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江山》全集 作者:三戒大师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一卷【清平乐】第一章三郎、五郎和六郎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0本章字数:4512 第一卷【清平乐】]第一章三郎、五郎和六郎 大宋西陲益州路,即是人们熟知的四川盆地。 玉带般宽而长的岷江,纵贯川西平原南北。《山海经》上说:‘岷三江,首大江,出汶山。’从先秦直到本朝,人们都将它视作长江正源。因此岷江虽向南流,但仍被许多文人称为――大江东去。 此时正值桃花汛期,江水从川甘交界的崇山峻岭中狂奔而下,似乎随时有一泻千里、奔涌八方的危险。然而有了都江堰,凶暴狂野的江水,神奇的化为汩汩清流,濡养着川中大地。从那时起,旱涝无常的巴蜀之地,变成了水旱从人、不知饥馑的天府之国。 因此有人说,中国最可靠的工程,不是万里长城,而是都江堰。在诞生一千年后,汉人已经失去了长城的保护,川中百姓却依然安享着都江堰的庇佑,有肥美沃野千里、有山林竹木万顷、有蔬食瓜果之饶,有稻米鱼虾之美,处处皆有生民之乐,而无凶年之忧,皆出自它的福泽。 时维三月,南去成都百八十里的青神县城外层峦叠嶂。一山山、一岭岭,沟壑幽深,烟云霏绕,尽是青竹遍布,铺碧叠翠。春风拂过,绿浪起伏,万竹成涛,罗烟变幻,气象万千,令观者宠辱皆忘、飘然欲仙。 远近闻名的石湾村,便坐落在这漫山遍野的竹林之间,四周青山环抱,村东有一大湖,湖水常年清澈如镜。 充足的竹木和水源,使石湾村具备了烧制竹炭的条件。大宋朝北方用石炭,也就是煤,南方多木炭,而蜀地则多用竹炭,用当地巨竹烧出来的炭,易燃无烟耐久,深受城中居民的喜爱。 湖边散落着一个个丈许高的炭窑,说明这里的人们,没有辜负自然的厚赐。事实上,这个村子烧制的竹炭,在整个竹海都是顶级,不仅在县城、在眉州城有销路,甚至还有成都的商人来采购,自然富足。 在这样一个似乎与愁苦无缘的乐土中,却隐隐有低低的哭啼声传来…… 仔细寻觅,这声音乃是从湖东边最大窑场中发出。正值午休时间,窑场中静悄悄的,方能听到,声音出自西北角落的一间窝棚里。 这间拱形的小小窝棚,以竹排围墙,草席为顶,且破败失修,仅能容身,不遮风雨,与村里粉墙黛瓦的建筑,形成鲜明的对比。 透过虚掩的房门,可以看到里面除了一张充作卧床的竹板,没有其它任何摆设,当然也摆不开什么家什。一个瘦小的男孩躺在竹板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单,双眼紧闭,面色惨白。 另有一大一小两个男孩,趴跪在榻边。大的看起来与躺着的差不多,紧紧抓着他的手。小的只有三四岁的样子,只知道趴在那里哭,一边啼哭还一边用带着蜀音的官话反复道:“三哥哥醒醒,小六不吃炊饼了……” 他啼哭不住,听得另一个男孩心如刀割,泪珠子在眼眶眶里打转,使出吃奶的力气攥住那只手,生怕躺着的人消失一般。 这一攥不要紧,便听到微弱的一声呼痛,两个孩子一下瞪大了眼睛。 候了顷刻,床上的那位终于缓缓睁开眼,瞳仁慢慢聚焦之后,看了看两个孩子,竟忍不住笑了。虽然虚弱无力,他还是乐不可支道:“谁家大人这么不着调,以为自己是牛魔王,把孩子整成,咳咳,红孩儿?” 他的口音怪怪的,说得又含糊,两个孩子没听懂,却浑不在意,小的那个一下就扑上去,抱着他的脖子蹭啊蹭道:“三哥哥,你醒了……”大的那个也不再一脸苦大仇深,一边抹泪一边笑,瓮声瓮气道:“三哥,你可吓死我们了。” 躺着的那位,虽然也听着费劲,但句子简单,还能明白,他瞪大眼道:“你……你们,叫我啥?”说着慢慢抬起手,把那个在自己腮上蹭啊蹭的小孩隔开道:“小朋友,擦鼻涕应该用手帕,而不是叔叔的脸……” 话没说完,他一下子愣住了,因为这一举手,他看到了一只芦柴棍似的手腕子。惊悚的顺着手腕子往下看,手腕连小臂,小臂连大臂,然后连着自己的身体…… 见鬼了,这哪是个成年人该有的手臂,莫非落水后被水鬼吃成骨架了?惊悚的感觉蔓延全身,他伸手摸摸自己的下巴,光滑如鸡蛋,再往下,没有喉结,再往下,小鸟无毛……这下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两个孩子也傻了,看着他躺在那里鬼附身似的自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接着见他挣扎着要起来,大孩子赶紧过去扶他。终归年纪小,也不知该说啥,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他。 “别光顾自己看,哪有镜子,我也看看。”他看看这个头顶光光,脑袋两侧却各扎一短短小辫的憨厚孩子,倒是感觉蛮亲切的。 “三哥莫非要铜镜?”那孩子连蒙带猜,见他点头,才黯然道:“大娘娘定是不给的……” “好吧好吧……”他不再跟小屁孩费口舌,缓缓躺回去道:“把你家大人找来,就是那个大娘娘吧……” “定要如此?”那孩子踯躅道,显然对那个大娘娘有些发怵。 他现在也不要求,这孩子好好说话了,似乎人家本就是这么个口音。于是很快冷静下来……眼下情形实在太诡异了,在搞清楚状况之前,还是先不要声张的好:“算了,先让我静一会儿。” 两个孩子便乖乖的闭上嘴,老实蹲在榻边,给他安静。 安静下来,他开始梳理思路……自己本来在江边晨练,谁知遇到一辆面包车失控落水,当时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想也不想就跳下去。也忘记救了几个人,反正最后力竭,呛水、下沉、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怎么一醒过来,就从‘三张’退回青春期前的毛孩子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完全没道理啊!他越想越头痛,疼得愈发厉害,要裂开似的!痛到极点时,轰得一声,脑壳似乎真的裂开了,一些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眼前一黑,又昏厥过去。 等他再转醒时,天已经暗了,窝棚里更是黑咕隆咚,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黑暗正好可以掩盖他那一脸的惊恐莫定……他的脑海中,多了一份古代十岁孩子的记忆。 记忆中,这孩子姓陈,有父无母,兄弟四人……眼前的两个,是他的两个弟弟,大的叫五郎,小的叫六郎。之所以听起来有些乱,是因为这个年代,叔伯兄弟是一起排行的。他父亲兄弟二人,两人一共六个儿子,从大到小排行。 他叫三郎,还有个亲生大哥陈二郎,去年开始在县城里读书。至于这孩子的爹,陈家老二,是个书生,适逢大比之年,故而与同年四处游学,将这孩子和他两个弟弟留在家里…… 很明显,这窝棚并不是陈老二的家,陈老二家在村子里,有很宽敞的宅院。准确的说,那是陈老大和陈老二共同的家,兄弟俩虽然都成家生子,这些年又先后丧了考妣,但一直没有分家。 陈家以烧竹炭发家,拥有石湾村最大的烧炭场,虽然称不上大富,但家里有一双粗使丫鬟,厂里有十几名雇工,已经是石湾村的头一份了。 但是陈老二的三个孩子,如何会蜗居在烧炭场的窝棚里呢? 十岁的孩子头脑简单,只知道自己父亲一走,他们哥仨就被大娘撵到这里。年纪大的三郎和五郎,每天还得干活……烧炭需要大量的水,场里原本有具水车,但春里坏了,大娘也不找人修,就让他兄弟俩一起汲水,每天必须运够足量的水,才给他们仨晚饭吃。 十岁的孩子,就是使出吃奶的劲儿,也供不上用水,好在雇工们看着兄弟俩顶可怜的,便抽空搭把手,兄弟三个才能有饭吃。 就算有人帮忙,就算每一车水都只装三分之一,对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来说,还是超负荷超时间的劳动。从水车坏了到现在一个多月,兄弟俩一直是这样过来的,怪不得陈五郎一脸的苦大仇深…… 但是今日,大娘一反常态,到了场里没有看看就回,而是整上午都在监工。这下可苦了兄弟俩,从早晨开始汲水运水,一直干了将近两个时辰,全都头晕眼花,手脚发软。结果最后一次汲水时,体质比弟弟要弱的三郎,脚下一软,便落了水……这就是那孩子最后的记忆。 为什么大家都是落水,结果却大变活人?到底现在我是他,还是他是我,还是他中有我,我中有他?这让他搞不清,而且估计想一百年也想不清。 他终究是个乐观的人,决定在找不到办法之前,暂且先假扮这孩子,以免被人当成妖怪咔嚓喽……; 第一卷【清平乐】第二章兄弟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1本章字数:5469 第一卷【清平乐】]第二章兄弟 他从来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已打定主意把自个当成陈三郎,便不再闭眼装死。刚要开口说话,便听到‘吼噜噜’一阵轰鸣,原来是从早晨到现在粒米未进,肚子打起了鼓。 “这么黑,”他不禁脸上发烧,看左右一片黑洞洞,只能瞧到隐约两团小小的身影:“怎么不点灯?” “三哥莫是忘了?”两团身影愣了一会儿,较大的五郎瓮声道:“前后晌你去要过,大娘娘直是不给,还惨骂你咧。” “靠……”他,也就是陈三郎不禁火气上涌道:“这是虐待未成年啊!” “何乃未成年?” “就是你们这样的!”陈三郎没好气道。 “那你呢?” “这倒霉孩子,哪壶不开提……” 陈三郎对这个世界,也是心怀畏惧,他还没做好跟外人打交道的准备,决定今晚先摸黑凑合着,横竖不会把筷子捅到鼻孔里吧? “有吃的么?” “有,有。”娃娃的心最敏感,察觉到他恢复正常,两个孩子也放松下来,小六郎马上狗皮膏药似的粘上来。陈三郎这次没把他推开,任其靠在自己膝上。 五郎递给他一块锥形的物事。陈三郎接过来捏一捏,应该是块粗粮饼子,不禁自嘲的苦笑:‘这下指定捅不着鼻孔了。’便试探着咬一口,也不知是谷糠还是麦麸所制,反正口中喉中皆是粗粝的异物感,不禁皱眉道:“这能吃么?” “能吃……”五郎瓮声道:“后晌就吃这个。” “靠……”陈三郎郁闷的骂一声,但实在饿得狠了,也只能硬咽,却直翻白眼也咽不下去,嘶声道:“水……” 六郎便颤巍巍的端着一只大碗到他面前。 陈三郎接过来,猛喝两口才把嘴里的吃食交待,这才发觉水是出奇的清澈甘甜,这让他郁闷的心稍感安慰。 就着水把一块饼子吃完,陈三郎还觉着饿,下意识问道:“还有么?” “有。”五郎又从怀里掏出一块。 “谢谢……”陈三郎接过来又吃下去,谁知非但没有满足,反而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就像饿了几十天一样:“还……有么?” “有。”这下答话的是小六郎,他也把一块饼子递到三哥手里。 陈三郎拿过来咬一口,才猛然醒悟,自己许是吃了他俩的食物,登时老脸发烫道:“还有什么能吃的,我是说,你们吃了么?” 他吐字一含糊,两个孩子就听着费劲了,半晌才醒悟过来,五郎摇头道:“再没了,这三块饼子,还是鲁大叔偷着送来的呢。” “有,我还有!”小六郎献宝似的捧一把东西到三郎面前。陈三郎捻一个,似乎是蚕豆,不由喜道:“你从哪儿弄的?” “三哥给我采的呀……”小六郎细声细气道:“你忘了么?” 陈三郎送到口中一尝,竟是生的,赶紧吐掉道:“这个得煮熟了再吃,不然有毒!” “一直在吃啊……”小六郎捻起一个,送到嘴里嘎嘣起来,陈三郎夺都夺不下,赶紧把他手里的都夺过来,怒道:“吐出来,不许吃!” 小六郎乖乖吐掉,但显然被吓到了,眼里有晶亮的泪水。 “六郎乖……”陈三郎心一软,紧紧抱住他道:“赶明儿给你煮熟了吃。” 六郎听话的点点头,半晌才小声道:“可是饿啊……” 陈三郎把饼子送到他嘴边,六郎却抿着嘴不吃,小声道:“三哥病了,要多吃才能好……”五郎也使劲点头,表示附议。 陈三郎鼻子一酸,感觉眼眶发潮,不禁暗骂自己尿点太低,强笑道:“三哥又不是饭桶,吃饱了,吃不下喽……”好一个哄,才让六郎吃下那半个饼子。 六郎还不到四岁,今天担惊害怕了一天,早就精神倦怠,吃完便窝在他怀里睡了。陈三郎把他轻轻搁在身边,这才想起五郎来,歉意道:“你还没吃吧。” “没事儿。”五郎憨憨一笑道:“三哥说过,睡着了就不饿了。这法子好用。”便也爬到榻上睡了。 陈三郎身子还虚,下不得床,加之六郎抱着他的胳膊,五郎抓着他的衣角,想活动一下都不能,只好也老老实实的躺着。 躺在床上,他发现透过棚顶的破洞,竟能看到灿烂的星辰,不由瞪大了眼睛,发现星空是那么的美丽。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狠心人家,会如此虐待尚未成年的子弟,真应该大卸八块! 狠狠地诅咒那狠心的长辈两句,他又为自己的处境发愁,一个小孩子家家的,难道要被一直虐待下去么?不如逃跑吧,可还有两个拖油瓶,这两个让人心疼的娃娃,显然把自己当成唯一的依靠,怎能一走了之? ‘两个小笨蛋,我自己还不知道靠谁呢?’陈三郎郁闷至极,终是在烦恼中睡着了。 ‘喔喔喔……’一连串嘹亮的鸡叫,打破了黎明的静谧。 陈三郎整个身子都被两个弟弟给压麻了,睡得并不实落,因此鸡一叫就醒了。这才发现小六郎直接趴在他胸口,还流了好大一滩口水。 陈三郎头次好生端详起这小弟弟,只见他睫毛长长,五官细致,应是个难得的漂亮娃娃,只是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脑袋大大,身子小小,破坏了应有的可爱,却更加让人怜惜。 他又转头看看五郎,这孩子其实也是皮包骨,但架子大,所以显得要壮实些。就算睡着觉,五郎也是眉头紧锁,表情严肃……说好听点是一脸正气的,说实在的,就是一脸苦大仇深。 ‘这俩是我弟弟么?’陈三郎心头涌起丝丝暖意,这是作为独生子的他,上一世从未感受过的。 外面渐渐有了人声,两个弟弟也被吵起来,小六郎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道:“尿尿……” 陈三郎支撑着起身,却找不到尿盆,还是五郎领着他出去解决。 两人一走,窝棚里安静下来,陈三郎才意识到自己的异样……浑身像针扎一样,还没怎么动,就一脑门子汗,显然正在发烧。他那来自后世的灵魂,本是出身中医世家,虽然没有学医,但耳濡目染,勉强算个半吊子大夫。 昨晚的头疼不正是征兆么?只是当时自己心神失守,才没有察觉。 他躺下不敢动了,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要是不顾身体的乱来,小命都可能呜呼了。 这时虚掩的门开了,他本以为是五郎他们,但抬头一看,却是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 短暂的愣神后,陈三郎记起这是自己的叔伯弟弟,也就是那大伯家的二儿子,四郎。 比比自己两个衣衫褴褛的弟弟,陈四郎的穿着判若云泥。只见他穿着暗蓝色的绫罗长袍,上面甚至可见团花,外罩黑色坎肩,下穿扎脚长裤,足着簇新的软靴。 虽然不认识面料,但陈三郎还是嫉妒的发狂,恨不得把他扒光,给两个弟弟穿上。 这时那男孩开口说话了,也是带着蜀音的官话:“三哥,你无恙吧?” 见他脸上的关切不似作伪,陈三郎只好把抢劫的念头压下,没好气道:“死不了……” “昨后晌听说你出事儿,却没瞅着空来。”陈四郎有些神色不宁道:“三哥,你看大夫了么?” “我请得来大夫么?” “都是我娘不好……”陈四郎神色黯然道:“我回去求求翠花姐,让她帮忙找胡先生。”这个年代,‘先生’就是对医生的称呼。 “不用那么麻烦,”陈三郎却不想多事,摇头道:“四郎,你能帮我个忙么?” “能,只要我帮得了。”陈四郎连连点头道。 “我知道村东有养蚕的,你给我弄点蚕砂来,就是蚕的便便……”陈三郎见这四郎面善,便打起了他的主意道:“再问你翠花姐姐,要点陈皮,厨房里做饭用的,一说她就知道。” “……”陈四郎默默记下来,点点头还没说话,外面响起了比鸡叫响亮数倍,也难听数倍的中年女声道:“四郎!陈四郎,你死哪去了!” “我娘叫我了,得赶紧走了!”陈四郎从怀里掏出包东西,搁到床边道:“这是我从厨房偷拿的!”说完便慌忙走出去。 外面又响起母夜叉般的喝骂声:“跟你说多少遍了,再往那猪窝里跑,就打断你的腿!” 陈三郎的性子,最是吃不得亏,登时怒火上涌,竟一下坐起来,要出去找那老虔婆算账。 可他两腿灌铅一样,哪能走得快?到门口时,已经看不见人影,只听到竹林中,隐有几句人声飘来。 “娘娘,我三哥病了……” “敢顶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气冲冲的声音越来越远,但尖酸侮辱的话语,却间或刺耳的传来:“什么三哥……穷酸破落户的崽子……沾上八辈子晦气!” 陈三郎目眦欲裂,他发了狠,只等身子一好,非得让老虔婆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从明天开始,正常更新。如无意外,早晚八点各一章。求推荐,求收藏啊!!!!; 第一卷【清平乐】第三章自救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1本章字数:5359 第一卷【清平乐】]第三章自救 (新书冲榜唉,已经是新书榜第七了,大家加油投票,顶起顶起啊!) 发狠归发狠,可对陈三郎来说,退烧才是当务之急。不然一旦久烧不退,引起并发症,可就九死一生了。正看见两个弟弟在门口,他便让五郎扶自己回去躺着。 小六郎跟着进屋,看到床边的油纸包,便欢呼一声道:“有点心!”打开一看,果然是几块桃酥饼。对于吃不饱的孩子来说,自然是挡不住的诱惑。他拿起一块刚要往嘴里送,却被五郎一下打掉道:“不吃他们家的臭东西!” 小六郎泫然欲泣,陈三郎揽过他来,瞪一眼黑五郎道:“这是四郎送来的。” “都一样。”黑五郎上来牛劲了。 “真是笨蛋!”陈三郎骂道:“老妖婆的东西,不吃岂不便宜了她?!” “哦……”五郎一想也是。 “所以,要把它当成老妖婆,狠狠的吃下去!”陈三郎怜惜五郎饿了一宿,先递一块给他。 小孩子就是好糊弄,五郎果然狠狠的咬下去,差点咬到三郎的指头。 陈四郎怕他娘发现,只拿了几块点心,一眨眼,就让两个孩子吃得只剩一块。这才想起来三哥还没吃,陈五郎红了脸,六郎赶紧把最后一块给他吃:“三哥吃……” “三哥病了,吃不下饭,现在得吃药。”陈三郎笑笑,让小六郎先收着,然后对黑五郎道:“有劲儿了吧?” 五郎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现在我需要热水。”陈三郎慢慢道:“我方才看到,窝棚背面有个灶台,有锅有柴。你会烧火么?”他刚才出去看了看,这间窝棚,应该是烧炭场闲时,看场人住的地方,自然可以做饭。 五郎摇摇头,为自己的无能而内疚。 “你去管鲁大叔借个火来。”陈三郎道:“就说翠花姐要给我们烧水。” “翠花姐?”五郎知道,翠花是大伯家里的丫鬟,呆呆道:“她在哪?”五郎不明白,就算是后来那个时代,谁也不敢给个**岁孩子玩火。 “照说就是,问那么多干啥。”陈三郎瞪他一眼:“扶我到灶台去。” “我干什么?”小六郎希望也能帮上忙。 “你呀,”三郎笑眯眯道:“去拣点干草吧。” 等五郎拿着半截著着暗火的竹炭回来,陈三郎已经把柴火在灶里摆好了,还强撑着打了水。为免引火不顺,他用干草打底。但看到拿来的是烧着的竹炭,便知道自己多余了。 将竹炭吹出明火,放在干草上。因为柴堆搭成拱形,空气流通顺畅,干草熊熊燃烧,继而引着了柴火。炉火熊熊,锅里不一会儿便有了动静,陈三郎不禁松口气,暗道:‘终于可以不用喝生水了……’他太知道喝生水的危害了。 终于有开水用了,陈三郎先猛喝三大碗,然后让五郎把汲水的木桶提过来,准备烫脚! 在陈三郎所知的几种物理退烧法中,热水泡脚要比用酒精擦浴或冰袋降温舒服,也更管用。因为后两种方法是通过酒精挥发或冰块融化,吸收人体热量来降温的,而热水浸脚却是由全身毛孔散热,达到降温目的。一个‘外而内’,一个‘内而外’,高下立判。 方法很简单,将两膝以下部位泡入热水中,因为水温缘故,小腿及脚部血管开始扩张,导致全身血管反射性扩张,血液循环增快,全身毛孔也张开,这就可以通过出汗蒸发达到散热目的。 他也是个不管不顾的性子,找不到合适的脚盆,便直接用汲水的木桶。倒入适量热水,泡几分钟后,将脚拿出,再加一碗热水,水温一次比一次高。如此多重复几次,使小腿及脚部完全浸泡在水中。 如法炮制之下,陈三郎汗如雨下,跟水里捞出来的似的。只是忙坏了五郎,里里外外的打水端水倒水,都是用小跑的,让他慢点都不听。六郎那么小的孩子,乖乖在外面添柴看火,整个上午一动不动。三郎的体温渐渐降下来,心里却满是暖意。 中午时分,趁着他娘午休,四郎匆匆赶过来,天还不热,他却满头大汗,把三郎需要的物事放下,就匆匆跑回去,要是被他娘发现就惨了。 而在他到来之前,陈三郎早让五郎弄了根竹子回来。在泡脚的时候,便将竹子最外面一层绿皮刮掉,露出里边青白色的部分,一条条小心刮了下来,这就是一味中药,叫‘鲜竹茹’。若是放久彻底阴干了,就叫‘竹茹’。 这味中药性微寒,味甘,可清肺化痰。若是鲜品,则长于清热。与蚕砂和陈皮一起熬水,便是一记退烧止吐、解除发烧引起的头痛和全身疼痛之良方。一般的人喝一次就可以退烧。严重的可以喝两到三次,完全退烧以后就不用再喝了。 陈三郎恢复心切,连喝了三碗,蒙头大睡一下午,到傍晚时起来,便感到浑身轻松,头不再痛,身上也有了力气。 见到哥哥彻底好了,六郎兴奋的又蹦又跳,五郎也乐得直咧嘴。 看着一脸煤黑的小六郎,和一脸汗土的黑五郎,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手足之情,从陈三郎的心底丝丝滋生出来。他紧紧抱住两个弟弟…… ‘咕噜噜……’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这片刻的温情。 “靠,又饿了。”陈三郎郁闷的松开手。 “是我……”黑五郎很诚实道。 “我也饿了……”小六郎小声道。 俩孩子为他忙活了整整一天,那几块桃酥早就消化光了。虽然没断了喝热水,但光靠饮水哪能饱? 好在这时,那位好心的鲁大叔和另一位侯大叔下工过来探视,见三郎已经没有大碍,两人很高兴,又放下三块饼子,嘱咐道:“且将养利索了再去打水,有我们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们。” 把他们送走,五郎和六郎,因为晚饭有着落而开心。陈三郎的脸色却很难看……单纯的孩子们没意识到,算上昨天,那个可恨的婶娘,已经整整两天不给他们饭吃了,更别说为自己延医问药。 要不是有陈四郎和好心的工友,要不是拥有不属于十岁孩童的记忆,自己现在就算不死,也得奄奄一息了。这一觉悟让他出离愤怒,再想起早晨老虔婆的那些话,他更是怒不可遏,就算不提刀杀人,也非得先出了今天的恶气才行。 拿定主意,他便不再生气,把昨天许了小六郎的青蚕豆煮上,然后让两个弟弟靠在身边,一边吃饼子,一边听他胡诌‘孙悟空大战黑旋风’的故事。 饼子吃完不一会儿,诱人的豆香味从锅里飘出,两个孩子便没心听他胡扯,都瞪大眼睛,眼巴巴等锅里的水开。孩子这时候的饥饿感,是后来他们的子孙无法理解的。人只有长时间吃不饱饭,才能体会到那种,无时无刻只想着吃的悲剧……陈三郎讲故事再精彩,也比不了吃食吸引人。 实在猴急的时候,他们就掀开锅盖看看‘咕噜’有没有冒上来,一来二去,反而耽误了开锅,还不小心被热气烫到手。 但这时候,俩孩子的忍性也是极强的,只默默抚摩着退回乃兄身边,待疼感消失了就又巴到锅台边来。待水汽终于顶开了锅盖,连黑五郎都忍不住欢呼一声。 陈三郎替他们将蚕豆打捞上来。还没冷却,两个孩子就急着吃起来,一边还得嘶嘶吸着气。 陈三郎又是好笑又是怜惜,便也拿起一个豆荚,在嘴边一挤,几粒滚圆的蚕豆便滑入口中。轻轻一嚼,口感酥绵、口味鲜嫩、唇齿清香,竟让他一辈子都没忘记过。 夕阳西下,照得湖面金光粼粼,也洒在兄弟三人身上,这一刻,是那样的静谧温馨…… 吃完豆子,陈三郎早早撵两个弟弟去睡觉。他自己却出去转悠起来。 半夜里,两个小家伙睡得正浓,却又被他推醒。 五郎不情愿的睁开眼,六郎干脆很烦的装死道:“要睡觉……” “想不想吃肉?”陈三郎一句话,就让小家伙困意顿消。 为什么这样说?因为他这两宿,至少听到了小家伙七八次说梦话,翻来覆去就是三个字:‘肉、大肉……’ 什么叫做梦都想?这就是。 五郎也清醒了,想了好半天,才慢慢道:“好久没吃肉了……”感情是在回忆上次吃肉的日子。 “还不快起来,我带你们去吃肉!”陈三郎下了床,给小六郎穿好鞋,带着两个弟弟就抹黑出了门。 到了屋后的灶台边,借着明亮的月光,两个孩子便看到一只又肥又大的大公鸡,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陈五郎太熟悉这只万恶的大公鸡了,因为每天早晨,他都要被这扁毛畜生叫起来,早用眼光杀它一百遍了。 只是猛然看到它壮烈眼前,五郎还是惊得张大嘴巴了。 注:本书中的方子,虽然向专业人士求证过,但没有落到陈三郎的地步,不要自己动手,还请谨遵医嘱…… 新书冲榜求推荐、求收藏,求包养!推荐票好少啊!!!!!!!; 第一卷【清平乐】第四章盗亦有道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2本章字数:4911 第一卷【清平乐】]第四章盗亦有道 陈三郎上辈子,幼年住在乡下,他知道鸡在宿窝后特别老实,只要别太粗暴,怎么动它都可以。 但根据这辈子的记忆,那只散养的芦花大公鸡,之所以一直趾高气扬的活到现在,是因为鸡窝边上还有一条很凶的大黑狗,狗一叫,自然就把人惊醒。 不过这难不到行家里手,所谓‘偷鸡摸狗’本是一体,他有好几种法子,能把那条傻狗和笨鸡一网打尽,只是考虑到三个兄弟的食量和善后的难度,才暂且把一顿狗肉,寄在那条傻狗身上。 他哄着两个弟弟睡下,外面就黑了天。这时候的农村地区,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人们一到天黑就上床睡觉。陈三郎蹑手蹑脚的摸到雇工们睡觉的工棚外,等了没多久,便听到鼾声此起彼伏。 他便放松下来,施施然走出阴影,抽抽鼻子,便在门外找到了目标。他欣喜的蹲下身,用一根小树枝把那物事挑起来……那竟是一只臭鞋。 一凑近了,他险些背过气去:‘我靠,真臭啊……’这得是极品的汗脚,从新穿到破,一次没刷过,才能有的**臭味。 这正是他对付狗狗的法宝……世间万物皆有禁不住的诱惑,就像猫猫会为木天参的味道痴狂,狗狗也无从抗拒酪酸的味道。酪酸是一种带着腐臭的酸味,存在于咸鱼、奶酪中,但都不如臭鞋臭袜来的纯正。 若有条件,他自可将偷鸡摸狗,做成一件雅事,无奈目下条件简陋,只能因地制宜,只能要效果不要风度了。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弯皎洁的明月,月下是无边的竹海。竹海边是银光粼粼的湖水,湖边万籁俱寂。只有一个瘦小的少年,捏着鼻子,拎着那只臭鞋,蹑手蹑脚来到了堆放竹炭的窝棚附近……再变态的人家,也不可能为了保护一只鸡,而专门养条狗,大黑狗的主要任务,是看护那些烧制出来的竹炭。大公鸡只是在它的警戒范围内宿窝罢了。 若是往日,一走到这里,大黑狗就要叫了,但今天那只狗从窝里露出狗头,耸着鼻子、摇着尾巴,死死盯着那只臭鞋,狗嘴里发出呜呜的讨好声。 陈三郎施施然走到大黑狗面前,把那臭鞋往地上一放。大狗便嗷呜一声低叫,扑在臭鞋上陶醉的又闻又舔。 ‘真是爱好非比寻常啊……’虽然知道这法子好用,但陈三郎每次都忍不住要感叹,他蹲下身来,用合适的力道抚摸着大黑狗的后颈,大黑狗一边尽享美味,一边享受按摩,幸福的快要哭出来了,嘴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片刻之后,大黑狗彻底的变节投靠了,要是这时候陈三郎解开栓狗绳,它指定跟着走。不过盗亦有道,鸡犬不留是土匪才干的混账事儿,像三郎这样有品的妙贼,向来是偷鸡留狗,或者偷狗留鸡的,从不做绝。 套完近乎,陈三郎便不再打扰狗狗享受美味,他走到鸡舍边,先将身上破烂的衣裳铺在地上,然后轻轻打开笼门,便看到那只睡觉时仍保持高傲姿态的大公鸡。 最为夺人心魄的一幕发生了,可惜没有观众。 清冷的月光下,只一个衣衫褴褛的清秀少年,缓慢而稳定的伸出双手,嘴里还发出低低的‘咕咕’声,说来也怪,那平日里神气活现的大公鸡,居然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困住,不吵也不逃,就乖乖的被三郎一双手捧住,任他从翅膀上拔下一根长羽毛,稳稳的往后脑勺一插――一弹腿就去了另一个世界,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流一滴血。 说起来费劲,但从头到尾,只是几下呼吸而已。陈三郎神态自若的把衣裳一卷,就将大公鸡背在背上扎紧,然后朝大黑狗勾了勾手,大黑狗便讨好的凑上狗头。 陈三郎摸着狗头,脚下却轻轻一踢,把那臭鞋给踢出了狗能够到的范围。 大狗顿时委屈的呜呜起来,他又安慰几下,才算宽解一些。 陈三郎这才捡起那只臭鞋离开。 大狗依依不舍的摇尾欢送,当然多半是不舍自己的美味…… 把臭鞋放回原处,陈三郎便回去背上柴火,叫起两个弟弟,带他们穿山越岭,走出好几里地,才在一处竹林间的水池边,把那大公鸡剖腹取出脏东西洗净,也不拔毛,只用水和了一团泥将鸡裹得严严实实。 看他用泥巴糊鸡,两个无限期盼的孩子,全都傻了眼,这怎么吃啊?但他们对三哥有盲目的信任,老老实实看他炮制,只是心里难免打鼓。 陈三郎也不跟他们解释,手脚麻利的生火烤了起来。烤得一会,泥中隐隐透出甜香。待湿泥烧干变黄,从烧裂的泥巴缝里透出的香味愈发浓郁,两个孩子食指大动,小狗似的围着火堆绕来绕去,忍不住催促起来:“好了么?”“快了么?” 待他们问了七十二遍,陈三郎哈哈一笑,用木棍将烤成泥砖的叫花鸡,从火堆拨到洗净的大青石上,一下敲去泥壳,鸡毛随泥而落,但见鸡皮色泽金黄,浓香扑鼻,俩孩子顿时口水直下…… 陈三郎丝丝吸着气,趁热将整鸡撕开,扯一根鸡腿递给小六郎,对五郎道:“别愣着,吃啊!” “哦……”五郎咽下口水,伸手撕了块鸡胸脯大快朵颐。 陈三郎也撕一片鸡肉,送到口中品尝,竟是出奇的鸡香浓郁,口感酥嫩,在没用任何调料,甚至没放盐的条件下,竟可以令他这个老饕满意了。 趁着热,兄弟三个将一只大鸡分而啖之。不消片刻,便风卷残云一般,只剩一堆白白的鸡骨,兄弟三个舒服的靠一起,小六郎一边舔着手指一边意犹未尽道:“真想天天都吃……” “只要六郎听话,隔三差五的,三哥就给你打牙祭!”陈三郎笑着摸摸他的小肚子道:“不过你得保证,今天吃鸡的事情,打死不要说!” “为何?”小六郎不解的瞪着眼睛。 “老妖婆要发飙的,你不想三哥被打吧?” “不想……”小六郎使劲摇头道:“我不跟任何人说。” “嗯,别人问起来,你昨晚吃的啥,就说‘饼子’。问你干啥来着,就说‘困觉’,记住了么?”陈三郎嘱咐道。 “嗯,记住了,饼子困觉……”小六郎很认真的点头道。 又反复叮嘱小弟几遍,陈三郎转向五郎。看到那张苦大仇深的脸,觉得那么放心,便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间不早,陈三郎打水浇灭了火堆,把鸡骨头掩埋起来,便和五郎轮流背着睡着了的六郎,悄悄溜回窝去。 回去时,已是下半夜,兄弟两个也倦怠之极,脸也不洗,蒙头就睡。 没了鸡叫,全场的人都睡得分外香甜,待天光大亮才被老虔婆尖锐的骂声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雇工们看到外面都出太阳了,不禁奇怪道,怎么今天鸡没叫? ‘不会是终于罪有应得了吧?’雇工们本就对这刻薄吝啬的侯氏十分厌烦,只是碍于契约未满,不得不忍气吞声罢了。现在见她终于吃了瘪,都幸灾乐祸起来。 还真让他们猜着了,待他们穿上衣裳走到场院,便见那老虔婆侯氏,站在鸡舍前气急败坏的张牙舞爪,口中倾泻着污言秽语:“哪来的杀才直娘贼,敢偷老娘的鸡,非把他找出来挤破卵球!” “怪不得今天鸡不打鸣,原来是陈娘子入替了。”有那嘴上刻薄的便调笑起来。 “刘猴子,最贼头贼脑的就是你,我看八成是你偷的!”侯氏正找不着人发火呢,登时骂骂咧咧道:“快还我的鸡!” “陈娘子搞清楚了,我们可是良人,容不得你污蔑!”刘猴子登时跳起脚来,大怒道:“你不妨打听打听,我刘猴子辗转几家炭场,可有个说我手脚不干净的?!” 别看这些人给她干活,但他们并不像前朝那样,一日卖身终生为奴。大宋朝是禁止买卖奴隶的。所有雇工,都是自由民……也就是良人的身份,只是为了生计,与雇主在官府签上三五年的契约,在期限内出卖劳动力罢了。 一待约满,他们便可自由离去,要是想去外地谋生,或者改行的话,一个清白的身家是前提……这又牵扯到所谓的邻里互保,和行业互保。但凡是要与官府打交道的事情,比如说买房、开店、办路引,都需要邻里或者工友具保,一旦名声坏掉了,那可就寸步难行了。 所以刘猴子再惫懒,也不敢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 感谢盟主fning,感谢盟主富翁的成长,感谢一切打赏的朋友,为表示感谢,必须要加更的。但是明天有事儿,所以周一吧,周一三更哈。 求收藏,求推荐票啊,都涨得太慢了,亲们,快来支援啊!!!!!!! ; 第五章算计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2本章字数:5191 第一卷【清平乐】]第五章算计 新书冲榜中,求推荐!