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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线与顶流互换人生后》作者：李哩哩
　　本文文案：
　　曾真真和陆顶流在高中时代不对付，她视他如洪水猛兽。
　　毕业后，一个成了18线小演员，一个成了顶流。
　　互联网上到处留下曾真真为陆淮黑粉点赞的痕迹。
　　赞他花瓶、赞他腹黑、赞他心浮又气燥，少年就头秃。
　　如今，曾真真入选女团选秀，看到导师席上那张自己惹不起的脸。
　　陆淮勾了勾修长的手指，懒洋洋道：怕什么呢，来都来了，唱个歌我听听。
　　一秒后，两人灵魂互换。
　　*
　　经纪人看着自家顶流给小黑粉做导师，两人尽心尽责演绎师生情。
　　“陆淮，你不是说过，要让曾真真明白，什么叫做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家不近人情的高冷明星抱着胳膊说：“太岁明白了，动得挺舒服。”
　　黑粉团队也私访了五年老粉曾真真：“你不是说，陆淮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她家勤奋女团学员，漆黑眸子如古井无波：“天变了。”
　　后来有天曾真真C位出道了，有人看到陆淮在下面哭得比谁声音都大，
　　网络又流出18线女士指导顶流男士跳舞唱歌抠动作&俩人亲亲的小视频，
　　人们才知道，这天是真变了。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幻想空间 娱乐圈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曾真真，陆淮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YUE！
　　立意：争做德艺双馨艺术家，共创文明和谐社会。


第1章 
　　阴霾天空边缘浮着薄薄雪光，白点夹杂着灰雾漫过落地大窗。
　　曾真真站在窗前，看无声大雪降下。
　　在这间Hi Girls女团选拔准备室，多数人要么对着镜子拉伸四肢，要么念叨着一些听上去相当需要弹舌技巧的Rap。唯有一个曾真真沉默如同雕塑。
　　良久，她才启唇，垂头掏出一本小册子，试哼上头公司要求她唱的歌。读谱对她来说不是很有难度，甚至可谓轻而易举。她的声线如精灵，像雪花在天上随风舞。
　　只是，这乐曲旋律本身与优美可谓毫无关联，那调跑得快跑到她哈尔滨姥姥家去了。
　　与此同时，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阳关大道你不选，这个安排怎么样？”
　　她微皱着眉，长长的睫毛在眼脸下方投出一小块阴影。用手指敲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敲，最终回复：“绝啊，邢总。”
　　*
　　当日上午，曾真真正在星河娱乐公司的练舞室里练下腰，就被通知去参加季度艺人规划会议。
　　与她相熟的总助极心焦，委婉提醒她说，听到了邢总与领导们的对话，内容不太妙。
　　曾真真早就预感会有这么一天。签约公司两年，她着实没出过什么成绩，其实，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公司没给过她什么像样的资源。
　　进了会议室后，曾真真看到邢总正跟现任艺人总监碰流程及未来规划。末了，这个5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终于拨冗将一个不屑的眼神投在曾真真身上扫了几扫。
　　邢总没有吭声，就伸手递出一份Hi Girls女团选拔通告，以及一本约1cm厚度的手掌册。曾真真毕恭毕敬地走过去拿到资料。
　　他简单解释，曾真真来了这么久也不红，浪费公司资源。公司是需要生存的，所以她需要尽快红，红的方式就是……黑红，在这个女团选拔上扮丑。
　　那个1cm厚的手掌册，基本相当于一个完整的艺人黑红速成指南。里面有3首跑调曲谱，还有几个备选的舞蹈摔倒动作，各个都是大写的惨。
　　……如今，曾真真站在Hi Girls选拔准备室的落地窗前，皱着眉在心里喊了一句又一句Fu*k：邢总老秃驴，我不就是，坚决不被你潜规则吗？
　　曾真真在北影表演系可是各科目第一的学霸。
　　虽然现在糊，可她当年大一是以全系平均分及总分最高分入学。老师说她悟性好，而她也极度自律。院里不少导师、教授时常拉着她开小灶，生怕现有教育资源喂不饱。
　　原本应该星途坦荡的一个人，谁想不幸签了星河，在邢总的安排下糊穿地心，又得在现在饰演一个跑调小丑，这次上不了热搜就要解约。
　　翻了翻册子，曾真真欲哭无泪。
　　她想，邢总这是把人逼上绝路。如果解约，可就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可她家里……哎，真的没办法。可是如果按照公司的要求来，她未来就再也别想做大师级女艺人了！她最向往的，艺高！人美！有德！有威！的那种。
　　深深吸入一口气，也无法缓解直抵太阳穴的一缕燥热。曾真真发胀的眼眶不时突跳，提醒她，现在回公司给邢总一个回旋踢，是不现实的。
　　雪花纷扬下落。
　　曾真真在落地窗上呵了一口气，画出一个休止符，紧接着听到身后屋门被谁打开。
　　是又一个参与选拔的女生来到准备室。
　　所有人都转身去看，唯有曾真真继续无动于衷地面向窗外：漂漂亮亮的出道，是属于你们的，与我无关。多一个少一个参与者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谁料――“曾真真！”
　　一道甜嫩的声音在屋里甚是突兀地响起。
　　被人这么大剌剌地叫着，她不得不扭头。
　　新进来的姑娘一头新烫的蓬松卷发，尖小的下巴颏看似经过微整，还在视效不甚和谐的恢复期。她看向曾真真的眼神自带老友熟悉感……以及，如果曾真真没有品错的话，那还带着一丢丢瞧八卦的窃喜。
　　使劲儿回忆，她才想起新进来的女生是同班同学米岚。印象里她成绩不怎么样，而且经常翘课。
　　“没想到你也来Hi Girls啊，”米岚笑嘻嘻地大声说，“我以为像你这么厉害的学霸，早跟了一线导演去打磨演技，闭关半年冲刺大荧幕呢。太稀奇了，怎么还会和我一样来参加女团选拔呢？”
　　一整个准备室的人都听得出她言语里的讽刺，不过，曾真真倒是回答得很中肯：“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的机会。”顺便问了句，“对了，你签了哪？”
　　米岚好像就等着她这么说。颇得意道：“风赢。”
　　曾真真哦了一句：“那很不错啊。恭喜。”
　　教室里听及“风赢”两个字，一片喧哗。即便是之前没留意米岚的，也不由多看她几眼，艳羡赞叹不停：
　　“风赢诶！天，你是风赢的啊？！就是走出来顾影帝、王影后的风赢。”
　　“是是是！哇，陆老师不也是风赢出来的吗？超厉害的！”
　　“那你肯定没问题了，风赢的艺人没有混得差的，姐妹加油哦！”
　　米岚先是礼貌又或者谦虚地回复一下别人，应付完了，却也仍记挂着继续八卦曾真真：“学霸，你要表演什么才艺呢？看别人都一直在练在准备，只有你一动不动地站在这儿，是成竹在握了吧。”
　　“我记得你民族舞拿过96？美声我记得你拿93？你要一来，那我们可都不是你对手啊……”
　　米岚的声音充满调笑。说得曾真真就好像根本没凭实力拿过什么96。她一文不值。她那是撞到了大运，是碰巧知道考题，是和监考官有一腿。
　　曾真真品味着米岚的语气，不做声。之前那种淡淡的猜想又加浓几分。她想，米岚是知道星河让她扮丑这件事的。
　　回想起今天邢总主持会议，屋子里只有三两经纪人、几个总监几个组长，这些人不像是口风不严的样子。对了，墙角还坐着一两个新签的十八线小网红。可能是他们中有谁认识米岚，将事情抖搂出去。
　　“你是在紧张吗？”米岚给脸上挂出一个微笑，将身子更凑近过来，做出一副与她熟稔的样子。“听说选拔那间教室今天来了不少媒体，香蕉台、嘿娱乐、友然，都会细细报道的。我也在同学群里发了几条链接，我会让大家给我们俩打气的！对了，你应该也拿到消息了，你知道今天的导师都有谁吗，是……”
　　曾真真额角一抽，不想听了。米岚要发这么多条链接，不就是想让同学们到时候看她的丑态么。
　　好在选拔终于开始了，教室外开始按照学员到来的先后顺序一个个叫号。
　　来参加的，都是些年轻的小姑娘，一个个握着拳头紧张出去，留下教室里此起彼伏的激动尖叫。
　　“妈呀，还有两个就到我了！”
　　“太可怕了啊啊啊，还有四个到我，我要紧张吐了！”
　　“深呼吸啦……这屋子光线不太好，你们快帮我看看需要不需要补妆……”
　　曾真真等了很漫长一段时间，漫长到窗外大雪闪得她雪盲，才有人在走廊喊“14号，14号来。”
　　她转过身去，捏了一下掌心的“人设草纲”，塞在大衣里侧口袋，推开准备室的门，向外面走去。
　　她听见米岚在身后说：“加油哦，你将来可是要拿C位的哦！你可以让我在门口听听动静的吧？我会把你的好消息发到咱们班群里的。”
　　曾真真没有理会她。
　　白炽灯光下，选拔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无数的摄像头也都扭过来，对准曾真真。她不及看眼对面一行导师席的人，先行鞠了个躬。
　　“各位导师好！”对不起……待会儿要让你们辣眼睛了！！！
　　再抬起头来时，她愣了片刻。她的眼睛正对上导师席上，那双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
　　那双眸子生得好，是水洗过一样的干净。柔软的碎发覆在他的额头上，也中和了属于鼻梁的硬挺凌厉。本来极小的脸弧形流畅优美，显得他青春，至少比他身旁别的导师青春。可偏偏他的嘴唇又严肃抿着，有点故作老成。
　　然而当他看到14号选手是曾真真后，忽然将严峻的嘴唇松弛下来，轻嗤了一口气，原本正襟危坐的动作也明显放松些许，向后倚靠在扶手椅上。
　　曾真真：……！！！怎么会是他？
　　对了，刚才在准备室，还有人说什么风赢陆老师，还有米岚提及导师时那种倾慕，看来只有她一个人大意忽略了接下来行将面对的人究竟是谁。
　　曾真真看着陆淮，这当今顶流，陆鲜肉，陆红得犯紫淮，浑身不由一抖，嗓子眼发紧，公司安排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如果说她曾真真的星途和八字犯冲，那么曾真真本人更是克陆淮。
　　没错，她曾经的高中死对头陆淮，她曾经的噩梦陆淮。
　　当年，陆淮辍学签约娱乐公司后后，彼时还在准备高考的曾真真长舒一口气，万幸不用每天见到那张令自己烦躁的脸。作为庆祝，还立马粉上他对家。
　　――饶命！这个饭我不恰了！曾真真大拇指与食指用力捻着大衣一角，快要搓出一个洞。双脚不自觉地向后挪了挪。
　　陆淮倒是一脸玩味地看着她的小动作。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上她的简历，语气里带着三分凉薄四分讥笑。
　　“14号学员曾真真？跑什么啊，来都来了，唱点儿什么给我们听听。”
　　唱你爷！
　　陆淮的这个语调，像极了高中时把她怼在补习班门口。他手里加着一支烟，冲她脸上喷出一口雾，阴阳怪气地说：“曾真真，跑什么啊？来都来了，咱不学点儿什么吗？”
　　……可能是陆淮和曾真真之间的化学气场太过奇怪，所有的摄像头都疯狂在两个人之间补充镜头。原本其他导师由于面试一个又一个学员有点体力不支，困得打哈欠，现在都个个睁大了眼。
　　曾真真意识到这时候她没法退场，如果走掉，恐怕要被人不清不楚地说成是孬种。
　　在陆淮微扬着下巴的示意中，她终于拿起了放在自己身旁的话筒。
　　这将是刽子手举起一把要割向自己喉咙的刀，也是一根火柴颤抖着要自行焚烧。
　　曾真真清清嗓子。灵犀微动间，她启唇，忽然想改变公司给她安排的跑调剧本。霎时，不大的房间针落可闻，响彻女生一口纯正的英伦腔，曲调轻灵、飘渺、像雪花一片片落在肩头融化。
　　“Row row row your boat,gently down the stream……”
　　今天再有经验再有水准的学员，几乎也不及她这首歌唱得圆熟。
　　然而，陆淮的下颌线瞬间绷紧，其他导师和各TV各公司的摄像师也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因为，这TM是陆淮对家，也就是王瑜的成名曲。所有人都知道这俩人的粉丝大战过五百回合，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娱乐圈水火不容，如果有人当着其中一人的面提到另一人的名字，那么这人会立刻甩头就走。
　　曾真真一边在心里对着假想中的星河LOGO说了句“我尽力了”，一边又觉得自己的天灵盖要被陆淮的视线烧出一个洞。
　　下一秒，间奏响起，她看到陆淮身后窗外的飞雪狂舞，眼前一花。
　　曾真真还没等到自己双膝一软下跪了去，就发现视角倏地变换，坐在导师席上面了，手指间正夹着陆淮那只她高中时摔过七八次的万宝龙钢笔。
　　面前原本应该是陆淮的那个人，变成了自己的样子，还拿着话筒，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还没有适应现在这具身体，旁边的Alorin老师，一个辉煌了曾经一个时代的歌手，偏过头来问曾真真：“小淮，你觉得下面14号，怎么样？”


第2章 
　　陆淮手握话筒，疑惑这东西是怎么突如其来到手里的。
　　连科幻风的MV都不敢这么拍。耳畔是方才的背景音乐，头顶上方是巨大Hi Girls大LOGO，他的确未离开这间房屋。
　　低头，深灰色的衣服在胸前鼓起两个半球。抬头，导师席上那人的惊慌写在眉梢眼角。陆淮咬了咬后牙槽，生生把喉咙里一句“艹”给憋了回去。
　　他皱着眉，审视导师席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早晨出门前，他用发胶抓的头发，精修眉毛，用的是T家5号色眉笔。最起码证明那个人还是自己没错。
　　视线逐步下移，他呼吸一滞：见鬼，就跟化妆师说过不需要唇釉，画蛇添足！以后换人。
　　――倘若还有以后。
　　回过神来，只见“冒牌货”也在上下打量自己，那人目光瑟缩，强做镇定，剧震的瞳孔像是属于曾真真。
　　“小淮，你觉得14号，怎么样？”声乐老师Alorin打断了“冒牌货”的沉思。
　　那人鼻头一皱，手一抖，举起食指抵住太阳穴以掩饰惶惑。夸张动作幅度带动衣袖，“铛”一声把钢笔蹭落在地。
　　被抓包的逃学生也比不上他这般心虚。
　　陆淮心内松弛。时隔三年，他的钢笔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再也没有被同一个冤家摔过。陆淮此时终于可以确信，和自己交换身体的，为曾真真。
　　还好，不是与他毫不相关的人穿了过去。
　　换成另外一个人，说不定无厘头哭闹，说不定拍打别人问是不是在做梦，说不定要求关掉摄像说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曾真真也是有点头脑的，况且和他有过……这样那样的同学往事，多少，得顾及一些情面。陆淮想。
　　哦不，我在想什么。她都在此地唱他对家成名曲了，还能顾及哪门子情面。
　　*
　　曾真真低头捡钢笔，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这是一个考验！年级第一，未来的表演大师！怎么能够在此时露出马脚！
　　表演实操课老师说，关键时刻入戏，要演绎出真实的对方，不要展现出自己。此时，应该铺个关于陆淮的人物小传才对。
　　……可区区捡钢笔的芝麻时间怎可够做人物小传！？
　　好吧，记住他是一个傲慢的傻逼就可以了。
　　曾真真收起那份绝望，强迫自己感受当下，迅速入戏。
　　俯身间，一股清淡木香沁入鼻尖，她依稀辨别出，是久违的罗意威“事后清晨”。以前在高中时，陆淮也终日喷着这款男调香水。起先曾真真还觉得好闻，后来得知名字，她多加了一重损陆淮的理由：你真闷骚！
　　指尖触到万宝龙，曾真真又更新了一个新发现：她正在犯困。
　　要知道，她每天都睡得很好，就算偶尔失眠，第二天也能生龙活虎。可现在，头颅深处如压着一颗巨石，沉闷的疲惫感令她无可抗拒，腰窝处还透着酸软。
　　曾真真难以置信：陆淮竟是……夜夜笙歌，让自己这么虚！？
　　不明白陆淮方才是怎么强打精神的，曾真真动动中指向手掌心掐去，力度没有掌控好，差点儿弄破一层皮。
　　随即，手背又被谁点了点。
　　曾真真吓了一跳，扭头才看到是声乐导师Alorin。她不依不饶，还在等自己回话。
　　“小淮，我方才问你呢。这个14号，你觉得怎么样？”Alorin声音温柔关切。
　　不等他回答，Alorin摇摇头，夸张金属耳环跟随着闪动。她把收音话筒关掉,压低嗓音道：“不管怎么样，唱你对家的歌，她也太放肆了，我们可以喊停。”
　　左手边舞蹈导师附和：“我赞同，这是选秀，不是胡闹。怎么可以唱这种歌。”
　　……曾真真把刚才做的人设和接受考验的想法丢到一边。老师是教过不要露马脚，可老师没教过如何在不伤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露马脚，老师更没有教过如何在自己捅了篓子又变成受害方之后不要露马脚。
　　她在自己心里对陆淮说了句：贱人，这时候你该来弥补我，你对我高中造成的心灵创伤了……
　　想通了这个道理，曾真真目光坚定地开口道：“我觉得，14号唱得还行。”
　　这声音的确与陆淮一模一样，低哑的男人音。曾真真不得不承认，无论自己多么讨厌他，这把嗓音仍是动人。
　　声乐导师Alorin听到回答后:……
　　舞蹈导师：……
　　半晌，舞蹈导师诧异开口：“陆老师难得这么惜才。我记得上次在KTV，有人不小心点了王瑜的歌，你直接砸了一只杯子。”
　　声乐导师Alorin使了使眼色，意思是不要他继续说了，前面还录着像呢。
　　曾真真轻轻咳嗽。
　　搞定这么一通对话，曾假陆淮觉得完全不困了，脑袋深处那块大石头瞬间遁形。
　　不过，在他们对话的这么一段时间内，短暂的音乐间奏也将结束了。
　　曾真真眼睁睁看着下面的“曾真真”举起话筒放在唇边，若有所思，准备唱歌。
　　Fu*k！没来得及想好要拿下面的那个人怎么办。现在还没来得及确信这人是谁，如果她开口来一句荒诞不经的东西，别说按照公司要求上黑红热搜，估计精神病院都不会放过她。
　　……音乐缓缓流淌，背后窗外雪舞狂飞。一节一节的音符以可见的速度迅速流逝。
　　5、4、3、2、1。
　　曾真真看到，冒牌货微眯了眸，神色变得晦涩不明。而后，她居然把话筒举起在唇边，顺着唱下一个Part。
　　“Merrily……”她唱出第一个词。
　　声乐导师Alorin瞪大了眼，不用她提醒，曾真真也明白，他他他大爷的跑调了！
　　这跑得不是一星半点，不是仨瓜俩枣，是毁灭性灾难，比公司给她的黑红人设翻车指南还夸张！大概脑袋被门挤了才能唱出这个德行。
　　电光火石间。
　　曾真真“蹭”得一下，从导师席上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梳理头脑中的plan A plan B plan C plan D,一步步挪向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虽然还是不确信这人身份，但至少可以保证，这个表情，这个恶意跑调的行为，和陆淮一样变态。
　　随着曾真真起立，一屋子人都惊呆了：Alorin护了一下自己的保温杯，舞蹈导师嘴巴张成o型，摄像师父手指一抖，不知道是要继续录，还是劝个架？他能拦住陆顶流发飙吗？
　　然而曾真真只是走下导师席。
　　从身旁架子上拆下一只话筒。
　　曾真真一脸真挚地看向歌手：“14号，方才你唱得很好听，演绎得非常完美，我技痒了。接下来，我，和你一起唱完这首歌吧。”
　　这是她紧急想出的plan E。
　　“Merrily merrily merrily merrily, life is but a dream.”
　　歌声继续飘荡在不大的房间，轻柔的音符如雪片漫飞。属于陆淮的好音质优雅如大提琴，冰凉了Alorin灼热的眼，镇静了舞蹈老师打鼓的心，悦耳了所有人一直紧张竖起来的耳朵。
　　一曲终了，曾真真碰了碰假曾真真的手腕，莞尔一笑。
　　管你大爷的人设，我现在只要留在舞台上。
　　“我们唱得是还行吧，14号通过。”
　　*
　　甫一从选拔教室出来，陆淮就想找个地方抽支烟冷静下。
　　毕竟这辈子，他陆爷，从来没想过要唱对家的歌。
　　他径自迈着长腿朝走廊不远处的休息室走去。
　　陆淮记得房间靠窗有一张柔软的床，助理知道他白天经常犯困，走哪到哪都提着他的蚕丝枕头和鸭绒被，叫他休息时能躺则躺。
　　现在他虽然不困了，可非常的、迫切地，想要睡一觉。也许醒来，就看到胸前两个半球没了。
　　可是……现在拿不到钥匙，现在进选拔教室找曾真真要钥匙，估计俩人这事儿没完，会大红、特红、红翻全球。
　　低头深思间，陆淮忽然被一只戴满bling bling戒指的手拦住了。一个烫着蓬松头发的女孩子，冲他打招呼。
　　你谁啊？陆淮心想。星河娱乐不就一个曾真真来面试么，一个面试还能发展出友谊了。
　　“哎呀！曾真真，你表演得怎么样？”卷发女问。
　　她多说了这么几句话，陆淮就辨认出来这个音质属于谁。
　　虽然很甜但是带着尖。导演组提前说她自由不羁，颇有综艺体质。
　　有综艺体质的意思就是真实水平不强但是也容易火的那种体质。
　　叫米什么，米岚？好像是米岗吧？字写得比较模糊，认不太清楚。
　　陆淮还想起，这个米岗跟自己，都属于风赢娱乐公司。师妹她水平虽然一般，但公司三番五次也和他打过招呼的，要他记得在选拔时提携一下自家人。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别人面试，至少也要五分钟。到你这里，一眨眼就结束了。”师妹笑着说。
　　陆淮沉默：还不是因为曾真真迅速把‘曾真真’给通过了，生怕别人反对似的。
　　他等着师妹深表同情。
　　――她果真深表同情，一脸惋惜。她慢慢地说：“要我猜，是你才唱了一句，就被PASS掉了吧？”
　　“……哎呀，太可惜了，这让咱班同学知道怎么行？我可一直在直播呢，大家可都等着你C位出道呢。”
　　说罢，她晃晃手机，给陆淮看自己的屏幕，里面清晰出现了几个“连线中”的微信头像。
　　陆淮资历老、食得杂，怎么能嚼不出这股白莲味儿：哦……看来这曾真真，在大学班里混得也不怎么样。要么就是这师妹故意等她难堪。
　　如果是这个师妹故意的，那么她也八成知道内情，知道曾真真要走一条奇怪的路线，不然不可能在这里直播等着她。
　　回头再问那个战战兢兢把她笔摔了第八百次的丫头。
　　但，鉴于她是自己的师妹，所以还是给点面子，多答上几句吧。陆淮很是平静地说出：“米岗啊。我没被PASS。”
　　米岚：“？？什么米缸？？”
　　“输了还给我取绰号？？？”
　　陆淮：“是啊米岗。没错的，我是唱了一句。只唱一句，我就被通过了。”
　　米岚先是一惊，而后笑得花枝乱颤。视频里的同学，倒是没她笑得这么夸张。
　　“曾真真――你，吓到我了。你开玩笑吧！今天的导师可是有陆淮，陆淮，严格得令人发指的陆淮啊！陆淮能是什么人？能让你过关？”
　　陆顶流陆淮在外包装的是禁欲型人设，人铁面冷森，好多粉丝都爱惨了他那股□□□□的谁也不理的模样。
　　陆淮眉毛一挑。
　　突然笑了。
　　他伸手挂断米岚的视频通话键，小声的、沉沉的，在米岚耳畔：“陆淮啊，我在高中时向他告白过。”
　　“因为这一层关系……你懂了吧。”
　　米岚瞪大眼睛，被这个信息量搞得转不过弯：“真的假的？……我。不懂。哎你从上大一起不就是喜欢王瑜吗？”
　　陆淮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变成了低气压。原本想拿着曾真真的身体逗逗师妹，现在完全没有心思了。
　　也便此时，身后选拔室的门被推开，站出来一个“陆淮”。
　　米岚即刻收起脸上那嘲笑！管什么曾真真刚才说的真的假的？秒变一副殷勤、娇羞、敬慕的模样！
　　“陆……陆师哥，怎么就只有你出来啦，难道海选结束了？累不累？”
　　――“还行吧。”“陆师哥”敷衍道，满脑子想着别的事。
　　“陆师哥” 看也不看米岚，走到“曾真真”旁边，焦急地说： “曾……曾真真，你跟我来一下，有事和你说。”
　　米岚：“……”
　　“曾真真”一时沉默，“陆淮”施威伴随诱哄，眼睛里写满等不及：“还不赶快！我只争取到了10分钟。你……”
　　米岚：“……”
　　“曾真真”点了点头。
　　“陆淮”明显轻松地呼出一口气，抓紧时间小声命令道：“休息室在哪，你带个路。快。”
　　真陆淮看到米岗捏了个拳头，用力锤向自己的脑袋。
　　她是以为自己脑袋不太好使，出现幻听了：陆淮让曾真真带路去休息室？


第3章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走廊尽头，陆淮用眼神提醒曾真真，休息室钥匙在她裤兜。
　　曾真真别扭地把手伸进去，发现这裤兜奇大，装得鸡零狗碎忒多，让她摸了半天也摸不到。
　　曾真真干着急，很想让陆淮去帮她掏裤兜。但又怕那头的米岚看见。
　　毕竟这样的动作有点暧昧。
　　最后，陆淮把身子偏了偏，挡在一个其他人看不到也拍不到的位置，让曾真真离自己站得近些。
　　曾真真稍微瑟缩了一下。
　　不想，陆淮只是低声道：“你把兜里的东西都翻出来给我。闭一下眼，我有隐私。”
　　能有什么隐私？稀罕看似的。曾真真撇嘴阖眼，却很听话地把东西一样样从兜里掏出来。
　　她能觉出一个约一寸大左右的硬卡纸、圆形冰凉小金属盒，一只打火机。摸到某个方方正正的塑料锯齿边缘薄包装袋时还怔了一下，不料陆淮迅速把它从她指缝间抽走。
　　曾真真干笑：“没事的陆淮，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陆淮制止她：“那是吃烤鸡用的一次性手套。”
　　曾真真想起一件事：“方才米岚的眼神也太奇怪了，你都和她说了什么？”
　　陆淮：“挺无聊的，说点某些往事。”
　　曾真真：“什么往事？”
　　陆淮：“没什么，她是我师妹。你找你的钥匙。”
　　曾真真一边嘟哝一边找：“你们风赢投资新人的水准不太高哦。你师妹在我们班成绩倒数。”
　　陆淮看到她手指捏出一把小钥匙：“我知道。你开你的门就好。”
　　曾真真睁开眼睛，把门扭开，对着身后捧着一大堆东西且脸色很不好看的陆淮勾了勾手，让他进来。
　　……身为一个学霸，艺人曾真真的视力其实不太好，每天都要戴隐形。但她为了省钱，没有佩戴带有定制散光矫正的镜片。所以其实她每天眼中的世界不太清晰。
　　如今换上了陆淮身体，她能清清楚楚看到“自己”脸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微表情。暗道稀奇之余，她发觉陆淮带着笑。
　　高中时那种让她毛骨悚然的那种笑。他一有这种笑，就预示要做坏事了。
　　陆淮迅捷地将身上的女生外套脱下来一甩，露出里面的黑T。他挑了挑眉，大步走到曾真真身边，一寸寸地靠近。
　　曾真真就这么被他以一个熟悉的姿势怼在了墙边。
　　她瞬间心内大呼不妙。
　　陆淮两只手困住曾真真，眼睛微眯，一抹邪气的笑，嚣张质问：“嗯？唱得好听。”
　　曾真真忽然乖巧：“陆老师，咱们时间不多，不应该先谈谈接下来怎么办吗？”
　　陆淮头一歪，嗤地笑出声，不理她打岔：“嗯？王瑜的歌那么好？”
　　曾真真继续乖巧：“自是不及陆老师的好听。你可是顶流。你是歌王。你是世界中心。”她干巴巴地补充。
　　陆淮舔了一下左腮帮，若有所思道：“是的，你就是王瑜的脑残粉，米岗都知道。”
　　曾真真：“是米岚。别念错了。”又摆摆手：“没，我可没骂过你。”只是小号上偶尔给黑他的微博点个赞而已。
　　陆淮饶过她了。往后一退，撤掉这个“手臂牢笼”，随便拉了个凳子坐下。不过眼神还是不怀好意。
　　叹了一口气后，曾真真决定为自己辩解一下：“这个选拔，不是我恶意要唱你对家歌曲。是我们公司要我扮丑。我糊太久了，突破了公司的忍耐度。我们老总说，如果这次上不了热搜，公司就不会和我续约。”
　　曾真真觉得，像陆淮这种红到发紫的顶流，肯定不明白也不曾经历过自己的难处。他也根本不会理解穷到走绝路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好气啊，为什么他就能顺风顺水的。
　　陆淮听完后，表情无波无澜地起身，走到立式衣架旁，从刚脱下的外套衣兜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手掌册：“知道了，你们公司给你的这个安排。”
　　“你！凭什么我套你的兜要闭眼，你却这样偷窥我的隐私！”曾真真抢过那“黑红人设草纲”气愤地说。
　　陆淮以毫无歉疚的表情道歉：“对不起啊，你找钥匙的时候，我瞄了几眼。”
　　“我也没办法。毕竟你今天状况频出。你又是个经常把事情藏着掖着的小骗子。我自然想了解一下发生了什么。”
　　曾真真气愤：“我藏着掖着什么了？”
　　陆淮：“多了去了。比如，你就没告诉我你来娱乐圈了。去年还跟我说在念宇宙航天工程。”
　　曾真真不消气：“那是因为怕你怼我。”调笑、讽刺，说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来娱乐圈。
　　陆淮：“哦……想有成绩了，再到我面前耀武扬威对吧。结果签了这么个垃圾公司。”
　　陆淮垂眸，从桌上拿过本属于自己的手机，对着曾真真的脸屏幕解锁。打开计算器，敲数字。
　　曾真真心里发毛，问：“你不会现在就想要和我家星河解约吧？我没那么多钱。”
　　敲了几个按键后。陆淮停下手指，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问，“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
　　“我爸欠了太多赌债，”曾真真觉得这事儿绕不过去，“所以我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我自己。大二我签了星河，暂时不能找到别的方法挣钱。”
　　陆淮心觉此处还有些别的蹊跷，但他压住不追究。
　　“娱乐圈倒是来钱挺快的，你确定要走这行吗？”陆淮先问别的，“高三那年，你明明跟我说，你最大的志向是做学者，学一辈子，让人膜拜你。”
　　“我说过这么幼稚的话？”曾真真拒绝。
　　“是你亲口说的，”陆淮点点桌子，有条不紊地回忆着，“那天我过生日，KTV门口，你又吵又闹，班长和体委都过来劝了。你说我学习好，不过是家里有钱，请的名师多。你说考大学了，也要一直学下去，比下去，总有一天要做成个学者，骑在我头上让我喊曾大师。”
　　曾真真斩钉截铁：“你那天喝多了。”
　　陆淮舔了下嘴唇，有种无奈的笑。
　　“对，那天我的确喝了不少啤的，”陆淮不戳破她，顺着往下讲，“后来，听说你回去后的那个周六日就几乎没睡觉，一直在学一直在学，周一的时候差点迟到了。”
　　他停了一下：“但周一我就没有再来学校。我被风赢签了。”
　　曾真真起先还全身心抗拒，甚至还决定掏出手机找班长求证一下，可是听到这里，她想起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她咬牙学、扛着学，立下与陆淮竞争到底的誓愿。但那一晚过去后，陆淮再也没来学校。
　　曾真真在心里码了一排嚎啕大哭的表情包。认输吧真真！他讲得没错。
　　然后说：“娱乐圈也需要学者。”
　　陆淮：？？？
　　曾真真：“就算是学表演，我成绩也很好，是全系第一。保不齐，以后也会成为一个表演类的学者。会发表一些宏幅巨作。”
　　陆淮强忍着笑，“原来是这样啊……那……以后你还是曾大师，我们搞表演的人都要学你的理论。”
　　曾真真偏过头去，不对上他这讽刺的目光。“好了，别说了！你一个高中没毕业的人，还艹什么禁欲系人设。我们瑜哥哥的每个粉丝都知道你没文化。你自然不懂我们学者型艺人。”
　　陆淮：……艹。又是王瑜。
　　陆淮准备拿起桌上的水杯润了润嗓子，才想起现在用的是曾真真的身体，又推一边。他问：“你这边除了这个垃圾黑红策划，还有什么别的需要告诉我的？”
　　曾真真想了想：“我住公司安排的公寓，地点一会儿发你微信。过几天你也要来Hi Girls和大家一起住了……合约里不让训练生单独出去住吧？”
　　陆淮一想到这事儿就糟心的要命。他从桌子上扯了张纸巾神经质地揉碎：“不让，这破节目怎么就这么烦。”
　　曾真真突然很好脾气地说：“我给你买个真丝眼罩，Channel的，你每次一进屋洗漱完就带上睡觉。还有，我会好好给你陆淮的人设营业。”
　　陆淮觉得她这种语气很怪异。“说吧，你还有什么事儿。”
　　曾真真：“别崩我的人设，别黑红了。我今天应该已经能上……热搜了，往后公司要你做什么你都别听了，扔掉那个册子，”声音忽然拔高，“好好表现，这可是一个验证你表演实力的机会！”
　　陆淮佯做漫不经心状：“哦，那如果我就是要按着你公司规定的黑红人设往下走呢？”
　　“我每天都跟媒体说，我，陆淮，爱上了对家王瑜。”曾真真咬牙切齿道。
　　陆淮：……艹。
　　曾真真说：“还有一件事。星河老板邢总……”声音多加一丝羞愤，“他总想潜规则我。但是我才不会接受。”
　　陆淮眼神变得异样，垂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两个半圆。“……就这？潜规则？”
　　曾真真气炸：“我75B！胸不小，身材好！老娘超美的！”她看了看前面的化妆镜，“倒是你这么娘！画唇釉！还有脸和王瑜竞争，hetui!”
　　陆淮心底又暗骂一句，就觉得，那个化妆师得换。
　　他看了眼手机：“好了，十几分钟了，你该回去继续做导师了。”
　　曾真真一听这个，不由退缩。她从来都是乖学生身份，何曾给别人做过导师。
　　陆淮说：“好弄，Alorin老师如果说唱得好，你就简单说还不错。舞蹈老师如果说跳得好，你就问她还有没有别的才艺想秀。遇到话说不利索得你就让她慢慢来，遇到太过自信的你就怼她。”
　　曾真真觉得这好像不难操作了。
　　陆淮说：“你也别给我崩了，你要再捅篓子，我就跑去星河和邢总说我喜欢你。”
　　曾真真：……Fu*k。
　　陆淮也觉得有些事儿得提前告诉她：“还有，最近我总是收到一些奇怪的短信，让人看着很不舒服。我已经告诉公司了，不过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你……注意点就好。”


第4章 
　　窗外雪深雾重，粗粝的风不停打磨窗户，发出呜咽呼啸。
　　离开前，陆淮看了眼床，叹了口气，又双目放空地看着门。
　　曾真真瞥见他的动作，生生被搞困了。
　　她突然想起方才闭眼摸到的那只小塑料袋。
　　“对了，你有没有女朋友。”曾真真尽力用平静地语气问道，“不止女朋友，性伴侣、固定性伴侣，有的话都得告诉我。”
　　陆淮：“……？？”
　　“没有！！”
　　“哦……”但曾真真仍然满腹狐疑。毕竟娱乐圈挺乱的。而且她到现在还腰酸。
　　陆淮伸出手推了一下她额头：“你想什么呢。”
　　又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仍然镇定地问：“那你呢？有吗？男朋友……固定性伴侣或者非固定性伴侣？什么的。”最后那几个字说得非常费劲。
　　她摇头：“没有，一直都在学习、训练，没工夫搞这些。”
　　眼见15分钟所剩无几，两人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约好微信上随时沟通后，推开门在走廊上分手。
　　米岚已经不在了。走廊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别无他人。曾真真在陆淮的目光下进入选拔教室。
　　陆淮去找项目方，领取入选Hi Girls的通知与指南，紧接着乘电梯下楼离开。
　　走到楼外，他没有找到星河传媒的保姆车，意识到曾真真果真不受公司待见。刚准备打电话叫个专车，又见积雪没过脚踝，料到坐车困难，很干脆地走向地铁。
　　陆淮已经有三年没坐过地铁了。
　　以他的身份坐地铁，估计整条线路都会瘫痪，市政交通得派人过来疏通。
　　他走到地铁口的时候，拿出曾真真的手机扫码，买了包烟抽。
　　为了避免露馅的麻烦，他们现在就算互换了，也使用对方的手机，只是微信切成自己的而已。
　　陆淮朝路人借火，靠在线路图边，娴熟得把烟嘴塞进嘴里……
　　稍微那么嘬了一口――“咳咳咳！”被呛得震天响。
　　皱着眉头要了瓶水，咕咚饮下，陆淮郁躁地盯着烟头处明明灭灭。
　　“姑娘，没抽过烟吧？第一次吧？劝你别抽嘿，这玩意儿没啥好的。你看着挺乖的，别染这坏习惯！”卖烟的北京大爷瞅着他笑。
　　“算了，给她养着点儿嗓子吧。”陆淮回答。
　　陆淮把烟头踩地上碾灭。
　　大爷顿时奇怪，这姑娘踩烟头的架势倒像是个老烟枪。
　　……上地铁。几站路。下地铁。百子湾地铁站。陆淮跟着人流走出来，开了手机导航，随着路线七扭八绕，经过一处中庭花园，来到曾真真所签约的星河娱乐大厦。
　　说是大厦，其实也就是个六层高的独栋。一层外面放着几个巨大的艺人照片，陆淮一个也不认识。感觉大部分都是现在微博或者某音的小网红。
　　进入大厦后，前台只是礼貌性对他点点头，至于来往的其他艺人或者工作人员，理都不理。
　　曾真真果然扑街，陆淮也对前台点点头，按了电梯。
　　电梯缓慢上行，他来到舞蹈室，穿过小门进入隔壁更衣室。曾真真有随身物品锁在柜子里，要陆淮拿出来带走。
　　她跟陆淮说不需要买新衣物和化妆品了，一来不想花钱，二来怕新的用起来过敏。
　　陆淮因为第二条理由勉强同意回公司拿。
　　然而曾真真的柜子和她本人一样，受公司冷遇，非常难找。陆淮从门口开始，一排排一个个地读柜门标签，3分钟过去，也没能寻见她的名字。
　　躬着身读里面其中一个柜门标签，陆淮忽然听见舞蹈室里人们聊起八卦。
　　女生A：“曾真真还没回来？今天Hi Girls选拔，喔，估计激动得在香蕉台流连忘返，舍不得回来了吧。”
　　女生B：“我听Landy说了。嘘……”她压低了嗓音，但人人都能听到，“要我说，扑街见到大场面，也算是土鸡扎进凤凰窝，你就让人家激动激动呗。”
　　女生C：“说实在的，也就是公司容忍度高，还让她参加选拔。如果我是邢总，不如劝她转行做文员算了。糊咖混什么娱乐圈。”
　　陆淮终于在一处掉漆的柜门上看见贴着“曾真真”字样的标签。他拉开柜门，门轴在锈迹下挤出干涩一声。
　　刺耳声音传到舞蹈室，七嘴八舌秒速安静。
　　陆淮不吭声，他懒得应付这群十八线。大家根本不是一个level。
　　他察觉到柜门没锁，就用手机点开曾真真方才交给他的物品列表，一样样核对东西往外拿，搁到一只小巧的手提箱中。
　　女生真是麻烦，光化妆棉就分薄款厚款，卫生巾也要有长有厚。曾真真要他都拿上，说，保不齐生理期来了，也换不回身体。当时陆淮听完，就问她子宫能结扎吗。
　　……收拾完了，他发现问题，少一盒散粉。
　　对着清单仔细看，散粉两个字赫然在目，然而柜子里的确没有。
　　他停了停。
　　女生A盯着“曾真真”脚下的行李箱和沉默背影。开口问：“你是决定解约了？Last day，要收拾东西回家了？”
　　女生B觉得“曾真真”的沉默，是在缅怀逝去的合约时光：“解约也好，搞什么黑红路线，不如回去做个文员，听说你学习挺好的。”
　　女生C：“大家同事一场，提醒你几句，就算做文员也不要一直这么冷着脸。这社会很残酷的，不是说有实力就能上位。”
　　几个人带着有深意的表情笑起来。
　　陆淮就一句话：“我散粉呢。”
　　他知道曾真真心细如发，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有错误。也想起曾真真的柜门没有锁，这根本不符合她的风格。
　　女生A被这么转移话题，哦了一句，才说：“内个……中午那会儿，有一个来星河拍照的记者，说有点脱妆，朝我们借散粉。”
　　女生B：“我们的化妆品也不怎么好用嘛……想起你的备用钥匙放你的瑜伽垫子下，我们就自己拿了借给她。”
　　女生C从身后架子上拿下一个塑料盒子：“这散粉什么牌子的？看她用了，我们觉得遮瑕力度还行。就顺便也试着补了补胳膊和腿，是挺白的。”
　　女生ABCD齐：“用得有点多。是真的挺好用。”
　　陆淮接过散粉盒。
　　几乎崭新的盒子，里面仅剩下薄薄一层粉。
　　在娱乐圈，很多人都信着陆淮的禁欲系人设。不知道他的助理、他的经纪人、他的对家，是有多怕他发威。
　　公司里经常和陆淮说：“陆爷，您忍着点忍着点儿，别崩。”
　　又一次次在他身后收拾摊子。
　　陆淮此时看着这层粉，想起曾真真那穷抠唆的心疼样子。乜斜着眼，捏着散粉盒，抬手往几个女生脚下的地毯摔去。
　　MD，早就不爽了。以前怕被记者偷拍，摔个杯子都得瞻前顾后，现在这群傻逼简直是往他枪口上撞！
　　散粉盒在地毯上狠狠弹起，如被炙烤的贝壳用力张开，挥洒满空气的白腻粉末。在女孩子们的尖叫声中，这白色均匀溅得她们一身一脚。
　　“这遮瑕真还行！”陆淮看她们小黑裙变成小灰裙，扬了下巴，眼底飚出一记嘲讽，“就是你们心太脏了，遮不动。”
　　说罢，陆淮大步流星，表情里，后面的狼狈败局简直与他毫无关系。
　　舞蹈室的尖叫声把小助理引过来。助理看到一地粉末，捂着嘴摇头。
　　小助理说：“姐姐你们闹什么呢？别又是欺负曾真真。她刚上了热搜，以后和她说话注意点。”
　　其中一个掸着身上的散粉，气道：“热搜？！还真上热搜啊。黑红热搜有什么了不起？扮丑又进不了Hi Girls初选。还能指着全国人民宠她啊？”
　　小助理吱哩哇啦地：“姐你家没通网吗？曾真真唱了一句就通过选拔了，导师跟她一起把剩下的歌唱完，”她强调，“是陆淮！陆淮跟她一起唱完的！”
　　舞蹈室里的几个人难以置信地点开手机，鸦雀无声地刷微博，此起彼伏地倒抽凉气。
　　另一头，陆淮敲开艺管办公室的门。
　　艺管正在垂头敲文件，见他进来，头也不抬地问怎么了。
　　陆淮把事情讲了一遍。
　　艺管老师哦了一句，她把视线从电脑旁抬起来，看着陆淮说：“所以呢，你打算怎么样？”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那几个小网红总是抱团欺负人，但每次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所以她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淮很是淡漠地说：“他们需要立即向我赔偿，同时道歉。”
　　艺管叹了一口气。让那几个邢总宠着的小网红道歉，不是开玩笑吗。
　　“这么一点儿事，粉饼而已。公司给你报销，你买一个新的就好了。”
　　陆淮好笑地看着她：“关于他们道德品质的问题，不归我管，是你艺管的事儿。但是他们私自开我的柜子，用我的化妆品，侵犯了我的物权。如果连赔礼道歉都做不到，我会让我的律师团教教他们法律常识。”
　　艺管老师哑口无言：……曾真真什么时候有律师团了。
　　但有板有眼，说得好像跟真的一样。
　　陆淮心想：……艹。一堆渣渣还想和我玩。
　　*
　　雪没有休止的迹象。
　　漫天的白色碎屑，让人眼睛难以睁开。
　　半小时后，陆淮拉着一只装满曾真真东西的手提箱，深一脚浅一脚，向她公司附近的公寓走去。
　　在他的衣兜里，还踹了只金属圆盒。小网红刚从快递里拆出来的崭新Dior散粉，热乎腾腾贴着他。
　　方才，曾真真用的杂牌散粉没LOGO，他们就是想赔，也都不知道从哪买。
　　在艺管的呵斥和小助理的谴责目光下，几人愿意宁事息人，匆匆把粉饼给了她，早早道歉完事。
　　当时陆淮抱着胳膊听他们碎碎念。女生们毫无之前傲慢嚣张，各个声音发虚，面容惨白，是她们的三流演技都演不来的懊悔模样。
　　这件事情，让她们认清现实：
　　就算曾真真以前糊，但现在还真的没那么糊了。
　　就算以前曾真真不怎么回应她们的欺负，那其实也只是不屑于搭理而已！
　　她如果较真起来，任谁也拦不住。
　　……陆淮走到曾真真家门口，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脸上有笑意。
　　向艺管告状这种事，虽然像是学生朝老师打小报告，但是好使。他是真的懒得再出门买散粉。毕竟可能明天就要用了。
　　陆淮抿着唇，输入密码打开锁，心道可算是能够休息一会儿了。
　　一整天互换身体，精神高度集中，让他神经紧绷，无从松弛。原本觉得回星河后能安生片刻，不料又得拨出些精力来……对付傻逼。
　　如今，面前的房间就算再陌生，但好歹有床有被，恨不得躺他一个天昏地暗。
　　然而，当屋门打开后，陆淮今日此时难得的一缕好心情，被消灭了个一干二净。
　　他差点骂一声“艹”然后摔门走出去。
　　这什么人间地狱！？！？
　　整屋都是他对家王瑜的周边！大海报，人形立牌，小玩偶，抱枕！卡通贴纸，写真集，杂志册，王瑜代言的方便面、薯片、瓜子！
　　知道她喜欢王瑜，没想到她这么喜欢王瑜，陆淮简直觉得自己眼瞎了！
　　陆淮绷着脸，忍着恨，把行李箱拉进屋去。
　　走到阳台处点燃一支烟，不等放入口中，他听见裤兜处的手机微信声。
　　他还拿着曾真真的手机。为怕露馅，两个人约好自己拿自己的。
　　陆淮看到“邢开明”发过来内容。才想起是忘了把微信切换过来。
　　关屏已然来不及，他瞬间看到对话内容。
　　先是以往的聊天记录：
　　邢开明：阳关大道你不选，这个安排怎么样？
　　曾真真：绝啊，邢总。
　　以下是新消息：
　　邢开明：可以啊，曾真真。不找我。初选玩得还挺6。
　　邢开明：明天等级测评，还能有这么好运吗？
　　陆淮盯着这一行字，不动声色地把烟头在露天阳台栏杆处摁灭。外面白茫茫的雪好生干净，着实不适合他这缕灰色PM2.5。他接了几片雪花，某些东西凉到狠时，摸着像烫，烫到他的手。但他没有收回手。


