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本书名称: cp拆成修罗场[快穿] 本书作者: 蓝莓酸奶 1、相爷的修罗场   数十名侍卫簇拥着一顶四抬大轿行进闹市,于熙攘人群中破出一条道来。行人见是当朝丞相的轿子,纷纷相互推搡,唯恐避之不及,喧嚣声更甚。   “吵……”轿子中传出男子不耐烦的声音。   家仆小六凑到轿窗前,低声下气地道:“相爷,今日是大集,难免吵闹了些。”   话音刚落,一阵锣鼓声便猛然响起,把小六吓了一跳,正欲怒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惊相爷的驾,却见拐角处行出一列队伍,开路者敲锣打鼓地迎出一顶装饰华丽的八抬花轿,嫁妆车队紧跟其后,浩浩荡荡。   “哪家花轿这么大排场,咦?为何不见接亲的新郎?”   道路本就窄,花轿迎面而来,眼见就要撞上,却是谁都不让,小六见状大怒,挥手叫上两名侍卫去驱赶:“哪家的花轿,胆敢挡当朝丞相的道!”   小六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回来时成了个蔫了的瓜,他脸色青白,朝着轿夫打了个“停”的手势。   避无可避,两顶轿子皆稳稳当当地停住,对峙着。   “为何停轿?”   小六咬咬牙,道:“相爷,对面来了顶花轿,若是寻常花轿小的赶走也就罢了,可这轿子里是......是三皇子新娶的夫人。”   轿子中的人沉默了。   小六贴身伺候丞相多年,哪里不知自家相爷与三皇子的关系,心中叹息不止,心想相爷得难受成什么样子,可自古薄情帝王家,瞧瞧这三皇子,连娶亲都有心瞒着相爷,怕是全城都知道这件事,唯独日夜忙于政务的相爷被蒙在鼓里......   砰!轿子中的人一拳砸向轿窗,震地整个轿子摇晃起来。   小六从未见过一向冷静自持的丞相发怒,跪伏在地:“相爷饶命!小的也不知三皇子娶亲的消息,早知花轿今日会在此地过,小的就......”   轿窗被推开,日光打在年轻丞相的脸上,明明相貌清俊一如既往,可小六一晃神间,竟觉得眼前之人很陌生。   他当然不知道,这个名为宋鹤宁的丞相,身体中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方才睡着后,宋鹤宁的故事以记忆的形式输送进林星一的脑海,林星一承受着这具身体的悔恨、屈辱与不甘,仿若亲身经历,噩梦般的记忆使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直到那股子复杂的情绪转化为愤怒,通过这一拳得以发泄出来。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宿主,原书中宋鹤宁为花轿让了路,您要按剧情走吗?”   “被渣男劈腿,还要给小三让道?”林星一对系统说:“我可没这好脾气。”   林星一穿进来的这本书叫《夺嫡》,是一部耽美向朝堂文,讲述了三皇子萧寰在丞相宋鹤宁的助力下步步为营、登之九五的故事。书起先在网站上连载,单就朝堂斗争的主线剧情来看,情节刺激,逻辑缜密,获得了读者的一致好评,可随着剧情发展,感情线的走向越来越迷。   耽美小说女配上位?这女配该是个炮灰吧。读者们不以为意,安静等着原配宋鹤宁打女配的脸再把三皇子抢回来,结果――   三皇子说:我对他,唯有利用而已。   读者懵了,以为三皇子有什么苦衷,谁知接下来,三皇子放任恶毒女配折磨宋鹤宁,直至将宋鹤宁折磨成一个疯子。读者们看着“已完结”三个字发愣了许久,才想到去找作者要个说法。   作者解释道:“结局收得是主线剧情的尾,三皇子也要保持着冷酷无情的人设,他需要一个契机对宋鹤宁产生感情,后续的发展我会写进番外里。”   读者们炸了:   “鹤宁都疯了!就算那渣男后悔我也觉得恶心!”   “谁看你番外!”   “鹤宁那么好的一个人,作者你忍心?那是你亲儿子啊!”   “还想洗白渣男?”   ......   也有少数对耽美无感却被剧情吸引来的人为作者说话,他们人少,只好ctrl c+ctrl v式的刷了好几百层评论,复读机一样,说来说去也不过几句话:   “拒绝网络暴力!”   “女配固然有错,但你们也不能性别歧视吧。”   “作者大大加油,书很好,不要听那些黑子的。”   舆论声中,作者最终没有贴出番外。书后来出版,被“万千世界”图书馆收录在馆。   “万千世界”图书馆是一家私人图书馆,明面上免费供读者借阅图书,私下里为特殊客户提供穿书服务,以此来盈利。   这本颇有争议的书原本该躺在普通书架上等待被普通读者借走,可不知哪个粗心大意的图书管理员将它放到了特殊书架上,某日来了个客户,被题材吸引,没看内容就直接签了穿书协议,还选定了宋鹤宁这个角色,待她离开后,工作人员才发现问题。   书只能被加急处理,因着图书馆人手不足,新人林星一被赶鸭子上架,他生无可恋地躺进穿梭仓里,听系统指引。   系统有着少年音,声音温柔清亮:   “书籍:《夺嫡》,穿进书中即自动激活世界线,   穿书身份:宋鹤宁,   任务:减少三皇子与顾皓雪间的羁绊值,待羁绊值降为0,三皇子的情感值达到100时,方可返回现世。”   林星一全程懵逼:“拆cp不就可以了吗?情感值又是什么?”   系统:“情感值具体体现为“喜怒哀乐爱恨欲”,至于让三皇子产生哪种感情,宿主可自行发展。”   林星一:“哈,那可以狠狠虐他让他悔不当初吗?”   “......理论上来讲是可以的,但触怒主角会威胁您在书中的安全,万一您还没完成任务就在书中死亡,任务就会失败,这本书的世界线便会崩塌,再也架不起来了,还是谨慎为妙......宿主,时间到了,接下来,宋鹤宁的记忆会传输进您的脑海,这个过程很痛苦,请您忍耐一下。”   宋鹤宁平生最在乎的有两个人:九皇子萧奕与三皇子萧寰。   九皇子萧奕为先皇后所出,是宋鹤宁的亲外甥,也是他唯一的亲人。宋鹤宁将他视作珍宝,知他性格单纯、无心于政事,便想着以后让他在自己的羽翼下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王爷,平安喜乐,快活一生。   三皇子萧寰与宋家颇有渊源,他的生母是先皇后的陪嫁丫鬟。萧寰虽小宋鹤宁一辈,但年龄与宋鹤宁相差无几,几年前宋鹤宁还未官拜丞相之时,二人曾一同为故皇后守过陵,在那时,宋鹤宁便爱上了他。   宋鹤宁自觉自己不该生出这份心思,压抑久了就成了心病,他想治好自己的病。   上元节宫宴之上,宋鹤宁饮多了酒,于纷扰嘈杂的百官之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拎着一壶酒,走至宫宴角落。   萧寰正坐在那里。   宋鹤宁双目湿润,眼尾染着薄薄的红,他举起装满酒的酒壶,道:“三皇子殿下,鹤宁思慕你已久,心意装了这满满一壶。”   他将手中的酒壶倾斜,酒水自壶嘴里流出来,哗啦啦地洒到地上:“鹤宁现将心意尽数倾于三皇子面前,自此,鹤宁的心便能空了。”   他只专心盯着酒的流动,不知那人已走到了他背后。拿酒壶的手被人按住,宋鹤宁皱眉:“还剩半壶呢......”   萧寰就着他的手,将酒壶里的酒倒进了自己的酒杯中,一饮而尽。   宋鹤宁呆了一瞬,立马醒了酒,想到方才发了什么酒疯,脸火烧火燎的,恨不得立马逃开,可是身体却被禁锢在宽阔的怀中,动弹不得。   他头晕目眩,心如擂鼓,看着萧寰沉默地一杯杯饮下自己的酒,喉结滚动的模样令他口干舌燥:他这是......应了我了?   自从与萧寰在一起后,宋鹤宁便将他视为了自己的梦想,他暗中助他立功,助他丰满羽翼,几乎帮他扫清了夺嫡之路上所有的障碍。   可他心心念念的萧寰为了壮大势力,瞒着他与附属国梁国联了姻。宋鹤宁忙于政务,直到在路上与接亲队伍打了个照面方知此事,他的脑中发出“嗡”的一声响,之后头脑一片空白,连自己怎么回府的都不知道。   第二日,京城中传开了“丞相为三皇子夫人让轿”的美谈。   宋鹤宁的脸上仍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心中却在滴血,但转念一想:他是要做皇帝的,今后会有三宫六院,我又妒些什么?   默默助他登上皇位便够了。宋鹤宁这么认为。   后来,皇帝年迈,倦于政务,将羽翼已丰的萧寰立为太子,交予他摄政大权,自己则退居避暑山庄。宋鹤宁欢喜之时进宫欲与萧寰相见,却被太监以“太子正在宠幸雪夫人”为由拒之门外。他在冰天雪地里站了许久,直到一颗火热的心被渐渐冻冷。   宋鹤宁怎么也没想到,萧寰居然开始打压起宋氏党羽。   直到宋党最后一个大臣入狱,宋鹤宁才醒悟:萧寰一向心高气傲,定是恨极了自己“宋氏陪嫁丫鬟之子”的身份,这是他一生的耻辱,这样一个人又怎能允许他日龙登九五之时,被打上“宋氏扶持”的烙印?   他想告诉世人的是:金殿的台阶是自己一步步走上来的。   一条条罪状陈列于宋鹤宁面前,殿上的男子冷冰冰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物。宋鹤宁跪在冰冷地面上,心被沉入海底深渊,沙哑着嗓音道:“臣认罪。”   他为什么没能早看清呢?这个天生冷淡的男人,除了权力,什么都不爱。   赐死他的鸩酒久久没来,一个华贵而妖艳的女人打开了他的牢门。   顾皓雪含笑道:“宋相切莫慌张,我是来救你的。”   顾皓雪将宋鹤宁绑到自己的寝宫,将他关在墙后的密室里。起初他并不知道顾皓雪的用意,直到某夜,一墙之隔后传来曾深爱过的男人与别人之间的欢好声……   顾皓雪不折磨他的□□,只折磨他的精神,他被戴上脚铐项圈,能活动的距离只有方圆一丈,密室灯火通明,日日不灭,强光的照射使他的精神变得恍惚,他不知晨昏转换,只能从每日定时的三餐中算着时间:已经过了半年。   听闻皇帝驾崩,萧寰如愿以偿的登上了皇位,宋鹤宁开始恐慌起来:九皇子失去了皇帝的庇佑,该怎么办?   他寻机会打晕了给他送饭的太监,逃了出去。   拖着脚链,一路跌跌撞撞,宋鹤宁躲开侍卫与太监的视线,潜入九皇子的寝宫,推开门。   扑面而来是腐烂的腥臭味,那个曾笑容明朗的少年,此时正被装在一个大缸之中,只露出一张灰白无生气的脸。   ――他被做成了人彘。   宋鹤宁自喉咙中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嘶哑的哀鸣,欲一头撞到墙上寻死,却被冲入殿中的太监们拖住。   他的下巴被人挑起,面前的女人对他道:“宋相这条命是本宫给的,本宫不许你死,你便不能死。”   顾皓雪命人堵住他的嘴,防止他咬舌自尽,将他用锁链捆缚住,逼他跪在九皇子的尸体前,看九皇子的脸。   宋鹤宁疯了。   他忘记了一切,只疯疯癫癫地重复着一句话:“还剩半壶呢......还剩半壶呢......”   若当初将那半壶酒倒尽该多好。   ……   林星一穿到了三皇子与顾皓雪成亲的那日,如书中一样,遇上了顾皓雪的花轿。   “参见相爷!”尖细的男子嗓音响起,太监刘公公谄媚道:“不知相爷今日会在这条道上走,奴才实在有失远迎。但相爷您看,这三皇子与梁国公主的婚事乃圣上亲自所指,再往新娘子的身上想,新娘出嫁一生只有一次,您可否赏个脸哪?”   让是不可能让的,就算自己先过了这条道,林星一也觉得不太爽。人渣cp这高达100的羁绊值真是气死个人,怎么办?   旋念一想,就算顾皓雪背后的梁国今后会在三皇子夺嫡中起作用,但在皇帝眼中,梁国乃弹丸之地不过一个小小附属国,顾皓雪也只能做妾,无论送亲队伍多么风光也只能被从皇子府的后门抬进去。   林星一接连敲击了四下轿窗:“来人。”   训练有素的侍卫听到调动号令,跪地齐声道:“谨遵丞相吩咐!”   “本官命你们接手花轿,抬回相府。” 2、相爷的修罗场   刘公公怎么也想不到,堂堂丞相居然光天化日之下于闹市中抢皇亲。   他被四下而逃的路人撞倒在地,怔怔看着护送花轿的轿夫被相府侍卫打得落花流水,一个个捂住伤处躺在地上哀嚎不止,花轿则被相府侍卫接了手,转了个方向。   “宋相,你这是蔑视皇威!”   丞相的轿子直直朝着刘公公而来。刘公公吓得抱头匍匐在地,那四台大轿就这样悬在他头顶,稳稳当当地过去。   许久后,他才扶正了歪歪扭扭的顶帽,狼狈不堪地爬起身,“哎哟”了一声:“都愣着干什么,快去禀告三皇子啊!”   ……   “宿主,您太冲动了......”   “羁绊值降到多少了?”   “50。”   “看吧,暴力拆cp,效果多显著。”林星一得意道:“学着点。”   系统认真地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功能,有点愁闷:可是主人没有给我设定学习程序哎......   这厢系统还在纠结要怎么向宿主学习,那厢林星一掀开轿帘,“啧”了一声:“系统你快看,三皇子好情|趣啊。”   只见宽敞华丽的花轿中,蒙着大红盖头的顾皓雪被绳子五花大绑,娇弱地歪躺着,应是被蒙住了嘴,顾皓雪只能发出可怜的“呜呜”声,一身绣鸳鸯金丝的喜服凌乱不堪。   林星一认认真真地评价道:也太平了。   “宿主!”系统屏蔽了自己的视觉,无奈地叫了他一声。   林星一轻咳一声,恢复正经:“看样子这顾皓雪嫁得也不情不愿......系统,书里有没有写顾皓雪是被绑来的?”   “没写……”   “哈,这是个坑?”   “书的视角总会有局限,不好说的。”   “真麻烦。”   小六站在林星一身后,不敢往花轿中看,自然不知花轿中是何等风光。他不住叹气,心道:相爷这是怎么了,再气也不能抢三皇子的花轿啊!闹成这样该怎么办,倘若皇上怪罪下来......   “小六。”   小六回过神:“奴才在!”   林星一将轿帘放下:“好生安置公主,府上也张罗张罗,本官今日要成亲。”   “啊?”小六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系统:???   主人也没有给他写“面对骚操作该作何反应”的程序。   “宿主,闹市抢亲已经闹得全城皆知,您这下还要娶顾皓雪,万一传到封建帝王的耳朵里……”   “总不至于丢了命吧。”林星一满不在乎:“娶了她,既能拆这对人渣cp,又能借机惹怒萧寰增加情感值,一举两得。我可是想早点完成任务快些回去的,你难道不想吗?”   “想......主人还在等我。”系统说。   林星一走到落地铜镜前,端详起这具身体的模样。   宋鹤宁生得俊秀文雅,一双眼眸中尽是温柔之色,华贵的玄色朝服将他的皮肤衬得极为白皙,显得他腰细腿长,气质姿容宛如天人。   这样一个完美的人......   林星一叹了口气,解开束腰的衣带,走到花鸟屏风后头。那里有下人为他备好的浴桶,水汽氤氲,热雾迷蒙,旁边衣架上搭着一件仓促中准备的大红喜服。   除去繁琐的衣衫,林星一把自己泡在热水中,周身放松下来,舒了一口气。   他有些困倦,隐约听到屏风后传来脚步声与衣料摩擦声,以为是小六,便打着哈欠,含含糊糊地唤:“小六。”   那人在他背后站定。   林星一将长发撩到一边,略微往前倾身,示意小六帮他搓背,但等待许久却没动静。   “宿主,宿主,您回头看看。”系统在叫他。   林星一微微回首,窥见来人衣料上绣着的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顿时清醒。   哪里是什么小六。   ……忘了宋鹤宁房间中有个密道,所通往之处正是三皇子的府邸。   林星一的临场反应能力还是不错的,他几乎是立马便调整好状态,从容转身,仰靠于桶壁之上。他将双臂随意搭在浴桶两侧,微扬下巴,因热气而微染红晕的脸上,一双眸子里是恰到好处的漫不经心:“见过三皇子。”   眼前浮现出情感值:0。   啧,当真是冷血无情。   俊朗不凡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气质冷若冰霜,目光落在林星一身上,眉头一皱。   林星一捕捉到了萧寰细微的神情变化,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这目光穿透了宋鹤宁的皮囊,将自己的灵魂看透了,泡在热水中的身体竟觉得有些冷。   或许这只是男主的气场?   不管怎么样,林星一都很不自在,于是想起身出来,刚要动作,却被萧寰按住了肩。   浴桶中掀起细微的水花。   雾气缭绕中,萧寰低沉的嗓音响起:“这颗红痣可是一直都有?”   林星一本欲挣脱开,听到红痣却是一愣:他的锁骨处一直都有一颗红痣,但那是现实中自己的身体,非是宋鹤宁,这颗痣怎么就跟着自己来了......   他会不会发现我有问题?   来之前听说过,有穿书者被发现不是本人而被书中人活埋的事......   林星一迅速搜罗了一下宋鹤宁的记忆,确认宋鹤宁不曾与萧寰有过肌肤相亲,才推开萧寰的手:“与三皇子无干系吧。”   他站起身,哗啦啦的水流下,迈起长腿便出了浴桶,拿起衣架上的大红喜服披在身上,却被萧寰拽住了衣摆。   林星一斜睨了萧寰一眼。   此时萧寰的情感值还是0,并不是恨自己的老婆被抢了。   那拽我衣服做什么。   倘若他一直这样,情感值丝毫不涨,也完不成任务啊。   不如,测试一下如何才能让情感值变动?   于是暴躁林星一开始怼人,试图激怒萧寰:“怎么,嫌这喜服扎眼了?皓雪跟着你只能做妾,跟着我,我会明媒正娶,让她做我的妻。”   萧寰的手一颤。   情感值还是0。   林星一不气馁,挣开他的拉扯,开始穿喜服:“不如三皇子将她让给我,待大婚过后我再去请求皇上恩准,玉成其美如何?”   还是没变。没道理啊,头顶两片草原还无反应?   身上的喜服忽然被大力扯落,林星一被萧寰压在屏风之上,彼此间的面容近在咫尺,林星一本能地开始挣扎,他可不想跟这个男人有任何亲密接触,于是抬脚一踢。   萧寰下意识躲开来,林星一趁萧寰分心,从容地推开他,脱了身。   他弯腰将地下的喜服捡起,迅速穿好,惊讶地发现那沉寂着的情感值动了。   只不过仅动了1点。   林星一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三皇子喜欢被打?   皇亲都抢了,打个皇子又算什么,不如......   不出几秒,林星一就放弃了,不是他不想打,实在是身高差了那么一点点。   待他再转身面对萧寰时,那可怜的情感值又降到了0。   这还能降的?林星一头痛不已,不想再与这块万年玄冰演对手戏,实在是没有成就感。   “三皇子,您要是来讨回顾皓雪的,恕我不能奉还,当然,您大可去皇上面前告我一状,大不了这丞相我不做了命也不要了,但这顾皓雪我娶定了!您要是来喝喜酒的,请光明正大到前厅去,自会有下人为您备好上席。”   “这不像你。”萧寰道。   我林星一终究不是那个任你利用的宋鹤宁。   “三皇子请便。” 说罢,林星一推门而去。   萧寰没有跟来。既如此,林星一也懒得去做什么拜堂成亲的戏,直接去赴他的“洞房花烛”。   喜房内烛光摇曳,小六立在榻前,颤抖的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中的两杯合卺酒被他晃得洒出来些。他满腹心事,双眼紧闭,不敢看榻上被捆缚着的新娘。   林星一倒是十分自然地掀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新娘在哭泣,妆容已残,但仍掩不住她的美。她的嘴巴被布条封住,啜泣声断断续续,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林星一解开她嘴上的布条,又去解她身上的绳索,猝不及防被一口咬在手臂上,他吃痛,将顾皓雪猛地一推。   顾皓雪“咚”一声摔到床榻上,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   林星一拿起小六托着的两只酒盏,让他下去,小六求之不得,忙不迭跑了。   饮尽一杯,林星一状似不经意地掉落了酒盏,酒盏落地摔得粉碎,榻上的人惊得一抖。   这一声响成功地起了震慑作用,顾皓雪的哭声停了。   “夫人,来饮了这杯酒吧。”林星一将仅剩的那杯酒递向她,毫无感情地道。   顾皓雪挥袖将酒盏打落,泪眼婆娑地看他:“你是谁?为何要抢亲?你哪来的胆!”   林星一微笑道:“抢亲?夫人不是不愿嫁与三皇子吗,我是来救你的。”   “我是来救你的”这句话,原书中的顾皓雪曾对身陷囹圄时的宋鹤宁说过,之后她便将宋鹤宁绑到寝宫密室中对他百般折磨。林星一将她的语气模仿来,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顾皓雪哪知道这话里隐藏的暗潮汹涌,只以为眼前出现了救命稻草,忙急着去抓。   “救我?真的吗?”顾皓雪抬眼,两行清泪流下,冲刷过她的妆容留下一道明显的泪痕:“我不想死,我这般被绑到三皇子府,定会被三皇子视作对大周的羞辱,性命恐会不保......”   她现在的模样与宋鹤宁记忆中那个恶毒的女人相差甚远,想着她还没做坏事,林星一便尽量心平气和地与她交流,顺便套点话:“你堂堂一国公主,为何会受此屈辱?”   顾皓雪低下头去,她哭得久了,嗓音有些沙哑:“我与母妃的荣华全仰仗胞兄的战功,但前些时日父皇驾崩,胞兄为嫉恨他的大皇兄所害受了重伤还被逼上战场,最终战死,失去庇佑的我被逼嫁来联姻......”   “你的胞兄可是素有战神之称的顾栎顾大帅?”   “正是。”   “久闻顾大帅之威名,他是个光风霁月般的英雄,只是心机不足,反倒被小人害了去。”林星一道:“你恨他们吗?”   顾皓雪自嘲似地笑道:“梁国国力衰弱,若是自家人都不安宁那还谈什么抵御外敌,更何况我身若浮萍,哪敢恨。”   “如果我是你,定不愿受此屈辱,也不愿做任何人的踏脚石。”林星一还蛮喜欢顾栎这个角色,不小心便多说了些,但一想到这样一个英雄的妹妹将来会有多恶毒,便终止话题不愿再谈此事了。   “你的情况我已了解,你且安心住在相府,从今往后你便是丞相夫人。”   走时他看了顾皓雪一眼:无论你曾有多苦多难,这也不该成为你今后害人的理由。   “宿主,您打算怎么处理顾皓雪?”系统问。   “好生养着,让她过得舒服些,待我搞定萧寰,再让她感受一下落差。”   顾皓雪不知林星一的心思,一番言谈后反打迭起了精神,坐到梨花木梳妆台前,一点点擦净了脸上的残妆。   ……   林星一回房好好睡了一觉。   梦中的他狂怼萧寰,见萧寰的情感值从0升到了15,又升到了30,后来居然突破50大关,别提有多爽,然而一早醒来,情感值还是0。   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小六猛地推开门,声音带着哭腔:“相爷,不好了,皇上传您进宫啊!” 3、相爷的修罗场   林星一跪在议事殿中,双腿麻得像被虫子噬咬,暗骂道: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宿主,接下来怎么办?”系统有些慌了。   “皇帝疑心重,且对皇后念念不忘,而宋鹤宁又是皇后的亲弟弟,所以问题不大。”林星一道:“你会投影吗,待会儿......”   跟系统交代完,林星一便朗声道:“微臣是在为圣上分忧!”   中年帝王一身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听闻此言诧异不已,而后阴沉了脸,怒道:“闹市之中抢和亲花轿,藐视皇家威严,让朕颜面扫地,还口口声声为朕分忧?是不是仗着朕宠你有而恃无恐还不一定!”   总不能说是我和你儿子有一腿,他想绿我,结果被我绿了吧。林星一心说。   “微臣不敢!”   林星一叩首,额头一下一下砸在地上,语气却是不卑不亢:“皇上请听微臣一言,为了我大周的国土江山,万不可与梁国联姻!”   重重的磕头声响彻殿中,皇帝的心不由得一紧,再一看,林星一正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着他。   眼前之人的面容与故去的皇后是那么相似,身影渐渐与她重合,皇帝几乎是立马想起了那个雪夜:皇后丧子后悲痛欲绝的神情。   系统结束了对皇后身形的投影。这几秒钟的投影已经足以让皇帝心软了。   皇帝只以为是鹤宁与皇后长相太相似而让自己生了幻觉,不疑有他,语气变得温和:“鹤宁,你性子直率,但做事一向稳重,政见一旦与朕不同就会直言,与朕商讨解决之法,这次为何不告知朕就冲动行事?”   话刚说完,皇帝便想起:与梁国联姻之事从梁国主动提起到寰儿答应再到迎亲不过几天时间――那时鹤宁在为他筹备祭祀大典,忙得脚不沾地,甚至都没能睡个囫囵觉,哪里又知道?   见花轿在自己面前过去,自然只有这一个法子阻止。   这么一想,他的火气便消了大半,脸色平静的听林星一说话。   林星一开始结合原书背景有理有据地胡诌八扯:“启禀圣上,梁国虽百年前就向我大周称臣,但观这一百年来,有两次传承皇位之时都生了动荡,第一次,梁国新帝屠杀大周使臣企图独立;而这第二次,是梁国新帝联合嫁入大周的顾贵妃里应外合要夺取我大周江山,还险些达成目的。我知皇上早就考虑到祸乱江山这一点,即便联姻也只是为皇子娶妾室,但是皇上有没有想过,万一又是个计谋,万一这帝位......”   万一这帝位今后会是三皇子的。   皇帝心领神会,陷入沉思。   是啊,梁国从不是真心归附,一有机会定会造反,此次主动和亲就怕有阴谋。虽太子之位不一定是寰儿的,但他在候选人之中,总有个万一。   “以微臣的官职,娶公主为正妻也不怕拂了梁国的面子,亲自前往梁国去赔礼,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林星一双目炯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大不了微臣向世人说自己早就对公主情根深种,就是来当抢亲土匪的。如若皇上将微臣拖出去斩了,这梁国公主就更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皇帝笑道:“好你个土匪!你就料定了朕舍不得杀你。”   这么容易就搞定了......   联想起皇后之位空悬多年,林星一想:这皇帝还真是个情种。   他自心里舒了一口气。   好了,接下来......   林星一悄悄望向珠帘后头,那里总有几个字在晃悠:情感值0,不是萧寰躲在那又能是谁?他方才假装不知道萧寰在,这会儿又故意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叹气道:“只是......微臣对不住三皇子......”   “这个好说,寰儿,出来罢。”   萧寰掀开珠帘,眼中覆满冰霜,仍是一副能冻死人的模样。   皇帝道:“你怎么想?”   “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那便将梁国公主让予鹤宁,朕会补偿你,为你择一良妻。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朕考虑不周,没将你的婚事放在心上,咳咳......”   一旁静立的太监见皇帝喉咙不适,立马奉上掺了蜂蜜的普洱茶,皇帝将茶接过,低头啜饮。   林星一趁机凑近萧寰,将唇贴近他的耳朵,轻声问:“如若我现在将公主让给你,你还愿意娶她吗?”   他轻蔑一笑,方拉开距离。   你若娶了公主,那皇上就会顾虑她背后的梁国,甚至有可能不把皇位传给你。你看,我只不过就在皇上面前说了几句话,曾经能助你壮大势力的梁国公主立时就变成了烫手山芋。   萧寰垂下眼睫,表情仍清清冷冷,混似毫不在意,但情感值发生了变化,涨到了5。   林星一恍然大悟:原来萧寰的情感值只会在关系到皇位的时候才会变动。也对,毕竟这个天生冷淡的皇子,除了权力谁都不爱。   在《夺嫡》这本书的设定中,大周皇子养于深宫,弱冠之年方可出宫建府,要想封王,须得有战功或与别国联姻,战功不好拿,联姻有限制,皇帝疑心又重,即便封了几个王爷也是让他们互相牵制,而无为的皇子至死也只是个皇子。林星一这一搅和,自此断了萧寰靠联姻而封王之路。   对付这人,可继续在他的夺权路上使绊子。林星一思量着。   “鹤宁。”   刚出议事殿大门,萧寰就抓住了林星一的手腕。   二人目光相对,林星一的眼瞳火花四溅,落入萧寰一双冰面似得眸子里。   “三皇子,我已有家室,你这样不好吧?”   话语中的淡漠与疏离,令萧寰微微一怔,心中生出一阵恐慌,他加重了手下的力度。   是的,恐慌。   他花了多年时间才将自己的感情都关在牢笼里,早已成了一个冷血怪物。   可如今,那个牢笼竟有冲破之兆。   究竟是为何而恐慌,是因失去了这个能助他登至九五的宋鹤宁所产生的对自己前路的恐慌吗?   “......只因我娶亲一事?”   林星一呵呵:劈腿劈得理直气壮,瞧这说得是人话?   “我宋鹤宁要得是一心一意的感情,三皇子这样的,恕我不能接受。”   “这才是你抢亲的理由。”   “是又如何?说我善妒也好,报复也罢,到如今也覆水难收了。”林星一挣脱开萧寰的束缚,语气略微不耐烦:“皇上并没有因为你的出身而否认你是皇位继承人,你便再不需要我,从今往后,你我分道扬镳罢。”   出身?陪嫁奴婢之子......隐藏在心中的伤疤就这样被揭露开来,鲜血淋漓地暴露于日光之下。   分道扬镳吗?   林星一决绝地离开,边走边在心里数着情感值的波动:5,7,5,9,13......   他原本是讨了皇上的恩准前去皇子所看望九皇子的,如今见情感值呈波动上升趋势,身后还有萧寰的脚步声,觉得有戏,于是计上心来,转了个方向。   管你跟着我做什么?还不是只有受虐的份。   皇帝三不五时会召大臣入宫商议政事,为了方便,特意开通一道直通议事殿的宫门圣和门供大臣出入,免了诸多繁琐礼仪。林星一提袍出了圣和门,门外停着他府上的两顶轿子,小六与顾皓雪正站在那儿。   小六胆子小,人又怂,生怕自家丞相会出什么事,原地彷徨转悠,口里嘟囔着“怎么还不出来”,与他身旁作一身新妇装扮、遗世独立般安安静静的顾皓雪形成了鲜明对比。   “相爷!”   顾皓雪见林星一迎面而来,仍如清风明月、风度翩翩,眼睛一亮。小六也终于放下心来,舒了一口气,忙提起精神,去打点了。   林星一径直走向顾皓雪,状似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夫人久等了。”   他是故意把顾皓雪带来的,为的就是测试一下萧寰的情感值会不会因为这个人而变动。   没料到会有如此亲密的举动,顾皓雪有些手足无措,只好紧张地绞紧了手中的帕子。   16,17......   萧寰的情感值又开始上升了。有用。   林星一知道萧寰正在某处看着,也许是宫门后头,也许是花柳掩映之中。于是他演戏演得更带劲,握住顾皓雪的手,欲亲自将顾皓雪扶上轿子,恰巧顾皓雪脚下一滑。   林星一连忙将她揽入怀中,唇堪堪擦过顾皓雪的耳朵,温热的气息令那只耳朵立马染上了红晕。   一瞬间,萧寰的情感值突破20。   他定恨极了我抢他的夫人。这样想着,林星一索性将顾皓雪的身体掰正了。   萧寰怎知道林星一借了位?从他的角度看去,林星一正背对着他与顾皓雪亲密拥吻,心火刹那间便燃烧了起来。   直到林星一温柔地对顾皓雪说自己还需要去看望九皇子让她先回府,看着顾皓雪的轿子走远,萧寰的内心才平静下来。   情感值一路上升,突破了50。   林星一对此很满意了。他转过身,正与萧寰打了个照面,先是假装惊讶,而后露出一个和煦的笑来。   嘴上笑着,口中却冷冷道:“三皇子殿下,借过。”   萧寰眼睁睁看着眼前之人与自己擦肩而过,踏进深深的宫院。那一瞬间他生出了一个念头:若是将这道宫门关闭,将他永远囚禁在这重重宫墙中,他是不是就再也走不了了?   “殿下!”刘公公的呼唤让萧寰回过神来:“您让奴才好找!”   萧寰只觉得头晕目眩,踉跄了一下。   “殿下!”刘公公慌了,也不顾什么尊卑,将手贴在了萧寰的额头上:“发烧了!您昨夜泡什么冷水澡啊!”   刘公公只感觉到一道刀剑似的目光,吓得立马移开手,低首垂眸不敢言语了。   萧寰的思绪根本控制不住,还是回到了昨夜之时。   水雾缭绕中,一向文雅禁欲的宋鹤宁......   他不能再想。   他只能是那个冷血无情的三皇子才对。 4、相爷的修罗场   “宿主!”系统说:“您太厉害了,居然让三皇子的情感值突破了50!可惜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回落到了30,唉,这个人好奇怪啊,我从来没见过情感值还能掉的......对了,说起来,昨天夜里我进入了休眠状态,不知为何总感觉三皇子的情感值波动过,可是一觉醒来还是0......宿主,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系统的声音本就是正太音,这样小声嘟囔的吐槽听起来倒非常可爱,它见林星一没理自己,便又叫了一声:“宿主?”   林星一正在九皇子的宫院前站着。   系统知道,是原身的情绪在影响着宿主,它便没再说话。   宋鹤宁心中强烈的悔恨撕扯他的胸口,林星一温柔地抚过心脏,轻声道:“一切还未发生,还有挽回的余地,没事的。”   仿佛真能与宋鹤宁对话似的,那颗心真的平静下来。   朱红大门紧闭,一如宋鹤宁最后的记忆中一般。幸而今日天朗气清,不似那日乌云密布、寒鸦声凄,否则被宋鹤宁的情绪影响着的林星一根本没有勇气推开这道门。   映入林星一眼帘的是......横七竖八趴在石板地上,正手执毛笔,聚精会神奋笔疾书的太监们。   林星一:???   一只毛笔以百步穿杨之势朝着林星一面门袭来,林星一反应快,歪头躲闪开,那只毛笔越过他,”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小川子!叫你去取纸张,怎的这才回来!耽误了交作业,可有你好看的!”   骄纵的声音自殿内传出,一个满身贵气、面容清秀的少年背着手,迈出长腿欲跨出殿门。   紧接着他呆住了,腿就这样悬在了门槛上空。   林星一双臂交叉在胸前,倚靠身后的朱红大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少年“啊”地叫了一声,将腿收回来,“砰”一声关上了门。   伏在地上的太监们这才抬起了头,见到林星一,浑身抖如筛糠,手忙脚乱地要把纸张都藏起来。   “别藏了,交出来。”   太监们吓得磕头不止,连连喊叫“相爷饶命”。林星一从地上捡起两张纸,只见下方那页纸纸张厚实,是已写好的《论语》中的一篇《学而篇》,字迹稚嫩,出自少年之手;而上面那页纸摸起来薄一些,所写内容一致,只是还未写完。   林星一将两张纸对齐后举起,透过阳光,两张纸的字迹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小崽子,写好一遍懒得再写第二遍,就让太监们借着日光帮他“复印”一张,好糊弄老师。   “咳咳!”林星一咳嗽两声。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方才那个高傲的小孔雀此时蔫成了一只淋过雨的小鹌鹑,委屈巴巴地低着头:“舅舅......我错了。”   林星一望着眼前的少年,属于宋鹤宁喜悦与悲伤袭来,令他险些湿了眼眶。   他挥手把太监们遣散了,走到萧奕面前,拉过他的手重重拍了几下:“胡闹!”   萧奕眨巴眨巴泛着水雾的眼睛,拽住林星一的长袖,撒娇似地晃来晃去:“我再也不敢了。”   “净耍些小聪明!耽误了功课学不好经世策论,今后要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舅舅,不是还有你嘛,你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我能护你一辈子?”林星一道:“你将来......”   他顿住了,原书中的宋鹤宁不忍看到萧奕纯净的心思被皇权争夺的尔虞我诈污浊,想让他将来在自己的羽翼下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王爷,然而守住了这份天真,生命却被皇城吞噬,又有什么用呢?   要想活下去,唯有将权力握到手里。   林星一握住萧奕的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将来,是要做太子的。”   萧奕睁大了眼。   ―――――――   丞相抢皇亲一事,自然在坊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可皇帝不但没有追究宋相的责任,反而成全了他与梁国公主,更是引得百姓议论纷纷。有传言说宋相未入朝为官之时便与那梁国公主互许终身,许诺若来日飞黄腾达,定去梁国求亲,可做了丞相后却忙于政务无暇分心,直到梁国新帝为巩固与大周关系强行将公主许配给三皇子做妾。好巧不巧,宋相与花轿于闹市相遇,宋相忆起旧日感情,悔恨不已,冒天下之大不韪抢了花轿,偷得与梁国公主半日的相处。两人仍爱着对方,相顾湿了眼,于是拜堂成亲。之后,宋相带着必死之心前去皇帝面前请罪,皇帝被二人的真情打动,又念及他劳苦功高,选择了成全。   传言被添油加醋,写成了话本,并有戏班子将其改编成了戏本,放到台上去唱。咿咿呀呀地,一段情被戏子们演绎地活灵活现,看者沉迷其中,无不动容。   此时一手拿着话本一手拿着戏本的林星一:......   “宿主,上面写得什么呀?”系统探头探脑,被林星一从意识里“按”了回去:“小孩子不能看。”   “宋相,下官好不容易讨到了话本作者梦淮先生的签名以及沈家戏班子沈老板排戏时拿过的戏本,就差您赏给两个签名,下官的人生圆满矣!”   说话的是刘大人,他平日里最爱看话本听戏捧戏子,对以宋鹤宁为原型的新故事痴迷不已,虽以往与宋鹤宁政见不尽相同,但经此一事对这个上司的好感度飙升,这会儿下朝,他一路拨开人群拔足狂奔好歹是追上了主人公。   毛笔被硬塞到手里,林星一一脸黑线。   他实在不想搭理这人,刚想拒绝,却看到萧寰走近,于是当机立断,提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大人捧着这两个宝贝,乐呵呵地走了。   林星一淡淡地看了挡在他身前的萧寰一眼:“三皇子殿下,您又有何事?”   萧寰有很多话要问他,比如......九皇子。   但看着林星一疏离的模样,他终是将话咽了下去,转而道:“过去你分明是支持新政的,今日为何于朝堂之上极力反对?”   林星一假装在仔细回想:“难道我过去支持过三皇子的新政?”   他将食指抵在一侧的太阳穴上,微微歪头:“不好意思,想不起来了。”   “你忧心百姓,明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道理,唯有新政才是缓解之法,无论你多恨我,也不该.......”   对不住了三皇子,我林星一对人不对事的。   林星一叹息一声,道:“新政改革过于彻底,必会动摇老一辈官员的根基,需得徐徐图之,您操之过急了。”   “可慢慢来赶不上虫蛀的速度。”萧寰定定地看着他:“我定会说服你,今夜我去你府上。”   林星一回府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命家仆把卧房中的密道门堵住。   试图说服我?你还是跟墙说吧。   家仆们将一块块砖石整齐地砌好,补好墙,再把书架推过来,掩住了墙面上这块丑陋的补丁。林星一在旁边一直看着,期间宋鹤宁的记忆零零散散地传输进他的脑海,尽是些与萧寰相处的画面,二人谈论的内容也无外乎国家政事,私语温存少得可怜。   爱情使人变傻,等待萧寰穿过密道来找自己,守护这份地下恋情,是当时宋鹤宁觉得最幸福的事。   可惜不过一场梦而已。   这些回忆让林星一越来越讨厌萧寰,但一想到萧寰过来却发现密道出口被堵了,得气死吧。   想想就忍不住要笑出声。   然而接下来小六的话,让林星一笑不出来了。   “秦将军的女儿?”   小六面露苦涩:“是啊,相爷,老相爷与秦将军曾给你们定过娃娃亲的。那秦小姐也从小仰慕相爷,一直等着有朝一日能嫁给您,可您违约娶了别人,秦小姐她哪里愿意,这会儿亲自来相府讨说法了!”   “系统,我怎么不记得书里有这个人?”   “我在搜索了。”系统说:“这......”   “如何?”林星一问。   “宿主,宋鹤宁确实有婚约,是多年前宋父醉酒后与秦将军定下的,大抵是宋父对秦将军说你要是将来得个女儿,我们就结为亲家云云,原书里也只是一笔带过,出现于宋鹤宁在萧寰面前调侃自己时,这姑娘比他晚出生了十年,还没等长大后嫁过来,宋鹤宁就丢了命,所以一直没有戏份。这种情况应该是引发了蝴蝶效应,建议最好不要与不确定因素产生交集。”   “不确定因素?好像有点刺激。”林星一思量片刻,灵机一动:“秦将军手握兵权,若宋鹤宁娶了这秦小姐,地位便能稳如泰山,与三皇子斗争的筹码也能多一个,这样吧,我们就去会会那秦小姐。”   系统:“你、你娶上瘾了?!在我们现代,重婚是犯法的!”   “我可不是想在古代开后宫的猥琐男人。”林星一慌忙解释,却是越描越黑:“娶将军之女稳固地位这种事,我只是替宋鹤宁想想,但他喜欢男人啊......”   系统不想听。   它之前带过的一个宿主在一本古代文里以做任务的借口娶了好几个男男女女,那宿主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是个花心的流氓,连它这个数据都调戏。   遇上流氓的系统气极了,做完任务就扑到了主人怀里,大哭了一场。   系统觉得自己看错了林星一这个人,默默地把林星一和那个宿主归为同一类。   它气鼓鼓地把书中所有对秦小姐的侧面描写都整理了出来,浏览完后笑了:“好的,宿主,我们去会会秦小姐吧。” 5、相爷的修罗场   少女一身水色衣裙,俏丽的小脸上一双秋瞳含泪,却倔强地咬住下唇,不肯哭出来。她始终背着右手,拘谨地站着,身体细微地在发抖,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像被欺负了似的。   ――如若不是地上躺着十数个痛得四处打滚的侍卫,以及她右手紧攥藏起来的东西是一条专门用做武器的长鞭,林星一真以为是自己人欺负了人家小姑娘。   相府侍卫训练有素,在他们眼中,无论你什么身份,擅闯相府者就是个“死”字,绝不会因为来人是个姑娘而手下留情、被动挨打。   将门出虎子,这姑娘外表柔弱,战斗力可不容小觑,不知方才又是何等威武。   秦若云眨着泪眼,声音蚊蝇似的:“鹤宁哥哥,我不是故意打伤他们的,我只是想早点见你,急晕了头而已,你别怪我......”   林星一:......打扰了。   系统憋住笑。   林星一:“你早就知道这个妹子很暴力,对不对?”   系统:“宿主在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林星一:......你等着。   朝着这个勇猛的小姑娘行了一个礼,林星一决定迎难而上:“秦姑娘。”   以他的身份,行此礼节难免贵重了些,得此大礼的秦若云却委屈地“哇”一声哭了出来,眼泪珠串似的掉落,抽泣道:“鹤宁哥哥为何如此生疏?莫不是讨厌若云了?”   林星一觉得头痛,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几个将军府的小厮便慌忙地自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地凑到秦若云跟前,小声道:“小姐,有什么事儿不能等将军回城再说啊。”   秦若云眼神一凛,手中长鞭一挥――   其出招之快,林星一竟未看清,便见那小厮脸上一条红痕宛然,血迹蜿蜒流下。   小厮好像挨惯了打,也不叫唤,只是捂住脸默默地退下。   意识到自己失态的秦若云低首扭捏起来,将长鞭藏得更严实了。   林星一:......   系统:“宿主,刺激吗?”   林星一:“你变了,你学坏了。”   系统一脸纯良:“主人并没有为我写如何向外界学习的程序。”   林星一:......   系统笑嘻嘻地说:“宿主,您还想娶她吗?”   林星一本着不认输的原则跟系统杠起来:“她挺可爱的。”   系统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鹤宁哥哥。”秦若云红着脸,向前走了一步,林星一则下意识后退一步。   眼见这姑娘蓄满力又要掉眼泪,林星一无奈,冒着生命危险走近了她,好在有相府侍卫相护,他才安心了一点儿。   秦若云深情地望着他,下定决心要将话说出来:“我......我们的婚约,便不作数了吗?”   林星一拱手道:“是宋某对不住秦姑娘,待秦将军归来,宋某定登门致歉。”   系统不信林星一不想娶了,看起戏来。   秦若云泪流满面:“如果若云愿委身做妾呢?”   系统嘲讽道:“宿主好一招欲擒故纵之计。”   林星一:我不是我没有。   林星一果断拒绝:“恕宋某不能答应。”   秦若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从出生我便是你的未婚妻,礼教怎可违背?”   林星一认为这是万恶的封建思想,不由得拿现代思想来教育这个小姑娘:“秦小姐,人,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该为你一生幸福做决定的应该是你自己,非是你的父母......”   “可我属意于鹤宁哥哥。”秦若云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绣鞋,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若云只要陪在鹤宁哥哥身边就好,做妾不觉得委屈,这便是我所做的决定。我会修书于父亲,求他同意。”   出来与这个不确定因素见面,林星一肠子都悔青了。   系统仍在嘲讽:“恭喜宿主,贺喜宿主。”   得,横竖我洗不白了。   抬首望向澄澈的天空,林星一心想:知晓了宋鹤宁也是被爱着的,也算好事吧。   次日,下朝。   金殿前,林星一被几个大臣围住。   “宋相,我掐指一算,您命犯桃花啊!”   梁大人痴迷于道法,神神叨叨,以算命极准闻名,但他极少会去提点别人的命数,是以当他主动来搭讪林星一时,有几个大臣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皆凑了上来。   林星一心说您算得是真挺准,敬意油然而生:“敢问梁大人,可有解决之法?”   梁大人好像没听到似的,没理会他,转身便走。   ......你们半仙这么有性格的吗?   见梁大人走了,大臣们相视摇了摇头,排起队来,依次拍过林星一的肩头,高深莫测地重复着一句话:“宋相好自为之啊。”   林星一只好求助于系统:“还生气呢,帮帮我呗。”   系统:哼。   林星一无奈,只好决定回府想办法,刚想离开,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眼前浮现出情感值条――哟呼,又是萧寰。   等下,这情感值怎么又掉了?只剩下了10点?   什么鬼啊!林星一气炸了。   强忍怒意,林星一转身,扯了扯嘴角,即便气极了也要对三皇子挤出一个优雅的笑来。   系统:“宿主,您的嘴角在抽搐......”   还不是气的。林星一在心中狂翻白眼。   “听闻你要娶秦将军的女儿?”三皇子的语气无波无澜。   林星一回怼道: “三皇子消息可真是灵通,那也省得微臣亲自前去送喜帖了。”   “......恭喜。”   三皇子的这句话说得极轻,一阵风来,便将其吹散了,以至于林星一一时没听清。   总之,二人又是不欢而散。   系统特意观察了一下三皇子,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   林星一抱着一丝侥幸,期盼着秦将军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委身为妾,直到远在边疆的秦将军送来一封信。   信里并没有责备林星一毁婚约,只说自己将女儿惯坏了,她以命相威胁,实乃家丑,自己又对她狠不下心,着实惭愧,她愿为妾,便随她吧。   得,这下不得不娶了。林星一唉声叹气,愁闷不已。   至于后院的顾皓雪......   林星一这段时间专注于跟萧寰做对,差点把她忘了。   皇帝派使臣去梁国拜访,想为林星一探个路,赏赐了梁国五千金外加十箱珠宝,那梁国新皇居然就这样被收买,觉得自己的妹妹嫁给丞相也挺好的,还省下林星一再跑一趟。皇帝疑心重,认为梁国此举不合常理必有贼心,并让林星一关注好顾皓雪的动向。   林星一疑惑更甚:按书里的逻辑,萧寰因娶了顾皓雪而得到了她背后的梁国势力支持,但穿进书中后,林星一发现顾皓雪是被绑来联姻的,且一国公主只值区区五千金,顾皓雪并没有被放在心上,顾皓雪也曾说与她的皇兄有过节,梁国又何谈因为她而支持萧寰?   或许梁国与萧寰间有其他利益关系?或许顾皓雪后来说服了梁国新帝并与其冰释前嫌?   想不通,林星一便暂时将这缺失的逻辑链问题甩锅给原作者:这是个坑。   奇怪的是,羁绊值一直在一点一点地降,现如今已经降到20了,林星一和系统都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于是推测抢亲操作断了萧寰与顾皓雪的姻缘。   想了想,林星一还是知会了顾皓雪一声,告诉她自己要娶个妾室,妾室身份为秦将军的女儿,因着她身份贵重,纳妾之礼节按照大婚之礼来办。   顾皓雪表现得很欢喜,特意绣好一个精致的香囊,派人送予秦若云,两人很是投契,还曾一起去逛集市、放河灯。   每每她外出,林星一都会派人去监视她,回复也都是无异常。   一个月后。   清晨的雾气笼罩于张灯结彩的将军府之上。   体态丰腴的媒婆带领着一列丫鬟队伍,穿过浓浓雾气,进了一处院子。   媒婆哼着一首曲子,这曲子唱得是宋相与梁国公主的故事,着实不合当下的气氛,毕竟将军府的大小姐,今日是要嫁给宋相做侧夫人的。   她暗自腹诽将军府大小姐死缠烂打,坏了宋相对梁国公主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自己作为一个媒婆,为了赏钱却不得不做这个媒,毕竟生存不易......想到此处,看看这富丽堂皇的相府,再对比自己家那间漏雨的房子,她啐了一口:还不就是投胎投的好。   她不情不愿地去推秦若云的房门,推了好几下都没推开,门被反锁了。   媒婆翻了个白眼,一边拍门一边喊:“秦小姐,时辰快到了!秦小姐!”   无人应答。   媒婆将耳朵贴到门上,也没听到什么声响,她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吩咐丫鬟去叫秦将军来。   秦将军赶到后,派人将门撞开。天光倾泻入黑暗的房间,照亮了屋内的摆设,一切物品摆设都与往日无常,只是房内安静地可怕,众人的呼吸声皆清晰可闻。   秦将军屏住呼吸,缓步走至屏风后头。   只见,尚未出嫁的新娘着一身大红嫁衣,吊死在了房梁之上。 6、相爷的修罗场   顾皓雪将一件鹤纹大麾披到林星一身上,温声道:“相爷,时辰快到了。”   见林星一没说话也没动作,顾皓雪以为他在想什么入神,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衣袍,摸着衣料已被露水沾染,也不知他在檐下立了多久,怕他着凉,便又唤道:“相爷?”   手腕忽地被攥住,顾皓雪身形一踉跄,被林星一压向檐柱。借着刚亮的天光,顾皓雪见林星一眼神冷酷狠戾,不复往日的温文尔雅,心中咯噔一下。   林星一盯着顾皓雪的眼睛――这双眼里掠过一丝仓皇,只是当下受惊而已,随即便被紧张与羞赧盖过去。   不是她?   林星一这一夜都没睡着,上次抢亲不过是做个戏,他与顾皓雪根本没有拜堂,此番娶秦若云却是实打实的。按这本书中的礼节,娶妾室不用接亲,但因娶得是将军府大小姐,还是要将其当成娶正妻来对待。要亲自完成大婚仪式,林星一难免有些紧张,但天刚蒙蒙亮之际,系统告诉她秦若云自尽了。   震惊之余,他不信秦若云得嫁心上人之时会自杀,这不合常理。   他首先怀疑的便是顾皓雪,可顾皓雪昨夜根本没出相府。   莫非他想多了?只是秦若云出嫁之时不甘心做妾,或是听了坊间那些传闻,又或是有何过不去的坎,方才了结生命的?   这个不确定因素的死将会引发一场雪崩,无论秦若云是自杀还是他杀,秦将军与宋鹤宁间的关系必不复当初。   见自己的动作惊到了顾皓雪,林星一松开她的手腕,手顺势抚了抚她的背,权做安慰,唇靠近她的耳朵,轻声问:“夫人认为秦小姐如何?”   这是私下里宋相第一次唤她夫人,顾皓雪有些无措,耳根和脸颊顿时烧了起来,回道:“秦小姐文武兼修,有巾帼气概,也有女儿温情,心思澄澈纯净,最重要的是,她深爱相爷。”   “我非此意。”林星一的手最终放到顾皓雪腰间:“我是问:夫人真愿我娶妾室吗?”   顾皓雪的脸烧得滚烫:“是相爷愿收留皓雪,才让皓雪活得像个人,而皓雪占了原本属于秦小姐的位置,心中定自责得紧。”林星一静静看着她。   怀疑顾皓雪看上自己不是因为自恋,实在是羁绊值自然下落得很蹊跷,让他不得不多想。   系统冒泡:“恶毒女配从良后看上情敌,也不是没这个可能。顺便赞美一下宿主,您的撩妹技术不错。”   林星一有些怀念与他还不熟时表现得温顺恭良的小系统。   他把方才趁机从顾皓雪腰间解下的香囊“丢”给了系统,以行动让它住嘴:“复制一下这个香囊,再帮我看看它有什么问题。”   原香囊归了原位,复制品香囊则被存入系统空间,系统“呀”了一声:“顾皓雪曾送过秦小姐一个一模一样的,宿主稍等,需要时间。”   花轿过时辰还未来,小六急得去将军府询问了,林星一没拦他,等他将自己早已得知的坏消息带回。相府中的下人意识到不对,放下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凑到角落,小声议论这是为何。   赶来喝喜酒的九皇子摇着纸扇走进相府,见到的却是这一幕:小六指挥着下人门除红绸、撤彩灯,整个相府气氛沉重,全然不似有何喜事。他差点儿以为自己走错了府邸。   得知新侧夫人自尽,九皇子半跪于端坐着的林星一身前,环住他的腰,缩到他怀中安慰他。少年正是长个子的年纪,身量快赶林星一了,却全然不认为这样撒娇似的行为不合礼,小猫似的蹭来蹭去。   顾皓雪坐在二人身旁,明明神态温和,却让林星一浑身发寒。   是宋鹤宁的情绪。林星一脑海中浮现出九皇子死后的模样以及顾皓雪那张宛如蛇蝎般的脸。   “舅舅,您哪里不舒服吗?”萧奕伸出手,抚上林星一苍白的脸颊。   林星一将手覆上他的手背,感受着真实的热度,心想:若顾皓雪真的是凶手,那定不能留她。   为了不打扰舅甥间的温情,顾皓雪默默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系统对香囊的分析也出了结果。   “宿主,香囊为蚕丝制成,内里装着的只是普通的紫苏、茉莉、佩兰、辛夷等香料,与普通香囊有所不同的唯一不同是,里面有一片蝴蝶翅膀,您可以打开看看。”   林星一拿出香囊打开,于香气四溢中取出了那片几近透明的蓝色蝴蝶翅膀,拿到鼻尖嗅了嗅,闻到一股奇异而陌生的香气。   “经过辨认,与碧凤蝶翅膀的形貌重合度百分之90。”系统挠头:“好像没问题,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惜我只是个文科系统,不会解析它的化学成分。”   ......文科系统可还行?   “呀,宿主,主人给我发来了讯息,要我回图书馆一趟,先断线啦。”   要你有何用,再见再见。   “这个味道......”萧奕的鼻子动了动:“很熟悉。”   “你闻过?”   萧奕打量着蝴蝶翅膀,道:“我在音阁中闻到过。当时有人去鉴别物事,我就去凑热闹闻了闻,没认出是什么味,便被淘汰出局了。”   “音阁是什么地方?”   “音阁是京城内名门望族与江湖人士聚集处,是听宫商角羽,鉴天下奇物,品天下奇香的场所,客人皆有单独的隔间,彼此不露面,不言身份,以音会友,故名音阁。”   ......   林星一换上一身京城公子哥的打扮,自门口领了一只银制面具,戴上后,进入了音阁。   音阁内部被分割成数百间房,像是一只巨大的蜂巢。林星一被小厮引导着走在其中,发现这些房间并不是独立存在的,房间与房间之间可以通过机关而移动,按客人的来意排列组合。   小厮将他带到一处隔间中,服侍他坐下,并拉下隔间的珠帘。自进入隔间,林星一便听到了自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说话声有男有女,其间夹杂着各种乐器声,声音数量多而嘈杂,与大街上的喧嚣不同,极富有规律,耳力超群之人甚至能分辨出人们在说什么。   小厮询问了林星一来意。   林星一答:“鉴物。”   他打开一只木盒,木盒中静静躺着那只蝴蝶翅膀。   小厮接过木盒,将隔间顶部挂着的铃铛拉动三下。   林星一感觉到脚下一阵摇晃,随即,他所处的小隔间便移动旋转起来,与其他房间对接,形成一个大的空间。隔着晃动的珠帘,林星一发现自己所处的空间中还有四个小隔间,与他所在隔间围绕在一起,留出中间一方空地。   小厮拿着木盒一间房一间房地走,无人认得,他便走出来去往下一间,直到有人按响了手下的铃。   小厮走到空地中央,对着众人俯身鞠躬,紧接着踩动了脚下的机关,有三间隔间呈180度转向,留给了林星一三面墙壁。   小厮也退下了。空间中只剩林星一与按铃之人隔着珠帘与空地相对而坐。   “阁下可知这蝴蝶翅膀的来历?”再次开口说话时,林星一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不禁用手轻触了自己的唇。   音阁改变了人声。   对面人的声音听来是名年轻男子,他道:“此为冥蝶,有异香,被梁国人作为香料,燃之可致幻,幻觉中,人会得到生平最渴求之物,幻觉结束后,有极少数人会承受不住梦醒后的现实而变得疯癫,甚至自戕而死。”   极少数人......林星一皱眉:或许可以前往将军府找到香囊求证。   林星一道:“阁下可是帮了我大忙,有什么条件尽管提便是。”   初入音阁时,小厮便说了音阁的规矩:若有人能答疑,那便要接受他开出的条件。   条件也无非是金银财宝吧,林星一想。   那人沉默了,似在认真思索。   林星一性子急,便将腰间玉佩取下来,置于梨花木桌之上:“若你想好了,可携带此物来相府找我。”   十几年前,秦将军曾与旧友做主,为两家儿女定下婚约,旧友死得早,自己又忙于四处征战,便将婚约抛到了脑后,可她的女儿一直记得。   她来信说,自己从小便喜欢宋鹤宁,绘声绘色地写了好几页纸,讲自己小时候偷溜出家门爬宋府的墙,却不慎掉下来跌落池塘,被宋鹤宁捞了起来。她说那时她的个子才到宋鹤宁的腰,真想快快长高,好快些嫁给他。   世事无常,最终宋鹤宁官拜丞相,娶得却是梁国公主。   旧友已逝,秦将军觉得口头婚约做不得数,想就此罢了。可女儿不愿,以死相要挟,宁愿委身做妾也要嫁。   他无奈,为女儿披上了嫁衣,然不过一夕之间,他便要将爱女送入坟茔。   他是从战场中一路厮杀出来的将军,鼻尖嗅着浓烈的血腥味,耳边萦绕着鬼魂的哀鸣,本以为见惯了生死,但他还是无法接受爱女躺在冰冷棺椁中这个事实。   踏入战场中的他是地狱修罗,回到阳间,他不过只是个普通的父亲。   大周正值壮年的将军一日间苍老了许多,他穿着一身素服,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为自己的爱女上了一柱香。   “相爷!您不能进来啊!”   林星一推开阻拦他的仆从,一脚踏进灵堂。   耳边一阵疾风刮过,林星一生生受了秦将军一拳。   此时系统已重新与林星一建立了连接,见状“嘶”了一声。   诧异于宋鹤宁没躲,秦将军愣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冷肃的模样,道:“若宋相是来赔不是的,我秦家还真受不起。”   若不是他,若云也不会自戕,一切都是因为他。   想到此处,秦将军攥紧了拳头。   林星一擦去嘴角血迹,直接开门见山道:“秦将军,我怀疑秦小姐非是自杀,而是他杀。”   秦将军睁大了眼,他原本默认为是坊间关于宋鹤宁与梁国公主的故事让若云伤了心,还有那些说若云插足神仙眷侣的辱骂,才使她承受不住流言上吊自尽,但细想,若云的自杀理由着实蹊跷,连封绝笔信都没留下。   秦将军信了半分,嘴上却道:“如若是他杀,那只需找出凶手将其绳之以法便罢了,宋相也可为自己撇清关系,落个干干净净!”   “秦将军误会了......”   “来人,送客!”   林星一毕竟是丞相,秦府家兵不敢对他不敬,被簇拥至院子中时,林星一望着树木掩映处的小院,驻足了许久。   直到系统从秦若云的小院中回来。   “宿主,可以走了,香囊找到了。” 7、相爷的修罗场   对着烛光,林星一打开了那只被烧得焦黑的香囊。   他将内里的容物悉数倒在桌上,从中挑拣出那片残缺不全的溟蝶翅膀。   “我很好奇翅膀燃烧后的致死率。”林星一说:“系统,麻烦你把这翅膀复制百八十个。”   系统惊恐:“这么多?你疯啦,你不会要找一群人来做实验吧!”   林星一把玩了一会儿,将翅膀靠近了跃动的烛火,却在即将被火舌燎到之际停住,围绕在火舌四周流连。幽幽烛光照亮了他俊美无俦的脸,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他嘴角挂着一抹笑:“用不着一群人,一个人便够了。这事交给你,每天送给顾皓雪一片,防止她抑郁。”   “如果像秦小姐那样运气不好,点燃一片就能丢了命吧。”系统嘴上在拒绝,实际上却在默默地复制着翅膀:“虽说顾皓雪罪有应得,但我可不想杀人。”   “非也,你只要每天放在她床头一片就好,我要她哪天精神上受不住了,自己点燃求死。”   我给过你机会,你却害了人命,如今便由不得我。   鼻尖嗅到熟悉的香气,顾皓雪睁开眼,发现床头有一片类似于枯叶的物事。虽被烧焦了,但顾皓雪还是通过它的气味辨认出这是溟蝶的一片翅膀。   她先是疑惑:是谁将它放在此处的?在她睡着后有人进来过吗?   她一向睡眠浅,不可能没感觉到来人的气息。   拿起这片焦黑的翅膀,顾皓雪陷入了沉思。   溟蝶的数量极其稀少,其翅膀作为极品香料自是十分贵重,即便在它的产地梁国,也只有皇族才能用得起。当年胞兄征战卫国,攻下数十座城池,父皇大悦,赏予胞兄诸多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诸多赏赐中,溟蝶也不过才有五只而已。顾皓雪有幸分到一只,她对这金贵美丽的蝴蝶没有兴趣,将它塞进琉璃罐中,赏腻了便捏死,扯下两只依然流光溢彩的翅膀,按照配方做成香料,一片放在自己随身携带的香包里,而另一片包在香囊中,赠予了那个叫秦若云的女人。   若这片香囊是秦若云点燃过的那只,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顾皓雪从不信鬼怪之说,秦若云死都死了,还能变成冤魂回来索命不成?   她本无害人之心,香囊确实是赠予秦若云的见面礼,可是,这个女人却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人的承诺又能信得几分,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但亲自动手杀她又会脏了自己的手,更何况,顾皓雪并不想被宋鹤宁发现。   宋鹤宁,鹤宁.......顾皓雪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挑起。   那个女人要嫁给鹤宁,一个妾室而已,却能得拜天地之礼,凭什么?   她必须得死。   如何杀她才能不露痕迹?顾皓雪想到了香囊。   香囊中的溟蝶翅膀本无毒,点燃后会生出第一层毒,让人出现幻觉,幻觉结束后产生第二层毒,谓之心毒,心毒的浓烈程度视人在幻觉中的执念而定,执念越大心毒越深,甚至有人会在迷茫中求死自尽。   即便很少有人会绝望自戕,顾皓雪还是想一试,万一那个女人真的没能承受住呢?   她只告诉了秦若云点燃香囊可得到生而求不得之物,秦若云信了,死了也是她命不好,又能怪谁?   顾皓雪将那片溟蝶翅膀收好,心道:夜里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一夜未眠。   顾皓雪不习惯丫鬟伺候,在梁国皇宫时便如是。一如往常起床梳洗,再转身时,却见榻上又出现了一片溟蝶翅膀。   她不敢相信,拿起来与昨日那只做了对比,惊讶地发现两只翅膀连纹路甚至烧焦的痕迹都一模一样。   第三夜、第四夜……   这几夜,她都恨不得不眨眼,但总会有翅膀在她一时不注意时出现。   翅膀已被她收了整整一个木盒。多日休息不好,她只能用厚重的脂粉遮挡住憔悴的面容,总是下意识看向床榻,精神已变得十分脆弱。难得外出走走,见到花园中翩跹飞过的蝴蝶,她竟被吓得惊声尖叫,踉跄几步,撞到了一人的怀抱中。   清幽的檀香将她包裹,顾皓雪一晃神:是他。   他总喜欢点着檀香入眠,身上也沾染了些许檀香气息。   “夫人怎么了,可是被什么吓着了?”   顾皓雪摇头答没什么,身体却细微地发着抖。她一向善于掩饰自己的情绪,可不知为何,在宋鹤宁面前的她藏不住情绪,或者说,她不想藏。   在林星一的一再追问下,顾皓雪才说自己最近总是做噩梦,故而有些疲累。   夜里,林星一敲开了顾皓雪的房门。   顾皓雪有些无措,他竟主动提起与自己同宿?   躺到同一张榻上时,顾皓雪仍是觉得眼前的一切过于不真实。   “咳咳,放心,我不会对你做僭越之事,只是想:有个男人与你同榻而眠,总能多些阳气压制住那些妖魔鬼怪。”   顾皓雪笑了,眼底漾开波纹。   烛光熄灭,归于黑暗。不久后,平稳的呼吸声响起,林星一沉沉睡去,而一直假寐的顾皓雪睁开了眼。   系统“嘶”了一声,因为此时的顾皓雪恐怖极了。   方才还温柔似水的她此刻变得阴沉冷酷,一双因休息不好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直直地盯着林星一,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口将他生吞下去。   系统想,还好答应了宿主今晚加个班帮他值夜,真怕这个恐怖的女人会杀人,那它和宿主就都凉了。   它没看出,那双紧盯着林星一的阴冷的眼中,还藏有深深的眷恋。   顾皓雪伸出手,没有触碰到、只是隔了几寸远,虚虚地描摹过林星一的如画般的眉眼,只是这样,便让顾皓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如着了火。   多年来未宣之于口的秘密此时从心中逃出,一路冲撞到了顾皓雪的嘴边,多想说出来......   呼吸又急促了几分,强迫自己转过身去,顾皓雪蜷缩起来。   她,不,应该是“他”,从来都不是女人。   母妃生下他时对外宣称生了个公主,是想让他远离宫廷的尔虞我诈,也多亏了这个做法,才能让他苟活下来。他的胞兄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胞兄从小到大,只饭菜中被母妃用银针试出毒的次数都不下五次,后来,父皇暴卒,长兄登基,胞兄被长兄暗算,终是死在了战场之上。   之后,长兄遣顾皓雪去大周和亲,他不愿,也不能,一旦被大周发现他是个男子,只有死路一条。   但反抗如今已成为一国之君的长兄,也只是个死。   至少不要死在梁国的皇宫,他想。   他认命地披上女子的嫁衣,却被长兄命人捆起来塞进花轿中。大周皇室礼数森严,长兄宁愿得罪大周皇室也要羞辱他、让他死。   在花轿中一路颠簸,母妃的话也一直在他耳边回响:“你要时刻记得你是男儿郎,我只愿你活下去。”   再后来,他遇上了宋鹤宁,虽不知宋鹤宁居心为何,但他身在浩瀚江海中浮沉,目之所及只有这一根浮木,只能死死抓住,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圣和门外,宋鹤宁故意与自己做戏,让他知道了宋鹤宁为何要抢亲:原来,宋鹤宁与他原本要嫁的三皇子间曾有过一段情。   他开始留意着宋鹤宁的举动,知他要与三皇子斗,要扶持如今尚在相府中的九皇子。   真是有趣极了。   观察宋鹤宁久了,他无意识的了解了他,知道他喜欢檀香气息;不爱吃甜觉得腻;虽然表面温和稳重实际却有些小脾气,但有火从不在人前发出来,只生生忍着,俊美的脸上波澜不兴,实际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掐出了血痕。   当顾皓雪有了将那只手护在手中让它安分些的念头时,他便知道自己对宋鹤宁好像产生了特别的感情。   愈想压抑,愈发汹涌。   宋鹤宁的每一个动作与表情都成了撩拨的火星,只一星落在他身上,便能将他燃烧殆尽。   多想告诉他自己是个男人,多想光明正大地对他表达自己的爱与欲......   翌日清晨。   顾皓雪难得安睡了一夜,睁眼看到宋鹤宁的睡脸,勾起了唇角。   正在打瞌睡的系统又被这个笑容吓到了,连忙丢出一片溟蝶翅膀压压惊。   闻到熟悉的气味,顾皓雪脸色一变,果然,枕边又出现了一片溟蝶翅膀,他翻身下榻,从床底拿出那只装满溟蝶翅膀的木盒,数了数:这是第六只了。   温热的呼吸缭绕到他脖颈处,是身后的宋鹤宁贴了上来,他道:“夫人,你拿着这只空木盒做什么?”   空木盒?!   可这里面明明足有六只烧焦了的溟蝶翅膀!   林星一离开后的一整天里,顾皓雪像疯了一样,他拿着这只木盒,逢人便问:“你看到里面的东西了吗?”   系统暗箱操作过,这些翅膀确实存在,但只有顾皓雪能看得见。   被他询问了的人固然看不到,顾皓雪不死心地拉住人继续问,发疯似的。   萧奕提了只鸟笼,逗弄着里面的画眉鸟,与精神恍惚的顾皓雪撞了个满怀,扶稳顾皓雪后,他还不忘将鸟笼藏在身后,低下头,道:“舅母,对不住!奕儿没看见路,嘶――”   手臂处传来一阵剧痛,他被顾皓雪狠狠地攥着,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舅母......”   “你看得见吗?”顾皓雪托起手中的木盒。   “嗯?空盒子?”萧奕眨眨眼。   顾皓雪推开萧奕,将木盒盖好,颤颤巍巍地要离开,却是眼前一黑,身体失去重心向前倒去。   “快!来人!”萧奕一惊。   下人们七手八脚地将顾皓雪扶进房里,都慌了神,一面张罗着叫太医,一面派人去通知进了宫仍未归来的林星一,一时间整个相府人仰马翻。   萧奕帮不上忙,在顾皓雪的房间内来回踱步,天色渐暗,他笨拙地将房中的烛火点燃。   鸟笼被他放在圆桌之上,笼中的画眉鸟叽叽喳喳地上下跃动。   终于,榻上的顾皓雪睁开了眼,喃喃道:“水......”   丫鬟们这会儿不在,萧奕也顾不上什么避嫌不避嫌了,倒了一杯水递过去,顾皓雪饮完水后,却是取来烛台,将燃动的火苗贴近木盒中的溟蝶翅膀。   萧奕挠挠头:“舅母,您烧这木盒做什么?” 8、相爷的修罗场   议事殿中烛火通明,有如白昼,皇帝坐在龙椅之上,侃侃而谈,林星一端坐在一旁,不时应几句。   一直在指点江山的皇帝忽而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鹤宁,朕最近觉得有心无力.......”   林星一心里咯噔一下。   “朕不得不服老了,想去避暑山庄疗养,在此之前要选一人监国,但朕总在几个皇子之间犹豫不决,鹤宁,你觉得哪个皇子能担此大任?”   皇帝既如此说,那便是有了退居太上皇之位的打算。   无疑,监国皇子必会是未来的君王,原书中的皇帝果断选择了几个皇子中能力最为突出的萧寰,而如今,皇帝犹豫了,这说明打压萧寰党羽之举见了效果。   但......   “臣认为圣上龙体康健......”   “冠冕堂皇的话便不必说了。”皇帝摆摆手,打断林星一。   林星一双膝跪地,道:“臣认为时机尚未成熟,还请圣上三思。”   不是不想推举萧奕,虽逐渐助他丰满了羽翼,但眼下他年纪尚小,再加上是自己的亲外甥,不宜过分偏袒,只好劝皇帝先压下这个念头。   皇帝沉声道:“何出此言?”   林星一道:“皇子间的实力角逐尚未见分晓,皇上难道不想见结果吗?”   “大胆!”   林星一叩首,已是汗流浃背:“臣该死!臣千不该万不该揣度圣意!”   议事殿中回响着林星一的说话声,以及皇帝压抑着的愤怒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方才开口:“鹤宁啊,你跟你姐姐太像了,直率聪明,敢说敢为。”   林星一自心里舒出一口气。   “朕把权力牢牢握手里一辈子,一丁点都不愿分予旁人,哪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皇帝自嘲似得笑了笑:“甚至放任他们明争暗斗,只为掣肘皇子间的势力,好巩固皇权,可如今,朕累了,也看破了,拿不动这权力也不想拿了......也罢,朕再当几天家,待时机成熟方退居避暑山庄也不迟。”   自议事殿中退出去时,林星一的腿都是软的。   下次在也不接古代文了,没人权啊!林星一仰天咆哮。   但总归有好事,比如改变了剧情走向,延迟了皇帝去避暑山庄的时间,这样便能有充足的时间为九皇子萧奕铺路。   “宋相!”   身后传来呼喊声,林星一回首望去。   一名衣着华丽的少年气喘吁吁地于他身前站定,这少年还未及冠,年纪瞧上去与萧奕差不多,清秀面容上犹带着未脱的稚气。   “参见八皇子。”   “别别别......宋相。”八皇子扶腰喘气,摆摆手:“按辈分算,您还算是我舅舅,该施礼的是我才对。”   八皇子有模有样地行了个拱手礼,随即热情地凑上来拉住林星一的胳膊:“我见议事殿烛火通明,猜是您与父皇在秉烛夜谈,蹲守......啊不是,果不其然还真是您,真巧哈哈哈。”   这八皇子是个出了名的话唠加黏人精,拉着林星一,东一榔头西一棒地找话题,嘴里滔滔不绝地说了好一会儿,说得林星一实在不耐烦了。   “八皇子,若无事,下官要先告退了,家里人怕是等急了。”林星一道。   “有事,有事,这不,今日是我院中梅夫人的生辰,特自内务府讨了上好佳酿,这生辰不重要但佳酿难得,不如共饮一杯如何?”   林星一正纳闷着一个还未出宫建府的皇子怎么就纳了夫人,那八皇子就半推半就地把他拉到了皇子所。   林星一无奈,随他进了轩敞阔达的室厅,及见到那几案旁坐着的人,林星一嘴角一抽。   三皇子披着洒进室内的朦胧月华,五官在阴影中如刀削斧刻般,闻声抬头,眼睫微微一动。   “共饮佳酿要人多热闹才好!”八皇子道:“可惜皇兄们皆出宫建府了,九弟又寄住在了宋相府中,我这好不容易碰见三哥和宋相,可得把你们带回来。”   他说着拍拍手,宫女们端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一道道菜肴摆在三人几案上,一双双素手执起银质酒壶斟满佳酿,酒香自夜风中弥漫开。   “来来来,宋相,三哥,喝!”   三人虽是举杯同饮,但林星一自始至终只与八皇子对上了视线,仿佛没瞧见萧寰般,萧寰则面无表情,冷冷淡淡。   八皇子倒是个心大的,并未察觉出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一杯酒下肚,他胸中一热,遣人把梅夫人抱来。   林星一有些摸不着头脑:抱?   果真是“抱”。   一个瘦高的太监怀中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大白猫,半跪在八皇子面前,八皇子接过他的梅夫人,在它圆滚滚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林星一:......   丝竹声起,舞姬们脚步轻盈地迈入室厅,扭动腰肢,长袖轻甩,盈盈舞动起来。   林星一不喜欢古代的靡靡乐音,百无聊赖中执起酒杯饮了一杯酒。   余光中,他见萧寰安静而频繁地饮着酒,宽大的袍袖随着倒酒的动作甩动,晃得他有些眼晕,他把视线投向八皇子,八皇子怀中的大白猫许是在人多的场合有些不安,“喵喵”地叫着,两只肉爪抓来抓去,就差没怼到八皇子那张痴汉似的脸上。   忽地,八皇子发出一声惨叫,他手中的大白猫在挠了他一爪子后,“嗖”地一下钻过几案下的缝隙,迈动矫健四肢冲到舞姬队列中,把舞姬们吓得三两抱成一团尖叫,而后逃之夭夭。   八皇子急了,一边喊着“梅夫人”一边去追,慌忙中打翻了酒盏,银质酒杯落地,声音清脆。   混乱的喧嚣声吵得林星一头痛不已,他站起身,感到头晕目眩,只好扶住额头,摇摇晃晃地稳住身形。   糟了,忘了这具身体的酒量不行。   林星一本人是千杯不醉的体质,喝两杯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可是宋鹤宁顶多只能喝一杯酒,再多喝便要醉了。   先出去,小六应该守在宫门外......林星一想。   他的神思尚且清明,但却浑身无力,冷不防踩到自己的衣摆,身体失去重心,伏到几案之上,酒盏与菜肴被打翻,哗啦啦落了一地。   迷蒙中,有一双臂膀从他腋下伸过,他软绵绵的身子向后一仰,落入一个宽阔的怀中。   萧寰怀里的温度与他的气质大相径庭,是温暖的。   林星一迷迷糊糊的脑子中闪过这个念头,而后一个激灵,忽然把萧寰推开。   不想跟这人有什么交集......   林星一提起袍角,跌跌撞撞地跑出院子,将身后太监宫女们的呼喊抛在了身后。   昏暗的宫灯照亮了御花园的小路,林星一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路走,穿过树林与花丛,他的脑中混混沌沌的,记得穿过御花园就能到宫门,可已是汗流浃背,却还没能走出去。   耳边响起几声娇俏的女音,林星一像看到了希望般,欲过去问路,却被人捂住嘴,拖到假山后。   “唔唔......”林星一挣扎起来。   “这里是后宫,你怎的跑到了这里?”那人喘着气,轻声在他耳边道,他呼吸间喷吐出酒香,月光映亮了他俊朗不凡的脸,是萧寰。   待女子的嬉笑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萧寰才松开林星一。   林星一大口呼吸着空气,看向萧寰,忽然胸口跟堵住了似的,又闷又火,他脾气不好,这会儿不知怎的气不打一处来,借着酒劲伸出手指向了萧寰的鼻子,声音含含糊糊地道:“萧寰,你......你这个人渣!”   萧寰哪见过一向文雅的宋鹤宁有这一面,登时愣在原地。   林星一这股劲儿上来了,骂得越来越欢:“无情装作有情,欺骗宋鹤宁的感情,利用宋鹤宁上位,见没有了利用价值就踢掉,你是不是男人!我告诉你,萧寰,我......唔......唔!”   余下的话,被堵在了嘴里。   温热柔软的唇贴到了林星一的唇上,萧寰欺身,将林星一压在假山壁上。   萧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只觉得他这幅不同于以往的模样像一只小猫爪,在他的心上轻轻挠了一记,痒痒的,后来他眼中只剩下那张开合的唇,嫣红的唇洁白的齿列如引诱般,直到吻上,他才在那微微的酥麻中发出一声无声而满足的喟叹。   林星一彻底醒了酒,因过于震惊而忘记了挣扎,脑中,萧寰的情感值一路飙升,达到80。   系统:?!   系统:宿主,宿主,我好像知道萧寰情感值变动的原理了。   林星一:我也知道了,敢情不是因为权力......   系统:是看上你了......   一人一系统沉默了。   林星一一把推开萧寰,撇过头去。   萧寰仍是清冷的语气:“......刚刚有人过来,我只好......”   林星一寻思自己个大老爷们被亲了总不能跟个姑娘似的反应吧,于是他躲避开萧寰的视线,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留给萧寰一个“你滚不要跟过来”的漠然的背影。   “圣和门不是这个方向。”身后的萧寰道。   林星一:......   林星一:系统你给我导个航吧。   系统:对不起宿主,我没有装GPS。   林星一:......   最后,还是萧寰走到前方,将林星一带到了圣和门外。   小六等得急了,见到林星一出来便扑了上去:“相爷您去哪儿了,小的托总管太监都没能找到您!出大事了!相府着火了!夫人和九皇子不见了!” 9、相爷的修罗场   大火焚烧过后的房屋已成断壁残垣,余烬滚烫,热浪扑面。   “都搜过了吗?”林星一哑着嗓子问。   踩在焦黑断垣上的侍卫回首,大喇喇地用衣袖擦去脸上的汗与灰,道:“相爷,搜过了,夫人与九皇子殿下不在里面。”   绷紧的弦瞬间一松,林星一的腿一软,身体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扶稳,他被萧寰揽入怀,昏沉的头枕在萧寰的肩上,神色迷茫,喃喃道:“他们能去哪里?”   书中宋鹤宁对于九皇子的死悔恨颇深,林星一使用了这具身体将一切重新来过后,烙印在这具身体里的执念也仍未散去,一旦涉及到九皇子,宋鹤宁的情绪便会被调动起来,影响着林星一。   宋鹤宁担忧九皇子的生命危险,林星一则又怕又悔。   系统是查验后才发现那六只溟蝶翅膀全被烧毁的,林星一听到时冒了一身冷汗。   系统还说,羁绊值只剩了5。   只剩5,那顾皓雪便还活着?   系统说不确定,以前有过任务对象死亡后羁绊值还在的先例。   林星一惊慌不已。   想他起初对这个溟蝶翅膀这个玄乎的设定嗤之以鼻,后来自作聪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结果却出了意外,害了无辜的萧奕。   若一开始便解决掉顾皓雪而不是用这种法子折磨她,若早些将萧奕送回宫......   自责之情愈发浓烈,心里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难以宣泄出来,林星一难受极了。   萧寰不善言辞也不爱说话,没有出声,只是将怀中的林星一揽得紧了些。   林星一推他,但因浑身无力没推动,略微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三皇子这会儿不怕别人说闲话了?想当初在人前时,您可是恨不得不认识下官,好与下官保持距离。”   系统叹息一声:宿主这暴脾气,真是什么时候也不忘怼人......   它刚吐槽完,与林星一的连接便断了......是林星一晕了过去。   萧寰吩咐下去,命他们全城搜寻九皇子与梁国公主,而后将林星一打横抱起,送回卧房。   相府蒙受圣宠,吃穿用度一律按宫中的规格,替林星一看病的也是宫中太医,鹤发的老太医把脉过后,说是惊惧劳累所致,开了副方子,小六便忙着去煎药了。   小六匆忙煎完药,正愁怎么喂,萧寰便接过汤碗让他下去,小六也不敢说什么,他一个奴才哪能猜到贵人的心思,挠挠头便离开了。   萧寰坐到床榻上,轻轻扶起林星一,将他揽在怀中,拿起药碗,用药勺舀起放于嘴边轻吹,正想送进林星一嘴里,但想到他也无法喝,于是将药碗放在一旁,欲等他醒来,过会儿又觉得不妥:药若是凉了也不好。于是他再次拿起药碗,要以嘴哺给他。   怕药苦,他还在药中化了几颗冰糖。   系统屏蔽了自己的视觉,在一片黑暗中做出沧桑点烟的动作。   “三皇兄,你在做什么?”   暗哑微怒的声音响起,系统打了个激灵重新开了视觉,见一身狼狈的萧奕被小六扶着,踏进了门。   他们首先看到的便是萧寰在为林星一哺药的一幕,小六哪敢再看,心里叹着气,用余光瞥向萧奕,见萧奕脸色发青,怒气冲冲,心道:这反应不对啊?不是应该震惊才对?难不成九皇子早就知道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萧寰冷静而温柔地用巾帕拭去林星一嘴边残留的药汁,让他平躺在床榻上,只道:“你没事便好。”   “弟弟无碍,不劳皇兄挂心,皇兄不解释一下?”萧奕道。   “如你所见。”萧寰起身,立于萧奕对面,抬起冰雪般的眸子:“无需解释。”   萧奕冷哼道:“皇兄这么做,可曾问过舅舅的意愿。”   夹在两兄弟中间的小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眼看二人燃着的火苗要烧着了,只好当起和事佬:“二位爷消消气......”   “奕儿......”榻上的林星一悠悠转醒,对着虚空伸出手。   萧奕一个箭步迈到榻前,将那只手握住。   萧寰端起药碗立于一旁,面无表情地垂眸。   林星一挣扎着坐起,因用力过猛,气息有些不顺,重重咳嗽起来,被萧奕轻抚过后背拍了好一会儿才平息。   林星一理好萧奕额前凌乱的发,手停留在他的脸上,却被制止,他只当是萧奕不喜欢被抚摸脸颊,温言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奕将那日遇到顾皓雪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并道:“逃出火场后,我头脑中一片空白,不记得之后发生的事,待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在相府后的小巷中徘徊,这才回到府中。”   “万幸。”林星一将萧奕揽入怀,摸着他的头发,舒出一口气。   “舅母她......”   “我会派人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林星一拍拍他的背:“去休息吧。”   萧奕看向萧寰,咬住下唇:“那三皇兄?”   林星一挥挥手:“乖,你先下去。”   萧奕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小六也忙不迭随他下去。   萧寰将捧了许久的药碗送到林星一面前:“剩一半,还热着。”   敢情嘴里的苦味是因为喝了这药......林星一皱起眉头,将药碗推开:“不必了。”   “要喝完。”   “我说不必......”林星一心里烦躁的很,掀开被子打算躺下,被萧寰拽住。   “做什么?”林星一抬眼瞪他。   苍白的脸上因染了几抹愠色而微微发红,一双眼在过于强烈的光线折射下像一汪池水,湿漉漉的,萧寰只觉心中一跳,下一瞬,他端起药碗将药汤尽数饮尽,猛地捏住林星一的脸颊迫使他仰面张开嘴,而后将唇贴了上去。   苦涩的药汁被强迫性地灌进嘴中,林星一被制住根本脱不开身,只得被迫吞咽,发出闷哼,喉结随之上下滚动。   直到所有药都喂进去,萧寰才放手。   “咳咳......萧寰你这个疯子!你与我早已断绝关系,你又......”   冰凉而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林星一一惊。   他被喂了一颗冰糖。   “你昨晚一夜没睡,休息吧。”萧寰扶林星一躺下,替他掖好被子,便转身离开。   林星一的火气没寻到机会发,只得将脑袋蒙进被子里,气鼓鼓地“呜呜”两声。   老子一个大男人被纸片人占了两次便宜?!   系统纠正道:“不止两次。”   萧寰轻轻带上门,便转身走向回廊深处,在他身后,晃过一道人影。   萧奕发狠地盯着萧寰的背影,怒发冲冠,一拳砸向廊柱,愤而拂袖,与萧寰走向不同的方向。   回到房中,萧奕将门窗关紧,坐在铜镜旁,仔细打量起自己的脸,他的手沿着下颌线游走,突然用力――   一张□□被撕了下来。   镜子中,赫然是一张英气的面容,那是不施粉黛的顾皓雪的脸。 10、相爷的修罗场   林星一立在回廊下,猝不及防被萧奕从身后揽住了腰。   这孩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林星一不疑有他,任他抱着,叮嘱道:“在宫里,须得谨言慎行,做事要如履薄冰,万事留个心眼才好。”   萧奕安静听他嘱咐完,道:“舅母她......”   林星一轻拍他的手:“你不必担心。”   “舅舅担心她吗?”开口后方觉不妥,萧奕低下头,掩住神色,虽怕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心里却在暗暗期待着。   “回宫罢。”林星一淡淡道。   对林星一来说,找到顾皓雪,只是要给秦将军一个说法而已。   次日早朝,金銮殿上。   “啪”地一声,一叠文书砸到金砖铺就的地面之上,哗啦啦散开。   皇帝强忍震怒:“李知行,这些全是参你的,说你目无王法,贪污受贿,证人呈辞列得分明,你有什么要说的?”   “皇上,微臣冤枉啊!”   跪在地上的李知行身体发抖,嘶哑的嗓音回荡在肃静的大殿之中,原本齐整的灰白头发随叩首而变得凌乱,官帽却因被长发勾住而欲掉不掉,几缕发丝被涕泪沾湿,黏在脸上。   群臣之中,林星一出列,清朗的嗓音异常分明:“既然李大人说自己是冤枉的,大可拿出诚意,主动配合搜府,让怀疑者们看看府中是否有赈灾官银。”   搜府?   李知行怒极:“宋相,下官为官数十载,两袖清风,你居然要搜下官的府邸?这是对为官者的侮辱!”   “否则全凭一张嘴,也证明不了李大人的清白啊。”林星一冷冷道。   李知行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三皇子,但直到皇帝下了搜府彻查的命令,直到他涕泪横下地被抬出金殿,三皇子自始至终都没有抬眼。   李知行的府上确实搜出了当年赈灾用的官银,再细查,这些官银竟牵扯出了一条私熔官银铸成纹银的利益链,皇帝大怒,命人彻查,林星一则主动请缨。   为官者鲜有清官,利益链牵扯甚广,不止三皇子的党羽,连林星一的党羽都被牵连进去,但为剪除三皇子党羽且不被皇帝所怀疑,林星一宁愿两败俱伤也要跟萧寰斗,他的目标是三皇子党羽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只要他们能下台,伤自己几个兵也值得。   其实,这与林星一的任务根本搭不上边,三皇子的情感值变动与权力无关,林星一做这些是为了给萧奕铺路,他想要的是让萧奕当上太子。   原书中的萧寰间接害死了萧奕,这些都是萧寰欠萧奕的。   短短一月之内已有五名官员下狱,一时间朝野惶惶。   御史大夫陈秉书曾在做卿大夫时参与过贪墨之事,他夜夜睡不安宁,唯恐当年之事被查出来。   “宋鹤宁的事查得怎么样了?”眼下已熬出一片青黑的陈秉书询问属下。   “回大人,听闻一月前相府突发大火,梁国公主失去踪迹,怕影响大周与梁国的关系,宋相将此消息瞒了下来,一直在暗中查寻公主的下落。”   “竟有此事?”陈秉书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思索良久,道:“放出有梁国女子在舞乐阁的消息,把宋鹤宁引到舞乐阁来,本官要先下手为强。”   ――――――   “梁国华月公主?”林星一放下手中的书卷。   “听闻是名梁国女子,意外失去记忆,流落到舞乐阁。这女子貌若天仙,谈吐不凡,举手投足间彰显高贵气质,有人赞曰‘气质高雅,华如皎月,似贵族公主也’,赞美的话被人们口口相传,于是便有了“华月公主”这个名号。”小六道:“依小的看,只是烟花之所招揽客人的噱头罢了。”   “去看看,一条线索都不要放过。”   舞乐阁,纸醉金迷之地,京城最大的销金窟。   暮色四合,重重灯火渐次燃起,将刚陷入沉睡的京城唤醒。舞乐阁内脂粉香气扑鼻,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身材曼妙的女子们倚栏而立,各色彩裙令人眼花缭乱。   刚进舞乐阁,林星一的脖子便被一双玉臂环上,女子甜腻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公子,你看奴家如何?”   那女子着一身蓝衣,外罩白色轻纱,柔软的身躯严丝密缝地贴上林星一的身体。霎时被浓烈的脂粉香气包裹,林星一的脑中不免混沌了一瞬。   “呦,妹妹动作挺快啊。”一名性感的红衣女子手摇小扇,揽住林星一的胳膊,道:“不过......公子俊秀,奴家愿意与妹妹一同伺候。”   ......顶不住顶不住。   他轻咳一声,将贴到自己身上的蛇一般的两位姑娘扒下来,道:“二位姑娘实在抱歉,在下是来听华月公主奏曲的。”   蓝衣女子明显不乐意了,哼道:“华月公主虽只卖艺不卖身,但一般人可请不起她。”   林星一取出两块金条,两名女子一左一右地接了,红衣女子娇嗔一声:“可惜了,公子生的如此好看,奴家没福了。”   扬了扬手中红色的巾帕,她喊道:“莺儿,雪儿,有客人来了,快来伺候!”   离开时,她还不忘摸一把林星一的手。   两名二八少女款款而来,嗓音如泠泠泉水:“公子,请随我们来。”   少女们在前引路,一路为林星一打珠帘、掀帷帐,引他进了一间房。   门一关,喧嚣声便被隔在外头,脂粉香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幽幽琴声与淡淡檀香,让林星一一阵恍惚,以为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檀香......   林星一喜欢檀香,是因为檀香有凝神静气,舒缓躁郁之效,但相府受得是皇恩,所得香料以龙涎香为多,檀香稀少,为节省檀香,整个相府只有林星一和顾皓雪房中才点。   会是她吗?   他的目光试图越过那委地的白纱看清弹琴之人的相貌。   然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倩影,素手拨弦,余音袅袅。   悠悠琴声与淡淡檀香中,林星一忽觉头晕目眩,身体发热,一阵天旋地转。   模糊的视线里,白纱被掀起,华月公主袅袅婷婷,款款而来,于他身前蹲下,白皙修长的手抚过他的脸颊,所抚之处瞬间让林星一的神经燃起一簇簇火花。   待林星一反应过来,他已将人反压在地了。   黑发垂落到女子雪白的肌肤上,林星一摇晃昏沉的脑袋,奋力睁开迷蒙的双眼,去看女子的脸。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美若芙蓉,巧笑倩兮,带着蚀骨的媚意。   不是顾皓雪。   林星一强迫自己清醒,摇晃着站起。   檀香有问题,有人算计他......不行,要快些离开此处。   他转身,试图去够那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的门,却被那女子环住了腰。   “放开......”林星一的声音颤抖而沙哑。   修长的手在他腰间流连,将绣着卷云纹的白衣带一解。   强行唤回神智,林星一抓住那双不安分的手,欲调动全身力气挣脱。   忽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人影正立于门前,见状一愣。   女子讶然,手下动作一顿,林星一趁机脱身朝人影跑去,却是双腿发软,一个踉跄。   那人快速伸出胳膊,将林星一拦腰抱住。   林星一听到男子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滚。”   女子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人进来,不甘心地咬住下唇,狠狠心,拢好滑落肩头的衣衫,落荒而逃。   “鹤宁,你还好吗?”   是他......林星一勉强清醒,将男子重重一推,自己则因难受而弯下腰。   “砰”地一声,门被男子关上,那带着浓郁脂粉味的旖旎之音又被隔绝在外了。   男子不顾林星一的反抗,打横抱起他,快走几步,掀起曳地的白纱,将他放在内室床榻之上。   萧寰暗骂一声,将室内的铜质熏炉打翻在地,熏炉不情不愿地冒了几缕烟后,再也燃不起来了。   “你怎么样?”萧寰的声音中满是担忧,用衣袖拭去林星一额上的薄汗:“我去倒水。”   萧寰刚站起身,手腕处便一烫。林星一滚烫的手紧紧地攥住他,将他往下一拉。   与柔软湿润的唇相触的一瞬,萧寰睁大了眼。   ......   清醒过来后,林星一喘着气,满脸生无可恋。   他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摸了?   越想越气,林星一压低了喉间的咆哮,揪住萧寰的衣领,将他抵到墙上,狠狠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最好烂在肚子里。”   萧寰静静地看着他,眸子映着光,瞳孔深处像是燃起了一簇火,炽热的眼神烧得林星一双颊发烫。   “妈的。”林星一骂了一声。   “砰砰砰!”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敲响,林星一心下一慌,匆忙整理起衣衫,意识到来不及了,无计可施之下便将萧寰按倒,胡乱把被子蒙在他身上:“躲起来!不许出声。”   “有人在里面吗?”   敲门声急风骤雨般越来越重。   “开门!官差!”   官差?!   还未等林星一从震惊中回过神,敲门声便戛然而止,少顷,伴随着重重地一声响,门被从外撞开。   “舞乐阁老板报案,有人仗势欺人,强迫卖艺女子卖身,毁人清白。” 11、相爷的修罗场   大周对于娼妓的管理有一套严格制度,规定妓娼有别,妓只卖艺,娼卖身,逼迫歌舞妓卖身即为奸|□□女,与强|奸罪一同论处。查贪污一案让林星一树敌无数,此事必是有人在背后算计,无论想要给身为丞相的他增加污点还是想借此威胁,那人的目的就是要阻止他继续查下去。   如此卑鄙恶劣的行径,不知幕后主使是哪个孙子,林星一心说:你给老子等着。   与官差一同进来的还有舞乐阁的鸨母,那是个年轻妖艳的女人,一身绫罗,珠光宝气,恨不得要将所有首饰都戴在身上的好。她提着裙角,快步越过官差,掀开层层帷帘止步在床榻前,看到榻上的风光“哎哟”了一声,一手拿手帕抹着眼泪,一手指向床榻:“我可怜的女儿......官爷您可要为她做主!”   那官差的目光在衣衫不整的林星一身上逡巡,随后看向他身后鼓鼓囊囊的锦被,表情严肃,道:“报上姓名、身份,同我到官府走一遭吧。”   门外喧哗声越来越大,娼|妓们、嫖|客们都凑到门前,踮着脚探着脑袋好奇地往里看,议论纷纷。   “恶徒不得好死。”   “可惜了华月公主,那么冰清玉洁的一个人儿,就这么被糟蹋了。”   “嗨,说不定是这个什么什么公主看那位公子有钱,自己倒贴的。”   “胡说八道!歌舞妓卖艺不卖身的!”   “切,娼妓娼妓,有何分别?”   那些或是自言自语或是争论的话穿过层层帷幔飘到林星一耳朵里,他觉得好笑,不自觉便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官差怒道:“穿好衣服,出来!”   “官爷......”鸨母止住哭泣,去拉扯官差的胳膊:“奴家想看看华月怎么样了,您可否回避一下,叫奴家能帮她也穿好衣衫......”   官差“嗯”了一声,转身走向房门:“动作要快。”   官差一出来,那些看热闹的人们又叽叽喳喳起来,被关上的房门隔在了外头。   房间内顿时安静了,林星一将修长白皙的五指插|在黑发中,淡淡道:“说吧,想威胁本官什么?”   “相爷真是聪明人儿。”鸨母一改方才梨花带雨的模样,媚笑道:“奴家在风月场中摸爬滚打那么些年,还是第一次遇到相爷这等大人物,这心里啊怕得很,可是奴家上头的人逼得紧,不听命便连命都得丢了,相爷也不要怪罪奴家,还不是为了苟活着......”   “有话直说。”   “相爷火气真大,华月没把相爷伺候舒服吗?”   林星一在心里呵呵一声,锦被中的萧寰微微动了动。   ......神tm伺候舒服。   “相爷,其实很简单,您只要将当下查得案子结了,奴家便送您出去,否则被外面的人知道您的真实身份也不好。”鸨母道。   果然。   “谁派你来的?”   “相爷,奴家可不能说......”   “是陈秉书吧。”林星一懒洋洋地后仰,靠在床头。   鸨母的脸色明显一变: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愧是风月场混迹久了的,鸨母的神色几乎是立马便恢复如常,紧接着换成茫然的表情,蹙起眉头:“奴家怎会认识御史大夫这等大人物?”   “别装了,你腰上的玉佩暴露了你背后的主人。”林星一道。   “什么?”鸨母摸到腰上的玉佩,心中暗骂一声:可恶,失算了。   鸨母是个会炫耀的女人,最为珍贵的首饰一定不会藏在妆奁内,而是会戴在身上。林星一方才仔细打量她身上的珠宝,从云鬓上的金钗珠串到脖子上的项链再到腰上配饰,还真让他找到了蛛丝马迹。   她腰上的玉佩不是普通玉佩,碧绿通透,隐隐有光华流转,一看就价值不菲,细看,会发现其上雕有复杂精密的镂空图式,赫然一副“早春花鸟图”。此等制式的玉佩大周只有四块,分别是早春花鸟、夏曲风荷、暮秋晚枫、寒冬凛梅,皇帝曾将其赏与四位大臣,宋鹤宁拿到的是寒冬凛梅镂空白玉佩,而早春花鸟的拥有者是御史大夫陈秉书。   宋鹤宁的那块玉佩让林星一当作信物留在音阁中,看来,陈秉书则将玉佩赏给了眼前这个女人。   “不愧是相爷。”鸨母索性撕破了脸,道:“但知道了又如何?如今相爷您深陷泥潭,自顾不暇,不如做个交易,这样对你对陈大人都好。”   锦被中的萧寰探出手扶上林星一的腰,被林星一抓住。   林星一微微俯身,轻声道:“别出来,你不要脸我要脸。”   锦被明显抖了抖。   林星一抚上锦被,瞧上去动作温柔极了:“妈妈怎么知道,这榻上的人一定是冰清玉洁的华月公主?”   鸨母一愣,旋即笑道:“这是华月的房间,不是她还能有谁?”   “让本官再替妈妈接下去:房间里的催|情|香燃得很足,即便圣贤也难以招架,捉|奸在场且围观者众,宋相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可妈妈少算了一条:若服侍本官的人换了,不是歌妓而是娼呢?”   “这怎么可能。”鸨母的嘴角抽了抽,在从容的林星一面前底气明显不足了:“华月,你出来。”   还未等锦被有动静,房门便“砰”一声被踹开。   相府的侍卫押着一名女子进了门,粗暴地将女子推到地上。那女子哭得梨花带雨,赫然是被萧寰赶出去的华月。   “华月?!”鸨母大惊。   一双皂靴踏过门槛,袍角上的流云纹随动作而动,此人长身玉立,风姿俊秀,被身后一众侍卫簇拥着,正是九皇子萧奕。   “此女鬼鬼祟祟地出了后门,吾怀疑是想逃出舞乐阁的娼妓,这便帮妈妈抓了回来。”萧奕道。   华月哭哭啼啼地向前爬了几步:“妈妈,华月不幸被人撞破,怕被记恨而丢性命,只能逃走,对不起妈妈!饶了华月吧!”   门外一众围观者又疑又惊,官差在议论声中低下头。   还好来舞乐阁前留了个心眼,让外出查案的萧奕守在了外头。   “官差大人。”林星一喊道。   官差闻声踏进门,正欲将门掩上,被林星一阻止:“官差大人不必关门,给众人看看真相罢。”   “锦被中的人是谁?”鸨母的声音有些颤抖。   萧奕道:“将舞乐阁所有娼妓与丫鬟清点一番,看看少了谁即可,官差大人,你我二人前去清点,如何?”   鸨母拼命给官差使眼色,官差却始终低着头。   鸨母恨极了撞破她好事的人,恨恨地盯着床榻,就要上前越过林星一扯锦被:“直接让这贱人出来多省事!”   林星一一把抓住鸨母的手腕一折,痛得鸨母大声哀嚎。林星一道:“不可,本公子可是要将这姑娘赎回府的,如今她衣衫不整,怎能让旁人看了去?”   他用力将鸨母向前一推,鸨母一个趔趄摔到地上,云鬓凌乱,一身配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自知计策失败,撒泼似的哭闹起来。   林星一示意萧奕前去清查,少顷,萧奕与官差归来,说舞乐阁少了一个叫紫芸的娼。   “紫芸是娼,妈妈可有话说?本公子欲将她赎回府,你可愿意?”   鸨母抽噎着,被门外众人指指点点:“原来是个娼啊”、“我就说这舞乐阁的妈妈联合了华月一同算计这位公子”、“呸,这华月也不是个干净人”、“无趣,散了散了。”   待到门外围观的众人散尽,萧奕用力抓住鸨母的手腕,眼底寒光显现:“威胁算计朝廷命官,你们好大的胆!”   官差双膝一软,跪伏在地:“九皇子殿下饶命,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官差大人,华月姑娘,到了牢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萧奕冷冷道。   “下官知晓!”   “奴婢知晓......”   “都带走!”   一众侍卫七手八脚地把鸨母和华月抬了出去,官差则低下头主动跟着,萧奕看向榻上的林星一以及被他藏在身后的人,握紧了拳头。   林星一将衣衫整理好,道:“奕儿,那华月姑娘与紫芸姑娘......”   “外甥在外等舅舅时,见华月正欲逃走,心中生疑,审问她后,方知舅舅陷入危机,外甥计上心头,抓了紫芸藏起来,而后谎称榻上的人是她,好让舅舅能脱身。”   这些林星一都知晓,若不是系统悄悄将萧奕的行踪告予他,与鸨母对峙时他也不会如此自信。   此时的系统表示,自从萧寰进来后,它的眼前便黑屏了,到现在还没亮,只能欣赏了半天自己在屏幕上的帅脸。   “很好。”林星一道:“做个样子,将紫芸赎回去。此外,好好审问那鸨母,彻查陈秉书私熔官银一事。”   “......是。”萧奕压抑着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应了一声后离开,回身掩上门。   林星一舒出一口气,心说此次带萧奕出来是对的,不仅帮他脱了身还能有机会让萧奕在查案中立功,再一想:华月不认识萧寰,奕儿也没问锦被中的人是谁,那他该不知道吧,否则自己晚节不保......   他刚把衣衫穿好,正欲下榻,忽地被一股大力按倒。萧寰从被子中出来,艰难地喘着粗气,将他按回到床上。   “怎么没憋死你,发什么神经?”林星一瞪他。   一块挂着红色穗子、雕有寒冬凛梅图的白玉佩从萧寰手心滑出,悬在林星一眼前。   是当初留在音阁的信物。   “怎么会是你?”林星一不敢置信。   “这个不重要。”萧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答应过我的,一个愿望。”   ――――――――   面容姣好的女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一根细长的手指将她的下巴挑了起来。   萧奕冷冷看着她,一双眼因为愤怒而发红:“紫芸,我听他的,把你赎出来了,你要怎么报答我呢?”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紫芸的脸颊上滑落,她嘴唇颤抖,嗓音哭哑了:“九皇子饶命......”   “我不是九皇子,我只是用了他的脸罢了。”   紫芸睁大了眼。   “说出来后心里可真舒服。”萧奕道:“而知道了秘密的你,该死了。”   刀光在紫芸修长的脖颈上一划,鲜血从白皙的皮肤下渗出来,紫芸捂住脖子,却怎么也阻止不了滚烫鲜血的汩汩流动,她痛苦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萧奕看着濒死的女人,那股子因为嫉妒愤恨而燃起的火终于熄了。   萧寰,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 12、相爷的修罗场   “舅舅,那鸨母是陈秉书的情人,供出了陈秉书贪污赈灾官银一事,并指认了私熔纹银的作坊地点:就在城郊西山处。”萧奕道:“但她说,陈秉书在舅舅查案之初便尽数抹去了当年贪污的证据,作坊中认识他的人也被暗中杀害,仅凭口供,我们很难将他拉下马。”   林星一拍拍萧奕的肩,道:“陈秉书一事先搁着,三皇子他会自折羽翼的,你且向皇上请兵,将那作坊端了。”   上一世你利用宋鹤宁,这一世该还了。   林星一这么想。   眼前却浮现出了萧寰强忍情|欲的模样,心猛然一跳。   我这是怎么了?无论萧寰如今怎样,书中的他冷血薄情,曾间接逼疯宋鹤宁,今后有什么教训都是应得的。   那日舞乐阁中发生的一切只是个意外,从今往后不会再有。   为萧奕铺好路,让他好好活下去,再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到时,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了。   林星一正出神,并没能留意到萧奕的注视,更不知萧奕心中泛起了汹涌的恨意。   萧奕恨道:对于萧寰的爱,你竟如此自信吗?   萧奕向皇帝奏明所查到的线索,请兵前去城郊西山,皇帝准奏,派秦将军带兵随萧奕同去。   官兵潮水似的涌入作坊,将有关人等收监审问,并搜罗出大量证据,确认有数十名官员贪墨,按照情节严重程度,降职的降职,入狱的入狱,一时间,朝堂势力翻天覆地。   然而萧寰党羽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御史大夫陈秉书――安然无恙。   他清理的太干净了,根本没能找到他私熔官银的证据。就算找个理由搜他的府邸,瞧他那副傲然独立的样子,定也查不出什么。   林星一却不慌不急。   他向皇帝请求,让萧奕协助廷尉查私熔官银一案。   萧奕这段时间进步显著,处理案件滴水不漏,渐渐游刃有余,对官员腐败贪污受贿一事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并对政策提出了建议,皇帝大悦,赞他有治国之才,时常唤他去议事殿讨论政事。   萧奕是嫡子,原来一直贪玩斗蛐蛐赏鸟就罢了,毕竟皇帝不可能会立无能者为太子,故而后宫中那些皇子斗得头破血流,也没将萧奕过于放在心上。   可如今,他锋芒尽显,曾经的所作所为在别人口中也成为了韬光养晦。   等皇子们终于看到了这个“嫡子”,再想追赶时只能恨之晚矣。   而在朝廷结党势力受到重创、皇子们避萧奕锋芒之时,除了林星一,谁也没想到三皇子萧寰竟自折羽翼。   谁不知道御史大夫陈秉书支持的皇子是萧寰?在这关键时刻萧寰竟然找到了自己人贪污的证据,并将他亲手送进了牢?   众皆哗然。   疯了吧?皇子们想方设法的为沾染罪责的自己人脱罪,萧寰竟反其道而行之?   纵使陈秉书曾有污点,但那是能支持他上位的人,即便为人严谨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这也是关乎皇位之大事。   ......   后宫,承宁宫。   暖阁之内,绝色而清冷的素衣女子静坐在席,长发如墨仅用一根素钗固定,双手轻抚焦尾琴身,而后拨动琴弦,泠泠琴音悠悠而转,宛如昆山玉碎。   幽幽琴声中,有人推门而入,那人长身玉立,一身玄色朝服,其上绣着的云纹与蛟龙随其迈步动作而动,宛如蛟龙在云海中翻腾。   琴声开始变得嘈杂,萧寰在这愈发急切的琴音中停住脚步。   与此同时,琴声戛然而止,是弦断了。   素衣女子轻甩长袖,盈盈起身,迈至萧寰面前,扬手一掌――   萧寰受力撇过头去,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他擦去嘴角血渍,定定看着眼前的女人:“母后。”   “你可知错?”素妃声音颤抖,似在强忍怒意。   沉默片刻后,萧寰道:“儿臣知错。”   “错在何处?”   “错在千不该万不该利用鹤宁。”   “你......”素妃大怒,扬手便要再打,却在距离萧寰脸颊半寸处停住。   “当初,是谁说绝不会对他动心,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付出至此?”   “母后不也一样,斯人已逝,仍不忘怀,日复一日抚着焦尾,弹同一首曲子。”   “你哪来的胆,敢对你母后如此说话!”素妃气得浑身发抖,却因被戳到心上痛处而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放声大笑起来。   “是啊,他们姐弟俩是给我们母子两个灌了什么迷魂汤......但本宫不一样,本宫早已不爱她,本宫恨极了她,所以,本宫要把属于她的江山抢来。”   仅失态了一会儿,素妃便又恢复到原来清冷的模样,冷冷道:“此次陈秉书一事且先饶过你,你必须要当上太子登之九五,这是本宫生你唯一的用处。”   萧寰低下头,闷声不吭。   素妃取来一页纸,递给萧寰:“秦将军派人送来的,你记下地址,与他一叙吧。失了陈秉书但得了秦将军,也算你运气好。”   “儿臣记下了。”萧奕应道。   素妃将手中的纸靠近烛火点燃,火舌燎过,化为灰烬,飘落在地。   她忽然上前,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了萧寰的脸,语气里满是心疼:“打疼了吗?”   “不疼,母后......”萧寰垂下眼。   “下次不要再惹母后生气了......”素妃叹了一口气:“只要你能当上皇帝,连天下都是你的,你想得到宋鹤宁还不容易?到时候,母后绝不会拦你。”   “......”   可我,只想要他心甘情愿地与我在一起。   萧寰走出暖阁,站在承宁宫宫院内,抬头望着那一方天空。   小时候,他能见到的就只有这方天空,视线被禁锢着,心也被禁锢着,久而久之变得麻木不仁,甚至不知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对自己是母后夺权工具一事也早已认命,只是木然地听母后的命令行事,直到他吻上宋鹤宁,才第一次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权利、天下、万千繁华他都毫无兴趣,想要的唯有一个宋鹤宁而已。 13、相爷的修罗场   “小九,夜已深,回去吧,明日再来陪朕下棋。”皇帝手中把玩着一枚黑子,看向萧奕,平日里总是庄严冷肃的面容在暖灯的映照下温和了几分。   萧奕起身行礼,应道:“儿臣遵命,父皇要早些歇息。”   萧奕虽为人处事愈发老成,在处理政事上才能尽显,但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皇帝身为其父,怎么瞧他都觉得还只是个孩子,看着他那张有几分像故皇后的面容,心下一软,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温声道:“待朕批完折子,便回寝殿歇着。”   “是。”   萧奕缓缓退出议事殿,将殿门掩过。那打盹儿的值事太监小成子见他出来后猛然惊醒,迷糊地说了句“九皇子慢走”,瞧他背影渐行渐远,便又打起了瞌睡。   萧奕缓步走着,衣袂于晚风中飘飞,宫灯将他的影子拉长,他忽而顿住脚步,抬首望向星空,少顷,折返回议事殿。   这会儿,小成子靠着廊柱,双手抱臂,勉强站住,已睡得人事不省,打起鼾来了。   皇帝处理政事时,不喜有太监宫女在一旁打扰,是以他每晚在议事殿批折子时,只留个值事太监在门外守着,以备不时之需。   此时,萧奕已走到了小成子跟前,但小成子睡得深沉,浑然不觉,脑袋一下一下地点着。   萧奕越过他要推门而入,忽地,小成子一个激灵:“九皇子慢走!”   萧奕手下一顿,回首看向小成子,见他仍在打着鼾,想是方才在说梦话。   走到小成子面前,萧奕重重一捏他的肩。睡梦中的小成子昏迷过去,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滑倒在地。   萧奕推开殿门。   皇帝从成堆的奏折中抬起头,皱眉,道: “朕还未批完,谁让你进来的......嗯?小九,你怎的回来了?”   “父皇。”萧奕将门关上,抬起眸子,定定地看着皇帝:“儿臣有话要问父皇。”   “何事?”   “母后和大皇兄当年是怎么死的?”   “什么?”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十分惊讶于他所说的话。   萧奕竟是勾了勾唇,笑道:“是被父皇间接害死的吧。”   皇帝猛拍木桌起身,怒道:“大胆!你这逆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儿臣怎会不知。”萧奕收敛了笑容,冷冷道:“还请父皇回答儿臣的问题,父皇是如何害死他们的?”   “你......”皇帝龙颜大怒,胸中气血翻涌,直上脑髓,他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哪知眼前的萧奕是假的,哪知这个假萧奕是在故意激他?   “说话呀,父皇。”萧奕道:“父皇不说,那便由儿臣代父皇说。当年父皇宠幸李贵妃,听信她的话,将原本赏予她的补气血之药赏给体弱的大皇兄,母后只知是父皇赏的,不知李贵妃动了手脚,喂了大皇兄吃下,结果大皇兄不久后便发急病而亡;与此同时,朝中李贵妃的势力开始参老丞相也就是我的外祖父,那些大臣们上书谏言他的罪过,父皇怒极,将外祖父打入大牢,外祖父伸冤无门,吊死在牢中,母后受牵连被禁足,不久后便郁郁而终。”   “谁告诉你的?”皇帝的声音在颤抖。   “自然是舅舅。父皇可还记得,当年您应他的要求送他去太庙替母后守陵,他在太庙中便能将手伸向京城、为外祖父洗刷冤屈的事吗?”   说到宋鹤宁,萧奕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道:“舅舅如此厉害,怎会查不到当年之事,连李贵妃后来被您废都是他暗中操控,仇人死得差不多了,只剩父皇您了,舅舅他啊,可恨死您了。”   萧奕此番话半真半假,目的便是激怒皇帝,不出他所料,多疑的皇帝信了。   “原来......”皇帝闻言大笑起来。   “父皇可是后悔让鹤宁登上丞相之位了?”   “他有经天纬地之才,坐上这个位置全凭他自己。”皇帝又是愤怒又是悲伤,捂住憋闷疼痛的心口,道:“这十年来,朕费尽心思补偿他,他还是恨朕啊!”   “父皇若能相信母后与外祖父,他们也不会死。”萧奕道。   “朕最爱的是皇后......朕对不住她......”呼吸愈发困难,皇帝弓起身子,半伏在了桌子上。   “你们......是想朕退位吗?”   “不,我要你死。”假萧奕道。   “逆子!朕是你父亲!”因胸口的痛楚,皇帝嘴唇发紫,面容涨红,他伸进怀中掏出药瓶,颤抖着双手要将护心丹倒出来,那红色药丸滚落到了他手心,却在即将送入口中之时被打落,他眼睁睁看着药丸落到地上被一只皂靴碾碎,紧接着手中的药瓶被也被打落,骨碌碌滚到地上,他的目光随药瓶的滚动而移动着,眼中只剩下了这个能救他命的东西。   假萧奕一脚踩住了药瓶:“要我帮你吗?”   皇帝已经痛苦地说不出话来。   假萧奕一脚将药瓶踢远,将皇帝按在龙椅之上,而后一把扯下龙椅上的软垫,蒙在了他的脸上!   皇帝本就因胸痛而呼吸困难,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渐渐地,他的手无力垂落。   萧奕起身掸掉衣衫上的灰尘,将软垫重新套回龙椅,然后,他捡起地上的药瓶,把全部的药倒在手中攥紧,将空药瓶扔在地上。   做完这些,他才离开议事殿,没入黑暗夜色中。   翌日,相府。   “什么,皇帝驾崩了?”林星一不敢相信。   “是的,我这里显示他昨夜就没了生命迹象。”系统说。   “怎么会?这不可能?按书中的时间,他退位后还会活几年......”   “相爷!”小六急匆匆跑到林星一面前,哭道:“宫里传来消息,皇上他......驾崩了。”   林星一直接策马奔向皇城,在永和门前下马,直奔入宫中。   宫中此刻还未挂缟素,议事殿前一片哀哭之声,林星一扯住总管太监的领子问他皇帝是怎么死的,那总管太监抽噎了两声,答道:“观殿中的情况,应是皇上心疾犯了,药瓶中的护心丸却吃完了......”   “值事太监呢?”   “小成子昨夜打了瞌睡,没......没听到声音。”   “把小成子拖出去斩了!”略微低哑的嗓音响起,林星一循声望去,见萧奕形色憔悴,满面哀恸。   “国不可一日无君。”林星一道:“李总管,皇上可曾留下遗嘱?”   “回禀丞相,皇上正值壮年,未来得及立遗嘱......”   “按大周规矩,嫡长子继承皇位,大皇子早年夭折,由嫡子九皇子继承!”林星一平静地道。   “遵命!” 14、相爷的修罗场   大周第五任帝王驾崩,皇城一片缟素,百官除冠,白衣服丧。先皇灵柩置于金殿,接受皇子、诸王及百官的哭临。   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不时有几只黑鸦飞过。金殿前的广场上,伴随着太监的一声吆喝,群臣纷纷跪地,霎时,哭声哀恸,响彻皇城。   位于群臣队列之前的皇子们哭嚎声尤其剧烈,甚至有人哭晕过去,不知是真为皇帝的死感到悲痛,还是在哭这场意外过后自己即将面临的未知命运,毕竟今日过后,大厦将倾。   唯有三皇子萧寰,未流一滴泪,仍是平日里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林星一立于皇子们身后,面色哀戚,更多的还是对于世界线变化的疑惑:莫非擅自改变某个人物的命运,真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继而赔上他人性命吗?   无辜的秦若云死了,现如今,本仍有几年寿命的皇帝也驾崩了,而顾皓雪不知所踪,还险些害死萧奕。   这是一本他要改变修正的书没错,但自从书的世界线被激活后,书中所有角色都成为了活生生的人。   自责之情涌上心头,林星一觉得自己俨然成为了一个刽子手。   系统感知到了他的情绪波动,顿觉不妙,说:“宿主,系统提醒,不能让世界线影响到您自己的情绪,请您调节一下。”   林星一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头晕眼花,站立不稳之际,被一只有力的手搀住。   萧寰用力扶起林星一,几乎把他半揽入怀,才维持住他站立的姿势。   又是他......林星一想:为何每次都会在恰好的时机出现呢。   每一寸空气中都充溢着压抑的悲伤,令人窒息不已,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方才停止。   巍峨的金銮殿中,萧奕龙袍加身,头戴珠冠,绕过先皇的灵柩,踏出金銮殿的门槛,立于汉白玉砌成的月台之上。   群臣脱下白色丧服,露出内里的官服来,而后将地上的官帽捡起戴上,跪地山呼万岁。   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一个年号结束,新的时代开始。   萧奕透过半遮挡视线的珠冠珠帘,在百官中寻找林星一的身影。   林星一的素服是被萧寰除下的,人也是被萧寰搀扶着跪下的,萧奕看到这一幕后怒火中烧,眯起了眼。   