求收藏!求包养! 侯氏也不敢犯众怒,何况那刘猴子说的也是,这些雇工都是良人的身份,哪能偷鸡摸狗,坏了名声可就因小失大了。 那还能有谁呢?她猛然想到被打到冷宫的三个小崽子,遂喝骂道:“日头快西落了,还不去干活,杵在这作甚?” “肚皮瘪着呢,哪有力气扛活?”众人满不在乎的惫懒道。 “活该穷一辈子的泥脚汉!”侯氏骂骂咧咧道:“紧去吃喝,紧去干活,不然午饭没得吃!” “十里八乡找一找,没人比陈娘子更拿人不当!”众人抱怨着一哄而散:“干完这期,看谁还给你家扛活!” “等着给我家干活的,从石湾村排到下里坡!”侯氏一边嘴上不饶,一边气势汹汹地向西北角的窝棚走去。 陈三郎早被侯氏吵醒,听到有脚步声,便知道她来搜查了。他低声吩咐两个弟弟,一定把嘴巴闭紧了。 刚给小六郎穿上衣裳,侯氏已经气势汹汹的推门进来,劈头盖脸就骂道:“说,是不是你们几个小畜生,偷了老娘的鸡!” “小畜生骂谁呢?”陈三郎压着怒气,弯腰给小六郎穿上鞋。 “小畜生骂你呢!”侯氏说完就察觉吃了暗亏,一张涂了厚厚脂粉的鞋帮子脸,涨成了赤红色的虾爬子脸:“竟敢占老娘便宜!”她有一副比男子还高大的骨架,张牙舞爪扑上来,登时就吓哭了小六郎。 “大娘娘为甚动手打人?”陈三郎抱着小六郎从她身边闪过,退到门口道:“侄儿甚地方得罪你了?” 侯氏吃的是暗亏,有口难言,只好先兴师问罪道:“说,把老娘的鸡藏在哪儿了?” “什么鸡?”陈三郎一脸茫然道:“大娘娘的鸡,怎么会跑到我们这里!” “指定是你偷的!看我找到了,不把你这小贼送官!”侯氏便里里外外搜查起来,却哪能找到根鸡毛?但她看到房后的灶台还有余烬,锅里也煮过东西,便像是抓到铁证道:“说,是不是把我鸡煮了!” “你且看看锅里,可有半点油星?”陈三郎冷冷道。 他这一说提醒了侯氏,锅是砌在灶上的,要想拿下来,除非拆了灶台。所以要是煮过鸡的话,肯定能找到油迹。但侯氏瞪大眼睛,锅里锅外寻遍了,也未找到一滴油星。不由狐疑道:“那你们生火作甚?” “我昨天病的重,得喝热水,大娘娘又不给饭吃,得给弟弟做饭。”陈三郎冷冷道:“我知道大娘娘嫌我们父子吃白饭、开销大,早就有分家之念,是以处处不待见我父子。又趁着我父亲在外游学之际,对我兄弟三人百般凌虐。”顿一下,他加重语气道:“大娘娘何必如此,今年是大比之年,我父或可高中,到时候不知你们如何相见!” 他之所以借题发挥,首先自是为转移侯氏的注意力,以免两个孩子露出马脚。同时也好教她有所收敛…… 侯氏本就是欺他们人小不懂事,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现在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心中不由一惊,暗道:‘怎么猛得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这小孩竟能看穿老娘?!’ 她的那点心思被陈三郎说中了。多少年来,因为自家男人不是读书的料,公婆便把希望寄托在她小叔身上,言行间自然难免偏向小叔一家,器量偏狭的陈氏,一直心存不满。 但那时公婆在堂,她也担心小叔能真考成了官人,到时候还得多方仰仗,所以装也得装出一团和气来。可这种扭曲让她心里日积月累,堆满了愤懑,终究是把小叔一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让她幸灾乐祸的是,小叔蹉跎十几年,别说高中进士,就连解试也没考过……这让她笃定,小叔子跟自己老公,大哥别说二哥,都没有做官的命。这样一来,她再也无法容忍小叔一家五口吃闲饭,更不要说,还得负担他们读书的花销了! 那么只能分家!她早就笃定这个想法,之所以一直拖到婆婆过世两年多还没分,不是狠不下心,而是不敢。她怕的是律法无情! 在大宋朝,家族分家不只是家事。 本朝多次旌表累世同居的大家族,倡导兄弟敦睦不分家。当然能真正做到这点的极少,但《宋刑统》还是明文规定:‘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徒三年。诸居父母丧,生子及别籍异财者,徒一年。’‘别籍’,就是户口单立。‘异财’是析分家产。 意思是,祖父母、父母在时,谁敢分家判三年,就算父母过世,也必须到服丧期满以后才能分家,否则判一年……这是为了避免父母一过世,兄弟不顾着父母丧事,光顾争家产的丑事发生。 大宋的律法,无论是制定条文还是执行方面,都堪称历代翘楚,几乎把人性都钻研透了。但条文是死的,人是活的,指望死的条文保护所有人,是不可能的。侯氏虽迟迟不敢分家,却可以用长嫂的身份,肆意欺压小叔一家,稍解心中多年的块垒。 但她之前,充其量也只是不给小叔好脸色看,不给侄子新衣服穿、好东西吃,远远没有现在这样,把三个孩子往死路上逼……陈家也算大户,这样对自己的侄子,脸面上难看、名声上难听。 侯氏之所以突然变得如此狠毒,是因为今年三月,也就是本月,陈家服阕,合法分产的日子就要到了。她志在必得,要分得大部分家产,因此预先让本家弟弟,先到县衙去打点。 谁知她弟弟回来说,官府的书吏给了准话,这种事很棘手,因为大宋律例反对分家析产,认为这是破坏公序良俗的行为,故而先提出分家者,反而会少得家产。而且,因为孙子孙女对祖父母的财产也有继承权,所以在析产时,官府会参照两家的口数……两家没有在室女,清一色都是男丁,换言之,除了她这个媳妇之外,所有人都有继承权……有继承权的口数是三比五,她家依然处于劣势。 而且本朝特殊的任官制度,使知县大人不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坏了自己的官声。所以要是靠官府来断,她们家肯定要吃亏的。 侯氏彻底傻了眼,莫非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弟弟告诉她,现在要么让陈老二先提出分家,要么双方私下达成协议,再到官府析产……只要大体上公平合理,知县大人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这成了侯氏的救命稻草,她决意逼迫弟弟先提出分家,自然要变本加厉。恰好当时陈老二外出游学,她便开始百般虐待他的三个孩子……就是要让陈老二一回来就觉悟,要么永远在家看着孩子,要么立即分家。 要是不小心死了一个两个,那正中她的下怀。这年代儿童的夭折率高的出奇,就算是富户,生出十个孩子,能养大一半就是奇迹了。像她生了七个,就活了两个,所以在她看来,夭折个把没成年的孩子,实在算不得什么。 心思陡然被个孩子道破,侯氏不禁一阵慌乱,口里喋喋不休的骂着什么‘撕烂你的嘴”之类,脚下却开始往外挪,不想再面对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睛。 陈三郎暗暗松了口气,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但侯氏哪能这么灰溜溜走了,她黑着脸,眼珠子咕噜乱转,希望能找个寻趁,压一压这小子的气焰。 当她凶神般的目光,落在小六郎身上时,突然发现这小崽子往后侧了侧身,不由大喝一声道:“你藏的什么!”说着劈手去抓小六郎的右手。 “你干什么!”陈三郎赶紧挡住小弟,无奈他自己才只十岁,哪有上辈子的力气?被这凶悍的婆娘一拨,便打个了趔趄。虽然他很快站稳,但这一瞬间,小六郎被侯氏抓住了袖子。 “你放开他!”陈三郎使劲抱住那婆娘的胳膊,大声对小六郎道:“快跑啊!” 但那么丁点的孩子,已经整个被吓傻了。黑五郎反应过来,抱着弟弟就往外扯。小六郎的衣服,早就残破不堪,这一扯之下,袖子登时裂开个大口子,一样物事掉了下来。 看清那物事,连陈三郎都愣住了,那竟然是一根焦黄色的鸡腿…… “好啊!”侯氏一下子气焰高涨,她猛地甩开陈三郎,理一下散开的鬓发,如那只大公鸡附体一样,亢奋异常道:“我果然没看错,就是一窝贼小子!” “你放屁!”这一声竟不是陈三郎和黑五郎,而是满脸涨得通红的小六郎,他急得都结巴起来:“我,我哥不是贼!” “还敢顶嘴啊!”侯氏这种悍妇,自是得理不饶人,抬手就一巴掌,一下就打得小六郎翻倒在地,口鼻流血。 侯氏还要施展淫威出气,却听到一声疯狂的吼叫:“我杀了你个老王八!” “你……”她一个‘你’字还没出口,便变成了‘嗷’的惨叫声,被陷入疯狂的陈三郎狠狠撞在肋间。 侯氏猝不及防,摔得七荤八素,陈三郎又一次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没稳住身体,也摔倒在地。 但这时,黑五郎一声低吼,团身扑上,坐在侯氏的肚子上,拳头雨点般砸下去。 这本书,我决意不再跟大家掉书袋,所以你不会看到大段的说明文字,更没有议论文,但不代表我没有认真考据,虽然做不到全都合乎时代,但至少已经尽我所能,绝不比官居一品的真实度差。 ; 第六章拼命三郎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3本章字数:4701 第一卷【清平乐】]第六章拼命三郎 (新书冲榜会暖床,求推荐,求收藏啊!!!) 然而,成人和孩子的差距太大了,尤其是一个比男人还强悍的女人,和一个不到九岁,长期吃不饱饭的男孩相比。 黑五郎雨点般的拳头,虽然打得侯氏披头散发、鼻青脸肿,但终究造不成什么伤害。她一定下神,就猛地两手一推,正推在五郎的肚子上,把他直挺挺掀翻,后脑磕在地上,一下昏厥过去。 侯氏刚要爬起来,就看到血灌瞳仁的陈三郎,拎着一块垒灶台的砖头,目光冰冷的站在面前。 “你住手……”侯氏失声尖叫。 “住你妈呀,你怎么不住手!”陈三郎骂一声,便举起砖头,猛地朝着侯氏的脸拍下去。虽然是土坯砖,但这一下拍到脸上,绝对要变成大酱缸的。 侯氏下意识举起双臂,刚挡在面前,砖头便落下来,砰得四分五裂,她的胳膊也完全失去了知觉。陈三郎一扔碎砖,开始疯狂的脚踢,他虽然力气还不如五郎,但知道哪里最痛――每一脚全都朝侯氏最柔软的小腹猛踹! ‘啊,啊……’侯氏被打得痛不欲生,在地上翻滚起来,口里发出凄厉的惨号,连村里人都能听见。其实陈三郎那一声嘶吼,就已经惊动了工人,他们纷纷放下碗筷,跑过来探看,远远就见一个少年,状若疯虎的在踢一个麻袋片……但走近了才看到,那哪是什么麻袋片,而是他们的老板娘,陈家大娘子侯氏! “快住手!”虽然都不齿侯氏的为人,但哪能视若无睹,长工们大声喝止,加快脚步跑过来。 抬头看了那些人一眼,陈三郎面无表情的一纵身,将全身力量都加诸于膝盖上,重重砸在侯氏的后背上,便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喀嚓断骨声,侯氏不似人声的高亢惨叫,一下子昏厥过去。 陈三郎双手撑地,从陈氏脑后抽出一根金簪,高高举起。这长而尖锐的一根,只要他往下一插,侯氏就会跟她的鸡一样,蹬腿便亡。 侯氏必须要感谢黑五郎,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胳膊动了一下,这让陈三郎胸中的杀意出现一丝动摇,含恨而出的一下,在就要插入侯氏脐上七寸的‘鸠尾穴’时,还是偏移了半寸……鸠尾系任脉之络穴。击中后,冲击腹壁动、静脉、及肝、胆,震动对方心脏,令其血滞而亡。但只要稍偏一点,就只是无附加的普通伤害…… 杀人终究不是杀鸡啊……对于一个从没犯过王法,甚至还会见义勇为的人来说,更是如此。 不过那一下还是扎透了侯氏的肚皮,鲜血喷涌而出,吓坏了终于赶到的雇工们,他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陈三郎按在地上,夺下他手中带血的金簪…… 但他们看到五郎六郎的惨状后,并没有去伤害三郎,只是把他控制住,防止他逃脱。 四川山青水秀、四季常绿,为蜀人提供了无比优越的生存条件,而蜀人也怀着对此乡此土的热爱,去构筑自己的理想家园。在川西平原上,人与自然的和谐随处可见,徜徉其间,便如走在一幅美妙的水墨画中。 坐落在青神县城外的石湾村,不过是这幅壮丽山水画中的一角,却丝毫不给整幅画卷减色。便见它在青山绿水之间,因山就势建造,屋舍层层叠叠,掩映于近千株浓荫苍宇的百年古榕下。 村里的建筑,大都为小青瓦屋面,‘木穿逗’结构的二层吊脚楼,竹编夹泥白灰粉墙。白灰墙夹成的闾巷间,是冲刷干净的石板路……无不诉说着石湾村的富足安逸。 村里的首户,是一处规模不大但外有石雕柱础、粉墙黛瓦,内里是镂空木雕的花门窗格扇的四合院。这里曾是人人称羡的陈家,但那已经是过去时,现在人们路过陈家,听到里面传来凄惨的呼痛声,都会说一声:‘活该!’ “哎呦呦,痛死我的娘了……”呼痛声自然是侯氏发出,她躺在床上,浑身包得像个粽子。她是被横着抬回来的,请先生过来一看,发现双臂骨裂、肋骨断了三根,肚子上被扎了个洞。那给村里人看了一辈子病的老先生,直说她太走运了,竟然没伤到脏器,否则肯定是九死一生,哪还有力气在这里大呼小叫? 虽然逃过一死,但活罪一样难受,她双臂上了夹板,又被叮嘱必须卧床一月。可就算纹丝不动的躺在那里,每一下呼吸都会扯动受伤的肋骨,还是一样痛不欲生。就这样她的嘴还不闲着,先是咒骂陈三郎,接着扩大到小叔全家,最后直接把陈家的八辈祖宗骂了个遍。 这让一直愁眉苦脸坐在边上的陈家老大陈希世,终于忍不住道:“早就说你,凡事不要太绝,否则会遭报应的,你总是不听,这下好了吧……” “你这个杀千刀的,哎呦呦……”一听丈夫这样说,侯氏登时狼眉竖眼道:“撺掇着我做恶人,现在却又来卖乖,看我好了怎么收拾你!” “好好,我不说你。”陈希世缩缩脖子道:“那现在怎生是好,都是一家人,总不会真要对簿公堂吧?” “定要送官,我恨不得杀了那小畜生!”侯氏面现狠厉道:“他险些就结果了我,绝不能饶过他!” “送官?”陈希世叹口气道:“大郎眼看就要应试,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怕甚?我是苦主!”侯氏丝丝吸着气道:“你把我抬到县衙去,大令一见我这惨状,定会重判那小畜生!” “糊涂。”陈希世大摇其头道:“你这样貌确是够惨,可凶手却是个十岁的孩子,大令肯定要究其来龙去脉的!” “究就究,难道我这婶娘,还管教不得侄儿?”侯氏满不在乎道。 “你也知道自己是婶娘。”陈希世皱眉道:“哪有你这样虐待侄儿的?传出去的话,我陈家还有何脸面可言?”人对自己的风评,总是后知后觉,陈老大不知道,自家今春的所作所为,已经把老陈家的脸丢光了,还以为自己名声很不错呢。 “陈小乙,你也忒不害臊了!”听他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侯氏不让了,她嗷嗷叫道:“莫非当初你不同意我要分家?还是你不知道,我将那仨崽子撵到炭场去?!” “我……”陈希世老脸涨红道:“我以为是做做样子,没想到会如此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你哪只眼看我过分了?”侯氏不依不饶道。 “要是不过分,一个十岁孩子,怎么可能……”陈希世看看侯氏的惨状,没说后半句。 侯氏却明白了,这下不让了,嗷嗷泼天的哭号道:“我怎倒了八辈子霉,嫁了你这么个刀切豆腐两面光!光想着拿我当马桶,完事嫌臭躲一边!” 她污言秽语倾泻而下,让陈希世招架不住,连忙讨饶道:“好吧好吧,你想报官,咱们就报官!” “这还差不多……”侯氏马上止住哭。 “但是,你可得有计较,就算大令依法把三郎判了,县里对我俩肯定恶评如潮。到时候大郎应试,我们分家,可都是县里做主啊!”陈希世加重语气道。 侯氏这次听进去了,她一边哎呦呦地叫着,一边心里盘算,盘算来盘算去,这似乎都是件损人不利己的事儿。但她心里那口气憋着,不可能罢休的,恶狠狠道:“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自然不会。”陈希世听了,知道她开始动摇,便趁热打铁道:“你须知道,只要我们不告官,便可得主动。” “怎么讲?” “‘卑幼殴尊长’可是重罪,对于这种大逆不道之徒,不论情由,都要刺配充军的。”陈希世捏着老鼠胡子,阴测测道:“等老二回来,正好以此要挟他,按我们的心意分家!”归根结底,他没兴趣给侯氏出气,甚至觉着这婆娘挨顿暴揍也好。他感兴趣的,是自己能分得全部家产! “这样啊……”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侯氏也是个舍命不舍财的主,听丈夫这样一说,便不再嚷着要报官,把全部心思都用在谋夺家产上。她不禁担心:“万一,要是小叔不管那小崽子怎么办?” ‘你当他是你啊……’陈希世撇她一眼,淡淡道:“不会的,他干不出那种事儿。” “难说,人在钱上,六亲不认,”侯氏不信道:“小叔那种穷措大,能舍得么?” “那么我们也豁出去了,对簿公堂!”陈希世冷冷道:“他要是舍不得家产,就得舍了儿子!” 昨天说过,今天有事儿,结果回来的晚了,赶紧发上来,明天加更。 ; 第七章眉山寻父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4本章字数:5197 第一卷【清平乐】]第七章眉山寻父 被赶出家门足足四十天后,三郎兄弟三个,终于回到了从小居住的四合院。 只是回来的方式太过凄惨,他们被一路押送进院,然后关在柴房中。 本来小六郎是不用关的,可他死死抱着三郎,哭得撕心裂肺,陈三郎也担心他们会虐待弟弟,便也紧紧抱住六郎,分都分不开。最后,只好把他也关进去。 从窝棚到柴房,其实环境是更好了,至少这里宽敞,不那么压抑憋闷。 顾不上为自己的命运担忧,陈三郎仔细为五郎和六郎检查身体。两个孩子似乎都问题不大,只是精神有些萎靡。这种情况,一般人只会以为是惊吓过度,但陈三郎仔细望闻问切,发现两个孩子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 ‘内伤’,并非只出现在于武侠小说,在真实世界中,也一样存在,便是所谓的‘伤瘀变病’――各类软组织损伤及其后遗症,有可能会瘀闭人体要穴,令外伤变为内伤,绵延数年而不愈,甚至会引起暴夭或者残疾。 小六郎的伤要轻,只是颈椎有些错位,三郎给他做了个复位,便解除了小家伙的隐患。五郎的麻烦要大些,因为他后脑着地,虽然地面是泥土,但也震荡伤到了后脑,引发了轻度的脑震荡。 中医认为此乃脑络损伤,产生瘀阻引起的,针灸最为对症,但没那条件,只能用推拿代替。他让五郎取坐势,先站在五郎背后,用两手拇指,自上而下交替抹其颈部两侧胸锁乳突肌。然后一手扶住他的前额,另一手用拿法自前发际至枕后往返,随后拿他的风池、脑空穴。 再转到身前,两手拇指分别抹印堂,按晴明,抹迎香、承浆;接着再用拇指偏峰推角孙穴,交替进行;再用双手掌根对按枕后,用掌法拍击囟门,最后双手互搓,滚烫后五郎热敷头顶,一次结束治疗。 做完一切,三郎感到有些疲惫,但探到五郎的脉象平稳许多,还是深感欣慰,只要再推拿几次,就不会留下病根。 三郎闭目养神一会儿,才考虑起自己的处境……老虔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那么多人在场,对自己用私刑的可能不大。八成会把自己送官府吧。听那几个雇工在路上说,‘卑幼殴尊长’是重罪,是要刺配充军的。 一想到要成为戏文里的贼配军,脸上还得刺上金印,三郎就头皮发炸。他看‘贼配军大全’《水浒传》,感觉那样的人生彻底变成灰色,要想快活,除了落草为寇没有别的出路。 ‘不要啊……’三郎不禁一阵嘴里发苦,他还不想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若是逃跑呢?那更糟糕!就连十岁的孩子都知道,这年代若没有官府开的路引,你就寸步难行。贼配军还有自由可期,要是当了逃人,就得一辈子躲到深山老林了…… 留下来前景悲惨,逃又逃不得,三郎一下体会到了大宋朝的法网森严,不遑于后世。他不是内裤外穿的超人,也没有崂山道士的穿墙术,更不是穿越了就能横着走的小说主角。在庞大的王权社会中,个人实在太渺小了…… 然而陈三郎并不后悔自己的冲动,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有一样的反应。他从来坚信‘世界的美丽来自于参差百态,而非百分百的冷漠与精确。’无时无刻不遵循内心,是守住自我、活得真实的前提,为此,他甘愿接受冲动的惩罚。 何况,他也不是冲动起来,就丧失理智之人。刺向侯氏的一下,没有引起内出血,并不是她运气,而是三郎避开了要害……他知道,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脏器内出血就等于死亡,侯氏虽恶,但罪不至死,这也是他的本心,并未被怒火冲昏。 想来想去,计无可施,只能听天由命了。 陈三郎不禁轻叹一声,缓缓睁开眼睛,便看见小六郎怯生生的蹲在身旁,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泪花。 “怎么了,小六?”三郎伸手,把他揽到怀里,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鸡腿,”六郎一开口,就抽泣起来道:“是想慢慢吃的……” “三哥那么小心叮嘱!”恢复精神的五郎,忍不住训斥道:“你就敢不听话!” “呜呜,好久没吃肉了……”三郎内疚的哭起来:“一次舍不得吃完。” “六郎乖,三哥不怪你。”三郎心里一酸,紧紧搂住六郎道:“都是哥哥没照顾好你,以后……”话到嘴边,心下一片黯然,哪里还有什么以后?自己被发配后,怕是永远不能再相见了,他眼眶也有些湿了,轻声道:“以后要听话啊……” “呜呜,六郎会很听三哥的话,”小六郎使劲点头,抹泪道:“再不淘气了。” “真乖,不光要听三哥的,还得听五哥,听二哥,听……爹爹的。”三郎不放心的嘱咐起来,虽然他对那个便宜老爹,一肚子的怨气,但想必将来能庇护五郎和六郎的,也只有那个不负责任的家伙了…… “爹爹,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啊……”听他提到爹爹,小六郎扬着脸,梨花带雨道。 三郎为他轻轻拭掉泪水,柔声道:“快了,快来接六郎出去了。” “我要和三哥在一起。”小六郎很坚决道。 “好,三哥跟你一起出去……”三郎揉揉他的小脑袋,虽然心中愁肠百结,却不想让小六郎难过。 在柴房里关到半夜,兄弟三人正是又饿又渴,突然听到门口一阵悉悉索索,三郎循声摸过去,竟然摸到一张饼,他心头闪过一人,轻声道:“四郎?”他哪敢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万一被毒死岂不冤枉?赖死不如好活着,必须得问清来路。 “……”外面沉默会儿,终是重重点头道:“嗯。” “你不怪我伤了你娘?”三郎说完竖起耳朵,他得听听,四郎的呼吸是否平稳……通常来讲,撒谎的人,气息会稍有散乱。 “……”四郎又沉默一会儿,才小声道:“怪,但你们是我兄弟……” “四郎,谢谢你,”三郎放下心来,挠挠头道:“另外,能弄点水来么?” 第二天晌午,在县城上学的大郎和二郎赶回来了,大郎十五岁,二郎也有十三岁,在这年代,已经不算孩子了。两人苦苦哀求两位长辈,能放过三郎,二郎给侯氏道歉磕头,把额头都磕青了。 但陈希世和侯氏,已经打定主意,哪能被两个晚辈动摇。何况侯氏怨大郎胳膊肘子往外拐,更恨不得把二郎也关起来,劈头盖脸臭骂一顿,就把两人撵出去,还特意叮嘱丫鬟,把二郎赶出家门。 不敢激怒老娘,陈大郎只好把二郎送出门去。 陈大郎名唤陈愉,陈二郎名唤陈忱,兄弟两个在门口相对无言。 “二郎,”陈愉毕竟年纪大,是有主意的:“家里有我,你不用担心三郎他们。你现在,赶紧去眉山找我二叔。鲁大叔寻遍了县城没找到他,我听说马上就要发解试报名了,二叔这次志在必得,定然会在府城等候。”想一想又道:“对了,我记得苏伯伯家就在眉山,你去他家找找看。”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串铜钱道:“你去码头坐船,快去快回。”石湾村距离府城五十里,且全是山路,要走整整一天,陈愉自然不能让他走着去。 没必要和大哥客气,陈忱收起铜钱,深深一揖道:“大哥,三弟他们拜托你了。” “你放心,他们也是我弟弟。”陈愉点头保证道。 陈忱重重点头,转身便走,赶到码头时,正碰上往眉州城运送竹炭的船,他跳上去,给了船老板八文钱,便搭乘这艘船,往眉州去了。 托都江堰的福,眉州境内的这段岷江水流平稳,江水透明而深蓝,故又名玻璃江。沿着玻璃江逆流而上五十里,便可抵达府城眉山县。 眉山并非一个很大的城市,在明山秀水、绿树成荫之间,是城镇中交错、千姿百态的小青瓦坡屋面和各式风火墙。官府,寺庙和高耸的城楼、钟鼓楼点缀其中,朴实淡雅、错落有致,令人百看不厌。 种植荷花已成当地一项庞大行业,邻近各市镇的荷花贩子,都会来此地采购荷花。因此街旁路边,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荷花池。再过两个月,便是一幅满城荷花开的无限美景。 但陈忱无心欣赏这‘接天莲叶无穷碧’的美景,打听到苏家的方位,便往县城西南隅的纱彀巷赶去。 在纱彀巷里,有一座中等结构的民居。自大门进入,迎面是一个漆有绿油的影壁,使路上行人不致于看见住宅的内部。影壁之后,是一栋中型有庭院的房子。在房子附近,有一棵高大的梨树,一个池塘,一片菜畦。在这个小家庭花园之中,花和果树的种类繁多,墙外是千百竿翠竹构成的竹林。 此时,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正领着两个六七岁的男孩、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在池塘边做斗草之戏。听到有人敲门,她便脆生生问道:“谁呀?” “请问,这里是苏老泉,苏伯父家么?”陈忱出声问道。 高声疾呼求推荐票啊!!!!周一不能被落下,我要奋进!!下一更下午奉上!!!! ; 第八章苏氏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4本章字数:4998 第一卷【清平乐】]第八章苏氏 “正是苏家。”门一打开,一位身着上粉下绿色襦裙,腰系淡粉绸带,头绾双罗髻的温婉少女,亭亭玉立在陈忱面前,柔声问道:“不知这位书生何事光降?” “这位小娘子请了,”陈二郎仅看她一眼,忙低下头道:“小生姓陈,青神县人士,家父字公弼,因家中有事来眉山,特来贵府相寻,不知在否……”他平时也不算笨,不知怎地,今日说起话来,却夹缠不清。 “你是陈世叔的公子吧,”好在那少女够聪慧,能听明白他的意思,掩口一笑道:“那就是陈世兄了,快请进吧,陈世叔就在后院与家父作文呢。” 那女孩儿的声音,如西湖暖风般柔美可亲,抚平了陈二郎心里的惊忧惶恐,却让他心跳陡然加快,赶紧凝神静气,整整衣冠,跟着少女走进院去。 院里的池塘边站着两个小男孩,大的**岁,小的七八岁,正在专心的斗草。宋人好赌,老少皆然。这斗草之戏,又分武斗文斗,一般男孩玩武斗,女孩玩文斗。武斗最是简单,盖立春草长之时,寻找中意的草叶,互相角力,坚韧者胜,折断者败。 两个男孩的姐姐领着玩,自然是文斗。早些时候,她带着妹妹到临街的园子里,采来了一大把各色花草,养在个水盆中,和两个弟弟斗戏……要求以对仗的形式互报草名,谁认识的草种多,对仗的水平高,坚持到最后,谁便赢。 做姐姐的,主要是为了寓教于乐,自然不会跟弟弟去逞能。于是两个小男孩顶起了牛, 这个拿起一根柳枝道:‘我有观音柳’。那个便拿起一根松枝对:‘我有罗汉松。’那个再拿一根说:‘我有铃儿草’,另一个便说‘我有鼓子花’。这个再说:‘我有金盏草’,那个便满不在乎道:“这是玉簪花”…… 那姐姐领着陈忱进来时,正逢大弟拿起一支道:“我有兄弟花。” “这怎么叫兄弟花?”小弟傻眼了:“明明是春梅么。” “你看梅开一枝,有上有下,就像咱俩,一母所出,我先你后。可不就是兄弟花么。”大弟振振有词道。 “这么个兄弟花啊,那我这个……”小弟在盆中找了找,拿起一支并蒂穗道:“这个是夫妻穗。” 两人振振有词,惹得一边的六七岁小妹咯咯直笑道:“依你们这么说,花开得一大一小,就叫‘老子儿子花’,若两朵花背着开可叫‘仇人花’喽?” 说得两个哥哥满面通红,大些的笑着跑过来拧妹妹的嘴,于是两人追逐起来,小妹看到大姐,忙跑过去撒娇道:“姊姊,看大哥又欺负我。” “别闹了,没看有客人么?”大姐歉意的朝陈忱一笑道:“世兄见笑了。” “没有,没有,令弟妹才思敏捷,那个天真烂漫。”陈忱有些结巴道:“小生十分羡慕。”他发窘的样子,惹得那小妹吃吃直笑。 大姐瞪她一眼,让两个弟弟引客人去客堂就坐,自己则领着妹妹往书房去请‘陈世伯’。 后院的书房中,中堂挂着一张八仙张果老的画像,书架上,书桌上,都堆满了书,两个年龄都是三十岁上下的男子,各占据书桌一头,都在奋笔疾书。 那个稍长一些的,就是此间的主人,苏洵苏老泉,年轻时乃一个聪敏强记却个性强烈,不服管教之辈,他痛恨这个时代的应试教育,喜好四处旅游。 但后来,大约得了长子之后,看到自己的哥哥,自己的内兄,还有两个姐丈,都已经科考成功,行将为官做吏,自己却碌碌无为,依然要靠家里养活……此等情事,即便平庸之才,都会受到刺激,对一个天赋智力超人之辈,自然更是难以忍受。 他追悔韶光虚掷,痛自鞭策,开始发奋苦读。谢其素所往来之无赖儿,而从士君子学,闭户读书为文辞,已有八载矣。 但付出不一定就有收获。八年里,苏老泉已经落榜两次了。这让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性格古怪,加之他思想独立,常有惊人之语,自然与那些讲究中庸的书生合不来。 坐在他对面的,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友之一,姓陈名希亮自公弼,青神县人,身材清瘦,面目颜冷,两眼澄澈如水,一看就是个正直坚定之人。 陈希亮不像苏洵一样年少荒嬉,他是个严以律己之人,自幼刻苦用功,但命运作弄,科举之路十分的不顺遂。 他苦读到二十二岁年纪,觉着已经有把握了才去应试,果然顺利取解赴京,谁知转年春闱前夕,一封父丧讣告就把他叫了回来,只能等下一届。 本朝并非定期举行科举考试,而是根据朝廷对官员的需要,有时候每年都有,有时候一停数年。当今官家继位以来,天下官员人满为患,故而最近几次科举,都是间隔四年。 所以四年之后,已经二十六岁的陈希亮,又一次取解赴京,谁知从那届开始,考官不再重经史策论,而以‘属对声律’为要,结果不善此道的陈希亮,落榜了。 在回蜀的路上,他遇到了同样不善此道而落榜的苏洵,两个沉默寡言的人,恰巧住在一个舱里,能整天整天的不说一句话。但当他们下船前,却成了相交莫逆的好友。之后几年里,时常书信往来,一起钻研这……‘属对声律’之道。 所以苏洵叮嘱女儿,在带着两个弟弟玩的时候,也要加上对仗格律方面的联系,可谓痛定思痛。 苦读三年之后,陈希亮二十九岁,苏老泉三十四岁,都到了输不起的年纪。所以一开春,苏老泉就强拉硬拽着陈希亮,到各地去参加文会诗会,在切磋中提高诗词水平。 陈希亮本来不放心三个孩儿,但想到一旦取解,一去就得一年多,三个孩子还是要由大哥照看,所以与哥嫂说了许多好话,又反复叮嘱儿子听话。这才跟苏洵踏上了四处游学的行程。 如今两个月的短暂游学结束,还有三天,就要到府衙报名了,陈希亮打算等到报名之后马上回家,这几天权且住在苏家,与苏洵做几篇应试的程文……宋朝的解举不像后世一考终身,而是只有一次效用,如果没考中进士,下次还得再参加取解试。虽然对两人来说,应该不在话下,但这几年四川的文气越来越盛,两人哪敢掉以轻心。 正在提笔作文,外面响起‘笃笃’敲门声,苏洵眉头一皱,搁下笔沉声道:“谁?” “爹爹,是我。” “八娘?不是不叫打扰么。”苏洵一听是懂事的大女儿,语气放缓了不少:“什么事?” “陈世叔的公子来了,说是有急事找世叔。” “我儿子,”陈希亮心中咯噔一声,搁下笔道:“老泉兄,我出去看看。” “快去吧。”别人的家事,苏洵不好多问。 陈希亮站起身来,跟着八娘快步走到前院客堂。 陈忱正被苏家兄弟问得哑口无言,见父亲来了,赶紧起身道:“爹爹,大事不……” 陈希亮一抬手,示意他不要在这说:“跟我回房。”这不是要瞒着主人,而是大比在即,如果真有什么棘手的事情,主人听了帮是不帮?帮的话,影响应试,不帮的话,于心不安,所以干脆不要让主人知道。 回到客房中关上门,陈忱将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父亲:“传话的说,三郎险些杀了大娘,现在被关起来了。” 陈希亮却不信道:“三郎那样温和的性子,小猫小狗受伤了都要救,怎么可能伤人,而且伤的是你婶娘么?” “这……”因为陈忱也是道听途说,并不确定,一问之下,顿时结舌:“反正家里在四处寻找爹爹,说您再不回去,就要报官。” “报官……”陈希亮拉下脸来,把自己的衣物简单一收拾,装进竹书箱中,背在身上道:“我们回去!”说完便出门朝着院门走去。 八娘正在院中等候,见到陈希亮这副装束,吃惊道:“世叔这是要走么?” “贤侄女,愚叔家有急事,必须立即回去,”陈希亮朝她抱抱拳道:“来不及与你父亲道别,请转达在下的歉意。”说完就甩开大步走出去。 八娘只来得及张张嘴,便见他像阵风一样卷过…… 陈忱朝她歉意道:“抱歉,家父就是这个脾气……” “既然有急事,世兄快跟上吧。”八娘笑笑,福一福道:“希望世兄一切顺利。” “多谢多谢,”陈忱深深一揖,便慌不择路的去追父亲,险些撞上影壁。 发现进总推荐榜了,虽然是副班长,但也是很大的惊喜。亲们,请检查你们的页面,谁还有推荐票,请投出来支持啊!能在推荐榜上立足,实在是和尚之野望啊! 