第5章 
　　一个又一个练习生结束面试。曾真真无比真实地感受到，屋外寒风能有多刺骨，陆淮就能有多红。
　　艺人们但凡对上自己的眼睛，都会紧张、局促、不安。又或者面含春色，仰慕的情状昭然若揭。
　　而当她们看其他导师，都不会有这种。
　　春情。
　　非常懂女性的曾真真的总结出这个词。
　　曾真真一边回忆着陆淮的指导进行面试，一边在想，他以前是否很享受这种状态。
　　这种，放一个屁，恐怕都会被人说有朝气的状态。
　　……不停歇地面试到晚上11点左右，结束后，在门口等候的男助理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很迅速地拿过曾真真手里的东西，问：“陆哥，累不累。”
　　助理柯岳看上去并不比曾真真大。他装扮随意低调，口罩后面的双眼环视四周，跟节目组的人打招呼。手里的电话嗡鸣不断，他在走路的过程中一一挂断。
　　曾真真被柯岳领到休息室。
　　看到他面有焦虑，曾真真明白，大概率是自己和陆淮唱对家歌的事情被公司知道了。
　　不过，为什么等她的是助理，而不是经纪人？
　　休息室此时暖气很足。助理柯岳一进屋便反锁了门：“祖宗。”
　　曾真真心想，陆淮倒是一如既往地会欺负人。
　　柯岳降低几分声音，大事不妙般地说：“祖宗。我跟了你三年，自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今天这个事情，周经纪人呢，也让我先不要和你商量，免得影响你今晚休息。”
　　他顿了顿，低头打开手机微博，拿到曾真真面前，“可是，陆哥，那个女的是谁啊？”
　　曾真真看着微博上的自己，陷入沉默。看来还是上热搜了。
　　这个事情绕不过去，现在不被人发现，也迟早要被人发现。曾真真盯着画面上的一男一女，磨了下后槽牙：“高中同学。”
　　柯岳咳嗽了几声：“不是普通高中同学吧。你们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他掂量着措辞，“你是不是也喜欢她呀？”
　　这个“也”字固然耐人寻味，但曾真真不想打探人隐私，只是淡定解释：“我不喜欢她。不过她倒是对我告白过，也被人看到过。”
　　柯岳：“……哦？！？！？”
　　曾真真平静说：“但是被拒绝了。”
　　柯岳：“……哦！！”
　　曾真真：“因为年纪小，我比较混账吧。后来我又做了许多混账事，成了她的死对头。”
　　柯岳：……没见过有人这样自己骂自己的。
　　曾真真：“总之。她现在是一点点也不喜欢我的。恨之不及。同时对王瑜爱得死去活来。”
　　“这样啊，”柯岳慢吞吞的，但掩盖不住失望，“我还以为你要恋爱呢。
　　“不过，这样倒是对你事业比较好。毕竟如果你恋了，全国几十万粉丝就要失恋。”
　　“可你为什么要帮她？她一看上去就来者不善。”柯岳遗憾悠悠。
　　瞪着柯岳手机屏幕上陆淮那张脸，曾真真给出当下所能想到的最快解释：
　　“我……我，不是说过吗，年少轻狂。给她留下了浓重的挥之不去的阴影。现在觉得，是时候，做个人。”
　　柯岳瞳孔地震，被她这番无与伦比的自我否定噎得说不出话。
　　*
　　曾真真跟柯岳一起离开香蕉台，已是夜晚11点。
　　城市灯光把夜空染成橘红，细碎白片纷扬不停。保姆车开得缓慢。
　　曾真真将手肘杵在车窗旁，抬眸凝望今日始终未停歇的雪，过了一会儿，才敲开陆淮手机。
　　虽然在面试时，手机不时动静，但此时显示未接来电0。
　　她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是经纪人还是公司，统一在晚上这个时间段失了语，只有助理问了她几句。
　　点开属于曾真真的微信，她才有种重回现代社会的错觉，一堆恭喜她上热搜的消息淹没屏幕。但在浩瀚的信息里，陆淮的几条留言渺小。
　　曾真真按开他的头像，看到消息是几个小时之前发过来的：
　　【艹。你们公司艺人是什么垃圾。】
　　【你家全是王瑜的味儿。我出去住了。】
　　【邢开明大垃圾。明天可能搞事。】
　　曾真真给自己的手机打过去电话，但是陆淮不接，发微信也没有回复。估计是休息去了。
　　……从今天遇到陆淮的第一刻起，曾真真就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多年过去，陆淮同她说话还是和高中时一样的语气：有时像自言自语，有时像挑衅，反正不像是年级第一，更不像一个光芒万丈的明星。
　　她总有种不悦的感觉。下一秒，陆淮就要把自己怼在墙角，喷一口烟，要么坏笑，要么呛两声不好听的。
　　直到曾真真被保姆车送到陆淮别墅门口，又脱力般栽倒在他柔软的大床上面，这种不适感也依然在捆绑她的胃，让人好生不自在。
　　夜晚很短，休息要紧。曾真真卸妆后匆忙熄灯。
　　朦胧的雪光映得屋内发白。她看到陆淮床头柜上有一只白色的小药瓶。迷糊中想，她今天没有身体不舒服，陆淮也没有特意提到过。管他是什么药，一整天这么累这么虚，没准是C药。
　　陆淮，还说自己。没女友。
　　呵，等以后旁敲侧击问问助理，那个“也”喜欢的“也”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曾真真匀出一些精力，在彻底睡着前YUE了一声。
　　*
　　第二天一早，曾真真被电话叫醒。她的生物钟本来在6点，每天都要对着太阳做训练。今天难得睡到8点半。
　　按下通话键，陆淮经纪人周蘅的冷酷声音就传了过来。
　　周蘅与助理柯岳的气质截然相反，充满着干练和精确感。
　　“小淮，我就说三件事儿。第一个，今天Hi Grils分级测评，半小时后车去接你。第二件，结束测评之后，今晚有场晚宴，导师们、导演、制作人、投资方都会参加，我帮你应了下来。第三件事儿……”她原本快速的声音一顿。
　　曾真真缓缓问出一个“嗯？”
　　周蘅说：“昨天你上了热搜。知道你晚上需要休息，就没和你说。”
　　曾真真哦了一声。原来是考虑到陆淮休息这件事。
　　接下来，比起方才的果决，周蘅声音里隐了一层怨怒：
　　“你哦个什么？昨天你出了什么事情？唱对家歌！也没有提前和我商量。公关部加班加点，熬了一宿，好歹压下去了。”
　　“王瑜对这件事情没有回应，所以，现在粉丝普遍认为王瑜持负面情绪。大家都认为这个事件是我们在蓄意消费他。我怀疑王瑜公关部也在发恶评。”
　　王瑜……
　　曾真真不做声。
　　她很想说一句，不要乱讲我们家王哥哥，他很善良的，是我的真爱。
　　而周蘅沉默半晌后下结论：“小淮，你昨天失控了。网上的恶评你也不要看，影响今天发挥。但是你不要再崩人设，维持住以前的样子。今天公关部仍要控评，我们不知道在舆论上能不能继续压制住对方。”
　　曾真真心想：维持以前的样子。什么样子。冰鞋拔子脸吗。
　　周蘅：“好好表现。那个曾真真是你大学同学吧？听柯岳讲了。今天圆不过去的话，公司要求，你还得开个发布会，讲清楚你并不是对她心慈手软。你们两个人之间毫无关系。必要情况下还要说她哗众取宠。”
　　曾真真：……Fu*k。
　　*
　　曾真真在车上给陆淮拨电话，但对方没接，他也没有回她昨天的微信。
　　她觉得他可能在忙，更大概率是因为后半天微博出来了，让他心情不爽。
　　尽管讨厌陆淮，但恶评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由于自己造成的，不愧疚的话，良心上说不过去。加上周蘅的一番话，她绝对不能无动于衷。
　　两小时后，曾真真坐在Hi Girls分级测评的导师席上。满腹想着如何把陆淮的人设拗回来。
　　跟初选教室大不同，分级测评选择了一间正式宽敞的演播厅。现场媒体纷至沓来，用各种□□短炮怼好个个机位。100个学员坐在导师席背后，一想到陆淮在里面，曾真真觉得如芒在背。
　　她掐着手心，回忆起昨天陆淮给自己安排的设定。昨天初选时觉得毫无难度，今天又觉得……周蘅在给她出难题。
　　维持以前的人设。
　　她这些年都认认真真粉王瑜，哪知道陆淮能有什么人设？不过，隐约记得，他那个“禁欲系”的关键词。
　　他对家粉，也就是王瑜粉丝都形容，“拽得和二百五一样。”
　　曾真真悄悄练习翻了一个大白眼，眼轮匝肌不习惯，生生被扯得发疼。
　　……好在前几个学员表现得不温不火。
　　女练习生们知道今天的大部分镜头都会公开，所以格外卖力。轮不到曾真真前来怼。他们大部分不是进了C班就是D班，功力比较平均。
　　直到来了一位唱RAP的女训练生，导师席上的几人听到一半就频频摇头摘去耳机。曾真真才意识到自己为陆淮“重塑人设”机会来了。
　　“我对你的初选没有印象。你训练了几个月？”
　　这名训练生拿着话筒，轻轻喘气：“两个月，怎么，不够吗？”
　　曾真真心想，两个月唱成这个样子，也够难为她了。自己练习唱歌两年，每天早晨五点出操对着太阳喊绕口令，如今也才能被人说上一句好听。
　　女训练生不等她反应：“昨天看了微博。陆老师，你高中都没有毕业，大学也没上过，我觉得我比你学得够。”
　　曾真真：……？说得竟然很有道理。
　　训练生用自信的声音说：“陆老师，可能你觉得我唱得不好听，但我有音律基础。你也可能觉得我动作不精准，但我也是科班出身。我希望你能给我这样辛苦努力的学员一个机会。”
　　曾真真心道不能给：给了你这样的人，周蘅和真陆淮都会发飙。
　　曾真真忽然站起来了，很温柔地笑：“你是哪所大学出来的？”
　　训练生一时疑惑，导师问这个做什么。“北影表演系，怎么？”
　　原来是她学姐。现在曾真真更温柔了：“那更好了，我即便没上过大学，但你们北影的基础课我全都了解，你可以随便问。”
　　练习生：“……这。”不是吧。
　　曾真真叉起胳膊，循循善诱道：“《表演学概论》、《演艺唱腔理论与实践》、《华北电影通史》，还是《21世纪戏剧学研究》、《音律法则与延伸法则》？需要我给你选一门吗？”
　　学员席上瞬时发出窃窃私语来，别说这些书名他们不熟悉，就算是念过大学的，也不能对这些功课自信做到如数家珍！
　　曾真真瞧她不吭声了，这才说：“做艺人最忌讳的，就是坐井观天，听人一面之词。你才刚入行，不要在一开始就认为自己付出的辛苦胜于任何人。我虽然不上大学，但不代表继续学习。”
　　女学员竟然哭了起来。
　　Alorin和吴允打圆场，节目组有人递纸巾，她才抽抽噎噎地说：“对不起……我，我以前看过黑陆老师的微博，不知道……你读过这么多书。”
　　曾真真：别说你不知道，陆淮本人都不知道。
　　但她决心给她上一课：“不管你知道不知道，都不是你拿到这个舞台上为自己升等级的理由。我们训练也好、参赛也好，分数都是一时的，不是一辈子的。真实的水平和学识，永远都是自己的。”
　　她指了一下摄像机：“我给你一个机会。今天你的表现，我们会商量在裁剪后播出，最大化修饰你的灾难音轨。但你一定回去后要刻苦练习。上舞台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千载难逢，对于某些人来说是万不得已，我相信你不是属于后一种。”
　　她这番话讲得实在太好了，因为带了些属于自己的感悟。这使得当训练生离去后，吴允都要站起来为她鼓掌。所有训练生脸上的。春情。一一返回。
　　曾真真意识到这件事，反而皱起脸：发挥得有点超常。我怎么不知不觉地帮陆淮狗男人这么多？这可太对不起王瑜哥哥了……！！！回头，要用小号多给哥哥点赞，再转几个陆淮的差评！
　　喝了几口水，压抑住自己的复杂情绪。少时，掌声减弱，曾真真听见有工作人员在耳麦里讲话：
　　“下一个上场的是曾真真，这位练习生是话题人物。为了增加看点，节目组刚才拿到了一些难题。陆老师，你不能像昨天一样网开一面。”
　　三位导师相互看了眼彼此，他们都收到了一样的通知。


第6章 
　　陆淮要上台了。
　　曾真真暗暗回忆。纵使每次见他都想吵架，纵使每次刷到他的视频或音频，都会见鬼一样，飞快地用手指切过去。
　　但，曾真真还是得承认他唱歌好听。
　　当年也不是差点沦陷么。
　　当时是高一刚入学，燥热的夏天，最让人狼狈苦累的军训时。高二学生会文艺部学姐过来，逐个地通知各个方阵，说，迎新晚会表演有两个新生名额，大家可以报名参与海选。
　　曾真真宁愿偷得半日闲，坐在树下百无聊赖地玩石头，也不愿出一个晚会的风头。
　　也就是那时，背后三两句轻哼拂过她的耳廓，是哪个男生百无聊赖在唱歌。
　　男生嗓音很低，混了一些颗粒轻轧入曲调。她听过这首晦涩难懂的小语种，明明原歌忧伤，却被他哼得轻松自如，把沉郁唱出无忧无虑的少年气。
　　“Sundrua del pa bong”
　　“Elmychris po pa bong”
　　“Wu su shuhuwa pa bong”
　　“Pamier ria pa bong”
　　那便是曾真真第一次留意到陆淮。
　　当时她转身，只看到陆淮耳朵里塞着一只白色耳机，少年垂着头。
　　她很友好。“嘿，你唱的这么好听，怎么不去，面试那个。”
　　他好像听不见。
　　曾真真迟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迎新晚会？”
　　他抬起头。时间仿佛被人敲了个暂停键。少年懒洋洋把眼皮掀到一半，上方从枝丫漏过来的一缕阳光，把他的瞳仁射得几乎半透明。从陆淮白皙的脸庞上掠过一丝不耐烦。曾真真的心当时被磕了一下，雾草好帅，雾草怎么会有人军训晒不黑。
　　而晒不黑的大佬，视线在曾真真被晒得蜕皮发红的脸庞上，停留了一会儿。
　　几秒后，他像在解释一样非常好笑的事，漫不经心地说：
　　“让一群还不如我的蠢东西……面试我、对我指手画脚，不是，挺傻逼么。”
　　曾真真：“……”
　　导师们的谈论声，把曾真真从回忆里拽到现实。当时谁能想到呢？在几年后的今天，全小明城中学，唯二没参与过迎新晚会面试的人，都投身到了娱乐圈大染缸。
　　视线缓缓上移，曾真真看到陆淮俨然顶着自己的身体，很是平静地站在舞台中央。
　　此时，可真是 “让一群不如他的蠢东西面试他，对他指手画脚”……
　　曾真真不动声色看着他，实则心里狂冒汗。虽然两个人穿过来后没怎么说过话，后来也勉强算是和气，但陆淮的操行，真不是她能够预料和把控的。
　　他会不会噙着冷笑说：“大家好我是曾真真。”
　　“你们都是傻逼。”
　　“我给你们唱一首《我给傻逼织毛衣》。”
　　正主曾真真后悔早晨没买一颗速效救心丸。
　　然而，灯光骤然变暗，干冰机蓦然造雾，寂静之下，陆淮举起了话筒，竟是老老实实清唱了一曲Silence。
　　这是一首简单悦耳的英文曲，他也没有故作跑调。曾真真的嗓音被他模拟到位，甚至一些转折部分的小花腔都如出一辙。
　　曾真真百爪挠心的爪子收回一只爪，心道他果然尚存理智。要么就是为了报她刚才超常发挥的“大恩”，要么，就是也怕她作出什么超出人预料的事……
　　反正，大家相互掣肘，敷衍过这一曲就好。
　　耳机里咳了两声，曾真真震了两震。不似大梦初醒，而是一泼冰水。她回忆起节目组说的“难题”。
　　“导师们，他的这个水平，基本上是C班吧。”耳机里有人半试探地问。
　　不知道怎么回答，曾真真便瞄了一眼其他导师，看到大家对向了附近节目导演的目光，都在微不可查地点头。
　　“那给她分F班。”耳机那头命令道，“吴老师就位，按照我们方才商量好的出题。”
　　曾真真“……”
　　她想掐了耳机给节目组科普一下《综艺节目道德与法律基础》，她大二的选修课。
　　――凭什么F班。以及什么题？还带私聊了？
　　耳机那头的人也注意到曾真真表情发冷。连忙解释：“陆老师。今天我们是来给你报仇的。谁让她昨天给你唱对家歌，呵呵。”
　　曾真真很想说这个仇倒也不必报。
　　一支歌的时间着实很短，陆淮以曾真真难得乖顺的表情站定，他静静等着导师评级。训练生们展开讨论：
　　“还可以吧，我觉得至少是C。”
　　“C？我觉得是B。”
　　“CCC，到不了C的话我吃话筒。”
　　只见原本随着节奏变换的灯光忽然静止，铺氛围用的干冰停止造雾。Hi Girls的巨大LOGO在散射的淡粉色光晕中略微刺眼。曾真真看了眼前面喝空了的酸奶，口干舌燥，心生烦闷。
　　Alorin老师用不温不火的语气，点评出他们的决定：星河娱乐，曾真真，F。
　　空气好像都变脆了，演播厅针落可闻。少许，方才那个说吃话筒的小学员在导师席后排发出一声嘤。
　　曾真真指腹不自然地搓着衣角。是的，不想喂她吃话筒，是节目组良心喂了狗。
　　被良心喂狗节目组胁迫的RAP导师吴允，微皱了眉，开口道：
　　“为什么是F班？因为我们认为，曾真真的演出和表现，是够的。但是，格局不太够！”
　　“曾真真。我们都知道你是王瑜的粉丝，昨天你唱了一首Row Your Boat。”他眼底有否定，“虽然，陆老师很大度，甚至与你一起唱歌，声称为了完善艺术。但我们其他导师、乃至节目组都对你这种行为……持有别的看法。”
　　“昨天第一时间，节目方和星河娱乐积极沟通了这个问题。我代表他们说一下结果吧。星河娱乐愿借等级评价舞台表示，你唱Row Your Boat并不是公司的安排。”
　　学员席上聒噪更甚。
　　曾真真心底无声嘲讽。是哦，唱Row Your Boat当然不是星河安排。星河的安排是让她跑调加跳错，更让人黑得一塌糊涂！
　　等说到下面内容时，吴允有点难堪了。他将声音放慢一些，尽力解释地客观清楚：“为了彰显艺人的多样性和包容度，星河说，你可以加唱一首Shine Your River为自己重新测评，求得陆淮导师的原谅。”节目组在耳机里和吴允说，这是星河一把手，邢总的打算。
　　学员席简直炸了！
　　因为，Shine Your River是陆淮的成名曲！
　　大家都知道，曾真真是陆淮的对家粉，那怎么会演绎得好他的歌？别说台词不熟悉，就是给提词器也不熟悉啊？这唱出来得要有多难听啊？
　　顿时，个个复杂、纠结的眼神向舞台中央那个人看去。曾真真好像还听到了米岚特有的甜嗓：“哎呀，谁让她昨天那样做呢？应该的吧！”
　　然而所有人都看见“曾真真”笑了笑，她说，“啊，你们还带这样的啊。不过，那也行。”
　　灯光照在她的身上，“曾真真”举手投足间都是淡定，当背景音乐响起时：
　　抬起眸子，一口流利且正宗的英伦腔响彻在大厅：“Natural believes me, the river is shinning on my way.Nobody can defeat me,because …… ”
　　……
　　一直到晚宴时分，同各位导师、节目方、制作人、资方进了包厢，曾真真还是感觉步伐发虚。
　　陆淮拿了这天等级测评的首A。导师各个都瞠目结舌，他们没法给这样的表演打F。还是在等级测评，就从F班，直升A！
　　陆淮的表演，与他唱Silence的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说唱Silence在有意模仿曾真真，从优点到缺点都在模仿。那么，Shine Your River只是用了曾真真的英伦腔，其他的发挥就都是陆淮了，彻骨的陆淮。
　　曾真真以前出于对家粉的原因，没有听过Shine Your River这首歌，就算听到了也会赶紧切过去。她潜意识就觉得这首歌难听。
　　可是，当一束光再度打在陆淮身上，当他唱了一句又一句，做着各种复杂的舞蹈动作。曾真真忽然意识到，这是那个光芒万丈的陆淮，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会让无数粉丝为之疯魔的陆淮。
　　学员们都炸了！疯狂地冲着表演台喊“姐姐好飒！”“姐姐看我！”
　　曾真真想，他是真的，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堪和王瑜竞争。
　　曾真真觉得好奇怪啊，明明是她熟悉的头发、她熟悉的眉眼、她熟悉的四肢、她熟悉的唇，可为什么组合起来，就全部是陆淮呢？
　　结束节目录制后，她就收到陆淮的微信了。
　　“别多想。”
　　“就当回报你帮我怼学员。”
　　“不过你说的那些书，我也看过一两本。”
　　曾真真当下回了个：“谁多想了。”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可能又在说瞎话，没上过大学的人，哪有时间看她们专业课本啊。
　　陆淮：“有空可以教你唱。”
　　曾真真在心里发了一排尖叫鸡，但很高冷地回他：“先找老师给你补大学课程吧花瓶。”
　　做完这一切，脸热心跳的曾真真立马躲到卫生间切微博小号，给王瑜更新敲上一排屏幕的赞！
　　――我可没移情别恋！哥哥！命都给你QAQ！永不背叛！！
　　*
　　晚宴在香蕉小墅附近，一家叫做“雯都水城”的私人酒店。大厅外北角一道长廊，两边是带温泉的酒店房间。
　　酒店中式装修，大咖们单独包厢喝酒，100多个女学员在大厅叽叽喳喳涮火锅，热闹得无以复加。
　　摄像老师非常敬业地抓拍大家的镜头，作为节目花絮。
　　曾真真没怎么说话。多说会说错，不如沉默。
　　好在陆淮禁欲系人设在，又是顶流，没人敢斗胆上来给他劝酒，只有Alorin跟他喝了两杯。
　　临到饭局尾声，大咖们要去大厅走一走，和女训练生们说些话，作为花絮的一部分。
　　至于曾真真，她以自己不舒服为由，去卫生间刷刷手机。
　　回来后，她见包厢内空无一人，自顾自地坐下，端起桌上剩余的水一饮而尽……毕竟是依云，挺贵。她最穷的时候，连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然而不到一会儿，曾真真突然觉得浑身燥热，心想可能是之前酒的后劲儿上来了。想起走廊尽头处有一个小露台，抄起衣服向外走去。
　　推开大厅角门，踩在铺陈柔软地垫地走廊上，她意外发现自己脚软，心道一声这酒后劲儿也不会这么大吧，遂加快了步伐。
　　这家私人酒店果真“私人”。一路上并没有碰到什么人。
　　曾真真已然看到走廊尽头的露台。门半开，化雪的丝丝凉意蔓延过来，正和走廊中每一寸地暖气殊死抗衡，可最终又败给暖气。暖气在一路上烤得她思维虚浮，喉咙又干渴起来。
　　没走了又两步路，旁边一扇房门豁然打开，伸出一条长而柔软的胳膊。这胳膊一把勾住曾真真的脖子，把她勒到屋中，又锁上门。
　　一个长发妹子，穿过热裤，眼神带了魅惑的小勾子。她肩带半滑，呵气如兰地在曾真真耳边说：“陆淮，你怎么才来。”
　　曾真真：……我能不能打电话让陆淮给我阐释一下他没有女朋友没有固定性伴侣没有非固定性伴侣是什么意思。


第7章 
　　咕嘟冒泡的火锅边上，女练习生尤燃小声问陆淮：“真真，你有男朋友吗？”
　　陆淮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这个苹果脸女训练生，她从方才就一直跟自己示好、嘴巴巴地没完的。
　　“没有。”至少曾真真自己说没有。
　　尤燃又小声说：“你身为陆淮的对家粉，你们那边……猜陆淮有没有女朋友？”
　　陆淮斩钉截铁：“没有。”
　　尤燃嘤一声地叫起来。不过不等她叫完，就有人凑着坐过来，试探着说：“陆淮有没有女朋友，你怎么知道啊？”
　　是米岚。
　　米岚见陆淮不做声，道：“你不过就是跟他一个高中而已。”她存着点儿芥蒂，没说出那句“你不过就是跟他高中告白失败而已。”
　　继续道：“――毕了业后，你又不是和他一个公司的。你怎么知道呢。”
　　周围的人听到这两句话，都凑过来了。
　　“哇，真真和陆淮是一个高中的啊。”
　　但在意米岚的明显更多：“对对对，米岚，你也是风赢的，你知道的应该更多，那陆淮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
　　米岚洋洋得意：“我的朋友和他的助理很熟。我是听说过，以前他是喜欢过什么人。嘘……你们不要告诉别人哦。”她压低声音，“不然我可就完了。”
　　大家纷纷催促米岚快说。
　　米岚：“听说以前是喜欢过什么人，但是吧因为某些原因，又不能在一块儿，听说比普通关系还不如，有点惨。后来时间长了，也就淡了。”
　　大家：“啊……好可怜啊陆导师。”
　　大家：“什么时候的事？”
　　米岚：“那就不知道了。”
　　尤燃：“真真，你和陆导师一个高中，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陆淮从小姑娘口中听到了些自己往年久月以前的八卦，眸色晦暗不明，良久才道一句，“没听说过。”
　　尤燃突然胆大包天地戳了戳他的胳膊：“诶，这个主角不会是你吧。比普通关系还不如的关系。”
　　大家都纷纷觉得惊悚。
　　米岚轻轻笑出声：“怎么可能。”曾真真自己说的，她是上舔着脸找陆淮告白，又被拒绝了的啊。肯定不是一个人。
　　米岚记得很清楚，昨天面试到一半，陆淮拉着曾真真去休息室，一开始，她也以为会发生什么。但后来看了热搜，才明白陆淮肯定是找曾真真算账的。
　　米岚又道：“跟大家打包票了。曾真真是我大学同学，一心醉心学业，可没有半分恋爱脑。你们想想，她每天穿得那么朴素……我们学校里也没人喜欢她啊。”
　　“啊……”一群人又失望起来了。也有人听出米岚话语里的讽刺，默默离开了八卦圈。
　　米岚还提醒：“曾真真，你今天表现不错哦。但我得提醒你，陆淮是真的讨厌他对家。不知道你的‘A’能维持多久。”
　　尤燃今天都几乎被曾真真圈粉了。她抑郁：“不会吧，真真这么强，我觉得她如果一直保持下去，A班仍然是她的。”
　　也不知是谁又动了动筷子：“哎呀呀，说这些干什么，好好吃饭吧。今天晚上回去后就要为主题曲做准备了，只有3天时间。3天后就要重新测评！搞得不好A班变F，搞得好F班也能冲A哦！而且粉丝的助力也要开始了。”
　　这话说得实在让人郁结。餐桌上即刻响动O@。在一副毫未动的碗筷旁，陆淮拿起外套站起身。
　　尤燃：“怎么了真真？”
　　陆淮随便应了句，就径自穿过一张张蒸汽喧腾的火锅桌，走向大厅角门，他记得角门通往长廊，尽头是一处露台。
　　跟一堆女人在一起吃饭，烦。又想抽烟。
　　*
　　陆淮往走廊走去时，曾真真正在酒店房间感叹雯都水城老板不差钱、很良心。
　　否则，为什么暖气会开得这么足？
　　她想，指甲都要给我热糊了。
　　长发妹子好像也这么觉得。把她勾到房间里后，就开始锁门脱衣服，有期待，有迫不及待，唯独少了些解释。
　　长发妹子在笑。
　　曾真真想有什么好笑的。
　　她又不是没去过北方澡堂子。
　　在北方澡堂子，别说脱到这种程度的，□□的妹子更是大把抓！身材好的、身材不好的她全见过。
　　曾真真默了会儿。头很晕，不知道发生什么状况，很乖地坐好。长发妹子则像一只没剥干净还带着一些蛋壳的鸡蛋，白白嫩嫩遮遮掩掩地凑到她身边。呵气如兰道：“陆淮，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迷迷瞪瞪的曾真真：“yeyi~好恶心。
　　然而陆淮这两个字又给了她一丝清明。她记起自己是男人。倏地奋力从床边上弹起来，双手护胸……不，护下面。一脸戒备地说：“你要干什么。我……我……”
　　Fu*k，我不认识你。你要跟陆淮搞一起的话等我俩灵魂换回来。
　　妹子伤心：“陆淮。我给你发了那么多短信，你怎么一条都不回我。”
　　说罢，又凑到曾真真身边来，碰碰她的肩膀，把又软成一滩泥的曾真真按到床上面。视线向下探去。
　　“咦，我都这样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曾真真忽然觉得有点问题。
　　不是因为这个妹子朝她要反应，而是妹子那句“发了那么多短信”这句话。她隐隐约约地想起来，陆淮之前提醒过她，说过有个不太正常的粉丝。
　　她又觉得好笑。这妹子等什么反应？起码自己对着她根本不会起反应。
　　空气静了一会儿。
　　妹子还在费力思索。
　　曾真真很诚挚地拍拍她：“我看。咱们就算了吧。我这个情况很好解释的。”
　　“我不 | 举。”反正当事人不在，随她怎么说都行。现在赶紧把妹子打发走才是。
　　妹子：“……”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会有这种状况！
　　曾真真觉得妹子快哭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疯狂敲击、没得到回应后又被一脚踹开。长发妹子正愤愤地把更多衣服穿回去，像鸡蛋重新拥有它的壳。酡红的脸上，明显受到侮辱的表情。
　　酒店保安冲进来，见幽暗的灯光下，“陆淮”衣冠楚楚整整齐齐坐在床上，乖得像是个要听课的孩子。
　　真陆淮正要去走廊尽头抽烟，走到一半，也被这一幕吸引住了脚步。
　　节目导演率先走过来，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试图先解释：“陆老师，我们电话接到有人举报你说……和女练习生。”他看眼长发妹子，“这也不是咱们练习生吧。是女朋友？”
　　酒店管理人员接上：“我们也接到举报。有人说，有女生受欺负，让我们赶紧过来。”
　　门开着，曾真真也觉得自己没方才那么热了。
　　清明一寸寸从指尖恢复到太阳穴。
　　她伸出手指抵了抵太阳穴。
　　曾真真先替陆淮辩白：“不是女朋友。”更不像固定性伴侣或者非固定性伴侣。
　　长发妹子看没人搭理自己，愤愤不平地先鸣不平：
　　“谁举报的？谁欺负谁了？你们看我们有做过什么吗？MD，陆淮自己都承认自己不 | 举！不 | 举的人还搞什么清高人设，开演唱会时对粉丝撩什么撩？！”
　　真正的陆淮：………………。
　　*
　　就算屋子里气氛不太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曾真真被人下药了，状态不太对。那个勾引她的姑娘也不太正常。
　　但可以确定的是：两个人百分之百什么也没有发生。
　　举，还是不 | 举，那就不由人知了。
　　不过陆淮明显看到酒店安保人员在笑。
　　节目组导演倒是很有职业操守，先要酒店管理者调取大厅监控，收拾未喝干净的饮料送检。助理柯岳也才过来，跟110报案，又找医生约检查。
　　没过多久，车来了，脸色红彤彤、眼角湿润的曾真真在助理的搀扶下上了车。
　　陆淮注视着这一切，有意无意地问了下节目组导演：“向你举报的那人的手机号，还在么？”
　　导演突然想起这件事。赶紧去找助理柯岳。
　　导演和警方分析：多亏曾真真提醒啊。这事大有问题！变态粉丝固然有问题，可她貌似是真真切切，想要和陆淮……的，她没想着会被举报，下药也下得比较隐蔽。
　　可是举报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时间精确，地点精确，特意在陆淮被下套的时候准时给大家打电话。
　　如果不是因为陆淮不 | 举……今天节目组导演也在，全体训练生也在，他但凡有一点点反应，都会被媒体夸张夸大，谁去管药不药的事？总之，星途不保！
　　警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表明一定会抓紧排查。
　　*
　　晚上。
　　时不时有人来宿舍，八卦陆淮，问他“偶然”路过走廊时看到什么。已经有人听说，连110都赶到了现场，从房间里捞出衣冠不整的女人和衣冠楚楚的陆淮。
　　他没说什么。反倒是米岚话特别多。
　　“师兄肯定是被人陷害的！师兄太厉害了，真是定力强。不然被下了药，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发生？”
　　有人小声说：“是吗？不过我听那女的上车前，一个劲儿喊着什么‘我没做，他不| 举’。”
　　米岚气坏了：“污蔑，肯定是污蔑！我师兄那么man，怎么可能不|举？”
　　陆淮终于决定说点什么。
　　是个男人都不能容忍有人这么讨论自己举不举！
　　他构思了构思，如何以曾真真的口吻说出这件事。然后自暴自弃地转移话题：
　　“着急管八卦，就不着急管主题曲考核了？你们公司都知道你们这么松懈吗？”
　　人群中纷纷长叹，才想起这惨无人道的事情。
　　大家作鸟兽散，从宿舍离开。
　　等人们走后，至少静了五分钟，陆淮才抱着胳膊站起身来，打开门，往导师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他刚才去阳台，看到风赢的车停在楼下。是曾真真回来了。
　　一路上，陆淮遇到的人很多，不过也没人问她要做什么。
　　所有练习生的手机都被没收了，如果要找人，只能亲自去找，要去训练室要去食堂都随意。所以在大楼里走来走去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第8章 
　　三分钟后，曾真真在导师休息室见到了陆淮。
　　他时常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有些紧张。“你过来。”
　　拽过她的手指，比较不耐地撩起袖子，打量着她手臂上每一寸皮肤。像是要检查自己的身体是否遭到了什么不测的事。
　　曾真真被审视得头皮发麻。按住他打算撩起自己衬衫下摆的手，说：“放心吧，没人碰你。贞操还在。”
　　虽然身体是他的……可是让他对自己做这做那……还是不习惯！
　　不能接受！
　　半晌后。曾真真被陆淮以熟悉的姿势抵在墙角，台灯的光泼洒一样溅在陆淮身后，从耳廓处延伸出模糊的、半明半暗的界限。
　　她看到阴影里陆淮不怀好意的笑。明明用她的脸，却笑出属于高中时他的邪佞，长长的睫毛蒲扇，眼角点缀着戏谑的微光。
　　“说我不 | 举？嗯？”他歪着脑袋道。
　　曾真真半垂睫毛，抑扬顿挫地说：“离。我。远。点。”
　　“否则，你一松开我。我就。原。地。自。杀。”面对陆淮的挑眉，她丝毫不畏惧。
　　哈！上次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这次长记性了。现在是我拿着你的身体，理论上我可以为所欲为哦！你以为还是高中那会儿么？
　　陆淮像听到什么烫耳朵的词，瞬间撒手松开她。曾真真回到桌旁，坐下打开电脑。
　　大楼里，没有安装摄像头的地方屈指可数。每一个导师的个人休息室，便是这样的珍贵所在。也就是因为两人对这件事心知肚明，曾真真甫一从医院检查出来，就找这间屋子，而陆淮也伺机过来找她。
　　陆淮环顾四周，看到这间休息室用了和自己本人人设一样的性冷淡风，估计是助理柯岳提前和节目组打好的商量。
　　干净的屋里除了挂画外再无其他装饰，极简家具、米色地毯，柔软的床上叠了整整齐齐的鸭绒被。
　　曾真真敲开电脑，一边对陆淮无辜地解释：“不要委屈。除了说你不 | 举。我又能怎么办？总不能对着女人的身体起反应吧。难道你想要我举给她？”
　　意识不到陆淮如有实质的目光敲击在她后脑勺，曾真真继续叭叭：“说到底，你也要谢我。否则，今天有一个热搜。平安北京蓝底白字卡片上微博，呵，‘知名陆某艺人’。”
　　“这是什么？”陆淮打断她，看她电脑上呈现出一张如蛛网一样的图。纤细的线条从中心的一个词语延伸、扩展，接住另一个词语。而那另一个词语，亦接了许多线条，延伸到其他词语处。上面的词汇比如有：寻仇、色 | 诱、对家……等等。
　　曾真真解释给他：“Mindmap思维导图。我学习的时候经常用，可以梳理各个知识点的逻辑关联。这张导图是我在车上时做的，关于今天有人陷害你的思考。”
　　陆淮：“谢了，有心。”
　　曾真真：“别多想，我是怕有人继续陷害我。”
　　陆淮一脸不爽，然而还是决定研究一下属于曾学霸的学习工具。
　　曾真真指着屏幕中央那个“下药”，率先解释道：“依云一瓶，警察取了样，检查结果，有大量助兴剂。”
　　陆淮打断她：“对了，加了那么多助兴剂，你第一口喝不出来？”
　　曾真真不甘示弱：“谁让你舌头迟钝。”
　　陆淮：“……”竟然无可辩驳。
　　曾真真指着第二个词“举报”：“我被她拽进屋子后，节目组和酒店，都接到举报电话。警方查询，发现是追踪不到IP的网络电话。”
　　“女粉丝也承认了，她在网络上发过一些对你痴迷的言论。后来也是这个网络电话，联系到她，指导她怎么操作。”
　　“归根结底，陆淮，你有仇人，这个仇人织了一张还算缜密的网。”
　　陆淮生疑：“我没跟谁结过仇，我最近最大的仇人就是你。”
　　曾真真心想也是。也就是仇人能当着他的面唱对家的歌，唱完了还自夸唱得还行。如果不是两个人灵魂互换，他那天可能早拿刀片把自己给片了。
　　陆淮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好歹也是个男人。被那人拉到屋里的时候，应该还不至于那么迷糊吧。应该还有余力反抗吧？怎么一直任着药性发作？也不赶紧报警？”
　　曾真真唔了一声，回想自己当时的状态：“哦，当时是有余力来着。可是，我以为当时那人是你的……”她在文档中找词。
　　陆淮挑了挑眉毛，抱着胳膊等她点到关键处。
　　“的姘头。”
　　陆淮：？？？什么。
　　曾真真用鼠标圈了一下她电脑上标记的关键点：“是啊。全公司上下不是都知道，你夜夜笙歌。夜不归寝。一夜千金。黔驴技穷。”说完才想到黔驴技穷不是用于形容一整天疲累虚弱的。
　　她每说出一个成语，陆淮眉心就更加拧一分。
　　“我公司TM知道……知道TM的什么玩意儿。”
　　曾真真用“老伙计你就别装了”的表情看他，很是耐心解释：
　　“对啊，我刚穿到你身体的时候，就觉得你又困又虚，晚上大战三百回合的那种程度。昨天晚上，上热搜这么大的事儿，也没人打电话找你。可不是全公司知道你夜生活繁忙，谢绝打扰。”
　　陆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谢谢你。我是容易失眠，公司都知道我睡前不愿谈工作。”顿了顿，“不对，你昨天，难道睡得很好？”
　　“可不是么，挨到枕头就睡着了。”曾真真说。
　　陆淮难得觉得有趣：“我也没失眠。但我床头放了安眠药，你没吃吗？”
　　曾真真很纯洁地看着他：“我以为是C药。为了有助于你夜夜笙歌。”
　　陆淮匪夷所思：“你到底，哪里来的奇葩念头，觉得我竟然是这么乱的人？”
　　曾真真摊手：“否则，你为什么要随身携带……小雨衣？”她还在想那个在休息室门口某到的某不明锯齿边缘小塑料袋。
　　“是吃烧烤用的一次性塑料手套。”陆淮微眯着眼。
　　“啊……被我抓住了，你上次明明说的是吃炸鸡。”
　　陆淮：？“嗯？那就是炸鸡。”
　　曾真真好笑道：“你看，你就是骗我吧。其实就是烤鸡。”
　　这天快聊不下去了。陆淮抱着胳膊，眉宇间有尴尬，但更多是属于他的郁躁。曾真真发觉这思维导图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关掉电脑，凝望着他的眼。
　　陆淮有种，心里有事却发泄不出的感觉。曾真真看着他将手指蜷紧又放松，少时，他才淡淡地说：
　　“曾真真，我没有女朋友，全公司都知道的。乱七八糟的那些，我什么都没有。那天之所以不让你看我兜里东西，是因为别的事情。”
　　曾真真单手支颐，总觉得还有什么疑惑点，但是想不起来了。
　　她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三天后就是主题考核了。按照节目的要求，导师需要不时探班，给练习生一些指导。你得教教我，怎么指导。”
　　仿佛是怕他曲解自己的意思，又道，“别多想。单纯是为了他们。”
　　陆淮的笑容依旧不怀好意。
　　曾真真高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欺负我没关系，但是练习生很不容易的，不能欺负他们。他们好不容易拿到这个机会，的确需要你这样，优秀的人的指导。”
　　陆淮：“承认我优秀了？”
　　曾真真迎着他的目光：“真烦。老揪着这些多没劲儿。你这什么态度啊……我早不喜欢你了。”
　　“而且，你后来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我早都对你没感觉了。”
　　陆淮哦了一声。不过脸色不太好看。而后忽然向她走了过来。
　　曾真真看到上方一小块阴影，身体不由地不自然向后一缩。不等她迟疑，对方的呼吸交缠了过来，觉出脖颈一紧。是陆淮的手猝不及防地伸到这里，用小指勾着，缓缓，扯开她在医院结束检查时，花了十分钟才打好的领带。
　　“会不会打领带，”陆淮鼓捣上面不知道怎么弄的死结，“又TM不是系红领巾。”虽然他又在说脏话。
　　“我对着百度百科打的。”曾真真吸了口气，试图解释。“百度百科说了，我就得这么绕。”
　　“绕P。”原本揪得乱七八糟的领带终于被理顺、平整了。
　　曾真真也看了眼陆淮，皱着眉头Y开陆淮的裙子。
　　陆淮一脸戒备地说“你干嘛”。
　　却感到她的手指只是很自然地把裙子松开一道缝，扯出队服来重新往里面塞。这双手还带着陆淮弹吉他时留着的一些薄茧，蹭到他腰间的时候让他小小发麻。
　　曾真真在陆淮怪异的神色下给“自己”理完了衣服。然后给他了一个“请滚”的手势。
　　*
　　女练习生们正在训练室里哀叫连天。用三天时间学习主题曲的唱跳，是一个太过残酷的考验。
　　进度快如A班的，三四个小时里也只匆匆扒一遍动作，根本不齐整。进度慢如F班，到现在连前奏动作也没有扒完。
　　所有教室里，训练生苦相纷呈，抱怨为什么时间这么紧。
　　米岚在C班。她对着镜子抠了几个动作后，又让别的学员指导了一下她，实在觉得有心无力，走到教室前排，找到同班尹蕾。她小声说：“走，我们去A班。”
　　尹蕾是个身材很好，腿很长的姑娘，她在等级评价时表现得其实不错，只是因为紧张而有一些僵硬。米岚盯着尹蕾训练了许久，笃定她会升班。
　　尹蕾听米岚这么一说，立马睁圆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心领神会：A班训练生水平高，跟着她们一起训练的话，一定能够在无形中大有提升。
　　其实米岚还有多一层想法。毕竟有摄像头时刻在，如果她们要A班学员帮自己抠动作，A班学员碍着镜头表现……就算心里其实不乐意，也会做出善良互助的模样，不得不帮忙。
　　两个女孩子进了A班，站在墙角，尹蕾先磕着脚尖不自觉感叹一声：“哇……她们怎么学得这么快。我们都没到这里呢。”
　　米岚附和道：“要不然是优秀A班呢。这些人啊，恐怕在往常就比别人下的苦功多，现在领悟得也快。”曾真真在学校时，不是也每天五六点就要起来出操吗。
　　尹蕾的视线在人群中游离了一会儿，也想到了那个人：“诶，曾真真呢？她怎么没来，她不是A班的吗？”
　　通过她们的方位，只能看到训练生们的后脑勺。米岚也学着尹蕾，从前面落地镜的呈相里找曾真真。她还真的不在。
　　米兰想起来，刚才她从宿舍里出来时，曾真真就慢吞吞的，没有跟大家一起出来。
　　她压低声音说：“她不来就不来呗。可能又有麻烦事。她身上的麻烦事还挺多的。”
　　“哦哦，”尹蕾了然，“对，又是热搜，又是目击陆淮出事。”
　　米岚把头更偏过去一些。讽刺道：“反正就三天时间训练。她浪费的是自己时间。到时候她降班，也会给我们升A减少压力……”
　　“大家都这么拼了命的训练。等她反应过来，有时间了，估计会着急得要死吧。”米岚小声道。她想，不管她现在还要不要按照公司要求走黑红路线，但已经拿了A，是个正常人都不愿放手吧。
　　教室前门再次被谁推开。站在后门处的米岚和尹蕾不由把视线投过去。
　　是曾真真。
　　她穿着A班粉色班服，本身人长得很瘦，更显衣服松松垮垮。一脸被迫营业没睡醒的落拓气质，偏偏衣服又很规规矩矩得扎入裙子。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元素混合在一起，显得整个人成为一种矛盾体。


第9章 
　　陆淮走进教室的那一刹那，教室里一切就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此起彼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而他视若无物。
　　他被公司包装成“禁欲系人设”也不是毫无道理。
　　大部分时候，陆淮就会是像现在这幅模样，寡淡的，克制的，不管眼睛形态有多温柔，视线总是冷得像那场无止境的初雪。唯独遇到曾真真时，他才会稍微松懈，像是能剖出一点真心般，显得比较话多。
　　他不疾不徐地往教室后排走。路过斜对角方向的教学视频，看也不看一眼，就直接就地坐到最后的角落。
　　教学视频里的人就是他自己本人，视频是上周拍的。
　　靠着墙角坐下后，陆淮先是一脸烦躁地抓了抓头。意识到马尾辫不比短发好打理，再抓恐怕就乱了，干脆就把头发披了下来。他屈起一条腿，手腕懒洋洋地搁在膝盖上，另一条腿向前伸平，看着面前女生继续又唱又跳。
　　“曾真真。”尹蕾忍不住走过来。“你不训练吗？”她疑问。
　　陆淮看着她，淡淡地回答：“自己训练自己的，别管我。”
　　米岚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不过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哦哦，真真，你们公司最近和你不对付。还逼着你去唱陆淮的歌，是不是他们又不准你好好训练了？”她还记得黑红人设这个事。
　　陆淮经过这阵子和她的接触，已经彻底懒得理她：“嗯。就是这样，我不需要训练。”
　　尹蕾听到对话，走到米岚身边说：“啊？星河娱乐真的这样啊？那怎么办。为什么不解约呢？”
　　“没钱。”陆淮用这句话打发完她们，而后拿出一只万宝龙钢笔，是方才离开休息室前，他顺便拿出来的。
　　笔么还是这支好使。不管被别人摔多么惨也好使。
　　陆淮就着手头衣兜的训练生行程通知单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要给曾真真讲清楚每个班每个学员的情况，光靠文字不太好表现，不如用图解。
　　米岚了然，继续训练去。――多无聊能让曾真真画小人啊，回去在宿舍睡觉不行吗。
　　教室里那些竖着耳朵听的大部分人，也持同样想法。他们通过镜子里的反光，看到“曾真真”时不时盯着这人那人，然后在本子上运笔。
　　女孩子头发很长，额前的碎发垂落挡住她的眼，本来显得有些许柔软。但“曾真真”下一秒就像处理很不习惯的东西一样，皱着眉，草草把头发迅速别在耳后。
　　训练生们看得动作都变得僵硬了。
　　她们想，画小人需要画得这么嚣张吗。
　　这场景让听进米岚话的A班学员都心疼起来。她们都以为曾真真破罐子破摔，不需要训练，等着到时候直接降班去F。
　　不过曾真真只是在他们班画了一会儿，就站起身离开。后来她们陆续得知消息，曾真真不止在她们A班画过，还去了B班、C班、D班、F班。
　　搞什么呢？
　　不做演员转行学画画？
　　……
　　曾真真当晚也没早睡。她拿着手机练跳舞。陆淮的休息室里要什么有什么，腕带、镜子、录音笔，很适合搞点什么。
　　公司以她因为吃药需要休息为由，替她拒绝了一些通告。她便打好商量，最近一直住在Hi Girls这边。
　　“Pick me, pick me, pick my dream！”
　　虽然她和视频里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用的同一个身体，但手机里的那个人能有多熟练，手机外的这个人就能有多生涩。
　　尽管现在不需要参与主题曲测评，但曾真真也不想对自己有丝毫放松。她不想在实质上败给任何训练生，哪怕陆淮已经替自己赢得A班。
　　曾真真一边跳一边暗自吐槽：
　　什么鬼主题曲，太难了。听节目组说，这还是“他”用了七个小时就学会的舞蹈。
　　过了没多久，助理柯岳也推开她的门。
　　他看到跳来跳去的“陆淮”，一句“哥”卡在了嗓子里。
　　柯岳说：“哥，这首曲子你还没跳吐吗？不换个新的吗？”
　　曾真真顿时把冒着热汗的身体停了下来：“只是。找找感觉。”
　　柯岳却有种看见难得景象的激动。“哥，你已经很少在这么晚还练习了。你以前九点就睡，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各种安眠药片怎么试都没用，看你今天精神很好，是不是最近的有效果了？还是今天你被下得那个药……”
　　曾真真从里头挑出重点：“跟个没关系。我昨天也睡挺好的。我……以前都那么难入睡啊。”
　　柯岳点点头：“是啊，哥你压力一直都太大了。从刚进入这个圈子后就不太顺。加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好不容易才取得今天的成绩，总算才能喘口气。但心理医生一直告诉我，要对你好点儿。”
　　曾真真没敢问他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不然这样太露馅了。
　　但她心里感叹：原来陆淮也并没有那么顺风顺水。
　　接下来柯岳又说：“陆哥。你不喜欢曾真真的是吧。”
　　曾真真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喜欢啊，怎么了？”
　　柯岳：“也不反感她对吧。”
　　曾真真面不改色地说：“不会。”
　　柯岳突然松了一口气：“哥，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上曾真真。”
　　曾真真：？？？？
　　柯岳闪烁着大眼睛：“就是，就是今天她不是表演你的Shine Your River吗，我一下子就被迷倒了。我简直看到了男版的你！”
　　“说实话，哥，我以前就挺喜欢哥的。但咱们有性别这个问题，一直苦恼许久。”柯岳忽然羞涩，“今天终于看到曾真真那个样子，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爱的是你的才华。曾真真的出现，完美解决了我的心事啊。”
　　“她唱得那么好，跳得那么稳，瞬间就让我……”
　　曾真真坐下来，扶住额头。
　　“你俩不行。”
　　柯岳抑郁：“为什么？”
　　曾真真也不知道怎么说：“你爱的人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你们还是存在性别问题。
　　柯岳一头雾水地走掉了，还被迫向曾真真保证：“如果追曾真真就解约。”
　　柯岳嘟哝：“喜欢人家就直说，不让我追。什么‘根本不像我想象的那个样子’？”
　　*
　　不过，接下来的一天，曾真真一直在找机会给陆淮感谢，不过因为怕他阴阳怪气，又不想说出口。
　　从他递给自己的练习生指导图解上，她看出陆淮究竟有多认真地，想要提升这群学员。
　　身为一个被公司埋了两年的十八线，曾真真太知道这些实操指导的意义。有一次曾真真还被其中一张吸引了。
　　她看到陆淮给My Dream分解出来五个80%训练生都会犯的小错误。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内容非常精准独到，是曾真真自己练习时也会犯的。
　　Alorin也见了。
　　当时是傍晚。
　　Alorin问：“这是什么东西？”
　　曾真真怕露馅，采取最近所有训练生的统一口径：“曾真真画的小人儿，我收过来看看。”
　　Alorin问：“这两天见你经常去训练室给大家做指导，你也不多休息休息。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她指的是陆淮被下药这件事。
　　曾真真学着陆淮的模样：“没事了。谢Alorin姐了。”
　　两个人静了静，曾真真能看到Alorin一根根长长的假睫毛，在台灯下翘得不太自然。她还是上小学的时候听过Alorin的歌，当时“歌后”快二十岁，或者是二十出头，唱得都是青春甜歌，红得不像话。现在虽说时光催人老，但Alorin整体上保养得还不错。
　　“歌后”对陆淮好关心哦。曾真真有点羡慕他的红。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Alorin目光忽然变得更关切了。
　　“小淮，听大家都说你没上过大学，是这样的吧。为什么呢？”
　　曾真真当然不知道。“大概因为……”联想了一会儿陆淮人设，她给出一个还算吻合的结论：“大学太简单了。”
　　Alorin：……
　　她这句话太狠。Alorin怀疑自己幻听。
　　曾真真回忆道：“其实我高中学习挺好的。成天睡觉就都能拿第一，小明城中学的第一。”这倒是真的。陆淮第一她第二，但是她一直都不服气。
　　Alorin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她眨着长长的眼睫毛道：“小淮，姐姐道你聪明。但我得劝你一下。虽然你现在很红，但是其实……学历这一点，会很容易被人针对。”
　　她压低声音，不自然地看了看门把手的位置。确信门已经上锁，才说：“有些事情，我得关起门来和你说。我觉得咱们节目组其实很没有节操。”
　　“今天等级测评，你当众对那个怼你的F班学员说，会剪掉一些不利于她的镜头，她也很感激。但我刚看见她在走廊里哭。我问她怎么回事儿，她跟我说，节目组找她了，说，以前和她签过协议，一切镜头安排都由节目方决定。”
　　Alorin看到曾真真惊讶的目光，继续往下说。
　　“你不会没有意识到吧。你跟曾真真合唱Row Your Boat,才唱完多久，就上了热搜？肯定是节目组买了曝光。”
　　“还是这个曾真真，星河惩戒她，犯得着让吴允代替发声明？犯得着真要她唱Shine Your Rive？任谁都觉得很难堪。”
　　“结果她还能唱你的歌！我就说嘛，这孩子有问题，心怀鬼胎。没准，跟节目组是一伙的，不是正经学员！”
　　曾真真整个人不是很好。
　　她很僵地说：“倒，也不是。”
　　Alorin：“……？？？”
　　曾真真认真说：“曾真真，真的是我对家。会唱Shine Your River么……”
　　Fu*k，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好在Alorin的手机铃响了。她垂头看了眼屏幕，一怔，对曾真真做了个等等的手势，扭开门走了出去。
　　有了思考时间，曾真真才吁了口气。她想这件事是很麻烦，柯岳问过她，Alorin也来问她，似乎整个世界都怀疑“陆淮和曾真真以前发生过什么”，从逻辑正常的观点来看，答案似乎只有两种。不是死对头，就是老情人。
　　反正无论选哪种，都很让人尴尬。
　　她倒是有心和陆淮缓解一下关系，毕竟高中是高中，现在是现在。而且陆淮确实有些本事。
　　看着桌子上陆淮一笔笔勾勒的学员指导图，曾真真下决心，找个时间和他道歉。先为她在面试时唱王瑜歌这件事道歉。
　　不对不对。有什么先的后的。她想。
　　只道这个歉。
　　只有这一个歉要道！
　　啊……苍天啊，朝冰鞋拔子脸道歉，真的好难！！！
　　曾真真在头脑中摆着博弈矩阵，还没等想明白，就见Alorin重新进门。
　　Alorin捏着手机，做出很费解的样子，眼神复杂又诡异。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刚才面试视频做成官方花絮播出了。”她开口。
　　曾真真想，这有什么不知道怎么说的……
　　Alorin：“但。曾真真的微博也被曝光了。”她举起手机，点开微博，在两个人的视线底下滑动页面。
　　曾真真看到了她的小号，“zhen&yu矢志不渝”。原本粉丝26，现在粉丝3W+,每一条微博下都有上百条甚至上千条评论。她的微博，都是转发、点赞、留言王瑜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颜。
　　“哥哥好帅的嗷嗷嗷嗷AWSL。”
　　“最近每天都见到让我很不开心的人，太难过了，还是哥哥能救我呜呜呜呜呜”
　　“哥哥果真是我的精神支柱，看到哥哥后我整个人都好了！！！”
　　还有昨天和今天，她出于对王瑜的愧疚心理而点赞黑陆淮的微博，新鲜的，热乎乎的。
　　曝光于大庭广众之下。