萧寰......萧奕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攥紧拳头,指尖掐入血肉,上下牙摩擦出细微的“咯咯”声。   这几日,林星一为处理先皇的后事而忙碌,直到先皇入土,他才有时间回府歇息。梦里,属于宋鹤宁的过往一遍遍地回放,他被那绝望的情绪感染,在梦魇中挣扎,终于被系统唤醒,醒来后大口喘息,浑身冷汗。   “我很不安。”林星一道:“总觉得有什么坏事要发生。”   “萧奕如你所愿坐上了帝位,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他,还能有什么坏事呀。”系统自顾自地玩着消消乐,不甚在意地说。   “说到萧奕......我总觉得最近这孩子性子变沉闷了。”   “做了皇帝能活泼起来才怪呢,不能赏鸟逗蛐蛐儿,他能开心嘛。”系统说:“一国之主所要承受的压力与痛苦必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没抑郁就不错了,你想想,之前宋鹤宁为何不愿扶持自己亲外甥做皇帝,还不是心疼他今后会在宫廷尔虞我诈中承受太多,不如做个纨绔小王爷,逍遥快活。”   林星一蹙眉,道:“不对,细想,会发现他的言谈举止与往常有些不同。”   “不要想那么多,还是想办法减掉最后的那5点羁绊值,唉,说到羁绊值我就头痛,这是怎么一回事呀......算了,还是先让萧寰的情感值达到100,说不定情感值一满,羁绊值就会清零,到时我们就能回去啦,宿主宿主,您牺牲一下色相呗,对萧寰说句‘我喜欢你’啥的,保不准萧寰心一跳,情感值一下就能溢出来。”   林星一:......   “我还是很不安,怕萧奕会被权力蒙蔽双眼,必须要有人教他正确使用权力才行,皇子们都曾排挤过他,万一他要寻仇......”   林星一忽然想起那日萧奕在舞乐阁中的阴鹜眼神,倒吸了一口凉气。   系统说:“宿主你不能这么入戏,干|我们这一行最忌入戏了,万一情绪被书中的世界感染,生了留在这里的心,那就完了。我听说,很久之前有个管理员因为穿梭世界太过频繁,再加上性格过于感性被世界线里人物的情绪影响,分不清现实与书中世界,跳楼自杀了呢。”   林星一脸色发白,嘴唇颤抖:“你说什么?你说得是谁?”   系统心说:哎呀不小心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了,他不会因为害怕辞职吧,好不容易才招到人的!   它连忙道:“不是不是,我没说什么,你不是要去教导萧奕吗,快去吧。”   林星一下榻,穿好外袍,脑中还回荡着方才系统说的话。   他的父亲生前便在万千世界图书馆工作,这便是他来这家图书馆的原因,而他的父亲――就是跳楼自杀。   ......   林星一在宫中走着,被迎面而来的一个小太监撞了个满怀。   “相爷,奴才该死!”   那小太监慌忙道歉,然而并没有从他怀中出来的意思。   林星一觉得不对劲,哪里的奴才这么大胆,皱眉看向怀中的小太监,却在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时愣住了。   “素太妃娘娘?”   “嘘――”素妃退后一步,将食指抵在朱唇之上,道:“随本宫来。”   素妃将林星一引至御花园内,寻了个隐蔽处,见四下无人,方停住脚步。   “太妃娘娘为何作如此打扮?找下官又有何事?”林星一问道。   素妃痴痴地看着林星一的脸,喃喃道:“果真是同胞姐弟,你与她生得太像了。”   “娘娘?”   素妃回过神,忽地跪在林星一面前,惊得林星一连忙去扶:“娘娘这是做什么?”   “相爷,奴婢小时候得老丞相收留才拣回一条命,陪嫁入宫也是以相府丫鬟的身份,如今奴婢危在旦夕,还请相爷看奴婢伺候过老丞相与大小姐的份上,救救我们母子吧!”   “娘娘快快请起!折煞下官了!有何事还请慢慢道来。”   素妃在林星一的搀扶下站起身,抹掉眼角的泪水,道:“皇上要将本宫送去为先皇陪葬,本宫死也就罢了,可是三皇子他......他若有什么三长两短......”   “这不可能,奕儿绝不是这种人。”林星一不敢相信素妃的话,踉跄着后退一步。   “本宫也是在总管太监处获知的消息,听闻圣旨即将拟好,万一......万一皇上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要杀......”   “娘娘放心,下官绝不允许此事发生。”林星一道:“娘娘且安心回宫,下官会去皇上处寻个说法。”   林星一径直前往萧奕寝宫,未经通报便推开殿门,管事太监拦不住又不敢得罪丞相,一个劲儿地向萧奕请罪,萧奕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舅舅来找奕儿,是有什么事吗?”萧奕展颜一笑,露出两个深深梨涡。   一瞬间,林星一恍惚以为他还是当初那个天真无邪的九皇子。   可他如今龙袍加身,已是站在权力巅峰的封建帝王。   “臣参见皇上。”林星一垂眸,欲行跪拜礼,被萧奕一个箭步上前扶住。   萧奕道:“您是奕儿的舅舅,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林星一定定看着萧奕的眼睛,道:“皇上可是要让素太妃娘娘陪葬?那三皇子呢,皇上要如何处置他?”   萧奕沉默片刻,道:“舅舅从何处听说?”   林星一道:“皇上,为君者要有仁心……”   萧奕突然一下揽住了林星一的腰,他已生得与林星一一般高,头要低下才能埋进林星一怀里,林星一被他突如其来的撒娇惊到,不知所措地虚悬空双手,不知该不该像往前一样将他抱在怀中。   萧奕委屈地道:“外甥怎会是那种人,舅舅是否被消息骗了?”   萧奕的双眼亮亮的,叫林星一的心软了下来。   莫非素太妃是在骗自己?林星一心道:萧奕他心地单纯,怎会是毫无仁心的暴君?   “舅舅,来。”萧奕松开林星一,转而拉住他的手,将他引到几案前,倒了一杯酒递给林星一,道:“梁国进贡的上好佳酿,舅舅尝尝?”   林星一捏着酒杯,道:“喝酒做什么?”   “奕儿即位,想要与舅舅对饮,难道舅舅不愿吗?”   “好。”林星一没想太多,只想尽快喝下这杯酒好继续问萧奕接下来要怎么处置素妃与萧寰,于是与萧奕碰杯后,便一饮而尽。   孰料,喝完酒后,他的眼前变得模糊,奋力眨眨眼,却愈发看不清楚,一阵天旋地转后,失去了意识。   萧奕将他接在怀中,嗓音低沉,温柔的笑道:“鹤宁,顾寒时终于得到你了。” 15、相爷的修罗场   林星一睁眼,周身涌上一阵恶寒,剧烈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绑――他居然被捆缚在了龙椅上。   “萧奕呢?”林星一抬眼看向这个与萧奕一模一样的男人。   男人有些失落:“鹤宁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我问你萧奕呢!”   林星一是嘶吼出来的,他迫切想知道萧奕如今是否安好,急得双目发红,奋力挣扎以至于手腕处被绳索勒出了血痕,皮开肉绽却浑然不觉疼痛。   男人见状皱起眉头,一手按住他的肩,一手摸向他的手腕去查看伤势:“别动。”   林星一抬腿欲踢,男人却早已察觉到他的意图,按住了他的腿。   “再乱动,我便在龙椅上要了你。”   一句话犹如震雷般在林星一耳边回响,他一时受惊,便不再挣扎。   男人叹气,轻轻抚上他手腕的勒痕,再将绳索稍微松了松,而后抬眼看他,眼中闪着微光,竟是温柔似水:“放心,他仍安好。”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林星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   这太荒缪了,他想。   深吸一口气,林星一启唇:“顾皓雪?”   可顾皓雪不是女子吗?   男人轻柔地将他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拢好,近乎痴迷地看着他的脸,道:“是顾寒时,我本名为顾寒时,多年来的伪装使我懦弱,本以为一生便以女子身份度过,直到遇见你。”   “我爱你,鹤宁。”顾寒时单膝跪地,抬头看着林星一,道:“是你让我找回自己,你说过,如若你是我,定不愿受此屈辱,也不愿做任何人的踏脚石。”   “我也不愿,上苍怜我,让我误打误撞借到萧奕的身份,我深知只有代替他登上皇位,方能摆脱过去所有屈辱,进而得到你。”   林星一已然震惊,嫣红的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话。   顾寒时盯着他的唇,忽觉心跳加速,手压上他的后脑便要吻下去――   见他的脸离林星一越来越近,系统吓得先惊叫了一声。   林星一惊慌失措,喊道:“别!别用奕儿的脸。”   顾寒时闻言怔住,笑了笑,起身站起,将脸上的面具撕下。   顾寒时相貌俊美,带着顾皓雪的影子,但更英气些,他俯身,与坐在龙椅上的林星一四目相对,道:“寒时欲以天下作彩礼,讨回丞相所欠拜堂之礼与洞房花烛,丞相可愿意?”   谁他妈愿意,系统救命!   系统:“主人,世界线已脱离控制,您等我回图书馆寻求救援!撑住!”   林星一:……   得,等你回来我就凉了。   与系统断开连接后,林星一生无可恋地仰靠在龙椅椅背上,暗自问候起系统的祖宗十八代。   他不知这后仰的动作使他露出了纤长的脖颈,像是小鹿主动将致命部位暴露给猛虎,宽大的官服则随他的动作垂落,将他的腰线衬得愈发明显。   顾寒时眸光一深。   在系统回来之前,要先拖延时间。   “放了萧奕。”林星一道。   顾寒时让自己平静下来,撇过头去不看他,压住心里火烧火燎的渴求,道:“自然会放。”   “萧寰......”   听到萧寰的名字,顾寒时猛然压下来按住林星一的双肩:“他必须死。”   “直接死太便宜他了。”林星一抬眼看顾寒时,勾起唇角:“不如先辱之,后杀之。”   没料到林星一如此说,萧寰愣住,道:“莫非你想趁机救他?”   “救他?”林星一轻笑一声,道:“你以为我为何处处与他作对,转而扶持萧奕当太子?那是因为我恨死他了,总有一天我要把他施加给我的痛苦加倍偿还。”   他坐直身体,仰起头,在顾寒时耳边低声道:“怎样?寒时。”   顾寒时呼吸急促,捏住他的下巴,定定地看着他,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将他软禁到太庙为先皇与先皇后守陵,时刻提醒他,他不过是我姐姐的陪嫁丫鬟之子。”   “如此,你便愿与我成婚?”   林星一点头,道:“谁不想坐在这龙椅上睥睨天下?”   “我答应你。”   先暂时保住萧寰吧,林星一想:至少不能再死人了。   顾寒时急切地要去噙他的唇,被他偏头躲闪开。   林星一道:“还未拜堂。”   “嗯。”顾寒时垂眸,喉结动了动。   林星一突然主动在他唇角印上一个吻,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   那温热的触感仿佛仍在,令顾寒时一怔。   “这是我的诚意。”林星一笑道。   “我,我出去一下。”顾寒时头脑发晕,有如踩在云端,脚下也软绵绵的,怕自己控制不住,他抓起几案上的人|皮|面具,转身快走几步,出了大殿门。   林星一气得一脚踹向面前的几案,破口大骂:“艹,我一个大男人,竟然沦落到出卖|色|相的地步,我可不想与他成亲,这可如何是好?”   ……   圣旨到了萧寰府上,命萧寰与素太妃明日便前往太庙为先皇守陵。   那宣旨的太监暗自叹道:这哪里是守陵,分明是软禁!可怜先皇走得早,未来得及给三皇子封王,三皇子若有王位,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萧寰接过圣旨,却是平静地谢了恩,面上波澜不兴。   手中圣旨沉如千钧,他心道:鹤宁,这可是你的意思?   府上仆从开始为自己主子明日的行程而打点忙碌着,萧寰则坐在房中,手中托着一盏茶,看茶盏中茶叶浮沉,兀自出神。   去问他吗?但......   他看向梨花木架的方向,木架后有一处密道,正通往宋鹤宁的卧房。   两座府邸距离极近,中间只隔了一处荒院,两年前宋鹤宁将荒院买下,在地下修了此密道,邀萧寰通过密道前去与他谈论政事。   然而后来,两人关系不复当初,萧寰再次走进密道,行至出口,却被一堵新修的墙阻断了去路。   就像他们两人的牵绊,始之宋鹤宁,也终之宋鹤宁。   待萧寰回过神来时,他已提了一盏灯,再次走了进去。   光映亮了漆黑的密道,缓步行走,很快便行到尽头。   手抚上那堵阻挡了出路的墙壁,萧寰心中五味杂陈,道:“鹤宁,你在吗?”   回应他的,是声音在密道中的一遍遍回响。   为什么我这么晚才发现自己的心意呢?   他背靠密道石壁,抚着那堵新墙,苦笑摇头。忽然一声巨响,背后的石壁居然动了,他连忙稳住身形,转身去看。   只见,方才背靠之处竟是一堵石门,此时石门受力而开。   萧寰愕然:原来这密道不止有一条?   好奇之下,他走进石门内,手中灯光映亮了密道,只见密道曲折延伸,漆黑不见尽头。   他沿着密道一直走,直到遇到一处石壁。   用力一推,石壁丝毫不动,萧寰举起手中的提灯,在光线的映照下发现了一个悬挂着的烛台。   莫非这烛台是个机关?   萧寰尝试着拧动烛台,灰尘飞扬间,石壁嗡鸣一声,开了。   萧寰走了进去。   眼前赫然是一间四方的密室,满室杂物,有水的滴答声,并有光线从顶部照射下来。   而那脏乱的地上则躺着一个人,不知是死是活。   谁会被关在这里?   萧寰走到那人身旁蹲下,大惊:竟是新皇萧奕。   这是怎么回事?   萧寰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探到微弱的气息才长舒一口气。   萧奕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剧烈咳嗽起来。萧寰将他扶起,拍拍他的背,终于,他喘过气。   萧奕缓缓睁开眼,看清来人后,满脸不可置信,沙哑着嗓音道:“三皇兄?我......是在做梦吗?” 16、相爷的修罗场   “三皇兄,舅舅恐有不测,求你救他!”萧奕哭道。   萧寰强压下心中泛起的恐慌:“究竟怎么一回事?”   “顾皓雪是男人,他疯了,为了得到舅舅他疯了!他把我关在这儿,伪装成我的模样要去接近舅舅!”   “什么?”萧寰一把抓住萧奕的双肩:“发生了何事?你且细细说来。”   萧奕抽泣着,因回忆起过去发生的事而感到恐惧,浑身发着抖,说话声断断续续:“火,好大的火......我们出不去了......我不知为何意识不清,眼看火势越来越大,这时顾皓雪开启了房中密道,他应是早知道密道的存在......我们进了密道逃过一劫,不知走了多久,发现此处有间密室,我昏倒了,待醒来,看到的是与我一模一样的他......他离开后将这间密室封锁,之后来过一次,给我带来了食物。”   “我好怕,三皇兄,他会对舅舅做什么?”   “先出去。”萧寰的声音不复往日般沉稳:“皇兄会想办法。”   “如何?”萧寰问刘公公。   刘公公道:“殿下,据相府管家说,昨日宋相入宫见圣上,至今未归,想是宿在宫中了。”   萧寰道:“以接母后的名义,随我进宫。”   ――――――――   林星一叹了口气:“你不信我?”   他身上盖着绣有金龙的锦被,被绑住双手捆缚在了龙床上。   顾寒时正坐在一旁,道:“不是不信你,是不信我自己,我实在太怕失去你了。”   林星一道:“宫中守卫森严,我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我心里十分不安,原谅我。”顾寒时抚上他的脸颊,道:“等到你我成亲那日,我便放开你。”   外面忽然传来太监的喊声:“殿下,圣上在休息,您不能进来啊!”   一墙之隔后的议事殿外室中,萧寰朗声道:“臣有事启奏。”   “朕已睡下,你有何事在此说便好。”顾寒时回道。与此同时,他将食指置于唇上,微笑着,示意林星一不要出声。   “臣欲今夜便将素太妃娘娘接出宫,还请圣上恩准。”萧寰道。   顾寒时挑起林星一的长发,含笑看他,嘴上冷冷对萧寰道: “朕准了,你且回罢。”   “此外,臣另有一事。”萧寰道:“明日臣便要离开京城,在此之前想与宋相见上一面,敢问圣上,宋相如今是否仍在宫中?”   “你要见朕的舅舅?”顾寒时冷笑一声:“我们舅甥情深,如今同榻而眠,他累了,现在已睡,三皇兄请回吧。”   萧寰闻言心中一紧:同榻而眠?   想到假萧奕看宋鹤宁那眷恋而阴鹜的眼神,萧寰不禁攥紧了拳头,明明只有一墙之隔,他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恨极了自己此时此刻不能踹开内室的门把宋鹤宁救出来。   深刻的无力感让他痛苦不堪,他却只能转身离开。   一步步犹如踩在刀山火海,脑中的血液在翻滚沸腾,萧寰胸中涌现了嗜血的杀意,双目因此而发红,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衣袖遮掩着的上兵符。   ――那是先皇意外驾崩后,秦将军赠予萧寰的物事。   此物为先皇所铸,当初先皇欲退居太上皇之位,但却放不下手中的兵权,且他生性多疑,怕新帝昏庸无能或子孙不肖,于是铸造了一种凌驾于原有兵符之上的“上兵符”,以备调动军队、随时复位之用。   只可惜,在“上兵符”即将送入宫中之前,先帝便驾崩了。   但这上兵符仍拥有号令三军之威能。   握紧兵符的那一刹那,萧寰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命刘公公等人连夜将素妃送出京城,策马直奔将军府。   当初秦将军一再向他展示归顺的诚意,奈何他本无夺权之心,可如今,他必须要反。   只有造反,才能揭露当今圣上的真面目,方能救出宋鹤宁。   ――――――   已是深夜,圆月当空,宵禁后的京城一片寂静,巡城守卫们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城墙之上高处不胜寒,守卫们即便有甲胄护身也难抵御寒冷,只得握着冰冷的缨枪,呵出冷气。   一名守卫的喊声被冷风送来,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响亮:“快看!你们快看!”   其他守卫不明所以,纷纷朝他所指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亮起无数火光,正向着城墙移动,仿佛滚烫岩浆汩汩涌来,越来越近,眼见就要淹没吞噬京城了。   “是秦家军!是驻守城外的秦家军!”   “他们想做什么!”   “放箭!快放箭!他们要造反!”   无数箭矢应声射|出,铺天盖地如急风骤雨般落下,风中响彻着箭羽的“嗖嗖”声,以及秦家军挥动手中刀剑与箭矢相接的金石声。   这支驻守边疆的军队岂是京城未经磨练的护卫能抵御得了的?不多时,前方举盾的队列便已前进百步,逼近城门!   “城墙上的兵听着!你们效忠的新帝是假的!真正的皇帝已被他软禁,便在这京城里!你们若信我秦家军之言,就敞开城门,放我等替天行道揭露假皇帝的真面目!若不信,休怪秦家军无情!”   “这......”城墙上的守卫们闻言停止放箭,不知该不该信。   “什么?皇上是假的?”   “或许秦家军是在骗我们?”   “秦家军守卫边疆数十载,为百姓换来数十载的和平,忠肝义胆,怎会突然造反?”   “他们确实只是在防守没错,究竟该不该放......”   守卫们一时动摇不定。   就在此时,城内马蹄声响,伴随着勒马而掀起的飞扬尘土,秦将军雄厚的声音响起:“先帝所赐上兵符在此!放行!”   上兵符?   上兵符是三军心照不宣的秘密,那是先帝用几十年的爱民之心所铸的至高无上的权力!   护卫们放下缨枪,纷纷跪地。   “开城门!放行!”   重重的城门自内而开,秦家军们潮水般涌入,与秦将军成功会师,此起彼伏的喊声震耳欲聋:“谨遵大将军吩咐!”   “众军听令,有序入城,尽量不要惊扰百姓,直向皇宫!”   “遵命!” 17、相爷的修罗场(完)   议事殿内室中,林星一与系统重新建立了连接。   系统见林星一的双手被绑在床头,惊地“呀”了一声。   “先别管这个,图书馆那边怎样?”林星一问。   系统说:“主人说没有办法帮我们,要我们再坚持一下,激活世界线太不容易了,再来一次会很麻烦的,万一就成功了呢?”   ......万恶的资本主义。林星一暗骂。   就在此时,远方忽然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响声并无数人马的踏步声,系统叫道:“宿主,事情有转机,秦家军造反了!”   大周守护神秦家军今夜却是将铁骑踏向皇宫,欲把兵戈指向即位不过三日的大周新帝,宫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最先察觉到异常的禁卫军已将议事殿护住。   在林星一身侧合衣而睡的顾寒时睁眼,匆匆起身下榻,出了内室的门。   外室的声音传进林星一耳朵里。   一男子声音雄浑,说话声中气十足,听来正是禁军统领,他道:“启禀皇上,秦家军不知受了何人指使,反了!”   “还能受谁指使,定是我那三皇兄。”顾寒时恨道:“可恶,千算万算,算漏了秦将军会投靠他。”   “皇上,微臣护送您移驾出宫吧!”   顾寒时沉默片刻,道:“也好。”   好机会!   林星一弯腿弓身,同时一扯捆绳,借力将身体上移,用牙齿咬住绑紧他双腕的绳结。在内室门被推开的刹那,解开了绳索的他猛然翻身下榻跑到窗边,纵身一跃!   窗户被撞开,林星一就地一滚站起,拔足而奔,将顾寒时那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喊远远甩在身后。   皇宫内已大乱,宫人们逃跑前还不忘抢走皇宫内值钱的物事,甚至有人为此大打出手,根本无人注意到林星一。   循着记忆,林星一朝着最近的宫门跑去,皇宫外秦家军的撞门声愈加清晰,他却忽地停住了脚步。   向秦将军求救?林星一想:不行,他与我有仇。   身后的禁卫军要追上来了,该怎么办?   犹豫间,宫门“砰”一声被撞开,喊杀声瞬间没了阻拦,林星一抬眼――   宫门外,站在众兵中的赫然是萧寰与秦将军,而身后,禁卫军的脚步声则越来越近。   没办法了,林星一咬牙,跑向萧寰与秦将军,忽地,他的左小腿处一痛。   剧痛中,林星一跪倒在地,他低下头,见自己的左小腿被一支箭射|中,于是回首望去。   顾寒时正挽着弓,那弓的弓弦仍在颤动,为了不让他跑,顾寒时居然射中了他的小腿。   “鹤宁!”   来不及分辨这声音出自顾寒时还是萧寰,林星一将箭拔|出来,没去理会血流如注的伤口,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   可小腿实在太痛了,他甚至没能走几步,便被身后的顾寒时追上,并被强行揽在怀里。   “不许走!”顾寒时颤声道。   林星一苍白的唇只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秦将军冷哼一声,道:“众军听令,放箭!”   “不能放!”萧寰匆忙制止。   已将弓箭举起的秦家军们闻言顿住,一时不知该听谁的命令,就在他们犹豫之时,秦将军忽然夺过一人的弓,奋力拉了个满月,箭以穿云之势朝林星一与顾寒时二人袭来。   秦将军的目标是我。林星一想。   眼见那箭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根本来不及躲闪,脑中闪过:第一次出任务就失败,我也太惨。   箭穿破皮肉之声清晰极了,然而意料之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   只见,顾寒时挡在林星一前,紧紧地抱住了他,那箭不偏不倚,射中了顾寒时后背左胸处。   汩汩涌流的鲜血染透了顾寒时的龙袍,也染红了林星一的官服。   林星一怔住,大脑在这一瞬间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缓过劲来,想:他的血是热的。   他感觉到怀中的身躯在微微抽搐,一时不知该不该推开这个拼死护住他的男子。   顾寒时虚弱地喘着气,嗓音沙哑而绝望,道:“差一点,你我便能成婚了,只差一点......”   那双紧紧将林星一箍在怀里的臂膀力气越来越小,终于从林星一身上滑落。   林星一托住已没了气息的顾寒时,慢慢将他平放在地。   手心满是鲜血,林星一在自己的官袍上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血液的温度那么真实,这书中世界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他蹲下|身,向死不瞑目的顾寒时伸出手。   犹豫片刻,他先将顾寒时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露出了顾寒时原本的样貌,而后合上了他的双眼。   原书中,顾寒时害死萧奕,逼疯了宋鹤宁,林星一穿进这本书中激活了世界线,从抢亲开始将一切都改写,致使顾寒时爱上宋鹤宁,因着对宋鹤宁扭曲的爱而戴上萧奕的面具,最终,用着萧奕脸的他以生命为代价救了宋鹤宁一命。   林星一一时无言,不知该对他作何评价。   系统发出“滴”的一声响:恭喜宿主,人渣cp羁绊值清零!   林星一这才回过神。   我在想什么?这只是任务而已。林星一摇摇头。   一双皂靴在林星一面前停住,情感值显示在林星一面前:90。   只剩他了。林星一抬起眼,面色平静。   萧寰擦掉林星一脸上沾染着的鲜血,旁若无人地将他抱在怀中,却被他推开。   林星一绕过萧寰并拒绝了他的搀扶,拖着受伤的左腿缓步走到秦将军面前站定了,道:“杀害若云的凶手已被你亲手射杀,我是另一个,秦将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若不是你......”恨意使秦将军双目发红,他拔出手中宝剑横在林星一脖颈处,那锋利的剑刃只需一划,便能割破林星一的喉管,轻而易举地夺走他的生命。   林星一闭上眼,心说:只能赌一把了,赌我死了后,萧寰的情感值会满。   只是任务做得不圆满,对不住宋鹤宁了。   “秦将军!”萧寰声音颤抖,试图去阻止秦将军。   秦将军道:“三皇子殿下,属下在若云的坟冢前发过誓要手刃仇人,哪怕违抗主公命令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   剑折射出的光芒在萧寰眼前一闪,萧寰只觉得头脑“嗡”地一声响。   林星一倒下时,萧寰的情感值达到了100。   林星一感觉着自己生命的流逝,听到了一向冷静自持的萧寰近乎疯狂的哭喊声。   上一世的萧寰在宋鹤宁疯癫后是怎么想的?对利用宋鹤宁这件事他有没有后悔过?   这些要原著作者才能知道吧,林星一想着想着,缓缓闭上眼。   系统声音响起:“滴,任务已完成,即将传送回图书馆。”   林星一在穿梭仓中睁开眼,穿梭仓自动打开,他坐起身,摸了一把自己的脖颈。   没有血。   他穿着紧身的黑色紧身衣,身材修长,短发柔软而蓬松,打着卷,一张脸精致极了,因为刚从沉睡中苏醒,整个人散发着慵懒而颓靡的气息。   他太适合这种气息了,在幽暗的亮光下,像一只清晨被惊扰了美梦的精灵,还陷在方才的美梦中,不愿真正苏醒。   他发呆了很久,才从穿梭仓中出来,双脚踩踏在地。   所置身处仿佛广阔无垠的浩渺宇宙,无数星球围绕着自身轨道转动,点点星光汇成的银河在脚下流淌,他每向前走一步,脚踩过的繁星便会破碎,化为让人眼花缭乱的代码。   “小林!”于主管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举起手中的书,说:“辛苦你了,任务完成了!羁绊值归0,男主的情感值也达到了100,作为新手做得太棒了,真是不容易!”   “可是宋鹤宁他......”林星一实在开心不起来。   “这你不用担心。”于总管将手中的书翻到最后几页,将那薄薄的几页纸捏在手里,“哧啦”一声撕了下来。   林星一愕然:“于总管您这是......”   “把结局这几页撕掉,客户就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后续故事了。”于总管将撕去的那几页纸塞到林星一怀中,又夸赞了他几句,末了说奖金马上就打到他卡上,便抱着书哼着小曲儿走进“浩渺宇宙”中。   林星一展开了那几页纸,纸上讲述了宋鹤宁死在秦将军手下的事,以及那晚之后发生的故事。   真正的萧弈大难不死,登上皇位,在宋鹤宁死后悲伤了一阵子便打起精神,收敛起玩心,成为了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萧寰则离开京城,独自隐居在了山林之中,日日怀念着宋鹤宁,不久后便郁郁而终。   林星一平静极了,他将那这页纸折好,塞进了口袋之中。   刚想离开图书馆顶层空间,林星一的手机便响了,他打开一看是短信,短信提示他的银行卡已入账二十万元。   奖金有这么多?林星一想:如果做一个任务能拿到这么多奖金的话,那么在这家图书馆工作了整整十年的父亲,为何一直是一贫如洗的状态? 18、大明星和小助理(一)   父母离婚后,林星一大多时间跟随母亲一起生活,每月只有两天会住到父亲家中。   林星一的父亲是图书馆管理员,气质儒雅,身材颀长,喜欢穿白衬衫与黑色长裤,领口处及手腕处的扣子总是扣得紧紧的,形成恰到好处的褶皱。父亲总会来小区门口接林星一,不善于表达感情的父亲不习惯牵林星一的手,而是慢步行在前方,两人穿过破旧的居民房,穿过油烟弥漫的小吃摊,林星一拉着书包带,抬头看向父亲挺拔瘦削的背影,总感觉父亲与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几年过去,林星一的个子高了不少,某日他在小区门口等了许久都不见父亲来接,于是自己朝着父亲家中走去。   长年累月的烟熏使小吃摊的雨棚上积满了油垢,他熟门熟路地穿过,见路边竟开了一朵白牡丹,不染尘污地开了花,他惊喜不已,便蹲下来看了会儿,突地,不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而后便是一声凄厉的尖叫,林星一忽觉心中抽搐似的一疼,跑到前面一看,见一个白衬衫男子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身下开出花来。   “爸!”   林星一浑身发抖,无措地跪在地上,沾了一身的血。   亲眼目睹父亲坠楼而死的林星一以为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然而这场梦实在太久了,久到参加完葬礼回父亲家收拾完遗物,梦还未醒。   父亲遗物中有对未来时日的规划表并且有一张生日蛋糕的预定单,规划表详细的规划了往后的日程,蛋糕预定的时间是下周二――林星一的生日。   父亲仍爱着自己,且对未来怀有期盼,那他为何......   十几年过去,林星一仍对父亲的死不能忘怀,以至于大学毕业选择工作时,看到父亲生前所在图书馆的招聘信息,便去图书馆工作了。   如同小时候走在父亲身后一般,他想继续跟着父亲的脚步走下去。   没想到这个名叫“万千世界”的图书馆不是普通图书馆,在免费提供给读者借阅图书服务的同时,图书馆私下还为特殊客户提供穿书体验,管理员的工作则是穿进书里激活世界线并且在书中改写客户不满意的剧情。父亲从来没提过这件事,一直以来,林星一都以为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图书管理员罢了。   带着满腔疑惑,林星一穿进了第一本书,经历了书中人物宋鹤宁的人生,发现自己的情绪居然会被书中人所感染,在做任务过程中他曾听到系统提起:曾有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因被书中人的情绪所影响而了结了性命。   那个人会是父亲吗?   脚下的“北斗七星”指引着出去的路,林星一走出顶层空间来到休息室,从自己的柜子中拿出手机,见现世过去了三天,而现在是下午2点,离下班还很早,便到浴室冲了个澡后换上了图书馆管理员的制服。他的头发还未完全干,显得更卷了,有水滴顺着发梢滴到瓷白的脸上,制服衬衫最上方的扣子有些紧,他索性将扣子解开两三颗,露出修长脖颈下的锁骨。   锁骨处的一颗红痣在制服衬衫下若隐若现。   离开休息室后,林星一去了阅览室,安静的阅览室中只听得见读者们的脚步声和翻书声,他在书架间穿行,因出挑的长相一路吸引人们的目光,对于这样不礼貌的注视他总感到很火大,但因着工作人员的身份,只能对那些人回以淡淡的一笑,他笑起来慵懒而迷人,令人们不由得呼吸一窒。   林星一走到52A书架前,在第二层上找到了那本名为《夺嫡》的书,刚想伸手拿下来,就被其他人抢了先。   《夺嫡》这本书图书馆馆藏只有两本,一本被于总管拿走,这是仅剩的一本了。想拿的书乍然被抢,林星一蹙眉,看向抢走书的人。   那是一名年轻男子,个子很高,气质清冷,侧脸线条完美,图书馆白色的冷灯光照射下来,映得他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他拿着书,对着封面看了很久,久到林星一以为他是不是要看个洞出来。   林星一“啧”了一声,心说这人到底借不借了。   林星一凑近男子,发现一米八几的自己也不及这名男子高,心里有种不太爽的挫败感,他揉揉尚未完全干透的头发,歪头一笑:“您好。”   男子闻声方才回过神,看向林星一。   他的眼睛不复刚刚看书封时迷茫灰蒙,在看到林星一后闪过一丝震惊,随即突然一亮,仿若被点亮了的星辰,冷峻的脸瞬时变得温柔,好看极了。   林星一怔了一下,竟是看得一痴,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问:“请问您要借这本书吗?”   男子说:“嗯。”   林星一眨眨眼:“在这之前我能否看一下?”   男子突然警惕,将书紧紧抱在怀里。   这么一个高冷的大帅哥,反应却幼稚得很,像护住自己心爱玩具的小孩子一样,林星一不禁笑了,解释说:“我是工作人员,只想看一下这本书的页数,看完立马还给你。”   男子似是被林星一的笑烫到,撇开头不去看他,将怀中的书递出去。   林星一接过书,心说:莫非我笑得太丑吓到人家了?   他摇着头翻开书,大体地浏览了一遍,见这本书的内容丝毫未变,心想:看来只有于总管手中的那本书被改写了。   “谢谢。”林星一将书还给男子,便转身离开。   男子一直在躲避着林星一的眼神,此时垂着眸子,眼睫微颤,在林星一走开几米远后,方才抬起头大胆地凝视着他的背影,眼底弥漫着深深的忧伤。 19、大明星和小助理(二)   “呜呜呜,我要给作者寄刀片。”   林星一刚换好制服走出休息室,便听到了女子的哭声,好奇之下顿住脚步。   顶层空间巨大的玻璃门前,一名女子单手抱一本书,抓着于总管的胳膊,哭得梨花带雨。   女子一头大波浪卷,红色紧身裙衬出姣好的身材,背一只金闪闪的包,脚踩恨天高,精致的妆容哭花了,紧抓于总管怎么也不放手。   于总管挠了挠自己的地中海,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好一遍遍地重复着:“徐小姐,别哭了别哭了......”   “于总管,我算不算你们图书馆的顶级VIP?”   “那当然,我们图书馆办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一个客户能打破您的穿书记录!”   “那我给你们提个要求,你们答不答应?”   “上帝提的要求我们怎么能不答应呢?”   徐小姐一把抹去眼泪,用一双哭花了的熊猫眼看着于总管,说:“我要你们帮我把这本书的世界线改了,费用什么的都好说。”   她将怀中的书塞给于总管,随后松开于总管的胳膊,把头一扭,不想再看到这本让自己伤心的书,紧接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怎么能这样就be了!我不接受!”   “徐小姐,您看您想怎么改,我们工作人员一定能达到您的要求!”于总管想到徐小姐出手阔绰,做这一单一个月的业绩就达标了,立马拍着胸脯承诺。   “我不要攻死。”   “好好好,按您说的来。”   “我还要你们改变攻的童年,他太惨了,作者怎么狠得下心。”   “改改改,都改都改。”   “我要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去改变这本书的世界线,下周我就亲自穿进书里去检查结果。”   “没问题!”   于总管边说边算起了图书馆工作人员的分配:小李、小王、小宋还没做完任务,小金回家探亲了......对了,小林!   林星一早已见情况不妙悄悄溜进了电梯,疯狂地按着电梯关门键,结果于总管还是听到了响声,飞速跑到电梯前将手塞进门缝一把将电梯门拉开。   “小林啊,距离你上次做任务已经两个月过去了吧......”   顶层空间中,林星一生无可恋地坐在沙发上,被徐小姐抓住手,听徐小姐讲起了那本书的剧情。   书名为《娱乐圈:豪门阔少和他的禁忌恋人》。   男主韩昀是韩式集团董事长韩文宴的私生子,母亲安然是韩文宴包养的二奶。用韩文宴这个渣爹的话来说:他和原配为商业婚姻并无感情,且原配身体不好受孕难,两人结婚十年了都未有一儿半女,偌大一个韩式集团怎能没有继承人呢?于是他思索再三后,决定与安然在一起生个孩子。儿子是生下来了,可韩文宴是个怕老婆的,不敢离婚,整天给安然画饼,安然知道这个男人的话不可信,但为了上位只能委曲求全。日子一天天过去,眼见韩昀越长越大,韩文宴的原配居然怀孕了且生下一个儿子。韩文宴开始对安然母子不闻不问,安然则疯狂酗酒,喝醉酒便虐待小韩昀来发泄心中的痛苦。   韩昀上初中时终于忍受不住折磨离家出走,怕住酒店会被母亲发现行踪,只能哭泣着在街头徘徊,遇到了落寞的罗宸之。   罗宸之为童星出身,当时20岁,是电影学院二年级学生,童星转型不易,且当时他正因为一桩绯闻而遭受了网络暴力正被万民唾骂,演艺公司想将他雪藏,事业正处于低谷。   罗宸之见韩昀在哭,心一软便跟他搭起了话,没想到韩昀越哭越惨,罗宸之怕被路人注意到,无奈之下将他带回了自己的家。   罗宸之问韩昀什么韩昀都不说,便想将韩昀送到警察局,结果家门口竟被记者们堵住了,他只能让韩昀在自己家中住着,一住便是一个月,直到绯闻热度下降,韩昀的母亲找上家门。   这一个月的时间,韩昀已经深深依赖上了对他好的罗宸之,但他又无法拒绝母亲,只能跟母亲回了家。   没想到,随母亲回家竟成为了韩昀一生悲剧的开始。 20、大明星和小助理(三)   从罗宸之的家中离开时,天色已黑。   坐在副驾驶上的韩昀细细地发着抖,不时偷瞄一眼正握着方向盘的安然,怕她忽然发怒。   霓虹灯闪闪烁烁,映照在安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出乎意料的是,安然一路上都没有出言责怪他。   韩昀咽了口吐沫,心头忽然涌上深深的不安。   车行驶进一个巷子中,停下来熄了火,紧接着,车灯也关了。   巷子里只有一盏跳动着的路灯,两侧房屋破败,墙上写着大大的红色“拆”字,在昏暗光线下呈现恐怖的血红。   乍来到陌生的地方,韩昀心里一慌,打破了沉默:“妈妈,这里是哪里?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穿过这条小巷,有一片别墅区,你父亲就住在那儿。”安然红唇轻启,说。   “我们是要去见他吗?”韩昀问。   安然摇头。   “他很久都没来看过我们了。”韩昀说。   话一出口,韩昀就后悔了,他捂住嘴,悄悄看了一眼安然,见她脸色平静,才放下心来。   “不是很久,是四年。”安然纠正:“他很快就会把我们接回家。”   这句话安然喝醉酒后经常说,韩昀早听习惯了,没放在心上,他很清楚,自己和母亲的身份根本见不得光。   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小巷中,那是一个高瘦的女人,裹着貂皮大衣,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她果真来了。”   安然笑了一声,发动了汽车,车灯猛然打亮,照得那女人下意识用手挡住了眼。   女人适应了亮光后便朝着车走来,安然却突地踩上油门!   韩昀后来才知道,女人是韩文宴的妻子,他永远忘不了那夜母亲恶狠狠的眼神,以及那被撞死的女人的惨状。   把车开出几里远后,安然掐住早已吓得面无血色的韩昀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是我生的,我要你死你就得死!”   韩昀不过是个身材瘦小的少年,根本反抗不了成年人的力量,窒息的痛苦中,韩昀眼前闪过罗宸之的模样,想: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安然松开了手,冷冷看着咳嗽不止的韩昀,说:“要是没能成功,你就跟我一起去死吧。”   韩文宴的妻子被认定为交通事故死亡,要拆迁的那个小巷中没有监控,也没能找到肇事者。一年后,韩昀母子二人顺利住进了韩家,安然成为了韩文宴的妻子,心愿得偿,却整日患得患失,对韩昀的打骂并没有少。   韩文宴出轨过安然,同样也会出轨别人,才不过一年,他就跟一个年轻的十八线小明星搞上了。   安然早就患上了精神疾病,一直靠吃药维持,发现韩文宴出轨后,安然将足量能致死的药物溶进咖啡里,骗韩昀把咖啡端给韩文宴。   韩昀一直以来都不肯认韩文宴这个父亲,突如其来的示好让韩文宴乐坏了,韩文宴当即将咖啡一饮而尽。   韩文宴死了,安然在他的尸体前大笑:“儿子啊,你是韩家的长子,将来继承整个韩氏的人只能是你,如果那个死女人的孩子想跟你抢,你就杀了他。”   说完,安然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可韩昀这一生都置身于母亲制造的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永远也摆脱不了。   又过了四年,韩昀继承了父亲的股份,成为了韩氏集团的董事长,年仅二十岁,才能出众,雷厉风行。   绯闻事件后,罗宸之就去了国外进修,因热爱演艺事业,他回国后重新进入娱乐圈,可是六年过去,娱乐圈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演艺公司愿意签他,他只能重新开始。   他去了韩氏旗下的一家公司面试,恰好韩昀在那家公司有个会议,两人在大堂再次相遇。   罗宸之早已不记得韩昀,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少年早已长成挺拔的男人,相貌也变了。   可韩昀是绝对不会忘记罗宸之的。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韩昀发现,自己对罗宸之的感情较之当年有多无少,他想要他。   这些年里,韩昀早已成了个性偏执之人,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面对爱着的罗宸之,他还是像当年的那个孩子。   他约罗宸之在音乐餐厅里见面,紧张极了,一会儿担心罗宸之不喜欢钢琴曲,一会儿又担心自己点得菜他不喜欢,正在纠结之时,罗宸之进来了。   罗宸之身后,还跟着一个帅气的男人。   男人是个演员,名叫黎归,流量还不错,韩昀听说过。   交谈中,罗宸之记起了韩昀,舒了一口气。原来,罗宸之突然收到韩式集团董事长的邀约有些害怕,毕竟这个圈子里有潜规则,才让最信任的学长陪自己来。   幸运的是,黎归不是他的男友,但从罗宸之的眼神中,韩昀看出了罗宸之对黎归的爱意。   罗宸之确实喜欢黎归,暗恋了黎归七年,可以说,黎归是罗宸之心里的白月光。   可这白月光却不是个东西。   韩昀动用关系查到,六年前罗宸之身陷绯闻,便是黎归出于嫉妒联合一个女孩子一起诬陷的。   韩昀气不过,立马将消息告诉给了罗宸之。可爱情使人变傻,即便证据摆在了罗宸之眼前,罗宸之也不信,甚至与韩昀大吵了一架。   罗宸之转身离开的一刹那,韩昀心里泛起了恐慌:他会不会像当年一样把自己丢下?   韩昀真的害怕了,等他反应过来,已将罗宸之压到墙上吻了下去。   罗宸之怔住了。   这些年来,韩昀变得偏执而高傲,他知道自己头晕犯了错可是道歉的话却怎也说不出口,反而提出要包|养罗宸之,并且说会让罗宸之重新红起来。   罗宸之向来傲气,认为韩昀是在侮辱自己,愤而回绝。   韩昀想起黎归,嫉妒心上来,威胁罗宸之:你如果不愿意,那我就毁了黎归的前途。   罗宸之慌了。韩昀的心却在一抽一抽的痛。   为了黎归,罗宸之就这样放弃了自己的高傲与自尊。   韩昀虽想要罗宸之想要疯了,但怕罗宸之彻底讨厌自己,于是一直没碰他,所谓包养,只不过停留在韩昀单方面的付出上。   在韩昀的帮助下,罗宸之彻底洗白,当年网暴过他的人们纷纷给他道歉,他的才华也因此被人们发现:演技好、音乐造诣高、人品好,吊打很多什么也不会的流量明星,并且,他足够好看。粉丝们调侃:明明可以靠脸吃饭。   可是罗宸之一点儿都不快乐。   罗宸之害怕韩昀,韩昀喜怒无常,性情偏执,且对自己态度不明,他一度怀疑韩昀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目的。   韩昀唯一的要求便是不让罗宸之与黎归相见,可罗宸之放不下黎归,在他生日那天,他偷偷去见了黎归。   而黎归,再次因嫉妒陷害了罗宸之。   黎归把罗宸之灌醉,本想叫个女孩子进来,拍下他们的不雅照,再诬陷罗宸之强|奸,彻底毁了他的星途,没想到罗宸之突然抱住黎归表白了。   黎归万万没想到,罗宸之居然是个同性恋,喜欢的还是自己。   黎归先是觉得恶心,而后想着不如将计就计,玩一下这个一线明星的感情,再推他跌落神坛也不迟。   于是,他拍下了罗宸之的裸|照,并假装与罗宸之发生了关系。   罗宸之早上醒来后,落荒而逃。   黎归觉得好笑,注册了一个账号“神秘人”去联系罗宸之,威胁罗宸之说,他在酒店里安了摄像头,把罗宸之和黎归发生关系的视频录下来了,并截出几张照片为证。   照片是罗宸之的单人照,故意留下了截去另一半的痕迹。   罗宸之怕了,他怕的不是自己的星途被毁,而是黎归的星途被毁。   那个“神秘人”果真将照片曝光,登时,全网沸腾。   黎归前来找罗宸之,表现出自己十分害怕。   罗宸之只好去找韩昀,求他帮忙截下那段视频。   韩昀早就因这件事而彻夜未眠,一听视频的另一个主角是黎归,发疯似的将罗宸之推进浴室,强行要了他。 21、大明星和小助理(四)   罗宸之不知被翻来覆去做了多少次,直至晕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车后座上,双手双脚被绳子捆住。   车内后视镜中映照出韩昀的眉眼,让罗宸之想起昨夜他那灼热的眼神,伴随着规律性的动作,悲伤而又绝望地燃烧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车窗外掠过的景色让罗宸之猜测出车正往郊区行驶,他想:最坏的结果也不过被杀了吧......   车行驶进了一幢别墅,韩昀打开后车门,将罗宸之打横抱了出来,所经过之处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别墅中的人早就接到命令回避了。韩昀将罗宸之抱到楼上的卧室,解开了绳子,罗宸之想反抗,但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力气,只能任由韩昀将他铐到床上。   之后,便是长达一年的囚禁。   这一年内,罗宸之尝试过各种方法想逃出去,但都失败了,他开始计划自杀,一次自杀未遂后,韩昀把黎归带到了他的面前,将刀子抵在了黎归的脖子上。   “这是对你的惩罚。”韩昀说。   刀子划破黎归脖颈的一刹那,罗宸之也仿佛随之死去了,从此,他成为了一只提线木偶,只有在被迫的时候,身体的快|感与痛楚提醒自己正在活着――以最耻辱的方式。   后来,事情出现了转机,在韩昀外出时,警察来到了别墅。   警察正在调查黎归的失踪案,监控显示,黎归的车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三公里外。   在别墅管家的监视下,罗宸之表情木然地听着警察的问题,只点头或摇头。   听到黎归的名字,他的心都不会痛了,人已经彻底麻木。   警察们没问出什么,便打算离开,只有一个名叫尹子余的警察觉得事情不对劲,多留了留心,忽然发现罗宸之裸露出一半的胳膊上刻着什么字,想是当时刻得太深,留下了疤痕。   警察的直觉让尹子余上前一把拉开罗宸之的袖子,只见那苍白的胳膊上赫然刻着几个英文字母:sos。   是半年前,罗宸之绝望之下用刀子刻的。   尹子余几乎是瞬间便把脸色大变的管家制服住,获救的罗宸之却感觉不到任何欣喜,被警察问话时他的语言根本毫无逻辑。   警犬从花园中搜索出了被掩埋的黎归的尸体,在看到尸体后,罗宸之终于哭了出来。   是夜。韩昀回到别墅,手中提着生日蛋糕,嘴上难得挂着笑意,没想到推开门,等待自己的是警察的抓捕。   韩昀拼命反抗,叫罗宸之的名字却无人应答,他歇斯底里地喊着:“宸之,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爱过我吗?”   “韩昀最终被击毙,这便是这本书的故事了。”徐小姐抹着眼泪说。   林星一被这本书的狗血程度震惊,内心在疯狂吐槽,小声嘟囔道:“神tm剧情。”   于总管用胳膊肘戳他一下,瞪他一眼,看向徐小姐时,转而换上标准的营业笑容:“徐小姐,您看您具体想怎么改呀?我们能满足的尽量都满足!”   “罗宸之的人设我不喜欢,需要改。”徐小姐提着要求:“我只喜欢韩昀,就让这位小哥穿成罗宸之,把韩昀养大,保证对韩昀好吧。”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小孩。”   于总管一把捂住林星一的嘴,说:“完全ojbk!”   就这样,林星一再次生无可恋的躺进了穿梭舱内。   系统的正太音响起:“系统2.0为您服务,书籍《娱乐圈:豪门阔少和他的禁忌恋人》;穿书身份:罗辰之;任务:增加韩昀的情感值,降低罗辰之与黎归间的羁绊值,待情感值达到100,羁绊值为0时方可返回现世。”   “系统你升级了?”   “是的,2.0版本,帅不帅?”   “……我看不见你。”   “这样看见了吗?”   话音刚落,林星一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少年。   少年一头银色短发,面容清秀,嘴角上扬,左耳耳垂上挂着的一只蓝宝石耳钉正在熠熠闪光。   “哇哦,系统成精了。”   “我原本就长这个样子好不好!”系统扬起脸:“就问你,我帅不帅?”   “我这人重视内在,更看重你的才华,比如能文理兼修。”   系统被戳到了痛处,哼道:“等我升到3.0!”   林星一笑了笑,便陷入了沉睡,开始接收起以罗辰之为视角的世界线。   穿梭舱外面的顶层空间中,于总管见舱身逐渐变暗,心里有些恐慌,看向一旁站着的徐小姐:“徐小姐,咳咳……是这样的,我们平时会评估世界线的风险,怕风险太大对员工造成影响,这次比较急就没有评估,我这有点不放心啊……您刚刚是把整本书的剧情都讲完了吧?没漏什么重要信息吧?”   “我来看看。”徐小姐翻开手中的书,眨眨眼,抬起头说:“那个,忘了说……刚刚讲得是书中的剧情部分,占全书的百分之三十……”   “那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呢?”于总管慌了。   “是肉……”   于总管:“……”   与此同时,书中世界线被激活,林星一睁开眼。   此时是夜晚,他正站在商业街上,身边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因突然停下脚步,猝不及防被身后的人撞上,连忙挤出人群,站到路边。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弱弱地问。   林星一破口大骂:“妈的,这是什么破世界线。”   “我也从来没见过一片黑屏的世界线……”   林星一揉了揉太阳穴,想把脑海中的画面赶出去,可是越想忘掉越忘不了:两具男性躯|体在眼前交缠,耳边还回荡着暧昧的声音……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口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好让自己平静些,没注意这个行为让自己露出了属于明星罗宸之的脸,也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注视。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热搜上的罗宸之啊?”   “罗宸之?睡|粉的那个明星?在哪里在哪里?”   “天呐!真的是罗宸之!”   “我还看过他小时候演的电视剧呢,这孩子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啊,看不出来是个人渣。”   “事情闹这么大,不在家里躲着居然跑到街上,心真大。”   周围人纷纷拿起手机拍起了林星一,系统急了:“宿主,你被发现了,快跑!”   闪光灯闪闪烁烁,林星一用胳膊挡住眼睛。   今天是中秋节,商场区的街上熙熙攘攘,那些原本在前行的路人们被声音吸引,听说是明星罗宸之,推搡着朝林星一涌来,原本跟踪罗宸之的几个狗仔见罗宸之被人们发现了,索性也不躲了,光明正大地找角度拍起来。   林星一见势不妙,拨开人群,拔腿就跑。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人们见林星一跑了,纷纷举起手机追上。   商场保安和执勤警察怕发生踩踏事故,吹响警哨。林星一像一颗丢进人群的炸弹,顿时引发了动乱。   “拍吧,你们就拍吧。”系统喊:“本系统保证你们全都拍不到他的脸!”   林星一一路狂奔,绕到商场后的小巷中,没想到跑进了死胡同,眼见身后有几个男男女女追来了,却无路可退。   “宿主!我有办法!”系统灵机一动。   待这几个人靠近时,都懵了。   眼前的人哪里是罗宸之,那五官与脸型怎么看都与罗宸之大相径庭。   “明明就是罗宸之啊,怎么会?”   “是啊,我们这么多人怎么会看错!”   “各位,你们为什么要追我?我欠了你们钱吗?”用着自己原本模样的林星一歪歪头,说。   “走吧,说不定刚刚太黑,我们不小心跟错人了。”众人叹息一声,拿着手机离开,想:反正该拍到的都拍到了,可以发个微博了。   他们不知道,系统早就篡改了他们手机中的照片,根本没人能拍到罗宸之。   待这几个人离开,小巷中安静下来,林星一舒了一口气。   “宿主。”系统说:“检测到了主角韩昀就在这附近。”   “哦?任务来了。”   林星一将手抄进口袋,走出死胡同,眼前有两条路,左边通往喧嚣繁华的商场区,而右边通向老城区安静的巷子,林星一按照罗宸之的记忆右转,走出几步后便听到了低低的啜泣声。   “系统,我的样子……”   “在韩昀的眼里你是罗宸之的模样,在其他人的眼中,你是林星一。”   林星一挑眉:“哇哦,不愧是系统2.0,太bug了!”   系统仰起小脸:“那当然,也不看看我主人是谁。”   林星一:“你总把你的主人挂在嘴边,说得我都想见见他了。”   系统拍拍胸脯:“等我们完成任务回到现世,我带你去见他。”   “你不知道flag不能乱立的吗?”   “切,本系统2.0还能让你失败不成?”   一人一系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离那啜泣声越来越近,林星一的眼前浮现出了情感值:0。   “这次的情感值很明确,是关爱。”系统说。   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蹲在房屋角落,正低低啜泣着,林星一走近,蹲在了他的身前。   直到这本书结局,书中的罗宸之都不知道自己的白月光是个什么王八羔子,也不知道,眼前的韩韵从小时候见了他便误了一生。 22、大明星和小助理(五)   韩昀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哭泣,甚至没发现对面来了个人。   这刚好给了林星一缓冲期来想办法哄小孩子,他撑住下巴,思考良久无果,只好向系统求助:“喂,系统,小孩怎么哄啊?”   “温柔点呗,像罗宸之一样。”   林星一在脑中搜罗到了罗宸之的记忆,心说:真是教科书级别的好父亲。   但我可不是个好爸爸。   几秒钟后,韩昀睡着了,被林星一背了起来。   “多谢你的催眠术了,系统。”林星一说。   系统说:“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可真是省事,就不怕被当成人贩子?”   “你把监控掐掉不就行了?”   系统:“......”   得,你倒乐得轻松,给我增加了工作量。   韩昀已经十四岁了,可能因为营养不良,个子比同龄人要矮很多,身材也瘦,体重很轻,林星一这一路上背着他倒也没觉得累。   意料之中,一群记者正堵在罗宸之家的楼下跟保安斗智斗勇。当然,有系统开外挂把罗宸之的脸改成了林星一原本的脸,谁也认不出,于是林星一喊着“借过”,背着韩昀,大摇大摆地挤进人群。   “请问......”保安见到陌生人进了单元门,警觉起来。   林星一冲他一笑。   他笑起来实在太好看了,保安愣住,倒觉得不好意思了,语气软下来:“您是新来的业主吗?”   “是的。”林星一答:“有人将房子租给了我。”   保安看着他的脸移不开视线,突然意识到这样不礼貌,低下头去:“哦哦。”   黑夜中,闪光灯一闪,有记者举起相机拍下了林星一的照片。   林星一十分不悦,看向拍照片的人。那是个身材娇小的女记者,被林星一发现后脸红了。   “这样很不礼貌哦。”林星一说。   女记者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待林星一离开后,她紧张地查看起相机照片,却发现自己拍得照片黑乎乎的,只有一个剪影,哪里看得清脸。   进了罗宸之的家门后,林星一把韩昀放到了沙发上。   “啧,这娃有点儿脏。”林星一嫌弃:“这样是不能上床睡觉的。”   他纠结了会儿,决定还是把韩昀唤醒。   韩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突然见到陌生人,受到惊吓,猛地后退至沙发角落,像只炸了毛到处乱蹦的小猫,一不留神还后仰掉下了沙发,林星一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提起,让他坐在沙发上。   韩昀不敢乱动,抬起脏兮兮的小脸怯怯地看着林星一。   林星一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是坏人。”   在系统的更改下,只有韩昀眼中的林星一还是罗宸之的模样。虽然罗宸之眉眼温和,但也架不住林星一此时严肃的表情,可把小韩昀吓得发起抖来。   林星一一脸黑线:“系统,我有这么可怕吗?”   系统叹气:“宿主,你就温柔一点呗。”   林星一学着罗宸之的语气尽量温和地说话:“你在路上晕倒了,是我把你捡了回来。”   系统:“还“捡”,你当养猫呢?”   林星一:“可我只养过猫没养过娃啊。”   系统:“得,我说句话,你跟着我重复一遍:你的家在哪里呀,怎么会晕倒在路边呢?”   林星一是一个木得感情的复读机,按系统所说,重复了一遍。   韩昀摇头,沉默。   系统:“你没有地方可以去吗?”   林星一重复。   韩昀点头。   系统斟酌了一下,没有提韩昀的父母,怕他伤心,说:“我还是把你送到派出所,让警察帮忙吧。”   韩昀听了林星一的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你就暂时住在这儿。”林星一说:“我困了,你洗个澡,自己到客房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林星一指了指客房的位置。   韩昀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没动弹。   林星一嫌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命令道:“去洗澡。”   韩昀终于开口说了话,可能是处在变声期,嗓音沙哑:“我......我可以在地上睡。”   “不洗澡?”林星一不耐烦了,抓住韩昀的后领将他提溜起来,径直走向浴室,推开门便将他丢进了浴缸里。   “衣服。”林星一扬了扬下巴。   坐在浴缸中的韩昀还是不动弹,林星一直接打开浴缸水龙头,同时拿起一旁的花洒打开,调整好温度,浇在了韩昀头上。   “宿主!你别这样!”系统喊道。   温热的水汽中,韩昀双手抱臂,即便浑身都湿了,也不肯除去衣物。   林星一生气了,直接自己动了手。   韩昀拼命挣扎起来。   林星一按住他,去扯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冷不防被挠了一记,“嘶”了一声。   真跟个猫儿似的。   韩昀见自己伤到了别人,立马老实,愧疚地低下头。   林星一趁机将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扯落丢在一边,再看向韩昀时,愣住了。   只见韩昀瘦弱的身|躯上布满淤青,还有一些陈年疤痕,有鞭伤还有烟头烫伤,一看便是经常被人虐待。   林星一将花洒的温度调得稍微低了一些,试探着让花洒冲向他那只伤痕少的胳膊,语气也缓和下来:“疼吗?”   韩昀声音颤抖:“不疼。”   林星一沉默而轻柔地帮他洗好擦干,心里花式骂安然不是东西。后把韩昀带到客房,给他上了药。   韩昀起初很抗拒,后来慢慢地放下了戒备。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信任眼前这个陌生人,以至于在这样陌生的环境中竟也睡得十分安稳。   林星一关上客房的门,对系统说:“我以前捡回家一只流浪猫,是只橘猫,刚开始奶凶奶凶的,躲到柜子里叫,就是不肯出来吃猫粮,到后来还不是真香了。谁也逃不过真香定律,你就看着吧,这孩子迟早也会真香。”   系统吐槽:你当你是温柔可亲的罗宸之呢。   为了让韩昀早日“真香”,林星一一大早就起床煮了青菜瘦肉粥,并做了几个清淡的配粥小菜,煎好鸡蛋摆进盘子里。   客房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韩昀正透过那条缝向外看。   林星一挥手让他出来。   韩昀低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拖鞋,一步一步“挪”到了餐桌旁坐下,咽了咽吐沫。   林星一把粥推到他面前,说:“外卖,吃吧。”   韩昀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系统吐槽:“宿主你可真是教科书似的傲娇,别以为我没看见这些全是你做的。”   “我是怕他知道粥是我煮的,不敢吃。”   系统:信了你的邪。   林星一边喝粥边刷起手机,见热搜前几还挂着“罗宸之”、“罗宸之欺骗粉丝感情”、“罗宸之滚出娱乐圈”,随便点开一条一看,全是营销号带节奏怒骂罗宸之,底下的评论也在花式骂。   “还把人家肚子搞大了不承认?做个人吧罗宸之。”   “今天罗宸之死了吗?(配图:罗宸之的黑白照)”   “渣男,呕――”   “听说罗宸之的经纪公司爸爸不管他了呢,都没人给他撤热搜,他一个十八线明星也没钱撤吧,活该混到这个地步。”   ......   林星一淡定地说:“系统。”   “好嘞。”   系统应声,开始操作起网络数据,不出两分钟,有关罗宸之的热搜全部消失。 23、大明星和小助理(六)   三条热搜凭空消失,无数辱骂罗宸之的微博被删,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短短两分钟内。   网民们想重新发,却怎么都发不出去,去罗宸之的微博则发现首页加载不出来,情绪积压下将矛头指向了平台,认为平台一定收了钱。   平台对此也甚是疑惑:明明服务器正常,也并无病毒入侵的迹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网民们见微博不能再做他们的根据地,便转向其他平台,但似乎“罗宸之”这个名字有什么禁忌,即便是字母缩写,一旦出现在网络上,立时便会被删除,非但如此,即使是私下里在聊天软件上提到罗宸之,也根本发不出去。   网民们自恃为讨伐罗宸之的正义大军,认为一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资本势力在干预他们正义的审判,于是他们将阵地转向外网,期盼那所谓“自由之地”能让他们伸张“正义”,没想到,外网的情况居然跟国内一模一样。   与黎归合谋栽赃罗宸之睡粉欺骗感情的女生在微博上发了一个“沮丧”的表情,瞬间收获了几千条评论的安慰,网民们开始诉斥资本的强大与社会的不公,人人义愤填膺。   林星一吃完了早饭,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收拾碗筷。   系统问他:“宿主,强制堵住众人之口并不是长久之计呀,黎归和那个女孩子的陷害手段低劣,为什么不直接找证据澄清反驳?”   “很快你就知道了。”林星一说。   系统挠了挠头。   林星一正打算去洗碗,却被韩昀抢先一步端起碗筷后跑到水池边,他身上穿着林星一的长袖t恤与居家裤,略显肥大,怕弄湿,将袖子挽得很高,露出布满伤痕的细胳膊。   林星一看了一眼,没说话。   韩昀感觉到了林星一的注视,停下动作,默默地将袖子放下,把伤痕遮住,静静地站着,注视着水池中的碗筷与盘子,待林星一不看他了,才重新挽起袖子,熟练地洗起碗。   林星一的手机响了,是一条微信消息。   看到消息后林星一轻笑一声,对系统说:“鱼儿上钩了。”   担心停车场内也有狗仔,林星一没开车,而是借自己得面容之便打车去了与黎归约好的餐厅。   他戴上鸭舌帽、墨镜与口罩,全副武装,到了餐厅前才让系统把自己的面容换成罗宸之,而后摘下眼镜与口罩,推开包间的门。   暖色灯光下坐着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虽然乍看上去帅气,但细看其实都是造型包装出来的,五官并没有那么完美,这样的人娱乐圈一抓一大把。   眼前浮现出羁绊值:100。   林星一觉得别扭,因为这次要拆的cp居然是自己和这个人模人样的王八羔子,拆就拆吧,他有的是办法和这个人划清界限,可偏偏不好控制心中属于罗宸之的感情,那感情中,愧疚最多,继而是迷恋,甚至还抱有与黎归在一起的幻想。   虽说作者为了虐而虐,到最后也没让罗宸之知道真相,但这罗宸之也是眼瞎,这么久都没发现黎归的为人?   黎归立马站起身迎上来,什么都没说,而是一把抱住了林星一。   林星一翻了个白眼,因他讨厌这个人的拥抱,并感觉到了罗宸之悲伤绝望的情绪。   经过上一个世界之后,林星一学会了调节原身的情绪,不至于像起初那样被情绪牵着走,但多少还是会被影响,他想了想,索性直接顺着罗宸之的情绪来,反抱住黎归,落下泪来:“学长!”   系统:“宿主你演技可以啊,说不定能在这个世界拿个奖。”   林星一:“别打扰影帝入戏。”   系统说了声“好嘞”,并拿出一桶爆米花。   感受到怀中的人在哭泣,黎归愣了一下,轻拍着他的背,说:“好了好了,不怕了,有学长在。”   对比韩昀的偏执与暴戾,林星一想:罗宸之怕不是喜欢黎归这一挂的中央空调,吃软不吃硬。   黎归拿起纸巾,作出一副心疼的样子,将林星一满脸的泪水擦净,温声道:“饿了吧?先坐下吃点东西。”   林星一抬起泪眼,点点头。   黎归叫了服务员上菜,年轻的女服务员认出了林星一,不时瞅他几眼,林星一撇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   黎归轻轻敲了敲桌子,非常绅士地对女服务员说:“菜上齐了吧,辛苦了,请帮我们关上门。”   女服务员这才退出了包间。   “谢谢你,学长。”“谢什么?来,吃菜。”   黎归将一块糖醋排骨夹到林星一碗里,林星一抽泣着,夹起来咬了一口,眼圈红红的。   “宸之,学长相信你,你怎么会做那种事?是不是有人陷害你?”   林星一心说:可不就是你吗。   但罗宸之的情绪能影响林星一,林星一却无法把自己的想法与实际真相传达给罗宸之,所以他决定身体力行,用直接阻止网暴的方式让黎归这个幕后凶手产生疑惑,主动来与自己相见,这样自己便能有机会让黎归露出马脚,让罗宸之看清真相。   原书中,罗宸之在这个时间刚与原公司的合同到期,遇上这种事,原公司权衡之下趁着热度发出声明,向公众说明与罗宸之的合同到期,将来不会再续合约,并且保证以后一定会重视艺人的人品与道德,这一波操作既顺应了“民心”,又给公司树立了良好的形象,网上一片叫好之声。可怜罗宸之,墙倒众人推,只能选择出国深造,那时候他还怕连累到自己的白月光黎归学长,见都不敢见他一面,直接去了英国。   而此时,在自己最落魄之际,学长居然主动与自己见面了,罗宸之的情绪涌上来,感动、委屈交织在一起,甚至那羁绊值居然涨到了120!   林星一:......   真tm不争气。   林星一眼睛一转,低头又落泪了,晶莹的泪水从精致的脸上流下,滴进碗里。   “怎么又哭了呢?”黎归慌乱地拿起纸巾要给林星一擦眼泪,罗宸之的感情又翻涌起来。林星一心说罗宸之你这不成器的老子偏不如你的意,用袖子一把抹掉泪水,抬起一双倔强的眼看着黎归。   暖光之下,林星一漂亮的桃花眼中水汽氤氲,眼尾泛着红,让黎归这个直男看了都不禁心中一跳。   他确实很好看,黎归想: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酸意上涌,黎归心里更不爽了,他努力保持绅士的样子不想让眼前之人看出异样,突然想到在大学里罗宸之的光华,在他即将毕业之际,这个叫罗宸之的横空出世,摧毁了他所有的努力,连他想搞到手的女生都被罗宸之吸引而不再关注自己,自己居然还跟这个人做了所谓朋友,真是膈应......   凭什么......我黎归哪里比不上这个靠脸的罗宸之?   “学长,你在想什么?”林星一问。   “没什么。”黎归心里烦躁的很,打算直接进入正题,握住林星一的手,说:“宸之,学长会站在你这一边陪你度过难关,你告诉学长,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是这样的,我看网上的那些言论被删一定是你花费了大价钱请了公关吧,你现在没有经纪公司帮忙打通关系一定很困难,现在身上的钱够不够?”   他没有这么大的能力的,黎归想:一定有人在背后帮他,只要找到是谁,再放出消息引导舆论,保证罗宸之再也无法站起来。   林星一心说:哦呼,终于来了,罗宸之你就看着吧。 24、大明星和小助理(七)   “不是学长在帮我?”林星一自言自语道,语气听来有些失望。   黎归听了一愣:他居然不知道帮他撤热搜、删言论的人是谁?   “学长来找我,我还以为是学长帮了我,毕竟学长所在的胜娱与风娱一直是竞争对手。”林星一说:“我与风娱合约到期之际深陷舆论风波,风娱发声明与我划清界限,并趁机树立公司形象,我还以为是胜娱看不惯风娱的做法,为了不让风娱得逞,不惜压下网友对我的网络暴力。”   黎归沉默。   林星一疑惑:“那还有谁会帮我呢?”   见他这幅单纯到可以说是傻的样子,黎归的眼里的嘲讽一闪而过,一时有些无语,随后他握住林星一的手,问:“宸之啊,你再想想?”   林星一皱眉思考良久,做出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难不成是苏姐?”   黎归怔然:苏时雨?   林星一叹气:“从五岁到二十岁,我在风娱整整待了十五年,苏姐作为我的经纪人是看着我长大的,一定不信我会做这种事,瞒着高层帮我一把也是有可能的,且她在圈子里树大根深,也有足够的能力......唉,除了你们,我真的想不到还有谁会帮我了,只希望热度能一直被压着,这样网友们很快就能忘了我的事。”   黎归想:罗宸之毫无背景,只是凭借着童星的经历圈子里摸爬滚打,还能有什么人会帮他压制言论?难不成真是苏时雨心软了?   不行,得问清楚,不能让她坏了自己的计划。   黎归边说着安慰的话边给林星一夹菜,两人吃完了饭,黎归提出要送林星一回家,林星一推脱道:“不用了,学长,被狗仔拍到对你不好,我可以自己回去。”   黎归一直很满意罗宸之的识相,想:要是他没妨碍到自己,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于是黎归与他告别,匆匆去找苏时雨了。   “宿主你的演技......啧啧,真是不得了。”系统已经看呆了。   “精彩的还在后头。”林星一说:“可以监听黎归吗?”   “包在系统2.0身上。”   黎归带着满腹疑惑敲开了苏时雨家的门。   三十八岁的苏时雨风韵犹存,一头披肩大波浪卷,身穿真丝吊带睡裙,修长白皙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她眯着眼睛,胳膊缠上黎归的脖子,声音娇柔:“想我了?”   黎归没心思与她缠绵,轻轻推开她:“我来是有事想要问你,罗宸之的热搜被撤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哈?”苏时雨将烟往门上一按掐灭了:“跟他划清界限的公关文是我找人写得,蹭了热度树立了公司形象我再给他撤热搜?我有病?”   黎归沉默了:罗宸之没心眼更不会说谎,那还能有谁帮他?   苏时雨复又缠上黎归:“亲爱的,来都来了......”   事后,苏时雨伏在黎归的胸膛上,用染着红色指甲的手轻轻抚黎归的脸:“亲爱的,说起来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要不然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真的要归别人了。”   “哪有那么严重,我只是出了个计策而已。”黎归说。   “你知道的,风娱就是我的命。”苏时雨亲了一口黎归的脸颊,说:“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捧出严野这个顶级流量,谁知他居然在外面睡粉乱搞群|p,还被刘淞那个狗仔搞到了证据,啊呸,狗仔就狗仔,还在大众面前立什么口碑,说什么‘既然发了预告那就必须要发真料’,给多少钱都不要,要不是你建议我弃卒保车,拿罗宸之去替严野,再引导舆论,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唉,我是觉得有点儿对不起这孩子,可掂量掂量还是风娱更重要,我最后还补了他一刀呢......你这死鬼还以为我帮罗宸之?”   苏时雨用拳头轻轻砸黎归,被黎归抓住吻上。   “我错了,你也不必自责,是罗宸之命不好,恰巧合约到期,加之他被刘淞垂涎,才让我们有机会跟刘淞谈条件。”   苏时雨:“哎你说,罗宸之是不是答应了刘淞的潜规则,撤热搜会不会就是刘淞干得?”   “不会的。”黎归说:“首先,罗宸之性子单纯,就算死也不愿意被潜;其次,就算罗宸之真的与刘淞交易,刘淞也不会做堵众人之口这种费力的事,他没必要,对他来说,只要釜底抽薪就够了。”   “釜底抽薪?”苏时雨不解。   “爆罗宸之假料的那个楚怜,还记得吗?”黎归问。   “就是放出自己与罗宸之前后进同一间房视频的那个?”   “对。”黎归说:“她是罗宸之的私生饭,之所以会有那么多视频,是因为她经常骚扰罗宸之,藏在罗宸之床底下的事,她经常做。”   “如果刘淞真的与罗宸之勾搭在一起,他会直接向网友认错,再把楚怜是私生饭的证据放出来,还给大众所谓“真相”,从而洗白罗宸之。”苏时雨恍然大悟。   “是的,但他不清楚罗宸之的性子。”黎归说:“是他自己好色,才与我们做这个交易,至于他到底能不能得到罗宸之,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反正对严野不利的料都在你手里了。”   “亲爱的你真厉害,我需要你,来风娱吧,我呀,会把你捧成下一个严野。”   二人说着说着又滚到了一起,昏暗的房间内,一点蓝色幽光缓缓升起,化作数据,穿透了落地窗的遮光窗帘。   咖啡店内,林星一用着自己原本的样貌,翘起一条长腿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热巧克力。   黎归与苏时雨的对话与少儿不宜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他觉得恶心,手中的热巧克力突然不香了。   “怎么样?开始醒了?”林星一自言自语道。   此时,他脑海中,罗宸之与黎归的羁绊值降到了50。   自然无人能回答他,只有那混杂着失望与痛苦的情感在林星一的胸中盘桓。   “宿主,接下来该怎么做?”系统问:“要不要把这录音发到网上?”   “直接向大家揭露结局,戏就不精彩了。”   “宿主,你想......”系统挠头。   “慢慢来,一个人也不能漏。”林星一说:“把录音发给楚怜。”   “楚怜?那个私生饭?为什么要发给她?”   “当初黎归为了说服楚怜对罗宸之粉转黑可费了好大的功夫呢,比如床|上功夫。”   “哦呼,恶心。”   一分钟后,系统对林星一说:“宿主,录音已经发给楚怜了,接下来......”   “回家养娃。”   林星一与系统回到罗宸之家里时,已经十一点了。   客厅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只是过于干净,总让林星一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星一推开客房的门,见房内一片漆黑,被子铺地整整齐齐,不见了韩昀的人影。   系统说:“宿主,肯定是你不够温柔,小韩昀离家出走了,喏,还留了一封信。” 25、大明星和小助理(八)   信上的字工工整整,感谢了林星一的照顾,并说不愿再打扰,所以自己离开了。   “宿主,我看你对付黎归那个人渣的时候,演罗宸之演得挺像的呀,语气温温柔柔的,怎么面对小韩昀就......”   林星一说:“在面对黎归的时候,罗宸之情绪波动强烈,我能够感知到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并能顺应他的情绪按他的方式与黎归交流,从而把自己当成罗宸之;但面对韩昀的时候,罗宸之的感情沉寂的像一潭死水,我无法感知到他的情绪,便无法把自己当成他了。这是一种感觉,没感觉我是做不到的,你懂吗?”   “不懂。”系统摇头:“我是一个莫得感觉的系统。”   “总之,在韩昀面前我无法演好罗宸之这个角色,想是罗宸之刻意将自己的情绪隐藏了。”   “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呢?”系统问。   “他对韩昀的感情太复杂,有恨意、恐惧与服从,甚至可能还有爱,以至于他自己也分辩不清了,我认为,隐藏情绪可能是他的自我保护。”   “这样的话,宿主你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养娃了,你凶巴巴的,到底能不能养好啊......”系统嘟囔道。   “棍棒下出孝子。”林星一坚持自己朴实无华的教育方式:“走吧,先把叛逆的儿子找回来。”   已是午夜,商业街上行人稀少,林星一熟门熟路地绕进商场大楼后的小巷――这里是他第一次遇见韩昀的地方。   “你确定韩昀还会来这里?”系统问。   “他在这条小巷里待了很久,说明这儿能给他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林星一环顾四周,眼前浮现出了尚为零的情感值。   系统“哇哦”了一声:“怎样,宿主,打晕带回家吗?”   “你好暴力啊。”   系统:???上次把人家扛回家的不是你了?   韩昀正坐在冰凉的石板路上,背靠墙,双臂抱膝,垂着头发呆,一道影子倏然笼罩下来,以为是路人,他仍不为所动。   “以为躲在这里,你的家人就找不到你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韩昀先是一愣,而后不敢置信地抬头。   林星一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你,到时候你只能回到黑暗之中继续承受痛苦。”   系统插了话:“宿主你这样很像传销你知道吗?”   林星一:......   韩昀忽然“哇”地哭了出来,站起身扑进了林星一怀中,紧紧抱住了林星一的腰。   这下换林星一愣了。   手无处安放,悬在半空,眼见韩昀越哭越大声,林星一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无奈之下向系统求助:“怎么办?我不会哄小孩子啊。”   系统无情嘲笑:“哈哈哈哈宿主你也有今天。”   林星一叹了口气,僵硬地用下巴蹭了蹭韩昀柔软的发顶,把韩昀当成自己养的橘猫:“好了,不哭了......乖......”   舒缓下来的语气让韩昀哭得更凶了,他抽着鼻子,结结巴巴地对开了口:“我不想回家,我不要回家......我会死在家里的,我......”   林星一将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足够信任我,那么......回我家可以吗?”   韩昀仰起脸。   泪眼朦胧中,他见林星一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只是这个笑,在系统看来非常僵硬罢了。   林星一料定这小猫愿意乖乖跟自己回家了,捏了捏他的后颈,可是小猫仍不动弹。   “怎么了?”   韩昀:“腿......麻了。”   片刻后,林星一把韩昀背了起来。   系统魔性的笑声在林星一的脑中回荡,它还嫌不够,对林星一连发了好几张写满“哈哈哈哈”的表情包。   林星一:......   韩昀小声道:“我可以自己走了,放我下来吧,哥哥。”   林星一的耳边充斥着系统的笑声,压根儿没听见韩昀那蚊子般的嗡嗡。韩昀便没再出声,任他背着,并将头埋在林星一的颈侧,轻轻蹭了蹭。   记者们守了几天没守到人,且有关于罗辰之的舆论被系统压制,他们估摸着就算拍到了罗辰之,新闻也上不了头条,早就作鸟兽散。   林星一和韩昀顺利地回到家后,又在洗澡这件小事上起了冲突。   林星一想不通这孩子为什么跟猫儿似的不肯洗澡,板着脸满客厅地抓他,抓到了就把他扔进浴缸里,像上次那样按住,一阵洗洗涮涮后,给他身上的伤上了药。   很久之后林星一才知道,韩昀是不想看到满身的伤,因那每一道伤痕留下时的记忆他都记在了脑海里,用水冲洗时伤痕与记忆皆愈发分明,在家时也就罢了,反正总会添上新伤,再怎么看也就麻木了,如何冲洗也不会太痛。一旦踏出炼狱,置身于人间之中,会对过去的记忆十分抗拒,他已跑得飞快,已逃出了家,不愿再记起那烟雾缭绕的出租房里,母亲歇斯底里的叫喊和永无止境的打骂。   第二天,韩昀因着凉而发烧了。   林星一破天荒地反思了自己,默默地照顾他,开启了老父亲模式,当“虚弱时只知道依赖自己的小韩昀很可爱”这样的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时,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系统无情嘲笑:“宿主你说过的,谁也逃不过真香定律。”   ――――――   胜娱公司总部地下停车场。   黎归一身灰色羊毛大衣,戴着墨镜,拉开了SUV的车门,刚坐进驾驶座,另一侧的门便被打开,一名女子气势汹汹地坐到副驾驶座上,“砰”一声带上门。   女子齐刘海,长发披肩,长相甜美,双颊因愠怒而泛着红。   黎归在瞬间弥漫开的香水味中叹了口气:“楚怜,这里是公司,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被拍到怎么办?”   楚怜没说话,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了一段录音,声音外放出来,却是黎归再熟悉不过的苏时雨的声音:“亲爱的,说起来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黎归脸色大变。   楚怜的手在发抖,她在极力地忍耐着。   “你怎么会有这个?你监听我?”黎归伸手就要去抢楚怜的手机:“删了!给我删了!”   楚怜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黎归猝不及防挨了打,脑子嗡嗡直响,捂住脸低声骂了一句。   楚怜质问道:“好啊你,黎归,你说要对我负责,转身却跟这个老女人上了床!你说,你们搞在一起有多久了?”   “你先告诉我,录音是哪儿来的?是不是你监听我?”黎归开始掏自己的口袋,摸自己的大衣,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监听器在哪里?”   楚怜哼了一声。   黎归掐住楚怜的脖子:“说!”   楚怜被掐得几近窒息,颤声道:“你有本事掐死我......”   手下纤细的脖颈温度滚烫,黎归能感受到动脉的跳动,楚怜表情痛苦,恨恨地看着他。   黎归终是松开了手。   楚怜疯狂地咳嗽起来,大口喘着气,手机掉到脚边。   黎归立马将手机捡起,把那仍在放着的录音关掉后删除,却听身旁的楚怜虚弱地一笑:“你以为我没有备份吗?”   “楚怜!”黎归大喊。   “黎归,你利用我诬陷罗辰之,把我当成可随意丢弃的棋子,就算我身败名裂也要毁了你们!”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把录音发到微博上,让大家看看这件事情的真相,彻底毁了你和那个贱女人!”   楚怜推开车门下了车,不顾黎归按喇叭的声音,大跨步地朝着停车场门口走去。   黎归一路缓缓开车跟随着她,拉下脸来对她温言相向,却听她冷笑道:“这会儿不怕被人拍到了?黎大明星?”   “妈的!”黎归重重地一拍方向盘。   他又气又恨,脚下意识地踩上了油门,墨镜下的双目因愤怒而发红,狠狠地盯着楚怜的背影。   撞死她吧,她死了,就掀不起风浪了。耳边仿佛有个声音对黎归说。   “滴”地一声响,将黎归唤回现实。   “前面的,走不走啊?”紧跟在后的车主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喊。   “抱歉!”   黎归大口喘着气,将胸中的愤怒压下,拨通了苏时雨的电话,将楚怜的威胁以及那段录音的事情告诉了她。苏时雨也怕录音的内容被曝出去,毕竟二人所谈涉及到两家公司的利益,她立马找人去联系楚怜处理此事了。   黎归想着自己与楚怜的相识。   当年这个女人还是一个跟在罗宸之屁股后面的私生饭,对罗宸之的感情趋于病态,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做过。黎归觉得她这样很好玩,见她生得美,竟生出了攻略玩|弄她的心思,用甜言蜜语将这个女人的身|体骗到了手。   睡到了罗宸之的粉丝,再花言巧语让他的狂热粉丝喜欢上自己,别提有多爽,后来也是觉得她有利用价值,才用了这一计。   黎归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推送消息,消息显示有关于罗宸之的帖子、微博以及热搜又可以正常显示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黎归愕然。 26、大明星和小助理(九)   “宿主,楚怜的微博还没动静。”   “别等了,肯定被拦下了。”林星一收拾着碗筷,说。   “需要我用她的账号发吗?”系统问。   “不必,楚怜爆料本就不在我的计划里。”   系统不解:“那你是想......”   韩昀眼疾手快地抢过碗筷跑到水池边,林星一满脸慈爱地看着他,问系统:“你能以人类的身份出现吗?”   黎归坐在沙发上,刷着微博。   曾经,罗宸之的热搜突然消失在热搜榜,甚至他的消息全网消失,这真的太不可思议,可偏偏这会儿,罗宸之的名字可以正常显示,事件的热度再次回来,甚至比先前烧得更猛,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如果罗宸之的背后有大人物相助,那这位大人物为何不再帮他?   管他呢,黎归想,无论怎样,罗宸之事件经此一事后发酵,网友们戾气更重,开始用阴谋论揣度罗宸之,罗宸之身败名裂并被全网抵制,今后也不会有影视公司敢签他没有导演肯用他,看他再如何东山再起。   想到这里,黎归舒了一口气:还好苏时雨手段高明,用威逼利诱的方式让楚怜那个冲动的女人闭嘴了,本来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楚怜早该识相。   黎归手指一划,刷新了热搜榜,发现突然有一条热搜空降到了第一名,居然压过了罗宸之的热搜,热搜的标题叫:摇光传完结。   满头雾水的点进去,他才知道这是一本人气爆棚的小说,读者们正在庆祝它的完结,微博与底下的评论皆欢欢喜喜,与罗宸之的热搜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真是什么都能上热搜,黎归不屑。   一周后。   经纪人欢欢喜喜地把刚收工的黎归拉到一边,拿起手机给他看:“黎归,你快看热搜!”   “热搜?”黎归凑上前一看,见第一名是“摇光传作者有意让黎归出演摇光君”,第二名是“黎归”。   “这......”   “黎归,你知道这本书有多火吗?大IP啊!粉丝有几千万之多!作者看中了你演男主啊!”经纪人难掩激动:“我们胜娱早就在接洽作者,既然作者中意你,那我们肯定能战胜各大竞争对手买下版权,到时候你就火了!”   黎归出道后一直出演男配,角色不瘟不火,怎么都红不了,他心中一动:《摇光传》?可是一周前上过热搜的那个?   进了休息室,黎归才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热搜,认认真真地看起来。   《摇光传》的作者笔名叫“系统”,热搜来源于系统在接受媒体语音采访时的一句话:我觉得黎归最适合出演摇光君。   原著粉们炸了锅,纷纷去搜黎归的资料,搜完之后有叫好的,也有不乐意的,不管怎么样,都把黎归的热度带了起来。   通过微博,黎归了解到这本书确实火爆,说它是国内最大IP也不为过,众多影视公司在争这个大IP,作者提的版权费也十分惊人。   如果真的能出演主角......黎归也有些激动了。   接下来的时日,黎归在公司里故作镇静,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这个IP的动向,他知道很多影视娱乐公司因为巨额版权费而退缩了,现在仍在坚持的就是业内两大巨头:黎归所在的胜娱和苏时雨所在的风娱。   黎归心说:作者都已经指定人选,大多书粉们也已经开始期待自己来出演,风娱还争,真是不识相。   然而突然有一天,网络上的风向变了。   开始有自称是书粉的网友发出了严野的古装照,说自我认为严野更适合摇光君这个角色,并有无数剪刀手以严野的古装剧作为素材,剪出了小说剧情,这些视频在微博和各大视频网站上播放量众多,火爆极了。   与此同时,微博上书粉们的想法也变了,他们就跟被洗脑了似的,纷纷转发点赞评论这些视频,并说:   “我收回之前的话,我觉得严野更适合,他实在太好看了。”   “严野就是摇光君本君!”   “作者大大啊!严野流量大,让他来出演更能带动起剧的热度,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眼见风向变化如此巨大,黎归开始有些慌了。   谁不知道严野是风娱的艺人?这肯定是风娱为了拿下IP为了让严野来出演而做得营销。   黎归旁敲侧击地问起了自己的经纪人,经纪人却支支吾吾地说:“公司是在争取没错,可是有个投资人看到水涨船高的版权费好像有些退缩了,至今还没同意呢。”这下黎归开始有了危机感,他去了苏时雨家,好了解情况。   谁知,两人原本在床上聊得很好,结果黎归一提到《摇光传》,苏时雨立马变脸。   对苏时雨来说,风娱是她的一切,而自己不过是个床伴罢了,瞧她的态度,就算与自己撕破脸,也要让严野出演摇光君。   黎归思考了很久应对之法,想到之后说:苏时雨,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他以最短的时间搜集到了风娱买水军、花钱请剪辑、引导舆论风向的证据,并花重金买通了一个自称“说真话”、并有几千万粉丝的营销号,曝光了这件事。   热度不断攀升,路人的正义之心被激发,书粉们看清了真相,严野的黑粉们也喜闻乐见,舆论风向再次发生变化。   胜娱见有希望,一举拿下了《摇光传》的IP。   黎归开心极了,等他再去找经纪人了解情况时,却听经纪人说,公司不想让黎归出演男一,想让他演男二,而男一号摇光君则由同一公司的流量小生莫子琦来出演,原因是莫子琦流量大,能带来更多热度。   黎归大怒,连形象也顾不得去维持了,揪住经纪人的衣领吼道:“然而作者看中的人是我啊!”   经纪人只能叹气:“公司说大不了向风娱那样引导舆论,黎归啊,我对不起你。”   黎归险些崩溃,但面对自己经纪公司上层的决定,他毫无办法。   谁知,事情又发生了转折。   《摇光传》的作者系统在微博上正式发文,说明了自己角色设定的初衷,以及黎归的形象与角色的相似处,并坚持希望黎归来出演,无数书粉被他的文章打动,表示支持系统。   终于,胜娱的高层妥协,黎归顺利拿下男一号的角色,他喜极而泣,觉得自己真的要混出头了。 27、大明星和小助理(十)   银发少年清瘦的身躯陷进柔软的沙发中,双腿交叠翘着二郎腿,正捧着手机在打游戏,他嘴里叼一颗棒棒糖,说话含含糊糊地:“宿主,你这招太高了!”   “承让了,是你小说写得好。”   得此夸赞,系统有点儿不好意思,一激动手底下一滑,手误按到了闪现,转眼进了团战中送出了人头,只能拍大腿叹气。   “吃饭了。”林星一朝着韩昀的房间喊。   林星一知道小韩昀已透过门缝向外望了好一会儿了,就等他出来。   韩昀闻声推开门,仍用警惕的眼神看着系统,见系统专心打游戏并没有搭理自己,才一步步挪到餐桌旁坐下。   他盯着盘子里的糖醋鱼,眼睛亮亮的,却一直没下筷。   林星一一筷子下去挖了一块鱼肉,夹到韩昀碗里:“吃吧。”   韩昀斜睨了一眼系统。   “别管他,他不吃。”林星一说。   “宿主你都不礼貌性地让让我。”系统小声嘟囔:“哼,欺负我在这个世界里只是投影不是实体。”   韩昀没听见系统的话,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起初把他当成客人,但见林星一并没有招待他的意思,有些诧异,随即碗里糖醋鱼的香气钻进他鼻子里,便再也顾不得,埋头吃起了鱼。   另一边,系统打游戏输了,把手机一扔,嘤嘤嘤道:“辣鸡队友坑我,我要举报他们!”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系统顿时警觉,从沙发上弹跳起来,惊慌道:“不会是读者给我寄的刀片到了吧。”   “你想多了。”林星一开门,接过快递小哥手中的箱子,说:“是我的洗碗机。”   想起每次吃完饭后韩昀总要抢着去洗碗,系统“哼”道:“死傲娇宿主又喂我狗粮。”   说完他想:好像哪里不太对。   吃完饭,林星一打发因不能洗碗而感到失落的小韩昀回房间看书了,自己则装好洗碗机,把碗放进去后,跟系统讨论起进一步的计划。   系统说:“胜娱投入了大量资金拍这部戏,要把版权费赚回来,也想借此捧红自家的几位艺人,黎归此时正沐浴在男一号的光辉中研究剧本呢。”   “胜娱这边先搁着,等他们拍完,再把你制造出来的这个泡沫戳破。”   “嘻嘻嘻,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赔得血本无归。”系统幸灾乐祸:“那接下来呢?”   林星一:“接下来先对付严野。”   系统:“风娱家那个顶级流量严野?”   林星一点头,说:“当初罗宸之是被风娱拿来替他挡刀的,既然风波因他而起,那便从他那里平息。”   系统查阅了一下严野的近况,说:“最近严野在被私生饭骚扰哎。”   “私生饭?”林星一唇角上扬:“天助我也。”   严野最近精神恍惚,因有个私生饭一直在骚扰他。   半夜三更门被敲响,收到的玫瑰花上有血迹,在酒店房间里发现了偷拍的摄像头,即便是有保镖相护,但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那名私生饭偏偏总能瞅准时机钻空子,有一天严野回到酒店,突然有个人从床底下钻出来给他要签名,把严野差点吓死,愤而报警后,他尤觉得生气,发微博控诉。   他把酒店里的监控放在了微博上作为证据,一共有两段监控视频,第一段的监控画面中,那名女私生饭先是用不知从哪里拿到的房卡开了门,再小心翼翼地将门关上,五分钟后,不知道情况的严野进了房间,第二天,两人才一前一回的出来。严野说,那名女私生饭应该是在他的房间里藏了一夜,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而第二段,则是女私生饭故技重施,主动暴露自己后,被严野赶了出去。   “严野被私生饭骚扰”的热搜在榜上挂了一天,严野的粉丝们都气炸了,为他鸣不平,骂完私生饭后又追究起了酒店的责任,好生热闹。在这些千篇一律的声音中,突然有个大v发出了不同的声音:“大家看,这个监控视频是不是跟楚怜当初发的那个很像?”   楚怜?自爆与罗宸之是一对儿,并爆出罗宸之睡粉欺骗粉丝感情的那个?当初在热搜上挂了好久呢,罗宸之到现在还在被骂呢。吃瓜群众们想。   他们点进了楚怜的微博,置顶的便是一个监控视频,监控画面中,楚怜小心翼翼地用房卡开了罗宸之酒店房间的门,几分钟后,罗宸之也进去了,两人第二天一早也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虽然跟严野放的第一段视频很像,但性质怎么能一样?楚怜与罗宸之是有一腿,而严野可是被私生饭骚扰。   严野的粉丝们不开心了,评论说:抱走严野不约。   几千条评论中,一名网友的评论被送上了热评第一,那名网友爆料:楚怜以前是罗宸之的私生饭。   吃瓜群众们惊了:莫非罗宸之事件有反转?   罗宸之仅剩的那些粉丝们看到了澄清自己爱豆的希望,联系到了热评第一的网友,且四处搜罗证据,终于拼凑出了真相:楚怜确实是个骚扰过罗宸之的私生饭。   他们庆幸自己一直相信着罗宸之,这次拿到证据后有了底气,开始发声支持他。   闲来无事的吃瓜群众们这次居然没有被跟节奏去黑罗宸之或者洗白罗宸之,而是也跟着查起了真相,他们跑到罗宸之的微博底下叫他发声,并跑到楚怜的微博下去质问,第二天,罗宸之终于发声了。   罗宸之发了长博文,把自己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实话实说,透露自己在替前经纪公司风娱的某艺人挡刀,但没提严野的名字。   风娱的微博被网友们轰炸,但风娱选择了沉默,且严野的证据早从狗仔刘淞那里换了出来,他们不担心严野,就是担心公司的声誉,于是全公司都在考虑应对之法。   最不爽的是狗仔刘淞。   刘淞后悔死了,若不是觊觎罗宸之能被风娱骗,严野睡粉的证据能被胜娱坑走嘛!谁能想到那个罗宸之是个烈性的死都不低头!这下美人也没了名声也没了,真是......   黎归不敢相信懦弱的罗宸之敢发声,震惊过后他想:罗宸之若等着风波过去,虽很难东山再起,但至少能做个小龙套或者去做话剧演员什么的,直接与资本对抗,是不想活了吗?   但很快他便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他拍戏实在太忙了,这可是大IP,公司十分重视,拍摄辛苦而严格。 28、大明星和小助理(十一)   风娱被扒出制造假数据、恶意引导舆论,当初因跟风而被利用的网友们看清了真相,开始反思自己的过激行为,并刷出了一条话题:向罗辰之致歉。   道歉后,他们本着正义之心,继续轰炸风娱的官博。   “风娱拿罗辰之挡刀,引导网络言论辱骂罗辰之,后又发微博撇清与罗辰之的关系,吃相不要太难看。”   网友们如此骂道。   民愤激起,人们甚至开始呼吁抵制风娱的影视作品,并质问风娱真正品行不端的艺人是谁,热度之大,风娱根本无法镇压,为保公司形象,只能紧急公关。   苏时雨怎么都想不到,她为公司鞠躬尽瘁那么多年,竟会被公司推出去当挡箭牌。   当公司的公关稿上出现自己的名字时,她眼前一黑。   “罗辰之曾是苏时雨手下的艺人,经查明苏时雨因私人恩怨诬陷罗辰之,严重破坏公司形象,现决定将苏时雨开除”。   她不相信,前去问总经理,则被劝退。   “时雨啊,是你一手将严野捧成顶级流量的,你一定也舍不得他被曝光吧。公司必须在这紧急关头做出决定,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委屈你,等风波过去,一定会把你请回来。”   当她苏时雨是没脑子的吗?被推到风口浪尖再被开除,还能一点儿也不在乎地回来继续为风娱卖命?   “十几年来,我为风娱鞠躬尽瘁,你们就这样对我?”苏时雨怒道。   “抱歉,公司的声誉第一,当初也是你没有经过上司同意就拿罗辰之......”   “那是你们默认的!”   “实在抱歉,苏小姐。”总经理严肃地说:“保安,来把苏小姐送出去。”   苏时雨声音颤抖:“你......你不怕我把你们做得勾当都曝光吗?!”   “苏小姐,请您注意言论,您诉诸法律也好,向公众曝光也罢,请拿出证据。”   “你!”   “拿不出,那便请随保安离开吧。”   与此同时,楚怜的微博也沦陷了。   “楚怜,你这个私生饭!骚扰罗宸之不成居然想毁了他!”   “哪来的脸啊。”   “......”   网民们义愤填膺,还有网友人肉出了她的身份信息与家庭住址,个别罗宸之的激进粉丝愤怒之下跑去楚怜家门口围堵。楚怜关掉网,缩在家中角落,因恐惧而哭泣,在断断续续的拍门声中捂住耳朵。   她拿起手机,拨了黎归的电话,却一直打不通,“嘟嘟”声惹得她心烦意乱,一气之下便将手机砸在地上,捂住耳朵尖叫起来。   在网友们铺天盖地的道歉声中,罗宸之彻底洗白,并有不少影视公司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可罗宸之却发微博,告诉大家自己决定要出国深造。   他明明可以选择一家很好的经纪公司,借着热度继续拍戏,凭他扎实的演技,拿到好的资源一定可以红,可他却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选择了出国,网友们对此十分想不通。他的老粉以及最近新圈的粉丝则默默地在评论里祝福他,说等他回来。   林星一在这个当口选择出国,系统也是十分不解:“宿主,现在机会难得,你不趁着热度接几部戏?”   “首先,我无法彻底取代罗宸之的位置,我是林星一,是图书馆管理员,做不了明星。”林星一回答说:“其次,按时间推算,韩昀的母亲该找上门来了。”   “你要把韩昀还给他母亲?不要啊!”系统喊道。   “不。”林星一摇头:“我要带他走。”   系统:“哇哦,拐孩子啦。”   未免再发生什么变故,林星一打算后天便动身。   给韩昀捏造个假身份对系统来说很简单,随便写个数据就能搞定,林星一和韩昀在家中收拾好行李后,门铃响了。   此时已变回去的系统一慌,在林星一的脑子中喊:“糟糕,不会是韩昀的母亲找上门来了吧。”   林星一打开门。   来人不是安然,而是黎归。   系统先是舒了一口气,然后骂道:“艹,怎么是他!”   “是我叫他来的。”林星一说:“韩昀,你先进去。”   韩昀把手中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便乖乖进了自己房间,悄悄地留下了一条门缝。   黎归一直以为罗宸之不知道真相,起初震惊于罗宸之大胆地与资本对抗,但紧接着见罗宸之居然拒绝了多家影视公司的橄榄枝而选择出国,不禁笑了:罗宸之还是原来的那个罗宸之,以为深造回国就能靠演技大红大紫?真是天真,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好不容易有了热度却不紧紧抓住,转眼,观众们粉丝们就会把你忘了。   当然,黎归是不会劝罗宸之的,罗宸之那么听自己的话,万一他被劝得开了窍呢?   黎归想:我现在拿到了一线IP,出演得是男主角,这部戏播出后一定会一飞冲天,区区一个罗宸之又算什么?计策砸了便砸了吧,还好当初留了个心眼没有暴露自己,此次也算有失有得。而那两个女人,太笨,运气也不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只能说是活该。   他正想着,被林星一打断:“学长,来陪我喝杯酒吧。”   黎归回过神:“啊好......既然你要离开了,学长可要好好送送你。”   “学长真好。”林星一低头轻笑,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两个高脚杯,放在小吧台之上,又启开红酒倒出了酒液。   两人站在小吧台前,轻碰酒杯对饮。林星一在喝酒时,眼睛余光掠到小韩昀在偷看,当即迈步过去,把他的门关上了。   “说起来,这个小孩是谁?”黎归问。   “亲戚家的孩子。”林星一随口说。   喝了几杯酒,林星一觉得差不多了,俯下|身子趴到吧台上,将头埋进臂弯里。   “呦,才喝了几杯就不行了?”黎归笑,用手揉揉林星一的发顶,却被林星一一把抓住了手,黎归诧异:“怎么了?”   林星一忽然抬起脸,在黎归的手心里蹭了蹭:“学长,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什么?”黎归一愣。   林星一看着他的眼睛,说:“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而是爱慕......”   黎归十分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罗宸之正深情地看着自己,并再次说了一句:“学长,如果你不想我走,那我便不离开。”   黎归的脑子“嗡”地一响。   同是男人,居然说喜欢自己?   这个自己最恨最讨厌的男人,居然说喜欢自己?   紧接着便是如同反胃一般的恶心,黎归抽出自己的手:“你喝多了,我先走了。”   黎归转身便向门走去,却被罗宸之从背后抱住,他下意识地把罗宸之推开,可罗宸之还是紧抱不放,黎归为脱身,一巴掌打在了罗宸之的脸上。   黎归这一巴掌打出去,自己也冷静下来,他看着罗宸之,不知道该不该走。   林星一则将手附在被打得火辣辣的脸颊上,轻声说了一句:“醒了?”   这话他是对属于罗宸之的那股情绪说的,因为他感觉到罗宸之与黎归的羁绊值从仅剩的30降为了0。   “宸之你没事吧。”黎归眼睛一转,决定上前跟罗宸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话越说,越带上了嘲讽的意味。   呵,罗宸之喜欢的居然是我?那我可得好好羞辱羞辱他。   不等黎归再说什么,一道人影突然上前把黎归扑到地上,紧接着,便是如落雨般的拳头砸向他的脸。   是韩昀。   当时,被赶回房间的小韩昀不放心,偷偷把门拉开,刚巧看到的便是黎归打林星一的一幕,于是立马冲出门。不知怎地,这个瘦弱的少年竟爆发出了如此巨大的力量,将身高一米八的成年人按倒在地,不由分说地落下了拳头。   “走开!”黎归挣扎反抗,赶紧用胳膊挡住自己的脸,想到的是:脸不能受伤,明天还要拍戏。   光顾着自己的脸,他甚至忘了用力推开压在他身上的瘦弱少年。   林星一在一旁看了会儿,才磨磨唧唧地上前制止了韩昀。   林星一抓住韩昀的胳膊,把他扶起,而后轻轻地将他半揽入怀,居高临下地对躺在地上□□的黎归说:“学长,你没事吧。”   怀里的韩昀犹觉不够,欲挣脱林星一的束缚,咬牙切齿,张牙舞爪,要跟黎归再干上一架。   林星一偷偷撇过头去笑了笑,调整好表情才作出一副担心的样子对黎归道:“学长,你快走!”   “妈的。“黎归站起身,骂了一声,瞪了一眼仍在愤怒中的韩昀,狼狈地夺门而去。   过了很久,怀中的韩昀才冷静下来。   林星一感觉到他温顺了,肆无忌惮地笑了出来。   这是韩昀第一次看到林星一发自内心的笑,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觉得他好看极了。   “你这么厉害啊。”林星一用手捏了捏韩昀的脸颊,越看越觉得他可爱。   而韩昀那一直沉寂着的情感值则终于涨了,停在10上。   一年后。   黎归主演的电视剧《摇光传》播出后收视惨淡,胜娱赔得血本无归,原因是黎归长相油腻演技太差且与摇光君十分不符合,不管是原著粉还是普通观众都不买帐,营销团队想走黑红路线,可是路人都懒得黑他,因为看这剧实在太尴尬。   黎归心情不爽,喝多了酒,大半夜骑上山地摩托约朋友去飙车,结果被抓了,在看守所里待了几天才被放出来。   他酒驾飙摩托的事迹被媒体报道,引起了十分不好的社会影响,胜娱本就因他而赔钱,索性直接让他去旅游散心,暂且不要接工作了。   法国。   正在喝下午茶的林星一听到了黎归被雪藏的消息,说:“还想等回国再虐他一把,看样子不需要了。”   “以后总有机会的,宿主。”系统说。   林星一站起身:“儿子放学了,该去接他了。”   系统笑:“那我们走吧。” 29、大明星和小助理(十二)   原本罗辰之就会法语,所以语言对林星一来说不是问题,到了法国后,林星一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教会韩昀法语,并安排他入学,自己则在一家知名大学的戏剧学院读研究生。   系统问林星一:“不想直接穿越到未来吗?”   林星一正坐在自家小花园里懒洋洋地晒太阳,闻言说:“再等一年吧。”   书中世界一年的时间相当于现世的365个小时,林星一在现世中一直是一个人住,他的妈妈则常年在外周游世界,所以也没什么好牵挂的,只当是轻松摸鱼,消磨时间。系统则在这段时间内几次往返图书馆,直到一年过去,林星一提出了穿越到六年后的要求。   系统说,未来将要发生的事会以现状为基准进行计算,这六年内发生的事情将会以记忆的形式传输进林星一的脑海。   林星一在系统的催眠下睡着了,梦里只觉一脚踏空坠入深渊,一阵天旋地转后,艰难地睁开了眼。   系统:“记忆即将传输,请您忍耐一段时间。”   林星一却摆手:“等一下。”   系统被打断了,歪歪头表示疑惑。   林星一下床照了照镜子,见二十六岁的罗辰之比先前成熟了许多,气质更加沉稳,相貌也有了一些变化,脸型轮廓更分明,眼窝深邃,较之先前更加俊朗帅气。   他忽然有些紧张:韩昀长大后是什么样子呢?   林星一“蹬蹬蹬”地跑下了楼,找了一圈没找到韩昀的人,系统说要传输记忆吧他又不干,非要自己看。   “父爱如山。”系统笑:“韩昀上大学啦,你去大学里找他吧。”   林星一万万想到韩昀居然跟他读了同一个大学。   这熊孩子去学艺术了?作为一个传统思想根深蒂固且带有偏见的家长,林星一气得不行。   系统也不说话,只“嘿嘿”地捂嘴偷笑。林星一则守在韩昀的车前等他,打算好好修理他一顿再逼他转学商科。   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到林星一身旁,他比林星一高不少,约有一米九,白衬衫外罩一件毛衣马甲,背双肩包,戴着一副大墨镜,露出白皙的下半张脸,嘴角带笑。   林星一的心在“砰砰”地跳,胸中情感翻涌,对系统说:“我儿子居然长这么大了,居然比他爸爸还高了。”   还没等系统回他,他就一把抱住了男子,仍沉迷在自我感动中不可自拔,心说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男子猝然被抱住了腰,很是惊讶,身体绷紧且十分僵硬,两只胳膊空悬着,随即轻笑了声,回抱住了林星一,用法语说:“这位帅哥这么热情,肯定愿意跟我做朋友了?”   林星一:?   系统:哈哈哈哈。   林星一推开男子,轻咳了声,赶紧道歉,说自己认错人了。   男子摘下墨镜。他是亚洲人与法国人的混血,澄澈的蓝眼睛弯弯,温柔的目光落在林星一的身上,赤|裸|裸地表现出对他浓厚的兴趣,直言道:“你也是gay吗?”   林星一慌忙摇头,想赶紧脱身,没注意有人走到了他们身旁,也没有感觉到陡然变冷的气氛。   系统适时地“哇哦”了一声。   等林星一发现身旁多了一个人时,那人已经给了他两个结结实实的贴面礼,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实打实地亲上了他的脸颊。   这两下可把林星一亲懵了,一句“你谁”刚要脱口而出,那人的面容却让他将话咽了下去。   瞧这张分分钟能出道的主角脸......这才是我的小韩昀啊。   韩昀也是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对比自己一米八的身高,林星一不想说话,后退一步,跟两个高个子保持了距离,从远处看,三人的身高倒也看不出差距,当然,如此疏离的动作,也能表现出自己这个长辈的高冷与严肃。他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韩昀却是不乐意了,一把将林星一拽到自己身边。   那混血的小哥笑着摊开手,对韩昀说:“韩,你不是有洁癖吗?一直以来都拒绝大家打招呼。”   “他不一样。”韩昀说。   混血小哥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其中夹杂着些许失望,眼神仍流连在林星一身上。   “你同学?”林星一问韩昀。   混血小哥抢着说:“是,我是他的同学,想搭个便车,就朝着韩的车走来了,不知道你们......”   “不行。”韩昀没等他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拽住林星一的胳膊将他拽到车前,拉开副驾驶车门后,一手护住他的头部,一手把他推了进去。   林星一黑人问号脸:这孩子脾气这么差,跟谁学的。   系统吐槽:“还不是你?”   韩昀坐到驾驶座上后,便发动了车子,绝尘而去,徒留路边的混血小哥注视着开走的车挥动右手。   一路上,韩昀开着车,不发一言。   林星一想开口,但怕毁了自己这个长辈的高冷人设,于是强迫自己不去欣赏韩昀那宛如雕塑般精致的侧脸,转而让系统把记忆传输给他。   这六年的记忆十分平淡,不过是日复一日的学习表演专业,回到家做饭等韩昀回家,偶尔关心一下他的学习,带他出去打球等等。   当然,林星一也会发脾气,曾把十六岁时的韩昀关进过小黑屋,结果开门后见韩昀哭得脱了力,立马心软,抱着他睡了一夜。   韩昀只是读了与林星一相同的大学,却不是表演系,而是商科。以艺术专业闻名的大学开设的商科虽然没有那么好,但架不住韩昀的闹腾,林星一妥协了。   韩昀身上的伤痕早就愈合,疤痕也已不明显,情感值也达到了80。   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只是......还有一件必须要做得事。林星一想。   记忆的传输十分密集,让林星一头晕犯困,渐渐睡着。   睡梦中,他感觉到车停了,自己胸前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在动,恍惚中以为是自己养的橘猫,便抱住揉了揉。   想帮林星一解安全带的韩昀就这样愣住。   林星一正摸着他的头发。   韩昀像十几岁时那样,轻轻地在林星一怀中蹭了蹭。林星一寻思大橘怎么这么乖给摸了,赶紧趁机多摸几下,期间,手抚过了韩昀的唇。   韩昀闭上眼,轻吻他的手指,希望时间就这么停止。   林星一还是醒了。   怀中的不是大橘猫,林星一想起橘猫早就去世了,现在在怀里的是他养了六年的新猫。   可是他要去办一件事,不得不暂时离开他的猫了。   林星一想了想,用下巴蹭了蹭韩昀的发顶,难得温柔地说:“我有事情要办,需要回国一趟,你在家等我。”   “要待多久?”韩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大概一两年吧。”林星一回答。   话音刚落,怀中猫儿就突然暴起,高大的身子覆上来,将林星一密密实实地压住。   “我不许你走。” 30、倒V开始   林星一被压得喘不过气, 只好使劲推他:“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不要走。”韩昀嗓音低哑。   林星一叹气:“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行。”   “......那你先起来。”林星一推不动他,叹气道。   韩昀这下将头埋进了林星一的脖颈中。   林星一被他蹭得脖子痒, 后脑抵上副驾驶后座,艰难地偏了偏头,想挠他的痒痒肉,好脱离束缚。   手在按上的瞬间,韩昀的身体明显一颤。   “起不起来,嗯?”林星一艰难地伸腿,他的长腿在狭窄的车内空间中伸展不开, 还被韩昀压着,有些麻,这一下没伸开, 双腿那仿佛小虫嗜咬似的感觉让他难受得很。   “起来。”林星一手下加重了力度, 心想这孩子怎么这么能忍,一声不吭的。   腿动不了,林星一只好挪动想坐直一些, 谁知这个动作让韩昀突然压住他的双肩, 顺势弓起身来。   林星一还未来得及反应, 韩昀就猛地打开车门, 逃一般地下了车。   “这就跑了?”林星一看着他略有些狼狈的背影, 说。   林星一奋力地想坐直,但被压麻的双腿让他不禁“嘶”了一声, 见韩昀早跑出了车库,心说这不孝子不管他的老父亲了?   他喊了一声,韩昀似乎没听到,于是按响车喇叭。   韩昀终于停住脚步。   “回来!帮我。”林星一喊。   韩昀僵硬地回过头, 停滞了片刻,才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大步朝林星一走来。   林星一指了指自己的腿,示意腿麻了。   韩昀垂眸,喉结一动,钻进车中,将林星一一把抱了出来。   突然悬空被抱起,林星一“呀”了一声,惊慌失措地抱住了韩昀。韩昀也不看他,只大步流星地朝着别墅走去。   年轻人真有力气,公主抱还把人举这么高。林星一看着韩昀年轻帅气的脸,想。   进了门,韩昀把林星一放到沙发上,便急匆匆地转身走开上了楼,“砰”地一声,是他把自己的房门关上了。   “怎么回事?我惹到他了?”林星一伸展开已经恢复了的双腿,说。   系统:“啊,什么?宿主在跟我讲话吗?等一下,我在打游戏,等我打完这把。”   这孩子的性格一直这样,真是我儿叛逆伤透我心。林星一摇头叹气:算了,还是先收拾行李准备回国之事。   另一边,韩昀的房间之中。   他倚在门上,后背靠门滑下,蹲下了身。   罪恶感在他的头脑中盘桓,让他痛苦不堪。   脑中全是林星一的模样:冷肃的他,正在思考事情而出神的他,难得微笑的他......   韩昀一直在逃避,一直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可是每每与林星一相处之时,心脏的跳动总能戳破真相。   另一边,林星一收拾好行李,又叹了口气,还决定上楼敲响韩昀的门:“韩昀。”   熟悉的声音让韩昀睁开双眼。   一门之隔外,林星一弓起手指,轻轻扣响了门:砰砰。   韩昀的身体仿佛变成了这扇门,因心爱之人的扣响而颤抖着。   “我知道你在听。”林星一说:“我明天就回国,因为我有件必须要完成的事,最多两年,到时候我一定回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   林星一的声音对韩昀来说很遥远,但又很近。   遥远到仿佛从宇宙之外传来,近到似在他的耳边低语。   “不要走。”韩昀在心里默默说着:“我只有你了。”   他终于,就在林星一的声音中,坠落深渊,万劫不复。   等到林星一离开,韩昀抱住了头。   他不能再逃了。   他不想与林星一渐行渐远,不想再也触碰不到他。   ......   林星一走时敲了敲韩昀的门,仍是没有回应。   此时才凌晨5点,林星一想他肯定还在睡觉,便轻声说了句再见,下楼拉起行李箱,出了门。   而韩昀正靠在窗前,默默地注视着楼下、清晨薄雾中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那个身影上了出租车,与出租车一起消失在薄雾之中。   系统一直不知道林星一的葫芦里头卖得是什么药,羁绊值早就清零了,现在主要的不是让韩昀的情感值满吗?宿主到底想做什么呢?   它实在想不通,问了林星一。   林星一对回答:“让罗宸之复出,他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啊,去做明星?”