按照惯例,书里的人物,会根据故事需要微调,但不会破坏其本来面貌。 ; 第九章陈希亮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5本章字数:5460 第一卷【清平乐】]第九章陈希亮 (第三更送到,依然是总榜倒数第二,形势岌岌可危!求推荐票,求收藏啊!) 父子俩赶到码头一打听,今天最后一趟船刚刚开走,要想坐船回青神,必须等到明日一早。 陈希亮摸出身上所有的串钱,希望包一艘快船回青神,但也不知是他给的钱不够,还是夜航船真的很危险,总之没有船家肯接这活。 “爹爹,怎么办?”陈忱焦急问道。 “……”陈希亮看看远处的青山,拿定主意道:“二郎,你在船上将就一宿,明天搭最早的船回去。” “那你呢?”这时候还没有‘您’,哪怕是父子之间,也是称‘你、我’的。 陈希亮目光坚定如冰道:“我走回去!” “爹,夜里山上有豺狼。”陈忱担忧道:“还是等到明天吧。” “没事儿,我有这个!”陈希亮从书箱底部,抽出一根哨棒道:“我是打死过狼的。” “那我跟你一起走。” “不行,你走得太慢。”陈希亮道:“我得立马赶回去!照顾不了你!”说完把书箱摘下来,往儿子怀里一送道:“我得赶着关门出城,你晚上自己找点吃食吧。”说完,又像一阵风似的走掉了。 翌日红日初升,陈希亮那风尘仆仆的瘦削身影,真的出现在石湾村外。从昨日酉时初,到现在五个时辰,他走了整整八十里山路,原先整洁的青绡直掇,上身被刮破了七八处,整个下摆更成了一缕一缕的流苏。脚下凉鞋……也就是木屐……内的净袜,已经成了灰色。 但他的精神依旧旺健,在湖边洗净满脸的灰汗,却没有先回家,而是往自家的烧炭场走去。 烧炭场中,雇工们刚刚起来,这两天没有大公鸡叫早,也没有老妖婆聒噪,他们自然乐得偷懒。此时正在懒懒散散的吃饭说话。话题自然离不开,前日的那场人伦惨剧。 有的说:“看‘母大虫’伤得那么厉害,以她那不吃亏的脾气,定是要报官的吧,这下陈家可热闹了。”中国人爱起外号,就是从宋朝传下来的。 “报官?都说家丑不可外扬,难道她很光彩么。”那被黑五郎唤作鲁大叔的汉子愤愤道:“把孩子们逼成那样,天下有没有这种婶娘?” “哎,可惜三郎那孩子了,多乖巧懂事啊。不是被逼急了,能干出这种事儿?” “这孩子血性,”刘猴子却深表赞赏道:“看着两个弟弟都倒在地上,生死不知,他不疯才怪呢。”说着看看众人道:“若是母大虫真告他,我却是要去说几句公道话的。” “同去,同去。”鲁大叔几个响应道:“母大虫这恶婆娘,却是要狠狠治一治了!” 众人正说得热闹,突然有人看到陈希亮进来了,赶紧止住话头,站起来打招呼道:“陈二哥来了。” “诸位,希亮有礼了。”陈希亮朝众人一抱拳道:“你们想必猜到,在下过来的意图。”顿一下,环视着众人道:“听说那件事在这里发生。我只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不必为我家三郎遮掩,我只想知道真相!” 他那双平日里神光内敛的眼睛,此刻目光如箭,直刺众人的内心,让他们感觉,任何谎言都会被他识穿一般,不仅纷纷暗叫:‘这还是往日里那个老实可欺的陈老二么?’ 君子光华内敛,不欺不虐,却被庸人视为可欺,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可以欺之方’么? 也是侯氏平日都把人得罪光了,雇工们没什么犹疑,便带着陈希亮,来到了那看场的窝棚边。 “我等看到时,你大嫂已经倒在地上,被你家三郎猛踹。”众人七嘴八舌的向陈希亮讲述道:“我们大喊助手,他却蹦起来,给了你大嫂一膝盖,然后拔出她的金簪,插到你大嫂肚子上……” “三郎他,为什么会……行凶?”陈希亮面色阴沉道。 “许是为了五郎和六郎吧,”众人道:“我们到时,只见五郎和六郎昏倒在地,后来又掐人中,又喷凉水,才把两个孩子弄醒。”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陈希亮问道。 “因为,他们就住在这儿。”老鲁指一指那窝棚道:“已经住了四十多天了,出事的前一天,我还来看过他们,住得真是……太可怜了。” “什么?”陈希亮难以置信的快步走到窝棚里,推开门一看,虽然是大白天,里面又黑又潮,除了一张竹板床,几个破碗筷,便什么都没有了。 看到地上一只小小的童鞋,陈希亮弯腰拾起,仔细端详,发现这正是过年时,他从青神县王巧婆鞋店里,买给小六郎的。 之所以还得细端详,不是他记性不好,是这只当初做工精良、色彩鲜艳的虎头鞋,已经到处是破洞,鞋底都快要掉下来了,更是早就看不出颜色……他一直强忍着的泪珠,终于掉落下来。 陈希亮紧紧攥着那只小鞋,声音冷得}人:“他们怎么会住这儿,为什么不住家里?!” “我们问过你大嫂,她说三个孩子犯了错,惩罚他们一下。” “什么样的错,要惩罚四十天?”陈希亮胸中的怒气汹涌,他得使劲才能控制住,想要一把火烧了这里的冲动。 “这我们不知道,反正从那天起,三郎和五郎就得每天打水汲水,必须够窑里用的,才能有饭吃,吃的和我们一样,不是米糠饼子,就是麸皮窝头。就这样,还时常没饭吃。” “是啊,事发前两天,三郎汲水时不慎落水,第二天还病了,你大嫂就不给他们饭吃。当天一早,你大嫂就吵嚷着鸡丢了,然后找到这里,我们没跟过来。后来她惨叫起来才过来,就看到开头说的那一幕。”众人顿一下道“不过,地上确实有根鸡腿,应该不是你大嫂栽赃……” 陈希亮神态冰冷的听完众人所说,沉默良久,方深吸口气道:“诸位大哥,方才所说,果然句句属实?” “当然属实,我等这么多人,”众人点头道:“怎可能一起编瞎话?” “那么,在下可否笔录一份,请诸位大哥签押?” “没有问题。”众人毫不犹豫道。在宋人看来,对说过的话负责,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于是众人来到账房,那里有现成的笔墨。陈希亮十分强记,笔走龙蛇,很快便写就了一份数页纸的笔录。写完后,众人中有粗识写字的,便接过来阅看,幸而陈希亮全用口语复述,没有任何复杂字句,还能看得懂。 那人看完之后,点点头,便先提起笔来签名画押……所谓画押,又叫花押,乃是根据个人的习惯与创意,用一种符号或者是图画为据以示信用。因为只有本人知道是根据什么而写,所以他人难以作伪。故而与印章同样俱备有示信于人的功能。 待所有人都签押之后,陈希亮轻轻吹干纸张的墨迹,小心收入怀中,便起身朝众人抱拳作揖道:“多谢。”说完转身大步就走。 一走出烧炭场的大门,陈希亮的步履便凝滞起来,望着远处那熟悉的粉墙黛瓦,他的心沉重极了,恨不得趴到湖边大哭一场。 但他心志极为坚毅,从怀中摸出那只残破的虎头鞋看了看,便大步走向那座不能再熟悉的四合院。 路上有乡邻相遇,都向他投以同情的目光。陈希亮目不斜视,径直来到自家大门前。 宅中的大门紧闭着,他重重的扣动门环。 “谁呀?”传来丫鬟翠花的声音。 “我!”陈希亮沉声道。 “是二哥回来了啊。”翠花赶紧跑回去通报。 “这么快?”两公母对视一眼,都倍觉意外。 “该来的总会来。”陈希世道:“让他进来吧。” 紧闭了数日的大门终于打开,陈希亮看到了自己的两个侄儿,也是自己教了多年的学生,陈愉和陈慵候在院中。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学生,陈愉和陈慵一点不像他大哥两口子的种,倒和他是一类人。 这两兄弟等在这里,是要跟他通气的,但陈希亮已经问明白案情,自然不愿多费口舌,朝两人点点头,单说一句道:“我儿在哪?” “二叔,在后院柴房。”陈愉恭声答道。 陈希亮便径直朝后院走去,他必须得先看到,儿子的状况才能放心。 宅中除了陈家人,只有两个丫鬟老妈子,见他手里提着哨棒,哪敢上前阻拦。 径入后宅,到了紧锁的柴房门前,陈希亮抡圆了哨棒,猛地就是一下,门上铜锁应声而落。 这叫两个侄儿并从正屋中探头的陈希世都吓一跳,他们何曾见过他这暴力的一面。 陈希亮推开柴房,便看到自己的三个儿子,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神态惊慌的蜷在那里,眼泪刷得就下来了。 其实三郎正搂着俩弟弟在睡觉,兄弟三个被陈希亮那一下吓一跳而已。 “爹爹……”看清来人,小六郎和黑五郎便嚎啕大哭着扑到对方怀里,倒叫三郎好生尴尬。 第三更,求推荐,求收藏!!! ; 第十章人要有文化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5本章字数:4833 第一卷【清平乐】]第十章人要有文化 (吐血求推荐) 紧紧抱着骨瘦如柴的两个儿子,陈希亮却望向了瑟缩在角落的三郎……当然,这是以他的视角,其实陈三郎是因为要给两个弟弟当床,才不得不靠在角落的。 但在做父亲的看来,这是闯了祸的儿子,畏惧自己的表现。他心中一酸,把两个小儿子挪到左臂,空出右臂道:“三郎,过来爹爹这……” ‘不要了吧……’陈三郎一阵恶寒,不由抱紧了胳膊。虽然真把五郎六郎当成自己的弟弟,可他还接受不了,又冒出这么个爹啊。 “过来吧,爹爹不怪你……”陈希亮见状,却更加怜惜了。 ‘靠,没办法了,忍一忍吧。’既然把自己当成三郎,那就得敬业啊,他心中默念着:‘我是陈三郎,我是陈三郎……’一边进行自我催眠,一边慢腾腾凑过去。 陈希亮一直悬着右臂,都快酸得举不住了,才把三郎等来,便将其紧紧搂在怀里。 陈三郎登时一身鸡皮疙瘩,脊背发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竟被个男人抱了,呃,还这么紧……’脊背不由绷得紧紧的。 感到了儿子的不安,陈希亮依然自以为,他是在恐惧,便轻轻拍着他的背道:“不要担心,爹爹回来了。” 虽然浑身不自在,陈三郎还是心中一暖,天知道这些日,他有多无助,多盼着有个神仙能救救自己啊。 父子温情了一会儿,陈希亮便抱着六郎,带着三郎和五郎,大步向正房走去。 正房里,陈希世和侯氏一坐一躺,他们两个儿子,也被勒令站在左右镇场。夫妻俩满脸怒气,望着走进来的父子四人。 陈希亮将六郎放在地上,朝哥嫂深深作揖道:“大哥嫂嫂,小弟回来了。” 两人不理他,别过头去,做愤怒状。 陈希亮也不以为意,起身沉声道:“想不到才是十多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不该光顾着举业,疏忽了做父亲的责任。都怪我平时太忍让,以至于让人以为可欺……” 两公母听他说前半句还算顺耳,但等说到后半段,就觉着无比刺耳了。读书人骂人不带脏字,分明是在骂他们毫无亲情、欺凌幼儿、丧尽天良了。 这下侯氏忍不住了,她当即火力全开道:“本以为二哥是个斯文人,谁知竟教出一些偷鸡摸狗、殴杀尊长的孽障来!我等碍着一家人的脸面,没有把他们送官,本道你该回来给他们教训,向我这险些死掉的嫂嫂赔不是。谁知你却气势汹汹杀进来,不禁毫无愧意,反而倒打一耙。我算看明白了,有其父才有其子,小崽子孽障,根子就在你这个当爹的身上。”说着‘哎呦呦’呻吟起来道:“没什么好说的,要报官,要报官了……” 这婆娘一番夹枪带棒端是厉害,显然早就打过腹稿数遍了,最后又抛出杀手锏道:“别以为我们不识几个字,就不知道大宋律例中,殴及谋杀祖父母、祖母、叔伯父母,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这句话让陈三郎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可没想过,竟会是这么严重的后果……比那些雇工说得还要可怕。他不知道,这也是大伯两口子,临阵磨枪的结果。 三郎不由偷眼去瞧陈希亮,见对方没有流露出意外的表情,显然对有一定层次的人来说,这是个常识。他心中不禁哀叹:‘不懂法不行啊,这回要是能过去,定然先找本大宋刑律背熟了……’但现在,却是束手无策,只有靠这个便宜老子了。 要给力呀,父多…… “嫂嫂说的不错,大宋刑律中,确实有‘恶逆’一条。”只见陈希亮一扫平日的沉默寡言,冷冷笑道:“但你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大宋以德立国,立刑不在罚,而在于教化迁善。故而有‘三纵’、‘三宥’之慎刑条例。” 侯氏懵了,她哪懂什么大宋刑法?方才说的那条罪名,都是陈希世一字一句教的,现在听说,还有什么‘纵宥慎刑’,自是两眼一抹黑。 陈希世也沉吟不语,《宋刑统》条文如海,除了老二那种要应试的,没事儿谁去细钻研? “所谓‘三纵’是指老耄、幼弱、愚蠢犯罪,因考虑其行为能力,或免或减其罪。‘三宥’是指不识、遗忘、过失犯罪,因这类属于非故意犯罪,故减轻其刑。”正是因为知道此事的严重性,陈希亮才会连夜赶回来。一边赶路,他一边心里勾当着如何为三郎脱罪……他自然考虑过,是不是放低姿态,求侯氏放过自家三郎,但不让她断了状告三郎的心思,日后总是个隐患。 反复思量,他还是决定以强硬的姿态回击,叫侯氏知道这件事对谁都没有好处。于是打好的腹稿琅琅而出道:“我朝规定,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笃疾者,不加拷讯,流罪以下可以赎罪;八十以上、十岁以下及笃疾者,犯大逆、杀人等死罪可以上请减免,一般的盗或伤人也可以罚金赎罪。” “我家三郎出生于景佑三年酉月,满打满算九岁零七个月,自然符合十岁以下减免条例;十岁以下的孩子,懂什么大宋律例,知道什么恶逆之罪?自然也符合无知犯罪减免范畴。”陈希亮言辞振振道:“虽然同是‘恶逆’,但‘殴击尊长’,自然要比‘谋杀尊长’要轻得多,只是判刺配充军。且到得公堂上,我自会奏请减免。大令必须为我上奏朝廷,当今官家乃是千古难逢的仁君,到时候必会宽宥我儿!”陈希亮大言不惭道。 “你怎么知道官家会宽宥?”陈希世终于忍不住出声道。 “因为我儿有情有可原!”陈希亮一字一句道。 “情有可原,笑话!”侯氏气哼哼道:“说破大天,他也占不着理!” “你先把我的小儿子打得口鼻冒血,又把我的三儿子打昏,难道做哥哥的就要在一边看这么?”陈希亮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我那是要教训六郎,你两个儿子就上来打我,我不过打了一巴掌、推了一下,谁知道你家小子那么不禁打。”侯氏振振有词道:“就算打了又怎样,他们爹娘不在身边,我这个伯母就有管教的责任!” “他们犯了什么错,需要你管教!”陈希亮目光阴冷道。 “偷鸡摸狗,这可不是小事儿吧?”侯氏振振有词道:“小时偷鸡,大时偷银,我能不管么?” “不可能,我的儿子,绝对不会偷鸡摸狗!”陈希亮断然道。 “还睁眼瞎说!”侯氏怒道:“我打鸣的公鸡被他们偷着吃了,我可是从你小六身上,搜出铁证来的,问问他们,有没有这么回事儿?!”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陈希亮悲愤的笑起来道:“吃自家的鸡,怎么能叫偷呢?” “那是我的鸡!”侯氏怒气冲天道。 “请问嫂嫂,我们什么时候分家了?”陈希亮冷冰冰道。 “这……”侯氏登时被掐住了脖子。 “没分家的话,陈家的物事,都是先考先妣留下的,不知到底是姓陈还是姓侯?”陈希亮吐出长长一口闷气道。 ‘帅……’陈三郎不禁暗暗击节叫好。看来对这位不负责任的便宜老爹,要重新评价了。 “不告而取就是偷!”陈氏语塞,陈希世只好亲自上阵。 “为什么不告而取!是因为告了也取不着!”陈希亮猛地一拍桌子道:“请你们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儿子,会被赶到那间窝棚里,他们是野猫野狗么?请你们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儿子,还不到十岁就要承担繁重的劳役,稍有闪失,就不给饭吃!他们是你们的奴隶么?请你们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儿子掉到水里,你们非但不给医治,还数日不给他们饭吃,难道他们是你们的仇人么?” “这些问题你们不回答,却要纠缠于我儿吃了自家的一只鸡,”陈希亮气极反笑道:“你们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们害臊!还问我官家为何会宽宥我儿,你们果然是脑疯了!” 这下陈希世也张口结舌了。 陈希亮这才重重一叹,放缓语气道:“大哥,我们是一奶同胞,同气连枝。就算做不到对从子视如己出,也不至于如此虐待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明说吧。” 小亮哥如此给力,吐血求推荐啊!!!要守住榜单啊,亲们!!!! 呃,三郎给陈氏的那一簪子没有了,倒不是刑律上不好回避,而是感觉血腥了,血性不是血腥,刚开书,一时没把握好,对不起大家,后面就没问题了。 下一更,八点左右。以后还是恢复早晚八点吧……加更另算。 ; 第十一章可怜天下父母心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6本章字数:4947 第十一章可怜天下父母心 (哇哈哈,我们重回推荐榜榜尾!额,不小心又会掉下去,检查一下你的票囊,火力支持啊,亲!) 堂屋中余音绕梁,陈希世夫妻却半晌没回应。 究其原因,无外乎陈老二这次回来,表现的太出人意料了。在哥嫂的印象中,他素来是不争不抢,百般忍让的闷面瓜,哪有这般锋芒毕露的光景? 愚夫愚妇不明白,君子能容人不能忍,但亦有所不能忍。之前他们对陈希亮再不好,他都可以容忍,因为他觉着,自己年近而立还在吃白饭,顺便吃些白眼实属正常。但这次,他的儿子遭到虐待,其中一个更有刺配充军的危险,大大超过了他的底线,所以才会峥嵘毕露。 其实陈希世两公母,也不欲把事情闹到官府,大宋朝讲的是‘慈孝’,慈孝慈孝,先慈而后孝。两公母自忖闹将起来,忒也承受不起风言风语,所以只想拿偌大的罪名压住老二,好谋夺家产。 现在绕了一圈,好似又回到正轨,但形势已然逆转,陈老二抢去了主动权。 两公母能直接说‘俺们想分家么’?半晌,陈希世才憋出一句道:“过去的事情,莫要再提了。怎么说,也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休要再提了……”陈老大这辈子连成都都没去过,听到可能会闹到官家那儿,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那也不能这样算了。”侯氏也光剩下嘴硬了。 在陈三郎看来,现在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大好时机,依着他的性子,肯定要趁机扬眉吐气,至少也得把劣势彻底扳回才行。 然而陈希亮却没有,他只是淡淡道:“大哥画出个道道来吧,小弟接着就是。”竟然一下把主动权拱手相让,叫三郎大感意外。 “闹成这样,怎么搭伙过日子?”陈希世一脸愁苦道:“我看还是分了吧。” “分家……”陈希亮有些忧郁地抬头望望,中堂挂着他曾祖父曾祖母的画像,终是微微阖眼道:“但凭哥哥主张。” 陈希世已然气短,再想起势就不可能了,他叹口气道:“既然如此,我就先粗粗定个大略,改日相约到官府,把契约签了便是。二哥别以为我图谋什么,只是闹到官府面皮受损,好言好语分了罢。” “正当如此。”陈希亮点点头。 “放心,我定会公允,不教你吃亏。”说完便让儿子拿来家产账册,却不打开道:“咱们陈家迁徙至此已有四代,世代以烧炭为生,经年累月,积下这一栋祖宅,一个炭场,一片竹林。原先还有些薄田,但这几年,家里四个念书的,开销太大,早已卖磬,叫你们花销了。前些日子,虑着你们花钱的日子还长,把竹林也卖了。”顿一下,一脸惋惜道:“那可是十里八乡最好的一片竹林,出产最顶级的竹炭,换了三十万钱。这三十万钱,你们父子花销,甚至将来你家小子再念书,也是足够的。” 陈希亮点点头。宋代的经济水平,与后世九十年代末相当,一文钱的购买力,等于那时候的一元钱。 “这三块,就是咱们陈家所有的财产了。我是长房,自然要继承祖屋。”陈希世道:“至于炭场,你个读书人,不闻窗外事。这些年官府加征‘西夏钱’,生意大不如前了,几乎就是不赚钱。要不也不会把竹林卖了。” “既然如此,把炭场给我吧。”陈希亮终于忍不住挤兑一句道。 “呃,你读了半辈子书,哪懂什么烧炭卖炭,你知道牙行的门朝哪开么?你哥哥我没别的本事,只能守着这片产业。而你呢,马上还要去京城赴考,高中后就是官老爷了,干这一行岂不掉价?”陈希世道:“所以你还是拿那三十万钱,多省心利索啊。” 说完,他便忐忑的望着陈希亮,希望自己破绽百出、强词夺理的说辞,能把这个‘书呆子’蒙混过去……只是现在看来,人家也不是什么呆子,这叫他未免惴惴。 他没注意的是,自己的儿子陈大郎呲牙裂嘴,朝着陈希亮使劲摇头。 “可以……”陈希亮却视若无睹,沉吟半晌,一口答应下来。 “别……”陈希世两公母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大郎陈愉便忍不住道:“爹爹,你们不能这么坑二叔,那根本不是三十万钱,而是……” “你住口!”陈希世一肚子邪火正没处发,站起身来一巴掌,打在了陈愉的脸上,暴喝道:“给我滚出去!” 陈愉不敢违逆父亲,捂着脸往外走,待到了陈希亮身前,还是压低声音丢下一句:“都是欠条……” “你这个吃里爬外的狗东西!”陈希世颜面扫地,狠狠丢出茶盅,砸在陈愉背上,气急败坏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正堂中,让陈大郎这一搅和,彻底陷入了僵局。 沉默半晌,陈希世干脆耍无赖道:“反正就这三十万欠条了,别的一个子都没有。” 陈三郎瞪大眼睛,他见过无耻的,还真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我已经说过了。”陈希亮面如古井不波道:“可以。” 陈三郎的眼睛更大了,心说明知道是坑还往里跳,这也太太、太那啥了吧……然而陈希亮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猛地揪成一团。只听其缓缓道:“不过契约之外,你们要立一份字据,保证今日之事,一个字不得再提,否则炭场、祖屋,以及一切家产,全都归我。” 陈希世两公母,快速对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喜……他们本以为,老二肯定要据理力争,多分些家产,谁知他竟明知是白条,仍满口答应下来,这真是天下一号大傻瓜啊。至于额外的那份字据,立就立,本来就是一桩家丑,谁还愿意搞得天下皆知不成? 他们担心陈希亮会反悔,马上让四郎取来笔墨纸砚,立好一份契约、一份保证,双方签字画押,只等来日去县衙备案,便可完成分家。 小心捧着墨迹未干的契约,陈希世笑开了花,故作大度道:“二哥去收拾收拾吧,日后分家过日子,需要的事物多着呢。” 陈希亮点点头,把那份保证轻轻吹干墨迹,小心收入袖中,朝哥嫂一拱手,便抱起六郎,带着三郎和五郎转身出了正堂。 来到原属于他的跨院,便见到红肿着脸的大郎。 陈希亮关切道:“大郎,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二叔,”陈愉急切道:“最后怎么办的?” 陈希亮将手中那份契约,递给了陈愉,抱着儿子推开房门。 陈愉展开那契约一看,登时傻了眼,追进去道:“二叔,你怎么还是要了欠条……” “……”陈希亮一边将书架上的书装箱,一边淡淡道:“这三十万钱,就算是给三郎买个清白吧。” 陈愉有些愣神,他才十五岁,还不明白人世间的险恶。但陈三郎却已经明白了……那两公母如此视财如命,为了独吞家产,能不惜置亲生侄儿于死地。如果靠一时言语上的上风,固然可以不让他们占到便宜,但事后缓过劲儿,必然心气难平,万一生出事端,可就麻烦了。 陈三郎虽然对这个世界了解的不多,但他靠着对人情世故的理解,还是猜了个**不离十……还记得那侯氏丢了鸡,怀疑是刘猴子偷了时,那刘猴子登时急了眼,说:‘我是良人,怎么可能偷你鸡呢?’ 只要生活在大宋朝的人,就没有不知道‘良人’身份的重要性――赁屋、开店、上学、远行……更不要说考科举了,只要是正经勾当,都需要身家清白。有过案底,或者风评不好的人,邻里是不会具保的……因为你将来犯了事儿,保人们是要担责任的。 没有个良人的身份,要么去当兵,要么就是从事‘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的贱业,总之,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其实一踏进门,陈希亮就做好了遭受不公的准备,他之前的立威,也不是为了多分家产,而是让哥嫂明悟,自己不是个好欺负的软蛋,被惹急了,一样是要咬人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三郎,不要输在人生的起点上……陈家的家业何止百万钱?陈希亮却眼都不眨的拱手相让,只是为给自己儿子,买一个清白…… 这一刻,陈三郎还不甚明白陈希亮的深意,但他已经被对方的无私父爱深深感动了。就算对方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陈三郎。可既然取代了人家的儿子,就得……当好这个儿子罢…… 陈三郎深深低下头,掩住眼里的泪水,跪在了陈希亮的面前。 “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陈希亮却沉声喝道:“给我顶天立地的站着!” 呃,已经说过,不要纠结于人物的年龄啊什么的,所谓无巧不成书,有时候不巧,只能凑巧。所以对一些人物、时间会有微调,一切以书中为准。 下一更,明早八点。 第十二章我们宋朝不下跪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6本章字数:4771 第十二章我们宋朝不下跪 (求收藏,求推荐,坚决不想掉下榜单去……) 面对陈希亮的喝止,陈三郎有些错愕,他在感动歉疚之下,克服了老大的心理障碍,才进入三郎的角色……在他看来,古人在父母面前表示忏悔的时候,是肯定要下跪的。如果不下跪,站着说‘我错了’,估计就跟后世吹着口哨跟老爹说‘爷们生啥气?’一样,会被打扁的吧。 可为啥陈希亮的反应如此强烈?就好像自己丢了大人似的,难道在古代不下跪么?电视剧上不就是这么演的么?救命啊,我怎么跟个白痴似的……上辈子从小被夸到大的陈三哥,找块豆腐撞死的心都有了。 其实也不怪他,因为电视剧导演们也不知道,中国人在宋朝,是不跪的。 宋朝以前有跪,但古人‘席地而坐’,就是跪坐,又叫正坐,这是一种双膝着地的坐姿。从先秦到五代,跪都是一种坐礼,对坐时表示感激、敬意,行跪礼,如站立时行揖礼。 但那时相互叩拜是对等的,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君王与百官也平等,都采用跪坐姿势见面,只分主次、并不分高下。除非祭拜天地祖宗,才是单方面的拜叩,那也是因为,天地和死人是无法还礼的。 到了宋朝,高腿坐具凳子椅子,彻底取代了矮腿坐具,正坐废弃,作为正坐的副产品‘跪礼’,也变了味道,使相互叩拜的礼节出现了不对称。坐者高高在上,跪者五体投地,俯于坐者脚下。在宋朝人看来,这充满了屈辱的意味。除了拜祭祖先、天地,只有投降、认罪的时候才会用。 什么人才跪?奴隶和罪犯!对于普通人,天地君亲师,只用跪到第二位,就是见了君主……宋朝人亲切的称为‘官家’……也是只需要作揖即可。后面的亲与师更不用说…… 至于中国人什么时候有了跪下礼呢?要诚挚感谢,蒙元那位耶律楚材的发明。蒙古人原本尊卑观念比较淡薄,这位天才的耶律大哥,决定用跪礼来修正这一点。窝阔台登基,他对察合台说:“你虽然是大汗的哥哥,但是从地位上讲,你是臣子,应当对大汗行跪拜礼。你带头下跪了,就没有人敢不拜。”于是,察合台就率领蒙古各部向大汗窝阔台行双膝跪拜大礼。从此,跪拜在蒙元一发而不可收,从中国原本最庄重的谢礼变成见面礼,越跪越多,动辄便跪,见到级别高一点的就要跪,跪软了膝盖,跪断了风骨、跪软了气节…… 所谓‘崖山之后无中国’,跪礼的滥觞是最重要的一个方面。 三郎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但他很快意识到,如果这种情况下,对自己的父亲都不用下跪,估计以后,很少有场合要下跪了。可能就是给皇帝跪跪?靠,国家主席哎,好遥远啊,三郎觉着自己这辈子,都不大可能见到皇帝的。 无论如何,不用动不动就下跪,这让他对这个万恶的旧社会,陡然多许多好感。 好处是错有错着,陈希亮被他给震惊了,以为这孩子已经在灵魂深处,认识到自身的错误了,竟然用认罪的姿态跟自己忏悔。 君子教子有七不责,所谓‘对众不责、愧悔不责、暮夜不责、饮食不责、欢庆不责、悲忧不责、疾病不责’。他本是打算,回头严厉训斥一下这无法无天的小子,这下当然要改变方式,换上温和的语气道:“三郎记住,人一生不断犯错,但有些错误是绝对不能犯的。犯一次,一生就彻底毁了。” 陈三郎诚心受教。 边上的小六郎认真听着,仰头望向父亲道:“那什么错可以不断犯?” “什么错,都不能不断犯。”陈希亮慈爱的摸摸六郎的脑袋,柔声道:“圣人云,过而不改,是为过矣。记住了么?” “嗯,记住了,我每样错只犯一次。”六郎奶声奶气道。 “臭小子,将来肯定是个淘气包。”陈希亮哈哈笑起来,心里郁闷也减轻不少。 中午时分,二郎回来了,见到三弟弟面黄肌瘦的样子,自然难免落泪。 “什么话路上说,去找辆大车来。”陈希亮已经把要带走的物事打包,其中除了孩子们的衣物,就是书籍,只有很少的一点日常用品。但毕竟是搬家,也想当沉重了。 陈忱赶紧和大郎出去,不一会儿推了辆板车回来,三人七手八脚将包裹箱笼装上车,三郎想帮把手,却没人用他……父兄都把他当成小孩子了,这让他分外不适应。 初来的时候,虽然发现身体是十岁的,但那时有两个更小的孩子,需要自己去保护,因此他还觉着自己是大人。现在父兄都回来了,他也成了被保护的对象,终于感到心理的落差了……这种感觉充满了被无视的沮丧和无力感,真让人抓狂。 离开陈家之前,陈希亮带着四个儿子,到祖宗牌位前上香,三郎这次学精了,见二郎跪,自己才跪,二郎干啥,他就干啥,总算没出纰漏。 跪在祖先牌位前,擎起一炷香,陈希亮的眼泪,刷的下来了。只听他嘶声道:“大宋庆历五年三月壬寅。不肖男希亮,携不肖孙忱、恪、恂、V,奏告列祖之尊灵:‘吾等生于斯土、长于斯土,当每日供奉先灵于祠中。如今背井离乡,日夜不得见我祖,佳节不得祀我宗。此举大背人情,实乃情不得已,乞我祖宗宽宥……”说到这,陈希亮已经潸然泪下,陈三郎没法理解这种情绪,但能从另一个角度理解……这应该是一个挺重要的权力,现在被剥夺了,心里自然难受。 “不肖男今日立誓,自我陈希亮始,子孙不成功业不还乡里!”一走神,他错过了陈希亮前面的话,但没漏下最后最重要的内容:“何日文中进士,武为刺史,何日认祖归宗!” 三郎没来得及倒吸冷气,这时二郎开始重复父亲的誓言,他说一句兄弟们便跟一句,就连最小的六郎,也是一脸的肃穆,浑没有平时的娇憨。 带着孩子们在祖宗灵前立誓后,陈希亮便转身出去,颤巍巍的推上大车离开,不再看自己的祖宅一眼。 正堂中,陈希世透过虚掩的屋门,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一直瞧不见人影,才郁郁转回,自言自语道:“将来老二要是万一发达了,如何面对才好?” “发达,呸……”侯氏依旧包的像个粽子,一脸不屑道:“我听人说,中官人的都是天上的‘文曲星’!你们陈家往上数八辈子,出过一个官人么?” “瞎说,我请先生专门看过。”陈希世最讨厌她这种无差别攻击道:“我陈家的风水好极了,这一代是要出大官人的。” “那你还撵他走?”侯氏最是相信这些东西。 “废话,我儿子也读书!”陈希世终于说出最隐秘的心思:“你听谁说,谁家能连出两个官人来着?万一他要是中了,大郎怎么办?把他们一家撵走,大郎不成还有四郎,总能落到咱们头上。” “真高明!”侯氏终于服了她男人,实在是太老谋深算了。她哼哼唧唧道:“要是陈家能出官人,也得是我儿子。你看大郎和四郎,一个个都是方面大耳的福相。哪像老二那一门尖嘴猴腮,也该撒泡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鹅屁吃!”说着又想起一事,担忧道:“你确定他们走了,陈家的风脉就是我们的?” “笨蛋,他们父子五人,身无长技,就抱着一摞换不回钱的欠条,不饿死就不错了,还想着科场,癞蛤蟆想吃起天鹅肉!” “真是厉害啊……”侯氏赞不绝口,她对自家男人彻底刮目相看。 大郎和四郎相送下,陈希亮父子五人,登上了一艘往乐山去的货船,这船当晚会在青神县城过夜,那也是他们父子的目的地。 船只驶离了石湾村,看了最后一眼故乡草木,陈希亮垂下了眼皮,躺在舱里酣睡起来,一天一夜没合眼,还赶路搬家,他实在累坏了。 他的四个儿子,二郎哄着六郎玩,五郎则安静的陪在三郎身边,因为他发现,三哥比平时沉默了太多…… 陈三郎陈恪定定望着远去的竹海,心里一点都不好过。现如今他已经觉悟,自己应该算是穿越了?可为什么别人一穿越,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好像开了作弊器一样无敌。自己上辈子,除了有时冲动,也不比任何人差啊,怎么回到大宋朝,却显得这么无知、没用、白痴呢? 这才几天啊,就险些被刺配充军,还得靠个便宜爹爹,舍去身家来救。这次算是躲过一劫,那么下次呢?下次连这个爹也无能为力了吧…… 前路迷茫,陈三郎愁肠百结。日暮西山,青神县城就在眼前了。 ====================================== 八点,又被人甩下了。亲们,求收藏、求推票啊…… 第十三章青神县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7本章字数:4858 第十三章青神县 (陈家一门五口向诸位求推荐票,帮帮三戒吧,事关俺们的终身幸福啊……) 好在三郎本就是个乐天派。一路上碧竹倒影,水鸟起舞,风景端的优美。他躺在甲板上,听着船底潺潺的水声,望着高天上变幻的流云,很快把情绪调整过来。 人总得往前看,既然别无选择,就要想方设法让自己变得更好。 既然对这个世界一片茫然,不如先做个‘思卧特’分析吧。想到这,三郎起身捡起块木炭,在甲板上划了个十字。在四个区间内,各写了一个拉丁字母。 第一个代表优势,第二个代表缺点,第三个代表机会,第四个代表威胁。 先填优势吧,自己脆弱的小心灵,太需要安慰了。陈三郎想一想,写下了个‘知识’……怕被人看懂,他用的是英文。 便宜老爹为什么把那两公母震得一愣一愣,无它,知识就是力量。现在这年代的知识叫知识,难道来自那个信息大爆炸时代的知识,就不叫知识? 自己出身中医世家,跟着祖父耳濡目染了十来年,后来进入青春叛逆期,不愿按父辈既定的道路走下去,便前去报名参军,不幸被分到最累最苦的侦察兵。复原到地方后,打过工、创过业、辛苦打拼十余年,干过好几个行当。到来这个世界之前,他已经有了个二百多人的小型企业。虽然不算成功,可也称得上阅历丰富,技能全面了。 在英文中,知识本就有阅历的含义。凭着这些知识和阅历,相信自己总能吃上饭的。 再填缺点吧,陈三郎写下了两个单词,无知和冲动。 无知不可怕,横竖年纪还小,只要放空心态,多听多看多想,相信用不了一年半载,就能克服这一点。 最要命的是冲动,这是上辈子带来的毛病。他从小被人夸聪明,无论学什么、干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一干就通,又肯下苦功夫,自然能做到优秀。可为什么蹉跎了那么多年?原因无它,唯冲动尔。 幼时因为冲动当了兵。当兵后本有考上军校的机会,却因为抱打不平,将几个有背景小流氓送进医院,其中一个落下残疾。人家到处告他,污蔑他是争风吃醋动的手,虽然部队领导保住了他,但上军校的机会也就黄了。 一气之下复员到地方,以他的性子,自然也是处处碰壁,碰来碰去终于把棱角磨没了,人生这才走上正轨。连他自己也以为,以后再不会有冲动,谁知道看见人家面包车落水,还是想也没想,就跳下去救人…… ‘唉,无可救药了……’陈三郎苦恼的揉着脸。冲动不是魔鬼,冲动不懂法才是魔鬼,无论如何,这次的错误绝对不能再犯了。看来当务之急,就是先找本刑律看看,知道在大宋朝,什么不能干,什么绝对不能干吧。 内部因素分析完了,轮到外部因素。他在表示‘机会’的框框里,写下了一个连词‘好时代’,既然从小看医书,自然少不了读古文,虽然历史知识支离破碎,但好歹知道‘庆历五年’是北宋仁宗时期……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乃重修岳阳楼么。呃,好像初中生都知道。 那么说,今年滕宗谅重修了岳阳楼?可惜不能去参观典礼了。那么范文正也该还活着……如此说来,北宋刚刚入黄金期,有最仁慈的天子,是最美好的时代,虽然老天作弄,可把自己送到这个时代,送到天府之国,可比送到五代啊元朝啊什么的,幸福一百倍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还有一不足为外人道哉的幸事,那就是在祠堂中,他听便宜老爹说兄弟四个的名字,‘忱、恪、恂、V’,那自己就该叫陈恪了……对这名字,他毫无印象,但对小六郎的名字‘陈V’,他可是如雷贯耳,陈V陈季常,著名的河东狮吼啊!呵呵,好险,差点就变成千古笑柄……至于小六郎么,‘家有悍妻,如有一宝’,呃,这样是不是有点幸灾乐祸? 人的快乐,多是要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之上,哪怕只是小六郎未来的不幸。如此想来,三郎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只剩下最后一项‘挑战’了,他想也不想,就填下了个‘钱’字,就算是最好的时代,没钱也是会饿死人的。看这老爹的君子做派,就知道是位‘视金钱如粪土’的大哥。 虽然对陈希亮舍弃身家,换自己清白无比感动和歉疚,但陈三郎对他最后的处理,还是很有微词……这要是换了自己,能把那两公母的骨头敲出渣,还能教他们老老实实闭嘴。唉,谁让君子不言利呢?可能在便宜老爹眼里,钱是最微不足道的东西吧…… 他完全可以预见到,未来一家五口饥寒交迫,上演萤囊映雪、凿壁偷光、隔粥为食等种种励志故事了。可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上辈子已经苦够了,刚刚要开始享受人生,嗖一声又被丢到这里,难道要再苦一遍? ‘不,绝不,老子要享受人生!’三郎使劲摇着头,暗自发狠道:‘过最快意的生活,才对得起这劫后余生!’ 发完誓,他突然感觉有些怪异,睁眼一看,只见陈希亮、陈二郎、五郎、六郎,排成一排站在自己身后,瞠目结舌的望着自己。 “呃,闲得无聊……”三郎赶紧用脚去擦地上的字迹:“想设计个画押呢……”他看到陈希亮兄弟立契的过程,知道所谓画押,就是一种鬼画桃符。 “哦……”果然骗过了三个兄弟。 陈希亮却感觉没那么简单,他面带忧色的看着行为古怪的三郎,心中暗叹一声,决定找个时间,和他好好谈谈心。 船近县城时,已是黄昏。这是陈三郎陈恪,第一次见到大宋朝的城镇。 他立在船头远远望去,只见这座不大的城镇依青傍翠、碧水环绕,景致如画。再近一些,便看到江畔连荫的千年古榕,极具风情的沿江吊脚楼,错落有致的临江水码头,以及码头上耸立的一面高大牌坊。 借着余晖看时,那牌坊上却是篆文,陈恪正在努力辨认,边上的陈希亮轻声道:“写的是‘古蜀后户’,这里是古代蜀国的南大门。因为有农神青衣而教民农桑,民皆神之,故而名曰‘青神县’。”做父亲的,总是抓住一切机会,教给孩子知识。 “哦……”陈恪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边上船家却开口道:“官人是读书人吧?看样子是要搬到县城啊。” “是。”陈希亮点点头,一下回答他两个问题。 “不知可寻到住处了?”船家热情问道。 对这种过分热情,陈恪警觉起来,以他的经验看,无事献殷勤,自然非奸即盗。 “没有。”但陈希亮很老实道:“不知老丈可有去处?” “小老儿在县城有处小楼,但官人也看到了,小老儿跑船为生,和老伴常年住在船上,正想把宅子租赁出去,不图挣钱,只不想空着屋。”船家笑道:“待会儿靠岸,不妨跟我去看看,要是合适就租下来,满城找不到更便宜的。” “也好。”陈希亮道:“待我寻一处客栈,先安顿下犬子,便与你去看房。” “还住什么店啊,”船家热情洋溢道:“直接到我那住下就得了。” 陈三郎不禁瞪大眼睛,难道宋朝人这么热情好客?不过,哪有晚上看房的?这不跟灯下看美人,一样的不靠谱?再说了,没问问价位就去看房子,这……合适么?以他对便宜老爹的认识,怕是八成要坏事儿。 不过他现在是个十岁的孩子,大人说话,哪有他插嘴的份儿 船靠在码头上,自有工人卸货,船家热情的找来辆板车,帮着把行李装上,还抢着替他们推车。这让本就心存感激的陈希亮,大大的过意不去,一路上连连道谢。 陈恪两手牵着弟弟,跟着父兄走在这千年前的城镇中,好奇的四处张望。只见县城不大,街道极其规整地沿江排列,几条南北走向的横街贯穿其间。青石铺就的道路古老而雅致,走在上面,是那样的让人踏实。 这时候天色已黑,街道两旁的店铺都上起了木排门,光线从排门的缝隙透出来,柔柔的、细细的,颇为温馨。过了街面,进到巷子里,令陈恪感到意外的是,并非节日,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灯笼。那一团团形式各异,明暗有别的亮光,为晚归人照出了夜路。虽不算多么明亮,但令人感动。 书评区有好多对陈希亮的年龄有争议。据我看到的资料,他有两个生日,1014年生人,和999年生人,差了15年。造成这样的原因很简单,经过千年,国都亡了两次,资料自然乱套。 之所以采用前者,原因无它,是为了讲故事,因为此人在历史上虽有盛名,但从未到达过国家的权力中心,也没有对历史产生任何影响。所以他登场早晚、年龄大小,丝毫不影响历史的走向。 我所说的认真考证,是人物背景性格、社会风貌、典章制度、历史真相……当然没那么大本事,只能说是尽力。 第十四章砍断肠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7本章字数:5722 第十四章砍断肠 (每天睡前都在榜上,一觉醒来又不见了。我容易么,求推荐票!求收藏!!) 陈三郎一路好奇的东张西望,问这问那,遇到感兴趣的地方,还跑过去仔细探看,二郎不知催了他多少遍,才没有跟丢。 沿着小巷左拐右拐,到达那船家邱老儿的宅子,打开门一看,是一进三向有房的四合小院,空空荡荡,家具动用全无。邱老儿把他们领进正屋,摸出一根蜡烛,用火镰擦动火石点着,插在烛台上,口上道歉道:“太久不住人,得稍微拾掇拾掇了。” 陈恪借着微弱的光,便见门窗破旧,内墙剥落,简直就是一栋废弃房屋啊!怪不得老小子这么热情,还问便宜老爹是不是读书人,就是看准了读书人脸嫩脑残,别人一热情就不知道怎么回绝。 还非得带着晚上看,真是狡猾狡猾的。 但陈希亮觉着挺好,主要是够宽敞,一家五口住着没问题。稍微破点算什么?收拾收拾就成了,便对邱老儿说:“这房子,我租了。” “官人真是痛快,”邱老儿大喜过望,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小老儿也不能小器。屋里还缺少些家用,我也不给你补了,便免去官人一个月的房租,如何?” “承老丈的好意了……”陈希亮这才想起来问道:“见月的房租多少?” “八百文……”邱老儿干脆道:“你看是年付还是半年付?” “啊……”陈希亮登时额头见汗,他身上的钱倒是够交半年房租,可是全家人还要生活呢……不禁张口结舌道:“太贵了吧。” “贵?官人说笑呢?”邱老儿道:“这是县城,你雇个泥瓦匠,一天还得百文呢。官人不妨打听打听,不到一贯就能租个有房有院的大宅子,哪有这样的便宜事儿?” “呃……”让读书人讨价还价,实在是太难为他了,就知道一定是这样。 “我要拉屎……”就在他不知该如何作答时,小六郎突然嚷嚷起来。 “二郎,带你弟弟去……”陈希亮随口道。 “不嘛,我要爹爹领着,要爹爹领着……”向来乖巧的小六郎却撒起赖。 陈希亮无奈,只好问明茅厕的方向,领着小六郎出去了。 他一走,五郎便闪身把门关上,这让邱老儿摸不着头:“娃娃,你们作甚?”他看向最大的二郎,却见对方也是一头雾水。 “老丈,”这时,陈三郎出声道:““你这房子,一月最多一百文。”虽然是娃娃音,但语调却老气横秋。 “这孩子,瞎说八道。”邱老儿不悦道:“这么大的院子……” “来的路上,我东张西望。”陈三郎呵呵一笑道:“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邱老儿瞳孔一缩道,心说不会看到那家牙行了吧? “房屋中介。”陈三郎冷笑道:“怪不得老丈非要坚持,晚上来看房子呢,原来是把我爹爹,当成羊祜了!” “房屋中介,那是个什么东西?”邱老儿奇怪道。 “也许不叫这个名字,但这不重要。你只要知道,那店外面有块告示板就行了。”陈三郎比划道:“上面写着某街某户出租,某街某户出售,那家店叫什么名字啊,老丈?” “牙行……”邱老儿登时没了底气。 “牙行,哦,我听过这个名字。总之,我扫了一眼,各式各样的房子都有出租,”陈三郎一字一句道:“价格普遍在四五百文左右!” “算我倒霉……”邱老儿真是郁闷,今天太邪门了,好容易遇到个好糊弄的书呆子,还以为不但能甩却一桩心病,还能发笔横财呢。 谁知道,这书生竟有个,粘上毛比猴还精的儿子…… “五百文就五百文吧。”邱老儿心说怎么办,只能认栽。 “我说过,我们就出一百文。”陈三郎冷笑道:“多一个子也没有。”说着加重语气道:“你抬头看看,能看到什么?” “什么?”老丈依言抬头道。 “天上的星星!在屋里就能看得到!”陈三郎拿出前世砍价的功夫,加快语速道:“你再四处看看,这屋子的门窗全部朽坏,屋里家什全无,地面坑坑洼洼,你这也叫房子?破笼子还差不多!怪不得不找中介,恐怕中介根本不接你这单吧!” “我不跟你说,我跟你家大人说去。”邱老儿被他挤兑的面红耳赤。 “我爹爹一进来,我们兄弟就一起哭着要走,倒要看看你能拦得住。”陈三郎又可恶的冷笑起来:“只是不知道,老丈又要等多久,才会再在这么合适的时间,遇上这么合适的人。” 这句话击中了邱老儿的要害。他之所以,非要现在带他们来看房子,掩盖房子的瑕疵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不想让他们了解出租的行情。以为晚上牙行关门,黑咕隆咚,那一看就不问阿堵物的钝秀才,不会注意呢。结果钝秀才确实没注意,可他儿子注意了…… 这时候,陈二郎终于反应过来,也在一边呛声道:“对,打死不租你家房子!” “好商量,好商量。”邱老儿终于泄了气道:“但一百文是不可能的,全天下也没有这么便宜的……” “你得先看看,全天下有没有这么破的屋子!”陈三郎乘胜追击,语速加快道:“租了你的房子,我们得请人上瓦刷墙、安窗装门,地面也得铺上砖。你算算三间屋子得多少钱?还得购置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这些都是钱。到时我们住一年,走了房子还是你的,里面的东西也都是你的。等于我们自己掏钱,把你这危房破院的修葺一新,你算算该给我们多少钱?” “……”邱老儿不说话了,心里算盘却打起来。 “其实就算不给钱,白住一年,你也是赚的。”陈三郎最后盖棺定论道:“不然你这破房子,几年也租不出去。现在平白得了一笔银钱,还把房子修好了,这样的好事儿上哪找去?” 陈恪话音一落,黑五郎急声道:“爹爹回来了!” “一百文,答不答应,你看着办吧。”三郎说完,陈希亮开门进来,他赶紧换一副孩童表情。 亲眼目睹了这小子变脸,邱老儿不禁一阵恶寒,心说这孩子将来得什么样?吃人不吐骨头吧……总之是绝对不敢得罪的。 “老丈……”不知道发生何事的陈希亮,终于在外面下定决心,要跟对方讲讲价:“我想了,还是太贵了……” “确实太贵了……”邱老儿也点头道。 “呃……”陈希亮瞪大眼,心说这老头怎么转性了?他有些搞不清状况,顿了顿才试探道:“要不,咱便宜便宜?” “嗯,便宜便宜。”邱老儿依然点头。 “那便宜多少?” “一百文吧。” “那就是七百文……还能再便宜点么?”陈希亮感觉极不好意思了。 “官人误会了。”邱老儿的笑比哭还难看:“是只要你一百文……” “呃……莫不是在耍我吧?”这是陈希亮的第一反应。 “多余的话不用说了。”老丈被无力感笼罩,他看看陈三郎那张高深莫测的笑脸,一咬牙道:“立字据吧。” “老丈,你,你真是太仁义了……”陈希亮是满怀感激:“明天我跟你去立契!” 两人便草签了一份租约,租期一年,每月一百文,期间一切修葺、购置费用,房东概不负责。 陈希亮打开箱笼的夹层,掏出了一张……纸钞给对方。这让陈恪瞪大了眼睛,这个,宋代就有钞票了?莫非这就是历史书上说的‘交子’? 剩下的二百文,陈希亮点了六十六枚‘当十’铁钱支付……文是铜钱的单位,用铁钱支付时,要以十当三折算的。 约好明日一早到县衙立契,邱老儿拿着钱走了,出门后望着终于租出去的宅院,心里一直弄不明白……我这房子,真有那么差么? 忙了一天疲累坏了,陈希亮和孩子们草草吃些干粮,让二郎和三郎,把床铺草草一收拾,铺上铺盖。他则打了水,让儿子洗刷洗刷,一家人便睡了。 待父亲的鼾声起来,二郎陈忱轻声对身边的陈恪道:“睡了么?” “没。”陈恪轻声道。 “你怎么敢杀价那么狠?”陈忱小声道:“不怕那老丈翻脸走掉?” “怕什么?他的房子要是租的出去,哪还用这样迫不及待?”陈恪轻声解释道:“而他明知道破房子不好租,还要连哄带骗往外租,只能说明,在他心里修葺房屋的费用,要比一年的租房收入还高。结果越拖房子越破旧,越是没人租,简直成了他的心病……” 陈忱有些明白了:“你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能用那么低的价钱拿下来。” “不错。”陈恪点点头,眼皮有些发沉道。 “我们真要出钱修葺么?”陈忱有些担心道:“他不愿意修,不正说明,修起来很贵么?” “凑合凑合得了,还真给他大修啊?”陈恪笑笑道:“放心好了,要是一年之后,我们还住在这儿,那咱兄弟也就太失败了……”说完打个哈欠道:“睡吧…… “最后一个问题,”陈忱却不依道:“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天知道……”陈恪含糊答一句,酣然入睡。 哦,爽不,求求票行不?下面还有更爽的…… 第十五章活在大宋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8本章字数:4769 第十五章活在大宋 (活在宋朝花销太大,大家谁还有票,支援一下陈家父子啊……) 当第一缕晨光照耀大地,一串清脆悦耳,穿透力极强的铁牌敲击声,回响在青神县城的巷陌里,一边还伴随洪亮的宣唱声: “卯时已至,晨光熹微,白日晴明,江边有霾。早晚天凉,需备夹衣……” 陈恪被这声音唤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什么,竟然是天气预报!这万恶的旧社会,也太太太人性化了吧。 陈希亮已经起来了,从外面打水进来,叫儿子们下地洗脸漱口,然后出去吃早点…… 所谓‘民以食为天’,天一亮,人就要为肚子发愁了。 宋朝人极会享受,城镇居民很少开火。尤其是早餐,基本上都是由临近的早点铺供应,粥饭点心,荤素小吃,丰俭由人。除了早点外,还供应茶水和二陈汤。如果你再懒点儿,连洗面汤……也就是洗脸水,都可以给你提过来。大概这就是最早的‘笼袖骄民’了。 虽然肯定不如自己动手划算,但宋人很少算这个经济账。哪怕像陈希亮这样拖家带口的穷书生,也觉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当然,他们家初来乍到,还没跟饭馆定上点,所以只能出去吃。 听说早晨要出去吃,五郎六郎都欢欣雀跃,唯有三郎陈恪道:“那多费钱啊……” “真懂事,不过日子不是从嘴里过出来的。”陈希亮摸摸他的头,笑道:“多少天没好生用一顿了,快走吧。” 简单梳洗之后,父子五人出了门。这时候,县城还算安静,那自五更就响起的油饼店、胡饼店的擀剂、翻拍声听着分外清晰,也让兄弟几个更饿了。 街面上,已经有赶生活的经纪行贩、送吃食的饭店伙计,推着车、挑着担穿梭巷陌。陈希亮找个挑着吃食担子的小二哥,问明了他家店面的方向,便带着儿子们,找到那家挑着个大大的‘食’字幌子的早点铺子。 这家早点铺开在临大街的吊脚楼下,这些大街上的吊脚楼,都是前店后院的,许多人租下来商住两用,甚至直接就是业主,利用位置优势开起了买卖。 店面不大,只有五张桌子,但看流水价提出来的食盒,便知道人家是以外卖为主的,当然也欢迎上门的食客。见有客人到,伙计笑容可掬的招呼道:“客官头次来用早点吧。本家有各色吃食、多样汤水!” “有劳小二哥了。”陈希亮带着四个儿子入到里面,围着一副柏木桌凳坐下。这年月,管掌柜叫大哥,管伙计叫二哥…… “客官看着面生,像是头次来啊。”那小二端上免费的米粥,客气的打着招呼。 “昨日才搬到这里。” “恭贺乔迁之喜了。”小二笑着抱拳,说着一指柜台后的一排竹牌子道:“本店最擅长做饼,不过后五样早晨欠奉。客官看要用些什么?” 陈家父子顺着他所指,便见每个牌子上都写着不同的饼,每样都明码标价……什么烧饼、汤饼、炊饼、环饼、糖饼、酥饼,足以七八样,也有不叫饼的,比如馒头、扁食、云吞…… 陈恪调动三郎的记忆,才恍然大悟,原来在宋代,饼并非仅指经过烧烤加工而成的圆形食品。凡是用面粉做成的食品,都可叫饼。后世所说的饼,在这会儿叫‘烧饼’。汤饼就是面片汤;炊饼原叫蒸饼,为了避当今官家的讳,才改称‘炊饼’,其实就是笼中蒸成的馒头。至于这时候的馒头,其实是有馅的包子…… 陈希亮点了五碗汤饼,一笼馒头,怕不够,还叫上了五个炊饼。谁知几乎眨眼之间,就不剩什么了……孩子们是饿极了、也馋极了,那叫个风卷残云,片甲不留!像陈恪,到这世上就没吃过正经东西,现在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五郎比他还饥渴,二郎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就连小六郎也使劲往嘴里塞,好像下顿没得吃似的。 “慢点吃,别噎着,再点就是了。”陈希亮心疼的鼻头发酸,赶紧叫点餐。最后又上了五笼馒头,三碗汤饼,十个炊饼,才将将填饱小子们的肚子。 “承蒙关照,五十二文,客观头一次来,掌柜的说了,给算五十文。”伙计笑容可掬的报账道。 “多谢多谢。”陈希亮一边掏钱一边肉痛,半个月房租没了……怪不得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呢,现在四个半大小子,岂不要吃死两个老子? 吃过饭,他叫二郎带着三个弟弟先回去:“我去县衙把契约办好,你们兄弟几个把家里收拾一下,不许淘气。”父子俩便在铺子门口分开,陈希亮去和邱老儿汇合,陈忱则领着弟弟们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已是朝阳高挂,街面上热闹多了。店铺卸下了排门,挂上了幌子,亮出了自家的商品……纸店中的金纸银纸被朝晖抹上光泽;幞头铺将摆满各色帽子的长桌搬到街上;绸布店把一匹匹新花布摆上柜台;陶瓷铺搬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陶罐瓷瓶;铁匠铺开始叮叮当当;成药铺里散发出三郎熟悉的香味…… 除此各色各样的座商铺子外,还有挑着担、推着太平车,沿街叫卖的行商。有箍缚盘甑的、贩油的、织草鞋的、弄蛇货药的、磨镜的、鬻纸的、鬻香的、贩盐的、制通草花的、卖猪羊血羹的、卖花粉的、货姜的、贩锅饼饵蓼的…… 强烈而生动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让三郎彻底呆住了。到了这个世界有些日子,但他总是有一种强烈的疏离感,直到这一刻,看到这生机勃勃的一幕,发现自己也在这一幕中,他终于感觉到,自己是在生活,生活在大宋朝。 他本想好好逛逛,无奈家里还有一堆活要干,兄弟几个只好离开大街,回到他们的小院。 一回去,兄弟几个便对着这处破落屋子发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没有不欠收拾的地方。实在不知该从何干起? “人工贵么?”老爹不在,陈恪便不装小孩儿了。既然父兄都缺乏生活经验,自己得撑起这个家来。年龄是最大的障碍,但好在陈忱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反常。 “什么人工?”陈忱顿一下才反应过来道:“年前祖屋翻新,大伯请的瓦匠,说是一天要一百文呢。” “唉……”陈恪叹口气道:“一个月的房租啊。” “呃……”陈忱忍不住翻白眼道:“是你砍价太狠了吧。” “我们先打水洗地吧,祈祷最近莫下雨。”陈恪拍拍屁股起身,提着桶去天井里打水。 等把屋里屋外收拾差不多,陈希亮也回来了,他一手提着个竹篓,里面装满了籼米菜蔬,还有两条巴掌长的小鱼,用柳条穿了挂在篓边。身后还有个短打扮的汉子,挑着两箩筐锅碗瓢盆、板凳菜板,手里还拎着把菜刀……看来一顿早饭就把他吃慌了,决定自己在家开火。 请那汉子将箩筐搬进东面的厨房,陈希亮便和他钱货两讫。那汉子道谢后,笑道:“官人是刚搬来的吧,我就住在前面条街。” “原来是高邻,快请里面坐。”陈希亮已经将几张板凳撒进了北屋的正房,勉强可以纳客。 “今日不了,还有店面要照看。”那汉子笑道:“等官人安顿下来,我约齐了左邻右舍来道贺。” “欢迎欢迎。”陈希亮拱手道。 送走了那汉子,陈希亮便挽起袖子,去厨房生火烧饭。曾赴京赶考的书生,山高路远,不是总能碰到客栈。除了那些带着书童、伙夫的富家子弟,都是要自己动手做饭的。 当然陈希亮的厨艺水平,说起来有些糟蹋‘厨艺’这俩字,也就仅限于把生的做成熟的。结果米饭糊了,炒菜苦了,就连做个汤,也跟刷锅水似的…… 干了一上午活,孩子们又饿了。一桌子饭菜,不管好吃歹吃,几乎眨眼之间,全都亮了盘底。见他们把满满一桶米饭吃得干干净净,陈希亮又是一阵心惊肉跳,这本是准备两顿吃的米啊…… 看来过不了两天,又要买米了,从没当过家的陈希亮,一阵阵的头疼。他本是准备过些日子,再出去讨债……讨债这项高难度工作,真是想一想就怵头。但今天交了房租,买了那些日用物事,便花去他一半的积蓄,现在看来,还是赶早不赶晚,明日就开始吧。 孩子们收拾了碗筷后,陈希亮便让他们坐好,语重心长道:“虽然家里现在比较困难,但光阴不等人,你们的学业落下了,一辈子也补不回来。”说完从书箱中取出三本书道:“三郎五郎六郎,你们已经荒废一春了,一时也不能再浪费了。从明天开始,你们便用心温书。”又转向二郎道:“为父这两天事多,二郎你且延两天回去,先替我看着弟弟们,不许他们偷懒。” 很喜欢的一章,求推荐,就收藏,求包养…… 第十六章天生大厨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8本章字数:4916 第十六章天生大厨 (又被挤出榜单了,同志们投推荐票票杀回去啊!!!) “卯时已至,晨光微曦。天色阴晦,出门带伞……” 第二天一早,带天气预报的叫醒服务如期而至,据说今天是个阴天,有可能下雨。但陈希亮在简单吃了点粥以后,夹着伞出门去了。 临走前他给陈忱留下一百文,作为兄弟四个饭钱……钱显然给的有点多,但他更担心孩子们吃不饱。 自然还不忘嘱咐陈忱,好好看弟弟们读书,他晚上回来要检查。 他一走,陈恪便问二郎:“你看,能要回多少来?”“不知道……”陈忱已经习惯弟弟跟大人似的说话:“你觉得呢?”“我猜要不回仨核子俩枣来。”陈恪无聊的翻动着书本道。“仨核子俩枣?”陈忱有些发愣,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道:“不至于吧。”“怎么不至于,以大伯那操行,能要回来的账,怎么可能给我们?”陈恪撇着嘴道:“肯定都是些呆账、烂帐……哦,就是要不回来的账。”“未必吧。”陈忱拍他脑袋一下道:“爹爹能要回多少来,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要是背不出《孝经》,肯定是要挨打的!” “别打头……”中午时分,外面天阴得更厉害,但雨还是没下。 背了一上午书的陈恪,站起来伸个懒腰道:“快十一点……呃,午时了吧?” “差不多,”陈忱也在看书,抬头望望陈恪道:“出去吃饭吧?” “还是省省吧。”陈恪挽起袖子道:“我来做。” “你会做饭?”要不是样子一模一样,陈恪简直要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弟弟了。 “废话。”陈恪给他个白眼道:“要不要学两手?” “呃……要。”陈忱颔首起身,两个弟弟也要跟着起来,却被俩哥哥喝止道:“乖乖看书!” 吃过午饭,终于下雨了,虽然不大,但细雨蒙蒙,很是烦人。天快黑的时候,陈希亮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陈忱迎上去,见父亲一脸的阴沉,连问都不敢问,只是接过伞道:“爹,吃饭吧。” “哦……”陈希亮先是随口应一声,接着抬头惊讶道:“你做的饭?” “我和三郎。”陈恪诚实道:“我打下手,三郎掌勺。” “你还会做饭?”陈希亮惊讶的望向三郎道。 “三哥哥中午就做饭了。”陈恪还没回答,小六郎便抢着说道:“还给我们烤过鸡呢。” “唉,难为你了,三郎。”陈希亮不禁歉疚起来,他想起那间窝棚后面,有炉有灶,便以为还不到十岁的儿子,在那四十天里,学会做饭了呢:“不过也好,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见他错进错出,陈恪也就乐得不解释。 陈希亮本以为,三郎就算会做饭,水平也一定在自己之下,他都做好跑厕所的准备了,谁知一饭菜端上来,看到那绿油油的几乎保持了原貌,又带一层诱人光泽的菜肴,他就知道,自己拍马也赶不上的。 三郎是个食不厌精的饕客,也有一手上佳的厨艺,但在这千年前的厨房……且可能是全县最简陋的厨房里,也只能因陋就简,用昨日买回来的食材,粗粗炒了四个青菜,做了一碗鱼汤。 在他的思维中,青菜自然是用炒,因其作料最简单,唯油盐而已。陈恪从昨日买的物事中,找到了一小罐植物油、一小包盐……便信手炒了四个小菜、黄瓜、茭白、莴苣和芹菜。又将那两条小鱼细细煎了,加水熬成鱼汤,最后加上盐、撒上葱花蒜末,一道简单却又香气四溢的三郎鱼汤便出锅了。 二郎所谓打下手,其实就是一直在烧火,看到三郎行云流水的厨艺,觉着无比惊奇,见他将油盐大把挥霍,又觉着肉痛难耐,几次欲言又止。只是三郎一直在忙活,没看到罢了。 在儿子们的注视下,他夹一筷子黄瓜片,送入口中一尝,顿觉又脆又嫩、清香满齿,竟被感动的热泪盈眶……这让他想起在京城时,被富裕的同学请去大酒楼吃的炒菜,虽然各方面都有所不及,但考虑到出自一个十岁孩子的手,显然已经是个奇迹了。 “爹爹,你咋哭了?”小六郎好奇的问道:“不好吃么?”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陈希亮擦擦眼角,朝儿子们不好意思的笑道:“没想到能尝到汴梁的味道……为父有些感慨了。” “呃……”三郎有些搞不懂,不就是炒了几盘破青菜……而且油温达不到,色泽、味道、口感都极其一般,怎么便宜老爹跟吃了‘黯然**饭’似的?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子女做饭,父母如此幸福’?也不像啊,陈希亮似乎只是对菜品有感而发……想到中午,三个兄弟也是赞不绝口,说从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觉着,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调动深处的记忆,他惊讶的发现,在三郎生命的十年中,竟然一次炒菜都没吃过。在三郎的印象中,做菜便是煮菜,因为只用煮和炖的…… 他猜了个**不离十。炒菜并不是自古就有的,在六朝以前基本的烹饪方法和后世的欧洲差不多,直到宋朝才有炒菜,但在北宋,这被当作一种独门绝技敝帚自珍,仅限于顶级的厨师掌握。或者说,谁会炒菜,就是最顶级的厨师,都被汴梁中的大酒楼、达官贵人们宝贝似的捧着……南渡以后,才慢慢在民间流传开来。 因为宋代饮食的最高境界,讲的是‘色、香、味、形、名’俱全,但凡能跟这五项都沾边的,便可称为名菜了。 在所有烹饪方式中,无疑只有炒法能轻易实现前四项,而前四项有了,自然有无数骚人争着奉送第五项。 所以炒菜这门技术,就像所有顶尖的技艺,严守着传男不传女的信条,仅限于京城的厨师世家掌握,也许成都也有三两个能炒菜,但像青神县这样的小地方,是决计不会有的。 因此现代人到了宋朝,其实最理想的职业,就是厨子…… 感动了好半天,陈希亮才擦擦泪,问三郎道:“你怎么会炒菜呢?” “呃……”三郎心说:‘我怎么就不会呢?’当然,还得一脸茫然道:“也不知怎么着,就会了呢。” “看来真有传说中的无师自通……”陈希亮不禁感叹,后半句却没说出口:‘莫非我儿注定是个厨子?’ 吃晚饭,天也黑了。陈希亮到处找物件找不着,随口:“谁见油罐子了?” “在厨房。”陈忱说着,跑去拿回个陶罐儿来。陈希亮开口一看:“怎么少了一块?” “被我炒菜用了……”陈恪又是没想到,宋代的植物油竟也然是灯油,有些惴惴道:“很贵么?” “一百文一斤,七十文一罐,能用五天,算是很便宜了。”其实本可以用八天,但陈三郎油煎油炒的,一下就用掉三天的量。虽然对一顿饭吃掉这么多油,很是肉痛,但陈希亮一点没表现出来。在他看来,孩子能主动承担家务,就是责任心的体现。往大里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所以只应鼓励,而不能打击。 陈希亮把灯油注入油灯中,再用灶中的余烬点亮灯芯,屋里便生成一团橘黄色的光。他坐在灯下,开始检查孩子们的功课。 先从小的开始,六郎的课本是《杂字》,这是孩童启蒙的识字读本,与后世宋明时,以《三字经》、《千字文》,这些一上来就灌输礼教思想的教材,为孩子启蒙不同,宋人是用《百家姓》和《杂字》的,因为读书识字,虽说以科举为最高目的,但绝大多数孩子,毕竟没有高中的可能。所以在识字同时学一些实用知识,才是整理。 《杂字》就是这样一本书,它开篇名义道:‘人生天地间,庄农最为先,要记日用帐,先把杂字观。”后面便从农事说到饮食起居、男女婚嫁、工商算筹,从而把一些常用的字词包罗进去。孩子识字的同时,也完成了最基础的素质教育。 陈希亮把要六郎识的字,打散了顺序写出来,六郎很是聪慧,不怎么费力就全都认出来,自然得到父亲的表扬,但又同时宣布,明日的识字量翻倍……六郎刚乐开的花,又萎靡下去。 接着是五郎的功课,这孩子一脸的苦大仇深,就是从读书开始的。他好像跟书本有仇,从年前就在背《千字文》,现在还是《千字文》,颠三倒四背不过。 