第10章 
　　曾真真百感交集。手机上一条条微博，明明就在手指尖，可是Alorin盯着，她想删却又没法删。
　　所谓咫尺天涯就是这个道理。
　　粉丝数量还在飞速刷新，留言和评论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曾真真三天内成为两次话题漩涡中心，她三年来都没有受到这么多关注。
　　Alorin老师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的表情，微微抱臂做出防御姿势，仿佛生怕这屋子里任意一个非防摔品会在“陆淮”的盛怒下碎裂。
　　她听过许多“陆淮”和“王瑜”的不合传闻，知道有些东西并非空穴来风。这两天，尽管陆淮一再表面和气，但她一直认为，是因为曾真真和陆淮之间发生过什么。现在看到微博，她才明白：
　　曾真真确实是陆淮对家粉，纯净的一枚对家粉，不用再试探了，根本没得选。
　　――“小淮，你不要生气。看来这个曾真真，其实就是个18线的小粉丝，追星而已，你犯不上为她生气。”
　　虽然她目前为止，没有觉出来陆淮有任何生气。
　　*
　　两个人听到房门被谁敲了敲。曾真真推开门，陆淮也走了进来，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其中有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出现在这间屋子的意义。
　　陆淮记起自己还是个练习生。鞠躬，向 “二位导师”问号。片刻沉默后，Alorin说：“曾真真，你是来给陆老师道歉的吗？”
　　陆淮没有手机，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向曾真真。
　　曾真真从小到大都是学霸，考过无数场试，一路披荆斩棘，都没有遇到今天这么难的题。
　　她有些难以启齿，但如果不讲清楚，又实在没办法，于是用尽量非常冷漠的口气说：
　　“你当然要向我道歉。你的微博小号被曝光了。”
　　陆淮整个人的轮廓变得有些僵硬，不过神色如常道：“哦……那，你让我看看是什么微博小号。”
　　说得好像她有好多小号一样。
　　曾真真几乎自暴自弃地拿起桌上属于陆淮本人的手机，点亮，翻到微博界面，搜到她再熟悉不过的那个ID，点开，挪到陆淮鼻子下。
　　她故作严肃：“你以前原来说过我这么多坏话。你这么喜欢王瑜。”
　　不管脑壳疼成什么德行，她都得把戏演圆满。
　　曾真真顿时感到，不大的空间因为陆淮看手机而局促起来了。她看到对方的眼神由热到冷再由冷到热，一连串难掩的情绪波动后，陆淮抬起头来。
　　“是我发的，是的，我道歉。陆淮导师，我发这些东西，可真幼稚、真白痴、真是个傻逼。”
　　Alorin：竟然有人会这样认错。
　　曾真真：也不必这个程度吧！
　　陆淮在两个人的震惊之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曾真真说：“我可真是个傻子。怎么就能粉那样的人，怎么就这样看待陆导师。我后悔自己所做过的一切决定，包括那天选择唱Row Your Boat，简直是罪该万死，我被小刀一片片凌迟也丝毫不为过――”
　　曾真真觉得脸很疼。听出来他实际上实在怼自己。
　　“停，”Alorin实在被女学员这一通痛心疾首震慑到了，听不下去，“这件事情，现在全国网民和你们两家公司都应该知道了。你现在在这里道歉的话，其他人也不知道，曾真真，你先和你的经纪公司商量一下吧，估计也要发道歉声明。”
　　“不过说实话，你们做粉丝的，能不能不要这么不理智。动不动就搞得那么疯狂。”Alorin谴责道。
　　陆淮又看着曾真真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啊。怎么，那么疯狂。”冰凉的眸子像浸了寒水，“我现在就去找节目组拿手机。马上发声明说――”
　　曾真真嘴角不自然地抽动。她咳嗽两声再次打断：“你也别太激进。你发得太激进了，我……也是得要说些什么东西的。”
　　她看着陆淮，心里想的是：我也会是以陆淮的身份，非常大方的、友好的、过分的、激进的、原谅你。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get到。
　　Alorin脑袋大了一圈。她怀疑是自己是因为年龄太大、夜太深，脑子不够用，完全听不明白这对顶流和对家粉打机锋。她转而问：“陆淮，你们公司现在还没给你打电话吗？”
　　这道题，曾真真倒是能回答得毫不费力：“公司晚上不和我谈工作，会失眠。”
　　*
　　当晚某间训练生宿舍。
　　训练生A：都没睡吧。我忍不住了。助理刚才过来给我送东西。我跟你们说个劲爆的。
　　训练生A：曾真真小号微博被扒出来了。她粉了王瑜三年，点赞拉赞陆导师的微博！三年！原本她那个号没啥粉丝，可是硬是让‘扒皮娘’给扒出来了，证据其实不多，但各个都是实锤。她也没去删微博，但是道歉了。
　　训练生B：哈？怪不得她今天没有训练，是心情不好吧。
　　训练生C：什么？没训练？马上就要主题曲测评。
　　训练生B：她早就不训练了。她坐在教室最后面画小人人。
　　训练生D：是的，画小人儿。
　　训练生E：是的，画小人儿。
　　八卦一经爆破就迅速传出，没过多久，【曾真真微博被扒了】的消息，流转在每个班级中。
　　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曾真真”不论去哪间教室画小人儿，教室里的人都会向她投去各式各样的目光。
　　大部分人觉得同情，因为好不容易来到Hi Girls，就算是陆淮对家，就算是在面试时一时糊涂唱了王瑜的歌，但至少才华横溢，以Shine Your River拿了A班名额，让人心服口服。现在因为小号被爆出，就主动放弃主题曲测评，那……以后估计没法在娱乐圈混了。着实遗憾。
　　其中更有一部分，想起星河娱乐和曾真真也不对付，就更觉得她可怜了。
　　剩下一部分人，都觉得她“活该”：曾真真明明是个小训练生，难道不知道尊重人？她当着导师的面唱对家歌，仅这一点就该让她退出选拔！别说A班了，F班当初都轮不到她。
　　……到了第三天傍晚，每个人都要进行主题曲测评了。主题曲测评采用单独录像的形式，由学员一一来到空教室，面对摄像头独自唱跳完My Dream。
　　陆淮没有继续画小人儿。他走在走廊上，被曾真真叫住，请到导师休息室，反锁门。
　　陆淮冷冰冰的：“干什么？这几天都给你画学员指导图解了，还想怎样？”
　　他每天都会画许多张图解，再把纸张塞到休息室门缝里。如此，避免了一次又一次语言沟通，彻底诠释了“冷战”的含义。
　　曾真真含混而快速地说：“我错了。”
　　陆淮：“没听清。”
　　曾真真自暴自弃，咬着字说：“我错了。不该给那么多黑你的微博点赞。你听不清的话，我录视频给你看。”
　　陆淮想了想她用自己的脸给自己做道歉，这视频不小心传出去不知道会有什么轩然大波。
　　看着她一脸忍辱负重的模样，陆淮又问：“说吧，你想怎么样啊？”
　　曾真真：“就是，待会儿主题曲等级测评。你待会儿，也不用太好好跳，就……正常表现，错一两个动作也行，别太黑我。”
　　她低垂了眼，稍显可怜兮兮，轻声解释：“刚才查了银行卡，星河给我降工资了。也不知道咱们身体什么时候能够换回来。但我想多在Hi Girls这里住一段时间，至少有吃有喝有住。”
　　陆淮眸子微动，转瞬平静，道：“我一进教室就在地上翻滚，说我什么也不会。”
　　曾真真跺了跺脚：“你……你翻我也翻，我当着全国人民面前开翻滚直播。”
　　陆淮离开休息室。
　　如果有人看到陆淮在门外的样子，会发现他刚开始有点生气，有点恼怒，但最终绷直的下颌角忽然逐渐放平缓，甚至变得柔和。
　　米岚她们正在训练室跳一遍又一遍My Dream，等着接下来的叫号。她看到陆淮从外面不动声色地走过，把他叫住。
　　米岚的卷发微微晃动，很认真地说：“真真，今天连夜录完测评之后，导师们明天就要重新分等级了。虽然F班也有舞台，但是你……”她的眼神充满虚伪的同情，“一点也没训练过，都不会，应该没有资格来吧。”
　　曾真真的“头号粉丝”、同宿舍里的下铺尤燃，也听到了。她几乎是湿着眼睛走过来：“真真，我挺喜欢你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最近这么倒霉，但……我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做好朋友。”
　　米岚这几天的新好友尹蕾迈着大长腿过来：“真真，虽然我和你接触不多，但我祝你一切顺利，未来星途坦荡。”
　　陆淮把对米岚的轻嗤吞进腹中，琢磨了一会儿尤燃的忧愁、尹蕾的关切，慢慢说：
　　“尤燃，一会儿轮到你的时候，别再犯呼吸不均的这个毛病。你可以试着多用小腹使劲儿。”
　　“尹蕾，你综合表现其实不错。就是不要紧张了，第二段那里有个背对镜头的起跳，你可以趁机深呼吸放松上肢。”
　　被教育的两个人均是一愣，但是使劲儿点头：曾真真好好啊！这几天哪怕画小人，她都能看出他们的缺陷！！……虽然陆淮导师也提醒过他们这些问题，可是她当时根本不在场！……现在还挺紧张的，险些忘掉自己的不足，幸好曾真真又来提醒一遍。
　　唯独没有被搭理的米岚，心情不太好。不过她想了想，也就释怀了：曾真真都自顾不暇了，还能挪出精力教别人。被退出舞台后等着吧，呵呵……不知道全班同学还怎么看待这个曾经的“第一名”。
　　*
　　录相室里重复播放令人熟悉的音轨，一个个学员鼓足勇气，推开门完成录播，又轻轻喘着气陆续走出来，说出她们的紧张。
　　“哎呀，完蛋了，没发挥好……”
　　“我好想进A班啊呜呜呜，感觉又完了，好难跳啊。”
　　“谁能抱抱我呀，我刚才，跳得不太稳，怎么办啊。”
　　那种微妙的、如同箭在弦上的气氛，逐渐浸染到所有等待的、还未参加测评的学员中。就在慌张和忐忑润得所有人面色发红时，一道声线在门口陡然划过。
　　工作人员说：“曾真真，到你了。”
　　大家都看到，一直不说话的曾真真，从教室墙角站了起来，轻松自如地向外走去。
　　“哎，在呢。”她应道。


第11章 
　　揭晓主题曲等级测评的这天，米岚从早晨五点就起来化妆。
　　大家一直哀叫连天，可米岚却暗暗得意，前几天她去A班蹭课、让大量训练生帮她抠动作，认为自己水平上升不止一个level。
　　为了在镜头前展现自己“励志升班”的感人形象，她这天特意用防水睫毛膏，还涂了微红的眼影。
　　正要洗漱的尹蕾看出她神色里那份轻松与期待，笑着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啊，你应该表现得还不错吧。”
　　米岚佯做谦虚：“还好吧……我觉得你也会升班。”她再也掩饰不住得意，“划分等级后，我们去哪里蹭课都会更加方便。”
　　A班学员么，去哪个教室都会被当做宠儿。
　　尹蕾摇摇头：“不好说，我觉得这届导师很严，我不见得升班。”
　　米岚的态度太过于自信，以至于除了“曾真真”之外，其他人都抢着过来说恭喜。
　　几钟头后，节目组把大家喊进大教室。Alorin一走进来，方才还在纷纷聊天的练习生立刻站正站好，紧张等待着测评结果。
　　她今天穿了一身火红风衣，夸张的波西米亚流苏耳饰，在穿着普通训练服的女学员面前，有种天然的压慑感。
　　“昨天我们所有导师看了你们的视频。100个人，70多个人说自己能入选A班。”Alorin一开始就爆了个料，“ 有自信、有野心，是不错的。但A班如果真能选上这么多人，咱们能一起冲破所有女团选秀节目记录。”
　　气氛有点僵。拍摄等级视频时，每个人都要先说一下自己的目标。他们很多人表面上说自己跳砸了，实际上都抱着冲A的心。不想Alorin就这么坦然地说出来了。
　　Alorin笑了笑，先从D班开始发布等级。
　　发布等级原本是个简单的工作，但为了节目效果，需添加一些小悬念或者说伎俩。Alorin深谙此道，有条不紊地走进度，中间间杂一些她设置的梗。
　　不到十分钟后，D班的结果就发布完毕。原本D班40人，现有3人升级去A班，5人去B班，其他人降班或者原地不动。这个结果和大部分人想象中差不多。每个被发布完结果的人，都有虚脱之后的放松。
　　接下来轮到C班。C班原本37人。米岚看到镜头扫了过来，赶紧露出自信的笑容，眼睛微微弯着，站得更直几分。她想要自己所有出现在节目中的形象，都是完美的。
　　米岚注意到镜头在自己这边停了会儿，意识到被拍到了，不由心生得意，等看镜头扫走了，才恢复了正常。
　　Alorin先发布C班升A班的学员。米岚咬着下嘴唇期待着。然而，一个个名字报出来，只有3人升级去A班！尹蕾含着热泪往更高台阶上走，拥抱两旁的每一个人。大家都说：“就知道你可以。”
　　米岚的脸一下子垮掉，心口犹如被湿毛巾堵住那般烦闷。不过她还在期待。
　　Alorin公布升级B班的学员，只有4人，包括尤燃。
　　米岚顿时觉得自己的名字是不是被节目组遗漏了？她觉得，明明自己至少也是B班呀？
　　等到自己的名字与20多人一起被Alorin念出来的时候，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结果居然是留在原等级！
　　白忙活了三天。这三天，她比以往任何训练密度都大，水平居然毫无增长……
　　但这点失落并没有让她过分伤心。
　　――毕竟曾真真比她更倒霉呀！
　　待会儿，曾真真要么是去F班，要么是直接退出节目。无论如何，总算可以超过她，在她头上扬眉吐气一把了！
　　米岚嘴角缓缓往上提着，终于等到Alorin发布原A班的结果。
　　A班训练生一向受万众瞩目，所有人都很期待。
　　当前A班一共17人。其中有8名是刚刚升上来的，其余9人穿着粉色的队服站在中间，被其他各种颜色队服包着，显得有些凄凉。
　　Alorin拿着表格，先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A班有3个人降级。
　　练习生们都纷纷倒吸气：“能不能给个痛快，一口气说出来多好。”
　　米岚小声说：“反正会有曾真真。”
　　Alorin让大家一个个上台领取结果，综艺的煽情被拉至最大化。有人感激有人沮丧，有人甚至和尹蕾一样眼含着泪。等到“曾真真”上台时，她那道颀长的身形立马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再度让场面变得格外安静。
　　比起其他学员，她今天妆容很淡，只画了眉毛，打了淡淡的隔离，连唇釉都不曾涂抹。又是一个简练干净的马尾辫，上衣下摆整整齐齐地塞进裙口。走起路来，松弛、淡定。
　　她走上台去，单手拿了印着结果的卡片，看了一眼，对Alorin道了个谢，就走向学员席。
　　“她这几天都没有训练。”米岚听到别人悄悄说。
　　“所以，应该是F吧。”有人回应。
　　然而所有人都看到“曾真真”一步一步地越过了F，还在往上面走。Alorin老师也看着，并没有说什么。
　　米岚的心跳都放慢半拍，她缓缓地在心中打问号。这件事……她原本对自己的猜想非常确凿，如今体会到排山倒海般的荒谬感。
　　“曾真真”路过了D等级。
　　“曾真真”又路过了C等级。
　　“曾真真”又路过了B等级。
　　“曾真真”走到A班，站到原来位置上，她脸上没有任何激动或者兴奋，只神色如常地站定，也懒得去和其他A班学员拥抱、握手――像其他人那样。
　　“怎么可能！”米岚再也忍受不住，难以置信道。
　　安静的气氛被质疑的浪潮突破防守。原本只有微弱的几句发问，却因为米岚的带头呈现愈演愈烈的态势：
　　“她三天都没有训练啊！”
　　“她一直都在画画！”
　　“A班？有没有搞错？”
　　冷白灯光下，Alorin缓缓转动着目光，她诧异一下：“怎么，你们都不信这结果？”
　　米岚当然不信。此时她气愤难耐，打算彻底开撕。她想，管什么同学不同学的：“我们要看录像。”
　　米岚头发蓬松，是不久前烫的卷，原本在人群中出挑，加之声音又尖锐，Alorin不难注意到她。
　　“好啊，”Alorin发觉这事情绕不过去。“录像呢，自然会跟着正式节目播出。不过既然大家都不信，那我就放录像给你们看。”
　　……大教室前方的电视机被工作人员打开。为了让大家看得清楚，若干照明灯也被关闭。
　　摄像机一秒不差地捕捉每个学员脸上的反应，他们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机，唯独其中处在事件漩涡中的“曾真真”若无其事，好像不关己身一样。
　　视频里，一只纤细的手推开门，“曾真真”进入录像教室，不疾不徐走入教室中央。她的状态实在松弛，与任何来这里的训练生都截然不同的那种松弛。似乎是骨子里透着平静与随意。就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她看着摄像镜头，言简意赅道：“大家好，星河娱乐曾真真。”没有那种对导师讨好的笑――那种笑容太肤浅，太无用，是把自己一开始就放在一个比较低的位置上，让人俯视的。她不需要。
　　她做手势准备表演。
　　然而，镜头外有人提醒她：“等等，你的目标等级呢？你忘了说目标。”
　　“哦，目标啊，就B吧。”她的眼底无波无澜。
　　镜头外的录像老师似乎被她逗笑了。“听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训练。你觉得你真实水平怎么样？咱别说目标了，说真实水平。”
　　她也笑了。尾音有点上扬，有玩味的意思，又不太好惹。
　　“真实水平的话，那得是A。”
　　*
　　在Alorin发布等级测评结果的前一天。
　　所有导师凑在一起，挨个看训练生的表演。曾真真目瞪口呆地看陆淮说出这两句，想：他竟然这样用我的身体大放厥词！
　　不过总比他之前说的……一进门就在地上滚来滚去……要好。
　　其他导师也都觉得不可思议。
　　镜头里，这名训练生的意思是，她的真实水平就是A。但出于不可控的可能，譬如节目组故意误导，才有可能会得个B。何其嚣张！
　　镜头里的陆淮才不去管别人会怎么想。说完后，就开始他的表演。
　　“Pick me, pick me,pick my dream。”他一开始声线和缓，继而精确控制着拔高，在余韵尚未结束的时候……
　　“啪。”一个非常帅气的手臂动作，从上到下，手指从打开到合拢，像捏住一道光。
　　他的眼神看着手心处位置，表情里面有呵护、有疼惜，更有对梦想的那种珍重。
　　只一句话、一个动作，Alorin老师就叫出了声：“哦，曾真真，太到位了，这真得是A吧！”
　　吴允盯着往下看，他说：“她非常非常到位，非常稳！这个表演完整度很高，很成熟了！”越看越激动，“没错，还是A。”
　　陆淮以曾真真的身体，做跳跃、说RAP、唱高音。马尾辫有力而张扬地甩动着，胸膛随着剧烈的运动而起伏，脸颊上一层淡淡的红。无论是需要卡节拍的快速动作，又或者是优美抒情的一些小手势，都和谐成属于他的天然。
　　“小淮，她的表演无懈可击。”Alorin扭头看曾真真，“你不要生气哦，我有些觉得，她跟你的水平差不多。”
　　曾真真才不会对自己生气。她赞许道：“我……哪有那么小气。真是后生可畏，的确水平很高。”
　　“她非常、非常有魅力。”吴允沉浸在表演里，若有所思地点评。
　　曾真真继续给自己卖安利：“谁说不是呢？听说在学校还是学霸。”
　　“我认为曾真真非常、非常，努力！”她在大家诡异的视线里面不改色地总结。
　　最后她和大家一起在等级评价卡片上，扣了大大的A字印章。
　　……米岚看完整个视频，从来没有觉得人生如此玄幻。
　　那可是三天没有练习的人，怎么表演得那么娴熟、流畅、完美……牛掰！！！
　　她越看越吃惊，整个头脑发晕，血流向上涌，几乎足够挤爆眼眶。
　　所有训练生跟她一样，被“曾真真”的表演勾得挪不开眼，大家深深陷入自责：为什么同是训练生，就有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嫉妒和愤怒，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冲撞过米岚的内心。
　　在大学，她成绩平淡无奇，而曾真真却经常考第一，还受到各科老师的宠爱。
　　在面试时，曾真真被公司安排了黑红人设，唱陆淮对家的歌，结果不仅入选，还拿了热搜。
　　在等级评测，曾真真身为王瑜粉丝，唱陆淮成名曲，居然能进A班。
　　这两天，她的微博被爆料，原本一蹶不振，从未训练过，怎么可能拿出这样的表演？
　　怎么可能？
　　眼见无人再质疑Alorin老师，米岚争分夺秒、不假思索，大声说出自己得出的结论。
　　“节目组有人在作弊。”
　　“有人提前把曲目泄露给了曾真真。”米岚说。
　　“所以，她其实比我们训练的时间更多。”
　　那个站在最后一排，一直沉默着的“曾真真”，终于不能继续若无其事。她掀起一眼，沉声道：“是吗，比你们多出多少啊。”
　　米岚思考后给出结论：“我要跟大家说一件事。我是曾真真的大学同学。以我对她水平的了解，达到视频中这种程度，至少需要半个月。”
　　“曾真真”就像听到一件有趣的事，唇角微动，眼神中甚至渗出笑意。
　　她以别人听不到的音量，小声自言自语：“半个月吗？你这么笨的啊。”


第12章 
　　米岚不知道“曾真真”为什么笑。她的笑是从唇角流淌出来的，姿态仍旧是放松的，有无可奈何之下的嘲讽。
　　很多训练生顿时产生一种错觉，在这个大厅，哪怕训练生席位站满了人，可真正游刃有余的只有曾真真一个。这里是她的主场。
　　米岚质疑之后。Alorin若有所思：“哦，大学同学。北影。半个月。”
　　她眉头微蹙，几乎是耐心地解释给所有学员：“但是我们舞蹈、曲目的敲定，是在5天之前。也就是说，即便我们提前把节目泄露给曾真真，她也只比你们多出两天的时间。”
　　所有学员：“……”
　　也就是说不可能。
　　米岚仍然不服气。她搜肠刮肚地寻找到最后一个可能性：“万一在敲定之前，甚至节目面试之前，就有相关人员把过程稿透露给曾真真呢？”
　　如果说方才Alorin还有些耐性，那么现在纯然是被气笑，眼睛里的冷冽足以让前排同学打个冷战。
　　“稿件是我和陆导师、吴导师从零到一，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初始稿和最终稿大相径庭，毫无相似可言。”
　　“你是不是还想要我们一个月内每个人24小时的录像啊？那抱歉了，还真没有。”
　　米岚的脸一道红一道白。方才说出这么多可能性，已经榨干了她的所有思路。现在Alorin这么明晃晃地和她对呛，她的输势已定。
　　不知道后期节目会不会播出这些场景，到时候，她一定会被人骂死！
　　然而也不知道是谁帮了米岚一记。
　　是站在B等级的一名学员，她在人群里发声：
　　“可是，曾真真在这三天时间里丝毫没有训练，这违反了所有人的常识理解。怎么可能，有人不训练，就表演出这样的效果？”
　　这话一落，原先紧绷的、降到冰点的空气被瞬间点沸。人们争相说道：
　　“是啊，她没有训练。”
　　“成天画小人呢。”
　　“我们都没有听她唱过歌！”
　　一刹那的时间中，很轻很轻的笑声，就像空气托着两片羽毛，在教室A等级席位上响了起来。
　　“陆导师曾经说过，艺人最忌讳的就是坐井观天。”女生抱着胳膊，不急不缓，声音冷淡却又不过分。
　　“这三天里，我一直在每个训练室里观察你们的表演，画动作图解，难道，就不能用打腹稿的方式来思考和打磨自己的表演吗？”
　　“我足够了解自己的肢体与声音。以前也经过大量系统性的联系。如今一遍遍通过脑海中的训练，对整首曲目的每一个地方动作表现烂熟于心，不可能吗？”
　　练习生们没听说过这种方式，以前想也没想过，如今个个怔着去思考。
　　Alorin虽然知道曾真真不可能作弊，也确实见过她画的小人，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用途。
　　讲完这些，A等级的“曾真真”忽然将话题一收，露出警告的眼神：“这种方法比较罕见，但也不能不说没有。可我们身为训练生，也本不该把时间用在观察别人、质疑别人身上。哪怕从这里匀出半分心思用在训练上，可能够你升个A班。”
　　米岚被堵得一口气提不起来。她知道曾真真在说她，脸更烫了，只想把自己蒸发在原地。
　　Alorin也拍拍手，总结道：“说得很好。不管你们对曾真真看法如何，事实就摆在眼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她作弊，舞台表演结果说明一切。你们也应该把精力用在舞台表现上。”
　　“……接下来我们需要从A班学员中选择出主题曲C位。请大家投票选择。”她仍然还记得走流程这件事。
　　不过，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大家心里都觉得奇奇怪怪，就算曾真真表现出极强的舞台魅力，也不愿去选。最终的C位结果，是一个叫做冯楠楠的女训练生。
　　录制结束，学员们离开演播厅，最上一排最角落的“曾真真”不慌不忙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米岚早就在走廊处等着她。
　　那一头蓬松的卷发晃了晃：“别以为又选上A班就了不起。现在大家明着不说，实际上都在质疑你的实力。你看，你跳得那么好，不是连C位也得不到吗？
　　曾陆淮真真被挡路很心烦，睨了她一眼：“谁说我的目标是C位？”
　　米岚被噎住了：“那你跳得那么卖力，目标是什么？”
　　陆淮暗笑一声，随口答道：“哄小丫头玩儿。”
　　米岚：“……”
　　米岚不明白，还以为曾真真说的“小丫头”指的是女训练生们……这意思是随便跳跳，逗她们玩儿！曾真真怎么就这么嚣张？！
　　*
　　节目的下一流程是公演小组对决。按照规则，训练生分成8个A组和8个B组，每组5-6人，AB组共同battle同一首歌。等级靠前的人有选择曲目和队友的优先权。在这一环节之后，将会有40人离开舞台。
　　导演组不想给这群训练生安排得这么紧，结束公演等级测评后，给了两天拍广告或者录日常的时间。
　　在香蕉小墅稍显松弛的气氛里，第一次的等级评价终于播出了。
　　节目一开场，就是镜头划过导师席的特写。带着夸张耳饰的Alorin、点头打招呼的吴允，还有冲镜头淡淡一笑的陆淮。
　　弹幕从这里变得非常多。
　　【卧槽，我看到什么了，我看到陆淮笑了呜呜呜呜】
　　【妈呀，神仙颜值，啊截图截图截图截图】
　　紧接着各训练生或者组合上台，表演节目。镜头不时投到导师席上。Alorin神情严肃地观看，吴允不时随着节奏打拍子，而陆淮始终专注，有一次还不知不觉地咬钢笔。
　　有观众发：【我想变成那只钢笔】
　　后面一大堆人跟着这条弹幕，表示说都想做钢笔。
　　后来轮到那个怼陆淮是“花瓶”的学员出场了，她说：“昨天看了微博。陆老师，你高中都没有毕业，大学也没上过，我觉得我比你学得够。”
　　弹幕中一片省略号，有观众发：【妹妹，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这么刚啊。你这让陆导师怎么做导师啊！】
　　结果陆淮压根临危不乱，他说：“我即便没上过大学，但你们北影的基础课我全都了解，你可以随便问。《表演学概论》、《演艺唱腔理论与实践》、《华北电影通史》，还是《21世纪戏剧学研究》、《音律法则与延伸法则》？需要我给你选一门吗？”
　　观众：【卧槽！！！！】
　　【陆淮读过这么多书呜呜呜！！！】
　　【不刚了不刚了你导师还是你导师！！！】
　　【我被陆淮圈粉了！！我也是北影的，他说过的这些课我都上过！！】
　　这名学员下去了，上场的是曾真真。一束光打在她身上，她先是表演了一曲Silence。
　　一大批弹幕过来凑热闹：【卧槽，热搜的那个曾真真吗】
　　【对，陆淮的对家粉曾真真】
　　【哈哈哈我今天还在刷她小号微博，她从五年前就开始点赞黑陆淮的微博】
　　很快就到了Alorin发布F等级的时刻。吴允也表明了理由，提到曾真真在面试时唱了王瑜的歌，说这并不是她经济公司的安排。吴允还说，星河娱乐要她再唱一曲Shine Your River，以求得陆导师的原谅。节目特地在这里加了一个特效，给曾真真头顶上放了一朵乌云，劈下来闪电。
　　弹幕中观众各持不同的观点：
　　【虽然很不幸但是我好想笑啊，谁学过对家的歌啊，节目组让她出丑啊】
　　【活该啊，就是F班吧，FFFFFFFF！】
　　【打脸了吧，知道黑粉没有好下场了吧，哈哈哈哈】
　　这时镜头忽然黑了下来。中央由剪辑老师打出一行字：前方高能。
　　紧接着，曾真真一口流利的英伦腔从唇间流泻，弹幕里的混乱仿佛能够被音轨剥离出去，只留下她惊人的表现。音调中的一切细节处理和起伏非常圆熟，描绘出一幅完美的声波图。女孩子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每一个动作，都在发光、闪耀，像烈日下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无处不让人惊心动魄。
　　弹幕炸了。
　　【我的妈啊这是对家粉吗，这是女版陆淮吧，感谢命运让我看到女版哥哥啊】
　　【这得研究多久陆淮的视频才能模仿成这样啊，确定是黑粉吗】
　　【我炸了我妈问我为什么跪在地上看电视啊啊啊啊】
　　【等一下，所以这节目，接下来，陆淮要给对家粉做导师了？？？】
　　【啊啊啊啊陆淮哥哥以后可怎么办啊啊啊啊】
　　这一期节目上线后，点播率非常可观。香蕉台的节目宣发加班加点垄断了五个热搜，其中#陆淮回击女学员#的视频排行第一，#女版陆淮#排第二。给练习生进行投票的助力通道也开启了。
　　不过，即便曾真真拿到这么高的热度，各渠道收到投票总人数也并不算多。因为很多人仍介意她是陆淮黑粉，与其他人在她的大号小号下面吵作一团。
　　一部分人说曾真真不值得原谅，毕竟她黑了陆淮这么多年。
　　另一部分人说谁没个爱到死去活来的爱豆呢，像曾真真这种程度的对家粉其实还好。
　　有的人说节目效果而已，不要当真。
　　不过这批人马上就遭到了反对：曾真真的小号从三四年前就开始转发黑陆淮的微博了，节目组没这么大精力放长线钓大鱼……
　　曾真真保管着陆淮的手机，首先接到了陆淮几个好友的电话，其中有一个居然是她的高中班长。
　　高中班长王永继在电话里嚷得轰轰烈烈：“你俩有一腿，别人看不出来，我可早就看出来了！”
　　曾真真：“？？？”
　　王永继：“她就是现在喜欢你！要不然，怎么唱你歌唱得那么熟？”
　　曾真真：“……真不是。她挺讨厌我的。她唱王瑜的歌更熟。”
　　王永继不管她的辩白，声嘶力竭：“我要曝光！曝光你们高中的事！”
　　曾真真心想高中有什么好曝光的，她和陆淮是人尽皆知的死对头啊。
　　王永继大吵大闹，震得听筒嗡嗡响。“切！兄弟们都知道――”
　　没等王永继说完，突然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按了挂断。
　　曾真真看到陆淮，也不知道这门是什么时候被他打开的。跟猫一样没动静。
　　“接我电话好玩吗。”陆淮表情冰冰凉凉的。微眯着眼睛，尾音不怀好意地上扬。
　　曾真真嘟哝：“不是你说让我接的，有很多重要电话，不可以错过。”
　　陆淮：“让你接的是工作电话，帮我传达一下内容。私人电话就算了，挂断让他们发微信。”
　　曾真真好奇：“所以王永继要说什么呢，兄弟们都知道什么？”
　　高中毕业后，曾真真就不怎么和班上的男同学联系了。她那时候一心专心学业或者斗陆淮，只和几个女同学有零星交集。如今，大部分男生的面孔都在她心中模糊成了一团雾。
　　陆淮突然抬起手来。曾真真向后一缩，她以为陆淮要跟高中似的在她脑门上敲个凿栗。
　　不过他的手抬起来后，只是落下来点点桌子，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们知道什么，你还不了解吗？都知道我们极其不对付。”
　　曾真真总觉得“我们极其不对付”这句话搭不上王永继的前半句，可是一想事实就是这样的。高中三年，陆淮和她之间，着实没有能够留下哪些好的回忆。
　　甚至在后面相当长一段时间，她视陆淮如洪水猛兽。
　　两个人说完这些后，曾真真从陆淮的脸上看到一丝不悦。她雷厉风行，抬手就糊上他额头。
　　“少给我皱眉，长细纹了就麻烦了。”
　　手接触着那块皮肤，她又一惊一乍：
　　“最近没敷面膜吗？我水当当的皮肤全被你毁了。你面膜不够的话，我再给你买几片。”
　　曾真真手指偏凉，指腹带着陆淮弹奏乐器留下的一些茧。整只手骨节分明，有她涂的护手霜的香气。
　　陆淮正要很不自然地握住她手腕，告诉她不要仗着他的身体为所欲为，两个人就听到桌面上陆淮的手机响了。
　　曾真真看了一眼，突然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王瑜转发了我微博！！”
　　陆淮也看了一眼：【特别关注】王瑜转发【Hi-Girls曾真真】微博。
　　他难以置信：“你TM，还用我手机【特别关注】王瑜？！”


第13章 
　　王瑜转发微博，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生生挤入了第5名热搜。
　　@王瑜：Row Your Boat唱得很好听，以后亲自唱给我听吧。^-^/ @Hi-Girls曾真真：大家好，我来了，请多关照。/@Hi-Girls官微：青春在线，100名练习生投票通道已打开，请大家多多支持。戳小姐姐的头像可以投票哦。
　　曾真真的官方微博原本打理得很敷衍，是交由公司来做的。无论面试也好、等级评价也好、主题曲测评也好，哪怕被网络炒得再火，也根本没有分享任何照片、视频或者文案。这一个月来，她的官微就只有这么一条转发。
　　从她唱了Row Your Boat之后，陆淮官微和王瑜官微也一直是销声匿迹的状态，除了两拨粉丝疯狂打架之外，正主只言不提。这总让人隐隐觉得其实大佬们都不太赞同。
　　如今王瑜竟然关注了曾真真！还说她唱歌好听！粉丝立马疯狂了。
　　先是王瑜的粉丝，都争先恐后戳进投票通道为曾真真投票。自家爱豆号召投票能有不响应的吗？？加上曾真真小号粉了王瑜这么多年，都堪称他们之中最老资历的灵魂级人物了！曾真真如果出道就会验证王瑜眼光不错，曾真真如果出道就代表王瑜胜利，等同于陆淮的失败！
　　再有陆淮粉丝，拼了命一样的唱反调。因为众所周知他们爱豆就是多年来讨厌对家王瑜，两个人水火不容！王瑜为什么不提陆淮的Shine Your River，而是提自己的Row Your Boat呢？这是在公开惹陆淮不痛快啊！
　　事件漩涡里的曾真真才不去管票多票少，她抱着陆淮的手机疯狂嘴角上扬，恨不得亲亲屏幕。
　　她用拇指爱怜地揉着屏幕，跟陆淮说：“放心吧，为了怕点错，我早把你的官方大号退了。特别关注王瑜的，是我的号。”
　　陆淮缓慢而坚定地说：“那也是我的手机。它脏了，我不要了。”
　　曾真真只顾着抚摸王瑜头像：“这么小气吗。瑜哥亲自给你开光过的手机，以后能让你事业更上一层楼。”
　　陆淮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以前别人在我面前提王瑜，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早就被打了。
　　曾真真用同情的口吻说：“你太可怜了。你的心胸为何如此狭隘，为何不能够欣赏比你优秀的人。我每天照镜子，360度角地比较过，怎么都觉得王瑜比你帅。”
　　陆淮：“……”
　　曾真真：“也唱过几嗓子歌。王瑜的声音就是比你好听。”
　　陆淮：“……”
　　曾真真：“还摸过腹肌。你腹肌也没有王瑜的美型。”
　　陆淮听不下去，浑身的气压跌到负值，忍无可忍甩门走掉，徒留曾真真一个人刷微博。如果不是因为真正的曾真真手机已经上交，不可能有机会上网，她一定会尽快写一篇500字的小作文表达感激。
　　曾真真独自看了好半天后，发现旁边没人，才意识到陆淮真生气了。不过也不怪她迟钝，是陆淮最近对她的容忍度大有提升……提升到，高中那时的她，完全无可想象的程度。
　　她想，可能是陆淮成长了，知道自己应该做个人了。
　　但她也明白弹簧绷到极限就是反弹，最近一连二二连三地惹他不爽，还是得对他……稍微好点。否则会出事。
　　几分钟后，各大娱乐号也出文了。
　　其中粉丝量最大的@娱姐说写道：
　　“如今曾真真坐实是王瑜粉丝，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会退出Hi Girls，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样一件事：
　　顶流要亲自给对家粉做导师。
　　这师生情演绎得起来吗？
　　这注定要成为一件现象级事件，请大家拭目以待。”
　　这篇很快获得了十万加的阅读量。
　　*
　　节目组要陆淮当天下午主持Hi Girls公演小组对决的主题曲选择。
　　收到通知的时候，大部分训练生都沸腾了。他们已经从各个渠道陆续听说王瑜转发曾真真微博的事情。他们想，节目组肯定是故意的！故意看陆淮在这种情况下会和曾真真撞出什么化学反应！
　　如果以前陆淮是因为面子忍而不发，那么今天，在娱记炒作和全网所有粉丝的对呛之下，在他们成为年度“现象级话题”的情况下，再忍也得发吧？
　　米岚也High了。不过她主要在High分组的事情。她悄悄在训练生们之中散播：
　　“ A等级训练生，千万不要和曾真真进同组。她之前不认真训练，又不承认节目组猫腻，水平不可保证，最后会拖大家后腿。”
　　“B等级训练生也不行。这次主题曲是团队唱跳，不止考验个人功底，更有团队合作整体完成度。她那么孤高冷僻，才不会跟你们合作顺畅。”
　　“C等级训练生也不要理她。不可指望她带领大家提高升级吗。她在主题曲练习中，毫无帮人抠动作、教别人的经历。未来很有可能把全组排成一支大杂烩。”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理由，她惹上陆淮这件事，我们就不要再惹她了，免得也沾了一身脏！”
　　下午“陆淮”来到了演播间，身着一身浅灰色高定西装，是经纪人周蘅的安排。
　　周蘅中午听说了主持节目的安排，气得在电话那头说了半天不拍了，要马上就过来。但曾真真想到天价般的违约金，生怕真正陆淮会气死，反过去安慰周蘅说没事。
　　曾真真还问周蘅：“公关接下来怎么准备的？”
　　周蘅说：“王瑜之前不回应的时候，我不是叫你维持原人设，不许失控吗。现在王瑜回应了，又好又不好的，众说纷纭。不过大家都有个猜测。现在正在按照猜测的方向做准备。”
　　曾真真：“什么猜测？”
　　周蘅缓缓道：“曾真真看来是和你之间毫无老同学情分可言。我们觉得她一开始是哗众取宠，后来才知道是恨意难消，再后来还觉得她只是变相去求得你的关注，甚至欲行不轨之事。”
　　曾真真脸色当时很不好看：“这猜的什么东西。”
　　周蘅没管他：“你最近身体不太好，公司没有给你安排太多行程，只让你录Hi Girls。但是节目组太没有下限了，为了炒爆点甘愿借一切势。我看，还是我之前给你的那个建议，做自己。如果忍让的话，崩人设、掉粉丝。这也对你的精神状态有好处。你出道之后，精神压力一直都很大。”
　　曾真真：“……”
　　周蘅停了停：“你怎么不说话？不行。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精神负担超负荷，又要出现问题。你现在必须说一句对王瑜粉丝的狠话，不然我不放心。”
　　曾真真心想，“失眠”也算出现严重的精神问题吗？可能还有别的事，但现在不方便问。
　　不过，她也是真没想到，一向严谨冷静的周蘅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候。曾真真在百般无奈之下，从头脑中搜刮了几句陆淮高中时会说的狠话：“行，我得让曾真真知道，什么叫做在太岁头上动土！”
　　周蘅听见了，严肃且迅速回答：“没错，就是这样。再来一句！”
　　曾真真：“天凉了，该叫姓曾的哭出声了！”
　　周蘅满意地挂掉电话。
　　如今曾真真来到演播间，第一眼就看到站在最前一排A等级的陆淮。相比上午的低气压，他如今平静多了，只不过明明拥有着女生眉目，却显得锋利而阴鸷。
　　其他A组学员，明显站得离她远了些。
　　全体学员见到导师进来，纷纷鞠躬致意：“陆导师好。”
　　她也和大家问好。硬生生从这些声音里听出了同情的味道。也看到了许多和“陆淮”同仇敌忾，共同排挤“曾真真”的眼神。
　　曾真真介绍分组PK规则。
　　“按照节目规则，等级测评为A的训练生，拥有首先选择主题曲和组员的权利，组成这首曲目的A组。接下来，训练生将进行抽签，从其余学员中选择出一人，作为B组的第一人，她具有随意选择B组组员的权力。”
　　“这首主题曲，将在AB两组之间进行Battle。三天之后导师测评，输掉的小组将失去本次公演舞台机会。”
　　规则不难理解，大家以前也都见识过类似的PK，只等着导师宣布，是哪个幸运儿能够先选择主题曲。他们都希望能够选到自己擅长的曲种。
　　曾真真把手伸进一只抽签桶，向大家解释说：“第一个进行选择的训练生，将由我抽签，在A等级训练生中进行抽取。”
　　她拿起一只签，给大家亮上面的文字。
　　抽到的标签是“曾真真”。
　　………………要不要这么巧？！
　　曾真真对着陆淮走台词：“那么，请曾真真来选择主题曲。”
　　演播间的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在“曾真真”的身上。女生不疾不徐地离席，往舞台上走。大家都很羡慕她，认为曾真真能选自己擅长的歌了，其中有首英文的，应该很适合她！
　　“曾真真”看着题目板上的8支曲目，淡淡地说：“《悔》。”
　　这是一首中文RAP，用极快的节奏演绎出一个负心汉向他深爱的恋人道歉。也倒是有英文，光是30秒的试听片段中，就有不下20个Sorry。
　　训练生们纷纷噗嗤笑出声。她居然认错认得这么快？这剧情有点出乎意料啊。
　　看着这悲催的场景，曾真真磨着后槽牙，抬手按了一下关麦键。
　　她小声和陆淮说：“你干嘛？我声带不厚实、胸腔发生难，不适合RAP。”
　　陆淮也按了关麦键：“可你适合悔。”
　　曾真真恨不能掐他：“你仗着拥有我的身体，胡作非为！”
　　陆淮：“我没有你胡作非为，我都没摸过你腹肌。”
　　曾真真：“……”
　　下面听不见声音，只瞧见陆导师和曾真真你一眼我一语，就算尽量保持着体面，但也暗藏了厮杀！尤其是“陆导师”的眼刀，太可怕了，化成实质的话，能把人剜出血来嘛！而曾真真也好可怜啊，明明选择了《悔》，导师在态度上也毫不让步。
　　他们太可惜这两个人关麦了。有瓜不能啃，太难受了！
　　但没过多久，这两个人又把麦打开了。
　　“陆淮”对“曾真真”讲接下来的规则：“你可以从当前训练生中选择5人，加入你的小组。”
　　一般来说，当前训练生拥有最优选择权。她完全可以选择5个最强学员，加入小组，成为一只“超强战队”。
　　在别的女团或者男团选秀节目中，通常这只“超强战队”最终会获得最高分，基本上拿到了留在舞台的保证票。