系统的眼睁得滚圆。   “对。”林星一说:“罗宸之的情绪告诉我他在演员生涯中有个很大的遗憾,我想帮他弥补,要不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31、大明星和小助理(十四)   “冷cp终于有粮了!”纪盈盈举着手机在大厅里找寻网络好的地方, 纠结半天,坐在接待处的沙发上,叹气道:“公司网好差, 就这儿吧。”   她塞好耳机,捧起手机,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看起cut。耳机里播放着古风歌声,随着画面的转换又响起了男声优的念白:“世间若无你,此生有何意义。”   她看得太入迷,以至于没注意到有人进门。   “小姐,请问......”   来人重复了几次无回应, 无奈之下敲响桌子。   纪盈盈这回过神抬起头。眼前的青年温和地看着她,面容像极了cut中那个温润如玉的男角色......   等下!纪盈盈不敢置信,用力揉眼, 再将一双眼睁得滚圆:何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天呐!他是......罗宸之!   “罗罗罗......你是.....罗宸之!”纪盈盈腾地站起, 长线耳机受到拉扯,牵引着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林星一弯腰捡起手机。   屏幕上的画面仍在播放,这是罗辰之拍过得一部古装剧里的cut, 为男男cp向。   他哭笑不得, 正打算将手机还给纪盈盈, 就听到纪盈盈尖叫一声:“啊啊啊啊!”   纪盈盈的耳朵上还挂着从手机上掉下来的耳机, 摇摇晃晃地, 她一把夺过手机暂停了视频,那令人羞耻的台词对白终于停了, 纪盈盈小脸涨红,羞得想转身跑开,可是眼前的人是自己喜欢的角色的扮演者,好不容易见到真人自然连脚步都挪不动, 暗骂自己没出息的同时,还是没忍住偷瞄了一眼林星一:天呐,真人更帅!   对别人的注视,林星一早已习惯,回以礼貌的笑容。   纪盈盈打了个激灵,总算把脑子里的奇奇怪怪的念头赶了出去,一把将耳机扯下来:“您好!我我我......我叫纪盈盈!是羽泊文化的经纪人,请问您要找谁?”   “您好,我是罗辰之。”林星一彬彬有礼地伸手,说:“来找徐总。”   妈耶,罗辰之主动和我握手!   纪盈盈的双手早已快思想一步主动握上:“请随我来!”   坐电梯上六楼的短短时间内,纪盈盈就从一个角色cp粉转变成了罗辰之的颜粉,出电梯时,她的脑子都是晕乎乎的。   她将林星一送到许总的办公室,心道:许总难得来上班,原来是约了罗辰之啊,莫非公司和他有什么合作?   她激动地去隔壁办公室蹦Q,被摸鱼打游戏的同事们无视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公司,自从苏子潇被挖走后,再无一个能捧得起来的艺人,跟破坏了风水似的。”同事说:“我看许总都差不多放弃羽泊了,他被影视行业伤透了心,更不想顺应潮流做短视频捧网红,听说打算转行要去开动画公司。”   “有这时间还是多补点番,跟着老板一起去做动画电影吧。”不知谁说了一句,引得哄堂大笑。   “再说,罗辰之离开娱乐圈已经六七年了吧,怎么着,老板愿意拿钱投资他?能回本吗?”一个正在玩魔方的同事说。   纪盈盈“哼”了一声,语气十分不甘:“罗辰之是个宝藏男孩,如果复出肯定能红!”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便被叩响了,熟悉的敲门方式让员工们一秒警觉,迅速关掉游戏电视剧,打开word或ps,正襟危坐,假装聚精会神地工作。   “各位。”身穿黑色西装的许亚勋推开门,对众人说:“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艺人罗辰之。”   众人闻言惊呆了,纷纷将目光投向门口。   一身灰色大衣的林星一自他身后迈步而入:“大家好,我是罗辰之,请多指教。”   “本人好帅!”有几个女员工小声议论起来:“皮肤好白呀!”   纪盈盈早已惊得张大了嘴,紧接着许亚勋说得话则让她以为自己在梦里。   “纪盈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罗辰之的经纪人。”许亚勋说:“安排罗宸之出席三天后的时尚盛典,从而正式复出,你好好做准备。”   纪盈盈:!!!   纪盈盈这一天都有如踩在云端,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才落到地上。   许总怎么会把罗宸之安排给我呢?我刚转正,没有经验啊!   想到这里,纪盈盈慌了,边列计划表边思考着人员分配:造型师有,保镖也有,对了,助理!   纪盈盈拨通了人事部的电话:“杨哥,公司有空闲的助理吗?”   “唉,别提了。”被叫杨哥的人事哀嚎道:“一个个的都离职了,我这还愁招不到人呢!”   “那有办法帮我从别的艺人那里借一个吗?我很急!”   “哪有啊!还有好几个艺人还没助理呢!你要是有空闲时间就帮我招人吧,新来的人事也要走,我这忙不过来啊,都加班好几天了!”杨哥不住地叹气。   老实人纪盈盈安排好了计划,下班后自觉去人事部加班了。   “什么?罗宸之签了我们公司,要复出?!”   震惊过后,杨哥一把把纪盈盈拉过来:“我跟你说,他离开娱乐圈出国深造有六七年了,这个圈子每天都在变,六年的时间变了多少啊!即便许总支持他,哪怕他有得是资源,也争不过那些自带流量的小鲜肉!我劝你不要费太大心思,说难听点儿,等大环境好了,等公司的情况好转,捧几个新人都比捧他强。”   纪盈盈倔强地撅嘴:“我觉得他一定能红!他那么好,不红天理难容!”   “这个圈子哪有天理啊,我的妹妹!”杨哥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轻戳她的太阳穴:“你太天真了!”   “我不管。”纪盈盈哼道:“我就相信他!”   “好好好。”杨哥无奈,按住纪盈盈的肩膀让她坐在椅子上,指着电脑屏幕说:“这些是投递来的简历,你自己挑。”   “谢谢杨哥!”   纪盈盈实在,怕粗略筛选简历会错过人才,一张张认真地看了下去,等终于看完了最后一份简历,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最惨的是,一堆简历看下来,没一个合适的。   脾气好如纪盈盈,也被这些简历的内容气到,黑着脸开启疯狂吐槽模式:“追星追到公司来了,啊?还指定要做哪个明星的助理,说是忠实粉丝!明星的粉丝多着呢,要是都来当助理,一天换一个十年都轮不完。还有这个人,要做苏子潇的助理?苏子潇早被胜娱挖走了,脑子呢?”   杨哥早就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噜声成了纪盈盈吐槽的背景音乐,两厢倒也和谐。   纪盈盈决定回家睡个美容觉,第二天打扮地美一点来见爱豆。   这两天,纪盈盈一直在关注着助理的招聘,直到杨哥跑到经纪人办公室,在一众噼里啪啦打游戏的键盘声中扯着嗓门喊:“盈盈!快看我给你发的简历!”   纪盈盈忙了好几天,午睡刚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握住鼠标点开,一张简历呈现在她面前:   韩昀,男,20岁,法国高等艺术大学学生......   看完后,纪盈盈和杨哥以及周围的吃瓜群众一致认为这人靠谱,首先,他学历高,不像脑残粉;其次,简历上的各种奖项看上去很牛逼,且德智体美全面发展,是个学霸;最后,他是在法国长大的,一定与林星一合得来。于是直接跟韩昀约了下午的面试,时间很紧,明天林星一就要走红毯了。   纪盈盈和杨哥当时没怎么在意简历上的证件照,帅是帅,可证件照肯定精修过,他们下意识地认为本人定没有证件照上这么好看,所以当两人看到真人时恍惚了一下。   穿白衬衫的韩昀站在两人面前,挺鼻薄唇,干净帅气,笑容如初春暖阳。真人较之证件照更为出众,   “你是来面试艺人的?”杨哥的话脱口而出。   “杨哥!”纪盈盈拍醒他:“你忘了公司好久都签不到新艺人了吗?这是来面试助理的!罗宸之的助理!”   面试中两人的天平便彻底倾斜到了罗宸之这边,面试过后装模作样地出门商量了一会儿,便通知韩昀被录用了。   杨哥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韩昀说:“你要跟得人是罗宸之,具体的工作内容经纪人会告诉你,在此之前,我们会先通知艺人。”   “杨哥,宸之很忙的,在熟悉明天的流程。”纪盈盈附在韩哥耳边,小声说:“别打扰他啦,明天我直接把韩昀带到现场。”   时尚盛典。   鲜红的地毯铺陈开,一眼望不到尽头,红毯两侧站着高举相机的记者,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闪闪烁烁,在夜里汇成一片星海。   冬日的寒冷好似从来不被明星们放在心上,他们一身夏日盛装,仰起化着精致妆容的脸,自信地踩着灯光照耀下的红毯,一步步向前,再踏上一级级台阶。   女明星争奇斗艳,男明星风度翩翩,每一个大牌明星的出场都会引发现场的骚动,聚焦整个现场的镜头。   林星一一身黑色西装,踏上红毯。   周遭的欢呼陌生而又熟悉,陌生是对于林星一,熟悉则是对于罗宸之。   踏上台阶时,闪烁的闪光灯刺得林星一很是难受,可是这具身体早已适应,双眸仍黑亮有神,眨眼的频率低之又低。   等他走完红毯时,身体才将不舒服的信号发出,才感受到周遭的寒冷。   助理将大衣披在了他的肩上,林星一道谢,看向纪盈盈给他提过的新助理。 32、大明星和小助理(十五)   “韩昀?你怎会......”   “别说话。”   韩昀将食指抵到林星一冰凉的唇上。   温热的触感令林星一一怔, 便话语咽了下去。   隔绝了喧嚣的后台很静,昏暗光线中,熟悉的人站在自己身前, 又让林星一一阵恍惚,仿佛沿着红毯走进了另一个梦境。   这个梦里,本应远在法国的人近在眼前,为披上罗辰之光华后只觉寒冷的林星一穿上了一件御寒的大衣。   对视良久后,韩昀才将食指从林星一的唇上移开。   林星一刚想说话,冰凉的手便被捉住。   韩昀用温暖的手包裹住林星一的,低下头轻轻呼气, 让林星一想起自己握住小韩昀的手给他取暖的场景。   “系统,老父亲好欣慰啊。”林星一虽面上不为所动,其实心里已在傻笑了。   系统捂脸:“宿主, 你破坏了气氛。”   “啊?父慈子孝的气氛吗?这不挺好的。”   看破了一切的系统内心:......只有你在独自散发母性光辉。   林星一感动完后冷静下来:“说吧, 大老远跑回国,还做了我的助理,你打得什么算盘?”   语气尽显疏离, 然而手还在人家的手里赖着。   “现在, 我是你的助理。”韩昀松开林星一的手, 站到他的身后, 说:“该入内场了。”   “韩昀。”被回避了问题的林星一生气了:“你已经长大了, 不是小孩子了,不能这么任性, 你明知道待在法国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法国没有你。”韩昀说。   他把声音放低,林星一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委屈,心一软沉默了。   正在想怎么劝他,纪盈盈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辰之哥哥, 时间到了,该进内场了。”   林星一并未注意到这声“辰之哥哥”有什么不对,将自己的大衣脱下交给纪盈盈,便大步流星地朝内场走去。   爱豆好像对此没有意见。纪盈盈双颊微红,抱着大衣,想:那我以后就这么叫啦。   怀中的大衣突然被人抢走,纪盈盈手中一空,见韩昀拿起大衣紧跟在了林星一后头,背影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新来的助理帅是帅,就是有点冷。纪盈盈挠挠头:不过看上去挺能干的,能干就行。   时尚盛典的内场盛大而华丽,记者们围在舞台前,用摄像机捕捉着艺人的一颦一笑。   每一个上台的艺人都在刺眼的闪光灯中摆好姿势,绽放着光芒。   林星一走上台。   主持人的介绍让全场将目光汇聚到了林星一身上。   站在台上的林星一见人们三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难免不会多想:他们在说什么呢?罗辰之是谁?罗辰之怎么回来了?罗辰之会有前途吗?   强烈的闪光灯刺着他的眼,他难受极了,可是这具身体的本能让他机械地摆着姿势,朝着镜头露出最完美的笑。   “宿主,你好像不喜欢这样。”系统说。   “可是罗辰之喜欢。”林星一回道。   罗辰之是那么热爱他的事业。   “咱们回法国吧,你看韩昀都跟过来了。”系统嘟囔:“我怕出什么差错。”   林星一没说话。   系统其实只是抱怨抱怨,他知道林星一既然选择了这么做,那必然有他的道理。   想到原主的情绪会影响到林星一,系统推测:莫非是原主情绪中的执念?   唉,情绪这个问题实在是不好搞,可是图书馆暂时对此毫无办法,毕竟世界线被激活后,所有人物都有了自己的生命与情感,人物的喜怒哀乐十分强烈,这是一股无法操控的力量。   那为什么宿主能压住罗辰之对渣男的感情,却无法忽视这个执念,哪怕自己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不喜欢受人关注,也要勉力去做?   或许,这个执念对罗辰之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吧。   时尚盛典中的大牌明星、流量明星以及造型惊艳的女星们占据了今夜的热搜榜,“罗宸之复出”的话题也慢慢爬上热搜,竟然挤到了热搜第三名。   “系统,这热搜你放的?”回到酒店后,林星一问系统。   系统:“不是我,你经纪人花钱买的吧?这个营销操作666,话题性太强了吧。”   林星一点开热搜,入眼的是自己的各种生图,甚至有些照片是他站在大牌明星的身后做了背景板,好在他的颜值能打,即便那些明星的照片精修过,他站在其中也夺目得很。媒体官博和营销号把有关他的生图贴出来,吹了一波颜值,评论里有很多赞叹声:   “是罗宸之!他越来越帅了我的天呐!”   “终于等到罗宸之,这是什么神仙颜值啊!”   “颜值真的太能打了,啧啧。”   ......   偶尔有几个酸的,在评论里骂:   “过气明星。”   “拒绝捆绑!”   “捧一踩一真的很恶心,抱走我家不约。”   这时,门被敲响了。   “辰之哥哥。”纪盈盈进门后就哭了:“对不起,是我的失职才让这些生图流出......呜呜呜对不起我只是一个刚转正的经纪人,我没有经验没有能力,我不该做您的经纪人的,对不起您打我吧您骂我吧您开除我吧!“   系统:“原来不是她买的啊。”   林星一在纪盈盈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将纸巾递给她,语气温和地说:“你看热搜,这也不是一件坏事。”   纪盈盈哭得更惨了:“对不起,我本想将您的复出安排得完美无缺,而不是以这种方式......为您精心修过的照片应该隆重地发在官博上,您的复出应伴随着鲜花与掌声,而不是......而不是伴随着争议......我知道,六年前你经过过那么多,定恨透了争议了,都怪我,都怪我......”   “哦?你是在说我不够好看?图一定要精修过才能发?”   闻言,纪盈盈打了个哭嗝,连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   “那你觉得我帅吗?”   纪盈盈点头如捣蒜。   “那不就得了,回去睡觉吧。”林星一说:“谁不是这么过来的?犯错所难免,我做第一个任务时也曾犯了很多错,后来有了经验,便很少犯错了。”   虽然不知道林星一所说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但纪盈盈的心里还是暖呼呼的,她擦干眼泪,终于稳定了情绪,乖乖回房睡觉。   系统:“宿主,我看你挺会哄人的,雨露均沾一下,哄哄韩昀吧,他得开心死。”   林星一:“女孩子和男孩子能一样?”   系统:“谁还不是小公主咋地。”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系统问:“宿主,你当初为什么选择了这家即将倒闭的公司,还选中一个毫无经验的经纪人?是不是你认为我的能力足够开挂,所以觉得可以选呀?嘿嘿。”   系统骄傲地仰起小脸。   “你想多了。”林星一无情地说:“只是想让其他娱乐公司轻敌而已。”   “切。”   砰砰――   门再次被敲响,林星一以为纪盈盈心里想不开又回来了,结果打开门后是韩昀。   进门后,韩昀将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回首便抱住了林星一。   “我好怕,怕你就此将我丢在法国,再也不回来了。”韩昀低下头,将头埋在林星一的脖颈间,近乎贪婪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原谅我这么做,法国太远,两年太长,我只想时时刻刻待在能看得到你的地方。”   儿啊,太依赖爸爸也不好,林星一心说:你还是要长大的。   林星一拍拍他的后背:“不可以再任性,你终将长大,总有一天会离开我。”   “我不要!”韩昀的声音带着哭腔,狠狠按上林星一的双肩:“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韩昀!”林星一抬眼,严肃地说:“你是独立的个体,我也是,我需要专心追求我的事业,你则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去实现你的梦想......”   韩昀打断了林星一:“可我的梦想就是你啊!”   林星一怔然。   此时的他只以为韩昀过于依赖自己,并没有多想,他并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更想不到将来韩昀会为了这所谓的梦想付出多大代价。   林星一想说你的生父生母一直在找你,这份工作容易让你暴露在大众的视线中,但话到喉头又被他咽下去。   林星一从不在韩韵面前提及他的父母,怕勾起什么不美好的回忆。   但除此之外,林星一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韩韵回法国。   其实,被韩韵的父母发现,也是林星一一直在怕的事。当年自己将韩韵强行带走养大,只是让他暂时逃离了梦魇,并不能将他永远从梦魇中拉出来,此时连他再次站在国土之上,林星一都感到十分害怕。   是怕这些年攒下的情感值白费吗?   林星一不能回答。   但是,现在带韩韵回法国彻底躲起来,只消花时间让韩韵的情感值涨满,他也做不到。   首先,他不想也不能无视罗宸之的执念;其次,带着完成任务的目的积累情感值,对韩韵也太不公平了。   终于,林星一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之法。   只是有些过往韩韵要不得不面对了。   他希望能给这个世界里有血有肉的韩韵一个完美的交代,现在他能做的,是将对韩韵的心理伤害降到最低。   完成罗宸之的心愿的同时,他要彻底摧毁韩韵的梦魇,哪怕正式与韩家为敌。 33、大明星和小助理(十六)   林星一允许韩昀睡在了自己的房间。   身侧的韩昀已然入睡, 林星一则睁眼看着天花板,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他需要用最短的时间完成罗宸之的心愿,也要在有限的时间内教会韩昀独立。   离开这个世界是迟早的事, 必须要给韩昀铺好未来的路,这样才算完成任务。   怎么也是养了好几年的孩子啊。   林星一这样想着,便挪动身体,好离韩昀更近一些。   他轻轻掀起二人合盖着的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把韩昀吵醒,并感叹自己真是一个伟大的父亲。   玄关处的灯亮着, 借微弱的光线,林星一打量起韩昀的脸。   韩昀脸型立体,五官深邃, 平日里给人冷峻凌厉的感觉, 闭上眼后却显得安静极了。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但从蹙紧的眉头及颤动的睫毛可以看出睡得并不安稳。   做噩梦了吗?   林星一担忧的表情让一直在暗中观察的系统忍不住说话了。   “宿主,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母爱的光辉, 我的眼要被闪瞎了。”   “是父爱, 谢谢。”林星一对系统说:“断线吧, 我要睡了, 再见。”   系统哼哼唧唧地跟林星一断了线。   林星一又靠得近了些,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他轻摸了一下韩昀柔软的头发,注视了韩昀许久, 而后低下头,在韩昀紧闭的右眼上印下一个吻。   韩昀的长睫只是颤了颤,瞧上去仍在熟睡。   林星一觉得自己像个痴汉,但想了想这是自己儿子也没什么。他穿越了5年时间, 虽被硬塞了记忆,但总觉得过于缥缈,心说就亲一下找点真实感而已,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轻声说了句晚安,林星一便睡了。   韩昀一向睡得很浅。   他逼自己早睡是怕对林星一生出什么不好的念头,可没想到林星一会偷吻自己的眼睛。   惊醒之际,他心如擂鼓,怕极了心跳声传到林星一耳朵里。   好在林星一睡在他右侧。   韩昀压抑着喘|息,许久,连动都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   确认林星一睡熟后,韩昀才睁开眼。   他感觉身体僵硬成了一座雕像,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只有那颗心脏跳动地异常剧烈。   艰难地翻身过后,他盯着林星一的睡颜。   咫尺距离对他来说如隔天涯,眼前之人可望可及不可得,心脏不由抽痛了一下。   他真的忍不了了。   好想抱住他,亲吻他。   林星一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但还不是一直把自己当成孩子?   韩昀的心里泛起没来由的火,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压在了林星一身上。   他死死盯着身下的人,一双眼甚至可以说是可怖。   想扯落林星一身上碍眼的衣服,想拥抱他,想亲吻过他的每一寸的皮肤,想狠狠地占有他。   全身的血液冲到头部,头脑甚至已经开始嗡嗡作响了。   占有他,那将会是怎样一种战栗。   韩昀注视着林星一的唇,缓缓低首。   不知谁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是微信提示音。   韩昀惊悸之中猛然回神,发现自己的唇离林星一的已不到一寸。   他大口喘息着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跑进浴室里打开花洒,兜头浇下。   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水滴沿着他的下巴滴落,直到全身的火气悉数被浇灭,他才走出浴室,重新缩到大床的边上,背对着林星一蜷缩起来。   这一夜对韩昀来说十分痛苦,因为林星一实在太不老实了。   哼哼唧唧地梦呓就算了,还老往韩昀那边缩,腿缠到韩昀的身上,胳膊揽住他不撒手,好似把他当作了大型抱枕。   被滚烫的人缠着,韩昀怎么会睡得着?   于是一大早睁眼后,韩昀眼下赫然生了黑眼圈。   林星一早已缩在了韩昀的怀中,短发凌乱,长睫毛扑簌扑簌,睡脸慵懒而乖巧,与平时的他完全是两个模样。   韩昀的脸立马红了。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韩昀坐起来冷静了好一会儿,连林星一都被吵醒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谁呀”,韩昀才下床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眼睛睁得滚远,嘴巴长得老大,难为她一张樱桃嘴了。   “我我我!我走错房间了?!”纪盈盈颤声叫道。   “他在这里。”韩昀淡淡地说。   “啊?!”纪盈盈这时已经看到了韩昀眼下的乌黑,目光又从他仿佛纵|欲过度的脸上移到了不整的衣衫上,脸红得像西红柿,脑子里闪过一团糟的马赛克和圣光,脑袋都快冒烟了。   “进来吧,盈盈。”房间里传来林星一的声音,纪盈盈还在胡思乱想,“哦哦”了两声挪着脚步进了房间。   林星一坐起身,衣服穿得完好,只是有些皱,他揉着凌乱的头发,睁开惺忪的眼,懒洋洋地看向纪盈盈。   纪盈盈的心跳漏了一拍,控制不住的脑补起了穿着衣服不需要全打马赛克的画面。   “你们......你们!”纪盈盈结巴了,拼命按住躁动的心。   “跟新助理聊一聊......”林星一瞧纪盈盈的模样怕她误会,说道。   聊到床上?!   纪盈盈脑子里闪过这句话,被她摇头驱赶了出去:纪盈盈你在想什么?你太龌龊了!   “找我什么事?”林星一问。   “我我我......我是来通知宸之哥哥,许总急着要见您!说有个剧本他觉得不错,想让您来演......”   作者有话要说:短小的糖......下面还有很多剧情要走。 34、大明星和小助理(十七)   接过许亚勋给的剧本, 林星一笑了。   系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星一:“这可太惊喜了。”   “当初坑了胜娱和黎归之后,我费了老大劲儿才洗白, 辛辛苦苦写了新书,现在没人敢买我的版权,怕扑街。”系统说:“我低价卖给你老板,钱存你账上了,不谢,爸爸包养你。”   林星一:“滚。”   “宸之啊。”许亚勋说:“这个剧本是小说改编的,作者笔名叫‘系统’, 代表作品有一线大IP《摇光传》。”   许亚勋刚说完,屏风后便传出声音:“《摇光传》?当年不是扑得很惨吗?”   众人闻声看去,见屏风后探出一个头来。戴金丝眼镜的青年嘴角含笑, 俊美非常, 右耳上的耳环摇摇晃晃。   “咳咳。”许亚勋咳嗽一声,起身走向青年:“那是因为黎归既无颜值又无演技,广大忠实原著粉不买账, 也吸引不了路人粉, 并不是IP不好。你啊!净拆我台。”   许亚勋大方地牵起青年的手走到众人面前:“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是我爱人:余择。”   纪盈盈虽然早知道老板有个同性的爱人, 但还是第一次见真人, 一双眼早就移不开了。   林星一:“你好,我是罗宸之。”   “久闻前辈大名, 当年在圈子里时,您是我的榜样。”余择一扫方才慵懒的模样,礼貌地笑着。   许亚勋解释道:“他也曾是艺人,后来为了我的事业退圈了。”   “什么叫为你退圈!我本来就不喜欢这行, 是沉迷画画不可自拔才转行的。”余择纠正说:“你才差点就要去做什么动画电影,还说支持我的工作,真是。”   “不是影视行业不好做嘛。”许亚勋宠溺地看向他。   一旁的纪盈盈满脸姨母笑,内心:天呐,都好宠,狗粮真好吃!   余择注意到了站在林星一身后的韩昀,眼睛一亮:“这位也是艺人吗?形象真好。”   “我叫韩昀,是罗先生的助理。”韩昀说。   他看向许亚勋与余择紧握着的手,二人正十指交握,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吸引了他的视线。   乍一听韩昀叫“罗先生”,林星一还有些不习惯:“我的新助理。”   “简直可以出道了!”余择一脸惊喜地走到韩昀身前,却被许亚勋一把拽回来,他瞪了一眼许亚勋:“你干嘛?”   “他志不在此。”许亚勋拍拍他的手:“还有,你对帅哥太热情了。”   林星一被这两人腻歪到,忙转移话题:“咳咳,关于剧本。”   “剧本你拿回去研究研究,原著也可以读一下,我甚至觉得这本书写得比《摇光传》都好,一定会大火!”许亚勋拍拍林星一的肩:“相信我的眼光。”   系统笑了:“好眼力!”   许亚勋说“版权价格不高,为我们大大节省了成本,预算足够请一位当红女星带热度,我们必须要重视你复出后接得第一部戏。”   “分镜和服化道交给我!”余择说。   韩昀随林星一回到家中。   房子内的摆设一如六年前,韩昀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变回了当初的少年。   但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他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火热的心跳,不觉扬起嘴角。   在林星一眼里,韩昀是彻底把自己当成了助理。   比如韩昀以前从不做饭,只会抢着去洗碗,现在往厨房里跑,研究起了料理。   林星一也不告诉他“助理是不用给艺人做饭”的,由着他去,自己则坐在客厅里读剧本,直到厨房突然爆发出一阵响声。   当冲进厨房,看到那一锅焦糊难辨的“食物”,再看到被油溅到手上而受伤的韩昀,林星一叹了口气。   后来,林大明星亲自给他的助理上了药,并重新做了一桌菜。   “那么,我先回酒店了。”   韩昀的右手上缠了纱布,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被几滴油烫伤了而已,是林星一不想让他再乱折腾,给他缠成了粽子,好让他乖一点。此时韩昀艰难地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上,低着头说。   虽然放筷子很艰难,但实际上碗里的饭倒吃得干净。   林星一没说话。   韩昀以为他默许了,便起身要离开,但听林星一开了口:“看来你很喜欢做助理,怎么,自己的家都不住了?”   自己的家?   韩昀舍不得移动脚步了。   “行李明天再搬回来。”   “可是......”韩昀想说,他并不想放弃助理的职务。   林星一将手中的剧本丢到韩昀怀中:“现在履行你的职责,陪我对戏。”   此时林星一双腿交叠而坐,眯着眼,感觉到身旁刮过一阵风,随即身上便一沉。   他睁眼,拍了拍怀里的韩昀,虽然表情很嫌弃但却并未将他推开,心说:唉,这么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三次元太忙qaq 35、大明星和小助理(十八)   剧本名为《观棋》, 讲述了关于复仇与亲情、爱情、家国间纠葛的故事。   故事背景为架空时代,天下混乱,诸国纷争不断, 禹国作为其中一个小国,于战争中岌岌可危,国内势力却仍明争暗斗。男主叶棋的父亲叶天允对先皇忠心耿耿,受先皇所托辅佐少年新帝,被封禹国摄政王。新帝虽年少,但城府颇深,疑心甚重, 听信小人谗言,动用先皇为自己在朝野中安插的势力,将摄政王一党铲除, 并将叶家满门抄斩。少年叶棋在家仆的保护下逃过一劫, 同时在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为家人报仇血恨。他改名换姓,投入军中, 于战场中杀出一条官路, 其骁勇善战之名响彻禹国, 震退敌国, 被皇帝封为护国大将军。   为报仇, 叶棋将捡来的徒弟训练成杀手,把红颜知己视作棋子, 甚至动过与敌国里应外合背叛禹国的念头。但终究人非草木,在与徒弟与红颜知己的相处与百姓拥戴之下,他感受到了人间至情至善。但复仇之心仍然坚韧,因夜夜的噩梦无时无刻不在给他回放叶家满门抄斩时的哭嚎与父亲那被悬挂在城门上滴干血的头颅。   直到宫中太监告诉他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他的生母与皇帝有私情, 生父实为先帝,当今圣上则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   叶棋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在他的心里,只有叶天允一个父亲。   仇恨如烈火焚烧,甚至烧得比先前更旺。   ......   林星一选择了叶棋与徒弟的一场戏。   亦正亦邪的叶棋彼时还未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置于他眼前的,是报仇之切以及不知何时对徒弟产生的亲情。   之所以选择这场戏,是因为林星一想试着表演出叶棋心中复杂的感情,以及,有话想通过这种方式对韩昀说。   徒弟仍是个少年,单纯善良,依赖而仰慕着师父。   叶棋很冷,冷到骨子里。   而徒弟很热,热得让叶棋不想靠近。   于是当韩昀半跪在林星一面前时,林星一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师父。”韩昀抬起黑亮的眼睛看他,笑容如初阳照雪:“徒儿的命是师父给的,自然师父去哪里,徒儿也去哪里。”   此时的叶棋本想利用徒弟,但徒弟对自己的孺慕之情让他心中一颤,语气便不稳了,等开口时,便说出了与信念相违背的话:“战场的残酷,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   “可是离开师父,独自面对陌生人,对徒儿来说更残酷。”   林星一轻叹:“你不可以过分依赖我。”   “那徒儿又能依赖谁呢?”是撒娇的语气。   林星一试着伸出手去,想摸徒弟的头发,犹豫片刻后还是将手收了回去:“你不是我的所有物,无人值得你相信,你能依赖的只有你自己。”   按原剧本的剧情,徒弟若有所思,但仍坚持跟随而去。而叶棋也在内心纠葛之中暗自于袖中掐着自己的皮肉,逼迫自己变回了原来的冷血之人。   但当韩昀开口时,却不是原剧本台词:“如若徒儿足够强大,强大到足够独立,岂不是既能保护自己又能保护师父了?”   他笑道:“那徒儿要变得更强大才行,徒儿定会成为师父能够依赖之人。”   林星一怔然。   等他反应过来时,韩昀已捧起了他的右手,在他的无名指上印下了一个吻。   “宸之,ng了。”韩昀抬眼看他,方才的笑容已然消失,他又变回了原来那个冷冷淡淡的韩昀。   被吻过的右手无名指在发烫,林星一赶紧抽出自己的手。   这奇怪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但不得不承认,在这场戏中,身为专业演员的他输给了韩昀。   演员演戏时难免会自我发挥,专业演员则会随机应变,用智慧与完美的演技将戏接下。   但他并没能做到。   不知为何,他不愿去想自己失误的原因。   无论这次失误是因为韩昀的话还是印在无名指上的吻,都仿佛一个禁忌,让林星一不愿也不想去触碰。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林星一如临大赦,接了电话。   “宸之哥哥。”纪盈盈嗫嚅道:“女主角的人选定了,是......是苏子潇,听说是投资人指定的,哎呀好气啊!”   韩昀听到苏子潇的名字后,对林星一说:“苏子潇,原羽泊艺人,羽泊将她捧红后,被风娱以重金挖走,风娱甚至不惜替她赔付了巨额违约金。”   林星一说:“照苏子潇的名气来看,违约金早已赚了回来。”   电话里的纪盈盈还在吼:“苏子潇居然有脸接羽泊的戏!她安得什么心?!宸之哥哥,我们不要跟她一起!大不了这戏我们不演了!”   “不。”林星一说:“戏还是要演的。”   筹备期过后,林星一来到剧组。   罗宸之的身体早已适应了高强度的拍戏,林星一在法国时也专修了戏剧学,所以对他来说拍戏没有问题,只是与苏子潇拍对手戏时不太顺利。   苏子潇虽是国际知名影星,但演技十分一般。导演要求严格,因她总达不到要求,戏ng了不少次,林星一甚至曾一整个上午都在陪她拍同一条。对此她也并不觉得愧疚,一句抱歉的话也不说,好似林星一陪着她是应该的。每次ng过后,都会有一群工作人员一拥而上给她擦汗、补妆、递水。   “哎呀气死我了!”纪盈盈在一旁气得跳脚:“我去找李导!”   说着,纪盈盈就要去找导演要说法。   林星一一把拉住她:“李导自然压得住她,ng过后她并没有意见。”   纪盈盈:“演这么烂还敢来李导剧组!我看她就是看导演才来的!想拿奖吧!”   李导是许亚勋费劲心思说服请来的,他虽有名气,捧出不少艺人,但拍得戏也不止这一部,况且这部戏因六年前《摇光传》失败而不被看好,苏子潇完全可以不用担这个风险,以她的资源,想演李导其他的戏还不容易?   林星一想:苏子潇应该别有目的。   “哟,宿主,你现在脾气这么好了呀。”系统说。   林星一:“你可闭嘴吧,我要气死了,只是罗宸之脾气好,我不想让他在大家面前崩人设。”   “嘻嘻,宿主你可承认了,累不累啊。”   “不累,我儿子够孝顺。”   此时,韩昀正帮林星一擦汗。   “切。”系统翻了个白眼,继续打游戏去了。   好在这条终于过了,纪盈盈了解到导演为了真实效果,会让演员亲自下水拍戏,并听说下午苏子潇有一场在瀑布下拍得戏,想着她那么大牌,一定会找替身,这样林星一就能摆脱她了。但转念一想,那场戏林星一也要下水被瀑布冲,于是她立马心疼,想征求林星一的意见也叫替身上场,结果找了半天没找到人。   终于,纪盈盈在影棚里找到了林星一,而与他待在一起聊天的人,竟然是苏子潇。   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什么,苏子潇那么嚣张的一个人,居然蔫头搭脑地走了。   纪盈盈想不通。   她去找林星一,林星一却坚持要自己拍,纪盈盈没办法,一边儿心疼一边儿跟着去。   没想到,苏子潇那么娇贵的一个人竟然要亲自上场。   随着导演的一句“action”,戏开拍了。   一身白衣的林星一于瀑布下闭目打坐,长发与白衣尽被淋湿,一张俊美的脸冷若冰霜。   红衣的苏子潇立在岸上:“喂,这样真的有用吗?”   林星一不语。   苏子潇“哼”了一声,提起裙摆,迈入水中。   她淌着水流缓缓走至林星一身前,附身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瀑布的轰鸣声将苏子潇的话吞没,镜头则对准了她的口型。   纪盈盈知道,那是剧本中的女主的台词:“我爱你。”   不知道为什么,纪盈盈产生了“苏子潇的演技忽然神速进步”的错觉。   镜头中,苏子潇也钻入了瀑布下,坐于林星一身侧:“那好,就让我来亲自试试,这样能不能静心吧,我的心,现在可是跳得非常快。”   然而当她刚坐到瀑布下,便被冰冷湍急的水流冲得招架不住了,就在这时,林星一抓住了她的胳膊。   这里有一场吻戏,是女主主动的。   纪盈盈“哼”了一声,扭头不想再看。   而站在她身旁的韩昀正拿着大衣,聚精会神地盯着。   意料之中的吻戏并没有发生,结果却是苏子潇又羞又愤地给了林星一一巴掌。   打了林星一后,苏子潇便提起裙摆,淌着水流走了。   “cut!”导演大喊:“这场戏发挥得太棒了!这个效果比吻戏的效果要好啊!”   众人七手八脚地给苏子潇披上大衣,而瀑布之下,林星一仍在坐着。   韩昀见状跳入水中,淌着及至脚踝的水流,走至林星一面前,把大衣披在他身上并将他一把抱了起来:“怎么样了?”   瀑布浇湿了韩昀的短发与衣服,他担忧地看着怀中的林星一,见无回应,踏着水流,艰难地抱着他走向岸边。   林星一睁开迷离的眼,眼睫之上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光,水滴顺着长发滴落,沿着脖颈流入衣襟深处。   韩昀直觉心尖一颤,撇开头不看他。   他怕林星一会出什么事,拼命地往岸边走。   一双胳膊环在他的脖子上,林星一轻声说:“骗你的,我没事。”   韩昀愣住。   林星一笑了。   林星一对系统说:“怎么样,我儿子这么关心他爸爸,对他爸爸肯定是真爱。”   系统:“呵呵,是是。”   系统又说:“苏子潇对你也是真爱,你怎么就忍心伤害人家呢。”   “啧。”林星一说:“哪儿能一样啊!”   另一边,纪盈盈错过一场大戏且错过一个亿还犹然不知,正跟导演一起看回放。   摄影机画面中,林星一抓住了苏子潇的胳膊,苏子潇甜笑着,正欲吻上林星一之时却顿住。   林星一正低首,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的胸|口。   红衣被水打湿后,隐隐勾勒出了形状。   苏子潇本就自爱自重,条件反射之下一巴掌打在了林星一的脸上,便又羞又愤地逃跑了。   “啊,原来如此。”纪盈盈嘟囔道。   “当时我就琢磨这场戏,虽然描写得很美足够浪漫,但总觉得少了什么,他们这么一演!哎?我突然觉得就是这种感觉!”李导说:“原书中的男主在感情上过于迟钝,即便被女主吻上也冷冰冰的,而女主呢,直接去吻男主又显得过于轻浮,这样一改戏啊!男主既有了萌点,又显现出了女主主动追求下的拘谨!简直太棒了!”   “挺好,不用亲了。”纪盈盈虽然没听懂导演在说什么,但对于两人不用拍吻戏这件事上感到非常开心。   但纪盈盈还是有疑惑,比如中午林星一与苏子潇到底说了什么才导致苏子潇决定自己亲自上场?还有,为什么林星一要把戏改成这样呢?   经过几天的调查,纪盈盈发现了端倪。   她发现最近苏子潇不嚣张了,开始变得低调,演戏也认真演了,甚至还挑灯夜战背起了剧本!简直太阳从西边出来!   某一天剧组聚餐,苏子潇喝醉了把工作人员赶跑,自己缩在角落里,大哭起来。   纪盈盈一脸懵,暗中观察许久,一心软,颠颠地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样了。   没想到苏子潇抱住她就哭了起来:“为了你,我脸都不要了,重新回到羽泊,就为了与你搭戏,你怎么就看不见我呢?”   纪盈盈:???   苏子潇仍在哭:“你不接受我的告白就算了,为什么连一场戏都不与我演呢?你骗骗我也好啊!我从小就喜欢你,进演艺圈也是为了你,从出道到现在一直自珍自重,连初吻都为你留着,你骗骗我也好啊!呜呜......”   纪盈盈:!!!   苏子潇哭得很上头:“我以为你跟他们一样都是流氓!以为我看错人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只是不想吻我,才故意,故意看那里!呜呜呜......你为了甩开我,不惜毁坏自己的形象!”   纪盈盈一拍脑袋瓜:原来如此!原来苏子潇是为了林星一才进剧组的!原来不是为了报复羽泊啊!   纪盈盈看着苏子潇哭得梨花带雨,精致的妆容都花了,心又软下来:唉,这也是个傻姑娘,看在你也喜欢宸之哥哥的份上就让你抱着哭会吧,也怪不容易的。   她拍拍苏子潇的肩膀:“看在你我都喜欢宸之哥哥的份上......等下,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不一样!我是站他和韩昀的cp,是cp粉啊!你这是毒唯!不行!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   想到这里,纪盈盈正打算走,手腕被拉住。   苏子潇正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在灯光下美极了。   纪盈盈:“看在你失恋的份上......反正宸之哥哥不喜欢你,嘿嘿。”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十二点前还会有一更。 36、大明星和小助理(十九)   苏子潇在刻意地与林星一保持距离, 拍戏时也认真了许多,甚至开始虚心地向一些老戏骨请教,林星一想她应该放下了对罗宸之的这份感情。   “宁愿被姑娘误会也要装流氓, 啧啧。”系统说:“宿主,你这招狠。”   “拒绝就要彻底一点,苏子潇是个好姑娘。”林星一说:“不能耽误人家。”   “那她当初怎么会跳槽呢?”   林星一:“她性情单纯,应是有别的原因吧。”   林星一转而问韩昀:“知道苏子潇当初为什么要离开羽泊吗?”   韩昀:“我有查过,当时羽泊的一个高层领导对苏子潇心怀不轨,以苏子潇的前途威胁她做自己的情妇,苏子潇性子刚烈, 恰逢风娱来挖人,索性跟着风娱走了。许亚勋知道了这件事,将那名高层领导开除, 且为了苏子潇的名声未将此事宣扬, 命羽泊上下不准谈此事。”   林星一:“原来如此,怪不得许亚勋会同意苏子潇来演女主,原来他对苏子潇有愧。”   “很好。”林星一慵懒地靠到椅背上, 仰头露出脖颈:“真是个好姑娘。”   韩昀闻言垂下眼睫, 双手交握, 修长的食指一颤。   夜里拍完最后一场戏, 林星一打着哈欠想回房车, 难得见韩昀没跟着自己:“咦?哪去了?刚才不是还跟在我后面吗。”   他绕过房车后退几步,见韩昀正站在树下, 与一名工作人员聊天,他记得那名工作人员是个打光师,性情开朗,人也好相处, 看上去跟韩昀聊得挺开心的,心说:说起来,最近儿子的话好像变多了,人也开朗了。   林星一流下了老父亲欣慰的眼泪:儿子交朋友了,不错。   “他以后会有更多朋友,到时候便能长大,不再依赖我了吧。”林星一说:“他的人生不应该只有我,应是丰富多彩才对。”   正在抽卡的系统:“宿主你在跟我说话吗?我忙着抽卡呢,等会儿。”   ......林星一不想理这个死肥宅系统。   此后,林星一多留意着韩昀,发现他确实交到了不少朋友,有时会去道具组帮忙,大家都还蛮喜欢他,甚至有隔壁组的导演跑过来问他要不要去演戏。   林星一作为一个老父亲,甚是欣慰。   再后来,林星一怀疑韩昀恋爱了。   林星一来了精神,好奇那姑娘是谁,不惜跟踪韩昀。   他躲在树后,见二人站在影棚后的角落,正在说着什么。   虽听不见,但他认出那个姑娘是剧组里一个小演员,模样水灵得很,性子也挺不错。   “挺好,挺好。”林星一说。   但是,为什么情感值还是不涨呢?   莫非,让情感值涨得关键还是在于韩家?   必须加快进度了,林星一想。   房车中,林星一趴在他的小床上,享受着韩昀的按摩。   韩昀的大手正放在他的颈椎上,不失技巧地按摩着,被林星一抓住手腕引至后腰处:“腰疼。”   “嗯。”韩昀的嗓音有些哑,犹豫片刻,还是按压起来。   林星一含糊地“哼”了一声。   按摩完,林星一翻过身来,伸了个懒腰后,保持着平躺的姿势。   因空间狭小,韩昀是半跪在房车里给林星一按摩的,他见林星一的衬衫因伸懒腰的姿势而皱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身,顿觉嗓子有些干,喉结一动咽了口吐沫,而后撇过头去。   “你恋爱了?”林星一决定单刀直入。   韩昀抬眼。   “是不是那个叫簌簌的小姑娘,挺可爱的。”林星一说。   韩昀沉默。   “默认了?”林星一的腰一弹,顺势坐起,凑到韩昀身前,在他耳边吹风:“嗯?”   缭绕的热气令韩昀的耳朵渐渐染上红晕。   “我懂了。”林星一见状挑眉。   而韩昀低下头去,心中酸涩得很。   五个月后,戏正式杀青。   众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林星一喝得有点多,靠在韩昀肩上傻笑。   系统:“谁来给他泼盆水,没形象喽。”   系统刚说完,苏子潇端起酒杯,红着眼,站到林星一面前。   系统幸灾乐祸:“哇哦,泼酒!刺激!”   韩昀则警惕地凝视着苏子潇。   系统咋呼许久,也没见苏子潇有啥动作:“怎么了这姑娘,快点啊!”   苏子潇盯着林星一看了许久,林星一喝醉了,只知道看着她傻笑。   苏子潇的声音带着哭腔:“前辈,多谢你的照顾,我知道你很多时候是在指点我演戏,只是没有说而已,谢谢你。”   说完,她对林星一鞠了个躬,而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忍住即将滚落出眼眶的泪水,转身离开。   系统:“切,没意思。”   林星一口中吐字不清,含含糊糊地嘟囔什么。为听清他说得话,韩昀俯下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唇。   “苏子潇......苏子潇......”   听到林星一的话后,韩昀的眸子瞬间结冰。   林星一在家休息两周后,便开始接公司给他安排的商业活动,但是这种场合,林星一不允许韩昀跟着。   韩昀心里明白,林星一不想韩家人发现他,于是只在公司处理事务。   偶尔林星一会喝得烂醉如泥回家,衣服上印下口红印,甚至夜不归宿。   韩昀会坐在客厅中等,无论多晚,甚至空坐一宿。   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终于,《观棋》播出了。   原本羽泊的宣传便很到位,导演知名度也高,再加上有苏子潇这个顶级流量、国际影星在,吸引了一大批观众,此外,众多原著粉抱着做黑粉的想法去看电视剧,结果被林星一的演技和颜值圈了粉,纷纷发微博:“真香。”   即便有些黑子以及竞争对手的水军,拿苏子潇与羽泊曾经的关系来diss,也会彻底淹没在叫好声中,甚至被围攻。   《观棋》的收视率名列前茅,每播一集都会引发网友对剧情的激烈讨论,林星一则为营业与苏子潇在微博上互动。此时的苏子潇已经完全放下,大大方方地与林星一做起了朋友。   而韩昀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两人因为互动而上热搜时,他的心是痛的。   《观棋》的成功使得罗宸之大红,粉丝数量剧增,并且一举拿下最佳男主角奖,无数代言纷沓而至,知名导演也纷纷给他抛来橄榄枝。   林星一终于替罗宸之拿到了他想要的剧本,那一刻,他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真正喜悦。   那是罗宸之上一世的遗憾,是他带到这一世的执念,是比黎归还重要的存在。   原主的情绪可以影响林星一,故林星一不能忽视这股强烈的感情,于是他选择在完成任务前回国,替罗宸之了却这个心愿。   罗宸之上一世被韩昀以“包养”之名捧红后,也曾接到过这个剧本,剧本于他有重要意义,他差点因狂喜而接了,但想到自己的出名只是韩昀的捧红,这是他的屈辱而并不是自己真正的实力,于是无奈放弃,直到最后他被韩昀囚禁,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星一无法评价罗宸之如何,毕竟他处于上帝视角,旁观者清,若他是罗宸之般完全的局内人,也很有可能会被蒙蔽。   他只知道,这股感情的影响让自己无法忽视,自己只要帮他实现愿望便可以了。   当然,他也有私心,如果真的接了这个戏,罗宸之就能看到韩昀的真面目。   韩昀不是强迫者、施暴者,他只不过是一个想要得到爱的孩子。   研究剧本之际,他也没闲着,他将这段时间的片酬、代言费以及各种收入让韩昀帮忙投资,只留下了足够生活的费用。   他的大红大紫让羽泊起死回生,许亚勋的爱人也因服化道设计以及分镜获了奖,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这再好不过了。   然而,事情还是发生了转机。   某知名狗仔将一张照片发到微博,空降热搜第一。   那是林星一与韩昀的亲密合照,背景则是《观棋》剧组拍摄瀑布戏之时。   那日林星一拍完戏后假装体力不支,被慌张的韩昀抱起,结果不过是林星一的一个玩笑。   照片上,韩昀抱着林星一,林星一则将双臂环于他的脖颈,面带笑容。   纪盈盈紧急公关,将那天发生的真相解释了一遍,说韩昀不过是助理,是见林星一体力不支才抱起他的,而林星一对他笑则是因为两人比较熟而已。   其实羽泊没有放在心上,这种绯闻并不会对林星一造成什么影响,甚至还会给他要接得新戏造势,但是林星一却怕了。   因为这张照片清清楚楚地照出了韩昀的脸。   这下,就算是逃回法国也没用了。   与此同时,“罗宸之经纪人”也随之上了热搜。   营销号不知从哪里扒出了韩昀的清晰照片,将其po在微博上,引发了网友的热烈讨论。   “天呐,这年头助理的颜值这么高了吗?!”   “OMG!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分分钟可以出道!”   “我可以!”   “真的不考虑做明星吗?” “我的天呐,罗宸之和他的助理好配......”   ......林星一已经无暇管了,他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   系统比他还急:“宿主,你说这怎么办呀,要不要我撤热搜删照片?”   “来不及了。”林星一说:“韩家肯定已经发现了。”   “那怎么办?”系统问。   林星一:“那就将计就计,把韩昀送回韩家。”   系统:“什么?宿主你疯啦!情感值好不容易攒到80,眼看就要满了!”   林星一:“可是不摧毁韩昀的噩梦,他的情感值永远不会达到100。”   系统:“这风险也太大了,万一韩昀再次深陷阴影之中,万一掉落到0......”   林星一淡淡地说:“那也没有办法。”   他想到韩昀做助理之后的改变,尽量乐观起来,说服自己说:“这段时间他变了不少,我想他应该够独立够坚强了,面对韩家,他应该能守住本心。”   系统叹气。   “放心,我一定会帮他彻底摧毁韩家的噩梦。”林星一说。   这话并不是对系统说得,而是林星一说来安慰自己的。   “我调查过韩家。”林星一深吸一口气:“我们当时强行带走韩昀后确实引发了类似于第一个世界的蝴蝶效应,好在没有那么严重。”   “啊?我没有关注,怎么样了?”系统慌忙问。   林星一说:“韩文宴的夫人还是被安然撞死,但安然失去了儿子......”   系统:“难道安然杀了韩文宴的小儿子?”   林星一点头又摇头,说:“是,也不是。安然确实对韩昀的弟弟动了手,但好在韩昀的弟弟命大活了下来,只是现在处于植物人状态,仍在沉睡,苏醒的几率很小,但还是有。”   林星一抱住头:“万幸......”   “宿主你别慌,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去图书馆求助主人就可以他苏醒。”系统说:“那后来怎么样了?”   林星一说:“韩文宴怕小儿子醒不过来,怕自己的香火断了,怕韩家无人继承,于是这些年来一直在找韩昀。”林星一说。   “那安然呢?”系统问。   林星一说:“安然被韩文宴接回了家,但是还是以情妇的身份养着,韩文宴安抚她说,找到韩昀后,再正式与她结婚,并以公司股份作为彩礼。”   “草。”系统骂道。   “对安然来说,韩昀虽然没有那么重要,但是金钱、韩氏集团的股份、韩家太太的身份是她的毕生追求,所以,她也在拼命寻找韩昀。”林星一说:“我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是我没有拼尽全力将韩昀赶回法国,是我有私心,是我过于自信,是我过于贪心,想着自己也许有能力对抗韩家,进而摧毁掉韩昀的噩梦,让他一直不动的剩余情感值突破100......于是并没有过于保护他。   “宿主,这不是你的错。”系统安慰道:“其实你说得有道理,不摧毁韩家给韩昀带来的噩梦,他的情感值永远达不到100......”   林星一:“现在只能希望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夜,林星一推开了韩昀的房门。   韩昀躺在床上,后背对着林星一,侧躺着,好似睡着了。   林星一关上门,钻进他的被子中将他揽住。   他的后背什么时候这么宽阔了呢。林星一想:比爸爸我的后背还要宽阔。   嗅着韩昀身上的气息,林星一进入梦乡。   而一直浅眠的韩昀不敢动,怕吵醒林星一,连这好不容易得到的温暖也要失去了。   过了好久,不知墙上的挂钟“嘀嗒”了多少声,韩昀才转过身来,将林星一抱住,并在他的额头上印上一个吻。   对韩昀来说,这是他最幸福的时刻,是林星一第二次主动地钻进自己的安全地带,将自己揽在怀里,是难得给予自己的温暖。   第二天一早醒来,林星一以法国贴面礼的形式在韩昀的双颊上一左一右印上两个吻。   韩昀从未觉得如此幸福过。   然而他的幸福幻象,不出三个小时便被打破了。   当安然带着一群保镖闯进林星一的家中时,虽然有林星一挡在身前,但韩昀的心仍堕入了冰冷的地狱。   “是你不想要我了吗?所以昨天你才给予我如此的温暖?   韩家早就威胁过你了对不对?是用你引以为傲且视若生命的明星前途威胁你了对不对?   我真的......不如你的事业重要吗?   为什么你让我看见光,又把我拱手让给韩家而再次推入黑暗之中?   如果我不曾见过光......   或许,你要与那个女人结婚了?你觉得我是个累赘?!迫不及待要摆脱我了对不对!   罗宸之!”   韩昀如此想着,然而他一句话也没说,他推开林星一,站到了安然面前。   他早就比安然高出许多,然而,在面对这个女人时,在面对她所谓的“母亲”时,他身上无处不在颤抖。   “我跟你回去,放过他。”韩昀冷冷道。 37、大明星和小助理(二十)   “韩昀。”如往常般做完早餐, 林星一敲响韩昀房门。   以往房门打开后会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刚起床的韩昀头发蓬松而凌乱,睡眼惺忪, 与林星一对视后,双眸立时便会一亮。林星一每次都要强忍住摸一把的冲动,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开,在法国的六年中,他早已习惯日日如此,不知不觉,韩昀也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高大的青年, 青年依旧会赖床,依旧有一双清亮的眼。   然而今天,林星一敲了很久的门也无回应。   “宿主。”系统本想说些什么, 最后只叹了口气。   林星一从敲响第一声之后便想起韩昀不在了, 敲起来没完没了只是想填补心中的失落感。   系统知道他难受,难得没耍嘴皮子,心里叹道:宿主总是这样, 明明舍不得, 就是不说出口。   突地, 林星一发泄似的一拳砸向门,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客厅, 拿起衣架上的黑色鸭舌帽就出了门。   “宿主,你要去哪里?”系统有点慌。   “你放心, 我不是去找韩家干架,我很清楚,目前我干不过他们。”林星一压低帽檐,阴影投落下, 他的鼻梁显得愈发高挺:“我需要找人帮忙。”   林星一将车停在了街道派出所门前,打下车窗。   “哈?你所谓的找人帮忙就是报警?”系统大跌眼镜:“拜托,安然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根本没能留下证据好吗?”   林星一那双紧盯着车窗外的眼睛一亮,将食指放在唇上:“嘘。”   “啊?”系统顺着他的眼睛望去。   两名警察从车前走过。   高个子警察怀中抱着一只小橘猫,迈着大长腿走在前面,在制服衬托下,他的身材比例十分完美。一名身高比他矮半个头的警察则紧跟他身后喋喋不休:“现在人民群众的觉悟可真低,猫爬树上下不来还要报警,白白浪费警力!还有你,尹子余同志,作为一名光荣的片儿警你的觉悟也没高到哪去!猫就抱回所里养?看老大不打死你!”   名叫尹子余的警察停下脚步,回首道:“最近,垃圾桶中有很多猫狗尸体。”   “死猫死狗怎么了?流浪猫狗饿死的多了,这不很正常嘛。”“不,它们都是被虐杀的。”尹子余说。   “是挺可怜的......”矮个子警察说:“我理解你想保护流浪动物的爱心与想抓到凶手的正义之心,但是!首先,派出所不能养猫;其次,杀流浪动物不犯法,这是道德问题,我们警察也管不了。”   “许多杀人犯在杀人前都有虐杀猫狗的行为,需要重视。”尹子余摸了摸怀中的小橘猫,说:“再者,群众的思想觉悟并不低,他们怕这只流浪小猫遭遇毒手,才想抓住它保护起来,孰料猫受惊爬到树上下不来了。虽然事情做得并不完美,但在思想觉悟上,你要向群众们学习。”   说完,尹子余就大跨步上了台阶。   警察思考了会儿:“嘿!你讽刺我思想觉悟低?好啊你尹子余!给我站住!”   两名警察先后进了派出所大门,说话声越来越远,车里的林星一彻底听不清了。   “宿主,那个警察莫非是原书里从韩昀手中救出罗宸之的尹子余?”   “嗯。”林星一发动了车子:“按时间来算,很快他就能破获一场大案晋升到市局,他性子倔,能帮我们。”   系统:“那赶紧去抱警察叔叔的大腿啊,你开车干什么?”   林星一:“抱大腿也是要有正确姿势的。”   林星一将车开到商业街,进了一家宠物店。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宠物?”店员迎上来道。   林星一压低帽檐:“狗,越活泼越好。”   “品种有要求吗?”   林星一边走边打量着笼中摇摆尾巴的各品种狗狗:“随便,精神就行。”   店员唾沫横飞地指着笼子里的宠物狗介绍着:“这只边牧可聪明了!毛色也很好!这只泰迪很活泼,还有这只萨摩耶,可会撒娇了......”   “汪汪汪!啊呜汪!”一声嘹亮的嚎叫突然响起,伴随着撞击铁笼的声音,异常刺耳。   “闭嘴!别乱叫!”店员喝止道。   林星一则被这响亮的叫声吸引住。   眼前的铁笼明显比其他铁笼大,连栏杆都粗了一圈,笼子里,一只肥嘟嘟的哈士奇横冲直撞,“砰砰”地撞上栏杆,正追着自己的尾巴咬。   店员:“您知道的,这二哈它就是傻......”   林星一:“就它了。”   林星一猛拽狗绳,可算把这只死活不走的二哈拽出了宠物店的门。   然后,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哈士奇拽到一家人少的咖啡店门口,将狗绳拴在了电线杆上,并特意绑得很松。   “系统,待会儿跟踪它,必须保证它不伤人,也别让它真丢了。”跟系统交代完,林星一就进了咖啡店的门,只留下被拴在电线杆上、仍追着自己尾巴咬得哈士奇,以及――被强行转移到哈士奇身上的系统。   系统仰天咆哮:“我堂堂系统2.0,好不容易升级,就是来追踪一只傻狗的?!”   玩够了自己尾巴的哈士奇被远处的一只萨摩耶吸引了注意,一个哆嗦,朝其拔足狂奔而去,松垮的绳子受力被扯下,脱缰的二哈彻底撒开了欢。   系统大喊:“傻狗你慢点!”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哈士奇受到惊吓,前脚一个急刹车停住。它原地转了两圈,并没有发现叫他的人是谁,也懒得再想,继续拔足狂奔。   一小时后,林星一推开了派出所的大门。   “我的狗丢了。”他将帽子摘下,擦了把汗,喘着气说。   “狗丢了还找警察?自己贴寻狗启示去!”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民警被气着了,一眼瞪向他,看清他的面容后大叫起来:“罗......罗罗......你是罗宸之!”   民警们闻声望向林星一,都惊呆了。角落中,正将舒化奶倒入浅口杯里的尹子余停下动作。   “抱歉。”林星一拿着帽子,朝女民警鞠了一个躬,嗓音响彻在安静的办公室中:“它还没打疫苗,脾气也十分暴躁,我怕它咬到人。”   “在哪儿丢的?”尹子余走到林星一面前。   林星一抬眼道:“一家咖啡店前。”   尹子余年轻资历浅,经常接一些救猫救狗、邻里不和、夫妻吵架的小案子,此时去确实很合适。   但这次报警的人是明星,还是办公室女警们喜欢的热播剧男主。   几个女警蠢蠢欲动,离开工位想同去,只听领导大吼一声:“回来!找个狗还那么多人啊!”   于是她们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尹子余和林星一并肩离开派出所,酸溜溜地掏出手机拍照。   “实在抱歉,尹警官。”林星一站在咖啡店门前,对尹子余说:“是我没看好它。”   尹子余正蹲在地上,捡起掉落的宠物牵引绳:“下......下次注意。”   不知怎地,刚刚在派出所门前闲庭信步并流利怼人的尹子余这会儿居然变成了结巴,林星一轻轻歪头,托住下巴,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尹子余。   尹子余的刘海略有些长,遮住了眉眼,挺拔的鼻梁下,薄唇在微微颤抖,从林星一这个角度望去,他的下颌线十分完美。   林星一蹲在尹子余身旁,捡起牵引绳的另一头。他明显感觉牵引绳在微微抖动,并看见尹子余的耳朵红了。   果然。林星一心说:尹子余也是罗宸之的粉丝,这下好办了。   他转而又想:撩粉会不会被骂?   他在心里默念:我没有那么猥琐,我很正直的,只是想跟他交个朋友而已,好在救我那傻儿子的时候多个帮手。   “我!我去调监控!”尹子余“腾”地一下站起,同手同脚地走向咖啡店。   调出监控后,尹子余确认了狗逃走的方位,便与林星一一同前去找。   “看上去很正常,应该不会伤人。”尹子余说:“但最近有虐杀猫狗的事情发生,凶手还没抓到,找回来后,你一定要注意看好自家的宠物犬。”   林星一再次道歉:“占用警力,真的十分抱歉。”   “没......没什么。”尹子余说:“我平时处理的事情也大多很琐碎,习惯了。”   林星一则与系统连上了线,在系统的骂骂咧咧声中确认了狗的方位,并有意无意地引导着尹子余向高架桥下走。   按理说,尹子余作为警察,应该能察觉到林星一在刻意地引导,可偏偏他此时因为与偶像在一起而紧张着,并没有发现。   很快,两个人就找到了狗。   哈士奇正在高架桥下的草丛里蹲着,一会儿站起来走两圈一会儿又坐下,对着迎面而来的林星一和尹子余嗷嗷乱叫。   他们一人按住哈士奇,一人把牵引绳套到哈士奇的脖颈上,出了一身汗后,可算把这傻狗制住了。   紧接着,林星一跟随尹子余回派出所做了笔录,此事便得以解决。   在一众女警男警艳羡的目光中,林星一主动与尹子余握手:“非常感谢!”   尹子余低着头:“没关系。”   被拴住的哈士奇仍不老实,“啊呜”一口啃上桌脚,然而桌脚是铁的,这一下硌到了它的牙,疼得它上蹿下跳。   “喵。”   微弱的猫叫声响起,哈士奇的耳朵动了动,立时安静下来。   瘦小的橘猫轻盈地从桌子上跳下,并伸了一个懒腰。   “猫?”林星一惊讶地望过来。   “是捡到的!”一名女警可算找到了与林星一对话的机会,抢着说:“我们正在找领养人呢。”   林星一对女警微微一笑,说:“那......我可以领养它吗?”   女警的脸一红,看向尹子余:“那个......那个......”   哈士奇轻轻靠近小橘猫,鼻子动了动,小橘猫也不怕它,用一双棕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它。   “当然可以。”尹子余看到这猫狗对视的一幕,说。   林星一一手怀抱小橘猫,一手牵着哈士奇进了家门。   系统:“宿主你就是个渣男,你这样对得起韩昀吗?”   林星一一边把小橘猫放在地板上,让它先去熟悉环境,一边说:“我不就多养了一条狗和一只猫嘛,跟我养儿子有冲突?”   系统:“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尹子余!你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一路上都在跟他聊天,你是不是......是不是......”   系统想说“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但觉得不好说出口,于是嘟囔道:“韩昀怎么办?”   “我不是说过吗,我们以后需要尹子余帮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星一说:“现在,请你把我的面容换回来,我需要一个新身份,好进入韩家。”   系统:“宿主你?”   “韩昀回韩家已经整整一天了,我不放心,决定去陪他。”林星一说:“新戏要两个月后才开拍,这两个月内的所有通告我都已全部推掉,所以,要摧毁掉韩昀的噩梦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林星一【帮手get!】   韩昀【有情敌!警觉!】 38、大明星和小助理(二十一)   韩昀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车镜中的他是少年模样,刘海遮住了眼睛,脸颊苍白, 身材瘦小,身侧则是默默地打方向盘的母亲。   此时他正处于紧张状态,紧抓住胸前的安全带,浑身都在发抖。发抖是因为恐惧,他知道母亲绝不会放过他,但更清晰感受到的,却是心中的空荡感。   “宸之不要我了。”脑海中如此的念头一直在打转, 甚至没注意到安然将车开到了陌生的地方,等安然熄了火后他才回过神,发现这是一个即将要拆迁的小巷, 他颤声开口问这里是哪儿, 安然难得耐心地回答了他,两人交谈了会儿便陷入了静默中,直到不远处昏暗路灯下走来一个高瘦的女人, 女人一来, 韩昀就明显感觉到了身旁母亲的兴奋, 车窗映照中, 母亲的脸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变了形。   车子仿佛响应了主人情绪般轰然发动, 直直地撞上女人的身体。   女人像一个破布娃娃,被撞出几米外。   血, 全是血。   破布娃娃在血泊中挣扎。   明明车窗紧闭,但韩昀却感觉到鲜血喷溅到了自己脸上,他吓得要解安全带,要下车, 可车门紧闭,安全带怎也解不开,他嘶吼着,哭喊着......   重新发动车子已逃离现场的女人注视着前方,冷静而阴毒。   ......   黑暗中,他猛然坐起身,已是浑身冷汗。   还好只是梦。   他摸索到床头灯打开,灯光瞬间照亮整个屋子,眼前景象却让他浑身寒毛直竖。   这里是......   不是熟悉的法国卧室,也不是罗宸之国内的家,而是......   他摸上自己的脸,再猛地掀开被子,才确认自己已长大成人,才确认自己不再是十几岁的少年。   他舒了一口气。   还好,与宸之在一起的日子不是梦。   但眼前的屋子又是怎么一回事?他回得不是韩家吗?怎会来到安然的家?又怎会睡在自己小时候睡过得卧室?   他想下床逃出这间屋子,但恐惧让他的双腿却不听使唤,只能重新躺下,用手背遮住眼。   但是不看又能如何,这间房子的构造早已深深刻在心中。   床尾处的衣柜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他被关在衣柜里的时间比睡在这张床上的时间还要久。   衣柜旁是门,不用推,门肯定被从外面锁住了。   床左侧是一扇窗,窗户没有锁,窗外是他向往的自由。很多时候他想,拉开这扇窗户,从这十楼跳下去,那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但他从未实施过。   他不想死,也不能死。   所以当安然拽住他的后领将他悬在窗台上时,脚下踏着虚空的他在哭泣在挣扎在求饶。   安然不愧是他的母亲,把他的这个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韩昀不知道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他就这样用手背挡着眼,头脑一片空白。   突然,门被推开了。   高档香水味钻进韩昀的鼻子中。   安然坐到床边,用涂了红指甲的手抓住韩昀的手腕,将韩昀的手从他的眼睛上移开。   “这个礼物,喜欢吗?”安然俯首,几缕长发落到韩昀的脸颊上,她看着韩昀的脸,笑说。   韩昀眼神空洞。   安然不顾他的不理睬,仍兴味盎然地自顾自说着:“你我母子分别已六年,这六年内我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怕你对我生疏了,更怕你忘了我们母子之间的回忆,所以我特意让管家把这间卧室装饰成你小时候房间的模样,这样就算你回到了韩家,也能时时刻刻想起来。”   话语温柔极了,但韩昀却仿佛被万箭穿了心。   疼,好疼......宸之,你在哪儿?   “来,把这杯水喝了吧。”安然捧起一杯水,递到韩昀面前。   韩昀毫无反应。   “怕什么?这只是水,没有放别的东西。”安然说:“昨晚我怕你睡得不好,才在牛奶中放了药,好让你快点适应新环境,睡得香一点。哦对了,你现在长得可真高,我根本扶不动你,还是麻烦管家帮忙才把你扶进来的呢,难为他这么大年纪了,待会儿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安然将水杯递地近一些,笑靥如花:“快喝吧,喝完去见见你父亲。”   韩昀木然地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慢一点,别呛着了。”安然的语气像哄小孩子:“你从小到大,都是我把药溶进牛奶里喂给你,你才睡得香,要是你这六年里一直喝牛奶,肯定长得比现在还高呢!”   说完,安然突然起身走到衣柜前,将衣柜门打开:“哎呀,不行,不能再高了,再高可没法儿进去躲猫猫了。”   听到“躲猫猫”三个字,韩昀终于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接下来,他陷入了无边而痛苦的回忆中,等他回神,发现安然已经给他扣上的西装的最后一颗扣子。   “还挺合身。”安然说:“走吧,去见你父亲,”   韩昀仿佛一个提线木偶,被牵引出了房间。   眼前瞬间开阔,富丽堂皇的装饰晃着他的眼。从二楼往下看去,豪华宽阔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韩昀踏下层层台阶,站到男人面前。   韩文宴老了,头发半白,眼角也有着深深的沟壑,他十分满意地自上而下打量着韩昀,虽冲韩昀微笑着,但在韩昀看来,他不过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打量完商品的韩文宴将一份合同递到安然面前:“辛苦你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该得的,太太。”   对于“太太”的称呼,安然感到十分满意,她接过合同,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撒娇似地哼道:“都怪那个罗宸之,把我们儿子藏了这么久,直到现在你们父子才相见,这口气啊,我真咽不下。”   韩文宴最喜欢安然这股劲儿,从十八岁跟着自己开始,她好像永远都长不大,二十多年了,无论是模样还是心性,都犹如初见。   他哄着她:“那夫人想怎么处理罗宸之?”   “你说过的,放过他。”一直沉默的韩昀开了口。   安然想到她把韩昀接回家时,两人在车上的约定。   她摆摆手:“算了。”   对于韩昀消失的这六年,韩文宴其实并不在意。   当时他的妻子为他生了个儿子,为韩家延续了后代,在有家族利益的妻子与诞下私生子得情人间,该选择哪一方他掂量得十分清楚。当韩昀丢了后,他还舒了口气,想着安然这下就没有办法再拿着私生子为筹码对他步步紧逼了,他也能落个清静。   然而世事无常,妻子知道了他在外有情人的事,要带着儿子走,还要跟他离婚,还好她出车祸时她的娘家还不知道此事。当时他肆无忌惮地逍遥了几年,谁知儿子也是个命短的,竟然也出了意外,虽吊住了一口气成了植物人,但医生却说醒来的希望十分渺茫。   韩文宴一度陷入困顿之中。   没有继承人,在自己百年后,韩家这偌大的该怎么办?   在这个时候,韩文宴想起了自己的私生子。   上天还是拥戴我韩文宴的。他想。   只不过现在还不了解韩昀的心性,不知道韩昀究竟听不听话。   一方面,韩文宴希望自己掌权之时韩昀威胁不到自己,另一方面,他又希望在自己百年之后,韩昀能迅速继承韩家的家业,并生下下一代。   而安然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只要乖乖做好韩家夫人的位置,不添乱就行了,一点儿股份,给就给了。   于是韩文宴懒得再提罗宸之。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韩昀啊。”韩文宴双腿交叠坐着,说:“我看了你的学历,专业不错,商科,但学校实在太普通,法国一家以艺术闻名的大学又怎么能教好商科?我在美国给你选了一所著名院校,明年你就去深造吧。”   韩昀默然不语。   “另外,这一年的时间内你也别闲着,我给你请了一名家庭教师,这一年,你就在家里好好攻读专业知识,为去美国深造打下基础。”   安然的脸色变了。   她虽表面上一副天真的模样,但心里十分清楚韩文宴这个老贼在想什么。   韩文宴需要继承人,但韩文宴不希望继承人在他活着的时候威胁到他的位置。   十九□□,韩文宴找到的家庭教师是用来监视韩昀的。而所谓“在家待一年”则是韩文宴想先把韩昀放在身边,通过这一年的时间了解到韩昀是什么性子,并吩咐所谓“家庭教师”将韩昀教育成他想要的继承人。   最后,将继承人送到美国读书,也是韩文宴不想被威胁到地位的做法。   将继承人远远支开,是再好不过的方法,韩昀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几年。   她心里十分不爽,但是手中的合同却已经给了她想要的东西,韩家太太的身份也是得偿所愿。   也罢。她想:等这老贼死了,整个韩家还不都是我的。   现在先提防着那个家庭教师点儿,要是个女的,那必须得换。   “老爷,你对我们的儿子真好。”安然抱住韩文宴的胳膊:“那家庭教师是谁呀?可以让我见见吗?也算为我们的儿子把把关。”   “他就在门外。”韩文宴说:“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一个极为年轻男子踏进了韩家的大门。   男子一头柔软蓬松的短发,俊秀极了,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温柔,嘴边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燕尾服与西装长裤将他的身材衬托地十分修长,气质温文尔雅。   他迈动长腿缓缓走来,在华美的灯光下,皮肤白皙,双眸如星辰般发亮,宛如一只精灵。   “韩董事长,韩夫人,大少爷,你们好,我是家庭教师,林星一。” 39、大明星和小助理(二十二)   那是林星一的面容, 准确来说,是现实中林星一的面容。   安然一颗悬起来的心可算落了地,对新来的家庭教师表示十分满意, 韩文宴则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林星一的经历:美国哈佛大学毕业博士生,二十三岁时便接连发表两篇震惊学术界的论文,还在就读期间担当了国际著名公司的顾问,现如今二十七岁,已被评为教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韩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依旧冷漠地站在一旁。   林星一挑眉, 盯着韩昀,心说:你爸爸我换回原来的脸你就不认识了?这是我第一次让你看到我真实的脸哎,你就不惊艳吗?   正在远处跟林星一连线的系统则哈哈大笑:“你儿子不爱你了。”   林星一:“你还是好好养猫养狗吧, 没必要别bb, 打扰我教育儿子。”   系统:“忘恩负义!你的马甲还不是我给你捏得!”   两人扯了很久的皮,韩昀仍一句话也不说,直接把林星一当成了透明人, 林星一这下十分不爽, 轻咳了一声。   安然反应过来:“韩昀啊, 快来给新来的老师打个招呼。”   韩昀木然地向林星一鞠了个躬, 仍是不说话。   臭小子。   林星一走近他, 决定在他面前刷刷脸。   他自诩长得帅,虽没有罗宸之那样帅得让人舒服, 但怎么也算百里挑一,容貌不仅符合女生审美,也符合男生审美,这小子不至于就这样不为所动吧?   韩昀见他走近, 却是后退一步,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林星一:......   韩文宴见状:“韩昀啊,怎么?不满意?是嫌老师太年轻?”   韩昀:“听您安排。”   韩文宴有些失落,因为韩昀从一开始就没叫他父亲,瞧这冷淡的模样让他叫父亲也难了。   不过血浓于水,怎么着,体内流着的还是我韩文宴的血。韩文宴心想:以后肯定会叫的,早晚的事。   韩文宴:“那我们就不耽误老师授课了,陈叔,带他们去书房。”   方才一直站在林星一身后的陈管家拉起行李箱:“林教授,大少爷,请。”   书房内。   韩昀将管家给他准备好的书籍摊在书桌上。   林星一戴上金丝眼镜,站在书写板前,有模有样地教起了书。   这一堂课,他帮韩昀复习了曾经学过的知识。   好在他上学时修得是经济学,且成绩不错,只是工作时转了行,大多知识没能忘,在年仅二十岁的韩昀面前还能卖弄一番。   他站得笔直,面对韩昀也并没有吝惜自己的笑容,因为只有这一个学生,所以他可以一直注视着韩昀的脸。   韩昀起初低着头,后来终于抬起,因他想要看书写板,就不得不与林星一对视。   林星一时不时对韩昀歪头一笑,他的长相偏灵动,桃花眼天生又勾人,与属于男子的英气一结合,笑起来充满了侵略性,有种凌厉的美。   年轻如韩昀,也察觉出了这个教授在有意无意地散发魅力,目的则是吸引自己。   韩昀知道这个老师既然是韩文宴安排的,那必然有监视的目的在,只是,韩文宴会安排一个男人来勾引自己吗?   韩文宴不可能知道他的性向,韩昀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且他的爱只对于罗宸之一个人。   那么很有可能是这个教授本身的问题。   这么想着,韩昀的眼神愈发冷漠。   林星一感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   好啊这熊孩子。林星一想:平日里他的温和乖巧模样果然都是装给我看的,我换了个模样,他就变了。   他微微侧脸,借着窗户玻璃映照出自己的面容:这也不丑啊。   “宿主,你现在好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系统吐槽。   林星一则在严肃地怀疑自己的美貌:“怎么,不帅吗?”   系统想说不好看,但是这种假话他说不出来,于是实诚地嘟囔道:“帅,你最帅。”   林星一:“那比起罗宸之呢?”   系统:“你们俩都好看。”   林星一:“我不信,你骗我,你看,我儿子都嫌弃我。”   系统:“......”   林星一是真的有些受伤了:“韩昀喜欢的只是罗宸之的脸对不对?他根本不爱他爸爸我的灵魂。”   系统:“宿主你够了。”   “既然这样,我借着这个马甲可要好好教育教育他。”林星一推了推眼镜,说:“韩文宴不是吩咐我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还要分析他的心理写小论文上交?那我就借着这个马甲,试探出真正的韩昀卸去伪装是什么模样,毕竟只有全面地了解他,才能找到情感值一直不涨的问题。”   系统:“宿主可别撩了,我怀疑韩昀以为你看上他了。”   林星一:“哦?那更好。”   系统:“啊?宿主你疯啦!你不是把他当儿子吗?你你你......”   其实林星一有自己的想法,他认为罗宸之的身份不适合教育韩昀该如何正确地去爱,且自己在韩昀面前一直端着,总不想放低姿态,以至于忽略了韩昀成长中的许多问题,于是养了他这么久,总觉得少了什么。   对于原书中的韩昀来说,他想要得到的关爱不应只是普通的关爱,还应有罗宸之的爱。   莫非韩昀的情感值到了80就不涨的原因,除了韩家的阴影,还有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则上升到爱情了。   但是用着罗宸之身份的林星一不能给韩昀爱情。   首先,林星一认为自己用罗宸之的身份养了韩昀那么久,对韩昀只有亲情,且他在韩昀成长过程中也算是扮演了一个父亲的角色,这样发展的话,韩昀对罗宸之的感情也应变成了亲情才对。   好不容易维持住平衡,这种感情不可以被打破。   且亲情总比爱情长久得多。   如若顺着这个思路想,那么80的情感值全是来自亲情的关爱,剩下的20,或许还需要人生中需要尝过一次的恋人的爱慕?   用着罗宸之身份的林星一不能给他,但是,现在的林星一认为自己可以给。   虽然他此时用着自己现实中的面容,但在这个书中世界里,所谓“现实里的自己”又何尝不是虚幻的?   那么,试试吧,他想:师生恋,有点儿刺激。   系统觉得自己的代码开始报错了,并确信是宿主的脑回路有问题以至于影响到了自己。   很久以后林星一才知道,他对韩昀的感情是复杂而克制的,这种感情掺杂了太多太多,如被封闭的风,亟待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自私地创造出了这个出口,那就是将林星一与罗宸之分离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甚至将现实中的林星一与书中做任务的林星一分裂成了两个人。   而动力,则是因为自己对韩昀体内那个灵魂的爱。   林星一不知道,一旦他成为了书中人,那么他与角色就会彻底融合在一起。   角色与现实之人的交融,也是“万千世界”图书馆无法解决的难题。   想了这么多,林星一认为欲擒故纵之法会更有用,于是先严肃地讲起课:“交换可以提高效率直至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使自身的境况变好、而又不使其他人的境况变坏,这便是帕累托最优状态。”   此刻的林星一与罗宸之,又何尝不是在追求一种帕累托最优呢?   林星一此刻态度的转变让韩昀以为,方才那个想要吸引自己的教授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韩昀想,也许是他想多了。   课程结束后,林星一问韩昀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他便先走了。   韩昀不愿与监视者产生交集,自然说没有。   林星一给了他一份课后检验试题,而后便果断离开。   韩文宴原本的目的就是安排家庭教师住在韩家,家庭教师的房间与韩昀的房间仅一墙之隔。   夜晚洗漱完毕后,林星一坐在床上,让系统2.0同志打探一下韩昀的情况。   系统骂骂咧咧地监听起了韩昀房内的声音,自己不想听,只把声音传到了林星一的耳朵里。   是哭泣声,韩昀居然在哭。   “他十六岁生日那天向我保证过,以后再也不流眼泪了。”林星一说:“他撒谎了。”   林星一承认,他是心疼了。   他想:为什么韩昀总会牵绊住自己的心呢?   系统:“宿主,你今天有点儿不正常,是不是被儿子刺激到了。”   林星一:“谁说我不正常。”   他仰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本欲第二天再试探一下韩昀的情况,但不出五分钟,他就坐起来,穿着睡袍便出了门。   系统:“你要去找韩昀?”   林星一:“问问他的试题做完没有。”   林星一敲响了韩昀的门。   门只开了一条缝,韩昀问:“林教授,有事吗?”   林星一偷偷往门缝里瞅,然而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他看不清,自然也分辨不出韩昀的状态。   林星一:“咳咳......我来问问,做试题过程中,你可有什么疑问?”   韩昀:“做完了,没有疑问,请问教授还有什么事?”   林星一:“既然做完了,那就拿出来让我检查一下。”   韩昀转身,是去拿试题了。   林星一趁机一推门。   走廊上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屋子。   屋子里的摆设普通而简陋,与这套房子的装饰风格完全不符,林星一疑惑为何如此摆设,直到他看见置于门边的衣柜。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进入暧昧期了,不容易(沧桑点烟.jpg) 40、大明星和小助理(二十三)   安然厌恶孩子, 嫌婴儿时期的韩昀哭声吵闹,就在奶粉中掺杂安眠药喂他喝下去。护士出身的安然很有分寸,但后来韩昀越长越大, 需要下更大剂量才能让他入睡。怕把他养死以至于无法向韩家提条件,安然想出一个办法――说要与韩昀“躲猫猫”,哄骗韩昀藏进衣柜中。   韩昀曾对母爱怀有一丝期待,总是满心期待地缩到狭小黑暗的空间中等待安然“发现”他。 直到某日,安然酗酒后险些把他掐死,大骂他碍眼,便将他锁进衣柜中足足一天一夜, 他才知道“躲猫猫”不过是个谎言。   ――这是原书对韩昀童年时期的描写。   林星一推测,这间房模仿了韩昀小时候所住房间的布置,目的则是对韩昀进行精神控制, 足够让韩昀回忆起儿时的种种, 进而因恐惧而乖乖听话。   林星一很想从韩昀背后抱住他。   但现在,他不是罗宸之,而是林星一。   他想, 做林星一也好, 能看到韩昀的另一面, 或许另一面的韩昀才是真实的。   韩昀将试题递给林星一。   林星一扫了一眼, 见他所答论述题逻辑清晰, 计算题也全部做对,其中还有一道计算题属于超纲题。   凭这水平怎会考不上名牌大学的商科?   林星一确定, 当年韩昀就是故意考不好,为的是与自己读同一所大学。   一方面,林星一气这熊孩子的任性,另一方面, 他心里又有点儿得意。   嘿,瞧我儿子多爱我。   但他什么都会,我还怎么教啊?   作为一个教授,林星一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不行,得让他佩服我的水平。   于是林星一开启了装逼模式。   “不错。”林星一先是肯定了韩昀的能力,而后迈出一步靠近韩昀,说:“但你看这道题,解答步骤是否过于繁琐?其实可以这样。”   林星一将三个步骤划掉,套用了今天教给韩昀的一个公式,思路立马精简许多。   余光中,林星一见韩昀的眼睛一亮。   趁韩昀沉浸在题目中,林星一用笔在试卷上划来划去,以此吸引韩昀的视线随之移动。   当笔划到试卷底部时,韩昀看到了林星一胸口。   林星一所穿睡袍松松垮垮,露出了瓷白肤色与劲瘦肌肉。   韩昀移开眼。   林星一最后将笔尖停留在一道论述题上。   “主观题虽略有开放性,但归根到底考得还是所学知识点。”林星一不着痕迹地贴上韩昀的肩膀,故意把“知识点”三个字写得很潦草,吸引韩昀低首俯身。   韩昀俯下|身后,两人间的距离便变得十分亲密。   二人都刚洗完澡,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林星一嗅到韩昀身上清爽的味道,想起六年前刚把他捡回家时,他还像只猫似的害怕洗澡。   “每一条都必须答到知识点上,像你这句话就没必要,不得分。”林星一全力挑着答案里的毛病,不知是不是鸡蛋里挑骨头让他觉得心很累,加之怕被水平高的韩昀发现他的用意而有些紧张,白皙的耳朵渐渐染上红。   “都是细节问题,注意就好。”林星一的脸颊也烧起来,草草结束话题:“明天可以学新内容了。”   说完,他卷起试卷,尽量镇静地逃出门。   回房后,林星一倚靠在门上,用手抹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是要撩他?怎么落荒而逃的反而是我?   “宿主你好怂啊。”吃瓜群众系统说道。   “这叫欲擒故纵。”林星一嘴硬道。   他去卫生间内洗了脸,抬头看向镜子时脑子里灵光一闪:“系统,帮我个忙。”   五分钟后,在系统的一通操作下,韩昀卧室洗手间内的水管爆掉了。   水直接漫到了韩昀的卧室中,管家叫了几个维修工匆匆赶来抢修,想把韩昀安置到楼下客房,然而客房的管道与韩昀卧室中的管道相连,也没能幸免。   维修工最后修好了管道,但这房间今夜定是不能在住。   管家正想安排司机把韩昀送到酒店将就一宿,但听林星一说:“大少爷,试题上有道题有问题,你过来一下。”   韩昀随林星一进了他的房间后,门便被林星一从里面反锁。   管家善于察言观色,对教授的收留了然于胸,便不再提去酒店的事,招呼维修工去收拾房间。   “请问教授,哪道题有问题?”韩昀扫视一眼林星一的房间,而后看着林星一问道。   林星一察觉到了韩昀身上微小的变化。如果说刚刚在自己房间中的韩昀是一只充满警惕十分不安的猫,那现在这只猫,明显因为环境的变化而放松下来,原本身上炸起的毛都顺了。   “明天再说,先睡。”林星一说完,便躺在了柔软的大床上,还刻意挪了挪身子,给韩昀留出了很大的空位置。   林星一还是担心韩昀会离开的,想着好不容易与他重新认识并拉近距离,可别跑了。   韩昀当然不愿意。   他只愿与罗宸之同床共枕。   可不知为什么,眼前教授的性格像极了养大他的罗宸之,明明仅认识一天,却让他觉得与之相处十分安心。   韩昀想出门,但想起那个让他感到痛苦到呼吸困难的房间,终是停住了脚步。   床上,林星一的呼吸声很平稳,似是睡着了。   韩昀躺在了落地窗前的长沙发上,侧过身去,背对着林星一。   个子这么高,缩在沙发上能舒服吗?假寐的林星一睁开眼,叹气道:还是要慢慢与小猫建立信任啊。   林星一对系统说:“系统,韩昀的房间被淹得彻不彻底?”   系统说:“虽然水都排了出去,但照这个情况要需重新装修,那衣柜老了,被水一泡底部也烂了。”   “干得漂亮。”林星一笑:“还有,你之前拍到的韩文宴出轨照片可以发给安然了,我们的计划要尽快实施。”   系统说:“好嘞。”   片刻后,系统说:“照片已发到安然邮箱了,等她第二天早上醒来,估计要疯。”   “要得就是让她疯,越疯越好。”林星一说。 41、大明星和小助理(二十四)   清晨, 安然画好精致的妆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半跪在地毯上, 含笑拨开韩文宴的额发,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托腮等待片刻后,韩文宴仍没醒来,她就顺手拿起自己的手机,见有邮件便点开。   那是一封匿名邮件,邮件里无文字,只有照片, 照片正在缓慢加载。   照片里,韩文宴与一个女人在车中接吻。   血液霎时汇到安然的头顶,她不敢相信那是韩文宴, 把照片放大, 看清了每个细节后,身体一软坐到地上。   许诺要与我结婚,结果却在外面有了女人?   安然咬着嘴唇, 缓慢挪动头, 看向床上仍在熟睡的韩文宴, 胸中的仇恨刹那间翻滚沸腾, 恨不得掐死这个老男人。   但残存的理智让她将想法引到韩家财产之上。   男人果真靠不住, 韩文宴必须死,只不过不能是现在。   她花了好长时间才将心情平复, 站起身来时双腿发麻,费了好大功夫才走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   韩文宴被刺眼的光线唤醒,下意识遮住眼, 待适应亮光后坐起身,见安然逆光走来。   不知为何,身披阳光、面带微笑的安然让他感觉到了一丝阴寒。   但仅是片刻,这种感觉便消弭于无形了。   “亲爱的,该起床了。”   阳光下的安然皮肤白皙,笑容天真无邪,看不出年龄,韩文宴一阵恍惚,以为她还是当初那个十八岁的少女。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安然躺在韩文宴的怀中,用修长的手指轻点他的胸膛:“老公,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身下的韩文宴明显一滞。   他打了个哈欠:“你现在已经是韩家太太了,结婚证不过一张纸而已。”   安然本就没对这个回答抱有希望,“哦”了一声:“不如办个宴会吧,请亲朋好友来家里聚一聚,你看怎么样?”   韩文宴把身上的安然轻轻推开,掀开被子下了床:“最近公司太忙,再说吧。”   安然冷笑。   所谓韩家太太不过只有这幢房子里的人认了而已,韩文宴,你就是不想被外人知道,怕毁了你的名声,更怕那个死女人的家里人知道后破坏你们之间的合作关系。   我安然从十八岁就跟着你,为你付出了二十多年的青春,你就这么对我?   但,你可只剩这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了,难不成还指望外面的贱女人给你生一个?   ――――――――   “林教授,请你不要再跟着我。”韩昀回首,对林星一道。   林星一摊开手表示无辜:“我就住在这个小区里。”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他还拿出了门禁卡。   韩昀转身,继续向罗宸之的家走去,直到被居民楼下的门阻碍了去路,这才想起,罗宸之从未给过他钥匙。   林星一则直接绕过他,刷卡开门。   “真巧。”林星一说:“你要找谁?我可以帮你吗?”   韩昀冷冷道:“韩文宴究竟给了你多少钱。”   林星一:......这小子还挺毒舌。   说完话,韩昀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林星一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受伤:“臭小子隐藏得够深,把爸爸我的双眼都蒙蔽了,亏我还一直以为他很乖。”   系统:“别感慨了!你家二哈又拆家了!既然都到家楼下了,还不上来看看!”   林星一推开家门,嘴角一抽。   满地都是被撕烂的纸巾,抱枕惨遭分尸,鞋柜里的鞋子也全都掉落出来,而罪魁祸首哈士奇正乖乖坐在门口,一脸无辜地吐着舌头迎接林星一。   林星一脚踩满地杂物走到沙发前,揪住系统的领子把他一把拎起:“你怎么看家的?”   系统的嘴里正叼着棒棒糖,说话含含糊糊地:“我很忙的,又要打游戏又要写更新,还要抽空跟你远程连接,能给它们喂粮铲屎就不错了,你还欺负我......”   林星一:......得。   “猫呢?”他放下系统,四下找寻着。   系统整理着自己的发型:“喏,冰箱上趴着呢。被傻狗惹生气了,不和傻狗玩了,除了吃饭上厕所就都待那上面,傻狗够不到它,才以疯狂拆家的方式试图引起猫女神的注意。”   林星一重重一拍哈士奇的脑袋:“活该。”   哈士奇委屈地“呜呜”。   林星一边收拾着满地狼藉边说:“系统,先帮我把罗宸之的脸换回来,待会儿尹子余要来。”   系统:“好嘞。”   ......林星一确实是无辜的,他并没有跟踪韩昀,今天赶着回家是有客人要见,恰巧韩昀想偷看一眼罗宸之,两人刚好在小区里相遇。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是尹子余来了。   林星一将尹子余带进门,冰箱顶上的小橘猫也终于跳下来。   尹子余怀抱小橘猫,耳朵红红的,拘谨地跟林星一聊天,并说起自己因为破获了一起杀人案,即将被调到市局。   事情是这样的,他抓到了虐猫者,备案时提取了那人的指纹与DNA,没想到恰巧与档案中一起杀人案现场残留的指纹与DNA对上。   “是我运气好。”尹子余说。   “不,是你的敬业让你立了功。”林星一说。   尹子余的脸红得更厉害。   将尹子余送到楼下后与他分别时,林星一邀请尹子余常来自己家,尹子余受宠若惊,连说话都有些结巴。   林星一笑看他。   黑暗中隐匿着一道人影,韩昀正站在树后,冷冷地望着两人。   换回自己的模样与林教授的身份后,林星一便回到韩家,开始给韩昀讲课。   他与第一堂课一样,还在有意无意地撩拨韩昀。   韩昀起初有些心不在焉,许久后才与林星一对视,林星一取下眼镜,眯眼看他。   韩昀的眸子瞬间被点燃。   韩昀的房间仍在装修,依旧没办法住,于是韩昀回到林星一的房间。   他斜倚窗户,望向楼下的喷泉,五官被窗外透进的光线勾勒地更加立体。   林星一推门,顺手打开灯:“怎么不开灯?”   韩昀扭头看他,答非所问:“你很像一个人,无论是你的性格还是你给我的感觉,都像极了。”   林星一:“嗯?”   韩昀缓步向林星一走来,仍在自顾自地说着:“我不知道韩文宴的目的是什么,如果只是想让你代替他的存在,那我可以成全你们。”   韩昀忽然将林星一压到门上,顺手将门反锁,还没等林星一反应过来,他就咬上了林星一的脖颈。 42、大明星和小助理(二十五)   “嘶――”林星一吃痛, 用力推韩昀:“你......”   在林星一的脖颈上留下齿痕后,韩昀掰住他的下巴,而后轻抬拇指, 摩挲他的下唇:“你说话的语气很像他。”   林星一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咬住了唇。   这是个带有惩戒意义的吻,粗暴、侵略性十足,猝不及防被软舌侵入口腔,林星一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推开韩昀。   韩昀的吻毫无技巧、不得章法,因为用力过度, 血腥气在两人口中弥漫开。敏感的上颚被扫过,林星一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韩昀闻声一顿,随即便去扯林星一的衣服。   林星一终于反应过来, 但此时的他只以为这是以林教授的身份撩拨韩昀所尝到的苦果, 直到埋在他脖颈中的韩昀唤了一声:“宸之......”   一阵惊雷在林星一脑中炸响。   韩昀粗暴地把林星一按在软床之上,让他趴着,按住他的头让他的脸深埋进枕头中。   林星一的脑子此刻还因惊雷的余韵而嗡嗡作响, 艰难地找回自己的神志后, 他想:韩昀对罗宸之......不, 对将他养大的我竟有这种想法?   这是不对的, 韩昀不可以对罗宸之抱有任何除亲情以外的想法, 只因罗宸之将韩昀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明明穿进这个世界中后,我将一切都改变了, 为什么韩昀还会......   “韩昀!”林星一翻过身,开始奋力反抗。   韩昀却扯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重新按进枕头中,低吼道:“你不是在模仿他的一举一动吗?你不是想代替他吗?我如你所愿, 只是,别让我看见你的脸。”   林星一闻言愣住。   他不想看我的脸?   他以为我在模仿罗宸之?   可这张脸是我真实的模样,而我所做每一件事都是自主的,所说的每一句话皆出于真心。   林星一的心突然抽痛起来,脸埋在枕头中的他感觉到呼吸困难,大口地呼吸着。   “宸之,宸之。”韩昀贴在林星一背后叫着:“你为什么抛弃我?因为你的事业?因为苏子潇?抑或是今天那个男人?”   林星一想说:不是的,我没有抛弃你。   但他现在是林星一,不是罗宸之。   明明系统说过,一旦林星一穿入书中世界,他与人物便密不可分了。林星一就是罗宸之,罗宸之就是林星一,而罗宸之所残留情绪存在的目的,仅仅是为指引林星一完成任务而已。   但之前,林星一为了创造出一道宣泄的出口,将林星一与罗宸之分裂成两个人,想用林教授的身份让韩昀尝到被爱恋的滋味。   而如今,韩昀说:别让我看见你的脸。   两厢之下,林星一已彻底忘记自己便是罗宸之的事实。   他只知道,被韩昀的话语伤害后,他的心很痛很痛。   林星一忽然停下反抗的动作,翻过身子,仰躺着,正对韩昀。   因方才呼吸不畅,他的脸上泛着红。   他艰难地扬了扬脖颈,喉结滚动:“没错,罗宸之抛弃了你,他根本不在乎你,无论事业还是苏子潇,哪个都比你重要。”   韩昀双目发红,大叫一声,要去掐林星一的脖子,突然,林星一锁骨上的那颗红痣吸引了他的注意。   罗宸之的脖子上也有一颗。   韩昀冷静下来,转而将手放到林星一的锁骨上,抚摸起那颗小痣。   林星一并没有察觉到韩昀的变化,在一阵阵的心痛中,他想:是啊,无论世界线改变前还是改变后,韩昀的心里就只有罗宸之,我林星一不过一个外来者,又算得了什么?   讨厌我的脸又如何?这张脸对他来说,不过是陌生的、丑陋的。   这六年来的付出,终究只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韩昀已慢慢平静。   待在罗宸之身边六年,他从不曾有过安全感,怕罗宸之哪天会丢下他,怕自己再回到安然身边,怕被送回名为“韩家”的地狱。   如今,他所担忧的一切都成了真。   但他从不后悔跟随罗宸之回国,他认为,失去总比每日提心吊胆来得舒服。   韩昀冷笑一声,便想从林星一的身上下来。   谁曾想,林星一拽住他的领口猛地将他往下一拉。   韩昀猝不及防,压到林星一身上,撞入了一双水汽氤氲的眼中,心中没来由得一跳。   林星一揽住他的后颈,强迫他缓缓低头,两人的唇几乎要贴在一起。   “没错,我在模仿他。”林星一:“怎么?不像吗?”   韩昀欲起身,不想再与他纠缠。   “韩昀,你敢吗?”林星一将唇贴到韩昀的耳朵上,眼眶愈发湿润:“你根本不敢抱罗宸之,哪怕面对与他相似的我,你都不敢。”   韩昀被这句话刺激到,猛地按住林星一的肩:“谁说我不敢。”   林星一轻蔑一笑,侧过头。   韩昀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重新掰正:“看着我的眼睛,今天的你就是罗宸之。”   “你应该没做过吧。”林星一抓起韩昀的手,轻咬他的食指指尖,抬眼看他:“需不需要教授教你,我的学生?”   ......   林星一坐起身。   腰酸背痛,某处更是难受得很,在他下床站起身后流出狼藉的秽物。   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太疯狂了,从未如此疯狂过。   在现世中,林星一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尝过恋爱的滋味,他以为自己像父亲一样天生于情感一事上淡漠,一度怀疑自己不喜欢女人,但也从未对男人动过心。   而方才沉浸在快感与痛楚中时,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他居然爱上了一个不属于现世中的人。   贴着冰冷的瓷砖坐到地上,林星一蜷缩起身体,想:韩昀的情感值终究是涨了5点,但仍没达到100,是因为跟他亲密的人不是罗宸之吧。   到时候完成任务回到现世,就当这一切是一场梦,再也不要想起。   而现在,既已到如此地步,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但对于韩昀,他想要的变得更多。   他宁愿永远不要完成任务,宁愿永远待在这个世界,哪怕以罗宸之的脸和身份,也想陪在韩昀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起初写大纲的时候,这个世界就有点长,不过也接近尾声了。往后的世界都比这个世界快。   ps:林星一啊,我的傻儿子啊,在这个世界里,你就是罗宸之,罗宸之就是你啊! 43、大明星和小助理(二十六)   升级完毕的系统欢欢喜喜的跟林星一连上线。   此时林星一正在下楼梯, 他原本早已习惯连线时微弱电流冲击脑海的感觉,然而此时正发呆出神,猝然被电流冲击, 却是一阵头晕目眩,身体失去重心而前倾,眼见就要摔下楼。   “宿主!”系统慌了。   一双手猛地抓住林星一的手腕,用力将他往后一扯,林星一后仰摔进一个人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将林星一包裹,恍惚中,林星一忆起了昨夜的情形, 像被火燎到般,挣扎着要逃离,却因被身下的韩昀箍紧而动弹不得。   韩昀为了护他, 身体重重地摔在了楼梯上, 伏地支撑的左手受伤渗出血,但一声没吭。   林星一心疼韩昀,想问他的情况, 嗓子却是一哑, 终是没有说出话。   目睹了这惊险一幕的管家冲上来, 将二人一一扶起, 并唤其他人去拿医疗箱, 手忙脚乱地查看起韩昀的伤势。隔着管家,韩昀与林星一二人一人站在高处, 一人站在低处,对视良久。   林星一很平静,韩昀的心却备受煎熬。   明明昨夜并未喝酒,为何会如此冲动?   明明在乎的人只有罗宸之一个, 为何会对刚认识没多久的林星一做出这种事?   是因为太想罗宸之了,偏偏林星一很像罗宸之吗?   韩昀,你这个人渣......他暗骂自己。   “谢谢。”   林星一终是只吐出了一句谢谢。   两人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依旧像往常般,一人讲课一人听课。   课结束后,韩昀走出书房,林星一则倚靠在窗前喝水润嗓子,目光随着楼下一辆红色轿车而移动。   车停了下来,一身黑色紧身连衣裙的安然出了车门,手中提着一个棕色手提箱。   司机将车开走,管家上前要接过手提箱,却被安然摆摆手拒绝,她兀自提着箱子走进别墅。   “知道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吗?”林星一问系统。   “包在系统3.0身上。”   几秒钟后,系统回道:“成分分析完毕,是氰化物,她还是要动手了。”   听到“氰化物”三个字后,林星一却是恍然:明天是韩昀的生日啊。   系统说:“宿主,按照您接下来的计划,我会调节氰化物的浓度保持在能让人中毒却不会致死的状态,到时候您和尹子余直接闯进来,安然自会因杀人未遂而入狱,至于韩文宴,只要你们叫来救护车,他就不会有事。”   林星一:“嗯。”   ――――――――   韩昀的生日宴会是安然向韩文宴乞求来的。   韩文宴在外一直是宠妻爱妻的形象,自然不想让外人得知自己把情人和私生子接回了家,一番思量后,只请来了衷心下属及其家人,除此之外,他还给罗宸之下了请帖。   收到请帖在林星一的意料之中,毕竟原书中的罗宸之也收到过请帖,这是韩文宴向韩昀示好的方法,只是原书中的罗宸之最终没有去。   如今,换回罗宸之模样的林星一踏进了韩家大门。   “宿主,尹子余呢?”系统问。   在原本的计划中,林星一会带尹子余来,尹子余的身份是警察,能帮上忙。   而此时的林星一感应到有视线在注视自己,抬首见二楼楼上阳台处一道人影闪过。   他知道那是韩昀。   他想:韩昀只会如此在意罗宸之,连林星一林教授消失了都不得知吧。   系统见林星一正在望着二楼出神,以为他在想事情没听到自己的话。   生日宴开始,韩文宴笑容满面地向众宾客介绍安然与韩昀,宾客纷纷祝福,安然却开心不起来。   她又不是傻子,宾客的身份她怎会不知?全是韩文宴的下属,一个外人都没有。   韩文宴啊韩文宴,我给了你最后的机会让你承认我们母子,是你自己放弃,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角落中,林星一静坐,摇晃着手中的葡萄酒杯。   不时会有几个宾客上来给他要签名,他都耐心地签了。   系统见林星一不慌不忙,便没再问尹子余的事,心想:宿主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但直到生日宴结束,宾客相继离场,仍无尹子余的人影。   “宿主。”系统忍不住问道:“尹子余他......”   “他不来了。”林星一起身。   系统:“哎?那计划怎么办?”   林星一:“凉拌。”   系统彻底懵了,眼睁睁看林星一径直走向韩昀,趁韩文宴与安然出门送宾客的功夫,把韩昀拽进书房,而后反锁上门。韩昀说话的语气冷冷的,然而细听,却能听到一丝颤抖:“你为什么要来?”   林星一:“受你父亲邀请。”   “原来只是这样。”韩昀苦笑:“那你主动找我又有什么事?”   林星一忽地上前抱住了韩昀。   韩昀的身体僵住,腾空的双手不知所措。   “我不会抛弃你的,韩昀。”   这是韩昀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宿主,你打晕他做什么!”系统大惊。   “事后再跟你解释。”林星一将韩昀扶到沙发上:“快,清空一下他的记忆,然后把我换成他的模样,你能做到吧。”   系统:“这......”   砰砰――   书房的门被敲响,换好韩昀模样的林星一打开门出了书房,将门关好。   安然端着托盘,温声道:“韩昀啊,把这醒酒茶端给你父亲。”   林星一接过托盘,一言不发地走向客厅。   看着他的背影,安然冷笑一声,提起礼服裙摆跟上。   宾客早已散尽,管家与佣人也被安然支开,空荡荡的客厅内,只余韩文宴一人,他喝醉了,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林星一把醒酒茶递给他。   系统想:醒酒茶里的氰化物被系统稀释过,只要抢救及时,韩文宴定不会出事,可现在只有宿主一个人,要怎样才能把安然制住?安然杀人的证据怎么办?计划全乱了啊!   韩文宴摆摆手:“放一边吧,我现在还不想喝。”   “亲爱的,你喝了那么多酒,不喝醒酒茶怎么行?”安然说:“韩昀,你劝劝你父亲。”   “父亲,把醒酒茶喝了吧。”   韩文宴果然像原书中一样,因为这声“父亲”而激动了:“你叫我什么?”   “父亲。”   韩文宴颤抖着手接过醒酒茶,嘴里喃喃道:“好,好。”   安然笑看着韩文宴将醒酒茶一饮而尽,笑看着他因毒性发作而呼吸困难。   “救命......”韩文宴痛苦地在地上挣扎起来。   杀人对安然来说不是第一次,她早已没了当初的快感,见韩文宴倒在地上抽搐呕吐,只觉得他像只虫子般恶心。   对她来说,看自己儿子的反应会更有趣些。   韩昀是她的骨肉,也是她在日复一日的精神控制下养成的傀儡。她从韩昀小时候便用药物与心理暗示控制他,虽然中间断过六年,但也足够了。   她仍记得韩昀十岁那年,她在韩昀用来喂流浪猫的猫粮里放了老鼠药,对此一无所知的韩昀端着猫粮去喂猫,结果吃完猫粮的猫口吐白沫,死在了韩昀脚下。   韩昀痛苦地大哭起来,她却对韩昀说:“不是你嫌它吵要杀死它的吗?不是你给它下了药的吗?你忘了?”   韩昀抽泣着:“不是的,我没想杀它......”   安然:“昨天夜里你嫌它吵闹,你还写在日记本上呢,说它太吵了。”   ......   安然迫不及待要看韩昀杀人后的反应。   然而当她回首,看到的却不是韩昀,而是罗宸之。   林星一踉跄着后退一步:“韩夫人,您在茶里下了毒?”   安然的笑容瞬间消失,大惊:“怎么会是你?韩昀呢?”   林星一:“韩昀他......一直在书房里睡觉啊。”   “什么?!这不可能,刚刚韩昀还在。”安然的声音颤抖起来:“你......你看见了什么?”   林星一:“我看见您把茶端给了韩董事长,然后......” 44、大明星和小助理(二十七)   韩昀小时候, 安然为控制韩昀,曾给他下安眠药甚至致幻药物,并刻意扭曲事实, 向他灌输虚假信息。   在安然编织的谎言世界中,晨与昏偶尔会颠倒,现实与梦境也经常相反。   朝阳在安然口中为夕阳,眼见为实的真相被安然说是梦。   久而久之,韩昀分不清亲眼所见何为真、何为假,只相信安然所说的话。   安然以为这样可以永远让韩昀对自己唯命是从,直到韩昀因为流浪猫的死亡而醒悟, 之后家出走。   后来,韩昀被罗宸之捡回了家。   罗宸之会在朝阳升起之时叫他起床,会带他去看日落。那时的韩昀才明白, 原来只有自己眼中所见之物才是真实的。   林星一知晓安然对韩昀所做的一切。   是安然让韩昀夜夜陷于噩梦, 让他变得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偏执阴鹜。   林星一以为六年的抚养之情、上升的情感值已让韩昀忘掉了过去, 然而当他以林教授的新身份接近韩昀时, 方发现在罗宸之面前的韩昀是假象。   真实的韩昀, 仍在安然编织的噩梦中挣扎。   现在, 林星一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在以韩昀的面目递给韩文宴解酒茶后, 系统将虚幻的投影撤去,林星一恢复成罗宸之的模样, 与安然对峙。   “你胡说!”安然压下翻涌的情绪,却在余光掠到地上生死不明的韩文宴之时,陡然升起一阵恐慌。   韩昀呢?韩昀去哪儿了?   安然四处找寻韩昀的身影,她自以为周密的计划是:假借韩昀之手给韩文宴下药, 在韩文宴死后,无意中亲手杀害了韩文宴的韩昀定会痛苦惧怕,到时候一定会听从自己的命令毁灭证据,同她一起伪造现场。   然后,只需要一些时间,她就可以像从前那样对韩昀进行精神控制,让他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接受自己亲手杀父的事实。   但为什么韩昀会突然不见了?眼前的罗宸之又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林星一点开了手机录音。   “亲爱的,喝了这杯醒酒茶吧。”   是安然的声音。   安然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录音中,韩文宴答道:“嗯。”   几分钟后,一阵嘈杂响起,韩文宴毒性发作,在痛苦中哀嚎挣扎,伴随着瓷器破碎声与安然尖利的笑声。   “这怎么可能!明明......”安然蹲下身捂住耳朵。   “人是你杀的,我亲眼所见,并有录音作为证据。”林星一冷冷道。   他在用安然用过的方法对安然进行心理控制。   安然发出一声崩溃至极的尖叫。   系统没想到计划变更至此,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他将自己的数据刷新一遍后,摇摇脑袋。   这段录音是系统早就制作好的,仅做保险之用,后面还有林星一和尹子余闯入后的虚拟声。而林星一变更了计划后,仅给安然播放了前半段。   系统看向林星一。   林星一冷静极了,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崩溃倒地的安然。   在林星一冰冷的眼神中,系统好像读懂了什么――   他不想让韩昀被安然利用,不想让韩昀的手上沾血。   但氰|化|物的浓度被稀释过,韩文宴根本不会出事,韩昀则对下毒一事毫不知情,只是被利用而已,即便被警方审问,也该清清白白。   林星一到底想做什么?   林星一仍未动作,只是在静立着,好似在等待。   系统的脑中划过一个念头:他在拖延时间,他根本不想救韩文宴!   即便韩文宴摄入的氰|化|物极少,但若不及时送往医院,也会有生命危险。   林星一不想再实施下一个计划了,他想现在就将这对夫妇解决!   “宿主!”系统的呼喊声淹没在安然的一声笑中。   “哈哈哈哈!录音根本不能作为证据,罗宸之!我若将你解决掉再删掉录音,你又能怎样!”   安然捡起混乱中掉落在地的水果刀攥紧,歇斯底里地捅向林星一。   林星一没有躲,水果刀扎在了他的腹部。   安然已经疯了,此刻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即便林星一想躲也难躲开。她拔|出水果刀后,再次瞄准的是林星一的心脏。   然而这一刀并没能扎下去,一只手握住了刀刃,鲜血混合着林星一的,滴落在地。   “不准伤害他!”韩昀徒手夺过刀,眼中血丝遍布,恨恨地瞪着安然。   这是他第一次敢直视自己的母亲,然而握刀的手仍不住颤抖,对母亲的惧怕早已成为了韩昀的本能,刻在骨子里、血肉里。   “韩昀!你敢忤逆你母亲?!”安然扑上前要去夺刀:“把刀给我!我要杀了他!”   韩昀将林星一护在身后,在安然扑上来后下意识抬起手臂一挡。安然猝不及防撞上,纤细的身子摔倒在地。   “你!”安然不敢相信。   韩昀仍在发抖。   已成年的他身高早已比安然高出一个头,但在安然面前的他永远都是那个被锁在衣柜里哭泣的孩子。   如今这个孩子为了保护心爱之人,勇敢地用身躯撞开了柜子。   流血不止的手突然被握住,韩昀诧异之中看向身后。   林星一捧起了他的手,轻轻拨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把染血的水果刀拿了出来。   “疼吗?”林星一抬眼问他,手下则紧紧捂住他的伤口,试图阻止血的流动。   韩昀却是按住他的双肩:“你为什么不躲!”   林星一苦笑,吃力地伸手摸了摸韩昀的脸颊,而后便将头抵上韩昀的胸口。   韩昀将他揽在怀里,歇斯底里地喊:“宸之!宸之!”   安然冷笑一声,走到韩昀面前:“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韩昀,听母亲的话,把现场打扫一下吧,佣人们都被我支走了,没人会发现。”   韩昀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他跪在地上,一只手紧抱罗宸之,一只手颤抖着去捂他肚子上的伤口,不住流下泪来:“宸之,你醒醒啊宸之。”   怀中的林星一没有反应,韩昀从他的额头亲到脸颊,再颤抖着亲上他犹带余温的唇。   安然见状,冷哼一声,暗骂一句没出息,便前去探韩文宴的呼吸:“妈的,这个老头怎么还没死?是药下得不够吗?”   另一边,韩昀将头埋在林星一的颈中,像小猫一样蹭着他,试图留住他身上的温度。   一只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韩昀并未察觉到,仍在哭泣着。   装死的林星一不耐烦了,用力一挣被缚住的双臂,伸出一只手手捂住了韩昀的嘴。   韩昀瞪大眼,吃惊地“呜呜”了一声。   “嘘――”林星一冲他眨眨眼。   