好在陈希亮对他的情况很了解,只求他能多识字,明事理,又担心逼迫过度,使他厌学,所以也不急躁,只是很温和的提出了勉励,要他继续用功,明天再来过。 最后轮到陈恪,他的课本是……《孝经》。 对说上东西进行反复查证,确认不是胡说八道才写出来,结果到了现在,抱歉抱歉,晚上的更新不会晚…… 又被挤出榜单了,同志们投票杀回去啊!!!!!; 第十七章忘不了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9本章字数:5176 第十七章忘不了 (三郎要给力了,大声疾呼求票票,!) 《孝经》在宋朝,相当于中学入门读本。顾名思义,乃是儒家讲‘孝道’的经典。开宗明义章第一,便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 这本书是儒家典籍中最短的一本,也是最基础的,需先读懂了《孝经》,才开始讲《四书》。陈恪自幼学医,看医书之前,要先以国学启蒙,这本孝经自然是必读,虽然后世已经基本确定,这本书是汉儒伪作了。但他要是敢跟陈希亮说,这玩意儿是董仲舒那帮人编出来,给天下人洗脑用的,估计会被打扁了。 作为一个十岁的孩子,最明智之举,还是老老实实的捧读,逐句逐段的背诵吧。 因为有上辈子的基础,加之这辈子本身就背诵过,又临时抱了一天佛脚,他自我感觉,能记住七七八八了,便从头背诵起来: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 陈希亮起先微闭双目,手指无声的叩着桌面,跟随着抑扬顿挫缓缓颔首。当陈恪背诵到‘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时,他满意的睁开眼睛,能背到这里,就说明三郎今天用功了。 他满以为,陈恪很快会磕磕绊绊,然后停下来。然而那小子就像在照本宣读一样,依旧富有节奏的背诵着。 当陈恪背诵到,‘五刑之属三千,而罪莫大于不孝。要君者无上,非圣人者无法,非孝者无亲。此大乱之道也。’时,陈忱已经惊得张大了嘴巴,他今天主要精力都放在两个小弟弟身上,却没想到大弟弟彻底变异,不仅会讲价、会炒菜,连背书都灵光了呢。当陈恪背诵到,‘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悌。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时,陈希亮的嘴巴也张大了。 一直背到‘生事爱敬,死事哀戚,生民之本尽矣,死生之义备矣,孝子之事亲终矣。’陈恪才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后面的,想不起来了……” “已经是最后一句了……”父兄绝倒。 “啊……”陈恪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原先虽然脑子不笨,但要背的东西一长,还是蛮吃力。这篇《孝经》虽然只有一千九百零三字,但一段一段,支离破碎,要背诵起来,难度还是很大的。 但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脑子里就是清清楚楚的,一想到哪一段,哪一段的内容就浮现在心里,想背错都不可能。 当事者和旁观者都错愕了好半天,陈希亮才咳嗽两声,收起脸上精彩的表情道:“背的么,还算马马虎虎。但记忆只是一面,还需要用心体会……”说到这,他神态严肃起来道:“三郎,知道为什么要你背《孝经》么?” “知道。”陈恪点点头,轻声道:“因为孩儿,前些日把婶娘打了。” “是。”陈希亮面色稍霁,端起碗呷一口水道:“知道你错在哪了么?” “知道。”陈恪道:“以下犯上,殴打伯母,乃恶逆之罪。” “对也不对。”陈希亮搁下碗道:“从本心论,我是不赞成愚忠愚孝的。遭到虐待不能反抗,与猪羊有何区别?圣人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顿一下道:“但生活在世上,就必须遵守这世上的规则。什么是规则?《孝经》就是规则。大宋以孝治天下,历代君王都推崇孝道,天下人也莫不以孝为百善之首,对不孝者百般唾弃。世风如此,别人不会了解内情,只会凭只言片语便轻信轻言,给你泼上洗不掉的污点,教你有口莫辩。” “不要觉着委屈。孝道面前,就连当今天下第一人,堂堂大宋官家也得忍。”陈希亮苦口婆心道:“现在跟你说这些,似乎有些早,但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应该能明白。” “难道,就任弟弟被欺负么?”陈恪没说话,一边的陈忱却开腔了。 “当然不能,但应该用更聪明的手段。”陈希亮道:“以三郎如今的本事,为什么就想不到,带着弟弟们到县城去找你呢?找到你,你又可以带着他们找我,不就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么。” 陈恪这个羞愧啊,那时候,他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俩便宜父兄的影子。 “过于事情不要再提,那主要是为父的责任。”陈希亮怕他自责,一摆手道:“你们都记住。圣人云,‘三思而后行’。人做事前,一定要先考虑清楚后果,如果这个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那就不能做……” 待孩子们思考了一会儿,他才站起身道:“天不早了,都早点睡吧。” “父亲去作甚?” “雨停了,外面空气好,我出去转转。”陈希亮说着,推门出去。 走到院子里,天空中已经挂起了灿烂的星斗,陈希亮突然笑起来,竟然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他指着北边,一脸得意道:“哈哈哈哈,苏老泉,如今我也有过目不忘的儿子了,看你以后再怎么跟我吹!” 屋子里,小六郎吓得直哆嗦:“哥哥,莫不是有鬼?” “有个大头鬼,老实睡觉。”三郎一手把他的脑袋按进被窝,一手拿着陈希亮的一本《时文选辑》,随便挑了一篇策论从头到尾的细看,也是两千多字的文章,一直到熄灯,他反复看了三边。 等陈希亮进来吹灭了灯,他便躺好闭上眼,开始回忆那篇文章,果然还是字字在目,一句不落。 第二天睡醒了,陈恪再回想那篇文章,依然能记得九成以上。这是什么样的记忆力啊?可绝对比自己从前厉害多了,这是怎么回事儿,穿越后遗症引起的学者症候群?还是人家三郎原本就是天才儿童? ‘管它怎样了,反正不是件坏事儿。’乐天派就有这个好处,很快就能习惯自己的变化。 吃过早饭,陈希亮又出去一整天,到晚上才回来。这次再也掩饰不住沮丧之情,坐在那里直叹气。 “爹爹为何唉声叹气?”陈忱给他端碗水,终于忍不住问道。 “唉,告诉你们也无妨。”陈希亮又叹一声道:“爹爹没用,几家债主跑遍了,竟只讨回了几百文,连个零头都没到。” “为什么讨不到?”既然陈希亮也不把他当小孩,陈恪自然不再装嫩:“不是说,实在讨不着,还可以报官么?” “都不容易啊,”陈希亮摇头道:“不是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就是生意折本,我总不能把人家往绝路上逼吧?” “那我们怎么办……”陈忱心情十分复杂,其实从昨天听了陈恪那番话之后,他便对父亲讨债不抱希望了。经过这两天的思想斗争,他决定做出牺牲。 “天无绝人之路。”感到气氛压抑,陈希亮意识到,自己是这个家的天,他甩掉低落的情绪,朗声笑道:“为父七尺男儿,有手有脚有知识,还养活不了你们这些小崽子?” “爹爹……”陈忱鼓了半天勇气,终于憋出一句道:“我想好了,不回学堂了,和你一起养家,供养三个弟弟念书。” “……”陈希亮先是一愣,继而断然道:“绝对不行!不念书还有什么希望?休要再提!” “爹爹……”陈忱还要说。 陈希亮的脸已经拉黑了,严厉道:“给我闭嘴!此事不容商量!” “……”陈忱毕竟是怕老爹的,只好低头抹泪。 “那爹爹呢,你不念书了么?”陈恪一句话,就让陈希亮也差点哭出来。 “所以说,都继续念书吧,念书才有希望。”陈恪语重心长道。 “……”陈希亮端详他半天,突然莞尔。三郎再早慧,再说大人话,终究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别笑啊,我说的是真的……”陈恪着急道。 “好好,是真的。”陈希亮笑着道:“不过现在请你温书去,不然小心晚上吃板子。”说着信手拿起桌上那几张借据,往厨房走去。 “爹爹干啥去?”陈恪急忙问道。 “做饭。” “那这些纸干什么?” “横竖用不着了,生火。” “不要啊……” “怎么了?” “那个那个,”陈恪颇有几分急智道:“那多浪费啊,背面还能写字呢……” 陈希亮一想也是,为了防止轻易损坏,借据用纸都是很厚实的那种,且背面干干净净,生火确实可惜。 便随手递回去道:“好好练字,那一手字,怎么那么丑了。” “一定一定……”陈恪抱着那几张借据,松了口气。 不是我yy过头,实在是这个年代的那些牛人太妖孽,智商140以下,实在是混不开…… ; 第十八章谋生艰难 更新时间:201271120:45:49本章字数:4887 第十八章谋生艰难 (推荐榜岌岌可危,求推荐!求推荐啊!!!) “卯时已至,晨光微曦,晴明。早起勤作,家业兴旺……” 陈恪已经知道,每天走街串巷,叫早兼预报天气的,是附近庙里的头陀。这些头陀以他们平日练就的佛音,向邻里街坊报时兼预报天气。当然不是免费的,居民们要每月施些斋饭、斋衬钱予他们作为报酬。 这天早晨,陈希亮又出去了,他来到三郎看到的那家牙行。 古代居于买卖人双方之间,从中撮合成交的人,男的叫牙人,也叫‘经济’,女的叫牙婆。到了宋朝,商业经济的繁荣,便出现了专门的牙行,从货物买卖到房屋租赁、典佣人力……事无巨细。只要需要有人撮合的事情,来找他们保准没错。 陈希亮来的有点早,牙行的排门还没卸下来,他便在檐下看告示牌上张贴的信息。一眼就看到了房屋租赁的那栏,发现满城二三十处房屋可租,但索价没有低于四百钱的,想想自己用一百钱,就租下个小四合院,怎能让他不庆幸? 他已经从陈忱那里知道,那天是陈恪杀的价。详细询问了整个过程,陈希亮自然了解了三郎的不凡……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把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船家,牵着鼻子走,这已经不能用早慧来形容了,简直是个妖怪。 现在的三郎,已经完全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善良腼腆的孩子,他变得更独立、更狡猾、更冲动、当然也更聪明。听说变故会刺激人改变,可没听说能让人脱胎换骨啊。 管他呢,只要儿子没有变坏,做父亲的也就乐其自然发展了。 胡思乱想一阵,陈希亮把目光转向了招工信息。既然要不回账来,就得马上找到营生,不然很快就是衣食无着的。 这是个‘烧香点茶,挂画插花。四般闲事,不宜累家’的享受年代,哪怕是小县城,提供的工作也很多。从早点铺学徒、茶铺子的茶博士、盖屋子的小工、码头扛包的扛夫、到晚上倒夜香,去城外看坟……只要俯下身子,能做的工作五花八门。 这个年代,一个五口之家,一天须有百钱的收入,才能过的下去,要是还有个上学读书的,就得有二百钱收入,才能供得起了。 一般工作的酬劳,大都在一天七八十钱左右。但在宋朝,绝大部分平民家庭,夫妻双方都出来谋生,所以即使做这些工作,也可以养家。 可陈希亮不行,他得一个人挣两个的钱。当然也有酬劳高的,比如酒楼招大厨,一天便给两百钱,干瓦匠、木工的也有百五十钱收入,可这都需要技术啊,他哪能干得了? 再就是像码头抗包、砖厂搬砖那样的重体力活,计件付钱、多劳多得,陈希亮自忖实在不行,就得去个这个了…… 正在踯躅间,牙行卸下了门板,陈希亮便马上进去。他面皮还是薄了,唯恐被当年的同窗撞上。 牙行的伙计正在打扫卫生,就见这位窜进来了,但开门就是纳客,所以马上有人过来招呼,请里面单间坐下。 之所以进单间,不是因为他是读书人,而是牙人贵重……像这种有执照、定期纳税的牙行,不仅在交易中作为评物价、通商贾的中介。还被赋予了,代官府照看市场、管理商业的权力,故也称官牙。 牙行凭借其特权,将经营范围扩大到代商人买卖货物、支付和存储款项、运送货物、设仓库保管货物、代官府征收商税等等,在城镇交易中处统制地位,绝大多数大宗批发交易,都必须经过牙行之手。说这些牙人是城市经济的控制者,并不为过。 单间里,那位穿着体面的牙人刚吃过早饭,正在点茶。宋代不再像唐代那样,直接将茶放入锅中熟煮,而是先将饼茶碾碎,置碗中待用。用微沸的水冲点碗中的茶,便称为点茶。 牙人请陈希亮坐下,他已经在茶盏中置好了茶,便注入少许沸水,调成粘稠的膏状。然后稳稳执壶,往茶盏有节奏的点水。点水时,手上必须有数,落水点要准,不能破坏茶面。同时一只手用细竹所制的茶筅击拂茶汤,使之泛起汤花,两手同时进行,还得视情况而分出轻重缓急,只有这样,才能点出最佳效果的茶汤来。 如果陈恪在,肯定要惊呼,这不就是后世的日本茶道么?其实应该反过来说――日本的茶道就是传自宋朝的茶艺。 在宋朝,几乎人人都有一手点茶茶艺。而男人中,除了专业的茶博士,就数这些牙人最擅此道。倒不是他们特别喜欢喝茶,而是因为宋时风俗,一人在点茶过程中,其它人必须保持安静,凝神欣赏,以示尊重。 一套行云流水的点茶过程,可以消除对方心中的烟火气,拉近距离,生意自然容易成交。 但这也是他们为士大夫所耻笑的地方,在士大夫饮茶时,话题只关诗词禅道、风花雪月,是绝对不会谈论俗事的。 为陈希亮奉上一盏茶,那牙人自己也端起一盏,用茶盖无声的轻轻撇去浮沫,微笑道:“官人像是读书人。” “是。”陈希亮点点头道:“读书多年,也曾去京城应过春闱。” “原来是位举人,失敬失敬。”牙人肃然道。这年代因为解试成绩的一次性,举人也只是参加一次会试的资格,考完之后便没有这层身份。但不妨碍民间用作敬称。他想一想,讶异道:“今天好像是乡试报名的日子,官人怎么还在县里?” “唉,”陈希亮叹口气道:“为生计所迫,不得不放弃举业,出来找份营生。” “那真太可惜了。”牙人也叹口气,但很快又问道:“官人想找什么样的营生?” 陈希亮摇摇头:“一片茫然。” “那我来推荐吧。”牙人便在桌上一堆册子里找了找,打开一本,找了找道:“城东李员外家请老师,包食宿,月俸两贯,怎么样?”私人请的老师,其实就是让孩子学学规矩,再识两个字,为入学堂做准备。宋朝不成器的读书人又多,所以不可能给出高价。 陈希亮想一想,自己已经有住处了,而吃饭能省就省,也花不了几个钱,所以包食宿意义不大,这样的话,月俸二贯实在太少,便道:“我需要报酬厚一些的,不瞒你说,我中馈乏人,又有四个儿子,压力太大。” “我再找找。”牙人翻看一下道:“官人会算账么?” “能写会算。” “那太好了,常平仓招账房。”牙人道:“不过只用六月一个月,八贯。”常平仓是官府的储备粮仓,六月是夏税完税的日子,那段时间最需要人手:“不过干得好,等秋天还能优先录用。” “这份差事我应了。”陈希亮道:“麻烦再看看,有没有长远些的差事,最好能马上上工。” “暂时没有了。”牙人有些抱歉道:“青神县毕竟是小地方,哪有那么多写写算算的差事?要不就应了那李员外家吧。” “我能干体力活。”陈希亮沉默半天,冒出一句:“我有的是力气……” 陈希亮一走,陈恪便拿出那些借据来看。然后小心的收在怀里,对陈忱说:“我要出去一趟。”不待二郎答应,他便一溜烟跑掉了。 来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看着深爱的市井景象,陈恪贪婪的深吸口气,这是生活的味道啊……但是没有钱的话,这些就只是能看不能摸的图画,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他偷跑出来,并不是逛街玩耍的,而是要找一找,那些欠债的家伙,都住在什么地方。 陈希亮已经对那些债权死心了,陈恪却没有。做过生意的人都知,讨债就像挤牙膏,紧一紧总会有一点的,但你得拿出死要钱的嘴脸啊!像陈希亮那样的谦谦君子,人家肯定会‘欺之以方’的,有钱也不会还。 陈恪知道自己还是小孩子,用武力讨债肯定不行,但他不死心。因为在讨债界流传着一句话,叫‘路子对头,收债不愁’,关键还是要动脑子的。 倒不是他逞能,而是陈家手里的欠条一共十一张,连本带息足足三十二万钱,如果能收回一半,也有一百六十贯,有了这笔钱,足够家里开销好几年。或者用来做些生意,也可以改善家境。 总之,哪能像陈希亮那样书生意气,一把火烧了呢? 他不至于以为自己出马,就能手到擒来。人家看他是小孩,肯定更要欺负的。但总得去看看什么情况吧?不去看就永远没希望,看了就说不得有办法…… 打听到住址,他朝着第一个债务人家走去。 粉嫩新人,撕心裂肺求推荐,求收藏啊…… ; 第十九章关扑 更新时间:201271120:45:51本章字数:5596 第十九章关扑 (哭着喊着,满地打滚求票票啊……) 接下来几天,陈希亮都早出晚归,回来后满身疲惫,但对孩子们的功课丝毫不放松,不管多晚多累,都要亲自检查进度,并对疑难之处进行讲解。 陈恪也每天都往外窜,二郎拦都拦不住。眼看着自己回书院的日子就要到了,他觉着有必要跟弟弟好好谈一谈了。 这天陈希亮前脚出门,陈恪后脚又要跟上,却被陈忱一把拉住:“你先别走。” “又要出去干什么?”陈忱板着脸道。 “不是和你说了么,有事儿。”陈恪甩开他的手,却也站住了。 “到底什么事?”陈忱狐疑道:“整天神秘兮兮的,问你也不说。” “还不是时候,”陈恪道:“到时候我第一个告诉你。” “不行,今天就得跟我说。”陈忱却坚持道:“我马上就要回书院了,你这样整天不着家,五郎和六郎怎么办?你自己出了危险怎么办?” “唉,好吧……”陈恪没办法,只好说实话道:“我这几天出去,是调查欠我们钱的那几家去了。” “调查他们……”陈忱难以置信道:“你想干什么?” “废话,要钱呗!”陈恪撇撇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胡闹!”陈忱却气愤道:“爹爹都要不回来,你个小孩子家家的,凭什么跟人家要?!”说着一副语重心长的大人样道:“三郎,这几天还没看出来么?咱们弟兄四个,爹爹对你的期望最大,你虽然天资聪颖,可要是不用心念书,也一样没有前途。” “我一定得把钱要回来!”陈恪却倔强坚持道:“一切因我而起,我不能装得跟没事儿人一样!” “三郎,没有人怪你。”陈忱苦口婆心道:“一切都有爹爹做主,你安心读书就行了!” “我安得下心来么?”陈恪面沉似水道:“你跟我去个地方。” “家里怎么办?” “有五郎呢。” 陈忱便把两个弟弟锁在家里,跟陈恪往城外的江边码头走去。 玻璃江水流缓慢,因此两岸滩涂广阔,导致船舶只能停在城外的木栈桥边装卸货,从栈桥到货栈这段将近二里的距离,便全由装卸人力,推着鸡公车完成转运。 三郎带着二郎,藏在栈桥边的草垛后,目光在来回穿行的装卸人力身上巡梭,终于锁定住一个,指给二郎看。 顺着望去,二郎竟然看到了自己的父亲。他一下惊呆了,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睛,眼前的一幕仍旧清清楚楚――那双手攥着车把,脖上吊着车套,推着辆‘唧嘎唧嘎’的鸡公车,颤巍巍通过栈桥的,不是陈希亮又是哪个? 权衡之后,陈希亮最终还是决定到码头扛活。 想在码头上下力,并不想象的那么容易,得先找个可靠的人作担保,然后缴纳一笔算是入行费及保证金的‘下河钱’,一笔租用鸡公车的‘租车钱’,还得自己购买简易工具,如箩筐、扁担等。 用了一天时间,把这些手续办完,他就有了固定下力的权利,也就有了收入的保障。而且码头上基本每天都有活干,只要肯下力,收入很是可观,很快就能回本。 但干什么都是万事开头难。别人一车能推七八百斤,看上去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可到他的手里,鸡公车就变得难伺侯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掌握不好平衡,没出两步就险些翻车。若不是带他的工头早有预料,一把扶住,满车的货物就得掉到水里。 可他是个极坚韧的人,五六百斤推不了,就推二三百斤,无非就是多跑几趟。 到了今天,他已基本掌握了操控这种独轮车的法子,所推的货物也加到四百斤,让起先准备看他笑话的工友,都暗暗佩服。 但二郎却只想嚎啕大哭,他蹦起来,要去喊爹爹回家,却被三郎一把按住。 陈恪死死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拖到远处的芦苇丛边,两人都大口大口的喘起气来。 “为何拦我?”二郎两眼通红道。 “你还小,不懂男人的自尊。”陈恪擦擦额头的汗,语调中带着对陈希亮深深的欣赏:“真正的男人,就是要一肩挑起所有的重担。除非你有办法,减轻他的负担,否则任何劝阻,都是对他的侮辱。” “我比你大三岁唉……”陈忱郁闷道。 “不然我也不会找你来。”陈恪转过头来,深深望着陈忱道:“怎样,有何感想?” “……”陈忱默然半晌,最后一脸坚决道:“说吧,你想怎么干?” “我们一共是十一家的债主,其中六家在青神县。我这几天在外面,就是在探查这六家。”陈恪终于道出真意。 “怎么样,有没有要回钱的可能?”陈忱态度大变,开始怀着希冀道。 “很可惜,没有。”陈恪有些感慨的摇摇头。他本以为那些老赖,是看陈希亮可欺,故意有钱也不还。但几天的观察下来,才发现确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要么就是真揭不开锅,要么就是债主坐了一屋子,只能谁也不还。 虽然对债主来说,债务人如此穷困窘迫,乃是最大的噩耗。但往好处想,这至少说明宋朝人还是讲诚信的。 没钱不怕,怕的是有钱也不还。 “老爹之所以要不回钱,是因为他不愿干雪上加霜的事情,我们不能违背他的意思。”陈恪笑一笑道:“所以我们雪中送炭!” 第二天早晨,陈希亮一走,二郎三郎便嘱咐两个弟弟乖乖在家,中午带好吃的回来。 但五郎六郎坚决不愿再被关禁闭,两人紧紧拉着两个哥哥的手,非得跟着一起去。 陈忱看向陈恪,今天他虽然是主演,但三郎才是导演。 “带上他们吧。”陈恪笑笑道:“全当打打牙祭了。” 六郎就欢呼起来。 一人领着个弟弟出了门,陈恪先带他们到前街潘家木匠店,说自己在里面订了个物事。刚要抬脚进去,陈忱心惊肉跳的拉住他道:“三郎,咱可只有一百五十钱。” “放心,不要钱,他们还得倒找钱。”陈恪说完,便拉着六郎进了店。店面不大,二郎五郎就没跟着进去。 穿过摆放成品桌椅的前店,便看到店主潘木匠正领着两个学徒,在院子里做木匠活。 见有人闯进来,潘木匠非但不恼,反而一脸欢喜道:“三郎来了,快到前面坐。” “潘大叔,这是我弟弟六郎。”陈恪让小六郎向潘木匠问好。 小六郎乖巧照做。 “好好,”潘木匠笑着摸摸小六郎的头,顺手拿起把小木剑,递给他道:“拿去玩吧。” 小六郎没什么玩具,希冀的看着三郎。 “多少钱?” “什么钱不钱,下脚料糊弄的。”潘木匠爽朗笑道。 “多谢大叔。”三郎自己道谢,也让六郎道谢。 “不客气,不客气。”潘木匠从怀里摸出把钥匙,走向柜台道:“说起钱来,你那官帽椅已经订出去超过十把,这一场,我扑输了。”说着打开抽屉,拿出五串当十铁钱道:“这是你的五贯钱,还有你要的物件,也给你做好了。待会儿出去,别忘了让四邻做个见证。” 虽然嘴上说输了,但他脸上却荡漾着发自内心的笑道:“三郎,下次还这样的图纸,记得来找我搏啊。” “谁知道还能不能想出来?我尽量吧。”三郎把钱塞到怀里,提起放在角落的木箱道:“就是这个吧?” “可不,精工细作,费了我两天功夫。”潘木匠好奇道:“你要这铁匠铺里的物事作甚?” “打铁。”一句话没把潘木匠噎死。 陈恪一到门口,左右那些商家便纷纷探出头,笑问道:“陈家三郎,赢了输了?” 财不露白的道理,陈恪自然知道,但行有行规,你赢了钱,必须展示给众人看,以示输家没有赖账。他只能将怀里的铁钱高高举起,众人便一阵欢呼,好像他们赢钱了似的。 二郎本来看的一头雾水,见此状立时明白道:“三郎,你竟然和人关扑?!” “别大惊小怪的。”陈恪把钱丢给他道:“前面说话。” 所谓‘关扑’,就是参加竞争的意思,更直白一点说要像力士角逐那样赌物赢钱。宋人好赌成性,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市井百姓,几乎是无人不扑、无人不赌。 ‘如果用后世的法律来抓赌,估计全都得当抓起来。’这感想萌发于,陈恪第一次看到这种全民皆赌的景象。在大街上走一圈,他才知道,街上所有商贩的货物,既可出售,也可以关扑……只要买卖双方,对按质论价无误即可。 比如一个盛水的陶罐,买需要十钱,但扑只需要五钱。赢即得物,输则失钱,简便易行,只要有钱有物就行。 周末不休息,继续努力更新的孩子,应该得到推荐票!!!!! ; 第二十章官帽椅 更新时间:201271120:45:54本章字数:4924 第二十章官帽椅 (大周末太不安逸了,又成了推荐榜最后一名,救命啊……)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宋太祖赵匡胤,就是很出名的赌徒。他的儿孙也皆好此道,即便以宽简仁厚著称的当今官家,也禁不住诱惑,经常与宫人关扑。可是赵祯的水平不够,几乎是十扑九不赢,输得干干净净。 官家欲罢不能,便向宫人商借他输去的一半钱再扑,可是在大宋朝,愿赌服输是第一条,宫人从不肯将赢来的钱,再还给官家,搞的他经常很郁闷。 皇帝作关扑之戏,是以娱乐为主,赢不赢钱并不重要。但小民百姓那里,却是以赢钱为重,至少也是二者兼重的。 陈恪站在这千年前的街道上,看到树荫下,摊位前、店铺里,一簇簇扑卖者,一堆堆扑买者,瞪大两眼,吆五喝六,咬着嘴唇,掐着指甲,作紧张万分状时,他心里的赌性一下被激发出来了。 男人哪有不好赌的?不过是受法律和道德的制约,很多时候不得不压抑自己的赌性而已。但看这大宋朝全民皆赌的架势,而且官差皂吏模样的人,也公然加入其中,他不禁热血沸腾、跃跃欲试。 但哪有成人,会跟十岁的孩子玩关扑?赢了也胜之不武,而且关扑双方都要拿出相当的本钱,至少得让对方觉着不亏,才有开扑的可能,他从哪变出钱来下注? 更重要的一点,在大宋朝,老百姓几乎从生下来就赌……幼时斗草、斗鱼、掷骰为戏,及青年时便正式步入关扑大军,可谓人人都是赌博老手。而扑卖的小商贩,为了使市民能与自己一扑,自己又不蚀本,无不精心设计赌局,要求对方按自己的方法扑买。 比如做一个直径三尺的‘红橙黄绿蓝靛紫黑白灰’九色圆盘。扑买者交一文钱,便可用别着五色羽毛的针箭射,向旋转的圆盘射一次。商贩在一边高声唱叫‘白中鱼,赤中虾,余不中’,这样的行话。待圆盘旋止定住,双方看那针箭落在圆盘上的位置,若是中了白赤,自然可以提着鱼虾走人,若是射中其它区域,自然望而兴叹,或者再交一文尝试。 这样的关扑,与三郎后世看到的那种江湖把戏相差无几,就算不出千,主家也是赢多输少。想靠着关扑脱贫致富,简直就是做梦。 但他有自己的办法。经过观察,陈恪选定了这家潘木匠店,三天前,他大喇喇来到店里,对正百无聊赖的潘木匠,提出要博一场。 潘木匠见他是个孩子,本不想搭理,但正闲得无聊,便逗弄道:“小孩,你想怎么玩?” “昨晚上做梦,梦见一把世上最好的椅子,我已经把它画下来。”陈三郎一脸稚嫩道:“我就用这张图纸跟你打赌,赌你在三天之内,至少能订出十把以上。” “口气不小啊。”潘木匠笑了,他虽然手艺不错,但青神毕竟还是小了,而且这年代的家具,并非后世的那些样子货,比人的寿命还长。所以有时候十天半个月卖不出一把椅子。 出于好奇,他还是说道:“先给我看看。” “那不行,万一你看了,只记在心里,却不与我开博,或者故意放水,”陈三郎摇头道:“欺负我小孩家家怎么办?” “哈哈哈……”潘木匠放声笑道:“说什么呢?关扑可是‘许奸许诈不许赖’的,我要是赖账,以后还怎么混?” “还是找个见证的好。”陈三郎坚持道。 见证不难找,这一大一小的关扑,早就吸引了边上商家的注意力,众人哄然笑道:“小孩,你只管放心去扑,潘大郎要是敢耍赖,我们砸了他的店铺。” “那,我相信你就是了。”三郎继续卖萌道。 “好吧,”在众人相激之下,潘木匠终于忍不住道:“我跟你赌这一场,说吧,你想要什么?” “五贯。”三郎的口气真大,一张嘴就是潘木匠大半个月的收入。 “成!”潘木匠却更觉着他幼稚了,这样的小屁孩,怎能拿出什么‘最完美的椅子’呢? 于是双方立下约定,三郎这才拿出了图纸,潘木匠起先还很随意。但老木匠的直觉,让他越来越严肃,后来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里面说。” 你道陈三郎图上画的什么?其实就是一把四出头官帽椅。 他仔细观察过潘木匠摆放在外面的家具,发现这个年代的椅子,结构已经很完善,样式也很多了,但没找到完全宠爱于一身的官帽椅。 这款在明清大行其道的座椅,似乎是南宋才有雏形。但陈恪知道,没出现不代表不受欢迎,作为中式座椅集大成,官帽椅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首先古人讲究坐相,官帽椅可以通过靠背板与扶手曲线的造型语言,传达坐者的威仪与端庄。其次,它上下无一丝装饰,结构简练之极,制作省时省料。而且它的座面承托臀部和大腿,背靠护着腰、扶手支撑上身,双脚由脚踏垫衬,十分符合人体工学,这是宋代座椅达不到的高度。 最讨彩的是,这种椅子的搭脑和扶手都探出头,其造型像极了官员头上的乌纱帽,一下就提上了档次。 潘木匠是行家,端详了半晌,便看到这种座椅的广阔前景――这是能促使人们更新换代的一种座椅。心里还一个劲儿的自责:‘我怎么就想不出这样的椅子么?’ 这时候他已经忘记打赌了,一门心思全是照图示,打造出这样一把四出头官帽椅来。 在三郎的指导下,潘木匠用一天时间打造出样品,摆在店前最显然的地方。因为两人的赌约已经传开,人们纷纷过来看热闹,争相试坐这种新式座椅,这才知道冰冷坚硬的木料,竟可以处处让人感觉温和、体贴。再加上它讨人喜欢的官帽造型,就算为了讨彩头,大家也要订一套的。 订单纷纷而至,潘木匠乐开了花,直把三郎当成了财神爷。不仅痛快的履行赌约,还免费为三郎打了那个箱子,一心想跟他搞好关系,以期以后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大体就是这么回事儿。”在二郎的追问下,陈恪只好实话实说:“但这哪是赌博?分明是我贱卖发明,让他占老便宜了……唉,谁让咱穷呢。 “你……”二郎无语了,憋了半天才道:“让爹爹知道了,可不会管那些,肯定会揍你的。”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关扑,很多道学家都反对这种‘废事失业’之举,尤其反对未成年人参与。 “管不了那么多了,”三郎却满不在乎的拍拍那木箱子道:“这么个玩意儿,要买的话,最少得两千,咱能买得起?” “这木箱子,”陈忱早就上了他的贼船,所以只是习惯性的一说,便把主意转到‘正事’上:“就是我们的法宝?” “嗯……”三郎点点头,带着二郎沿途采购一番,到一家两层酒楼前停住:“就是这家!” “三哥,要吃饭啊。”小六郎笑逐颜开道。 “嗯,吃饭。”三郎点点头,对二郎道:“看你的了。” “嗯。”二郎深吸口气,带着兄弟们进了这家规模不小的酒楼。 柜台后,伙计见有人进来,赶紧起身招呼,但看清来人是四个孩子,大的也不过才十三四岁,还背着一篓子菜时,登时泄了气道:“我们不买食材。”敢情他以为,这些孩子是来推销的。 “谁说卖给你了,我们是来吃饭的。”二郎潇洒的弹出一物,正落在伙计手里。一看,竟然是枚当十钱,登时就热情起来道:“客官里边请!” 将兄弟四人迎上楼,伙计把桌子擦了又擦,端上茶水小吃道:“客官要用些什么?” “不急,我且问你。”二郎尽量装得沉稳道:“现在正是饭点儿,为何不见其他客人?” “嘿……”伙计苦笑道:“人多又不能下饭,人少了多好,不清净么?” “不是这个理。”二郎摇头道:“人少了,说明你饭菜不好,或者店家欺人,叫我们怎么敢吃?” “唉……”伙计明显郁闷了:“那客官还点菜么?” “总得给个机会不是,我们也不想换地方了。”二郎道:“叫你们老板,上几样拿手菜。” “成。”伙计垂头丧气下去。上客还得靠人家可怜,这破店快关门算了。 人少上菜快,这话果然不错。不过盏茶功夫,小二哥和另一个年青人,便端着两个托盘,上了八道菜。 上菜后,那二十多岁、胖胖的年轻人并不离去,而是一脸期盼的等着客人品尝。 在他希冀的目光下,二郎夹一筷子肉,送入口中品尝,旋即脸色怪异的憋在那里,咽也咽不下,吐掉也不是。 求救,求收藏,求推荐,求支持……; 第二十一章传说中的神技 更新时间:201271120:45:54本章字数:5355 第二十一章传说中的神技 (人家老四有大三江,俺却还要继续裸奔,求收藏,求推荐,求安稳,呜呜……) “不能吧?”年青人又望向三郎:“这位小兄弟来尝一尝?” 陈恪便举起箸来,看着几个菜举棋不定。 “先试试这道‘红藕闷羊肉’吧,”年青人似乎把信心都放在他身上,一脸期盼道:“这是本店三大招牌菜之一。” 陈恪依言品尝了一口,旋即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摇动毒舌道:“拜托……红藕不是把藕煮成红色的,而是指的红莲花!用它的本意是以莲之清香,中和羊肉的膻味。你家却把花当成藕,结果菜里面全是羊骚味……”顿一下,他从盘中挑起片细小的花叶道:“你竟然用红花给藕染色,真有想象力啊!我吃你一道菜,满嘴通红的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中毒了呢,谁还敢来你家?!” 