第14章 
　　陆淮摆出一个公式化标准笑容。嘴唇微弯而眼角不动。他望着学员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让曾真真想起了高一的时候。高一那次发生在他们之间的重要事件，堪称两人结为死对头的起点事件。
　　高一一开始时，陆淮尽管偶尔大放厥词，但由于和曾真真算不上太熟，总也保留着几分。如此，让她产生了“这个人其实也就是虚假嚣张”的错觉。
　　她是非常有自制力的刻苦尖子生，每天六点就要起床跑步、去食堂吃饭，不到七点便要去教室自习。每天从食堂离开的最后一刹那，总能见到陆淮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头发有的竖着有的塌着，懒洋洋在窗口前排队。
　　曾真真好奇一整天都在教室睡觉的陆淮到底吃了什么东西，才能考得那么好。有次她吃完了、收好盘子了，并没有离开，而是悄悄地不远不近地跟在陆淮所在的队伍后面。后来她反复回忆过这段剧情，后悔不已：如果她没那么好奇，那么什么都不会发生，她将拥有一个风平浪静的完美高中。
　　但她跟过去了，这是她做出的第一项错误决定。曾真真站在队伍中，听到前面有人问陆淮：“淮哥昨晚玩到几点啊？”
　　一道颇疲惫不耐少年音，低哑着混了些颗粒的质感：“三点，再熬要废。出去住了。”
　　那人继续问：“天天夜不归寝，这次是哪个酒吧？”
　　那声音极为不悦：“Waiting吧，一星期了。MD累死老子了。”
　　那人：“哈哈哈，陆哥肾好。”
　　一口闷气堵在曾真真的喉咙处提不上来。她只道是陆淮白天睡觉晚上熬夜学习，才能堪堪保住这成绩。谁知道还会去……酒吧？他一个未成年人去什么酒吧。去酒吧有利于提升学习成绩吗？肾好。肾好什么鬼。
　　曾真真看到陆淮点了两个鸡蛋一碗粥、5毛钱一块的腐乳，半耷拉着眼皮往就餐区走。这也并不是什么增强记忆力的奇葩大补方子。不过曾真真决定以后多为自己加一只鸡蛋。
　　原本学业很忙。原本这早晨对话也应该被曾真真很快忘掉才对。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整天，甚至第二天、第三天，她的头脑里都飘荡着一个白天睡觉、晚上去酒吧走肾的男高中生，陆淮落拓又嚣张的样子病毒一般驻扎就位。
　　她决定重新清洗CPU，格式化一下大脑，不能让“去酒吧有利于学习”这个奇怪的思路侵蚀她的中央处理器。
　　这是让她后来悔恨万分的第二个决定。
　　在一个周六夜晚，她戴了墨镜口罩，找了一件看上去不那么稚嫩的连衣裙，心中打鼓地去了酒吧街。尽管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小了，可是酒吧街的人还是轻而易举看出她是学生，连站在路边揽客的服务生都不招呼她。
　　她在Waiting吧门外站了会儿，向里寻找，没有看到陆淮。
　　她当时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执念那么深，总之那个夜晚，她一家家的找，仿佛不看到陆淮和小姐姐在酒吧里打情骂俏，这块病毒就查杀不干净。
　　十点半了。她无意间错过了关寝时间。丧、且无聊，站在酒吧街外孔桥边上吹冷风，看下面被灯红酒绿染得光怪陆离的河水，思考接下来要去哪。这是她做错的第三件事。
　　那天她就在河边站着，心想待会儿再从网上找个旅馆住下。正刷着手机，旁边忽然飘来一缕苍白的烟雾，柔和的、又带着炙烤过的呛。一道低哑的声音跟曾真真说：“找我呢啊。”
　　曾真真受惊扭头，看到陆淮细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明明灭灭的红点后眸色晦暗不明。他和白天气质截然不同，黑色鸭舌帽和宽大黑色卫衣，长裤勾勒了很好的腿型，裤脚收进在短靴里。十根手指里至少有五只带了戒指，一条银质的项链垂在胸前。身上有一种类似草木的清新气味。
　　陆淮当时嗤笑一声：“一条街的人都看见你挨家挨店的探头探脑，说小孩在追星。。”
　　曾真真语结。本来想悄悄做事，结果到底被他先发现。她被陆淮这张全校女生都堪称神颜的脸注视着，看他眸子黑得不像话。脸烫，舌又燥，一颗心被一根线吊起来在空中晃，不落地。
　　陆淮定定地看了曾真真一会儿，少许，磕了磕烟灰，视线偏到一边，吐了口雾，说：“我在这边唱歌。”
　　“别跟别人说哦。”
　　他说完原本要往回走，走了两步，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手在兜里摸索，而后丢给曾真真一把钥匙。他摆出一个常见的，对于曾真真来说很公式化的笑容。嘴角微弯而眼角不动，心理学上说眼角不弯的笑容是不走心的笑。
　　陆淮就那么笑着说：“你们关寝了吧。”
　　曾真真很纯洁，但不是蠢。想了一会儿，脸更烫了。
　　她把钥匙往前丢，也不管陆淮能不能接到：“陆淮，不是每个女生都想爬上你的床。”
　　她不知道陆淮本来想说一句：“那TM是青旅。十人间。”
　　但陆淮没接住钥匙。钥匙被他手指磕了一下，掉到地上，又一弹，跌到河水里。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硬生生说出来一句：“挺多女生。”住在青旅的。
　　曾真真一听“挺多女生都想爬上他的床”，转身就走了。
　　他们彼此看不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夜雾里有两道僵硬不自在的身形。
　　三天以后，媒体就报道酒吧街集体闭店自查了，所有店都必须调监控上交警局，证明自己没有非法雇佣童工。后来整顿了将近一个月，才又都断断续续地开业。
　　陆淮失去了他的生意，但仍然偶尔夜不归。时常，一副疲累的样子。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把酒吧的事情举报给警局的。其实也不并是曾真真。然而曾真真不想解释什么，陆淮也从来都不问。
　　但，就像武汉红楼的一声枪响代表辛亥革命的起源，陆淮的失业代表了他们成为死对头的起源。
　　*
　　如今陆淮用程式化的笑容看向学员席，让曾真真心中一揪。心想他会不会说出什么让人吃惊的话来。
　　这个流程只是挑选同组训练生而已。他是A等级，随便选择4个A等级学员，就可以了。
　　但曾真真顺着陆淮的视线望过去，才看出现在的问题：A组学员大都避着陆淮的目光，一副很不想被选中的样子。有人皱眉看脚尖，大胆点儿的拼命摆手，还有人挺戏剧性的，抱着胳膊蹲下来，生怕陆淮能看到她一样。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发生在其他选秀节目中。比如，有的人就是不想唱某首主题曲，生怕选人的那位挑到自己，就拼命示意不想被选到。但由于规则原因，只要选人者开口，被选中的人没有拒绝的权利，非常霸王条款。
　　之前，就有一个女团选秀节目，组队者挑了一支甜歌，硬是要一个唱摇滚的女生来加入组合，说是“想看看她的更多可能性”。两个人差点没在录制的过程中大打出手。
　　不过在以前选秀节目中，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多的……A组训练生不想被选中的情况。
　　她等着霸道且嚣张不可一世的陆淮硬去点人，这种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一点也不奇怪。
　　有训练生窃窃私语：“好可怜啊，谁都不想被曾真真点，她要硬去选人了吧。”
　　陆淮决定做得很慢。他一直保持这样的笑容，视线在学员席上缓缓挪动。曾真真想起自己的隐形镜片没有定制散光读书，他可能会看得比较吃力。
　　不过陆淮还是看明白了。他拿起话筒，比较随意地来描绘当前的现象：“好，A班学员都不想被我选，对吧？”
　　陆淮又说：“我看到，B等级，也不想跟我一组，对吗？”
　　训练生们：“……”
　　她们真没有见过能够这样不动声色来解释这种尴尬局面的。
　　陆淮继续做出判断：“C等级的训练生，也都不愿意与我合作。”
　　演播厅很静。
　　曾真真这个“导师”暂时息声。
　　她很想提醒陆淮规则，他不用管别人到底愿不愿意被他选中。但陆淮在娱乐圈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明白。想起今天周蘅的话，自己又不能太崩人设。
　　“曾真真”的声音清越淡定：“那么，F等级的训练生，想要和我一组吗？”
　　又静了几秒后。训练生们先是面面相觑，而后都炸了……
　　F等级训练生，全体训练生中最菜的等级？！
　　A等级的曾真真打算带4个F等级训练生组成小组，这是在玩什么？这是手里拿着王牌要打成青铜站队，想提前归隐撤出吗？
　　曾真真都来不及掀掉麦打断他问他搞什么，陆淮就一个个CUE他想选的人。
　　F等级训练生们集体懵，怔怔地看着摄像头，听陆淮点名字。
　　胡楠楠，初选面试时唱歌唱到半截紧张哭了。
　　乔尚，主题曲等级测评跳一半摔倒。
　　初佳，就是等级测评时，曾经怼过陆淮是花瓶的妹子。
　　再加上一个长相颇老气，表演丝毫留不下任何记忆点的姑娘，叫李慧。
　　被点中的训练生一一上台，不知所措地看着所有人。她们没有拒绝的机会，只能同意。不，她们压根就想不到自己被选中。
　　曾真真再度提醒自己不能崩人设，周蘅要她“不要忍让”，“要让曾真真明白什么叫在太岁头上动土”。如今陆淮选了这些压根就不利于升级的组员……
　　她只能咬着牙说：“还真是个明智的选择啊。”
　　训练生们都笑了。虽然也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接下来，“陆导师”言简意赅地走流程，要“曾真真”抽签，选择与她所在A组进行battle的B组第一人。陆淮将手伸进抽签桶，亮出纸条，她抽中了A等级的尹蕾。
　　大家都“嘶”了一口气。A等级尹蕾battleA等级曾真真，其实是有的看的。只是不知道尹蕾会选择什么样的人做组员。
　　尹蕾迈着大长腿走上舞台，犹豫了一会儿，但显然是遵照她内心的指示，选择了4个A等级学员。
　　于是，训练生、录像老师、节目组导演看到了奇景，是他们在其他女团选秀节目中根本不可能见到的奇景：
　　曾真真将带领4个F等级的弱鸡训练生，和5个A等级的豪华阵容战队进行battle。这水平悬殊得男默女泪。


第15章 
　　节目录制结束之后, 米岚邀请她所在的《Trouble》组合成员去她的宿舍嗦粉，还拉上了尹蕾。Trouble组合里B等级大佬成员云集，组长选人的时候看米岚上蹿下跳太厉害, 就顺道把她选上了。米岚觉得自己简直是好运爆棚，之前从家里带来的方便装米粉顿时不想留了, 赶紧拿来跟大家打好关系。
　　有两个成员跟着米岚去嗦粉了，其余两个说自己要减肥, 去了训练室。
　　米岚拆了一包螺蛳粉, 其他女生拆了酸辣粉、绵阳米粉。电磁炉一煮, 氤氲的蒸气冒出来，似乎大家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屏障都能被融化半分。
　　正是米岚想要达到的效果。
　　她见没有其他人进来，走到屋角拿件衣服盖住摄像头, 压低声音说：“你们有人想选C位吗。”
　　女生A：“我还没想到，待会儿去训练室再说。”
　　女生B：“我反正不会选，Trouble其实是我新挑战的风格，不太敢。”
　　米岚假装嫌弃地向后仰了仰：“有什么不敢的。先上再说呗……不过如果你们两个有人去竞选，我肯定会投票。”
　　女生B有点尴尬：“这事儿私下谈不合适。到时候去训练室再说吧。来来来嗦粉嗦粉。”
　　米岚见这个话题生生被人扭转了。她还想着提前给C位备选示个好, 到时候多关照她一点呢。没办法, 只得切换一个新话题。
　　“也不知道曾真真他们组怎么选的。”
　　她虽然语气平淡，但实际上无法掩盖内心得意。当时促成谁都不愿和曾真真一组的, 算是有她一份力。毕竟她宣扬过, 无论什么等级的人和曾真真在一起都会扑。不过, 她也是没想到，曾真真居然真有那么傻, 放着A组七八人不去点，为了面子择了一大群F级别的扑街。
　　她的这个话题显然比之前的更值得聊。大家也学着米岚的样子扇蒸汽，一边嗦粉一边回应。
　　女生A：“不管怎么选, 她那组……不是必输无疑吗。”
　　女生B：“其实曾真真实力也挺强的，米岚，我得说句实话啊。虽然你之前质疑她，但不管之前到底有没有节目组透题，我都觉得那是强到可怕的实力。”迟疑片刻，又道，“说不定她也能好好教教F级别训练生，带大家提高。这样的话，也不失为一个节目爆点。”
　　米岚把一筷子挑起来的米粉撂回去，蓬松的卷发随着她的摇头微晃：“想什么呢……她教人？我跟她一个大学，她向来独来独往，又是一个十八线，从来没有教人经验。再说了，能大幅提升她那个战队成绩的……”笑出了声，“得是我学长，陆导师吧！”
　　所有人心里评判得很清楚。在主题曲训练的过程中，三个导师都来指导过，只有陆淮的点评最精准独到。明明他只是看大家跳一遍，却能熟悉得说出他们太多太多的缺陷和改善点。
　　他甚至给人一种可怕的错觉：他其实每天8小时在看大家唱跳。
　　当时无论是导演组还是节目组，都被陆淮的点评慑服，认为他虽然年纪轻轻，但眼光毒辣，具备不可替代的舞台指导经验。
　　大家都同意米岚的话，纷纷点头。
　　米岚又得意了：“但曾真真他们组实在太差了，陆导师偶尔教一次，也没多大用途。除非我师哥一天8小时在那里灌！但我估计，最近有这么一出，陆导师都恨死曾真真了，估计十分钟也不可能了吧！小道消息说，星河也懒得收拾曾真真了，她最近这么崩坏……就自生自灭吧！”
　　话音未落，宿舍门被推开。大家看到被谈及的对象，曾真真，面无表情地进来。
　　她首先鼻子一皱：“怎么TMD一股屎味儿？”看了眼米岚，又道：“你在吃屎？”
　　米岚被噎了一下：“螺蛳粉！你脏不脏，怎么这么没见识。”
　　从上次主题曲等级测评发布之后，米岚已经彻底决定和曾真真撕了，每天在宿舍不怎么说话，也不打算和节目组商量换宿舍。她等着曾真真自己主动搬出去。
　　不过曾真真就好像毫不在意一样。她每天依旧回宿舍后就洗漱，戴上一只真丝Channel眼罩，塞上耳机听歌。每天又很早起，赶在所有人起床之前起来。和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差别。
　　今天还这么呛她！
　　女生A：“真真，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什么时候组员分工？”
　　曾真真正要拿自己那支万宝龙笔，闻言停了停，看向她：“分完了。我们要做下一步了。”
　　女生B：“啊？你们这么快就分完了？谁是队长？你吗？”
　　曾真真点点头。
　　女生A：“谁是C位？你吗？”
　　曾真真再度点头。大家都了然。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如果有个人在小组中能力突出，可以又做C位又做队长，只不过更辛苦一点而已。
　　女生A突然产生了一些奇怪念头：“主舞是？”
　　点头。
　　女生B：“主唱是？”
　　又点头。
　　三个女生都很吃惊。其中两个扼制不住满眼的疑问：“这……怎么弄啊？”C位、队长、主舞全是一个人？
　　“曾真真”没工夫看她们，但尽量耐心地说：“所有PART我一一带练，一天后找出各自擅长的部分，逐步交接过去。你们组也一样，不见得那么快选出来，可以先都试试。”
　　米岚又忍不住笑了，她轻声质问，带着浓浓的讽刺：“忙得过来吗？这次，就算有人给你透题，你还想巴望着把一群弱鸡……”带成凤凰吗。
　　女生B拐了一下米岚的胳膊肘，让她把后半句吞进了肚子里。
　　“曾真真”从书架上拿下来一个本子，带着钢笔就要离开宿舍。她微眯眸道：“那就别管了。你继续吃，螺……屎吧。”
　　*
　　陆淮直奔训练室。《悔》这首RAP，大量空白部分需要原创填词。他准备听音乐找灵感，同时还需要监督大家写好自己的PART。
　　歌词工作其实对于他来说非常简单，没必要团队合作。他既然能在三个小时内搞定一只舞，就能够在一两个个小时内搞定一整篇词。只不过，他仍希望这群F级别学员能够出力，有所成长和进步。
　　他一开始起了这个念头的时候，还自嘲过：老天哪里想得到，他一个当红顶流要放下身段做带班老师，是不是被曾真真虐得习惯了。
　　总之，他现在并不想拿所有训练生的前途开玩笑。他也一直记得曾真真曾经说过：“对于我们这些不见天日的训练生来说，导师的指导是件太珍贵的事。”
　　来到训练室后，陆淮准备先检验大家方才的“作业”。他之前要每个人写出自己最后悔的一件事，并且用具象或抽象的词汇来表达。这样，是非常有利于进行《悔》的创作的。
　　女孩子们紧张兮兮地坐在地上，把纸塞在身后，不太愿意给陆淮看。
　　陆淮微皱眉头：“是觉得写得太烂吗？没事。”
　　乔尚是他们中间最不胆小的那个。挪了半天，躲不过，才第一个把作业交给陆淮。“真真，你看上去好严肃啊。”
　　对待和自己相关的作品，陆淮从来没有儿戏过。经纪人周蘅也经常很得意地告诉别人，陆淮对待表演有种近乎完美主义的死磕精神。
　　陆淮拿过作业来，还没琢磨，训练室门就被人推开了。
　　坐着的训练生们都齐齐站了起来，惊讶地说：“哇……陆老师，我们第一天就能得到你的指导吗？”按照常理，大多是第二天或者第三天，导师才会陆陆续续的过来上课。
　　陆淮见曾真真走了进来，觉得十分诡异，但不好说什么，只是挑了挑眉。
　　陆真真淮说：“我看看你们有没有好好训练。”
　　乔尚举手：“有有有！真真安排我们先写一下作业，找一下感觉。”
　　陆真真淮又说：“能不能让我先看看？”
　　女生们瑟瑟发抖但又不得不把拙劣的作品往前伸去。
　　陆淮拦了一下女孩子们，跟曾真真说：“先别看了吧。我亲自辅导他们写。好好写。”
　　陆淮闭着眼睛都知道曾真真在想什么。她肯定担心自己消极怠工，如果他真这么做，曾真真恐怕能让以下标题上热搜：《Hi Girls陆淮导师亲自带班和曾真真一同训练》、《Hi Girls陆淮导师亲自为曾真真所在班级写歌词》。
　　女生们惊了，眼睁睁看着“曾真真”拦下“陆淮”，不让导师看自己写的作业：？？？真真这么猛的？这么大不敬的？都自信到拦导师的地步了？
　　胡楠楠紧张又小声地说：“真真……”
　　话音未落，他们只见“导师陆淮”做出一副放心许多的模样：“那太好了。只要是你亲自辅导的话……应该还可以。”
　　接下来，“陆淮”又跟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曾真真”的眼睛：“公司又给我接了个活儿。《智无不胜》的嘉宾，我现在就要出发去汉市，下周还有《艺术人生》访谈，讲我的往事。”
　　以下对话，训练生们更看不明白了：
　　先是“曾真真”长长地哦了一声：“答题节目啊？那不是，你最擅长的吗。你好好表现。”
　　再是“陆淮”似笑非笑：“表现得多好？”
　　又是“曾真真”：“就像我教学员一样教得这么好。”
　　最后“陆淮”点点头，做出非常满意的表情，离开了教室。
　　后来“曾真真”又跟出去，似乎还有什么事情要说。
　　一番对话之后，几名训练生直接在风中凌乱！！这什么情况？！怎么全都听不懂了。曾真真不是陆导师对家粉吗？！两个人方才在演播厅还拔掉麦唇枪舌剑！怎么现在陆导师这么积极地看他们训练了？？
　　看训练就看训练吧，曾真真为啥不让陆导师看歌词？
　　不看就不看吧，为啥陆导师又觉得让曾真真辅导很放心？
　　好，放心就放心吧，为啥还要跟曾真真说录节目的事儿？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不明白，只是觉得有些东西非常玄妙，不可说也不可泄露。
　　*
　　与此同时，《智无不胜》演播厅外。一个身高180的男子从助理手中接过麦来，用修长的手指别在领口处。
　　他双眸深邃，硬挺的鼻梁下嘴唇很是性感。察觉到助理有话要说，手指一顿。
　　助理不敢看他的眼，说：“瑜哥，听说陆淮也接这档节目了。”
　　男人好像听见了一句笑话。
　　“呵，花瓶有也敢来，不怕露馅吗？自不量力……”
　　助理闻言垂头：“是的，就凭他那个学历，也敢和哥上同一档节目……”
　　男人迈开长腿阔步走向演播厅中央：“可能经纪人吃了shi。”


第16章 
　　陆淮的经纪人周蘅翻动着手中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北影全套课本, 重重打了个喷嚏。
　　她下面最优秀的艺人顶流陆淮拒绝接受补课，并且非常自信地上了去武汉录制节目的飞机。
　　谨慎如她、成熟如她，最近总在陆淮这里碰BUG, 她觉得陆淮的当前红度，就是她的能力上限了, 往后陆淮将跌得一马平川跌得连他妈都不认识。
　　一开始，她根本就不愿意接《智无不胜》！
　　这档节目, 是今年爆火的一档答题类综艺, 嘉宾需要一边答题, 一边完成节目规定的体能挑战，可谓需要在高度注意力集中下凭真实本事答题。
　　有一期，节目组请到了当红女星祝姗姗, 祝姗姗在涉及吃喝出行、衣服品牌的各种问题上屡战屡胜，却在答一道小学古诗词的题目上惨败，把《夜雪》的作者白居易说成柳宗元！惩罚时，节目组毫不怜香惜玉，把祝姗姗以倒栽葱的方式投入深深的海洋球池, 跌落的瞬间, 有网友根据她的表情做了高清截图，证明祝姗姗整容, 引起轩然大波。
　　有人说节目组就是故意的。他们才不管艺人后台有多硬, 简直是提前做了相当深厚的调研, 再实打实往艺人身上软肋敲。
　　这样的节目，自然大部分艺人不愿参加, 拒绝邀请函。可是在行将停播之际，广电总局突然官方发文，大大鼓励《智无不胜》这样拷打艺人真实水平的节目。
　　如此, 网友沸腾。在节目粉丝中间流行一个观点：现在就看看谁还没有参与过《智无不胜》，谁不敢参加，就证明自己是草包。
　　周蘅当时看到通告里介绍中的“草包”二字，一向沉稳严肃的面孔摆出了辣眼睛的动作，当时就想让下属给退了去。
　　不参加节目就是草包？谁制定的标准？有这么制定标准的吗？
　　联想到陆淮高中没毕业就出道，即便在业余时间聘请老师学习，可实际上也没有考过试，没正经学历。对家粉也好，专业黑粉也好，总拿这件事说个没完，讲“陆淮”是花瓶。节目这次发来邀约，心思明明白白的。
　　结果周蘅还没把下属叫过来，节目组负责人发来微信：“王瑜也接受邀请了。”又给她截图看了看最新最热乎的粉丝评论。
　　【呵呵哒，瑜哥都接了陆淮还不接，《智勇双全》真娱乐圈照妖镜无疑。花瓶这下不能把脸伸过去给人cei！】
　　【陆淮去年参评德艺双馨艺术家，高中没毕业他有什么资格？我猜下一步广电就要封杀他！让艺人以学业为重】
　　【陆淮不可能接，到时锄禾日当午都背不出来吧？滑天下之大稽！风赢公司塌了也不能送他接这个节目。】
　　周蘅当时就上火了。
　　她给陆淮打电话。先是问了下Hi Girls这边的分组battle情况，而后佯做无意识般提了句：“王瑜要去录《智无不胜》了，我帮你拒了……今晚的粉丝……”挺烦的你不要管。
　　结果电话那头张口就来：“拒了？为什么要拒？我很喜欢《智无不胜》。”
　　周蘅心道祖宗你自己几斤几两你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又说：“接，给我接！王瑜参加过的节目，我肯定要上！”
　　周蘅不知道陆淮为什么如此兴奋激动。以前上王瑜参加的节目，他都是避之不及。今天却，拿到什么莫大的荣耀一样……
　　周蘅说：“好的陆淮。按照往期节目组调性，他们很可能会专挑他们自认为的你的知识盲区……那我现在就给你准备一些课本和参考书。需要我给你安排几个教授提前辅导一下吗？”最后一句话比较犹豫，生怕戳痛陆淮的软肋。
　　电话那头很果断：“什么也不需要，都在我大脑里。还有，Hi Girls这边后期会非常紧张，我们可以尽量把参加《智无不胜》的档期提前，你可以问下节目组最快的是什么时间？”
　　一向冷静的周蘅先告诉陆淮，今天录王瑜期，明天可以抽录他的一期。但她也完全不相信这一切：“难道你明天就要去录？”
　　经过再三确认，得到陆淮的肯定答复后，周蘅当即扔掉手中的活儿，先为陆淮定机票，再派人去书店买参考书送去。结果书买准时送到后，陆淮压根不拿，坐飞机走了。
　　周蘅觉得自己职场前途不保，想来想去也买了一张航班票，背着参考书去武汉。
　　至少陆淮今晚还能抱佛脚。
　　*
　　训练生们听工作人员说陆淮去录《智无不胜》，大概有三天时间不能照顾这边，都比较失落。因为陆导师是之前最会给他们挑弱点的老师，他总是一针见血，就像非常熟悉每个人的练习情况一样。
　　而且之前陆导师因为被人下药，需要恢复身体，除了《Hi Girls》之外没有接其他的行程，基本上常驻香蕉小墅。
　　现在陆淮突然走了，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是陆导师唯一要顾的人。
　　训练生大都也是陆淮的粉丝，奔着他才来的。除了对家粉“曾真真”和敢于在等级测评时怼陆淮“花瓶”的女学员之外，大抵都抱着同情陆淮的态度。
　　“啊……导师不是没有高中学历吗？接这个节目，风赢怎么想的啊？陆导师是不是被强迫了？”
　　“太可怕了，我看过《智无不胜》，节目组会专门挑人软肋打。比如有期去的小花璐璐，璐璐明明是理科生，节目组专挑文科题问……后来粉丝都炸了。”
　　风赢娱乐的米岚自然又成为话题中心，她身为陆淮师妹，又是敢和陆淮对家粉在节目上硬刚的角色，此时摆出一番沉痛状：“我师哥肯定是被节目组硬逼的。不过听说师哥虽然没有高中学历，但当年是因为不得已才辍学，实际上后来也找了老师才学习……”
　　讲到这里，她想起一件事，拉过《Trouble》组和她相熟的两个训练生说：“我说什么来着？《悔》组要扑街了吧。这回连陆淮都不屑于带她们了，那可是彻底完蛋了。”
　　今天的任务也结束了，她打算去看下《悔》的训练教室情况。
　　……陆淮正在检查《悔》组每个人的歌词初稿。
　　大家每个人水平都很差，这倒也不奇怪。只是一下午的时间过去了，当前进度卡在1%，十天左右之后就要进行battle，需要加速了。
　　他快速翻阅着这些歌词，垃圾得不能入眼的先不看，先把能给他带来一些灵感的部分挑拣出来。
　　他原本定的进度是今晚搞定歌词，明天开始训练，现在已经11:30，他虽然穿到曾真真的身体后没有失眠过，但仍然想保持稳定的作息，不学其他训练生那样通宵熬夜。那会榨干体力，第二天训练效果减半。
　　把所有他觉得可以深修的词汇摘到一张纸上之后，他们组的小班老师才刚刚吃完夜宵，慢吞吞地溜达过来。
　　每组都有一个小班老师，负责协助他们日常训练。不过这个组老师看到全班同学都是F等级，只有一个A，就决定先忙完自己的事情再说。
　　老师进来后，看到陆淮正在誊写歌词，对他说：“是你的作品吗？我能不能先看看？”
　　陆淮也没解释说这是什么东西，只是拿去给她看。
　　老师看到后，按照她的职业水平在纸张上时而画勾时而画圈，说：“还可以吧，就是进度要加快了。这些词也不成逻辑啊，还没法唱出来。”
　　陆淮：“嗯。”
　　门外的米岚正巧听到老师的评价，不由翘起了唇角。
　　嘿呀，都没法唱出来呢，果然这一组就是扑街！
　　RAP最看重的就是原创能力，他们《Trouble》组也有一些原创歌词，但是B等级大佬的其中一个，就自己包揽动手填了2/3的原创部分，而且水平很高。
　　曾真真原本是学霸水平，现在还拿出这样的成绩，看来就是徒有虚名。可见星河之前雪藏她、又要她走黑红人设不无道理。扑街就是扑街，现在跟着F等级训练生一起扑街。
　　女生A在米岚耳边说：“他们组现在能有些词出来，其实也出乎我的预料。”
　　“嗯……曾真真至少在我们学校，成绩还可以。就是实战水平太差吧。”米岚不愿显得自己太嫉恨她，一边夸了她两句，却又讽刺一句。
　　没想到训练室门不隔音，一屋子的F等级训练生和老师都听到了。这位老师虽然对本组训练生没那么上心，但也推开门去说：“你们训练完了就回去睡觉啊，这里没什么好蹭课的。”多少语言有所保留，还给米岚二人留了面子。
　　米岚走了。没过多久，老师也说了句：“你们早点回去休息。”便离开训练室。
　　陆淮坐下来，开始飞快地出第一遍的歌词调整稿。
　　大家围在他身边，看他继续一句句几乎不假思索地誊写，连带启发性地提问。
　　“山岗、故乡、离开了小伙伴，胡楠楠，来解释一下这句话的意思，看不太明白。 ”
　　胡楠楠解释了一遍。
　　陆淮立马在另一张纸上誊写，字体锋利大气：“故乡的山岗，我不想彷徨，sorry我的同学，褪色流逝梦想……”
　　训练生们惊讶地大气不敢出。
　　她们就算水平一般般，但还是能辨认出曾真真的才华，和她启发人的潜质。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才思如泉涌进行创作的。她们也不曾想到自己那些笨拙的词汇能够点缀起优美的韵脚。
　　她们今天第一天看到“曾真真”在她们面前展现开挂一样的实力。
　　果不其然是A级别的，照这个程度看下去，提升她们似乎也不难啊！！果不其然刚才陆导师说“交给你就放心了”，看来大佬真正知道他对家粉的实力啊！！
　　只不过为什么曾真真以前那么低调呢？而且刚才小组老师看他们的扑街作品，她也不去解释呢？
　　训练生们在“曾真真”快速创作期间迅速交换一个眼神。
　　有这样的大神坐镇，她们势必好好练习，一切团结在“曾真真”身边！
　　而且，她们也绝对不向外人暴露曾真真的真实水平，到了battle那天，一定要让大家，大吃一惊！
　　*
　　在这个夜晚，网络上再度沸腾。一段关于陆淮的出机场视频被人转发，上面的弹幕层层叠加，几乎看不见他的脸。
　　“哇哇哇，汉市天河机场拍到陆淮啦！”
　　“陆淮不是在录Hi Girls吗”
　　“没说录一个节目的时候不能录其他节目，陆淮有别的行程。”
　　“汉市能有什么节目啊”
　　“《智无不胜》？”
　　“哈哈哈哈哈别闹，就他的水平能参加《智无不胜》吗”
　　“哈哈哈哈年度最大笑话就是陆淮会参加《智无不胜》”
　　“让我们看看陆花瓶的真实水平”
　　“你们都太敢了，趁花瓶粉丝大军到来之前赶紧撤退啊~”


第17章 
　　深冬气温低得厉害, 一早的室外空气润着层半透明白霜，树杈光秃秃伸向天际，像索取的手。曾真真在周蘅的谴责目光中呵着手上了车, 助理柯岳在后面提了，一摞《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崭崭新新，只页未翻。
　　周蘅涂烂番茄色口红粗眼线, 精致衣着规整精致, 是专业利落的经纪人形象。她护着曾真真上车, 飘了红血丝的眼睛透着埋怨：“陆淮！我连夜飞机赶过来给你送书，结果你睡前还是没看？”
　　曾真真安抚周蘅，礼貌性质的拍了拍她手臂。想说自己不需要, 又觉得太过嚣张说不出口。于是上车后仍是随便打开一本立体几何。
　　撑着左手臂撑着靠车窗，曾真真右手单打开了一页。她看不进去，只能放空神经任思绪游离。大抵这态度让周蘅发现，经纪人她又是很生气，神经质地扣上曾真真手中书本, 问：
　　“那个公式……那个竖杠里的α乘以竖杠里的β得到什么？”
　　曾真真：“……”
　　“那不叫竖杠里的, 那叫绝对值！”
　　周蘅用丹凤眼瞥了她一眼，勉为其难地说：“好吧。至少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文盲。”
　　岂止是文盲呢, 曾真真想, 陆淮当时学习相当优秀。他当年白天睡觉晚上夜不归寝, 拿下一次又一次的年级第一，小明城高中次次都会给年级第一发个笔记本, 陆淮不缺本子，次次像处理垃圾一样丢到曾真真桌上。
　　小明城中学月考频繁，早在高一时, 曾真真桌上本子高高一摞。她有次气不过，问，为什么这样的人也会拿第一。陆淮就抬着下巴，嚣张地一字一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那时候，少年眼神比现在锋利，头顶上正好是一盏白炽灯，映得他黑曜石般的眸子几近剔透。陆淮鼻梁又高，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掩盖不住的光芒四射。曾真真当时只看过一眼就别过脸去。
　　她那时想，陆淮是骄傲的，强大、自信。别人还在为不能入选新生晚会遗憾不已，他早就能够在酒吧街唱歌。别人为了提高分数竭尽所能，而他只会轻飘飘说一句运气。
　　……过了一会儿，周蘅状若无意地咳了两句，提醒曾真真：“王瑜昨天表现不错。”
　　她想给陆淮施加压力。如果王瑜表现得很好，他又表现糟糕，那么口碑将大打折扣。同时，他那么厌恶王瑜，此时更会变压力为动力，趁着还没到录播现场，抓紧时间看。看。书。
　　吧。
　　周蘅看着“陆淮”的脸庞，活生生把“看看书吧”几个字从脑海里撇掉，扔到宇宙后面。
　　什么情况？陆淮看着很开心？
　　只见陆淮一向冷峻的面孔逐步爬上一丝丝红晕，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扬，眼形比之前柔和了几分？？
　　他似乎忍了又忍，才评价一句：“王瑜是很优秀的。”声音轻柔。
　　周蘅：？？？陆淮这是没睡醒？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王瑜能够在陆淮心中哪怕有一点优点可言？？
　　剩下一路，气氛怪怪的，两个人什么也没说。
　　半小时后保姆车将他们送达光谷体育场，即本次节目录制现场。场外已经聚集很多陆淮粉丝，是后援会临时招募的。他们举着应援牌，激动地晃来晃去。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检票，送一位又一位进入。
　　周蘅顿时感到头疼：……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吧。
　　为了设置不同的体能挑战项，《智无不胜》每一期节目录制都会选择不同地点，观众人数也会随着场地容纳能力而进行调整。比如，祝姗姗落水那一期选择的是游泳池，尽管怼了很多机位，但是观众并不多。之前节目还选过弹床公社和鬼屋。
　　昨天，节目组为王瑜设置地非常简单：让王瑜一边打羽毛球一边答题。因为听说王瑜应变能力不太强，不过，他还是轻松过关了。
　　昨天周蘅问节目组，陆淮的设置是什么。他们只是含混说，为了照顾陆顶流，选的是比较简单的体能项目。周蘅继续往下问，他们就说是节目保密的需要了，但是能绝对确保陆淮的安全。
　　周蘅与保镖护着曾真真走入VIP通道，在场外灌了一耳朵粉丝的疯狂叫喊之后，体育场内反而显得相当安静。
　　此时光谷体育场上阳光透着雾，经由玻璃打入场中，一切有如覆盖褪色滤镜般的幻觉。宽广的场所内除了灯光装置之外，似乎并不能看到其他大型体能机械装置。诸多工作人员奔来忙去，见到他们之后，赶紧派出负责接引的人员。
　　接引小姑娘面对周蘅的询问，仍有点不好意思回答，她说：“陆老师这次的体能项，真的比较简单。”
　　周蘅抛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甫一进场，曾真真的眼睛便一直盯着体育场中央上空。那里有几条不仔细看就根本发现不到的绳索。是几条略粗的钢丝绳从体育场上空交叉而过，中间从低到高，又依次垂下几条带着塑胶环套的钢丝绳。
　　她轻轻拍拍周蘅的手臂：“是吊威亚。”
　　周蘅看后轻轻吸一口气，她腰板挺得很直，红唇抿得很紧：“昨天问你们是什么装置，你们敷衍我说很简单。”
　　她斩钉截铁地拿出手机，不容拒绝的态势，袖口处的镜面纽扣在雾中反射出一抹凌厉的光。“陆淮，走，不拍了。”
　　陆淮有恐高症。
　　*
　　节目组后台。一间有如玻璃樽围就的指挥室中，别着耳麦的导演专心致志地看着场下监控，眯了一下眼。
　　“怎么回事？那边是陆淮？要走了。”他缓缓说。
　　拿着流程板的女编导靠近玻璃往外看去，快速回了一声“嗯”。她又望向后方公关小组成员：“要启动公关计划吗？”
　　一屋子工作人员瞬间亢奋了。
　　【押对了啊，陆淮真的怕吊威亚！】
　　【哈哈哈哈哈，昨天王瑜无意间和我们说了一句，刚开始我们还不太相信。幸好编导组连夜查资料，发现陆淮确实没在高处表演过节目。】
　　【是啊，前年有场演唱会，粉丝还不满意舞台表演效果，有那么几位说他不敬业。】
　　【那公关怎么启动？小视频都拍好了吗？稿件写好了吗？】
　　《智无不胜》之所以这么火，有一部分原因也在于公关小组的急速反应。不然，昨天王瑜的花絮也不可能那么快曝光。
　　同时，节目组也非常懂得把控综艺的节奏。昨天，王瑜进行得那么顺利，成为本节目第一名高光艺人，是和以往节目效果大为不同的。今天，按照节目的起伏平缓，理应今天虐虐陆淮。否则……两期艺人都顺风顺水，一定会极大程度掉粉。
　　昨天王瑜只是提点一句，他们就算查了许多资料，也不确信是否是真的。
　　今天看上去押对了！编导组雀跃，公关乐不可支，以前许多艺人最多只在表演过程中出洋相，这次……终于能够遇上一个连进都不敢进的了！
　　公关组得意洋洋地下分配稿件发布：
　　给微博：《陆顶流拒绝<智无不胜>，一见到威亚就吓尿？！人设崩塌速速脱粉！》
　　给广电官媒：《<智无不胜>罕见遭遇首次退场艺人！陆顶流谢绝威亚面露胆怯，顶尖男艺人胆量竟然如此之小？》
　　给娱乐圈扒姐：《昨夜王瑜轻松过关斩将今日陆淮腿打寒颤退缩！<智无不胜>是什么神仙艺人照妖镜》！
　　公关组leader正激动兴奋地对下属下达发稿指令，却又被编导拦了一句：“等下”。
　　埋首要发稿的公关组成员纷纷手指一顿：？？
　　女编导眼睛不带挪动，死死盯着场中，手指掐在流程板上面，指尖泛白：“陆淮吊威亚了。”
　　陆淮吊威亚了。
　　动作轻盈、熟练。他伸开手臂，任工作人员在身体上下进行摆布。他不时对工作人员自信示意，哪边过于紧需要调整，哪边又太松需要收紧。
　　做调整的工作人员似乎都没料到他会应下，反而是他们，显得比陆淮更加紧张，有人手指甚至微微颤抖。
　　全指挥室都被面前的场景吸引了。他们看到陆淮被机器拉至最高，约几十米。如果是正常人，也会被这种高度吓到腿软。而陆淮的表情一直镇定自若……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节目导演听到对讲机传来说话声，如梦初醒般应答“好，继续往下走”。
　　编导抱着流程板就位。公关组方才已经手快地发了一半稿件，现在手忙脚乱地撤回。
　　少许，一束光芒忽然从上而下打至陆淮身上，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清晰收进镜头。
　　陆顶流本身生得好，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他眸子水洗过一样的干净，鼻梁硬挺凌厉。极小的脸弧形优美流畅，360度下镜头内都各种能打。身材也好，肩宽腿长，192的身高被置于半空之中……像一个悬浮着的精灵。
　　他睥睨着下方，缓缓挪动着视线。唇角勾起一个笑容来。
　　节目组导演倒抽一口气。助理知道原因。
　　陆淮的气质、气场、眼神、动作，无可挑剔……他仿佛天生就是王者。
　　规则的介绍之后，一位戴金丝眼镜的教师率先出题。她扶眼镜，用《智无不胜》常用的半捧半讽刺句法开场：
　　“听闻陆淮对艺术的领悟非常深入。但我又知道，陆淮不曾高中毕业！其实作为艺人，我们应当做表率，以学习为先。那么第一题，计时三十秒。请陆淮说出‘《陈情表》中“”的后面一句。’不知道陆顶流能否回答上来呢？”
　　粉丝们交头接耳。
　　“茕茕孑立沆瀣一气踽踽独行醍醐灌顶。”
　　“鬼啦，那是某音神曲。”
　　“太为难人了吧！这是高中课本，陆淮怎么能答得上来？而且好难啊。”
　　须臾，一道清晰的、略带一点沙哑的播音腔，字腔正圆地说出答案：“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褥，臣侍汤药，未曾费离……我能继续往下背完，需要背到什么地方？”
　　――“卧槽。”全场各个角落传来小声的、抑制不住的惊叹。观众席上应援粉丝齐声呐喊：“哥哥好帅！！！！”
　　这场景俨然是监控台工作人员完全想不到的。节目导演极为惊诧，扭头问：“谁透了题？”
　　编导回答：“没人透题！这还是今早你要求加的难度较高的语文题！”
　　一道一道题目下来，“陆淮”似乎从未让人失望。可谓狠狠的，一下一下打那些说他花瓶的人的脸！
　　从来没有人知道“陆淮”竟然是这样的学霸！
　　导演也由之前的惊诧，逐渐转化为放松。黑陆淮能够爆掉播放量，但是捧陆淮也能爆掉播放量。这一档节目足够大大改写观众对陆顶流的认知。
　　高中组的题目，“陆淮”轻松一一击破答案。场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大。如同浪潮，辐射着淹没整个光谷。
　　终于，一位大学教授模样的老先生站起身来。
　　他约莫六十出头，眼神犀利，头发花白。一旦站起，迅速凝聚了场上所有人的目光。他问道：“小陆，请问，N级泰诺公式的中值定理是什么？这道题有点难。如果不会，需要接受我的惩罚哦。”
　　别说粉丝懵了。连本科毕业的周蘅都懵了。
　　*
　　几千里之外的香蕉小墅，倒是一片静好。
　　真陆淮对本组学员刚刚结束一个阶段的凌虐。口干舌燥之后，他去楼下餐厅拿几瓶由Hi Girls冠名的酸奶。原本学员一个个膜拜在他的教诲之下，都争先恐后地想要代劳，但陆淮因为心里那点不能让女生帮忙的念头，抢先出了门去。
　　拿到酸奶，陆淮转身离开，却听到身后餐厅工作人员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陆淮抬了眼，看向他们都正在观看的电视机屏幕。
　　第一时间，他看到左下角“《智无不胜》花絮”的字样。下一秒，他就看到屏幕中央，高高悬挂在空中的那个人。
　　陆淮：“……”我能不能说一声艹。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屏幕。
　　他的身体以夸张高度挂在一个大大体育场的正上方。光芒打在他的周身，脸上表情不曾有半份慌张，一一淡定回应着提问嘉宾。
　　就像个莫得感情的答题机器。
　　餐厅工作人员A：“你看那条弹幕：陆淮从来没有吊过威亚，他恐高哦。”
　　工作人员B：“是恐高吧。他来Hi Grils，我听他助理跟老王安排，千万不要住高楼层。”
　　工作人员 C：“就是普通人，也受不了这个高度呀。所以？他痊愈了？还是克服了这层心理障碍？牛X啊！”
　　陆淮慢慢扶着桌子退后，就近找到一个凳子，坐了下来。在他向来镇定的、冷淡的、没有丝毫破绽的表情中，隐隐绽现一缕崩裂。额角处甚至有一滴汗缓缓滑落。
　　……艹。没TMD痊愈。光看一眼就吓死了。
　　他见镜头缓缓下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站起啦：“小陆，请问，N级泰诺公式的中值定理是什么？这道题有点难。如果不会，需要接受我的惩罚哦。”
　　……艹。惩罚NM惩罚。谁TM知道N级泰诺公式是什么？狗屎节目组。陆淮心里吐槽。他看到弹幕中也一条条飘过【熏疼】、【可怜】之后，心情又好了一些。
　　镜头里的“陆淮”没有如方才一样立即回答。
　　只见他半垂眸，思考了片刻，才笃定道：“这位老师，不好意思，这对于我来说是超纲题。北影的表演系学生不需要学习高数。”
　　他又道：“但因为节目规则，我也愿意接受惩罚。”
　　老教授呵呵一笑，看向全场观众，又扭身回来，原本的严肃神情多了狡黠。
　　“惩罚是，请陆淮回答从粉丝题库中抽出的一道问题。”他解释了一下，“《智无不胜》从30万陆淮粉丝中调研，并精选了他们想看偶像回答的50道题，我将从这50道题中进行抽取一道，由你来进行回答。”
　　餐厅工作人员又各个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以为是什么变态惩罚呢。原来只是节目组的一个小花招而已。”
　　一只箱子被抬到嘉宾席，老教授伸入手去，拿出来一张纸签，他缓缓念：“陆淮哥是我们眼中的禁欲系小王子，可我们真的很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花絮镜头卡在这里就结束了，陆淮看到一行文字：“请期待2月3日节目正式上线，看陆淮如何精彩作答哟~~”
　　他站起身离开，感到轻微的晕眩。很久以来，他一向自诩态度坚决、意志稳定，这次看到镜头中的那个人，优秀思考、精确作答，连带那个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悬念……他却感到失控。是久违的失控。
　　不过某种东西恐怕早就像毛毛细雨一样浸润了过来。


第18章 
　　录制节目结束后, 周蘅状若无意地在车里说：“陆淮，你今天说的，你喜欢的那种女生……和以前讲的完全不一样哦？”
　　曾真真目光被烫一样, 看向车窗外滑过的树木。敏感地意识到自己在露馅边缘试探。
　　陆淮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看来周蘅明白，以前柯岳似乎也讲过这件事。但曾真真, 身为他的死对头、对家粉，着实不清楚。
　　……按说他们小明城高中, 长得漂亮的女孩子不少。哪个不是带点才艺, 拥有一两项让人心动的特长。本身就是荷尔蒙躁动的年纪, 就算曾真真是个男生，也会对她们多看几眼。
　　陆淮因为是曾真真同桌，被她撞见无数次女孩子无知无畏地上赶着过来告白。
　　他又总是一副拒绝模样。
　　刚开始他会说“没时间”、“要学习”。后来烦了, 甚至拿曾真真挡枪。他总半垂着眸，朝着前来告白的女生，手指懒洋洋往同桌方向一划：“你学习没曾真真好吧？”
　　他年级第一曾真真年级第二，当然不会有别人比她学习更好。
　　不等对方反应，陆淮还会继续：“你长得也没曾真真漂亮吧？”
　　曾真真其实对自己颜值没那么自信。不过同学总说她好看, 说她肤白貌美、乌发皓首, 尤其长长的睫毛翘翘的。
　　接下来，不管曾真真与另一个女生多尴尬, 陆淮都会用非常冷漠的声音总结陈词, 让座位方圆3米内都能听到：
　　“你TM学习没曾真真好, 长得也没曾真真漂亮。我TM都没和她搞一起，就能和你搞一起？”
　　周蘅见曾真真不理她, 扬起一道眉，定定地看着她。曾真真意识到这目光，才尽量自然地问：“我以前说过, 喜欢哪种女生？”
　　周蘅好像听到了笑话。“我不信你能忘记这件事。”她从兜里掏出手机：“说来，今年还没有给你做体验，抽时间好好检查一下吧。”
　　曾真真赶忙制止她，说最近行程这么多，等以后再说吧。
　　他们的行程是真的忙。从节目组出来，又不停歇顺便参加了汉市的几场商业活动，至第三天，团队离汉市抵京城。落地之后，曾真真第一时间要求回香蕉小墅。
　　周蘅再一次觉得稀奇了：“你往那边跑得那么勤快干什么？可以先休息一下。距离Hi Girls的下一个流程，还得再要三四天。”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可见陆顶流以前也任性惯了。
　　京城东北角，砖红色外墙的小墅静静伫立在庭院中，尖尖的屋顶朝向天空，门口发光的Hi Girls大LOGO熠熠生辉。
　　半小时后，小墅外的长路尽头，引擎声不期而至。
　　一辆贴着风赢标志的阿尔法在晨光中抵达，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劈开淡淡的雾。车门打开，一双长腿踩在地面上。戴着墨镜的男人不停歇走向小墅内。
　　曾真真想：陆淮在……在《悔》组是不是？三天不见，也不知道自己是胖了瘦了。
　　*
　　《Trouble》组里，女孩子们在音乐中舒展舞姿。米岚遇到了一个复杂的手势动作，总也学不会，她焦躁地走到窗边透气，不巧就望到了贴着风赢LOGO的保姆车。
　　她激动地说：“哇，我师哥回来啦！”
　　经过这几天训练，B级大佬们普遍对C级米岚稍有不满。她本来就资质差些，还经常迟到早退，到现在都已经三天了，仍然有捣腾不过来的动作。照这种情况下去……她可能会拖大家的后腿。
　　组长冷冷淡淡地对她说：“那抓紧时间练习吧。如果陆淮给我们上辅导课，看到你现在的状态，恐怕不满意哦。”
　　米岚晃了晃一头卷发，自信地说：“师哥一定会好好教我的。我这些天……就在等他的指导呀。”
　　他们同隶属于风赢公司，在她面试的时候，公司就提前提点过，让陆淮多加照顾。到了主题曲测评的时候，陆师哥也的确为她提了许多非常精准的建议，那些独到建议让她醍醐灌顶，表演水平提升了许多呢。
　　前一段时间，陆淮总体上对她比较冷漠，肯定是因为“黑粉曾真真事件”不愉快，压根没有更多时间分配到她的身上。现在曾真真终于自甘堕落选了一堆F级别loser陪自己玩儿，师哥肯定会厌弃他们班！这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可以画上句号了。
　　如今，师哥离开几天，又回来了，正是属于她米岚的大好时机。
　　想到这里，米岚就美滋滋的。
　　“咚咚咚”的脚步声传来。米岚第一时间就辨别出属于陆淮的那双长靴。
　　她飞快窜到教室后面，扒开教室门，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可爱的小脑袋，露出自以为很天真的小虎牙：“师哥，你来了哇？”
　　“师哥”的脸上稍有疲态，看上去走路的姿势都不如之前的挺拔。米岚用很心疼的语气说：“师哥，你怎么不休息休息再过来呢？看你这么累，应该是很记挂我们吧。”
　　“师哥”明显没有认真听她在说什么，视线一直在走廊上游离。看到米岚的脸后，眼底滑过一丝莫测难辨的情绪：“嗯，就是想来看看了。”
　　米岚迫不及待地召唤他：“那你能不能先看看我们组？我们最近训练一直很辛苦。”
　　可能是女生的声音迫切到无可拒绝，又或者是“师哥”暂时没有找到他想要先去的训练室目标，总之，他微皱着眉，跟随在米岚身后，进了《Trouble》组训练室。
　　“陆淮”甫一进来，全组训练生都停止舞蹈，齐齐对他鞠躬，大声说：“陆导师好”。米岚站在他身后，给了各位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看，我师哥就是向着咱们，先来咱们组了吧。
　　摄像组老师看到“陆淮”来了，也立即就位。腾出两个镜头专门拍摄他的无死角美颜。
　　镜头中，“陆淮”要他们先跳一遍，他不做声，站在旁边观察着。
　　米岚奋力表现，拿出了近三天来最专注的态势，做出许多她自认为堪称还不错的动作。不过在快结束的时候用力过猛，直接摔到了地上。
　　“师哥”：“……”
　　轻喘着气坐起来的米岚：“……”
　　明显意识到团队成员仍在失误不断的其他成员：“……”
　　最后，“师哥”笑了笑，开始进行点评：“我对C位女生一直很有印象。你上支主题曲的缺陷在于自信度不够，今天你完全、完全克服了，我想为你鼓掌。”
　　“舞担，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膝盖积水受伤，痊愈了吗？”得到舞担的肯定之后，“师哥”继续道，“但仍然注意在一些大动作上的自我保护。舞台展现只有一次，我们确保给它一个最佳状态。”
　　大家纷纷点头，觉得陆导师虽然离开了两三天，但是对大家每个人仍然记得这么深刻，很是令人感动。不过，这次的点评风格比起以前很有不同，显得更加人性化了。
　　又点了四五个人之后，“陆导师”终于提到了米岚。“米岚，你自己觉得，你表现得怎么样啊？”
　　米岚微微笑了笑：“陆导师，我知道，我表现得非常不好。我……”所以你来教我啊，你快点指导我。
　　“陆导师”若有所思了一会儿，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水平不高。”
　　米岚：“……”
　　“陆导师”抱起胳膊，淡淡说：“米岚，你其实就是训练不够。明显太少了。你就应该把精力多用在训练上，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少借助于外力，少走讨巧的捷径。”
　　米岚没想到陆淮用Alorin和曾真真教育她的口吻来训斥她！那一期让她最是难堪的节目还没有播出，她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认为陆淮会帮自己说话。
　　如今，她又尴尬又吃惊，将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脸红了起来。脚趾能在地下抠出一座布达拉宫。
　　怎么会这样呢？不应该呀。所有人都可以批评她米岚，但陆淮从来不会啊。
　　“陆导师”说完这句话，就跟大家示意继续练习，离开了训练室。
　　*
　　米岚闷着气，没有理会大家的劝诫。她蹙着眉、皱着脸，草草跳了几个动作之后，冲动之下，走出了门去。
　　她就不信，师哥真的能够那么“绝情”，不愿意指导她了吗？
　　不对……也许师哥只是在维持镜头中的高冷，不愿太显得对她有差别待遇。
　　想通这一点后，米岚心情舒畅一些。她在每个训练室门口徘徊，也不知道陆淮现在去了哪个组了。她只想等师哥出来后，再私自和他讲一讲。
　　然而，寻过A等级的豪华战队，又找了几个C等级云集的教室，米岚并没有看到陆淮的身形。正在疑惑时，忽然听到走廊尽头训练室突然传来非常流利的RAP。
　　那应该是传说中“被人抛弃了”的曾真真《悔》扑街小组。
　　在所有的女团综艺中，一般镜头给最多的，是A级别大佬战队，其次就是B、C、D。因为人们总喜欢看水平高的表演，看精湛的演出，看更高颜值的训练生做各种训练。至于F级别的大部分训练生，很少能分得镜头。
　　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是，这些人马上要被淘汰了。很快就会离去的面孔，不值得在电视机里浪费几帧画面。
　　所以，大部分时间，摄影师傅们都在其他教室就位。至于曾真真那间小扑街教室……米岚听说很少有人去。而且通过她之前的了解，她们的小班训练老师也比较怠惰。