韩昀又惊又喜,眼泪流得更凶了,林星一将唇贴上他的耳朵轻声说:“不许哭。”   说完,他还咬了一口韩昀的耳垂。韩昀愣住,彻底傻了。   林星一:呀,忘了我现在是罗宸之,不是林星一。   林星一的脸红了,眼神开始四处游移试图掩盖羞涩,越过韩昀见安然在擦咖啡杯。   安然在娴熟地清除指纹,处理案发现场。   安然背对着二人边擦杯子边说:“韩昀,血浓于水,你我母子注定这辈子分不开,听话,待会儿把罗宸之抱过来,再把刀拿过来,这样我们对外就好说了。”   韩昀闻言攥紧了拳头。   林星一从韩昀的眼中看到了赤裸裸的愤怒与恨意。   他不怕她了,他走出来了。   林星一拍拍韩昀的手安抚他,捂着肚子站起身,示意韩昀扶他靠近墙――墙上有一个火警警报器。   他重重按下,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别墅。   “跑!”   还未等安然反应过来,林星一牵起韩昀的手就冲出大门。   韩昀被他拉着跑到院子里,慌张道:“你的伤!”   ......林星一确实受了伤,但伤得不深,且系统反应快将他的血止住了。   系统3.0有了治疗功能。   系统仍在骂骂咧咧:“你再敢跟上一个任务一样不惜命我就向于总管举报你!扣你工资!”   林星一悄悄吐舌头。   训练有素的保安听到警报声,朝别墅冲来。林星一在韩昀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扑向迎面而来的保安,哑着嗓子道:“快!杀人了!韩夫人杀人了!”   保安们互相对视一眼,越过两人冲进门。   安然彻底慌了,根本没能来得及逃走。   而林星一见计划成功,安心地扑进韩昀怀中装昏迷,听着韩昀的呼喊,他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   系统则在翻白眼:“得了你,别装了。”   ......   林星一装昏迷装了一路,也听了一路韩昀的花式表白,心里别提多开心。   也听到有人通知韩昀说韩文宴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犹在昏迷中,苏醒的几率不大,往坏里猜测,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而安然则被警察逮捕。   韩昀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攥着林星一的手。   此时的林星一躺在病床上,听见医生安慰韩昀说:“伤口不深,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很快会醒。”   韩昀才放心地捧起林星一的手,旁若无人地吻了一下,身后的护士则压低声音尖叫起来。   “我就说罗宸之和他的助理是真爱!你看啊!”   “磕到了嗑到了,快,发微博发微博!”   “都干嘛呢!别打扰病人休息!”护士长喊道。   小护士们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此时韩昀受伤的右手已经被绷带包扎好,刚来医院时他忧心林星一的状况不肯包扎,还是护士们按着他强行给他包好的。   林星一认为此刻时机成熟,于是睁开眼。   韩昀忧心的模样映入林星一的眼底,林星一勾起唇角。   见林星一醒了,韩昀立马放开他的手,端正坐好。   “我都听到了。”林星一说。   韩昀食指一颤,耳朵染上红晕,犹带侥幸地问:“听到什么?”   林星一笑,示意他低下头。   韩昀像个木偶一样,在林星一的牵引下将耳朵凑到他耳边。   “听到你说......你爱我。”   韩昀“腾”地一下站起身,就要落荒而逃,林星一猛地坐起身来想拉住他的手却没拉到,反而扯到了伤口:“嘶――”   韩昀立马转过身来查看他的情况。   林星一趁机用力一拉韩昀的胳膊,韩昀一个踉跄险些扑在林星一这个伤患的身上,连忙将手按在病床处撑住身体,只听林星一说:“陪我拍完最后一部戏,我们回法国吧。” 45、大明星和小助理(二十八)   明明近在咫尺, 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可韩昀却仍觉得到他的声音从遥远之处传来。   他像触电般坐起身,以为是自己听错, 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眼中闪动的微光似湖面上的粼粼波光,盛满了期待,但又似乎脆弱到经风一吹便会散。   经此一事后,林星一明白韩昀极为缺乏安全感,认为要将所有话摊在面上明说才可以,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陪我拍完最后一部戏, 我们回法国吧。”   “最后一部戏?”韩昀小心翼翼地问。   “嗯,最后一部,以后再也不拍了, 退休, 回法国养老。”林星一说。   “你明明只有二十六岁,事业正如日中天......”   “那好。”林星一抢了话:“那我就工作到法定退休年龄六十岁。”   “不要!”韩昀迅速抓住林星一的手,但又认为此举不妥, 连忙松开, 垂下眸子。   “不要什么?”林星一想逗逗他, 心说在林教授面前你可没这么软。   韩昀沉默。   林星一坐起身, 轻轻拉动正在输血的输液管, 凑近韩昀,贴到他耳边:“嗯?”   韩昀喉结上下滚动一圈, 从耳朵到脖子的一大片皮肤都泛了红,小声说:“不要到六十岁......”   林星一说:“那你说几岁退休回法国?我听你的。”   韩昀:“.......”   许久后,他才勇敢地开口说:“二十六岁。”   林星一:“好,听你的, 二十六岁。”   “真的吗?”韩昀问。   林星一笑了,觉得自己在逗小孩,索性继续:“骗你是哈士奇。”   韩昀强压心中的欣喜,尽量表现地波澜不兴:“那回法国后呢?”   林星一:“当然是过日子了。”   韩昀睁大了眼:“什么?”   林星一:“你上学,我教书,就这样过呗。”   韩昀:“......就这样过?是什么意思?”   “我说得还够不明白吗?”林星一叹气:“不过你也不要太过于开心,我只是接受你而已,要想让我把你当成伴侣,需要看你今后表现如何。”   虽然这么说挺渣男的......林星一想:但还是要控制一下这孩子的情感值,万一达到100,我可必须要返回图书馆了。   在这个世界,他并没有把情感值当成普通的数值。对于韩昀,他想要他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真正得到幸福。   幸运的是,韩昀的情感值上升后稳定在98上。   ......好险。   林星一刚舒了一口气,便听到了啜泣声。   韩昀哭了。   “小哭包。”林星一拍拍韩昀颤动的肩膀:“这么大了还哭。”   “我好高兴,宸之。”韩昀说:“但是我......我......我在韩家时......”   “要说林教授吗?”林星一问。   “.......你怎么知道?”韩昀疑惑地抬头。   因为我就是他啊。   ――林星一的脑子中闪过这个念头。   等下......   他好像记起了什么。   “系统。”林星一的心脏跳得很快:“你之前是不是跟我讲过穿书之人与所成为角色之间的关系?”   吃了半天狗粮的系统突然被cue到,怨念地嘟囔道:“当然了,这可是《系统的自我修养》里的,我有念给你听,你可别说你忘了啊。”   ......林星一当初还真没好好听。   林星一的心脏就要跳出心口了:“那......是什么关系?”   系统:“你不是要转行当老师吗?讲过的重点老师不讲第二次知道不?”   林星一:“十根棒棒糖。”   系统:“切。”   林星一:“外加十杯奶茶。”   系统:“成交!”   系统清清嗓子,拿出《系统的自我修养》念道:“系统必须要告知宿主:宿主一旦穿成某个角色,便即是角色本人,区别只在面貌不同。之所以角色的情绪会残留,只是给宿主所任务提供指引罢了。虽然角色的情绪只是残留,但切记引导宿主不要被角色的情绪影响......”   “所以......”林星一问:“罗宸之就是我,我就是罗宸之?”   系统:“废话。”   林星一按捺住心中的狂喜,握住了韩昀的手。   韩昀仍低着头不敢看他。   真的只有在罗宸之面前才一副乖巧可怜的猫儿模样啊......   系统:“宿主,你确定要跟他谈恋爱?他好怂啊,除了一张脸帅,哪儿哪儿都不像男主。”   林星一:“都是装得,在床上他可不这样。”   系统:“?”   系统:“啊?!”   想抱他,想吻他,想告诉他:罗宸之是我,林星一也是我。   还想告诉他:我爱你。   但现在还到时候。   林星一私心不想让情感值再涨的原因便是:想在这个世界待得久一点,因在这个世界里遇到了第一个喜欢的人。   当然,在韩昀面前,他可不能说,除去时机不到,还有一个原因:说了可就不像林星一了。   想到是用自己现实中的脸和韩昀第一次做,他还有点开心。   林星一开始忽悠韩昀:“林教授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韩昀:“对不起。”   ......怎么跟个失去清白的封建社会小姑娘似的。   林星一忍住笑:“林教授待你如何?”   韩昀:“他......对我很好。”   林星一:“有多好?有我对你好吗?”   韩昀慌忙答:“当然没有。”   林星一的语气冷下来:“林教授人怎么样?”   韩昀摇摇头,意思是不知道:“他应该是父亲安排在我身边监视我的人。”   说我不好?还居然怀疑我?林星一气鼓鼓钻进被窝里,把头也蒙住了。   韩昀:为什么我说林教授的好宸之会生气,说林教授的不好宸之也会生气?   晚上,韩昀为照顾林星一,睡在了病房内的家属陪护床上。   林星一偷偷下床,钻进了韩昀的被窝里,听到韩昀在平稳呼吸,但身体却是紧绷的,便知他没睡着。   林星一最近才得知韩昀从小到大能睡好的次数屈指可数,突然想到之前自己偷偷进了韩昀的房间与他同榻而眠时。   第二天便允许安然把他带走,他的心里该有多难受。   林星一:“我知道你没睡着。”   韩昀正背对着林星一,此刻睁开眼,却沉默着。   “不要怕,我不会像上次那样抛弃你,永远不会。”林星一抱住这个以为失去清白的“小姑娘”的腰,偷偷笑了:“当然,我不会嫌弃你的。” 46、大明星和小助理(二十九)   一审, 安然被判死缓。   杀人未遂本罪不至此,判决结果则是因法庭上韩文宴的律师提交的证据:安然的行车记录仪。如此,当年安然撞死韩夫人的真相方被揭露。   安然冷静极了, 被带下去时,她将目光扫向听众席,用唇语说了句什么,而后勾起一抹笑,从容地迈步而去。   听众席角落处,林星一攥住韩昀的手。   冰冷的手被包裹于温暖之中,韩昀才记起自己如今已身在人间, 方才因安然的笑而被唤起的地狱之景不过为虚幻回忆。   林星一其实早就走神了,他压压黑色的帽檐,将自己的面容遮挡地更严实些, 心里则正在打小算盘。   安然之所以不在乎一审判决, 是因她料定了韩昀心软,且自信已将韩家掌握在手的韩昀定会动用一切力量为她脱罪。她认为,在新任家主面前, 那个为半死不活的韩文宴辩护的律师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   安然, 你未免太过自信了, 韩昀的确会心软, 我可不会。   此外, 你真以为他稀罕韩家的钱?   林星一起身,欲牵起韩昀的手离开听众席。   “宸之, 有人。”韩昀拉住林星一,自下而上抬眼看他。   林星一俯身刮了一下韩昀高挺的鼻梁:“怕什么。”   韩昀这才从座位上站起,但并没有挪动脚步。   林星一问:“怎么了?”   待将彼此交握的双手调整为十指相扣后,韩昀才点点头。   ――这些微不足道的动作总能给他带来满足感与安全感。   法院前聚集了为此案吸引而来的记者, 正采访两名律师,林星一拉着韩昀的手大方地在镜头前走过。因两人气质形象过于出挑,摄影师迅速捕捉到了他们的身影,连摄像机不由跟着二人移动了些,待两人走远了还伸着脖子看:“那个戴帽子的好面熟啊......好像......罗宸之?”   林星一自称伤还未好,让韩昀开车,将导航定位到郊外一处疗养院:“跟着导航走。”   韩昀不解地望向林星一。   林星一拍他的手背:“信我吗?”   韩昀立马点头。   林星一觉韩昀乖巧可爱,满腔父爱涌出,摸摸韩昀柔软的头发,又抚上他的脸颊:“有我陪你,别紧张。”   韩昀捉住林星一不安分的手,近乎虔诚地捧起,在林星一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林星一垂眸看着韩昀,待韩昀抬起头,也学他的模样捧起他的手,在他诧异之际吻上他的无名指,而后抬眼含笑看他。   像被轻微的电流激到,被吻过处一阵酥麻,韩昀的手指不由一颤。   他的眼里只有我。――韩昀如此想道。   安全感对于韩昀向来如浮萍般,此刻仅因为一个眼神便归了岸。   胸口某处很热,烫地他有些疼,车内空间狭小,他有些口干舌燥,无措的眼神飘忽不定地四处看,直到寻到林星一的唇。   他大胆地倾身向前,长长的眼睫微微跳动,却在将要吻上之际被林星一拦住。   林星一将食指抵上他的唇:“......晚上回家。”   韩昀直直地看着他,心脏就要跳出胸口了,回答道:“嗯。”   二人到达的地方位于郊区,是一所私立的豪华疗养院,韩昀同父异母的弟弟就住在里面,如今,韩文宴也住了进去。   等侯韩昀去窗口登记的功夫,林星一被一名少年撞到了肩。   少年摘下帽子,露出一头银白的短发,冲林星一眨眨眼。   林星一掀起帽檐,露出眉眼与一小片雪白的额头:“看样子你早就来了?怪不得我怎么都连不上你。”   系统直翻白眼:“我宁愿提前赶来做任务也不想吃狗粮!”   林星一笑:“你让韩文宴的小儿子醒过来了?”   “嘿,你还真把堂堂系统3.0当奶妈了啊!”系统凑近林星一:“再问你一次,韩家的权势和金钱你真不想要?”   林星一耸耸肩:“他不稀罕,我也一样。”   系统一脸心痛的表情:“啧,那成,你们俩就用爱发电过日子去吧,我干正事去了。”   系统一手抄进口袋,一手朝着林星一挥了挥,便挤进人群中。   登记完探望记录的韩昀与一名年轻护士并肩走来,那护士显然对韩昀很有兴趣,脸颊绯红,时不时抬起偷看他,韩昀本人并没有察觉。   林星一压下帽子戴上口罩,一把拉起韩昀的手:“麻烦护士小姐带路,我们先去探望韩文宴先生。”   护士震惊地睁大眼,话脱口而出:“你们......”   “我们是情侣。”林星一举起两人交握的手:“请带路吧。”   小护士刚萌发的春芽就这样被掐死了。   路上,护士简单地讲述了韩文宴的情况:“病人必会长久昏迷,也就是人们常说得“植物人”状态,醒来的几率不大。”   两人听完话后没有反应,护士还以为两人过于悲伤,安慰道:“不过奇迹还是有的。”   护士见两人仍在沉默,且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以为自己说错话,满头雾水地地打量二人的装束,再联想起韩家两代深陷昏迷的当家人,到病房前已脑补出了一场豪门纷争大戏,直到林星一请她暂时回避,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韩文宴戴着呼吸器,靠床边摆放着的几台仪器维持生命,寂静的房间中充斥着仪器“滴滴”的声响。   对于这个父亲,韩昀自然无话可说,林星一很想口吐芬芳,但并不想教坏韩昀,开口时虽压住了愤怒,但言辞仍十分犀利:“韩先生,我来就是通知你一声:韩昀我带走了。他从不是韩家人,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往后也与你们韩家无一点关系。至于你们韩家的财产如何,就要看你和你的儿子谁先醒来了。”   话音刚落,仪器便发出了刺耳的响声,门外的护士匆忙冲进来查看情况:“糟糕,病人呼吸困难,心率体温上升!警报!”   护士拉响了墙上的警报器,几名医生与护士匆匆赶来,七手八脚地对韩文宴实施抢救。   “麻烦家属到走廊上等!我们会尽力抢救!”   林星一与韩昀退到门外,透过虚掩的门看病房内忙碌的人影,就在这时,隔壁病房内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便是一名护士欣喜的声音:“医生快来!韩少爷醒了!”   走廊深处,窗前,逆光的银发少年向林星一比了个“ok”的手势。   ......   车内,副驾驶座上,林星一打了个哈欠:“韩文宴的命还挺大。”   “他就算醒了也会半身不遂,不会对韩昀构成威胁了。”此时已重新与林星一连接上的系统说:“安然也要凉透了,韩文宴的小儿子必会成为韩家的新当家,他可恨死了安然。”   “嗯,很好。”透过车窗,林星一的目光捕捉到了韩昀的身影,看他在阳光下迈步走来,打开车门坐到自己身旁。   韩昀把买来的矿泉水瓶瓶盖拧开,递给林星一。   林星一接过,“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末了舔舔嘴唇,对正在偷看自己的韩昀说:“走,我们回家。” 47、倒V结束   10、11、12......   韩昀微微仰头, 直视着楼层指示灯,通过默数数字来缓解心中的紧张,同时盼望电梯的嗡鸣声能遮掩住自己的心跳声。   被暗恋了六年的人接受, 马上就要回到共同的家,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韩昀,到了。”林星一拍韩昀的肩:“韩昀?”   韩昀直视前方,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走出电梯门时的同手同脚。   他迈动长腿,边走边数步数:1、2、3......10。   从电梯走到家门口,一共10步。   身后门被关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韩昀深呼吸一口,终于鼓起勇气一把抱住林星一,将头埋入他的脖颈间, 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宸之......”他唤着他的名字, 满腔爱意在胸中翻涌,眼圈渐渐发红。   林星一叹气:“还撒娇呢。”   林星一并没有回抱住他。   韩昀闭上眼,盼望数到十后, 林星一能揽住自己的腰, 或者只是拍一下自己的背。   于是他在心里默念:1、2......   数到3时, 他便有些急切了, 手下力道也重了许多, 让林星一有点喘不过气。   林星一:“等......”   突地,从客厅内传来一声响动, 韩昀一惊:有人?他第一反应是有贼,立马将林星一挡在身后。   却见......一只哈士奇吐着舌头,欢快地朝两人跑来。   林星一笑:“没事,是我养得狗, 还有.....喂!”   话还未说完,哈士奇便亢奋地跳起来爬他的腿,伸出湿哒哒的舌头舔他的手,把林星一嫌弃地不行:“噫......走开!”   “汪汪!”   林星一把这只不老实的哈士奇从身上扒拉下来:“不许乱叫,站好。”   “呜呜......”哈士奇不情不愿。   韩昀的心里不知是何种滋味。   “他的身边只能有我才对。”想法突地于脑海中浮现,连韩昀自己都有点吓到。   我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系统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酸味,喃喃道:害,不止一条狗,还有一只猫、一个大活人。   系统口中的大活人――尹子余――抱着一只小橘猫,走到玄关处。   如果韩昀是一只猫,现在他定已弓起脊梁,浑身炸起毛。   “罗先生,你回来了。”尹子余有些紧张,摸着怀中的小橘猫,试图让这毛茸茸的小家伙给自己壮胆:“这位可是韩助理?”   ......尹子余早就听到了门响,慌张中跑进洗手间照镜子,待检查完自己的仪容方才走出,手足无措时把小橘猫抱在了怀里。   韩昀冷冷地看着尹子余,眼中敌意燃起:他是谁?怎会出现在罗宸之家中?   林星一并不意外,在他住院的这几天,他便是拜托了尹子余来喂养猫狗。此时林星一正忙着赶二哈,没察觉到气氛不对,随口回了一个“嗯”,也并未注意到韩昀的眼神愈发冰冷,费了好大功夫把二哈赶走,便去逗弄尹子余怀中的小橘猫:“呦,这才几天,胖了,也长大了一些。”   尹子余:“最近这小家伙吃得不少。”   林星一抬起头,冲尹子余一笑:“你这么忙,还要分心帮我照顾它们,实在太感谢。”   尹子余低首,结结巴巴道:“没......没关系的......我......很喜欢它们,我应该......谢谢你抚养小猫。”   韩昀清冷的声音响起:“宸之,你还没有向我介绍这位是谁,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家里。”   林星一这才察觉到韩昀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忙拉住韩昀的胳膊:“韩昀,是我拜托尹警官来家里照顾猫狗的。”   系统不嫌事大地搅浑水:“宿主,你可算闻到醋味啦!”   林星一:......   尹子余将怀里的小猫抱得高些,让它将爪子搭上自己的肩,腾出一只手欲跟韩昀握手:“你好,我叫尹子余。”   韩昀的目光只落在柔软的小猫身上。   小橘猫依赖地将双爪搭在尹子余的肩头,不时前后踩一踩,想爬地更高。尹子余用脸颊蹭它的脑袋,它便从口中发出细微的“喵喵”声。   童年时的回忆潮水般涌来,怀中的猫儿叫声越来越微弱,终于没了气息,身体也逐渐冰冷僵硬,小韩昀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然而无济于事。   “是你杀了她。”安然说:“你嫌它太吵了。”   ......   韩昀沉默地与尹子余擦肩而过,进了屋子。   林星一扶额:又吃醋?这孩子占有欲这么强,今后怎么过日子。   将尹子余送走后,林星一还是很生气,洗完澡后才冷静下来。   “惯得他。”林星一抱起小橘猫,熟练地揉脑袋挠下巴,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呼噜呼噜”地叫。   就在小猫沉浸在舒适的按摩中时,那双抚摸它的手忽然停下来。突然地中断令小猫十分不爽,张大嘴露出獠牙欲咬林星一的手当作惩罚,不料咬了个空。   小猫被拎起命运的后颈丢到沙发上,疑惑地“喵”了一声。   林星一去敲韩昀的门:“喂,该洗澡了。”   半晌都无应答,气得林星一推门径直走到床前,掀开了韩昀的被子。   韩昀侧躺着,只将后背留给林星一,人一动也不动。林星一一气之下翻身上床,将两条长腿压上去,几乎骑上他的腰。他穿着白色睡袍,这个动作使他领口垂落,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 “洗完澡再睡,听到没?”   林星一诧异,因他见韩昀的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   小哭包......心一软,林星一的声音也柔和下来:“我只是拜托他来帮忙照顾猫狗而已,你别误......”   忽地天旋地转,林星一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中,被韩昀按住双手手腕反压在身下。   林星一:“你发什么疯!”   韩昀的刘海有些长了,遮住了双眼,高挺鼻梁下,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衬衫扣子开了几颗,隐约可见胸口处的肌肉在随呼吸起伏,那双按住林星一的胳膊力道十分大,叫林星一根本动弹不得。   这是林星一第一次感受到韩昀身上的侵略性――野兽要将身下猎物拆吃入腹了。   韩昀的呼吸越来越近,压抑的气氛中,林星一开始呼吸困难,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个陌生的画面:不着寸缕的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被两条铁链捆缚在床头;永远不知疲倦的男人压在自己身上,空气中弥漫麝香混合汗水的味道......   待韩昀贴上他的唇,他突然大力将韩昀推开,跌跌撞撞地滚下床。   喘不上气......   “哈......”林星一痛苦地跪在地上,颤抖地按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呼吸着,肺部像是有个空洞,一呼吸便痛不欲生。   “宸之!宸之!”   “宿主,你过呼吸了!快捂住口鼻!”   是罗宸之的情绪,罗宸之第一次对韩昀表露了真实的情绪。   他在反抗,他仍恨韩昀。   林星一捂住自己的口鼻,疯狂地咳嗽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才平复。   “对不起,对不起......”韩昀跪在他身旁:“是我得寸进尺,你只不过是......接受了我而已。”   林星一很想说:不,不是的,我爱你。   然而罗宸之的情感不允许他这么说,话哽在喉头,想说也说不出来。   林星一跟系统开玩笑:“得,这下想说也说不出来喽,我想在这个世界赖多久就能赖多久。”   系统叹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韩昀帮林星一清理了口鼻,将他扶上床坐着,并将枕头垫在他背后:“好些了吗?”   林星一虚弱地点点头。   韩昀:“我去倒杯水。”   韩昀将水递给林星一,在两人即将触碰到之际刻意挪开手。   他一定很受伤吧。林星一想。   韩昀走出了房间,林星一听到外面传来水声――韩昀去洗澡了。   林星一对系统说:“就算只是虚幻的书中世界,我也想跟他在这里过一辈子。”   系统沉默了会儿:“这个任务没有时限,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林星一:“还记得我当初回国是为了什么吗?完成罗宸之的心愿,让他成为《沐光》的主演。”   系统:“到时候罗宸之若是能解开心结正视对韩昀的爱,你可就不得不回去了。”   “比起让他毫无安全感地过一辈子,我更想让他知道我爱他。”林星一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光:“林星一是我,罗宸之也是我,林星一爱韩昀,罗宸之也爱韩昀。”   系统在这悲伤的气氛中沉默了,想起自己和主人,偷偷抹了抹眼泪。   林星一:“系统我问你啊。”   系统压住哭腔:“你说。”   林星一:“你能暂时把罗宸之的情绪剥离不?”   系统:“?”   林星一:“都是成年人了,憋着怪难受的。”   系统一脸纯良:“什么意思呀?”   林星一:“咳咳......你懂得。”   系统挠头想了半天:“卧槽流氓!我不理你了!我要回图书馆!”   林星一:“那在此之前?”   系统:“我只能压住三小时,你好自为之。别搞完就吐那儿,从此让你的韩昀对你有心理阴影。”   林星一:“三小时够了。”   这套房子是两室两厅的构造,只有一间共用浴室。哗啦啦的水声中,林星一拉开浴室门,惊地韩昀转过身来。   林星一毫不避讳,倚门而立,目光穿透氤氲水汽,落到韩昀的躯体之上。   “给你送衣服。”   他的声音有些哑,浴室里又闷又热,脸要烧起来了。   “嗯。”韩昀拉住衣服的一角,却并未扯动,抬眼看林星一,熟料林星一用力往怀中一扯衣服。韩昀猝不及防失去重心,脸色一变险些摔倒,被林星一扶住腰。   “小心。”林星一附在韩昀耳边,轻声道。   “你......”韩昀睁大了眼,他感受到林星一的手正按在自己的腰间,垂下眸子,哑着声音:“你不必如此。”   林星一:“哦,那我走了。”   他假装要离开,被韩昀握住手腕:“别。”   韩昀只是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也沉默不语,只有韩昀自己知道,刚刚被冷水浇下去的火热如今愈发滚烫。   然而方才所发生的一切无不在提醒他:罗宸之不爱他,罗宸之在抗拒他。   仿佛又有水兜头浇下,似冬日融冰般冰冷。   他终于松开了林星一:“你不爱我,我不想......”   这句话因背后贴上的滚烫而咽下去了。   “你是这样认为的?”林星一抱住韩昀,说:“你认为我不想要你?”   ......   “水......热......”   “不能再凉了。”韩昀咬上林星一的耳朵。   “你停下......我有话问你......你要说清楚。”   韩昀忍住体内如猛兽般欲疯狂占有的冲动:“你说。”   “你吃尹子余的醋?”   “对。”韩昀托起林星一的腰:“我不喜欢你和别人说话。”   “你不......不能这样......”   “为什么?”韩昀脸上的汗与水融在一起:“我爱你,想独占你。”   “......这样不行,他是我的朋友,此外我还有很多朋友,你如果......啊......如果谁的醋都吃,那......啊!”   “是这里?”   林星一受不住,用力将韩昀推到墙上,趁机要逃跑,被韩昀一把抓回来:“你要走吗?”   韩昀此刻眼中布满血丝,分明是疯狂所致,却在水汽氤氲下如同蓄满泪水,让林星一的心一颤。   韩昀将头埋进林星一的怀中,声音发着颤:“宸之,这一切都好不真实,我好怕......好怕醒来后你不见了。”   “傻瓜,这不是梦。”林星一叹气。   “你不走了?”韩昀问。   “废话。”   ......身体已软成一滩春水,嘴却还很硬。   “宸之。”韩昀将林星一翻过来,让他趴到墙上。   林星一不喜欢这样,挣扎起来拼命反抗:“不行!”   韩昀咬他的后颈:“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吗?”   林星一:?   “我的猫死了,被我亲手杀死的。”韩昀说:“我是个怪物,我恨自己。”   林星一:“不,不是的!你不是怪物,猫也不是被你......”   韩昀:“遇见你之后,我想做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林星一不再挣扎,任自己在无边无际的情欲中沉浮,迷蒙中被擦干净身体抱到床上,与韩昀相互依偎,沉沉睡去。 48、大明星和小助理(完)   韩昀醒来时, 林星一已经不在了。   他猛然坐起身,以为昨夜之事不过一场梦,只是这场梦比自己从十四岁起梦到的任何一夜都要真实、疯狂而记忆深刻。   他记得自己将枕头垫在林星一身下, 好让他将腰抬得更高一些;记得自己不顾反对抱起林星一;记得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记得林星一的每一声哭泣与每一句求饶......   越是想,细节就越是清晰,身上越来越燥热,他便去浴室里冲澡,在水的哗哗流淌声中,脸逐渐燃烧起来。   难道梦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不......莫非......那不是梦?   他只围了条浴巾就光脚跑出去,惊醒了客厅中熟睡的哈士奇, 哈士奇条件反射性地叫了两声,又倒下继续睡了。   韩昀推开林星一的门:他不在,他去哪儿了?   他又跑到客厅, 不知所措地来回踱步, 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重新回到卫生间里洗漱,忘记刚刚已经洗过澡, 又重新洗了一遍。   洗漱好, 吹完头发并穿戴完毕后, 韩昀回到自己的房间中找到了手机, 急切地拨通林星一的电话号码。   这个时候, 他特别想听到爱人的声音。   “喂?”是那个熟悉的――清冷而略显不耐烦的声音。   “宸之。”韩昀深呼吸:“你去哪里了?怎么走得那么早?累吗?昨天睡得好吗?我有没有......”   “我很忙,挑重点问。”林星一显然更加不耐烦了。   或许是强迫症作祟, 韩昀特别想把刚才的话问完,于是继续说:“我有没有弄疼你?”   ......电话中一阵静默。   韩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垂下了头。   终于,电话里传出一声愤怒低沉的“滚”, 紧接着便是悠长的“嘟嘟”声。   韩昀坚持不懈,再次拨了回去,第一次林星一挂了,再一次,林星一的声音终于传出来:“你有完没完?”   “最后一个问题。”韩昀说:“你在哪里?”   林星一答:“新戏开机现场。”   韩昀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继续做你的助理吗?”   林星一:“......你迟到了。”   说完,林星一挂了电话。   韩昀的嘴角挂上微笑。   他很少笑,不笑时像一座精致完美的冰雕,笑时则与任何一个陷入爱河的二十岁男孩一样――无论生得多完美,也不过是个普通男孩罢了。   他迅速收拾完行李箱,拖出卧室门,迫不及待地要去见心爱的人,却被一只毛绒绒的团子拦住去路,橘猫在他脚下转了一圈,用小脑袋蹭他的腿。   韩昀僵住了。   往昔回忆再次涌上脑海,也曾有一只小奶猫如此蹭过他的腿,被他带回家偷偷藏入床头柜中喂养,结果还是被安然发现了。   “孩子,你不觉得它很吵吗?”   “它很乖,没有叫。”   “你没有听到吗?‘喵喵......’它在叫呢。”   他蜷缩到墙角,把猫抱在怀中,拼命地摇头。安然甜甜一笑,走出房间将门掩上了。   如此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韩昀忽然高烧不退卧床不起,饿坏了的小猫用爪子扒床头柜的门想要出来,“喵喵”叫着,然而韩昀并没有力气起床喂他,他深陷于梦魇中,猫叫声则始终围绕在耳边。   “吵......好吵......”   迷糊中,他看见安然打开了床头柜在给猫咪喂食,因为太困阖上了眼。   烧退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床头柜,然而小猫再也不会叫了。   它死了。   “是你杀了他。”安然说。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是你,你嫌它太吵了。”   “......呜呜......真的是我吗?”   安然的精神控制是一只魔爪,大多时候并没有动作,只是托举着韩昀,但当魔爪握起时,韩昀根本无处可逃。   ......   “不是我杀的。”   空旷客厅中响起韩昀的声音。   他半跪在地,轻轻地挠了挠小猫的下巴,紧接着从橱柜中拿出猫粮倒进碗里,并细心地给小猫添上了水。   做完这一切后,他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另一边。   林星一看着手机屏幕上韩昀的动作,舒了一口气。   “宿主!你你你......你偷看别人隐私!”   林星一假咳一声:“谁说我不能看自家监控。”   系统:......好吧,无法反驳。   昨夜把罗宸之的情绪强行赶出去后,林星一挨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酷刑,被翻来覆去地搞,几乎昏迷,要不是系统设置了对韩昀的定时催眠,导致三小时时间到后韩昀自动晕过去,他恐怕要挨一整夜。   林星一揉揉腰,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走入忙碌的人群中,他早已记住了每一个工作人员的名字,微笑着一一与他们打招呼,工作人员们受宠若惊,纷纷与他交谈起来。   忙了一上午开机仪式,纪盈盈累得一屁股坐到花坛边上,刚想拿出手机来发个微博,却见一个影子兜头笼罩下来。   她惊讶地抬头,在看清对方的面容后脸瞬间就红了:卧槽,美颜暴击!   “宸之呢?”韩昀的声音听来有些急切。   纪盈盈伸出颤抖的手指向前方:“在在在......在那儿!”   韩昀顺着她的指向望去,唇角勾起一抹笑。   纪盈盈看傻了:他他他......他也会笑啊!哎嘿嘿嘿好帅......   韩昀的背影渐行渐远,纪盈盈拿出手机来连拍了几张,放大照片欣赏起来:天呐,这身材比例绝了!   “等下!”纪盈盈自言自语道:“他叫宸之哥哥什么?宸之?”   她不敢相信:“天呐,我嗑到真的了?!”   韩昀停下脚步,隔着人群,注视着那个含笑的男人。   人群自动散开,两人彼此相望,世界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只余两个声音。   “......来了?”   “我来了。”   “这是新电影的剧本。”房车中,林星一把剧本递给韩昀。   韩昀接过剧本,声音难掩惊喜:“《沐光》,可是日本作家山田枝子的著作?”   “嗯,程导把版权买了。”林星一问:“你看过?”   韩昀:“小时候看过,很喜欢。”   林星一抱着抱枕,凑到他跟前:“说说?”   “......十岁那年买了这本书,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都翻旧了。”韩昀的眼睛闪着光:“记得后来给了一个陌生的小哥哥,只知道他是个小演员......”   “小演员原本热爱演艺行业,但被父母消费吸血多年,渐渐开始怀疑对工作的爱,直到父母离异后撕破脸皮,他才发现丑陋的真相,那真相太过残忍,残忍到他想死了算了,于是他偷偷跑到陌生的地方,爬上了一座居民楼的天台。”林星一说:“才刚走上去,便有个浑身是伤的小男孩拉住了他的衣角,将这本书塞进了他的怀中,让他帮自己保管。小演员在男孩的目光中看到了对这本书的爱,以及......对生的希望。”   “你......”韩昀的声音在抖。   “那个小演员就是我。”   林星一从包中拿出一本书,书上包裹着透明的书皮,被精心保管多年,仍一如当年的模样。   他把书递给韩昀:“替你保管多年,现在把它还给你。”   韩昀看着这本书,头脑瞬间一片空白,沉默良久,才说:“你之所以收养我,便是因为我无意间给得你这本书使你放弃了轻生之念,从而对我心怀感激吗?”   ......这个没有安全感还不自信的傻孩子啊。   林星一暗自叹气:“我如果说不是,你信吗?”   韩昀:“......什么意思?”   林星一深呼吸着,把心中属于罗宸之的情绪压下去,将书放在一边,按住韩昀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听着,不久前,我才知道那个男孩是你,我抚养你长大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接受你也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之所以告诉你,只是想证明:我们在一起是命中注定。”   还有......让罗宸之情绪认清楚对你的感情。   “我爱你,韩昀。”林星一说:“我不知这种感情从何时开始,但我发誓,一定会持续到永远。”   即便这个世界会因这句爱你的话而静止,即便我会被强行传送回现世,即便陪你过下辈子的人只有罗宸之,没有林星一。   ......林星一和罗宸之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是林星一今后看不见你了而已。   韩昀的情感值在持续增加。   眼泪从他的眼中滚落,他摸着林星一的脸:“真的吗?”   林星一此时因胸中罗宸之的情绪涌动而喘不上气,他对罗宸之说:你暗示自己要恨韩昀,不敢把小男孩与韩昀联系起来,其实你爱韩昀,对吗?   那股似沸腾热水般挣扎翻滚的情绪终于平静了。   林星一笑,抱住韩昀:“真的。”   罗宸之,替我陪他走下去吧......   他感受着韩昀身体的热度,等待罗宸之接管这具身体,到时候他便会如灵魂般漂浮出去,回到属于他的现世。――系统对他如此说过。   然而等待许久,都没感觉到罗宸之那股情绪的占据,反而情绪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林星一问系统。   “对不起,宿主,我骗了你。”   “什么?”   系统:“那只是一股情绪而已,并不是灵魂,情绪是根本无法接管这具身体的。”   林星一慌道:“那怎么办?韩昀的情感值早就满了,我会被强行传送,到时候要留给韩昀一个死人吗?”   “还有一种可能。”系统说:“你可以在这个世界留到老。”   “你说什么?”   系统偷笑:“我向图书馆申请,让你留在这个世界里度过一世,现在申请通过啦!Surprise!宿主!”   林星一:“......”   MMP。   “怎么样宿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星一:“敢玩我,你完了。”   系统一脸纯良地歪歪头,直到他看见林星一与韩昀接起吻来。   “喂!你们!这里还有人呢!”系统大叫。   等下......我只是个系统,不是人......   眼见两人越来越放肆,系统捂住了眼。   “可以再说一遍吗?”   “......我爱你。”   最后,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了,强行断线跑到房车外现出身形,朝着微微摇晃的车骂了一句,幸灾乐祸道:“要是被人发现,你俩就凉喽。”   他气鼓鼓地走远,不久后又折返,满脸嫌弃地蹲到房车旁放起风来。   ......   《沐光》的拍摄十分顺利,小众文艺片题材,导演与演员们一开始是奔着拿奖去的,没成想票房成绩意外不错。电影节上,《沐光》获得最佳电影奖,林星一则斩获最佳男主角奖,配角们也各领风骚。   获奖那天,舞台之上,聚光灯下,林星一拿着奖杯,宣布《沐光》将是自己的最后一部作品,他将息影、退出娱乐圈,前去法国深造。   众皆哗然。   评委大叫可惜,导演则表示了支持。   关于粉丝――林星一昨日便空降粉丝群,向他们告知了息影之事。没有一个人将消息提前泄露出去。至于是粉丝们忠诚还是系统在暗箱操作,就不得而知了。   早在《沐光》还在拍摄中时,林星一的经纪公司就开始着手处理息影之事,偌大一个公司,只有纪盈盈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   她完全没料到会发生此事,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一个晴天霹雳。她虽性子软,但对于林星一以及公司上上下下都在隐瞒她这个正牌经纪人的事也感到十分气愤,直接去后台拦住了林星一的路。事实证明老实人发起火来非常可怕,一个一米六出头的小姑娘竟硬生生地夺过林星一手中的奖杯,高高举起,作势要砸。   韩昀想上前抢奖杯,却被林星一拦住。   “你们都在瞒我!”她吼道。   然而话刚出口,她的眼泪就落下来了,把奖杯抱在怀里,哭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走呢?”   “盈盈!”苏子潇提着礼服裙摆,快步跑到她面前:“都怪我不好!是大家怕你伤心不忍心告诉你所以托我来说,但我......我更舍不得告诉你!”   “于是我像一个傻子一样,站在台下为我的艺人欢呼,却在最高兴的时候被浇了一头冷水!”纪盈盈哭得撕心裂肺:“现在......连气都不知道找谁撒!”   她看向林星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走?你不是喜欢做演员吗?”   苏子潇展开双臂要抱住纪盈盈,却被林星一抢先一步。   林星一紧紧拥抱着纪盈盈,说:“我已做完演员生涯中最想做得事,现在,只想与我的毕生挚爱度过余生。”   “毕生挚爱?”纪盈盈哭得更凶了:“我的梦也要碎了吗?”   林星一放开她,牵过了身旁韩昀的手:“余生很长,但在他面前,实在太短太短。”   围观的几名工作人员发出一声惊呼,苏子潇也怔住了。   纪盈盈震惊之余竟不忘发挥一个经纪人的职业素养,“哒哒哒”地跑到门边把门关上,并上了锁。   “你......你们......”   林星一与韩昀十指相扣:“我们在一起了。”   纪盈盈的气瞬间消了,惊吓立马变成了惊喜:天呐......我嗑到真的了。   她把奖杯夹在腋下,抽了抽鼻子,用力鼓起掌:“都愣着干嘛,为我的cp鼓掌啊!”   奖杯被林星一作为礼物送给了纪盈盈,他明白,即便罗宸之的情绪仍在,也不会在乎这种虚名。   罗宸之爱演员职业,如今也心满意足地拍完了最想拍得戏。   而现在,改变他一生的人也即将陪伴他一生。   之后,林星一找到了苏子潇:“子潇,你一定有话要对我说吧。”   “对不起,我利用了你息影这件事,故意隐瞒盈盈,是想让她对你死心。”苏子潇咬住下唇,说。   “你误会了,纪盈盈对我并不是爱。”林星一说:“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苏子潇仰起脸,微笑道:“我是一个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的女人,当初为了你守住单纯与善良,如今为了盈盈,我也可以不择手段。”   说到纪盈盈,苏子潇的眼中泛起光:“相互依偎的两人中总有一个是要抵挡寒冷的,我希望那个人是我,为了她,我一定要更强大。”   “然而你的手段并不高明。”林星一说。   “让她哭了,我知道我很差劲......”苏子潇说:“慢慢来呗。”   罗宸之自此成为娱乐圈的传奇。   遭万人唾骂时他沉默不言,待到真相大白众人向他致歉之际并没有靠着热度复出,而是选择了去国外进修,如今凭借一部电视剧大红大紫,靠一部电影而登上影帝之位,却选择了息影,在这个圈子里,人人都言他功成名就后全身而退,潇洒至极。   这其中定少不了系统的帮助,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在观众面前的他不是一个偶像,而是一个有实力的演员。面对他成熟的演技,谁也无法挑剔。   ......   法国。   韩昀仍在那所艺术大学读商科,如今他选修了一门电影学。   负责教学的副教授名叫罗宸之,本校博士,知名中国演员、影帝。   因是艺术大学开设的商科,整个专业的学生不足二十名,几乎都有着艺术梦却被家人逼着学商、与家人互相妥协后来到了这里,在这里他们既能拿到经济学学士学位,又能通过选修喜欢的课程来满足内心。只有韩昀是跟随林星一的脚步来的。   电影学的课堂实行开放式,由学生自由提问,二十张课桌围成一个圈,将林星一围在中心。   班级男女比例为1:2,对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学生们来说,帅气、成熟、有魅力又有才华的男生值得憧憬,如今既能与之交流,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金发蓝眼睛的女孩举手提问:“教授,长镜头与蒙太奇有什么区别?”   林星一严肃地答道:“第一,我只是副教授;第二,这个问题我10分钟前就答过了。”   金发女孩嘟嘴:“您好高冷。”   坐在她身旁的短发女孩拍拍她的肩:“只是对你高冷而已,好了,轮到我了。”   ......   一圈轮下来,前几名还在认真问问题,到最后临近下课了,调皮的学生们还没玩够,堂而皇之地跟副教授聊起天来。   “副教授,您为什么要离开演艺圈呢?”   “副教授,您今年多大了?”   “副教授,您还没结婚吧?”   “副教授,您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呀?”   “副教授,您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   眼见问题的走向越来越奇怪,林星一嘴角一抽。   ――而这一切,韩昀一直看在眼里。   得。林星一索性坐到讲桌上,将拿来装样子的书一放,扶了扶眼镜,面无表情地回答起学生们的问题:“离开演艺圈的问题我不会回答,我今年27岁,还没结婚,喜欢性格安静的。”   叽叽喳喳如麻雀的女学生们瞬间安静,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确认每一位同学的话都很多都不比自己更安静,好寻求个心理平衡。   林星一的目光则落到沉默了一节课的韩昀身上。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韩昀一慌,下意思想撇过头,但是目光却被眼前这个即便离开演艺圈也仍光芒万丈的男子牢牢吸引,根本移不开眼睛。   终于下课了,学生们今晚有聚会,只缠了林星一一小会儿便离开,偌大的教室中,只剩下林星一与韩昀。   两条长腿落地,林星一踩上地面,挑起下巴,示意韩昀过来。   韩昀吃了一节课的醋,虽在林星一的回答中吃到了一颗小小的糖,但心里还是不舒服,缓慢走到林星一面前,本不想与他说话,手却突然被林星一捉进怀里。   等林星一放开他的手,他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上被套上了一颗戒指。   那是一个银戒,在洒落入窗的夕阳余晖中闪烁光芒。   韩昀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我现在结婚了,与一个不爱说话的小醋包。”林星一把另一颗成对的银戒指放到韩昀的手心,说:“接下来,换你给我戴戒指了。”   书中世界的365天相当于现世的365个小时,60年过去,现世只过了两年半。书中世界的时间很长,但在林星一眼里,不过两年半而已。   余生很长,也很短,但他已十分满足。   他与心爱的人白头偕老,两人的故事则成为了书中的文字,泛着墨香,被放在可借阅书架上,不知会被何人借走。   终于,他在现世中醒来。   系统已经升级到6.0,可以在现世中模拟人形了,透过穿梭舱,他看到林星一睁开了眼,一时过于激动,忘记如何打开穿梭舱,边跳边拍舱体,被于总管揪住领子提到一边。   穿梭舱舱盖逐渐打开,林星一坐起身。   “感觉怎么样?”于总管问。   “还好。”林星一淡淡地回道。   他经历了生老病死,说话语气未变,气质也无明显变化,模样仍一如既往的年轻。   于总管握住他的手:“辛苦你了小林,世界线修改成功,任务圆满完成,客户十分满意。”   “嗯。”他仰天看向顶层空间中的茫茫宇宙,看着点点繁星交相辉映,心里异常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会再放两更。 49、现世主线剧情章   “宿主, 你快看,这就是我的主人!”透过玻璃窗,系统向林星一指道。   程序工作室内只有一个人在工作, 那是一名儒雅的男子,戴着金丝眼镜,一身白色燕尾服西装衬得他身材颀长,正守在数十个流光溢彩的电脑显示屏前,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敲击键盘。   林星一“啧”了一声:“这与我想象中的格子衬衫程序员不一样。”   “主人帅气,智商高,有品味。”系统骄傲地仰起小脸, 夸赞道。   林星一:“我还以为他是来参加宴会的。”   系统推了他一把:“你懂什么,这叫格调。”   “好好好,你说什么是什么。”林星一环住系统的脖颈:“别光说你的主人了, 来给我讲讲你的事。”   “说到我的事, 怎么能不提到我的主人呢。”系统说。   林星一:......   真是三句话都不离他主人。   系统:“我是主人制造的Ai,因图书馆系统繁忙,就转为系统来工作了。成为系统能使我不断升级, 还能模拟人体, 起初我只能在书中世界中显现出人的模样, 后来在现世中也能做到啦。”   林星一捏捏他的脸:“手感不错, 跟真人一样。”   系统拍掉他的手:“痛!”   林星一:“你在现世中也有痛觉?”   系统:“废话!”   林星一:“那你的名字......”   系统挠挠头:“名字?我不就叫系统吗?”   林星一:“可是万千世界图书馆里有很多系统。”   系统:“我是其中一个, 叫“系统”没毛病啊。”   林星一:“连代号都没有?据我所知,其他系统都是有代号的。”   系统摇摇头:“没有。”   他沉思片刻:“嗯......可能主人认为我是他心中唯一的系统吧, 嘿嘿......”   林星一:.....是痴汉没错了。   这时,玻璃窗后的程序工作室内,几十台电脑显示屏同时熄灭,系统突然拔腿就跑:“主人要下班了, 我先走啦!”   林星一喊:“能不能再怂一点!”   系统倒着后退,将手指放在唇上:“嘘――小声点!”   林星一笑。   自动门打开,一身白色燕尾服西装的男人走出工作室,上下打量了林星一一番:“你就是林星一?”   “你好。”林星一向男人伸出手。   男人闻言停下了摘手套的动作,犹豫片刻后将手套戴好,与林星一握手:“楚承。”   对于他的小动作,林星一并未在意,只当他有洁癖。   “楚承先生。”林星一问:“请问......与我合作的系统有没有名字或是代号?”   “名字?”楚承不屑地一笑:“无血肉之躯,更没有情感,只不过是一串串数据组合而成的东西,就不用起名字了吧。”   林星一:“什么?”   “林先生。”楚承说:“希望你不要用情太深,Ai如此,书里的人物也如此。我好心提醒,你好自为之。”   楚承脱下手套,将其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便与林星一擦肩而去。   “用情太深吗?”林星一自言自语道。   他在原地驻足片刻,突然拔足而奔追上楚承,一把抓住楚承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低吼 道:“什么叫‘Ai如此,书里的人也如此’,你给我说清楚!”   “小林!”于总管刚从顶层空间的楼梯上走下来便看到了眼前这一幕,赶紧上前拉开林星一:“你这是做什么?”   楚承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于总管,没关系,毕竟林先生是完整地走完一个世界归来的人,混淆现世与虚幻以至于使情绪出现巨大波动很正常,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   话毕,他便离开了。   “小林,你没事吧。”于总管关切地道:“小楚他就这样,你别在意。”   “现世是真实的,但书中世界并不虚幻。”林星一说:“我已与所爱之人过完一生,他不是书中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对此我比谁都清楚,所以我不允许别人如此说他。至于系统,他也不仅仅是数据而已。”   于总管握住林星一的手:“小林啊,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为了绩效让你接这个任务......”   林星一:“于总管,你也认为我变得情绪化了?”   于总管:“这倒不是......”   林星一抽出自己的手:“我虽把书中世界当作真实存在的世界,但我很清楚它与现世的界限,不会像电影中那样混淆两个世界而自杀。”   ......自杀。   林星一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他是否也曾在某个世界里遇到了一个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人?或许因此而觉得现世索然无味,故而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于总管的话打断了林星一的思绪:“你暂且不要穿书做任务了,我给你放几天假,回家休息休息?”   “不必了于总管。”林星一回答:“我去工作了。”   林星一走进了“特殊图书室”。   这间图书室里存放得全是供穿书体验者借阅的图书,图书室看上去很普通,书架摆放整齐,书籍分类别摆放,只是没什么人。林星一在书架中穿行,很快找到了想找得书。他从书架上拿下,只简单地翻了翻,便将其放回。   书的内容变了,一字一句都在诉说着林星一与韩昀的故事,对林星一来说,回忆早已深深映刻于脑海,不看也罢。   待他离开后,一名男子从后方书架处走了出来。   邵恒的白衬衫领口处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半个脖颈,衬衫整整齐齐地扎进熨帖的西裤中,显得他的腿十分修长。他的相貌十分冷俊,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忧伤。   他静静地站着,注视着林星一的背影,犹如第一次在万千图书馆见面一样。   突然,他的脸色一变,皱紧眉头捂住了胸口,扶住书架大口喘气,过了许久才平复下来,额头上已渗出了汗。   口袋中的手机发出响声,他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儿子,你的情绪又波动了。”   万千世界图书馆的顶层除了虚拟的浩渺宇宙空间外,还有一个不允许员工进入的空间。这个空间隐藏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一般人走进去只会当成一条死路,只有按下特定的密码,走廊尽头才会显现出一道门   邵恒便来到了这里。   奇异空间识别了他的面貌,主动为他敞开门。   门后空间虽被称作“奇异空间”,但房间内却十分普通,只是古朴了些,桌椅书架吊灯台灯皆是民国时期的制式,所摆放的艺术品一眼望去便是古董――这是一间民国式书房。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身穿衬衫、外罩灰色马甲的中年男子,男子正聚精会神地望着窗外。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会发现窗外别有景色:远处矗立着几栋欧式洋楼,楼宇中间夹杂着普通的中式庭院,近处是一条商业街,店铺门面写着“洋行”、“典当、”成衣铺“等等,而街上则都是身穿马褂、西装或是旗袍的形形色色的民国装束之人,他们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是虚拟出来的民国商业街。   对于中年男子的行为,邵恒早已见怪不怪。   “父亲。”他喊道。   邵允回首。   他的头发大多数已经花白,然而脸上皱纹很少,相貌看上去还很年轻,如果不是面上表露出的疲惫,他看上去也就只有三四十岁的样子。   邵允:“你来了,坐吧,父亲有话对你说。”   邵恒:“嗯。”   “我们邵家每一任馆长都必须是无感情无情绪之人,生来便会被植入芯片时时刻刻观测情感波动,你以前犯过错,我才狠心把你丢进这惩罚系统,可是最近,你的情绪波动地很厉害。”邵允说。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分章字数少,二更合一。 50、双A恋(一)   作为万千世界图书馆的馆长继承人, 不得有感情,情绪也不能有任何波动。   ――这句话邵恒不知听了多少遍。   体内被植入了情感值芯片,一旦感知到情绪变化便会发出电流刺激心脏致使他呼吸困难, 而另一边,他的养父邵允则会接收到数据。   所以当他高中时期有了第一个喜欢的人时,首先感受到的是疼痛,于是在他的认知中,喜欢便等于痛苦。   当邵允接收到信息时,表现地对邵恒十分失望。   从小被灌输图书馆的规则,邵恒知道自己的错误, 自愿进入“惩罚系统”,以书中人的身份接受考验。   坐在靠椅上的邵允将一叠分析报告扔向书桌:“你顺利通过了第一本书的考验,任务执行者不知道你的存在, 以让你遗憾的方式使你的情感值达到100, 但是......”   他双手交叉抵住下巴,将胳膊的肘部压到梨花木书桌上:“萧寰是冷血之人,你也分明无现世记忆, 为何情绪波动地如此异常?”   邵恒沉默。   “你可以不回答, 相对第二个世界而言, 这根本没什么。”邵允说:“因为第二个世界的分析报告是空白的。”   “是我删除了第二个世界的数据。”邵恒说。   “邵恒, 你撒谎了。”邵允起身, 走到邵恒面前:“这是你第一次撒谎,也是你第一次违背父亲的意愿, 只是为了那个名叫林星一的外人。”   听到林星一的名字,邵恒的眼睫一颤。   “我查过他的背景,与你念得是同一所高中,大学所学专业是经济学, 毕业后却来到了万千世界图书馆做图书管理员。母亲常年居住国外,似乎是个私生子,除此之外便查不到任何消息,你不仅不曾怀疑过他,还查到他即将要做得任务,修改了数据与他穿进同一个世界,成为了他的任务对象。”   邵允看着邵恒的眼睛,而邵恒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的幻影之上。   “明明只要再经过四个世界的考验便可以真正摆脱情感的束缚,成为图书馆的合格继承人,你可知你的做法会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对不起,父亲。我喜欢他,从十六岁便如此,即便我自懂事起便已将万千世界的每一条规则皆熟记于心。”邵恒垂眸:“我与他在书中世界度过了一世,如今的我已很满足,自愿接受更严厉的惩罚。”   邵允叹气:“一个月后,我会安排你进入下一个世界。”   邵恒:“那他......”   邵允:“他是一名合格的员工,也会成为检验你的情感值是否合格的标准。”   邵恒:“......多谢父亲。”   邵允挥手:“嗯,回去吧。”   邵恒走后,邵允静坐了许久。   橘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隐去了因岁月痕迹而留下的细纹,一瞬间,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他打开抽屉,从中拿出两张照片来,颤抖着手将其放到桌面上。   一张照片是黑白的,早已泛黄发旧;而另一张照片为彩色,仍崭新如初。   黑白照片上是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戴金丝眼镜,一身长款大衣为民国制式,围一条长围巾,立在雪地之中。   彩照上的男子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正捧起一本书在读,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   细看,会发现两名男子有着相同的样貌,皆俊秀而风华绝代。   邵允只看了一眼,便小心翼翼地将两张照片放回抽屉。   他站起来,左手抄进裤子口袋,迈动长腿走到窗前,右手则在玻璃上轻轻一点。   窗外虚幻的场景与幢幢人影皆消失地无影无踪,眼前出现了一条黑色隧道,邵允走进去,待眼前豁然开朗之时,已置身于另一个空间之中。   如同顶层空间一般,此处也是茫茫宇宙,无数星球围绕属于自己的轨道公转,脚下则是苍茫银河,而在银河尽头则有一颗如同太阳般发热的火球,它像动物心脏一样正在规律跳动,无数似血管般的条状物缠绕其上。   邵允朝着火球走近,丝毫不畏惧它那能将万物融化的炽热,在巨大火球面前,他如同一个小小的蝼蚁。   他仰起头,面无表情的说:“你吃得够多了,现在该是你履行契约的时候了。”   “不要急,很快你便能见到他。”一个声音在“宇宙”中回响。   邵允:“希望你说到做到。”   一个月后,林星一接到了新的工作任务。   至于客户是谁,于总管也不清楚,只说是上级要求,且指名将工作分配给林星一。   “小林啊,你的状况可以不?”于总管有些担忧林星一。   “还不错,吃得好睡得好,随时可以接新任务。”林星一正对着电脑清点一批新进的图书,打了个哈欠。   “真的可以吗?”于总管弯下腰,贴近林星一可劲儿瞅。   “真的。”林星一说。   ――自从上次与楚承吵架过后,他的情绪确实已经稳定一个月了。确切来说应是冷漠,他冷漠地如同一个抗抑郁药吃多了的抑郁症病人,麻木地一点儿情绪都无,连上一个世界里的事都很少想起。   当然,他深信自己身心健康并没有抑郁症,也并不想去看医生,更不想吃药。   于总管这才放下心。   林星一问:“这次任务目标是什么?减少羁绊值?增加情感值?”   “我看看哈。”于总管从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哗啦啦翻开上司给他的一堆工作任务表:“减少羁绊值,嗯,没错......然后是......嗯?减少情感值?”   林星一闻言,一双正在敲键盘的手顿住。   “是不是打错字了啊。”于总管嘟囔道:“我看看世界线哈......”   “这次是ABO世界。”于总管读着世界线,挠挠自己的地中海,“啧”了一声:“还真是减少情感值,'目标是让男主的情感值从100降为0',这什么操作,不符合图书馆的规则啊,你等我……等我去问问馆长。”   “我去吧。”林星一放下手中的工作:“我直接跟他对接,可能会清晰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吐世界线。 51、双A恋(二)   隐藏空间原名为虚幻空间, 只有历代馆长方有权进入,邵允不喜欢这个名字,便将其更名为“奇异空间”。   今日的奇异空间未亮灯, 窗外街景则被窗帘遮挡,房间内一片昏暗,复古式装潢因少了光线的映照而显得一片死寂。   屏风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   一张欧式大床横于屏风后头,隐约可见其上躺着一个人影,那人的身体似乎没有重量,他身下的床垫并未有凹陷,甚至床单上也没有褶皱。   邵允半跪在床边, 只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后邵允才记起要开灯,灯光亮起,照亮了床上静卧的人。   那是一个容貌俊秀的青年, 正在沉睡着, 长长的眼睫在微微颤动,胸口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书陌。”邵允忍不住想要触碰他,手却从他的身体上穿过去了。   ――青年不过是个幻影。   邵允痛苦地抱住了头。   突然, 空间内响起了警报声, 邵允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谁敢闯来这里?   眼前展开一个屏幕, 屏幕上正是想要闯入隐藏空间的人。   这是一个俯视视角,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闯入之人的脸, 再加上那人全程低头看着脚下,只能分辨出是一个年轻人。   过了一会儿, 屏幕上显示出信息:林星一,23岁,万千世界图书馆管理员,任务数2, 情绪波动100。   “情绪波动很大,很好。”邵允喃喃着:“不能再等了。”   他移开眼,屏幕便瞬间消失。   林星一先是去了馆长办公室,并未找到馆长,紧接着又去顶层空间内转了一圈,出来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便顺着自己的感觉走入了平时无人踏足的幽深走廊内。   他以为那里是安全通道,结果只是一道封闭的走廊。   “算了。”林星一打算先回去。   但刚要离开,他就忽然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似乎有什么能量在微微波动。   “这种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林星一不知吸引他的是隐藏在其中的巨大能量与数据,更不知道这种能量对经历过书中世界的人尤其有吸引力。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踏出一步,脚下便出现了万千星辰。   林星一低首,见脚下点点繁星的排列似乎有规律,随意踏了几步,那些星辰便运动起来,按照他发出的命令排列组合。   “似乎是某种密码。”   林星一兴味盎然地解起了密码。   ――当然,除了馆长,无人能解开隐藏空间的密码,故而林星一也不过是随意乱踏,一串串“error”符号显示于眼前。   “算了。”许久没能成功,林星一打了退堂鼓,谁知刚转身走出一步后,脚下踏空身体猛然下坠,落入无底深渊中。   .......   林星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身穿黑色紧身服,全身被禁锢,躺在密闭的穿梭舱中。   刚才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会在这儿?   他奋力去想刚刚发生了什么,太阳穴却“突突”跳动,令他难受得很,只记得坠落深渊的感觉犹如梦中忽然踩空而失重。   略带机械声的正太音在耳边响起:   “书籍《omega的养成方法》,   穿书身份:余修,   任务:拆余修与齐随雨的cp,降低齐枫的情感值,   待余修与齐随雨的羁绊值降为0,齐枫的情感值降为0时,方可返回现世。”   ......这次果真是将情感值降为0?   来不及说话,世界线便犹如滔天巨浪席卷而来,瞬间将他吞噬。   在这个abo世界,alpha与omega的地位有着天壤之别。所有人未成年时都是beta,按照社会地位分为上等beta和下等beta,上等beta将来会分化成alpha,成为这个国家的支配者;而下等beta只能分化成omega,成为繁衍后代的工具,若是被最顶级的alpha选中为其繁衍后代,生下孩子后便会立马被杀。   余修是个孤儿,五岁便流落街头,若不是齐枫的父亲齐自云将他捡回家,他便只能如同其他的流浪者一样,捡别人的剩菜剩饭吃沦为下等beta,然后被卖入风俗店,等待成年分化为omega后沦为alpha的性|欲发泄工具。   刚到齐家时他怕极了,躲在齐自云身后不敢出来。小齐枫听说自己的父亲收养了小孩子,气得作业也不写了,“蹬蹬蹬”地跑下楼,像只领地被侵犯了的猫儿似的,呲牙咧嘴地冲余修哈气。   余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从齐自云的身后探出小小的脑袋,用唤猫儿的方式唤了一声。   小齐枫的脸立马红了。   余修也不害怕了,“咯咯咯“地笑他。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读同一所小学中学,也都是上等beta,直到齐自云在一场对外战役中牺牲。 52、双A恋(三)   齐家为军人世家, 齐自云自分化为顶级alpha后便遵从父亲的意愿参了军,一步步做到中将,后来敌国进犯, 他率领军队上前线,死于战火之中。   葬礼上,十三岁的齐枫面色平静,将艺术白牡丹放到父亲遗像前。   “对于军人来说,为国家献出生命乃至高无上的荣光。”齐老爷子对孙子齐枫说道。   齐老爷子不准齐枫哭,齐枫便自始至终没有掉眼泪。   而作为老爷子不认可的外人,余修则丝毫不顾忌, 在沉默的爷孙旁号啕大哭,被齐老爷子赶了出去。   余修气鼓鼓地蹲在花坛边看蚂蚁搬家,打算晚上钻进齐枫的被窝里抱着他睡觉来安慰他, 想起如亲生父亲一般的齐自云以及被家族荣耀束缚的齐枫, 他心里既难受又是心疼,眼泪“啪嗒”掉进泥里,把蚂蚁们吓得四下而逃。   就在这时, 一个影子笼罩下来, 余修以为是齐枫, 慌忙地擦掉眼泪抬起头, 却见一个陌生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子手捧一束白牡丹, 年纪大概30岁左右,帅气逼人, 气质成熟。   他问:“你是齐枫?”   “我不是。”余修摇头:“我叫余修,是齐枫的哥哥。”   “你便是他在信里所说‘捡到得孩子’?”男子的眼中有了神采。   余修问:“‘他’......是指齐叔叔吗?”   男子点头:“我叫齐随雨,是他的亲弟弟。”   余修听说过齐老爷子有两个儿子,但小儿子很早前便离家出走, 多年来一直杳无音讯,他想着能让这一家团聚也算好事,于是便给齐随雨指了路,自己则悄悄躲到门口偷看。   “你还有脸回来?!”齐老爷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用拐杖重重敲打地面:“我们齐家没有你这个畜生!”   “爸,大哥在看着呢,您老也降降火,别气坏了身子。”齐随雨越过齐老爷子走到遗像前,将白牡丹放下。   齐老爷子的呼吸声沉重得如同破锣,他拄着拐杖上前,拿起花便扔到地上:“滚出去!”   “大哥最喜欢白牡丹了,爸,你这样他该多心疼。”   “你不配提你大哥!”   ......余修只听到了这些话。   因为副官发现他在偷听,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拎走了。   或许是因悲恸过度,葬礼过后,齐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变得越来越差,很快便撒手人寰。齐家一下少了两个主心骨,留下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即便有丰厚的家底,像余修和齐枫这样的beta无长辈庇佑也难以生存,余修恨自己年纪小无法保护齐枫,听说有少数未成年人会提前分化,做梦都分化成了顶级alpha。   就在这个时候,齐随雨回来了。   他是齐老爷子的血脉,这些年在外打拼,白手起家成为了财阀,社会地位极高,即便不讨齐老爷子喜欢,还是被齐家人所认可。   只有成为强者才能守护别人。余修想:长大后我一定要成为最顶级的alpha,然后参军,好好报答齐家。   他对齐枫说:“哥比你大,一定会早比你分化成alpha,到时候哥罩着你。”   齐枫不说话。   余修早已习惯齐枫的沉默,用胳膊肘戳戳他的胸膛:“你猜猜,我分化成alpha会是什么味的?”   齐枫:......   余修:“不说话我可就把你养得鱼都煮了吃了。”   齐枫:“......你希望是什么味道?”   余修:“当然是鱼味的啊,我喜欢吃鱼,多香。”   齐枫沉默片刻:“我也喜欢鱼。”   余修乐了:“你傻不傻,逗你玩呢,一身鱼腥味会把omega吓跑的,谁愿意给我生孩子。”   理想丰满的很,然而现实中,beta的知识水平会影响今后的分化,余修却是个一看书就头疼、一听课就犯困、班级排名倒数的学渣,考不考得上高中还是个问题。   齐枫就不一样了,稳坐年级第一的位置,妥妥的学霸。   余修要面子,拉不下脸来让齐枫教他学习,愁得要死。   “哪有弟弟教哥哥读书的?”他坚持道。   余修白天装出一副闲散的样子,瞧上去仍跟以前一样心不在焉,其实在竖着耳朵听老师讲课,当然,以他的基础根本听不懂。回家吃完晚饭后,他一定要大喊一声“我要睡觉了”,再回自己的房间挑灯夜读。   如此谨慎还是被人发现了。   ......幸好发现他在偷偷学习的人不是齐枫,而是齐随雨。   齐随雨没有嘲笑他,反而提出教他学习。   余修拿出一张纸,“刷刷”地写了一堆字后递出去:“可以是可以,但你要把这个签了。”   齐随雨一看哭笑不得,余修居然拟了一份保密协议。   经过齐随雨的辅导,余修的成绩进步飞快,中考时超常发挥,同齐枫一起考上了全国最好的高中。   虽说擦边过,但余修开心极了,把成绩单压在枕头底下,每晚睡前都要拿出来看看。   擦线过,成绩自然垫底,为提升成绩,他仍找齐随雨补习功课。学习之余,齐随雨会跟他讲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讲齐自云怎么照顾自己。余修从小就崇拜齐自云,所以最喜欢听这些,他把齐自云做得一些事记在心里,努力学习当一个好哥哥。   新学校里的学生都是家世好的上等beta,难免互相攀比,齐枫的成绩永远年级第一,叔叔又有极高的社会地位,时常遭人嫉妒。齐枫寡言少语,性格孤僻,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少上等beta想跟他结交,最后都碰了一鼻子灰,他们十分不爽,暗地里组成小团体诋毁齐枫,骂道:连父亲都没有拽什么。   余修知道这件事后,把那群人全打进了医院。   他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右胳膊骨折,脸上也挂了彩,非要强忍住疼痛,戴一副墨镜遮住青紫的眼圈,去跟齐枫炫耀:“一挑十,毫发无伤,厉害不?”   话音刚落,齐枫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疼得他哇哇大叫。   余修连忙逃跑,被齐枫揪住衣领拎了回来,齐枫按住他的左肩让他正视着自己,说:“今天晚上没有鱼。”   “我说,也太不是哥们儿了吧......哎你别动我眼镜!”   怕自己脸上挂彩的丑模样被看到,余修开始耍赖,“哎呦哎呦”地喊胳膊疼,在齐枫惊慌失措时猛然扑上去。齐枫猝不及防,摔到沙发上。   余修压住他,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到他胸口,继续喊疼。   齐枫的双臂悬空许久,最终还是缓缓落下。   ......余修眼上的青紫还是被发现了。   齐枫把红烧鱼清蒸鱼摆到了餐桌中央。余修的右胳膊被打上石膏,只能站起来用左手去夹,然而他的左手并不利索,一块鱼肉都夹不起来。   左撇子齐枫气定神闲地吃了一块鱼肉。   余修:......   余修这一架打得全校出名,走在路上回头率极高,他认为自己既然红了,那就要把流量带来的影响力好好利用起来,于是强行拉上齐枫跟他一起在校园里走,目的是告诉同学们:齐枫,我弟弟,我罩得。   齐枫并不知道余修的心思,面无表情地任他搭肩、拉扯、牵手。   一周后,一本名为《其余》的手写体小说在学校里流行起来,这本小说尚在连载,为齐枫x余修的同人。   余修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删减版,气得跳脚:“凭什么我是omega!作者呢,作者是谁?劳资要用一百条鱼换他把我改成alpha!”   回到家里喝完保姆姐姐做得鱼汤后,他闭嘴了。   余修同学身残志坚,即便胳膊打着石膏也要去找齐随雨补习,兴许是学得有些久,他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有些头昏脑涨,齐随雨便像往常一样去厨房给他泡了一杯咖啡。   咖啡下肚,余修并没有因此精神起来,还是在齐随雨的讲课声中睡着了。   余修经常会在齐随雨的房间中睡着,起初还会说几句抱歉,到后来也不见外了,甚至在迷糊的时候大咧咧地去占齐随雨的床。齐随雨则一直很包容他。   终于,余修与齐随雨升到了高三,而对于余修来说,他的转折点就要到来。   很快,他便会迎来成人礼,正式分化成一个alpha。   他很期待,也很紧张。   分化前,少数beta的身体会出现预警,有人身体会莫名地疼痛,有人则会烦躁不安,而余修的身体未出现上述两种症状,他感觉到的是铺天盖地的困意。   他经常在课上睡着,主动去教室后面罚站,没想到竟然站着睡过去了。   医生给他的身体做了全面检查,检查结果均是无异常。   齐枫把余修的所有体检报告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皱紧眉头。   余修安慰齐枫让他别担心,说不定哪天在睡梦中就分化成了顶级alpha,说着说着,他就靠在齐枫的肩上睡着了。   医院走廊内人来人往,齐枫保持着手拿检查单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着。   余修的呼吸声在他的耳边缭绕,渐渐地,他的耳朵染上红色。   不知过了多久,人流量渐渐变小,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齐枫方小心翼翼地在余修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53、双A恋(四)   齐枫自出生起便被灌输国家责任与家族规矩, 事事接受祖父和父亲的安排,言行举止稍有不得体便会被祖父批评,性情难免隐忍压抑。毫不夸张地说, 他甚至连喜欢、厌恶、无感的界限都分不清。   至于“喜欢”究竟是什么,他还是从余修对鱼的态度上了解到的。   为了beta的成长与alpha信息素的稳定,餐桌上摆放着的一直是精准计算过营养的菜品,每一样都寡淡无味,对于齐枫来说,吃饭不过是例行日程罢了。   如今余修一来,每餐都会多一盘换着花样做得鱼。那是齐自云吩咐厨房按余修的口味做得。   ――老爷子不喜欢余修, 管他吃什么。   余修对鱼的喜爱近乎疯狂,每顿只吃鱼。淡漠一切的齐枫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终于, 在祖父与父亲不在的时候, 忍不住夹了一块水煮鱼片。   “好吃吗?喜欢吗?”余修托腮笑着,眨眨眼睛。   余修的笑容让齐枫心中一动,话语脱口而出:“喜欢。”   余修把自己面前摆放着的水煮鱼推到餐桌中央:“嘻嘻, 那这条鱼我们一人一半。”   ......水煮鱼很辣, 鱼肉很腥, 齐枫接受不了, 这句“喜欢”, 其实是他无意识间说出的――对余修的感觉。   他顿悟:原来这就是喜欢。   如同余修每天都想在餐桌上见到鱼一样,他盼望每天能见到余修、能听他说话, 这让他总怀有期待,再不会因为一成不变的日程而像机器般冰冷运转。   在这个abo世界中,没有爱情之说,只有信息素间的相互吸引, 信息素相互影响而产生的性|冲动也趋于原始。然而齐枫就这样爱上了余修,不关乎信息素,只关乎余修这个人。   此外,a与o结合繁衍后代才是主流,因为这关系到种族的繁衍与国家的发展。当今世界并不和平,国与国之间摩擦不断,战争频发,人口已出现负增长,生育特别重要。齐枫与余修都是上等beta,将来注定皆为alpha,二人结合无法繁育下一代,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于是齐枫只能暗戳戳地将爱隐藏起来,继续做那个冷淡而循规蹈矩的齐枫。   只有当余修睡着的时候,齐枫才敢用炽热的眼看他。   此时余修枕在他的肩上,呼吸声近在咫尺。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余修的脸,心随着余修睫毛的颤动而跳动,屏住呼吸,身体僵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生怕吵醒余修,失了这片刻的幸福。   往日敏锐的直觉有了疏忽,齐枫并没有注意到,拐角处有个男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齐随雨在一旁看了很久,才径直走到二人面前。   “beta专项信息素检查结果出来了,不太稳定,医院不适合久留,回家叫家庭医生打个点滴吧。”说罢,齐随风便拉住余修的胳膊,要将他扶起。   齐枫却紧紧地将余修圈在怀里:“我来。”   齐随雨只能任由齐枫把余修背在背上。   回家后,余修仍在睡着,家庭医生给余修挂上水后说:“很大概率会在梦中分化,今晚是关键,最好不要来打扰他。”   齐枫不放心地撩开余修的刘海,摸他的额头:“他发烧了,需要人陪。”   家庭医生说:“放心,发烧很正常,第二天早上就会退。”   齐枫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在齐随雨身后离开。   直到家庭医生也走了,房间内方彻底安静。   余修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安静,一脚踢开了身上的被子,气若游丝地喊了两声:“齐枫,齐枫......”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花香的味道。   余修突然清醒了:嗯?这是我的信息素的味道吗?   他拉开自己的领子使劲儿闻:这个味道好熟悉,像是......齐叔叔喜欢的白牡丹花香。   余修最近几年一直在期待自己分化后的信息素味道,各种味道都想了一遍,甚至期待过一身鱼味,毕竟鱼吃多了。没想到分化后竟然是牡丹花香味的。   这不太适合我,余修想:这种味道更适合齐叔叔。   齐自云钟爱白牡丹,信息素也是白牡丹花香,当然,这是听大人们说得,毕竟齐自云在世时,余修只是一个beta,什么闻不到。   虽然这种味道不适合自己,但拥有了与齐叔叔相同的信息素味道,他还蛮开心的。   想着想着,他的头越来越昏沉,半睡半醒间,听到房间门“吱呀”一声打开。   是齐枫吗?   余修想唤齐枫的名字,然而喊出来的声音实在太小,被淹没在了脚步声中。   来人坐在了床边。余修的鼻尖处立马钻入一股浓郁的酒香。   这是齐枫身上的味道吗?   不,不是,齐枫还没分化......   是谁?   余修奋力地要睁眼,眼前却一片迷蒙,干涩的嘴唇上下开合,然而嗓子像是被堵住了,说不出话。   我怎么浑身上下毫无力气,动弹不了?   来人忽然握住他的肩膀将他的身体翻过去,让他趴下,余修大惊,紧接着后腰处便感觉到一痛。   来人给他扎了一针。   是家庭医生吗?   打完针后,那人并没有走,而是一直默默地坐在床边。   怎么还不走?余修疑惑了。   有人在身边让他感觉特别不舒服,那人身上散发的气味不知为何让他浑身无力,甚至连话都说不了,更没办法把人赶走。   不知过了多久,余修的身体开始发热,更加浓郁的白牡丹花香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   余修的神志开始混乱,他努力保持着清明,意识到了不对劲。   ......分化为alpha不该是这样才对。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他的身体仿佛着了火,难受地在床上不停翻滚。   ――余修,一个注定要分化成alpha的上等beta,居然分化成了omega。   他不敢置信,他震惊不已,他认为这绝不可能,但身体的每一个反应无不在告诉他:他发情了。   最绝望的是,身旁alpha的信息素已然让他头脑混沌,他奋力挣扎,拼命睁开迷蒙的双眼,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是谁。   是齐随雨。   然而这个齐随雨与往日完全不同,余修差点儿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一向温文尔雅的齐随雨此时像个疯子,狂喜令他的面容近乎扭曲,他用双手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近乎歇斯底里:“我成功了!他分化成了omega!他有了你的信息素!我成功了!”   ......他在说什么?   余修难受痛苦到了极点。   不可以,我要离开这里,不可以!   余修拼尽全力忍耐,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滚落在床单上,他狠狠抓着床单,缓慢挪到床边,却因四肢无力而摔下床。   冰凉的木地板让他的身体舒服了些,然而很快他便又掉入了欲|火之中,他想大喊救命,但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双臂撑地,艰难地挪向门边。   救命!救我!齐枫,救我!   他在无声地呐喊。   “自云。”   突然,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余修随即一愣。   齐随雨压到余修的身上,揽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脖颈中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牡丹花香,陶醉地唤道:“自云。”   余修脑中“嗡”地一声响:什么?他叫我什么?   “我爱你,自云。”齐随雨舒了一口气:“我说过,总有一天,你的信息素会属于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白牡丹花香,混合着浓郁的酒香。   一个漫长的噩梦开始了。   ......   齐随雨没有标记余修。   第二天一早,他将浑身脱力的余修揽在怀中,拿起床头的针管,随着针管的轻轻推动,一滴液体滴落到余修手背上。   余修的手一颤,瞳孔紧缩,发疯似的挣扎起来。   齐随雨紧箍住余修:“乖,别怕,这是抑制剂。”   余修双目空洞,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挣扎间将针管打落,尖锐的指甲抓破了齐随雨的脸。齐随雨吃痛,狠狠抓住余修的头发,吼道:“别动!”   泪水从余修的眼角滚落:“为什么......”   齐随雨吻去他眼角的泪:“因为我爱你啊。”   爱?   余修想起昨夜的噩梦,齐随雨犹如一只发狂的野兽,疯狂地撕咬着他,嘴中不停重复着:“自云,我爱你。”   齐随雨居然爱着自己的哥哥。   余修胃中翻滚,恶心地干呕起来。   齐自云明明是我的养父,是我最尊敬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代替他的人偏偏是我?   喉咙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余修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挣开齐随雨的束缚滚下床,捡起地上的针管,就要扎向自己的喉咙。   “你若不听话,齐枫将会成为下一个拥有牡丹花香信息素的omega。”   一句话犹如惊雷,在余修的脑中炸开。   针管终是掉落在地。   齐自云绕到余修身后,掀起他的衣角,并握住他的手引他摸自己的后腰:“这些针孔,是我给你打过得干扰剂,它可以干扰beta的信息素,让上等beta分化成omega。”   余修记起自己补习时,曾无数次在齐随雨的房间中睡着,兴许齐随雨是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打了针。   “我会给你打特殊的抑制剂,让你看上去仍是beta,只要你乖乖听话。”   ......   余修没有分化成功,他一定很难过。齐枫想。   余修不爱笑了,总是郁郁寡欢,余修的成绩一落千丈,明明之前进步很大。   该怎么安慰他呢?   齐枫亲自下厨做了全鱼宴,摆上餐桌,余修却只吃了寥寥几口。   齐枫心疼极了。   可齐枫不善言辞,只能在一旁默默地陪着他。   余修总是很疲惫,上课时总会睡着。原本上体育课时能一口气跑完五千米,然而现在只跑了半圈便气喘吁吁。   同学们肆无忌惮地嘲笑余修。   “呦,余修,你怎么回事?分化成omega了吗?怎么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就是啊,余修,怎么跟个omega似的。”   “该不会真分化成omega了吧。”   有个大胆的alpha凑上去闻余修的脖子:“让我闻闻,你是什么味的?”   余修隐忍着,紧紧攥住拳头。   齐枫见状,冲上去揪住了那个alpha的衣领,狠狠地给了他一拳。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他们没想到品学兼优的齐枫会打人,被打之人也十分震惊。   “齐枫,你......”   齐枫的眼神狠戾而阴鹜:“都管好自己的嘴。”   余光中,齐枫见余修默默离开了。   夜晚,齐枫推开了余修房间的门。   原本缩在被子中的余修像被吓到了似的猛然坐起,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齐枫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一把抱住余修:“别怕,余修,是我,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害怕的究竟是什么?”   余修咬住下唇,不说话。   “余修。”看到余修这幅模样,齐枫难受不已,他捧起余修的脸:“因为分化失败吗?没关系的,以后还有机会......”   “若我分化成omega呢?”余修终于开口说话了。   齐枫:“这不可能,你是上等beta。”   “你喜欢我吧,齐枫。”余修笑了:“若我是个omega,你会比谁都开心,这样你就有机会和我在一起了,你会用你强大的信息素支配我,然后标记我,让我成为你的附属品,对吧?”   “不......”   “怎么,你不喜欢我?”余修揽住齐枫的脖子,凑到他的耳边说道。   如此近距离地与心爱之人相对,齐枫的心脏跳得快极了,然而余修方才的话却犹如刀一般扎在他心口。   不是的,不是的,不管你是alpha、beta还是omega,我都爱你。   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并不是你的信息素。   白牡丹花香的信息素弥漫到空气中,余修在尽全力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他希望用自己的omega信息素影响齐枫,让齐枫尽快分化成alpha,这样齐枫就能早日摆脱齐随雨的控制。   哪怕伤害他的心。   余修早知道齐枫喜欢他,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但他对齐枫的喜欢,仅仅是想守护他――这只是作为哥哥的责任。   对不起,齐枫,事到如今,只能用这种手段催你分化成alpha。   他是个变态,我好怕他暗地里会对你做什么,你是齐家的希望,你不可以沦为一个玩物。   beta是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的,然而余修的尽全力释放与跳逗还是让齐枫有了反应。   他在闻不到的浓郁信息素中昏昏沉沉,在余修的挑逗中意乱情迷,恨不得将余修拆吃入腹。   但他还是尽力忍着,小心翼翼地吻上余修的唇,唇与唇相碰的那一刻,脑中犹如过电一般酥麻。   余修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齐枫瞬间清醒,相吻的二人也随即分开。   门外是齐随雨。   齐随雨好似什么都没有看到,淡淡地道:“该打针了,余修。”   齐枫不肯离开,坚持站在一旁,要看齐随雨给余修打针。   齐随雨把针管放到一旁,端出长辈的架子对齐枫道:“怎么,不相信叔叔?”   齐枫:“不是的。”   “齐枫,你先出去吧。”余修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对齐枫说。   齐枫点点头。   待齐枫走后,齐随雨抓起抑制剂摔到地上,狠狠地捏住余修的下巴,粗喘着道:“满屋的牡丹花香,余修,你翅膀硬了,敢背叛我!”   余修的目光越过齐随雨,停留在墙面的挂画之上。   齐随雨:“好啊,不想看我对吧。”   浓郁的红酒味道自齐随雨身上散发出来,余修起初还能保持清明,到后来,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像条蛇一般缠到齐随雨身上:“给我......给我......”   齐随雨吼道:“你知道我有多恨齐枫吗?你知道吗?!”   第二天,齐随雨开车送齐枫和余修去了学校。   余修没有拿到抑制剂,站在校门前时犹豫了。齐枫也不急,只耐心地等。   校园里的樱花开了,香气随风飘来,余修望着延伸到远方的樱花木道,想到昨夜齐随雨对他说得话:“今天没有抑制剂,这是对你的惩罚”。   身后,喇叭声响起。   余修闻声,木然地走进校门。   学校里虽然都是上等beta,但也有少数分化成功的alpha,余修没有抑制剂,不敢到处走动,然而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被音乐老师以合唱比赛的名义叫到了音乐教室,因为是老师,所以放下了戒心。然而当踏入音乐教室时,扑面而来的alpha信息素冲进他的鼻腔,他顿觉不妙,转身就跑。   他的音乐老师,自他身后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拖入了音乐教室中。   教室里有三种以上的alpha信息素,也就是有三人以上,这是余修在丧失神志前的判断。   余修永远也忘不了今日的耻辱,忘不了钢琴琴键发出的绝望声响。   直到夜里,他才被人找到。   齐枫一间教室一间教室地找他,心里十分不安,总害怕发生什么事,当他推开音乐教室的门时,看到眼前的余修,瞬间崩溃。   余修衣衫不整,满身狼藉,蜷缩在角落,教室里充斥着连beta都能闻到的情|欲味道。   “谁干得?谁干得?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余修绝望地跪在地上:“你明明是上等beta,怎么会......怎么会......”   当夜,将余修背回家后,齐枫分化成了一个上等alpha。   因为是提前分化,过程十分痛苦,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齐枫咬牙忍着,脑海中只有一句话:我必须要强大起来,我必须要保护余修。   当他前去找余修时,余修已经不见了。   齐枫慌乱极了,发动齐家上下四处找,却寻不到人。   齐随雨拍了拍他的肩膀。   余修就这样失踪了。   再次相见,已是四年之后。   彼时的齐枫已成为上校,是考试中选□□的最强大的alpha。   他被上司带到风俗店中应酬,一身墨绿色军装外罩大衣,气质高贵,面容冷峻,安静地坐在灯红酒绿间。即便压制着身上的alpha激素,仅凭气场也极具有侵略性,让omega都不敢直视。   上将喝多了,怀中抱着两个omega,对齐枫道:“齐枫啊,听说你还没有找omega?”   齐枫点头。   “得快点儿了,我们这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指不定哪天就没了,要及时行乐啊。这附近的风俗店都是我名下产业,要不你今天就挑个干净的回去?”上将正苦口婆心地劝着,目光忽然被舞台吸引,伸长了脖子看。   omega给上将倒了一杯酒:“他是我们店里最俊俏的omega,身上的味道也好闻,白牡丹花香。”   上将三魂被勾走了七魄,直直地注视着那个俊美的omega,目光随着omega的动作而移动,看他坐在钢琴前,看他掀开钢琴琴盖,看他修长的手指游走在钢琴琴键上。   “操,太正了。”上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行云流水般的乐声响起,上将问:“他叫什么名字?”   omega答:“余修。”   齐枫讶然,朝着舞台望去。   余修一身白色燕尾服,坐在钢琴前,弹奏着巴赫的钢琴曲,在流光溢彩的灯光下,宛如一只闪闪发光的精灵。   是他。   齐枫猛然站起身,大踏步朝向舞台走去。   “哎!”上将看得正起劲,目光被这个大高个挡了,心里窝火,但想起自己刚许诺让人家随便挑,心痛地叹了口气:“得,算我没艳福喽。”   齐枫站在舞台下,像过去那些年等待余修一样,等他把曲子谈完。   一曲毕。   余修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齐枫身上。   齐枫的心脏就要跳出来了。   余修走近齐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齐枫被他看得身体僵直,话也哽在喉咙。   余修微笑道:“这位上校?可否让我摸一下你腰间的抢?”   话音刚落,周遭便爆发出了起哄声,齐枫是个脸皮薄的,脸立马变得滚烫。   孰料,趁齐枫不知所措的这个空档,余修扑到齐枫的身上,左手揽住他的背,右手迅速地拔|出他腰间的枪,瞄准远处的上将,便是“砰”的一枪。   这一枪十分精准地打爆了上将的头。   静默过后,便是动乱。   士兵们纷纷将枪指向余修,与此同时,齐枫反应过来,趁余修要逃走时,抓住了他的胳膊。   omega们见余修被拦,脸色一变,齐刷刷地掏出枪!   “是反贼!”士兵们喊。   双方开了火,动乱之中,余修和齐枫依然僵持不下。   “放手。”余修说。   “这些年你去哪了?”齐枫紧抓着他。   “拜你们齐家所赐,沦落风尘,成了一个千人操万人骑的omega。”   “当年还一定发生了别的事对不对?”齐枫哑声道。   “呵,你不知道?你原来什么都不知道?”余修笑了:“你那个衣冠禽兽叔叔干得好事,你一个都不知道?”   “什么?”齐枫不敢置信。   “当年他用干扰剂让我分化成了omega,□□了我,并且为了满足他那恶心的支配欲,为了向我展现他想把我送给谁就送给谁的变态想法,安排几个alpha把我轮了。”   □□裸地揭示真相,第一是想想要宣泄恨意,第二则是故意而为。   当年音乐教室事件,余修的自尊被肆意踩在脚下,恨意吞没了他,以至于他恨上了所有的alpha,沦落风俗店之后,他见识到了alpha对omega的侮辱欺凌,发誓要为社会最底层的omega鸣不平。   凭什么这个国家只有alpha才是高贵的?   omega就不是人吗?   至于第二点,则是余修对齐枫的感情使然。   他把齐自云当作父亲,把齐枫当作亲弟弟,不愿也不想齐枫喜欢他。   倒不如划清界限,连齐枫也一起恨了,并与他站在敌对面,断绝一切可能。   他当年已经拼尽全力保护了齐枫,在齐枫分化成alpha后方离家出走,已仁至义尽。   齐自云的养育之恩,他已经还了,现在,他想为自己而活,为这些被欺凌的底层omega而活。   余修的话,犹如惊雷在齐枫耳边炸响。   齐枫恨自己对此毫不知晓,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为什么连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   他不善言辞,所有的所有,皆化为一个推开余修的动作。   余修被他推到了omega人群之中,那些omega见自己的首领脱离了危险,连忙把他保护起来。   其实,现在的余修也有坏心思了。   最后一点,余修是在利用齐枫以及对他的感情。他认为,虽然齐枫把家族荣耀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但齐枫绝不会让自己死在他的面前。   齐枫果然放走了他。   只是,余修低估了齐枫对自己的爱。   齐枫确实把家族荣耀看得比生命更重要,但要让他在家族荣耀与余修之间二选一的话,齐枫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余修。   齐枫虽在这个事件中受到了处分,但他很快便在对外战役中立了功,重新恢复了职位。   不久后,上级再次给了齐枫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让他处理国内的内乱――即那些造反的omega,功成之后,他将被封为上将。   连升三级,这是何等荣耀,连齐自云都不曾有过。   而这一次,齐枫同时舍弃了生命与家族荣耀,选择了余修。   生命与信仰在一个余修面前不值一提。   那时的余修已经被心中的恨意所吞噬,已将齐枫视为敌人,带领士兵杀红了眼。   直到齐枫为他这个反贼挡下了一枪。   齐枫倒下时,好似对余修说了什么,然而枪击声淹没了齐枫的声音,扬起的飞尘遮住了余修的视线。   后来,更多omega加入暴动之中,国家分裂割据,余修带领omega与下等beta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国度。   余修是极端主义者,既然恨alpha那便是彻底的。他为omega提供源源不断的抑制剂,宣传不必为信息素拘泥的思想,鼓励omega间为爱通婚,omega间仍可以生育下一代,起初,国家倒是一片繁荣景象。   另一边,在只有alpha的国度中,omega数量极其稀少甚至没有,他们地位仍然低下,大多都逃到了余修建立的国家,生育便成了一个很大的难题。   时间长了,两个国家都出现了问题。   下一代的少数omega忘记了上一代的屈辱,仍会偷偷找alpha寻求爱情与刺激;alpha国度中为了繁育下一代,将一种能让上等beta分化成omega的药广泛投入使用。   余修恨omega的不争气,恨将上等beta分化成omega的干扰剂。   耗费半生,又搭上齐枫的性命,alpha与omega间的矛盾还是没能解决,甚至还成了一个烂摊子。   但他又不愿向alpha妥协,即便alpha国度提出国与国之间通婚的请求,并承诺必定平等相待。   余修想起自己身为beta时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上等alpha,那时的他也算是一个看不起omega的人吧。   直到他被害而成为omega,才感受到omega所受到的屈辱与不平等待遇,方开始为omega的未来做斗争。   人啊,总是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思考问题,注定不能与对方感同身受。   想到当年害自己的人仍在逍遥,干扰剂便是那个人的发明创造,临床试验的成功还是在自己身上。   余修想,自己这一辈子,是个笑话吧。   唯一让自己觉得真实存在的,那便只有齐枫了。   齐枫那深沉的爱犹如一颗大石压在余修的身上,但也让余修感受到自己是一个真实存在着的立体的人。   但,如果能重来一次,余修仍不希望齐枫爱自己。   ......   “余修,余修,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吵.....好吵......   林星一嘟囔了一句,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不知什么东西砸到了林星一的头顶,砸得他从睡梦中惊醒。   林星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统一的蓝白色校服装束,过于明亮的颜色晃得他眼疼,紧接着,一块写满密密麻麻数学公式的黑板撞进他的眼里,黑板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老师。   “我这是又来做任务了?”林星一的记忆有些混乱,想要想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可是头疼地要死。   “系统?系统?”他叫了两声,系统没应他,想是还没连接成功。   要死,居然穿到了课堂上,睡觉还被老师抓住了。   “余修!解题,还没睡醒啊!”老师不耐烦了。   哄堂大笑。   “喏,笔给你了,在你桌上。”老师用眼神示意。   林星一捡起刚刚砸到他脑袋的罪魁祸首――粉笔,气鼓鼓地跑上讲台,一阵奋笔疾书后把题解完,眯着眼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空气突然安静了。   林星一觉得气氛不对,头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老师在他解完的题上打了一个勾。   这下,连老师也沉默了。   林星一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   方才老师为了教训他,出了一道超纲题,其难度系数不亚于大学高数,没想到林星一居然用最简单明了的方式解答了出来。   糟了,人设崩了,林星一心说:这余修可是个学渣啊。   这时候该怎么办?林星一一边思考着解决对策一边搜罗着余修的记忆,计上心头:这时候就要甩锅了。   “老师,这道题是齐枫教我的。”林星一说。   与林星一相隔一个过道的齐枫终于抬起了头。   林星一望向他,本想冲他眨眨眼示意他帮帮自己,没想到在看到他的面容后,眼泪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是余修的情绪。 54、双A恋(五)   林星一连忙垂下眼。   他的眼尾很长, 斜飞着,晶莹的泪滴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最后坠入蓝白校服深深的衣领中。   一向冷静自持的齐枫慌乱了,手中的笔在试卷上划下深深的一道,给方才解出的正确答案打了一个叉。   “齐枫,你教他的?”   齐枫的目光早已牢牢锁在余修身上,老师的声音似从遥远之处传来,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上一次余修流泪,是在父亲葬礼上, 泪则是替自己流得。   想到这里,齐枫的心一抽一抽地痛。   然而他的忧伤并没能持续下去。   方才还可怜巴巴掉眼泪的林星一版余修突然“哎哟”一声,揉起了眼睛, 坐在余修身旁的女生见他不对劲, 忙问:“怎么了这是?”   林星一靠到椅背上:“沙子......沙子进眼睛了......”   女生刚凑近,双手就被林星一捉住,还未反应过来, 林星一就仰起头, 泪眼汪汪地冲她眨眨眼:“可以帮我吹一吹吗?”   如此完美的面容, 再配上这幅表情, 显然十分有杀伤力, 女生的小瓜子脸“唰”一下便红了,撇过头去下意识想跑, 结果不要脸的林星一同学抓住了人家的衣角。   “疼......”   女生:......   齐枫:......   老师:......   众同学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   “余修,要骚还是你骚。”   “老师他想转移话题!”   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最好奇最八卦的时候,虽说学校里的学生都是上等beta, 但这也挡不住少年们萌动的荷尔蒙,看到关系亲密的同学就起哄是常有的事。   老师板着脸:“安静!”   那女生哪儿好意思,连忙挣脱开,坐回自己位置上,女孩子单纯,还以为林星一的眼睛里真进了沙子,不时抬起头来偷看一眼林星一的情况,却见林星一正单手托腮,含笑看她。   林星一的双目极亮,眼尾红红的,让她的心跳停了半拍。   “呦――”起哄声这下子更大了。   数学老师眼不见心不烦,翻了个白眼,拿起黑板擦跟黑板上的粉笔字较劲儿,一口气把黑板擦干净,粉笔沫纷纷扬扬,把前排的学生们呛地不轻,不得已拿起书本扇动,好让灰尘远离自己。   就这样,差点露馅儿的林星一糊弄过去了。   ――好在顶着一张十七岁少年的脸,可以随意卖萌,有恃无恐。   课堂终于恢复秩序,数学老师板着脸讲课,同学们该听讲的听讲,该睡觉的睡觉,被欺骗了感情的齐枫好似什么都没看到,低下头继续做试卷。   至于齐枫不听课而是私自做试题这件事,所有老师都默许――因他成绩出色,门门课程满分,老师认为没什么可传授的了。   然而齐枫的心绪还是乱了,他答错了一道很简单的题。   将答案代入题目中检查,左右不通。   突然间他很焦虑,怎也解不出答案,笔尖于试卷上方停驻,印刷字体、公式符号密密麻麻,在他的眼前变成一个个解不出的乱码。   对于方才的情绪失控,林星一感到很纳闷。   在第一个世界中时,他作为新手不会调节情绪,被宋鹤宁的情绪影响在所难免,再加上自身对宋鹤宁命运的不甘,以至于性情略有些焦急与暴躁,走错了几步棋。在进入第二个世界后,他十分重视这个问题,用自己的理智与罗宸之的情绪做斗争,一番交锋下找到了不被原主情绪影响的方法,任务进行地还算顺利。方才刚进入第三个世界虽有些混乱,没能立马搞清楚状况,但他下意识就去压制余修的情绪了。   然而一切努力在看到齐枫后便溃不成军。   林星一发现,仅连余光扫到齐枫,余修的情绪便会有崩溃的预兆。   虽说原世界线中二人间羁绊很深,且齐枫为余修而死,但林星一作为任务执行者已接管了这具躯体,出现这般汹涌的情绪也十分不正常。   林星一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并尝试着继续连接系统,无果。   难以控制的情绪、连不上的系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对了,我又是如何进入穿梭仓的?在此之前可曾有见过馆长?为什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僵持到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星一都没敢跟齐枫说一句话。   这样要怎么做任务?冷暴力?   林星一心烦意乱,拿起桌上的中性笔,灵活的手指相互配合,让笔转动起来。他凝神思索这一桩桩一件件,直到手中的笔一空,方才回神。   他的笔,被一只手抓住了。   炙热的呼吸扑到耳朵上,抢过他笔的那人几乎将他揽入怀,在他耳边道:“课上转笔可是违纪哦。”   林星一的头脑刹那间一片空白。   这个声音是......   那人绕到林星一面前,将中性笔拿在手中把玩,签字笔的红色管体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刺痛了林星一的双眼。   那人打量了一眼笔管上贴着的标签,确认是黑色签字笔后,将按钮抵到下巴上借力一按,沾了些许笔墨的笔尖便弹了出来,明明只是暴露在了空气中,却好似扎在林星一的皮肤上似的。   笔墨随着动作在记录本上划动着。   “高三二班余修,自习课转笔,违纪,扣班级量化十分......唉,出来巡查了一圈,抓到了自己班上的学生,报上去的时候老师面子很过不去哎。”   这所高中对接的是军校,纪律严明到变态的地步,上课时会有老师去各班巡查,除了抓那些上课睡觉、聊天的学生,还会抓那些乱做小动作的,因为学校领导认为:乱做小动作=走神=不好好听讲,这是对神圣的学校以及辛苦耕耘的老师的侮辱。甚至变态到对“小动作”有一套细致的划分,对应所扣分数为:翘二郎腿扣十分,转笔扣十分,摸脸扣三分,摸头发扣三分,抠指甲扣三分,托眼镜扣一分,等等。   违纪的学生,第二天踩在楼下小黄线上罚站,那根黄线所在区域是学校领导计算好的,无论从哪层楼上的走廊上往下看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故罚站之人可被全级部的老师与学生看得一清二楚。   班里的学生总是幸灾乐祸,但有巡查老师在也不敢猖狂,只假装嗓子不舒服,用咳嗽来代替嘲笑。   那老师记完余修的名字,对教室里的“演员”们说:“通知你们一声,明天音乐课被你数学老师征用了,我先说一声,省得你们以为我又生病了。”   教室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不要啊老师!”   “老师我们喜欢你!我们想上你的课!”   “音乐课一周就一节……还没了。”   “安静!”音乐老师挥了挥手中的记录本。   瞬间鸦雀无声。   走之前,他拍了一下林星一的肩膀。   林星一的身体一直在发抖,被这么一拍,世界线中黑暗的记忆如同潮水涌过,将他吞没。   音乐教室,飘舞的白色窗帘,几种不同的alpha信息素混杂,白牡丹花香的omega信息素......一只汗淋淋的手拍到钢琴琴键上,敲下绝望的声响。   林星一大起胆子来看音乐老师的背影,看他走出教室,走进深深的走廊,期间胃中翻腾不止,终于再也忍不住,站起身离开座位跑出教室,冲到卫生间,“哗啦啦”地吐到洗水池中。   胃已经空了,仍在痉挛不止,他便只能痛苦地干呕。   突然,一只手抚上他的背。   林星一一惊,下意识挣脱开后迅速转身,欲抓住来人的胳膊再狠狠将他摔在地上,熟料来人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竟是将他抱在了怀里。   林星一也得以看到来人的相貌――是齐枫。   胃部终于平静了,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哀伤,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落,不想被齐枫看到这幅模样,林星一索性将脸埋入他的胸膛。   与此同时,机械音响起:“连接成功,惩罚系统01号为您服务。”   01号?   不对,明明在穿梭仓中时有听到系统的声音,他的声音很独特,不可能听错,总不会中途换系统吧?   “警告!警告!情感值上升!请稳定情绪!”   情感值上升......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bug?   眼泪制造机器林星一同学一头雾水,陌生系统01号的声音让他烦躁不已,翻了个白眼后,林星一破口大骂:“闭嘴。”   01号并没有听他的命令,仍在发出警告,警告声虽尖厉,但总好像隔了一层――像是他与01号隔了一面玻璃,01号正在玻璃后讲话。   莫非01号不在自己的脑海里?并没有与自己连接?   无论是什么系统,在世界线中都只能与宿主共生,卫生间中只有自己和齐枫两个人,既然01号并没有与自己连接,那便是......齐枫?   齐枫他……居然有系统?他不是纸片人吗? 55、双A恋(六)   林星一正震惊着, 憋不住眼泪,索性任其去了,并将脑袋更深地埋进齐枫的怀中, 想着这样贴近可能会更清晰地听清01号的声音。   然而等到外面下课铃声响,也再没听见。   ......奇怪。   一下课,教学楼便沸腾了。学生们争先恐后地跑出教室,冲到走廊,蓝白校服汇成的海浪首先便朝着卫生间涌来。   撞开五楼男厕所门的第一个男同学当场愣住。   “哎同学你怎么回事,进不进啊?”   “很急哎!快走快走!”   跟在他身后的人推搡着他,一下便将他推进了卫生间里, 那男同学踉跄了一步站好,嘴巴仍是张大的形状。   这下,看清卫生间内部状况的学生们也都呆在原地了。   只见, 年级第一齐枫同学的校服外套被大大扯开, 卡在了胳膊肘处。他的内搭是一件白色t恤,紧身的版型勾勒出完美的肌肉形状,听闻声响后淡然抬眸。而扯掉他衣服的罪魁祸首则背对着众人, 正奋力往下扯他的外套。虽然没露脸, 但看这背影谁不熟悉, 可不就是曾为齐枫一战成名的余修同学?   林星一“呼”地舒出一口气, 总算把齐枫的衣服扯了下来。   他现在仍是泪流满面的狼狈样子, 怎能被这群学生们看到?刚好齐枫的外套上满是他的鼻涕泪水,他寻思脏都脏了, 索性直接扯下齐枫的外套擦眼泪,顺便拿它遮住脸。   但在众人眼中,余修扯下齐枫的外套后,将脸埋在其中, 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的妈呀。”不知谁惊叹一声。   擦干眼泪的林星一则淡定地将外套整理好后搭到胳膊上,腾出一只手抓了把头发,略有些长的刘海儿便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红肿的眼,随后,他从容迈步,踏着同学们让出的路离去了。   事后他想打自己,特喵的直接躲进厕所隔间不就好了吗?   齐枫跟随在林星一的身后。   甫一走出去,风便迎面吹来,此时正值秋天,单穿一件t恤略微单薄,但齐枫丝毫不觉得冷。   他打量了一眼这四方环形结构的教学楼,觉得很压抑,像一座牢笼,但笼中的鸟儿却一个个青春洋溢,笑容满面。   很熟悉,像是回到了过去。与齐枫擦肩而过的学生们都被他吸引了视线,他们偷偷地、自下而上地欣赏他。   而齐枫――不对,应该说是邵恒――他的目光只停留在前方林星一的背影上。   像是当年一样,近在咫尺,遥不可及。   不同的是,当年暗恋林星一的自己是幸福的,而现在,他像拥有了双腿的美人鱼,一步步踩在刀尖上。   越喜欢,越痛苦。   惩罚系统01号正在给他介绍规则与任务。   “......虽然您早已知晓,但按照流程,01号仍会向您介绍规则。原本继承者的任务是穿到不同世界中,在执行者的帮助下升满情感值。现世作为书中世界的镜子,一切都会与之相反,也就是说,您在书中世界时增加了多少情感值,到了现世中就会减少相应数量。如今您绑定了惩罚系统,惩罚系统的作用是将这面镜子变成玻璃,至此,现世与书中世界的情感值增减便能等同。您的任务是在执行者的帮助下降低情感值,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者。”   此前没有惩罚系统的存在,邵恒穿进书中后完全与书中角色融合在了一起,并没有现世的记忆,而现在绑定了惩罚系统的他有了现世的意识。   父亲知晓了林星一是他的心上人,却没有给他换执行者,无疑是在给他的任务加大难度。   毫不知情的心上人为了降低他的情感值,必会一次次拒绝他的爱。而同时拥有着现世记忆与角色记忆的他,将会体会到两倍的痛楚。   “注意事项:您不可暴露“继承者”的身份,不可使角色崩坏,不可表现出对执行者的爱,否则将会受到惩罚。警告!惩罚是电流刺激,将会使您体会到撕裂魂体的痛,惩罚次数过多,您将会有魂体消散的风险!”   魂体消散吗?邵恒看着林星一的背影,心想:总好过无情无义,生而无可恋者。   然而,养父的恩犹如一颗大石,压在他的心口。   他走进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出试卷,扮演着齐枫。脑中思绪万千,想到齐枫的一生,心中又矛盾起来。   