陈恪不仅毒舌,而且句句在理,摧残着年青人的自信心,他一边用腰间的围裙擦汗,一边小声道:“再尝尝这道‘秘方山雉汤’,这也是本店三大……招牌菜之一。” 陈恪尝一尝,摇头叹道:“多新鲜的山鸡啊,竟被你糟蹋成这样子。汆之前不用开水过一下,结果全是土腥味。煮的时间太短,鸡肉直塞牙,真糟糕!最气人的是鸡杂里竟然还有鸡屎。做不好菜是水平问题,洗不净料就是态度问题了,我怀疑你家厨师跟老板有仇!” “没,没有……”年青人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下来了:“再尝尝这道‘阿弥豆腐’,这是本店,第三道招牌菜。” 陈恪看这道菜,黄糊糊的一坨,瞪大眼问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道菜描绘的是佛祖灵山**。首先把整方豆腐雕成了灵山,山顶上这个大人儿,是佛祖,边上小些的是四大菩萨,再下面米粒大小的,是八百罗汉。”青年全指着这道菜,维系最后的自尊了。 “厨师很大胆啊,竟拿最难雕的豆腐下刀。”陈恪问道:“这么复杂的图案,雕了很久吧?” “雕了一整天……”青年心说,这下总算遭到表扬了。 “一整天啊!都臭啦,闻到没有?”陈恪捏着鼻子道:“所以你加上丁香、八角、陈皮、香叶,想用香料的味道掩盖,结果把豆腐煮成了褐色不说,还让人闻着想吐啊,兄台!” “味道是大了些。不过,这道菜主要是展示厨师的雕功嘛。”青年垂死挣扎道。 “厨师真的可以用剩下的豆腐撞死了。刀工不好不是他的错,但拿出来吓人就不对了。”陈恪摸摸六郎的头道:“六郎,你看这一大坨像什么?” “……”六郎瞪大眼睛看一看,大声道:“牛屙的屎……” “啊……”青年人终于忍受不住,蹲下抱头大哭起来:“看来我真不是当厨师的料。呜呜……” “原来你就是厨师?”二郎顿时不安起来,起身抱拳道:“对不住,对不住,实在不知兄台……” “正因不知道,你们才会说实话啊……”青年哭得伤心欲绝,一把鼻涕一把泪道:“说什么‘有志者事竟成’,都是骗人的。我已经自学厨艺大半年了,还是没有一点进步,让我死了算了,呜呜……” “这不是天分的问题。”三郎这才开口道。 “哦。”青年抬起泪眼,望向三郎道:“那是什么问题?” “有道是‘师傅领进门,学艺在个人’。”三郎一副小孩子模样,却老气横秋道:“没有师傅领着,你在外面自己瞎摸索,一辈子也入不了门。” “对!”青年眼前一亮,又神情一黯道:“都怪我,我爹在世时,我整天游手好闲,从来不肯进厨房一步。结果他老人家突然身故,我想学都没地方学了。” “你爹,是这家福来酒店的前任老板么?”三郎明知故问道。 “是……”青年擦干眼泪道:“我爹还是店里的掌勺,当时福来在县城三家酒店里排不了第一,但绝对不是倒第一。” “直说第二不就得了。”三郎翻翻白眼道:“那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呢?” “当时我娘是掌柜,店里还有两个学徒,三个伙计,生意还算红火。”青年叹口气道:“结果去年冬里,我爹突然一场急病去世了,我娘也因为伤心过度,卧病不起。另外两家酒店老板,早就嫌青神县有三家酒店太多,就想趁机把我们整垮。他们出高价,把我爹的两个学徒也挖走了,店里没了掌勺,生意自然一落千丈。” “不得已,你只能亲自上阵,可是一窍不通,下多少力气都是白费!”陈恪叹口气道:“为什么不找个师傅教教呢?” “我上哪找去?”青年苦笑道:“就是想给人当学徒,他们也不会要我啊!”这年代,手艺就是饭碗,手艺人都敝帚自珍。除了传衣钵的子弟外,外人想学点手艺,只有给人家当上五年八年的学徒。就这样人家也不会言传身教,只是给你个偷师的机会罢了。 但像青年这个身份,别指望县里哪家酒楼能教他。 “不说过去。”三郎摆摆手道:“就说现在,你想学厨艺么?” “当然想了,做梦都想。” “那还不端茶拜师。”三郎大喇喇道。 “拜师,谁?”青年瞪大眼道:“你么?” “嗯。”三郎点点头,虽然他极力做出成熟状,但仍显得很稚气。 “你……我……那个……”青年有些错乱,不知该如此措辞了。 “觉着我年纪小,教不了你是吧?”三郎冷笑道:“我也不跟你费口舌,把厨房给我用下,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厨艺!” “我这弟弟虽然年纪小,但天生一手好厨艺。”这时二郎也帮腔道:“你能得他指点,绝对是天大的造化。” “啊,好吧。”青年本来想说,小孩儿,别逗了。但想到方才这孩子,对菜肴针针见血的点评,显然对厨艺有极高的认识。他也是走投无路了,只好死马当活马医道:“我去给你们打下手。” “不用了。”三郎却一口回绝道。 青年想想也是,自己这不是瓜田李下,有偷师之嫌么。便带着他兄弟四个,下楼到了后厨。 待那青年一走,三郎便开始忙活。却不先备菜,而是捣鼓起他那个木箱子,费了好大劲儿,才将其与炉灶接在一起。 待他站起身来,二郎已经按照吩咐,把食料备好了……两人搭档这些天,他已经是个很称职的帮厨了。二郎好奇问道:“这木箱子是什么?” “铁匠铺的风箱。”三郎也不瞒他兄弟道:“用来提高炉温的。”说着与五郎合力,把灶上原先的锅移走,换上新买的一口薄锅道:“锅太厚了,影响导热。” “为什么要这么热?”小六郎瞪大眼问。 “炒菜需要高温快出。”三郎淡淡道:“这样才能尽可能的保持食材的鲜美,炒出完美的菜肴!” 炉灶里本就有火,添上上好的竹炭,五郎开始拉风箱,风呼呼地鼓起来,炉火果然窜的老高,很快将铁锅里的水汽蒸发干净。 三郎叫一声好,便往锅中注油,待油温一升,加入葱姜作料和切好的肉丝快速滑炒,肉色一白便用笊篱捞出,同时叫道:“要更大火!” 黑五郎,便使出吃奶的力气,把风箱拉得呼呼作响。 待油温上去,三郎放入豆酱、面酱和红糖,叫一声:“停!” 五郎便放开风箱,呼哧呼哧的喘粗气。 风箱一停,炉火便小,三郎用锅铲翻炒,炒至酱香扑鼻,并冒出小泡。又叫道:“大火!” “哦……”五郎又赶紧使劲拉。 改大火后,三郎加入肉丝快炒至入味,淋上香油出锅。 二郎便将备好的葱丝和千张……也就是豆腐皮摆上,让六郎端出去。 小六郎小心翼翼端到门口,那青年老板和伙计早就翘首以盼了。一看到这盘酱香扑鼻、造型别致的菜肴,原本还很不服气的两人,顿时被镇住了。 赶紧接过来搁到桌上,两人大眼瞪小眼,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菜肴:“这叫什么菜啊?” “京酱肉丝。”六郎想一想哥哥的话,道:“用千张裹着吃。” 两人学着六郎的样子,拿起张豆腐皮,夹上肉丝和葱丝,小心翼翼的咬一口,顿时,肉丝的嫩滑、葱丝的辣脆、豆腐皮的嚼劲,融合在一起,那叫一个香汁满口,回味无穷! “好吃,太好吃了,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呢……”伙计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激动的含糊道:“呜呜,以后吃不到了怎么办?” 那青年更是泪流满面,跟这道菜一比,自己做得连狗屎都不如。他突然想到父亲讲过的传说,浑身一阵战栗,失声叫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炒菜?!” 征集龙套一枚,就是这位做饭的仁兄,戏份很足。有意者请在书评区留言。呃,名字不能太非主流,不能太现代…… 求推荐,求收藏,求咳咳……求安慰。 ; 第二十二章干股 更新时间:201271120:45:55本章字数:5226 第二十二章干股 对,一定是炒菜!那传说中汴梁几位顶尖大厨的不传之秘!竟然由一个十岁的孩子,这样华丽丽的展示在我的面前,苍天啊,难道是菩萨派善财童子来拯救我?! 一定是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得紧紧把握啊! 青年人咬碎钢牙,暗下决心。只是三郎仍在厨房忙活,他不敢进去,也不敢出声打扰,只能在外面抓耳挠腮的候着。 就见一道道色香味形俱全的菜肴,流水般端出来。一会儿功夫,就摆满了桌子。 “如此神速,果然是神技啊……”年轻人激动万分,一见三郎掀帘子出来,他便扑上去,满脸孺慕的高叫道:“小师傅,收下我吧……” “都快饿死了,”三郎一闪身,拉着弟弟坐在桌边道:“先吃饭。下馆子吃饭,还得自己下厨,这叫什么事儿啊。” “先吃饭,吃饭。”年青人赶紧给三郎兄弟几个盛饭,又殷勤的分起汤来。 “坐下一起吃吧。”二郎过意不去道。 “师傅面前,哪有徒儿坐的份儿。”青年却毫不犹豫的拒绝道:“师伯师叔尽管吃,我站着伺候就好了。”他这是按学徒的规矩要求自己。 “师伯,呃……”二郎咽口吐沫,心说,我还是个少年。 “师叔是叫我们?”小六郎扯扯黑五郎的袖子。 “吃你的饭。”五郎瞪他一眼。 “坐下一起吃吧,”三郎也不好意思说胖就喘:“拜不拜师,吃完饭再说。” “遵命。”青年便在下首座位上,搁了半边屁股,本想问问这些五花八门的菜肴,都叫什么名儿,怎么做的。无奈陈家儿郎有家教,‘寝不言食不语’,他只能把疑问,先闷在肚子里。 不过三郎炒的菜,实在是色香俱全。从没吃过炒菜的胖青年早就食指大动,很快便忘乎所以、运筷如飞,不记什么师生尊卑了。惹得陈家兄弟纷纷侧目。 好在满满一桌子菜,兄弟几个倒不虞没得吃。在胖青年的带动下,陈家兄弟也开始风卷残云,偌大的厅堂里,光听见啪啦啪啦的筷子声,和呱唧呱唧的咀嚼声…… 做饭的往往没食欲,三郎很快就吃完了,端着一碗汤,慢条斯理的呷着,目光却落在那吃得满嘴发亮的胖青年身上。 这是三郎第一次真正展示自己的厨艺,之前在家做饭,炉温太低,锅也太厚,还不舍得用油用盐,食材也十分有限,发挥出三分实力。这次他精心准备,订做了风箱,采购了最新鲜的食材和作料,甚至连铁锅都是自备的,唯恐做的菜不够震撼,无法让这青年彻底服气。 三郎之所以会煞费苦心,跑到这家来福酒店踢馆,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家店的老板,欠着陈家三万钱! 从十年前起,陈家便往这家酒店送竹炭,因为是老关系了,所以结算的时间越拉越长,从一开始的按月结算,到最后按季结算。这三万钱,就是去年冬天到现在的竹炭钱,因为前任老板去世,新老板经营不善,而拖延至今。 陈希亮上门讨债时,看到这家床上躺着生病的老娘,地下还有三岁的孩子,提都没提要债俩字,还给人家放下了一百文钱…… 三郎本来还气陈希亮滥好人,但当他观察了这家几天后,也被这个叫蔡传富的胖青年感动了。在街坊的口中,这个名字很有福气的青年,确实是个孝子。事迹不必枚举,就说一桩――他老娘卧床半年,没有生一次褥疮……这意味着什么,伺候过病人的都知道。要是父母这样对子女,实在是正常不过,一旦反过来,就是凤毛麟角了……至少在三郎前世是这样的。 传富也确实浪子回头,十分用心的练习厨艺,希望将店里菜单上的一道道佳肴还原出来。无奈厨艺并不能无师自通,尤其是你要开饭馆,做出那些复杂菜肴的。 大家掏钱吃饭,是来享受美食的,不是给他当小白鼠的。来福酒店自然门可罗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等三郎回过神来,桌上已经只剩下光溜溜的盘子底了,兄弟几个从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美食,都捂着肚子直哼哼。那青年蔡传富抱着肚子起身,请陈家兄弟移到另一张桌,奉上茶点果子,然后端着一杯茶水,弓腰在三郎身边,巴望着他道:“师傅,你就收下我吧。” 三郎终于接过他的茶,轻呷了一口。 “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嗝。”传富连忙深深一揖……在宋代,这样作揖,就相当于后代的跪拜了。但谁知往肚里塞得太满,猛地一弯腰,打了一个响嗝,惹得兄弟几个笑的肚痛。 “起身说话吧。”三郎说一句,他才讪讪起身,问道:“小师傅,您什么时候教徒儿厨艺?” “中华厨艺博大精深,急在一时也没用。”三郎看看二郎。 二郎便拿出欠条,递给传富道:“你先看看这个。” “啊……”传富一看就脸红了,挠挠头道:“原来你们是债主,怪不得……”说着一脸窘迫道:“请且宽限几日,几日后就有钱了……” “要真是找你讨债,又何必费这牛劲?”二郎便按三郎吩咐的道:“实话跟你说,我们是看到你确实有困难,所以才想帮帮你,让你度过难关。” “好人呐……”传富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陈大官人就是个大好人,他的儿子……也是大好人。”说着不住作揖道:“多谢师伯师傅怜惜,我一定好好学习厨艺,不让你们失望。” “你差的不只是厨艺。”三郎不客气道:“厨艺再好,酒店经营一窍不通,一辈子充其量也就是个好厨子。” “是,徒儿啥都不会。”传富羞愧道:“以前光知道在街面上瞎混,现在都后悔死了。”他已经没法将三郎当成小孩子了,竟真把他当成师长对待。 “浪子回头金不换,”三郎老气横秋道:“只要你好生跟我学,日后别说在这小地方开个酒楼,就是成都府、去汴梁也大可去的。” 要是之前他说这话,传富肯定会嗤之以鼻,但三郎展示了厨艺界最顶尖的技术,自然有资格在京城立足。因此传富丝毫没觉着他在吹牛,反而激动的满脸通红道:“徒儿定会好生跟师傅学习!” 接着,他继续方才被打断的话题道:“不瞒师伯师傅说,我已经把这店卖掉了,到时候第一个便还师公的钱!” “什么,你把店卖掉了?”三郎终于无办法装深沉,瞪大眼道:“什么时候卖的?卖给谁了?” “城东的鲁老板,早就想收购我家,但一来这是父业,二来我嫌他给的价太低,所以一直没肯答应。”传富叹口气道:“但前些日子,师公还有几家债主上门讨债,我无力偿还,只能答应下来……” “卖了多少钱?” “八十贯。” “这么大的店面,你卖八十贯?!”三郎气极反笑道:“光买房子也不止这个钱。”想想吧,八万块钱就卖掉繁华地段的二层酒店,就算是在县城里,也是桩让人吐血的买卖。 “我知道,可是他们看我有难,故意压价,徒儿有什么办法?”传富快要哭出来道。 “这酒店你卖掉容易,要想再开起来,得花多少倍的冤枉钱啊?”三郎叹口气道:“已经交割了么?” “还没有,”传富道:“只草签了契约。” “能反悔么?”三郎抱着万一的希望道。 “可以,”传富道:“没去官府办理过户之前,只要返还双倍的定金,就可以终止买卖。” “定金多少?” “八贯。” “我这里有四贯,你还能不能凑到四贯?” “能……”传富小声道:“前天刚把我爹腌的咸肉卖掉。” “好!你下午就去,把契约取消掉。”三郎拍板道:“跟我学上一个月,至少开店赚钱没问题的!” “是。”既然拜师了,那出师之前,自然要全听师傅吩咐。但别人的学徒是免费的雇工,三郎不仅不要自己干活,还倒贴钱给自己,传富感到很过意不去,想一想,拿定主意道:“师伯师傅厚恩,徒儿无以为报,只能分你们这酒店一半的分子,请务必笑纳!” 绕来绕去,终于说到点子上了。二郎却扭捏起来,觉着颇有趁人之危的意思。 两人你推我让,三郎看不下去了,打断他们道:“二哥不必如此,我们也不是搞慈善的,我的厨艺和经营理念都是本钱,他学去可以赚钱,给我们分红也在情理!” “正是正是。”传富点头道:“酒店招请大厨,还得给二成干股呢,我师父这样的厨神,我给一半绝对不算多。” “也没必要一半,我不参与经营,只教教你,帮你出出点子,咱们三七分足够了。你七我三,债务也就全免了,酒店全是你的,我们只拿干股。” “这,我会不会太占便宜了?”传富不好意思道。 下一更,八点肯定送到。呜呜,榜单上名落孙山了,求推荐,求收藏…… 第二十三章急症 更新时间:201271120:45:57本章字数:5532 第二十三章急症 (求推荐!求推荐!求推荐啊!) 上辈子,陈恪在生意场上逞够了能,也吃够了亏,才悟到一个‘共赢’的道理……你得让别人赚了便宜,买卖才能长久。有时候看似吃点亏,最后却一点没少赚,原因就在这里面。 在他的力主下,由二郎陈忱出面,与蔡传富订立了一份三七分成的契约,双方约定明日一早去官府备案,然后就开始学习厨艺和酒店管理。 因为还有功课没完成,此厢事了,陈家兄弟便告辞离开来福,传富也准备去鲁老板那里,把草签的契约退了。 回到家去,孩子们兴奋的难以平静。这么大的事件,每个人都有参与,便觉着好像立了大功似的。一个下午都不停的说道。 虽然三郎不断的提醒他们,晚上还要背书,但最多只能管一刻钟的用,过后又忍不住唧唧喳喳起来。 这样的后果就是,除了记忆力超常的三郎外,其余老几位,一下午都没背进几行字去,到天黑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你们晚上等着挨揍吧。”三郎无可奈何的叹口气,挽起袖子去厨房做饭。 等晚饭做好,陈希亮也回来了。因为教子有‘饭后不责’,所以他稍微歇一歇,便命孩子们背书。 结果四个孩子,全都没有背过功课,就连向来靠谱的三郎也失陷了……他其实能背得过,但作为领头的那个,怎好意思不同甘共苦呢? “今天都干什么去了?!”陈希亮生气道。 “没,没干什么……”到外面还小大人似的二郎,在父亲面前彻底现了原形。 “那为何荒废了整日?!”陈希亮黑着脸,知子莫若父,他自然了解儿子们一天下了多少力。 “我,我们知道错了……”二郎不敢告诉父亲真相,只好黯然取来戒尺,奉到父亲面前。 虽说君子有‘愧疚不责’,但像这样的态度问题,绝对不能放纵,不然会一再发生类似状况,再也拗不过来。 “爹爹别打二哥,都是我的错,是我在家里闷了,才招呼着出去玩的!”三郎忍不住出声相救道:“要打,就打我吧。” “我没有让你们禁足……”陈希亮道:“但县城多大的地方,你们要一逛一天?”说着冷冷盯着三郎道:“除了逛街,还顺道干了点儿别的吧?!” “这……”三郎心里咯噔一声,暗道:‘这也传得太快了吧?’他却不想想,青神县多大点地方?恨不得东头放个屁,西头就能闻着臭!一个十岁小孩和潘木匠关扑,还赢了五贯钱的新闻,怎能传不到人来人往的码头上? 虽然那孩子姓名不详,陈希亮却一下就想到自家三郎……在他想来,别家孩子也没这个本事。 他本打算检查完功课后,再盘问此事,谁知三郎自己就招了!陈希亮勃然大怒道:“孽障!小小年纪,竟敢学人赌博!我是怎么跟你说的!”陈希亮为子弟制定的家训中,十八岁之前,不许近女色,不许赌博、不许分心于学业之外! 前面说过,虽然大宋朝上下皆赌,但也有许多老派的人物,认为赌博会引起‘失业破家’,使人荒废学业,因此严禁子弟参与关扑。 现在陈希亮见诸子中天分最高的三郎,不仅带头翘家,还胆敢跟成人赌博!怎能不认为他仗着小聪明飘飘然,开始肆意妄为、不走正路呢!? “……”三郎低头不语,算是默认了,缓缓伸出了手。 “左手……”见二郎伸出右手,陈希亮黑着脸道。 三郎只好换了右手,陈希亮的戒尺高高举起,重重落下,登时巨痛钻心,他却忍住没出声。 戒尺带着风声落下,下下着肉,足足打了二十下……打完之后,三郎的手也肿成了炊饼。 陈希亮唯恐三郎再犯,必须要给他个难忘的教训,又把他关进了东厢房,晚饭也不许吃。 二郎给三郎求情,陈希亮却冷冷道:“先结了自己的账吧!” 按照规矩,背书太差,责打十下,又因为二郎还有失职的过错,又加了五下,足足被打了十五下,痛的他握着手腕直吸冷气。 五郎也挨了十下,这小子牙硬,竟然一声不吭,只是脸上愈加苦大仇深了……其实也因为他年级小,所以才打得轻。 因为六郎还小,所以陈希亮只打了不轻不重的五下,打完后见其微微颤抖、面色煞白,却没有在意。他对自己下手轻重,还是有把握的……打一个四岁孩子,自然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只是听着响,其实伤不着的。 这一夜,家里自然气氛压抑,父子四人都不说话,早早就吹灯睡了。 半夜里,二郎听到父亲鼾声如雷,便睁开眼,想偷偷爬下床,去给三郎送饭。但在越过六郎时,他突然愣住了,因为他听到了细细弱弱的呻吟声……伸手往三郎身上一摸,全是冰凉凉的汗水,小身子却滚烫,还在轻微的发抖。 “爹!”这下也顾不得三郎了,他赶紧叫了一声:“六郎病了!” 三郎正在厢房的箱子上呼呼大睡,突然听到有声响,他迷迷糊糊睁眼一看,见正房的灯亮了,窗纸上映出人影晃动,似乎发生什么事儿了。 他撑着箱面坐起来,左手传来一阵巨痛,让他一下就清醒了。三郎呲牙裂嘴的捂着左手,三步并两步来到窗边,便看到陈希亮推门往外走,一眨眼已经出去院子。 “二哥、二哥,怎么了!”三郎大叫起来道。 “六郎突然病了,”二郎被唤出来,黑灯瞎火的看不见表情,但光听声音就知他肯定一脸焦灼:“浑身大汗,烫得很,还哆嗦!”说着转身道:“不跟你说了,我得给他用毛巾敷一下。” “你搞清楚病症了么?”三郎大声道。 “爹爹去请先生了,你这时候就别惹他上火了,先老实待一宿吧。”二郎说完便要进屋屋。 “笨蛋,找什么大夫,先让我去看看。”三郎拍着窗户道。 “三郎,别胡闹了,”二郎正色道:“我承认你厨艺出神入化,但隔行如隔山,看病这事儿,你干不了。”说完就进了屋。 “我靠,我不是厨子!”三郎郁闷的直拍窗户:“我可是正经学了十年医啊!” 县城不大,人也热心,郎中很快请到。那四十开外的郎中坐下来,一番望闻问切,然后闭目摇头半晌,才缓缓睁开眼,对满脸紧张的父子道:“唉,是肠痈!” “肠痈?” “嗯,本病多由暴饮暴食,或饱食后急暴奔走、或跌仆损伤,导致肠腑血络损伤,瘀血凝滞,肠腑化热,瘀热互结,导致血败肉腐而成痈脓。”郎中摇头晃脑道:“《素问》上曰:‘少阳厥逆,机关不利……’” “那到底怎么治啊?”陈希亮哪有心情听他掉书袋,有些粗暴的打断道。 “须用大剂白虎汤一例。”郎中道:“我开个方子,明天你去抓药,回来每日煎服,不出三五日……唉,小孩,你干什么?”原来趁他们说话不注意,竟从外面溜进来个十来岁男孩,凑到床边,在那病童肚子上又摸又按。 “三郎,你怎么跑出来了!”陈希亮气坏了。 “别吵!”三郎却看都不看他,仔细的观察着六郎的症状,柔声道:“六郎,六郎……” 兄弟间好像有感应,六郎竟然睁开眼,可怜兮兮道:“三哥救我……” “当然了。我我你,压你这儿,有没有特别疼?” 六郎摇摇头。 “那这儿呢?” 六郎又摇头:“都不疼,就是涨得难受。” “还有呢?” “一点劲儿都没有……” “嗯,好了休息吧……”三郎松了口气,直起身子道:“幸好不是阑尾炎。” “阑尾炎,什么物件?”郎中奇怪道。 “就是肠痈!” “你……”郎中脸上挂不住了。 “三郎,别胡闹!”陈希亮低喝道:“你知道什么医术?”说着朝那郎中抱拳道:“先生,您请开药。” “开什么药?!”三郎却不让道:“白虎汤是泻火之剂,想要害死我弟弟么?!” “荒谬,你知道什么是白虎汤?”陈希亮怒道。 “无非就是知母、石膏、炙甘草和粳米。”三郎冷笑道。 陈希亮看那郎中一眼,见其一脸惊讶,便知道三郎说对了,但仍训斥道:“不知从哪里看过点医书,就敢不懂装懂,还不退下!” “不懂装懂的是他!”三郎一指那老郎中道:“学艺不精没有罪过,但学艺不精就敢出来给人治病,就是草菅人命了!” “你,你!”那郎中像被踩到尾巴一样,一下蹦起来道:“不看了不看了,你家有高人,就自己解决吧!”说着背起药箱就往外走,陈希亮拉都拉不住,只能等他消消气再去请了。 “你干的好事!”陈希亮回来,自然要朝三郎发火道:“把郎中气走了,六郎的病怎么办?” “我来治。”三郎大声道。 被老四远远甩开了,求推荐,泣血求推荐…… 第二十四章弱爆了 更新时间:201271120:45:58本章字数:5648 第二十四章弱爆了 (三郎弱爆了,我也被爆了,求推荐票上榜啊!!!) 六郎并不是肠痈,要是肠痈严重的话得开刀,就非三郎这种半吊子大夫能治的了…… 好在六郎是因为长期食不果腹,导致肠胃虚弱生病。来到县城后,又顿顿饱餐,一下子消化不了,食积胃滞,引起胃肠失常气机郁滞,本身就已经很不舒服了。但他乖巧懂事,知道家里没钱看医生,便一直忍着不喊出来。 但这只是诱因,真正导致六郎发病的,是昨日那番暴饮暴食。用西医的说法,就是因为消化不良,引起高位肠梗塞,使体内大量的血钾流失。血钾流失就会四肢瘫软无力,若不及时补充,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当三郎将这些病理,用尽量直白的语言解释出来,从父兄眼睛里看到了将信将疑……将信的是二郎,将疑的陈希亮。 “就算你们不信我。”三郎斩钉截铁道:“给六郎煮一锅红糖姜水,总可以吧?” 当然可以,这年代,头疼脑热的就指着红糖姜水呢,就算治不了病,至少不会害人。 很快,热腾腾的红糖姜水端上来,几个哥哥哄着六郎喝了一大碗。说来也奇,喝下去之后,他便不发抖呻吟,能踏实的睡着了。 父兄见状,自然多生出几分信心。陈希亮大奇道:“莫非真不是肠痈?” “当然不是。”三郎摇头道:“虽然都发热、发抖,腹部难受。但要真是肠痈,六郎早痛得抱着肚子打滚了,但他却觉着腹胀无力,一是因为肠胃淤滞、二是体内流失了某种……元气。”顿一下道:“而红糖姜水,可以迅速补充这种元气;至于鼓涨,可以用鸡内金,效果很好。” “鸡内金,可是鸡胃里的黄皮?”陈希亮问道。 “是。”三郎点头确认。 “难道这两样就能把六郎的病治好?”陈希亮听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由有些信服。 “这食疗方子只是治标,”三郎又摇头道:“治本的话,得靠补中益气汤。” “补中益气汤?”陈希亮茫然道:“没听过。” “哦……”三郎想一想,那位金代名医李东垣,还差一百多年没降生呢。那就对不住了,谁让我弟弟需要呢? 便也不多说,提笔写了个方子,列了黄芪、党参等十样药材,每样的用量各有不同。他自信道:“抓回药来,连服七天就能除根。” 这下陈希亮终于相信,这个儿子真的会医术,这让他头大如斗,落一次水,就能让人会读书、会炒菜、会医术,会赌博?难道水里住着神仙,他有什么奇遇不成? 这荒诞的想法不是玩笑,而是他真这么想的,不然无法解释儿子毫无征兆的开窍――就像佛家的醍醐灌顶一样。 不过事关小儿子的性命,由不得他不慎重:“你这补中益气汤,与那大白虎汤有何区别?” “补中益气汤是补养之剂,补中升阳。大白虎汤是泻火之剂,正好相反。”三郎叹口气道:“庸医害死人的例子太多了,但我是不会害弟弟的。” “……”陈希亮沉默了,寻思良久,看看外面天光大亮,终于起身出门。 小半个时辰后,他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药材,目光怪异的望着三郎:“你这方子,生药铺的掌柜也没见过。” “这是一道温补之药,就算治不好病,也吃不死人的。”三郎说完,便拿起药包,出去煎药了。陈希亮欲言又止,坐在那里直愣神。 就在他踯躅着,要不要让六郎服这一来历不明的药剂时,外面传来敲门声:“请问,这里是陈家么?” 二郎赶紧去开门,便将两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一个穿宝蓝夹纱直裰,一个穿青色道袍,都有三十多岁光景,手持白纸扇站在门口。 “啊,原来是二位伯父,侄儿有礼了。”二郎赶紧深深一躬,然后转身道:“爹爹,宋伯父和苏伯父来了!” 陈希亮整好衣冠,出来一看,不禁吃惊道:“老泉兄,处仁兄,你们怎么来了!” “那日你不告而别。”那老泉兄就是那眉山的苏洵,他板着面孔道:“乡试也不见报名,我自然要来寻你了。” “快快里面请。” 苏洵见他的住处屋舍破败,还有浓浓的药味,心里不禁一黯,打住兴师问罪的话,与那宋辅进了院。 进了正屋,苏洵看到六郎躺在床上:“你家小子病了?” “是,昨夜里发急症,现在看着好多了。”陈希亮请他们桌边座,冲上水道:“没茶叶,喝点白水吧。” “不急。”那处仁兄叫宋辅,是两人在游历中结识的好友。他自幼上青城山学武,二十五岁才下山从文。青城山号称‘武道之宗’,宋辅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学得一身好医术,便上前给六郎搭脉,沉吟片刻道:“孩子胃肠失常、气机郁滞,待他醒来,我给推拿一下。” “果然……”陈希亮恨恨道:“庸医却说是肠痈,亏着没听他的!” “和肠痈的症状确实类似,要是发病厉害的时候,很难分清。”宋辅惊奇的望着陈希亮道:“公弼兄也通岐黄之道了?” “不是我,”陈希亮从不会撒谎:“是犬子。” “哦,二郎这样厉害?” “也不是二郎,是三郎。”陈希亮讷讷道。 “三郎,才十岁吧……”宋辅张大嘴巴道。 “还不满十岁。”陈希亮汗颜道:“是他说不是肠痈,还给开了红糖姜水和鸡内金,现在厨房熬药呢。” “真是胡闹……”宋辅先是大摇其头,但听到三郎开的方子后,又频频点头道:“这倒对症,红糖姜水补中益气,鸡内金治消化不良,效果极佳。” “补中益气……”陈希亮恍然道:“他开的方子,就叫补中益气汤。” “我看看。”宋辅伸手,陈希亮便将桌上那张方子递过去。 宋辅便对着那方子琢磨起来,越琢磨面色越是郑重,最终长舒一口气道:“凭此一方,便可在杏林立足百年了!” “啊……”没想到他竟给这样高的评价,陈希亮惊讶无比。 “这方子处仁见过?”苏洵出声问道。 “没有。”宋辅摇头道。 “那你怎知就好?”苏洵追问。 “好的药方,必然君臣佐使、四象均衡。”宋辅指点着那方子道:“方中黄芪补中益气、升阳固表为君,主养命以应天;党参、白术、甘草甘温益气,补益脾胃为臣,主养性以应人;兼以陈皮调理气机,当归补血和营为佐;升麻、柴胡协同参、芪升举清阳为使,至少从药理上,无可挑剔。” “这,瞎碰的吧?”陈希亮瞠目结舌,想不到三郎开的方子,竟还有这般门道。 “这么多味药,用量各有不同。怎么可能瞎碰呢,没有几十年的苦功夫,不是天生的神医,开不出这样堂堂正正之方的。”宋辅说着面色怪异道:“这真是个十岁的孩子所开?” “何必瞎猜,唤他进来问问即可。”苏洵打断两人道。 二郎便去把三郎替进来,其实三郎已经听见他们的对话。在三个大人怪异目光的注视下,他心里未免惴惴……不会以为把我当成妖孽烧掉吧?他可一直看书上说,穿越者第一件事就是藏拙,像自己这样招摇的,怕是没几个吧? “三郎,我问你,这方子怎么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从心里蹦出来。”三郎已经没了昨晚的冲动劲儿,开始扮懵装幼稚开了。 “瞎说,我心里怎么就蹦不出来。”苏洵笑骂一声道。 “对呀,怎么蹦不出来?”三郎忽闪着大眼睛,差点没把苏老泉噎死。 宋辅又对他一番盘问,终是长叹一声道:“世上果然有无师自通!” “当然有了。”苏洵却一副理所当然道:“不说古时候的甘罗十二为相、周瑜七岁调兵。单说本朝,王文正公、杨文公、宋宣献公、还有现在的晏相公……以及新近崛起的那二位,不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神童么?” “老泉话没说完啊,”看他急着辩解的样子,宋辅调笑起来道:“怎么把你那俩小子给忘了?” “……”苏洵老脸一红,却一脸自豪道:“当然,我那俩小子,读书只需一遍,闻古今成败,辄能悟其要,自然也超常人多矣!” 三郎瞪大眼睛,脑子里只有两个字‘老泉’?苏伯父老泉?苏老泉?苏轼苏洵苏小妹的爹?没错,这是四川眉州,正是苏东坡的故乡啊。呃,我们青神县,好像还是苏东坡初恋地呢…… 他不禁心跳砰砰加快,恨不得马上扑上去要签名,求合影!比见到自己爹时可激动多了! 三郎确实多虑了,宋代与礼教盛行的明清不同,这个自由浪漫的朝代,无比推崇天才儿童。从太宗时起,便为这些超常儿童,设立童子科。‘凡童子十五岁以下,能通经,作诗赋,州升诸朝,而天子亲试之。’宋绶、晏殊、姜盖、李淑、蔡伯希等在真宗时,先后中童子科,被赐予同进士或学究出身。其中福建蔡伯希年龄最小,只有三岁,真宗皇帝将他抱在怀中,欣然赐诗一首:‘七闽山水多才俊,三岁奇童出盛时!’ 神童是盛世的祥瑞……真宗皇帝肯定是这样想的。 比起人家三岁就考中进士,五岁就当官的,他十岁才能看个病,简直弱爆了。 满地打滚求票票啊!!!! 第二十五章伤仲永 更新时间:201271120:45:59本章字数:4169 第二十五章伤仲永 (求票票,推荐票,大哥大姐们,谁还有啊……)陈希亮叫三郎好生煎药,五郎看好弟弟,二郎去茶水铺叫茶和茶点,他自己则拿了几个圆凳,请苏洵和宋辅,在天井树荫下说话。“三郎深通岐黄之道,不知读书如何?”苏洵喝一口白水,问道。“怕赶不上你家二郎……”陈希亮谦虚道。‘噗……’要不是歪头快,宋辅险些苏洵喷一身。对苏家的两个男孩,他是了解的,三男苏辙虽然不如二男苏轼,但也是过目成诵、出口成章的罕见奇才。陈希亮说,自家三郎怕不如苏轼,言外之意,却要比苏辙高一筹,这能叫自谦么?媳妇是人家的好,孩子是自家的好。苏洵自然不信,要不是看着三郎在忙着煎药,定把他叫过来考较一番。“这下终于不让老泉专美了。”宋辅哈哈大笑,又提醒陈希亮道:“不过神童也未必皆能成才。你们还记得,前些年那个很有名的方仲永么?”“怎么不记得。”陈希亮和苏洵一起回答。因为童子试中,接连出了宋绶、晏殊等一批公卿大臣,宋代的神童如明星般广受追捧,被视为文曲星下凡,注定要登堂拜相的人物。描述他们如何神奇的事迹,自然脍炙人口、广为传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一个叫方仲永的抚州神童。据说这孩子家里,世代都是农民,一直长到五岁,还不曾见过纸墨笔砚。有一天,他竟忽然哭着要这些东西,他爹拗不过,便从邻家给他借来纸笔,仲永立即写了四句诗,并自己题上自己的名字。他父亲把诗拿给乡里的读书人看,都称诗的文采和道理都很值得一看。又指定题目,让他作诗,他也能立刻完成,从此方仲永变成了‘不学而知’的代名词,大名传遍大江南北,就连剑门关也没挡住。在陈苏二人的印象中,他还是那个天才儿童,但让宋辅一提醒,才意识到,那孩子怎么也得二十出头了。“按说早就该中进士了。”