第19章 
　　深冬的温度在《悔》的极强节奏声不曾冷却, 女训练生挥洒着汗水。
　　米岚推后门而入。如她所料，陆导师并不在这间屋子。她心想：也是了，摄像机都嫌浪费镜头的教室, 怎么可能吸引得了陆导师大驾光临？师哥嘛，肯定比较疲累, 只看了她们一组《Trouble》，就回休息室了。
　　想到自己可能占了便宜, 米岚不由心生得意。
　　真・陆淮听见声响, 眼神只在后面轻轻一扫, 就像拂去蛛网一样，不再有过多反应。他视若无物般，继续带着训练生做接下来的动作。
　　“你们F级别的人太多了, 曾真真，这几天，你们没有出去，让别的班带一带吗？”米岚声音很凉。
　　“曾真真”毫无反馈。乔央却停了下来，她皱着眉, 回道：“是呀, 我们F级别的人太多了，你C级大佬过来凑什么热闹。”
　　大家都对米岚在主题曲等级测评时那番言辞有很深的印象。当时, 米岚一定要说“曾真真”是走了节目组后门, 可到如今她们发现, 曾真真强得令人发指，分明是米岚信口雌黄。这个人……还说她是曾真真大学同学呢, 怎么有这样做同学的？
　　米岚闻言：“……”C级还被人说是大佬，明显就是讽刺了。
　　她才不想错过这个凑热闹的机会。
　　走廊里那阵流利的RAP，十成十的勾耳朵, 也不知道是哪个训练生唱的。但她知道，曾真真声带条件非常不合适。RAP本身以唱功为主，在这只曲子里，她没有展现亮点的可能。
　　米岚笑，她唇红齿白，像是绽放了一朵浸着毒液的罂粟花：“曾真真呐，刚才我在走廊里听到你们训练，觉得有一段还不错。谁唱的呢？你声音条件不行，有没有让人家好好指点你？”
　　“曾真真”终于不能再熟视无睹，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问：“哪一段？李慧的吗？”
　　李慧闻言，张口重复了几句。米岚点点头，正是她方才所听到的。
　　“曾真真”想了想，平静道：“这段也行吗，差远了。”
　　米岚尖声笑了：“哈。曾真真，你没有声带条件，也不至于酸别人吧，我对李慧的面试还有印象。她本来就是Rapper，比你们中大部分人要强多了吧。我听出来，她声音里的情绪、气场和节奏感都非常不错。还有歌词写得也非常好！我听得很清楚，虽然核心词是情绪‘悔’，但她用了许多其他精彩的意向词汇。”
　　米岚得意极了。曾真真装什么内行啊？自己唱不好RAP，还要指点别人。李慧之所以等级不太高……不就是以为输在颜值上吗，她稍微有点显老成了。
　　教室里静了片刻，不等“曾真真”开口，李慧却抢先说：“曾老师说得对，我唱得是不太好。”
　　米岚：？？曾老师？
　　她不知道，或者说其他训练生也都想不到，“曾真真”在三天时间内彻底慑服了《悔》组。她的歌词水平、舞蹈能力无可挑剔，指导人一针见血。在某些具体细节的卡位、延展与定调上，她的艺术实力得以非常鲜明地迸发、绽放。
　　李慧垂下头，很是不好意思：“没曾老师指点得对。我距离她要求的水平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还有，歌词也是她帮忙写的。”
　　米岚还是反应不过来：？？？什么？歌词也有她的份？
　　“曾真真”睨了她一眼：“是我。行了吗。米岚，你还有什么别的‘高见’吗。”
　　米岚手指逐渐捏紧，方才她夸李慧台词写得这好那好，现在反悔是万万不可能的。她想了一会儿，才道：“歌词嘛，是写得不错……可是别忘了。陆导师很严，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他的法眼呢。”
　　所有人都知道陆淮有一个“创作天王”的名声。他近年来的创作，虽然说不上高产，但是每出一首，必红一首。歌词、作曲据说都由他本人亲自磨砺。本次Hi Girls主题曲本来想由他创作，但陆淮让给了Alorin，自己负责编舞。
　　训练生们没有理米岚这茬。她找事儿是找事儿，可毕竟没有从头听到尾全部歌词。乔央继而仰起头对米岚说：“你管好你自己就好了。入不入得了他的法眼，导师课不就会见分晓吗？陆导师总要来指导啊。”
　　听到这里，米岚更是笑出声，卷发随着笑声的起伏一晃一晃：“哈哈，你不知道吧，我师哥已经回来了呢，只可惜啊，他只看了一眼我们《Trouble》组，就回去休息了……人家懒得搭理你们。”
　　“曾真真”听到这句，像终于听见了一件她感兴趣的事，抬眼问米岚：“什么？陆淮回来了？”
　　米岚太开心了，可算找到一个能够扬眉吐气的机会了。
　　“对呀，想不到吧。怎么，你们还指望着我师哥还能认认真真指导你们吗？是不是这几天都在巴巴等呀？”她乐得眼睛都眯起来。
　　话音刚落，教室门沐着一道光，被谁旋开。这巧合，像有人刻意安排一样。那双长而笔直的腿迈了进来，灯光将那人面容上的每一细节都描摹清楚。
　　顿时，米岚心口一噎。其他所有人愉快地尊敬鞠躬：“陆~导~师~好。”
　　米岚：？！？！他没回休息室？那也不至于现在就来《悔》啊。就算想指导人，为什么不先去豪华A级战队，多录几个镜头？
　　她暗搓搓地尴尬想着：还有，陆淮刚才没有听到她说的那句话吧……？
　　“陆淮”开口扫了一圈教室，严厉道：“刚才我在走廊，听见有人说，我不可能认真指导你们的。身为节目组导师，我当然要一视同仁，尽心尽责地教大家。”
　　米岚：“……”
　　“陆淮”在人群里迅速找到“曾真真”的影子，视线又变得柔和许多：“几天不见，你们练得怎么样了？来表演一遍？”
　　音乐响起之后……
　　米岚：！！！
　　米岚：？？？
　　像有青春里的遗憾，但更多是躁动。歌词与动作的结合，赋予“悔”主题一种形而上的确定性。米岚感觉到他们表演的东西，是真实可触的，而不是只在这间教室，不只存在于虚构。
　　米岚看得口干舌燥，一般来说，她脑子中浅薄的作词技能，是假惺惺的、矫情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着这些训练生的RAP，看着她们的动作，感觉脸庞被烤得透红，不能对抗发自内心的拒绝。
　　这几天时间，这就是她一直看不起的F级垃圾们？
　　不止有李慧部分的精彩，各位都可谓各有圈点之处。
　　乔央有眼神部分的魅力值，胡楠楠有动作的流畅完整度，更不要提曾真真的舞蹈动作……米岚几乎忘记曾真真的声带缺陷。
　　是音乐静止几拍后，大家看到“曾真真”启唇，她以难以预料的低音混合一种技巧极高的弹舌，快速说出一段歌词。
　　声音由低至高，在刚要到暴露声带问题的极限位置上忽然急转，咬着发音，化为她最擅长的英伦吟唱。顿时，练习室中天籁低徊。
　　米岚：“……”
　　她彻底说不出话，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她想要离开这间教室。
　　落荒而逃间，她才发现摄像机组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就位。是屋外人们早听见了这间屋子的喧哗，发现陆淮也在，才迅速过来进行补充镜头。
　　镜头有的对准陆淮，有的对准曾真真，还有的对着……米岚。
　　乔央忽然说：“陆导师。刚才米岚跟我们说，您很严，我们这三脚猫的功夫，入不了您的法眼……”
　　米岚笑也不得，不笑也不得。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能退出镜头，只得咬着牙不出声，当做承认。
　　就见“陆导师”先是一挑眉，眼睛对向了训练生中的“曾真真”，嘴角的弧度柔软闪亮：
　　“这又瞎说什么呢。曾真真带着你们练习，我肯定是放心的。你们自己也觉得吧？”他看了看大家，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又道，“刚才的表演，摄影老师们也看到了。就算是我本人每天8小时亲自训练你们，也不会优于这个结果了。”
　　米岚震惊于自己听到的。
　　难堪、落败、难以置信，重重情绪交杂在她的脸上，任谁看了都不齿。
　　*
　　陆导师在《悔》组合盛赞不停！这件事立马传遍了所有学员。
　　当然有人不信，甚至和米岚最早一样，质疑是节目组提前安排好的噱头。然而尹蕾这时站出来表态：“曾真真非常厉害的。我主题曲考核前，因为她的提点，我才能冲A！”
　　尤燃本身就是曾真真的“粉丝”，也和大家说：“曾真真也教过我一些东西，才能让我等级向上冲呀。我早就说曾真真是我们中间的真正女王吧~陆淮根本不会生她的气吧~”
　　但谁也找不到曾真真。
　　是因为“陆导师”又双把“她”带到了导师休息室。
　　门一关后，两个人终于能毫无挂碍地交流了。曾真真先是做出很满意的表情，但又忧愁捧心状：“陆淮，你说你这么厉害，万一咱们两个身体换回去了，我可怎么办，哎呀，我都被你折服了。”
　　陆淮看她，有些好笑：“这么难得啊。你以前可不曾如此夸我。”高中时她与他针锋对决，毕业后她专心做对家粉，陆淮不以为获得曾真真的夸奖竟是有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陆淮手指敲敲桌子邀功：“看到了吧，这几天，我给你营业，还是不错的，对吧。”
　　岂止是不错呢，曾真真想。是非常优秀。
　　如果不是粉王瑜……她有一点点，一点点，想粉陆淮了。
　　不过只有一点点而已。
　　曾真真开心道：“你是还不错，不过，我录《智无不胜》，也好好扭转了你的花瓶人设，陆淮！”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静了。陆淮觉得好笑，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和谐”，哪次不是大吵完了又小吵？
　　陆淮想起一件事：“对了，我看节目中有人提问你，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你怎么回答的？”
　　陆淮看着曾真真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向自己身前走来。
　　霎时间，陆淮前方的灯光被她挡住，软且浓稠的阴影中，曾真真执起他的手指。
　　陆淮：“干嘛？”他警惕性地手一缩，抑制不住脸颊升温，眼睛里有碎光闪烁。
　　曾真真却伸手擒住了他。男生的身体本身就很有力量，陆淮无可奈何地看着曾真真的手指一节一节地捏过自己。虽然那原本是自己的手，此时却带有小动物般毛绒绒的触感，让人心间发痒。
　　她完全忽略了陆淮的那个问题，就好像没听见一样。此时声音心疼：“我觉得你瘦了。”又扬起脸，皱起眉，“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把我的身体都饿瘦了。”
　　陆淮：“……”
　　曾真真甚至用手碰了碰他的腰，若有所思道：“这里也好像细了点。”
　　陆淮被碰得无可奈何，把一句脏话吞进肚子里：“你……还能不能想起来，咱俩男女有别。”


第20章 
　　“《悔》小组battle胜利！曾真真F级训练生战胜A级别豪华战队, 取得舞台公演权！”
　　“Hi Gils舞台公演《悔》获得分组Pk胜利！曾真真组320票夺得公演舞台第一名！”
　　“公演舞台个人投票结果颁布：曾真真获得公演投票最高分，现场投票将乘以100计入助力值！”
　　连日来一条条劲爆消息点燃Hi Girsl。“曾真真”三个字成为一路逆袭的传奇代言。
　　作弊拿到王牌的心情虽然很爽，但曾真真内心发虚。她这几日反复观看陆淮视频, 于无人时抓紧抠动作练声音……Fu*k，他那句转音是怎么做成的, 还是自己的声带吗？
　　“淮哥！要录节目。”休息室门被柯岳推开。“咦，你怎么在看她？”
　　曾真真把手机扣上。
　　无论是让人发现“陆淮偷看曾真真视频”还是让人知道“曾真真偷看陆淮视频”, 都听着让人匪夷所思。
　　“淮哥。”柯岳茫然一脸。“台里早在猜你要和曾真真撕。但是你一直演绎师生情, 网友都说是世纪奇观。你们到底有没有在憋大招？”
　　“没大招。”曾真真心虚, “你让台里想点儿好的。别老针对人家小姑娘。”
　　柯岳：“我们哪敢针对她。”舞台表现让人一愣一愣的，都觉得是开挂女版陆淮。
　　曾真真拿起通知单往外走：“好了，去录节目吧。”
　　今天要录的是“首次排名结果公布”。对于所有训练生来说, 这是一件里程碑级别重要事件。在香蕉小墅度过20天了，百名训练生将有40名在今天淘汰，离开Hi Girls。
　　女训练生们一组组先行进入，录制“入场式”。搞怪艺人居少，扮酷女生居多, 有的仅仅腼腆站在座位边报出公司名。
　　米岚今天再度画了精细的睫毛防水妆, 面带笑意自信入场，又和自己《Trouble》组站在后面几排。其他小组成员交头接耳, 本组成员却没人愿意搭理她, 而且她的组员都不太开心。
　　在前几天的公演舞台中, 《Trouble》名次靠后，明明平均水平B等级, 却输给了C等级的许多战队。导师评价：整体表演虽然突出，但有个别学员水平不够，还是缺乏训练。
　　如今站在训练生席, 米岚忍不住鄙视这群上纲上线的较真队友。他们《Trouble》好歹还取得了公演舞台机会，比起那些连登台机会都没有的小组成员，已经幸运不知多少倍！
　　“陆导师”一进教室，所有训练生集体噤声，弯腰鞠躬说导师好。
　　二十的相处，让米岚及全体训练生都对“陆导师”有了很强好感。虽然米岚觉得他对自己过分严格，甚至让人难堪，可她内心里相信，师哥还是有意提拔她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后来上手指导过她的舞蹈，还说了那么多的专业术语，要她回去好好学习。
　　“陆导师”跟大家问了声好，不愿多说，直接公布59-51名排名。
　　大家屏息，先得到一个结论：本次Hi Girls受到圈内前所未有的关注，59名即获得385787助力值。
　　米岚听到后笑弯了眼。风赢boss花重金要她来参加选秀，全公司上下没理由不帮她造势、拉票。她自觉自己长相讨喜，面试前微调了下巴，又烫了头，加上敢说敢直言，这种可爱风格一定不会受到市场冷遇。这首次公布投票结果，应该是一次出风头的机会。她都准备好感谢词了。
　　然而41-50名排位上没有她的名字。――当然了，我是30左右，米岚想。
　　公布40-31排位。“陆导师”停了停，他看了看手中的排名卡，忽然露出了深思表情。
　　“33，曾真真。”他念道。
　　一片哗然中，米岚心里暗喜：这是不是报应来了？表现得那么优秀，还有公演舞台奖励票，居然才是33！
　　其他训练生们不由发问：“怎么才33？是出了什么问题？”
　　陆导师情绪莫测，简洁地和大家解释：“虽然曾真真舞台表演非常优秀，但投票来自各个渠道。在总计票数上失利。”
　　大家恍然大悟，个个心知肚明起来。因为本次Hi Grils有相当多的陆淮粉丝，曾真真又是他对家粉，所以陆淮粉丝决计不会选她。就算之前王瑜帮曾真真拉票，但王瑜粉丝中也有不少职责曾真真这种行为的。所以，当前失利。
　　米岚还比人多想到一层。各家公司也会帮自家艺人砸票，看曾真真这个样子，是星河娱乐一毛不拔啊。活该！
　　在众人的心疼下，“曾真真”沉稳走上台去，拿了排名卡，站在属于自己的排名位。脸上却毫无波澜，云淡风轻，仿佛经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接下来公布30-29名，至此，结果公布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前30名一般都是C等级往上的训练生了！她们不仅小有颜值，而且必有实力。
　　米岚心如擂鼓：她觉得自己挺优秀的，没想到还能如此优秀？！是要进入到前三十了吗？
　　然而，当陆淮公布完排名，她有种瞬间脱力的感觉。居然没有！
　　20-19，仍然没有！？
　　10-9，势必没有！
　　《Trouble》小组的成员早都公布了排名位，之前认识的一些C级别学员也都纷纷上过台。她倒是自信公司会给自己砸钱，可不自信公司能给她砸到1-9。
　　米岚虽然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但仍在心中存在一丝希望……
　　果真，2-9名结果公布，中间还有《悔》组的乔央。
　　第一名是当时的主题曲C位……完了。
　　米岚茫然地看着前方，她很想离开这个现场，随便找谁接电话问问公司，到底是搞错了什么。对……也不用打电话了，她可以直接收拾东西走人了。
　　手足无措中，米岚朦胧听见台上的陆淮宣布：
　　“最后，我们来公布第60名训练生。”
　　“让我们看大屏幕，第60名训练生候选人。”
　　米岚：！！！
　　对了，还没有公布第60名训练生！她意味着能够留在Hi Girls，是唯一的最后机会。
　　40名淘汰备选训练生各个紧张看向大屏幕，喧哗中，米岚在大屏幕上与自己狼狈的眼神对视：风赢娱乐，米岚。
　　难道自己是第60名？！
　　然而不及多想，陆导师开口宣布：“恭喜，艾嘉娱乐，李慧。是你在舞台上的努力，赢得了观众们的支持，以一票而战胜了61名米岚。”
　　米岚的心中有如一道大锤，重重砸向身躯内部。
　　一票……
　　她想离开这里。
　　然而按照节目流程，导师还需要对61的票数进行解说，并做安慰。于是大家都看到“陆淮”深深叹气：“米岚，回去后加油。提醒你，以后多专注在提高自己水平上。你的排名原本在37，然而昨天香蕉台播出节目，掉到65。”
　　他继续解释：“昨天播出的，是主题曲等级测评与公演舞台的合集节目，你应该意识到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吧。”
　　米岚：“……”
　　泪水夺眶而出，直到此时，米岚才第一次刻骨感受到了什么叫从茫然到困惑，到羞愧到难以视人！
　　主题曲等级测评，她举报了曾真真，说节目组透题。
　　公演舞台节目，曾真真大放光芒。
　　节目合集播出，用剪辑的方式对比在一起，可不是狠狠打了自己的脸？
　　如今，曾真真排名33，好歹还能暂时留在舞台，未来还有逆风翻牌的机会。可她……此时风赢救不了她，陆师哥救不了她。她只能沦为小丑。
　　米岚哭着离席，给众人留下一个颤抖的背影。
　　说什么永不会花妆的哭泣妆，画过两次，到底今天是用上了。
　　*
　　结束排名公布，大家恋恋不舍地拥抱彼此。即将离去的女孩子们泪洒现场，说着回去后仍要好好加油。谁也不知道米岚去哪了，也没有人关心。
　　曾真真站在不远处，看灯光打在陆淮身上，姿态是清绝素冷的。她估摸，如果是她自己本人参加节目的话，可能会拿20多名。陆淮今天拿了33，也还可以吧，不算太过分。
　　陆淮非常程式化地和大家握手，三四个机位照着他的脸，女生笑也不笑，现在不在舞台上，凑合营业而已。
　　想到米岚，曾真真倒不觉得可气，只觉得可悲。米岚就算不被投票淘汰，也会被公司警告。她嘴上成天师哥长师哥短，这会引起其他训练生甚至观众的极大反感。
　　唯一不确信的是，如果陆淮是自己，会心疼他自家师妹吗？会替她说几句好话吗？
　　……陆淮会喜欢米岚吗？
　　踱步离开大厅，曾真真出门，走到导师休息室，随便搜起关于陆淮以往参加过的节目来。
　　过两天，她就要录制《艺术人生》了，现在得补补课，多了解一下死对头……不能帮他崩了人设。
　　屋中静悄悄的，曾真真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不及反应中，感到身后一阵猝然的冷气，是屋门被谁打开了。她头也不抬，就感到后那人凑近过来，声音慢条斯理的：
　　“《智无不胜》？播出了？别关啊，我就要看这个。”
　　曾真真：“……”
　　陆淮不是还在演播厅吗？怎么来她这儿了？
　　陆淮夺过手机来，根本不在意曾真真的百般阻拦。他随意点开一个键，就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吊到半空上。
　　录得时候不觉得怎么样，但是回看这种东西很羞耻！曾真真立马扑过去抢手机。
　　“要看等你以后回去看啊。”
　　陆淮才不管，三两步躲到工作台后面，微微笑着看手机。
　　曾真真气急，伸腿一绊，脚勾住陆淮，两人双双滚地上抢――她想反正对面是自己的身体，怎么做都无所谓。
　　但碰了几下后，她才觉得有些怪异。
　　是陆淮低低地笑出声，长睫毛扑闪着。鼻尖挨得她很近，午后光芒中，细小的灰尘在之中起起伏伏。
　　他荒诞不经：“非/礼我呀？早就想这么做吧？”
　　曾真真忙着撇开：“你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吗？我非礼鬼也不非礼你。”
　　“还是喜欢我吗？”陆淮不依不饶。
　　曾真真推了他一把，站起身来。
　　接下来。
　　手机中播：“陆淮哥是我们眼中的禁欲系男神，可我们真的很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也不知方才哪些动作，不小心触碰到进度条。节目一直拖到了快结束的时候。
　　刚才闹归闹，现在才是要拼命的时候！曾真真无论如何都不想当着陆淮的面看这段。
　　然而来不及了。
　　镜头中，吊着威亚的陆顶流思索了大概有一个世纪。有点疲惫，有点费力，缓缓说：“我喜欢短发、肤色黝黑、体型可以有点胖、小眼睛、学习可以不太好的、性格非常热烈且家境优渥的女孩子。”
　　陆淮拿着手机：“……”
　　曾真真：“……”
　　陆淮把手机搁膝盖上，只手捏住她下巴，不怀好意又难以置信地问：“曾真真……你前面答题都很正常，后面你哪里来的奇葩思路，我会喜欢这样的女孩子？还挺具体？”


第21章 
　　曾真真小心翼翼一动不动, 任陆淮扣着自己的下巴，像被人拿住了命脉。她知道这一刻总得来，但特娘的不知道来得这么快。
　　在陆淮眼底能崩出火花前, 曾真真好笑道：“是这样的，本身我在天上吊了那么久, 就已经很挑战忍耐度了。到了最后时，头也晕、眼也花。”
　　“眼花出来一个小眼睛女友？”陆淮手指加重几分。
　　下巴被人钳制, 曾真真吃痛。大半个月来, 她以为陆淮比以前成熟许多, 但没想到这个男人疯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连自己身体都敢捏。
　　轻轻“嘶”了一口气，空气划过一道凉。女生敛了眸子, 尽量摒弃情感地解释：“你呢，以前和我说过，最是讨厌我这样的人……那么，你最喜欢的类型，应该恰好是与我截然不同的。”
　　――我长发, 肤色白, 瘦削。眼睛很大，热衷学习, 性格偏内敛, 家境穷得一塌糊涂。
　　与之相比照, 你会喜欢“短发、肤色黝黑、体型可以有点胖、小眼睛、学习可以不太好的、性格非常热烈且家境优渥的女孩子。”
　　陆淮指尖被灼烧般倏地松开。
　　他当然记得自己说过讨厌曾真真。高一，下学期, 一个暴雨如注的日子。
　　那天曾真真向自己告白。
　　……
　　那天围观的人也并不多，二三十而已。
　　场面也不甚尴尬，主要是大家目睹陆淮拒绝别人也实在太多了, 不缺曾真真一个，而曾真真讲得那么自然，告个白，就跟“你把作业借我抄抄”一样。
　　曾真真自己回想起来，其实也觉得挺好笑的。
　　那天雨挺大的。是夏季的一场突如其来，原本一整天晴空万里，到放学后没几分钟，空中就砸下细小的河流。
　　曾真真那天本来要回家的，走到学校门口被砸了个透，想起自己抽屉里有雨伞，湿着头发往教室走去。
　　未至门口，听见同学围着陆淮聊天。有男生也有女生，笑声肆意，正是这个年龄段的张扬。
　　“陆淮，你和曾真真到底是不是一对儿呀？现在下雨你应该给人家送伞呀~”
　　曾真真一步步挪到门口附近，看到男生弓起的、校服下面非常漂亮的后背。脊椎骨节粒粒清晰，柔软的短发在灯光下有一圈光晕。
　　在同学问陆淮他俩是不是一对儿之后。
　　曾真真原本以为，他会笑着说：“一对儿你MB，我TM能看得上谁。”是那个年龄段，骄傲的男孩子或者骄傲的陆淮经常会说的话。
　　这是非常符合逻辑的。
　　而且，自从曾真真在酒吧街跟踪一次陆淮，没过两天酒吧街整顿，他又“失业”后，陆淮虽然不提这件事，可曾真真明显就觉得他拿她做出气筒。
　　又或者是拒绝其他女生告白的挡箭牌。
　　――“你们既然自知没曾真真长得漂亮、也没她学习好。我都没和她搞在一起，怎么可能和你搞在一起？”
　　总而言之，曾真真曾经一百次的想，陆淮跟她这杠子就算结上了。他别说给自己送伞了，瞧那讽刺的样子。自己给他送条小命差不多。
　　然而，此时站在教室门口，听着从对面窗户涌进来的雨声，少年在她的视线尽头站起了身。
　　――“你要干什么？”同学们嘻嘻哈哈。
　　――“给人家送伞。”陆淮说。
　　教室里掀起一小波高潮。阴阳怪气的“哟~”
　　曾真真一滞。
　　少年背对着她，低哑的笑声中，干净的音素像提琴。
　　曾真真就在这个时候进了教室。
　　陆淮手里已经捏上一把伞，袖子撩起在一半，露出男生非常好看的、筋络优美的手臂。旋身扭过来，正对上了曾真真的眼睛。
　　那一句句“~哟”顿时火上添了油，不嫌事儿大的愈演愈烈。
　　陆淮打量了一下曾真真。
　　“喂，你被淋湿了。”
　　男生未加思考，手臂再度一旋，将校服从身上干净利落地脱掉，然后丢到曾真真的肩膀上。
　　接下来他做出一个曾真真和大家都未曾料到的举动：他蹲了下来。
　　曾真真：“……”蹲下来干什么？
　　“~~~~哟哟哟哟哟”教室同学不嫌事儿大的还在闹。
　　她披着陆淮的衣服，拉近了领口，俯视看着他，随口就道：“哟，你这伞上还有小桃心呐。”
　　陆淮仰视着她，嘴上还是不饶人：“桃TM的心，我这是男士型号。”
　　曾真真把伞拿过来：“这不嘛，桃心。”是伞上的商标。
　　她低头看他，不得不承认，陆淮确实生得很好看，方才从背影看好看，现在这样看也好看。是她从小到大遇到的最好看的同桌。
　　小明城高中的男孩子虽然不少，而校草陆淮的确是最好看的。
　　她觉得他眼睛像小兽，总有着湿漉漉的湿润。从高挺的鼻梁到下颌角，再到隐没在衬衫中的锁骨，都杂糅着少年的清丽和欲。
　　声音也好听，微微低哑，总有娓娓到来的感觉，只在话稍处向上扬，如同挑衅。
　　如果没有说话很臭这一点，他会让所有性情严酷的人对他心软。这是曾真真早在高中时就悟出来的道理。
　　千不该万不该的，当时曾真真看着伞柄，心里软成一片，突然来了一句：“那你喜欢我吗？”
　　又说：“来试试吗。”
　　她想可能是因为陆淮太好看了，今天突然这么礼貌，又或者他考太多次第一了，要么就是他总是拿自己做理由拒绝别的女生，弄得她自己也糊涂……是不是我得和他搞一搞？
　　反正这话说出来了，也收不回。
　　教室里掀起一片“卧槽”和口哨。
　　陆淮当时没说话。
　　她也不怕什么。自己家里那点儿糙事儿，早让她养成了无所畏惧的性子。所以她就那么往前更走近了些。伸出尚还滴着雨水的指尖，屈起来，敲敲陆淮的桌子。
　　“不过就是谈恋爱这点儿事。成还是不成，也用不着，这么费劲儿思考吧。你不是平时挺硬气的吗？”她低头跟陆淮说。
　　起哄声更大了。
　　没人想到曾真真是这样的人！
　　曾真真唇角一勾。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陆淮忽然站起身来，伸手勾了曾真真一下，把她勾出教室。
　　陆淮紧抿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才抬眼低声道：“搞什么呢。我最讨厌你。”
　　曾真真就像听见有人拒绝借钱给她一样，没多大反应。身后往后退了退，扬扬手：“行吧。”然后就拿着印着小桃心的伞，披着陆淮的衣服走掉了。
　　她当时不知道陆淮回教室后要怎么和人说。
　　第二天，也没有人传过这件事。
　　好在青春期里被拒绝这种事最是寻常，曾真真想，大家普遍也想给全班第一第二面子吧……
　　但她万万想不到陆淮那句“最讨厌你”竟然好像是真的。
　　从她第二天上学起，陆淮不仅没有避嫌，反而变本加厉地去逗弄她、嘲弄她，手段令人咂舌，脑洞堪称无敌。直到被陆淮第三次怼在墙角，被他往脸上喷烟时，曾真真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没有给自己带来个恋人，反而惹上个仇人。
　　会让她做噩梦的那种男生。
　　*
　　总而言之，多年后，反而是曾真真最先若无其事地讲出这件事，还跟陆淮说：“你别笑我。那会儿正在发育，正常反应，幸好咱们俩也没在一起。”
　　又补充，“早知道你后来那么烦人，我当时也不会跟你告白的。”
　　陆淮：“……”
　　他松开曾真真，像是看一块未曾融化的冰。有点怕凉，但又急于触碰，因为手指里烧得已经发烫了：
　　“你误会了。”
　　“不讨厌你。”
　　曾真真：“……”
　　她很警觉地挑起一道眉毛。
　　“是那个时候，真的没法和你说喜欢。”陆淮缓缓说出口。
　　曾真真抱起胳膊，往后躲了躲，脸烫，但是仍来得及质疑。“那有什么有法没法的。难道你不|举吗？”她问。
　　陆淮先是被气得噎了一下，又缓缓说：“你还记得我那会儿，一看到你进教室，就蹲下来了吗？”
　　曾真真想了想：“是的。”
　　陆淮忍了忍，舌尖划过齿列，才低声凑过去说：“是看到你当时的样子，然后硬了。”
　　曾真真：“……？？？”
　　“陆老师！”导师休息室的门被人敲了三声，响起柯岳的声音。
　　空气间的紧绷被骤然抽走，陆淮立起身来，无奈摇头：“他怎么来了。”
　　曾真真理了下衣服，看了看桌面地面并无大碍，遂站起身来把门扭开，放陆淮的助理进来。
　　柯岳一看到陆淮的房间里还有曾真真，登时惊讶万分：“咦，你怎么也在。”
　　曾真真摆摆手，说是找他问问关于训练的事情。
　　但柯岳仍然不自然，他目光飘忽，一会儿往桌子上看，一会儿又往地面上瞧。
　　陆淮已经平静下来了。他还是真懂自家助理，看着他的表情就大抵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开口道：“柯……柯老师，是王瑜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情？”
　　柯岳没想到“曾真真”居然能猜到，浑身震了一震，才极为扭捏地说：“是的……这事儿已经传出来了，估计你们两个待会儿也都听到消息。原本，我是想先来跟陆哥透个底。曾真真，你最好也提前想一下，到时候应该把持什么样的态度和立场。”
　　两个人异口同声：“到底怎么了？”
　　柯岳深吸一口气，才骂道：“无良节目组，不嫌事情大。”
　　“光顾着炒热度，一点都不重视我们的感受。”
　　柯岳愤愤地说：“节目组邀请王瑜做声乐教练。王瑜答应了，已经官宣了！”
　　他握紧拳头，生怕自己老大失控。这要是往常，陆淮肯定能把这间屋子砸了，气势汹汹干仗、不玩了，违约就违约！柯岳也还来不及跟经纪人周蘅打招呼，周蘅现在在云南出差，按照她以前的调性，一旦听说这事儿，肯定立马就坐飞机过来跟节目组吵架了。
　　柯岳还用愤怒的眼神看向“曾真真”！――瞧瞧你粉的什么人？知道对家在这边，还舔着脸过来加入节目！你应该开心死了吧，到时候天天都能见到偶像了？
　　然而，对面这俩人，表现的，却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第22章 
　　在柯岳的印象中, 曾真真堪称为王瑜脑残粉。毕竟网络传她粉了王瑜多年，无论是网上还是线下都无所不用其极表达对王瑜的喜爱。
　　如今她面无表情地低声骂了一句“艹”。
　　脸冷了下来不说，还捏紧了拳头。剔透的眸子里在第一时间盛满了……大概可称之为“激动”的情绪。
　　柯岳一开始还误以为曾真真的表情是“恼怒”, 但谁家脑残粉见到偶像会恼怒？这势必是曾真真生怕自己高兴到忘形，继而敛去表情。
　　……太成熟了！
　　再看陆淮。那个恨了王瑜多年的, 每次一见到王瑜甩头就走，甚至公开场合摔过杯子的自家陆淮……眼睛竟然弯了起来, 嘴角疯狂上扬, 但恐怕又觉得不合适, 拼尽全力地又尽量把嘴角弄平直。
　　柯岳：……？？？这就不好解释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陆淮的男低音，中和了让粉丝迷恋的那种沙哑, 响了起来。
　　“不太好吧。”他幽幽道。
　　柯岳：祖宗，你就这一句不太好？
　　“我都没有心理准备，之前也没有提示过。”男低音娓娓道来。
　　柯岳：对啊祖宗，这就对了，你没有心理准备, 现在就应该跳起来摔东西啊, 这屋子里挺多杯子的。
　　“……早就想和王瑜切磋切磋了。怎么来得这么及时？我有点受不了。”他说完，然后大概是……激动地搓了搓手？？？
　　柯岳看着陆淮的动作, 感觉自己在做梦。自家祖宗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好的心态。
　　“切磋个毛！！！”房间一角传来幽幽反对, 柯岳看到曾真真快步走过来, 她眉心拧了起来，“王瑜这个sha……”话到舌尖转了个弯, “这个啥事儿都不懂的人，怎么连这样的需求也答应？！”
　　“你们两个自然是不能答应这件事的，太荒谬, 太不尊重人。”柯岳看到曾真真总结。
　　“当然不能。”柯岳觉得曾真真也是难得懂事，孺子可教也。
　　“你说什么呢当然能。”陆淮的男低音盖过柯岳，带着迫不及待的口气。
　　柯岳再度被陆淮的气量和成长震慑了。
　　然而陆淮祖宗既然同意了，就是证明没问题，就是证明不需要撕毁这个节目组的合同，就是避免了一桩娱乐圈新闻，哦不，应该是带来更大的娱乐圈新闻。
　　他身为一个小助理，自然做不了什么主，当前只能是一五一十地把陆淮的决定上报公司和周蘅。
　　不过，据他了解，周蘅现在正在为那个“陆淮喜欢小眼睛黑女生”的爆料发愁，最近一个接一个的打击实在多，估计周蘅的心已经麻木了。
　　柯岳怔了一会儿，发现曾真真的眼睛一直盯着桌上一只玻璃杯。
　　他看到陆淮拿过那只杯子，喝了两口水，喉结滚动。曾真真的眼睛才移到一边。
　　最后，柯岳又说：“哦对，刚才听节目组说，王瑜可能明天来。先安排跟曾真真见面，因为大家都知道曾真真粉王瑜。”
　　“陆淮”：“……Fu*k。”这个好机会怎么给了他。
　　柯岳心口一松：看，陆淮其实还是和他不对付的。
　　“曾真真”：“……艹。”为什么要让我做这种事。
　　柯岳揉揉眉心：倒也不必激动得说脏话了。
　　*
　　当天下午，在节目组造势之下，刚刚播出的Hi Girls主题曲选拔和初舞台节目的点播率再度翻翻，王瑜要来的官宣被转发至10w+。在陆淮和曾真真微博下打卡的粉丝暴增，几乎引起微博挂掉。
　　【曾真真太幸运了叭，前脚陆淮没把她淘汰掉，后脚又能等到王瑜呜呜呜】
　　【这是什么人间甜戏，王公子会不会一来就去安慰曾真真说你这阵子受苦了】
　　【滚啦不要欺负我们淮哥，我淮哥已经忍了20多天辛苦演绎良师，结果迎来致命一击】
　　【SRDS陆淮好好展现专业就好了不要被这些乌烟瘴气影响哇】
　　【有本事的女训练生大抵都能出道，没本事的各有各的抓马，曾真真一上来就要演和王瑜的师徒情深了叭……】
　　【WOC你居然觉得曾真真没本事，她之前的舞台我看了不下十遍好吗，之所以投票低还不是因为陆淮粉丝】
　　总之非常热闹。
　　各种观点百花齐放，百家齐鸣。
　　曾真真躺在床上盖了个羽绒被，边刷手机边嗑瓜子。虽然谈论她的有好有坏，但她恨不得这样的新闻再多点儿才好。尤其是【曾真真X王瑜】这种名字摆在一起的关键词是什么人间好东西，赶紧要截图下来，多存点才好！
　　第二天，王瑜便热热闹闹的来了。他身为不输陆淮的顶流，此次前来必然开了豪车。训练生们个个怼在训练室窗户旁看楼下，十多个机位对准了这位偶像。
　　曾真真本来是所有人中最应当激动的，她恨不能给陆淮穿上她最喜欢的裙子、画上最精致的妆容，让他敷上一整夜的面膜再出来。Hi Girls里训练生中本身就她一个在之前敢堂而皇之表达自己喜欢王瑜的，现在她更应该吸引到王瑜的目光。虽然势必有女训练生对此有微词，可曾真真就是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赶脚。
　　“陆淮，你就听我的话，见到了王瑜后，握握手……哎，代替我的身体抱抱他行不行？你真的应该成长了，放下芥蒂。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自己的对手，并把他当成自己的战友。”曾真真在前半个小时反复叮嘱陆淮，对着他可怜巴巴地说了好久请求，也不晓得陆淮能不能听进去。“我一辈子都没这么亲近王瑜过，你好好替我营业，我接下来也一定会更加努力地替你营业的。”
　　陆淮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我总觉得你对王瑜的成见太多了。难道你真的不觉得，王瑜的歌也好听，歌词也好，颜值也高吗？我粉了他这么多年，梦里也盼醒着也盼，就盼能有这么样的一天。偏偏咱俩还换了身体，哎，你怎么就非得做他的对家？你以前如果也是他的粉丝，我现在就也能抱抱他了呜呜呜。”
　　陆淮真的想要摔杯子了。
　　他站起身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表面上不再有任何异样，然而极不情不愿地说：“你到底对王瑜了解有多少。”
　　“如果你真的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你还会喜欢他吗？”
　　“艹。你是怎么TMD才喜欢上王瑜的。”
　　曾真真满脑子王瑜上头，早把陆淮之前好不容易吐露出的高中往事忘得个九霄云外。她说：“我对王瑜了解有多少？肯定是了解越多喜欢越多！”
　　“喜欢啊，我对他的喜欢，天地可昭！”
　　“我怎么喜欢上他？哈哈哈，还不是因为你……”曾真真突然噎了一下。她忘记自己以前有没有跟陆淮说过，自己粉上王瑜的缘由了。
　　表白被陆淮拒绝后，陆淮就总是莫名其妙地挑衅她、捉弄她，惹怒她。演变成为她的高中噩梦。
　　当陆淮终于离开小明城中学，踏入娱乐圈――
　　曾真真做出以下几件事。
　　先是到处宣扬陆淮这个人肯定红不了。
　　然后又发誓永远不听她死对头的歌，不会看他的演出。
　　谁知道陆淮星途顺利，不久后凭着几首新发行的歌，小红了一把，又有了所谓“对家”这种生物，曾真真立马果断地粉上王瑜！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
　　――一开始只是因为这个简单的逻辑，但曾真真也没料到自己越粉越走心，越粉越认真，加之王瑜真的很有才华……这几年中，她就逐渐成为了王瑜家最有资历的老粉，以及陆淮最有资历的黑粉。
　　在她还没进入娱乐圈时的早期微博里，因为年纪小气性足，一度黑陆淮黑得非常精辟、量多又高产，还被王瑜家粉丝封做了黑粉头头，只是后来觉得不太好，才主动卸掉了自己的“岗位”。
　　曾真真不知道陆淮知不知道这些，但如今看到陆淮一脸黑的模样，知道此事提得不太妙。
　　所以她决定用老办法。
　　“好了，不抱也可以。但你见到王瑜，不要表现出任何不快，只是这一点，可以吗？”
　　不等陆淮反应，她大声说：“你要是敢让王瑜对我有一点点不好的印象，我就――”
　　“我就录个视频，跟大家说，我，陆淮，从今天开始也粉上了王瑜！”
　　*
　　王瑜下了车，对着镜头温和地打招呼。他双眸深邃，无论看着什么，都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180的身高显得他格外挺拔，他长腿阔步地走进香蕉小墅，迎来了属于他的热烈欢迎。他先对着镜头回答了几个摄影老师的提问，这些都会被剪进节目中。
　　“当然了，我很期待来这档节目。”他大方地说。
　　“我自然不会顾忌陆淮在，”他呵呵笑，“虽然我们是对家，但没有大家想得那么不堪。这次第一次合作，也是期待的。还希望各个粉丝支持啊，不要再吵来吵去了。”
　　“我来这档节目的最大原因……这个一定要说吗？”王瑜对着镜头，做出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这也是王瑜粉丝最喜欢的招牌笑容，说这种“不好意思”青涩又纯，让人想起了初恋。
　　王瑜说，“啊，一定要说啊，那我就告诉你们吧。我很喜欢曾真真。虽然她也是我的粉丝，但我很想亲口告诉她，我喜欢她的颜，也很喜欢她的表演，更想听她唱我的歌。所以我来了。”
　　镜头之外，“曾真真”正被工作人员招呼着下楼，要录一场“偶像与粉丝的相遇”。陆・真真・淮走过来时，正巧听见了王瑜这句话。


第23章 
　　“天啊, 王瑜老师说喜欢曾真真！！！！我慕死了怎么办？虽然我以前并不粉他呜呜呜呜可我还是好慕！！”
　　“我突然觉得只有曾真真才是人生赢家了，爱豆为她才来做导师！？这你敢信？要我爱豆这样当众夸我我得哭死吧！！”
　　“谁说不是呢，啧啧, 要我说，曾真真待会儿会高兴疯了吧！”
　　王瑜对曾真真的坦然示好, 让无数女训练生和节目工作人员大为吃惊。
　　谁都知道，王瑜虽然日常表现比陆淮温柔许多, 对谁都谦和有礼, 但实际上是给出一种近同于礼貌的距离感。像今天这般, 肯在镜头前大肆说出对一个女学员的支持，实属首次了！
　　在这个节目上，曾真真之前票数并不多, 有王瑜亲自来支持，可以说百分百地不愁逆袭翻盘。
　　大家一方面艳羡曾真真好命，一方面实则又担心这香蕉小墅：谁人都知道陆淮是王瑜死对头，这几天又总是有导师共同合作的节目需求，怎么可能会让这一方天地风平浪静呢。
　　――节目组真SKR人才！！！
　　正讨论着这些事, 大家看到曾真真下了楼, 出现在N个机位的镜头中。
　　用“艳光四射”四个字来形容她并不过分。曾真真本身长得美，且是那种耐看的美, 并不带有魅惑, 总让人觉得干干净净。然而今天, 一条火红的裙子像能够燃起一从火，盛放在这个苍白萧瑟的冬日。
　　“我靠……节目组太有心了叭, 为了让他俩相遇，还专门让曾真真换身衣服。”
　　“好像妆也不是她自己画的。”
　　“对对对，我早就发现曾真真不太爱化妆, 现在好精致啊。这么刻意，会不会有点儿……太上赶着了？？”
　　然而，精致的曾真真走到王瑜面前，只是露出羞赧的一笑。
　　淡淡笑着说：“王瑜……哥。你，最近好吧。”
　　（陆淮心想：艹，营业太难了。）
　　王瑜伸出手，握一握她的。却感到女生手指被烫一样迅速缩回了。
　　（王瑜心想：这么害羞？）
　　（陆淮心想：艹，莫挨老子。）
　　即便两个人表现得不大自然，但在摄像师父的高清镜头里，他们友善、和谐、礼貌、温良。
　　少许，“曾真真”先行开口：“那个，我先去忙了。”
　　空气里仿佛结了冰，并飘来巨大的问号。大家一脸不甘：什么？？就这？？？
　　王瑜也不可思议。这可是他网络上最死最死的死忠粉！一句“就忙了”就完事儿了？他刚才可是对着镜头表白了半天啊，她就完全没有反应吗？这就像两个老朋友见面一样平淡，是闹哪样？
　　他见过不少还不如曾真真微博狂热的粉丝，那些粉丝一见到他就会泪流满面，哆哆嗦嗦话也说不清楚的。
　　王瑜不能表现出他的尴尬。
　　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他还指望跟曾真真再度拉个热话题，怼到陆淮，赢掉今年！
　　于是他很快笑容满面起来，深邃的眼睛里，视线温柔地掠过曾真真的五官――他不信有人能够在这种目光下也会没有反应，特别是爱慕他的那些粉丝。
　　王瑜声音很是亲昵：“真真。我想给你一个礼物。你以前，有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呢？我可以帮你实现。”
　　话音一落，不懂的人面面相觑，但是很懂的节目组员工们“嘶”得吸了一口气！
　　居然能见证这等好事！
　　赶紧抓下每一个镜头！
　　是曾真真，曾经在微博写过一篇读起来非常情真意切的小短文，叫做《我想和瑜哥哥一起做的101件事》。其尺度之大，脑洞之多事件，性质延展度之宽广，令人叹为观止！在曾真真小号被曝光之后，这篇圈内觉得动人圈外觉得羞耻的短文，瞬间就被粉丝赞成她名下的热门微博，至今还高高悬挂在首页。
　　【想踮起脚为哥哥涂润肤霜】
　　【想和哥哥一起晨跑，然后录下哥哥的喘息】
　　【想让哥哥宠溺地摸我头发，然后说我就是他的绕指柔嘤嘤嘤】
　　【想让哥哥在我面前喝到酩酊大醉，看他眼眶湿红】
　　也不知道王瑜是故意的还是不故意的，反正曾真真随便从这101件事里挑一件，都会是天下所有粉丝嫉妒要死、气成疯魔、恨不能代替感受的吧！
　　众人交头接耳的时候……“王瑜哥。”
　　大家看到曾真真抬了眼。
　　她眨巴着大眼睛，粉白的面颊透着红，说：“是的，我现在，有个非常简单的愿望，就是给你量量身高。”
　　所有人：？？？
　　他们眼中的狂热粉丝曾真真面不改色地说：“我……想更了解真实的瑜哥，而不是表面上的那个你。记得你在各处宣传自己1米84。今天看着怎么就只有一米八呢？”
　　……
　　王瑜都不知道说啥了，就看到曾真真凑到自己耳边来了。
　　女生小小的声音蹭过他的耳廓：“是不好意思吗？那你以后偷偷告诉我好了。”
　　王瑜：“……”
　　曾真真又说：“哥，我要去训练了，我先去忙了。”
　　留下一个马不停蹄般匆匆上楼的身影。
　　王瑜疯了，节目组也疯了，但是这段剧情也不能掐，微博也预告了，“史上最强粉丝和偶像的相遇”。这是遇成了个啥？
　　之前还有陆淮粉丝说“曾真真一定会失控到癫狂吧，年度大笑话预定”，这就叫失控到癫狂？
　　助理见自家顶流神色很不好看，就快要崩溃了。他小心翼翼试探着说：“瑜哥，她也是刚入圈吧，见到你太激动了。”
　　“激动？”王瑜冷冷道，“激动得一上来就说我只有一米八。”
　　他声音又柔软了些：“倒也不是不可能。”那可是能在Hi Girls面试唱Row Your Boat的狼人，现在激动其实也情有可原。
　　步伐继续往前走，在众人面前跃入一个让他们意想不到的影子。
　　陆淮。
　　陆淮穿一身精致西装――王瑜认得这是一款非常昂贵的意大利手工制西装，由小作坊精心制成，一年也就出那么一件。他曾经在娱乐新闻中见陆淮穿过这件衣服，还是在一个电影宣发的重要典礼上。
　　他穿得这么正式，不，这么风骚，做什么？在他面前争奇斗艳吗？
　　只见陆淮的站姿也是精心安排一般。他倚在大厅靠边一处露天扶手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俊逸。
　　王瑜：……
　　他回身看了看节目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一个劲儿地摇头，一脸懵：“我们不知道”。
　　天地良心，他们虽然节操没下限，但这场偶遇还真不是他们说的算的。
　　毕竟王瑜这是第一天来，谁也不想让大佬第一天就和人吵架。
　　这两个人首次见面，怎么也要安排在两天后了。节目组导演想到这里，还翻阅手中记录：“是在后天啊，导师艺术课指导。”
　　王瑜倒不怕什么。以前虽然闹过、扯过，但每每都是陆淮先行动气甩脸子，他自己都能维持比较好的形象。于是王瑜唇角一勾，绽放一个分外礼貌的笑容，而后对上陆淮那双眼。
　　那双眼，每每见他，势必戾气十足，简直能够抛出小刀子。
　　王瑜做好了挨瞪的准备，却猝不及防地看到陆淮受惊般把眼神挪开，不自然地研究起自己的脚尖。
　　――王瑜心想：你TM要做什么？
　　接下来，镜头中的陆淮，将原本斜倚着的身体倏然站直，他半抬着眼，移步过来，小声跟王瑜说道：“王瑜……你最近还好吗。”
　　所有人：？？？……怎么和曾真真说的一模一样？
　　王瑜也明显被这一句有礼貌的“你最近还好吗”弄懵了。
　　他满腹狐疑，微微点点头。要不是理智还在，他刚才会错误听成“我问候你妈。”
　　……大家又看到陆淮伸出一只手来，做出准备握手的姿势。
　　两个人互相握握，继而松开。
　　只见“陆淮”冷冷淡淡地说：“咱俩关系本来挺差的，接下来，尽量好好配合吧。”
　　（曾真真心想：Fu*k，营业好难。我尽力了。）
　　（王瑜心想：他怎么这么友好了？还握手，我以为他要给我一个过肩摔。）
　　三分钟后。围观者们的提心吊胆都重重落了回去，没人见陆淮甩脸子，也遇不上王瑜尴尬，眼前的气氛堪比用和谐来形容，比他们想象中都好得多。
　　在他们眼中，陆淮恐怕是隐忍到了极致，才又说了句“我去忙”，才匆匆甩给大家一个背影。
　　摄像老师们咬耳朵：“天，陆淮太难了，以前哪次没有气得跳起来，这回居然没有拆了大厅。”
　　节目组：“谁说不是呢。微博上那些等着看陆淮和王瑜吵架的，这下什么也看不到，空等一场。”
　　王瑜站在原地，抱起胳膊，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他虽然不太明白，但觉得一切都挺有意思。看到摄影老师离开了，他才问助理：“曾真真接下来要表演什么，每天都要做什么，查到了么？还有，再查查曾真真和陆淮以前还有没有别的交集。”
　　等助理跟他说马上就办，王瑜才兀自走进属于自己的休息室。
　　导师休息室都在一层，他抬眼，看到隔壁就是陆淮的休息室。
　　他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心道：不就是握个手么，还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至于这么恶心？洗上这么半天。
　　楼上又传来咚咚咚的跺脚声。王瑜想起之前查到说曾真真寝室就在他正上方，又顿觉有趣：明明在他面前表现得很成熟，关起门来又这么激动地跳来跳去。
　　过了一会儿，助理敲敲他的门。
　　“王哥，一会儿录你的首次导师指导课。”