为心爱之人背叛家族甚至于付出性命,齐枫从不曾悔过。   忽然,一件物事裹挟着风,即将兜头而落,邵恒抬手抓住。   ――那是一件蓝白校服外套。   他垂眸看了一眼,知晓是林星一还回来的,便将外套穿上了身,拉上拉链后才发现衣服小了一码。惊讶之余扭头看向林星一,见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   邵恒的脸便烧了起来。 56、双A恋(七)   01号的声音昙花一现, 让林星一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抑或是出现了bug,令他与其他世界的系统有了交集。   但若只碰上一个意外便罢了, 偏偏撞得跟连环车祸似的:失去了穿来之前的记忆、连不上系统、意外听到了惩罚系统01号的声音、控制不住原主的情绪以至于一见到齐枫就哭得没完没了。   ――此事必定没有那么简单,当下还应先减少与齐枫的接触,控制住余修的情绪,等连上系统询问清楚后再想办法。   不知不觉,最后一节晚自习接近尾声。   桌上的三张数理化试卷仍然空白,眼看还有15分钟就要下课,林星一同学总算开始答题。毕竟是在上个世界做过大学教授的人, 他粗略扫了一眼后心中便得出答案,然而余修是个学渣,总不能每题都答对, 这样会被被老师误会抄作业的。于是林星一生生忍住下笔的欲望, 本着选择题“三长一短选一短、三短一长选一长”的原则蒙完三张试卷的选择题,然后咬着笔盖,一张张地开始蒙填空题, 至于试卷反面的大题, 他索性空着。   下课铃一响, 林星一便抓起书包狂奔而去, 他可不想和齐枫一起同坐一辆车。   “喂, 余修,跑那么快干嘛啊!”昏暗的路灯下, 一名男学生推着单车,打车铃,冲余修喊道。   林星一本跑出去了几米远,听闻车铃声响, 立马停住脚步倒了回来。他一把抓住单车用力一拉,那男学生猝不及防,车被林星一抢走。   “明天还你!”长腿一伸跨上车,林星一行云流水地把单车骑走了。   男学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破口大骂:“哎我车!余修你个狗,还我车!”   林星一单手按住车把,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往后头一扔:“爸爸赏你的,打车回家吧!”   “......神经病啊你!”   齐家的车停在学校门口,林星一远远看见,低下头,用力蹬着车子绕开,待骑到马路上,才舒了一口气。   一看见齐枫就哭,这他妈也太丢人了,林星一心说:溜了溜了。   迎面吹来的夜风将林星一的刘海吹起,他享受着舒适的凉风,回想起高中时期。   晚自习下课后,他也是这样骑单车回家,夜风吹散了一天的疲惫,脚下越踏越轻松,身体也轻盈起来。   学生时期,少年们怀揣着对未来无限的盼望,天大的事莫过于考试没考好。   连一步步踏着父亲走过的路的林星一,也是充满希冀的。   闪烁的路灯延伸到远方,少年循着记忆驶向齐家。   骑进别墅区后,林星一感觉到了内心的压抑――又是余修的情绪。   但有些事,有些人,总该要面对的。   他将单车骑进院子,本想绕到院子后头将单车停靠,却不想院子正在施工,加上夜色已深,拐弯时他又没看清道路,车轮压到一块石头上,一时慌乱,他忘了按刹车,眼见就要骑进花丛中了。   就在这时,一双强健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车把。   林星一舒了一口气,长腿稳稳地落地。   “谢了。”以为是园林工人刘叔,林星一道了谢。   抬首间,却是对上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四肢百骸的血液霎时停止流动,缺血的头脑嗡嗡作响。   “小心。”面前英俊潇洒的alpha露出一个微笑。   这张与齐自云叔叔相似的脸,这张曾让他倍感亲切的脸,这张总是盛着温暖笑意的脸,如今看来却像恶魔一般。   齐随雨......是他......是齐随雨......   噩梦般的记忆铺天盖地而来,要将林星一吞噬了,他浑身都发起抖来,上下牙摩擦着,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   恨意、恐惧,还有......   风起,吹来一阵白牡丹花香。   林星一的视线终于完全适应黑暗,他看到一片白牡丹花正在齐随雨的身后怒放。   还有......恶心......   白牡丹花香的omega信息素,混合着汗液,是余修最恶心的味道。   他曾恨不得把自己的腺体挖了,恨不得跳进水里淹死,恨不得冲进火海将自己烧得灰飞烟灭,也不想再闻到这恶心的味道。   陷入余修那痛苦回忆中的林星一,木然地撑着单车站在原地,直到面前的人有了动作。   “可是觉得冷了?”   齐随雨将手覆上林星一的手背,想感受他手的温度。林星一一个激灵想挣开,却是被牢牢地按着,丝毫动弹不得。   作为一个beta,虽然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但仍能清晰感受到alpha的侵略性。   这种侵略性,犹如压城的黑云,犹如野兽逼近时的喘息。   “手很凉。”齐随雨皱眉:“怎么是骑单车回来的?张叔没去接你们吗?”   林星一已经听不清齐随雨的话了。   如果光线充足,便能看清他的双目爬上了血丝,红得可怕,他已被恨意彻底吞噬。   他没有枪,没有刀,没有制服alpha的强大力量,身上唯一算得上锋利的,便只有牙齿。   恨意激发了他最原始的冲动,他甚至想要咬破齐随雨的喉咙。   齐随雨自然不知道他内心的汹涌。   他正抚着林星一的手背,在空气中的白牡丹花香中陶醉,想:等干扰剂研制成功,便可用在余修身上,而余修,将接受这神圣的赠予,成为拥有白牡丹花香的omega。被选中是他的福气,在最完美强大的alpha身下雌伏时,他将会如何感激涕零?毕竟,我可不是什么omega都能看得上的。   他以打量物品的眼神打量着林星一,在心里评价着:头发很柔软,手感似乎不错,但发梢分叉了,并不完美;脸倒是还行,就是长得不够阴柔,不知道哭起来会不会别有一番风味;嘴巴不大不小,喉咙应该很紧,alpha神圣的施舍将从这里被吞咽下去;脖颈的线条可以,锁骨也恰到好处,胸膛会不会很敏感呢?从腰与腿看来,定是个浪荡的omega,那一处……又该是何等销魂。   他在心中啧啧叹气,面上却丝毫不显,仍是一副长辈关怀小辈的慈爱模样,其实早已在脑海中将眼前未成年的少年彻底亵渎。   他单手扶住车子,伸出另一只手拍拍林星一的背,而后不着痕迹地下滑,按在他的脊柱上。   瞬间,林星一打了个激灵,从恨意中清醒过来,恶心瞬间战胜了仇恨,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面前这个衣冠楚楚的禽兽,竟早就想对余修下手了。   但林星一却动不了。因为余修的身体记起了那一个个屈辱的夜晚,情绪几近崩溃。   见林星一不动,齐随雨心想:呦,这么喜欢被我摸吗?   想到这里,他愈发得寸进尺,手渐渐下滑……   突然,他的手腕一痛,不禁“嘶”了一声。   齐枫气喘吁吁地站在林星一身后,抓住了齐随雨的手腕。黑暗中,他眉目凶狠,蕴含杀气,犹如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狼。 57、双A恋(八)   失去扶持的单车摔到地上, 发出“哐当”的一声响。邵恒一手将林星一拉入怀,一手按着齐随雨的手腕。   时间仿若静止,唯有白牡丹花香在夜色中漂浮弥漫。   倔强的余修在最恐惧的人面前不曾掉一滴泪, 转身埋入齐枫的怀中,眼泪便决了堤。   林星一这次没有控制情绪,放任余修的感情汹涌而出,将脸深深埋进邵恒的胸膛,心说:这下连我的校服也要脏了。   上等beta不过是普通人,根本无法与alpha抗衡,然而邵恒此次爆发出的力道之惊人, 令齐随雨这般的强alpha也不禁惊叹:真是惊喜,不愧是自云的儿子。   齐随雨用了力道才挣脱开,却作出一副从容的模样, 饶有兴味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心道:事情越来越有趣了,似乎多了一些挑战性,我的侄子, 没想到你也会爱上一个上等beta, 只是, 跟我争的话, 你还嫩了点。   齐随雨跨过倒地的单车上前, 语气中满是关切,对:“余修, 没有受伤吧,让我看看。”   “不用。”邵恒揽紧林星一的肩,后退一步,因强压住胸中火气, 声音听来有些暗哑。   齐随雨“啧啧”叹道:很好,占有欲很强。不知当余修雌伏在我身下时,你会崩溃成什么模样呢?想想真是令人期待啊。   “齐枫,我动不了了,想回房间。”林星一双手环住了邵恒的腰:“带我进去吧。”   “嗯。”邵恒打横将他抱起,转身便朝别墅走去。   齐随雨伸出手臂拦住二人:“不舒服就要去医院。”   林星一不愿,抱紧邵恒的脖子,摇了摇头:“齐枫,我没事,只是没有力气而已。”   齐随雨:“那便叫家庭医生来看看。”   听到“家庭医生”,林星一瞳孔骤缩,大喊道:“我不要!”   “他说他不愿,请让开。”   齐随雨这才让开路。   在将林星一揽到怀中时,邵恒便受到了系统的惩罚。强大的电流鞭笞着他的肉|体与灵魂,令他痛不欲生,魂与肉就要撕裂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剧痛前进的,只知道怀中抱着的人如此真实,他不能放开,也绝不会放开。   与此同时,心口处也隐隐作痛,那是来自原主的,只是在这般剧烈痛楚面前并没有那么明显。   从院子走进别墅,再上楼走进林星一的房间,每一步都犹如踩在刀山火海之上,直到将林星一放到床上,痛楚才消失,惩罚方停止,魂魄才真正与肉|体融为一体。   林星一睡着了。   黑色短发有些凌乱,散落于白色的枕头之上,眼泪仍在不停地流淌,一滴滴从眼角流出,滚落脸颊,在锁骨处潋滟。   透过属于余修的身体,邵恒仿佛看到了林星一真正的模样,他睡着的模样是那么柔软,与他平常锋芒毕露的模样截然相反。   想擦掉他的眼泪,想抚摸他的头发,想亲吻他的额头,然而每一次触碰,都不过饮鸩止渴。 邵恒什么都不能做,深知只有离开,才能减少对余修的影响,让林星一不再流泪。   他替林星一掖好被子,关闭了床头灯,做完这些,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门被掩上,将刺眼的灯光隔绝在外,房间内陷入黑暗之中。   此时,一个声音响起:“宿主......宿主......”   林星一眉头紧蹙,因被打搅而烦躁不安。   “宿主,是我,系统!”   系统?   醒过来的瞬间,林星一的脑海中传来“连接成功”的机械音。   系统:“bug导致系统无法连接,现在已修复,一切正常,任务可正常进行,请宿主放心。”   林星一想了想,问起曾听到过的惩罚系统01号的声音。   系统沉默片刻,支支吾吾地说:“应该......是......连接问题!哦对了,宿主!我有办法让你摆脱余修的情绪影响!”   林星一:“怎么做?”   系统:“以前做任务时曾遇到过这种状况,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原主有遗憾,只要帮他达成愿望,就可以压制他的情绪了。”   林星一思索片刻:“我知道了。”   林星一知道余修的遗憾。   余修想等到自己分化成alpha的那天,带齐枫去护城河河滩上看一场烟花。然而余修并没有分化成alpha,更再无心情看烟花。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老到走不动了,记性差了,成为alpha的愿望早已被忘却,只遗憾没能与珍视之人一起看一场烟花。   林星一:“系统,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系统:“宿主你尽管说。”   林星一:“帮我放一场烟花。”   林星一是翻窗去找邵恒的。   二人房间相邻,阳台离得很近,他轻而易举地就翻了过去。稳稳当当地落到齐枫的阳台上时,他觉得自己像偷偷私会朱丽叶的罗密欧。   他的朱丽叶在安静地做题,闻声抬起头,讶然。   因为连接上了系统,林星一看到了他的情感值:110。   什么时候又增加了10呢?   林星一叹气:这不仅增大了任务难度,还会让他更痛苦。   但当下,最重要的是带朱丽叶私奔。   林星一同学憋着眼泪,向齐枫发出了邀请:“学霸,不好意思打扰你学习了,现在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可以选择陪还是不陪,当然,有没有你问题都不大。”   齐枫永远不会拒绝余修的邀请,邵恒亦然。   他放下笔:“嗯。”   被扰乱的心湖刚刚平静,又翻涌起来了。   为了躲过那个讨人厌的齐随雨的视线,林星一带齐枫偷偷摸摸地溜到院子里,这时候,打劫到的那辆自行车就派上了用场。   对比了两人的身高后,林星一打算让齐枫骑车,结果,齐枫同学长腿一跨,坐在了后座上,并帮他稳稳地支撑住了车子。   邵恒撇过头去:“我的平衡能力很差。”   林星一挠挠头:“齐枫不会骑自行车?我怎么没印象?”   ......算了。   刚骑起来时虽有些累,但等习惯后便感受不到后座的重量,轻轻松松地骑上马路后,林星一奚落着:“你好重啊,该减肥了。”   邵恒:“那是因为我高。”   林星一:“?你......”   林星一故意骑到不稳的路面上,致使自行车狠狠地颠了一下,邵恒猝不及防,一把抱住了林星一的腰。   ......恶作剧,结果把自己搭了进去。   系统快被这两个人闪瞎了,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屏蔽了外界,聚精会神地开展起自己的计划。   他把花了不少时间写好的一个病毒,丢进了邵恒的惩罚系统中。   作者有话要说:不出意外周一这天还有一更。 58、双A恋(九)   机械音响起:“惩罚系统01号为您服务。”   成功了!系统激动不已, 心说我可真是个天才系统。   他屏住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接下来的一步至关重要,如果失误被01号发现进而被馆长发现, 不但会对宿主的任务造成影响,连他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他尝试与01号交流,小心翼翼地试探:“您好。”   01号回道:“您好,宿主,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系统舒出一口气:看来病毒成功地扰乱了01号的认知,把自己认成了邵恒。   系统发出命令:“世界线回顾。”   话音刚落,记忆便如画卷般在系统眼前展开, 源源不断地传输进系统的脑海里,系统觉得眼花缭乱:“好了,停。”   世界线应声消失。   系统:“任务回顾。”   01号:“宿主, 您的任务是在执行者的帮助下降低情感值, 成为一名合格的继承者。”   执行者?继承者?   系统一头雾水,问:“执行者是谁?”   01号:“即接到任务穿进书中,为您减少情感值的人。”   系统恍然大悟:照这样看来, 执行者便是林星一。   系统继续问:“继承者是谁?”   01号:“很抱歉, 暂时没有对继承者的描述。”   系统”啧“了一声:看来这便是馆长要保守的秘密了。   执行者, 继承者......系统思考着:这两个称呼相对, 莫非.....每一个世界中与情感值挂钩的人便是继承者?   前两个世界与情感值挂钩的人分别是萧寰与韩昀, 如果继承者向执行者一样只有一个人,那么萧寰便是韩昀, 也就是说,现在以齐枫的身份存在着的邵恒便是萧寰与韩昀的真实身份?   天呐!系统先是震惊,而后替林星一感到高兴:宿主,你爱上的韩昀不是纸片人, 他是真真切切存在的人啊。   为了林星一,系统决定再套取些情报,然而无论他怎么问,01号都说不知道,好似除了这几个问题,他没有别的回答程序一样。   馆长他,究竟隐瞒了多少?   接到这个新世界的任务十分突然。   彼时系统正在侍弄自己养得花花草草,作为一个数据组合而成的系统,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喜欢这些盎然的生命,只知道在闻到它们的气味时,自己的数据流动地异常宁静,这是一种与打游戏时完全不同的心情,然而这两种心情,他都喜欢。   主人的呼唤让他从沉醉中回过神,他没想那么多,便蹦蹦跳跳地去接受新任务了。   在顶层空间中,他见到了难得一见的馆长,以及――昏迷的林星一。   “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了?”系统心直口快地问。   他的主人回答:“不该问的不要问。”   “哦。”系统乖乖闭嘴。   接下来,他等待林星一醒来,并按照要求向林星一传输了世界线。等待世界线传输的过程中,主人告知他惩罚系统以及邵恒的存在,让他不要过问。馆长给他的唯一命令则是:在世界线中,延迟与宿主连接的时间。   起初,系统还以为林星一得罪了自己的上司以至于上司想搞他,但接下来他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邵恒明显不是第一次穿进书中了,甚至很可能早就与林星一一起在世界线中共处过。   系统疑惑:那为什么我与宿主都没发现过他的存在呢?   再后来,暗中观察林星一状况的系统发现:林星一无法控制原主的情绪。   虽然系统并不了解万千世界图书馆中的机密,但“情绪对宿主影响巨大”这件事,每一个系统都知道。   每一位穿进书中的宿主都难免会被书中角色的喜怒哀乐所影响,轻则可以疏导,重则会让宿主分不清现实与书中世界的界限而疯癫,甚至了结自己的生命。   为了维护宿主的心理健康,万千世界图书馆会为他们打造一面“保护墙”,这面墙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书中角色的情感对他们的影响,剩下的,宿主完全可以自己调节。   然而穿进新世界的林星一没有这面“保护墙。”   系统心说:这已经不是上司想搞林星一的问题了,这是上司想要林星一的命啊。   好不容易交了林星一这个朋友,系统想:我可不能坐视不管。   他想了很久,决定从惩罚系统处下手,套取信息,看看馆长到底想做什么。   结果,写好的扰乱程序病毒倒是成功了,可没想到,馆长连个保密程序都没给惩罚系统安排,直接让惩罚系统信息缺失。   得,倒是简单粗暴。系统叹气:辛辛苦苦搞了半天,只搞到一个有用的信息,还是机智的我自己猜出来的。   “滚吧。”系统对01号说。   “好的。”01号回答。   ......上一个这么回答的还是Siri。   这个01号果真不太聪明的亚子。   这对苦命鸳鸯已经够惨了,不知道馆长为什么还要让他们相爱相杀,这下连在虚拟世界中的幸福都得不到了,任务居然直接变成了降低情感值。   想着想着,系统脑海中掠过一个想法:改写惩罚系统的程序,帮林星一作弊。   馆长将增加情感值的任务变成降低情感值,那我可以把它改回来啊。 59、双A恋(十)   “到了。”   刹车后, 林星一已是气喘吁吁,他将汗湿的刘海撩起,露出额头, 便打算下来停靠单车,然而腰正被邵恒紧紧箍着,且邵恒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喂,到了,放手。”林星一去扒邵恒的手,摸到时感觉到他在颤抖,不禁哑然失笑, 心说平衡能力差到不会骑单车便罢了,还晕车?   邵恒终于松开手。   ......方才,他是在承受01号的电流惩罚。   电流较之先前弱了不少, 看来01号也会按照情节轻重作出惩罚大与小的判断。踩上地面时犹如踩到棉花之上, 邵恒站稳,眼前林星一的背影也终于从模糊变得清晰。他迅速将自己的感情整理好,又变回原来那个冷淡的齐枫了。   迎面而来的阵阵凉风吹干了林星一脸上的汗水, 他伏到护城河栏杆上, 眺望远方。   对岸, 大楼鳞次栉比, 灯光汇成一片灯海。   林星一吸了吸鼻子, 尽力压制余修的情绪:“还没被齐叔叔捡回家之前,我是城里出了名的孩子王, 某天,一个alpha找上我,让我帮忙召集孩子们一起放烟花,他想向他的心上人示爱。要知道, 国家明令禁止制作烟花燃放烟花,因为火药被视为神圣的物品,应用于战事不可用于娱乐,但他给了很多钱,不要怪可惜的。当时对岸还是一片工地,我们翻墙进去点燃烟花后便被警察发现,结果只顾仓皇逃离,连自己的成果都没看到。”   “后来越想越觉得可惜,想再看一场烟花。”余修说:“然而国家间关系紧张,随时会爆发战事,再无人敢冒险放烟花了。”   再后来,听到相似的爆炸声是在战场上,不见烟花绚烂,只有血流漂杵。   对烟花的执念便就此种下。   “今天,我就无聊一回。”余修撸起袖子,回首望向齐枫:“哥请了人,马上给你来一场烟花盛宴......喂,你怎么回事?”   齐枫:“抱歉,失神了。”   余修轻轻一拳锤向他的肩膀:“想什么呢你?”   齐枫:“......明天要考试。”   “你这人怎么这么呆?”余修被气着了,摆摆手:“成,你回去吧,我自己看,免得耽误了咱们的大学霸复习。”   齐枫却是朝他走近一步。余修后退:“你干嘛?”   齐枫定定地看着余修,在路灯下,眼睛闪着微光。   突然被这样紧盯着,余修有些不自在,视线四处游移,想要继续后退,后背却已抵上栏杆,退无可退了。   林星一慌了神:他不会想亲余修吧。不行,还未成年呢。   就在此时,远处的空中忽然传来爆炸声。   余修被吓了一跳,上辈子在战场上的经历让他条件反射想蹲下,结果不小心被齐枫拌到,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对岸的夜空中,绽放开五彩斑斓的烟花。   林星一破口大骂:“妈的吓死老子了!系统你干什么?我还没让你点呢!”   系统没说话,在心里碎碎念着: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烟花不是我放的。   齐枫温柔地抚摸着余修的背:“回头看看。”   余修在明灭的光亮中回首,一簇簇烟花就这样落进他的眼里,不禁惊叹:“哇,好美。”他挣脱齐枫的怀抱,双手扶着栏杆,看得出了神。   而对于齐枫来说,转瞬而逝的烟花再美,也留不住他的目光,他只愿将目光落在心爱之人的身上。   绽放的烟花陨落,而后便有新的烟花升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簇烟花落下,林星一心中那股子属于余修的情绪,终于散尽了。   胸中不再酸涩,他也不再想流泪,不再控制不住地反复回忆起属于余修的过往。   余修的执念,随着这场烟花消散在夜空中。   林星一也终于只是林星一。   直到此时,林星一才感觉到这具身体真正属于自己,他淡淡地瞥了齐枫一眼:“看完了,回家吧。”   任务终究还要完成,如今他没有了余修的情绪,也便没什么顾忌。降低齐枫的情感值,让齐枫忘记余修,才是他该做的。   他扶起单车,跨上去坐好:但在这之前,还需要先把齐枫载回去。   “喂,走不走?”见齐枫愣在那儿不动,林星一喊道。   一辆卡车于马路中央行驶而过,淹没了他的声音。   林星一索性将长腿落地撑住单车,伸了个懒腰,而后懒洋洋地压低前身,扶到车把上等待齐枫。   邵恒的脑海中,属于01号的声音仍在回响,只不过语气大不相同了。   略有些孩儿气的语气配上惩罚系统原本的机械音色,像戴上了奇怪的变声器:“我知道你是继承者,当然继承者是干什么的我一个底层系统也无权得知,如果你是我上司的话,我也只能说一声:冒犯了,您大人有大量别炒我鱿鱼,我一个做系统的也不容易,大家都要恰饭的嘛。”   “你......”邵恒试图与系统讲话。   “从声波震动之中,我判断出你想对我讲话,但我毕竟不是01号,01号已经半死不活了。我是林星一的系统,无法与你的意识对话,虽然你发声我能听到,但你还是别出声,我怕吓到宿主。总而言之,你别说话听我说。”一口气说完,系统喘了口气,继续道:“我修改了01号的程序,把降低情感值改为增加情感值,目前你的情感值是110,我将上限调到了220,到达220时,你便完成了任务。而对于宿主来说,表面上看,他仍在降低你的情感值,实际却相反,他只要完成110这个数值即可,至于增加情感值的方法,我写了一套程序,这就不用向你汇报了。”   “我不知道你为何要遭受这种惩罚,看上去你好像是自愿的,但我希望你能为我宿主想一想。他对你的感情你也知道,试想如果他得知了真相,知道自己曾伤害过你,该多难过?”   ――宿主的情绪波动已经非常大,这必然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甚至有可能威胁生命。系统是这样思量的。   “我只是将惩罚系统制作而成的镜子打破,你呢,仍然能完成你的任务,成功降低在现世中的情感值;而宿主呢,也不必因伤害你的感情而自责。这是最好的办法,除非你是个受虐狂,愿意被这个叫01号的人工智障电。好了,我说完了,我就将你为他所放的烟花,当作你的回答。”   溜了溜了。系统抓紧时间从01号内部跑了出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回到了林星一的意识中。   林星一完全没发现系统短暂的断线,见邵恒朝自己走来,便扶好车子准备出发。   邵恒长腿一跨,坐到后座上。   ――“我就将你为他所放的烟花,当作你的回答。”   系统的话犹在耳边回响。   烟花......   方才他特别想为林星一放一场烟花,恰巧01号崩溃,他几乎想都没想后果,便利用漏洞执行了燃放烟花的命令。   即便在父亲面前承诺愿接受惩罚,但为了林星一的愿望,他仍会不计一切代价。若01号只是暂时性崩溃如今却恢复的话,他现在又不知遭受了多恐怖的惩罚。   他下意识所作出的决定,已然表明一切。   再者,若真如系统所说,万一林星一知道了如今的齐枫便是他所爱的韩昀,该有多难过?   现实中的邵恒终要成为无情之人,但他所成为的韩昀有情,齐枫也有情。   邵恒对于林星一来说是个陌生人,作为继承者也不该得到爱,那么,便让林星一只记住韩昀与齐枫吧。   抱住林星一的腰,邵恒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选择了扮演齐枫,守护所爱之人。   回到齐家后已经凌晨1点,林星一估摸着齐家上下早睡了,便与邵恒大咧咧地走了正门,穿过客厅时,只听“啪”地一声响,灯亮了。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穿戴整齐的齐随雨严肃地端坐着,手中夹着一颗香烟。   余修最怕齐随雨这幅冷肃的模样。他怕这个性情无常的男人会突然爆发,扯落他的衣服,用那明灭的烟头烧他的皮肤,然后用alpha的信息素支配他、侮辱他。   而如今,不再被余修情绪控制的林星一只觉得这是个衣冠楚楚的大傻|逼,默默翻了个白眼。   “都这么晚了,你们去了哪里?”齐随雨将烟蒂按到烟灰缸中,问。   林星一小声嘟囔了一句关你屁事,说:“没什么,四处走走。”   “齐枫啊,你先回房间,我有话要对余修说。”齐随雨站起身。   终究是法律上的监护人,林星一此刻也不便甩齐随雨脸色。他后退一步靠到墙上,给邵恒让开路,用下巴示意他先回房间。   邵恒却是站在了林星一的身前:“叔叔有什么话,请在这里说吧。”   齐随雨有些意外。   齐枫向来乖巧,长辈说什么他听什么,怎么今夜反倒不听了?   不过这没什么,男孩子嘛,总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一下。   那你就......好好看着余修这条小鱼是怎么落进我的渔网之中的吧。   “余修,身体怎么样了?”齐随雨走近二人,问。   “我没事了。”林星一回答。   “那就好。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情,只是刚才担忧你的身体就去你房间找你,发现你不在,就有些担心,现在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齐随雨温柔地说:“明天晚上来我房间,我们的约定,要记着。”   哦嚯,约定。林星一想:骗余修帮他补习功课,实际上暗地给他打扰乱剂的所谓“约定”?令人作呕的行径。   林星一眼珠子一转,清脆地答了一声:“好呀。”   他对着齐随雨甜甜一笑,心中却想:你不是要教我做题帮我补习功课吗?那我就把你当附加题做了,虽然任务里没有这一项,但也不妨碍我把你虐得叫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余修的情绪还在的时候,就用了“余修”和“齐枫”的名字,算是表明余修的心愿已了吧。 60、双A恋(十一)   “余修, 你还知道还车啊。” 昨晚被打劫的男学生――隔壁班的刘子文――见林星一推单车过来,张开双臂,想要给林星一一个大大的拥抱, 结果被躲过,他略觉尴尬,便顺势按住了自行车车把:“哎哟我的战车,想死爸爸了。”   林星一:“车还你了,钱包。”   “喏。”刘子文把钱包丢到了林星一怀里。   见林星一打开钱包看了一眼里面的照片,刘子文心直口快地问:“跟你合照的人是谁?你父亲?”   父亲......乍闻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林星一有些恍惚。   他摇摇头, 复又点头:“是我养父。”   对于余修是齐家养子这件事,刘子文听说过,他恍然大悟:“原来是叔叔啊, 你们感情真好。”   哎?等下, 我怎么听说这事的?刘子文“嘶”了一声,陷入回想之中:好像是......一本小说?班上的语文课代表写得同人文?叫什么《其余》?里面好像提到过余修是齐家的童养媳......   刘子文挠挠头:嗯?好像哪里不对......   “怎么了?”林星一将钱包收好,问。   “没什么没什么。”刘子文的脑子里全是那本小说里的情节, 他摇摇脑袋将其赶出去:“对了, 怎么不见齐枫?”   齐枫的名字触到了林星一的心事, 他几乎是瞬间便变了脸:“不知道。”   “你们没一起来学校?我看平时你们都形影不离啊。”   “......”林星一转身:“我先走了。”   “你们怎么了?吵架了?”刘子文在林星一身后喊。   系统叹了一口气。   昨晚宿主一夜没睡, 靠在窗边不知在些想什么, 今早上饭也没吃、招呼都不打就离开,跟躲着齐枫似的。他是否在愁如何降低齐枫的情感值?又或者......想起了余修与齐枫的过往, 狠不下心?   有了上一个世界的经验,对付一个人渣绰绰有余,系统想,宿主定能想出无数办法对付齐随雨, 但对于齐枫......   系统想说:宿主您不用担心,这一切我都安排好了,降低情感值不过是一套数据模板,照着来就是。   但他......怎么敢说?不要饭碗不要命啦?   上次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搞垮了惩罚系统,事后一直担惊受怕,就怕被主人或馆长发现,幸而他技术高超且足够小心,传回图书馆的数据流没有出现问题,齐枫也争气,掌握了控制01号的方法,否则也只能将一首凉凉送给自己。   唉,太危险了,不能再冒险与齐枫连线,更不能对宿主说漏了嘴,万一主人或是馆长兴致一来开启监听功能怎么办?   没办法,不敢明说,只能对宿主循循善诱。   一上午,系统都在暗中观察:宿主趴到课桌上睡了四节课,在这一上午的时间,齐枫看了林星一不下二十次。   瞧这深情的眼神,本系统的眼睛都要瞎了!   到了中午,系统终于等到了机会――邵恒将一盒便当放到了林星一的桌上。   闻到饭菜的味道,林星一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眯着眼打开了便当盒,紧接着嫌弃地皱眉。   三文鱼便当,余修的最爱,但林星一最讨厌吃鱼。   隔壁桌的小胖闻到了香味,眼巴巴地瞧着,林星一顺手把便当递给他,小胖惊喜地接过:“你不吃?”   林星一还没睡醒,含含糊糊地说:“嗯。”   小胖求之不得:“那我吃啦!”   林星一正打算继续睡觉,却惊讶地发现,那一直停留在110的情感值下降了10点,困意瞬间消失“系统,这......”   系统浮夸地“呀”了一声:“宿主,您ooc了,余修可是最爱吃鱼的。”   林星一说:“如果ooc可以让齐枫讨厌我的话,那我岂不是可以不做余修,只做林星一了。”   系统:“但是......”   他虽有设置ooc降低10点情感值,但也仅限一次。   林星一沉思片刻:“ooc会影响任务的正常进行,这不可取。”   系统附议:“对!”   林星一:“让齐枫讨厌我的方法还有很多,我会想别的办法。首先,我会断绝他对余修的绮念,即便他喜欢余修也无法与之在一起,所以我的第一个计划是――成为alpha。”   系统一拍大腿:没错就是这样,不愧是宿主!我就知道会跟我想一块儿去。   在系统设置的变动情感值的模板中,便有这一项:成为alpha,50点情感值。   系统认为林星一必会完成余修的愿望,像上一个世界中完成罗宸之的愿望一样,于是他就将其写进了模板中。   他认为:作为辅助宿主的系统系统,有责任让宿主所走得每一步棋皆发挥最大效益。   系统:“宿主,干扰剂的问题就交给我来解决,绝不会让药物影响到你。”   林星一打了个哈欠:“不必,若不被药物影响,我又怎得到机会对齐随雨下手?”   系统不明觉厉:“宿主是想?”   林星一:“晚上,我们去赴他的约。”   为了实施那“神圣”的计划,齐随雨提前离开了实验室,回到家中。   他特意剪下一支鲜艳欲滴的白牡丹,将其插|进琉璃花瓶,摆到桌上,而后坐上那柔软的大床,在白牡丹花淡淡的香气中闭上眼睛。   余修,原本是做下等beta的命,却有幸被自云捡回了家,接受教育成为了上等beta,也算一步踏入了上流社会,如今该是他报答齐家的时候,成为第一支干扰剂的实验者,也不枉齐家多年来对他的一番精心培育。   齐随雨开始憧憬实验成功的那一天。那时候,alpha不必像现在这样只能买到质量差的处子omega,他们可以把贫民窟的孩子们捡回家,将他们洗干净养成上等beta,在分化前给他们注射干扰剂,让他们分化成omega,而由上等beta分化而成的omega必质量上乘,会让alpha享受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纯洁、高贵的omega,在完成自己最后一个使命――诞下上等alpha的后代之后,便可像现今一样被处死,这样做更能保证alpha后代血统的纯洁与高贵。   而那一天,他必会因提高alpha的性|生活质量得到夸赞,更因保证了alpha后代血统的质量而荣誉加身。   正陷在对未来的憧憬之中,齐随雨的思绪被门外的吵闹声打破了。   “我去找叔叔,你跟着我做什么?”   “可以去我房间。”   “我有病啊,去你房间干什么?”   “......我也可以帮你补习。”   齐随雨“啧”了一声:美丽的猎物来了,但其身后似乎跟着一个不被欢迎的人。 61、双A恋(十二)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去补习的?”林星一抱臂, 后背倚靠楼梯护栏,扬起下巴,看向拦在他前方的人。   邵恒一时哑口无言。   他明白林星一洞悉一切定能自我保护, 但还是舍不得林星一走入陷阱成为这个世界最底层的omega,然而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恨极了自己的无能为力,邵恒默默地攥紧拳头。   “原来他早就知道,余修还以为能一直瞒着他,保住自己的面子。”林星一苦笑。   “啊?宿主你在跟我讲话吗?”   系统刚用数据模拟出了水,正用双手捧起悬空的水流欣赏自己的杰作, 压根儿没听见林星一在说什么,见现在是个好机会,潇洒地一甩手, 将水抛洒到楼梯上。   不出系统所料, 林星一转身欲上楼的一瞬脚下一滑,身体失去重心,眼见就要摔倒。   系统大喊:快!齐枫, 这是你的好机会!   邵恒反应十分迅速, 一把抱住他。   系统:yes!   一头扎进邵恒怀中时, 林星一有些晕眩。   他想起上个世界中的自己在下楼梯时摔倒, 被韩昀抱在了怀里。   不知是不是摔懵了, 眼前之人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脑海之中, 齐枫的模样渐渐与韩昀的模样重合在一起......   “你们怎么样?”齐随雨慌张赶来,见到地上那滩水皱起眉头,大喊道:“雯雯!地板怎么拖得!这多危险!”   林星一回神。   系统:mmp。   被唤作雯雯的保姆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跑到客厅, 见林星一在邵恒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既心疼又愧疚:“对不起!都怪我!对不起!”   林星一摆摆手:“我没事的,雯雯姐。”   “有没有受伤?给姐姐看看。”   二十八岁的雯雯模样清秀,然而下等alpha的身份让她只能依附上等alpha生存,在齐家工作了十年的她是看着齐枫与余修长大的,早将他们当作了自己的亲弟弟,私下里,齐枫和余修也从没把她当成下人。   这会儿雯雯太着急,一心要查看林星一有没有摔到胳膊和腿、有没有磕到头,摸摸他的脸又去查看他的胳膊,忽视了齐随雨的存在,正当她打算掀起林星一的袖子时,一个耳光重重地落到她脸上。   “放肆!”   明明刚对雯雯暴力相向,可齐随雨丝毫不失形象,甚至嘴上还挂着一抹绅士的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林星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雯雯是最早发现齐随雨把余修变成性|奴隶的人,是她将余修的手铐脚铐解开,哭着为他穿好衣服,保护他逃离了这套别墅。   在余修的记忆中,那是一个雷雨天,雯雯拼命抱住齐随雨的腿,大声喊:“快走!余修!别管我!快走!”   多么清秀美丽的一张脸,却沾满了泥泞与血液,肮脏不堪。   余修大哭着滚下山坡,拖着受伤的身躯逃开,然而被刺瞎了一只眼、被打断了一条腿的雯雯姐,再也没能离开那套别墅。   在齐随雨的注视下,林星一拉起雯雯颤抖的手下了楼,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并找到医疗箱,亲自给她流血的嘴角擦药:“记得煮个鸡蛋,在脸上滚一滚,不然就不好看了。”   雯雯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噙着泪。   做完这一切,林星一让雯雯进厨房:“姐,我想吃夜宵,我要喝鱼汤。”   “嗯.....但楼梯......需要擦一下。”雯雯颤声道。   林星一把她往厨房里推:“积水早干了,擦什么擦。”   把雯雯哄进厨房后,林星一将门带上。   他用最快的时间整理好情绪,对楼上的齐随雨露出一个单纯的笑:“叔叔,我们去你房间吧。”   哦?齐随雨挑眉。   对齐随雨来说,这点插曲不算什么,既然余修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他也可以。   林星一快步上了楼梯,在经过邵恒时,朝他的胸口拍了一下,并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放心。”   嘴硬的林星一,方才在把温柔给予雯雯姐时心软了。   猝不及防被拍到心脏,邵恒的心跳骤然加快,在剧烈的“扑通”声响中,他压下了胸中如同岩浆般沸腾的恨意。   林星一拉开了齐随雨房间的门,走入那曾毁掉余修一生的地方。   齐随雨饶有兴味地眯起眼睛:只是我的亲侄子啊,你还是太年轻了,没有藏住对我的敌意,以及......对余修的迷恋。   他冷笑一声,却在转身后被不知哪里来的水泼了一脸。   妈的,哪里来的水?齐随雨迅速把脸上的水擦掉,想要抬头看看哪里漏水,但顾忌身后还有人,怕失了形象,只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进了房间。   系统朝着他竖起中指。 62、双A恋(十三)   盛放的白牡丹鲜艳欲滴, 含苞待放的少年却是略显青涩,这令齐随雨心生愉悦。他对拥有白牡丹花香信息素的少年向往无比,很快, 便将方才那段不愉快的插曲抛之脑后了。   林星一反坐到旋转椅上,双臂随意搭上椅背,微微仰起脸,在暖黄色的灯光照映下,他的眼睛闪着光,瞧上去湿漉漉的:“叔叔,教我化学吧。”   齐随雨呼吸一窒。   满室的白牡丹花香中, 少年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诱惑:修长的双腿岔开,左脚不安分地踏着地板;因为热,他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脖颈白皙修长, 锁骨隐隐若现。   若不是理智尚存,齐随雨差点儿就要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了。   只是个beta而已便如此诱人,若是今后分化成了上等的omega, 该是何等的......   “叔叔?”   齐随雨回过神来, 从容微笑, 自书架上拿下早已准备好的化学习题册, 端坐在林星一身旁:“好。”   齐家是军人世家, 而齐随雨却选择专攻化学专业,毕业后进入国家科学研究所, 成为了一名研究员。   不顾爷爷反对也要坚持,这一定是叔叔喜欢做得事,余修小时候这么想。直到他得知了齐随雨的真实目的,噩梦也随之开始。   幸而现在, 一切还未发生。   齐随雨开始为林星一讲述例题。   他以步骤清晰且通俗易懂的讲课方式将林星一带入到情境中,见林星一一会儿凝眉思索、一会儿恍然大悟,显然是深深沉浸了,便自然而然地将手搭上林星一的肩膀,趁林星一思考自己提出的问题时,轻轻抚摸揉捏他的后颈。   林星一好似浑然不觉,还在乖乖答题。   齐随雨便更放肆了,想象自己正将唇贴上他的后颈,一口咬上去标记他,留下痕迹,让这个少年的身与心皆属于自己。   ......不行。齐随雨突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放开了手。   这样不可取,若只是用原始的方式让余修臣服,那还有什么乐趣。不标记他而是支配他,哪天兴致一来,想把他送给谁就送给谁,平日里便将他锁在床上,任他在铁链的响声中挣扎哭泣,并给他能逃出去的希望,看他一次次反抗却只能一次次失败,让他在自己的身下哭泣,这样才有趣。   家猫比之山猫,齐随雨还是更喜欢山猫的活力。   “叔叔,我答得对不对?”林星一问。   “很好,回答正确。”   齐随雨端起桌上的水杯,递给林星一。林星一刚好渴了,仰起头,“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光,随后大大咧咧地把水杯放回书桌,齐随雨眉眼含笑,扯了张纸巾,擦掉从他嘴角流下的水。   林星一略带羞涩地垂眸,长而浓密的眼睫微微颤动:“那个......叔叔我先回去睡觉了,明天再来。”   齐随雨:“好。”   林星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腰身被齐随雨看到眼里,他小跑到门前正要拉开门,突然眼前发黑,摇摇晃晃地晕倒在地。   齐随雨缓缓走近,将林星一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再将他翻了个身,掀起他的上衣露出劲瘦的后腰,然后自床头柜抽屉中取出注射器与药剂,开始注射起可以干扰信息素的药剂。   纤细的针头扎进皮肤中的那一刻,齐随雨屏住了呼吸,他缓缓推动注射器,将十几年的心血注射|入少年的身体,当最后一滴干扰剂注射进去的时候,舒出一口气。   “我心爱的实验品啊,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齐随雨低下头,贴到少年后腰的皮肤上,近乎虔诚地在仍渗血的针孔上落下一个吻。   为了不被怀疑,齐随雨将林星一抱起,欲将他送回房,拉开门却发现邵恒站在外面。   “放心,只是睡着了。”齐随雨说。   “我来吧。”不容齐随雨拒绝,邵恒便将林星一夺过来抱在怀里,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狠狠地盯着齐随雨。   林星一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埋进邵恒的怀里,被邵恒抱得更紧了。   齐随雨笑着摊开手:“小枫,怎么这样看着叔叔?”   邵恒冷冷道:“请离他远一点。”   没料到一向恭谨的齐枫会说出这种话,齐随雨微微一怔:“这......叔叔是你们在法律上的监护人,关心你们的成长不是应该的吗?”   邵恒语气疏离:“我们已经长大了,就不劳叔叔费心了。”   齐随雨叹气:“小枫,你什么时候跟叔叔如此生分了?叔叔是长辈,在叔叔眼里,你们还是叔叔的孩子啊。”   邵恒:“即将要成人、分化,还是要保持距离的好。”   “你们马上会分化成alpha,我们之间也没有生理上的分别......”   “有。”邵恒定定地看着齐随雨,叫齐随雨的心里“咯噔”一下。   眼前十七岁的少年已有超出一米八的身高,视线也与齐随雨齐平,当那双幽深的眸子看向齐随雨的眼睛时,齐随雨险些以为自己的心思被看透了,斩钉截铁的一个“有”字,更让齐随雨心里一慌。   齐枫怎么会知道我给余修打扰乱剂的事情?这根本不可能。   “怎么说?”吐出这几个字时,齐随雨发现自己不复往日里的沉稳,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邵恒没说话,抱着林星一转身离开,身影没入昏暗幽长的走廊之中。   齐随雨反复安慰自己:齐枫绝对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计划,他只是对余修占有欲强而已。   如此过了好久,心才平复下来。齐随雨返回房间,打开电脑,电脑屏幕上赫然是林星一房间的监控录像。录像中,邵恒给林星一盖好了被子,便趴在床边睡了,他似乎睡得很不安稳,总是换姿势,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齐随雨对他没有兴趣,只死死盯着屏幕之上、林星一的睡颜。   虽然只是第一针扰乱剂,不会让林星一马上分化,但这个缓慢的变化过程还会体现在林星一身上,尤其在睡梦中更加明显,为了观察到实验品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齐随雨特意在林星一的房中安装了这个监控。   另一边,林星一的房间之中。   林星一其实已经醒了,但他没有睁开眼睛,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处于监控之下。   系统正在他的脑海中同他讲话:“宿主,按照你的吩咐,我修改了扰乱剂的化学分子式。被注射了扰乱剂的人会暂时表现出omega的特征,但这只是一种虚假的迷惑现象,大概一个月后就会恢复正常了,表现出隐匿于“虚假的omega信息素”之下的、真正的alpha特征,只是......”   林星一:“只是什么?”   系统挠头:“只是这个作用时间尚且未知。”   林星一:“我知道作用力强,只要一针就够了,大概几天会虚假分化?”   系统:“可能三天,可能一天,也可能......”   林星一:“嗯?”   系统:也可能是现在。”   系统刚说完,林星一便感觉身体不对劲,体内一股力量正没头没脑的横冲直撞,令他燥热难当、气喘吁吁,他一把扯开衬衫,被崩掉的几粒扣子落到地板上,白皙的胸|膛也渐渐染上红,呈现一片粉色。   “宿主,你虚假发情了!”系统慌了:“我还没复制出抑制剂呢,哎哟我这乌鸦嘴!”   林星一难受得翻来覆去,吵醒了睡在他旁边的邵恒。   邵恒的额发已经被汗水染湿了,抬起头时有些茫然,但当闻到白牡丹花的香气、看到挣扎着的林星一时,他的眼神瞬间清明,细看,眼睛里甚至爬上了血丝,他发疯似地掀开碍事的羽绒被,按住林星一的两只手腕,将林星一压到身下。   “齐枫你干什么!”林星一忽然一阵恐慌,紧接着浓郁的苦咖啡香味钻进了他的鼻腔,令他身体发软、嗓音沙哑,竟是发不出声音了。   “卧槽,齐枫怎么分化了!”系统傻了。   虽然林星一本质上是alpha,但现在释放出的omega信息素是真的啊!从空气中的分子波动来看,齐枫的上等alpha信息素十分有侵略性,现在这情况,怎么办怎么办?系统急得咬起了手指:对了对了,赶紧模拟抑制剂!   苦涩的咖啡香气与浓郁的白牡丹花香弥漫在卧室之中,邵恒重重喘息着,林星一在alpha的信息素中也已彻底神智不清。   邵恒噙住了林星一的唇,林星一便立马迎上去,二人接吻毫无章法,略显粗暴,仅凭原始的本能,很快,林星一便双颊泛红,呼吸也不顺畅了,大口喘着气。   而在监控之后、电脑屏幕前的齐随雨震惊不已:这才是第一针扰乱剂而已,莫非出了差错?   他心烦意乱地抓乱了自己头发,在房间中踱步:可恶!齐枫又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分化了!我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选中了完美的实验品,又岂能为他人做嫁衣? 63、双A恋(十四)   模拟抑制剂的过程中, 系统的手一直在发抖:都怪我,早知道提前做好模拟实验确认好作用时间了,宿主又不知道齐枫的真实身份, 怎么会愿意跟齐枫发生关系,要是真完事儿了,宿主不得打死我!   他不敢看床上的风光,更不敢猜测进展到了哪一步,红着脸屏蔽了外界暧|昧的喘|息,只专注于抑制剂的模拟:快点儿啊!怎么这么慢!   “砰砰砰!”敲门声猛然响起,伴随着齐随雨难掩慌张的喊声:“余修!开门!余修!”   系统破口大骂:“mmp, 死变态来了!你就敲吧,门早就被我反锁了,就算他俩真全垒了也轮不到你, 略略略。”   陷入情|欲中的二人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 此时此刻,他们的感官只属于彼此。   信息素的相互吸引带来最原始的欲|望,二人情动不已, 互相抚慰之处仿若燃过一簇簇火花, 似要将二人燃烧殆尽。   “终于完成了!”   系统化出身形来, 手握注射器冲到床边。此刻他的眼前是一团团马赛克, 这是他特意打来保护二人隐私的, 然而这马赛克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难度......哪一团马赛克是宿主啊!   就在此时,门外的声响越来越重, 是齐随雨正在踹门。   “不管了!”系统咬咬牙,举起注射器,对准其中一团马赛克便扎了下去。   系统模拟出的抑制剂可在突发情况下使用,且见效极快, 刚注射|进去,空气中的白牡丹花香便明显减淡。   上天待我不薄!系统抹了一把汗,隐去身形。   林星一缓缓睁开眼。   方才他仿佛泡在温泉之中,流动的热水抚|摸过他的每一寸皮肤,给他带来熟悉的、类似于情|欲般的颤栗,他在欲海中沉浮,明明舒服地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却总觉得哪里不够,于是掬起一捧水,浇到自己的胸膛上,正要将水浇到更隐|密的地方时,突感后腰一阵剧痛,醒了过来。   他的衬衫被扯落,挂在腰上,一个男人居然将头埋在了他怀里。   林星一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起长腿便一脚将邵恒踹了出去。   与此同时,门也被齐随雨踹开了。   来不及为空中的白牡丹花香而欣喜,齐随雨第一反应是要阻止余修与齐枫,刚好见到林星一将邵恒推开的那一幕,舒了口气。   邵恒重重地摔到地上,眼神茫然,重重喘息着,似乎还未回过神。   齐随雨这才去分辨空气中的两种信息素,苦涩的咖啡香气是属于alpha的,纯正且浓郁,看来他的侄子不负众望,分化成了上等alpha;属于omega的白牡丹信息素几乎立马便让他兴奋起来,他感觉自己正踏进白牡丹花海,花海中央,有他思念许久的熟悉身影。   他一步步地向前走,离那个身影越来越近了。   “自云。”他呢喃着。   红酒气味弥漫在空中,齐随雨正在释放信息素。   这一刻他已经等待了十几年,一秒都不想再等了。   这是......怎么回事?   刚恢复神志的林星一在闻到红酒信息素时突然变得毫无力气,头脑竟有一瞬间的混沌,手在剧烈颤抖,连衬衫扣子都扣不起来了。   “你居然能保持理智?明明信息素如此浓郁啊......你难道......不想要吗?”   齐随雨的声音如同蛊惑般在林星一的耳边回响。   “红酒与咖啡,你喜欢哪一种?还是......你都想要?”   “我不介意与他共同享用你。”   齐随雨的话明明让人反感恶心,但在alpha信息素的影响下,林星一根本控制不住,他的身体再次兴奋了,甚至期待起齐随雨与齐枫两人的信息素,这让他恶心不已,却又毫无办法。   就在齐随雨就要爬到床上的那一刻,身后的邵恒突然用双臂箍住了他的脖子!   齐随雨猝不及防,险些没喘过气,他奋力挣扎,身体前倾猛一用力,将邵恒甩下来摁到地上,一拳砸向他的脸。   邵恒偏头躲过,那一拳重重砸向地板,趁齐随雨因疼痛分心时,邵恒脱离控制反击,二人缠斗到了一起。   “宿主你快跑!”   系统的呼喊让林星一恢复了神志,他欲跑出门外,却想起这栋别墅中全部都是alpha,这样逃离只是从一个地狱跑到另一个地狱罢了,正踌躇之际,窗外一阵大风袭来吹开窗帘,他滚下床踉跄着跑到窗前,将窗户全部拉开,手一撑,竟是跳了下去!   “余修!”邵恒与齐随雨的喊声自身后传来。   林星一自二楼坠落,摔在了白牡丹花丛之中。   即便有系统的保护,他还是感觉身体疼痛无比,在系统的呼唤中,眼皮越来越沉。   再睁开眼时,消毒水气味钻进了他的鼻腔,他一时不适,剧烈地咳嗽起来。   邵恒将他扶起后便缩回了手,站到一旁与他保持了距离:“对不起......”   林星一本想甩他个脸子,至此装作恨上他,好让他打消对自己的念头,却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想是齐随雨来了。林星一眼睛一转,双目立马红了,哽咽道:“我分化成omega了对不对?”   系统“啧啧”道:不愧是宿主,立马入戏。   邵恒将头撇到一边,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   林星一崩溃地抱住头:“我明明是上等beta,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齐随雨走近,表情十分痛心:“这是极其稀有的现象......我很抱歉。”   林星一拉扯他的衣袖:“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一切只是梦对不对?”   齐随雨的眼中满是来自长辈的关爱,他俯下|身,轻拍林星一的手背,叹了口气:“先好好休息吧,你伤得不轻,不能太过悲伤。”   “与其成为omega,倒不如死了算了!”林星一将手上的针管拔下就要跳下床,被齐随雨一把抱在怀里。   “乖,别怕,叔叔不会因为你的不幸而放弃你,你永远是齐家的孩子,叔叔会为你注射抑制剂,让你看起来跟普通beta没什么区别,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读书还是在家待着,不管怎样,齐家永远不会放弃你,会一直养育你。还有,叔叔的实验室最近在研究替代alpha信息素的药品,马上就要投入实验了,待成功后叔叔便给你用上,让你看上去像真正的alpha一样,至少不会受人欺负......这样,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好吗?”   林星一哭得更厉害了,半晌后才答:“好。”   任林星一在怀中大哭发泄完,齐随雨说:“叔叔要对你说声对不起,你的信息素影响到了叔叔,叔叔差点儿......”   林星一抽泣道:“我记不清坠楼前发生什么了......我的头很痛,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齐随雨轻拍林星一的后背:“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叔叔会保护好你。”   系统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信你个鬼。   林星一借口累了,躺下去假装睡着,待齐随雨和邵恒走后,他对系统说:“没有演过这种紫薇式的琼瑶戏码,好像有点儿浮夸了。”   系统:“但是效果还不错。”   林星一:“得,还好上个世界打好了基础。”   说到上个世界,他想起了韩昀,于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韩昀不过是书中的一个角色而已,与他度过的一生放在现世中也不过几年罢了,但林星一就是忘不了,午夜梦回时想起一起共度的时光,心脏总会隐隐作痛。   若是在韩昀死去的时候真正随他去就好了,这样还会更真实一些。林星一甚至这么想。   另一边,邵恒与齐随雨相对而立。   邵恒冷冷道:“他忘了,不代表我不记得,你对他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   齐随雨微笑着:“你应该好好感谢叔叔才对,否则,就算你再喜欢他,alpha与alpha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现在嘛,你还有机会从我碗里捞块骨头吃。”   邵恒:“卑鄙。”   齐随雨:“这样说叔叔,可是很不礼貌的。”   邵恒挥出一拳,被齐随雨挡住。二人视线近距离相对,邵恒的眼中燃起火热的恨意。   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齐随雨想,他按下邵恒的胳膊,说:“虽然你是自云的儿子也是齐家将来的继承人,但如今齐家掌握在我的手里,我只要轻轻一挥手,你立马就会变得一无所有,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是吗?”邵恒将一份文件扔给齐随雨。   齐随雨不耐烦地打开文件,快速浏览完之后睁大了眼睛:这怎么可能? 64、双A恋(十五)   那是一份手写遗嘱, 白纸黑字分明,遗产承受人是齐枫。   齐随雨不敢相信,粗暴地翻回第一页。   这不可能。早在老爷子死后他就买通了律师, 并将这份遗嘱扔进碎纸机销毁,以法定第一继承人的身份继承了齐家所有财产,事成之后他仍不放心,大费周章买通杀手,永远堵住了律师的嘴。   假的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阅读遗嘱,辨认老爷子的字迹。   “看完了?”邵恒的眼神始终冷的像冰, 阴沉的不像个少年。   齐随雨终于确认了遗嘱的真实性,有些失控,捂住半边脸哈哈大笑:“那个老头子, 果真在忌惮我, 他不止列了一份有效遗嘱,还交给了你一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已成为alpha,遗嘱也随之生效, 如果你毁掉它, 将连遗嘱中所列、仅有的几项财产也得不到。”   齐随雨看向他:“你在嘲笑我?”   邵恒没说话, 转身离开, 向林星一的病房走去。齐随雨早已将那份遗嘱捏皱了, 恨恨地看着他的背影:很好,齐枫, 想跟我抢财产和余修?你现在有资格做我的对手了。   邵恒轻轻推开病房门。   林星一还在睡,点滴已经挂完了,他睡得也随意了些,侧躺着。略有些长的刘海垂在额头, 俊秀的脸上伤痕累累。   邵恒趴到床沿上。   离得很近,他能闻到林星一身上淡淡的白牡丹花香信息素,这对alpha来说充满诱惑,然而在自身信息素稳定之后,静下心来的他面对眼前的omega却一点旖旎的想法都没有。   他将下巴靠在自己的手背上,微微抬头,静静看着林星一,方才面对齐随雨时的稳重与冷酷完全不见了,他现在就只是个普通少年,眼睛很亮,里面装着喜欢的人。他闭上眼对01号下达了一个命令,再睁开眼时,余修那张脸发生了变化,显现出了林星一真实的模样,他的心这才开始疯狂跳动,连带着呼吸声都有些不稳。   ――只有林星一才能让他沉寂的心湖流动起来,只有林星一才能让他生出欲望,就连刚分化成alpha发情时失去控制,也只是因为眼前之人是林星一。   但像高中时期一样,邵恒仍只敢偷偷看着他,默默喜欢他,上一个世界能拥有他一世简直是个天大的意外。   再喜欢他一世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   在彻底掌握惩罚系统之后,邵恒便开始行动。   他无法再与林星一的系统交流,便无法得知林星一的计划,思考过后决定使用惩罚系统的能力,首先便是用数据模拟出了齐老爷子的遗嘱。再专业的辨别也无法发现端倪,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便就是原来那份。之后,他便提前分化成了alpha,只是没想到两人居然同一时间分化了。伤害到了林星一,这让邵恒后悔莫及。   你在想什么呢?这是你要走的一步棋吗?明明可以选择成为alpha,为什么要......   邵恒叹息:你的心思我猜不透,除了为你强大起来,我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接下来你的计划是什么呢?邵恒轻轻触碰林星一的脸,无声的问。 65、双A恋(十六)   一周后, 林星一康复出院。   omega身体虚弱,不像alpha一样拥有强大的身体防御与自愈能力,但林星一作为一个omega, 从二楼坠下也只受了轻微的伤,并在一周时间内迅速康复,医生们对此感到很疑惑,在对林星一的各项身体指标进行了全面检查后初步判断出了原因:林星一是由上等beta分化而成的上等omega,体质不比alpha差。当他们提出为林星一做信息素检查时,被齐随雨以监护人的身份拒绝了。   “就知道齐随雨做贼心虚,反倒帮了我们。”系统说。   林星一气定神闲地脱下病号服, 病号服下是劲瘦的少年躯体,灯光衬得他肤色冷白。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是邵恒拿着出院证明回来了, 邵恒将出院证明放到床头柜上, 担心林星一身体尚虚弱行动会不便,欲帮林星一换衣服,被林星一呵止:“我是omega, 这样不妥吧。”   邵恒一愣, 转过身去避嫌。   OO@@的声音在邵恒身后响起, 一会儿后就停了, 邵恒判断林星一换完了衣服就回过身, 果真见他在跟领带较劲儿。   说来惭愧,不管是现实中的林星一还是书中做任务的林星一, 都不会打领带。   在现实中时,他穿制服很随意,总是将第一颗与第二颗扣子解开,再把发型吹蓬松了, 便是个又冷又骚的帅哥。做罗宸之时,打领带这种小细节从不被他放在心上,反正有服装师,再不济还有小韩昀。   现在他觉得面子有些不保。   妈的,都怪齐随雨,非要搞什么成人礼,还必须穿正装。   渐渐地,他的耳根有些红,但还是不得章法,更气得是,邵恒明明看出了他不会打领带,还站在一旁看着!   林星一的火气又上来了:“你,过来。”   邵恒淡然地扫了眼四周,而后疑惑地指向自己,歪头:“我?”   齐枫这货什么时候学坏了?林星一暗压怒气:“废话,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邵恒的眉梢眼角染上笑意。   方才口口声声说不妥的人现在打了自己的脸,微微抬头,任由比他高出半个头的alpha来为他打领带。两人离得很近,林星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苦咖啡气息,恍惚间想起那天失控的时候,恰巧邵恒垂眼看他,两人的视线便对上了。   此时,一身是刺的林星一却是微仰着头露出他脆弱的脖颈,邵恒手里则捏着他的领带,眼中倒映着彼此的影子,空气中有白牡丹花香混合咖啡的味道。   邵恒目光下移,盯着林星一的脖颈,目光有一瞬变暗,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林星一:“咳咳――”   “好了。”将领带打好后,邵恒把林星一的衣领整好,再帮他抚平了西装上的褶皱。分明是纯洁无比的动作,但当邵恒骨节修长的手从林星一的肩膀、胸膛再下移到腰部时,林星一莫名感觉到了情|色的气息,耳根更红了。   将西装褶皱抚平,好似将林星一那一身炸起的毛一起抚平,林星一沉默下来,火气也悉数消散,只僵硬地站着。   晚餐定在了一家高档的音乐餐厅。   因林星一意外分化成omega的特殊性,成人礼只有齐随雨、邵恒与雯雯参加。餐厅内钢琴曲声悠扬,桌上摆着精致的菜品与红酒。   得知林星一分化成omega后,雯雯在厕所里哭了很久,此时眼睛还肿着,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作为齐家的佣人,被主人允许坐在餐桌上本是一件奢侈的事,但她一点儿受宠若惊的情绪都没有,形象也顾不上,只软软地坐在椅子上,弓着腰。   林星一给她夹了一块虾仁:“姐,吃菜。”   雯雯的鼻子又是一酸。omega比下等alpha还要低贱,她舍不得林星一被欺负、被当作生育机器、更舍不得他在生完孩子后被处死。   “目前为止,这件事情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齐随雨说:“余修永远是齐家的人,我不会让他受委屈。雯雯,照顾余修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事无巨细,明白吗?”   雯雯自然是愿意的,点头如捣蒜。   齐随雨则轻握林星一的手:“叔叔今后陪你一起面对。”   林星一刚刚在用筷子叉碗里的鱼肉,他不喜欢吃,很嫌弃。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看上去是强颜欢笑的模样:“没事的,叔叔,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接受。我会好好读完书,但是我不想结婚生子,我......会在毕业之后离开齐家。”   “余修,我说了,你永远是齐家的人,叔叔不会让你离开,不愿结婚那就不结,叔叔不会把你给别人。”齐随雨定定地看着林星一,说。   林星一抬眼看齐随雨,眼里有泪水在打转:“真的可以吗?”   “叔叔怎么会骗你。”齐随雨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别乱想了,吃饭。”   “谢谢叔叔。”林星一视死如归,用筷子扒拉着吃掉,吃了几口后终于有不一样的肉掉进了他的碗里,看到那块牛肉,林星一的眼睛立马亮了,顾不上是谁夹的,一下塞到嘴里。   齐随雨给林星一和邵恒倒上红酒,说了一番祝贺两人成年的祝词。林星一喝得有些多,脸红红的,闹着说想吐,被雯雯搀扶去了卫生间。终于,邵恒开了口:“听说你不放弃,仍在争取爷爷的遗产。”   齐随雨动作优雅地旋转高脚杯,红色的酒液随他的动作流动:“不止遗产,还有余修。”   邵恒并没有如齐随雨料想中那样失态,冷静如常:“这要看余修的意愿。”   齐随雨冷哼道:“上等alpha间的对决,与他无关,他决定不了自己最终属于谁。”   邵恒的眼神锐利了起来:“他不是物品,他是人。”   “哦?omega吗?”齐随雨将单臂搭在椅背上,十分不屑:“干净且幸运的omega在被上等alpha看上后,被标记、受孕,但因其血统卑劣,只有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才最有希望成为上等alpha,所以omega只能受孕一次,之后,为了不让孩子受其影响,完成生育使命的omega会被处死。肮脏或不幸的omega则沦落风尘,人尽可夫,成为上等与下等alpha的泄|欲工具。所以,与其说他们是物品,倒不如说是玩物,你看,这么多年来,他们不也自轻自贱吗?我亲爱的侄子啊,你不能太天真了,这就是现实,作为一个上等alpha,你该学会看清这一切了。”   “你们在聊什么啊。”林星一被雯雯搀扶着走过来,晃晃悠悠地撞进了齐随雨的怀里:“叔叔,我困了,我们回家吧。”   被扑面而来的白牡丹花香包裹,齐随雨心情舒畅极了,内心肮脏的欲望也随之疯长,恨不得立马就要了眼前的omega,他压下渴求,笑着抚摸林星一的后背:“好,回家。”   邵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攥紧了拳头:林星一,你到底想怎么做?   回到别墅后,邵恒又喝了几杯酒。   一路上,林星一看齐随雨的眼神,对齐随雨的依赖,两人间亲密的动作......像一团团火,烧得邵恒发了疯。   在齐随雨提出继续为林星一补习时,林星一明确拒绝了,邵恒当时脑中掠过一丝想法:林星一是故意的。   即便这样安慰自己,邵恒的心中仍是郁结难消。   他将酒杯重重摔在桌上,上了楼。   打开门的一刹那,林星一吓了一跳:“齐枫你疯啦,怎么喝那么多酒。”   邵恒眼神凶狠,像一头发狠的狼,趁林星一惊讶的一瞬,他强行进了房间,重重地摔上了门。 66、双A恋(十七)   林星一还没来得及反应, 便被邵恒抱起来按到了门上。   他的后背紧抵门板,小腿弯被邵恒用胳膊架起,在即将滑下去之时, 邵恒上前用身体将他压住,并把他的两条腿向两边一折。   林星一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嘴便被堵上了。   密密实实的吻压下来,趁他惊愕之际撬开了他的唇,酒味钻进了他的口中,呛得他张开嘴, 邵恒趁机索取他柔软的舌,扫过他敏感的上颚。   林星一难以呼吸,身体也没了力气, 锤在邵恒肩上的拳头也只是软绵绵地落下, 胸中火气再大也发泄不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在他感觉快憋死的时候,邵恒终于放过了他。两人的唇甫一分开, 林星一便大口喘起气来, 他已然狼狈不堪, 眼中噙着泪, 双颊染上红晕, 涎水自嘴角流出,顺着线条优美的下颌流下, 他抬手擦嘴,用湿漉漉的眼瞪着邵恒,邵恒心中一跳,便要去扯他的衬衫。   “滚!你发什么疯!”恢复力气的林星一奋力推邵恒, 并加以拳脚,邵恒用跨部压着他,将他的双臂反剪,狠狠按住。   此时,林星一完完全全地被钉在了门上,他气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同时也感到十分羞耻:同是男人,身体相贴,怎会感觉不到邵恒那汹涌的欲望?   邵恒的呼吸愈加粗重,林星一又不能喊人,怕把其他alpha引来,等等......alpha?为什么他没有闻到alpha信息素的味道?   第一次发情过后,系统早已帮林星一稳定了信息素,此时他身上不过只是淡淡的牡丹香,气味不足以让alpha失控。如果只是邵恒发情的话,那为什么没有闻到苦咖啡味的信息素?   但邵恒的反应、动作无不表现出他的渴望。   疑惑之际,邵恒埋入了他的脖颈中,轻轻呼唤了一声什么。   林星一猛然睁大了眼。   许久后,邵恒才平复了呼吸,在林星一的脖颈处蹭了蹭,便松开制住他双臂的手,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抱起来。林星一猝不及防失重,双臂环上了邵恒的脖子。   邵恒把他放上床,轻轻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转身离开之时被林星一拉住了手腕:“你刚刚叫我什么?”   邵恒不能再说了。在他刚刚唤出那个名字时,早已沉寂的惩罚系统01号竟是苏醒了一瞬,向他发出了惩罚电流。   灵魂撕裂的痛楚让他痛苦不已,只能更紧地抱住林星一,嗅着他的气息来充做麻醉剂。   当惩罚结束后,01号的惩罚功能便又瘫痪了。   邵恒想,应是自己唤出的名字触发了禁忌,他不能再喊这两个字,否则“万千世界”中的父亲会发现端倪。   邵恒回身,隔着林星一的衬衫,用食指轻点了一下他的锁骨,而后走出了房间。   邵恒刚刚触碰的地方是林星一锁骨上的红痣,不知为什么,无论是做宋鹤宁、罗宸之还是余修,这颗红痣都一直跟着他。   韩昀最喜欢他的痣,二人亲密时他总会反复亲吻,让林星一痒痒的。   而就在刚刚,齐枫叫了他在上一个世界中的名字:宸之。   齐枫他......是韩昀。   这个认知让林星一落下泪来,他捧着自己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无声地哭泣着。   现实中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在书中,却是他和韩昀的一辈子。   他们一起向人世的阴暗面宣战,一同享受过荣耀,又双双归于平淡,带着一条傻狗和一只橘猫,从意气风发走到满头白霜。   傻狗和橘猫上了天堂,他们便重新收养了两只,再然后,韩昀先于他去了。   这一生如此真实,烙印在了林星一心里。他不敢奢求能再次遇到韩昀,可如今,韩昀换了一个身份与他相见了。   韩昀离去时对他说,来世会再次找到他。现在,他做到了。   是真实的吗?但现在,该怎么办呢?   林星一想起现在齐枫身上满100的情感值,想到自己的任务是降低情感值啊。   曾经教会韩昀爱,如今,又要让他的心重新推入寒冷的海底吗?   计划已经开始,林星一打算假扮成omega与齐随雨暧昧,趁机接近齐随雨,潜入实验室内部,捣毁国家上层将上等beta变为omega的计划,到时候真相大白,他与齐随雨撕破了脸,羁绊值自然便掉了;与此同时,与齐随雨暧昧,定会使得齐枫讨厌他,那他便可一举两得,既降低与齐随雨的羁绊值又可以降低与齐枫间的情感值。   但现在,该怎么办啊......他可以在毫无牵挂之时忍着恶心与齐随雨暧昧,如今得知了齐枫的真实身份怎么狠得下心伤害他?   林星一抱着双膝,蜷缩起来。   系统只默默地看着,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   林星一换好校服,下了楼。   他昨晚一夜没睡,精神状态十分差,被齐随雨自身后迎上来揽住肩时,恶心地直干呕。   “怎么了?”齐随雨担忧地问。   林星一说了句没什么,昨晚没睡好,便对着齐随雨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齐随雨摸摸他的头:“担心会被同学议论吗?别怕,抑制剂让你看上去只是一个beta。”   “嗯。”林星一敷衍的应了后走出家门。司机为他打开后车门,他木然地钻进车中坐下,见邵恒坐在副驾驶座上,便出神地看着邵恒的背影,看了一路。   自然又是没有听课的一天,林星一今天心神不宁的,看到一群人围着邵恒祝贺他分化成alpha,也没说什么。系统跟他说要回图书馆一趟,提醒他按时注射抑制剂,林星一心不在焉地应下。晚自习课间,林星一独自下楼去散心,见音乐老师程淞站在“小黄线”旁问话一名罚站的学生。   男学生是个beta,正乖巧地低着头听老师训话,一声声地道歉:“对不起,程老师,我错了。”   程淞一手搭在男学生的肩上,一手去撩他耳边的头发,声音轻佻:“下次还敢?”   男学生完全没察觉出程淞语气与动作的不对劲,连忙摇头:“不敢了!”   程淞便更大胆了,手缓缓下滑,抚摸学生的脸颊、脖颈,那学生觉得痒,但不知道程淞肮脏的心思,也不敢动。   林星一翻了个白眼,正打算前去制止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余修,过来一下,我们老大有事找你。”   林星一回头,见到三个男学生站在树下看他。他们动作一致地抄着口袋,朝林星一吹口哨。   林星一认出,他们便是在音乐教室强/暴余修的那三个alpha。   被唤作老大的alpha是三人中个子最高的,约莫有一米九,身材十分强壮,此时正靠在树干上,瞬也不瞬地看着林星一。   林星一今天心情不好正愁没处撒气,既然这几个炮灰送上门来,那就是活该找揍,他暗骂一声“傻逼”,便大步走上前。   他走近后,那三个alpha明显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笑了。   “那边有老师,我们去小树林里说。”被称作老大的alpha道。   林星一特意舒展了一下筋骨:“好啊。”   教学楼外是一片漆黑的小树林,四人沿着鹅卵石小路走向深处,忽然,那三个alpha对视一眼,一同扑向林星一!   林星一早有准备,灵活地一闪,躲过了一个alpha的攻击,紧接着一脚踹飞了一个想拦腰抱他的,正当他挥起拳头要开干时,空中忽然弥漫起浓郁的alpha信息素味道。   林星一大惊,因为他发现自己全身没有力气了。   他嗅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的白牡丹花信息素的味道,突然想起自己忘记注射抑制剂了,抑制剂必须12小时注射一次,否则......   妈的,他暗骂一声。系统回图书馆了,没办法帮他稳定信息素,这下该怎么办?   “哟,余修,刚刚你走过来时我们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牡丹花香味的omega信息素,真好闻!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一个上等beta,居然分化成了omega!这对我们来说真是个惊喜啊!”   “听说你本来就是个流浪的孤儿,被齐枫的父亲捡回家好吃好喝养成上等beta,结果还是分化成了omega,看来,你的骨子里就是下贱的,无论怎么过好日子,怎么接受教育,还是摆脱不了成为omega的命运!”   “余修啊余修,上次你为了给齐枫出气,把我们打伤的仇我们还没报,我现在腿还疼呢!这下好了,你成了一块送上来的肥肉!”   “妈的,老子今天一定把仇给报了!”   “来,过来……”   ......   接下来,三个alpha用越来越污秽的语言说起下|流的话,等到第一个人扑过来时,林星一瞅准了机会,对着他踹了一脚。   “哎哟我操!”那alpha疼得在地上打起了滚。其他alpha骂骂咧咧地上前,一拳挥过来把林星一打得摔到在地,而后一人制住林星一的胳膊,一人按住了他那双挣扎的腿。   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更加浓郁了,林星一虽不是真正的omega,但如今三种alpha信息素的侵略性之强让他难以招架,拼了命才保持清明。   三个alpha开始扯他的校服,唤醒了属于余修的那段痛苦记忆,音乐教室、三种以上的alpha信息素,钢琴绝望的声响......   林星一浑身发起抖。   仿若落入深海,他持续下坠,浑身冰凉,耳边嗡嗡鸣响。   “滚。”黑暗中,一人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星一只感觉黑暗的深海亮了,那一抹浮光掠影居然让他感觉到了温暖,他睁开眼睛,见有人对他伸出了手。   是齐枫,是韩昀,也是林星一所不知的――邵恒。 67、双A恋(十八)   陌生的同类气息让三个alpha顿生厌恶之感, 尤其在邵恒走近后信息素更浓郁了,同类相斥,强势的苦咖啡味道让他们受到了影响, 腿甚至开始发抖。   alpha间按照信息素的强大程度划分为上等alpha、中等alpha以及下等alpha,在上等alpha之间也存在严格的划分,类似于等级制度,那三个alpha从未见过如此强势的信息素,拔腿便跑。   邵恒将林星一抱起来,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让林星一产生应激刺激的信息素终于系数散去。闻到熟悉的苦咖啡味道,林星一鼻子一酸, 抱住了邵恒的腰。   “别怕。”邵恒在他耳边轻声道。   想到在自己耳边呼吸的是韩昀,林星一的心酥了半边,他忽然翻身而起, 反将邵恒压在身下。邵恒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 后背被鹅卵石地面硌得生疼,“嘶”了一声。   浓郁的牡丹花香弥漫开来。邵恒意识到林星一想做什么:“你......”   林星一撇过头去,耳根红红的:“帮我, 我难受。”   林星一一向嘴硬, 在上个世界中, 除了化身为林教授的那次勾引韩昀, 很少有求欢的时候, 乍闻这话,邵恒红了脸, 尽力保持清明:“不行。”   “为什么?!”林星一又生气了,一把揪住邵恒的校服衣领,爆了粗口:“妈的!老子都求你了!”   “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你身上的omega信息素, 而是你这个人。”邵恒定定地看着林星一,一双眼中满是深情,隔着邃黑的夜,望进了林星一的心里:“无论你是omega、beta还是alpha,我都喜欢你。”   心间一颤,林星一松开了手。邵恒支撑起身体缓缓坐起来,用力一按林星一的后腰,让他软软地落到自己的怀里。林星一无处可逃,只能与邵恒紧密相贴。   “不过我可以用其他方法帮你。”   夜风微凉,小树林中,传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说话声。   “我身上的信息素......会不会......引来其他的alpha?”林星一嗓音沙哑。   “不会,我的alpha气息足够浓郁,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不敢过来。”   “真的?”   邵恒吻了吻他的耳垂:“假的。”   林星一急了,想动手打他却随他的动作堕入欲|海之中,失了力气。   ――自然不会引来其他人。邵恒利用01号开了一个独立空间,二人虽看上去仍处在树林中,实际上却已身在他处。   而林星一不知道。   他战战兢兢地,不敢发出声音,当巡查的保安用手电筒扫过来时,突如其来的光亮吓得他将邵恒按倒在地:“快躲起来!”   邵恒笑了。   林星一捂住了他的嘴,等光亮消失、保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松开手。   “呼,还好没被发现。”林星一如释重负。   “专心。”邵恒吻上林星一的唇,厮磨他的唇瓣,林星一便只专心地接吻了。   “韩......”   林星一微喘着,想唤出那个名字,却被邵恒的食指抵住了唇:“叫我齐枫。”   林星一没有问为什么。   从韩昀到齐枫,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或许是一个禁忌,是林星一这样的现世穿越者不能触碰的。   齐枫也是穿越者吗?还是说,他只是一个与韩昀数据相同的npc或者纸片人?   “万千世界”究竟是个怎样存在的图书馆?那些所谓情感值、羁绊值的运行机制又是什么?   有太多不知道的事了,林星一决定以后慢慢理清楚。   情到浓时,林星一的话越来越大胆:“你当真要做柳下惠?”   邵恒轻咬他的下巴:“嗯,我可以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林星一故意扭了扭腰,被邵恒按住了:“你啊。”   林星一笑,心想:无论你是谁,是人还只是数据,我都不会离开你,我宁愿永远都完不成任务,即便死了之后成为一个被禁锢在书中永远回不去的孤魂野鬼。   想到这里,他深情地看着邵恒的脸,念了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邵恒手下加重了一些:“谁是牡丹?嗯?”   牡丹花味的林星一便缴械投降了。   林星一靠在邵恒的肩上喘着气:“怎么办啊齐大学霸,上午老师还让我向你学习呢,可还不到一天,你就被我这个学渣带坏了。”   邵恒帮他整理衣服:“那就一起罚站。”   迷迷糊糊睡着之前,林星一听到邵恒在他耳边说:“照你心中所想,去做你想做的,一切有我。”   林星一的心里安稳了不少,便睡了过去。   邵恒把他抱在怀里,撩开他的刘海亲吻他的额头,再往下亲他的睫毛、鼻尖、嘴唇,目光中有眷恋,也有悲伤。   他等了很久,等到教学楼的铃声响了,人声沸腾起来,等到十分钟后,新一节晚自习上课铃声响起,归于一片宁静。   终于,林星一身上的信息素淡了,邵恒便知道林星一的系统回来了,才放下心来。   他撤掉了独立空间,背起林星一,踏着鹅卵石小路返回教学楼,推开教室门的一刻,喧嚣的教室瞬间安静,齐刷刷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正在打闹的学生们也不打了,愣在原地;看书的学霸抬起头来;收作业的课代表吓得作业本掉了一地;在讲台上坐着维持纪律的班长心说怎么变得这么安静,老师来了?他扭头一看,拖了拖眼镜。   “宿主,该醒啦!”系统把自己正在听的音乐外放给了林星一。   林星一在摇滚乐中惊醒,环顾四周发现正在教室里,再一看居然被邵恒背着,堂堂一个未来alpha,这面子怎么过得去?他几乎立马便跳了下来,在一片八卦的眼神中假装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一声,而后大跨步回到座位上坐好,把桌上新发的试卷整理了一下,便拿起笔开始认真做题。   当然,他是专注不了的。   想到不久之前居然和邵恒一起在学校的树林里用少年的躯体亲密,耳根红了大片。邵恒走到他身边时,走路带起的风不仅没有让他冷静,反而让他的脸也连带着烧起来。   林星一把试卷的一角撕下,胡乱写了什么,接着攥成小纸团,扔到了邵恒的桌子上。   邵恒停下笔,将被揉皱了的纸团打开,见上面写着:今晚来我房间。有个计划需要你帮忙。   第二句是林星一斟酌过后加上的,否则只有“今晚来我房间”这句,太不矜持,他偷瞧邵恒的反应,见邵恒淡定地将纸团抚平后夹在了课本里,紧接着就继续做题了。   合着脸红心跳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吧!林星一越想火越大,心说:怎么他这么淡定?收到小纸条连反应都没有?还是说,从小到大收太多了?   林星一气鼓鼓地胡思乱想了一节课,终于熬到放学。隔着蓝白校服汇成的人海,他与邵恒一前一后地在校园里走。路灯延伸到远处,学生们的喧嚣声淹没了草丛里的虫鸣,林星一知道:有个人正在自己身后,定是无视了人群,只看着自己的背影。   心里这才爽了点。   回到家,林星一跑回房间就反锁了门,匆匆洗了个澡后吹干头发,思来想去决定不穿睡袍而是换上了衬衫牛仔裤,毕竟是谈正事。   等待邵恒来的这段时间,他跟系统交流了一下。   “你早知道他是韩昀了对不对?”   系统立马做了回答:“是的,宿主。”   林星一虽不是细腻之人,但也没到粗心大意的程度,系统在这个世界里表现得与前两个世界有所不同,明显对他疏远了不少,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至于为什么,他也有想过,或许是图书馆上层的命令让系统不能与宿主走得太近?抑或是......系统有什么在瞒着他。   他没有再问。前两个世界,系统对他的忠诚程度让他无条件信任,即便系统真有什么事情瞒着他,那他相信定有什么原因。   门在此时被敲响,林星一开门,一把将邵恒拉进来。   不知谁先吻上了谁,两人互相索取着,呼吸滚烫而炙热,林星一被吻得双腿发软,尽力保持清明,推邵恒的胸膛:“谈正事。”   “好。”邵恒打横抱起他,将他放到床上。   “哎你干嘛?”林星一慌了。   “不做什么。”邵恒半跪在地,捧起林星一的左手,在他的无名指上印下一个吻。   在上一个世界中时,那里戴着一个戒指。   林星一鼻子一酸,垂下头去。邵恒便捧起他的脸,吻他的眼睛:“别哭。”   “我才没哭。”林星一说。   邵恒与他坐到一起,闻到了他身上除牡丹花香味道以外的、清新的沐浴露香气:“你洗澡了?”   “嗯。”   邵恒打量着林星一。   他穿着整齐,白色衬衫收进了烟蓝的牛仔裤里,显得腰特别狭窄。衬衫扣子全部都扣得紧紧的,连领口处的第一颗扣子也没放过,修长白皙的脖颈延伸进了领子里,让人不禁联想如此严密包裹之下会是什么模样,平添了禁欲气息。   邵恒的嗓子有些干,撇过头去。   林星一讲起了他的计划。   邵恒对他的计划并没有什么异议,待他讲完话后便用深深的吻回应他,柔软的嘴唇相贴,两人的火又燃起来。   就在这时,门响了。 68、双A恋(十九)   敲门声中, 两人相连的唇分开,林星一的脸涨得通红:“有人来了,你快......”   邵恒按住林星一的后脑复又吻上他的唇, 堵住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唇舌缠绵,林星一说不出话也喘不过气,无奈一拳锤上邵恒的胸膛。   这一拳不重不轻,像是小猫爪在邵恒心口上挠了一记,邵恒无辜地瞧着林星一,手下却是粗暴地解开了他的衬衫扣子, 在他的惊呼声中一口咬上他的脖子并留下一个鲜红的齿印,而后重重吮吸,加深了印记。   “别闹!”林星一将邵恒推开并捂住他的嘴, 对门外喊:“是谁?”   沉稳的男声回道:“是我。”   齐随雨?他来干什么?   林星一正犹豫要不要把邵恒藏起来, 邵恒却突然舔了一下他的手心,表示拒绝。   酥麻的感觉让林星一浑身像过了电,说话都带着颤音:“齐叔叔, 我睡下了。”   沉默片刻, 齐随雨说:“抱歉!但叔叔有个好消息, 想现在就与你分享!”   他好像确实很开心, 语气十分激动:“是天大的好消息!可以解决你身上的信息素问题!”   林星一看向邵恒。邵恒无奈:“躲到哪里?”   林星一把他推向密封的阳台, 并拉开外窗:“从这里可以爬回你的房间。”   邵恒笑:“你就这么无情?”   “嗯,拔|吊无情, 再见。”林星一毫无依恋地拉上了阳台窗帘。   把衬衫扣子系好后,林星一打开门,突然被齐随雨抱了起来:“余修,我研制出可以把omega伪装成alpha的药剂了!”   林星一抗拒地扭了扭身子, 齐随雨没察觉出他的不耐,兴奋地说:“这样你就能摆脱歧视,以alpha的身份去读大学,往后都能回归正常生活。”   “哇,那可太棒了。”林星一敷衍。   齐随雨把他放下来,还想拥抱他,却发现他有些不对劲。   眼前的少年,发丝凌乱,双眼湿润,脸泛红晕,嘴唇似乎也肿了。齐随雨个子高,从他的视角望去,林星一脖颈处的咬痕在衣领的遮挡下若隐若现,这让他瞳孔皱缩,猛地按住了林星一的双肩。   “叔叔,你......”林星一像一头受惊的小鹿。   在抑制剂的作用下,林星一身上的白牡丹花信息素几乎闻不到,除此之外,齐随雨也没闻到其他alpha的味道。   但他脖子上的咬痕......   在吃到自己亲手创造的omega之前,齐随雨不允许他不干净,否则倒不如亲手毁了这个作品。   目光骤然变冷,齐随雨问:“你的脖子?”   啧,齐枫就是故意的。   林星一眼睛一转,泪水便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他一五一十地把差点被强|奸的事情说了出来,隐去了齐枫救他的部分,只说逃跑了。   “除了这个?他们真没碰你?”   齐随雨去解林星一的衣扣,欲检查还有没有别的痕迹。林星一倒是坦然地用力一扯衣衫,哭喊着:“没有!”   少年哭得撕心裂肺,让齐随雨心里一疼。齐随雨扶林星一在床沿坐下,拿起毯子给他披上。   林星一泪眼朦胧,模样楚楚可怜,齐随雨心一软,把一瓶药剂塞进他的手里:“放心,有了这个,再没人会欺负你。”   林星一抽泣着:“谢谢叔叔。”   其实,药剂给出去的那一刻,齐随雨就后悔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药剂诱惑并威胁林星一,让林星一乖乖做自己的omega,心甘情愿地爬上自己的床,好向天真的齐枫证明:omega不过是下贱的东西。   然而不知为何,他方才看林星一哭,心一软,就这样交了出去。   现在见林星一捧着药瓶满脸欢喜,他心想:算了。   凭借演技把药剂弄到了手,林星一唯恐齐随雨反悔,立马命令系统对药剂进行大量复制。   齐随雨安慰自己:药剂需要一个月注射一次,这次就当是给余修尝尝甜头,来日方长,为了药剂他迟早会对自己投怀送抱。这样想就不觉得可惜了,他索性在林星一面前刷好感,主动提出为林星一注射药剂。林星一自然答应。   掀开林星一的衬衫,将注射器针头扎入他后腰细腻的皮肤时,齐随雨突然闻到了苦咖啡信息素的味道,立马警觉起来。   方才他还对林星一存有旖旎心思,现在什么心思都没了。   莫非齐枫在房中?   林星一自然也闻到了。   知道邵恒没走,肯定一直躲在阳台吃醋,没想到醋味这么大,连信息素都释放了出来,他觉得好笑,注射完药剂后就翘起二郎腿,静待事情发展。   “窗户没关?”齐随雨大跨步走向阳台,猛地拉开窗帘!   意料之外,阳台上并没有人,窗户大开着,风迎面吹来,信息素的味道也悉数消散。   齐随雨便去检查房间的其他地方,卫生间内没有人,连衣柜他都特意拉开,都不见齐枫的人影。   错觉?   待齐随雨检查完后,药剂也发挥了作用。   林星一身上的白牡丹花信息素浓郁非常,不同于伪装omega时的香甜气味,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呛鼻的花香,好似被雨浇灌过的白牡丹花丛:一朵朵盛开的白牡丹被瓢泼大雨冲碎了花瓣、冲烂了花蕾,散发出比花朵完整时更浓郁的气味,那是被撕裂的生命的不甘与哀嚎。   齐随雨发现,他竟然有反应了。   过去的二十年里,作为一个alpha,他一直不敢承认自己对同类alpha有感觉,尤其是对他的亲哥哥。   迷恋同为alpha的哥哥身上浓郁的白牡丹花香,想与他亲密,甚至想侵占他。   且不谈爱上亲兄弟违背伦理道德,在这个世界中,A与O结合才是自然界的规律,怎会容许双A恋的存在?   齐随雨不相信自己是一个变态,只好一遍遍的麻痹自己:我只不过是喜欢白牡丹花香信息素而已。   于是他自花丛中流连,试图找到一个拥有白牡丹花香信息素的omega,但毫无所获。顺应天生的信息素吸引而与omega结合时,他总是木然地盯着omega那沉醉的表情,内心空虚无比,甚至煎熬万分。   直到齐自云去世后,那让他迷恋的寄托也不复存在。   他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决定在实验室中创造出这种信息素,再将其注射到上等beta身上,创造出最像齐自云的特殊omega。   如今,他做到了。   看到林星一分化成omega并且拥有了白牡丹花信息素时,齐随雨确实很兴奋,但如今林星一注射了伪装成alpha的药剂,拥有了与齐自云身上一模一样的alpha信息素味道,他发现自己竟然更痴迷alpha的气息!   不!   齐随雨几乎是落荒而逃。   系统挠头:“宿主,你说,他跑什么啊。”   林星一说:“我也不是研究心理学的,不太懂,我猜他有点像现世中恐同的深柜?” 69、双A恋(二十)   不敢违背伦理亵渎兄长, 更不愿接受自己喜欢alpha的事实,却压抑不住内心的欲望,反向投射到其他事物之上, 做出伤害他人之事,林星一认为齐随雨无论如何也不值得同情。   林星一打算换衣服睡了,懒得再费脑子对齐随雨进行精神分析,总结道:“渣滓就是渣滓,再怎么用滤网过滤,也过滤不出好东西。”   他打开衣柜去翻睡袍,突然被一双手抱住了腰, 吓得惊呼一声。   熟悉的苦咖啡气息弥漫在鼻尖,林星一心想:分明可以控制信息素却故意释放出来,这是明摆着让我闻醋味呢。   回想起方才的闹剧, 他哭笑不得:“回来了?”   “我一直在这里。”   邵恒紧拥林星一, 埋进他的脖颈间,温热的呼吸流连,叫林星一痒痒的。   “哦, 还挺会躲。”林星一说。   “我都看见了。”邵恒掰住林星一的肩让他转身, 与他额头相抵:“恨不得把他的手剁下来。”   邵恒的眼神让林星一想起吃醋的小韩昀, 心一软, 林星一说:“这么凶?”   “我不喜欢别人碰你。”邵恒垂眸, 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但也只是闹小别扭, 总有几分隐忍在。   小韩昀经常露出这幅模样,不情愿但又小心翼翼的,总会时不时偷瞟林星一一眼,怕自己闹得太厉害会惹林星一不开心。当然, 以林星一的性格肯定很少主动哄他,于是韩昀这个小气球就只能躲到角落里给自己扎个小孔,哼哧哼哧地漏完气,再跑回来钻进林星一怀里。   但以齐枫少年的身份,再配上这张冷淡凌厉的脸,露出这幅表情就很新奇了。   林星一的坏心思上来,挑起他的下巴,作势去吻他的唇,邵恒只挣扎了一下,但还是没禁住诱惑,睫毛一颤闭上眼睛。   然而吻迟迟没落下来。   邵恒疑惑睁眼,见林星一憋笑憋得辛苦,知道自己被耍了,眼神一暗,抱起林星一就将他按到床上。   压着亲了好一会儿,林星一呼吸不稳,去解邵恒的衣服。邵恒却是把被子盖到他身上,一推一卷,几下就把林星一裹成了一个粽子,而后连带被子把林星一抱在怀里,严肃地说:“睡觉。”   林星一:“???”   邵恒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似是睡着了,徒留被包裹严密的林星一欲|火难消地在被子中挣扎,连身子都翻不了。   邵恒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仍然很浓郁,闻得林星一心里痒,但只能屏住呼吸憋气,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拉下脸来向系统求助:“系统,系统。”   系统眼前早就黑屏了,正陶醉的欣赏自己的帅脸,自然什么也听不清楚。   喊了半天没人理,林星一气得抓狂。   第二天,没睡好的林星一顶着黑眼圈,浑身是刺地坐在教室中,气场拒人十万八千里。为了遮挡黑眼圈,他特意戴上一副金边眼镜,双腿交叠,修长的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支白色管体签字笔,像是夹着一根烟。   上等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但他们趋于分化,还是能感觉到林星一身上强势的alpha信息素气息――只属于最上等alpha的气息。   羡慕的目光一直落在林星一身上,有几个学生推推搡搡,叽叽喳喳商量着谁去搭讪林星一,几乎没人注意到上课铃的响声。   一身黑色长裙的语文老师踩着高跟鞋进了门,原本她只要一进来,这群喜欢她的孩子便会瞬间安静,齐刷刷站起并齐声喊“老师好”,可今天她都快走到讲台上了,居然谁都没有注意她。   “咳咳,班长呢。”她将课本拍到讲桌上。   班长才回神:“啊,起立!”   “老师好!”   “老师好!”   学生们像是跳跃的琴键一样依次站起,乱糟糟地喊着老师好,哗啦啦地坐下,便又去看林星一了。   语文老师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有些惊喜:余修分化了。   “好了同学们!”语文老师拍拍手,双手支撑到讲桌上,将滑下的长发撩到耳后:“只要大家好好学习,很快也能分化成上等alpha。”   话刚说出口,她突然意识到――林星一成绩很差。   脸色立马就变得很难看。   还好学生们从小到大就听老师说这话,早听得耳朵起了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人放在心上。   语文老师尴尬地咳嗽一声:“接下来我们进入课前检查环节,抽一个同学背诵《滕王阁序》。”   同学们这才收回心,手忙脚乱地翻课本,翻书声哗啦啦响成一片,心里盼望着:别叫我别叫我。   语文老师在教室中扫视一眼,落在邵恒身上。每一个老师都会偏爱优等生,她也一样,一想到邵恒是学习标杆,连眼神都柔和下来:“齐枫。”   同学们都舒出一口气。   齐枫站起,流畅地背诵起来,他的声音冷淡、低沉、富有磁性,在安静的教室中回响。   语文老师一脸欣慰地听着,因为对邵恒无条件信任,所以放心地在他的背书声中转过身去写板书,将一些字词与句式写下,打算作为今天的讲课内容。   林星一瞅准机会就开始捣乱。   他推了推眼镜,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支粉笔,用两只手的拇指与食指捏着把玩,然后一节一节地掐成小段。   邵恒仍在流畅地背诵,目光却被林星一吸引过去。   林星一的手十分漂亮,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在白色粉笔的衬托下,指尖泛着粉色。   仅仅一个小动作,便让邵恒移不开眼,背诵时难得停顿了一下,随后强迫自己扭过头去看向前方。   当他再次流畅地背诵起来后,一段粉笔头落到他的桌面上。   林星一见邵恒不为所动:不理我?   他把第二块粉笔丢到邵恒的身上,那块粉笔刚巧砸上校服的蓝色布料,留下了一点白色印记。   邵恒仍是丝毫没被打扰。   林星一气得把所有粉笔头都扔出去,随后懒洋洋地靠上椅背:学霸就是学霸。   临近走廊的窗前,音乐老师程淞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今天本不是他值班,巡查纪律这种苦差事本不用做,但刚刚不小心听到的话让他总放在心上。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六班那三个总让老师们头疼的alpha说:“余修分化成了omega,本想趁机强|了他,但被齐枫坏了好事。”   他满心疑惑:余修是上等beta,分化成下等alpha是有可能性的,但怎会分化成omega?这在原则上绝对不可能。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站到了这里。   然而,眼前的余修却是个货真价实的alpha。   程淞很失望,看了几眼便离开,心里直叹:可惜。   但下一节课,他又鬼使神差地踱步回来了。   一班这节课是体育,学生们早就跑到了操场上,班里应该没人,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窗紧闭,这让程淞生了疑虑,他轻推后门,露出了一道门缝,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余修正坐到课桌上,双臂环着齐枫的脖子,引齐枫弯下腰来,忘情地与他接吻。   两个alpha,这......   程淞惊愕不已,不敢置信,更不能接受,甚至胃中一阵翻腾,几欲作呕。   程淞是一个中等alpha,不止他,在这个学校中,除了高层领导外,所有负责讲课的老师都是。   地位注定了中等alpha拥有比上等alpha低一级的交|配权,且不能进入上流社会,但他们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从事令人尊敬的职业,比如教师与医生。   程淞很喜欢老师这个职业。   他喜欢朝气蓬勃的学生,尤其是即将分化的beta,认为他们就像含苞待放的花蕾,欲开不开之际十分诱人。   能在这所贵族学校接受教育的学生非富即贵,他们身上有程淞不可企及的高贵气质,让程淞向往、痴迷,这对他来说是天大的诱惑,是从风俗店的omega身上永远得不到的。   每日与贵族beta待在一起,久而久之,他认为自己也成为了贵族,总把自己看得高人一等,甚至对普通omega也失去了兴趣。   当然,以他的身份,定不敢对学生们做实质性的伤害,只敢偶尔吃一下豆腐罢了。   但,上等beta终究会分化成alpha,到了那时,程淞就会失去兴趣,去寻找下一个目标来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毕竟两个alpha间的性|事不能被人们所接受,且程淞也厌恶强势的alpha信息素,因为这只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卑贱。   是以当他看到余修和齐枫这两个alpha互相吸引时,恶心不已。   他在制止二人与离开之间挣扎了一番,突然想起齐家的一家之主是齐随雨。他曾有机会去上流社会的宴会上做主持,与齐随雨打过照面,对齐随雨那副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印象深刻,心想:不知齐随雨看到自己的侄子与养子相恋,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拿出手机,把二人亲密的画面拍了下来。   待他想离开时,听到余修哭了,想起余修还是上等beta时的可爱模样,不禁再次轻叹“可惜”,踌躇片刻决定再偷看一会儿。   齐枫吻去余修眼角的泪。   余修哽咽道:“为什么啊,为什么我明明是上等beta,却分化成了omega?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是梦对不对?”   齐枫将余修揽到怀里:“只要按时注射药剂,你看上去与alpha一模一样。”   omega?注射药剂看上去就与alpha一模一样?程淞睁大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林星一开始挖坑。 70、双A恋(二十一)   余修的眼神陡然变冷:“alpha信息素不过是伪装, 我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他将齐枫推开,双腿撑地从课桌上下来,看上去很焦虑, 说话也很急:“我不相信上等beta能分化成omega,这当中一定有什么环节出了差错。”   说着,他弯腰从桌洞中拿出一个玻璃瓶给齐枫看:“这就是能把我伪装成alpha的药,它可以暂时扰乱我的信息素,让我在一段时间内表现出alpha的特征。既然连这种药都有,那你说,会不会有一种药能完全改变我的信息素结构, 引导我从上等beta分化成omega?”   齐枫愕然:“这......”   余修:“如果真有那种药,那它的研发者是谁就很明显了。”   齐枫的话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余修愣了一下,没想到齐枫这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并且跟别人站在了一边, 他十分不悦:“你就这么相信你的好叔叔吗?”   齐枫抓住余修的手腕:“余修, 你一定是太难过了才会疑心重重,不要乱想,好吗?”   “哈哈......”余修突然大笑起来:“我只是怀疑了一下他, 你就这么不高兴, 在你眼里, 我根本比不过你的家人!齐枫, 你一直喜欢我, 但我以前是一个上等beta,我们根本不可能, 现在看我分化成omega,你肯定比谁都开心。如果真是你的好叔叔对我用了药,那你也一定会跟他站在同一边,因为你对他感激不尽!”   “你怎么会这么想......”齐枫看上去十分痛心。   “被我说中了吧。”余修大笑着:“或许你们一家从收养我开始就目的不纯, 或许我一开始就是一个实验品,或许你所谓的喜欢只不过是觊觎我身上这最上等的omega信息素!”   “余修!”齐枫一把抓住余修的衣领,怒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清醒过!”余修吼道。   齐枫双手颤抖,将余修的衣领松开。余修冷哼一声,大步走向门口。一直在门外偷听的程淞慌了,急忙闪身到了隔壁的空教室里。   齐枫还是不放心,快步跟在余修后面,余修回头朝他喊:“你别跟着我,我不愿意再看到你!”   直到二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之中,程淞才从空教室中走出来,心想:若余修的猜测是真的,那就有意思了。齐家收养了一个孩子来当作实验品,待将他养成上等beta之后为他注射扰乱信息素的药剂,这样就能培育出最高贵的omega。听闻齐随雨对omega很挑剔,被染指过的不要、身份太低贱的也不要,有足够的动机对余修下手。此外,余修的一番话也十分有道理。   他灵机一动:我何不把那瓶药剂拿走,找在科研所里的朋友帮忙鉴定一下成分,看看能否有完全扰乱信息素的可能?   于是程淞走进了一班教室,拿走了余修落在桌子上的药剂。   待程淞离开后,林星一从拐角处探出头来,激动地说:“他拿走了他拿走了。”   邵恒靠墙站着,看上去很不高兴。   林星一见他愁眉苦脸,就用手肘去碰他:“怎么了这是?”   邵恒忽然紧紧抱住林星一:“无论今后发生什么,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林星一意识到可能是刚刚演戏时的那一番话让他伤心了:“啧,演戏而已,这么当真干嘛?”   邵恒抱得他更紧,似在催促一个回应。   林星一被箍得有点疼:“这里太显眼了会有人来的,你放开我我就相信你。”   “嗯。”邵恒终于将他松开。   林星一拉他下楼:“走了走了,万一体育老师点名怎么办。”   邵恒任他拉着,轻笑起来:“你还怕点名?”   林星一怒了,本想甩开他的手不理他,结果看他笑得眼睛弯弯,周身冷淡的气息随之消散,好看得很。林星一有点儿看傻了,结巴了一下:“怎......怎么,学渣就不能积极点儿了?”   邵恒说:“体育课很积极。”   林星一猛地把邵恒按到墙上:“你居然敢调侃我?我告诉你,我是故意考得差的,好让你们轻敌,总有一天我考个第一给你们看......唔......”   他说不出话来了,因为邵恒吻上他,堵住了他的唇。   ――――――――   程淞去科研所找了他的朋友。   那是一个中等alpha,名叫王筑,戴着厚厚的眼镜,寡言少语。说是在科研所里工作,实际上只是个做检验的,因中等alpha社会地位不高,工作多年都没能混进研发部门。   他接过程淞拿来的药剂样本,让他一周后来拿结果。   一周后,程淞接到了王筑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王筑的声音,听上去很兴奋:“你的猜测是对的!”   程淞迫不及待地去见了他。   二人约见在了一个咖啡馆里。   平时寡言的王筑这会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药剂的成分与作用,最后总结道:“理论上来看,只要在药剂的基础上加大某些药物成分的剂量,便可以研发出能够完全扰乱信息素的药物。”   “果然,余修果真受了药物影响。”程淞的声音掩不住惊喜:“王筑,你能不能按照药剂的成分多做一些,能不能研发出能够完全扰乱信息素的药?”   王筑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能力有限,而且我进不了实验室内部,对不住。”   二人相顾叹气。   对着这个老朋友,程淞打开了心门:“如果能把扰乱剂用在上等beta身上,让他们分化成omega,然后用能伪装成alpha的药诱惑他们,让他们乖乖听话......”   王筑“啧”了一声:“你这个想法太棒了了!这样能有享不尽的艳福!到时候发达了带老朋友一个!唉,可惜了,我帮不了你。”   程淞思索片刻:“或许我可以跟药物的研发者做个交易。” 71、双A恋(二十二)   程淞曾受邀去过上流社会举办的宴会, 以钢琴演奏家的身份。说是“受邀”,实际不过是弹几首钢琴曲为现场助兴,事后拿一笔丰厚的酬金。也是在那个宴会上, 他见到了齐随雨。   作为最上等的alpha,齐随雨高傲、尊贵,自然不会将一个小小的钢琴师放在眼里,当程淞以齐枫老师的身份跟齐随雨搭讪时,齐随雨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紧接着被前来敬酒的上等alpha们簇拥起来。   程淞讪讪地整理着不太合身的礼服来缓解尴尬。   那真是一段不太愉快的初见。   但现在,程淞想:你有把柄在我手中, 不知还会不会无动于衷?   打听到陆上校要为儿子举办满月宴并邀请了齐随雨,程淞决定混进去与齐随雨相见,他花费重金与陆家的钢琴师做了个交易, 得以冒名顶替进入宴会。   宴会座无虚席, 觥筹交错。   程淞向往上流社会的歌舞升平,然而此时在华丽舞台之上奏响钢琴的他浑身上下皆不自在,因为他在人群中看见了自己的学生。   齐枫和余修, 正身穿剪裁得体的西装, 跟在齐随雨身后。   他们怎么也来了?   被他们发现老师居然在宴会上为贵族服务, 那自己的形象与威严......   感觉到了两个人的目光, 程淞险些弹错音符,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余光中,他见齐枫对齐随雨说了什么, 紧接着齐随雨也看过来。   程淞太过紧张,腰背不自觉弯了下去,恰好弹奏至音乐高潮,十指急拨, 略显凌乱。   待他谢幕后,余修和齐枫来到后台。   余修的语气掩不住惊喜:“老师,真是太巧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您!我还是第一次见老师弹钢琴,不愧是音乐老师,您太有才华了!”   被学生夸赞让程淞找回了自信,方才不合时宜相遇的尴尬也随之烟消云散。   “哪里。”程淞微微挺直腰背,顿觉心情舒畅,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平时音乐课不是被你们的数学老师抢就是被化学老师和物理老师抢,都没机会教你们弹钢琴。”   余修笑眼弯弯,上前轻拉程淞的衣袖,有些撒娇的意味:“老师,您拒绝他们一次呗,偶尔给我们上一节课,我们会很开心的。”   余修本来就俊秀漂亮,这么一笑更是好看,程淞的心跳不禁慢了一拍,再想起余修上等omega的身份,顿觉骨头都酥了:“好,下周的课我谁都不给。”   “谢谢老师!”余修开心地蹦起来。   “难得见余修这么高兴,原来是遇到了熟人。”伴随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脚步声,齐随雨走进来:“程老师你好,我是余修和齐枫的叔叔,齐随雨。”   程淞正愁怎么与齐随雨交谈,齐随雨便自己送上门来了,他一激动忘掉了中等alpha是无法与上等alpha行握手礼的,伸出右手去:“您好。”   齐随雨皱眉。   他自是不愿与低贱的中等alpha握手,但余修正在一旁看着,眼里盛满了期待。   余修这一周持续心情低落并有意躲着他,他根本没机会对余修下手,这会儿看余修这么高兴,一定很尊重这个老师,也不好拂余修的面子,心说就当以家长的身份与老师会面罢了。慢慢地让余修放松下来,他还能早日把这块肉吃到嘴里。   “你好。”齐随雨压抑心中的不适与程淞握了手,虽说着恭敬的话,实际语气却很冷淡:“我平时工作忙,忽略了孩子们的学习,多谢老师照顾。”   “哪里哪里。”程淞很受用。   两人又聊了几句,全是关于学习的。余修插嘴道:“老师,您是不是顾忌我和齐枫在,所以只说我们好的地方呀,这样多不真实,我们先出去,你们尽情地聊。”   说罢,余修拉着齐枫走了。   “这孩子。”齐随雨无奈一笑。   待余修和齐枫走后,后台的休息室中就只剩下了程淞和齐随雨两个alpha。   齐随雨的信息素却是很强势,让程淞这个中等alpha有很大的压迫感。程淞摸了摸西装裤口袋里的药剂瓶,冰凉的触感好歹让他有了底气。   余修走后,齐随雨便有些不耐了:“程老师,我记得陆上校并没有邀请你,如果你是想通过与余修的师生关系接近我的话,劝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   程淞没想到齐随雨变脸变得这么快,这高傲不可一世的模样让他恨地牙痒痒,在齐随雨转身要走之际,程淞的话脱口而出:“余修的真实身份是omega吧。”   齐随雨的脚步顿住了。   “我知道一切。”程淞深呼吸,说:“他是由上等beta分化而成的omega,只是用了一种药暂时扰乱了信息素,从而迷惑了旁人的眼,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alpha。”   齐随雨僵硬地转过身,冰冷的眼神扫过来,强势的alpha信息素更让程淞腿一软。   程淞将手抄近口袋,紧握药剂瓶,提起勇气:“你给了余修伪装成alpha的药剂,余修肯定很感激你,可怜他不知道,害他从上等beta分化成omega的始作俑者就是你。”   “胡言乱语,空口无凭。”齐随雨面上波澜不兴。   “我有这个。”程淞拿出了药剂瓶:“它的成分我托人分析过,只要调整部分成分就可以做出完全扰乱信息素的干扰剂。”   齐随雨脸色一变,猛地上前掐住了程淞的脖子,将他提起来按到墙上:“你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想威胁我,就不怕我杀了你?”   因缺氧与疼痛,程淞的脸涨得通红,艰难地说:“......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威胁你,我想帮你......”   “帮我?”齐随雨手下力道更重。   程淞去扒齐随雨的手,然而力量差距实在太大,他根本做不到:“余修......和齐枫在一起了......”   “什么?”   程淞趁齐随雨分心,用力挣脱开来,扶着墙痛苦地咳嗽,待喘过气来,他滑开手机,丢到了齐随雨怀里:“你自己看吧。”   手机拍摄的照片上,余修正在与齐枫相拥亲吻。   齐随雨的眼中爬上血丝,骂了一句,把手机摔到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见齐随雨反应那么大,程淞也确定了齐随雨觊觎余修的事实,继续说:“我说我想帮你,是真心的。首先,我可以在学校里帮你监视余修与齐枫的一举一动,保证余修不会与齐枫发生性|关系;其次,你的药剂将来肯定要大批量生产,余修是你的第一个实验品也是唯一的实验品,虽然成功了,但药剂使用起来难免会有疏漏,你难道不需要更多的样本来做实验吗?”   齐随雨看向程淞。   “学校里的学生,就是绝佳的样本。”程淞说:“据我了解,学生们的父亲非富即贵,其中有不少人曾在你年轻的时候对你存有偏见,害你不能像自己的兄长一样进入军部,只能去科学研究所做了一名研究员。你肯定恨透了他们吧?”   伤疤突然被揭起,十几年前的回忆涌进了齐随雨的脑海中。   齐随雨和齐自云并不是双胞胎,也不是同父异母,齐随雨是他们的omega母亲生下的第二个孩子。   alpha们认为:omega产下的第一个孩子血统才最纯正,才不会被低贱的omega血统影响。是以他们会在omega生下第一个孩子之后将omega处死。   而齐老爷子是个例外,他爱上了自己的配偶。在配偶生下齐自云后,齐老爷子并没有处死他,而是将他保护起来。两年后,齐随雨出生了。   尽管对外宣称齐家兄弟是双胞胎,但外面的人心里有数,不自觉就对齐随雨带有了偏见,所以齐随雨从小到大过得并不顺利。   齐随雨长成上等beta的过程十分缓慢,自小就被同学拿“omega的第二个孩子”来指指点点,   甚至被打骂被暴力欺辱,每次保护他的都是哥哥齐自云。   齐随雨嫉妒齐自云,但也十分依赖他,渐渐地,这种依赖变成了畸形的迷恋。   终于,齐随雨成为了上等beta,之后顺利地分化成了上等alpha。当他第一次闻到齐自云身上的白牡丹花信息素时,他发情了。   眼前全是齐自云的模样,微笑的他、眉头紧锁的他......   在操|着下人给他送来的用来疏解欲|望的omega时,他喊得名字也是齐自云。   从小到大,他所受到的偏见全部来自于世人对alpha与omega间的认知,久而久之,在他心中,alpha与omega的区别与界限以及世人为其定下的规则高于一切,与之相比,伦理根本不算什么。如果他的哥哥是一个omega,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他的哥哥搞到手。   但现实却是:他爱上了一个alpha。   这种打破认知的喜欢他不能接受,流连花丛强迫自己忘记兄长无果后,在痛苦中挣扎的他自暴自弃地想追随兄长的脚步参军,结果被军部拒绝。   “为什么?我不也是上等alpha吗?”   “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你是omega的第二个孩子,至高无上的军人不允许这样的瑕疵。”   看,世人的认知与所定规则就是高于一切。   后来,齐随雨进入了科学研究所,某次在研究信息素时,他突然找到了麻痹自己的方法:我不过是喜欢白牡丹花香的信息素罢了。   于是,他的一生都致力于创造出拥有白牡丹花香信息素的omega。   “你难道不想报复他们吗?用毁掉他们孩子的方式。”程淞的话将齐随雨拉回现实:“如果你当初能进入军部,现在的齐家一定会更加辉煌。”   如果当初能进入军部,自云可能就不会孤单地死在战场上......   “告诉我你的目的。”齐随雨嗓音低哑。   程淞知道齐随雨已经被说服了:“直白点说吧,我只是想尝尝上等omega的滋味,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帝国,在学校中当个土皇帝。”   