苏洵道:“怎么一直没消息?”“唉,那孩子废了。”宋辅叹口气道:“正应了那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不能吧?”两人吃惊道:“你听谁说的?”“前几日,在《今人文集》中,看到一篇《伤仲永》,就是写他的近况。”宋辅想一想,便将那篇短文背诵出来。听完方仲永泯然众人的经过,陈、苏二人都不胜唏嘘,苏洵摇头道:“他父亲怎能只图一时之利,就带着他到处赶场,荒废了学业呢。好好的一个神童,却生在如此短视愚昧的家庭中,可惜,可叹啊……”“正是,”陈希亮也点头道:“越是神童,就越要严格管束,不能让他飘飘然,不然荒废了学业,一样会变成废物。”方才还暗里较劲的二人,这下又一心了。厨房里的三郎突然打个寒噤,似有大难临头的感觉。话题终于离开了孩子,陈希亮问道:“对了,你们怎么找来了?”“原以为你处理好家事,就会回眉山。”苏洵重拾进门前的话题道:“谁知一直等到报名那天,还不见你踪影。”说着一脸庆幸:“幸亏你走得急,把家状、文牒落在房中,我和处仁才能帮你把名报上。”他说得简单,但陈希亮不是头一回考试,自然知道解试报名十分麻烦。不仅要本人到场,接受一系列盘问审查,还得找五名同科联保……现在自己不到场,十分的麻烦自然变成百分,还不知两人央了多少人、费了多少劲,才给自己报上名呢。“多谢二位高义,希亮铭记在心。”陈希亮起身抱拳道。“至交好友,何必多言。”苏洵和宋辅摇头笑道:“一切忙完,已经是三天前,我俩商量着到石湾村看看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唉,不提也罢。”陈希亮神情一黯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其实我们没捞着进门。”苏洵道:“你哥嫂说,你们已经分家了,也不知你搬到什么地方去了。”“后来还是你一个侄子,偷着告诉我们,说你家搬来县城了。”宋辅道:“昨天我们就寻了过来,但天已经黑了,只能先找了家客店投宿,今早一打听,有没有新搬来的,就找到你这儿了。”“看你这住处……”苏洵打望着这破屋烂垣道:“怕是遇到困难了吧。”“嘿……”陈希亮自嘲的笑道:“天将降大任于我。”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陈希亮用一句自我调侃,道出了自己的处境。“……”宋辅沉默片刻,低声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公弼,会过去的。” “是啊……”苏洵也道:“咬咬牙坚持住,以你的才学,这科必定高中。到时候,却要衣锦还乡,看他们摆什么嘴脸!” “这科么……”陈希亮低下头,有些艰难道:“我不打算考了。”“这是为何?”苏洵和宋辅惊讶道:“四年才等来一次,怎能轻言放弃?” “不是轻言放弃,我已经考虑多日了……”想到三个儿子被关在柴房,饱受折磨的场景,陈希亮便没了失落。他抬起头,神情淡定道:“我的孩子还太小,又没有了母亲,我不能离开他们那么长时间。” “你是担心他们啊。”宋辅道:“让他们搬去我家住吧,正好和我那小子做个伴。” “还是去我那吧。”苏洵道:“我那浑家,也算教子有方,不会让他们荒废了学业的。” “多谢二位高义,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陈希亮感动坏了,但他很清楚,这二位好友并不比自己宽裕多少,且本身家庭负担就很重。根本承担不起,四个孩子的衣食住行、学杂费用。 更何况,他早已经暗中发誓,绝对不让自己的孩子,再过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了! “但是我意已决,别的事都放一边,先培养几个孩子长大。”所以他坚定谢绝了两人的好意道:“科举几年一次,将来总有机会的……”说着轻叹一声道:“但就像《伤仲永》的故事,孩子的教育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没机会了。” 两人知道他性情坚韧,决定的事情从不悔改,明白再劝也没用了。 “那,你准备以何为生?”苏洵又问道。 “只要肯下力,大宋朝饿不死人的。”陈希亮看看自己明显粗糙的双手道:“我能养活我们爷五个!” “不如搬去眉山吧,怎么说也是府城,要比这里大得多,写写算算、教书抄写的营生也好找。”苏洵力邀道:“实在不行,还可以求求知州大人,在府衙寻一份差事。” “不了,青神县虽然不如眉山大,”陈希亮摇摇头道:“但有一样眉山比不了。” “什么?” “书院。”陈希亮笑道:“不出几年,你家小子也得来这里念书,我又何必来回折腾呢?” “那倒是……”眉山有个中岩书院,乃是进士出身的大儒王方所设。之前,四川能中进士的凤毛麟角,中了的也大都在外为官定居了,像王方这样毅然返乡办学,教书育人的,实乃异数。 但王方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的学生科科都有高中,中岩书院的名声也越来越响,就连府城眉山县的学子也慕名而来――家门口有这么好的教育资源,正是陈希亮居家搬来青神县的原因所在。 “其实晚几年出去也好,”苏洵半是安慰、半是实在道:“你还不知道吧,范相公的庆历新政,失败了……” “不可能吧!”哪怕说要弃考,陈希亮也一直面色沉静,此刻却终于变色道:“这才开始一年时间啊!不是上个月文会上还说,新政成效斐然,满朝公卿,交口称赞么?怎么这个月,就失败了?” “文会上那都是去岁旧闻,”宋辅摇摇头道:“我们是从知州那里得知的,大人是范公的学生,在邸报看到范公和富相公外调的消息,哭得稀里哗啦,自然不会有假。” “官家,官家不是慷慨激昂,要励精图治么?”陈希亮悲愤道。 “就是官家下诏,彻底废除新政,外放二位相公的。”苏洵愤然道:“现在朝廷里是乱成一团,以夏相公为首的旧党,攻击新党为朋党。自古皇帝都很忌讳大臣结为朋党,当今官家虽然宽仁,但也不例外……” “听说夏相公为了攻击旧党,甚至让家里的一个使女,天天临摹徂徕先生的手迹,竟写得与其亲笔字一模一样,便伪造出一封徂徕先生写给富相公的密信,信里说要废掉官家。然后将这封信呈给官家,又到处张扬,诬陷新党阴谋另立皇帝。于是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无耻!无耻之尤!”陈希亮愤怒的喝骂道:“我大宋朝要让小人给毁了么?!” 求推荐票,大家看看,谁还有,投出来啊……加油,还差一口气了。 第二十六章书中自有颜如玉 更新时间:201271120:45:59本章字数:5463 第二十六章书中自有颜如玉 (榜上依然是名落孙山,咱们就不能加把劲儿,把孙山超过去?) 大宋开国日久,虽仍可称得上国泰民安。但花团锦簇之下,内部的各种问题也逐渐暴露出来,国家财政出现严重的入不敷出,对外战争更是连连失利。 尤其是七年前,占据陕西与河套地区的党项李元昊,悍然宣布独立,建立西夏帝国。 从任何角度讲,宋朝都无法容忍,于是两年后,两军战于延安,宋军败绩。次年,韩琦率领的宋军再败于六盘山。第三年,双方交战于镇戎,宋军仍然大败。 西夏虽屡胜,但掳掠所获财物,与先前依照和约,及通过榷场贸易所得物资相比,实在是得不偿失。此外,由于民间贸易中断,使得西夏百姓‘饮无茶,衣昂贵。’怨声载道;加上西夏与辽国的关系破灭,所以西夏主动提出议和。 庆历四年,两国最后达成协议。和约规定:夏取消帝号,名义上向宋称臣,宋朝则每年赐给西夏银五万两,绢十三万匹,茶两万斤,双方罢兵。 而澶渊之盟后,一直相安无事的辽国,也趁机‘聚兵幽燕,声言南下’,最终靠着富弼的大智大勇,才以‘岁增银、绢各十万匹、两’得以解决。 战场上的失败,被迫缴纳的岁币,彻底分裂的国土,都刺激着年轻的官家。在同样深感耻辱的改革派大臣鼓动下,于庆历三年,罢吕夷简,命章得象、晏殊、贾昌朝、韩琦、范仲淹、富弼同时执政,而欧阳修、蔡襄、王素、余靖并为谏官,责成他们有所更张以‘兴致太平’,因为年号庆历,所以这次改革被称为‘庆历新政’。 因为主导新政的范仲淹、富弼、韩琦、欧阳修等人,都是声名卓著、才华高绝之辈,又因为朝野上下亦深感耻辱,所以新政一开始,就被天下人寄予厚望。像苏洵、陈希亮这些身怀报国之志的学子,恨不得立时出仕,至范公帐下听用,为新政效犬马之劳。 然而才刚一年时间,轰轰烈烈的新政竟夭折了,怎能让三人不痛心疾首? 三人还无法理解,官家怎么这么快便改弦更张?素来卓有声誉的夏相公,怎会做出如此阴险无耻的陷害之举?范公、富公、欧阳公这样的君子,怎么会是朋党呢? 复杂朝局的脉络,表象背后的真意,还不是三个偏居西陲的年轻人能触摸,他们如坠云雾,失落迷茫,只能以酒当歌,且饮且骂,且骂且哭,一直闹腾到傍晚,宋辅才扶着喝高了的苏洵回客栈休息。 陈希亮自律极严,又担心小儿子的安危,因此并未多饮。送走了两人,他便赶紧回屋,看到六郎已经醒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小孩儿恢复起来快,只要几日便又能活蹦乱跳。 心中的大石终于放下,他想到昨晚对三郎的呵斥,不禁深感歉疚,却不见他在屋中:“三郎呢?” “回东屋去了。”二郎道:“他说事急从权,但事后就得从命了。” “这小子,还将我军。”陈希亮莞尔道:“把他叫进来……罢了,还是我去吧。” 陈恪正在呼呼大睡,听到开锁声,他睁开眼,便见陈希亮一手端着烛台,一手拎着个油纸包走了进来。 陈恪坐起身来,陈希亮将烛台搁在箱面上,打开油纸包,一阵诱人的香气便飘出来。 借着烛光,陈恪看到那是半只烧鹅,腹中登时咕咕作响。 “饿了吧……”陈希亮声音柔和道:“快吃吧。” “……”陈恪看看正屋。 陈希亮知道,他是问二郎和五郎吃了么。一颗心不禁更加柔软道:“他们都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 陈恪便不再客气,伸手扯下一根鹅腿,狼吞虎咽起来。从昨晚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他是饿极了,眨眼功夫,粗大的鹅腿,便只剩下一根白骨。他又连皮带肉的撕下一大块,使劲往嘴里塞。 “慢点吃,都是你的。”陈希亮看出来,他这副吃相,不仅是饿出来的,更是委屈出来的。心中暗暗好笑,从腰间取下个竹筒:“喝点冲冲,别噎着。” 陈恪点点头,继续飞禽大咬……不一会儿功夫,半只烧鹅下肚,他也吃得满手满嘴都是油,这才端起竹筒,大喝了两口,登时两眼发直,吃惊的望着陈希亮,心中大叫道:‘靠,怎么是酒?!’ “有什么问题么?”见他终于不再一脸漠然,陈希亮心下大快,拿过竹筒喝一口,道:“多好的酒啊……” “……”陈恪瞪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道:“太淡……” ‘噗……’陈希亮险些喷出来,放声大笑起来:“吾儿必定不凡!” ‘所以就让我十岁开始喝酒?’陈恪瞥着他,心说:‘你是耍酒疯还是怎着?’ “还不明白么,小子!”陈希亮使劲拍着他的肩膀:“这是把你当大人啊!” ‘怎么一下性情大变了?’陈恪惊讶的望着他,心说莫非你也被什么附身了? 其实,陈希亮既没有喝醉,亦没有被什么俯身,他这番做作,自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儒家讲究‘因材施教’,对于心性和智力超常的孩子,如果也用普通儿童的教育法,无疑会抹杀天赋,使其泯然众人。 对于三郎的异常与不凡,陈希亮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早就心知肚明,但他没有立即做出反应,而是默默的‘听其言、观其行’,得对其智力、性格、兴趣……都有把握之后,才谈得上因材施教。 从智力上,三郎无疑属于孔子所谓的‘上智’,自然不能以同龄人的功课要求他,而应该提高难度,加大容量,把他的极限压榨出来,这样才能使他保持用功,不至于过分自满,不思进取。 从个性特点上,三郎是那种个性鲜明,甚至有些桀骜不驯,却又不失善良的性子。陈希亮本身就有嶙峋风骨,自然不希望抹杀儿子的个性,但必须让他改掉冲动、蔑视规矩的毛病,告诫他凡事要谨慎考虑,多听他人的意见再行动。 从兴趣爱好上,陈希亮看出来,这孩子显然对钱财有强烈的感情。这固然不值得称道,但‘颜回好仁,子路好勇,子贡好商,冉求好政’,孔子尚能根据其不同的兴趣爱好,分别设立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四科,使其特长都得到充分发挥。自己为何不能正确引导,使其爱财而不贪财,将来为国家培养个‘计相’出来,也是莫大的成功。 “给你喝这口酒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从今往后,爹爹把你当大人看。”陈希亮定定望着陈恪道:“但你的行为,必须要有个大人的样子,如果让我失望的话,那么对不起,还继续当你的小三郎。” “嗯。”陈恪两眼发亮,不知这老儿为何转性,但这种转变总是好的……他实在受不了,总被人当成屁孩子,于是重重点头。 “那么咱们就来一场男人间的谈话。”陈希亮把竹筒挂回腰间,显然那只是象征性的一口酒,并非给他开了酒戒:“三郎,你希望自己将来是什么样子?” “真话还是假话?”陈恪有些不确定道。 “当然是真话。” “个人来讲,我希望娶很多老婆,过最好的生活。”陈恪两手一摊道:“往大里讲,便是给你们也娶很多老婆,让你们也过最好的生活……” “……”陈希亮满头黑线,强忍住暴走的冲动道:“除了咱们这个家庭,就没想为天下人做点事儿?” “天下啊……”这命题对陈恪来说太虚无了,在他生活的那个年代,人们奋斗的目标,从来都是过好自己的日子,至于国家大事,似乎只是大家茶余饭后、嬉笑怒骂的谈资而已。所以他来到这世界后,除了想知道所处的时代是否太平时,仔细回想过天下大势,其余时间都是在考虑,如何能让这家庭摆脱贫困…… 他实在不是那种自己食不果腹,却心怀天下之人,所以对陈希亮的问题一片茫然。 “……”陈希亮心里这个郁闷啊,听苏老泉说,人家苏轼才八岁时,听了母亲讲范滂舍生取义的故事,便立志要做范滂那样勇敢无畏、忠贞为国之士……相较之下,自己儿子的境界,实在是太庸俗了吧。 ‘因材施教,因材施教!’他给自己打气,将就着往下道:“那你准备如何实现目标呢?” “不知道,我对这个世界还不了解,”陈恪有些迷茫道:“将来如何去做,也没主意。” ‘那就好,那就好……’陈希亮松口气,故作神秘道:“我给你指条明路,要不要听?” “讲。” ‘多说几个字会死啊……’陈希亮郁闷的直翻白眼,深吸口气道:“读书!” “读书?” “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我朝真宗皇帝所言,”陈希亮得使劲对自己说几遍‘因材施教、因材施教’,才克服不适,说出那些庸俗之言:“真宗皇帝曾做过一首《劝学诗》,曰: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 出门无车毋须恨,书中有马多如簇。 娶妻无媒毋须恨,书中有女颜如玉。 男儿欲遂平生志,勤向窗前读六经’……” 书中自有颜如玉,夏日炎炎求推荐,男儿欲遂平生志,勤向本书投推荐……兀那看管,求票啊! 第二十七章炼狱的开始 更新时间:201271120:46:00本章字数:4771 第二十七章炼狱的开始 (十分辛苦的和尚求推荐票,求鼓励……) 见陈希亮为了说服自己读书,连真宗皇帝的广告词都拿出来了,陈恪不禁暗暗偷笑……他上辈子好歹也是二三十岁的人了,怎么会连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谁不知道大宋朝有两个阶级――君与士大夫是一层,其余人等是另一层。 当大宋朝的官,不仅有地位、有尊严、有经济收入,而且相当于拿到一面免死金牌――这是个不杀士大夫的国家啊,就算犯了法,顶多就是罢官、流放,不抄家、不株连,更不用担心哪天会被自杀。要不后世读书人,怎会那么神往大宋呢? 不说别的,皇帝亲自作广告的工作,那肯定是有政策倾斜的。除非实在不是那块料,否则不读书求出仕的话,绝对是脑袋被门夹了。 但是做惯买卖的人,一要察言观色,二要藏住心里的想法。陈希亮的心意自然没什么好猜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只盼娇儿好读书。从根本上,两人并没有冲突,然而陈恪的性子,带着前世的烙印,最不愿受人管束。他不奢望无拘无束,但要争取尽可能多的自由,便装出一副无心向学的样子,等着陈希亮给出优厚的条件。 这个分寸要拿捏好,不然把陈希亮惹毛了,可就得鸡飞蛋打了。 正所谓‘君子可以欺之方’,不欺白不欺啊…… 果然,陈希亮率先出价了:“只要能完成每天的功课,其余时间你可以自由支配!” “每天都要应付功课的话,时间太琐碎。”陈恪还价道:“不如一段时间检查一次,这样你好我也好。” “你要那么多时间作甚?”在陈希亮印象中,这么大孩子,不就是玩么,还用拿出整日的时间来玩耍? “不瞒爹爹说……”陈恪便道出,自己这几日的去向。 陈希亮起先气不打一处来,直想揍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但当听他说到,陈恪决定将炒菜技术传授给那蔡传富,使其有能力养活老娘时,陈希亮又感动了:“那蔡老板的确是孝子,你能帮他的话,实在是一桩积善积德事。”说着拍拍他的头道:“原来汝等昨日,是做此勾当去了,直说不就完了?何必瞒着我,白吃一顿板子不说,还关了一宿的禁闭。” “……”陈恪轻轻一记马屁奉上道:“哪想到你这么……开明。” “某本就个开明的老子。”陈希亮果然受用,呵呵笑道:“你可以去教他厨艺,不过入股之事,就免了吧。君子不趁人之危,我们只要回账来就是了。” “……”陈恪心说,真是个败家老子,便坚持道:“我们家将来也需要个进项,总不能光指着爹爹下力气,收回来款子后,还是在他店里入点干股吧,横竖不欺他就是了。” “这样,等他生意好起来再说,”陈希亮不是那种古板之人,想想也是个理,万一自己长病生灾,孩子们总不至于饿死,便叮嘱道:“到时候人家有能力还债,还愿让我们入股,就不算我们趁人之危了。” “是。”陈恪点见敷衍过去,便很痛快道:“全听爹爹的。” “那就五天检查一次功课。”陈希亮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他愿意试试。因为他从陈恪的身上,感到了无穷的活力。不免生出一份期待,想看他能折腾出一番什么样的新天地! “还是十天吧……” “嗯……”陈希亮鼻音浓重。 “五天就五天……”陈恪果断接受,不敢再还价。 陈恪还是小看了陈希亮,君子虽然可欺,但智商一点不低,陈希亮在父子之约里,还是留了后门的――父子只约定五天一查,但课业量多少,却掌握在老子手里。 古人学问无遗力,岂能让顽劣儿讨清闲? 而且老陈是铆足了劲儿,想让自家三郎和苏家二郎比一比,倒要看看谁家儿郎更优秀! 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决定以最高的标准来要求陈恪,在具体制定课程之前,陈希亮先对陈恪进行一次全面的摸底考试。结果发现他的大学知识要远好于预期,但小学知识却一塌糊涂。 这年代,以经学为大学,称语言文字之学为小学。比起宋人来,陈恪有超时代的知识积累,分析问题更加全面,思考角度更加新颖,加之他自幼熟读儒家典籍,对一些微言大义的解释与阐发,自然远超同龄人,甚至比陈希亮也不遑多让。 但陈恪的知识支离破碎,不成体系。对一些经义理解的很深刻,对一些经义又曲解的很厉害,对一些经义更是一窍不通……不过在陈希亮看来,这很正常,因为自己从没对他讲解过经义,只要他反复背诵。 这倒不是陈希亮偷懒,而是因为此时教学方法如此。一者,是为后续学习打下牢固的基础。二来,是这些圣人之言都有深刻的哲理和内涵,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讲了也未必明白。需要学生自己体悟,然后等到进入高一层学习时,由学问深厚的宿儒,来传道授业解惑的。 无论如何,陈希亮认定陈恪的悟性极高、思考能力极强。在没有老师讲授的情况下,就能自己想到这么多东西……简直是大儒的胚子啊! ‘孔夫子小时候,也不过如此吧……’做父亲的不无意淫的想道。要是他知道,陈恪的那些惊艳之谈,都是从后世的书籍、网络上看来的,不知该有多失望。 但在小学方面,陈恪的表现就惨不忍睹了。 所谓小学,就是要求学生对字词辨形体、通音韵、明训诂。 首先是辨形体,陈恪虽几乎无字不识,可一笔字写得太丑……这倒不是大问题,因为古人并不是从幼年开始习字,他们认为幼时‘骨软易伤’,所以要等到孩子长大些。才开始教其提笔练字。大约就是从十岁开始,而三郎还不到十岁呢。 真正的麻烦在‘通音韵’和‘明训诂’方面。所谓音韵,就是文字的读音,所谓训诂,就是对字词的解释。前者是后者的基础,不通音韵,就无法真正训诂。 陈恪的麻烦就在这里,由于时代的古今迁移,地域的南北阻隔,彼此的语音差异是十分明显的。所以他在陈希亮面前,才尽量少说话,就是怕被识破露馅。 但你要读书识字,押韵做对,就必须掌握今人的声韵调。更恐怖的是,除了掌握宋代人的声韵外,还得掌握古人的……唐代人有唐人的音韵,汉代人有汉人的音韵,先秦人有先秦的音韵,掌握不好那时代的声韵调,就无法真正理解那个时代的文字……因为训释词义,往往需要通过语音来说明问题。 其实,宋代人自己都不怎么治小学,不去深究经文的含义,也不去探索古人的声韵,但那只是说一般的士子。凡是有成就的大学问家,无一不精通音韵学和训诂学,因为小学是大学的基础。基础打不好,上层建筑自然谈不上多牢固。 陈希亮就坚持认为,不通文字、声韵、训诂、天文、历法、数术,不能读古书,只能人云亦云,不能发前人所未发! 他这是把自家三郎,照着大儒的方向培养啊! 找出问题来,自然要对症下药,陈希亮开出了第一份作业――临《广韵》一遍。 所谓《广韵》,全称《大宋重修广韵》,共五卷,是开国时官修的一部韵书,也是历代韵书集大成者。全书收字二万六千一百九十四个,注文共十九万一千六百九十二字,基本上是谁看谁吐,望之尚且生畏,哪里提得起学习的兴致? 这当然不符合宋朝,将科举做成最广泛事业的目标,所以真宗年间,为了便于士子记诵和掌握,降低应试难度。礼部又颁行了较为简略的《韵略》,只收字九千五百九十个,较《广韵》少了许多。 但陈希亮对三郎高标准,严要求,自然跳过《韵略》,直接奔《广韵》去了。 三郎看到这五本韵书,算算时间,一天抄一本,还得用正书,一字不得潦草!不禁心中狂叫:‘你妹啊,还让我干别的不?’ 他提出抗议,但陈希亮掀起温情的面纱,露出了严酷本相,面无表情道:“按照约定,只要你一次没完成功课,特权就要取消!”说着冷冷笑道:“与其在这里哀叹,不如赶紧提笔写字!” “啊……”三郎惨叫一声,倒在床上。原本还对他争取到自由,无限羡慕兄弟们,全都只剩下深深的同情。 新章节写得不易啊,查了不知道多少资料。同志们,需要票票勉励一下。 第二十八章做不做大师? 更新时间:201271120:46:01本章字数:5002 第二十八章做不做大师? (好容易上榜了,这次一定要顶住,推荐票啊!!!) 在后世的小学中,认字和写字教学是同步的,这样不好,因为汉字书法讲的是‘意在笔前,然后作字’,学童对文字结构还没有感性的认识,落笔自然毫无感觉可言,写出来的字奇形怪状、惨不忍睹,想取得书法上的成就,可谓难上加难。 而在古代,学童往往在背过《百家姓》、《千字文》等识字读本,熟识数千字后,才开始提笔练字。这样,在习字之前,已经对字结构有了印象,落笔自然有数,反复练习之后,人人拿起笔来,都可以写出一手好字。 在后世,写不好字没啥,但在这个年代,写不好字,啥都免谈,别说做官做学问,就是做商人,当个账房先生,一笔臭字都会人被瞧不起。 所以要读书,必须习字。而习字自然从临帖开始。陈希亮没有选蒙学中一般都用的‘上大人孔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尔小生**子,佳作仁可知礼也’,而很少见的采用了《广韵》。 一来,这本书是官方编篡,采用最严谨的楷书,对打基础大有裨益;二来,这本书以上平、下平、上、去、入五声分卷,临摹的过程中,也是对声韵的学习。三来,临摹这种大部头,非平心静气无以为继,他存心是要消磨掉陈恪胸中的烟火气。 但事与愿违,陈三郎郁闷的要抓狂,因为古人学习语音的方法,实在太笨拙了……简单说来,他们取四十个汉字为声母,又以韵书的韵母字作为韵母,用‘反切法’为汉字注音。 再简单说来,在反切法中,用以注音的两个字,前一个字简称‘上字’,后一个简称‘下字’,被注音字简称被切字。其基本原则是,上字与被切字的声母相同,下字与被切字的韵母和声调相同,上下拼合就是被切字的读音。 例如,‘冬,都宗切’一条,就是用‘都’的声母、宗的韵母和声调为冬注音。这种南北朝时从梵文发音中借鉴,唐宋两朝发展完善的注音方法,比起汉代的读若、直音等注音,自然是大大的进步――可是,对于习惯了用拼音的人来说,绝对是一夜退回石器时代。 显然,反切上下字都含有多余成分,在拼合时有一定障碍;而且,反切上下字用的字过多,使用的人难于掌握。当然,这种单字单注的方法,确实要比后世汉语拼音字母,要来的精确。 而且汉语拼音是以夹杂满族口音的北京话为国语标准,满人所说的汉语没有入声,所以汉语拼音也无法模拟出入声。而入声乃是平仄中的三个仄调之一,失去了入声,便不再符合古汉语的韵律,所以用汉语拼音,念不出古诗词中的韵律。 不过凑巧的是,因为要学习古文的缘故,陈恪从小接触的,并不是大陆通行的汉语拼音方案、也不是台湾的国语字母,而是‘威氏拼音法’……这种使用时间最长的拉丁注音法,不仅可以表现出正统汉语的入声,亦可更好的模拟出古典韵味。 但当他兴冲冲的想用威氏拼音来代替反切时,却又傻了眼。因为这时候,距离威氏拼音出现,还有整整一千年时间,字与音的纽带――拼音字典自然也无从谈起。为汉字注音的伟大工作,似乎责无旁贷的落到了他的身上――而注音的前提是,精确掌握每个汉字的发音。 悲催的是,要掌握每个汉字的精确发音,就必须先把《广韵》吃透…… 自然,这是个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工作。陈恪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等一千年,那位英国人韦德来到中国后再说,要么自己来做这项艰巨而伟大的工程……想想就头皮发麻。 做还是不做呢?这是个问题,但至少有一件事确定了――不管做还是不做,《广韵》都得好好学。 清晨,听到外面头陀的报晓声,陈希亮才睁开眼。通常,他都是早早起床,烧水做饭之后,孩子们才次第醒来……但这几日太累太乏,竟一觉睡过了头。 他揉揉眼,便看到陈恪已经坐在桌前临字,不禁由衷一笑,蹑手蹑脚的披衣穿鞋,走到桌边。 陈恪还是听到了脚步,刚要悬笔回头,便听陈希亮沉声道:“凡书之时,贵乎沉静!当收视反听,绝虑凝神,心正气和!” 陈恪点点头,便把注意力转回纸上。陈希亮看他握笔姿势不对,便先纠正他的手腕:“腕竖则锋正。锋正则四面势全。 “次实指,指实则节力均平。次虚掌,掌虚则运用便易。”陈希亮为他纠正好握笔,带着他的手,在纸上一边笔画示范,一边讲解道: “为点必收,贵紧而重!为画必勒,贵涩而迟!为撇必掠,贵险而劲!为竖必努,贵战而雄!为戈必润,贵迟疑而右顾!为环必郁,贵蹙锋而总转!为波必磔,贵三折而遣毫!” 蘸下墨,接着边写边道:“侧不得平其笔。勒不得卧其笔,须笔锋先行。努不宜直,直则失力。挑须存其笔锋,得势而出。策须仰策而收。掠须笔锋左出而利。啄须卧笔而疾掩。捺须战笔发外,得意徐乃出之……” 将一番写字要诀尽述之后,他才松开陈恪的手:“学书易少年时将楷书写定,始是第一层手。初学不外乎临摹,必先求古人意指,次究用笔,后像行体。你用心临摹不辍,不出百日,字就不会不堪入目……” 说完看三郎写了几个字,果然有长进。这才注意到,院里有动静,他赶紧出去一看,就见个胖胖的男青年,正在厨房里忙活着。这不速之客显然不是贼,难道是田螺姑娘的哥哥……田螺兄弟? “你是谁?”陈希亮看他有些眼熟,却对不上号。 “师公,你不认识我了么?我是来福的传富啊!”青年赶紧用围裙擦擦手,出来激动的作揖道:“师公在上,请受徒孙一拜!” “来福的传富?”陈希亮恍然道:“你是蔡老板?” “正是徒孙。”青年忸怩道:“徒孙一早过来学艺,实在不该,打搅师公和师伯休息了……” “那倒没有,你的事情,三郎已经和我说过了。”陈希亮有些摸不着头道:“你这是在学艺?” “是,我是在学艺!”传富认真点头道:“师傅教我,煮粥、蒸炊饼、拌咸菜呢!” “这分明是让你做早饭……”陈希亮哭笑不得道:“你以后别听他的,这小子惯会作弄人。以后不要这么早跑来了,某让他去你那教你炒菜。” “不可不可,小师傅德艺双馨,咱是真心拜师的。”传富摸摸后脑勺,憨厚的笑道:“侍奉师长是学徒的本分,咱要是失了本分,就不配给小师傅当徒弟了。” “嘿……”陈希亮觉着这小伙真不错,又劝道:“真不用来了,你店里还忙忙的。” “咱把店关了,”传富道:“想专心跟师傅学一个月再说……” “……”陈希亮心中有些不快,这不影响我儿子学习么?但这种话怎好立即明言,只能先过几天再说了。 这时,二郎五郎六郎陆续起来了,六郎已经彻底复原,活蹦乱跳的比原先还精神。 见了蔡传富,他们自然挤眉弄眼,倒是毫不生分。 传富的手艺,如果按照开馆子的标准,自是不够格,但家常吃个饭,尤其对这种在饥饱线上挣扎的家庭而言,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一锅炊饼一锅粥,都被吃了精光,传富乐呵呵的去收拾碗筷,但这次被陈希亮拦下,命五郎去干,他正色对三郎道:“传富来咱们家,是学艺的,不是使唤人,你们别学那些骄矜之气欺负他!” 说完,他便出门上工去了。培养孩子读书,是个花钱的营生,培养神童更加烧钱。昨天没干活,陈希亮心里已经很是不安。 二郎也收拾包裹,准备出门了,今天是他返校的日子,好在中岩书院离家不远,每天早晚还可以见到。 待他们一走,六郎便巴巴望着三哥,今天他被特许休息,实指望着三哥能带自己出去耍乐。 蔡传富也巴望着他,希望能立即学到精深的厨艺。 谁知陈恪板着脸,把笔墨纸砚移到桌上,继续抄写《广韵》。 两人不敢出声,只能大眼小眼的看他一笔一划的写字,足足写完一张纸,陈恪才搁下笔,对传富道:“是师傅我厉害,还是你厉害?” “啊……”传富挠挠头,憨厚道:“当然是师傅厉害了,徒儿简直……”他想到陈恪的口头禅,便用上道:“……那个逊毙了。” “我这么厉害,尚且需要抓紧时间,一笔一划的打基础,”陈恪一翻白眼,指着厨房,骂道:“你知道自己逊毙了,却杵在半个时辰作甚?我写字不需要护法,还不赶紧去练基本功?!” “遵命,遵命!”传富赶紧抱头鼠窜。 晕啊,又要好看又要有点层次,实在是太费时间了……求票票安慰啊!!! 第二十九章幸福会远么? 更新时间:201271120:46:02本章字数:5135 第二十九章幸福会远么? (流着泪儿求票票,详情请见线) “中华厨艺,素来有‘七分刀工三分热炒’,‘无刀不成菜’的说法!”陈恪如是教育传富道:“即是说一个合格的厨师,刀工是基础。想成为多好的厨师,便需练就多好的刀工!”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名厨!”传富胖胖的脸上满是红光。 “那就得有天下第一的刀工!”陈恪也不打击他,大声道:“更需要付出天下第一的汗水!” “我不怕吃苦!”传富激动道。 “好,那我们开始!要练好刀工,首先要选一柄上好的厨刀!”陈恪倒也不是忽悠他,自己复员后第一份工作就是厨师,还专门上的烹饪学校,不然也不敢光凭两手炒菜就现眼:“现阶段,你爹留下的厨刀足够你用,可以省却这一步。” “从今天开始,你便开始练习刀工,刀工有所小成,需要半年时间。”陈恪道:“当然我们情况特殊,不能按部就班,所以每天给你三次速成的机会……这样可以两不耽误。” 在边上好奇听着的六郎,想一想,小声对五郎道:“三哥的意思,是不是让这胖子,把咱家三顿饭包了?” 这天上午,蔡传富便开始练空切。陈恪命他以丁字步,立在空墩子前。右手持刀、左手摆好指形,然后反复的举刀落刀。起先他还觉着很轻松,但时间一久,胳膊发酸,便想放慢节奏。 谁知在里屋写字的陈三郎,一听到刀切案板的声音放缓,便大声道:“睡着么了?第一天就偷懒,还想做天下第一名厨?!” “是……”蔡传富赶紧加快速度,保持稳定的笃笃声。 整整剁了一个上午,累得他腰酸背痛腿抽筋,却一刻也不敢放松,不仅因为陈恪会骂,还因为他一走神,就切到了手指头…… 到了中午时分,陈恪才喊停,蔡传富一屁股坐在地上,右臂怎么也抬不起来。 “休息一下吧,午饭我来做。”陈恪把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师傅……”哆嗦着捧着竹杯喝一口,传富眼含泪水抬起头:“怎么给我喝盐水?”大宋的盐价高企,寻常人家可没有这样糟蹋食盐的。 “补充体力,笨蛋!”陈恪老气横秋的骂一声,便开始熟练的洗菜配菜炒菜。终于目睹到传说中的神技,传富心跳加速,瞪大两眼,唯恐漏过一个画面。 吃了午饭,陈恪又让他练习勺工。勺工是左手用力,右手省力,让他一点偷懒的借口都没有。等到了傍晚,传富两只胳膊都抬不起来,整个人彻底虚脱。 这顿饭,只好又是陈恪来做,对此他十分不满道:“俗话说:‘老阴阳,少厨子。’没有体力干不了厨师,你怎么体力这么差,从明天开始,跟我锻炼身体!” “是,师傅……”传富快要哭出来了。