第24章 
　　“淮哥！”
　　助理柯岳“咚咚咚”地敲开休息室门, 曾真真刚好从浴室里穿好衣服出来，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滴着水珠。
　　“不是，你这大白天的洗澡干什么？”
　　曾真真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想洗个冷水澡冷静冷静。
　　柯岳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行了行了别说了……我明白了。”是淮哥和王瑜握手后, 觉得自己脏了。
　　曾真真把门紧紧关上，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个傻……X, 王瑜，”柯岳喘了几口气, 又说, “现在去指导女训练生了。”
　　“你让我跟着他们干什么呀？还得找你汇报。”柯岳满腹狐疑地看着曾真真, 而后又忽然恍然大悟了，“难道你想悄悄给他们下绊子？毕竟他们以前也给我们下过不少。”
　　曾真真听到后半句，立马警觉了起来。“什么, 他们以前给我们下过绊子？”开玩笑的吧。
　　柯岳一脸问号：陆淮从王瑜手上吃过的苦头还不多吗。
　　他掰起手指开始数，“淮哥，你从出道后，王瑜就暗地里和我们作对啊。你几次黑热搜，后来都查出来有王瑜工作室捣鬼。有次你商演, 上一个是王瑜的节目, 下一个，你话筒就忽然没音儿了。上周我们录《智无不胜》, 除了王瑜, 谁能告诉节目组你恐高？”
　　曾真真听明白了, 且都是些没有真凭实据，很可能是自无须有的东西。她给自己沏了一杯水, 饮下，用过来人的姿态教育柯岳：“王瑜可太善良了，以前我可能对他有误会。但你信我, 这些事可能都和他没关系。”
　　“不是，祖宗……”柯岳停了停，“你这些年失眠得这么厉害，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因为王瑜，怎么突然就要冰释前嫌。”
　　曾真真一滞。她的确不太了解陆淮的过往，不能这么仅凭自己身为粉丝的一腔赤诚，就这么快的下定论。
　　她对刚穿过来时身体上那份无法言说的疲累难以忘怀，且深深记得，陆淮家中床畔的那只小药瓶。
　　真不知道陆淮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几天就要替陆淮录《艺术人生》了，柯岳正不满地在旁边碎碎念，曾真真就随便打开了一期陆淮的访谈。
　　鬼知道，她居然还有耐心看陆淮访谈的时候。
　　没看了几眼，柯岳就过来打断她：“怎么了祖宗，忆苦思甜呢？还别说，我也挺想看，三年前《声音汇》那一期还挺好看的，我自己看过好几遍。”
　　“《声音汇》？”曾真真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
　　“嗯。就是你出道后不久录的那一期，我就是因为那期节目，决定粉你，好好为你做助理的。”
　　曾真真默不作声地搜2018-3-5《声音汇》，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难找。柯岳直接敲开手机，把一个视频链接发到了电脑陆淮邮箱上。
　　点开视频，屏幕中的那个人，一瞬间和她记忆里最熟悉的那个陆淮重合。
　　少年眼中锋芒比现在更甚，下颌的弧度比起现在要凌厉，更加不好惹一般。他简直披上校服，就直接能变成高中的那个陆淮。
　　当时的陆淮因为还没开始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也没吃过太多苦头。神色、言语都肆意妄为。
　　主持人问他：“你刚刚入圈，有什么心愿想和大家说吗？”
　　陆淮：“也没什么，就，想快点红。”
　　柯岳凑在曾真真身边，笑声险些把她惊到：“淮哥哈哈哈，你看你，是不是很棒，我就喜欢你当时什么都不掩饰的样子。”
　　主持人也惊到了：“Wow……”
　　陆淮扬起脸，冲着屏幕说：“还有一个愿望。这一路爬过来说容易其实也挺不容易的。王瑜，愿你公公平平竞争，踏踏实实做人。成天假醒醒的演戏给谁看呢？《关中荷》明明是你在现场准备的时候故意给我塞错剧本，却偏要到处散播谣言，说是因为我懈怠面试不敬业。戏台未搭你就戏瘾大发的，搞笑吗……”
　　柯岳小小地推了曾真真一把：“劲爆吗？后面还是十多分钟。你怎么那么牛逼呢当时。幸好周蘅姐当时把节目买断，没有播出。不然你手上没有录像没有石锤，会被王瑜搞死。”
　　曾真真没看下去。王瑜演《关中荷》的事情，她知道，但她也一直以为真是陆淮当时懈怠面试才错失男一。当时还跟着黑粉点过赞呢。
　　她虽然非常信赖王瑜，可她也明白，陆淮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说谎。
　　……那是一个多么骄傲多么较真的少年啊。
　　“你刚才说王瑜去哪了？”曾真真有点头疼，陆淮和王瑜之间的关系比她想的更糟糕，她之前还居然让陆淮抱抱王瑜。……她伸出指尖用力按向自己的太阳穴。
　　柯岳说：“去指导女训练生训练了呀。好像是直奔曾真真训练室了，毕竟他们……”柯岳给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
　　训练室中，陆淮已经带领一群训练生展开训练。跟王瑜握过手后，他气得在宿舍里跺了半天脚，差点把楼震塌了，才被尤燃给“请”了出去。
　　此次训练生的新任务是“位置测评”，昨天就选好了主题曲和战队。陆淮不再选择RAP类，而是选择舞蹈类。因为排名不靠前，所以被动选择的战队水平非常一般，有2个D等级，1个F等级的。
　　但训练生们都知道“曾真真”的实力，她几乎是Hi Girls里开挂一样的存在，能够带领成员逆袭。
　　“真真，我给你拿瓶水吧，你是不是没有带水来呀。”尤燃也是舞蹈组的，她跟曾真真没有选同一首曲目，却依然老是跑过来看她跳舞，是已经彻头彻尾粉上了。
　　陆淮拿过水来，喝了两口，道：“谢谢你。”
　　尤燃登时心里美得像嚼了蜜，“真真，我早就知道你会逆袭的。你看你们这么快就已经扒一边舞了，”她小声说，“为什么我没那么好运，能和你选同一曲呢？哎呀，我得回去了，不然一会儿组员埋怨我。”
　　“快去吧，”陆淮点点头，“内什么王sha……王瑜，不也要录课么。你们班等级靠前的训练生比较多，说不定，他已经过去了。”
　　经过一阵子的相处，陆淮对这个粉她的小姑娘已经没有最早的冷漠，指点得稍微多一些。
　　“啊啊啊，对！”尤燃呜呜一叫，跳起来就要往外走。
　　“我当然要先看你的训练。毕竟我是因为你，才来到这个节目的呀，”教室后门被人推开，“曾真真，让我来看看你们训练得怎么样了。”
　　陆淮视线投到他的身上：“哦，王老师。”
　　王瑜笑盈盈地点头：“我还是非常期待的。”
　　全体训练生赶紧鞠躬。王瑜这么明而堂皇地给他们开小灶，后面还跟了一屁股摄影老师，太震撼了。
　　曾真真这么喜欢王瑜，现在无论如何应该感动哭了吧！！
　　“王老师，”只见“曾真真”微微抬起下巴，声音平静地说，“我们还没太练习好。尤燃她们班水平不错，您可以先看看他们的。”陆淮根本不想在王瑜面前跳舞。
　　“是不是担心表现得不好，影响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呀？”王瑜笑眯眯，“不用介意，我一定会非常耐心地教你。”
　　陆淮：“……”艹，竟是无以反驳。
　　《斗》是一支表现女生热情洋溢的舞蹈，其中不乏高难度的动作。陆淮向来对艺术不曾有丝毫松懈，加上绝佳的领悟力，自然轻而易举地吸引了全室所有人的目光。
　　王瑜以前根本没有看过曾真真的表演，只是为了造热点、炒事件而夸她。如今看到她精准的卡位、眼神，及强悍的艺术表现力，惊讶地合不拢嘴。
　　这真的是一个被雪藏多年的女训练生吗？
　　《斗》这支曲子，她真的只是训练了不到两天吗？
　　她哪里只是一个舞台上的C位，曾真真星途无可估量，她在整个女团中都应该是熠熠发光的所在。
　　王瑜忍不住拍起巴掌来：“好！太好了！曾真真，表现得非常不错！”
　　教室门又猝然被谁推开。
　　大家纷纷扭过头去，又接二连三地鞠躬，“陆、陆老师好。”
　　王瑜看到陆淮进来，用疑惑的神色看向工作人员――不是说好了让两个人避开一些吗？怎么下车后要碰见，训练室也要碰见。而且这训练室碰见的概率也太小了，这不是A等级的香饽饽班级，是他的粉丝曾真真的班级啊！
　　工作人员又双用眼神示意不关自己的事。
　　真・陆淮也没料到曾真真会来，他站定，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陆导师”先是轻轻吸一口气，观察到室中氛围大抵正常，没有出现自己预料中的火拼场景，才挪着脚步慢慢往后退。
　　虽然……她很喜欢王瑜，但此地不宜久留，人多容易人设崩塌！
　　不料王瑜叫停了她。
　　“陆导师，”王瑜笑得风光霁月，深邃的眼睛弯了起来，“别着急走呀。我们一起来看看他们的表演。这机会多难得啊。”
　　他有意在镜头前炫耀自己和粉丝之间的关系。总有这么一回，择日不如撞日，而且此时时机太完美了！
　　“对了，我之前也在微博上说过一个愿望。就是想亲自听曾真真唱Row Your Boat给我听。真真，你愿意唱给我和陆淮听吗？我们可以再度共同指导一下你的vocal。”
　　曾真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看看王瑜，又看看陆淮。
　　感觉这屋子一会儿要死人。


第25章 
　　“这不太好吧。”
　　“我今天嗓子不太舒服。”
　　曾真真和陆淮异口同声地说。
　　王瑜温润的脸庞上露出一缕迟疑。陆淮不太乐意, 他是能够理解的。但曾真真今天声音清亮、甘甜、透彻如叮咚的山泉，别说跟“不舒服”三个字有半点瓜葛，其实堪称毫无关系。
　　“曾真真, ”王瑜耐心和缓地说道，“别害羞呀, 我很想听你唱Row Your Boat，唱得好听的话……我请你吃饭。”
　　“嘶！”训练室的人纷纷倒吸一口气, 王瑜要请曾真真吃饭！多难得！除非她疯了, 就算是哑着嗓子也得唱啊！
　　女孩子们都亢奋了, 围在陆淮边上起哄，“唱，唱！真真, 快唱吧！别扭捏了！”
　　Row什么TM的Boat。陆淮想骂人。但此时不顺着不行，他启唇，缓缓唱出一句“Row row……”
　　第一个音符唱出来的时候，曾真真也想骂人。二十多天过去，陆淮唱这首歌的第一个音符, 还是跑调跑到了她哈尔滨姥姥家……
　　“我跟她一起唱！”
　　属于陆淮的嗓音响了起来, 曾真真大步迈上前去，站到陆淮旁边, 咬着牙重新起头, 把音符卡在正确的位置上：“Row row row your boat……”
　　全训练室的人沸腾了。
　　陆淮怎么又双跟曾真真面试时一样, 要一起唱他对家的歌了？这次还当着他对家的面唱？？
　　王瑜的脸上也挂了一排问号。
　　当曾真真在陆淮要杀她的眼神中唱完第一句后，忽而感受到, 一种熟悉而强烈的晕眩从天灵盖灌入到浑身内部。
　　“Gently down the stream……”
　　曾真真一边唱，一边低头看到胸前两个半球，还有一身训练生的裙子。
　　换回来了。她意识到这个问题。
　　“Merrily merrily merrily merrily,  life is but a dream.”陆淮也继续唱，然而稍慢了一个拍子。曾真真转头对上他的脸，两个人不由自主都露出了大难得以解脱的表情。
　　二十多天的“磨难”，居然就这么结束了，太不可思议。
　　唱完了这一part，两个人各自都闭上了嘴。王瑜啪啪啪带头鼓起了掌，训练室的同学们也跟着叫起好来。“曾真真，你唱得挺不错啊。陆淮，你真是出人意料哦。”王瑜总结道。
　　陆淮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感受到这幅身体毫无异样之后，才淡淡点了点头。
　　“那么，今晚我请曾真真吃饭。记得提前准备哦。”王瑜没有忘掉他的承诺，笑得格外温柔，如春风般醉人。
　　“好……好啊。”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之下，曾真真一扫之前的故作深沉，现在羞怯与激动交于一体，原本白皙的脸上染出两块红晕。
　　“wow~”女孩子们兴奋地叫起来了。事到如今，他们是真的知道王瑜宠爱曾真真了。不是微博上说说，不是镜头前讲讲，而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进行宠粉。王瑜今天才是第一天来，就要给曾真真如此不同的福利，以后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她们又都齐刷刷地看向陆淮。全体网民都知道陆淮痛恨王瑜，且跟曾真真不对付。今天他们再一次合作Row Your Boat……真是，娱乐圈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啊，大家都这么照顾曾真真吗？
　　“曾真真。”陆淮淡淡地说：“《斗》这支舞，你当前还需要补补课，才能发挥地更好。晚上吃完饭后来找我吧。”
　　女训练生们：曾真真都跳成那样了，还需要补课？……好像闻到了修罗场的味道？？
　　*
　　“你是不是喝多了。”陆淮把曾真真叫到自己的导师休息室，看着女生红扑扑的脸，锁上了门。
　　“陆淮，我今天好高兴呀。”曾真真扬起脸来看他。“咱们又换回来了，而且我还和王瑜挨得那么近。”
　　“跟shi挨得近还这么开心的，只有苍蝇。”陆淮从桌子上抄起一杯水，却迟疑着不太能够喝下去。毕竟这是曾真真曾经用过的杯子。虽然当时用的他的身体，但仍然觉得这四舍五入像是接吻。
　　他看向曾真真的脸。女生脸蛋带着两个红坨，像是热得烘起来的。眸子里波光潋滟。额前的碎发都沾染着几丝媚。
　　一时间心浮气躁了起来。
　　他用力把水杯推向一边。
　　“好啦，谢谢你还能看出来苍蝇口渴了，”曾真真像是丝毫不介意，拿过水杯来，毫不避嫌地喝下去了。
　　陆淮：……她倒是喝得自然。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曾真真喝水的声音，她小口小口的啜饮，在陆淮的耳畔听上去像是某种小动物发出的声响。少时，曾真真放下杯子，才讲道：“幸好我们换回来了。”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堆东西来。“你给我讲讲，这些都是什么？”表情很严肃。
　　是两包烟和一只打火机，其中一包已经拆开，少了一只。
　　“我没抽烟。”陆淮说，“这是咱们第一天换身体后我买的。当时实在太烦闷了。只不过，你这身体，很不适应。”他还记得当时那震天动地的咳嗽。
　　曾真真点点头：“戒掉吧。我这么多天也没抽烟，也没有感到有烟瘾。你唱歌，不要坏了这把好嗓子。”
　　“曾真真。”陆淮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了一句，“你知道我是怎么有烟瘾的吗？”
　　“啊，”曾真真阴阳怪气，“因为你自制力不足，因为你对健康漠不关心，因为你不在意尼古丁。”
　　然而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记得高一一开始，不曾遇到陆淮吞云吐雾。只是在她那出失败的表白之后，才经常被陆淮怼在墙角喷烟。
　　陆淮定定地看着她。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你一定也会想抽一支烟。”
　　讲完这句话他用指节叩了叩桌子，“好了，你不是来学《斗》的吗。”
　　曾真真打了一个小小的酒嗝。脸比刚才更红更烫。“我想回去睡觉。”
　　“两星期后就要舞台公演了，你要是仍然拿30多名，这次就要淘汰回公司了。”陆淮淡淡地说。
　　曾真真：……
　　“你本身下盘不稳，跳这种舞，没有技巧，很容易露出马脚。”
　　曾真真咬了咬嘴唇。
　　“你声带条件虽然好，但是我不信转音的部分，你能有我这么优秀。”
　　曾真真捏紧了手指。
　　“你自己都不成气候，还怎么带得好你们班训练生逆袭。”
　　曾真真一瞬间酒醒了。
　　“你现在距离优秀训练生的步伐十万八千里。你现在最快跟上进度的途径，就是不眠不休训练，快速掌握技巧。就算没优秀，但至少大体上糊弄的过去，才能多在香蕉小墅住几天。”
　　曾真真问陆淮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达到现在这个水平的？难道和高中一样，你是那种，不需要怎么花心思就能学会的天赋党？”
　　陆淮失笑。
　　“想什么呢。高中课程我是在初中马不停蹄地学起来的。我家以前有私人老师。”
　　“至于唱跳么。曾真真，我从出道后就不知道什么是休息。迄今为止睡过的几次好觉，不超过30次。”还都是在和你交换身体之后。
　　曾真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夜很深，当曾真真走后，陆淮又叫了柯岳来。
　　虽然曾真真一直向他保证，这些天完全没有影响他的工作，没有崩掉他的人设，但陆淮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问。
　　柯岳一进来就和陆淮勾肩搭背，很是亲昵地说：“哥，找我啥事儿？”
　　陆淮默不作声地把柯岳的手从肩膀上拍下来，他一直不太喜欢别人跟自己有肢体接触。几十天而已，看来曾真真和柯岳的关系竟然相当不错了。
　　柯岳有点小委屈，夸张地哀嚎：
　　“哥，你怎么变了，变得和以前一样不近人情了。”
　　陆淮皱眉。
　　“你还是不是我最爱的哥了。哦，我知道了，因为王瑜今天来了，让你非常非常不爽对吧……”
　　没有说话就是等同于默认。
　　于是柯岳眉飞色舞了起来。
　　“高兴点儿。你的微博一直在涨粉，今天又有好多粉丝在你微博下问高中题目了，抽时间回答一下吧，你每次回答都能拿几千个评论几万个赞。”
　　陆淮不明白怎么回事。他打开手机，切到自己微博，才发现――
　　是曾真真替他参加《智无不胜》之后，就有一位粉丝在他微博下留言，让他帮忙算道数学大题。
　　曾真真有板有眼回答之后，粉丝们都沸腾了。
　　#让陆淮帮忙做题#这个话题还拱上了热搜。
　　现在，让他帮忙做的题目涵盖史地生政语数外物，甚至还有大学表演系的学生留言请教专业问题。
　　陆淮叹了一口气。
　　“把北影表演系的课本给我寄一套过来吧。”
　　柯岳：？？？
　　陆淮：……是真的回答不出来表演的北极星指标如何拆分为可操作性的细分部分指标。
　　曾真真是开挂了吗？把自己当成了莫得感情的答题机器？
　　柯岳垂着头，去电商下单书本。
　　他又想起一件事来。
　　“哥，你不是让我跟着王瑜吗？我发现王瑜助理今天也一直跟着曾真真。”他脸上露出困惑，“你说，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呀？”


第26章 
　　天色欲亮未亮之时, 曾真真就起床来到训练室。
　　屋子距离住处不太远，她和现在舍友、训练生也都不太熟，自己一个人便出来训练。
　　“真真……你真的好努力啊。”她出门的时候听见隔壁尤燃也推开门, 登时怀疑她是不是在身上安装了一个探测自己的小雷达，自己走哪, 她这个迷妹就要跟到哪儿。
　　清晨的训练室，萧冷的空气。窗户冻出片片霜花, 阳光透着照进来, 便显得没有那么明亮了。
　　曾真真对着镜子, 先做几个预热的动作。
　　“真真，我就看你跳会儿，我现在还浑身没劲儿。”尤燃坐到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处, 又想看她，又想休息，眼皮和神智抵死纠结打架。
　　摁开电视。曾真真找到视频，模仿舞蹈老师的动作。
　　尤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可是她最崇拜的真真之舞，完美无缺的舞蹈动作。她想：要把真真所有的动作形象都记到脑海里才行啊。只是――
　　她忽然有些疑惑。
　　比起昨天, 曾真真为什么舞技好像倒退了？？？就比如这几个踩点的位置和动作, 精确度都不如之前……
　　可能是一大早的，状态不好吧。尤燃给曾真真找了个借口。
　　门忽而被人推开, 一双长腿迈进淡淡的晨阳。
　　一个男人进来。他身着一身黑金色轻便卫衣, 裁剪精良的长裤下露出一小节清晰的脚踝。他动作随意, 看着不像是要提早过来录节目的样子，而是随意路过, 只是凑巧推开了练习室的门。
　　“陆……陆导师。”
　　尤燃一瞬间就结巴了，赶紧站起来给陆淮鞠了个躬。这一大早的，死都想不到陆淮陆顶流来。
　　陆淮跟尤燃打了招呼。
　　“你们吃过早饭了吗？”他问。
　　尤燃：“食堂还没有开门。”陆……陆导师居然问我们有没有吃过饭。
　　陆淮“哦”了一声, 走到尤燃旁边。“我能坐你旁边吗？”
　　尤燃心说能能能当然能，我跪在你旁边都能。
　　得到准许后，陆淮又道：“曾真真，你跳吧，我帮你看问题。”
　　尤燃：“……”顶流为了演绎师生情，对着对家粉还这么尽心，陆淮太拼了吧。
　　一个屋子总共就三个人，尤燃觉得气氛极其诡异，一早的困倦扫荡而空，耳旁充斥了陆淮低低的指导声。
　　“左边，手臂再往上一点。”
　　“重来，还是左边。”
　　“这里有问题，我觉得你没有带情绪。”
　　“不会是因为吃饭没劲儿吧。菜。你要再夸张一点。”
　　“好很多了。”
　　“头，头这里的感觉不太对……”
　　曾真真像一个莫得感情的跳舞机器，反复纠正陆淮指点给她的动作。一次一次又一次，汗水断线的珠子般滑落，砸在地面上。
　　尤燃心惊肉跳。不大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状况。之前听F级别的几个训练生说，其实曾真真和陆淮的关系没有传闻那么可怕。
　　如今她觉得，是比传闻中可怕才对。
　　曾真真大抵是跳得筋疲力竭了，屈下身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陆淮还要曾真真继续跳下去。
　　尤燃都看不下去了，又听到训练室门一声响。
　　尤燃：“……”
　　不勒个是吧。王瑜。
　　尤燃一边鞠躬，一边在心里土拨鼠叫。
　　这一大早的，一会儿陆淮一会儿王瑜的，王瑜是来救曾真真的吗？
　　*
　　王瑜看到屋子里的三个人，沉思一会儿，才笑起来。幽幽道：
　　“陆淮，曾真真昨天跳得那么好，怎么，你还对她不满意？”
　　曾真真双手撑在膝盖处慢慢起身，根本没有力气腾出来说话。小口小口喘着气，用手扇着脸进行降温。
　　“对啊，我对她不满意。”
　　陆淮一反昨日“他”对王瑜的礼貌，当前完全恢复了以前自己的样子。他深深的眼睛里古井无波，抱起手臂来，像随意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曾真真：“……”
　　王瑜看着从曾真真额头处滚落下砸在地板上的汗水，抿起了唇。他心想，这不是开玩笑么。昨天训练生都见到了，他也在场，摄像师也在场，曾真真那支舞几乎无可挑剔，登峰造极。随便拿出一个顶流过来跳跳，估计也就是这种水平。
　　以前觉得陆淮和曾真真表面功夫做得挺到位，实际上，他还是这么私下的在虐她啊。
　　想到这里，王瑜用他特有的深邃视线看向他心目中的小可怜曾真真。
　　又亲昵地拍了拍她肩膀。
　　“真真，你和我说。陆淮就是因为你粉我，所以刻意为难你，你说是不是？”声音半是认真半是戏谑。一方面又能给陆淮留有面子，一方面还能引诱曾真真说出“真正的想法”。他就可以打脸陆淮了。
　　陆淮也偏头看向曾真真，等着她怎么说。
　　尤燃一个外人，都觉得曾真真为难的要死。
　　两边都是送命题。
　　尤燃心想：曾真真毕竟粉了王瑜三年。那可是青春里实打实的三年，每天扎扎实实地这么崇拜着过来的。如果今天打了偶像的脸，相当于背叛了自己的三年啊。可是另一边，也不能得罪陆淮。
　　“还……真不是。”曾真真说。
　　王瑜眼底诧异。
　　曾真真慢吞吞地说：“我卡位不太准，底盘也不稳，必须多加训练。女团是靠团体出彩的，我自己的问题，不能影响团体的展现结果。”
　　接下来，陆淮唇角勾起，整个人不知清爽了有多少。
　　“别聊了。快继续练吧。”他按开音响，“从第二段E调那里开始。”
　　“啊，不好意思，我指导人时，不喜欢有别人在场。”
　　王瑜打断他：“你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指导？摄像师呢？其他训练生呢？”
　　陆淮叹口气：“非得让我说实话吗。我是不喜欢有你在场。”
　　王瑜：“……”
　　尤燃：……这是什么人间修罗场？？为什么要让我目睹这样的场景？曾真真也真的好可怜啊，两边都不能得罪，还得自己很菜。
　　走廊中响起OO@@的人声。是大批训练生们吃完早饭，要过来进行练习了。王瑜离去前勾了勾手，要和曾真真说些悄悄话。
　　曾真真同手同脚地跑过去听，红着脸一下接一下的点头。像是听到什么让她吃惊的事情一样，女生睁圆了眼睛，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这一幕落入陆淮的眼中。
　　少许，当女生跑回来继续跳舞，他脸上就没有如方才那般的好气色了。
　　“手臂。手臂太僵了。”
　　“再来一遍。”
　　“脖颈，曾真真，你现在的样子像是脑瘫。”
　　“腿，说了好几遍了，腿。”
　　曾真真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陆淮，陆导师，我今天没有说过你的坏话！”
　　陆淮佯做不在意，但明显对曾真真说话的声音更加柔和了。
　　*
　　陆淮下午就走了，去录《艺术人生》。
　　曾真真继续和学员们一起抠动作。有了陆淮之前的指导，她现在的水平虽然菜，但也不至于太菜。然而其他女训练生也察觉出了她的异样。
　　“曾真真，你今天没有昨天那么凶。”
　　“曾真真，你大可不必为了照顾我们的情绪，故意往坏里跳。……但这是不是你独家秘制的培训方式？”
　　音乐很快，提问很猛，人心凉凉，曾真真心里跪着小人，一遍又一遍的训练。
　　她又是自己一个人留到深夜。想起陆淮之前那句“不眠不休大概才能赶得上”，吓得浑身细胞无法妥当归位。
　　她不由想起高中的陆淮。
　　他把她怼在墙角，笑着说：“不过是一个暑假，装这么多书回家啊。放心吧，赶不上，不眠不休大概才能赶得上。”
　　F.Fu*K.！“陆淮你这个乌鸦嘴！”
　　当曾真真离开训练室，经过走廊，路过陆淮的休息室时，忍不住往门把手上留恋地看了几眼。
　　还真是怀念那不劳而获的日子啊！
　　然而此时陆淮休息室隔壁的门打开了，王瑜走了出来，悄声和曾真真说：“楼下咖啡厅，咱们喝一杯？”
　　曾真真点了点头，看着自己崇拜了三年的偶像的脸，乖乖跟在他身后。
　　她心里惊涛骇浪的。
　　昨天王瑜请她吃饭，这件事本身令她非常开心。酒很好喝，牛排美味，王瑜甚至让人在餐桌旁摆放了鲜花。
　　摄像师拍了很多他们吃饭的小花絮，准备到时在节目播出前后炒一番热度。但当摄影师走后，王瑜跟她谈论的话题就如过山车般跨越一处新坡度。
　　王瑜每句话都离不开陆淮。
　　他说入行这么久，从来就没见过他这么烦的人，曾真真，你一定是最了解我的。
　　王瑜还说，陆淮早就开始黑他了，偏生陆淮还要反咬一口说他黑自己。曾真真，幸好你看得清。
　　王瑜说，一开始他以为曾真真是那种无脑粉丝，但自从昨天相见，曾真真问他身高，他才发现她人美且有梗，会吸引粉丝和偶像的注意，不走寻常路。
　　……
　　楼下餐厅旁就是香蕉小墅的24h咖啡厅，平日经常有训练生疲累了，过来喝上两杯，但今天实在太晚了，所以只有王瑜和曾真真两个人。
　　曾真真看到王瑜的眉眼隐没在昏昧的光线中，高挺的鼻梁，从回忆里那一帧帧图片中脱离出来，演变成面前的真实。
　　这个真实的，自己曾经无比崇拜的人压低了声音，说：
　　“曾真真。我知道你赤诚、简单、对艺术的追求干干净净，不容许玷污。哪怕今天陆淮说你不好，你也精益求精，认同了他。”
　　“但我对陆淮的人品真心不敢苟同。我做他对家多年，实在是太了解他了。陆淮这二十多天来，表面上还会唱Row Your Boat，实则一直跟工作室带着黑粉在压我这边，趁着这个节目的机会拉踩我。”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别的意思，你就好好跳舞。如果哪天，需要你帮我说些什么了，能不能帮帮哥？”
　　王瑜的眼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柔软而魅惑。他本身就有一张颜值能打、仿佛会自带光芒的脸，现在主动求助，那深深的视线都几乎能将曾真真吸进去了。
　　曾真真缓缓问出口：“这二十多天，他一直在踩你？……您确定吗？”
　　王瑜笃定：“你信我。”


第27章 
　　“淮哥, 昨天曾真真一个人在训练室练到两点半。”
　　“她回宿舍前，被王瑜截住了。王瑜请曾真真去楼下喝咖啡。”
　　柯岳给陆淮拨通电话，神叨叨地说道。
　　他被陆淮要求盯着王瑜和曾真真, 昨天发现这件事，第二天一大早就给身在安市、准备录《艺术人生》的陆淮报信。
　　照片中, 昏昧不明的咖啡厅卡座里，一男一女互坐对面, 桌上放两杯咖啡, 旁边还点燃一只小巧蜡烛。淡黄的光芒笼罩着曾真真一抹微笑。陆淮不觉皱眉。
　　“淮哥。深更半夜的, 他们两个不会商量什么好事。我就窝在附近，还从他们口中听到你的名字。”助理柯岳为自家艺人鸣不平，他们一个对家一个对家粉凑一起, 天都知道，这是同仇敌忾，又是同流合污。
　　Hi Girls如此繁忙的训练都不能阻止两个人“约会”？
　　陆淮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本就冰冷的脸上笼罩一层不悦。他磨着后槽牙，表情晦暗莫测。
　　“淮哥, 曾真真是真的挺喜欢和王瑜在一起的。咱们……”柯岳慢慢说, “就算你想对她多照顾一些，但好心总会当成驴肝肺, 二十天还是敌不过三年。”谁让她高中向你表白, 你还拒绝了呢？该。
　　陆淮也在想曾真真向自己告白的时候。
　　在大雨倾盆的那日, 女生被拒绝后，面色如常地离开教室。他回去就和教室人中讲, 今天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许告诉别人。他明白，曾真真表面看着无所谓, 实际上都是装的，脸皮比谁都要薄。
　　他不是不喜欢曾真真。
　　只是在那个时间、他当时的家庭状况、还有他给自己未来选择的发展方向，种种因素集合在一起，实在不能让他轻易对一个女孩子做许诺。曾真真说的“行就谈恋爱，不行就散，多简单的事儿啊，”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他怕自己真有那迫不得已的一天，要放手都舍不得。
　　谁知道后来……怎么就慢慢发展成几乎可以用“仇人”来界定的关系。
　　“挂吧，我一会儿要去录节目了，”陆淮声音低沉，“他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淮哥。我继续帮你盯王瑜。”柯岳手掩着话筒，看不远处那个人又进了曾真真所在的训练室。这拉拢自家小粉丝的心情太显著了，王瑜是彻底不想掩饰了。
　　“别盯他了。”陆淮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他觉得气色不错，一看就是二十多天没有失眠过，曾真真把他这幅身体养得很好。“我让你下单的教辅书，什么时候到货？”
　　“有10本物流显示明天。有一本已经到了，我放到了你的行李箱，金色的那本。”
　　陆淮附身打开行李箱，《声乐学基础概论》。他以前草草看过，没有细看，没想到还挺厚。
　　柯岳从听筒里听见陆淮翻书的声音，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回答微博粉丝留言，至于这么认真么？不过他很快想通了，陆淮这是想要崛起了，一扫花瓶的形象……没准，要和王瑜决一死战。
　　*
　　香蕉小墅里，跳得筋疲力竭的曾真真被尤燃投喂为Hi Girls做冠名广告的酸奶。
　　“你到底喜欢王瑜什么啊，”尤燃声音里有隐隐的质疑，拿过曾真真手中的吸管包装袋，“这么说来，都是你自愿的，不是你们公司给你做的人设安排啊。”
　　“王瑜不好吗？”刚才讲得口干舌燥的曾真真反问，“是唱歌不如陆淮，跳舞不如陆淮，还是颜值不如陆淮？”
　　“我还真是觉得，样样都不如陆淮。”尤燃小愤懑地看曾真真。“我好多朋友都说，王瑜只是在炒作能力方面比陆淮强一些。”
　　“你是被爱慕屏蔽了双眼。”曾真真连连摇头。“瑜，舞台明珠。”
　　“你是被仇恨屏蔽了双眼。”尤燃也跟着连连摇头，“你根本不懂我的淮。”
　　曾真真心里瑟缩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这些事……是自己真的缺乏判断力了吗？
　　“我回我们训练室了！”迷妹尤燃站起身来，拍拍褶皱的衣角。“我那么喜欢你，但唯一在这件事上与你观点不同。”
　　曾真真点点头。
　　这一大早的训练室，阳光与昨日一般，透过挂了冰霜的窗户便没有那么耀眼。三两训练生在尤燃走后进来。曾真真按开音乐，便对大家道：“今天我们每个人注意一下killing part的部分，着重选择自己最有魅力的动作。”她在换过来之前，就精细研究过陆淮带F级别训练生的操作，知道如果迅速提升训练生的话，每天应该侧重什么。
　　全体训练生点点头。曾真真在培训这件事上是神级水平，多少人为之折服。
　　一行人没练习多久，教室门又被人推开，大家纷纷对进来的人鞠躬示好。
　　“王瑜导师好。”
　　“训练得怎么样了？”王瑜笑眯眯地说。
　　“比上次齐了很多。不过许多地方，个人魅力不够出彩。”曾真真身为队长兼C位，很是客观地进行回答。
　　“你真的太谦虚了。”王瑜看着面色柔和的女生说，“你水平那么高，又这么谦虚，前途无可限量。即便当前排名不算靠前，但多数是因为舆论原因。可总有一天，你会绽放出耀眼的光芒，C位出道。”
　　“Wow！”虽然听到导师们无数次夸曾真真，但是训练生们再一次感到艳羡。
　　王瑜状若无意般跟曾真真说：“出来一下，和你说件事。”
　　训练生们又wow、wow、wow地配合大喊了。当着他们的面叫粉丝出来，显得有点，甜？
　　曾真真亦步亦趋地走了出去，跟到王瑜的导师休息室。
　　导师们都被节目组照顾得很好，休息室被布置得极精细。如果说陆淮的休息室都是冷冰冰的性冷淡风格，那么王瑜则是温柔如云朵的地中海风。浅蓝色的家具与纯白色的软靠垫及地毯，墙上还挂了一排精致的贝壳相框装饰画。
　　曾真真在其中一个相框上看到了自己的相片。
　　王瑜见她发现了，呵呵笑了笑。
　　他看着曾真真的眼睛，目光抒情得像一曲大提琴：
　　“曾真真。你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她没有做声。
　　“昨天分开后。你态度不是特别明朗。原本我以为，你其实也不像其他人说的那样，有那么粉我，但刚才，在训练室门口，我听到你仍然在维护我。”他是听见了曾真真和尤燃的对话。
　　“跟你说句实话吧，”王瑜眼睛弯了弯，“昨天晚上，我一宿没有睡。”
　　曾真真：“……为什么？”
　　岂止是他一宿没睡着。她也一宿没睡着。
　　她想不到自己粉了三年的偶像，跟她说，陆淮在过去的二十多天踩他。言之凿凿，还摆出许多她自己都觉得稀奇的证据。
　　要知道过去二十多天里，顶着陆淮皮囊的人，是她啊。
　　她就差拿着陆淮的账号转发王瑜的微博并土拨鼠叫喊了。
　　……这是自己青春以来，最疯狂崇拜过的一个人。她的公寓里全是关于他的应援物，她的手机里全是他的歌，她和多少粉丝一起写下过“王瑜呜呜呜妈妈爱你”。
　　她看着王瑜的眼睛，像湖水一样幽深的眼睛。
　　王瑜娓娓道来：“先说句抱歉。其实，我以前没怎么看过你的微博，也没太关注你的表演。但自从来这里，我才……越来越对你产生兴趣。昨天晚上分开之后，我一直、一直在刷你以前的微博，又看了你一切表演。我一直把微博刷到了三年之前。原来你……那么早就开始喜欢我了。”
　　曾真真垂下头，感到心尖一处发麻，却也堵得厉害。像人用湿漉漉的毛巾捂着。
　　王瑜：“有些话呢，我现在只能跟你私下说，不能公开说，我公司也不知道。”
　　“……曾真真，你想不想和我组CP？”他唇角勾起，偏着头问。


第28章 
　　“曾真真！”女训练生们簇拥着从导师休息室回来的女生。
　　谁不想能够和王瑜这样的人有1V1请教的机会呢。哪怕能有一分钟, 他们都会很尽力地来表现自己。
　　“王瑜老师和你说什么了？我们刚才猜了半天，是不是……倾囊相授你了几个私人技巧？”
　　然而曾真真虽然面有红晕，嘴唇却抿得很紧, 并没有他们想象中欣喜若狂的样子。
　　王瑜几分钟前对她的夸赞，仍能够反复回响在耳边。
　　“曾真真。我看了你所有舞台视频。你严重被低估, 前途无可限量。”
　　――无可限量的是陆淮。
　　“曾真真，我这么坦白说吧, 就是我, 可能也不见得比你表现得更好。”
　　――王瑜竟然认为自己不如陆淮。
　　“我毫不怀疑你接下来能够以最快的速度C位出道, 并且在娱乐圈乘风破浪。”
　　――我可太怀疑了。
　　“我们组成CP，对你来说有益而无害。一手资源的支持，会让你的热度只高不减。你的闪光点, 将由于关注增大，而被业内无数人称赞，而非之前那些鱼龙混杂的粉丝乱投。至于我这边……”
　　王瑜露出他招牌式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坦白说，一开始会对我的发展没什么好处。但随着时间的增加，你与我的商业价值将能够达到最大化。……顶流CP, 你想让我们拥有这个称号吗？”
　　他声音柔软得如四月春光中的花瓣, 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诱人的光泽。
　　倘若是以前的话，如果曾真真听到这些句子, 恐怕不是大哭那也得大笑。
　　月老他喝大了, 疯了脏腑, 红线乱抛。
　　曾真真抬起头来，眼睛像是向下看又像是向上看, 似喜非喜，让人摸不清。
　　“王瑜老师，我们的地位太悬殊了。您, 再考虑考虑。您可以等我本次主题曲考核之后再做决定。”到时候你看到我的表现，就不会向今天这样盛赞了。
　　……看着一屋子训练生殷切等待的目光，曾真真也不能跟他们说，王瑜要跟自己组CP。
　　否则他们要吵翻香蕉小墅。
　　更不能跟她们说，自己还特么的要考虑考虑。
　　否则香蕉小墅的地基也被轰烂了。
　　女训练生们大抵意识到可能是会有什么关于商业机密的东西，又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训练上。“好啦，Killing part的部分。真真，你再帮我们康康？”
　　曾真真没看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她说自己出去一下，家里有点事，需要打个电话。
　　几米之外，王瑜站在导师休息室门后，温润的脸上早已失却方才的笑容，眸子冰冷，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觉得他与方才那个人毫无瓜葛。
　　他想：这小孩儿，以前在微博上，被我迷得神魂颠倒。现在紧要关头，怎么又开始考虑？
　　“王瑜。”他抬手接了一个电话，对方使用变声器，让人辨别不出原本声线，“我又有药了，助兴的那种。你还要吗？”
　　王瑜握着话筒，先是疑惑地挑起一道眉，而后好笑道：“不是说别给我打电话了么。对方不是……不举么。换一种别的吧。”
　　*
　　“陆淮老师，”主持人笑靥如花，望向坐在对面，姿势优雅且带疏冷气场的陆顶流。陆淮今天着一身设计独特、一眼看去就造价不菲的手工高定外套，袖口处的钻石装饰熠熠生辉。
　　陆淮本身在业内以神颜顶流而著称，他哪怕只看主持人两眼，对上她微笑的目光，都能让这身经百战的主持人脸颊烫起来。
　　――陆淮真的，真的，好帅啊。
　　“我关注了您最近的许多节目，有竞技综艺，也有女团选秀，在这些节目中，我发现了很不一样的你。也可以说，也大大颠覆了很多粉丝对您的设想。”主持人目光投在陆淮身上，此时已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淮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是吗，我没有太注意。”毕竟之前一直在为曾真真营业人设，没太多时间去复盘“自己”在节目中的表现。
　　主持人拿出VCR，邀请陆淮一起看，他过去的一些镜头。
　　音乐响起后，陆淮才意识到，这是从高中毕业后，自己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认认真真地看曾真真这个人。
　　曾真真认认真真、有板有眼，一丝不苟地教女训练生。曾真真在等级评测舞台上舌战黑粉，报书名如数家珍。曾真真高高的，在落满晨光的天空之上吊威压，神色如常地回答一道又一道刁钻题目。
　　主持人很诚挚地说：“真的很优秀。您虽然以前被称之为天赋党，但最近，我们才真正看到了您的努力。”
　　――陆淮看着镜头中的一幕幕，那“陆淮”的表情比起他来说要鲜活得多，遇到褒奖会低下头微笑，碰到难处会纠结地蹙起眉。行走跃动之间比他欢快，身上简直像拴着一只无形的氢气球……
　　当然不是那个“冷冷的陆淮”、“高傲的陆淮”、“不可一世的陆淮”。而是一个有魅力多了的陆淮。
　　尽管过去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曾真真都在非常任性且嚣张地同自己拌嘴。然而，从这些视频中来看，那个高中时向他告白、因他沮丧、因他畏惧的小姑娘……
　　是彻彻底底地长大了。
　　他再度想起前两天王瑜来时，曾真真那种掩盖不住的惊喜，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愤懑。
　　……陆淮掩饰得很好，主持人并不能从他古井无波的神色中找出任何一丝端倪，只是带头和观众们鼓起掌来。
　　访谈进行得非常顺利。
　　主持人问到了陆淮为何辍学，陆淮说出了当时的原因：原本他家境优渥，但家里横遭变故，需要身为长子的他，尽快扛起经济上的责任。
　　主持人也问到陆淮入圈后，面对强大的时间与精神压力，是何能保持学习的。陆淮看着屏幕上那个自信的“自己”，很是深深地摇了摇头，他说自己学的还远远不够，最近也无比认识到知识的重要性，他在接下来一年有可能会暂时退圈，继续他未完成的学业。
　　讲着讲着，主持人的声音一变，有不确信，更多是狡黠。
　　“陆淮，我和很多粉丝都很疑惑。你唯一一次在节目中公开自己喜欢的女生类型，为什么是那种型的呢？”
　　“小眼睛？黑皮肤？学习不太好？”
　　*
　　录完节目后，陆淮很快被安保人员护送离开，周蘅快手快脚地跟上，满脸的不悦。
　　“陆淮，你又在节目上乱说，我们公关组同事又要忙个不停。”
　　被谴责的人给她一个抱歉的手势，而后低头跟柯岳发微信。
　　周蘅声音加重几分贝，有种自暴自弃的愤怒：“上次你说什么小眼睛黑皮肤，就已经够我们忙的了。这次呢？你比上次说的还奇怪。”
　　“什么叫喜欢那种能吊在天上不害怕的、报书名如数家珍的、呛起人来不顾后果的？？？你自恋我们都知道，但也没必要拿到节目上大肆宣扬吧。《艺术人生》诶，这套节目都会刻录成盘留存在国图的，你难道不知道？”
　　陆淮低声说：“本来我还觉得其实也没多喜欢。是王瑜来了，才让我……”心焦得让呼吸都闷，没法直视那一对高高兴兴相见的偶像及粉丝。
　　“王瑜来了才让你更加自恋，对比出自己的优点？”周蘅难以相信这套逻辑，“虽然咱是比王瑜优秀，但你也不能这样在节目上崩坏吧。”
　　陆淮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周蘅终于停止碎碎念。
　　是柯岳给他发来一段语音。
　　“淮哥。王瑜把曾真真叫出去，说了大概二十分钟的话。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周蘅也侧耳听到了。
　　“你让柯岳盯王瑜？这么莽撞啊，”周蘅小声说，“不过王瑜小动作太多了，盯盯也好。”
　　柯岳：“但是，当曾真真出来后，表情比较复杂吧，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不高兴。但脸挺红的。后来还朝节目组借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陆淮把通话界面挪了挪，没有发现手机上有曾真真的未接。
　　周蘅“切”了一声，“偶像和粉丝，能做出什么不高兴的事？”她戳了一下陆淮，“对了，你还记得Sisi吗？之前在咱们风赢，后来去王瑜他们查令娱乐做艺人指导的，她跟我关系不错。今天还跟我说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陆淮：？
　　周蘅笑出声：“查令娱乐太不靠谱了，Sisi说王瑜想和曾真真绑个CP，哈哈哈笑死了，这怎么可能？肯定是员工瞎传话，传出来的谣言。”
　　说完这番话，周蘅忽然见到陆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很差。
　　明明是荒谬的传闻。
　　明明跟他毫无关系。
　　他这个表情，怎么就好像……很有关系？
　　但周蘅很快就把这个可怕的猜想PASS掉了。毕竟这是刀枪不入心脏坚实，只会自恋而根本不会爱上别人的禁欲系小哥哥陆淮。今天节目一播出，他这个人设，那叫一个死稳。
　　“周蘅。”陆淮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如果你是曾真真，如果王瑜要求和她组CP，你会同意吗？”
　　周蘅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同意，不同意是傻的吧。做梦都想的事。”