齐随雨问:“你想要什么?”   程淞说:“我需要你源源不断地提供给我这两种药剂。”   齐随雨思索片刻:“我会提供给你伪信息素剂,但目前的干扰剂很特殊,普通的干扰剂我尚未研发出来,所以不能给你。”   程淞明显不乐意了:“那只有伪信息素有什么用?”   齐随雨说:“目前,我研制出了能将alpha变成omega的药剂,但尚未实验。我听说高三六班有三个alpha,刚好他们的父亲与我有嫌隙,你可以用在他们身上。”   “这......”程淞陷入沉思:他们都已经分化过了,怎会有上等beta分化而成的omega完美?   “不同意的话,可以不合作。”齐随雨转身就要走。   “好,我答应。”程淞咬咬牙。 72、双A恋(二十三)   程淞坐在办公室座椅上, 惬意地把玩着手中的钢笔,就在这时,门响了。   推门而入的是一个男学生, 面容清秀,安静地低头紧抓校服上衣。程淞记得他叫宋临远,成绩很好,是七班第一,寡言少语,隐忍老实,是被程淞列入计划的第一个上等beta。   而现在, 宋临远已经是上等omega了。   程淞耐心地等待这只小白兔自投罗网,同时释放着信息素,浓郁的茶香弥漫在办公室中。   宋临远开始发抖。   程淞将两瓶药剂摆到桌上:“左边这瓶是抑制剂, 他会让你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beta;右边这瓶则是伪信息素剂, 只需一个月注射一次,便可看上去与alpha一模一样,你要选哪个?”   “我......”宋临远的眼泪滴落下来:“老师, 您要我做什么?”   “想拿抑制剂, 那就帮我咬;想要伪信息素剂, 那就趴在这儿。”程淞拍了拍办公桌。   那声响让宋临远的心脏跳动得很快, 他怕极了, 但伪信息素剂对他来说却是巨大的诱惑。最终,他咬紧下唇, 趴到了办公桌上。   ......   程淞醒来,心情舒畅。   他盯着天花板,回忆方才梦中的旖旎,心里直叹:可惜了, 这干扰剂只能用在已分化的alpha身上。   叹息片刻,又想:不急,慢慢来,说不定由alpha重新分化而成的omega,滋味也不错。   程淞最喜欢的就是上课巡查纪律。   虽说这是份苦差事,但对他来说,优越感远超于劳累。他可以手握校长赋予的权力,以睥睨的姿态巡查过每一间教室,将违纪的学生抓出来,命令他们站在楼下一整天。   这些学生的父亲不是国家举足轻重的官员便是富可敌国的巨商,但学生们与家长们都不敢挑战规则,毕竟来到这所军事化管理的学校就只能服从。   如今,程淞像往常一样挺直了腰板,巡视过每一间教室。   当林星一抱着一沓试卷迎面跑来时,程淞一把扯住他的校服将他拽住:“上课时间,你在干什么?”   “报告老师!班里要考试,试卷没拿够!”林星一喘着气,说。   扑面而来的牡丹花香信息素让程淞很不舒服,但转念一想,这香味本该属于一个omega,于是程淞愉悦起来:“回去吧。”   “谢谢老师通融!”林星一又风一般的跑走了。   程淞回头,用赤|裸|裸的眼神看向林星一的背影,对他的身材赞叹不已,心说:若不是齐随雨让我不要碰他......   也罢,等齐随雨玩腻了,说不定还能分到一杯羹。   他吹着口哨,向上一层楼巡视而去。   路过六班教室,程淞特意停留在了窗前。   六班的三个alpha一直是问题学生,让其他老师头疼不已,他们仗着自己父亲在军部里的权力以及自身alpha的身份,对没有靠山的学生们暴力相向,平时程淞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这三个alpha成了他的目标。   权力再大有什么用?若成为了omega,看你们低不低头。   程淞悄悄站在窗前,观察他们的动静。   现在是上午的第一节课,学生们容易犯困,当然,也是因为困,他们就没有精神在课堂上胡闹。此时,这三个alpha正安静地坐着,低头看书。   瞧这幅模样定没听进去课、也没看进去书,只是在发呆罢了。但这种程度的发呆不在违纪范围,所以程淞只能耐心地等待他们违纪。   不一会儿,其中一个叫成允文的alpha便困得趴到了桌子上。   程淞悄悄从后门进去,穿过座椅,揪住了成允文的校服领子,让他抬起头来。   成允文瞬间惊醒,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老......老师。”   程淞放开他,说:“走吧,楼下站着。”   成允文先是乖乖跟在程淞的身后出了教室,走了几步后突然清醒了:我爸是上校,我是个上等alpha,凭什么要听老师的话?   于是成允文对程淞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就往教室走去。程淞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拎住了成允文的衣领,将他猛地往回一拽。   程淞虽是个中等alpha,但胜在了身高优势上,他将一米八的成允文拽到自己身边,嘴贴到他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我不管你爸是谁,也不管多少老师纵容过你,今天被我逮到了,必须要去楼下罚站,否则我现在就把你送到校长办公室。   听到校长,成允文怂了,悻悻地脱开身,整理好自己的校服,骂骂咧咧地跟在了程淞后头。   “罚站就罚站呗。”站在罚站区域”小黄线“上的成允文边打哈欠边用手遮挡阳光,骂道:“程淞是吧,一个教音乐的中等alpha而已,拽什么。”   成允文站了有一节课的时间,课间的时候教学楼人声鼎沸,学生们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他总觉得无数目光在看着自己,脸烧起来,只好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尖。期间他的那两个死党还过来嘲笑他,气得成允文捡起石头就往他们身上砸。   站久了,他的脸皮也厚了,当林星一趴到二楼栏杆上往下看时,他还冲着林星一吹口哨。   吹了几声后他突然意识到林星一是个alpha,心里又困惑起来:妈的,那天明明闻到了林星一身上的omega信息素味道,还差点上了他,难不成闹鬼了?   第三节课的时候,成允文实在太困,前后左右地瞧了瞧都没看到老师,就跑到了教学楼外的小树林。他在石板凳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困倦就趴到石桌上睡着了。   睡觉的时候他感觉后腰一痛,但不知怎么地就是醒不过来,整个人昏昏沉沉,再醒来时太阳已高高升起,他看了看手表:该吃饭了。   成允文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拍打掉身上的灰尘,向食堂走去。   白天好歹熬了过去,成允文没耐心了,不想再上晚自习,于是他逃了课,跑到网吧里订了个小包间。   他爸常年待在军区,没时间管他,所以他乐得快活。   打了几个小时的游戏,成允文又困了,靠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睡梦中他感觉浑身炙热,喘不上气,痛苦难耐地扯自己的衣服,空气中弥漫开信息素的味道。   ――他发情了。   发情的感觉似乎与之前不一样,信息素的味道也起了变化,从原来的香烟味变成了一股奶香,再加上身体某处陌生的感觉,成允文忽然意识到他现在居然有omega的特征!   不可能,这不可能!成允文慌了:我怎么会变成omega?   omega信息素将网吧里所有的alpha都吸引了过来,他们红着眼,找到信息素的源头后就开始踹包间的门。一扇门根本隔绝不了浓郁的alpha信息素,成允文捂住鼻子,但还是被呛到,他浑身上下没了力气,连拿起手机求救都做不到,只能任由手机掉到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完了。他想。   “砰!”   忽然,一声枪响。   “都蹲下!警察!”   “我|操,居然遇到omega发情了!”   “这味道也太大了!快戴面罩!”   “把这些发疯的alpha都拷起来!”   “成允文!你在哪儿!成允文!”   “程老师冷静!从监控来看,成少就在这家网吧,兴许也被omega信息素影响了,别急!”   “我们必须先给omega打抑制剂!否则这些alpha都醒不了!”   有人......来救我了。   发情的痛苦让成允文说不出话来,求生的欲望让他忽然生出巨大的力气,竟然从沙发上滚下来爬到门边,叩响了门。   救我......他无声地喊道。   正在一间间房查探的警察听到声音:“在这儿!”   当门被打开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发情的omega居然是成少?   “天呐!”程淞率先反应过来抱起成允文:“怎么会这样?这......这不可能!”   “抑制剂!”有个警察回过神来,大喊道。   成允文被注射了抑制剂后,软软地倒在程淞怀里。   有个年轻警察说:“成少分明是alpha啊,我一个月前还见过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程淞叹气:“先送成少去医院吧。”   “不,我不要!”成允文忽然挣扎起来:“我不要去医院!也不要回家!”   程淞按住他:“好,那我们不去。”   成允文大哭起来:“求求你们不要说出去,不要告诉我爸爸,求求你们了......”   “这......”警察们面面相觑。   程淞痛心地说:“警察先生,作为成允文的老师,我也请求你们。”   最后,无处可去的成允文被程淞背回了家。   成允文不敢相信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双手抱膝缩在床角,但他不敢去医院,否则被父亲知道后他就完了。   程淞安慰他:“别怕。”   成允文沉默着。   程淞开始自顾自说话来缓和气氛:“你晚自习不见了,我打电话你也不接,打到成家你也不在,怕你出事我就报了警,没想到刚好遇到你出事......对于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但若不去医院,又怎么能知道你变化的原因?所以.....”   “程老师,求你了,我怕我爸杀了我,我怕......”   “唉。”程淞叹息不止。   最后,程淞决定要成允文暂时住在自己家里,他去想办法。   两天后,程淞把伪信息素的事情跟成允文说了,成允文十分惊喜:“真的吗?真有这种药吗?”   “是我在科研所里的朋友给的,还没有投入实验,但他很自信,说一定会成功。”   成允文缠着程淞要他给自己用,程淞心软还是答应了他。用药之后,表现出alpha特征的成允文泪流满面:“谢谢你,老师,谢谢。”   “别哭。”程淞抱住他:“一个月后来找老师,老师会再去为你拿药。”   之后,程淞用相似的方式将六班的另外两个alpha骗了。   程淞将他们的心理拿捏地死死的,认为他们为了面子,必会互相瞒着。   事后,程淞给齐随雨发了短信:“三条样本实验成功。”   齐随雨回:“普通干扰剂研制完成。”   这两条短信刚好被系统截到,就告诉了林星一。   林星一搬了张椅子坐在邵恒的课桌前,两人挨得很近,正在下五子棋,说是五子棋,实际就是在一张格子纸上画圆圈,一黑一红两种颜色的笔迹,倒像模像样的。   林星一画了个红圈挡住了邵恒的路,对系统说:“程淞的演技太强了,本影帝自愧不如啊。”   “可是这戏一点儿也不好看。”系统翻了个白眼,说:“宿主,照我说,让程淞跟那三个alpha自相残杀得了,咱就不用监视他们了吧,监视好累啊。”   林星一说:“不行。”   系统说:“宿主,原书里,那三个alpha就是强|奸|犯,即便他们被程淞强了也活该。”   林星一又画了一个圈圈:“我不希望用性|暴力来惩罚性|暴力,让他们做一辈子的omega,从而对omega的遭遇感同身受,够了。”   系统沉思片刻,觉得有道理,只是苦了自己了。   “系统,其实呢,监视他们几个不算什么。”林星一笑起来:“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需要你监视。”   “啥?”系统捂住胸口:“说吧,几个。”   林星一:“除了我和齐枫之外的、这个学校里的所有人。”   系统吐血三升:“宿主,你接下来的计划?”   林星一说:“帮程淞和齐随雨把事情闹大。”   系统蹲到角落里去画圈圈,默算监视所有人需要多少能量,心说:这年头,当个系统也太难了。   林星一再低头时,发现邵恒又赢了。   “不玩了不玩了。”林星一耍赖,用笔划拉了好几道,把整个棋局破坏掉:“无聊。”   “好,不玩了。”邵恒把纸拿过来仔细叠好,夹在课本之中:“那接下来玩什么?”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手拿三角尺,推门而入。   教室立马安静,学生们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只有林星一坐着不动,甚至还离得邵恒更近了些。   数学老师锐利的目光扫到林星一身上,眉头一皱:这个余修,成绩差倒也罢了,一天到晚缠着齐枫,把齐枫带坏了可得了?   她清清嗓子,朗声说:“没听见上课铃响吗,余修?”   林星一压低了声音,对邵恒说:“接下来玩学霸游戏,怎么样?”   邵恒笑了:“好的,教授。”   林星一纠正邵恒的话:“是副教授。”   邵恒定定地看着林星一,眼中有光在闪动,他用笃定的语气说:“是教授。”   视线相对的那一刹那,林星一心中一跳,眼神中写满了不可置信:他知道我是林教授?   假的吧,怎么可能?当初林教授只不过是自己用现实中的模样捏出的一个马甲,作为书中人的韩昀不可能知道,除非......   “教授,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星一听到邵恒在他耳边轻声道。 73、双A恋(二十四)   “听没听见啊余修!”数学老师板着脸, 用三角尺敲击讲桌:“回去坐好!”   林星一吐了吐舌头,拖着椅子回到位置上坐好。   “还有一百多天就要高考了,考不考得上军校在此一举。”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 滔滔不绝地说着:“学习必须要踏踏实实,争取在最后这段时间内查漏补缺,一点儿也不能马虎。有上进心的同学要以成绩优异的同学为榜样,只想混日子的就不要打扰别人学习......余修别看别人了,说得就是你!”   林星一突然被点名,无辜地眨了眨眼。   “后天就要进行第二次模拟考试了,同学们抓紧时间复习。”老师把长发别到耳后, 潇洒一转身,“啪”地把三角尺拍到黑板上:“这节复习几何,都把笔记拿出来。”   笔记?林星一在余修记忆中搜寻了一圈, 再翻了翻桌洞:好吧, 学渣没有笔记。   平时老师们都印发讲案,林星一特意整理好都放进文件夹。只有数学老师讲课随性,一会儿说什么都不用看看黑板就行, 一会儿又说别看黑板看我, 一会儿又让翻看课本第几页, 偶尔讲几张卷子。林星一四下一看, 见所有同学都翻出了笔记, 就他没有。   老师就跟身后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回头瞪了一眼林星一:“就你没笔记是吧?”   林星一:老师你好懂我哦。   “讲几何的时候特意让你们记了笔记, 就你没听。”老师怒气上来,指向门外:“好了这节课你也不用听了,出去站着。”   同学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都摆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教室里瞬间安静。   “他的笔记在我这里。”   寂静之中,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同学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扫向邵恒,只见邵恒略一倾身把一个笔记本递出去。林星一倒是厚脸皮接过了:“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原来在你这儿啊。”   数学老师严肃起来,但声音听着比刚才温柔了许多:“齐枫,知道你和他关系好,但在这种事上就不要护他了,让他知错受罚,下次才能改。”   “我有自己的笔记。”邵恒平摊开手下的笔记本。   林星一也把笔记本打开,举起来给数学老师看:“老师你看嘛,这是我的。”   再怎么样,齐枫也不会说谎,数学老师信了,就当这事揭过,继续讲课。   林星一“嘿嘿”笑了,翻到笔记第一页,那里写着“to 余修”,再翻下去,每一页字迹工整,仔细地画了图,还特意用红笔标出重点。   ――邵恒特意多为林星一写了一本。   很快,第二次模拟考试结束了,在同学们热火朝天对答案的时候,林星一安静地等待老师找他的茬。   考虑到要无缝连接讲解试题,高三级部批卷子效率很高,才过了一天,林星一就被班主任叫去谈话了。   班主任是个五十岁的中年男性alpha,发型地中海,戴厚厚的方框眼镜,他皱着眉头,指向旁边的凳子说:“坐。”   班主任赐座,准没好事。林星一站得更加笔直:“老师您别这样,我怕。”   “你还知道害怕啊!”班主任怒火中烧,“啪”地一拍桌子:“说!怎么作弊的?!”   对于一班班主任突然发火,办公室中的其他老师早也见怪不怪,该备课的备课,该玩手机的玩手机,有人被吵到了,咳嗽了一声。   “啊?”林星一挠头,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老师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上次考了班里倒数第一,级部第八百六十七名。”班主任气得直喘粗气:“这次你考了班级第一!级部第一名!正数的!”   “哦。”   班主任:“还哦?你平时的成绩怎么样、课堂表现怎么样老师们看不到吗?突然考第一,鬼才信!作弊工具教出来。”   “老师,您这样说我很委屈。”林星一倔强地紧咬下唇:“您如果不相信我,可以调监控,我发誓,我没有作弊,这个成绩是我努力得来的。”   身上的alpha气息再怎么强大也还是个孩子,有老师看不下去了,插话道:“刘老师,没有证据也不好断言,既然余修都这么说了,你就查查监控吧。   “就是啊刘老师。”其他老师附和道。   “跟我走。”班主任站起来:“去调一下考场监控。”   监控室中,调出监控的班主任屏息凝神地查看。   监控显示,在每一场考试的监控下,林星一都在认真答题,且每次都是考场中第一个交卷的学生。全程不曾左顾右盼,双手始终放在桌上,也就没有任何使用高科技工具作弊的机会。   看完之后,班主任不敢置信但又不得不信。   他跟林星一道了歉:“对不起,都是老师的错,老师不该对你存有偏见,老师向你道歉。”   林星一很爽快地原谅了他:“没关系的,老师。”   余修考了级部第一这件事在整个高三级部传开了。   “听说余修的总分比齐枫的还高出八分,七百四十四分,仅扣的六分扣在了语文阅读和作文上!”   “他以前是班里倒数第一啊,这怎么可能啊?我不相信!”   “他一定作弊了!”   “胡说,监控都调出来了,他没有作弊。”   “该不会是分化成alpha的同时变成天才了吧!”   “我们分化成最上等alpha之后,也会变成天才吗?”   ......   同学们议论纷纷,在偶遇林星一的时候纷纷向他投向敬佩的目光,还有不少人组团去一班教室门口偷看他。   程淞这段时间忙着用普通干扰剂做实验,目前已经成功骗到了四个上等beta,一想到一个月后他就可以尝到上等beta的滋味,整日心情都很好。沉迷于幻想中的他乍闻这个消息很惊讶:“听闻有少数beta分化成最上等的alpha之后智商也会提高,但余修分明是冒牌alpha......这......”   紧接着,他从一班体育老师那里听说了余修的体测结果:满分。   莫非由上等beta分化而成的上等omega是进化的结果?不仅能获得高智商还会具备极高的身体素质?   他咨询了齐随雨,齐随雨很惊喜,并肯定了他的想法。   系统劳累得很,申请回图书馆休假被林星一驳回:“最终关头了,不许回去。”   系统就化出身形来,给自己编了个“上等beta、余修学弟”的身份赖在齐家不走了,整天求雯雯为他做料理,顺便盯着齐随雨。   一个月的时间将至,最终计划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再有一章,这个世界就结束了。 74、双A恋(二十五)   程淞终于等到了对宋临远下手的机会。   宋临远喝下了掺有迷幻药的茶水, 软软地倒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程淞屏住呼吸,掀起他的衣摆,正打算给他注射干扰剂之时, 宋临远忽然翻了个身。   程淞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藏起注射器的时候还被针头划破了手,结果宋临远并没有醒来,仍沉沉睡着。   虚惊一场,程淞舒出一口气。   当他再次想下手时,一股omega信息素气息突然钻进他的鼻尖,与此同时, 宋临远痛苦难耐地翻来覆去,而后“扑通”一声摔下沙发。   这?   面对突然分化成omega的宋临远,程淞疑惑地看向手中的注射器:“怎么回事?我还没......”   浓郁的橙子味omega信息素在房间中弥漫开来, 程淞险些被迷得失去神志, 他尽力想保持清明,但梦寐以求的上等omega就在眼前,他再也不想忍耐, 暗骂一声后扔掉注射器, 扑向宋临远。   “砰”地一声, 门被踹开了。   “天呐!”   林星一惊呼一声冲进门, 被浓郁的信息素呛得直咳嗽。他左手捂住鼻子右手拽住程淞的后领, 把程淞从宋临远身上拽下来,紧接着重重一拳挥向程淞的脸:“老师你醒醒!”   这一拳下去, 程淞被打得七荤八素,但被激起的alpha本能让他爬起来欲再往宋临远身上扑。林星一见状又给了他一拳,一个用力,拎起他的后领就把他扔出了门外。   砰!   程淞的后背撞到护栏上,   巨大的声响吸引来了不少学生和老师,他们见程淞满身狼狈摔在地上,都惊呆了。林星一关上办公室的门,大声喊:“快来人啊!omega发情了!”   “omega发情了?”学生们都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面面相觑。   老师们赶紧过来查看状况,待走近之后,他们被门也掩不住的omega信息素味道呛得捂住鼻子。   “余修你离门远点!”   “快把程老师扶走!”   “警戒线!拉警戒线!”   有老师拨通了校医院的电话:“喂,唐医生!有omega发情了!麻烦您快来高三二楼!”   很快,警戒线围绕着音乐办公室拉了起来。隔着几米远,办公室中痛苦的呻吟声也清晰可闻。   围观的学生们都吓傻了:“我们学校怎么会有omega?”   校医院的唐医生背着医药箱火速赶到,他戴上防毒面罩钻进警戒线,朝学生们挥手:“来几个beta帮忙,身强力壮的。”   现场有三个高个子的beta跟了进去。   五分钟后,唐医生几人满头大汗地从办公室里出来:“搞定了。”   学生们围住那三个beta,好奇地问:“里面是谁啊?”   三个beta沉默不语,瞧上去有些失魂。   “好了好了,都散了!”老师们喊。   不一会儿,上课铃响了,围观的学生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班里,仍在叽叽喳喳地猜测讨论。   唐医生把现场的老师们叫过来,说:“学生的情绪很不稳定,在注射了抑制剂后,我又给他打了镇定剂。我无法断定上等beta为什么会分化成omega,只能把他送去市医院检查。”   虽然保密性做得很好,但发情的omega是宋临远这件事,还是在整个高三级部传开来。   学生们议论纷纷:“宋临远是上等beta,成绩也在班里数一数二,怎会突然分化成omega?”   “唉,谁知道呢,医院也查不出个原因来。   “宋临远情绪很不稳定,他本来就讨厌低贱的omega,这会儿分化成omega之后一时间接受不了,听说自杀未遂,现在退学了。”   “太惨了。”   没有人会对别人的遭遇感同身受,即便有所同情,转身又会投入到生活中只顾及自己的喜怒哀乐了。学生们将宋临远的遭遇列为意外,并不认为这件事会对自己有所影响,仍对未来有所希冀,满心期待分化成上等alpha的那一天。   程淞最近一直心惊胆战,校长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安慰他:“这跟你没关系,你也只是被omega信息素影响而已。”   程淞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   出了校长办公室后,程淞拨通了齐随雨的电话,把这件事跟他讲了。   “这不可能。”齐随雨说:“你确定你没有给他打干扰剂吗?你没被信息素迷昏了头?”   “我确定。”程淞说。   齐随雨沉默了会儿,问:“你有没有把注射剂落在现场?”   “这......”程淞慌了:“我好像掉在那儿了......我去找找......”   程淞翻遍了办公室的各个角落,也没有找到。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他坐立不安。   而在一班教室里,林星一把注射剂夹进课本中缝,一边用手指按压转动,一边问系统:“接触到宋临远的学生们什么时候会发作?”   系统答:“宿主,看你心情。”   林星一:“这么唯心吗?”   系统说:“干扰病毒是根据人心中的偏见表现症状的,如果对omega存有偏见,就会分化成omega;如果没有偏见,那么一辈子都不会发作;偏见消失,即会恢复正常。照这个作用机制来看,干扰病毒可以说是具备唯心主义特征,而宿主你是这个病毒程序的设计者,你想什么时候启动就什么时候启动。”   林星一笑了:“那好,现在启动吧。”   从接触到宋临远的三个beta开始,一场特殊的“传染性分化疾病”在高三级部中爆发。   知晓内情的学校领导们封锁了消息,但当越来越多的学生退学之后,其他学生坐不住了。   “最近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多人退学?”   “我听说,退学的人都分化成了omega!”   “怎么可能?我们的血统如此高贵,还是上等beta,怎么可能分化成omega!”   “没有omega,我们又怎能来到这个世上?没必要自诩高贵。”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去做omega算了,生完孩子就被杀,还能早点儿投胎去找你母亲。”   “你......太过分了!”   “别打架!别打架!”   ......   为了稳定学生们的情绪,老师照常上课,对退学的学生情况绝口不提,一切按部就班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直到疾控中心入驻。   “七班学委你们知道吧?他分化成omega退学了,听说他爸是疾控中心的主任,认为这次分化是传染性的!”   “天呐,那我们怎么办?我们不会也被传染吧!”   “我好怕,我不想成omega,我不想死。”   疾控中心入驻的第一天,整所学校就被隔离了。学校通知下来的时候,学生们吓得往家里打电话,很快,一辆辆豪车停在了学校门前,疯狂鸣笛抗议。特警出动维持秩序,然而这些学生的家长都是位高权重之人,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学生们被恐慌笼罩,却连教学楼都出不去,有人愤怒地质问老师、有人抱头痛哭......一时间整个学校混乱不已。   在闹得最凶的时候,齐随雨作为疾控中心邀请的科学家进入学校。他先去见了程淞。程淞面色苍白,心神不宁,一向在意形象的他任由胡茬长出来,整个人十分憔悴,在见到齐随雨之后彻底崩溃了,双手捂住脸,哑着嗓子说:“我发誓,我只给三个alpha和四个beta注射过药剂,其余的我一个都没碰,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真的会传染吗?”   齐随雨十分肯定:“不可能。”   疾控中心提供的资料显示:分化成omega的学生都曾与宋临远有过直接或间接接触。   疾控中心将宋临远暂定为传染源,然而只有齐随雨和程淞知道:第一个分化成omega的上等beta不是宋临远。   伪信息素的存在让疾控中心忽视了最先分化的八个人。   “即使是普通干扰剂出了问题,也不会变异成病毒,这在理论上绝对不可能。”齐随雨说:“你把嘴管牢,我会找出原因。”   “那些注射了伪信息素的学生会不会走漏风声?”程淞声音颤抖,问。   齐随雨:“不说的话,还能瞒天过海顺利毕业,说了,就只有退学一条路。放心,他们连交换彼此的信息都不敢。”   齐随雨来到一班教室外。   学生们闹了一天后都累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发呆的,有趴在桌上哭的,有哭着刷手机向外界求助的,压抑的气氛弥漫在整间教室。   只有林星一和邵恒看上去没有被这件事影响。   两人伏在课桌上安静地做试卷,林星一先一步做完,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见隔壁桌的邵恒仍在答题,便托腮看他。   不一会儿,邵恒也放下了笔。   “写完了?”林星一伸长脖子去看邵恒的卷子。   “嗯。”   林星一:“我帮你对答案,你帮我对。”   邵恒点头。两人交换了试卷,拿出答案卷来,用红笔勾画着。   林星一:“全对了。”   邵恒:“你也是。”   林星一叹了一口气:“好无聊啊。”   邵恒:“玩五子棋吗?”   林星一懒洋洋地倚靠到椅背上:“不要。”   林星一拿起答案纸,仔细地叠成一只千纸鹤,然后趴到桌上,用千纸鹤的纸脑袋轻轻碰了一下前排女生的后背。   哭泣的女生抽了抽鼻子,茫然地回过头来。   “送给你。”林星一手捧千纸鹤,看向女生的眼睛:“别怕,你会没事的。”   女生的脸颊染上红晕,接过千纸鹤,小声说:“谢谢。”   邵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逐渐变冷,垂下头拿出一张新卷子开始做题。林星一瞥见他的动作,笑了。   齐随雨在窗外默默看了很久,冷哼一声下了楼,朝疾控中心临时搭建的帐篷走去。   与此同时,学生们通过网络向社会求助,然而舆论却与他们所想不一样。   “如果这种反常的分化趋势真能传染,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得病,所以我支持疾控中心的做法。”   “疾控中心好样的。(赞)”   “这可是所贵族学校,他们的父亲会不会动用特权把他们接出来,我好怕,如果他们是病毒携带者,那我们也完了。”   “请疾控中心公布退学学生的名单、住址、行动轨迹,我们不想被传染!”   ......   企图通过网络向外界求助的学生们寒了心,只能一遍遍地给家里打电话,求父亲尽快把自己接出去。   恐慌在黑夜来临之后加剧,七班的一个上等beta在班里分化成了omega,紧接着,其他班级总共数十名上等beta也突然分化了。   幸好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早有准备,通过监控发现异常后迅速赶去为学生们注射了抑制剂,担心再有这种情况出现导致alpha被影响,工作人员戴上隔绝信息素的面罩,将学校里所有的alpha都召集起来,统一安置在了音乐礼堂。   与beta的恐惧不同,已经分化了的alpha并不畏惧,多的是不耐烦,他们在礼堂里吵吵嚷嚷,跟工作人员讲道理,说要回家。身为中等alpha的老师们则在维持秩序。   “抱歉,不排除alpha会二次分化的可能。”工作人员们说。   人群之中,注射过伪信息素的几名学生心里咯噔一下,程淞始终站在角落,不发一言。   林星一放松地将整个身体陷入柔软的座椅之中,边玩手机边问系统现在的情况。   系统告诉他:“今夜,所有该分化的学生都会分化。”   “很好,那我可以去拽齐随雨的狐狸尾巴了。”林星一说:“系统,麻烦你把干扰剂寄给王筑,再将所有信息告诉他。”   系统:“好嘞。”   紧接着,林星一搜到了成允文的微博,用新创建的账号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我知道你是omega,我与你有相同的遭遇。”   这一夜对学校里的beta来说十分煎熬,身边同学突如其来的分化让他们恐慌不已,生怕下一个分化成omega的人就是自己。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往往是刚为一名学生注射完抑制剂,还没来得及抬出去做检查,紧接着又有新的学生分化了。   天亮了,教室里的beta所剩无几。   隔离在学校教室不是长久之计,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将分化后的omega送往医院隔离,把未分化的beta安置在学校宿舍,并允许alpha回家。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突然被允许回家,被关了整整一天的alpha们不敢相信。   “是的,暂时没有发现alpha二次分化的情况,你们应该不会受到影响。”工作人员回答。   成允文站在人群之中,回忆起昨晚与一个陌生人的聊天内容,濒临崩溃。他咬咬牙,从人群中挤出来,大喊道:“不!不是的!我是二次分化!”   “什么?”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十分疑惑:“可你明明是alpha。”   成允文捂住脸,大哭起来:“我之所以体现出alpha的特征,是因为用了伪信息素......实际上,我是由alpha二次分化成的omega......”   紧接着,又有一名学生上前,哭道:“我也是。”   “还有我。”   “我也注射过伪信息素剂,但我原来是上等beta。”   成允文的发声让他们也站了出来。   程淞蹲在墙角,颤抖着双手拿出手机,给齐随雨发了一条短信:“完了。”   ――――――   对于贵族学校学生异常分化的新闻,王筑也在关注,他首先想到了程淞让他帮忙分析成分的伪信息素剂,以及理论上应该存在的干扰剂。   起初他也怀疑这次传染性的异常分化会不会因干扰剂引起,然而人工扰乱剂变异成病毒这件事实在荒唐,他就没再往这方面想,直到他收到了一封信与一管注射剂。   信上将这场传染病的源头指向干扰剂,讲述干扰剂在学生体内变异成病毒,之后通过空气传播的途径传染给了宋临远,紧接着在高三七班爆发。   这种病毒可以让上等beta体内的信息素紊乱,使上等beta分化成omega,与干扰剂的作用相同。信中提到,所有beta都有可能成为病毒的携带者,是否发病取决于心中是否对omega存有偏见。写信的人将之称为“上帝的惩罚”。   写信之人在结尾写道:这支干扰剂以及你所获得的信息,足够你换取名与利。   信中的内容让王筑觉得荒唐,然而最后一行字却牢牢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将那支注射剂拿到检验室,又与之前程淞给他的伪信息素样本做了对比,确定这是一支货真价实的干扰剂后,陷入了沉思。   他特意打电话咨询了疾控中心的朋友。朋友告诉他,那晚没有分化的上等beta被隔离了,之后一直正常,要说他们身上有什么特征,大概就是性格温和,不争不抢,心也很宽,认为分化成omega没什么大不了的。   “也就是说,他们对omega没有偏见。”   朋友思索片刻:“也可以这么说。”   挂了电话后,王筑下定了决心。   他没有将信息告诉疾控中心,而是带着干扰剂与伪信息素找到了善于捕风捉影的媒体,并联合媒体请来的前疾控中心专家,一唱一和,把程淞的所作所为揭露在大众面前,并喊话疾控中心:请公开透明。   舆论哗然。   人们早已对疾控中心隐瞒“病患”行动轨迹的事情感到不满,听了媒体的报道更是义愤填膺,在舆论压力下,疾控中心不得不将掌握到的信息披露出来,这下更证实了王筑的说法。   学生家长将学校围得水泄不通。   “程淞那个禽兽,他不配为人师!”   “把程淞交出来!”   “要不是程淞,病毒也不会爆发,我的孩子也不会感染......”   这所学校的学生家长非富即贵,动用权力逮捕程淞轻而易举,程淞只在看守所里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全招了。   待警察去疾控中心抓齐随雨时,齐随雨已不见踪影。   学校宿舍内。   隔离期的林星一憋烦了,说要下楼走走,当邵恒说要跟他一起去时,他拒绝了:“你在这儿等我就成,我一会儿就回来。”   邵恒:“好。”   宿舍楼下围起了警戒线,只允许学生在警戒线以内活动。林星一绕着宿舍楼走了两圈,被灌木丛里的猫叫声吸引,背起手来“喵喵”唤着,突然,他肩上一痛,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栋废弃建筑中,身体则被绳索牢牢捆缚在水泥柱上。齐随雨正脸色阴沉地看着他。   即便如今落魄,齐随雨仍身着西装革履,从头发到衣褶一丝不苟。   林星一瞪大眼睛:“齐......齐叔叔!”   齐随雨的语气很平静:“关于人造信息素干扰剂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林星一点头。   齐随雨走近,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问:“你为什么没有告诉疾控中心,你才是第一个分化成omega的上等beta?”   林星一沉默。   “不说话吗?”齐随雨的食指沿着林星一的下巴下移,最后停留在了他的喉结之上:“不说话也没关系,你是不是忘了,注射伪信息素的时候我告诉过你,三十天后必须要注射第二针,否则你就会变回omega。而现在,离三十天的时间,只剩五分钟。”   林星一的身体发起抖来。   “怕了?”齐随雨温柔地说:“别怕。”   “你要对我做什么?”   齐随雨将领带解下,身上的红酒信息素弥漫开来:“你说呢?”   他俯身,轻嗅林星一的脖颈,沉迷在白牡丹花香信息素中。外界的纷乱,那些关于普通干扰剂是否会变异成病毒的问题他一概都不想提,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眼前这个最成功的作品。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齐随雨却并没闻到omega信息素香甜的气味,鼻尖嗅到的仍是alpha信息素的强势气息,甚至比先前更浓郁!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齐随雨陷入困惑之时,林星一在系统的帮助下挣脱了绳索,一脚踹向齐随雨的腹部。   力量在系统的加持之下大了十倍不止,齐随雨猝不及防被一脚踹飞出去,撞上了身后的水泥柱,狼狈地摔在地上,甚至还呕出一口血:“你......”   “抱歉。”林星一舒展筋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自始至终都是一个alpha。”   齐随雨愕然:“这不可能,你明明是我最完美的作品......白牡丹花香的omega信息素只有你才配拥有......”   “怎么不可能?”林星一勾起唇角:“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还有......”   林星一踩上齐随雨的胸膛:“老子早就想打你了。”   正当林星一想再踹一脚的时候,忽然肩膀一痛――他中弹了。   “宿主,不好!齐随雨有同伙!”系统喊。   操。林星一暗骂一声,捂住血流如注的肩膀,就地一滚躲到了水泥注之后:“在哪里?”   系统:“在窗外!一共有两个人!”   齐随雨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掏出枪,缓缓走向林星一:“不可能,一定是时间上出了问题,你一定是omega,一定是omega......”   齐随雨正拿着枪缓缓走近,另有两人蛰伏在暗处,林星一咬紧牙关,正想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突然,一阵警笛声自废弃建筑外传来!   系统:“宿主,是齐枫,他带来了警察与齐自云的旧部下!”   暗处蛰伏的两人跳进窗户,跌跌撞撞地跑到齐随雨面前,拉住他的胳膊:“齐二少,警察来了,我们快走!”   “不!他是omega,是omega!”   “齐二少!您失败了!他是货真价实的alpha!”   一句话犹如惊雷在齐随雨耳边炸响。   都是假的吗?白牡丹花香的omega信息素是假的吗?   不!   “齐随雨,你醒醒吧。”林星一说:“你喜欢的不是白牡丹花香的omega信息素,你喜欢的是alpha。”   见齐随雨愣在原地,那两个部下只好把他打晕,背起后迅速离开。然而废弃建筑物外早已被警察与军队团团包围。   “警察!你们被逮捕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错了,越写越多,还有一章才能完…… 75、双A恋(完)   齐随雨在医院中醒来。   后背与胸膛疼痛不止, 连呼吸都十分困难,即便没有被手铐铐在床上,他也无法动弹。   病房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最新消息, 某学校中的上等beta已过隔离期,目前无人分化,心理医生在对他们进行了心理评估,在一定程度上证实了王筑教授的偏见论。所谓‘偏见论’是指:被病毒感染的beta若对omega存有偏见,会分化成omega;若没有偏见,则不会分化;偏见消失,即会恢复beta的身份。王筑教授将其称作‘上帝的惩罚’......”   偏见论, 上帝的惩罚......荒唐,那个王筑也是搞科学的,怎会犯唯心主义错误?齐随雨想着想着, 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再醒来时, 已是深夜。护士坐在一旁悠闲地嗑瓜子看电视:“最新消息,所有感染者正在接受治疗,已有一名感染者的信息素得到稳定, 恢复成了beta, 记者在征求家属同意后对他进行了采访。”   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做了一场有关omega平权的梦, 醒来后感到十分懊悔......我不该歧视omega, 现在最想做得事情是去母亲的墓前, 向他道歉。”   另一间病房之内,林星一看完了新闻, 关掉电视。   “宿主,你的努力没有白费。”系统说:“这些学生将永远会被干扰病毒影响,一定不敢再歧视omega。且他们是上流社会的孩子,今后会成为国家的领导, 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当中有可能会出一个像林肯一样的人物。”   林星一打了个哈欠:“我的目的只是让齐随雨和特权阶级结仇,从而扳倒他而已。顶多也只是不伤及无辜罢了。”   宿主还是嘴硬啊......   余修一生戎马,为omega争取权益而浴血奋战,但直到死也没能改变人们对omega的偏见与歧视。他说过,没有人会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这便是宿主选择这样做的原因吧。虽然极端,但若不让一些人切身体会到omega的痛苦,就没人会为omega站出来。老一辈alpha的观念根深蒂固,从新一代开始慢慢改变这种思想,也不失一种好方法,至少这个国家有了希望。   系统想了很多,直到收到有关齐随雨羁绊值的消息:“宿主,你与齐随雨的羁绊值清零了。”   林星一:“妈的,终于摆脱这个变态了。”   系统:“还有,齐枫的情感值也降到了50.”   “什么?”林星一从床上猛地坐起来,扯到了伤口:“嘶――”   “宿主你别激动!”系统连忙说:“这其实是件好事,你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啦!”   说完他觉得不大对。   降低机制是他随便设置的,触发的第二个条件是成为alpha,在他看来只是数值罢了,但对宿主来说,肯定会理解为齐枫不喜欢自己了!   就在这时,邵恒推门而入。林星一瞪了他一眼,钻进被子里蒙住头:骗子,嘴上说无论我是alpha、beta还是omega都会喜欢我,却在得知了我是alpha之后就淡了?若降到了零,那岂不是......操,好烦!   系统见宿主这幅模样,心想:我要是跟宿主说“这个世界的情感值原理不过是我随手设的,请不要当真”,那我肯定被图书馆发现,第一个凉。   所以......算了。让他们小两口解决吧。   “怎么了?”邵恒坐到床沿,掀开被子的一角,将林星一的手捉了出来。   林星一不愿被他碰,挠了他一记后把手缩回去,又被邵恒不依不饶地捉住了。   邵恒按住他挣扎乱动的手,用拇指抚过他的手心,林星一觉得痒,不再乱动了。   邵恒开始用手指在林星一的手心里写字。   他写道:“我爱你的心,与数值无关。”   ......他都知道?林星一拉下被子露出脸,惊讶地望向他。   邵恒将食指抵在唇上:“嘘。”   邵恒微微俯身,抚摸林星一的头发:“齐枫会用这一生为omega平权、并宣扬爱无界限,而我,将会用生生世世去爱你。”   他在林星一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现在,换你了。”   讨情话?林星一觉得腻歪,不想说什么情话,但见邵恒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敷衍道:“好了知道你喜欢我了,我也喜欢你,行了吧。”   系统设定的第三个情感值降低条件“喜欢你”被触发,邵恒的情感值瞬间降为零。   林星一的脑海中收到提示:【羁绊值清零,情感值清零,任务完成,即将传送。】   林星一还没来得及惊讶,眼前便一片黑暗,意识也被卷入混沌之中。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胃中也疯狂翻腾,直到脚下一空,坠入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林星一睁开眼坐起来。   他并没有在熟悉的穿越舱体中,也没有在“万千世界”图书馆的顶层空间里,而是身处一片麦田之中,身上的衣服还是在医院的病号服。   金色的麦田一望无垠,抬头是一片金色的天空。   林星一不安起来。   明明齐枫刚刚还在自己眼前说着情话,怎么突然就来到了这里,他一时间慌了,忘记了询问系统,而是大喊道:“齐枫!齐枫!”   自是无人应他。   他开始奔跑,风卷起金色麦浪,吹动他的头发与过于宽松的衣服。   麦田好像没有尽头,铺天盖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地平线。   林星一跑累了,弯腰喘气,突然,一本书凭空出现,掉在地上。   林星一捡起来,翻开书看到了熟悉的名字:余修,齐枫。   abo世界结束了吗?他再也见不到齐枫了吗?   林星一的手在发颤,他一页页翻过去,书的内容与他所经历相同,而结局则是陌生的。   齐随雨以扰乱社会安全罪被判刑二十年,日日坐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望着窗外那一方天空,怀念齐家院子里的白牡丹。   齐枫并没被叔叔的事所影响,凭借自身出众的才能与魄力成为一名军官,不喜杀伐的余修则从政了。   他们将一生致力于为omega争取权益,并成为这个国家第一对婚配的双alpha。   很久很久以后,歧视omega的几条宪法得以修正,omega数量增多,生育不再是唯一目的,alpha之间、omega之间也可以自由相恋。   法案修正的那天,也是齐随雨出狱的日子。   他已经老了,身形佝偻,满头白发,再也不复当年模样。走出牢狱后,他用手遮挡住刺眼的阳光,突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就是个笑话。   少时因为国家定下的规则而水深火热,长大后便拼命遵守规则,一直都不敢承认自己喜欢的其实是alpha。   而现在,这个社会告诉他,alpha与alpha相恋,合情合理合法。   何其讽刺。   他拄着拐杖,通过层层为他打开的铁门,却不知要去往何方。   看完后,林星一的心情平静了。   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不是吗?   但齐枫到底是谁?今后还有可能见到他吗?冷静下来后,林星一终于想起系统,他尝试连接:“系统。”   耳边响起的,却是陌生的女声:“宿主您好,系统07号为您服务。”   林星一懵了:“系统呢?”   07号回:“很抱歉,宿主,临时更换系统,请您谅解。”   “为什么要换?这里是哪儿?”   07号:“这里是中转站,由于特殊原因,您即将被传送到下一个世界。”   林星一:“什么?也就是说我暂时回不了图书馆?”   07号:“抱歉,任务紧急,请见谅。”   林星一:“不是,至少也要让我先回去吧。”   “萧寰、韩昀也就是齐枫,他正在下一个世界等您。” 76、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一)   房间里的药味让林星一头昏脑涨, 他睁开眼。   这个世界中的他正斜躺在一张紫檀木榻之上,陷入柔软的织锦软褥里,身上披一件素色锦被。坐起后, 锦被滑落,肩头的白色长发倾泻而下,绸缎似的,泛着银白的光。   白发?   他讶异地抚摸自己的白发,骨节修长的手指从中穿过,像是搅乱了一条溪流。   好在这双手肌肤光滑,属于一个年轻人。   门恰在此时被推开, 一名少年低眉顺目,手捧药碗进了房间,见林星一醒过来, 恭谨地唤了一声:“师尊。”   林星一掀起眼帘看他。   少年生得极为俊秀, 眉目柔和,唇微微抿着,视线躲闪, 好似有些紧张。林星一的目光一落到他身上, 他便低下头去。   此时, 林星一的眼前出现了情感值:10。   林星一皱眉:是他吗?   不一定。   每个世界中有情感值挂钩的人是他, 但这个世界却不一定。   07号的话犹在林星一耳边回响。   “任务目标:1. 将任务对象的情感值增加到100   2. 将人渣cp间的羁绊值降为0   3. 将np文和谐为1v1”   看来这次任务恢复了正常, 不再是降低情感值。   林星一问:“情感值任务对象是韩昀?”   07号:“本次任务对象为四人,情感值属性皆不相同。”   “四人?”林星一怒了:“一个就要累死了, 一下来四个?逗我呢?”   07号:“任务奖金为寻常四倍。”   “我不关心这个。”林星一说:“你告诉我,他有原来的记忆吗?是四个角色里的哪一个?新名字叫什么?”   “他只有书中人的记忆。”07号说:“只有当所有任务对象的情感值满100之后,宿主才能知道他是谁。”   林星一:“你们在故意为难我?”   07号说:“只要完成这个任务,你就能在现世中见到他。”   林星一闭嘴了。   思来想去, 能在现世中见到他也不亏,万恶的资本主义再怎么压榨自己,钱给得到位,饼画得也好看,算了。   林星一又问:“他在现世中叫什么名字?”   07号答:“邵恒。”   ......   少年眼中的师尊正在发呆。   平日里的师尊清雅出尘,如山间皑皑白雪,神圣不可侵犯。然而此时的他睡眼惺忪,微红眼角与额间那抹红痕映衬,竟染上艳丽之色。除去发冠后,披散的银发倾泻于肩颈,有几缕乱发正与修长脖颈缠绵不分。   少年连忙移开眼,不敢再亵渎师尊,手捧药碗上前时,也只敢注视着师尊榻上那卷书。   少年怯怯地说:“师尊,莫等药凉。”   林星一接过药碗。   原主的身体好像不好,房间中弥漫药味,身上也沾染了若有似无的药香,他将药汁一饮而尽,蹙起长眉。   太苦了。   苦药入喉之后,林星一清醒了一瞬,不一会儿又觉得困倦,再次躺下。那少年了解师尊的身体状况,知道师尊又倦了,便自觉离开,回身关门时,忍不住又偷看了师尊一眼。   林星一疲惫地躺下,07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否读取世界线?”   林星一选择了“是”。   起初林星一并没把np文放在心上,直到读取到了世界线,他的三观在脑中慢慢裂开。   开篇倒是正常。原主名唤林暮归,无门无派,为修真界散修,白衣白发,轻纱斗笠,一把江山剑斩天下妖魔,护百姓黎民,有缘者曾见其真容,言他俊美无俦,神姿高彻,端得是绝代风华。   天资极高的他年纪轻轻修为便已至大乘巅峰,修真界为人可望其项背,只等渡劫,便可飞升。   然而当天界之门为他开启,踏上天阶的他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回头。   彼时人界正逢天灾,地震干旱频发,妖魔横行,人皇无道,林暮归背一把江山剑,投入纷乱之中。   对他来说,他的道,非是位列仙界之尊,而是守护人间苍生。   他与魔界魔尊大战一天一夜,此战本毫无悬念,因他修为甚高,必能成功诛魔,但不知为何,他体内暗伤莫名被引动,魔尊虽战死,他也功体尽废,陪伴他数十年的那把江山剑也断了。   一生修为散尽的那一刻,林暮归心如死灰,虽保住一条命,但他再也不能履行他的“道”。   人魔两界总有恶徒,斩不尽、杀不完,一个魔尊陨落还会有新的魔尊,若新任魔尊仍觊觎人间,他又能做什么?   人皇荒淫无道,天下百姓水深火热,他又能保护谁?   林暮归恨透了这种无力感。   林暮归的事迹于修真界传诵,人们感念他之恩情,也可惜他之修为。   林暮归选择了退隐。   他再也不能重塑功体,拖着伤躯,闲隐于竹舍之中。一身轻衫,披散白发,常年被白纱斗笠遮挡的面容苍白如山巅积雪,衬得额间红痕愈发鲜明,淡红的唇开开合合,念诵着心法剑诀。   然而这具普通人的身躯,再无灵力涌动。   偶尔他会光脚踏上草地,捡起一根树枝为剑,剑诀烂熟于心,挥舞的身形犹如从前,却再无以前的杀伤力。   更多的时候,他坐在竹舍前的台阶上,看竹海随风飘摇,太阳升而又落,困了便睡过去,日日昏昏沉沉,很想死去,但这具身躯却早已长生不老,他很绝望,不知要这样活多久。   直到一个男人的到来。   那日林暮归坐在台阶上看夕阳,一个高大身影逆光走来,金色晚霞洒在那人身上,额头上的汗液晶亮,五官如刀削斧刻,丰神俊朗。   男人看到林暮归后呆楞了许久,直到林暮归问:“你是何人?”   林暮归很久没说话了,开口时嗓音有些哑,但仍好听极了。   男人方回过神:“在下宋霜寒,为沧云山掌门。此行来此是想请仙人......此行来此是想请前辈入沧云山教弟子们剑法,若弟子们剑法能得到精进,在下定感激不尽!”   林暮归的语气很是疏离:“我已成废人,你走罢。”   宋霜寒不死心:“前辈德高望重,剑法高深,教育弟子们定绰绰有余,只要前辈能帮助沧云山弟子们精进剑法,在下愿倾尽所有报答前辈......”   林暮归自嘲地一笑:“我的剑早已断,随我的灵魂埋入黄土之中,如何教?”   说罢,他站起身,长身玉立,白衣染上晚霞的颜色,随他的动作盈盈而动,令周遭一切皆失了颜色。   他走进竹舍之中,闭门谢客。   第二天,林暮归打开门,见院子里的土被人翻过,本该掩埋江山剑的地方被刨出一个大坑,断剑已不见踪迹。   林暮归道:“怪人,挖一把断剑作甚?”   三日后的夜晚,宋霜寒捧着重筑的江山剑,再次来到竹舍,他气喘吁吁,难掩欣喜:“前辈,在下找到全修真界最好的筑剑师,为前辈重筑了断剑。”   断剑被修补,与往日模样并无不同,表面隐隐有灵力流转,林暮归乍然回忆起曾辉煌的时日,早已扎进肉里的刺被翻出,疼得他猛然拂动衣袖,将江山剑打落在地,“哐铛”一声。   “剑能修补,心与残躯又如何能补?”   宋霜寒也不恼,将江山剑捡起,突然上前靠近林暮归。雄性气息逼近,林暮归不觉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宋霜寒定定地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有光亮。   趁林暮归愣神之际,宋霜寒捉住了他的手,引他抚摸过江山剑身,引他握住剑柄。   抚上江山剑的那一刻,林暮归便已十分惊讶,待他手握剑柄,更是惊愕万分。   握上剑的那刻,身体里竟有灵力再次涌动起来!   宋霜寒蓦然拔出佩剑,林暮归感到危机,拔出江山剑与他缠斗。拥有了江山剑的林暮归久违地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灵力,血液兴奋地叫嚣,往昔风采再次重现,不出十招便将宋霜寒制服,一剑抵上他的喉咙。   林暮归激动极了,双颊因为兴奋而发红,与额间一抹红痕映衬,面容染上艳色,俊美无俦。   宋霜寒看得痴了,离剑锋仅一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许久后,林暮归平静下来才觉气氛不对,咳嗽一声,收回江山剑,负于身后。   忽地天迹一阵雷鸣,大雨倾盆而下,宋霜寒脱下外衫,拉过林暮归,把外衫蒙到二人头上:“跑!”   林暮归就这样与他在雨中奔跑起来。   二人此时缠斗到了山腰,离山上的竹舍已有一段距离,奔跑去竹舍的这条路,从来孤身一人的林暮归第一次感受到与人相伴的感觉。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极为陌生,他无法形容,只知道沉寂的心复又开始跳动,他突然希望就这样奔跑下去,永远也不要到达终点。   宋霜寒将林暮归送进竹舍后,便退出去,站在大雨中。   “前辈,抱歉。”宋霜寒的黑发被雨淋湿,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这把剑被我以特殊之法灌注了灵力,灌注一次只能使用一次,抱歉。”   “我知道。”隔着雨帘,林暮归道:“不过,还是多谢你。”   多谢你,让我久违地如此快意。   “前辈,在下就要离去了。”宋霜寒道:“江山剑请前辈收下,前辈对人界的恩情,人族永世不忘。”   宋霜寒拱手一拜,便要转身离开。但听林暮归轻声道:“等雨停了吧。”   宋霜寒欣喜地跳上台阶,迈进竹舍之中,因太过莽撞,差点儿扑到林暮归身上,林暮归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被宋霜寒眼疾手快地拉住手腕。   宋霜寒笑道:“好。”   雨一直未停,宋霜寒在竹舍打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要告别时,林暮归问:“你之前所说,可还作数?”   宋霜寒先是讶异,而后惊喜地道:“嗯!”   从竹舍到沧云山,路途遥远。   每到一地,宋霜寒都会为林暮归讲述风土人情,带他品尝各种美食,林暮归虽早已辟谷,但禁不住宋霜寒的殷勤,总会吃宋霜寒夹的菜。人间酸甜苦辣尽在美食中,林暮归感觉自己有了生气,连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终于,二人抵达沧云山。沧云山是个很小的门派,弟子不过十几名,宋霜寒觉得人丁不足,且弟子们的能力也不足以做林暮归的亲传弟子,小心翼翼地对林暮归提:“可否借前辈的声望招揽新弟子?”   林暮归答应了,并且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欲根据沧云山十二峰的地形建立拜师十二道,每过一道难度便会提升,若有人能闯过十二道,便可做我的亲传弟子,闯过五道,即可入师门。”   宋霜寒握住他的手,欣喜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林暮归手指一颤,但没挣脱:“捕猎各类妖魔鬼怪做障碍即可,至于每一道是什么,由我来设。”   宋霜寒的眼睛亮亮的:“好。”   林暮归入沧云山对外招揽弟子一事令整个修真界起了波澜。   “可是曾为救世而放弃成仙的林暮归前辈?”   “就是他!”   “但听闻他斩魔尊后便功体尽废,早已退隐,怎会入世了?”   “他虽功体受损无法战斗,但他的心法剑诀乃天下一绝,教育弟子必绰绰有余!”   “能得林暮归前辈点拨,修为必会大幅提升!我猜啊,必会有大批修士涌入沧云山,沧云山这个小小门派可要因林暮归前辈而振兴了!”   ......   为前往沧云山拜师学艺,无数修士涌向沧云山闯拜师十二道,但大多只能闯过前五道被收为普通弟子,只有极少数才能继续闯下去。   沧云山顶峰第十二峰。   林暮归站在顶峰的阴阳八卦图之上,银冠半束白发,衣袂飘飘,宛如谪仙。   他在等待第一个闯过拜师十二道的弟子。 77、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二)   谁曾想, 第一个闯过拜师十二道的竟是一只小魔。   那小魔约莫十八岁上下,一身玄衣,黑发高高束起垂落万缕青丝, 俊美邪气,笑得恣意轻狂。   他一踏上八卦台,顿时魔气翻涌,飞沙走石,天地变色。   “林暮归前辈?或许,本君该称呼你为师尊。”   语甫落,小魔一掌挥向不动如山的林暮归, 林暮归虽灵力散尽,但武功仍在,轻而易举便躲过一掌。林暮归因斩魔尊与魔界结仇, 以为小魔此行前来意为寻仇, 然小魔未使全力,只意与林暮归周旋,一人攻一人守, 几十招下来难分胜负。   林暮归负手险险躲过一招, 未料想已被逼至八卦台边缘, 登时脚下一空, 坠落万丈深渊。   “不好!”   危急之际, 小魔揽住林暮归的腰,飞身重返八卦台之上。   因惊惶, 林暮归不复方才沉稳,双手抵上小魔胸膛,白发于黑风中飘扬,长眉斜飞入鬓, 一双凤目睁得滚圆,淡红的唇微张,露出一小列白齿与一点红舌尖。   林暮归不动声色时,清雅高贵;但凡有一点儿情绪给他玉雕似的面容染上颜色,便艳丽而魅惑。   小魔呼吸一窒,竟是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林暮归惊愕不已,他向来高洁出尘,哪曾被这等流氓占过便宜?   “啪――”   林暮归猛地一掌打到小魔脸上,后退几步用手背抵住唇,又怒又忿地瞪着他:“登徒子!”   魔族之人向来随性而至,性喜荒|淫,小魔自小看多了同族之人于山野间交|媾,毫无羞耻之心,只是想吻便吻下去了,这会儿被打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   我做错了吗?小魔想。   闯过拜师十二道的第二名与第三名弟子相继登上八卦台,见白衣白发的仙人手执江山剑,正与一名玄衣魔头对峙。   峰顶魔气大盛,两名弟子二话不说便提剑上前,将林暮归护在身后,只见峰顶之上三人缠斗,一黑一白一蓝三光交织,战得难舍难分。   “无聊,本君不与你们斗了!”小魔抽身而退,飞上云霄,黑云也随他的离去而消散,但听远空传来小魔的声音:“听着!本君名唤殷朔,闯过了拜师十二道,便是师尊的首徒,以后还会回来的!”   这场闹剧就此揭过,林暮归收那两名弟子为徒,自是大徒弟与二徒弟,并无小魔殷朔的份。   大徒弟名唤敖鸿,出自龙族,头上两只未被炼化的龙角,剑眉星目,沉稳镇定,一身华贵的深蓝绣龙纹袍,标榜着他贵族的身份。   林暮归问:“求师为何?”   敖鸿拱手,朗声道:“为护龙族良善百姓,为保天下良善之人。”   ――自是善恶两道,黑白分明。   林暮归赞许地点了点头。   小徒弟是人类,名叫蔺子瑜,只有十五岁,瘦瘦的,苍白的脸上有道妖兽的爪痕,伤口还隐隐散发妖气,一袭白衣已被鲜血浸染,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妖魔的。   林暮归皱眉。   拜师十二道的每一道阵法皆由林暮归亲自把关,难度一层比一层高。修士们只是来拜师的,没必要在闯阵时搭上命,一定会慎之又慎。即便有修为高之人,在面对十道之上的阵法时也会犹豫,故大多修士铩羽而归。林暮归对此也有思量,故而拜师十二道考验剑法、修为、心术,却并不考验胆魄。即便蔺子瑜年轻轻轻便已至金丹期,但无龙族麟甲护体,无深厚修为,也很难闯过。此番能过第十二道,竟是拼上了命。   林暮归问他:“求师为何?”   苍白的唇开合,蔺子瑜好似说了什么,但因他虚弱无力声音太轻,林暮归并未听清,刚凑上前,蔺子瑜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好在蔺子瑜的伤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灵力过度耗损而已。对这个拼命的孩子,林暮归生了恻隐之心,他心里柔软,但整个人因为孤单太久而淡漠,难免对蔺子瑜的成长有所疏漏。   之后,拜师道再无人能完整闯过十二道,林暮归的亲传弟子便只定下了敖鸿与蔺子瑜。   自从沧云山有了林暮归,门派声望日隆,弟子们也日益增多,林暮归倾尽所学传授教导,为门派上下所尊崇。本将自己当作废人,如今找到了活着的价值,再加上有宋霜寒百般照顾,林暮归冰封的心逐渐融化,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虽孤身行侠却温柔近人的林暮归。   但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只能日日喝汤药滋补。   这具被过往修为保护至今的躯体,终于要油尽灯枯了吗?   退隐时每天都想死去,现在,林暮归却想活了。   那只名叫殷朔的小魔自然没有放弃,闲来无事便跑来沧云山闯拜师十二道,居然把这十二个阵法当作了试炼之地与游戏之所。出于规矩,林暮归又不得不站在顶峰与他相见,林暮归身体本来就差,每次还要被他气到失态。   “师尊,第一个闯过拜师道的是我,明明我才是你的首徒!”   “师尊,这阵法徒儿闯腻了,能不能加大一下难度?”   “师尊,阵中的妖兽就那几种,实在看腻了,不然徒儿去猎几百头回来,保证种类各不相同,让您大开眼界。”   “师尊,要不要再设第十三道阵法?”   “师尊......您真好看。”   “师尊,这是徒儿爬上魔界最凶险的山峭才采到的雪莲,您不喜欢也不能丢呀。”   “师尊,这灵芝是我从妖后那里偷......不是,买来的!您就收下吧!”   ......   小魔虽顽皮、轻浮,但怎么也是闯过拜师十二道之善道与淫.道之人,心性自不会太差,在林暮归眼中,妖魔也分善恶,更不好以种族歧视之名将他逐出去,倘若真逐出去了,他也总有法子回来继续闯,沧云山拿他根本没有办法。因初见时被这只小魔吃了豆腐,林暮归压根儿不愿收他为徒,而这小魔喜爱自由,自也不愿被管束,两人便这样一个闯道一个守峰,相处多年。   直到小魔长成大魔,成为魔界新一任魔尊。   彼时林暮归正与宋霜寒对饮,乍从宋霜寒口中听到此事,林暮归只是愣了一下而已。想到小魔心性不坏,应不会与前任魔尊一般暴虐,顶多也只是好色罢了,再想想,除了第一次见面被小魔强吻,小魔也没再做逾矩之事,林暮归懒得再想下去,随他去了,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因为小魔成为魔尊后,定不便再来闯拜师道。   对林暮归来说,眼前的宋霜寒才该是被他念着想着的人。   林暮归喜欢宋霜寒,不知是从何时起,也许是竹林初见之时,也许是在雨中对剑之时,也许是在沧云山的朝夕相处.....   林暮归不求别的,只愿能日日见到宋霜寒,直到油尽灯枯的那天......这样他也满足了。   他看着宋霜寒的脸,不觉多喝了几杯。   宋霜寒去夺他的酒杯,温声道:“好啦,你身体不好,不能再喝了。”   林暮归本就不胜酒力,眼前天旋地转的,见自己的酒杯要被人抢走了,十分不爽:“还给我!”   林暮归平日里温润淡漠,哪有过这幅模样,宋霜寒笑了,捏着酒杯不放,两人你争我抢,宋霜寒故意松手,引得林暮归后仰,眼见就要摔倒在地。   宋霜寒连忙去接他,结果被他一拉衣襟,密密实实地压在了他身上。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林暮归的心脏跳得极快,他小心翼翼地仰头去贴近宋霜寒,高挺的鼻梁去蹭宋霜寒的,一双眼湿漉漉的,眼角洇着红。   宋霜寒再也忍耐不住。   ......   第二日清晨,宿醉的林暮归在宋霜寒怀中醒来,懵了。   宋霜寒撩起他白绸似的发,印下一个吻。   林暮归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缩到被子中,蒙上脸,小声说:“霜寒,我心悦你。”   宋霜寒也钻进被子中:“我知道,你说了一夜。”   林暮归羞得红了耳根。   宋霜寒吻他的耳尖:“暮归暮归,海上出现了一座秘境,我欲带弟子们前往历练,你可愿同去?”   秘境?林暮归很多年未见过秘境了,当即回道:“嗯。”   过会儿林暮归又说:“但......”   宋霜寒道:“我会为江山剑灌注灵力,放心。”   ......不知从何时起,林暮归早已依赖上宋霜寒了。   前去秘境之前,宋霜寒带了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过来找林暮归:“暮归,他是我的义弟,你可愿收他为亲传弟子?”   收为亲传弟子本该闯过拜师道,但为了宋霜寒,一向循规蹈矩的林暮归破例了。   那青年名叫楚秋,面容极俊极雅,白衣上绣着黑色的鹤,泼墨似的,他很单纯阳光,经常黏着林暮归,问各种各样的问题,从沧云山到秘境,无论是御剑时还是在客栈歇脚时,寻着机会就问,足足问了一路。连敖鸿都看不下去了:“师尊会累的,你少问一些。”   林暮归笑:“无碍。”   秘境前,门派聚集,沧云山再也不是原来的小门小派,在各大门派之中挺直了腰杆。林暮归用原来那顶白纱斗笠遮住了面容,但他气质脱俗不凡,仅仅站在那里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对于曾经的传奇人物林暮归,众人只敢远观,只有一名戴面具的黑衣青年大咧咧地挤到了林暮归身前,掀起了他的白纱,把脸凑近:“师尊,好久不见。”   林暮归一惊,竟是已成魔尊的殷朔。   敖鸿与蔺子瑜早就跟殷朔结下梁子,见他竟然敢对师尊不敬,怒发冲冠,拔剑上前,结果殷朔化为黑雾,消散而去了。   魔界竟然也在觊觎这座秘境。   秘境之中,宋霜寒与几人商议,欲分头行动。江山剑中有宋霜寒灌注的灵力,林暮归所向披靡,战得甚酣,便提出带三个徒弟去另一边。   路上极为艰险,林暮归与三个徒弟走散了。   他斩下一只人面蛇身的女魔头颅,不慎被女魔脖颈中散发而出的红雾呛到,中了毒。他顿觉浑身无力,靠到一颗荒树树干上,大口喘着气。   身体的各种反应告诉他,他中了魔族的淫.毒魔种。   淫.毒入体,便如种子般扎根,而后在体内生根发芽,不时便会发作一番,若不与人交.合,便会痛苦难耐。   林暮归开始打坐,试图驱散淫.毒。   他定力极好,心无杂念,很快便将毒压了下去。   正舒出一口气之时,突然,他眼前一黑,竟是被一块黑色布条蒙住了眼。   熟悉的魔气将他包裹,男人从身后抱住他,将他压在了地上!   殷朔?   林暮归耳边嗡地一声响,方才被压下的毒如破土而出的野草,竟是重新生长出来。   他根本无法反抗,在毒的作用下沉沦进欲海之中。   再醒来时,男人已不见了,只留下了蒙眼的那根黑色布条。   林暮归颤抖双手将布条解下,见这是一根黑色发带,黑色麒麟刺绣精致,其上有魔气流转,属于殷朔。   “果真是他。”   林暮归捏紧那根发带,恨意在心中蔓延开来。   林暮归不知道是怎么走出秘境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殷朔。   看到林暮归伤痕累累地走出来,宋霜寒不顾旁人的目光,激动地上前抱住他:“暮归,你没事,太好了。”   林暮归的眼睛很疼,但流不出眼泪。   回到沧云山后,林暮归变了。   他又变回了隐居时的那个林暮归,冷得像一块冰,终日将自己关在“归来居”内,谁也不见。   三个徒弟都吃了闭门羹,师尊不喝药也不睡觉,他们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宋霜寒去砸门,林暮归也毫无反应。   夜里,宋霜寒靠在林暮归的窗前:“我欲与长老们闭关,这段时日,能不能劳烦你做沧云山的代掌门?”   等待许久不见回应,宋霜寒本打算要走,但听林暮归问:“多久?”   宋霜寒欣喜不已:“很快,四十九天。”   林暮归道:“嗯。”   沉默片刻,宋霜寒问:“暮归,你究竟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林暮归没有说话,宋霜寒就站在窗前,待了一整夜。   做代掌门的这段时日,林暮归将沧云山上下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开始按时喝药,只是话变得很少。他体内的魔种已然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拔除,若发作时不与人交.合,他就会死去,但在殷朔死之前,他不能死。   霜寒......霜寒......林暮归靠在窗棂上,白发如绸缎,在月光下有银光流转,衬得额间红痕愈发鲜明:对不起,霜寒。   宋霜寒眼中的自己何其高洁......怎能让他得知这件事呢?   宋霜寒闭关前将灵力灌注到了江山剑之内,林暮归恨不得提剑闯进魔界斩了殷朔,大不了再斩一个魔尊而已,但凭他这具毫无灵力的身躯,连魔界都进不去。   于是林暮归只能在沧云山,等殷朔到来。   殷朔早已不再是小魔,也不会来闯拜师道,药材也只是托魔将来送。每次拿到药材,林暮归都觉得很恶心。   然而殷朔未至,林暮归体内的淫.毒魔种发作了。   彼时他正在归来居处理事务,毒发令他痛苦难耐,初时尚能保持清明,到最后他失去理智,只能伏在地上大口喘气。   敖鸿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林暮归倒在地上,长发披散,衣衫凌乱,面容染上情.色。   敖鸿慌了,猜是师尊中了毒便去探他的脉,而后脸色一变:“淫.毒魔种?”   “救我......救我......”神智不清的林暮归将胳膊缠上敖鸿的脖颈。   ......   看着睡在怀里的师尊,敖鸿的心中五味杂陈。   敖鸿自幼天赋异禀,意志强大,沉稳镇定,将守护龙族当作毕生己任,但他心中有一个人,这个人是他的师尊。   当年龙族险些被魔族灭族,他化为一条小鱼躲避灾祸,不幸搁浅到岸上,被一名白发仙人捧起,送入水中。   他至今仍记得白发仙人额间的红痕以及俊美无俦的面容,记得白发仙人斩魔尊时那惊鸿一剑。   如今,白发仙人是他的师尊,他玷污了自己的师尊。   若不帮师尊解毒,师尊便会死。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是他变态,是他在背德之中还能产生快.感。   “师尊,你杀了我吧,对不起。”敖鸿紧抱林暮归,道。   林暮归双目空洞,不发一言。   后来,林暮归毒发时,便总会叫敖鸿进来。   他们的事情被蔺子瑜发现了。   蔺子瑜一向沉默恭谨,知晓这件事后发了疯,多年来他一直隐藏自己的修为,此时愤而爆发,重伤敖鸿后将林暮归带走。   蔺子瑜将林暮归藏在沧云山的一处山洞中。   蔺子瑜性情古怪,喜欢独处,在沧云山发现了这处山洞,便将其作为修习之所,山洞里的壁画是他所雕刻,壁画上为干旱饥荒的人间地狱场景,灾民易子而食,一名头戴白纱斗笠的仙人从一对夫妇手中买下了一个孩子。   蔺子瑜抱着林暮归,诉说着自己的爱。   除了诉说,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恨极了敖鸿对师尊动手动脚,于是,他占有了师尊。   那一刻,他觉得师尊终于是他的了。   林暮归早已麻木,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便只有对殷朔的恨意。   已过七七四十九天,今日是宋霜寒及长老们出关的日子。   林暮归与两个徒弟淫.乱之事早已在沧云山传开,甚至修真界也有流言四起,刚出关的宋霜寒不相信,当他带领弟子们找到蔺子瑜和林暮归时,顿觉眼前一黑。   “暮归......这不是真的,对吗?”   林暮归沉默。   蔺子瑜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测,发疯似的将剑指向宋霜寒:“你是不是碰过我师尊?”   在众人的注视下,宋霜寒十分冷静,下令将敖鸿与蔺子瑜逐出师门,并把林暮归打入水牢。   水牢之中,林暮归垂眸,抚摸着怀中的江山剑。   宋霜寒问他:“是他们强迫你的对不对?你......你为什么不拔剑自卫?”   林暮归的心早就死了,他不动声色,只是抱紧了怀中的剑。   霜寒,对不起。   谣言四起,舆论压力下为了保住身居掌门之位的宋霜寒的清白,沧云山长老们思索要不要把林暮归做掉。   思来想去:杀掉对修真界有恩之人是忘恩负义,不如大发善心,把林暮归丢到后山拜师十二道中的第四道:淫.道。   他不是喜欢魅惑男人吗?这一道更适合他。   这一关,修士们要受魅妖的考验,以表君子之风。   山下有修士打探到林暮归被丢入淫.道,便以闯拜师道为名羞辱他,他们中大多数人意不在通关,不过是发泄色.欲罢了。   敖鸿与蔺子瑜欲上山救林暮归,却因被逐出师门身负罪枷,连山门都进不了。   这件事传到了魔尊殷朔耳中,殷朔登时大怒,杀向沧云山。   前去闯拜师十二道再也不也不是满怀期待地想看一眼师尊,殷朔痛苦极了。   他轻而易举地闯进拜师道第四道,看着衣衫不整、浑身是伤的林暮归,心都要碎了。   “师尊......徒儿来迟了,师尊。”   突然,腹部一痛。   那把属于师尊的江山剑,贯穿了殷朔的腹部。   “师尊......你......”殷朔不敢置信。   林暮归那双噙着泪的眸子里满是恨意。   这双似水般的眼瞳本该闲看竹林飘摇,花开花落,而不是......如此恶狠狠地瞪着一个人。   林暮归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本欲一剑刺穿殷朔的胸口,孰料自己的胸口却是一阵剧痛。   林暮归低下头,见胸膛被一只手穿过,诧异间回头,却看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竟是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面容――宋霜寒。   宋霜寒的声音似从遥远之处传来:“魔尊殷朔,是我的猎物。”   血液冲上颅顶,林暮归的头脑嗡嗡直响。   “师尊!”殷朔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将手收回的同时,宋霜寒从林暮归体内扯出了什么,林暮归的灵魂居然被一分两半,一半黑一半白,白色的那一半融回林暮归的身体,黑色的那一半则被宋霜寒抓在手中,凝成一把剑的形状。   魔剑剑灵出世,天地震荡,万鬼同哭。   手握剑灵的宋霜寒祭出背后魔剑,剑灵与魔剑合二为一。魔剑为宋霜寒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他竟是冲破两阶,直至大乘!   “我成功了!”宋霜寒大笑起来。   剑灵出世的那一刻,林暮归什么都明白了。   传说人与魔之子有两魂,一魂为阳,一魂为阴,阳魂即人魂,与寻常人类魂魄并无相同,阴魂即魔魂,是养育魔剑剑灵的最佳容器,剑灵性喜淫,养育剑灵需双修之道。拥有剑灵的魔剑能在短期内助主人修为迅速提高,可谓邪术捷径。   原来我竟是人魔之子。   原来宋霜寒只是在利用我的体质养剑灵。   为什么是我呢?   我本已无修为任人宰割,为什么还要费劲心思去欺骗我的感情呢?   撕裂魂体的痛楚让林暮归支撑不住摔倒在地,殷朔上前将他抱起,想也没想就把体内魔丹引出,渡给了林暮归。   “魔尊,他不过是一个废人,你又何必?”宋霜寒举起魔剑,斩向殷朔:“斩了你,可令沧云山威望大盛!”   宋霜寒与殷朔战作一处。   拥有了魔剑的加持,宋霜寒今非昔比,而殷朔失去了魔丹,魔气甚至难以汇聚,终是败在了宋霜寒手下。   “把林暮归丢在这淫.道,是为引你出来,以便在魔剑出世之时拿你开剑锋!”宋霜寒一剑插入殷朔心口:“你可真是个痴情种。”   殷朔死了,头颅被割下,滴着血。   魔丹不过补全了林暮归被生生剥离的魔魂,他仍是一个毫无修为、无法反抗的废人,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着。   白发被汗水浸透,嘴唇因牙齿的噬咬而流血不止,林暮归死死盯着宋霜寒手中那个滴血的头颅。   林中有簌簌响动,一人长身玉立,缓步走来,竟是林暮归的小徒弟:楚秋。   “他怎么办?”楚秋问。   “废人而已,扔在这儿,自生自灭吧。”说罢,宋霜寒看也不看林暮归一眼,转身离去。   待宋霜寒走后,楚秋蹲下身,声音仍如往常般清亮:“师尊,你还不知道你的身世吧,你是堕神火凤与人类之子,体内魔魂是魔剑剑灵最完美的容器,由你的身体养育出的剑灵不知比普通剑灵厉害多少倍。”   楚秋伸手去抚摸林暮归的脸颊:“让徒儿想想,还有什么要告诉你的呢?对了,师尊,秘境里的淫.毒魔种是我安排的,魔尊的那根发带是我捡来的,师尊的滋味不错,徒儿玩得很开心。”   原本眼神涣散的林暮归猝然睁大眼。   “还有一件事,师尊,你心爱的宋霜寒喜欢的人是我,然而我并没把他放在心上。” 78、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三)   这步棋, 宋霜寒布了整整十年。   天灾时他不过是一名金丹期的小修,凭借一腔孤勇,逆着逃命的人流往魔界走, 一路上翻修士尸体捡到不少宝物,其中有一本讲述魔剑剑灵熔铸之法的书,以及一面能窥探妖魔真身的宝镜。   彼时林暮归正与魔尊在峰谷对战,宋霜寒立在高处的峭壁之上,手中宝镜熠熠闪光,照出了林暮归的真身。   那是一只燃火的凤凰,周身有魔气流转, 竟是传说中身负罪枷、坠落人间成魔的堕神火凤。   须臾之间火凤消失,镜中的林暮归又恢复了原来模样。   “有意思,竟是人类与堕神之子。”宋霜寒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何不借他的身体养育剑灵, 铸成魔剑, 好提升自己的修为?   林暮归正专心与魔尊交战,并没注意到峭壁之上有个不怀好意的修士,也没注意到修士朝自己打出了一掌, 那一掌虽不重, 但却不偏不倚击中了他刻意护着的暗伤患处, 结果魔尊虽死, 他也修为尽失。   后来, 宋霜寒找到了林暮归隐居之所。   乍见林暮归的真容,宋霜寒就生出了亵.玩他的心思。   毕竟, 没有什么比摧毁美好事物更让人有成就感了。   宋霜寒按照书中之法将剑灵之胎引入了林暮归的体内,而养育剑灵也使得林暮归的身体越来越差。   只是让林暮归对自己动心也太容易了些,轻而易举就睡到了,宋霜寒顿觉兴致缺缺。   宋霜寒骗林暮归去海上秘境, 并与自己的新欢楚秋一起将林暮归引到了凶险之地,设计他中了淫.毒魔种,自己则闭关修炼,好在剑灵出世之时能成功铸成魔剑。   当然,他并不知楚秋的小动作。   他算准了毒发时间,并让楚秋帮忙把敖鸿引过去,促使敖鸿与林暮归两人双修,为剑灵注入龙族之力。不过蔺子瑜倒是个变数,宋霜寒并没想到他对林暮归有心思,但这也不坏,与徒弟们淫.乱的罪名再加一等,足够将林暮归摧毁。   世人不允许圣人身上有任何污点存在,更何况这名圣人是不知被多少人觊觎与妒恨的林暮归。   墙倒众人推,恰巧人类的戾气需要一个宣泄出口。   再者,将林暮归丢入拜师道第四道,魔尊定会不惜一切来救他,到时取出剑灵,再一斩魔尊为魔剑开锋,届时修真界有谁不服我沧云山?   宋霜寒成功了,他把林暮归丢在后山,让其自生自灭,提着魔尊的头颅昭告天下:“我沧云山掌门宋霜寒,为修真界除去了最大祸患。”   林暮归曾斩魔尊,我宋霜寒也能做到。   林暮归能令天道之门为他开启而飞升,我宋霜寒也能。   只是林暮归那两个徒弟着实惹人厌烦。   敖鸿与蔺子瑜不止一次带龙族将兵攻上沧云山,但宋霜寒今非昔比,斩下了他们的头颅,与魔尊的头颅一同挂在沧云山顶峰之上。   之后,为了将这好消息告诉林暮归,宋霜寒还将林暮归带到峰顶,让他看一眼自己的好徒儿。   宋霜寒一如既往的温柔:“暮归,我带你来看望他们了。”   三只头颅悬挂于沧云山最高峰的峰顶,曾经鲜活的三条生命就这样死不瞑目,林暮归绝望地仰起头,眼中爬满血丝。   但,即便衣衫破烂、伤痕累累,林暮归仍如临风玉树,风华绝代。   对此,宋霜寒十分不爽,扯住了林暮归那白绸似的发,手下动作粗暴,然而说话声却十分温和:“作为他们的师尊,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讲吗?”   看到林暮归在自己手下挣扎的狼狈模样,宋霜寒心生莫大的满足感。   林暮归放声哀嚎,突然,他的白发似着了火般变红,烫地宋霜寒松开手,紧接着林暮归化为一只硕大的火凤凰,长颈高扬,双翼一展,飞至半空。   在场众人皆傻了眼。   火凤于顶峰上空盘旋,哀哀凄鸣,忽然朝沧云山挥动双翼,顿时,峰顶陷入火海之中。   跑之不及的弟子被火烧成灰烬,宋霜寒骂了一声,开传送阵逃了。   整座山峰被火吞噬,若不是宋霜寒用结界护住了沧云山,怕是整座沧云山都要燃烧殆尽。大火烧了七天,那只火凤也于峰顶盘旋了七天,方圆百里之人皆能听到火凤泣血的哀鸣,直到火凤声嘶力竭,灰飞烟灭。   ......   这些剧情大概占了原书的百分之三十,剩下的就是肉了。   读完世界线后,林星一整个人都裂开了,骂道:“这np文就不能好好卖肉吗?虐身虐心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狗血剧情有意思?”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干!”   07号友情提示:“宿主您不可以说脏话。”   林星一怀念起了总是跟他一起骂人的系统兄弟。   “砰砰――”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原来是方才的少年蔺子瑜去而复返。   “师尊,那个魔头又来闯拜师道了!”   沧云山顶峰。   殷朔脚下踩着一只飞鱼,不时催动它飞来飞去,那飞鱼通体火红,像一只锦鲤,只是体积十分硕大,它眼里噙满了泪,鱼鳃开开合合,漂亮的尾巴摆来摆去,在殷朔的引导下作出各种动作,或是在空中翻滚或是跃上云霄,一副讨好的模样。   殷朔面无表情地瞪了一眼蔺子瑜,待看到林星一后立马换了张脸,笑眼弯弯,道:“师尊!您看这只飞鱼漂不漂亮?送您当坐骑可好?”   若是林暮归,那定会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反正按规矩见也见过了。林星一到底不会按套路出牌,他二话不说就答应:“好。”   殷朔被拒绝惯了,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天呐,师尊居然愿意收我的礼物?   他悄悄地俯身问飞鱼:“喂,臭鱼,我没听错吧?”   飞鱼眼中含泪,卑微地点了点鱼头。   殷朔乐开了花,催动飞鱼落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林星一面前,捧起一个绣着锦鲤的乾坤袋,眼睛亮亮的:“师尊,这乾坤袋内另有乾坤,足够养这头肥鱼了,您且一同收着。”   林星一垂眸看向乾坤袋,眼神意味不明。   怕师尊反悔,殷朔连忙塞进林星一手里。   蔺子瑜见殷朔交出了乾坤袋还捧着林星一的手不放,道:“魔头,师尊也收了你的礼物了,你也该离开了吧,师尊很忙,下午可是有课的。”   殷朔看也不看他:“我当是谁,原来是三师弟,你不配跟大师兄讲话,一边儿去。”   蔺子瑜:“师尊并未收你为徒,你也并未行过拜师礼,根本就不是大师兄。”   殷朔道:“好你个三师弟,居然连你大师兄都不认了,本君可是第一个闯过拜师道的,你只是第三名而已,我不是大师兄难道你是啊?”   对于自己是第三名这一点,蔺子瑜一直不服气,此时不知该怎样回嘴,登时脸涨得通红。   林星一道:“子瑜,退下吧。”   蔺子瑜恭谨地道:“是。”   属于殷朔的情感值一直在林星一眼前浮动:0。   殷朔自然也是情感值任务对象之一,但他的情感值代表什么?他又会是邵恒吗?   难得能近距离看师尊,殷朔看得痴了,心道:师尊真好看。   但师尊这样瞧着自己,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殷朔垂下头:“哎呀,师尊您不要这样看着我......”   “好。”林星一收回自己的手,慢条斯理地打开乾坤袋,殷朔以为林星一要收起礼物来了,忙踹了飞鱼一脚,让它摆好姿势等着被收。   结果却是一阵大风卷起,殷朔猝不及防被收进了乾坤袋里。   飞鱼疑惑地歪了歪鱼头。   “既然闯过了拜师十二道,那便是我林暮归的亲传弟子,随我前去沧云殿行拜师礼吧。”   被装进乾坤袋里的殷朔头昏眼花,听见这话,懵了。   蔺子瑜也懵了。   一路上,林星一故意大幅度地甩动乾坤袋,心道:就你这种熊孩子,我堂堂林副教授,治过的可多了。   乾坤袋内的空间剧烈晃动,海水掀起滔天巨浪,遮天蔽日,继而拍向沙滩。因这乾坤袋是拿来养鱼的,沙滩只是很小的一块地界,所以沙滩上的殷朔十分悲催,只能飞起来躲避巨浪,但即便这样也躲不过飞溅的浪花,最后落了个浑身湿透的下场。   殷朔抹了一把脸,吐出一口湿咸的海水,无辜地大喊:“师尊,师尊,您干嘛要抓徒儿嘛!”   林星一道:“万一你跑了,这拜师礼可就行不成了。”   闯拜师十二道不过是恶作剧,撩拨林暮归唤他师尊是因为喜欢,殷朔到底是个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小魔,哪愿意被人约束?故而每次闯完拜师道、见完师尊就跑,从没想过真正成为师尊的徒弟。这会儿突然被抓起来眼见要被强行收徒了,殷朔又急又慌:师尊怎么了?他怎么变了,他不是最讨厌我了吗?   林星一走在前方,蔺子瑜跟在身后,那只飞鱼见林星一为自己报了仇,开心地摇摆尾巴跟在林星一身侧,已经认了林星一为主。一路上,弟子们见到林星一,皆恭敬地行礼,齐声喊道:“师尊。”   因师尊生得实在好看,他们总会多看几眼,尤其是女弟子们,一个个皆睁大了眼,连师尊的每一个角度都不想放过,待林星一走后,总会聚在一起感叹不已。这时林星一的身侧跟了一尾漂亮的飞鱼,弟子们觉得新奇,一个个地更移不开眼了。   蔺子瑜沉默了一路,感到十分不解:师尊明知道这魔头是来捣乱的,之前也不曾有过遵循规矩收他为徒的想法,这会儿怎么会.......   除此之外,更多的还是不安:多了一个徒弟之后,师尊必然会分心,那会不会对自己更冷淡了?   蔺子瑜曾偷偷潜入过拜师道,对某些阵法做了手脚,加大了阵法的难度,所以这些年不曾有新人能闯得过十二道,但这魔头的功法路数实在怪异,闯拜师道轻而易举,蔺子瑜实在没有办法。挡不住这魔头也就罢了,反正师尊也不愿意收他为徒,然而现在师尊突然改变主意,为什么?   他看向摇摆尾巴的飞鱼,心说:就因为送了这个坐骑吗?   飞鱼突觉背后一凉。   沧云殿内,宋霜寒并一众长老正在议事,见林星一进来,问:“林长老所来何事?”   林暮归道:“魔族殷朔屡次闯过拜师十二道,我欲收他为徒,不知掌门及各位长老可曾同意?”   宋霜寒与重长老面面相觑:“这......”   林星一抬眼看向坐在大殿中央的宋霜寒。   宋霜寒身上并没有情感值浮现,叫他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便是羁绊值了?   很好,算图书馆馆长有良心。 79、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四)   宋霜寒与林暮归之间并无羁绊值, 照这样来看,这个世界的羁绊对象应是宋霜寒与楚秋。   07号定指望不上,当然这没关系, 林星一有的是办法让这对人渣cp后悔。   不过,林暮归的情绪倒让林星一很意外。   林暮归并不像宋鹤宁一样怀有满腔恨意,不像罗宸之一样仍对渣男有情,也不似余修那般有很深的执念,他的情绪自始至终都很淡漠,林星一根本不用费心力去处理情绪对自己的影响。   林暮归应是心如死灰了。   化为火凤燃烧殆尽的那一刻,他该有多绝望。   林暮归欲收小魔为徒这件事, 宋霜寒自是不愿答应的。   这小魔将拜师道当成试炼之地,一次次地闯,实在是拂了沧云山的面子, 偏偏沧云山又无人是他的对手, 只有拿起江山剑的林暮归才能与之抗衡。宋霜寒不止一次暗示林暮归拔.出江山剑与小魔一战,可这林暮归着实太傻,居然舍不得消耗江山剑内的灵力, 说什么“每每以术法灌注灵力都会消耗掌门内元”, 细想, 虽然这是林暮归对自己情根深种的体现, 听来心里也爽快, 但沧云山的面子往哪里搁?   宋霜寒心里暗骂,但仍保持风度, 想来小魔贪玩,定不愿被禁锢在沧云山,于是道:“林长老,成为沧云山的弟子, 小魔可愿意?”   乾坤袋内的殷朔定不愿意,他讨厌死宋霜寒了,让他尊宋霜寒为掌门,简直是侮辱魔,刚想说“我才不愿意”,林星一便用力一甩乾坤袋,殷朔霎时被滔天巨浪吞没。   “他愿意。”林星一道。   宋霜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又不好发作,沉默了。   这时候长老们发话了。   年纪最大的段长老轻捋胡须:“林长老,虽说沧云山定下了这规矩,但终究人魔殊途,殷朔为魔族,收他为徒十分不妥。”   刘长老也道:“是啊,林长老,也不必太拘泥,总要看情况灵活应变嘛。”   成长老直言道:“魔族生性淫.乱,心术不正,殷朔也顽劣不堪,自古正邪不两立,恕老夫不能苟同。”   殷朔怒了:“喂,臭老头骂谁呢!”   他一听这群老头都不待见他,跟他们杠上了:“本君来沧云山是给你们面子,你们偏不让本尊拜师,本尊偏要拜,气死你们!”   林星一将唇贴近乾坤袋,轻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殷朔:“啊?”   敢情吼了半天,其他人没听到,就师尊听到了,不仅吼了个寂寞,还挖坑把自个儿埋了进去。   殷朔蹲在沙滩上,唉声叹气:“大丈夫一言九鼎,说都说了,总不能反悔吧。”   林暮归笑了。   待林星一唇角扬起,才发现方才的笑容并不属于自己的意愿,竟是来自于林暮归残留的情绪。   看来,林暮归心中亦有牵挂。   那我林星一今日也收定这个徒弟了。   林星一郎声道:“掌门,拜师十二道是你我二人创立,你曾言‘人有善恶,妖魔亦有善恶,故而对于闯道者是人是妖抑或是魔,皆不作限制,殷朔既然能闯过修心的善恶道与淫.道,那他本性必不坏,望掌门能让我教养他,以后若出什么事,皆由我林暮归一人承担。”   ......这些话宋霜寒确实说过,当时他打着算盘,认为养育剑灵的力量越强大越好,能通过拜师道筛选出厉害的人或妖为沧云山所用也是好事,漂亮话说出口还能哄得林暮归更忠心,他至今仍记得林暮归仰望着他,让他飘飘欲仙。   之后目的也达到了,龙族皇子敖鸿成为了沧云山的弟子,若剑灵能得龙族之力必会成长得更快,而在林暮归眼中,自己的形象也更加完美。   可养育魔剑剑灵最忌讳魔族的力量。同极互斥,若这个小魔与林暮归结合,只能起到反作用。沧云山收了人人喊打的魔头为徒弟,必会为修真界所看不起。   但这会儿若不同意,可不就打脸了吗?   宋霜寒想到林暮归最喜欢自己叫他小名,每次自己这么一叫,林暮归就会心软甚至失去自我继而沉默听从,于是道:“暮归啊。”   没料想并不管用,林星一拱手,道:“请掌门成全。”   宋霜寒脸一黑。   也罢,为了取得林暮归的心,为了养剑灵,为了大局......   宋霜寒摆摆手:“好。”   长老们急了:“掌门!”   宋霜寒咬咬牙,道:“就依暮归的吧。”   宋霜寒松口后,林星一仅是颌首,转身便拿着乾坤袋离开了沧云殿,就好像不过只是来通知一声一样。这让宋霜寒的脸色更加难看:这林暮归究竟怎么了?   归来居前。   林星一先将乾坤袋搁置在一旁,没理会乾坤袋内声嘶力竭的呼唤,让蔺子瑜帮忙找来一件物事。   那是一只琉璃鱼缸,盛满了水,水中有海藻摇曳。飞鱼知道这是林星一为他准备的,化作小鱼摇摆尾巴跳了进去。   “我会将你放生。”林星一道。   飞鱼一听,开心地跃出水面又沉入水底。   乾坤袋内,殷朔蹲在沙滩上,拿着一根树枝乱写乱画:“别啊,师尊,我好不容易把它抓住的!”   林星一慢吞吞地解开乾坤袋,殷朔一喜,跃了出来。   为防止殷朔逃跑,林星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现在,可行拜师礼了。”   被师尊抓住的手腕烫烫的,殷朔心道:师尊不讨厌我了,也不讨厌与我肢体接触了,那师尊可是喜欢我?   是什么样的喜欢?是可以亲密的喜欢吗?   不对,师尊不喜欢我吻他,人族是不喜欢太过亲密的接触的......那师尊为什么要......   正想着,身后有声音传来:“听说师尊收了魔族之人为徒,可是真的?” 80、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五)   来人手握长剑, 一身华贵的滚龙纹蓝袍,额上两只龙角,浑身上下一股生人勿进的气质, 正是林暮归的大徒弟,也是林星一的第三个任务对象――敖鸿。   他见师尊正抓着殷朔的手腕,一时愣住。   但仅是片刻,面色便恢复如常,仍一副沉稳镇定的模样。   殷朔扬起下巴:“二师弟,快来见过你大师兄。”   而后炫耀似的,晃了晃被林星一紧握的手。   敖鸿面无表情, 却攥紧了手中的剑,林星一看到他的情感值上升了一点而后掉落。一旁的蔺子瑜咬紧下唇,情感值仍不变。   林星一自然感觉到了这奇怪的气氛, 装作什么都不知:“敖鸿, 你来了,正好。”   他执起殷朔的双手,与他四目相对, 神色温和:“殷朔, 跪下吧。”   殷朔乖巧极了, 缓缓下跪, 仰起头, 眼睛亮亮的。   确认他乖了,林星一才松开他, 用食指轻点他的眉心:“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林暮归的徒弟。”   师徒契的内容顺着林星一的指尖灌入殷朔的脑海:魔族殷朔,情愿成为沧云山弟子,投入林暮归门下为徒。修行必遵从师尊教导, 走善道,行善事,不得私自逃学,不得顽劣不服......   字密密麻麻,晃得殷朔头晕眼花,心说怎么这么多“不得”,有完没完?待看到“不得擅自离开沧云山”几个字,想到今后不能再四处逍遥,殷朔差点儿就打了退堂鼓,可这会儿见师尊眼中只有自己,硬生生压下了逃跑的念头。   终于读完师徒契,待冰凉的指尖离开了自己的额头,殷朔深深叩首:“徒儿殷朔,拜见师尊。”   在林星一眼前,殷朔的情感值上涨了10点。   师徒契一旦传入弟子脑海,不死不休,蔺子瑜明白已无法挽回,但至少不能被他压一头,于是试探道:“师尊,我们该称呼他三师弟还是......”   林星一淡淡地道:“殷朔乃闯过拜师十二道第一人,按规矩,应由他做为师的首徒。”   “师尊说得对。”殷朔“蹭”地站起来,道:“快叫大师兄。”   蔺子瑜不发一言。   “师尊。”敖鸿上前,紧握剑鞘的手在微微发抖,一向稳重的他此刻血液翻涌,怒火满腔,只是在强作镇定,道:“徒儿请求与他一战,胜者方有资格做师尊的首徒。”   蔺子瑜也上前:“师尊,徒儿也替大师兄请求。”   敖鸿道:“请师尊转告他,徒儿愿与他一决胜负。”   “喂,你。”殷朔抱臂:“我就站这儿呢,有话就不能跟我直说吗,难道我不配?”   “对。”敖鸿与蔺子瑜齐声道。   “你们!”殷朔气得跳脚:“有种现在就打一架!”   ......搞什么,小学生斗嘴?   “好了,明日演武场,再一决胜负。”林星一按捺住把这群崽子揍一顿的冲动,温声道:“殷朔,你随我来。”   殷朔对敖鸿二人做了个鬼脸,负手跟在林星一身后,“师尊师尊”地唤着,林星一懒得理他,随他叫。待林星一把殷朔带到归来居的厢房,才发现敖鸿与蔺子瑜也跟了过来。   蔺子瑜问:“师尊莫非要让他住这儿?”   林星一道:“不可吗?”   蔺子瑜低头:“徒儿不是这个意思......”   他攥紧了拳头:我与敖鸿拜师两年也只能住在山下,这殷朔凭什么......   敖鸿直接拂袖而去了。   蔺子瑜虽也不服气,但还是随他离开了归来居。   殷朔“嘻嘻”地笑,一厢情愿地确认了在三个徒儿中间师尊只喜欢自己,乖巧地听林星一的安排。   林星一从檀木书架上拿下一本心法书籍,递给殷朔:“此为入门心法,需熟背,明日比试过后我会检查,若背不过,就扣你的日常分数,若你的分数比敖鸿和蔺子瑜低,那就搬到山下去同他们一起住。”   “我不要和他们一起住,我要和师尊一起!”殷朔道。   “那便好好背。”   殷朔目送林星一走,待他出了门,背影彻底消失后才翻开书,乍一看,殷朔就感受到了师尊沉重的爱,“哎呦哎呦”地哀嚎着,胡乱把书一扔,扑到床榻上。   林暮归的新徒与首徒将要比试一事,很快传遍了整个沧云山。第二日,演武场下站满了弟子,密密麻麻的白袍蓝带,汇成一片海。   林暮归白发玄衣,身负江山剑,立于观战台之上。这件玄色长袍衬得他的肤色皑如白雪,额间红痕更艳。   弟子们的目光皆被林暮归吸引,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江山剑。   平日里林暮归在大课上教弟子们剑法时,只执木剑指点,一把普通木剑被他使得出神入化,引得人人赞叹,弟子们不禁向往师尊在全盛时期的风姿,末了想到师尊修为尽失,定再也使不出传说中那惊鸿一剑了,直叹可惜。   高处不胜寒,体内魔剑剑灵不断蚕食林暮归的身体,致使这具身体弱不禁风。只站了一会儿,林星一便有些受不住了,面上也褪了血色。   蔺子瑜将一件赤红大麾披上林星一的肩头,林星一才感觉血液流动了起来。   演武场中央,伴随着裁判弟子的一声高喝,敖鸿与殷朔战在一处。   敖鸿的剑法得林暮归真传,又有龙族之力,行云流水,剑光照空。殷朔善用掌,本不习惯用兵器,便随手从演武场旁挑了一把弯刀,用起刀来毫无章法却也诡谲多变,令敖鸿不敢轻敌。   林星一长睫微颤,目光落到敖鸿身上。   敖鸿的一招一式不复往常稳重,瞧上去急切了些,衣袖翻飞,剑气破空,直指殷朔。   ――他在发泄怒气。   昨日安置好殷朔后,林星一找到了敖鸿。   彼时敖鸿正在竹林之中练剑,可怜的竹子被他那凌厉剑气扫过,哗啦啦地下起一场落叶雨。竹叶又在即将落到敖鸿肩头之际,被龙气震得粉碎。   在林星一眼中,一串串数字掠过,那是敖鸿疯狂波动的情感值。从0到50,再从50到0,循环往复。   直到夕阳西下,百鸟归巢,敖鸿方停下来,大口喘息着。   “发泄够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敖鸿周身一震。竹海飘摇间,林暮归缓步行来,晚霞洒落在他的白衣白袍上,映衬着额间那抹红痕,令敖鸿想起幼时曾见过的浴火凤凰。   “师......师尊。”   怎被师尊看到了这幅失态的模样?   敖鸿紧张地不知所措,连耳根都红了。   林星一并未责怪他,而是道:“你不需要压抑你的情感,师尊希望看到真实的你。”   ......真实的自己吗?   演武场上,一向稳重的敖鸿露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丝毫不压抑对殷朔的嫉妒与醋意,瞳孔中燃着火,招招都具备侵略性,这与往日里他那留有余地的剑招完全不同,令围观弟子们十分惊讶。   波动的情感值也印证了林星一的判断。   而对于蔺子瑜......   林星一扫了蔺子瑜一眼,蔺子瑜恭恭敬敬地问:“师尊有何吩咐?”   与此同时,观战台传来声声惊喝。   原来是殷朔一手握刀柄,一手捏刀尖,挡下了敖鸿一剑,孰料刀剑相交的那一刻,殷朔手中的弯刀忽然碎裂,化为齑粉!   敖鸿这一剑使上了十成力,不可小觑,眼见长剑就要斩到殷朔身上,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一个意外的身影映入众人眼帘。   林暮归手握江山剑,轻而易举地便挑起敖鸿手中的长剑,长剑当空一转,掉落在地。   “师尊!”敖鸿舒出一口气。   演武场下的弟子们都惊呆了。   方才他们清清楚楚的看到,林暮归用江山剑挡下了敖鸿的一剑。江山剑剑光涤荡,剑气拂动林暮归的赤红大麾,鲜明的红色身影翩若惊鸿。   他们竟然再次见到了林暮归的惊鸿一剑!   林暮归将兀自嗡鸣的江山剑收入剑鞘,道:“刀断了,此局为平局。”   “师尊!”蔺子瑜落到演武场上,道:“明明大师兄略胜一筹......”   “你随我回归来居。”   蔺子瑜心里“咯噔”一下:“是。”   归来居内。   林星一将数十把刀剑扔到地上,道:“这些兵器被如何做了手脚,不必我说了吧。”   蔺子瑜跪倒在地:“师尊,徒儿有错,请师尊责罚。”   林星一道:“错?错在哪里?”   蔺子瑜道:“错在不该帮大师兄。”   林星一道:“帮敖鸿?蔺子瑜,你是在帮你自己。”   蔺子瑜声音颤抖:“师尊此话何意?徒儿不懂。”   林星一冷冷道:“我林暮归不需要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徒弟,你且在这里跪着,一个时辰后若没有反思出究竟错在哪儿,那便不要再做我的徒弟。” 81、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六)   “师尊!”   远去的林暮归并没因嘶哑的呼唤而停留, 风拂过赤红大麾的衣角,在蔺子瑜眼中呈现一片极目的血红。   空气中仿佛有血腥气弥漫开来,蔺子瑜双手撑地, 玉雕似的额头与鼻尖渗出细密的汗,一双眼惊恐地大睁着,被卷入痛苦回忆。   旱魃为虐,哀鸿遍野。   蔺子瑜拉住父亲的手,痛彻心扉地哭嚎,父亲看不得,赶紧把他推出去:“就这样吧, 你家孩子小,没多少肉,算我们亏了。”   说罢, 父亲抱起换来的孩子迅速离开, 再也没看他一眼。   脖颈被套上拴牲畜用的麻绳,蔺子瑜蜷缩着,听男人和女人讨论起他身体的部位该如何分。惊惧、茫然, 不过七岁的孩童哪里想被人吃掉, 只死死盯着父亲离去的方向, 盼望父亲后悔, 能回来接他......   “这也太瘦了!”男人嘟嘟囔囔, 拿着刀比划,突然――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喊, 男人割开了蔺子瑜的手腕,拿碗接着血,一碗再一碗,当水来喝, 再一刀,是割下了他肉。   “师尊,疼......”   蔺子瑜陷入噩梦中挣扎。   “师尊,您也不要我了吗?”   记忆完全混乱,父亲的影子与林暮归的身影重合,早已被压下的心魔瞬间翻涌而上,蔺子瑜血红着眼拔.出匕首,对着手腕划下。   一刀仍不清明,那便再一刀......   雷鸣电闪,大雨倾盆。   鲜血与泥水混杂,清秀的少年倒在泥泞中。   再醒来时,他是被人抱着的。   熟悉的檀香钻入鼻尖,他立马睁开眼确认怀抱自己的人。   ――竟真是师尊。   林暮归无暇撑伞,也无灵力护身,只能陪蔺子瑜一起淋雨,他艰难地抱起蔺子瑜,欲带他进归来居。   蔺子瑜受宠若惊,哪曾被如此对待过,险些就要从师尊怀里跳出来,结果被抱得更紧。   “别动。”林暮归垂眸看他,湿漉漉的银发滴着水。   蔺子瑜心中一跳。   从门外到门内不过几步距离,蔺子瑜希望这条路能长一些,但怕师尊受凉,又希望尽快回屋子里。   将蔺子瑜放在榻上后,林暮归为他包扎好伤口,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   “自残?”林暮归始终冷着脸,却默默地将毛巾浸湿,敷上他的额头。   蔺子瑜紧咬下唇。   心魔折磨他多年,他又怎对师尊开口:若徒儿不靠自残来压制心魔,就会做出伤害师尊之事。   林暮归平日里都是被蔺子瑜照顾起居的,哪曾照顾过别人?毛巾拧都没拧便放上了,哗啦啦地,又浇了蔺子瑜一头水。   林暮归这才恍然,重新就着银盆,把毛巾多余的水拧干。   蔺子瑜坐起来,按住林暮归的手:“师尊,徒儿没关系,您身体不好,不能着凉。”   说罢,他动用灵力,欲蒸干林暮归衣衫上的水。   林暮归道:“不必。”   像往常一样疏离。   二人相顾沉默。   蔺子瑜又不安起来,他是真怕了,怕再也见不到林暮归:“师尊,一个时辰可过了?”   林暮归道:“还没。”   蔺子瑜舒出一口气,大着胆子抓住林暮归的衣袖,却不敢与师尊对视,垂着头:“师尊,徒儿知错,是徒儿嫉恨殷朔,不愿他成为师尊的徒弟,才对兵器动了手脚,若不是师尊前来阻止,定会酿成大错,徒儿......”   林暮归道:“看着我的眼睛。”   是命令的语气。   蔺子瑜抬起头来看他。   林暮归的一双眼好看极了,长睫下,沉稳淡漠的眼眸中映出蔺子瑜的影子。蔺子瑜很是慌张,觉得师尊眼里的自己既狼狈又丑陋,他眼神游移,下意识撇过头去,不想污了师尊的眼。   林暮归捏住他的后颈,竟是将他的头转了过来:“看着为师。”   蔺子瑜这才听话。   林暮归道:“蔺子瑜,为师今日给你一个机会,若你今后再犯错,不止是逐出师门那么简单,明白吗?”   蔺子瑜屏住呼吸,道:“徒儿明白。”   “你需知晓善恶,明辨是非,走善道,行善事。”林暮归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道:“这,是为师对你的期盼。”   蔺子瑜低首,胸中五味杂陈,道:“徒儿必不会辜负师尊期望。”   方才,蔺子瑜的情感值因被抛弃而掉到了0,这会儿已飙到了60。   看来顺应林暮归的情绪引导徒弟,很有效果。   对林暮归来说,前世与蔺子瑜的纠葛不过一段孽缘,本不该存在,今世面对他时倒也淡然。但当看到蔺子瑜为压制心魔而自残时,林暮归心疼了。   到底是悉心教导过的徒儿,人心不过一块肉而已。   林星一拉开门,却见两个人影隐匿在了黑暗里。   “出来吧。”   但听一声咳嗽,一个高马尾少年吊儿郎当地晃悠过来,正是小魔殷朔,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师尊。”   敖鸿也现出了身:“师尊。”   林星一特意在屋内贴了张符咒,施加了一个结界,故而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小魔与小龙方才急得在门口徘徊,脚步声与斗嘴声倒全被林星一听到了。   林星一道:“你们二人的排名一事,我会通过日常学习考核来打分,今日便先回去吧。”   敖鸿道:“我们不是因排名而来。”   殷朔“切”了一声:“别带‘们’,没有‘我’。”   敖鸿:“你......”   林星一扶额:“说吧,找我何事?”   敖鸿道:“徒儿已熬好药汤。”   敖鸿凭空化出一只药碗,药汤还冒着热气,稳稳地被他捧起:“请师尊用药。”   殷朔“啧”道:“心机心机,就你会争宠。”   他眼睛一转,从随身的乾坤袋中拿出一颗糖果,捧在手心,眨眨眼:“师尊,药很苦,徒儿有糖。”   ――――――――――   宋霜寒近来甚是郁闷。   林暮归不知怎地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心扑在教导徒弟身上,并不像以前那样总是来找自己烹茶饮酒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居然是让自己给江山剑传输灵力,这一月灌注一次灵力倒也罢了,三日一次怎受得住?   当他宋霜寒的灵力源源不断的?   江山剑能被重铸耗费了宋霜寒很大心力,但不过是拿来笼络人心的道具罢了,林暮归居然还蹬鼻子上脸?   那个说“每每灌注灵力都会消耗掌门内元”的林暮归哪儿去了?   这样下去不行。   自己在修为提升方面已遇瓶颈,为江山剑灌注灵力实在太消耗内元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淫.毒魔种的计划必须要尽快开始。   “林暮归,你不是疼你的好徒儿吗?”宋霜寒笑道。 82、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七)   沧云山第六峰。   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 有闲云野鹤盘旋,一座木屋遗世独立,宛如浮在云端。   宋霜寒脚踏霜云剑, 飘然而落。   他轻掸衣袖,负手走向木屋――这里是属于他的藏娇之所。   开门的是一名少年,白衣上绣着黑色的鹤,明眸皓齿,清瘦高挑,见宋霜寒前来,欣喜地迎上去扑进他怀里, 嗔道:“还以为掌门把楚秋忘了。”   被这么一抱,宋霜寒顿觉心中飘然,因林暮归而产生的诸多不悦悉数消散, 他轻抚楚秋的头发, 哄道:“近日沧云山事务繁忙,无暇来看你,让你受委屈了。”   说罢捞起楚秋的手, 欲印上一吻, 却被楚秋躲过。   再开口时, 楚秋的语气便疏离了:“掌门无事不登三宝殿, 此番前来可是有要事相谈?”   宋霜寒顿了顿。   楚秋是他半年前在山下捡到的, 当时楚秋身负重伤,他耗费众多珍贵药材才把楚秋救过来, 楚秋对他感激不尽,在相处过程中也有意无意地撩拨他,难免不让人动心,但当他想进一步时, 楚秋却退三步,正如此刻这般。   但这样也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至少楚秋比只会倒贴的林暮归有趣多了。   宋霜寒转而握住楚秋的手,道:“你来沧云山已有半年,不能总待在这见不到人的地儿,我欲将你收为弟子,师从林暮归门下,你可愿意?”   楚秋喜形于色:“当然愿意!”   片刻后他又垂下了头:“听闻要闯过拜师十二道才有资格被收为亲传弟子,楚秋灵力低微,恐怕......”   “放心,你是我引荐的徒弟,林暮归必会收的。”宋霜寒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不知你愿不愿?”   楚秋道:“何事?掌门直说便是,只要是楚秋能做到的,一定尽全力去做。”   宋霜寒贴到楚秋的耳边,事无巨细地交代着。   楚秋蹙起长眉:“这......”   “这样做,也是为了暮归。”宋霜寒叹气:“他的身体已大不如前,不被灵力滋养,恐怕撑不了几天。他又是个心高气傲的,我若直接与他提,他定死也不愿。你说,这种事哪比命重要?”   楚秋点头,似乎也觉得有道理:“我答应。”   宋霜寒欣喜不已,与楚秋额头相抵,垂眸看他那羞涩的模样。就在此时,上空盘旋的白鹤忽然鸣叫而散,一团黑色物体轰然坠落,砸出一个大坑。   尘土飞扬间,宋霜寒护住楚秋,带他退后。   只见一只手扒住了坑沿,紧接着一个脑袋也露出来,狼狈不堪的小魔殷朔边咳嗽边爬出坑,骂骂咧咧地:“老子又不是剑修,哪里会御剑!”   随即,一白色身影脚踏江山剑缓缓而落,宛若九天仙人下凡尘。   宋霜寒本握着楚秋的手,见状匆忙分开,但这一幕尽落入了林星一眼底。   “师尊!你偏心!”殷朔揉着腰,凑到林星一身前,见他愣在原地,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待看到宋霜寒后,脸色一沉。   又是他,师尊怎么总这样看他!   殷朔心里怄火,但在师尊面前又不好发作,气鼓鼓的跟个皮球似的。但见林星一上前一步:“霜寒,他是......”   事实证明宋霜寒的脸皮确实不是一般的厚,在林暮归与楚秋两个暧昧对象的注视下还能装君子,仿佛脚踏两条船的人不是自己一样:“暮归,他是我的义弟。楚秋,这便是我跟你提过的林长老。”   “义弟?”林星一眯起眼睛,手腕翻转,江山剑“嗡鸣”一声,回到他手中。   “正是。”宋霜寒一脸光明磊落:“你可愿收他为徒?”   楚秋含笑,拱手一揖:“见过前辈。”   林星一手腕一震,剑气拂过他的衣角,江山剑离手,飞向宋霜寒。   宋霜寒会意,稳稳握住江山剑剑柄,阖上眼,开始为江山剑倾注灵力,待剑身因灵力的灌注而流光溢彩后,便把剑交还给了林星一,以为林星一会毫无悬念地答应,谁知林星一潇洒地将江山剑插|回剑柄,转身便走,并撂下话:“想拜师,那便闯过拜师十二道吧,这是规矩。”   宋霜寒瞠目结舌。   他耗费了不少内元,一下子为江山剑灌注了不少灵力,林暮归居然连面子都不给他?   莫非......对于他与楚秋之事,林暮归吃味了?   而另一边,回到归来居学堂的林星一暗骂:吃醋你妈呢,老子就是看你们不爽。   他重重地将江山剑一拍,撩起长袍,坐于主位:以为老子多在乎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吧,你他妈只是个充电宝。   将满腔怒火压下去后,想起这对人渣cp的羁绊值高达一百,又想到楚秋居然真是四个任务对象,林星一怒火又重新燃起来,不知不觉便拿小崽子们出气了。   “殷朔,你可是不愿学剑?”   殷朔原本懒洋洋地伏在几案上,闻言立马坐直,道:“愿意!徒儿愿意的!”   林星一道:“那便专注御剑,少发些牢骚。”   殷朔小声嘟囔:“徒儿明明会飞,为何还要借外力嘛......”   林星一眼神一凛:“嗯?”   殷朔:“是!师尊!”   “蔺子瑜,关于试炼一事,我要你找到一百个弟子询问他们的意见,如今进展如何?”   “这......”蔺子瑜垂下头,藏在袍袖下的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处。   林星一“哼”道:“怕是一个人都没问吧?”   被师尊猜中了,蔺子瑜的耳根子立马泛起红晕:“对不起,师尊,徒儿......”   蔺子瑜实在害怕与人交流。   林星一道:“为师希望你能迈出这第一步,倘若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为师会很失望。”   蔺子瑜咬咬牙:“师尊,徒儿明白了。”   “敖鸿,你一向优秀,为师也挑不出你的毛病,只问你一句,你可还记得当初回答过我的问题――求师为何?”   敖鸿顿了顿,道:“为护龙族良善百姓,为保天下良善之人。”   林星一道:“你似乎,没以前那样笃定了。”   敖鸿沉默了。   林星一道:“为师希望你能找回初心,莫要迷失自己。”   敖鸿陷入沉思。   当初他闯拜师十二道的目的便只是求师问道,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林暮归的感激与尊崇化为了深深的迷恋。师尊如峙渊山岳,风华绝代,他的目光也被牢牢捆锁,再也移不开。   他早已将初心抛在身后,只想离师尊的心近一些。   可如今,他迷恋的师尊,要他找回初心。   师尊可知我对他的心思?思至此,敖鸿忽然慌了。   完成对徒儿们的训诫后,林星一开始讲课,三个徒弟各怀心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听进多少,直到林星一累了,回房歇息。   林星一走后,三个徒弟谁也不搭理谁,没人说话,气氛有些诡异。   殷朔先打破了沉默:“喂,你们说,师尊是不是生气了?”   蔺子瑜道:“你说呢?”   殷朔是魔族,性情趋于原始,向来不掩饰情绪,实在不懂人类复杂的心思,觉得头疼,可一想到师尊不开心,又十分心疼,猜测到底是哪个龟孙惹师尊生气了。   思索片刻后,殷朔得出了结论,“啪”地一拍几案:“我知道了!一定因为宋霜寒和他的小情人!”   蔺子瑜眉头一皱:“情人?”   殷朔便将方才不小心撞破宋霜寒与楚秋私情的事说了,末了道:“宋霜寒无视师尊定下的规矩,居然想托关系让师尊收他的情人为徒,但师尊说,只有楚秋闯过拜师十二道,他才肯收。”   蔺子瑜怔住了。   殷朔见蔺子瑜这幅模样,料定他心里一定藏着事不肯说,且这件事一定关系到师尊,于是猛然跳到蔺子瑜桌上,一把拽住他的衣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快说。”   蔺子瑜哪愿意,挣脱开来,并给了殷朔一掌。   殷朔急了,正要跟蔺子瑜打一架,但听敖鸿哑着嗓子道:“二师弟,师尊心中有掌门,对吧?”   “什么?”殷朔愣在原地,头脑“嗡嗡”地响起来:“蔺子瑜,他说得可是真的?”   蔺子瑜攥紧拳头。   “你默认了?”想起师尊看宋霜寒的眼神,殷朔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我心心念念的师尊,我舍不得亵渎的师尊,居然心中装着别人?   殷朔不敢置信,冲出学堂。   ――――――――――――――   宋霜寒原本是想找到林暮归说些好话,撇开自己和楚秋的关系,解释自己心中只有林暮归一人,说不定连骗带哄,林暮归就听了。但想到楚秋只是一个外人,而自己是沧云山的掌门,沧云山上下几百口人都在盯着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样徇私情必十分不妥,思来想去还是把楚秋送到了拜师道前。   “这些法宝你且收着,定能助你顺利闯过拜师十二道。”宋霜寒将各色宝物装进乾坤袋,并亲手将乾坤袋系道到楚秋腰间:“我信你。”   楚秋后退一步,躬身一揖:“多谢掌门。”   “瞧,你又生疏了。”