第29章 
　　曾真真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明明在训练室训练，下一秒，就坐在一辆车中。身旁人俨然是周蘅, 正平静给自己阐述一件在她听起来非常骇人的事。
　　“陆淮。曾真真跟王瑜组成CP后，最大的受害方应该就是你。曾真真的实力你明白, 一旦聚敛更多关注，那么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之前只是被雪藏。她的实力……应该和你不相上下。再加上王瑜……两拨粉丝凑起来, 正好能凑起来, 对你猛踩狂踩！”
　　曾真真灵魂被突然拽过来, 脑壳疼得紧。看来灵魂互换前，他们正在探讨炒CP这件事……这天下果真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要紧的事情, 这么快，就连风赢的金牌经纪人都知道了。
　　盯着陆淮骨节分明的手指半天，曾真真“哦”了一句，又问道，“然后呢？”
　　周蘅非常严肃：“与其被动被踩, 不如主动出击, 我们……先用一波舆论造势，把曾真真踩了吧！她之前不尊重你的行为比比皆是, 你在微博上也从未发声。趁着这个机会, 可以尝试黑她。”
　　“那可不行！”曾真真打了一个哆嗦, “千万不能碰曾真真。我……黑自己都不能黑曾真真！”
　　周蘅无语凝噎，脑海中缓缓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想想啊！”曾真真急火攻心到, “那可是一个对艺术有崇高追求与向往的青年，你都不知道，她多年来为了提高自己, 默默付出多少努力！黑她的话，那可就全完了。”
　　周蘅：“……”这么维护她干什么。
　　“而且，曾真真势必不会和王瑜组成CP，”曾真真笃定道，“对于她来说，王瑜二字很快就会成为浮云散去。”
　　周蘅纳罕：“你又知道？曾真真，那可是喜欢王瑜三年啊。”
　　曾真真一辈子都没有当前这般斩钉截铁神情严肃：“我有……曾真真的内部消息！”
　　周蘅一脸怀疑，在她旁边碎碎念：“你这些年受王瑜多少苦，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这次还这么笃定。”
　　“对了，前几天你录《智无不胜》，被节目组要求吊威压。我也打听到，是王瑜出的主意。节目组连你不敢录节目的通稿都写出来了，还不小心发出一些，后来又撤了回去。”
　　“幸好你能上，否则被人说‘娇气’、‘不敬业’的稿件，到现在都还飘在各大营销号。”
　　这要是一个月之前，曾真真肯定又要蹦起来，拼了命一样为王瑜哥哥做维护。但她现在心又是一凉。知道陆淮恐高的人的确不多，也就王瑜的这些粉丝堪称显微镜女孩，硬是给陆淮挑出个毛病。
　　“还有……还有什么事呢？你慢慢给我讲讲。”曾真真沉声道。她想把这些陈年旧账都意燎宄。
　　周蘅虽然纳闷，但是却也开心。陆淮太忙了，精神压力又大，很少有机会能沉心下来听她对王瑜的观点和看法，也懒得按照公关组准备的发言做操作。他不爽起来，经常在公开场合硬刚，动辄摔杯子掀桌子。
　　这种不正确的公关做法，总会被黑粉揪出来，说他情商差。
　　其实，如今陆淮人气跟王瑜将近持平，本不应该！
　　听着听着，曾真真突然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周蘅一滞：“你要做什么？”
　　曾真真：“我得记下来，有些账还能慢慢算。”
　　周蘅：“……这还怎么算，有些事情都过去好久了。”
　　*
　　正被人“鸣不平”的陆淮穿过来时，正卡在《斗》的一个高难度动作。他猝然将动作停下，跟训练生们打声招呼，便在他们疑惑的目光中离开训练室，走向宿舍。
　　路上看到王瑜助理，差点翻他一个白眼。。
　　目前，他是看不出来曾真真到底有没有答应王瑜组CP：无论她的手腕又或者手指、脖颈上，都没有看到女生答应男生表达爱意时，常接受的那种……东西。现在也顾不上其他，得去宿舍里再翻翻找找。
　　步伐匆匆，他烦闷不已。
　　也不知道，曾真真高中时究竟多恨自己，才想出这个神操作：既然恨他，就要粉他的对家！傻姑娘看人不准，不知道倾慕三年的偶像实则屁也不是。
　　曾真真不知道自己被人像侦探似的琢磨了个遍。而王瑜更不知道，在陆淮正要路过他的休息室时，门就被推开，露出一张笑盈盈的脸。
　　“曾真真，好巧啊，我要出去看看你们训练。”
　　――巧个P，是你助理看见我了，给你通风报信。
　　“也是奇怪呢，几个钟头没见，我还挺想你的。”王瑜露出他那种招牌式的灿烂神情。明明说着甜言蜜语，却又坦然得“光明磊落”。
　　――恶心，幸好我是听到了，不然死丫头没准会沦陷了。
　　“对了，我让公司人也和你们星河透了个气，关于组CP这件事……曾真真，你以前是不是和邢总产生过什么龃龉？总之不太顺利。不过，这些事情，我也会帮你解决的。”他注视着陆淮的眸子，目光柔软如绸缎。
　　听闻这句，陆淮头一次抬头，看他一眼：“怎么解决？把我合同停掉，签到你公司下头吗？”
　　“……那倒是有些困难。”王瑜被噎了一下，曾真真一阵子软萌一阵子充满攻击性，如潮汐般起起落落，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又凶巴巴的了。
　　但王瑜笑容不减，“你能告诉我发生过什么吗？”
　　“邢总喜欢我。”陆淮抱起胳膊，声音无波无澜，“还企图潜规则过我，所以，等我录完Hi Girls，离开香蕉小墅，又要必不可少和他相处。你能帮我把合同停掉，让你们公司签了我吗？”
　　王瑜：“……”
　　这段话信息量有点大，他一时间反应不及。迎着“曾真真”富有穿透力的目光，王瑜说：“这……我得和我的经纪人商量。”
　　陆淮切了一声，不再理会他，走向楼梯方向。
　　“一点诚意也没有，还通知什么经纪人。连这点事情都经不住考验。”
　　他脚步明显轻快了，轻车熟路地推开宿舍门，踱步进去，一眼望到属于曾真真的桌子。
　　……他未能从曾真真的桌子上瞧见什么端倪。
　　至于她一直摆放在醒目位置的那只笔记本，陆淮纠结了很久，才说服自己只看最后一页。最后一页，是他曾经传授给曾真真的，带有浓郁陆氏风格的“分解动作小人儿”。
　　紧绷的内心迅疾松弛了下来。陆淮很满意。
　　然而松弛下来之后，他才觉得浑身酸痛得要命。看来是方才太过急火攻心，完全忽略了身体上的不舒服。
　　“这TM的，曾真真这几天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什么了……”他起身去烧一壶水。
　　看来曾真真太过“虐”自己了。其实，她身为北影表演系第一，舞蹈功底不错。只是他当时多吓了她几句，便让人当了真。曾真真，这还真以为自己到时候会被秒速淘汰啊。
　　陆淮皱着眉头撩开过膝短裙，如预料中看到上面触目惊心一片青紫。正好水烧到温热，他按下暂停，将水倒出，以毛巾蘸了蘸，很是轻柔地敷在膝盖上。
　　这种跌伤，他非常熟悉如何应对。在24小时内热敷，24小时外冷敷，能够最快地消减下去。
　　*
　　曾真真脚步轻快地登机。换身体后，最大的好处就是哪哪也不累不疼，神清气爽。鬼知道她前几天经历了些什么！
　　瞅着窗外朵朵白云，曾真真惬意地在飞机上打开PAD，看之前柯岳给她下载过的陆淮以往视频。以前是为了把他的人设搞清楚，现在单纯是……想多多了解他。
　　他跟自己以前想象的，着实不太一样。
　　周蘅结束了一波对王瑜的吐槽，趁着气氛无比好，也甘愿陪她“忆苦思甜”。
　　“你看，这是发行第一首歌的时候，我要你减肥5斤，因为这样上镜好看。当时我让你减你就减，你咬着牙就瘦下来了。”她笑笑，“后来你也不刻意用减，不需要，还得过一段时间的厌食症。”
　　“这首歌啊，虽然卖得不是很好，但其实咱们公司人都喜欢，当时也看好。你走心了，”周蘅回忆，“因为你说唱的时候，假装下面坐着你喜欢的姑娘。”
　　曾真真揪到一个关键词：“……我，喜欢什么姑娘？”
　　周蘅恨不得给她弹一个脑瓜崩，想想艺人的脸就是艺人的命，忍住了。
　　“你今天不是说你自己只喜欢自己吗，上次又说什么短发小眼睛，怎么，蒙圈了吧？”周蘅想起陆淮最近录的这两期综艺，就气不打一出来。本来觉得他说“短发小眼睛”就已经够奇葩了，又说什么“喜欢能在高空中吊着淡定答题的”，估计又会让节目组挑出来，炒出点儿什么恶搞段子。
　　曾真真低笑，自恋倒是很符合陆淮风格。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说得也有点儿口干，就这样吧。
　　她举起一杯水喝了两口，听见周蘅讲：“对了，有个说要紧也不要紧的事儿，今天下午节目组加了个行程，每个训练生有10分钟给家人打电话的机会。节目要你也在镜头外看着，录点儿感想……听说曾真真家里挺穷，按照这节目组的操行，可能是想要出点儿煽情的效果。”


第30章 
　　曾真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前一秒还在飞机的座位上伸懒腰，后一秒出现在宿舍中。脚泡在一木桶的热水里，还加了药包。膝盖处也被热毛巾敷着。左手抱着一只保温杯, 里面泡了如有米粥浓度的枸杞。
　　……竟是如此养生。
　　右手动了动，发现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字迹尚未干涸。陆淮的字形清晰有锋芒：
　　“下午节目组任务，给家里打电话, 如果不可以, 拒了。”
　　曾真真捏着纸条, 想不明白，陆淮为什么会料到自己可能会拒节目。更想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身体转换得会这么快、这么巧。难道陆淮掌握了交换身体的方法？
　　还没琢磨清楚，她听见宿舍门被敲响。
　　“曾真真, 想好了吗？”节目组导演的声音。
　　女生抄起膝盖处的毛巾擦了擦脚，穿上拖鞋打开门，与导演视线对上。
　　王导带着一副金丝框眼睛，很斯文，见到大白天那屋里的泡脚桶, 嘴角隐隐抽搐。
　　也不知道他让自己想什么呢。当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等对方先说, 曾真真试探着看导演，表现得毫不心虚。
　　“你刚才不是说, 要考虑考虑吗。就是下午节目组的那个任务, ”导演果真被盯得发憷, 先行解释，“嗨,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呢？”
　　原来还是这件事。
　　曾真真上一秒因为自己这么顺利换回来而庆幸，下一秒因为自己被迫面临这个问题而感到不幸。
　　“很简单的，五分钟电话, 煽煽情。你最近这么不容易，这么辛苦，刚好可以跟家人诉诉衷肠，撒撒娇，一定有看点，可以为你增加粉丝缘。”
　　她扬起脸，很是斩钉截铁地和导演说：“考虑好了，我不打。”我朝家人撒娇？家人朝我撒水差不多。
　　得到曾真真拒绝的答复后，导演惊愕道：“哈？那你准备好二十万了？”
　　曾真真一头雾水：“什么二十万？”
　　导演公事公办跟她解释：“就是你在录节目前签署的合约啊，配合节目组要求参与的一切节目录制，如无特殊原因，均需参与，否则要做出相应赔偿。……我们节目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是精细的策划，如果你不录，我们还需要费尽心思找别的内容来填。”
　　曾真真：“……”Fu*k。
　　曾真真：“有，有特殊原因。”
　　导演：“什么？”
　　曾真真面无表情：“……都死了。”
　　导演原地起跳：“你别闹，前几天你还借电话，说有事要和家人讲。”
　　曾真真被噎住了。前几天借电话还不是为了那个姓陆的搞清楚一些事。没想到这就让无良节目组抓到把柄。有什么爆点不好看，非得看她？还巴望着看到煽情场面。
　　可二十万又实在拿不出手。
　　为这破事儿割肾，那可实在不值！豁出去好了。
　　*
　　其余训练生，对这件事儿根本不操心，欢欣还来不及。都是离家在外，都对父母想念至极，早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有人很激动地探讨下午要跟父母说什么好，毕竟都来这儿二十多天了，总算能好好和挚爱的亲人说些体己话。
　　曾真真默默往碗里添饭。
　　多吃点儿。
　　吃多了有力气打仗。
　　上了高中后，曾真真就不再愿往家中打电话。若不是有奖学金这种东西的存在，她恐怕初中就要沦为女农民工。
　　她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自己。一个赌徒父亲配上一个懦弱母亲，配合上父亲那边如附骨之疽般甩不掉的索债者……若不是因为离得山长水远，否则夜半深处都会被噩梦惊醒，体会到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自从自己入了娱乐圈，家人也朝她要过巨款。可她不红也没什么新闻，说自己还是一个十八线，也便短暂让他们溅不起什么水花。
　　她还真不知道，倘若自己真有一天红了，家人这边究竟会如何作妖。
　　今天下午打电话，她已经想好了……就打给哈尔滨姥姥得了。
　　下午，节目组很快就宣布走流程。曾真真的名字按次序排在32。尤燃和尹蕾都已经录完节目，看到她表情不太好，却以为是那种近乡情怯般的紧张。
　　曾真真点点头，忽略旁人形形色色的目光，快步走上前去。
　　手机被放到她手里，一只小巧的Iphone5S。很久没有换手机了，这不知多少年前的款式，她迟疑着没有打开，却听见隔壁录播室谁的嘻哈笑声。
　　看来是哪个女训练生跟自己家人关系融洽，这样的气氛在她家根本不会有。
　　待轮到曾真真走进屋中，才慢吞吞开启开机键，意外对上了对面玻璃墙外陆淮的双眼。
　　哦对了，他也回来了。
　　在飞机上时，周蘅怎么说来着？导师要坐在镜头外给予一些点评，大抵是要说说“她真的很努力”或者“我们做训练生时候，想家会怎样”这种的内容，给煽情效果加一把火，又或者是调节一下氛围。只不过当时说，陆淮也不用每个人都点评，随便抽几个说说就好。
　　曾真真拿起手机，拨通标记着“妈妈”两个字的按键。只祈祷她根本听不到，不要接通才好。
　　“嘟……”
　　“嘟……”
　　漫长的忙音中，曾真真的脸上逐渐放松。
　　是的，就是这样，妈妈指不定出门做活去了，根本就没有带手机。
　　下一秒――
　　电话猝然接通。清晰的公放声线回荡在演播间。
　　浓重的、愤怒的，仿佛浸满了隔夜酒气的方言。男人嗓音很粗。
　　“你个XX，三十多天不开机，老子以为你已经死了，你攒好钱了？”
　　曾真真尽量保持微笑，“爸爸，我在录节目。”
　　“录节目？”他声音弱下来，随后骤然加大，“有钱了？有钱不知道孝敬老子，老子――”
　　曾真真抬眼，看到节目组导演仍在专注盯着镜头。
　　Fu*k，就知道他们是准备好的，见她这般窘迫，也没有意料之外的那种惊讶。
　　陆淮眸色暗沉，里面不知浸了怎样的情绪。紧接着，看到他忽然站起身来，一身白西装带风，大步走出隔壁房间，如冰凉的一片云霭。
　　再度垂头时，曾真真看到手机上出现另一个未接来电，提示她是否先暂停“爸爸”的电话，接通这个新的。
　　还未从彻骨的寒意中恢复，曾真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按下了“确认”。
　　不管接谁的电话，恐怕都比她家人的要强。
　　且救救她吧。
　　电话接通后，她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真真，我是哥哥。”
　　*
　　与此同时，王瑜正在开会。
　　经纪人、几个业内公关大拿，连带N个媒体的核心人物坐在一起，听王瑜对他们娓娓道来关于上半季度的“大计划”。
　　计划很大，所以一旦确认，越早准备公关及舆论战越好。
　　他拿出一个PAD，点开的微博，正是曾真真的小号界面。
　　“我准备和曾真真组CP。这些你们都知道的。”他运筹帷幄般说道，“我已经考虑好了，决定用给她惊喜的告白方式。这样，能有最大化节目效果。”
　　“后天就是主题曲测评，试想，当她一曲结束，忽然得到我的告白。以曾真真的风格，应该会当场泪流满面吧。”
　　与会者纷纷赞同。
　　“是啊是啊，这谁能扛得住，也太戏剧性了！”
　　不过也有一个唱反调的。
　　“王瑜，你确定她到时候会答应吗？”
　　“当然，”王瑜不屑回答道，声音带了隐秘的高兴，“而且……我觉得，她最近在对我欲擒故纵。”明明喜欢我，还刻意假装要远离。个小妖精。
　　与会者纷纷piapia鼓起了掌。
　　王瑜说道要紧处，忽然压低了嗓：“更重要的是，我还想给她第二重惊喜。”
　　“什么什么？”大家好奇道。
　　王瑜看向自己的经纪人：“据我们所知。曾真真和她原有公司闹不愉快――”
　　“噢噢噢噢！！”大家突然感觉到王瑜要说什么。
　　“我想……当个和事佬。”王瑜诚挚道。
　　“星河CEO我认识。由我担当这个和事佬，还愁星河以后雪藏她吗？”
　　大家piapiapia地鼓起掌来。虽然说“当个和事佬”听上去不够带劲儿，也不知道能不能达成目标，但是包装到媒体上，听上去非常有看点，对于两个人的CP人设非常有好处。
　　王瑜对此起彼伏的掌声非常满意。
　　紧接着，他又拿起PAD，点开又一个视频。
　　视频虽然被剪辑过，但每一个部分都相对完整。视频是一个女生，一次次频繁地进入“陆淮导师休息室”。从光影的变换、女生每次着装可看出，这不止发生在一天的时间内，而是发生在漫长的十多天，不，是二十多天。
　　视频中的主角是曾真真。每次表情都很疲累，大步流星，毫无温婉可言。
　　王瑜点了暂停键，注视着大家脸上的惊诧，讲出这是怎么一回事：
　　“Hi Girls之前有个女训练生，是曾真真大学同学。我为了调查曾真真，特意找她聊过，得知曾真真时常进出陆淮导师休息室。后来，我们找保安组借来了监控。”
　　“大家都知道曾真真是有多么痛恨陆淮，然而录节目期间，他们又尽心尽力演绎师生情。如此，我们可以推断――”
　　“陆淮以录节目为由，在潜规则曾真真。多好的一个女孩子，被迫这样做。”
　　“当曾真真和我组CP后，媒体方可以曝出这个视频。而我，当然会站在曾真真一方进行发声，控诉陆淮的‘恶行’，同时会宣布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她、宠爱她，在未来消磨掉她内心所有的创伤。”


第31章 
　　即将被人污蔑为“要潜规则女训练生”的陆淮毫不知情, 众目睽睽下站起身来，步入导师休息室，拨出曾真真的手机号。
　　看她当时眼角挂泪, 他只想打开录播室的门，夺下电话……录什么录, 这有什么好录的？平常净和自己叉起腰来锵锵锵，怼天怼地的, 怎么现在就这么好欺负了。
　　可是他又没有立场以导师身份喊停。知道她为难, 特意提醒她提前考虑清楚的, 还这么勇往直前，估计是有什么不得已。
　　高中同桌两年有余，陆淮记得曾真真为数不多的、鲜少在脸上露出的无助。
　　印象最为深刻的那次, 便是他看见曾真真与一个衣着潦倒的成年男子在校门口纠缠。他躲在电线杆后听。原是他父亲朝她索取奖学金。
　　曾真真声音本轻柔，当时却如被冰雪一寸寸覆盖，凉到血液深处的寒意。
　　“你总得让我活。”她跟父亲解释，“等我考上大学，奖学金更多。等我学历更高, 挣得岂不是更多。竭泽而渔, 这个道理你总得懂。”
　　男人发出粗哑的嗤笑：“竭TM泽……别给我拽什么文绉绉，你们学校这么有钱, 你不能朝同学借？新生报到时我记得, 你同桌, 那小子，应该挺有钱吧。”
　　陆淮深吸两口气, 任凭胸中怒意弥漫成一片燎原之势，就听到背后曾真真用非常平静的声音说：“你说我同桌？啊……他有什么钱，学习不好只有一副好皮囊, 人年纪轻轻就被个阔太太包了，不然自己生活也得是个问题。”
　　被人说得一番不是，陆淮额角青筋跳了跳，知道曾真真是在给自己撇除麻烦，但仍然忍不住心底埋怨：不能找点儿好的理由吗？
　　曾真真爸爸意识到搞不到什么钱，推了一把女儿，就离开了。陆淮靠着电线杆抽了支烟，走过来时还看到曾真真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中。
　　陆淮用鞋尖磕了磕她的，假装对方才的情状一概不知。说：“怎么了这是？肚子疼？”
　　曾真真脸抬不起来，地下有一小滩水渍：“嗯。”
　　陆淮拽她袖子，往她手心塞一包纸巾：“走了，请你喝粥。”
　　曾真真难以置信，这明明是每天都在怼自己的那个人间噩梦・陆淮。“你怎么突然这么好，是要给我下毒吗？放心了我不会威胁到你的第一名~”
　　陆淮：“……”
　　从回忆中来到现世。电话那端被人接通，陆淮听到曾真真落寞的、恹恹的声音：“嗯？”
　　看来是挂掉她爸爸电话，接了自己的。
　　“真真啊，我是哥哥。”陆淮淡声道。
　　对面没有说话，没有戳穿他的谎话。曾真真没有哥哥。
　　“好久没能打通你的电话了，但是哥哥一直很想念你啊，你个，小没良心的。”他说得像真的一样，有一个小小的、但是不那么乖的妹妹，可他很怜惜她。
　　“真真怎么样啊。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哥哥对不起你，没有足够关心你。”
　　对面一直没有搭腔，陆淮也不知道是曾真真怕穿帮，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咔哒”一声，他按开打火机，衔一支烟，看青白的烟雾将自己裹住。放松坐在椅子上。明明灭灭的红点后面，陆淮声音温柔低沉，像是催眠。
　　“怎么不说话呢。是不是嗓子今天不太舒服？没事，那你就听哥哥说吧。好久没有听到你的笑声了。高中时，对，哥哥很喜欢你高中时笑的样子，长得多好啊。”
　　“嗯。”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
　　陆淮释然，同意他入戏就好。
　　脑海中又出现曾真真高中埋首苦读的样子。小小一只，但是扎进书堆一整天都不出来。
　　“现在别成天深仇大恨的，没多大点儿事儿。你不是喜欢看书吗，以前考试考得那么好。娱乐圈呆得不舒服的话，还可以找哥哥。哥哥支持你学习啊。你不是说了吗，想做学者。哥哥会帮助你。”
　　“嗯。”
　　陆淮顿了顿，磕磕烟灰，稍后，才缓缓道：“我知道，大伯这些年对你很不好，但你不需要为大伯的错误买单。混蛋自然有混蛋的归途，而你归我。”
　　他淡淡笑了笑：“你唱歌多好听啊？哥哥喜欢听你唱歌。你声音好，底子好，好好发展，应该不错。你要是喜欢，哥哥也会帮你出唱片，好么？”
　　不知不觉间，陆淮在烟雾中，给曾真真一个个的许诺。
　　“会带你去见，你想见的所有人。”
　　“想让你休息，给你买所有想买的东西。”
　　“想带你去旅行，土耳其还是冰岛啊，能不能给哥哥写首歌。”
　　“想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本来就好看，再穿得更好看点儿，能让你在所有训练生中最漂亮。”
　　他瞄了眼表，原来不知不觉间，五分钟的时间也快到了。陆淮这才说：
　　“真真，哥哥永远爱你。你也要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爱你。”
　　*
　　五分钟结束，曾真真抬起手来，压了压眼角的泪花，怔怔看了看屏幕，说了句，“哥哥，我也爱你。”才挂掉电话。
　　手机上交给节目组，正巧看到一墙玻璃之后，陆淮推开导播室房门，在别人的示意中又坐下。他没有看她，身形肃正，神色如常，全然不像刚刚扮演过一番独角戏，是非常可贵的抽离感。
　　曾真真离去前又看了眼他那身素白的西装，洁净如同一颗雪花。是整个世界里最柔软的坚实。
　　……
　　这期节目，以直播形式放送给粉丝。无裁剪无添加，是以#曾真真哥哥#立马涌现出了热度，从视频弹幕中即可见一斑。
　　原本在曾真真爸爸接电话时，弹幕还一边倒地猜测是曾真真“挣钱后弃养家人”，“无良女艺人”，又或者是“料理不好自己家庭的人谈何料理事业”。
　　然而，当陆淮以“哥哥”的身份打出电话，“咔哒”一声打火机后，一句句如同呓语的温柔倾诉，瞬间扭转了弹幕风向：
　　【？？？啊我死了，曾真真哥哥的声音？？？这也太好听了啊，又温柔又治愈】
　　【我都快听哭了，耳朵好像怀孕了。你们有没有ASMR？BTW她哥哥好懂她的亚子啊！！！！曾真真是小可怜啊】
　　【是了我也颅内高・潮了。呜呜，原来真是曾真真她爸问题，曾真真看来是人间小可怜+1】
　　【U1S1你们不觉得曾哥哥声音像陆淮U1S1你们不觉得曾哥哥声音像陆淮U1S1你们不觉得曾哥哥声音像陆淮】
　　【哈哈哈上面的停一停！！虽然我也觉得像陆淮但肯定不可能】
　　那条觉得曾真真哥哥像陆淮的弹幕，很快就被淹没在其他的探讨中。
　　曾真真是陆淮对家粉，这事儿全娱乐圈都门儿清，再怎样顶流也不可能会为一个18线扮哥哥，除非脑袋抽风了！
　　如此，原本要被节目组搞搞噱头的插曲，就告了一段落。
　　少了一出煽情狗血大戏，反而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哥哥”，导演组和编导们毫无指摘曾真真的余地。
　　他们一直没收着曾真真的手机，她根本没有提前通知这个“哥哥”打电话、编台词的任何机会。加之，“哥哥”也算是亲人，接他的电话，完全不违反节目规则。
　　与此同时，这个“哥哥”如此温柔、声音酷似陆淮，自带话题度，也掀起一波不小的热潮，也正好合了节目组的意。
　　接下来几日，曾真真都没有再见到陆淮。
　　据说他行程趟赶着趟，除了Hi Girls之外，他还准备接一部大制作的荧幕电影，只不过导演在业内知名的严格，以陆淮这样的身份，恐怕也难逃一番选角面试。
　　不见就不见吧。曾真真疯狂地练唱跳。自从发现陆淮那招药包泡脚和枸杞“粥”对缓解疲劳、活血化瘀真的有点儿用之后，整个宿舍只要有她在，就会充满一种悠然的养生氛围。
　　忙得几乎脚不挨地，曾真真也可喜地见到了他们《斗》小组的巨大进步――可见陆淮之前的教导让她开了窍，她1比1的模仿，终于能够以高水准来带自己这个小团队。
　　很快就要到本次主题曲考核了。
　　初春的天，让工体西路一排法国梧桐冒了一簇簇的小绿芽。女训练生们叽叽喳喳下车，脸上带笑，却也不掩饰心中严肃。这次考核对于她们来说也尤为重要，原本60个训练生将依据评分重新进行排名，淘汰掉30个，只剩下30个。
　　即便是从工体侧门入场，但女训练生们也依然看到了门口乌央乌央举着应援牌子的粉丝。
　　眼尖的甚至能读出上面写了什么。
　　【尤燃尤燃，我见犹怜】
　　【尹蕾，我们心中的小花蕾】
　　少时，大家也看到有人举了支持曾真真的牌子。
　　【曾真真，会有越来越多人爱你】
　　“乌拉，”有训练生拍巴掌叫好，“真真，那可是你真正的粉丝啊！”
　　曾真真多看了几眼，才恋恋不舍地跟随大家进入馆内。一开始她还不相信，但亲眼见到才发现，那一张张洋溢着青春的面孔，的确唤出的是她，曾真真的名字。
　　Hi Girls让她经历了多少永生难忘的事，这都会是她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她想，哪怕今天被淘汰，她也用了全力，是真实的水平。再也没有让陆淮“弄虚作假”，也再不遗憾。
　　坐在化妆间补妆，化妆师一边往她脸上扑粉，一边小声说：
　　“你是喜欢王瑜吧。我也是王瑜粉丝，今天他也来哦。”
　　“刚才在外面看见他了，怀里抱了好大一束花啊。看着不像是粉丝送的，因为粉丝送他花的话，他不都是会交给助理吗，然后才能腾出手来跟粉丝握手。”
　　曾真真嗯了一声。的确，王瑜是会这样，他们粉丝都很了解的。
　　“所以他这是要给谁送花啊……”化妆师小声嘟哝，“以前只见过他给自己老师送过，还是去年教师节的宣传节目。”


第32章 
　　“接下来的表演, 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诶，我也是哦。”
　　“那么有请――”
　　“一定会会燃爆全场如果没有燃爆全场那么就证明你不在场的――”
　　“《斗》！”
　　Alorin与吴允报幕退下之后，舞台前方汽油桶道具一并在数控下燃起, 熊熊火焰中，“斗”团队劲爆开场。
　　先出场的几个女生身着黑色缀银流苏紧身装, 屈膝弯腰却扬着头颅，不屑的表情被浓烈妆容所勾勒。下一瞬间, 穿红色战袍的C位从最后方大步上前去, 竟然越过屈腰女生的后背, 腾空一跃，用半跪姿势“钉”在队伍最前！
　　“你不想斗，那么就走。”
　　“是走是留, 走就是小丑。”
　　女生用王者的态势唱出这句台词。抬起头时，一个邪魅的wave下，不服输的眼神无比深刻。火焰中《斗》迅速变换阵型，一个接一个high翻的动作。
　　粉丝们都疯了：“这是在炸舞台啊！！”
　　“C位是曾真真嘛天呐！！女鹅太美了！！！杀我！！！”
　　“我需要人工呼吸，我受不了了！！！”
　　“陆导师, 你觉得她们跳得怎么样啊？”王瑜偏头问坐在他身边的陆淮, 微微笑着。
　　又是节目组想要搞事。既然他们两个是对家，又要一同出席这个节目, 那不如就坐一起, 这样才有看点。加之上次“陆淮”在香蕉小墅见王瑜后态度好得令人毛骨悚然, 没准这次彻底在公演舞台冰释前嫌也说不定？
　　陆淮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他所有的视线都被穿红色战袍的女生所吸引。她的每一个动作皆挥洒自如、稳定、精准, 王者的气焰被精湛地诠释！轮到她的E调时，女生半抬着眸子对着肩侧唱歌，如同命令她匍匐在下的子民。
　　“很不错。”陆淮客观评价道, 声音被一一收录。
　　王瑜轻嗤了一句，“我说过的吧，她早在几天之前，就有不输我们的能量了。”
　　可几天之前，那根本就不是曾真真啊。陆淮在心里笑。
　　如今，没有人会不被这样的表演所感染。没有人不会承认曾真真有绝佳的魅力……身体转换之后，她还能取得这样的表演效果，好样的，曾真真。
　　“你现在，还对曾真真有偏见吗？”王瑜问。
　　“何来偏见？”陆淮反问道。
　　王瑜没有说话，继而盯着台上的女生。
　　余光里看着王瑜精致的侧脸，陆淮舌尖舔过齿列。他想起之前听说的，王瑜要和曾真真组CP的传闻，手中旋转的万宝龙钢笔“啪”得搁在桌子上。
　　“你要做什么？”陆淮低声问。
　　“呵……我和曾真真，一个是你对家，一个是你对家粉，犯得着你这么上心吗？”
　　也不知王瑜是想引爆点，又或者他忘记自己的声音会被节目收录，总之他自信且笃定地回应着陆淮。
　　花朵的香味悠悠飘到鼻端，陆淮微转头看，正对上王瑜从助理手中接过花束，抱入怀中。上面写着卡片“To 真真。真挚的真。”
　　台上的表演已然接近尾声。
　　陆淮紧皱眉头。
　　舞台上，女孩子们一个个做出Killing part，在粉丝的尖叫中微笑又或者冷酷昂首。
　　Alorin再度上台，进行投票环节，安静中，只见大屏幕上票数飞快滚动。
　　王瑜清了清嗓子，忽然在难得安静的投票中站起身来，看着台上的训练生们，道：
　　“真真，你终于证明了你自己。”
　　“因为很多我们都不希望的事情，你之前的实力一直在被埋没。”
　　“因为那些我们都不希望出现的人，你之前一直在受委屈。”
　　“但我想说，就像花朵终究会从冰原之下破壤而出，你，终究绽放――”
　　陆淮：“……”艹。
　　*
　　“发生了什么？”
　　“我去，瑜哥哥要干什么啊啊啊啊？”
　　“这特么是表白？？”
　　粉丝们的尖叫汇成海洋，热浪将近掀翻了场馆。谁都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动。
　　王瑜说曾真真“实力一直被埋没”，那么，他的意思是给她盖戳：她应值得更好的排名，或者说星途？他还说，“我们都不希望出现的人”，这就好理解了，八成说的是陆淮吧。
　　陆淮是王瑜的对家，曾真真始来节目之后，也毫不掩饰自己的这一层身份。受委屈也会是因为陆淮啊！
　　什么情况？是王瑜堂而皇之地和陆淮硬刚，对自己的粉丝示好啊！？
　　看来，陆淮真的不做人，表面上节目中对着曾真真各种和气，实则背地里一个劲儿欺负小女生！
　　曾真真何德何能，可以拥有这样的偶像做撑腰啊呜呜呜！！
　　镜头捕捉到了王瑜的神情，却也扫到了陆淮的样子，投放在大屏幕上。他将纤长的双手十指交叉，清晰的骨节后有淡青色。脸色暗沉得可怕，眸子有如冻原一样冰冷。
　　谁料，舞台上站在最中间的C位静止几秒后，疑惑问：
　　“我们不希望出现的人，王导师，您在说谁，我也没有受过什么委屈啊？”
　　粉丝们：？？？怎么不承认呢？
　　王瑜神色一僵，却又很快反应过来。是的，因为这是在公开场合，所以曾真真要给陆淮留面子。不想把情况变得这么糟糕。
　　想通这一层后，王瑜即刻恢复了那种愉悦的神情。
　　“没关系，真真，以后有我的话，你尽可以去做自己，再也不必在意他人的眼光。”
　　说到此处，他探腰从桌上碰起一大束鲜花来，温柔地说：“真真，你还记得我们几天前的约定吗？我们曾经商量好，在这个主题曲舞台上，我将会……”
　　香槟玫瑰映照着王瑜的脸，配一身银灰西装，每一根头发都散发着魅力的光辉。在他的眼底，浸满了可以用“爱意”来诠释的某种情绪。加之翘起的唇角，足以让粉丝席再度沸腾――
　　“啊我疯了啊啊啊”
　　“王瑜真的在表白吗啊啊啊啊啊”
　　“我艹了啊啊啊啊我偶像要跟粉丝组CP啊这是”
　　大屏幕中依旧可见陆淮的样子。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他却似乎在百般克制。这种情况下，他又能说什么？他就是王瑜对家――没错。曾真真就是王瑜粉丝――所有人都知道。王瑜向曾真真告白――他有什么立场去说话？
　　然而，任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曾真真答应，恐怕陆淮也会在舆论上受创，甚至成为笑话。对家风头水涨船高的，而他，坐实王瑜之前那句，成为“我们都希望不出现的那个人。”
　　……王瑜拿着花束，很满意当前场馆的氛围。尖叫声、口哨声、舞台上训练生们笑容满面簇拥着曾真真。而后，他看到曾真真启唇。
　　“不行。”她忽然说。
　　全场安静下来。
　　“我是不可能接受你的。”
　　“因为，我不再粉你了。”
　　……什么？？王瑜呆滞住，难以置信耳朵里听到的是什么。然而对面的曾真真平静且笃定，像是说出一件寻常事情。
　　手中的香槟玫瑰顿时变得尴尬，娇艳柔嫩的花瓣都失了色。他把花束重重搁在桌上，几片探出的叶子，顿时由于受力过重而断裂，翩然飘落。
　　千猜万想，都难以预料，曾真真居然会说出这样的句子！
　　这是粉了他三年的人！是在微博上日日夜夜点赞他、转发他，说是脑残粉也不足为过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他感到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淮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原本冷峻的神情恍然柔和，僵硬的唇角也变得自然起来。
　　……哦，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王瑜低声笑，透过金属的话筒，显得声线冷硬，让人揪住了心，血管里血液一浪浪冲向耳膜。
　　“你被陆淮要挟什么了？”王瑜问。
　　场馆里寂寂无声。
　　“什么？”曾真真和陆淮一起问。
　　“啊……忘了大家都不知道呢，”王瑜淡声说，“关于陆淮是个衣冠禽兽这件事。”
　　灯光投在他的脸上，每一个微表情，都细细地反应在屏幕上。每一条声线，都清晰地在所有人心里掀起滔天巨浪。
　　“这件事我也是刚听说的。大家都知道，Hi Girls身为一个女团节目，为100名女训练生提供了绝佳的训练课程及展现舞台，公平竞争，择优出道。其中9名训练生的出道位是众之所向。几乎……没有人不想出道吧。”
　　“但我听由内部人说，曾真真经常被迫的、频繁的，去找陆淮。两个人经常被拍到同处在陆淮的导师休息室。”他一顿，低声道，“真真，事已至此……我也不隐瞒什么了，你是受害方，请相信我。”
　　“你一向最讨厌陆淮，为何要在每天去找他？如此私人频繁与他共处一室？――被迫的。”
　　“他要挟你什么？――我猜，也无非就是C位出道这件事。如果你不同意，他就会利用舆论和水军，疯狂地踩你。这件事我们都心知肚明吧，你明明在所有训练生中排行前十，可现在的排名位多少？在三十多。这里面，应该也有陆淮在作怪。”
　　“真的太有意思了，陆淮，拿捏什么人不好，非要拿住我的粉丝。我猜，他一定会觉得这样非常刺激吧，陆淮，你说呢？”王瑜偏头，俯视着坐在他身侧的那个男人。
　　王瑜坚定道。
　　他得意心想：无论今晚曾真真是否和他组成CP，他此时都会是最大赢家。
　　――组成了，那就证明他王瑜如此珍重保护曾真真，宁知道被潜还告白，多么感人。他不计前嫌，宽容且温柔。
　　――组不成，陆淮也死得透透了，毕竟，走廊监控视频都在他手上。一旦PO出……娱乐圈少一位他的劲敌，天就要变了。


第33章 
　　在台下粉丝们都觉得自己在做梦的时候, 陆淮拧着眉，随时都在爆走边缘。
　　谁能想到他们灵魂互换那会儿，两个人频频相见, 根本不在意什么私人不私人，就能被王瑜定义为潜规则。王瑜从哪里知道的？又如何知道？
　　但现如今, 如果两个人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王瑜又抛出监控这种鬼东西, 陆淮的声誉恐怕一落千丈。
　　观众中也不乏陆淮的粉丝。多年来对爱豆的信任, 在王瑜的话语中, 在屏幕上陆淮的表情中，即将悉数崩塌。
　　“……不是这样的。”女生清越的声音在台上响起。
　　“王瑜老师，我们先来讲讲无中生有和落井下石这件事。陆淮从没有踩过你, 倒是你，这一个月来又做过什么勾当？你自己应该很清楚了。”
　　陆淮猛然抬头，像陆地上一只兽，透过层层乌云望向意料之外的月亮。
　　曾真真无比平静，虽然脸上带着妆, 但那等夸张与浓烈, 与她的逻辑清晰和冰冷话语无关。
　　“王瑜老师。大约是四个月前，你在陆淮微博下方见到一个语言非常狂热极端的粉丝。您怎么做的？您直接把陆淮的电话号码发给了她。”
　　“而后, 您以网络电话的方式, 声称可以帮助她追陆淮。您又是怎么做的？您购买一批助兴剂。”
　　她一句句陈述着, 像陈述早已熟知于心的内容。
　　“好，又到了三个月前, 陆淮在微博公开行程，晚上会与Hi Girls制作人及全体女训练生赴晚宴。您怎么做？您指导她混入女训练生中，要她伺机下药。”
　　曾真真顿了顿, 淡声道：“那是Hi Girls大家初次相见，彼此互为陌生面孔，完全没有认出她来。接下来的事情，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女粉丝成功下药，万幸陆淮没有中招。”
　　语毕之后，她眯起眼睛，下方一片哗然。
　　陆淮当初被下药，因为怕粉丝担心，所以没有公开大肆去讲。
　　如今，Alorin、吴允及节目方知情人听到曾真真居然将幕后方直指王瑜，各个都惊了心！
　　所有人看向王瑜。王瑜身上的温柔终于荡然无存，那点笑容如蒸汽般消失不见。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等事。”王瑜缓缓道，“好，就算女粉丝是被人指使下药的，你何以证明，这个人就是我呀？”
　　这倒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曾真真只是一名女训练生，她从何得知啊？
　　王瑜双手因为掩饰着紧张，而微微颤抖。
　　“曾真真，”他厉声道，“这是当前全国收视率最高的节目，造谣诽谤，要负非常严重的法律责任。我一直以为你是一名优秀的女训练生，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毁了你的一生吧！”
　　哈，王瑜心想，也不知道陆淮给曾真真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能让她在这种场合跟自己刚。但她一个训练生，训练期间一来没有手机，二来不能上网，几乎处在世外桃源。开什么国际玩笑？能有什么证据？
　　就见曾真真轻笑出声。眼底有说不尽的悲哀。
　　“三天前，我用给家里打电话的名义借出手机来。实则，是我给你打的电话。一开始，我也不相信你的人品有问题，后来我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开头我问：‘我又有药了，助兴的那种，你还要吗？’下一句是什么，你自己清楚。”她阖上嘴唇。
　　王瑜：……！！！
　　他先是不肯置信，而后双眼缓缓睁大，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
　　对面用了变声器，他还疑惑为什么药贩子又找他来。他当时在电话中说：“不是说别给我打电话了么。对方不是……不举么。换一种别的吧。”
　　原本骄傲的、温柔的、自信而不可一世的王瑜，粉丝眼中那近乎完美的“瑜哥哥”，额角滴落一颗汗珠，砸在桌面，如有声音。
　　他狠狠咬着牙，脸部肌肉抽搐，终于露出原本属于他的狰狞。
　　原来是曾真真打来的电话，如今否认再也无意义！对方既然这样讲，势必也录了音！
　　短短几秒，王瑜近乎崩溃的神色也由大屏幕360度清晰无死角般展现在场馆，哗然中粉丝愤怒了。
　　什么？曾真真说的，竟然是真的！
　　王瑜，竟然不再解释，或者狡辩了。
　　他由多年来给自己构建的完美的形象顷刻崩塌，他居然是这样的小人！
　　还做什么偶像？不，还做什么人？牢狱之灾也恐怕免不了了！
　　也不知谁起了一个头，粉丝们俱大声喊：
　　“王瑜滚出娱乐圈！”
　　“王瑜给陆淮道歉！”
　　“王瑜给曾真真道歉！”
　　滔天的音浪涤荡过来，狂怒的粉丝站起来，挥舞着手臂，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表达他们心中那种被背叛的感觉。
　　场馆已经屏蔽手机信号，但此时就像默许一样，人人都掏出手机，录下大屏幕上王瑜那张罪恶的嘴脸。
　　王瑜没有摘麦，他胸腔起伏，眼睛中布满血丝。咬着牙，又道：“原来你们都在这儿等着呢。曾真真，看来你天天往陆淮导师休息室跑，是自愿往人家床上爬吧――”
　　陆淮夺下王瑜手中的麦。
　　在110赶来之前，在主题曲舞台结束之前，他仍需要就这件事给粉丝一个解释。
　　“大家。在过去的三十天中，曾真真的确每天都会来我的休息室，这件事情，我们都不否认。”他与台上女生视线相对，而后坦诚说道。
　　这件事也没法否认。
　　“但我要申明两件事。第一件事，我只是对曾真真做演艺的指导，也就是开小灶。她的每一支表演曲目，均由我手把手地进行指导教学。”
　　“如果你们想看的话，我会表演她的每一支曲目。”
　　粉丝们疯狂点头。
　　“第二件事，那么，就是为何我要专门对曾真真开小灶……”
　　他仔细看着台上女生。
　　女孩子一袭红色战袍，偏偏其下覆盖的身躯那般冷静。傲然的一抹颜色中，脸上的弧线多么倔强和优美。她发鬓挽得紧，乌黑如墨染。
　　四年前的时候，她还是一名稚嫩好学生，眼珠时而会滴溜溜地转。
　　跟他吵架。
　　向他告白。
　　与他作战。
　　在夜色里误会他，将他的钥匙扔入河流。
　　在生日那天奚落他，而后再也不复那等好时光。
　　四年后的曾真真青葱拔节，坚毅的眼睛亮得让人心动。她可以为了心中那份滚烫，放弃自己认真粉了多年的偶像……
　　陆淮低低地笑了笑：
　　“为什么单独给她开小灶，这事儿其实挺简单的，没那么脏。就是因为喜欢她啊。”
　　“第一次追人，也没什么经验。只能打着开小灶的名义喊她来找我。让大家见笑了，对不住了。”


第34章 
　　【WOC我听朋友说Hi Girls现场疯了, 王瑜跟陆淮都和曾真真表白】
　　【你朋友疯了吗开玩笑啊曾真真一个18线诶】
　　【楼主说得对，我刚从现场出来！！整个人都反应不过来啊啊啊啊我只想嚎叫】
　　【……？！？！？！？真假】
　　【王瑜被110带走了！！我正跪着让朋友把自己打醒我觉得我在做梦】
　　【？？？楼上你说清楚一点王瑜被110带走是什么意思】
　　【？？？求求有个在现场的给我讲讲到底是什么意思】
　　【疯了疯了疯了疯了我疯了】
　　【那曾真真到底和谁好了？？？】
　　*
　　网络炸了。王瑜这事儿劲爆，陆淮这事儿也劲爆, 合在一起，差点把微博服务器弄个瘫痪。
　　……当时。高中喜欢过又讨厌过的人跟自己表白了, 曾真真只觉得懵了。她看着那双很清澈的眼睛，懵懂地点了点头。
　　陆淮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提心吊胆太多天, 生怕曾真真一个不小心和王瑜组CP, 他都不知道怎么办了。谁能想到王瑜憋了一个大招, 曾真真这里憋着一个更大的招。
　　这表白太仓促，曾真真又懵懵懂懂。两个人私下里，其实有许多事情要说一下, 可Hi Girls公演舞台尴尬地卡在这里，王瑜又被110调走，他们也要举证去。直到出了公安局后，周蘅和柯岳想把陆淮先接走，有大堆的事情要核对。
　　陆淮让曾真真过来, 说, 有的事情可以一起听。
　　周蘅仍有芥蒂，视线躲着曾真真：“陆淮, 也不是说你不能公开, 而是你以前讲的东西, 跟现在大相径庭呀。你录《艺术人生》，不是说, 喜欢会吊威亚的，学识渊博的？就喜欢你自己？”
　　曾真真不知道有这回事。一下子咳得脸通红。
　　陆淮低声笑。
　　周蘅：“那还有，你说喜欢脸黑的眼睛小的, 曾真真脸黑眼睛小？”
　　陆淮：“这事儿不赖我，你问她。”
　　周蘅莫名其妙的。
　　曾真真又咳到脸红。
　　接下来，柯岳皱着眉头：“淮哥，你是真的不靠谱。全公司都知道……你以前不也是跟我说过，喜欢一个女生。那时候曾真真还没来Hi Girls。”
　　陆淮看了眼旁边那人：“我来公司时说的喜欢的人，就是曾真真。早就喜欢了。”
　　怕她不相信，陆淮解释一番：“高中也是喜欢你的。但是我家当时有特殊情况，没法接受你。”
　　现在没工夫细说，也不知是真是假，但这说的也太直白了。她想找个地缝躲起来。
　　周蘅和柯岳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己造的什么孽，非要被迫吃狗粮。
　　紧接着陆淮的手机又响了，显示班长王永继。曾真真想起来以前他也给陆淮打过电话，但是陆淮当时让他说一半，就挂断了。如今，她看到陆淮接通，按了个公放：
　　“WOC陆哥牛逼啊！终于表白了！我就早说了你俩配，我可憋坏了――”
　　曾真真&周蘅&柯岳：“……”
　　王永继：“这叫什么，功夫不负有心人！还记得你收到曾真真面试Hi Girls通知时那叫一个激动。我喊你备上小雨伞你也没用，你说你要早用上了这事儿不也早成了――”
　　貌似是说了不该说的，陆淮挂掉电话。
　　柯岳很天真纯洁：“小雨伞是什么？陆哥你挂电话干什么？”
　　曾真真默了会儿：“……”
　　“不对啊。”她忽然回忆起来，“你不是说是炸鸡的塑料手套？还是什么烧烤的？你这人，你到底几句话真几句话假……”
　　陆淮把头偏到一边去。
　　周蘅嘶了一口气：“你俩这些事儿一会儿私下说。”
　　……
　　周蘅翻了翻手机，决定把话题重新归位到工作上。
　　她又道：“王瑜公司已经在微博上开展公关了。”
　　她点点屏幕，手机上王瑜的娱乐公司只写了一句话“静待法律结果，面对曾粉丝和陆艺人的诽谤，我们同舟共济。”
　　大批粉丝也刷起曾真真的小号微博。
　　“然后你就把他送110了/@zhen&yu矢志不渝：哥哥果真是我的精神支柱，看到哥哥后我整个人都好了！！”
　　“然后你就把他送110了/@zhen&yu矢志不渝：哥哥好帅的嗷嗷嗷嗷AWSL”
　　“然后你就把他送110了/@zhen&yu矢志不渝：最近每天都能见到让我很不开心的人，太难过了，还是哥哥能救我。”
　　周蘅一时迟疑。
　　陆淮示意她：“继续。”
　　周蘅：“毕竟曾真真粉了王瑜那么多年，粉丝心情上不能接受。这件事情比较复杂，就算王瑜是真的涉法，以前的多年老粉也恐怕意难平。你们两个人做好准备吧。尤其曾真真。”
　　“准备什么准备，脱粉而已，往大了讲还是为国家肃清渣滓做出了贡献。我就不信我的粉丝没王瑜粉丝能折腾了。”陆淮气愤道。
　　周蘅声音低了几分：“你现在粉丝也不太看好你们。有人说曾真真带毒，没准过三年也把你送110。”
　　陆淮笑了笑：“好像她没举报过似的。”
　　周蘅：“？”
　　他道：“高中我在酒吧街唱歌打工，她举报110说那边违法招童工。”
　　周蘅失语。
　　曾真真连忙否认摆手摇头：“那可真不是我。我肯定不会举报你的。”
　　陆淮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这样啊，看来真不是你……”又看向周蘅，“你瞧她怕的，我还没怎么着呢，就吓成这样。你也少吓她。”
　　“不过那会儿不举报我，也是因为喜欢我？”陆淮说。
　　“那倒不是，我也穷，也会打工，自然不想影响你。”曾真真一五一十说。
　　周蘅都觉得自家顶流可怜。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曾真真，你家星河娱乐到现在都没动静。他们多年来不捧你，你入选Hi Girls后他们也没为你拉票，以我多年来的职业经验，他们恐怕此次不会完完全全地站在你身后做支持。”
　　“邢开明是你们公司CEO，多年来做事不太地道，总之，做好准备。”
　　“邢开明……”想到这个名字，陆淮胃里都觉得翻涌起一阵恶心。不就是潜规则曾真真未遂吗。“怎么想的，当初签星河。要是来风赢多好。”
　　“你们风赢看上米岚么不是。当时太穷了，不管谁选上我，我都肯定会去呀。”曾真真嘟哝。
　　陆淮吸了口气。一想到这事儿就烦，艺人主管不知道怎么选的，给他们错过了多少年好时光。
　　“跟苏总说一声，”陆淮扭头看看周蘅，又看曾真真，“等你那边合约结束了，别续约。签风赢，签我这儿。”
　　说完这些事情，周蘅就拉开陆淮了，还有别的事情要讲，再也不能方便曾真真听了。CP这事儿来得太突然，很多品牌方、节目方都要通知，微博公关也要持续进行。曾真真本来要扬手打个车回香蕉小墅，陆淮赶紧给让自己司机给她送回去，自己坐周蘅的车。
　　他心道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上道，还打什么车，她CP可是顶流，以后应该各种说软话喊老公让他罩着自己才对啊。
　　*
　　初春小雨迷迷蒙蒙，润得道旁柳树像团团绿雾。曾真真觉得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陆淮司机话很少，她叫了声谢谢王哥就下了车。轮到司机诧异：以前没载过曾真真，今天也没人跟她说过自己叫什么，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
　　司机走了。她还没进香蕉小墅，尤燃就跳着跑出来了。
　　“埋得太深了真真。”尤燃欢快地说，“不愧是你，我们都傻了！不过我早也和别人讲你不一般。”
　　尹蕾跟在后面，含笑道，“公演成绩也出来了，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这件事？”
　　哦对，还有公演成绩这件事。
　　当时兵荒马乱的，自己早把公演成绩忘在脑后。曾真真赶忙问道：“我的成绩怎么样？”
　　问完就失落了。
　　估计不怎么样。她虽然跳得自认为完成度很高，可是现场毕竟粉丝投票，王瑜陆淮粉丝那么多，指不定都不选择她。
　　果不其然，尹蕾遗憾摇摇头：“没拿第一，虽然我们都认为你应该是第一，不过……”她语气一扬，“你前进了，到14名了，比我和尤燃都要靠前哦！”
　　曾真真心口一松。
　　那也是好的，至少还可以留在香蕉小墅。
　　她正要进小墅，尤燃忽然拦下她。
　　“怎么？”
　　尤燃支吾道：“里面有人在吵。”
　　“吵什么？”
　　尤燃：“……”
　　尹蕾不敢正视曾真真，“就是，你知道咱们训练生里有不少是陆淮的粉丝吧……就。挺傻的。”
　　尤燃气愤道：“真真，你们宿舍也有个陆淮粉。我们宿舍没有，今天还淘汰掉，剩了两个床位，你要不要来我们宿舍？”
　　尹蕾戳了一下尤燃：“傻啊，人家现在还用睡什么宿舍，还不要跟陆顶流……”
　　曾真真即刻脸就红了。
　　“没没没，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就是……”她在脑海里找词，“今天我也觉得挺突然的。我觉得他就是那么一说，你们都知道娱乐圈有那种，假点儿的，营业CP吧。可能我们就会是那种？”
　　她还是不敢相信陆淮真喜欢上自己了。
　　尹蕾笑道，“你说什么呢。”
　　尤燃：“你看看微博。”
　　曾真真迟疑着点开。
　　只见陆淮五分钟前发了一条微博，在上面说：
　　“人是我高中就喜欢上的，也是我追的，高中就喜欢上了。求求了。”
　　然后他又转发了十几个粉丝不太多的普通用户微博。
　　“我是陆淮高中同学。曾真真没那么多心机。真是淮哥高中时就喜欢上了。”
　　“我证明，高中那会儿，除了曾真真自己，全世界都知道陆淮喜欢她。”
　　“曾真真和陆淮都学习超棒的！一个第一一个第二，金童玉女，我早就觉得是绝配啊啊啊！”
　　……
　　曾真真没想到，陆淮一直都和高中这么多同学有联系。
　　看着这么多熟悉的名字，她瞬间眼眶红了。
　　刷着刷着，她看到有一条更新：“陆淮：@Hi Girls曾真真，都看到了吧，没和你开玩笑吧。你再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和我组CP？”