宋霜寒叹气,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将楚秋揽入怀中:“楚秋,我对你的心思你当知晓,待我们事成,待林暮归身体好转,我定给你个名分。”   楚秋好像很感动,回抱住宋霜寒:“嗯。”   宋霜寒目送楚秋踏入第一道阵法,眼中有殷殷期盼。待楚秋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之中,宋霜寒咬牙切齿:那些个宝物是我耗费半生、拼了命才收集到的,大多用一次就失效了,但愿楚秋能顺利闯过十二关,别辜负了这些宝贝才是。   楚秋手握秋水剑,踏入拜师道第一道的阵法:妖兽之阵。   雪白的皂靴将一根枝桠踩断,密林中蛰伏已久的妖兽警觉起来,无数双血色眼睛虎视眈眈。   秋水剑剑芒大盛,方才还文文弱弱的楚秋这会儿像变了个人似的,双目被冰雪覆盖,眼神凌厉起来。   妖兽竟然被震慑住了,皆低吼着退后,为楚秋让出一条道路。   楚秋便昂首阔步,沿着那条道顺利地通行,第一关轻易通过,剑上一滴血都没沾。但当走到第二关前,楚秋犹疑了。   秋水剑为妖后之物,在妖后的威严下,区区妖兽不足为惧,但后面还有十一道阵法,一关更比一关难。   不得已,还是要用宋霜寒给的宝物。楚秋解下宋霜寒给他的乾坤袋,却是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他将乾坤袋打开,把宝物储存在自己的储物戒中,便将乾坤袋仍在了地上,并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那个宋霜寒,当真以为我楚秋对他有情?不过是我往上爬的脚踏石罢了。”楚秋道:“相比之下,还是林暮归更让我感兴趣。既然宋霜寒这个伪君子要我成为他的徒弟,对他下淫毒,那我何不顺水推舟,先将这道美味佳肴吃进肚子里。”   楚秋扬起下巴,面对着第二道阵法,道:“为了尝到仙人的味道,我可必须要闯过这拜师道呢。” 83、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八)   剑尖没入泥泞中, 楚秋借力支撑住身体,已是一身浴血,战至力竭。   这才是第三道。   人面鸟身的魔兽咆哮而来, 楚秋转动储物戒,正欲召出下一个宝物,却见魔兽周身光芒大盛,哀鸣一声,身体竟裂为两半。   碎裂血肉落地,其后是一名手执长剑的年轻男子。男子着一身黑袍,披散黑发, 面容被一只雕刻精致的铜质面具遮挡,黑风吹动他宽大的外袍,劲瘦腰肢尽显, 一双长腿正跨过魔兽尸体, 缓步而来。   楚秋皱眉:感觉不到他的灵力,此人修为或高深莫测。   “多谢阁下相救。”楚秋朗声道:“想必阁下也是来闯拜师道的。”   男子收起长剑负于身后:“非也。我是来帮你的。”   楚秋诧异。   男子开门见山道:“我能助你闯过拜师十二道,作为交换, 你需将你身上的一件宝物交予我。”   此人果然别有目的。楚秋抚过储物戒:只需交出一件宝物便可不费力闯过拜师道, 定是一桩不亏的买卖, 但此人来路不明, 倘若他在我无防备之时杀人取物, 那......   楚秋思索片刻,悄悄从储物戒中召出一只不见形的灵符, 默念口诀,灵符便神不知鬼不觉地缠到了男子的左手腕上。   若他对自己有杀心,灵符便会燃烧,这可是天火, 神仙也难逃炙身之苦。   做完这些后,楚秋大方地将储物戒摘下,递给男子:“为表诚意,任君挑选。”   男子接过,只取出了一把匕首,那匕首材质特殊,为铅制成,其上镶有一只巨大的鱼目,杀不死人,但可斩不死之魔与无形之魂。   将储物戒还给楚秋后,男子便继续向前。楚秋盯着他的背影:此人究竟是谁?   男子手中那把剑瞧上去平平无奇,却一路斩杀魔兽,所向披靡,楚秋对他的力量啧啧赞叹,只是到了第四道淫道时,男子止步了:“这一道,我无法助你。”   哦?楚秋挑眉,眼神带上些许探究意味:莫非此人定力不足,或是天性淫.乱,无法抵抗美□□惑?   楚秋看向男子的眼睛。那双眼是唯一没被面具遮挡的,眼型倒是好看的很。长睫颤动,目光游移,定有所畏惧。往下看,男子宽肩窄腰,腿笔直匀长,只看身材,被楚秋认为是极品。   楚秋勾唇一笑:“那你便封闭五感,跟在我身后吧。”   男子于是闭上眼睛,屏蔽了五感。   一黑一白两条身影穿梭于红色花海之中。这花为情花,花粉钻入人的鼻子里便成为了最好的催.情.药,待走入花海中央,便有裸.身的男男女女显现,揽住闯道者的腰。若闯道者无法忍耐情.欲,与这些男女交.合,即为失败。   及时醒悟者能脱身,而沉迷其中的人或许永远都出不去,直至力竭人亡,成为情花的养料。   楚秋从储物戒中召出一只火球,那火球笼罩于他周身,却无法伤及他,而外部燃烧所过之处,情花化为灰烬,那些个裸.身的男男女女也不敢靠近。   楚秋分明可以扩大火球的护佑范围,把男子也包裹进去,但他故意没有这样做,而是转过身去,一边玩味地看着男子一边倒退着走路。   男子屏蔽了五感,自然感觉不到自己已被裸.身的男女包围,白花花的手臂搭上他的肩,揽住他的腰,抱住他的腿,并扯他的衣服。   男子的衣襟敞开了一些,露出了修长的脖颈与精致的锁骨,锁骨上赫然一颗红痣。   楚秋挥动秋水剑,剑气将包围男子的男女们震开,他这才接近男子,将男子拉入火球的护佑之中。   出了淫.道之后,男子慢条斯理地将衣服整理好,但听楚秋道:“你敢屏蔽五感,就不怕我杀了你?”   男子道:“我对你还有用。”   “人心难测,你永远不知道你信任的人会因何缘故而起杀心。”楚秋道:“我有两个杀你的理由:第一,我拥有能夺人灵力的宝器,只要将你的灵力吸尽,我的修为便可更上一层楼,闯过区区拜师道不在话下;第二,我对你不能全信,万一你杀了我并夺走我的储物戒,那我岂不是引狼入室,功亏一篑?”   男子淡淡地道:“随便你怎么想,我已拿到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履行承诺。”   话毕,他走进了第五道关卡。   之后的八道关卡,男子始终走在前方,把后背留给楚秋。   楚秋盯着他的背影,心道:这世上真有人会完完全全信赖别人吗?   林星一表示老子信你个鬼。他好不容易说服07号帮他掩盖身份,让07号帮他换回现世中的模样,结果07号只给他染了个头发,把他的江山剑伪装成了普通的剑,示意他找个面具戴上。   林星一气死了,表示要投诉07号。   07号说:“哦,那你别指望我帮你留意楚秋了。”   林星一:......   他十分想念系统小可爱。   当然,07号也只是帮他盯着楚秋,以防楚秋背后偷袭,忙得很,懒得注意林星一手腕上的灵符。   将楚秋带过十二道之后,林星一转身就走,毕竟他着急去峰顶。   楚秋警惕了林星一一路,谁知林星一在履约后便不再纠缠,楚秋不敢置信,有些恍惚。   自幼便筑造的价值观,竟因为一场平等交易而有垮塌的趋势。   楚秋追了几步:“敢问阁下名讳?”   林星一仅是脚步停顿了一下,并未作出回答,身影便消失于山林雾气之中。   楚秋驻足了许久,才朝着峰顶走去。而在他身后的密林中,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江山剑的灵力已耗尽,林星一不得已只能走去峰顶,还好拜师要求徒弟脚踏实地,只要他速度快一些就能提前抵达。但失去江山剑的灵力加持,他的身体状况被打回原型,实在撑不住,不得已停下歇息,扶住树干气喘吁吁。   突然,他的双手被反剪,整个人被抵到了树上。宽阔的胸膛压上他的后背,炙热的呼吸缭绕在他耳边,那人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尊这样做,对徒儿们可公平?”   林星一大惊失色。   “师尊很意外?”那人将林星一的身体翻过来,仍牢牢压制着他,压倒性的力量令他根本无法反抗。   林星一目光躲闪,趁面具还没掉,仍存有一丝侥幸,对07号说:“快,帮个忙,给我披个马甲。”   07号:“呱唧呱唧呱唧......”   林星一:“你在干嘛?”   07号:“吃瓜啊。”   林星一:......操。   林星一咬住下唇,阖上眼。   殷朔摘下他的面具,却是怔住了。   见殷朔的反应,林星一以为07号良心发现帮他换了面容,刚想松口气之时,殷朔就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注视自己的眼睛。   林星一睁开眼。   从殷朔的眼中,林星一看到了赤.裸.裸.的迷恋以及自己的影子。   ――仍是林暮归的脸。   殷朔瞬也不瞬地盯着林星一。   林星一黑发披散,额间一线红痕,双目因震惊而圆睁,眼角斜飞,洇着红,嘴唇微张,隐隐露出一线白齿与红的舌。   “师尊,黑发与你也很相配。”殷朔的眼中燃起火,目光落到林星一柔软的唇珠上,顿觉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林星一慌了,声音有些哑:“别......”   殷朔笑了:“师尊怕什么?怕徒儿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吻你?”   林星一沉默。   殷朔道:“我本是魔,随性而至,但为了师尊,我甘愿忍耐欲望,画地为牢,成为你的徒弟,只忠于你一人,但师尊呢?”   殷朔贴近林星一,二人呼吸交缠在一起:“师尊心中有别人,为了他,不惜打破拜师道的规矩,亲自带他的情人闯过拜师道!”   他怒火中烧:“他就这么值得你喜欢?我殷朔哪里比不上他?”   林星一愣住:等等,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反应,殷朔便对他施了个定身咒,将他打横抱起,一跃飞向峰顶。   峰顶之上,云雾缭绕,殷朔轻轻地把林星一放在八卦台上。   躺在地上的林星一看着天上掠过的白鹤,在心里暗骂:这个小畜生,想干什么?   “让徒儿猜猜,师尊可是在骂徒儿?”殷朔坐到林星一身旁,撩起他的一缕头发。   林星一挑眉。   殷朔在手中的发丝上轻轻印上一个吻,林星一的一头黑发便一瞬成霜,白绸似的,披散在地上。   殷朔道:“低级的障眼法。”   林星一:“07号,听见了没,他骂你低级呢?快把他打飞。”   07号:“呱唧呱唧......激将法对系统没用。”   林星一:......   殷朔忽然整个人都覆上来,将林星一压在身下:“师尊,你说,我若在这儿要了你,会不会很刺激?”   林星一脸色一变。   “骗你的,师尊。”殷朔笑:“徒儿不会伤害你,但……”   他俯下.身,吻上了林星一的唇。   柔软的触感让殷朔十分满足,仿佛多年来空了一块的心终于补全,全身上下都叫嚣着愉悦,他忍不住撬开林星一的唇,生涩地加深了这个吻。   突然,舌尖一痛,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滚。”林星一红着眼看他。   “师尊!”殷朔捏住林星一的下巴:“不过讨个吻而已,你就不怕我当着楚秋的面做这些吗?”   ……算算时间,楚秋马上要上来了。 84、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九)   “若你真这么做, 那便不要再叫我师尊。”林星一撇过头去,不愿再看他。   师尊当真生气了。   因愤怒而产生的冲动缓缓平息,见师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殷朔心中忽然涌上一阵恐慌。他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师尊,怕极了师尊再也不愿理自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焦躁不安,心乱如麻,良久,殷朔嘶哑着嗓音,道:“对师尊心生绮念, 是徒儿胆大包天。徒儿自请惩罚,愿从此离开沧云山,不再纠缠, 只希望您不要解除师徒契, 毕竟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请允许我今后还能再唤您一声师尊。”   话毕,殷朔红着眼,将林星一身上的定身咒解除, 化为黑雾, 消失不见。   林星一坐起身, 忽然很烦躁。   当初留下殷朔, 一半因为方便做任务;另一半, 则是因为感受到了林暮归心中那因愧疚而生出的复杂情意。   如今看来,殷朔当真强留不得, 他终究是要回到魔界,成为魔尊的。   楚秋到来时,见到的仍是清雅出尘的林暮归。   白衣白发的仙人之姿,让人不敢生亵渎之心, 唯有那紧抿的淡色薄唇,看上去柔软极了。   跪拜时,楚秋的目光掠过林星一的手腕,一时一怔。   在拜师道中缠上黑衣男子手腕的灵符,那只能被拥有者所见的灵符,赫然缠在林星一手腕上。   有意思。楚秋勾唇一笑。   一天之内,殷朔自请逐出师门,学堂里,新师弟楚秋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原本属于殷朔的座位上。   因着楚秋与宋霜寒的关系,蔺子瑜与敖鸿都将楚秋视为空气,楚秋也不恼,只规规矩矩地听课,并恭恭敬敬地对待师尊。   只是他们的师尊,似乎不太开心。   先前认为师尊对掌门有情的猜测,在二人眼中更添了真实性。蔺子瑜经常把自己关在后山那座山洞中,日复一日地雕刻着壁画,而敖鸿则企图将精神寄托于练剑,偶尔坐在竹林里,眺望远空。   另一边,下了血本的宋霜寒终于达成目的,决定要尽快实施养育魔剑剑灵的计划。海上秘境已出现多时,估计马上就会开启,他把楚秋叫出来,怕出差错又交代了一遍,并把淫毒魔种交出去。   楚秋十分听话的应了。   宋霜寒试探性地问楚秋有没有宝物剩下。   楚秋答:“多半用过一次便失效,乾坤袋在与妖魔争斗时掉在拜师道中寻不见了,抱歉,掌门,待楚秋学成,一定再次进入拜师道取回宝物。”   宋霜寒心里直叹可惜,嘴上却道:“罢了罢了,用在你身上,也不浪费。”   归来居之内。   一面巨大的铜镜立在林星一身前。   镜子里的他长身玉立,手中执一把匕首,那是从楚秋手中换来的。   匕首为特殊的银与铅材质制成,虽名为“杀生”,但却钝的无法杀人,只能斩不死之魔与无形之鬼,以及,分裂魔魂。   林星一将匕首对准自己的身体划下,只见镜子反射出一道白光,他的魂体漂浮而出,随即一分两半,正是黑与白两色,人魂与魔魂。   撕裂魂体的痛楚让林星一痛苦不已,匕首哐当一声落地,他跪到地上,汗珠沿着优美的下颌线滚落。   剩下的,只能交给07号了。   落地的匕首漂浮而起,扎向黑色的魂体,伴随着林星一痛苦的哀嚎,魔魂灰飞烟灭。   林星一以剔除并碎裂魔魂的极端方式,杀死了被宋霜寒埋在魔魂内的魔剑剑灵。 85、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十)   宋霜寒终于等来了海上秘境开启。   一甲子前, 秘境现于南海之上,修真界各大门派以试炼为由携弟子们进入,真正目的为何, 众人心照不宣。   不过是为了寻奇珍异宝,好提升修为,得以一蹴而就罢了。   但秘境凶险非常,各大门派伤亡惨重,很少有人能到达深处,大多为保命而原路返回。不甘心者摘尽了灵果与药草,甚至屠戮无害的稀有灵兽取走灵丹, 自然不会放过稀有灵石铺就而成的桥梁。各类宝物拿乾坤袋装不下了那便用衣服兜着,一派正人君子,退出秘境时好不狼狈。   只有一名普通修士误入陷阱, 因缘际会到达了秘境最深处。   该修士灵力低微, 生性淡泊,于无数珍宝间穿身而过却一物不取,只赏山水灵物, 见到奇珍异兽与壮丽奇景便席地而坐, 铺陈画卷, 提笔挥墨。   修士以作画的方式将这一路所见记录下来, 连同秘境最深处的景象, 绘成一幅足有十米长的画卷。   这幅画后来辗转到了宋霜寒手中。   此画完全可作为一张地图,按画上所绘找到修士误入的陷阱, 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到达秘境最深处,找到画上的魔剑。魔剑剑灵认主,宋霜寒打算杀死剑灵后先把魔剑拿到手,待林暮归体内的新剑灵养成, 就将新剑灵熔入,这样就能炼成一把属于自己的魔剑,在魔剑加持之下,他的修为定能大幅提升。   有地图在手,魔剑唾手可得,所以宋霜寒并不担心这一点,只在意楚秋能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林暮归下毒。他已对楚秋千叮咛万嘱咐,不容许楚秋出现一丁点差错,倘若计划败露,照林暮归的性子,就算被锁在沧云山水牢做养灵容器,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更何况,能做到逼迫林暮归总不能去逼迫敖鸿,失去了龙族之力,可就亏大了。   启程前一晚,宋霜寒特意去归来居看了看。   蔺子瑜刚服侍林星一喝完汤药睡下,这会儿走出卧房正要关门,余光见到宋霜寒的身影,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随即便恢复了恭谨的模样:“见过掌门。师尊已睡下,掌门有何事不妨告诉弟子,弟子明日定转告师尊。”   “无事,我不过来看看他,你先下去吧。”说着,宋霜寒就想绕过蔺子瑜走入卧房。   蔺子瑜伸臂一挡:“掌门,对不住,师尊睡眠浅,恐会被惊扰,再入睡会十分困难。”   吃了个闭门羹,宋霜寒也不好说什么,透过虚掩的门缝看了林星一一眼,见他白发披散,软软地倚在榻上,眉头紧皱,嘴唇苍白,一副病怏怏的模样。   看来剑灵吸食了他不少精力,不错,这剑灵定能养得很好。   再一想,那小魔殷朔果真如自己所料,在沧云山没待多久就跑了,于是宋霜寒心情舒畅,对蔺子瑜道:“你且将江山剑取来,我为其灌注灵力。”   灌注完灵力后,宋霜寒离开了。   卧房内,林星一睁开眼,双目清澈,神采奕奕,与额间那抹红痕相衬,有种凌厉的美,哪里还有方才虚弱的模样?   第二日,宋霜寒与林暮归携沧云山众弟子来到海上秘境前,各大门派已聚集于此。   漂浮于海上的巨大秘境呈球体,流光溢彩,与金色的太阳遥相辉映。   林星一一身白衣,身负江山剑,气质出尘。他正仰头看向这座秘境,风拂起斗笠上的白纱,玉雕似的面容半遮半掩,引得各大门派弟子们啧啧赞叹。   “这便是林暮归前辈?果真仙人般。”   “风华绝代之姿果真名不虚传!”   宋霜寒心中暗讽:修为尽失的废人罢了。   蔺子瑜不喜欢师尊被这么多人看着,指尖一划,幽幽灵力流转,化为一道风,将林星一的幕篱一吹,白纱落下,重新遮挡住了林星一的面容。   林星一早已习惯众人的注视,并未放在心上,心中正思索他事。   按照原书的剧情,已成为魔尊的殷朔也来到秘境前,并撩拨了林暮归。但自殷朔跑出沧云山后,林星一就再也没听到他的消息。看样子小魔可能放弃了魔尊之争,为情所困跑到某处伤心去了,否则照他那顽劣的性子,一定会来凑热闹。   不知是不是因为林暮归的情绪作祟,林星一心中忽然涌上怅然若失之感。   修真界正道自有一套名门正派作风,待各大门派凑齐之后,儒门主事道:“既然各大门派皆为历练而来,齐聚于此,那便一同启程罢。”   儒门乃修真界最大门派,最有话语权,师出有名后,众人便御剑进入了秘境。   秘境内,雾气缭绕,宛如仙境。   六十年前那场掠夺并未彻底破坏秘境,经过这段时间,秘境恢复了元气,灵果灵药可再生,灵兽的数量也逐渐增多,只是传闻中那稀有灵石铺就的桥梁只剩断壁残垣,众人直叹可惜,但一想到秘境深处无人踏足,定有更多珍宝,自信自己一定能进去,于是满怀期待。   甫进入秘境,宋霜寒便提出分头行动,林暮归自然不会拒绝,带着三位徒弟与百名弟子往东去了。   看着逐渐隐入迷雾中的林星一等人,宋霜寒冷冷一笑。   据地图描绘,东面最为危险,不仅有凶狠的妖兽,还有剑阵、迷幻阵等阵法,林暮归等人一定会迷失方向,他已叮嘱楚秋暗中使计让林暮归落单,到时候便有机会下毒。   想到剑灵与魔剑熔合的那一刻,宋霜寒顿觉血脉喷张,仿佛下一刻修为就能直达大乘,再想到林暮归知道真相后错愕的表情,心中爽快极了。   他按照地图指示,找寻起直通秘境最深处的陷阱,带一众弟子穿越迷雾,一路上对周遭的灵物灵果视而不见,毕竟在秘境深处的稀有宝物与魔剑前,这些东西不值一提。   宋霜寒等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迷雾中。忽有一阵黑风往东而去,一路上揭开白纱似的迷雾,现出其下生机盎然的灵树、灵草,最终,黑风误入剑阵之中,瞬间消散了。   剑阵如雨,密密麻麻地杀向林星一等人,正当蔺子瑜与敖鸿二人正想护住林星一时,林星一却是走到二人前方,命他们护众人后退,随即,江山剑出鞘,华光大盛,威力竟更盛当年,一击,无数剑影碎裂。   竟是一剑破阵!   众弟子惊呆了,楚秋则诧异不已。   虽说宋霜寒为江山剑灌注了灵力,但照他的修为,即便灌注更多灵力,也不可能让江山剑发挥出如此巨大的威力。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本来楚秋认为,众弟子们遇到剑阵,一定会措手不及,到时必有伤亡,也有人员失散,谁知......   楚秋只能寄希望于下一阵了。   众人越往深处走,雾气就越来越浓,直到跨越一条河流后,眼前突然黑雾弥漫,根本难以辨别方向。   楚秋知道,他们走入了迷幻阵。   迷幻阵会让众人产生幻觉,陷入平生最恐惧之事中,不多时,便有弟子伏在地上,嚎哭不已,   “众人静心!”林星一喊道:“不可被幻象迷惑,聚在一起,莫要落单!”   然而陷入幻境中的弟子们被内心的恐惧灼烧,只要离开队伍一步,身形便没入黑雾中寻不见了。   林星一难以将所有人顾全,只好决定前去寻找蔺子瑜与敖鸿,方才他们一直跟在林星一身后,黑雾中依稀可见两条迷茫的身影,正当林星一打算循迹而去时,怀中一沉。   是楚秋。   楚秋撞到了林星一怀中,紧紧抱住他,口中呢喃着什么,随即便昏倒过去。   林星一再抬头时,蔺子瑜二人已不见了。   跟上一世一样的套路,林星一心道:楚秋啊楚秋,我可不是心软的林暮归。 86、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十一)   原剧情中, 林暮归心志坚定,自然不会被区区迷幻阵所惑,偏偏他心软, 中了楚秋的苦肉计。当楚秋扑入他怀中痛苦挣扎时,他担忧不已,晃神间再抬首,黑雾弥漫中已寻不见其他弟子的身影,只好背起楚秋走出迷幻阵。   在林暮归的照料下,楚秋终于悠悠转醒,就在此时, 密林中传来野兽吼叫声,无数人身蛇尾的魔兽攻击而来――二人竟不慎误入了妖魔之阵!   因着楚秋还未完全恢复,林暮归担心护不住他, 故而决定断后, 护送楚秋往反方向逃。楚秋不愿,林暮归便一掌将他推了出去,转身拔|出江山剑, 杀入妖魔阵中。   在被推出去的刹那, 楚秋指尖一弹, 淫毒魔种便悄然飞出, 四足扎进了一个母魔身上, 并迅速钻进了母魔体内。   淫毒魔种需以低等魔族为中介,并种在母魔身上, 相互作用才能使人族中毒。林暮归浑然不觉,斩下母魔头颅后不慎吸入了血雾。   淫毒魔种一入体,便生根发芽,林暮归踉跄着前进, 寻到一株荒树,倚靠树干而坐。好不容易才将毒性暂时压制住,放松之际,却被悄悄潜回来的楚秋用发带蒙住了眼。   之后,便是一段噩梦般的记忆。   ......   林星一可不是林暮归。   他猜测楚秋定使用了护体结界,还是一次性的那种,消耗完就没办法了。于是将计就计,装作不知道楚秋在演戏,把他背起来,向着黑雾深处走去。   楚秋悄悄睁开了眼,蹭了蹭林星一颈间柔软的白发,待意识到自己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之后,他微微一愣。   蓦然升高的情感值,也令林星一惊讶了一瞬,下一刻,他便运起灵力,悄然震碎了楚秋的护体结界。   十分果断且无情。   突然吸入的黑雾,令楚秋的意识陷入了混沌之中。   “这下不用演了,不客气。”林星一道。   自从剔除了魔魂,林星一便发现林暮归的身体有恢复修为的迹象,也算误打误撞,找到了修为尽失的原因――当年与魔尊大战时被宋霜寒的小动作引动内伤,内伤作用在了那一半魔体之上。   如今体内灵力疏通,手握江山剑时,连剑身都在激动地叫嚣着愉悦而嗡鸣不止。   走出迷幻阵后,林星一停住脚步,眺望远方。   干涸的河道离他们仅有几步远,穿过去,是一片焦黑的树林,在林暮归的记忆中,那里便是妖魔阵了。   林星一将楚秋放在地上,决定等他醒过来再过去。   楚秋仍陷于迷蒙中,汗水顺着他清俊的脸颊流淌,滑过苍白的唇,蜿蜒而下。   林星一懒得理他,自顾自打起了坐。   他运起已恢复的部分灵力,任其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突地,呕出一口血。   吐出淤血后,林星一明显感觉灵力更加丰沛了,属于林暮归的情绪也感觉到了久违的爽快,跃跃欲试地想要挥动江山剑。   正当林星一想顺应林暮归的愿望时,突然被人抱住了腰。   楚秋缠到他身上,唤道:“师尊,暮归。”   林星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当即便挣脱开来,跃出几米远,甚至拔|出了江山剑。   楚秋摇晃着站起,双目赤红,他尚未从幻境中走出来,眼前仍是战场之上血流成河的场景,旌旗飘摇,战鼓鸣响,生死之交的战友为了抢战功,自他身后,一刀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从地狱中爬出来,为了拥有足够长的寿命与强大的力量以报仇,辗转修真界求学,再也不信任任何人,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同修的恶意,并为了保护自己,抢先一步动手。   只要能往上爬,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直到他遇到了完全信任别人的林星一。   “你敢屏蔽五感,就不怕我杀了你?”   “随便你怎么想,我已拿到想要的东西,自然会履行承诺。”   后来他再也没有梦到过被战友一剑穿膛的场景,梦里只有林星一的背影,他想追上去,不是偷袭,只想讨一个拥抱。   如今陷入梦魇中的他,胸口正插着一把剑,眼前又浮现出了日思夜想的背影。   “师尊,别走......”   林星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掌下去把楚秋拍晕。   在楚秋即将醒来之时,他又做回了好师尊,坐到楚秋身旁默默关怀。   楚秋醒来,眼睛亮亮的,方才在梦中,是师尊拉他出了梦魇。   于是情感值又飞涨了一波。   林星一询问了他一番身体状况,楚秋说没事,二人便再次启程,踏过干涸的河道,进入了妖魔阵。   人面蛇身的母魔察觉到领地被侵犯,嘶吼着杀来,林星一挡到楚秋身前,催促他快走。   现在是下毒的好机会,楚秋却犹豫了。   淫毒魔种像一只萤火虫,尾部散发光亮,四足正摩挲他的手心,他握紧,只觉滚烫。   放,还是不放?   若放了,还能趁机占有师尊,当初答应宋霜寒便是因着这个念头;若不放,宋霜寒计划失败之后必不会给他想要的东西,且今后很难再找到对师尊下手的机会......   被林星一推出去的刹那,占有师尊的恶念占据了上风,他咬咬牙将淫毒魔种放了出去,心道:只要不让别人碰师尊......   淫毒魔种嗅到了母魔的血液气味,展翅飞向母魔,突然间剑光大盛,江山剑剑气横扫范围内,所有低等魔族皆灰飞烟灭,连骨灰都不剩。   淫毒魔种很敏锐,在察觉到危险时便躲避了,母魔气味的突然消失令它茫然地悬在半空。   林星一从容地将江山剑插回剑鞘,回首看向楚秋,尚未消散的剑意拂起他的衣角。   一瞬间,楚秋怀疑自己的计谋被林星一看破,浑身不自在起来,但见林星一的眼睛清澈得很,并没有怀疑或探究的意味,才放下心。   林星一示意楚秋跟上,楚秋心不在焉,目光四处游移,找寻淫毒魔种的下落。   淫毒魔种只此一只,飞哪里去了?   若找不到,计划失败就麻烦了;若能找到,前方定还有符合条件的母魔,到时候再下一次毒便是。   终于,楚秋看到了飞在空中的淫毒魔种。   正当他想收回来之时,忽闻野兽咆哮声,只见一名黑衣男子朝二人狂奔而来,一只人面蛇身的魔兽紧跟其后,体型比方才的母魔大了三倍不止,似乎是只公的,正露出獠牙,流涎不止。   黑衣男子长发高束,面容俊朗,正是小魔殷朔。   “师尊快跑!这蛇王杀不死!”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林星一一怔:剧情乱了?   就在此时,空中的淫毒魔种嗅到了低等魔族血液的气味,竟是飞向蛇王,扎进了它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中!   糟糕!林星一与楚秋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林星一怎会不知道淫毒魔种的动向,虽不知这玩意进入公魔体内会是什么后果,但肯定没好事,跑就对了。   刚巧殷朔跑到了林星一身旁,林星一正想拉着他一起逃,谁知殷朔是个憨的,看到蛇王的速度慢下来,想着能拖延时间,就一掌击爆了蛇王的头。   红雾弥漫开,林星一与楚秋反应迅速,及时捂住了口鼻,只有殷朔吸入了一口毒气,并打了个喷嚏。   蛇王不死之身,人形的头颅正缓慢生长出来,趁此机会,林星一拉起殷朔便跑。   三人逃到了二十里外,想着此处是妖族领地,蛇王应不会追过来,于是一同停下歇息。   猝不及防,殷朔忽然一头栽进了林星一怀里。   这......怀中痛苦呻|吟的殷朔让林星一懵了:淫毒魔种不是要通过母魔才能发挥作用吗?   楚秋也愣在原地:通过进入公魔身体而挥发出的毒雾,被高等魔族吸入体内,莫非也......   “扑通”一声,殷朔将林星一压倒在地。殷朔大口喘息着,双目爬满血丝,死死盯着林星一,似要将他拆吃入腹。   林星一是真傻了:不会吧......   他奋力挣扎,要将殷朔推开,但毒发的殷朔力气巨大,他被死死制住,根本动弹不得。   一旁的楚秋恨恨地咬牙,暗骂:妈的,没想到居然就这样失败了。   他拔剑就要刺向殷朔,心道:干脆杀之。   林星一喝止楚秋:“住手!”   楚秋道:“师尊,此毒无药可解,徒儿看不得他对您不敬!”   楚秋太过心急,并没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反应着实不合理,而林星一早已看透了一切,不过只是继续装作不知道罢了。   林星一的脸冷下来,道:“你扶他起来,我来压制毒素。”   意识到似乎被师尊讨厌了,楚秋心中忽然有些不安,无奈靠近殷朔,用力拉起殷朔的胳膊。   在二人的努力下,像牛皮糖一样贴在林星一身上的殷朔终于被扒了下来。   林星一舒出一口气,在殷朔再次扑上来之前,瞬移身形,绕到殷朔身后,一掌拍向他的后背,并源源不断地将灵力缓缓传输进他的体内。   冰凉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殷朔冷静下来,昏了过去。   楚秋并没意识到林星一修为的恢复,看着师尊倚靠于枯木并让殷朔躺在他的腿上,只觉怒火中烧,嫉恨不已。   终于,殷朔醒了过来。   “师尊?我这是怎么了?”殷朔眨眨眼,茫然地看向林星一。   ......忘了也好,免得尴尬。林星一心道。   楚秋决定眼不见为净,背过身去,但耳朵总不能闭上,殷朔用单纯的语气撩拨师尊的话还是被他听了个齐全。   殷朔绝口不提自请逐出山门一事,只道:“师尊,分开的这段时间,徒儿很想您。”   因着林暮归愉悦的情绪,面对殷朔的贫嘴,林星一难免没生气,只道:“嗯。”   殷朔便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讲述了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并道:“徒儿听说海上秘境开了,想着师尊定会来,于是我也来了。对了师尊,徒儿进来得早,知道进入秘境深处的方法。”   虽舍不得师尊的怀抱,但为了让师尊看看秘境最深处的样子,殷朔还是站起身:“师尊,徒儿这便带您进去。” 87、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十二)   林星一摇首:“还是要先找到失散的弟子们。”   想起蔺子瑜和敖鸿, 殷朔就气不打一处来,但在师尊在跟前,他只能憋屈着, 并作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师尊,我认路,我来帮您找他们吧。”   林暮归很欣慰。林星一便顺应林暮归的情绪,摸了摸殷朔的头。   殷朔受宠若惊,待三人一起走出去好远,他还有些晕乎乎的。   师尊他不怪我了?   于是殷朔这一路上心情都很愉悦,一股迷之自信油然而生, 认为蔺子瑜和敖鸿肯定争不过自己。   至于这个楚秋嘛......殷朔呵呵一声。   殷朔带二人一路上绕开危险地带,来到迷幻阵前,道:“迷幻阵是秘境对闯入者的警告, 本意不在杀人, 只在扰人心神从而使人退缩,所以师尊放心,他们肯定没事。”   林星一“嗯”了一声, 对楚秋道:“我和殷朔进去找人, 你且在这里等我们。”   楚秋不愿让师尊和殷朔独处, 万一殷朔再次毒发怎么办?但方才在迷幻阵中, 自己身上有护体结界却也中了招, 实在没办法同他们一起进去。   不料殷朔却道:“不必。师尊,我知道阵眼在哪里, 您瞧好了。”   只见殷朔一跃而起,停在了黑雾与白雾交接处,先是阖上双目找出了阵眼,随后双手运掌, 魔气汇聚,一击,强大的魔气汇入阵眼中,黑雾瞬间消散。   黑雾消散后,视野变得清晰无比,殷朔喜道:“师尊,我看到他们了!”   林星一点头,右手拔|出江山剑直指天空,左手按于剑身之上,剑光流转,剑气汇聚,一道光柱便直直射向云端。   放出信号后,林星一便等待着弟子们走出来。   在殷朔眼中,这样不仅省时省力,还能在师尊面前表现一番;但在楚秋眼里,殷朔主动放弃了与师尊独处的机会,着实不太聪明。   所以看到殷朔再次被表扬后,楚秋内心毫无波动。   阵法被破,黑雾消散,在剑光指引下,很快,脱离幻境的沧云山弟子们依次走了出来。   “师尊!”敖鸿慌张地跑到林星一面前,不复往常沉稳,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方才在迷幻阵的幻境中,他看到了此生最恐惧的一幕。   他遇到了必须要在龙族和师尊之间作出选择的两难境地。   林星一正欲扶他起来,却被殷朔抢了先。殷朔嫌弃地捏住殷朔肩上的衣料把他拽起来,道:“师尊累了。”   待蔺子瑜出来,欲到林星一面前寻求安慰时,也被殷朔挡下:“差不多得了啊。”   看着越来越多的白衣弟子们,殷朔问:“师尊,人可到齐了?”   林星一刚清点完人数,点点头。   殷朔跳上了一块岩石,对在场诸人道:“接下来,我会带大家前往秘境深处,记住,路上的灵物一个都不许碰,听见没?”   对于出身魔族还被逐出山门的殷朔,众人虽不服气,但方才确实被他所救,只能听从,于是跟随殷朔与林星一往秘境深处走去。   因有地图的指引,宋霜寒等人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险境,顺利地到达了当年修士遇到的陷阱前。   他们所处之地乃蛛妖领地,密林中虽随处可见蜘蛛网与五彩斑斓的巨大蜘蛛,却没什么难度,只要注意不要被蛛丝黏住即可。   于是宋霜寒对地图上的信息更加深信不疑。   故而当宋霜寒面对眼前巨大的陷阱时,想都没想就招呼弟子们跳了进去。 88、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十三)   “掌门, 这里真没问题吗?”一名弟子掌起夜明珠,借着微弱的光亮四处张望,墙上藤蔓盘根交错, 脚下则软软的,他弯腰一照,登时大惊失色。   脚下是腐烂的妖兽尸体,依稀可辨人类白骨。   宋霜寒道:“此乃妖藤捕猎的陷阱,它的藤蔓在一个地方吃饱了就会将陷阱移到他处,后来妖藤被天雷击中,陷入长眠, 如今已沉睡几百年,断不会在此时醒来,只管前行便是。”   听了掌门的话, 那弟子才放下心。   众人沿着狭小的地洞通行, 直至豁然开朗,一株巨大的树现于众人面前,正是这妖藤的主干。   宋霜寒一喜:到了!   当年那修士便是绕到树后, 找到了能进入秘境最深处宫殿的通道。   魔剑与奇珍异宝近在眼前。   宋霜寒迫不及待地带领众弟子绕到树后, 那儿有一个直径约有成年人小臂长的洞, 瞧上去像个狗洞, 宋霜寒十分抵触钻这洞, 想将洞拓宽一些,但怕惊醒妖藤, 有些犹豫。   弟子们只专心等他的命令,这时,一名弟子回首怒道:“师弟,你总碰我作甚?”   身后之人愣了愣:“我没碰你啊。”   话音刚落, 眼前活生生的师兄便皮肉尽烂,顷刻间成了一具骷髅,方才还怒瞪他的那双眼变为两个恐怖的黑洞。   “啊――”   伴随一声惊呼,骷髅架倒地,原本搭在上面的一根藤蔓摇曳挥舞着向下一个目标而去。   “妖藤......妖藤醒了!”   吸食完一个活生生的人之后,妖藤那无数干枯的藤蔓瞬间有了生命力,簌簌而动像蛇一样爬行,密密麻麻地朝众弟子攻击而来,众人齐唰唰拔剑斩藤蔓,但斩断的藤蔓立马就会再生,想到被缠住身体立时就会被吸干血肉,谁也不敢轻心。   宋霜寒的第一反应便是钻过这洞,毕竟妖藤进不了秘境最深处,正急匆匆地要往里钻,谁知眼前的洞居然闭合了,紧接着四壁像血肉般蠕动起来――墙壁居然也是妖藤身体的一部分!   宋霜寒暗骂一声撑起结界,他修为甚高,结界自很难打破。众人刚松了口气,就见藤蔓一根根的聚集在一起,交错缠绕,慢慢地比妖藤树干还粗,再次攻击而来!   ――――――――   林星一等人穿过一座云朵铺就的桥,来到了秘境最深处。   巍峨的金色宫殿矗立于前,巨大的殿门上雕有两只展翼的凤凰。殷朔轻轻一推,殿门便开了。   金砖铺就的地面明晃晃地众人的眼,四根殿柱支撑起殿顶,殿顶之上镶有无数夜明珠,如星辰般汇成银河。银河之下,一只浴火的凤凰正在盘旋,众人以为是真的,不敢走近,直到殷朔与林星一走入大殿,才纷纷跟上。   待走近后,才发现那只凤凰不过是个虚幻的影子,它正围绕一把剑盘旋,似作护佑。那把剑正于火中燃烧,只见剑影,不见剑貌。   林星一知道,这便是魔剑了。   林星一与殷朔对视一眼,彼此间心神交会后,林星一欲走上前拔魔剑,但听身后响起一声嘶吼:“等下!”   众人回首望去。   宋霜寒浑身浴血,用剑撑地,狼狈而艰难地跨过门槛。   众弟子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扶住宋霜寒:“掌门您没事吧?师兄弟们呢?”   宋霜寒悲恸欲绝:“他们......牺牲了!”   “一百个师兄弟,都没了?”   宋霜寒沉痛的点头。   弟子们如遭雷击般立在原地,不一会儿抽泣起来,宋霜寒也流下一滴泪,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压抑。   林星一有些震惊,原著中宋霜寒不费吹灰之力便到达了秘境最深处,且并未折损一个弟子,怎会?   “掌门,到底发生了什么?”林星一问。   宋霜寒道:“我们不慎跌入妖藤的陷阱,弟子们被藤蔓吸干了血肉......是我无能。”   沉睡数百年的妖藤怎会突然醒来?林星一惊愕不已。   殷朔却是漫不经心地道:“妖藤是吧?没什么大不了,喏,这把魔剑就可以杀妖藤。”   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众弟子们都愣住了。   “报仇是一回事。”楚秋道:“你好歹曾是沧云山的弟子,怎会这种态度?”   其他弟子纷纷附和,暗自腹诽魔族无情无义。   “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殷朔抱臂,道:“杀了妖藤,取出内丹,碎之,被他吸食过的生灵就能复活,妖藤消化能力很差的。”   “真的吗?”众弟子皆不可置信。   “是不是真的,试过不就知道了?”殷朔的视线落在林星一身上:“师尊。”   林星一再次上前,却被宋霜寒喝止:“住手!”   “为何?”殷朔道:“虽说这是把魔剑,但我师尊心无杂念,心法已至大成,断不会有入魔的风险,用这把剑再合适不过,掌门不让他取,莫非掌门也想要?”   宋霜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这是属于我的魔剑!   本该不会出差错的,通过陷阱就能直达秘境最深处,早知自己不能驾驭魔剑,那便以异法将魔剑剑灵杀之,到时候只要把林暮归体内养成的剑灵熔入魔剑即可,哪想这妖藤竟突然苏醒,还被林暮归早一步到达了秘境宫殿。   等等,林暮归看上去并无异常,莫非......   宋霜寒看向楚秋。   楚秋目光躲闪,而后摇了摇头。   居然失败了!   宋霜寒踉跄了一下险些没站稳:可恶,那至少不能让林暮归拿到魔剑。此剑的剑灵与堕神火凤一族颇有渊源,林暮归又是堕神火凤的后代,谁知道拿在他手里会发生什么,况且......   不能让死去的弟子们复活!   方才在妖藤陷阱中,见结界难以招架妖藤之力,灵力即将耗尽的宋霜寒怕撑不住如此大的结界,不想再坚持,当机立断将结界范围只缩小到自己身上,在弟子们猝不及防被妖藤缠住之时,趁机御剑逃出了陷阱。他无奈选择了地图上另一条危机丛生的道路,一路斩杀妖兽,险些丧命才来到秘境最深处。   抛下了所有人,并拿他们的生命来给自己争取逃离之机,若他们复活了,那自己这个掌门......   不行!绝不能让林暮归拿到魔剑,但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他?   杀了他?但林暮归的三个徒弟皆在此,根本无法对他下手。   对了,剑灵!   种入林暮归体内的剑灵虽然尚未成型,但剑灵一直在吸食林暮归的精元,只要引动剑灵伤及林暮归的身体让他无法拿剑......   于是宋霜寒道:“非也。我只是怕林长老身体不好,会被魔剑反噬。”   林星一道:“多谢掌门关心,就让我一试吧。”   宋霜寒道:“那你小心。”   蔺子瑜与敖鸿怕林星一出事,跟在了林星一身后,打算随时保护他。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星一靠近了浴火的魔剑。   护佑魔剑的火凤感应到有人靠近,张开双翼以示警告,林星一昂首与火凤对视片刻,那火凤竟然温顺地垂下了头,并环绕林星一飞舞起来。   众弟子们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林星一握住剑柄的刹那,宋霜寒蘸自己的血在衣衫上画下了一个符咒,以引动林星一体内与自己有血契的剑灵,心道:只要林暮归倒下拿不了剑,那其他人定也拿不到,大不了这把魔剑不要了,也不能让那些弟子们复活! 89、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十四)   符咒画至最后一笔时, 宋霜寒暗笑:林暮归,你完了。   恰巧此刻林暮归回首,冷淡的眸子一扫, 似看透了一切似的,叫宋霜寒心里咯噔一下,连带着手下动作也顿了顿。   不过林暮归只对宋霜寒颌首示意,便回过头去专心握紧了魔剑。   方才那个眼神,是错觉吧......   宋霜寒强迫自己静心,莫要胡思乱想,林暮归怎会知道自己的算计。   符咒落成的刹那, 宋霜寒周身血液瞬间沸腾起来。   然而――   林暮归竟是丝毫未受影响,并一举拔|出魔剑!   剑鸣铿锵,宛如昆山玉碎。浴在火中的魔剑, 剑刃却冷如冰雪, 寒光四射,将周身火焰震出几丈远。   宋霜寒因为离得最近,被飞溅的火花烧到了衣角。   眼前这一幕令他不敢置信, 连衣服被烧着了也不知道。   这不可能, 林暮归体内的剑灵为何不听我的命令?   他的头脑嗡嗡作响, 隐约听到了凤凰鸣叫――魔剑剑灵认林暮归为主了。   可恶!   愤恨交加中内伤被引动, 宋霜寒呕出一口血, 他不死心,再次蘸血重画了符咒。   林暮归手执魔剑, 踏火而来。火凤仍在围绕着他飞舞,他的白衣一尘不染,额间红痕好似更深了,鸦羽似的长睫下, 一双眼眸冷如寒潭。   ――完全没有被影响。   宋霜寒仿佛又看到了盛时的林暮归,那个令天道之门开启险些飞升的林暮归,那个一剑惊鸿斩魔尊的林暮归!   修真界无人敢望其项背。   他的腿在颤抖,因为感觉到了林暮归身上高出他许多的、大乘期的修为。   等等,大乘期修为?林暮归不是废人吗?   正想着,他见林暮归手腕转动,一剑挥出。他早已满头冷汗,被剑风一扫,顿觉寒凉,不禁闭上了眼。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宋霜寒只听到一阵裂帛声,好像外袍被划破了。   他疑惑地睁眼,发现落地的布料正燃着火,不多时就被烧成了灰烬,再一看自己身上,衣服已被火烧出了好几个洞。   原来方才衣服着火了,而自己刚刚走神,没有发现。   林暮归这是在帮他灭火。   若不是他穿了鲛绡织成的中衣,防止被火烧到身体,此时恐会更狼狈。在众弟子的注视下,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正尴尬着,林暮归的话让他一个激灵。   林暮归淡淡地道:“掌门,我的修为回来了。”   如果说方才还留着一丝侥幸,认为林暮归体内强大的力量只是魔剑带来的,而此时林暮归的话,彻底打破了宋霜寒的幻想。   宋霜寒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破不立,是林星一找回修为的方法。   既然魔魂成为了养育剑灵的容器,那剥离了便是,他的本意在脱离宋霜寒的控制,结果误打误撞拔出了作用在魔魂之上的旧伤。虽失去了魔魂,但体内所流仍是属于堕神火凤的血,取出魔剑轻而易举,没成想,拔|出魔剑的刹那,一股汹涌的灵力涌进他的体内,治愈了他的内元,于是丰沛的灵力重新在他体内流转起来。   与汲取江山剑的灵力不同,这次,所有灵力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   一旁的弟子们都看傻了,他们从未遇到过大乘期的修士,此时林星一故意没有掩饰自己的修为,那压倒性的力量差距让弟子们不禁双腿颤抖。   先是敖鸿与蔺子瑜跪在地上,随即众弟子们也相继跪下了,震耳欲聋的喊声响彻在秘境大殿之中:“恭喜师尊!贺喜师尊!”   殷朔单膝跪地,仰起脸来看林暮归,眼睛眨了眨。   林暮归察觉到殷朔的视线,唇角随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久违的灵力正在他体内流转,他激动万分,眼中蒙上雾气,叫殷朔看得痴了。   待众人离开大殿,一同前往妖藤巢穴时,宋霜寒都是懵的。   他紧咬嘴唇,腰背不自觉弯了下来,连形象也顾不上了,一副落魄的模样。   感觉不到剑灵的存在,难道剑灵死了?怎么会这样?   再一想,林暮归如今已恢复修为,拥有魔剑的他定能使死去的弟子们复活,若自己因自私而害死众弟子的作为被揭露,还有何颜面做掌门?   怎么办?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挽回吗?   宋霜寒悔不当初,思考起自己的退路。   “掌门,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一名弟子走到他身边,关怀道。   兀自沉思的宋霜寒被吓了一跳,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来:“无碍。”   于是那弟子便走到林暮归的队伍中了。   林暮归正被四个亲传弟子簇拥着,虽说几个徒弟仍在斗嘴,但从一旁来看,仍其乐融融。   宋霜寒的视线落到楚秋身上。   楚秋正含笑望着林暮归,眼睛亮亮的。   原本宋霜寒认为楚秋心里有自己,肯定不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可现在看到楚秋的眼神,饶是他再信任楚秋,也难免心中一慌,他觉得楚秋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宋霜寒不知道的是,楚秋对林星一的情感值已然涨到了90,而楚秋与宋霜寒间的羁绊值也降到了50。   对于这两个数字,林星一还是挺惊讶的。   刚开始他还在抱怨为何要增加人渣cp中其中一方的情感值,心里十分抵触,但如今,他明白了这个情感值的正确用法。   ――宋霜寒,你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人喜欢林暮归,但林暮归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拥有了魔剑并一身大乘期修为,林星一直接把妖藤巢穴掀了顶,并一剑将妖藤树干斩为两半。   藤蔓仍不依不饶地缠在林星一的腰上,却从一开始无法伤及林星一半分,直到林星一挖出妖藤的内丹捏碎,藤蔓才脱离他的身体,灰飞烟灭。   妖藤内丹碎裂,星星点点的碎片飞到了半空,随即便落到死去弟子们的尸骨身上。弟子们一一恢复原来的模样,眼见就要复活,宋霜寒咬咬牙,打算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走。   转身之际,他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健壮,长相豪放,正是狂刀派的掌门李连,身后跟着一众狂刀派弟子。   “是宋掌门啊,这里怎么这么热闹,嚯,好浓的妖气,哎哟,这地面怎么被掀了啊!”   紧接着,一众儒门弟子御剑飞来,落在了宋霜寒身旁,想来也是被巨响吸引过来的。   宋霜寒心道:完了。 90、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十五)   不多时, 前来秘境试炼的各大门派皆被声响所吸引,聚集在了此地。   众目睽睽之下,宋霜寒浑身不自在, 拢了拢褴褛的衣衫,脸火辣辣的,背更挺不直了。   而另一边,林暮归白衣盛雪,清雅出尘,正沉静地等待弟子们苏醒。   遮挡面容的白纱斗笠早已被摘掉,林暮归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现出了真貌。   在场诸人皆傻了眼, 不仅震惊于他的绝代风华,更震惊于他的修为!   不少修为低的修士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威压,双腿在打颤, 下意识想逃离, 但眼前的大乘期前辈难得一见,谁不慕强?于是他们咬牙坚持着。   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   儒门主事率先打破了沉默:“发生了何事,可有知情者告知众人?”   林暮归的视线落在身旁的蔺子瑜身上。   蔺子瑜会意, 走到众人面前, 讲述了妖藤一事。   宋霜寒估摸弟子们要复活了, 见事情已彻底无法挽回, 准备寻个机会溜之大吉。突然一阵阴风席卷, 天地霎时变色,浓郁的鬼气弥漫开来。   “掌门, 您为何抛下我们?”   “宋霜寒,你害死了我们啊!”   “宋霜寒!我要你偿命!”   弟子们摇摇晃晃地站起,张牙舞爪地朝宋霜寒走去。宋霜寒心里有鬼,踉跄着后退一步, 他此时身处各大门派包围之中,根本无处可逃。   林暮归挡到宋霜寒身前,挥剑驱散了浓郁鬼气,并落下一道结界将众弟子关在里面,道:“殷朔,这......”   “魂魄刚归位,正处在半阴半阳之态,容易被怨气影响。”殷朔道:“他们怨气冲天,是被人害死的,只有驱散怨气,才能恢复正常。”   话毕,他冷冷扫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宋霜寒:“掌门,这怨气只有你能解。”   宋霜寒闻言抖了抖,他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看林暮归。   “所以说,这些弟子们都是宋掌门害死的?”狂刀派掌门宋连后知后觉,不禁痛心疾首:“这......整整一百人啊!你身为掌门,怎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儒门主事道:“他们虽是你沧云山之人,但都是父母生养,平白无故丢了性命,还请宋掌门将事情交待清楚。”儒门主事一开口,众人便纷纷附和起来。   “莫非宋掌门为了活命,不惜牺牲了弟子们以为自己寻得脱身之机?如此自私!”   “你可是名门正派的掌门啊!如此行事,与魔修有何分别?”   “你这样做与杀人无异!”   嘈杂的议论声中,宋霜寒的头脑嗡嗡作响,他不死心,为自己辩解:“不是的!他们无法招架妖藤之力,才......我凭借修为逃出来,怎就成了罪人!他们的死,与我无关!更何况,他们不是复活了吗?”   “宋掌门,你这话......”儒门主事十分痛心:“若不是林暮归前辈杀了妖藤剖出内丹,他们怎能复活?”   “主事说得对,人是林前辈救的,怎就成了你为自己脱罪的理由?”   “主事,我捡到了一样东西。”一名儒门弟子上前,捧起一颗夜明珠:“这夜明珠上有灵力附着,似乎记录了发生过的事。”   宋霜寒心头忽然涌上了剧烈的不安。   儒门主事接过夜明珠,轻轻一抚,妖藤陷阱中发生过的事便以影像的形式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妖藤......妖藤醒了!”   接下来的一幕,便是宋霜寒将结界范围只缩小到自己身上,趁弟子们猝不及防被藤蔓缠住之时,御剑逃出了陷阱。   ――宋霜寒不惜牺牲弟子们,为自己争取到了逃命之机。   宋霜寒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以求助的目光望向林暮归。   儒门作为天下第一大派,近年来为修真界各大门派的发展做出了不少贡献,逐渐担任起管理修真界之责,宋霜寒想,至少不能被儒门抓去审判,否则被儒门的审判镜一照,自己原先做过的坏事呈现在众人面前,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而在场之人,也只有林暮归能帮自己一把。   林暮归对自己有情意,自己也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一定会帮。   没成想,林暮归的四个亲传弟子将林暮归护在了身后,而林暮归始终未发一言,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林暮归不该是这种反应才对......   想到林暮归体内不受控制的魔剑剑灵,宋霜寒心中突然明朗:莫非他早已知道我对他做过的事,早已将魔剑剑灵杀死?   宋霜寒瘫倒在地,就在穷途末路之际,楚秋私下里给他传音:“掌门,我一定会去救你!”   乍闻楚秋的声音,宋霜寒感动的涕泪横流,不禁放弃了抵抗,任由儒门弟子七手八脚地把他制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楚秋没有放弃我,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儒门主事以天下为己任,宣布要将宋霜寒带回儒门审判。结界之中,弟子们的怨气终于消散,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我们......我们又活了?”   ――――――――   历练结束,各门派带弟子们撤出了秘境。   沧云山众弟子们跟随林星一,在海边镇子上寻了个客栈住下。   众人因掌门之事,或愤怒或失望,皆沉默地坐在饭席前,唉声叹气,没人注意到殷朔混进来了,直到敖鸿发现了他。   敖鸿道:“你虽助师尊拿到了魔剑,但早已被逐出师门,师尊也并未允许你跟着,识相些,回魔界去吧。”   殷朔好像没看到他似的,捡起桌上的花生米丢进嘴里,敖鸿又重复了一遍,殷朔还是没反应,于是敖鸿决定赶人。   林星一刚好在这时下了楼。   殷朔三步并两步地跑到林星一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腰:“师尊救命,徒儿身上的毒又发作了!”   敖鸿气得握紧了剑,他分明刚刚还看到殷朔在若无其事的吃花生米。   林星一没说话,捏住殷朔的后领将他提起,而后像丢猫儿似的,将他扔下了楼梯。   敖鸿:!   殷朔:!   众弟子:师尊怎么这么凶了?   殷朔实打实地摔到了地板上,眼里噙着泪花:“师尊,疼!”   林星一道:“疼就对了。”   话毕,他便转身上楼,殷朔揉揉腰又站起来,跳上楼梯凑到林星一面前:“师尊,徒儿因为拜您为师,早就被魔族除名了,如今无处可去,您当真忍心赶走徒儿?况且,徒儿身上余毒未清,万一在外流浪时毒性发作该怎么办啊。”   林星一停下脚步,狭长的眼眸一扫,吓得殷朔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做出了自卫的姿态。   林星一道:“方才是对你在沧云山所做越矩行为的惩罚,往后不许再犯了。”   殷朔反应过来师尊准许他留下,喜道:“谢谢师尊!”   然后,他转过身去冲敖鸿做了个鬼脸,看敖鸿气得脸色发青、龙角好像也要竖起来了,捧腹大笑。   林星一又道:“可是毒发了?”   殷朔连忙回过头,苦起一张脸。   想象中的驱毒画面该是被师尊抱在怀里安抚,而事实却是――   殷朔被丢进浴桶里泡药浴,苦味熏天,身上还有火辣辣的感觉,若不是师尊站在一旁陪他,他定不愿受这个罪。   “淫毒魔种很难拔除,在找到方法之前,只能先帮你延缓它的长势。”林星一站在浴桶前,道。   殷朔乖巧地点头,为做出更讨人喜欢的效果,他接下来打算把自己浸入浴桶中,只露出双眼来,然后吐个泡泡。   正当他想要钻进水中时,只听林星一道:“此法乃以毒攻毒之法,药中有剧毒,小心不要喝进去。”   殷朔:......   林星一眯眼,看殷朔悻悻地坐直了,嘴角不自觉勾起弧度,道:“这药会灼伤皮肤,疼吗?”   殷朔点头如捣蒜。   林星一道:“疼说明见效了。”   殷朔:师尊你变了。   猝不及防,殷朔突然不能动弹了,他以为是药效作用,结果抬首见林星一刚把施定身咒的手收回去。   殷朔慌了:“师尊,您做什么?”   林星一道:“放心,你是魔,定不会被药水灼伤,你且泡着,半个时辰后我再过来。”   话毕,林星一便转身离开了,徒留殷朔在屏风后头委屈地喊:“师尊!”   殷朔坐在浴桶里,凄惨地算着时间:一炷香的时间到了。   屏风后传来OO@@的声响,殷朔一喜:师尊来了?   响起的却是粗旷的男子音:“参见魔尊。”   隔着屏凤,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俯身跪了下去。   殷朔轻而易举地便破除了定身咒,将双臂搭在浴桶边缘,一双眼冷如寒潭,开口时嗓音低沉:“谁叫你来的?”   屏风后的影子抖了抖:“对不起,魔尊,属下......属下担心你的身体,您为了林暮归......不,为了林前辈,在秘境中探路时受了不少伤,属下特地从御医处取来了药。”   殷朔道:“不必,师尊若发现了我身上的伤,定会替我医治。此外还有何事?”   “儒门主事已按魔尊的吩咐将宋霜寒那厮关在了儒门水牢里,您打算如何处置他?”   殷朔道:“此事不必管,自有人会去处理他。”   “是,魔尊。” 91、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十六)   离开沧云山后, 殷朔每夜都会被同一个梦困扰。   梦里的他是一个魂灵,奇怪的是,即便是修士, 也看不到他、感觉不到他,他在人间漂泊,只是个看客,记忆凌乱而破碎,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林暮归,于是他找去了沧云山, 见到了林暮归。   林暮归斜倚在贵妃榻上睡着了。白衣白发的仙人之姿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合,殷朔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虽只是魂体, 无法对万物产生哪怕一丁点的影响, 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动作,生怕惊扰了沉睡的仙人。   天知道他多想触摸林暮归,哪怕只是触碰到他白绸似的发。   然而记忆中, 林暮归好像讨厌肢体碰触, 他想起自己吻过林暮归的唇, 然后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当时的小魔明白了这样是不对的, 之后再不曾对师尊不敬过。   于是现在的魂灵忍住了, 即使他真正触碰到师尊的身体,也不过是穿身而过罢了。   但, 为什么讨厌肢体碰触的师尊,会愿意与宋霜寒亲密呢?   殷朔眼睁睁看着二人拥抱、亲吻,妒火燃烧,满目血丝, 心在滴血。   他听到师尊对宋霜寒说“心悦你”,忽然明白:师尊只是不愿被不喜欢的人触碰罢了。   魂体哪里有心,但他的胸口为何这么痛。   他逃跑了,逃到沧云山第十二峰的峰顶,仰躺在八卦台上。   满天星辰,每一颗都十分碍眼,他恨不得将这夜幕揭了。   但到了清晨初露之时,他还是选择了回去陪林暮归喝药。   师尊怕苦。   林暮归的身体越来越差,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难得清醒时总不住地咳嗽,殷朔半跪在榻边,看到巾帕上的血,心疼极了,却无能为力。   后来殷朔跟随林暮归去了海上秘境,见到了世上的另一个自己。   那个殷朔是魔尊,一身玄衣,邪魅狂狷。   他隐隐约约猜到自己回到了过去,以看客的身份重新经历了一番,但对发生的一切都无力改变。眼睁睁看着楚秋对林暮归下了毒,眼睁睁看着林暮归被侵犯,但却无法对楚秋做出任何伤害。   他跑到魔尊殷朔的面前,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不是爱他吗?去救他!去救他啊!”   然而这世上的另一个自己,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返回原处,紧抱伤痕累累的林暮归,这是他第一次触碰他,即使魂灵穿过了他的身体。   “师尊,别怕,我在......”   林暮归误会了殷朔,将殷朔当成了仇人,为了有机会报仇,他苟活下去,甚至在毒发时自暴自弃。   师尊不愿被不喜欢的人触碰,敖鸿和蔺子瑜,明明也知道这一点啊。   殷朔流不了眼泪,只跪在地上,抓挠自己的魂体,魂体撕裂时他是有痛觉的,他在用自残的方式宣泄痛苦。   倔强的师尊为了节省江山剑中的灵力,只紧抱而不去使用,一方面因为宋霜寒在闭关,而另一方面,则是舍不得宋霜寒耗费内元。   走投无路的殷朔为了从蔺子瑜手中救出林暮归,来到了阴曹地府。   地府阎王很诧异,居然有魂灵躲过轮回,重返人间,他道:“你想在人前现形,可以,需得从十八层地狱中走一遭,若没有魂飞魄散,我便成全你,但你需好生掂量,为了现形一次而冒这个风险,值不值?”   殷朔不假思索:“值。”   他做到了,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聚起了即将破碎的魂,重新站到阎王面前。   阎王给了他显形一次的机会,叹道:“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回到沧云山后,殷朔欲去救林暮归,但到了山洞前,他止步了。   他能对林暮归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吗?若林暮归不信,杀了他宣泄痛苦便罢了,不过是魂飞魄散,死在师尊手里,他愿意;但若林暮归真信了,会不会彻底失去活下去的欲望,会不会绝望自戕?   纠结下,他想:不如让师尊恨着自己,至少为了报仇,师尊还愿活着。   殷朔潜入了宋霜寒闭关的地方。   师尊喜欢宋霜寒,此时的师尊,应是最愿被宋霜寒救的。   即将出关的宋霜寒早已知晓了林暮归与两个徒弟淫.乱一事,却遍寻不到林暮归,正在苦恼中。殷朔在宋霜寒面前现了形,用黑雾遮挡住了自己的脸,告知了他蔺子瑜的藏身之地。话毕,他便消失于无形。   虽不知来者何人,但宋霜寒还是信了,他不想放弃任何线索,毕竟林暮归体内的魔剑剑灵即将养成了,他等不及。   而失去了前世记忆的殷朔,此刻并不知宋霜寒的真实面目。   于是前世重演,宋霜寒为了引出魔尊,将林暮归丢入后山淫道,待魔尊殷朔赶到,宋霜寒当着魔尊的面取出了林暮归体内的魔剑剑灵,斩下了魔尊的头颅。   穿越时空来到过去的魂灵,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依旧无能为力,待到林暮归化为火凤盘旋于沧云山峰顶之时,他投入了那可燃烧一切的天火中,随林暮归一起,灰飞烟灭。   殷朔醒来,泪流满面。   这个梦太真实了,他几乎是瞬间就相信了这一切是真的,不禁怀疑这个梦是那操蛋的上天给自己的暗示,于是他用最短的时间击败了魔族中的强者,登上了魔尊之位,并前往海上秘境,孤身一人闯过所有关卡,为林暮归铺好了所有的路。   苏醒的妖藤、突然袭击的蛇王,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而儒门主事,则是他用魔界独有的葬荻花收买的。   ――儒门主事也是个为情所困的人,葬荻花可治他妻子的病。   至于中了蛇王身上的淫毒魔种一事,则是殷朔故意的。   师尊的行为与梦中截然不同,他对宋霜寒不再有爱。殷朔怀疑师尊也有前世记忆,倘若真是这样,那师尊会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但若师尊还是不喜欢自己,那他也不会罔顾师尊的意愿。   再争取一次吧。他想。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来洒狗血了。 92、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十七)   归来的林星一甫绕到屏风后头, 便被殷朔的锁骨吸引了视线。   那里贴着一片药草叶,在他离开的时候还没有。   殷朔浑身上下只有眼皮与嘴巴能动,他一脸无辜, 鸦羽似的眼睫下,黑亮的眸子闪闪烁烁:“师尊,时辰到了,徒儿可以出来了吗?”   林星一顿了顿,才解开他身上的定身术。   被药浴折磨了许久,殷朔迫不及待地将双手撑到浴桶边沿,臂膀肌肉线条随之紧绷, 结实的胸.膛上下起伏,带起哗啦啦的水声。林星一移开目光,随手拿过屏风上的衣袍丢给他。   殷朔把自己裹严实了, 正要迈出长腿, 忽然“扑通”一声摔回了浴桶里:“师尊,我腿麻了!”   林星一转身欲走:“那便等不麻了再出来。”   “师尊别走!”殷朔立马道:“不麻了!”   他跨出浴桶,跑到林星一面前, 带来一阵药香。林星一嫌弃地皱紧眉头, 后退两步。   殷朔立马作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抬起衣袖闻了闻:“徒儿很臭吗?”   林星一无情地道:“嗯。”   殷朔:“呜。”   殷朔比林星一高出半个头, 这让林星一需得仰头看他。殷朔的视线落到林星一的唇上, 那淡红的唇珠瞧上去柔软极了,他之前大逆不道地吻过, 食髓知味,这会儿身上淫毒魔种的效力还未完全褪尽,便有些恍惚。   殷朔发誓,他方才在楼下时确实毒发了, 不过淫毒魔种乃魔界之物,他身为魔尊能压制几分,再加上忍耐能力强,压根儿没把这毒放在心上。   师尊出来后,他便懒得再承受这苦。结果没想到被逼着泡起了药浴。药浴好像确实有些效果,在侍从赶来时他还是很正常的,但......   房间内水汽氤氲,弥漫淡淡的药香,心悦之人正立于自己身前,微微仰起修长而脆弱的脖颈。   殷朔居高临下地看下去,能瞧见林星一的锁骨以及锁骨上那颗红痣。   呼吸便急促起来。   他所中淫毒魔种乃从公魔体内挥发,故而有很强的侵略性,尤其在面对师尊时。   ......师尊对他来说,一直是最毒的药。   药浴已泡过,林星一判断殷朔应不会出什么问题,接下来,该为他拔毒了。   淫毒魔种虽一入体就生根发芽,但以林星一目前的修为,应能为他拔除,不过一次很难拔净,估摸要多试几次。   林星一道:“坐下来。”   殷朔头脑混沌,没听清林星一在说什么。   林星一瞧他呆呆的,心道:莫不是被药味熏傻了。   他性子急,直接走近了一步,抓住了殷朔的两条衣袖,往下一拉,示意殷朔坐下。突然被触碰的殷朔仿佛被雷电击中,不可遏制地一抖。   殷朔眼前彻底模糊了,林星一在他面前成了晃动的人影,隐隐约约地,他看到师尊淡红的唇在开合,视线便被吸引。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师尊不喜欢,不可以。   于是高大的男人竟是挣脱了林星一的束缚,抱紧了双臂,并后退一步。他的黑发还湿着,有几缕覆在脸颊,将那凌厉的下颌线弧度遮住,瞧上去倒有些楚楚可怜。   林星一:......   怎么跟个被占了便宜的大姑娘似的?   林星一心说我虽年纪比你大,生了一头白发,但怎么瞧,面容还是年轻的,颜值更十分在线,你这反应,怎么好像我是个猥琐的中年大叔?   转念一想,殷朔中了淫毒魔种,此时还保留意识,怕被人占便宜也很正常。   林星一倒有点儿心疼了。   淫毒魔种的苦,林暮归前世受过,这一世殷朔阴差阳错地也中了,真是......太非了一些。   如果殷朔乖乖听话的话,那自己给他拔毒的时候定会温柔些,可这孩子不实诚,方才让他泡药浴的时候不要动,但他还是解开了定身咒的束缚――胸.膛上的药叶子便是证据。   肯定是嫌泡药浴疼,跑出来避了一会儿。   林星一想着这孩子犯错了,活该被打,于是再也不留情,绕到殷朔身后,用膝盖抵上他的膝弯,使用巧力一压。   殷朔猝不及防,“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林星一“啧”了一声,心道:忘记已恢复灵力了,猛地这一下力道太大......   他咳嗽了声,算是将这个意外遮掩过,撩起衣袍席地而坐,双掌压上殷朔的后背,为他输送起灵力。   温和的灵力传输进殷朔的身体,殷朔好似舒服了些,不再发抖了。   林星一阖上眼,探寻起殷朔体内的淫毒魔种。   这淫毒魔种太过狡猾,枝叶张牙舞爪,密密麻麻地缠在殷朔的奇经八脉中,将根部遮挡的十分好,以至于他找寻了许久都没看到根,他想了想,抓住殷朔的双肩,将他猛地翻了过来。   这一翻,正对上殷朔那双赤红的眸子。   坏了。林星一道:方才直接用灵力粗暴地翻找,定是起了反作用。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闪过,林星一的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   殷朔粗.喘着,按住他的双腕,猛地将他压在了地上。   这......林星一惊骇不已,一双眼睁得滚圆:淫毒魔种变异了? 93、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十八)   非是求欢, 而是......   都是男人,林星一怎会不知殷朔此时的渴求为了什么,莫非作用在蛇王体内的淫毒魔种不一般?   林星一的第一反应是:很好, 不用担心他了,自己养的白菜,哪里舍得。   不过,这下要担心他会去拱别人了。   虽然此时林星一被殷朔压在身下,但他并不认为殷朔能对他怎样,毕竟以他现在的修为,谁也伤不到他。   故而他一点儿都没挣扎, 只面色肃然地道:“将我教你的心法背一遍。”   殷朔面红耳赤,浑身都在发抖,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背起了书。   他轻声念诵, 苍白的唇微微抖动,汗水滑落,滴到林星一白皙的脖颈上, 沿着那优美的弧度, 滑入衣襟深处。   身上的火燃起来了, 殷朔喉结攒动, 移开目光。   “看着我。”林星一道。   殷朔的脑袋晕晕乎乎的, 道:“我怕......我怕我对师尊不敬。”   林星一道:“目前的情况,刚好可以考验你对心法的运用。”   殷朔:“......”   这样也能考试?   殷朔自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道:“师尊,放过我吧。”   “放过你?”林星一笑,眼底有波纹漾开:“若我说不呢?”   林星一忽然翻身,二人位置颠倒, 换为林星一将殷朔压在了身.下。   “别忘了,你和敖鸿的角逐还未分出胜负,你们二人究竟谁做大师兄,就看你这一次能否通过考验。”林星一道:“如今你的毒还不算深,用我教你的心法来压制,足够。”   林星一俯下.身去,一缕白发滑下,拂到了殷朔的脖颈,温热的呼吸则拂过他的耳朵,在他身上燃起了一簇簇火花。   “背不背?嗯?”   殷朔的头嗡嗡作响,只觉要炸开了,他呼吸沉重,面色阴沉,眼中血丝更深,死死地盯着林星一。   林星一并没被殷朔这幅骇人的模样吓到,他自是不怕殷朔暴起的。   ――殷朔能打得过他?   他甚至将手搭在了殷朔的脖子上,虚虚地捏上去,拇指扶过那凸起的喉结。   这里是最脆弱的地方,他想。   殷朔当真受不住了,他浑身都着了火,偏生梦中的记忆让他不忍心伤害到师尊,于是便生生忍着,口中诵念起心法。   通过梦知晓了前世后,连那两个吻,殷朔都认为是罪恶的。   在师尊接受他之前,他不能。   但师尊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他......   殷朔突然停止念诵,话未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师尊考验其他徒弟的时候,也这样吗?”   话音刚落,他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师尊这样谪仙般的人物......   意料之外的,林星一居然没有生气,他漫不经心地答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只对你如此。”   殷朔懵了:师尊......师尊说什么?   林星一的手仍不安分,这会儿捏住了殷朔的下巴,而后,他深深地俯身。   与温柔的唇相贴的刹那,殷朔的大脑一片空白,心法再也压制不住毒素,他体内的淫毒魔种疯长,比先前更猛更烈。   林星一趁机将一口气渡进去,那口气息化作温和的灵力,在殷朔体内游走,此时淫毒魔种的枝桠正在野蛮生长,原本乱麻似的枝叶这会儿疯狂动作起来,故而那道灵力很快就找到了根部,并迅速缠绕上去,一举将淫毒魔种拔除!   与此同时,殷朔的情感值也因为这个主动的吻,迅速飙到100。   林星一坐起身,对07号说:“看吧,我猜对了。”   在他眼前,殷朔依次显现出了萧寰、韩昀与齐枫的模样。”   07号又把她的瓜拿出来啃了,机械音含含糊糊的:“找准一个试,这也太冒险,万一你把这文搞成了np......”   林星一道:“林暮归喜欢他,殷朔也值得,我便试试,这是我期望的故事结局。”   当然,若不是他有感觉,猜到殷朔便是邵恒......也不敢落下那个吻。   淫毒魔种被拔除后,殷朔呆楞了许久。   他看到林星一站起身,弯腰对自己伸出了手,便顺势握上,待站起来后,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星一,嘴唇呢喃,欲言又止。   他怕自己自作多情:方才那个吻,或许只是师尊要引出淫毒魔种罢了。   直到林星一将相握的手变为十指相扣。   殷朔睁大了眼,第一反应是:“师尊,您也中毒了?”   林星一无奈摇头:还是那么迟钝。   他松开殷朔的手,转身便要离开,道:“你的毒已彻底拔除,没事了。”   待林星一走到门前,殷朔才想起来要追上,他从背后猛地抱住林星一,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似要将他融进骨血里:“师尊,你若不喜欢徒儿,那便将徒儿推开。”   林星一沉默,只任他抱着,并没动作。   殷朔怕极了林星一从他怀中逃跑,但林星一好似并不讨厌这样的肢体碰触。   殷朔还是不敢相信,道:“师尊不推开徒儿吗?”   林星一淡淡地道:“我哪敢推开魔尊。”   殷朔:“!!!”   他都知道?   殷朔道:“对不起,师尊......我不该瞒着你,你会因此讨厌我吗?”   林星一冷冷道:“有什么话,快说。”   殷朔欣喜地将脸埋进林星一的后颈中,道:“师尊,我喜欢你。”   作为殷朔时喜欢你,作为魔尊时喜欢你,只是一个魂灵时也喜欢你。   林星一道:“嗯。”   殷朔松开林星一,扶住他的肩,让他转过身来,用额头抵上他的:“那师尊呢?”   林星一微微仰起脸,蜻蜓点水似的,在殷朔唇上印下一个吻:“这便是我的回答。”   殷朔忽然用双手捧住脸,哽咽着。   梦中的记忆纷至沓来,他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痛,心疼梦里师尊的遭遇,但又因现实的圆满而喜悦。   他道:“师尊,我们结为道侣吧。”   ――――――――――   儒门水牢内。   楚秋用了储物戒内的传送符,轻而易举地潜入。   儒门离海边很近,水牢中皆是海水,海水为死水,水中混杂了牢犯的血液,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楚秋以袖掩面,踩到以树叶化成的小舟之上,飘入水牢深处。   小舟带起水面的涟漪,两侧牢房之中,被关押的牢犯水过来,扶住牢笼,沙哑地喊救命。   “吵死了。”楚秋一掌打出去,将囚犯击回水里。   小舟停在了一间牢笼前。   牢笼之内,宋霜寒被锁链锁着,两只胳膊被高高吊起,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面上青青紫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楚秋强忍嫌恶,道:“掌门。”   宋霜寒猛然惊醒似的抬起头,见到楚秋,不禁落下了泪,他挣扎起来,锁链声与水声交织。   “楚秋,你来了,你没骗我,你来救我了,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了,快带我出去,快!” 94、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十九)   “掌门莫要慌张, 弟子这就为您松绑。”   楚秋面色沉静,轻挥衣袖,捆绑宋霜寒的锁链便一松。“扑通”一声, 宋霜寒猛然下坠落入水里,被腥臭的水灌了一嘴,呛得直咳嗽,身上伤口甫一见水,立时火辣辣地疼,他几乎是跳了起来,呲牙咧嘴地着及腰的水, 艰难走至楚秋面前,扶住牢门咬牙切齿地道:“我......我要昭告天下,审判之日未至, 儒门便对我动用私刑, 罔顾天下正道之首的名声!”   楚秋沉默地看着他。   宋霜寒见楚秋没有动作,急切地道:“快啊,帮我破除灵力的封锁, 再把门打开, 带我离开!”   “弟子怕......掌门出去以后会把弟子所做之事透露给师尊。”   宋霜寒怔住了:“什么?”   楚秋道:“我已决定痛改前非, 欲留在师尊身边继续修行, 倘若被师尊知道了, 恐怕不会再认我这个徒弟。”   宋霜寒头脑嗡嗡直响:“什么意思?”   楚秋道:“掌门,抱歉, 弟子今日来并不是为了救你,而是......”   语甫落,楚秋双目一凛,猛然一掌击出, 宋霜寒受力飞出去一丈远,后背重重地撞到牢房墙壁之上,登时呕出一口血,而后摔进水里。   “咳咳。”宋霜寒的骨头散了架,狼狈地从水中爬出来,吐掉混合血液的脏水,一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楚秋,你......”   白衣翩跹的楚秋立在小舟上,自上而下冷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蝼蚁。   宋霜寒第一次见楚秋露出这幅模样,周身涌上一股恶寒:“你要杀我?难道你我之间的情意......”   “呵,情意?”楚秋冷笑道:“你当真以为我会对你这种人动心?自始至终,你都不过只是一块脚踏石罢了。”   下一瞬,宋霜寒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脖颈高高举起,求生的欲望让他奋力挣扎,踢动双腿,无奈进入水牢时周身灵力便被封锁,根本无从反抗。就在他以为将死之际,楚秋放开了他。   宋霜寒复又狼狈地摔回水里,一头凌乱肮脏的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大口喘息,想破口大骂,却发现已无法发声了。   他惊慌失措,捏住自己的脖颈,却只能发出破锣般的“啊啊”声,随后血气翻涌,呕出一块血肉,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一口口地吐血。   ――他的声带被生生捏碎了。   “掌门对楚秋有过收留之恩,楚秋自然不会伤及掌门性命,只不过是想堵住掌门的嘴罢了。”楚秋道:“对了,差点儿忘记,掌门还有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楚秋手腕翻转间,宋霜寒又被托举而起。此刻宋霜寒是任人宰割的刀俎之鱼,只能怨毒地瞪着楚秋来发泄心中怨恨,直到体内灵力被翻搅,痛得无暇他顾。   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宋霜寒无声地呐喊。   楚秋专心地运作灵力,道:“您送我的宝物之中,刚好有一件秘籍,记载了吸取他人修为的方法。”   宋霜寒周身一震。   他感受全部灵力都在朝一个方向涌动,而后被一点点地抽离了身体,体内灵力就这样被楚秋吸食殆尽。   金丹破碎之声如此清晰,二十几年的修行毁于一旦,宋霜寒摔入水中,痛哭流涕,想喊叫,想大骂,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绝望地用双手拍打水面,眼睁睁地看着楚秋乘着小舟,飘浮而去。   幽深的水牢中,楚秋的声音飘荡着:“掌门,您便留在此处,自生自灭吧。”   *   羁绊值的突然清零,叫林星一愣住了。   他正在客栈楼下用膳,手中筷子刚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此时停顿在了半空中,07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恭喜宿主达成成就:人渣cp自相残杀。”   林星一:“......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奇怪的成就?”   07号吧唧着嘴:“我刚设的,可为宿主延长在这个世界中停留的时间。”   林星一发现,刚刚夹起的虾饺不见了,连蒸笼里的虾饺也一个不剩。   07号:“还是瓜好吃。”   林星一:......   07号迅速恢复了严肃的语气,用标准的机械音把水牢中发生的事情讲给林星一听,并绘声绘色地把楚秋与宋霜寒二人的对白念了一遍,最后道:“以上。”   林星一唤来小二,要了一盘西瓜。   07号将其化为数据,吃得不亦乐乎,林星一便趁机向她打听起了系统的事。   07号不说话了,切换了潜水模式。   林星一:......   有几名弟子此时正躲在楼梯后头,探头探脑地偷看,印象里师尊已辟谷,他们也从未见过师尊吃东西,这会儿见师尊连嘴都没动,那一大笼虾饺和一大盘西瓜便没了,甚至连西瓜皮都不剩,皆惊大了嘴巴。   殷朔阴沉着脸站到他们身后,咳嗽一声,弟子们便作鸟兽散了。   殷朔坐到林星一身旁,趴到桌子上,侧着脸看他:“师尊,您还没答应我。”   林星一放下筷子:“答应什么?”   殷朔:“结为道侣啊。”   林星一离开座位,向客栈后院走去:“这件事以后再说。”   殷朔跟在他身后:“按照人族传统,互相了解彼此心意后,不就应该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吗?师尊明明也是喜欢我的,为何不愿?”   林星一停驻在一颗柳树下,转身,微风拂动他的白发与白衣,眉间染上忧愁之色:“我......没说不愿。”   殷朔捧起他的双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师尊在顾虑什么?”   任务还未完成啊......   楚秋的情感值已满,但蔺子瑜与敖鸿的情感值停滞不前,林星一到现在都没想到方法。   这项任务的发起者希望将故事变为1v1,但却同时开出增加四个人情感值的条件,楚秋的情感值已明确是迷恋,这应是客户为惩罚这个角色而想出的方法;殷朔的情感值则体现为感受到多少爱,代表发起者一开始就希望他与林暮归走到一起。   那,蔺子瑜与敖鸿呢?   他们的情感值如若也是根据感受到多少爱来算的话,那便与1v1冲突了。   从第三个世界开始,林星一便察觉到了不正常:有人在搞他,方法则是加大任务难度与减少信息量的提供。   对方想让他在某种程度上失败,故而将这个困难而复杂的任务交给了他,甚至连图书馆都没让他回;系统在第三个世界里偷偷帮了他,之后定被发现了,所以系统才被换成07号;主任务对象的信息自始至终都没提供,07号居然让他在四个人中猜......   是谁在搞他?   想到进入第三个世界前曾失去记忆,林星一想:一般人定没有清洗记忆的权限,那便只有一个人――万千世界图书馆的馆长。   他又是为了什么?   “师尊?”殷朔唤道。   林星一回神,长睫一颤。   自己已恢复修为,殷朔也足够强大,既然互相表明了心意,那便不该在乎外界才是,但若不将敖鸿与蔺子瑜的感情解决,他总担心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对敖鸿循循善诱,他应会明白肩上之责,但蔺子瑜......   即便自己已引导蔺子瑜多与师弟们交游,他的性格也变得开朗了些,但他的本性实在太极端了。   越想越觉得烦躁,林星一微微仰起脸,与殷朔四目相对。   如今,只有殷朔能让他心安了。   林星一抓住殷朔的衣襟,轻轻一拉,引他俯下.身来,吻上了他的唇。   起初是唇瓣的互相碾磨,渐渐地,殷朔反客为主,撬开了林星一的唇齿。他吻技生涩但又不甘示弱,急匆匆地攻城略地,又毫无章法,磕着了林星一的牙齿,引得林星一哑然失笑。   殷朔与林星一分开,微微喘气,从脸颊到耳根都红了:“师尊,我知道我很差劲,您不要笑好不好?”   林星一轻声道:“师尊教你。”   林星一吻了上去,引导殷朔一步步地来。渐渐地,殷朔懂了技巧,扫过林星一敏感的上颚,而后缠住他的舌......   吻到最后,林星一没了力气,伏在了殷朔怀里,微微喘气,道:“学这种不正经的倒挺快!”   “是师尊教得好。”殷朔紧抱林星一,含笑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师尊还未回答徒儿,您在顾虑什么?”   “我......”林星一埋进殷朔的怀中,道:“结为道侣之事,以后再说......其实,我们可以先遵从魔界习俗。”   遵从魔界习俗?殷朔讶然:“师尊,魔族可是......”   “我知道。”林星一将食指抵上殷朔的唇,道:“就是你想得那样,双修。”   殷朔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他压下去,噙住了林星一的唇,一个深深的吻结束之后,他在林星一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口,唤道:“暮归,暮归。”   林星一回应他:“嗯。”   殷朔道:“暮归,我可以等,可以忍耐,我还是想......先与你拜堂。”   林星一瞧着他这幅乖巧的模样,心下一软,笑道:“好。”   “你们......”   突如其来的说话声让二人吓了一跳,林星一急忙推开殷朔,回首望去。   敖鸿正立在廊下,满脸惊愕,紧握长剑的手在发抖。殷朔感受到了敖鸿身上浓烈的杀意,立马将林星一挡到身后。   敖鸿眼中爬上血丝,他刚才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听到了,二人的缠绵与低语,悉数化为剑雨,直插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无法躲开,痛不欲生,鲜血淋漓。   过去多年,他一直在伦理道德中挣扎,如今,他不敢爱的师尊,爱上了自己的徒弟。   师尊爱的人,也从来不是他。   动作已先一步快过思想,敖鸿拔|出长剑,斩向殷朔。殷朔将林星一推至一旁,便与敖鸿缠斗起来。敖鸿妒火中烧,怒不可遏,杀气凛然,用上了十成功力,每一剑,皆是致死之招。   殷朔只是闪避,并无伤到敖鸿的意思,这让敖鸿的自尊心严重受挫,攻势更狠!   “住手!”   凛冽的寒光一闪,便将敖鸿的剑挡下了。   长剑剑身嗡鸣而震。   林星一手执魔剑,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阻挡住了敖鸿凌厉的攻势,将那兀自悲鸣的长剑一挑,道:“发泄够了吧。”   敖鸿的双眼立马红了,沙哑着嗓音唤道:“师尊。”   不少弟子被打斗声吸引而来,不多时,后院里便人满为患了。   “师尊!”蔺子瑜从人群中挤出来,连忙去查看林星一的状况:“您怎么样?”   林星一道:“我没事,让大家散了吧。”   蔺子瑜:“是。”   林星一看向敖鸿,道:“你随我来。”   敖鸿眼圈发红,咬紧下唇,跟上林星一。   林星一制止了想要跟上来的殷朔:“你且留在客栈。”   殷朔道:“为什么?徒儿也要跟着。”   林星一轻叹一声:“信我。”   这句话,便犹如利刃,再次扎在了敖鸿身上。   *   林星一与敖鸿一前一后,御剑来到了海边。   海上秘境已重新沉入海底,此时正在涨潮,海浪拍打于礁岩之上,林星一能听到远处鲛人的歌声,令人沉醉的鲛人语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   “他们在唱什么?”林星一立在海风中,问。   敖鸿道:“一首求爱的歌谣。”   敖鸿将鲛人语翻译成诗,唱给了林星一听。他嗓音低沉,富有磁性的歌声和着海风,美妙动听。   一句句,皆是他心中所念,心中所想,却因现实中的求而不得而变得字字泣血,如泣如诉。林星一阖上眼,静静地听他唱完。   “这片海域,归龙族管辖吧。”   敖鸿:“是。”   林星一:“你可还记得我问你的话:求师为何?”   敖鸿心中一颤。   这是师尊第三次问他这个问题了。   第一次,是他闯过拜师道后,站在沧云山最高峰之时。当时得见救命恩人,他心中激动万分,怀揣仰慕之情,将自己的抱负倾诉:“为护龙族良善百姓,为保天下良善之人。”   不知何时,他对师尊的感激与仰慕化作了深深的迷恋,梦中的旖旎让他感到罪恶万分,却又欲罢不能。   再后来,当师尊询问他“求师为何”时,他便忘记了初心。   如今站在海边,他才想起:作为龙族皇子,该以守护海中生灵为己任才对。   林星一将一只乾坤袋递给他。   乾坤袋上属于殷朔的魔气让敖鸿微微一怔,他虽十分不适,但还是把乾坤袋打开了。一尾状似锦鲤的小鱼便从乾坤袋里跳出,摆动漂亮的鱼尾,环绕二人游动。   小飞鱼察觉到了海水的气息,激动地上下蹿动,但它早已认了林星一为主,林星一不允许它回到海里,它便不会走。   “海中生灵,该回到海中才是。”林星一道:“敖鸿,将它放生吧。”   *   殷朔坐在客栈门前的石阶上,见到林星一回来,才放下了心。   “师尊,怎么不见敖鸿?”   林星一道:“他回龙宫了。”   殷朔讶然:“他怎么......”   林星一道:“我已将平生所学悉数传授予他,没什么可教了,他也有自己的抱负,合该回到龙宫,扛起肩上之责。”   当敖鸿回到海中时,属于他的情感值也达到了100。   林星一也因此知道了任务发起者的用意:他希望敖鸿能找回自我,切莫因情而迷失自己。   如此,便只剩蔺子瑜。   回到沧云山后,林星一便前往沧云殿,告知了众长老宋霜寒之事。   长老们捶胸顿足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宋霜寒做错事在先,而儒门为正道之首,职责便是审判天下不公之事,故而谁也不敢去要人。   众长老商议之下,认为即便宋霜寒回来也难以服众,决定为了沧云山今后发展,重新选掌门,有意让林星一做,却被林星一拒绝了。林星一提出可听听弟子们的意见,让他们从彼此间推举。   于是沧云山举办了一场推举掌门的大会,众弟子可将心悦诚服之人的名字以传音的方式传入众长老耳中,如此选出票数最多的一个。   意料之中,当选之人为蔺子瑜。   在众弟子的欢呼声中,蔺子瑜踏着层层台阶,走上沧云台。他早已不是原来那副怯懦胆小的模样,如今意气风发,处变不惊。在林星一的指引下,他在处理人际关系中不断历练自己,成为了如今的模样。   *   儒门。   烈日当空,披头散发的宋霜寒衣衫褴褛地跪在审判台上,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这面镜子为审判镜,可将接受审判之人平生所做全部恶事以影像的形式现于众人面前。   宋霜寒已经哑了,当他所有的恶事显现后,也无从狡辩,只得狼狈地发出“啊啊”声,浑浊的目光扫向周围坐席,却并未发现一个沧云山弟子。   他们定是以自己为耻,不愿前来了。   宋霜寒一时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令众人震惊的是,林暮归当年功体尽失一事竟与宋霜寒有关――是宋霜寒在林暮归与前任魔尊交战之时击出了一掌,引动了林暮归体内暗伤,而宋霜寒欲以林暮归的特殊体质养剑灵一事也被揭露,包括那令人作呕的淫毒魔种。   林暮归是修真界的救世之人,怎容许被人如此践踏,儒门掌门与主事大怒,当即决定将宋霜寒流放至西北荒漠。   西北荒漠,妖魔横行,宋霜寒已无修为,此次前去,定凶多吉少。   宋霜寒被审判后,林星一便去同蔺子瑜告别。   蔺子瑜慌了,但他如今已是一派掌门,断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只好压抑着内心的酸楚,问:“师尊要去哪儿?”   林星一笑:“归隐山林。”   儒门已将宋霜寒所做恶事昭告天下,蔺子瑜得知后恨不得亲手杀了那宋霜寒,此时蔺子瑜以为林星一被宋霜寒伤了心,道:“宋霜寒罪不可赦,师尊切莫为他而伤心。”   林星一淡淡地道:“一切都过去了,我的悲剧因宋霜寒而起,最终,也因宋霜寒而结束,他已得到应有的惩罚,我不再怨他,当然,今世也不曾爱过他。”   蔺子瑜:“师尊......”   林星一道:“子瑜,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我与殷朔要结为道侣,希望能得到你的祝福。”   “什么?”蔺子瑜如遭雷击,周身一震,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师尊与殷朔?”   林星一点头,道:“他是我今生命定之人,也是我愿与其长厢厮守之人。”   蔺子瑜不愿相信:“这......为什么是他?”   林星一叹息,上前一步将蔺子瑜揽在了怀里,像当年林暮归将无助的幼儿抱在怀中一样:“天灾之年,我从一对夫妇手中救下一个孩子”   蔺子瑜终于忍不住了,埋在了林星一怀中,哭泣起来。   林星一道:“后来,我将他送予一对善良的夫妇,希望他们能将他抚养成人,我没想到,今生居然还能再见到他。”   蔺子瑜嚎啕大哭,将林星一紧紧地抱住。   “子瑜。”林星一道:“师尊想要告诉你,这世上值得爱的人很多,你的爱也应该是多种多样的,不止爱情,亲情友情,都是难得可贵的爱,而爱,也从来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蔺子瑜抽泣着:“师尊,原来您都知道,您都知道......”   林星一拍着他的背:“师尊希望你能好好做沧云山的掌门,心怀天下苍生,心有大爱,不要让师尊失望,好不好?”   良久,蔺子瑜才终于恢复平静,他跪下.身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道:“好,徒儿,定不会让师尊失望。”   从沧云殿中走出来后,林星一便被人一把抱在了怀里。   “师尊,您可终于出来了。”殷朔紧紧地搂住他,语气中有撒娇的意味:“我还以为您把我忘了。”   “好了,我怎会忘了你?”林星一回抱住他,道:“我们走吧。” 95、万人迷师尊和他的徒弟们(完)   就在二人即将离开之际, 忽然,身后一道掌劲刮过,直向殷朔, 林星一格手一挡,那道劲力便随风而散了。   伴随着脚步声,蔺子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师尊,请容许我与殷朔一谈。”   虽担忧蔺子瑜的性子,但林星一还是选择了信他,于是先一步离开。如此,沧云殿前便只剩下殷朔与蔺子瑜。   二人对视片刻, 就动了手。   夜色中,两道人影交战,互相毫无保留。   殷朔:“原来, 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蔺子瑜:“很意外?魔尊。”   “哦?”被识破了身份的殷朔略微讶异, 紧接着掌间发力,蓄满魔气的一掌便击向蔺子瑜,蔺子瑜一剑挥出, 长发与袍袖翻飞。   待到尘埃近散, 结局最终落定。   只闻“咔嚓”一声响, 蔺子瑜的长剑自中间断为两截。   “我输了。”蔺子瑜将剩下的半截扔到地上。   殷朔将背上剑袋取下, 扔与蔺子瑜。蔺子瑜甫一拿到手中, 便感受到了剑身的嗡鸣,取下剑袋, 赫然是林暮归的江山剑。   “这......”蔺子瑜体内灵力涌动,与江山剑的剑意相呼应――江山剑认他为主了。   “师尊方才传音,让我把江山剑交予你。”   蔺子瑜怀抱江山剑,死死地咬住下唇, 在微凉夜风中静立许久,直到更深露重,衣角沾湿。   而属于他的情感值,也终于达到100。   *   07号设立的成就也派上了用场,林星一兑换了时长,能在这个世界里多待一个月。   他与殷朔回到当年林暮归隐居的竹舍。   殷朔故作神秘,以手蒙住林星一的眼,将他引至竹舍后头:“师尊你看。”   月色之下,雾气迷蒙,竹林掩映下,一处温泉如碧玉般镶嵌,与明月相映,水面于微风之中泛起涟漪。   “是我派人砌了这处温泉。”殷朔道:“师尊喜欢吗?”   林星一道:“不错。”   殷朔挥袖,面前便现出两张几案,一张几案上摆放着一壶酒,另一张几案之上,摆放有两件大红喜服。   殷朔有些不好意思:“咳咳......师尊,您先洗,我不看。”   林星一道:“为师不介意与你一起。”   殷朔连忙拒绝:“还是不了,师尊!我还是走吧,我怕......”   ......怕喜服穿不成,堂拜不了。   林星一提起唇角:“好。”   林星一将那一捧月光似的白发扎成高马尾,缓缓解衣,劲瘦长腿一迈,踏入温泉中。他彻底将自己放松,懒洋洋地趴到岸边,舒服地眯起眼。   竹林里闪出一道人影,一缕华光自他手中而出,笼罩于温泉上空。   林星一丝毫不察,动作不变,仍伏在岸上,马尾扫过形状优美的蝴蝶骨,在偷窥的人的眼中变成了燎原的火。   楚秋将手中铜镜丢到地上。这铜镜是一件宝器,它可通过照射月光罩下一层结界,结界中自是另一个世界,除非宝器使用者,谁也无法进入,而被困在结界里的人则会暂时丧失全部修为,最终浑身无力。   楚秋缓缓走入结界。   林星一在结界作用下,已然昏昏沉沉。   楚秋道:“果然,即便修为再高也不能逃过,只可惜,这宝器用过一次便废了。”   楚秋解下衣袍,踏进温泉里,他屏住呼吸,水走至林星一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   肌肤相触的刹那,楚秋呼吸粗.重起来,他将脸埋入林星一的后颈,一声声地唤:“师尊,暮归。”   突然,一阵镜面破碎声响起,楚秋惊觉刹那怀中一空――原来他抱着的只是一件衣袍。   怎会?诧异间,他游目四顾,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抓住了!”竹舍后传来喊声,数十名魔族侍卫现出了身形:“喔唷,魔尊让我们抓的就是他啊!这不是长得人模人样的?”   “心术不正,罔顾为人!”   “就是!连我们魔族交媾也要两厢情愿的,绝不会做这等下流之事!”   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不着寸缕的楚秋浑身都烧了起来:“怎会如此?”   “你来晚了!”一名魔族侍卫道:“魔尊与仙尊昨日便已拜堂洞房,你方才看到的只是魔尊设下的幻境,这处温泉啊,就是困你的陷阱。”   什么?楚秋脑中嗡鸣一声。   废掉宋霜寒的修为出了儒门水牢后,他一时大意,被儒门剑阵所困,这一困便是三日之久,待他终于破了剑阵回到客栈后,却发现师尊与弟子们早已回沧云山,打听到殷朔与师尊退隐竹舍,他便马不停蹄地赶来,结果不仅慢了一日,还中了殷朔的计。   “你当儒门水牢防备如此松懈?一切都在魔尊的算计之中,连你被剑阵困住也是。你啊,就在这里泡着吧,让脑子清醒清醒。”   “我师尊呢?”楚秋声音颤抖,问。   “魔尊与仙尊去人间游历了,快活得很!”   *   客栈内。   窗外,雨声潺潺。   林星一躺在床榻上,翻身间白发散落。一条胳膊搭上了他的腰。   “师尊醒了?徒儿能不能再......”   林星一:“滚。”   “师尊。”殷朔翻身,将林星一密密实实地压住,眼睛清澈纯净,某处却如出笼的野兽:“最后一次。”   林星一:......   他怎么就不知疲倦?   那日泡完温泉换上喜服后,林星一在竹舍内等待许久都不见殷朔出来,他不耐烦了,正打算去寻,便见殷朔一身喜服,矜持地进了门。   二人行完跪拜礼,饮完合卺酒后,殷朔又扭捏起来。   林星一烦了,拂袖,自顾自地坐到榻上,便打算入睡。   殷朔才凑上前,道:“师尊,徒儿什么都不懂......”   林星一:“这还让我教?”   殷朔:“接吻......便是师尊教得。”   林星一:......   殷朔一本正经地吟诵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唔。”   林星一索性堵住他了的嘴。   烛光飘摇,影影幢幢。   殷朔从枕头下掏出一瓶脂膏。   林星一:你他妈不是挺懂?还准备好了?   殷朔轻咳一声,脸颊发红,道:“话本上学得。”   之后,林星一算是见识到了殷朔的套路,继续装作什么都不懂,要师尊教,学不会就撒娇,待林星一说他笨之后,便假装生气,沉下脸,这样就能自然地露出本性,像只豺狼一样将面前的猎物吃个一干二净。   饶是林星一修为高,也架不住被一次又一次地折腾,不知第几次后他醒来,发现自己正被殷朔抱在怀里,往后院走。   哦,所以这才是你修温泉的目的?   第二日,林星一就早早地起了床,提出要去山下游历。   若是继续在竹舍里待着,他一天都别想歇着。   哪知,即便每日长途跋涉,忙于领略风光,殷朔也总会找到机会扑上来,湖中泛舟时,客栈休憩时......永远不知餍足。   殷朔的目光,还总是粘在他身上,叫他走到哪里都浑身不自在。   气得想蒙住他的眼。   结果却是为殷朔提供了灵感,于是到了晚上,殷朔用绡纱蒙住了林星一的眼。   林星一:......   就这样,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是夜,林星一与殷朔坐在山崖上看星。   殷朔不在意那满天星子如何闪烁,视线只落在林星一身上。   林星一难得主动,在星光中与他接吻。   一吻罢,二人额头相抵,微微喘气。   时间恰在此刻停止,划下的流星停在夜幕中,成为了一幅静止的画卷。   “07号,传送吧。”   他迫不及待与眼前的心爱之人在现世中相见了。 96、逃生游戏(一)   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 林星一头昏脑胀,甚至不愿睁眼。   他听到了穿梭仓门的嗡鸣声,这扇不知困了他多久的门终于打开, 随即便有冷气灌入,激得太阳穴如针扎般疼。   迷迷糊糊地,他知晓自己已回到现世,明明心中迫不及待地要与邵恒相见,但身体却难以动弹,像不属于他了一样。   “小林,小林。”   林星一终于睁开了眼睛, 见于总管正满脸堆笑看着他。   “小林,任务圆满完成,辛苦了!”   林星一艰难地坐起身, 待出了穿梭仓, 脚踩到地上时,才方觉身体属于自己。然而不知为何,他涌上一阵心慌, 心脏也在剧烈跳动, 将手压上心口时, 手都是抖的。   因为睡太久了吗?但为何上次做完任务后没有这种感觉?   “小林,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于总管问。   林星一摆摆手:“没事, 我去洗个澡,应该会好些。”   踏着脚下的万千星辰, 他走出顶层空间。   休息室内有几间浴室,林星一将黑色紧身衣脱下,走到最外面那间,推门进去就打开淋浴头, 温热的水兜头浇下,他顿觉头痛的症状缓和了些,舒服地叹了口气。   洗了一半,他突然生出无尽的绝望来,这种感觉几乎是凭空产生的,莫名其妙并且毫无征兆。   水声中断,他关了淋浴头,单手扶住墙壁。   淋浴头没有关紧,仍有水滴下,啪嗒啪嗒地滴到地上,他好似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双目空洞,视线也不知落在了何方。   直到浴室的门被推开。   雾气中,林星一迷茫地望去。此时他的头发湿答答的,水滴下来滑进了眼睛里,顿时难受地闭上眼。   “抱歉。”   是极为冷淡的男声。   明明是陌生的声音,但林星一却生出一股熟悉感,好似与这人早已认识许久一样,他揉揉眼,在那人要把门关上之际一把抓住门框。   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貌。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耸,薄薄的唇微抿着,他赤.裸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身下裹着一条浴巾,气质冷淡凌厉,让人不敢接近。   林星一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就在万千世界图书馆里。但为什么仅见过一次,他便生出了如此熟悉之感?   一个猜测在他脑中成形,待他注意到时,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邵恒?”   那人抬眼,隔着门缝与他对望,依旧是淡漠的模样,并未因这句话而起一丝波动:“先生认得我?”   林星一激动万分,双目因此湿润了,在浴室的雾气中,目光有些迷离。   真的是他......   “先生是......”   林星一回神,声音有些抖:“我是......”   他要怎么介绍自己?是宋鹤宁,罗宸之,余修,林暮归还是......林星一?   邵恒目光漠然,肯定没有认出他。   不知为何,那股绝望与悲伤再次涌上心头,激动的心情转变为了焦虑与烦躁,林星一低下头,松开扒着门框的手,说:“抱歉,是我唐突了。”   邵恒微微颌首,关上浴室门,去了隔壁。   隔壁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林星一头脑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穿戴整齐走出休息室,去了楼道里。   明明渴望相见,但他现在却自卑地想要快些逃离。   楼道窗户上映照出了他的面容。   不同于任何一个世界中的角色模样,这是属于他的脸。   这张清俊的脸曾让他一度很有自信,可如今他却觉得陌生而丑陋,不想再看。他的视线越过自己的影子,落到窗外,这里是十九楼,往下看去,花园中的花草树木,马路上的车辆以及来往的行人皆十分渺小。   视线迷离起来,他似乎看到了花圃中盛开的白牡丹,沁人心脾的香气仿佛钻进了他的鼻子里,他木然地推开了窗,霎时大风灌入,将他尚未干透的头发吹乱。   他将手撑到了窗台上,双臂借力......   “你做什么?!”   伴随一声呼喊,林星一的胳膊被人死死拽住,他受力后仰,重重地摔到地上。   “你疯了!”楚承喘气,揪住林星一的衣领,将他一把提起来抵上墙壁。   意识猛然回拢,林星一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想要跳下去,瞬间,他头皮发麻,周身涌上一阵恶寒,脸色发白,连嘴唇也失了血色。   楚承见他回过神,才舒出一口气,他松开林星一,把白色手套脱下来扔到地上,又恢复了原来那副高傲的模样,金丝眼镜下的眼眸里满是讥讽:“林先生,我提醒过你,切莫把虚拟世界当真。”   林星一大口喘着气:“我......”   “你见到了他?”楚承问。   林星一点头,睫羽微颤。   楚承冷笑:“失去了书中的羁绊,在现世里,他对你的身份并没有兴趣。”   这一句句如同刀子扎在林星一心里,他承受不住,痛苦地将修长十指埋.入头发中紧抓。   “你经历了太多人的人生,难免迷茫,我说过,那些都是假的。”楚承自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你必须要去看医生。”   *   隐藏空间内,邵允正立在茫茫宇宙中,他那一头花白的头发已染成黑色,面容保养得当,显得十分年轻,若不是身上那成熟的气质难以忽略,看上去定不过三十岁。   他的面前有一个巨大的火球,那火球形似太阳,周身却缠绕无数紫色血管,像动物心脏般跳动。火球之下的邵允如同一只小小的蝼蚁。   邵允身侧有一面全息屏幕,屏幕上显示出两行字:   林星一,情绪波动值:200   邵恒,情感值:0   “情感值清零,完美的继承者。”粗犷的男音在茫茫宇宙中响起,正来源于那团巨大的火球。   邵允抬首,说:“如何?你也吃饱了。”   “我一向言而有信。”火球说:“回去你就能见到他。”   邵允转身就要走,那火球说:“别急,他又不会跑,你就不能陪我聊会天?”   邵允:“没兴趣。”   火球:“真是太令人伤心了,你我之间,难道就只有交易而已?”   邵允冷冷道:“有什么话,说。”   “邵允啊,收起你这幅高贵的模样吧,你还不如我,你啊,可比我自私多了。”火球说:“我虽吞食了无数万千世界客户的灵魂,但他们并未死去,只不过陷入沉睡罢了,我满足了他们的愿望,让他们永远待在了向往的世界,可以说我与他们之间也算你情我愿。我也完成了你我之间的交易,帮你复活了你爱的人,也算救了人。而那名被你欺骗的任务执行者――林星一,却因为分担了你养子身上多余的情感而情绪紊乱,险些自杀,那可是一条命。”   邵允:“我给了他足够的报酬,只要接受治疗......”   火球打断他:“哦?是吗?看来你忘记了你爱的人是如何死的。”   邵允目光一凛。   火球大笑起来:“曾经,他也是任务执行者,并因此而死,你明明恨透了执行者与继承者间情感守恒的机制,但你......”   “够了。”邵允说:“我所做之事,从不容许旁人置喙,你也一样。”   邵允面色一沉,身影没入茫茫宇宙之中,片刻后,他出现在了奇异空间内。   窗外仍是民国时期的建筑,来往之人模样皆一成不变,邵允在原地站了好久,终于深吸一口气,绕到了屏风后。   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模样清俊,气质儒雅,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瞧上去有些茫然。听到脚步声,他扭过头,双眼明显一亮:“允。”   邵允缓缓走近,单膝跪地,用颤抖的双手捧起男子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男子的表情始终淡淡的,静静垂眸,突地手背一凉,讶异望去,见是一滴晶莹的泪。   一向沉稳的邵允这会儿紧抱男子细窄的腰,将脸埋进男子的怀中,低低抽泣着。   男子有些手足无措,去吻他的发,轻声说:“别哭,允,我不过是生场病而已,这不是醒来了吗?”   邵允微微一怔。   他所爱的林书陌,模样仍是现世中的模样,但似乎记忆停留在了过去二人一起穿过的书中。   不过,这也好,至少他不会想起现世中痛苦的记忆,不会想起......那个女人。   *   林星一去医院做了一系列的检查,确诊了双相情感障碍。他没有去见楚承推荐的心理医生,只在精神科专家处开了药――他暂时不想将心里的事吐露人前。   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莫非父亲也是因为经历了书中的世界将其与现实混淆,进而神经衰弱出现幻觉,才......   回到家后,已经是晚上了,林星一十分疲惫,正欲开灯,客厅墙角处突然传来了OO@@的声音。   有贼?   正当林星一捞起吸尘器打算跟贼干一架时,一个熟悉的人影边哭边扑了过来:“宿主!”   系统?   系统扑进林星一的怀中却生生穿了过去,他绝望地蹲下身,哭了起来。   林星一:“系统,你......”   明明在第二个世界后,系统就可以以人的身份出现在现世中,然而此时,他的身形几近透明,根本无法触碰。   系统边哭边说:“宿主,我发现了图书馆的秘密,馆长要把我删除,我的数据已被清除大半,马上,我就要消失了。” 97、逃生游戏(二)   “台风过境期间, 请广大居民减少外出,确保生命安全。”   出租车内正在播放广播,狂风挟裹大雨拍打车窗, 林星一坐在后排车座上,急切地看向窗外夜景,紧攥着的手机不停发出“滴滴”的短信提示音。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大叔,时不时瞟一眼后视镜,终于开口提醒他:“小伙子,你的手机一直在不停地响哦......小伙子?”   林星一这才分心划开手机,见有数十条未读短信。   “您尾号为8768的储蓄卡入账工资5, 000000.00元。   【万千世界图书馆】用户018,门禁卡已失效。   【万千世界图书馆】用户018,您的oa密码已过期。   【万千世界图书馆】用户018, 您的访问权限已失效。   ......”   十分钟前, 林星一接到了于总管的电话,通知他被裁员了,但该有的补偿及工资一分不少。   被开除在意料之中, 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 甚至馆长已迫不及待开始解除他的各项权限。   短信仍在不停地发过来, 林星一直接把手机静音:“师傅, 麻烦快点。”   再不赶到图书馆, 系统就要彻底消失了。   “我也想快哦,可你看这雨越来越大, 哦呦,前面堵车。”   林星一看了眼手表,系统正暂居在里面。手表的电子屏幕上一串串代码滚动,显示系统被删除的各项数据。   而此时的系统, 连发声都做不到了。   出租车没入停滞不前的车流中,林星一将钱塞给司机,推开车门。   司机眼睁睁看着林星一奔入雨里,惊呼一声摇下车窗:“小伙子等一下,我有伞!”   瓢泼大雨中,林星一已奔出去数十米远。   .   万千世界图书馆的地下车库中传出引擎发动声响,一辆SUV缓缓驶出停车位。   开车的人是楚承,他摆动方向盘,拐弯欲驶出车库,不料眼前忽现一个人影,惊得他连忙踩下刹车。   林星一的衬衫与牛仔裤已被彻底湿透,雨水从他的发梢滴下,滑落弧度优美的脸。   楚承皱眉,开门下车。   不待楚承开口,林星一就上前拽住他的衣领:“系统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楚承挣脱开来,他的洁癖让他只关注被弄脏了的领口,不耐烦地说:“他犯了错,理应被删除。”   手腕上的电子表微微震动起来,林星一将手覆上去,感觉到系统在抽泣。   “把你的门禁卡给我。”   楚承说:“对于你被解除合同一事,我深表遗憾,图书馆已发放巨额赔偿,希望能弥补你的损失,而馆长他日理万机,应不会见你。”   林星一早就看不惯楚承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直接一拳打向了他的脸:“少废话,门禁卡给我。”   楚承被打得一个踉跄,他站稳,取出巾帕,慢条斯理地擦掉嘴角的血:“林先生,看在你患有精神疾病的份上,我不同你计较。作为前同事,我好心提醒你,触碰万千世界的底线会有生命危险,你若不想死,请赶紧回去。”   林星一冷笑一声。   他唇角上挑,在车灯照射下皮肤异常苍白,偏生五官精致夺目,像极了一只艳鬼:“死?一个承受了别人的情感值,情绪波动范围比常人大了两倍不止的人,会怕死?”   楚承一愣。   “看来你并不知道图书馆的情感守恒机制。”林星一说:“图书馆的每一任继承者都必须无情,这样才能掌管好书中的万千世界。但人类的情感又怎能凭空消失?于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情感守恒机制和镜像机制派上了用场。简单来说,任务执行者在书中增加了继承者的情感值,在镜像作用下,现实里继承者的情感值就会减少,但情感值不会消失,而是在情感值守恒的作用下全部转移到任务执行者身上。任务执行者承受的多余情感会转化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其后果如何不必我说。系统也并不是因为犯了什么错,不过是发现了这个肮脏的秘密。”   楚承的脸上异彩纷呈,林星一说:“当然,秘密也不止这一个,你若想了解真假,自有破解权限之法。”   林星一走出车库,直接走向图书馆大门。   如今已是晚上十点,图书馆早已闭馆,玻璃门紧闭,里面一片黑暗,林星一淋着大雨,大跨步走到玻璃门前,一脚踹了上去。   防盗警铃大作,四名身穿制服的保安手拿警棍走来,他们打开玻璃门,二话不说扑了上来。   警棍凌空落下,林星一灵敏地闪身避过,随即一把抓住夺过,并一脚踹上保安的腹部,待第二个保安砸上来,他直接抬起警棍一挡。   第四个世界不是白经历的,林星一打架十分利落,游刃有余,毫不拖泥带水,四名保安不一会儿就全部被他制服,摔进泥水里。   林星一俯身,将一个保安脖子上的门禁卡摘下。   打斗画面通过监控显示于隐藏空间的全息屏幕,邵允与邵恒站在屏幕前,屏幕光亮正投射到二人身上。   邵允:“儿子,你知道该如何做。”   邵恒微微低头:“是。”   .   林星一乘坐电梯到达顶层,他正因方才那一架而血脉喷张,见到邵恒时,仍是亢奋的模样。   身上的水滴落在地,还夹杂着不知道是谁身上的血,他将湿透的刘海撩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笑起来恣意轻狂:“你也来拦我?”   邵恒面无表情,只静静地看着林星一。   林星一的视线落到邵恒的右手上,就在刚刚,余光中他看到这只手的食指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林星一微微挑眉:“邵恒,你对我的喜欢已成为本能,即便你已无任何情感。”   邵恒冷冰冰地说:“请离开。”   林星一却是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右手手腕,随即贴到他耳边说了什么。   邵恒的耳根立时泛了红。   “你的身体有记忆。”林星一轻笑一声,带着嘲讽的味道,接下来便无意再与他过多纠缠,收起了调笑的心思与他保持距离,面色肃然,说:“你的好父亲让你来清除我的记忆,对不对?”   邵恒:“如果你不离开,就会如此。”   “哦。”林星一十分不屑,下一刻他目光一凛:“我要救系统,谁也拦不住我。”   林星一飞起一脚踢出去,被邵恒躲开,他便顺势又挥出一拳,这次拳头被邵恒的手掌包裹住,正当他想再度挣扎时,邵恒直接利落地将他的双臂反剪,按到了墙上。   “你......”身体被迫贴上墙壁的林星一泄了气:“放开我!”   林星一感觉得到手腕上电子表的震动越来越弱,但此时被制住根本无法动弹,他愈发焦急,忽然眼前一黑。   停电了。   图书馆所有灯光系数熄灭,周遭陷入一片黑暗中,随即身后发出一声响,制住林星一的力道松开。林星一惊讶回头,借着逃生通道牌微弱的灯光,看到楚承正把一根警棍扔到地上,而邵恒方才因背后受到一击而倒地。   楚承喘着气:“快,把他拖走。”   二人将晕倒的邵恒抬到了楚承办公室。   楚承将办公室的门反锁,随即把所有窗帘拉上,开了办公室内的备用电,灯光与电脑屏幕亮起来,只见办公室中央摆放着两个穿梭仓。   “也算走运,刚巧今天我修好了这两个穿梭仓。”楚承说:“听着,林星一,我断了图书馆的电,入侵了万千世界的系统,将馆长所在的隐藏空间暂时封闭,他短时间内无法出来,你现在便和邵恒一起进入穿梭仓,穿进新的世界里,增加他的情感值。我已修改了镜像机制,将情感守恒机制重新设置,这次进入新世界,他的情感值增加多少,在现世里就会相应增加多少,另外......你把系统给我。”   林星一摘下手表,他还没从楚承态度的转变里回过神来,依旧对这个人很抗拒,但为了系统,他还是果断把手表交了出去。   楚承将手表放到电脑旁,把系统接入,那些滚动的数据便出现在了电脑上。他敲打键盘,敲下一连串的代码,屏幕上滚动的数据随之暂停。   楚承舒出一口气:“万千世界里的所有系统,都有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这是不能修改的命令,你绑定系统,与他一起做完任务,任务成功后他自会保住数据。馆长一定会想办法出隐藏空间,我只能保证关他三个小时,也就是说你必须要在三个小时的时间内做完任务,在虚拟世界中,这相当于三天。”   “三天足够了。”林星一说:“只要书的内容短。”   楚承:“我已将书选好,书中故事刚好发生在三天之内,但这个任务会很危险,因为我们违反了万千世界的机制私下里做任务,所以无法受到安全系统的保护,你们若是在虚拟世界里死去,在现世里也会死。如果你和他都有可能会丢掉性命,你还愿意救系统吗?”   林星一:“我不会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死去。” 98、逃生游戏(三)   躺入穿梭仓后, 世界线便传输进了林星一脑海中。   这是一本恐怖小说。男主顾泽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游戏制作人,头发茂盛,长得也帅, 曾带领团队开发过一款多人在线恐怖游戏,结果政.策突然变严格,游戏过不了审拿不到版号,连海外上线都做不到。抛开赔了多少钱不说,三年的努力付之东流,策划和程序的头发也白秃了,整个工作室十分消沉。   顾泽倒是心大, 他安慰大家:“我们可以再开发别的游戏,找个能过审的那种。”   众人:“我们已经没有头发可掉了。”   顾泽摸了摸自己那浓密的头发,被全工作室的人鄙视。   “把你假发摘了。”   顾泽薅了一把:“真的。”   众人:“滚。”   顾泽在工作室里是一副开朗乐观的模样, 毕竟他是整个工作室的主心骨。回到家里, 他立马消沉下来,扑到男友怀里,哭得眼睛都红了。   男友抱着他, 一句句地哄着。   男友名叫江晨楠, 从小跟顾泽一起长大, 两人上了同一所小学、中学、大学, 在大学毕业的时候确立了关系。   是顾泽先对江晨楠表白的, 顾泽从小就暗恋江晨楠,对自己的性取向接受良好, 但因为一直不知道江晨楠的性取向,就没敢表白。毕业聚会上,顾泽喝大了,见江晨楠正跟一个陌生男子聊天, 那男子戴着鸭舌帽,个子很高,长得十分帅气,两人不知在争论什么,正拉拉扯扯。   顾泽醋意上来,借着酒劲扑上去抱住了江晨楠的腰:“晨楠是我的!”   男子看到他,明显一愣。   顾泽眼中的敌意烧起来,凶巴巴地瞪男子。   江晨楠笑了,问顾泽:“吃醋了?”   顾泽把头埋进江晨楠胸膛,软乎乎地“嗯”了一声。   江晨楠问:“为什么吃醋?”   顾泽:“我喜欢你嘛。”   戴鸭舌帽的男子听到这话,僵在了原地。   后来,顾泽和江晨楠同居了。   说是同居,实际是合住了两室一厅,一人一间房。分房住是顾泽提出来的,他经常熬夜加班,回家晚,怕吵到江晨楠。顾泽工作忙,两人很少过性.生活,顾泽也因此很愧疚。   在屈指可数的性的交流中,江晨楠总跟变了个人似的,一言不发,疯狂索求,十分依赖顾泽,总紧抱着他,恨不得要将他融化在自己身体里才好,一场结束,顾泽从头到脚都没有一处囫囵地儿。   顾泽总嗔他:跟饿鬼似的。   二人生活很平静,就这样过了三年。   恐怖游戏项目彻底凉的那天,顾泽缩在江晨楠怀里哭,忽然周遭气息发生了变化,黑暗将房间蚕食、吞没,两人眨眼间已置身于一处荒院之中。   他们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察看环境之后,发现这里是一所孤儿院,巨大而沉重的铁门紧锁,数十米高的围墙缠绕电网,根本出不去。   顾泽越查探越心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晨楠,这里的环境......跟我开发的恐怖游戏场景建模一模一样。”   江晨楠也震惊不已。   就在这时,广播声响起,富有磁性的男音传来:“欢迎来到逃生游戏。”   那声音介于男人与孩童之间,略微沙哑并有些稚嫩,听来在变声期,应属于一名十四岁左右的少年。   “没错,亲爱的玩家们,你们来到了游戏世界,请不要惊慌,任务完成后,自然会拿到钥匙。现在,请各位玩家于福利院大厅集合。”   “顾泽,怎么办?”江晨楠问。   顾泽浑身都在发抖,强作镇定:“我们去大厅。”   福利院大厅内聚集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有人沉默,有人哭泣,显然都害怕极了。   “这里是哪里啊,我想回家。”   “我好害怕。”   顾泽数了数,加上他和江晨楠,这里的玩家一共有十七人――正是他所开发的游戏要求的最多队友数量。   众人中,一名形象出挑的年轻男子吸引了顾泽的注意。   男子的短发是银白色的,顾泽觉得是染的,毕竟现在小年轻之间流行什么奶奶灰,他一个互联网公司的社畜,保温杯里泡枸杞的“老年人”,平时看不惯,曾吐槽过:“老年人为了显年轻花钱去染黑头发,这年轻人啊上赶着染白头发,显老十岁,图什么?”   工作室的妹子当即翻了个白眼:“直男审美。”   小gay佬顾泽心说:我可不是直男。   如今,顾泽真香了:管他染什么颜色的头发,这人什么样全靠脸。眼前的年轻男子气质出挑,面容帅气,五官雕刻似的,简直是张建模脸,他左耳戴有一颗深蓝色耳钉,一身普通的黑夹克牛仔裤,个子很高,腰细腿长,估摸有一米八五以上,顾泽不由啧啧赞叹,心说这形象可以出道了。   江晨楠轻咳一声,语气略带不满:“顾泽。”   顾泽笑眼弯弯:“吃醋了?爱美之人人皆有之嘛。”   两人正打情骂俏,男子便朝顾泽走了过来,冷冰冰地向他伸出手:“你好,拾柒。”   顾泽被这个凑近了的冷酷帅哥电得昏昏沉沉:“什么......什么十七?”   男子说:“我叫拾柒,大写得,拾,柒。”   顾泽:“啊,你好,我叫顾泽。”   两人握了手,顾泽被他的皮肤冰得吓了一跳。   拾柒见状眉头一皱,松开手:“你们之前是在哪里?”   江晨楠揽紧了顾泽的双肩,眼中满是敌意:“我们家客厅里。”   他刻意把“我们家”三个字咬得很重。   顾泽心里甜蜜得很,这是江晨楠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对他的占有欲。   顾泽放松了些,扫了一眼犹在瑟瑟发抖的队友们,对拾柒说:“你好像不怕。”   拾柒:“你也不怕。”   顾泽心说:我看起来这么淡定吗,我慌得要死好吗。   转而一想:如果完成任务真能回到现实世界,那我作为游戏开发者,肯定能通关......所以我怂什么劲儿?   于是顾泽挺直了腰板,说:“我胆子大。”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众人望去,见一名少年从楼梯上走下。少年的头发是白色的,生得十分好看,左眼下一颗泪痣,面带微笑,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身披着的白色斗篷随下楼的动作摆动,露出斗篷下的黑色紧身衣。   他在最后一个台阶上站定了,用变声期独特的少年音说:“各位玩家,欢迎来到逃生游戏,我是Ai 001号 ,接下来由我向大家介绍游戏规则。”   顾泽打量着少年,心想:他确实是游戏里的001号npc没错,这张脸还是我去美术组帮忙的时候自己亲手建得,但我不记得他的人设是人工智能......难道文案妹子改了?   顾泽正思索着,一个发型是寸头的男人忽然拿起柜子上的水果刀冲了上去,顾泽慌了:“别......”   寸头男把水果刀抵到001号的脖子上,咆哮如雷:“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快放我出去!”   “呵。”001号勾起唇角,下一秒,寸头男忽然大叫一声,手中匕首落地,痛苦地捏住了自己的脖子,紧接着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吊了起来,待被吊到大厅顶部的老旧风扇上后,寸头男的两只胳膊无力垂下,此时他双目圆睁,瞳孔发散,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气息。   人死了。众人惊呼起来。   001号仍微笑着:“玩家王朝阳,触发死亡条件,出局,游戏时长十分二十秒。”   众人被吓得不轻,悄声议论起来。   有个双马尾的小姑娘说:“出局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另一个比她大一些、大学生模样的女生说:“那我不想玩游戏,我想回去。”   双马尾小姑娘:“在游戏里死掉会不会疼呀?”   001号耳朵一动,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出了声音:“小姐姐,这样死去,当然会疼呀。”   双马尾小姑娘脸色一白。   顾泽悄声对江晨楠说:“好神奇,npc有意识了,天呐,我儿子会说话了。”   江晨楠扶额:“宝贝,这不是重点好吗?”   顾泽仍痴笑着看001号。   001号微笑:“若在游戏里出局,在现实里也会死哦。”   “什么?”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连顾泽也恐慌起来。   寸头男的身体仍挂在风扇上,两条腿荡来荡去。   这下谁也不敢抬头了,那里挂着一个真正的死人。   双马尾小姑娘哭了起来:“我想回家......”   哭声在寂静的大厅里飘荡。   双马尾小姑娘抽泣着,感觉到衣服被人扯住了,低头一看,一个五六岁的齐刘海小女孩拉住了她的裙角。   双马尾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其他人也被吓到了:这小女孩什么时候出现的?   小女孩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哭鼻子羞羞。”   众人知道她也是游戏里的npc,不知道小女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不清楚游戏规则的条件下谁也不敢接话,怕触发了001号口中的死亡条件。   好在小女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很快就松开了双马尾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到了001号面前,仰头看他:“哥哥,我饿了,可以吃零食吗?”   001号点点头。   众人想到他们现在聚集的地方是有个零食柜的,里面装满了薯片、果干之类的零食,听小女孩说要吃零食,迅速让开了。   只有顾泽、江晨楠和拾柒还站在原地。   结果小女孩看也没看零食柜,蹦蹦跳跳地站在了电风扇下,抬头望了眼寸头男的尸体,擦了擦口水,寸头男的尸体“扑通”一下落了地,小女孩便扑了上去,笑起来。   有人惊呼:“她......她不会是要吃......”   顾泽闭上眼的同时,捂住了江晨楠的眼睛。   紧接着,咀嚼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女子的失声尖叫。   有几个玩家跑出大厅,呕吐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咀嚼声终于停了。   寸头男的尸体只剩一滩辨不出什么部位的血肉,小女孩则走到了楼梯前,坐在了最后一层台阶上,紧挨001号的腿。   001号接着被寸头男打断的话,继续说下去:“接下来,由我向大家介绍游戏规则,游戏时间:六十小时;游戏任务:以侦探的身份找寻福利院内隐藏的线索,推理出杀害这个小女孩的凶手,并将证据提供给警察。”   小女孩木然地说:“帮帮我,我被坏人砸到头,什么都忘了。”   说着,她扭过头,掀起披散在脑后的头发,把后脑展示出来。   她的后脑凹陷了进去,露出红白淋漓的脑组织。   一个死人,露出致命伤给人看,让人帮忙找出杀害自己的凶手......   有人颤抖着声音问:“若六十小时内谁也完不成任务,怎么办?”   “不用慌。”001号说:“每死一个人,你们的生存时间就能增加一个小时,游戏时间最多有七十六个小时,这么长时间还找不到凶手,那真是太菜了。”   顾泽思索:原本这个游戏的通关时间是不受限制的,莫非因为成为了真人游戏......   “对了,忘了说,凶手可能是游戏中的npc,也可能在你们中间。”   闻言,凑在一起的玩家立马分开。   都是陌生人,谁能确定对方不是杀人凶手伪装的。   001号挑眉:“你们人类之间的信任,就这么经不起考验吗?”   谁也没说话。   “看大家这么低沉,说点好消息给大家听吧。”   001号迈下最后一个台阶,坐了下来,小女孩温顺地趴到他的腿上。他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说:“你们都身患绝症吧?”   众人一听,都愣了。   001号抬起手指,指向人群中的每一个人:“你,肺癌晚期;你,肝癌晚期,你也肝癌晚期,你是家族遗传病,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001号指向江晨楠:“你,胃癌晚期。”   顾泽的头嗡嗡直响:“晨楠,你......”   江晨楠抓起他的手,不停地吻着:“顾泽,抱歉,我不想让你伤心,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顾泽强颜欢笑:“你真傻,干嘛要瞒着我,早知道你生病了,我就放下工作来陪你了......现在看来,我应该也得了什么绝症,要死一起死。”   001号听到他的话“切”了一声,并在指到他时,跳了过去。   顾泽一头雾水。   001号将所有人的疾病说完后,看向顾泽:“你没病,你是被我拉进来凑数的,具体原因问你自己。”   顾泽:???   顾泽:崽啊,难道你是想见见爸爸?   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顾泽,像看一个异类似的。   001号:“你们来到这里后,是不是发现自己像健康人了?”   有个地中海大叔挠挠头:“刚刚太害怕了没注意,好像是这样没错......”   001号:“本次游戏,将会为你们带来生的机会,游戏时间增加多少小时,通关之人寿命就会延长多少年,这是逃生游戏的奖励。”   这对一群将死之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确实是好消息,有人已经打起了精神,跃跃欲试了。   有人却想:到现在为止只死了一个人,寿命只增加了一年,不知到最后能死几个,不过能多活几年总是好的。   有人问起触发死亡的条件,001号回答:“死亡条件需要大家自行探寻哦。”   众人虽唉声叹气,但还是争分夺秒地四处探寻,开始寻找线索,有人三三两两组了队,也有人决定自己找。   顾泽从进来开始就盘算着怎么带大家出去,然而听到游戏奖励后,他迟疑了。   人性是最拿捏不准的东西,往坏里想,这些玩家为了多活几年,巴不得别人死,谁会愿意和和气气地听他指挥,一起逃生。   待到众人散去,001号走到了顾泽与江晨楠面前。   001号是少年设定,个子一米六五,刚到顾泽下巴,顾泽一想到001号的模型是自己建得,就父爱大发,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摸他头的冲动。   乱摸,万一触发了死亡条件怎么办?谁知道这娃会不会认他爸?   001号收起笑容:“你认错了,我不是001号。”   顾泽:“啊?”   001号:“我以001号的身份出现,实际上是入侵游戏系统的Ai,我很喜欢这款游戏,但游戏无法上线,没人陪我玩,所以我选择了这种方式。”   顾泽从震惊中回过神:“那......那你也不能用大家的性命来开玩笑?”   001号歪头,似乎十分疑惑:“游戏里的死亡与现实里的死亡难道不都是死吗?” 99、逃生游戏(四)   旁边的江晨楠有些疑惑, 顾泽却听懂了他的意思:“这怎么能一样呢?   顾泽:“游戏是虚拟的,也就是假的,死在游戏里只是不能继续通关而已, 大多游戏还设有复活机制,仍能继续玩;现实才是真实的,在现实里死掉,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不会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   001号沉默不语。   江晨楠扶住顾泽的肩膀,悄声说:“没必要对他讲道理,我们走吧。”   出了大厅, 顾泽回头望了001号一眼。   江晨楠拍拍他:“怎么了?”   顾泽:“突然觉得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江晨楠:“他既然是Ai,思维应有所不同, 人类哪有这种奇怪的想法。”   顾泽心想有道理, 可能是自己记错了,对江晨楠说:“晨楠,我会带你出去, 找到最好的医生, 给你治病。”   江晨楠笑得很温柔:“好。”   顾泽:“晨楠, 其实, 我想带所有人一起出去, 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了。”   江晨楠愣了一下:“带所有人出去?”   “对。”顾泽说:“游戏是我开发的,大家被拉进游戏里来, 我也有责任。”   江晨楠沉默片刻,说:“但你看大家的样子,明显是想获得游戏奖励。”   顾泽咬住下唇:“死多少人,通关之人就能增加多少年的寿命, 这个奖励规则确实很诱人,但也太残忍。”   “为了获得奖励,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人性便是如此。”   冷漠的声音传来,顾泽与江晨楠回头,见是拾柒。   “组队吗?“拾柒说:“我对多余的寿命没兴趣,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顾泽对带大家出去一事很执着,一直打算找机会说出游戏的通关方法,于是他决定先拿到重要线索,好显得自己的话有说服力。   江晨楠和拾柒都同意了。顾泽告诉他们有个线索会随机出现在一楼的三个教室,于是三人分头行动。   在顾泽找寻线索时,一个年轻女人哭着跑进来:“救命!有人要杀我!”   “臭婊.子!”   脸上有道刀疤的男人手拿菜刀怒气冲冲地进来,顾泽挡住他:“你干什么?”   “让开!”刀疤男:“这个女人抢我线索,我杀了她!”   女人恐惧地缩到了课桌下:“我没有!他就是想杀了我,好多活一年!”   刀疤男“呸”了一口,一把推开顾泽,三步并两步走到女人面前举起菜刀:“胡说八道!”   眼见菜刀要砍下去了,顾泽从身后抱住刀疤男:“快跑!”   女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边哭边跑出门外。   “妈的。”刀疤男骂了一声,猛地挣脱,顾泽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刀疤男气愤地向顾泽举起刀:“坏事的东西!”   顾泽认命地闭上眼,刀没有落下,却听“扑通”地一声响。他睁眼,见刀疤男直直地栽到地上。   拾柒站在刀疤男身后,手里拿着一只花瓶,逆着光,顾泽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死了吗?”顾泽问。   拾柒向他伸出手,把他拉起来,淡淡地说:“只是晕过去了。”   顾泽这才舒出一口气。   “啊――”   忽然响起凄厉的尖叫并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顾泽和拾柒跑出去,见一个中年男人趴在血泊里,浑身抽搐着。   “他,他突然从楼上摔下来。”方才被刀疤男追杀的女人已经吓得坐在地上,抱紧双膝。   顾泽和拾柒向楼上看去,见四楼一个人影没入黑暗中。那人个子很高,像个成年人。   福利院纪律严明,此时是午休时间,老师和孩子们都在宿舍休息,应不是npc干的,只能是玩家故意杀人。   出事以后,顾泽再也没提过要带所有人一起通关了,只邀请了年轻女人加入自己的队伍。   年轻女人名叫方莹,一头浓密的大波浪卷,长相明艳,尖尖的下巴上有一颗痣。她拥有不错的观察力和记忆力,即便没有顾泽的指导,也总能找到不少线索。顾泽将一些死亡机制透露给了她,她也牢记在了心里,甚至能举一反三,发现其他危险。   四个人配合得很好,他们将找到的线索拼凑,推理出了一条故事线。多余的线索属于其他故事线,他们就随手放在了显眼的地方。   此时,任务时长已经增加了八个小时,也就是说,已经死了八个人。   距离游戏结束只剩12小时,他们不眠不休地找了很久,都很累了,方莹提议先休息一晚上,等明天再把凶手的杀人证据交给ai,于是四人去了ai为玩家提供的宿舍,把门反锁好后上床睡觉。   夜里,顾泽做噩梦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他看向睡在隔壁床的江晨楠,发现人不在。   顾泽现在特别想缩到他怀里寻求安慰,猜想他是不是去了外面的公共卫生间,正打算出去找他,见拾柒也不在。   为了避嫌,他们三个大男人睡在下铺,方莹是睡在上铺的,虽然往上铺看有点不礼貌,可顾泽这会儿很害怕,为寻求安全感,偷偷瞄了一眼。   方莹的被子也是空的,他们去了哪儿?   按照游戏里的设定,npc晚上会出来吓唬落单的人,联想到梦里的恐怖场景,顾泽怕了,光着脚就往外跑。   顾泽穿过幽深的走廊,听到楼梯口传来说话声,他探出头,见江晨楠、拾柒和方莹正站在一起讲话。   正欲喊出江晨楠的名字,顾泽就见江晨楠就牵起了方莹的手。   顾泽的话语梗在了喉间。   江晨楠:“怕吗,怕的话我们现在就把证据交给001,尽快出去。”   方莹摇摇头:“现在才死了八个人,我们再等等。”   江晨楠在方莹手上印下一个吻,看她的眼神中满是温柔:“夜长梦多,八年够了。”   “不。”方莹冷冷道:“我要多活十三年,不对,是十四年。拾柒是Ai ,他不算,顾泽与他一起留在这游戏世界,那也相当于死了,算下来,我们最多有十四年的寿命奖励。”   “拾柒,你知道该怎么做。”江晨楠说:“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让001把其他玩家解决。”   “我不能控制001。”拾柒表情木然,月光洒在他玉雕似的脸上。   “为什么?”江晨楠说:“你们本来不就是一个人吗?”   拾柒:“他虽是我分离出去的另一个自己,但我们之间彼此独立存在,合作只是因为有一个共同目的而已。”   “好吧。”江晨楠说:“那你去。”   拾柒便化为数据,消失在月光之下。   “拾柒真的靠谱吗?”方莹问。   江晨楠:“放心,他虽很难控制,但毕竟是父亲为我制造的Ai,我是他的主人,他绝不会背叛我。”   “那就好。”方莹伏在他怀里:“晨楠,这次出去我们......”   江晨楠抱紧她:“我会娶你,方莹,你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方莹嗔道:“油嘴滑舌。”   江晨楠:“顾泽是拾柒的软肋,若不是为了控制拾柒,我才不会跟变态似的与男人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世界线还有一丢丢小尾巴。 100、逃生游戏(五)   方莹忽然将食指贴到了江晨楠的唇上, 摇头示意他别再说话,紧接着,两人悄声从楼道绕到走廊里。   江晨楠:“顾......顾泽?”   方莹连忙解释:“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顾泽立在走廊中间, 垂着头,鸦羽似的睫毛微颤,一颗晶莹的泪随之滚落,他攥紧拳头,突地上前一拳打向江晨楠的脸,吓得方莹惊呼。   江晨楠的眼镜被打掉了,眼前模糊不清, 眯眼看向顾泽:“顾泽,你听我解释......”   顾泽双手捧住脸,泪从指缝间流出, 声音颤抖:“江晨楠, 你明明不喜欢男人,为什么要侮辱我......”   半晌后,他毅然决然地走回宿舍, 穿好衣服, 抹掉眼泪, 背起包就走。   “顾泽, 你去哪儿?”江晨楠将顾泽拦到走廊里。   顾泽已经恢复冷静了:“让开。”   江晨楠记得顾泽在目睹队友自相残杀后便放弃了带所有人出去的想法, 又想起大多证据都掌握在顾泽手里,突然恐慌起来。   顾泽会不会不带他们出去了?   “顾泽。”江晨楠眼中满是乞求:“我错了, 我不该出轨,你原谅我好不好?”   顾泽:“让开。”   顾泽平静地看着江晨楠,眼中没有往常的倾慕,也没有恨意。   平静地有些可怕。   正当顾泽要把江晨楠推开时, 后颈处忽然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摔倒在地。   江晨楠看向把顾泽打晕的方莹:“这......”   方莹冷冷道:“证据都在他身上,搜出来就是了,你把他拖回宿舍,绑起来,等拾柒回来。”   拾柒回到宿舍的时候,顾泽已经醒了。   顾泽被绑到了铁床架上,冷眼看向拾柒。拾柒单膝跪地,轻轻地把他嘴上贴着的胶带撕下,而后捧起他的脸,用拇指抹去他脸上的残泪。   顾泽突然低下头,一口咬上拾柒的肩膀,拾柒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将他揽在怀里,轻拍他的背。   方莹已经从顾泽身上搜出了全部证据,清点后确认无误,问拾柒:“都解决了吗?”   拾柒没说话。江晨楠对方莹说:“拾柒办事你放心,我们走吧。”   “江晨楠。”顾泽说:“我问你,既然你不喜欢男人,又是怎么跟我上床的?”   方莹闻言看向江晨楠。   江晨楠受不了顾泽的眼神了,只想尽快走,不耐烦地说:“拾柒是我的影子,他偶尔会扮成我的模样。”   说完,江晨楠拉起方莹就走出宿舍门。   顾泽歇斯底里的笑声从身后传来。江晨楠面色凝重,腰背弯着,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愧疚的,但想到游戏奖励是十四年寿命,愧疚感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喜悦。   马上,他就能离开这个恐怖的游戏世界,脱胎换骨,获得新生了。   可惜不能再经历一个游戏,不能再多十四年。   顾泽笑累了,绝望地用头撞击身后的铁床架,拾柒默默地把手垫在他脑后。   顾泽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拾柒,你的目的是什么?”   拾柒痴痴地望着顾泽:“顾泽,我想与你一起待在这个世界,我们不要回现实了,好不好?”   顾泽冷笑:“ai有感情吗?”   拾柒垂眸:“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离不开你,我想时时刻刻看到你,我想与你永远在一起,对你们人类来说,这便是喜欢吧。”   顾泽:“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很久很久以前。”拾柒说:“我以江晨楠的影子存在,你与江晨楠认识了多久,我便喜欢了你多久。”   “我听江晨楠说,他很难控制你?”   “是。”拾柒说:“我有自己的意识,会考量许多,若我为他做事,他会允许我用他的脸去陪伴你。”   顾泽:“他接受我的表白,也只是为了能更好地控制你?”   拾柒点头。   顾泽复又笑起来。   “我问你,这个游戏世界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偶然发现了一个异空间,被选中的人进入后通过考验,便可获得新生。”拾柒说:“我虽不愿为江晨楠做事,但他毕竟是主人的亲儿子,主人如果还活着,知道他死了一定会很伤心,我就入侵了异世界的系统,取而代之。江晨楠没有信心通关,问我能不能入侵你开发的游戏,构架出一个新世界,并提出让你带他通关。我知道他想利用你来威胁我,但我私心想让你与我永远留在异空间,所以我......”   顾泽:“你的目的已达成,听,广播里说:他们通关了。”拾柒:“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我实在控制不了自己,每每看到你对别人笑,我就恨极了,恨不得把他们都杀死......而在这异空间里,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我不用再顾忌其他。”   “我永远也出不去了,你可以放开我了。”顾泽说。   顾泽自此以后便留在了异空间中。   他始终很平静,放任拾柒对自己做任何事。拾柒对人类的性.事永远不知疲倦,他在黄昏里、漫天星辰中与顾泽结合,顾泽永远将呻.吟声都吞进肚子里,不发出任何声音。   拾柒从不敢奢求顾泽的爱,能将顾泽关在这异空间中,整日只对着自己,拾柒便很满足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泽会从福利院教学楼的顶楼跳下去。   拾柒赶到时,001号正跪在血泊中。   001号脱下斗篷,披到了顾泽身上,轻轻地把顾泽托起来,抱在怀里。   少年模样的001号,身形略显单薄,他眼圈红红的,望向拾柒:“我们做错了吗?”   拾柒没有回应他,001号便对顾泽说话:“顾泽,你还记得我对不对?是因为小时候你见过我,记住了我的模样,才会创造出与我一模一样的001号npc,对不对?”   ......   读完世界线的林星一一阵恍惚。   他脚下软绵绵的,踉跄了一下才站稳,首先想到的是与系统建立连接:“系统,你在吗?”   系统“哇呜哇呜”地哭起来:“宿主,我在。”   林星一松了一口气,才开始观察起周围环境。   他正身处居民楼走廊内,显然故事刚开始还未穿进游戏里,他凭借记忆来到1203门前,用指纹开了门。   客厅内亮着灯,墙上挂钟显示已是12点,按理说这个时间江晨楠该睡了,可今天他破天荒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门响了便迎上来,笑道:“回来了?”   “让我想想,我开发的游戏凉了是吧?”林星一对系统说:“我是不是该扑进他怀里哭一场?”   系统:“是这样没错。”   林星一:“哦。”   林星一仰起脸,鸦羽似的睫毛微颤,泪水便滴落下来。   江晨楠:“怎么了这是?”   林星一:“方莹是谁?” 101、逃生游戏(六)   江晨楠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顾泽怎会知道方莹?难道被他发现了?   分明小心谨慎的很, 从未带方莹回过家,手机上的聊天记录随手就删,出门约会只用现金消费, 连去酒店开房都偷偷摸摸跑去离家十公里远的地方。   应当滴水不漏才是。   林星一表情甚是哀伤,实则内心在狂笑:“系统你看看他的脸色,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系统:“......”   他的宿主过了好几个世界了还是没变。   江晨楠已经忍了三年, 身为一个直男,不得已接受顾泽,借此控制拾柒为己所用。这三年来的日日夜夜, 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忧会被顾泽发现。   与同性拥抱亲吻, 着实太恶心,考虑到不能让拾柒得到太多好处,他真想让拾柒扮成自己的模样与顾泽共处一室算了。   还好顾泽工作忙, 两人亲密机会不多。   而现在, 拾柒已彻底入侵异空间, 很快江晨楠就能熬到头――只要顺利通关, 并与拾柒成功交易, 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与方莹在一起,开启新生活。   再也不必在顾泽面前演戏, 再也不用忍受化疗的痛苦。   马上异空间就会开启,眼下最重要的是取得顾泽信任,他还指望着顾泽帮忙通关呢。   江晨楠咬咬牙,决定死不承认:“什么方莹?我不认识。”   他迅速打出无数腹稿, 准备用来接顾泽的话,反正顾泽不可能拿到任何两人有染的证据。   林星一吸了吸鼻子,说:“有黑客攻击公司服务器,警察查到IP地址并掌握了对方真实信息,黑客叫方莹,与你一个专业,我想问你认不认识她。”   江晨楠在心里舒出一口气,推推眼镜,说:“专业里人很多,记不清了。”   心里却道:说了不必多此一举,顾泽还能不听我的话?   林星一眯了眯眼。   公司服务器确实被攻击过,黑客只是个新手,很容易就被拦下来,原主顾泽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这个当口攻击服务器,林星一猜到是方莹,想来他猜对了。   顺便吓唬一下江晨楠。   “那警察会不会拘捕她?”江晨楠试探道。   林星一:“没有入侵成功,也没有造成任何损失,我不追究了,浪费时间。”   江晨楠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他上前扶住林星一的肩膀,眼神如往常般温柔:“既然有惊无险,那就不要哭了。”   “晨楠,在你看来,只遇上这点儿小事我就会哭吗?”林星一拿开他的手:“你不懂我。”   江晨楠被打落的手僵在半空。   系统黑人问号脸:“又闹哪样?”   林星一转身要出门,江晨楠算了算时间快到了,也顾不上他无理取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示了弱:“......那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能不能帮上忙?”   林星一:“我现在不想说了。”   江晨楠:“......”   系统:“......”   不过好在他及时拉住了林星一,下一刻,房间便被自四面八方而来的黑暗吞噬。   周围再亮起来时,二人已置身于另一个空间。   “啊,这里是哪儿?”林星一十分夸张地喊。   系统吐槽:“宿主你这演技也太烂了......”   林星一:“你敢质疑影帝的演技?”   系统:“不敢不敢。”   “顾泽。”江晨楠揽住林星一:“别怕,我们四处看看。”   接下来按照剧本,林星一道:“这里的环境,与我开发的游戏场景建模一模一样。”   他在高大的围墙下奔跑起来,江晨楠在他身后喊:“小心,墙上有电网!”   林星一停在大门前。   巨大的铁门高高伫立,因年代久远,铁皮斑驳,生了红锈,金属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像极了血的味道。门闩上挂有一只生锈的铁锁,看上去应该很多年都没有打开了。铁门底部绘有涂鸦,画着一男一女牵着一个小女孩,画作稚嫩,出自儿童之手。   林星一摸了摸涂鸦,看着手上的粉笔灰说:“我们来到了游戏世界。”   “欢迎来到游戏世界。”如记忆中一般的少年音响起,林星一......不,应该说是顾泽,恍惚了一下。   林星一和江晨楠按照广播指示来到福利院教学楼大厅。   加上林星一和江晨楠,大厅内聚集有十七个人,十二个男人五个女人,有人哭泣有人沉默,显然都十分害怕。   人群中,拾柒靠在窗边望向窗外,阳光洒到他身上,耳垂上的蓝色耳钉闪着光。   在林星一眼前同时亮起了情感值和羁绊值。   拾柒情感值:0   方莹与江晨楠间的羁绊值:100   系统提示林星一:“宿主,这个世界的任务是:教会拾柒如何正确地去爱。”   林星一“嗯”了一声,这次他撇开头,没有再盯着拾柒看,而是将视线落到方莹身上。   方莹垂着头,紧抱双臂,正在低声抽泣。   “我们该怎么办?”江晨楠悄声问。   林星一回答:“凉拌。”   “各位。”林星一走到十五个人面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如广播中所说,这里是游戏世界,至于我们为什么被拉进来,这个游戏怎么玩,待会儿npc会解释。你们应该很疑惑我为什么知道,那是因为我曾在现实中玩过这款游戏,了解所有玩法和剧情。你们若想出去,最好是听我的指示,言尽于此,信不信由你们。”   话毕,他十分绅士地朝众人鞠了一个躬,便站到一旁了。   江晨楠没料到他会站出来说这些话,悄声对他说:“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万一......”   林星一眨眨眼:“万一什么?”   到底怕被发现真正目的,江晨楠沉默了,脸色变得很难看,说:“没什么。”   人群中传出一阵轻蔑的笑声,寸头男手拿水果刀走出来,“呸”了一口:“你说你玩过这款游戏?”   林星一:“没错。”   寸头男拿着水果刀指向人群:“那你们呢?玩过吗?玩过的站出来。”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寸头男又拿水果刀指向林星一:“他们都没玩过,就你玩过,你是不是有问题啊?”   林星一:“随你怎么想。”   寸头男走到林星一跟前,拿水果刀贴近他的脖子,锋利的刀刃离他雪白的脖颈只有两寸,迫使林星一仰起头。   寸头男恶狠狠道:“说,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林星一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大哥,故事线里也是你先作死的吧。   寸头男:“说。”   就在寸头男打算在林星一脖颈上划一道口子时,拾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寸头男身后,一把勒住他的脖子,猛地把他往后一拖。   匕首掉落在地。   江晨楠把林星一拉入怀里:“顾泽!怎么样?”   林星一:“我没事。”   寸头男被拾柒用手臂狠狠勒着,他的脸色因缺氧而涨红,双手痛苦地抓挠拾柒的手臂,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拾柒的刘海很长了,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神色不明,只有耳朵上那只蓝色耳钉还在熠熠发光。   林星一说:“别杀他。”   拾柒一顿,松开了手。   林星一看着拾柒,说:“谢谢你。”   拾柒点了点头。   寸头男脱离了束缚,弯腰痛苦地咳嗽起来,他刚喘过气,就破口大骂:“妈的,老子弄死......”   话未说完,他忽然用双手捏住了自己的脖子,颈间青筋暴起,脸色涨红,目眦欲裂。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没人敢上前,几分钟后,寸头男终于松开了掐自己脖子的手,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林星一走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摇摇头。   众人惊呼一声。   他居然就这样把自己掐死了。   众人犹在惊讶,楼梯处便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穿黑色紧身衣,外披白色斗篷的清秀少年面带微笑,缓缓走下楼梯,一双眼却是冷冰冰地注视着地上的尸体:“王朝阳,出局,游戏时长,九分二十秒。”   林星一站起身,看向楼梯上的少年。   寸头男没有触发死亡条件,他的死亡,是001号故意为之。 102、逃生游戏(七)   001号停到最后一个台阶上, 看向林星一。   林星一在心中仔细描绘001号的模样,就像当初顾泽为001号建模时调整五官一样。   他发现001号的长相与拾柒十分相似,只是拾柒的眼下没有泪痣。拾柒并未刻意调整自己的模样而显得有所不同, 甚至保留了那标志性的白色短发,只是当初玩家们都处于紧张状态并未注意,顾泽又没想那么多。   001号与拾柒,一开始都在向顾泽暗示:我们是同一个人。   拾柒小时候曾与顾泽结缘,后来作为江晨楠“不听话的影子”待在二人身边,而顾泽早就把他忘了,却在为001号npc建模时阴差阳错调整出了与他相似的五官。   拾柒因此存有希望, 认为顾泽还是记得自己的。   将少年阶段的自己分离出来,成为了现今的001号,是盼望顾泽能记起自己, 也希望拥有了两个身体之后的自己能更好地保护顾泽。   然而他生性偏执, 作为ai,将虚拟与现实混为一谈,不懂得如何去爱, 最终害死了心爱之人。   身体里属于顾泽的那股情绪很平静, 林星一猜不透顾泽的心思。   被禁锢在虚拟世界失去自由的顾泽选择一死了之, 定是恨拾柒的吧。   爱本无罪, 然而爱的方式却错了个彻彻底底。   少年001号心性未成熟, 一时冲动竟杀了寸头男,作为发布游戏任务说明游戏规则的npc, 他刚出场就因私怨违反了游戏规则,就没提及“死亡机制”一事。   玩家们则被他出场杀人一事吓到,更加害怕了。   大厅内空气仿若凝固,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倒起到了不错的震慑作用。   001号对着林星一歪头一笑, 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然后,他的视线落到众人身上,朗声道:“各位亲爱的玩家,若在游戏里出局,在现实中也会死,请珍惜生命。”   少年音清朗动听,却让所有人背后一凉。   玩家之中年龄最小的双马尾小姑娘直接被吓哭了。   院子里的风卷起落叶,扫进大厅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随即弥漫开来。   众人已然成为了惊弓之鸟,当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五六岁的齐刘海小女孩时,都吓得抖如筛糠。   小女孩“哒哒哒”地跑到001号面前,拽了拽他的斗篷:“哥哥,我饿了,可以吃零食吗?”   001号点头。   小女孩便蹦蹦跳跳地走到寸头男的尸体前,蹲下来时还不忘拢了拢身上的小碎花裙,防止走光。   双马尾小姑娘吓得声音都在抖:“她......她不会要吃......”   正当小女孩打算大快朵颐时,忽然身体一轻,被人拎着领子提了起来。   众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星一,江晨楠喊:“顾泽,你干什么?”   001号和拾柒则平静地看向林星一。   林星一把小女孩抱在了怀里,捏了一下她圆滚滚的脸蛋,温声道:“那个不能吃,会吃坏肚子的。”   小女孩呆呆的,小脸被这么一扯,表情十分僵硬,一双眼白少于黑眼仁的眼睛转了转。   林星一松开她的脸颊,将她抱到零食柜前,把她放下。   众人都不敢接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全都远离了零食柜。   林星一把零食柜打开,说:“里面有糖果、蜜饯、坚果、薯片、虾条,你想吃什么?”   小女孩的视线被玲琅满目的零食吸引了,她咽了口吐沫,奶声奶气地说:“可是妈妈说这些零食是招待外面来的叔叔的,不是给我们吃的。”   妈妈?招待外面来的叔叔?林星一皱眉。   林星一:“我是外面来的叔叔吗?”   小女孩“咯咯”笑了:“你是我们的老师呀。”   ......看来,在普通npc眼里,玩家的身份是他们的老师。   系统:“宿主你不是了解剧情吗?怎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林星一:“顾泽虽是游戏制作人,但他并不完全了解所有剧情细节。”   开发游戏时,顾泽关注最多的是游戏系统大框架与玩法。游戏的剧情是为玩法服务的,通过不同玩法了解到的剧情只是冰山一角。剧情由专门的策划负责,文字量巨大,且按照不同的玩法分为两条故事线,一条完全服务于玩法:根据提示找寻房间钥匙进而打开不同的房间门找寻线索,在这个过程中需要躲避怪物,也需要警惕其他玩家的伤害;另一条注重剧情探索:通过与各种npc交流,从他们口中得到线索,同样需要躲避怪物,并注意不能触怒npc,否则会被npc攻击,这条线需要玩家互相合作,当然,也可以互相伤害。   顾泽喜欢第一条线,玩法比较多,富有趣味性;第二条线是为喜欢深入探索剧情的玩家设计的,在这条线之下又有不同的分支,指向不同结局。   在这样的前提下,顾泽不了解所有剧情细节很正常。方才林星一对众人说的话其实算夸大其词了,毕竟他需要让所有人听从自己的指挥。   原世界线中,顾泽想都没想就走了第一条线,原因有两个:首先,注重玩法的他对这条线更熟悉;其次,这条线是固定的,不会出现随机性的结局,可控性强。很多时候,他对剧情细节也明白得稀里糊涂的,更重视线索在哪个房间的哪个柜子里。   如今,林星一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   他将零食柜关上,说:“那我们不吃。”   小女孩的眼睛还直直地盯着零食,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的。   在孩子们的认知里,必须要听老师的话。   林星一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巧克力:“不吃柜子里的,那老师给的吃不吃?”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嗯!”   林星一帮她撕开包装袋,递给她。   小女孩很开心,甚至吧唧了一口林星一的脸颊,然后拿起巧克力跑到001号面前。她盯着巧克力看了很久,用小手虚虚地比划了一下,才掰下了一个小小的角,仰起小脸,递给001号:“哥哥,分你一半。”   001号冷冷地拒绝:“我不吃。”   于是小女孩把那一小块巧克力塞进了嘴里,坐到台阶上,开心地吃起剩下的巧克力。   众人从心里佩服林星一这个勇士。   林星一则饶有趣味地看着001号。001号的笑容消失了,板着脸,如世界线中那样,向众人说明了游戏任务与游戏规则。   当小女孩把脑后的头发撩起来,给在场众人看她红白淋漓的后脑,并嗲嗲地说:“我什么都记不清了,请大家帮我找到杀害我的凶手,并把证据提交给警察叔叔”时,众人傻了,对林星一的佩服犹如滔滔江水滚滚而来:跟一个鬼童谈笑风生,还被鬼童亲了一口,真是个狼人。   001号说完游戏时间的增加机制后,在场诸人都吸了一口气。   每死一个人就会增加一个小时的游戏时长,最终通关后死了多少个人,通关之人就能增加多少年的寿命。   被选中的这些玩家,除了林星一和拾柒外,全都是身患绝症命不久矣之人,寿命对他们来说是天大的诱惑。   当玩家们因重燃希望而陷入狂喜时,林星一假惺惺地哭起来:“晨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作为十七人中仅有的两个健康人,林星一和拾柒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拾柒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凌厉的气质让人不敢久看,于是林星一吸引了全部的火力,结果他哭得更起劲儿了。   江晨楠倒有些不自然起来,拍拍他的背:“大家都看着呢。”   林星一抽泣着:“晨楠,出去以后,我们去国外结婚吧。”   江晨楠愣了愣。   林星一的声音不大不小,控制在能让玩家们听清的程度。人群里发出一声惊呼:“啊,原来你们是一对儿啊!”   江晨楠的脸和脖子都烧了起来。   林星一拉了拉江晨楠的衣袖:“晨楠?”   这是江晨楠第一次被人知道和顾泽的关系,以往他都是藏着掖着,怕丢人,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有些恼羞成怒了,压着声音对林星一说:“这件事,出去以后再说。”   方才惊呼的是一个高个子女生,名叫宋子遥,瞧上去大大咧咧的,她拢了拢针织开衫,挤到两人面前,扬了扬下巴:“兄弟,为真爱出柜,好样的!”   江晨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林星一则在心里冷笑。   001号看着他们,明显十分不悦,开始赶人:“各位玩家,现在,你们可以去做任务了。”   众人迅速走出大厅,争分夺秒地开始探寻福利院。林星一跟江晨楠说让他先出去,江晨楠实在一分钟也不想待在这个大厅,忙不迭出去抽烟了。   林星一走到001号面前。   001号还是个少年,站高了一级台阶才和林星一差不多高,他倒凭借站得高,多出了一分气势来,正想问“你有什么事吗”,林星一就不容分说地将一样东西塞进他的手里。   001号摊开掌心――是一块巧克力。   001号:“什么意思?”   林星一:“你不是也想要吗?”   001号:“谁说我想要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在小女孩眼馋不已的注视中,把巧克力化为数据,收了起来。林星一笑。   001号的视线落在林星一身后的虚无处,说:“我不是001号,我是......”   还未等他说出来,林星一就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001号:“......”   林星一:“我想,你是我创造出的npc,是我的孩子,应该会喜欢。”   “谁说我喜欢的!”001号脸色涨红,嘟起嘴来,就往楼上跑。   院子里的拾柒停下了脚步,将手摸上脸颊。   他与001号单向共享感官,能感受到脸颊上温热柔软的触感。   这是顾泽第一次主动吻他。   恰巧此时天空中一架飞机呼啸而过,拾柒仰头,在日光的照耀下,银白色头发泛起微光。   “等一下。”林星一喊住001号。   001号:“还......还有什么事?”   林星一:“你忘了说死亡机制的触发条件。”   001号“哦”了一声:“要你管。”   林星一:这个孩子......   他刚跟小女孩道了别,就听到广播声响起来:“各位亲爱的玩家,如果你们触发了死亡机制,也会导致出局,至于死亡机制是什么,我只能告诉你们两点:一,主动攻击npc;二,强行撬门锁。至于其他死亡机制是什么,请大家自行探索。”   林星一对系统说:“他很开心。”   系统:“这怎么看出来的?”   林星一:“他至少透露了两个死亡机制,并且没有吓唬玩家说:你们当中有npc内鬼。”   系统:“有道理。”   林星一又说:“你瞧,情感值升高了10点。”   系统:“哦呼。”   林星一心情愉悦地走出大厅,把因为广播响起而停驻的玩家们喊住:“各位,刚才寸头小哥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自相残杀也是死亡条件,说不定对方还没死,你就被001号杀死了。”   众人议论起来。   “别想凭借伤害队友来获得粘满血腥的多余寿命。”林星一忽悠人丝毫不脸红:“不然你们可以尝试来攻击我,看看001号会不会突然出现。”   系统歪歪脑袋:“这也行?”   拾柒:“......”   “这......我们信,我们信还不成吗?”一个地中海大叔嘟囔说。   林星一:“作为通关过这个游戏的玩家,我分享给大家一条捷径:只要给予孤儿院的孩子们关爱,与孤儿院的老师们友好交流,他们就会透露线索给我们。”   系统:“宿主,原世界线里的顾泽好像玩的不是这条线哎。跟npc们相处什么的,会不会很吓人?”   “反正都是被怪物追。”林星一说:“怕什么。”   系统:“那宿主也了解这条线的剧情喽?”   林星一:“那啥,顾泽没玩过这条线,他更喜欢在各个场景里寻物的那一条。”   系统:“......”   林星一:“别慌,有我在。”   系统:“宿主你怕鬼不?”   林星一:“怕啊,怎么会不怕,你没看到我在抱小女孩的时候,走路都同手同脚了吗?”   系统:“......所以咱还是不要作死了吧,按原世界线做任务就好。”   林星一:“我要走的这条线,考验的是玩家的合作能力。”   系统思考了一会儿,觉得有道理:“也好,至少他们不会自相残杀。”   作者有话要说: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103、逃生游戏(八)   很快, 玩家们分成了两队,一队跟着林星一,另一队由刀疤男带头。   拾柒和江晨楠不必说。女孩子们都跟林星一站在了一起, 她们的想法很简单:林星一是个gay,跟着他很安全;他玩过游戏,看上去也挺靠谱的。方莹见女孩子们都选了林星一这队,也跟了过来。除此之外还有三个中年男人,地中海大叔、白发大叔和一个大学老师。总共十一人。   剩下的玩家都去了刀疤男那队,他们全是年轻男子,自诩是游戏高手, 并不认为玩过这款游戏的林星一有多牛逼。   刀疤男朝林星一吹口哨:“小白脸,你这队人不少,可瞧着优势不大啊。”   黄毛:“女人和大叔, 可别都是拖油瓶。”   胖子:“啧, 这么多妹子,可惜他不喜欢女的,无福消受啊。”   有个小姑娘“呸”了一口, 宋子遥朝他们比了个中指。   男人们边笑边回头看, 绕到了福利院后头。   不一会儿刀疤男的惨叫和骂声传来:“我靠, 谁他妈在这儿放了个捕鼠夹!”   林星一忍住笑, 看了一眼拾柒。他可不记得福利院里有捕鼠夹这种东西。   楼上的001号恶作剧得逞, 仰到座椅上,翘起了二郎腿。   林星一带队友们进了办公楼, 打算先去见福利院院长。   办公楼共有五层,有电梯,但谁也不敢坐,谁知道会不会出现电梯惊魂什么的, 于是他们爬楼梯爬到了五楼。   五楼构造与其他楼层不同的是多了道防盗门,防盗门没锁,一拉就开了,他们沿着走廊往走,沿路打量着墙上的装饰。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木雕艺术品,队伍中的大学老师是教美术的,仔细观察了一下,说都是桃木的。   “桃木辟邪啊。”地中海大叔说着,把一个麋鹿雕塑的角掰了下来,揣进兜里。   大学老师训他:“别乱动,万一触发了什么死亡机制怎么办?”   林星一:“这个没关系。”   于是大学老师掰下了另一个角。   地中海大叔:“呦,文化人儿也信这个啊。”   大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咳咳......可拿来防身。这里发生的事情,已经不能用科学来解释了。”   众人说着到了院长办公室门口,地中海大叔把鹿角拿到手里,比划了一下。   林星一:“院长是人,不是鬼。”   地中海大叔这才收了起来。   林星一叩响了门。   儒雅的声音响起:“请进。”   院长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正装,微胖,油亮的黑发整齐地梳到脑后。   “欢迎各位新老师。”院长起身,一一同在场众人握了手。   虽是npc,但触感与活人没什么区别,大家也都放下心来。   院长微笑着,分发起作息表和教材。每个人都拿到了不同的教材,这代表了他们接下来的任课老师身份。   “孩子们的成长需要我们共同守护。”院长说:“接下来,希望各位老师能与孩子们好好相处,在提高孩子们成绩的同时,关注孩子们的身心健康。”   领了作息表和教材之后,众人去了教学楼。   教学楼有五层,每层有七间教室,共三十五间,实际利用起来的只有一楼的六间,其他教室都是空的。学生们的年纪从七岁到十二岁不等,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按照课表安排,接下来该上下午第一节课了。   “怎么办,我好害怕,我要去给六年级上生物课。”宋子遥看着课表:“顾泽哥哥,这些孩子是人是鬼啊?”   林星一:“有人,也有鬼。”   宋子遥:“都变成鬼了还要学习吗?这也太难了。”   虽然害怕,但宋子遥还是去了六年级,进门之前,她特意补了个妆。   其他有课的是方莹、江晨楠、拾柒、大学老师和双马尾小姑娘。他们分别去了不同的教室。   林星一站在一颗木棉花树下发呆。   当初顾泽从顶楼跳下,便是摔到了这块地面上。   坠楼的记忆一闪而过却又十分清晰,林星一心说:挺好,过了一把跳楼的瘾。   他已知道父亲坠亡的原因,无非就是被万千世界图书馆的情感值机制所害,承担了继承者不该存在的情感值,经历了太多世界后出现了精神问题,到最后不受控制地想要了结性命,像当初险些跳楼的自己一样。   但据林星一了解,其他管理员穿书频率很低,他自己穿书频率高是因为恰好是邵恒喜欢的人,被万千世界的馆长搞了,那父亲呢?   想起整理父亲遗物时在他床下发现的一叠一叠的钱,林星一想:难道父亲是为了钱?   他又是为何需要那么多钱?   林星一想不通,不知不觉走到了四年级的窗前。   四年级上得是是美术课,授课老师是拾柒,林星一便从后门走进去,坐到了后排位置上。 104、逃生游戏(九)   拾柒的表情、动作无一不经过精密计算, 站在讲台上讲课的他像一个美观的机器。   这台机器,只有面对顾泽时才会出现偏差。   正如此时,林星一悄声在后排落座, 单手托腮,微微仰头,越过小学生们黑压压的脑袋,看向讲台。   拾柒不小心与他对视的刹那,动作一顿,紧接着抓起桌上的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起字来。   “沙沙”的写字声也掩盖不住那颗人造心脏撞击胸膛的声音。   黑板上印下一行正楷:美术理论与实践。字迹规整, 宛如印刷。   拾柒先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学生们讲述了美术的理论知识,嗓音娓娓动听,像讲故事似的, 不一会儿, 林星一就伏到桌上打起了盹。   林星一做了个梦。   梦里他一身蓝白校服,还是个高中生,以为在做任务, 结果往窗玻璃上一照:是他自己的脸。   有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呦, 林星一, 下节可是体育课啊, 怎么这会儿不积极了?”   林星一听到自己说:“马上来。”   他被蓝白色的人海簇拥着, 随波逐流似的来到操场。   学校里的体育课很自由,算是一节活动课, 除去打篮球的学生,大多数学生都愿意坐在人造草坪上聊天、晒太阳。   林星一走到草坪中央,在一个男学生身旁坐下来,很自然地伏到他的腿上:“下节地理课, 老师肯定又要抓我背书了,我还没背呢,可我不想看书,也不想回教室。”   男学生温柔地说:“我背给你听,你好好记。”   于是他开始背起上节课的知识点,他声音好听,林星一愿意听,心里也暖洋洋地很。   等对方背完两遍,他也记得差不多了。   林星一拉起他的衣袖,把他拽起来:“跟我来。”   林星一拉着他绕过草坪上的学生,来到了体育馆后头。   一只流浪猫被惊地跳上了围墙,好奇地打量着两个人。   林星一松开他的衣袖,转而抓住他的衣领引他俯身:“邵恒,我......”   林星一猛然惊醒。   耳边是童稚的吵闹声,学生们已经开始画画了。林星一抬起头来,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拾柒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见状惊讶而无措,似乎很想过来,但以他现在的身份,只能远远看着。   只有得到江晨楠的允许伪装成江晨楠时,他才能光明正大将顾泽揽在怀里。   他垂眸,收敛起一闪而过的狠戾神色,攥紧拳头。   林星一抹掉眼泪,又趴下了。   方才梦里那个人是邵恒。   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莫非自己和邵恒早就认识?那他为什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像是属于邵恒的记忆被生生剥离了一般。   “系统。”林星一问:“人类的特定记忆可以被删除吗?”   系统迅速回答道:“从我知悉的秘密来看,万千世界能做得到,只要借助主神的力量。”   果然。   就在这时,一个小纸团忽然飞了过来,砸到了林星一身上。林星一抬头看去。   在一片黑压压的后脑勺中,一个小男孩回过头来。只看左半边脸的话,男孩十分清秀,而那右半张脸却像是被剥了皮,血肉模糊。他撇了撇嘴,右眼珠子自血肉中滚了一圈掉了出来,小男孩稳稳地接住了,又把它安回了眼睛里。   “啊――”林星一当场叫了出来。   这下所有学生都回过头来了。   看到或正常、或腐烂的脸,林星一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这个班里怎么这么多只鬼!   林星一强作镇定,挺直了腰板:“同学们继续,老师是来旁听的。”   学生们又回过头去画画了。   小男孩还在往后瞧,并用嘴形示意:帮我把纸条交给你前面的女生。   林星一觉得自己真了不起,居然读懂了鬼童的唇语。   他伸长胳膊,把纸团丢到前排小女孩的桌上就不管了。   小男孩终于满足地回过头去。   缓过一点儿来后,林星一四处观察起来。   在他斜对面的前方,有个梳麻花辫的小女孩,小女孩五官精致,十分漂亮,正在安静地画画。   林星一瞥了一眼,见她画完了大海,正在天空中点上几只白色的海鸥。   麻花辫小女孩注意到林星一的目光,回首对他甜甜一笑。   下课铃响后,小朋友们撒了欢儿似的往外跑,不一会儿只剩了拾柒和林星一两个人。   林星一坐在那儿不动弹,拾柒调节好呼吸,打算过来提醒林星一下节是他的课,刚走过来,林星一就站起来扑到了他怀里。   “吓死我了。”林星一说。   拾柒的双手虚虚地悬着,有些无措。   林星一埋进拾柒怀里,声音软绵绵的:“你刚站在讲台上不害怕吗?放眼望去几乎全是鬼。”   “还好。”拾柒说。   林星一拍了拍他,仰起脸来望他:“厉害。”   拾柒很害怕自己的心跳声被听到,恨不得让这颗模拟人类的心脏停止运作才好。   终于,林星一自然地与他拉开距离,抓住他的双臂站稳了。这会儿林星一的腿还有些抖。   拾柒:“下节课我替你。”   林星一:“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谁知道代课会发生什么事,虽然拾柒不用顾忌游戏规则,但林星一还是怕线索会因此不出现。   进隔壁班教室前,林星一想了个办法。   他借来了一只眼镜戴上。眼镜度数大概有七八百,戴上有些晕,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在面对学生们时戴着眼镜,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时偷偷把眼镜往下一滑,挂到鼻梁上。   这个班男生居多,他们一看见林星一转身写板书就开始吵吵嚷嚷,林星一捞起教杆,“啪”地一拍:“再吵去外面站着!”   鸦雀无声。   一节课下来,林星一眼睛有点儿疼,宋子遥哼着小曲儿路过,停下来扒着窗框往里看。   林星一:她不害怕?   系统:“宿主,其实,你班里的孩子都挺水灵的,没有鬼,哈哈哈。”   林星一:......   下午四节课上完,众人也没从学生们口中得到线索,此时游戏时间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   他们决定先按作息表走,先指挥孩子们排好队去食堂。食堂餐桌上摆放有搭配好的营养餐,孩子们一一就坐,开始吃饭。   “老师,我肚子疼。”麻花辫小女孩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拽住了林星一的衣角,抬起小鹿般的眼。   林星一想起下午她画得那幅画,心里柔软的不像话:“老师带你去校医院。”   拾柒:“我和你一起去。”   林星一抱起麻花辫小女孩:“好。”   江晨楠:“会不会有危险?我也去。”   他生怕错过什么线索。   林星一:“不用了,你在这里看着孩子们吧,npc有好感度机制,说不定达到一定程度他们会说出线索。”   江晨楠突然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闻言咽住了。   校医院是一座老旧的三层小楼,处在阴暗角落,爬满了爬山虎。   寻物线索不需要来校医院找,所以顾泽也没有来过。玻璃大门虚掩着,推开后灰尘簌簌而落,于夕阳下跳动。   麻花辫小女孩伏在林星一怀里早已睡熟了,林星一满脸慈爱地看着她。   “你该累了,换我来。”拾柒说张开臂膀,作势要接。   林星一:“都到了。”   他抱着麻花辫小女孩就往大厅里面走,绕进了标有“急诊”的走廊里。   拾柒的目光便一直落到小女孩身上,在昏暗的灯光下,透出些许寒意。   片刻后,他回神,竟已是气喘吁吁。   刚刚,他居然想杀了那个小女孩。   急促脚步声传来,脸色苍白的林星一紧抱小女孩,急匆匆跑回来,颤抖着声音说:“有......有死人。”   拾柒跟随林星一进了治疗室。   火红的晚霞倾泻入窗,一双无力的双腿来回晃动,身穿白大褂的男医生用缠绕了好几圈的绷带吊死在了屋顶的老旧风扇上。   “他手里攥着十字架。”有人陪,林星一的胆子就大起来,仿佛刚刚逃走的胆小鬼不是自己似的,从容地探查起现场,并从尸体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页泛黄的纸:“是遗书。”   打开后,里面写着:我做错了事,理应受到惩罚,但我无法再继续忍受折磨了,宁愿永世不得超生。原谅我,原谅我......   “因愧疚而自杀,算是线索。”林星一观察起四周的环境,说:“拿到重要线索后马上就会有怪物刷新,这里的地形不利于逃跑,我还带着个孩子......快,我们躲衣柜里。”   二人刚躲进柜子里,就听到了铁器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与沉重的呼吸声。   林星一生怕怀里的孩子醒过来,捂住她的耳朵,并屏住了呼吸。   柜子里空间狭小,容纳两个成年男子十分局促,更何况林星一还抱着个八岁女童,他和拾柒正面对面,挨得特别近,彼此的呼吸几近可闻。   从柜子缝隙中看去,只见一个身穿中世纪黑色女仆裙的高瘦女人拖着一把长柄铁锤,正在房间中徘徊。她长发披散,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满口獠牙与削尖的下巴。   女人的视力好像很差,在房间中走动的时候总会撞到障碍物,直到她撞到了医生那双荡在空中的腿。   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贴近闻了闻。   随即,她发出一声恐怖的嘶吼,将男医生的尸体一把拽到地上,举起了手中的锤子。   铁器砸向血肉之躯,鲜血四溅,甚至有血飞溅到了衣柜上,林星一下意识扭头闭眼,拾柒一把将他揽在了怀里。   铁锤不停砸到尸体上,骨肉碎裂之声十分清晰。   林星一的心脏似要跳出来了,此时好像卡在喉咙口,令他几欲作呕。 105、逃生游戏(十)   半晌后, 声响才停止。   女人围绕已成烂泥的尸体转了一圈,拖着铁锤离开。   林星一这才大口喘起气来,抬起头来看向将他护在怀里的拾柒, 刚想说“谢谢”,就被拾柒的眼神吓了一跳。   拾柒目光狠戾,如同一头死死盯着猎物的狼。林星一下意识往后一缩,却已经退无可退了,他看着拾柒那张俊美凌厉的脸逼近,在眼前放大,头脑空白了一瞬。   就在拾柒的唇即将贴近林星一的那一刻, 怀中女童突然哭出了声。   “呜呜,妈妈......”   拾柒猛然惊醒,拉开二人间的距离, 林星一则低头拍了拍女童, 哄道:“没事,没事啊。”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宿主!那个女鬼回来了!”   与此同时,一只血红的眼睛突然贴到了衣柜缝隙上!   林星一恰好对上了那双恐怖的眼, 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心说:完了。   女童迷迷糊糊地抱住林星一的脖子:“我要妈妈......我想妈妈......”   林星一转身, 后背压上柜门:“快!顶住门!”   纤细而奇长的手指伸进衣柜缝隙, 眼见女人就要扒开衣柜门。林星一望向旁边一动不动的拾柒, 说:“愣着干嘛,快来帮忙啊!”   拾柒缓缓抬起手, 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微弱的声音淹没在女人的嘶吼中。   眼前景象瞬息变幻,三人眨眼间已立身于足球场,脚下踩着柔软的草坪。   此时天色已晚, 提醒作息时间的铃声在福利院中回响。突然脱离险境,林星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拾柒说:“你不是顾泽,你是谁?”   林星一:“什么?”   “我听到你的系统在说话。”拾柒说:“你不是顾泽。”   林星一微微一愣,而后把怀中的麻花辫女孩放下,蹲下来对女孩说:“对不起啊,医生下班了,没办法给你看病。”   女孩揉揉惺忪的眼,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经不疼了,谢谢老师。”   林星一松了口气,摸摸她的头:“去玩吧。”   “嗯!”   林星一目送女孩离开,直到她跑出操场,往宿舍楼去了。   他随意地坐下来,语气轻飘飘的:“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拾柒猛地将他压上草坪:“我尝试入侵你的系统,却失败了,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我破解不了的程序,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是,我来自于另一个世界。”林星一仰躺着看他。   拾柒:“你是谁?为什么要占据他的身体?他在哪里?”   林星一:“我说我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但没说我不是顾泽。”   拾柒:“什么意思?”   “意思嘛,大概就是......我与他共存了。”林星一说:“就像你与你体内另一个人共存一样。”   拾柒:“我体内的另一个人?”   “可能照你的逻辑来看,我不是顾泽,但你,也不是拾柒。”林星一拉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一拉,呼吸倾吐在他的耳边,声音很轻,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因为你跟我一样,也是从那个世界来的,只不过属于他的意识被压在了拾柒之下。拾柒与顾泽的故事已经结束,从另一个世界来的我们与他们共存之后正在重新将过往演绎一遍,现在,我们在改变结局。”   在温热吐息的影响之下,拾柒的耳根已泛了红,问:“那原来的结局是什么?”   “我死了。”林星一说:“顾泽死了。”   拾柒满脸不可置信:“这不可能,我不可能让顾泽死。”   林星一:“我没说顾泽死在游戏里,顾泽是死在你手里。”   拾柒:“什么?”   林星一:“你非是亲手杀了顾泽,但也没差,是你剥夺了顾泽的自由,才导致了顾泽自杀。”   “自杀......”拾柒喃喃着。   林星一用食指指尖轻点拾柒的眉心:“待会儿我让我的系统把记忆传送给你,你自己看吧。”   系统得到命令,开始整理世界线,并计算发送方式。   林星一:“现在可以起来了吧,除非......你想继续刚刚那个吻。”   想到方才在衣柜中的情不自禁,拾柒的耳朵更红了。林星一的手指从他的眉心滑下,滑过高挺的鼻梁,按在柔软的唇上。   “我能不能成功绿了江晨楠那个人渣,就靠你了。”   拾柒:“你......什么都知道了?”   “这不是废话?”林星一不耐烦了:“你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笨的,不过,这不代表我接受你,我只是想报复江晨楠而已。”   拾柒垂眸,掩住眼中的悲伤。   林星一:“算了。”   拾柒忽然吻上林星一的指尖,待他指尖轻颤移开之际,俯身吻上他的唇。   ......   宋子遥把一群孩子赶进浴室之后,就去窗前抽烟了。   来到异空间中的她现在是个健康人模样,不再是卧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病秧子,抽烟能抽个够。她夸赞自己也太明智,人都快死了,氧都快吸不动了,兜里居然还揣着烟。   她猛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思绪一转想到了那群哭着闹着不洗澡的孩子们,心说这些孩子里虽然有人有鬼吧,但本质都是熊孩子,也没差,没什么好害怕的,不听话揍就得了。   想着想着,她认为自己太了不起了,居然敢打鬼孩子,不自觉挺直了肩膀,潇洒地夹着烟,正欲看向窗户玻璃顾影自怜。   结果她就看到了足球场上的那一幕。   “我靠!那不是顾泽和拾柒吗?”宋子遥直接爆了粗口:“我靠靠靠靠靠......”   她咽了口吐沫,把烟按到窗台上熄了,拉开窗户伸长脖子就往外瞅,直到身后有人喊她:“宋子遥,你在看什么?”   宋子遥转身一看是江晨楠,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本来不喜欢江晨楠来着,这会儿觉得江晨楠十分可怜,走上前拍了拍江晨楠的肩膀,同情地说:“兄弟,保重。”   江晨楠疑惑不已:“什么?”   宋子遥:“没什么,去看看孩子们,万一又哭了。”   宋子遥边说边推着江晨楠往男浴室走,马上要进门突然想起有点儿不对,就朝着江晨楠摆摆手:“你去吧,我在外面等。”   江晨楠一头雾水。   宋子遥目送江晨楠进入男浴室。   差点儿忘了现在在做女孩子,正穿着女装。这个游戏真好啊,居然能根据日常的装束匹配一身女装。 106、逃生游戏(十一)   把原世界线发送给拾柒之后, 林星一就先回到了教室宿舍。   教师宿舍是六人间,空房间很多,可以随意睡, 但为了能相互照应,林星一提议男女各一间,紧挨着住。怕突然遇上怪物,他们住在了一楼,这样方便逃跑。   宋子遥坚决要一个人住,说:“跟别人一起住不习惯。”   林星一就把她的房间安排在了中间。   安排好房间并洗漱完毕后,林星一睁眼躺在床位上, 等拾柒回来。   折腾了一天,大家都很累了,不一会儿鼾声响起, 林星一侧身面朝墙, 也泛起困意。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上了他的床,从背后将他圈在怀里。   林星一哼唧了一声, 说:“读完了?”   拾柒紧抱着他, 蹭了蹭他的后脖颈。   脖颈处湿湿的, 林星一知道拾柒哭了, 他没说话, 静静等待拾柒哭完。   “对不起......”拾柒的声音沙哑而绝望,不停地说:“对不起......”   “你很后悔?”林星一问。   拾柒点头。   林星一:“那你后悔什么?后悔把顾泽囚禁在虚拟世界?后悔没看好他?”   拾柒沉默了。   “看, 你也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林星一笑起来:“回去睡吧。”   *   是宋子遥把大家叫醒的,她疯狂拍门,大喊道:“出事了!快醒醒!大家快醒醒!”   林星一刚打开门就被宋子遥一把推到窗前。   “快看窗外!”   众人也都下了床,往窗外一看, 都吓到了。   源源不断的学生正从隔壁学生宿舍楼里走出来,排成一条长队,像被什么力量指引似的,行尸走肉一般往前方走。   “没有影子,都是鬼!”   “跟上他们。”林星一拉开窗户,单手一撑窗台,敏捷地翻了出去,拾柒紧跟他身后也翻出了窗。   “等等我们!”   地中海大叔撑住窗台,跳了两次都没跳起来,灰溜溜地跟上大部队去走前门了。   众人绕到马路旁的草丛里,小心翼翼地跟上鬼童队伍。   白天的时候,这些鬼童只是模样看上去可怕,并没有什么攻击力,与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可现在他们目光空洞,鬼气森森,没人敢接近。   鬼童们依次走入防空洞地下室中。待最后一个鬼童走进去,林星一说:“你们都在外面等着,我和拾柒进去看看。”   方莹:“很多学生都是我班上的,让我也进去吧。”   林星一哪里不知她的目的:一天时间没有找到线索,定等得着急了。   林星一暗自冷笑:“好。”   倒看你耍什么花样。   “顾泽。”江晨楠抓住了林星一的手:“让我也去。”   林星一不着痕迹地脱开他的手:“人太多不好。”   江晨楠只好待在了外面。   三人顺着楼梯走入地下室,林星一打开手机手电筒,以作照明。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林星一仔细看着脚下,生怕踩空。每下一个台阶,就有灰尘扑簌簌而落,在灯光下跳动。   他们走下最后一个台阶,站到地面上,灯光照亮了地下室内的陈设。   目之所及处摆放有一排排的玻璃展柜,展柜中展示的是孩子们的尸体。尸体呈站立姿势,穿着衣服,保存比较完好,像是睡着了。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有伤,有些是致命伤,有些不是。三人在展柜中穿梭,见这些尸体正是刚刚走入地下室的孩子们,林星一甚至看到了那个拜托他传小纸条的鬼男孩。   “看样子他们白天去班里上课,到了晚上就回到这里。”方莹说。   他们继续往里走,看见了一个手术台。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披散长发,身穿红色连衣裙,双手双脚被锁链捆缚,姿势呈大字型。从表面来看,这个女孩身上并没有致命伤,只在胳膊上有几块轻微的淤青。   手术台旁是一个木桌,木桌上摆放有尸体防腐剂、注射器以及一张卡片。   方莹把卡片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这是一份名单,记录了姓名、福尔马林注射时间与次数。上课时我记住了不少鬼童的名字,都对上了,但我没见过这个小姑娘。”   卡片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吸引了方莹的注意:“苏晓晓,只注射过一次福尔马林......莫非就是她?”   方莹抬头,见林星一在正解小女孩手腕上的锁链:“你干什么?!”   林星一:“拾柒,过来帮忙。”   方莹连忙上前按住林星一的手:“不行,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信我。”林星一说。   林星一眼神坚定,看向方莹,方莹忽然生出了被看透的感觉,不禁松开手,退后一步。   拾柒帮林星一把缠绕在女孩手脚之上的锁链解开。   片刻后,室内温度迅速下降,如同置身寒窟。   苏晓晓睁开了眼。   *   当众人看到林星一牵着一个鬼童的手出来时,都吓傻了。   地中海大叔:“怎么个情况这是?”   “四年级的新学生。”林星一说:“来,跟老师们打招呼。”   苏晓晓很大方,明媚一笑,嗓音甜甜的:“老师们好。”   地中海大叔:“你不怕鬼啊。”   林星一:“啧,说什么呢大叔。”   拾柒冷冰冰的视线落到大叔身上,大叔背后一寒瞬间就怂了,躲到大学老师背后,嘟囔道:“好凶哦这个小哥。”   苏晓晓有些疑惑,歪了歪头。   林星一:“别理他,他梦游呢。”   苏晓晓咯咯地笑。   这厢林星一还在跟大叔聊天,那厢方莹和江晨楠擦肩而过,摇了摇头。   林星一扭头看向他们。   方莹明明把名单收了起来,但她却并没告诉江晨楠。   林星一把苏晓晓安置在了教室宿舍,就住在他们房间对面。待他回到房间,就被众人簇拥起来:“她真的是人吗?   林星一:“不是,她忘记了很多事,以为自己还活着。”   众人“嘶”了一声:不愧是开场就把鬼童当猫拎的男人。   “我需要你们配合。”林星一说:“苏晓晓将是关键,我们能从她身上找到线索。”   宋子遥很捧场:“不就是多教一个学生嘛,这小姑娘长得那么干净漂亮,当普通小孩看就好了啦。”   众人想了想苏晓晓的模样,觉得有道理。   可能因为死状很安详,死前也没有收到折磨,苏晓晓不像其他鬼童那般阴森恐怖,身上也没有腐烂的气味。   也罢,众人想:多教个鬼孩子也没什么,比她吓人的鬼多着呢。   接下来,林星一把在医院的遭遇以及地下室的情况说了,省略了和拾柒一起躲进柜子中的事。   林星一:“展示柜里的孩子都有致命伤,是在死后被注射福尔马林的。从苏晓晓的死亡时间和注射时间来看,她可能死于福尔马林中毒,也就是说――她有可能生前就被注射了福尔马林。校医院里只有一个医生,定是他干的,他应是受人指使,后来受不了心理上的折磨自杀而死。”   江晨楠:“是谁杀了孩子们?是谁指使医生为尸体注射防腐剂?为什么要把尸体展示出来?罪魁祸首是否就是杀害大厅里那个小女孩的凶手?”   方莹:“会不会是医院中出现的女鬼?你说她手中拿着铁器,我猜像是造成小女孩后脑致命伤的凶器。”   林星一摇头:“这个孤儿院里权力最大的是谁?”   “那个院长?不会吧。”地中海大叔说:“我看他看上去挺老实的,还很怂,办公室里里外外到处都是桃木雕塑......等下,他屋子里还有佛像,他是不是怕被鬼童索命?”   “你玩过游戏,肯定知道凶手,所以真是孤儿院院长吗?”大学老师问。   林星一:“直接造成小女孩死亡的凶手不是他,我们也尚未找到凶手杀人的证据。但从已知线索看来,间接造成小女孩死亡的人,就是他。”   江晨楠:“那找出他间接杀人的证据,也算通关吗?”   “算。”林星一说:“别忘了,这个游戏有很多条通关路线。更何况,院长可是幕后指使者。”   林星一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该休息了,大家明天再找线索吧,给女孩上课,观察她的行为,说不定能获取重要信息。”   去公共卫生间洗手时,林星一被宋子遥叫住了。   “兄弟,我问你啊。”宋子遥一脸八卦:“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感情不和啊?”   林星一:“为什么这样问?”   宋子遥:“其实......我白天在浴室外面的窗户那儿,看见你和拾柒在操场上接吻了。”   ......草。   林星一梦回高中,想起当年上学时,小情侣们在操场上牵手约会,总会被办公楼里的老师们看到,有次他去办公室,还看到有老师专门趴窗户。   “给我根烟。”林星一说。   宋子遥:“好好,给大佬递烟。”   宋子遥拿出烟来给林星一点上。林星一吸了一口好歹没呛出来,他死死憋回去,假装老手似的,潇洒地夹起烟,吞云吐雾,眼中闪过一丝忧伤:“是,我和我男朋友感情不和。”   宋子遥:“为什么啊,是感情淡了吗?”   宋子遥还想说“那就分手啊,分手后找小鲜肉难道不香”,但想想此时正跟出轨一方聊天,自然要跟他一个立场,于是把话咽了下去。   林星一说:“他不举。” 107、逃生游戏(十二)   宋子遥惊讶地张大了嘴:“兄弟, 我同情你。”   没有性.生活是天大的事,为什么要在一个不举男身上浪费青春,这么一想, 出轨情有可原甚至政治正确啊。   林星一:“逗你的。”   宋子遥:“?”   “不过也差不多。”林星一说:“他不是gay,压根儿不喜欢男人。”   宋子遥:“什么?他不喜欢男人?那他为什么还要跟你在一起啊?”   “这件事很复杂,你只要知道,他骗我、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利用我。”林星一任香烟在手中燃烧,轻轻抖落烟蒂,扯出一个笑来:“他早就有出轨对象,就是队里的方莹, 他们瞒着我就是想继续从我身上得到好处。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清楚。”   “贱男渣女!这种东西该被千刀万剐!”宋子遥破口大骂:“兄弟,你还等什么啊, 一脚把他踢了!小鲜肉不香吗?”   林星一:“天道有轮回, 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自食恶果。”   宋子遥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天道轮回什么的太虚了,不如发挥主观能动性, 我帮你报负他们。”   说完, 宋子遥就走了。   林星一也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熄了烟, 就打算去苏晓晓的房间看看。   苏晓晓爱干净, 刚刚打扫完宿舍,正敞开门窗透气, 她坐在床沿上,手捧一本古诗词。   林星一叩响门。   “请进。”苏晓晓把书放下,看向门外,见是林星一, 漂亮的小鹿眼瞬间有了光亮。   林星一坐到对面的床铺上:“这么晚了还看书啊。”   苏晓晓脸一红,说:“我好像很久没上课了,怕跟不上课。”   林星一:“你年龄还小,落下几节课没关系的。”   苏晓晓:“院长说成绩好的孩子才会被好心的爸爸妈妈收养,我想多学一些。”   林星一鼻子一酸:原来这些孩子就算变成鬼也要上课......是仍怀着被人收养的梦?   苏晓晓拿起书来:“老师,我有一个字不认识。”   林星一:“我看看。”   苏晓晓走到林星一身旁,指着书上的字给他看。   “这不是顾泽嘛。”   “哪里来的小姑娘啊。”   “宿主,是刀疤男那一队。”系统说。   刀疤男等人忙着在孤儿院各处找了一天线索,现在才回到教师宿舍。他们去过酒窖,喝了酒,身上一股酒味。   林星一站起身走到门前,把苏晓晓挡在身后,扬扬下巴:“怎么?有事?”   “没事还不能跟你聊聊了?”刀疤男痞痞地笑着,并往林星一身后看,一双眼色咪咪的:“呦,这小姑娘还真漂亮,美人坯子啊,年纪这么小,眼神倒挺媚。”   林星一皱眉,拽住他的衣领:“说什么呢你。”   刀疤男身上酒气冲天,借着酒劲说起诨话来:“哥们,玩过小女孩吗?就她这个年纪的,啧......”   “操。”林星一一阵恶心,骂了声,一拳把刀疤男打翻在地。   刀疤男本就因酒精而头晕,倒在地上后懵了一会儿,耳朵嗡嗡响,“呸”了一口,吐出一口血来:“我艹,你打我?”   刀疤男单手撑地爬起来,就要反击,被他的队友从背后拖住:“别打别打,伤了和气。”   林星一眼神凶狠,死死盯着刀疤男。   刀疤男边挣扎边骂,被队友拖出了门,声音回响在走廊里:“顾泽你给我等着!你们这队都得死!”   拾柒赶过来的时候,林星一正单膝跪在床边,摸苏晓晓的头,轻声安慰她,让她别害怕。   刀疤男队伍中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林星一问。   眼镜男:“他喝多了,言行不当,我替他向小姑娘道歉。”   “为什么要替他道歉?”   眼镜男撇过头去:“实不相瞒,我在现实中有个妹妹,跟这小姑娘差不多大,也叫晓晓,后来被变态......虐杀了。”   “你一定对变态恨之入骨吧。”林星一说:“你的队长也是个变态,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你还愿意跟着他?”   眼镜男:“我......”   林星一挑眉:“既然你留下来,还对我说了这些话,那是否想离开原来的队伍,加入我们?”   眼镜男沉默了会儿,说:“我再想想。”   眼镜男走出了宿舍,与拾柒擦肩而过。   拾柒走到林星一身旁,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起来。   “你干什么?”   拾柒沉默不语,拉起林星一就往外走。他的力气很大,林星一挣脱不开,被拽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拾柒将林星一压到门上,埋进他的脖颈中。   林星一:“发什么疯!”   拾柒压低声音,说:“我不喜欢你对其他人说话,更不喜欢你对其他人笑。”   林星一笑了:“就这?”   林星一抵住他的胸膛,将他推开,而后微微仰头,在他唇角印上一个吻。   “我会对其他人这样吗?”   拾柒的脸发起烫来。   “你我的事等游戏结束再说。”林星一说:“我从地狱中爬出来,就是为了解决江晨楠。”   想到原本的结局,拾柒的心疼得厉害:“我不会再受江晨楠控制,不会再伤害你。”   林星一:“我知道你是由江晨楠的父亲创造出来的,应会护江晨楠几分,但你上辈子该还的已经还了,已不欠他家什么。现在,我要让他永远也出不去。”   拾柒顿了顿,说:“好。”   二人刚走出门,就听到一间房内传来一声惊叫。众人被响声所吸引,纷纷从自己的房间中跑出来。   “那是谁的房间?”林星一问。   刀疤男队伍里的黄毛说:“是......是我们老大的,我们没有住一起。”   林星一:“哦。散了,天快亮了,还能回去睡一会儿。”   刀疤男房间内仍传出恐怖的声响,杂物落地声、尖叫声、怪物嘶吼声乱成一团,吓地黄毛缩了缩脖子:“老大他......”   林星一:“谁知道他触发了什么死亡机制,或许是对一个小女孩说出了畜生不如的话?”   刀疤男的队友都惭愧地低下头。   半晌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伸出来,刀疤男艰难地爬出门:“救我......”   在他身后,一身黑色女仆裙的女人举起手中的铁锤,眼见就要落下――   “妈妈。”   寂静中响起一声童音,与此同时,女人的动作停了。   刀疤男得了空隙,狼狈地逃走,扑到众人面前:“救命啊!”   没人理会他。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苏晓晓一步步走向女鬼,看着苏晓晓站到女鬼面前,拽住了女鬼的裙角。   “妈妈,是你吗?”   女人仰天悲鸣,随后一把将苏晓晓推倒在地,拖起手中铁锤,落荒而逃。   林星一上前把苏晓晓扶起来,拍落她身上的尘土。   苏晓晓眼神呆滞,喃喃道:“我想起来了,她是我们的妈妈,是福利院的妈妈。”   说完,苏晓晓就晕倒在了林星一怀里。   把苏晓晓送回房后,林星一已是疲惫不堪。   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他已经很累了。   刀疤男捡回了一条命,身上的伤也已经恢复,此时正坐在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是不是少了两个人?哎?宋子遥和江晨楠呢?”林星一队伍中的双马尾姑娘问。   “快去找找他们。”   “去宋子遥房间看看,我们一起去。”   众人围到了宋子遥门前,敲响门:“子遥,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   “不会出事了吧。”   “让我来。”地中海大叔活动了一下筋骨:“都让开。”   众人散开后,地中海大叔飞起一脚,“砰”一声踹开了门。   “开了开了。”众人迫不及待凑上来,却在看清房间状况后呆在了原地。   宋子遥衣衫不整,蹲在地上抱膝哭泣,而在一旁的床铺上,江晨楠不着寸.缕,边揉太阳穴边坐起身。   一阵静默。   宋子遥“哇”地一声哭起来,指着江晨楠说:“他......他是个畜生!他强.暴了我!”   在场众人都惊呆了,纷纷看向林星一,谁不知道江晨楠是顾泽的男朋友?   林星一倒是一脸平静。   江晨楠缓过来后,狼狈地穿起衣服:“你胡说!顾泽,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   正当众人将视线聚焦在林星一与江晨楠身上时,方莹忽然径直走到江晨楠面前,一巴掌扇到他脸上,骂道:“人渣!”   这......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方莹犹不解气,紧咬下唇,不停地打他的脸,边打边哭。   江晨楠被她打得懵了,在她要离开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方莹,这是误会。”   “卧槽。”有人反应过来,说:“合着江晨楠这哥们不仅是强.奸犯,还是个海王?”   方莹挣脱开江晨楠的手,抹掉眼泪走到林星一面前,被拾柒伸臂挡住了。   她微微一怔,越过拾柒对林星一说:“江晨楠是个人渣,他在骗你。”   林星一随意地倚靠在墙上,淡淡地道:“嗯。”   仿佛江晨楠与他毫无关系。方莹骨子里就高傲,这会儿被人背叛,顾不上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份,脑子一热就上前打了江晨楠出了气,再面对林星一时生出了“天涯沦落人”之感,结果没想到林星一竟是这种反应。   狼狈的不该只有她一个人才对!怎么会这样?   自己冲动时像个泼妇似的,再对比顾泽......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的脸火辣辣的,想到刚刚也算是变相地暴露了与江晨楠的关系,一时羞愤,夺门而去。   江晨楠的脑子嗡嗡地响,他百口莫辩,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只攥紧身上的被子。   林星一:“大家都散了吧,江晨楠,请穿好你的衣服,从这里出去,我有话要对宋子遥说。”   江晨楠哪里还有脸继续待着?他走前试图解释,却被林星一当成了空气。   江晨楠垂着脑袋灰溜溜地走了,并在门外收获了所有人的白眼,甚至有姑娘直接啐到了他脸上。   林星一把门关过来,对宋子遥说:“这就是你帮我报负他们的方式?”   “虽然不是很高明。”宋子遥眨眨眼:“但他们两人算完了。”   事情都发生了,林星一也只能无奈叹气:“你啊,一个小姑娘,何必这样?”   “我可没说我是女人。”宋子遥扯开衬衫。   林星一:...... 108、逃生游戏(完)   宋子遥的一波骚操作倒是让江晨楠与方莹的羁绊值减少到了50。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事, 很快天就亮了。起床铃声响起后,林星一前去找苏晓晓。   敲门后无回应,林星一以为她仍在昏睡, 便说了一声“我进来了”,推开了门。   苏晓晓正坐在床边,荡着两条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黑发遮挡住她半张脸,只看到小巧的鼻尖与精致的下巴。   林星一:“晓晓。   苏晓晓轻轻跳下床,红色小皮鞋踩到地面上, 裙摆随风而动。她走到林星一面前,拉他的手,引他坐下。   林星一不解, 疑惑地看向苏晓晓。   苏晓晓抬起头来。   她眼中的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漠,直看进人心里去。   “老师。”苏晓晓说:“我都记起来了,您可以帮我报仇吗?”   想到会有关键线索, 林星一心中一喜。   不料苏晓晓忽然爬到林星一身上, 坐上他的腿揽住他的脖子, 说:“我可以报答你。”   天真的童音, 妩媚的眼神。   轰隆隆――   林星一的脑中炸响一道雷。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似从遥远之处传来, 模模糊糊的。   “谁教你的?”   五分钟后,林星一发疯了似的跑出门, 被拾柒一把拦腰抱住。   拾柒:“你去哪里?”   林星一:“放开,我要杀了那个院长!”   “攻击npc会触发死亡机制。”拾柒说:“冷静。”   林星一狠狠一口咬上拾柒的胳膊,细密的牙齿深深地扎进拾柒的皮肤。众人听到声音都跑了出来,被林星一的模样吓到了。拾柒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似的, 只紧紧地拥住他,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背。   许久后,林星一松开口。   他推开拾柒,后退半步,抹去嘴上的血,嗤笑一声。   拾柒忽然想起上一世中顾泽死前的眼神,脸色瞬间惨白。   林星一大步流星地自他身边走过,与他的肩膀相撞,导致拾柒踉跄了一下。   幽深走廊中一阵静默,人们聚集到拾柒跟前,谁也不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拾柒静立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跑出宿舍大门,一面奔跑一面传音:“001,这关系到顾泽,你知道该怎么做。”   拾柒跑到办公楼顶层,见林星一已将院长一脚踹翻在地,并捞起桌上的花瓶举起来。   院长已鼻青脸肿,他抬起双臂护住头部:“你......你打我做什么?”   “艹你妈。”林星一双目发红,边骂边砸下去,顿时鲜血四溅。   周围温度瞬降,数十只魂灵出现在房间内。林星一并未受到影响,只专注于眼前,把院长往死里砸。   就在魂灵张牙舞爪地要攻上来时,001号身形显现,挡在林星一身前,双目一凛――   魂灵皆不敢妄动,重新缩回黑暗之中。   直到花瓶彻底碎裂,林星一才停下手。   院长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着,林星一抓起他的双脚脚踝就将他拖进走廊。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拾柒与001号静静跟在林星一身后,提防其他鬼怪的出现。   在被拖进五楼电梯门时,院长死死地扒住了门,鼻涕眼泪横流,大喊道:“放了我吧!求求你放了我!”   电梯门合上夹到他的手,之后开了又合。因疼痛,他惨叫不断。林星一十分不耐烦地一脚踩上他的手,他终于受不住了,紧扒门的手松开来。   电梯缓缓下沉,只听得见院长恐惧的嘶吼:“不!不!”   一楼电梯门打开之际,林星一笑了。   意料之中的,被孩子们唤作“妈妈”的女人正拎着长长的铁锤站在那儿。   林星一自电梯中走出来,主动为女人让开路。   失去桃木雕塑与佛像的护佑,福利院院长再也无法躲藏,他将接受一位母亲的惩罚,结束肮脏而罪恶的一生。   院长狼狈地爬起身按关门键,然而电梯却失灵了,他绝望地缩到角落,满脸惊恐地看着女人扒开电梯门挤进来,举起手中铁锤。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惨叫声隔绝。   结束了。   按照游戏规则,林星一要把证人交给警察。   林星一起初不明白为什么要设置这个程序,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即便孩子们遍体鳞伤,也依然向往正义,在他们的世界里,坏人们被绳之以法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牵着苏晓晓的手来到游戏最开始的大厅之中,那里已经有警察在等了。所有玩家也都聚集在一处,等待最终结果。   江晨楠自认失败,只站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垂着头。刀疤男经历过昨天晚上的惊魂时刻,到现在都没敢说话。   苏晓晓冷静地揭露出福利院的罪恶行径:孩子们不过是商品,养来供“外面来的叔叔”娱乐,被虐待致死后,尸体则被保存下来,留作他用。   眼镜男把他找到的证物交了上去:那是一份人物名单,记载了所有与福利院有资金往来的人。   在他的带头下,刀疤男队伍中的其他人也交上了自己找到的证据。虽然不全,但结合苏晓晓的证词,足以令警察启动调查并将他们一一逮捕。   广播声宣布游戏结束的刹那,所有人都舒出一口气,但在他们心中,究竟是遗憾居多还是高兴居多,那就不得而知了。   只获得了一年的寿命奖励,即便出去,也只是继续被病痛折磨。   福利院大门开启,众人走入一道白光中,排在最后的林星一停住脚步。   他没有走。   拾柒与001走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抱住。   林星一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已下定决心要留下,大不了多陪拾柒一会儿,凑够情感值。   拾柒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无法控制对你的爱,更无法原谅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倒不如让我永远留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忏悔。至少这个世界由你所创造,我还能得到些许慰藉,能在触摸到这里的一草一木与一砖一瓦时,想起你。”   林星一还未来得及惊讶,便被一把推出去。   眼前白茫茫一片,林星一瞬间被无边无际的白光包裹住,意识也陷入混沌之中。   唯一清晰的是系统的提示音:“恭喜宿主,情感值已满。”   *   江晨楠与方莹悻悻地跟随大部队在白雾中行走。   他筹划了多年,为控制拾柒不惜假装成gay与顾泽在一起,终于等到了闯异世界的机会。   异世界由拾柒构架,以顾泽的游戏为基础,在这两人的配合下,江晨楠一定能顺利通关,并夺取他人的命数从而获得十几年的寿命奖励,然而如今――   除了游戏开始时作死的寸头男,所有人都毫发无损的活了下来。   队员间并没有预料中那般自相残杀,自己和方莹的关系也被发现。与顾泽的关系无法继续,拾柒自然也脱离控制,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带方莹进来了!   江晨楠越想越后悔,只顾低头走路,没注意到前方的障碍,一不小心撞到方莹的身上。   “怎么回事?”方莹说:“他们都不见了。”   江晨楠讶异抬头,果真见所有人都没了踪影。   “都回现实了吧。”江晨楠说:“我们再往前走走,说不定也回去了。”   两人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然而继续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路,他们都没有回到现实。   “这......”江晨楠有些慌张。   两人好像是在兜圈子一样,前方的路怎也走不到尽头,江晨楠看了一下手表,发现在异空间中停滞的时间如今已开始流动,而他的胃也开始疼起来。   也就是说,这里已经相当于现实。   江晨楠不死心,继续往前走,方莹则崩溃地哭起来:“我们会不会出不去了?”   “不可能。”江晨楠说。   *   林星一从沙发上坐起身。   这里是顾泽的家,他回到现实了。   江晨楠离开得比他早,却还没回来,林星一判断他被留在了异世界中,于是拨打110,报了失踪。   并把他胃癌晚期一事强调了一遍。   很快,警察上门,简单地查探了一下,决定去调监控录像。林星一也打印好寻人启事,贴到小区里。   江晨楠与方莹间的羁绊值正在稳定下降,林星一便在顾泽家耐心等待清零,等待的同时,他去储藏室翻起杂物。   从顾泽的记忆中,林星一探查到他有一只木箱,箱子内装满了从小到大的各种回忆。林星一很容易就找到了,打开木箱,翻找起里面的东西。   大多都是与江晨楠的回忆,被林星一嫌弃地扔进垃圾桶。   终于,他翻到了一台古老的掌上游戏机。   属于顾泽的情绪忽然涌现。   那是小学时期的一个夏天,顾泽拿着新买的掌上游戏机去江晨楠家里,结果江晨楠出去了,于是就在他家等他回来。当时江晨楠的父亲尚在世,身边带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小男孩。顾泽自来熟,觉得他好看,又想炫耀新玩具,就邀请他一起玩游戏机。两人凑在一起玩了一整天,意犹未尽,顾泽把小男孩偷偷带回了家,第二天把小男孩送回去时,还被江晨楠的父亲骂了一顿。   “你叫什么?”   “017。”   “为什么是编号?”   “因为我是父亲制作出来的第17个ai。”   “ai是什么?不懂。”   “ai就是......”   “好了好了,不用解释了,从今以后我就叫你拾柒,大写的拾柒,喏,我写给你看。”   ......   林星一已是泪流满面。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人渣cp羁绊值清零,任务已完成,即将传送回现世。” 109、现世主线剧情(上)   林星一刚从穿梭舱中坐起身, 便被邵恒抱在了怀里。   他舒出一口气――情感值的转换成功了。   他有好多疑问想要问邵恒,却不知从何问起,心中酸涩不已, 只能紧紧拥住他,感受怀中的真实。   忽然,林星一心中一慌:“系统呢?”   楚承正坐在电脑前,手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闻言回道:“他没事了,不过需要一些时间恢复人形。   林星一彻底放下心。   在邵恒的搀扶下,林星一从穿梭仓里出来, 余光扫到了玻璃门外的重重人影,说:“他来了。”   门缓缓开启,邵允面色凝重地进门, 抬手一挥, 跟随在他身后的保安都退了出去。   邵允冷冷道:“邵恒,你让我很失望。”   “父亲。”邵恒将林星一挡在身后:“抱歉,我放不下他。”   “放不下?”邵允冷哼一声:“洗掉他的记忆, 将你重新丢入惩罚系统, 还会放不下?”   “邵恒, 楚承。”林星一说:“你们先出去一下, 我有话要单独对馆长讲。”   邵恒担忧地抓住他的手。   林星一与他十指相扣, 一双眼亮如星辰,痴迷地看着他, 悄声说:“放心。”   话毕,他微微仰头,鼻尖轻轻蹭了蹭邵恒的脸。   邵允的脸色很不好,将手抵在嘴边, 咳嗽了一声。   林星一轻声在邵恒耳边道:“去吧。”   待邵恒与楚承离开后,林星一开门见山地说:“我有两个问题想问馆长,第一个问题:你可曾动过我的记忆?”   邵允漠然道:“若不是此次功亏一篑,你还不配我动用万千世界的能量。”   “哦?”林星一倒是讶异,他眯了眯眼:“那第二个问题:那些沉睡在穿梭舱中的客户,还会醒来吗?”   邵允说:“这个问题,恕我无可奉告。”   “既然馆长不愿回答,那我只好问主神了。”林星一说:“主神,我知道你在听。”   伴随一声轻笑,场景瞬间转换,眼前星光流转,二人眨眼间已踩在了隐藏空间,立身于浩瀚宇宙。   林星一游目四顾,见这里的环境与顶层空间近乎相同。眼前一颗巨大的球体在灼灼燃烧,如心脏一般正规律跳动。主神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有意思,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知道的更多。”   林星一:“废话不必多说,请主神回答我的第二个问题。”   主神倒也不恼:“扰人清梦,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林星一:“别以为我不知道。任务执行者即便在书中度过一生,现世也才只过了两年而已,可系统告诉我,最早进去的客户已沉睡了十年之久。”   主神的声音依然很平静:“或许他不愿醒来呢?”   林星一冷笑一声。   系统曾经告诉他:主神使得万千世界图书馆成为了超时空的存在,一直以来,图书馆馆长通过为客户提供穿书业务来牟利,而主神则以客户的情感变化作为食物。现在,贪吃的主神已不满足只食用人类的情感了,他想要食用人类的灵魂。   馆长与主神之间本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衡,如今主神胃口变大,必会将这个平衡打破,那么现今馆长与主神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才使得馆长心甘情愿为主神提供穿书者的灵魂呢?   林星一:“你知道邵恒喜欢我,但还是允许我成为了管理员,并洗掉了我脑海中关于邵恒的记忆,故意安排我与他进入第一个世界。”   “第一个世界中,情感值代表求而不得,邵恒的情感因我的出现而产生剧烈波动,在我完成任务后,他陷入了痛苦之中。为求圆满,本不该进入韩昀所在世界的他修改了数据,成为了我在第二个世界里的任务对象。后来馆长才得知这些事,但馆长一直不知:让这一切开始的人,是你。”   主神“啧啧”叹道:“你说出这件事,是想挑拨我与他之间的关系吗?”   林星一挑眉:“是。”   主神大笑起来:“你很有趣,但因为某些原因,他不会怪我的。”   林星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道:“第三个世界,馆长索性把我当作了检验邵恒情感值是否合格的标准,取消了镜像机制,让我和邵恒即便在虚幻世界中也无法在一起,但系统发现了漏洞,将镜像机制取消。第四个世界,馆长发现了端倪,为我换上了新系统,并故意给我安排了四个情感值对象,想让我选错人。但我并没有,我找到了真正的邵恒。回到现世以后,情感值转换机制已完全起了作用,邵恒情感值清零,而我承受了邵恒身上所有的情感值,成为了一个病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与行为,险些落得与上一任执行者一样的下场。”   林星一的目光黯淡下来,眼前浮现出一朵开在泥泞中的白牡丹与满地极目血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你说得很对。”主神笑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大概有十几年了吧,期间也换了两任馆长,但上一任执行者拿到了巨额报酬,我们也互不相欠,更何况......”   “够了。”邵允的神色晦暗不明:“到此为止吧。”   “别啊。”主神说:“我为林星一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喜,还没给他看呢。”   话音刚落,一道影像便浮现出来。   俊秀的男子双腿交叠坐于窗边的沙发上,侧头看窗外人流来来往往,昏黄的灯光映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在他转过脸的那一刻,林星一睁大了眼。   林星一永远也忘不了那张脸,那张已烙印在他心中的俊美清冷的脸。那个人,永远与周围喧嚣格格不入,身上看不到一丝烟火气。   那是――他的父亲。   “爸......”林星一声音颤抖,僵硬地迈开步伐,朝那道身影走去,他屏住呼吸,颤颤巍巍地,就如同儿时蹒跚学步一般。   邵允周身巨震:他是书陌的儿子?   若主神有人类的模样,定是在饶有趣味地看着二人,连带着声音都雀跃起来:“这个惊喜如何?”   邵允仰首看向主神,将胸中愤怒压下去:“你究竟隐瞒了我多少?”   “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吗?”主神的语气很无辜:“怎么,不好玩吗?”   林星一站在了林书陌的幻影面前。   “你应该很想知道我与邵允的交易吧。他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灵魂能量,而我为了报答他,复活了林书陌。”主神说:“顺便,我来告诉你当初你父亲为何要穿书。他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那所孤儿院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拿到政府拨款,孩子们需要生活,需要治病,他为了筹钱,穿梭于各个世界,不顾情感值的反噬,不计一切后果。”   “你的父亲就在图书馆里,你现在就可以去见他,只不过他现在只有书中的记忆。你是个很合格的穿书者,我很欣赏你的能力,若你愿意为我所用,愿意为我提供更多的穿书客户,我会恢复他脑海中关于你的记忆。”   林星一沉浸于喜悦与悲伤中。   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分开了,母亲说父亲冷漠,在他身上感受不到爱。但林星一不这么想,即便不善于表达的父亲只牵着他的手以防他跌倒,他也会很开心。   那可是他的父亲啊......   他的鼻子很酸,静静看着那道幻影。   “怎样?”主神说:“要不要先与你父亲见上一面?”   林星一说:“好。”   从隐藏空间中出去后,林星一扑进了邵恒怀里,狠狠地抱了他一下。手中被塞入了一只电子表,他了然,放进口袋中,迅速与系统建立了连接,跟在了邵允身后。   跟随邵允走进电梯后,林星一问:“你与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邵允的视线直视前方,岁月的沉淀使他不动声色:“穿书时认识的。”   林星一:“你是馆长,但你的情感值并未清零。”   邵允:“所以我并不合格,希望我的养子可以成为合格的万千世界馆长。”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门开了,邵允大步走出电梯门。   林星一整了整衣襟,深呼吸一下,才跟上邵允。   门打开的时候,林星一险些没控制住眼泪,费了好大劲儿才将激动的情绪压下来。   但......到底还是哪里不一样了。   比如迎面走来的父亲并不像记忆中那般冷漠,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父亲笑。   林书陌站在二人面前,视线落在林星一身上:“允,他是......”   邵允看向犹在失神的林星一:“好了,你出去吧。”   从房间里出来后,林星一倚靠在墙上:“系统,他不是我父亲,对吧?”   系统叹了一口气:“没错,宿主,他不是人类,应是数据的组合,超越Ai的存在。如果不是刚刚主人为我写入了特殊程序,我可能也发现不了。”   “那馆长呢?”林星一说:“他是真的蒙在鼓里吗?”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完结。 110、现世主线剧情(下)   如果邵允真被主神蒙骗, 只要将真相告知他,自然就会终止二人的交易,打破二人之间的平衡, 但......倘若邵允甘愿被骗呢?   如今出现的父亲不是人类,却可假乱真,且拥有书中人的记忆,作为书中人,父亲定爱着邵允。然而现实中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林星一很清楚。   在感情方面,他谁也不爱。   他毫不掩饰对于世间万物的淡漠与疏离, 情绪古井无波,如若接受万千世界的情感值测试,结果可能会显示为0。   情感值机制作用到执行者与继承者身上时, 对于执行者的情感值也是有要求的, 执行者的情感值必须要与继承者的情感值相近或持平,这样才没有排斥的反应。邵允曾与父亲进行过情感值的转换,如今看来失败了。   林星一猜测:情感值机制没有发挥全部作用的原因, 是父亲天生无情。   当然, 无论情感值基础是多少, 多余的情感值都会影响一个人的生活。   照这个想法继续推测下去, 情感值为0的父亲承担着对自己、对孤儿院孩子的责任, 在现实里他应不会爱上邵允,邵允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这个虚假的父亲心里有邵允, 即便是替身,邵允也很大几率愿意麻痹、欺骗自己,寄情于他身上。   这又何必?   林星一不由苦笑,但想到方才与假的父亲见面的那一幕, 他还是心中一痛。   倘若自己是邵允,就不愿继续这场梦了吗?   想要救出穿梭舱体中的人,必须要打破邵允与主神间的交易才行。但就算眼前的父亲是假的,他仍会犹豫。   从前的林星一,在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时往往凭心意选择一条路硬着头皮上,尽管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都永不言悔,原因是他孤独惯了,反正也无人陪。   然而现在,他有人相伴。   林星一现在很想见到邵恒,跑下了楼梯。   邵恒仍在原地等他,听到声音后转过了身。林星一刚从楼上下来,仍气喘吁吁的,被邵恒一把抱在怀里。   “之前情感值清零后,我拥有了馆长的权限。”邵恒说:“现在,我已经动用了最高权限,制约了主神,让它陷入了沉睡。”   邵恒与他额头相抵,双手十指相扣:“我知道你想要打开穿梭舱救人,去吧,有我在,所有后果由我承担。”   林星一从没进过顶层空间最深处,一眼望去,穿梭舱的数量还是让他震惊了。   原来,他之前看到的不是星星,而是无数的穿梭舱。穿梭舱毫无规律的摆放着,从远处看来便是一颗颗星辰,汇成一条银河。   这些人不惜花费重金也要前往一个陌生世界,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体验不一样的世界,还是要逃避现实?   与邵恒一起经历过的五个世界、那些或喜或悲的画面一一在林星一眼前浮现。   就算真真切切地在书中世界活过,但对他来说,他生于现世,与邵恒初见于现世,现世才是他该停留的地方。即便现世中的过往让他一直想要逃避,美好的回忆少之又少,他还是想要留在这儿。   而这些花费重金进入书中世界的人里,有多少人想逃避现实永远不愿出来呢?   林星一明白该尊重这些人的选择,但还有些人只是想经历不一样的世界而已,就像为他发布第二个世界任务的徐小姐。   他们也是想回到现世的。   “强行打开一只穿梭舱,这里所有的穿梭舱都会失去效用。”邵恒说。   林星一点头,走向离他最近的那个穿梭舱。   刚将手覆于其上,就被系统阻止了。   “宿主。”系统说:“让我来吧,我可以询问他们的意愿,他们可以自己选择是否醒来。”   邵允赶到顶楼时,林星一和邵恒已经走出了顶层空间。   “大多数人已经醒了。”林星一说:“也有一些人不愿醒来,仍在沉睡,好在无人死亡,看来主神只适合食用情绪,消化灵魂的能力太差了。”   邵允怒不可遏,抬手就要一掌打向邵恒,被林星一一把抓住了手腕:“馆长,您不仅自私,还懦弱。”   “你爱的人因情感值机制而死,你不去改变这肮脏的机制,却用其制约你的儿子;为了让你爱的人复活,你不惜牺牲其他人的性命与主神做交易。”林星一说:“很可惜,你们的交易也不算成功,主神并没来得及消化灵魂,而你唤醒的人也只是个冒牌货。”   邵允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果然,你都知道。那他心中有没有你,我想你也清楚。”林星一说:“主神已沉睡,唤不唤醒在于你。”   待林星一与邵恒离开后,邵允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向墙壁。   “允!你在做什么?”   “林书陌”惊慌地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心疼不已:“怎么样?疼吗?”   邵允红了眼,捉起“林书陌”的双手,置于唇边吻着:“书陌,你心里可曾有我?”   “林书陌”微微一笑,冰雪般的眉眼化开:“说什么傻话,我心里怎会没你?”   *   拐走邵恒后,林星一的日子过得很快活。   此时他们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邵恒规规矩矩地坐着,林星一则横七竖八地躺着,把头搁在了他的腿上。   邵恒在跟他讲相遇时的故事。   是林星一缠着要听的,那段相处的时光虽短暂如晨露朝雾,但被生生地剥离后,林星一还是感觉心脏缺失了很大一块。   他很想将缺失的记忆填补。   “什么?我们居然没有谈成恋爱?”林星一有些震惊:“就只是一起上课聊天吃饭?连小树林都没钻过?”   “......是。”   “太亏了。”林星一说:“我居然没有早恋过,现在年纪都大了。”   “不大。”邵恒说。   “你等我一会儿。”   说着,林星一从沙发上下来跑进了卧室,神神秘秘地关上了门。   过了好久,卧室门才打开。   邵恒看到林星一的装扮,一时看得痴了。   林星一穿上了高中时期的夏季校服。   他的个子比高中时期高了一些,校服穿起来有些紧,短袖衬衫稍微贴到了身上,勾勒出优美的肌肉形状与劲瘦的腰肢,蓝色长裤也有些短,露出了纤细的脚踝。   “高了,也胖了。”林星一嘟囔道:“凑合凑合吧。”   他坐下来,抬起手肘戳了戳邵恒的胸膛:“怎么样?”   邵恒用吻回应了他。   林星一被压在了沙发上。起初是唇瓣间相互碾磨,后来越来越深入,两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虽然他们在书中吻过很多次,但在现世里都还是第一次。   ......   林星一第二天没能起得来,萎靡不振地躺了一天。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囫囵地儿,还真是邵恒的作风。   吃饭是邵恒喂的,林星一边吃边刷手机,刷到了徐小姐的朋友圈。   “我最爱的图书馆无限期停业了[大哭]”   林星一很平静,心安理得地吃下邵恒喂的菜,退出朋友圈,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   “妈,我要结婚了。”   ―end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