第35章 
　　当天傍晚陆淮才来到香蕉小墅, 第一件事是把曾真真从尤燃宿舍接出来，带到附近一家私人茶会所。
　　兵荒马乱的一天都要结束了，又是公演又是王瑜又是告白还带热搜, 两个人到现在才有时间说点儿什么。
　　陆淮手机吵得不停，他直接交给了柯岳, 才过来凑到曾真真身边，带进隔间, 才低声说：“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了吧？如果你没看手机, 那么我再和你说一遍。是真的喜欢你, 以前就喜欢了。”
　　他垂眸：“高中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曾真真的五感仿佛再一次屏蔽, 只留下陆淮的样貌，还有他身上清新的气味。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高中那个跟自己唱对手戏的少年怎么就不是仇恨自己，反而是喜欢自己呢。而现在怎么就能这样……这样身为一个顶流，反反复复地去说呢。
　　那个曾经冷傲的，被其他训练生说无比严酷的陆淮导师, 怎么就真的喜欢自己呢。
　　曾真真说不出话来, 喉咙就像被堵住一样，闷得她胸口疼。
　　陆淮直直看他的眼睛。也觉得自己险些错过了好多。他本来就在高中错过了。她就是他的失而复得。
　　“你要是不同意……”陆淮忽然道。
　　“怎么？”曾真真问。
　　也不知道陆淮低声说了句什么。下一秒曾真真睁开眼, 就发觉自己坐在对面, 对面那个人是自己……互穿了。
　　然后陆淮拿出手机, 用曾真真的脸对着摄像头，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曾真真, 我喜欢陆淮，咳，喜欢死了。”
　　曾真真：……他怎么就会随意切换了。
　　曾真真抬手正要阻挡陆淮, 就见他扣上屏幕，好笑道：“没有没有，逗你的。”
　　茶水的氤氲蒸汽里，曾真真和陆淮又换了回来，她看到男生喉结滚动，眼睛弯着。陆淮真的就是这样，对别人冷，对别人傲，但只能对她露出几年前那种珍贵的小邪气。那个不太会表达的少年又早已光芒万丈，一颦一笑那么令人动容。
　　陆淮看着她的恍惚，低声道：“网络真够夸张的，我一公开，各种消息传得，那叫一个不可思议。嗨，还有人传，说你是我派给王瑜的卧底，还说我们孩子都有了的。谁知道我亲都没亲过你呢？”
　　曾真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陆淮忽然站起了身，半探了过来。他长长的眼睫格外清晰。柔软的额前碎发，还有漂亮干净的下颌线。
　　陆淮小声说：“现在这样才能算亲到。”
　　柔软的双唇终于覆盖了上来。
　　……在小隔间，没有助理和经纪人，也没有公演舞台那么多的训练生和粉丝，陆淮终于可以比以往更“放肆”。
　　“不讨厌吧，不讨厌我就默认你也喜欢了。”陆淮发觉曾真真没有退缩，才抬着她的下巴，进一步攻城掠池。
　　曾真真眼睛不曾睁开，不明白在什么时候陆淮就已经绕过桌子这边，把自己圈入他的怀抱，就像一汪海水裹住一条小鱼。她坐也坐不稳，靠在靠垫上才像遇到浮木，让自己放心地沉溺在陆淮的气息里。
　　两人都快要窒息了，陆淮才浅浅离开她的唇，哑声说：“最早想这样做的时候。你身高还不到我下巴颏。”
　　曾真真“唔”了一声，“是看不出来。”
　　陆淮：“以前我不吸烟的，后来你跟我表白，我拒绝后，才有了烟瘾。”他声音更低，“不能吻你，就只好让别的什么占据嘴唇。”
　　“……”曾真真脸红得像能滴出血，“以后戒了吧，我之前穿成你的时候，没抽烟也没瘾。你得保护着点儿嗓子。”
　　陆淮笑，再度吻上曾真真，“不让烟占着，就总得让别的什么占着。”
　　没过一会儿包厢的门就被柯岳敲得咚咚响，说是有要紧的事要找曾真真，打电话打到陆淮这里了。陆淮这才松开了女孩子，看她整理了整理仪容，才将门打开。
　　然而柯岳开门后根本不敢直视屋里的这两位，把电话塞到她手中就又关门走掉了。
　　给曾真真打电话的，是香蕉小墅的总导演。
　　他今天已经被drama的剧情弄晕了一整天，压根不曾料到短短几天居然能这么一波又起一波未平。他先和曾真真说公安局那边通知了，王瑜已经被定罪了，可能过几个小时就要发公开微博。但也要她冷静点儿，说节目还要继续录的，以后她的热度只增不减，加上有陆淮这尊大佛做她的CP，不愁出道问题。他还问：“就是，你们以前公司到现在也不吱声，这太反常了，到底怎么回事？”
　　曾真真道：“他们一开始就没盼着我能红，甚至以前还希望我出点儿什么问题。不过现在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吧，毕竟我有热度对他们来说毫无坏处。”
　　导演唔了一声，“那就行，我还怕你琢磨着退出节目呢。”
　　曾真真好笑道：“没，我巴不得多住一阵香蕉小墅。星河给我公寓续租就到了下月末。”
　　曾真真挂了电话，才见到陆淮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别住你那公寓了，”他说，“一股子王瑜的味儿。”
　　她这才想起她那一屋轰轰烈烈的应援物，有点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陆淮又说，“等到时候从香蕉小墅出来，你搬我们小区吧，我隔壁就是一栋别墅。”
　　曾真真：“……我恐怕没那么多钱。”
　　陆淮失笑：“我还真舍得让你离我那么远啊。住我家吧，我家楼上有几间空屋子，到时候，看你能不能赏脸来住了。”
　　……这是变相邀自己同居？
　　曾真真脸红了，说：“那也太快了吧。这。”
　　陆淮再度失笑：“想什么呢，等Hi Girls录完，怎么也两三个月后了。”
　　曾真真听明白什么意思，一怔，抬起脸来，心砰砰跳。
　　陆淮：“傻丫头，你会出道的。你会一直坚持到最后出道。”
　　两个人回到香蕉小墅后，依然是陆淮回他的导师休息室，曾真真躲陆粉，去了尤燃宿舍。尤燃宿舍里现在只有她们两个人了。
　　曾真真对尤燃挺有好感的，把最近事情的前因后果，除了灵魂互换之外都告诉了她。她听完后难以置信：“所以，你们真的好上了？”
　　曾真真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嘴唇，也觉得跟做梦一样，她说，“对啊，是真的好上了，不是那种营业CP。”
　　尤燃当场就和土拨鼠一样嗷嗷叫：“那可是陆淮诶。妈惹，你这回可是粉对了。以前我也是粉陆淮的，可是粉上你后我一直纠结，挺好的姑娘怎么眼光那么差就粉王瑜呢？陆淮可是我最爱的男人，你又是我最爱的女人，我可太希望你俩结婚了，这样你俩生的孩子就会成为我最爱的孩子。这Hi Girls你俩都还继续拍，天这还拍什么女团选秀，给你俩拍恋爱综艺呗。你住我宿舍干嘛啊，你拾掇拾掇去陆淮那里呗。”
　　尤燃不知道陆淮其实都把自己公寓钥匙给曾真真了。她忽然心疼地说：“他不会只给你个名份，但是实际上和传言中说的一样，是‘不 | 举’吧，要和你柏拉图？”
　　曾真真差点没被口水给呛死。那句“不 | 举”还是她当时对着给她下药的那个人说的。
　　事实上怎么可能呢。
　　今天早感觉到别的了。


第36章 
　　王瑜的事情在当天晚上就见了分晓。
　　微博@平安帝都以蓝底白字发出声明, 严肃苛责知名艺人王某购买违禁药物及教唆他人犯罪的行为。一个原本令人趋之若鹜的娱乐圈顶流顿时垮掉，伴随着无数粉丝的哀伤与悔怨。
　　他和陆淮同期出道，本身享有极高的声誉, 粉丝数量在全国明星中数一数二。温柔且善意的目光让他赢得大批代言，用日进斗金来形容毫不为过。
　　谁能想到他表里不一呢。
　　后知后觉的粉丝这才发现, 表面光鲜之下，早就攀爬上了满满蛀虫。
　　好事者讲, 窥一斑而见全豹, 王瑜这次在曾真真的身上栽了, 之前有说不定已经有多少次给陆淮挖过坑。果不其然，各大娱记此起彼伏地发文，盘点陆淮和王瑜这些年的恩恩怨怨, 并指出各种证据，陆淮其实是被王瑜害过不少回。
　　树倒猢狲散，以王瑜而冠名的一个时代就此终结。
　　与此同时……曾真真和陆淮被人冠为：
　　娱乐圈史上隐藏最深CP。
　　陆淮微博转发过的高中同学也都火了。两个人在高中时期颜值不低、名气不小，早在各个人手机里留过各式各样的照片。无论谁吐槽他们都能被啪啪打脸。
　　“我怎么觉得曾真真整容了，长这么好看假的吧, 陆淮长点心。”
　　【高一军训照, 来看看。人家从小美到大。我陆哥一眼误终身。】
　　“陆哥高中就喜欢曾真真？别是大家为了炒作乱编的吧”
　　【看见陆哥这小眼神了没？偷看真真课间睡觉被我拍到的。】
　　“我记得小明城中学很难考的，陆淮那个花瓶真的从这里毕业？”
　　【陆哥年级第一, 真真全班第二。他俩照片还在学校宣传栏搁着, 都发黄了。来磕CP打卡啊。】
　　周蘅从未知道他们原来在别人手里还有过这么多的留念, 而且还源源不断上新。
　　“曾真真都不知道吧，”周蘅电话里说, “我们要不要商量一下让他们别发了，先让你高中同学把照片都发到我们这边，我们做一波筛选。”她低声说, “这看上去太像是你追她了，”
　　“就是我喜欢她啊。”陆淮第二天接了周蘅的电话。曾真真忙着训练不想和他约会，挺烦人的。他从手旁摸出一支烟，想到姑娘不喜欢，又干脆碾碎了。“我还嫌这照片不够多呢，都是些什么绝世好东西。”
　　“我还想发微博征集一下，”他一边说一边敲字，“带我和曾真真的照片都发出来，一张赏多少钱？一千？一万？”
　　周蘅噎住了。料到祖宗以后这种事儿还不少，平复了好几口气，才换了个话题，“星河娱乐到现在也不吱声，这事儿越想越奇怪。毕竟自家旗下艺人和别人绑在一起了，还是个顶流，怎么也得有些说法。”
　　*
　　曾真真第二天起来就觉得有些不安。她现在事情多，允许带着手机，给陆淮打电话却打不通。
　　“真真，怎么回事啊？”尤燃看着曾真真拧着的眉心，疑惑问道。
　　“也没什么……”她想了想，没把那些隐隐的担忧说出来。她说，“我去一楼找找艺管，你先去训练吧。”
　　尤燃闻言一怔：“艺管？你们那些事儿不是都结束了么？”
　　可是话音未落，曾真真已经起身走到门外，离去了。
　　清晨的走廊静悄悄，她觉得空气里都有一丝让人恐慌的味道，这种感觉让她不由加快了脚步，最后当她走到一楼时，果真在门外看到了那个让她惊惧的人。
　　她抽了一口气，躲在一个柱子后面，只见明显宿醉未醒透的中年男人正和保安纠缠。
　　“艹了……”他嘶哑地嚷嚷，“我TM是来我找女儿的，曾真真！”
　　“曾真真！”他扯着脖子对着楼里面喊，“给老子滚出来，红了就不认爹了吗！”
　　保安从没料到会有这种场景。他一边拦一边说，“我们录制节目，这种地方一来是私密的，根本不能让外人来进。二来就算有人来也该提前预约，不可能让您这么直闯进来。”
　　谁也不能跟一个宿醉的人讲道理。“预约个P！老子姓曾，让她出来认爹！养了她20多年！红了就忘本吗。”
　　曾真真根本没告诉家里自己在哪儿，网上也查不到香蕉小墅在哪。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星河娱乐把地址告诉她这个爹。
　　她被这声音刺得耳膜疼，正要往外走的时候，蓦然看到父亲背后还跟着三五个面露不善的大汉。竟是以前上她家讨过债的那些人。那些人虎背熊腰穿着黑衣，走过来阵势极强。
　　由于动静闹得太大，节目组导演出来了，其他女训练生也都探头探脑，望着这边。
　　曾真真微闭上眼睛，绝望着一步步往外迈步。吸了一口气，才道：“爸。我现在没有钱。住香蕉小墅的这段时间，我只是合约训练生。”
　　曾父刚一看到曾真真，眼睛原本露出一丝贪婪的喜悦，听闻她这么说，眼睛里那种光芒倏然消灭，化为她所熟知的那种戾气。
　　太丢人了。
　　高中时还年少，尚能做到无动于衷。而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再也不能如若无事发生……
　　“砰，”是曾父动手摔了大厅里一个巨大的花瓶。刺耳的声音震得曾真真不由将头一偏，甚至被激得不由自主流下泪水。
　　就在他正要破口大骂的时候，她却觉得自己的双耳被一双温暖的手笼罩住了。身后的温度让她很熟悉。曾真真一怔。抬起头看到陆淮，却见他唇形动了动。
　　“你别听。”脏了耳朵。
　　曾真真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外面的黑衣大汉已经冲了进来。门口保安原本就势单力薄，根本不敌他们这一帮人。只见她爸三两步上前，扯住曾真真手腕就要奋力撕扯。
　　反应不及的曾真真眼见着就要落入她爸爸怀中，曾父的手心里还握着一只瓷片。
　　“！！！”围观却不敢上前的女训练生都惊了，这是要拿曾真真做人质，朝节目组或者陆淮要钱？她爸爸应该也知道陆淮吧？
　　曾真真眼前一黑，下一瞬间睁开眼，却发现手腕一空，那种蛮力了然不见。
　　是陆淮，陆淮和自己交换了身体，被困在他爸爸手中。
　　他抬了眼，表情淡漠地和曾真真说：“我揍他，你别拦着。”
　　曾真真点点头，举起颤抖的手拨110，又被匆匆赶过来的柯岳保护到一边。其他保安正匆匆前来。柯岳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与曾真真一起注视着面前的奇景。
　　方才脆弱的、流泪的“曾真真”面容冷峻，不可一世。三两个动作直击曾父下盘，将他迫得跪倒在地。踢翻他手中瓷片后，用脚在他五指上狠狠一碾。曾父嚎叫着捂住手指叫，而“曾真真”早已英姿飒爽犹酣战，抬腿踢向冲过来的黑衣大汉。
　　真・曾真真一开始非常担心自己的身体。她问柯岳：“你觉得，她，不是，我，以我的实力，能干倒对面这样几个？”
　　柯岳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挠了挠头，才说：“哥，你不是为了想拍电影练过一些散打吗。对面那几个人就是光有气势没有招数，你一个人也大概能群殴他们几个了。”
　　真・曾真真翘起唇角：“……”那就好。
　　柯岳茫然：“她也报过散打课吗？你们的招数很像啊。”
　　全场的训练生也好、工作人员也好，看到曾真真被父亲持住脖颈，原本一脸惊惧。直待女生忽然神色一凛，一招一式出来……惧没有，只剩下惊了。
　　【WOW，曾真真这个回旋踢没有找过师父下不来了！】
　　【厉害了厉害了！天，这么胖的个汉子她一下子就掀过去了！】
　　【我们公司去泰国学习的时候，我见过几个泰拳大师，这里面有的招式感觉比大师还精彩啊！】
　　【绝了！……我靠曾真真怎么就这么牛啊啊啊，太带劲儿了！】
　　此起彼伏的议论里，姑娘们彻底对“曾真真”放下心来，就差坐在地上嗑瓜子了。“曾真真”的动作真的流畅自如，甚至赏心悦目。她似乎能料到对方即将过来的每一招数，快、准、狠得攻击对方软肋。
　　直到保镖补充上来，警局也派来了人，看到几个大汉歪七扭八、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的时候，这群姗姗来迟的人才不由发出心灵的质问：到底是谁欺负了谁？
　　“曾真真”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乜斜着眼，极冷傲不屑地对着地上的人说：“一群渣滓。”那声音凉薄不可言，任是曾父听着也一惊。
　　……
　　曾真真这才走上前去，拽了一下陆淮的衣角。
　　“换过来吧。辛苦了。”她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说。
　　陆淮眸子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忍着什么，低声说：“现在不可以。”
　　他跟警局这些人先行离开，而曾真真回第一时间将陆淮手机切到了“曾真真模式”。她点开微博，在王瑜事件尚未消退热度的时候，公布了第二件事。
　　“时至如今，终于有勇气和你们说说我的父亲。”
　　该来的总会来，该说的总要说，该解决地总要解决。陆淮一次两次为她冲锋上前，上一次，陆淮成为了她的“哥哥”，这一次，代替她去做不想面对父亲的“女儿”。她再也不能退缩了。
　　忽略了那些软弱的曾经、不堪的过往，关于“父亲”这两个字本身似乎已经成为她心尖上一处脓疤，需得用力剜去、放血，才能疗愈这源源不断的痛。
　　不等节目组爆出，她几乎是用平静的、讲述别人故事的语气来讲自己的童年。一五一十地说出父亲是如何染上赌瘾，母亲又怎么做，家里的经济条件是什么样的。又解释自己也懦弱，所以在上次给家人打电话的时候，实在不知如何面对父亲向她索钱……
　　发完没几分钟，手机忽然叮咚震动。
　　曾真真看到屏幕最上一行提示：
　　“陆淮”给你发送一段视频。
　　视频里，那个向来无赖耍横的父亲低眉顺眼，事无巨细地承认，自己不仅参与了赌博，而且非法危害女儿人身安全。在警官的教导下说会痛改前非。然而，那曾真真所熟悉的贪婪、奸诈，却依然从视线后泄露出来。警官说要追求刑事责任。
　　陆淮又发了一句话：
　　“怕你以后还受欺负，哥哥帮你出气了。别怨我。”
　　曾真真尚没有回复他，又见对方正在输入：
　　“发微博做什么呢？咱们自己家里事，关起门来说也可以的。也不用感谢上次哥哥帮你。”
　　“好啦，知道你是喜欢我。”
　　若是以前，曾真真恐怕要发一整屏幕的省略号。不过现在，看着这一行字，她无来由心口发烫，温暖覆盖了方才的胀痛，使得她回复：
　　“嗯，是喜欢你。”
　　又写：“以前不就是这样吗。”
　　……
　　打出这几个字后，曾真真脸烧。距离上一次失败的表白已经过去几年，但当时那种怦然、那种羞怯的酸痛，期待什么又不敢太表露出来的心情依然逼真。
　　只不过当时年纪太小，觉得喜欢简单。
　　现在年纪也大了，觉得喜欢好难。
　　可不敢否认的是，“陆淮”这个名字早已深深镌刻在她的心脏上，和“喜欢”这两个字再也脱离不开关系。哪怕隔了几年空白，也留着身体的本能。那是属于她的青春。
　　打了这几个字后，曾真真忽然听到门被推开，陆淮含着笑走进来。
　　她哑然：“都快来了还给我发什么视频……”
　　就觉出一双柔软的唇向自己靠近。
　　下一瞬间陆淮无声地说了些什么，曾真真腿一软，看到自己和陆淮又把身体换了回来。
　　陆淮含着笑，她的男朋友，眼睛非常的，非常的漂亮。离她近近的，诱惑着说：“……再和我说一句。”
　　曾真真：“……？什么？”
　　“喜欢我。”
　　她头脑发昏，要什么羞怯，要什么不安，她只要陆淮。
　　门口周蘅站着。
　　陆淮一直都在休息室不让人进来，曾真真去了趟局子又这么急冲冲地跑回来，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她挑了道眉想拦一下，双方公司公关还没确定呢，这被人拍到怎么办。曾真真却全当没看见。
　　……虽说自家祖宗很喜欢这姑娘，但是她刚惹上父亲的事，现在这举动也着实太冲动了。
　　柯岳也过来了，忧心忡忡问：“这里头怎么了？”
　　又嘶了一声，“啊对，曾真真身手不错啊，不会怕淮哥看到她家里这破事儿，怕他反悔吧，不会把我淮哥给强了吧！”
　　周蘅使坏，一努嘴：“那你去救他啊。”
　　柯岳毫不怀疑把门给打开了，才看到向来被粉丝称之为禁欲的、冷傲的陆淮，正把很多人并不太看好的曾真真按在怀里亲。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一个非常有占有欲的姿势，就好像谁如果把曾真真从他怀里夺开，他就会要跟谁拼命一样。
　　柯岳张大嘴巴把门轻轻关上了。
　　他看周蘅：“这……”
　　周蘅也get了：“走吧，咱俩别在这儿吃狗粮了。”


第37章 
　　曾真真觉得自己都要溺死在陆淮的气息里了。
　　他似乎有很多种面孔。面对音乐时, 他眸子亮，干净、虔诚。是一双无数粉丝挚爱的眼睛。年少与自己“不对付”的时候，有如小麦间一样的锐利, 却跳脱不出少年的朝气感。而多年后，这双眼如此近的注视着自己, 带着情 | 欲的味道，近乎贪婪地盯着自己的脸, 片刻不容闪躲。
　　那蓬勃的、洋溢着荷尔蒙的气息自顶流身上流淌出来, 热度炙烤得曾真真后脊战栗, 连睫毛都酥软了。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被拒绝后的那次，她在宿舍床上, 打着手电写日记。
　　虽然她当时表白做好了被拒的准备，当时心情也大抵平静，可是直到自己独处的时候才觉得会有多心伤。
　　就好像站在空无一人的房屋里能听到最大声的嘲笑。
　　然而如今陆淮手指抵住了她的后脑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吻她，才仿佛有涓涓细流盖过之前所有的裂缝与伤痛。
　　是一直都爱自己的男孩子啊。
　　大家都喜欢的男生啊。
　　当两个人分开, 曾真真抽过气来, 才逐渐感觉到身上蔓延过来的酸痛。
　　她“嘶”了一声。
　　原是陆淮换用她身体打架之后，带来的肌肉酸痛后劲儿。刚才亲吻的时候没顾着体会, 现在那一丝丝疼痛才逼真地覆盖住她。曾真真试着伸展一下――
　　……刚才陆淮是怎么用这样的身体走来走去好几个钟头的, 她差点儿给跪下去。
　　然而, 下一秒，曾真真身体再度一软。
　　那种轻松感不可思议地复还到周身, 暖洋洋又惬意，每一个细胞都神清气爽。只有心脏跟自己刚才一样，是吻后激动地如有擂鼓。
　　曾真真：……
　　“别动。”陆淮淡淡道。“你身体还是弱, 一看就是平时训练强度仍不够，不太好扛。”站起身，扭开烧水按钮，又从架子上够下来一袋子枸杞丢进下面的一个大木桶里。
　　一番娴熟的充满养生意味的操作。曾真真：……
　　“那个，”她咬了咬下嘴唇，戳戳陆淮，“能告诉我是怎么交换过来的吗？”
　　“想那么多干什么。你就老实坐在那儿歇着吧。”他揉着自己的小臂，“没感觉到吗，你自己不太能受得住。”
　　她是明白为什么陆淮当时说，还不到交换的时候了。
　　是在疼她啊。
　　意识到这一点，她心里又密密实实地疼起来了。陆淮怎么这么好。
　　不过这种缱绻很快结束了。
　　曾真真低低地笑。
　　“怎么？”陆淮问。
　　“你可是顶流之身，”曾真真已经回过神来，有些阴阳怪气，“还记得之前交换身体，我让你拿姨妈巾，你说什么来着？”
　　“你说能不能把我子宫给割了。”
　　陆淮啪啪脸疼，就知道以前说过的话、犯过的错，曾真真这种学霸一个都不会忘，他甚至怀疑她会拿小本本记好随时重温。
　　“不记得。不承认。没说过。”陆淮说出下一句的时候也觉得不太好意思，“等你以后疼，我都可以替你受着。”
　　他很认真。
　　“全都交给我就好了，真真。”
　　第二天清晨，曾真真从尤燃宿舍醒来，意识到身体恢复大半了，是陆淮主动又换了回来。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睡衣，整整齐齐盖在腋下的被子，还有淡淡沐浴乳的味道，忍不住害羞。
　　以前不觉得陆淮成天穿脱自己衣服有什么不正常、刷牙洗脸洗澡有什么怪异，大抵都在将他当仇人（咳），而今正正经经把他当做官宣了的男朋友，居然有点受不住这种脑补。
　　光想他手指怎样碰到自己的皮肤，她就脸上一阵阵的火烧火燎。
　　昨天晚上，她倒是也没忍住，好好看了看“陆淮”。不过是坐在那落地镜前，再次以目光一寸寸描摹过陆淮的眉眼。以前说他“就是不如王瑜帅”大多有心里的偶像滤镜在，也嫌弃着不想认真看。但昨天她和镜子里的人静静对坐很久，看他依旧少年意气的五官、豹一样流畅完美的身体线条，骨节鲜明的手指，居然笑出了声。
　　她和镜子里那人说：“感觉好久没有见面啊，原来你现在长成这个样子了。老同学。”
　　晨间的宿舍光明微弱，尤燃揉着眼睛，看到曾真真迅捷地洗漱穿衣下床，如果不是幻觉的话，还能看到她双颊有好看的绯红。
　　……这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吗？
　　曾真真随便穿穿，也不化妆，就出去了。
　　她本来想问一句，但理智将自己唤回。
　　世人谈对象，女孩子都喜欢晾晾男生鸽子，以此证明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要性。又或者出门前描画好妆容，恨不能打上十级滤镜，给爱人看到最美得容颜。
　　可曾真真仍是不一样的。
　　她一心想着见陆淮，不耽搁，看陆淮，要真实，只要两颗心烫到一处去，别的管他的。所以她在尤燃纳罕的目光中迅速打理完自己，将头发束起，就要冲出去，像公主要冲向他的王子了。
　　而当她打开门，陆淮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旁边是已然无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的柯岳。
　　尤燃真的很想把拳头塞进嘴里尖叫。
　　这对CP不要那么腻人吧……
　　陆淮笑着碰碰她的手背：“早。还疼吗？带你训练？开个小灶？”反正都公开了，就彻彻底底开小灶吧。
　　曾真真：“早。不疼了。你处理得很好。走，开小灶。”
　　尤燃和柯岳：……没脸听了，这对儿CP到底在说什么不宜单身狗听的东西！
　　*
　　如尤燃尹蕾所想，这档女团选秀节目由于中间的变故陡生，变成了法制节目，现在又变成了恋爱节目。
　　本来有一部分训练生是拒绝相信曾真真和陆淮在一起的，尤其是陆淮多年老粉，看到是身边学员“抢走了”自己心中的白月光，只有反对的情绪。
　　可碍不住两个人原本魅力极大，现在在一起又有1+1大于2的效果。
　　成双成对出现在众人面前，真的是晃得大家眼睛要裂掉。
　　也由于曾真真之前有教导F学员逆袭的战绩，和陆淮一丝不苟以超高责任心带领大家的优秀历史，绝大部分学员是对他们充满好感的。况且现在陆淮也依然比Alorin和吴允勤奋，是Hi Girls中最常出现在公众训练室的导师。
　　再后来，全体训练生甚至分流出很大一部分，成为磕曾真真和陆淮CP的上头粉丝党。每天都在嗷嗷幸福，说近距离磕到，人生完美了。
　　曾真真有次吃饭点了个杏仁露又点了个淮扬菜，都被嗑CP的甜了好几天。
　　她和陆淮时常训练很晚，如果哪个第二天双双迟了，都会让嗑CP的又臆想连篇。只有放大镜牌尤燃才能证明这对情侣的“清白”。
　　剪辑师父很会掐。一段一段小花絮不要钱似的往镜头里收，节目组又铺天盖地往外发。
　　不过发着发着还是发出事来了。
　　是有天，不知谁在网上为起源传起了一段小视频。看样子年代久远，来自一家酒吧的监控。
　　视频里男人脑满肠肥的，壮硕的身材、将军肚，无一不透露这是个油腻的中年男人。而他将手臂伸出越过一个女生的肩膀，将身体大部分重量压在她的身上。他看着女生，脸上挂着贪婪的笑。
　　女生没有被打码。
　　她的表情里没有嫌恶，甚至可以说一点表情也没有，平静地如做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是曾真真。
　　视频也带着变了音的解说：
　　“今天带你们重新认识一下曾真真啦。全公司都知道，她是星河传媒邢总的姘|头。星河传媒训练生那么多，Hi Girls怎么偏偏要曾真真上？还不是因为邢总和她有一腿！”
　　“不得不说邢总为了曾真真红，还是费了全部心思啊！甚至一开始打算让她走黑红路线，争取一下子就上热搜！”
　　“现在看来邢总心机深呐，碰巧曾真真目标也达到了。只不过曾真真忘恩负义转脸就和陆淮好了，这可真是~让人感叹呐。”


第38章 正文完结
　　“邢总。”整间办公室高管如大祸临头, 凝滞的气氛如一潭死水，泛不起半点漪沦。良久，邢开明的心腹公关总监才开了口。“热搜是前两个钟头出现的, 来源据查是一个之前从未发过任何微博的小号。爆发力度太强，强压和硬删效果不佳, 现在热度仍呈爆发增长。”
　　他讲得很是客观平静，尽量避免了任何情绪。然而话音一落, 会议室中每人的脸色也都更加晦暗, 像遭了霜打。
　　邢总何其暴躁, 何其不好惹？
　　要是往常，这种事儿一出来，遭殃的还不是他们？公关经理被批不称职, 艺人主管查漏洞，全公司上上下下都晦气。
　　然而邢总却磕了磕烟灰，烟雾一盈之后，那双狭长的眼睛更是让人联想到某种令人不快的生物。
　　“为什么要压呢？”邢开明道。
　　“……邢总？”公关总监疑问。但，他又马上get了老总的意思。
　　娱乐圈中, 男星一旦爆出不雅门, 也就是遭一阵骂名而已。事后还是该营业的营业，要上线的上线, 挣得盆满钵满。好像他们出现这种事儿再正常不过：哪个男人不会犯点儿小错误。
　　反观女人, 如果她们哪怕生活里出现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污点, 都会被无限放大。任人指责，反复炒来炒去, 永无平息。在这种情况下，女星合该做道德楷模，简直要一个个给自己立了贞节牌坊, 才不会给人挑事儿！
　　如今这件事的特殊情况在于，曾真真如果仅是个普通女星，或者与一个普通男星恋爱也好。而曾真真是和陆淮谈恋爱！那是天王！顶流！拥有粉丝数目最多的男星！
　　这对CP究竟有多少人关注？浩如烟海，根本数不清也想不清。
　　那么，当前曾真真正被骂得凶时，其实更多指责本身就落在曾真真身上。邢总大可以装可怜，大方承认了下来，再把所有的矛盾全都倾倒在她一人身上。
　　娱乐公司对这种事情向来敏感效率高，邢开明紧接着举办了单方面记者发布会。
　　他言简意赅，就说两件事。
　　第一，他未婚。
　　――所以不存在“姘头”一说。就算两人有亲密举动，他邢开明不存在道德问题。
　　第二，他确实在正当追求曾真真，才斥资把她砸入了Hi Girls。
　　――所以，就是曾真真忘恩负义，红了以后就投入到陆淮怀抱了。
　　这两件事说完以后，连现场的记者都觉得曾真真药丸。
　　别管邢总样貌多么油腻，单身就是单身，而且曾真真多年不红，还被投资入了Hi Girls，正常情况下，普通的、不受公司偏爱的训练生，根本拿不到这层好处。
　　那么，如此一来，曾真真唱Row Your Boat又多了一层合理解释：
　　那可是公司的精心安排啊！是公司确保曾真真上热搜而做出的规划，如果没有星河娱乐这样的谋划这样的远见，曾真真能迅速走红吗？能吸引到陆淮的注意吗？而且她本身其实粉的是王瑜，真乃天下第一茶艺大师啊。
　　*
　　香蕉小墅，曾真真打通了邢总电话，不管对方先说什么，一开场就是一段标准的国骂。
　　很久不骂人了。她气得浑身都颤抖。收拾了东西，就要下楼打车去公司。管什么录节目，管什么合约，一定要抓住邢老狗领子打个痛快。
　　忍了这么久，还真当我是为了钱什么也不顾的弱女子吗？
　　蛰伏了好多年了。没有资源。没有曝光。……有这么一个Hi Girls，又遇见自己年少时曾心心念的那个人，还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她只是想做一个干干净净的艺人，让所有人看到自己舞台上耀眼的艺人；只想拥有美好的恋情，和所爱的人相濡以沫，就那么难么。
　　曾真真往香蕉小墅门口跑去约车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是，柯岳已然等在那里了。
　　“曾真真，”柯岳一身正装，神色复杂，“陆淮让我叫你不要担心。”他看到曾真真眼睛里迸发的怒意，早已收起多年来的嬉笑。“上车，走。”
　　她上了车，邢开明的电话早已挂断了。抖着手又开始翻微博。事件越演越烈，邢开明被星河娱乐的公关团队包装成一个纯情老男人，她曾真真biao子不要脸，陆淮什么也不懂，着了她的道……
　　曾真真余光看了眼窗外。
　　“这不是去星河的路啊？”得走东三环，现在，在北二环。
　　“不去星河，”柯岳道，“找陆淮。他在开发布会。提前跟我说好的，如果你下楼，要走，就带你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曾真真的错觉，她觉得柯岳神色黯然。
　　曾真真：……
　　他会怎么处理，他想要怎么处理？骄傲多年了的，没受过什么太大委屈的顶流，多少人恋着捧着，却这样被她给“绿”了。视频都板上钉钉，再说什么也不合适。
　　车一路疾驰，视线短暂失了焦。等快开到时，曾真真才意识到这是来到什么地方：是尚在寒假中的、自己的、大学校园。
　　一路保安簇拥着她，路两旁人人用各式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直到了学校的演播厅，她才看到陆淮正坐在主席台上方，而下面坐了许多她熟知的、曾经无比宠她的高中老师，大学教授。
　　周蘅看到曾真真后眼睛都红了。
　　“劝不住，他非要这么做。不过他也是准备好了。”
　　陆淮一身白色高定西装，在视线尽头站成一棵挺拔的树木。他本来以禁欲系而出道，眉眼间有严酷，气场八米不近人，使得下面媒体记者都噤了声。偏偏看见曾真真之后，那不能再冷的性冷感瞬间被加温，化成一汪温柔。
　　“如今我女朋友来了，”陆淮微弯着眼睛，轻轻道，“那我就再讲一遍，也是让她放了心。”
　　“真真么，是不红。年纪跟我一样大，我们是高中同学，我第一，她第二。”
　　“坦白说那时候我也是喜欢她的。不过年纪小，不知道未来怎么样，说不清楚会给她什么承诺，所以没在一起。其实她后来也相当长一段时间看不上我。不是还做了我对家粉吗。”
　　台下笑了起来。这是他们都知道的黑历史。
　　“但她进娱乐圈，比我要辛苦多了。”
　　陆淮眸色一敛。
　　“刚才你们也听到了。她的高中老师说，她的目标原本是做学问。可是家里实在经济吃紧，才报考了北影。”
　　“她的大学老师说，她各门专业课成绩都是第一。”
　　“签了星河，本来所有人都是看好的。结果，基本没有得到资源，一个雪藏的状态。”
　　“全国各地跑，给人公司开业做表演，给演员唱歌做伴舞，给不入流的影视剧跑龙套。”
　　“这都是我听她的老师们说的。可能，如你们所说，她能力不强，才红不起来，”陆淮看着曾真真的脸，“但我知道，她的极限点在哪里。真实的极限点在哪里。”
　　他体会过她一日日苦练后肌肉的酸痛。看过她公寓里厚重的书，亲眼见证她日复一日的进步，极佳的悟性。
　　曾真真说不出话来。
　　陆淮认真地说：“她多年来不红，不是因为资质平庸。而是因为邢开明潜规则未遂，所以刻意把她雪藏。而Hi Girls让她故意扮丑，这事情，我也是知道的。但初衷肯定不是为了要她红，而是为了要胁迫于她。”
　　“如果邢开明有胆量，可以看一下2020年12月10日，Hi Girls面试第一天晚上。我们之间的对话。”
　　“当时，曾真真收到了邢开明的骚扰微信，我机缘巧合下，拿了她的手机，都不愿让她知道，免得脏了她的眼。还是我亲自回复的。”
　　“‘……邢开明，你个大垃圾。’这条微信，我就是这么回复的。”
　　台下也有星河派来的公关负责人。本意是来搅局的，如今听到陆淮的话，却一愣一愣。这些……别说他们不知道，邢总都不知道陆淮知道吧！
　　陆淮微顿了顿。
　　“真真。”他温柔道，“是难得的，很干净的、一心专注艺术的那种人。她非常善良。说实话，我们在一起之后，她也经常要我去多多指导其他训练生，不要太过于给她开小灶。我不知道如果换成是别人，还有谁会这样做。或者可能只有她会这样做。她爱的不是自己的艺术，爱的是艺术这两个字。反倒是邢总，我有幸见到他给曾真真写的黑红指南，一切以热搜为目标，利欲心多么明显。”
　　经纪人周蘅：“……”多年之后，才又见识到陆淮的口才。
　　星河公关负责人飞快地给邢总发信息，传音频。
　　搞不定了，是真的搞不定了。陆淮什么都知道。邢总声誉没法挽回了。
　　陆淮注视到下面的动静，翘起唇角。
　　来啊？爷爷我什么都知道。我看你们还要说什么。
　　“真真，”陆淮再度笑了，声音和煦如五月微风，“你可以离开星河。来我这里。”
　　“刚才，你的老师们，都亲口对镜头说了：你有珍贵而罕见的不顾一切的努力，又有无上才华，原本该星途坦荡，还要什么星河。路都给你铺好了，来跟我走吗？”
　　他为她一个个求了老师，为她开发布会，为她剖开她疼痛不敢放掉的肿。陆淮把一切都摊开，放了过来。
　　曾真真正要回答什么。
　　就见站起一个瘦削的、涂了深紫口红女记者。她眼神犀利望向众人。
　　她问：“陆淮，你一个顶流。为曾真真付出很多，甚至太超过了。你何以能够认定，她将是你的命中注定？万一你后来认为自己的选择是错的呢？”
　　所有人都几乎止住呼吸。
　　主席台上那人讲得温柔坦荡。
　　“我这个人，其实挺幸运的，遇到过很多爱自己的人，每一天都过得很有滋味。但唯有遇见曾真真之后，再不需要贪恋昨天，也非常不想虚度明天。”
　　她眼前浮现过一帧帧的场景。
　　他们一起听课。笑。站在河水边。吵架。闹。互换身体。紧张地扮演对方怕被穿帮又或者全然放松地去吻、去抱，去爱。
　　将他从小到大的样子补全、合起，融成视线最前方的那个陆淮。
　　那个人说：“曾真真不是什么选择题。”
　　“我们的青春，本身以对方的名字冠名。”
　　无数的闪光灯汇成一条璀璨的河。曾真真视线不曾半点偏移，一缕一缕划过陆淮的眉眼，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拿过他的手指来。
　　从此，再也不惧怕什么了。
　　因为青春有这样的人做冠名。
　　（正文完，全体演职人员鞠躬~）


第39章 番外
　　Hi Girls的女团成团夜前一晚, 曾真真练得胳膊腿实在脱力，干脆和陆淮交换身体，让自己好去振作精力, 继续训练属于她的那些动作。
　　早在一个月前，曾真真就已经明白了机制：唱王瑜那首《Row Your Boat》, 两个人则会瞬间切换。知道这点后对他们来说其实无比方便。比如当陆淮有次又要离去几天，两个人长久不见实在想念又隔着万水千山, 干脆就唱一唱这首歌, 换到对面照照镜子以慰离思。
　　曾真真的进步实在很大。在她彻底离开星河, 奔入由陆淮护佑的工作室之下后，又有北影大学教授为她好评，魅力值及能力值得以加大加粗般的曝光, 很快聚拢一波粉丝。
　　在成团夜之前时，她的排名已列入前十，又奔进前三。
　　其实她已经练得非常好、非常好了，但其他训练生永无止境，她就更不要命一般的练。其实最后连陆淮都看不下去的, 说已经可以了。
　　但曾真真说她想要完美。
　　如今交换身体, 他们根本不敢让人发现陆淮跳女团舞的诡异场景，干脆开了一间空教室, 反锁后用纸蒙住门上玻璃, 才能放心训练。
　　陆淮处在曾真真的身体里, 瘫在教室一角，用热毛巾敷住自己的酸痛处。累得半死, 还要看曾真真用着自己的身体跳女团舞。
　　他一边看一边点评：“这里还不错。”
　　“再带点情绪。有的时候第一名和第二名之间就是情绪的差别。”
　　“这里真的很好，我还记得你最开始训练时的样子。”
　　“这个地方，你用你身体的时候我觉得还算正常。可你一用我的身体, 我就觉得有些僵硬了。”
　　曾真真不太能GET这个意思，陆淮撂下毛巾亲自指点。
　　他走过来，轻轻环在曾真真身体后面，用双手带动她的手臂，示意舞蹈的姿势。
　　虽然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体非常熟悉，但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到一起，仍然让双方的耳廓发红。曾真真步伐一软，陆淮则低声地取笑起她来。
　　“不是吧。你平常看起来好凶，原来也就是这样的程度啊？”
　　曾真真咬牙：“让你给我抠动作呢，别说别的，快来。”
　　陆淮：“那你手不要抖得那么厉害啊。”
　　曾真真：……
　　陆淮：“骗你的哈哈，挺稳的。”
　　不过曾真真着实紧张。
　　陆淮毕竟是顶流，履历和经验都是自己这个18线不能比的。他做导师又是严，每次他挑出自己一个错误，她都会不服输得训练许久。再者，又是自己喜欢的人。
　　谁想要在喜欢的人面前有哪怕一点点瑕疵呢？
　　但陆淮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
　　抠完这个动作之后，他便用力抱住了她。
　　“好的。真的可以了。”
　　“逗你的，没有僵硬，是真的很好了。我不知道什么样，才是更好的展现了。”
　　这种细密的、结实的温柔将曾真真牢牢地困在他的臂弯之中，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终究全然放松，像经久不化的雪，遇到它的朝阳。
　　他们听到教室门外有OO@@的动静，但也没多在意。
　　*
　　成团夜当天。
　　工体里外都包裹了密密茬茬的粉丝，灯火映亮一张张年轻的脸。一直在风口浪尖的Hi Girls所获得的瞩目从未减弱。今天，不仅Alorin、吴允在场，还邀请了三名娱乐圈里的正当红明星。
　　曾真真看见所有曾经淘汰的人都回来，跟她们一起再跳主题曲。时过境迁，当再看到米岚的脸，同学脸上已不再有之前的嚣张跋扈。
　　“真真……”米岚小声说着，握了握她的手。“我回去后终于明白自己的问题了，我当时怎么就，就那么过分呢？”
　　米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背后里嚼舌根，已经接受到了一定的惩罚。她的微博主页下到处都是粉丝的质疑。曾经在分级公布舞台上公开呛曾真真的视频也被人剪辑，成为被打脸的案例。学校也都纷纷知道这件事，传得不可开交。
　　曾真真礼貌地笑笑，跟她说：“以后好好练习，不要投机取巧。我们身为演员的黄金时间非常有限，注意力集中在不该集中的地方，就缺少时间精进自己的功底啊。”
　　米岚点点头，自觉地走到队伍后面和当初的C级别训练生一起入场，她遥望着曾真真和前十一直向前走去，即将出现在最受人瞩目、璀璨的位置。
　　Hi Girls主题曲的音乐一响起来，许多人的眼睛都湿润了。
　　这是灿烂了她们青春里两个季节的节目。这也是对于曾真真来说意义不可比拟的一段时光。她在里面成长，收获了荣誉，得到了陆淮，这是她一开始来到香蕉小墅时，想都不曾想到的。
　　曾真真听到下面许多人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她觉得是错觉，然而当粉丝的声音越来越大时，她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真的有人在认真的、努力的，爱着自己啊。
　　轮到曾真真跳他们团队的主题曲时，粉丝的声音便更加来势汹涌。她身穿一身银色长衫，舞出如姣姣月光的柔美。当长衫一脱翩跹匝地，露出里面紧身又动感的舞服时，这种鲜明的风格对比更是爆裂，让整个场馆的人为止尖叫！
　　她无疑是美的，像扑火的蝶，那眼神又是决绝与骄傲的。
　　这一出表演里的每一个动作，都有她无数的心血。
　　最终公布成绩的是陆淮。
　　投票过后，陆淮公布了2-9名的名次。而后他微笑着、轻颤着，拿着台词本，介绍出9 Girls中C位的情况。
　　【她是非常努力的人，可以从无希望的黑暗境遇中，开出一朵花来的那种人。】
　　【她是非常坚强的人，在哪怕电闪雷鸣的时刻，她也咬着牙向前，赤着脚跑过荆棘荒野。】
　　【她是善良的，是骄傲的，是纯洁的。是明亮的，是有朝气的。】
　　【是我的学员、我们的朋友，我的爱人……】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陆淮自己添加的。他对着学员席伸出手，湿润着眼睛，道：“上来吧，曾真真。”
　　*
　　关于曾真真拿了C位。
　　一开始其实也是有质疑声音的。
　　陆淮是她男朋友，怎么可能不给她开小灶、走后门？斥资买票几十万？
　　但后来不知道是谁爆料了一个小视频，明显是偷拍的，透过一条狭窄的门缝，可以看到――
　　曾真真居然在给陆淮抠动作。严肃、谨慎、认真。而且抠完动作后还这样那样。
　　视频发出来当天网络就沸腾了。
　　【曾真真都能给陆淮抠动作了，谁再说她没水平就是眼瞎吧】
　　【WOC我都看到陆淮紧张了，那种熟悉的学生见大佬的紧张感】
　　【我陆顶流什么时候这么怂过啊，曾真真NB啊啊啊啊啊啊膝盖给你】
　　【头盖骨都想给曾真真啊啊啊啊，谁再说我女神没水平请自觉掌掴自己八千遍啊】
　　……
　　鬼都想不到那其实是两个人交换身体后被人拍到的乌龙。
　　曾真真虽然觉得有种占便宜的羞愧感，但陆淮却难得大度一回。总归是自己女朋友，这种便宜都不让占，那还能讨到别的便宜吗？
　　成团之后，陆淮也暂别了娱乐圈一段时间。
　　是曾真真的建议。
　　高中时辍学，是由于他的一些客观原因。而今他星途坦荡，再不会有王瑜的恶意拉踩，倒是是时候塌心下来，重捡书本一点点把知识弥补回去。
　　当陆淮来到北影，恰好被安排在了曾真真所属的专业，由曾真真老师进行教授。
　　于是他猝不及防又在一个期末汇演和曾真真相遇。
　　那天，云淡风轻，好得像高中里任意一个明朗的日子。
　　有一幕，曾真真饰演一个伏在课桌上睡觉的女高中生。
　　陆淮临场发挥，要饰演一个高傲的，但其实对她心生爱慕的男生。
　　曾真真微闭着眼，不能感受到陆淮在她旁边的动作、眼神，但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暖得像七年前让她最初怦然的温度。
　　耳畔有笔尖与纸摩擦的沙沙声音，等她睁开眼，少年已不再，面前的纸张上有几行句子。是陆淮熟悉的字形，又觑见那支她熟悉的万宝龙钢笔。
　　其实这个时候，我们还不算是真正相遇。
　　要记得有一天，我会在未来等你。
　　那个时候，你不再是你，我也不是我，
　　但谁都不能比我们更了解彼此。
　　我们早已命中注定无法分离。
　　她无端觉得这一幕无比熟悉，就好像真的发生在高中时一样。怦然的心跳中，她眼睛笑了弯，心田开出一朵无比期待着未来到来的花。
　　《18线与顶流互换人生后》，全剧终。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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