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每日卯时一到,陈恪便带着蔡传富,先绕着县城跑三圈。回到家中,陈恪来做早饭。传富却也不得偷闲,得拿着斧子到院里劈柴……按他那无良师傅的说法,这样既能锻炼臂力,还可以补贴家用……劈好的柴火,会送去前街的早点铺,每日最少得赚到二十钱才有饭吃,美其名曰一举两得。 吃完饭,上午练刀工,下午练掌勺,午饭晚饭时间,陈恪会变着花样教他几个炒菜。这样持续了半个月,才让他开始切废纸、开始是一张纸、慢慢变成两张纸、然后变成一摞纸……陈恪没有古人敬惜字纸的美德,他写完了字的纸,都让传富切成丝了。 令人惊叹的是,陈恪笔耕不辍,竟能供得上蔡传富刀割不辍。一个月时间里,他抄完五本《广韵》,全文加注释共二十一万七千八百八十六字,平均每天要写七千多字……而且是大字。 陈希亮见儿子的功课没有耽误,自然打消了让蔡传富走人的想法。最让他满意的是,一个月下来,三郎的气质中多了些沉静,不再像从前那样浮躁。习字乃是养心,古人诚不欺我。 唯一让人挠头的是,这个月,光买纸就用去了两千钱……几乎是他辛苦半个月的工钱。不过看到儿子的长进,陈希亮便觉着一切都值了。 到了第二个月里,传富的两手已经明显有力也稳定多了,陈恪开始教他推切、跳切、上片、下片、各种花刀,劈、斩、剁等等……他也将炒菜做饭的工作尽数接过,尽心竭力的炒好每一道菜。 光阴如流水,转眼到了六月,传富跟陈恪学习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预期的一个月,但师傅没说停,他便也一声不吭,专心完成每天的功课。直到有一天吃完饭,收拾好碗筷,陈恪看似随意道:“这两个月进步不小,炒的菜,已经端的出去了。” “呵呵……”传富憨厚的笑笑,摸着明显瘦削的脑袋道:“多谢师傅夸奖。” “这个傻小子……”陈希亮笑道:“三郎的意思是,你可以回去开业了!” “啊……是么,师傅?”传富难以置信道。 “别高兴太早。”陈恪却一本正经道:“只是咱们不能总一人干活七人吃饭,何况我爹要辞去码头的工作了……” “怎么会是七人呢?”传富数来数去,都只有六个。 “你那么能吃,当然算两个了。”六郎咯咯笑道。 “咳……”传富憨憨笑笑,又听陈恪道:“厨艺一道,你只学了点皮毛,如果就此自满,一辈子也只是个县城的厨子,连眉山你都走不出去,更别想去汴梁了。” “嗯。”传富重重点头道:“我会继续跟师傅学习的!” “以后生意越来越好,你得从早忙到晚,就不用过来了,”陈恪对来福的生意信心满满道:“有时间我会过去的……” “师傅,我想好了……”虽然两人相差十岁,但相处两个月来,传富已经把陈恪当成真是的师长,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爱:“以后每天一天三顿炒好菜,让伙计给你们送过来。” “不可不可,”陈希亮连连摇头道:“会影响你做生意的。” “我让伙计稍早点送,不耽误做生意,这样师公能省下做饭倒是其次,”传富恳切道:“关键师傅和师叔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吃得好一点。” “……”他这样一说,陈希亮有些动心道:“那,且让他们去你那吃吧!自然不能吃白食,该多少钱,多少钱!” “师公这样说,就是那我当外人了。”传富坚持道:“师傅将炒菜绝技倾囊相授,我和我的儿孙受用无穷,这得算多少钱?要是我还管师傅收饭钱,还有没有良心可言!” “你刚开始,还是要节省的……”陈希亮觉着陈恪看人真准,收这么个徒弟,一辈子吃饭不愁了。 “怎么节省,也不差师傅家的一口饭。”传富憨厚道:“勺上稍微漏一漏,就够你们吃的。” “以前没看出来……”六郎瞪着大眼睛道:“传富哥好奸诈啊!” “一边玩去。”陈恪一拍六郎的腮帮子,对传富道:“开业就按我说的,第一天免费,然后前十天半价,之后二十天七折,一个月后,调到八折就不要动了。” “为啥子不干脆定低些?”传富挠头道。 “笨蛋,”陈恪骂一声道:“一道菜,虽然你卖八钱和定十钱打八折,价钱是一样的,但在客人的感观完全不同……你想,客人看到菜谱上,有八钱的菜和十钱的菜,会觉着哪个更好?” “当然是十钱的了。” “对呀,他会觉着这道菜更值钱,而且一打折,就好像物超所值,有赚到似的。”陈恪笑道:“不自觉的便会多点几道更贵的。” “师傅真狡猾。”传富恍然道:“哦不,师傅真英明。” “这不叫狡猾,正常的商业手法而已。”陈恪正色道:“你记住诚信经营才能长久,但也要揣摩客人的心理,用心思去经营,这样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不错。”陈希亮听了,很是赞赏道:“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就是这个道理。” “咱记住了。”传富认真点头。因为家里还有老娘,他又说了会儿话,便告辞离去了。 父子几人把他送出,回到屋里,陈恪问道:“爹,你怎么突然要换营生了?”他也是饭钱才听陈希亮说,不准备在码头干了。 “难道我就只会推小车?”陈希亮哈哈笑道:“你小子,太瞧不起老子了!”这才把自己的去处道出道:“马上就收夏粮了,县里雇佣一名能写会算的会计,我前阵子去县衙应试,已经被录用了!” “是么,那真是大喜事啊!”二郎和三郎一起欢呼道:“爹爹真能憋得住,到现在才说!” 报告一件对不起大家的事情,上个月的月票奖没拿到,虽然票数够了,但没想到还有个字数限制,55555……一千块啊,对于一个新书月的人来说,那就是饭钱啊,求安慰,求推荐票、求收藏、求包养…… ; 第三十章开业 更新时间:201271120:46:03本章字数:5295 第三十章开业 (要被挤下榜单了,求推荐票啊……) 整个七月,青神县城最大的新闻,莫过于来福酒店的起死回生。 青神百姓都知道,这家原本在县里排第二的酒店,自从年前蔡老板去世,他的两个学徒也被挖走,便失去了立业之本。虽有老主顾,念着蔡老板的情谊,捧过小蔡老板的场,然而情谊再重,不能花钱活受罪,大家尝过一次小蔡老板的手艺后,无不落荒而逃,打死不敢再踏足一步。 所有人都给这家酒店判了死刑。果不其然,从三月底,来福的排门,便整整俩月没有卸下,大伙儿唏嘘一阵,也就渐渐淡忘了这家酒店和那小蔡老板。 然而六月下旬,青神县的大街小巷中,竟然都贴上了来福酒店的告白――用工整的楷书写道:‘想吃大宋顶级料理,不必跋山涉水去京城,只消来本县城北来福客栈,七月一日正式开业,届时免费一日,各色炒菜任君品鉴!’ 人们先是惊讶,难道酒店易主了,但看到落款上那个大大的‘蔡’字,才知道还是小蔡老板的店。 宋代商品经济发达,各种广告手段屡见不鲜,但这样开业免费的法子还没听说,至少在青神县是头一回儿,因此消息很快传遍全城,也传到城东鲁家酒店的鲁老板耳中。 鲁家酒店在青神县最大,老板叫鲁乐鱼,是个胖头大耳的中年人,一直想吞并来福,把生意扩大到城北。为此他高价挖走了来福的学徒,逼迫蔡传富低价出售店面。他几乎已经得逞,蔡传富却在去官府前变卦,宁肯缴纳赎金也要留下店面。 鲁乐鱼自持身份,没有跟传富纠缠,却等着看他的笑话,笃定他会爬回来求自己。 谁知左等右等,却等到了来福重新开业的消息,听说还要搞什么开业免费就餐,鲁乐鱼嗤笑道:“这小子净会作怪,他家的饭菜,倒贴钱都没人去吃!” 边上几个帮闲的衬腔道:“是,他家的饭菜狗都不吃。” “不过好歹是同行,咱们得去捧场……”鲁乐鱼咧嘴笑道:“也看看传富捣鼓出来的炒菜,会不会吃死人!” “就他还炒菜呢,呸!”帮闲的一起骂道:“不吃死人就不错了……” 不管外界的评价多低,到了七月初一那天,还是有很多客人被告白吸引而来,没开门就等在外面。 从排门缝里,看到外面人头攒动,一夜失眠的蔡传富,紧张的直嘬牙花子:“师傅,怎么这么多人……” 陈恪把功课紧赶慢赶,才挤出这一个整天来,昨晚就住在店里,帮他一直准备到现在,闻言骂道:“头一次听说,开饭馆还有怕人多的!” “我怕招呼不过来啊……” “今天我帮你。”陈恪看看空荡荡的店面。升起一种见识奇迹发生的感觉:“炒菜是个稀罕事物,人们都想新鲜,估计从明天开始,来你店里吃饭,就要预定了。” “嗯,能做多少桌,就订出多少桌。”蔡传富对陈恪怀有盲目的信心。 “笨蛋,”陈恪无奈的揉着脑袋道:“人家来预定,你还能不接单啊?给他往后排就是了。人很奇怪,越是容易得到的,越不当回事儿,越是排队抢到的,越觉着稀罕。”说着嘿然一笑道:“就凭咱们这蜀中独一份的手艺,要是排不到仨月以后,将来你别跟人说是我徒弟!” “师傅可真有信心。”蔡传富憨憨的笑道。 “……”陈恪瞥他一眼,没说话。 “啥意思啊?”传富望向小六郎,这小子虽然小,但鬼精鬼精,至少比他要聪明。 “我哥是说,你这是废话。”六郎扮个鬼脸道。 陈恪确实不担心生意会不好。从准备教传富厨艺那天,他就思考过来福酒店未来的经营,要不要重新装修,要不要用什么打折、积分之类的营销手段,但很快便排除了这些花样。因为餐饮业不像别的行业,当你能提供独一无二的美食时,就形成某种意义上的垄断,食客们如垄断行业中的消费者,对就餐环境、服务质量、甚至卫生水平……表现出极大的忍耐,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手法更是画蛇添足。 当然,高雅的环境,优质的服务,会大大提升酒店口碑,带来更高的利润,但来福酒店重新开业的钱,还是他用一张方几的设计图,从潘木匠那里换来的……这次倒没有关扑,而是潘木匠主动找上门。 就在师徒为了开店的启动资金发愁时,潘木匠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找到了陈家。 进屋扯淡两句,潘木匠就道明来意,原来那些买了官帽椅的顾客,对椅子本身自然满意,但其简洁明快的风格,似乎与原先的桌几不搭调。宋朝人十分看中享受,没有人说要退货,只是催促潘木匠想办法,赶紧打造出配套的桌几来。 陈恪心说,不搭调就对了。他不看好家具业,因为这玩意儿没有独占性,别的工匠看看就能仿制出来,所以干脆把记忆中的样式画下来,直接卖掉了事。但他把整套家具的图纸一拆三份,这样肯定比一次性卖掉,要多赚很多。 果然,一张官帽椅的图纸,就让潘木匠的订单接到手软,光订金就收了两百贯,等到全部交工,还有另外两百贯拿。所以这次,财大气粗的潘木匠,直接就拍出十贯钱,要陈家三郎设计一个放在两张官帽椅中间的桌具。 那天陈希亮恰好在家,眼睛得溜圆,心里一个劲儿流泪……老子在码头,一个月累死累活,挣不到五贯,臭小子随便画张图,就能赚十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谁知陈恪却冷笑道:“潘大叔最少已经订出一千把官帽椅了吧?” “哪有哪有……”潘木匠心中一惊,暗道,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就算不到也快了,而且我听说,最近有眉山,甚至乐山的人慕名而来,要订做官帽椅。可预期的将来,你都要忙到四脚朝天了。”陈恪语调充满诱惑道:“我正好想起一个样式,制作省时省料,却与官帽椅浑然天成,你一对官帽椅卖八百钱,加上这物事,正好凑起一贯,我再免费送你个响亮的名字,到时候怕要抢破头的。”说着嘿嘿笑道:“潘大叔将来成了青神首富,可不要忘了三郎呦……” 让他一阵忽悠,潘木匠心里骚痒难耐,又是激动又是期盼道:“那你开个价吧,只要值,我就买!” “本来要大叔一百贯也不多,”陈恪叹口气道:“但谁让咱们投缘呢,给你打个八折好了。” “八十贯?”潘木匠面有难色道:“我得卖一百对椅子哩。” “却能多卖几千张桌几啊!”陈恪笑眯眯道:“芝麻和西瓜,孰轻孰重,潘大叔这么聪明的人,还需要多说么?” 比照官帽椅现在的销路,这个价钱已经很公道了。陈恪爱财,却不是死要钱。在他看来,少赚点却多交个朋友,少得罪个人,要比让人家带着怨气挨宰,来的划算得多。 所以潘木匠只是象征性的叫两声苦,便十分愉快成交了。陈恪便拿出一张与官帽椅风格一致的方几设计图。 一看他图纸,潘木匠就明白过来:“三郎,这本就是一套的吧?你咋拆开了给我呢?” “人家小孩家家的,哪知道家具还得成套卖?”陈恪一脸无辜道:“还怕一下给多了,你会不喜欢呢。” “……”潘木匠不禁苦笑道:“你就是个鬼精灵!”把那图纸收起来,他望着陈恪道:“我知道你还有存货,开个价吧,我都收了!” “我心里确实还有存货。”陈恪正色道:“但潘叔你还是不要分心了,家具业不像其他行当,东西生产出来,你没法保密,估计不用到年底,别的县就会有人仿制。” 潘木匠出了一身冷汗,脸上的志得意满顿时消失:“是,很可能会这样……” “潘叔也不要太担心,先发总有优势。在顾客心里,你家的官帽椅才最正宗,”陈恪语重心长道:“只要你保证,自己的椅子是同类中最好的,就永远不用担心订单。” “嗯。”潘木匠重重点头,不禁对陈恪刮目相看……之前他一直以为,这孩子只是对家具设计有天分,现在才知道,原来人家非同常人呐!便认真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一是保证每一把椅子的质量,二是不断摸索,如何让椅子更舒适,更美观,我印象中的官帽椅,只是个大概的样子,其中大有欠妥之处你得找出来,改进它们。”陈恪慢慢道。 “我看到汴梁和成都的商家,都有自己的标示,”一直陪坐的陈希亮,也忍不住出谋划策道:“这样一来,可以与假冒伪劣区分开。二来,可以提高自家商品的认知度。” “嗯嗯,官人就是见识多。”潘木匠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这让他哪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来? “不光要弄出标牌,”被人一夸,陈希亮很开心,想一想又道:“还得去官府备案,这样别人才不能仿冒。” “不要光在县里备案,”陈恪一听,啧啧称奇,怎么宋朝就有注册商标一说了?便补充道:“还有府里、临县,你都得照顾到,不然到时候人家在外县生产,地方官肯定要扯皮的。” “三郎真是智多星啊!”潘木匠感动坏了,他分明看到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就在眼前,而为自己铺就这条路的,正是三郎。 好吧,我们往后准时更新,还是早晚八点吧……求推荐,求收藏,施主你就从了老衲吧…… ; 第三十一章一鸣惊人 更新时间:201271120:46:03本章字数:5098 第三十一章一鸣惊人 (刚改过时间来,还不太适应,下次就好了,求推荐啊!) “三郎可要给这套椅子取名?”潘木匠想起陈恪之前的话。 “叫‘一贯正气’吧。”陈恪笑道:“这样做有三层意思。一则,官帽椅可以传达坐者的威仪与端庄,给人正气凛然的感觉。坐一辈子这样的椅子,不就一贯正气到底么;二则,定下一贯钱的售价,将来别人降价,你可以不降,降了就是正气有亏;三来,顾客也得整套的买,拆开买就是正气有缺。谁也不会在乎这点钱,让人说自己正气亏缺吧?” “高,实在是高!”潘木匠听得如痴如醉,手足无措道:“三郎啊,三郎,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啊!” “小子太奸诈了!一眨眼就是一套主意!”这下连陈希亮也忍不住笑骂起来。 潘木匠是发自内心的感谢陈家父子,当即请陈希亮题写商标,陈希亮欣然提笔,写就四个篆体字:‘一贯正气’。 小心翼翼的捧着这幅字,潘木匠激动难耐道:“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我店里卖出一套一贯正气,就有陈家的一份!” “不用啦。”陈恪笑着起身道:“方才的八十贯,已经含了题名的钱,白纸黑字为据,为人要一诺千金,你不要害我们失信。” 他这一番话,听得陈希亮连连点头,赞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他这样说,潘木匠只好作罢,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从今往后,逢年过节,都要备好厚礼送来。 待潘木匠千恩万谢的去了,陈希亮盯着陈恪半天,看得他直发毛:“我脸上有灰?” “不是,”陈希亮啧啧道:“某发现你小子大本事啊,别人费一番牛劲,也挣不到别人的钱,你却能让人家欢天喜地的送!好似不给你,是多大的罪过似的。” “这样不好么?”陈恪看他一眼。 “给你当老子,有压力……”话虽如此,陈希亮脸上却有掩不住的骄傲之情。 从潘木匠那里得来的八万钱,陈家父子只拿出一千钱来,请人把一直漏雨的房屋修葺一下,本想说再把腐朽的门窗换一下,谁知道满城只有潘木匠一家能干。陈家父子不想这时候去找他,准备先这么将就一夏,以免有挟恩图报之嫌。 剩下的钱,父子商量一下,全都借给了传富。来福重新开业,就算不重新装修,沿用原先的桌椅碗筷,也得备齐足量的荤素食材、油盐调料……而且首日还是免费,前十天半价,这都得有大笔的款子顶过去才行。 其实传富希望他们把这笔钱作为投资,再给陈家一成干股,但陈家父子依然不愿挟恩图报,坚决不再占他的股份,只当做借款给他。 除了借钱给传富外,从菜谱菜价的制定,到菜品质量的把控,到员工服务的培训,方方面面,就没有陈恪不操心的地方……他这个当师傅的虽然年纪小,对徒弟却一点也没有含糊,所以不管他怎么骂,传富都是一脸的憨笑。传富知道,师傅骂自己,不是师傅脾气坏,而是自己太笨…… 桌上的沙漏漏下最后一粒,辰时到了。 传富僵着脸,望向陈恪。见师傅沉静的点点头,便转过身来,朝着新雇来的三个伙计道:“开门……那个,接客!”本来要说‘开门纳客’的,结果一紧张,抢了娱乐业的台词。 ‘噗……’众人全都笑喷,却也冲淡了紧张的气氛。 排门卸下,外面早就等不及的客人,便鱼贯进来,转眼便坐了满满一屋。看到传富出来,本来一片嘈杂的大堂中,顿时安静下来。 “感谢各,各位高邻捧场。”传富平时说话挺顺溜,不知今天怎么就结巴了:“小店重新开业,提供各式炒菜,菜单就在墙上……” “小蔡老板,你这炒菜,真是汴梁城的那种神技么?”有人不怀好意的问道:“难不成这两个月,你去京城学艺了?” “两个月,月,连赶路都不够。”传富慢吞吞道:“我是跟我师父学的。” “你师父,是哪里的名厨啊?”人们好奇问道。 “我,我师父……保密。”传富摆了他们一道。 “诸位,听我一言。”特意打扮光鲜的鲁老板,和他的帮闲占据了最好的一桌,此刻分外扎眼。只听他慢条斯理道:“就不要为难我蔡贤侄了,他嘴笨,但不要紧。因为我们厨师不靠嘴巴,是靠一手菜说话。煮得一手好菜,就是天王老子!要是饭菜不行,就得关门停业,从此离开饭店业,不能丢我们祖师爷的脸!” “说的对,说的太好了!”众人自然听出他这话里的火药味,却还纷纷叫好,让冷眼旁观的陈恪不禁冷笑:‘看来什么时代都一样,没有人会同情弱者。’ “……”听着这些起哄声、喝倒彩的声音,传富的脸红成了虾子,腰也弯成了虾子,实在顶不住了,竟然一掀帘子,转身进了后厨。 那鲁老板和一干帮闲,本就是来拆台的,见状哪有不痛打落水狗之理?他们便一唱一和,把传富早先胡乱烹饪,闹出的那些笑话,添油加醋讲出来……原本只是把人吃坏了肚子,从他们嘴里讲出来,就成了上吐下泻,差点丢了命。 食客们听了这些谣言,自然大倒胃口,许多人纷纷起身,宁肯不吃这顿免费餐,也不愿把命丢了。 “你再不出去拦着,”陈恪站在帘子后,望着外面的情形,声音冷得}人:“客人就全走光了,你也再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师傅……”传富像个小孩子,拉着陈恪的袖子道:“你帮帮我吧,我知道你一定行的。” “我当然能把他们留下,可你现在要当老板,当大厨了。”陈恪甩开他的手:“还要指望别人来挡风遮雨么?!” “就这一回,师傅。”传富央求道。 “一回也不行!”陈恪冷酷道:“要当臭狗屎,还是天下第一大厨,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当然想当天下第一,可是我,我嘴笨,这么大场面我招架不了……”传富可怜兮兮道。 “……”陈恪深吸口气,转过身来,踮着脚,捏着传富胖胖的腮帮道:“我听说,你以前是在外面混的?” “是……”传富点点头。 “怎么变得这么面?”陈恪拧着他的腮帮子,怒其不争道。 “因为,我已经发誓洗心革面了。”传富被拧的脸型十分可笑,声音带着哭腔:“我想把生意做好,就得和气生财啊!” “原来如此。”陈恪大大松了口气:“你低下头。” 传富乖乖的一低头,左边脸便结结实实,吃了一耳光,还没反应过来,右边脸又吃了一记,他吃惊的望着陈恪,听师傅一字一句道:“你个憨货给我听着,做生意和混**,都是一样一样的,要以德报德、以牙还牙!你要是软,人家就踩你,你要是硬,人家就怕你,没卵蛋东西,活该被人踩成烂泥!” ‘呼…呼……’传富挨了打,又被棒喝,呼吸终于急促起来,两眼泛起了红色。 “对,就是要生气!这就是你的场子,现在人家砸场子来了,你该怎么办?”陈恪几乎是吼着问道:“抄家伙!哪个敢放对,砸他个粉碎!” “直娘贼!”蔡传富大吼一声,倒提起厨刀便冲出去。 大堂中的嘈杂声一下子消失了,正在唾沫横飞的鲁老板,看到传富持刀向自己冲来,吓得牙齿打战,他那帮帮闲的也全都老实了。 “呔!”蔡传富大步冲到,桌边双目圆瞪的粗声道:“兀那鲁鱼头,你这泼才是来吃饭,还是来说风凉话的!”说着把磨得雪亮的厨刀往桌上一拍,爆喝道:“有屁快放!” 鲁老板吓得一屁股坐在椅上,颤声道:“当然是吃饭了……” “那就闭上你的鸟嘴,点你的鸟菜!”传富说着,拎起厨刀,环视众人一圈:“休要让洒家久等!”说完便气势汹汹转回后厨。 鲁老板一桌彻底歇菜,这下世界便清静多了。众人想走,却总觉着帘子后头,有一双阴森森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只好把注意力放到菜肴上。 这才发现,上面什么‘爆炒某某、滑炒某某、某某小炒、油爆某某’,用的食料都见过,但作法一个也没听说过。 大家便试探着每桌点几道菜……怕累到传富大哥,引爆他的暴脾气,还都不敢多点,也就是一桌四五个菜而已。 鲁老板这桌也没敢多点,但他脸上挂不住,还要硬撑道:“就他一个厨师,这顿饭得吃到天黑……”却没听到有人附和,因为第一桌的四盘菜肴,已经热腾腾的端出来了。 这几道菜,无不色彩鲜亮、香气扑鼻、造型优美……还没有吃到嘴里,就已经镇住满场了。 为小蔡爆发求票票啊…… 第三十二章茱萸 更新时间:201271120:46:04本章字数:4945 第三十二章茱萸 (每人借我几票,便可连升三名!) 普通酒楼,归根结底还是菜品。为了让传富一炮而红,陈恪很费了心思,除保证食材新鲜,品质上乘外,还精心编排了菜单……除了炒肝尖、炒青菜这类家常小炒外,更需要有些经典菜肴来撑场面。 在四川,自然要以川菜为主,虽然弄不到辣椒,但这不是问题。辣椒这玩意儿,明末才传入中国,难道在此之前,四川人就不吃辣了么? 显然不是,四川常年潮湿的地理环境,使蜀人对辣味有发自本能的嗜求。在辣椒没有进入川菜之前的漫长岁月,蜀人靠‘三香’这三大辛辣调料,来满足对辣的渴求。所谓‘三香’,就是花椒、姜和茱萸。其中茱萸,又是辣味的主将。 这两个月来,为了了解蜀人的口味,陈恪利用宝贵的自由时间,尝遍了青神县的酒楼、饭铺……是研究需要,绝对不是馋嘴,他一直这样对六郎讲。发现蜀人爱吃的鱼、肉羹、面条中,皆用红亮亮的红油,口味辛香麻辣,与后世辣椒所制的红油,并无甚区别。 他发现许多厨房门口,确实挂着一串串红色的小珠珠,询问得知,那便是茱萸,虽不是辣椒,却一样担纲着发挥辣味的作用。 之后他便一直在研究茱萸,发现这玩意儿用于炖煮尚可,但用于炒菜的话,辛辣之外有种苦味,并非什么佳品。然而蜀人将其捣滤取汁,经过一番炮制,做成红亮亮的辣油,就去除了苦味,得到比辣椒油还要纯正浓郁的辛辣味。 这发现让陈恪大大松口气,不然他真不敢让传富才学俩月就开业……川菜要出高手很难很难,但有速成之法,奥妙就是用香辛料来藏拙! 果然,自从陈恪用秘法熬制出红油后,传富烹饪出的菜肴,受欢迎程度直线上升。其实不过就是多了一勺红油而已。 而且后世人也误解了川菜,其实川菜的灵魂并不是辣椒、更不是红油,而是郫县豆瓣和独特的姜蒜用法。这么说,可能有很多人不理解,但只要想想川菜的四大看家菜――麻婆豆腐、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回锅肉,最经典的作法,都是不放辣椒的,便可明白一二。 辣的使用,使川菜鲜亮火爆,却也遮盖了其纯正的风味。现在陈恪迫于条件有限,不得不减少辣的使用,却歪打正着,还原了川菜的本来面目。 陈恪的苦心孤诣没有白费,蜀人和川菜,虽然早见面几百年,却毫不影响一见钟情,恰似那天雷勾动地火…… 那麻辣烫鲜、嫩香酥活的麻婆豆腐,就像火辣的川妹子,让人热血沸腾、虽死无怨…… 那鲜嫩且有荔枝香味的宫保鸡丁,就像小家的碧玉,教人通体熨帖、爱不释口…… 那咸甜酸辣,鲜香可口的鱼香肉丝,就像那善解人意、百变多姿的勾栏花娘,给你想要的一切的,让你欲罢不能…… 那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回锅肉,就像那风韵入骨的成熟女子,看起来勾魂,吃下去**…… “简直太好吃了!”食客们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情不自禁的叫喊着:“苍天呐,世上怎么有这样的美食!” “呜呜,以后吃不到了怎么办?”竟有人边吃边流泪道:“某会相思成疾的……” “至于么……”鲁老板撇撇嘴,很不服气道:“不就是几道破菜,你们说是不是……” 但他那帮闲汉哪还顾得上搭腔,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候,多说一句话,就少吃一口菜,全都闷头运筷如飞,还难免发生激烈的争抢: “这是我的!” “我的!” “你撒开,不然揍你个泼才!” “谁怕谁!且待我吃完这片肉……” 看手下没出息的样子,鲁老板重重的叹口气,见有人把筷子伸到自己面前,他愤怒的伸手护住道:“别抢,别抢,这盘是我的!” 当天下午,那些被绝食美食彻底征服的人们,又呼朋引伴蜂拥而至,好在陈恪早有预案,派人守住门口,给后来的食客发放号牌,离开一桌,才放进一桌。 不到一刻钟,当日的一百个号牌便被领取一光,后面来的市民不干了,在店门口鼓噪。很多人嚷嚷着,愿意花钱吃饭,那些领到号牌的不乐意了,嚷嚷道:“难道我们没钱不成?这顿饭,还就出钱吃了!” 也有人愿意出钱,买前面的号牌,多数被惨遭拒绝,却也有价高者得的……看到有人愿意用几百钱买一个号牌,一些闲汉日后便每日在来福门前排队,领取号牌倒卖。陈恪的无意之举,竟催生了最早的黄牛党,可见哪里有需求,哪里就有供给,当然这是后话。 但绝大多数人,还是没有得到号牌,伙计劝他们来日再来。他们却担心明日还是这样,有人便提出,现在就领取明日的号牌。 伙计们不敢做主,赶紧进去请示,不一会儿出来,对众人道:“明日可是半价。” “休得聒噪,拿牌来!”众人见那些走出酒店的食客,一个个欲仙欲死、百般赞叹的样子,心里好似有百抓千挠,恨不得赶紧进去开开眼。不少人问道:“小二哥,我出全价,可以先领么?” “小店诚信经营。”伙计摇头道:“一诺千金。” 众人只好老老实实排队领号,其中不少是刚从里面出来的,有人不满的抗议,引来他们的白眼:“你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啊?” 不消半个时辰,伙计不得不停止放号:“抱歉诸位,我们的号牌用完了。”心中一个劲儿的惊叹道:‘足足一千枚啊,竟全被领光了!’他干了**年跑堂,哪见过这样的光景。 就算是炒菜速度快,就算只做一百多桌,也把陈恪和传富忙到半夜。这时候,县城里所有的店铺都打烊两个时辰了。 目送着最后一波食客心满意足的离开,来帮忙的陈希亮和陈忱已是腰酸背痛,想到傍晚才来的,都累成这样,两人赶紧去后厨找三郎。 却见门帘掀起,传富把他抱了出来,轻轻交给陈希亮道:“师傅累得睡着了……” 陈希亮接过三郎,熟睡的时候,他清秀的脸上没有了狡黠成熟,睫毛微微闪动,鼻头一翕一翕,才让人想起,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 陈希亮把三郎背在背上,对传富道:“明天能忙得过来么?” “能。”传富知道,师公这是心疼儿子了,他重重点头道:“第一天没经验,手忙脚乱,出活太慢,放进来的人也太多,明天就好了。” “嗯。”陈希亮点头道:“明天我来帮你。” 一夜之间,来福酒店的盛名便盖过了其它两家,成为青神百姓眼里的唯一。就连知县大人也在一尝传富的手艺后,成了忠实的食客……他本想让来福每日送餐,但听说炒菜必须趁热,一凉就减色太多后,他竟然每日下班后,换上便服直奔来福用餐,也不嫌这地方简陋。 当然,这也有宋代的亲民官,喜好与民同乐有关,这跟后世的县太爷截然不同。 很快,来福的大名传到了临近州县,外县民众纷纷慕名而来,号牌直接领到三个月后。三天之内可用的号牌,更是被炒到了一贯以上。 一贯钱,即使在成都,也能在高档的酒店,摆一桌体面的宴席了,而在这县城的小店中,却只是个入门价。这种荒诞的奇谈,却切切实实的发生了。 来福一雄起,鲁家酒店的生意一落千丈,原先卖得不错的菜肴,人们现在觉着食之寡味,宁肯去来福排队,也不在这吃他淡出鸟来的饭食。 做了几天心理斗争,鲁老板乐鱼,最终还是下了决心,提着猪头、茶叶、丝绸、人参等数样厚礼,去来福家里赔罪。他倒有几分市侩的精明,知道自己把传富得罪狠了,便以探望传富老娘为由登门……他知道传富是个孝子,只要把传富老娘争取过来,必能大有转机。 本来,他和传富爹的关系是不错的,两家还有交情。所以进门后,一口一个老姐姐,便把传富老娘给哄过来。等传富回来,老娘果然劝他帮帮鲁老板。 看着鲁老板一脸的讨好,传富冷笑道:“当初我去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教我?” “我……”鲁老板羞愧道:“我图谋你家的店面,所以才鬼迷心窍。”说着抱拳作揖道:“传富你行行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岁的孩子……” “我也有老母,我也有孩子,你为什么不可怜我?”传富摇头道:“你回去吧,我是不会教你的。” 周末不休息的可怜人儿,求诸位看官的票票啊…… 第三十三章在宋朝的幸福生活 更新时间:201271120:46:04本章字数:4891 第三十三章在宋朝的幸福生活 (求推荐票,求推荐票啊!) 为来福开业操心劳力,陈恪的功课自然受到些影响。 在陈希亮看来,什么事也比不了读书重要,现在来福一炮而红,日后的经营不成问题。他便不再睁一眼闭一眼,而要用泰山压顶的功课,给儿子收心。 三个月来,陈恪把《广韵》抄了两遍,默了一遍,一手楷书已是堪堪入目,对声韵也能基本掌握……最让陈希亮震撼的是,他那变态的记忆力。一般读书人就连《韵略》,也得一年时间,才能背个大概,陈恪却已经可以将《广韵》默写出来了。 陈希亮就是那用一年时间,才背过《韵略》的,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好吧,能力越强,功课越重,倒要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于是进入到第二课――‘训诂’。用当下的语言解释词义叫‘训’,用当代的语言解释古代的语言叫‘诂’,所以训诂就是专门解释古代字词句的一门学问。陈希亮命三郎抄写《尔雅》、《诗诂训传》、《毛诗正义》等一系列训诂学经典,并要求全文背诵。 课业实在太重,可怜的三郎,接下来几天,只能老老实实闭关,学他的‘谓我舅者,吾谓之甥也’、‘门侧之堂谓之塾’、‘绝高为之,京;非人为之,丘’、‘狗四尺为獒’……聊感安慰的是,他终于从一日三餐的劳动中解脱出来。 每天早晨,头陀报晓后不久,便有前街早点铺的伙计,挑着担子前来送餐。早点的花样很多,几乎很长时间不重样。比方前日供应了猪肉馅的馒头、昨日就会供应什么白肉胡饼、猪胰胡饼、菜饼之类的胡饼,今天便吃鸡丝面、三鲜面、笋泼肉面之类的汤饼,明天则可能有环饼、炊饼供应。 这些林林总总的吃食,配以二米粥、二陈汤,以及各色爽口凉菜,每餐需要二十五钱,一月就得靠八百钱……早餐供应乃是丰俭由人的,当然不会都这么贵,但陈希亮为了让孩子们吃饱吃好,是不计成本的。 吃完早餐,陈希亮和二郎便出门了,陈恪要在用功同时,监督两个弟弟学习。临近午时,便有来福的伙计提着食盒上门,虽然只有三个孩子吃饭,但传富每餐都会烹制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从不糊弄。 用过午饭,把餐具收拾回食盒,等到傍晚时,伙计又会提着个食盒过来,然后把中午的那个提走……因为晚上吃饭人多,所以传富会加两个菜。陈希亮很是过意不去,晚上经常过去帮忙。 无论如何,父子五人的吃饭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这对一个没有女人的家庭,实在值得庆贺。然而凡事有利必有弊,那就是春天还瘦骨嶙峋的兄弟三个,都有变成小胖墩的迹象。 六郎胖乎乎的还蛮可爱,但陈恪不能容忍自己变成胖子……在普遍身材瘦小的蜀中,胖子是受人歧视的。于是他跟父亲商量着,要在功课之外,带着弟弟们锻炼身体。 陈希亮本身就学过功夫,自然不希望儿子们成为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对陈恪的建议深以为然。 于是每天早晨天还不亮,他就带着五郎围着县城跑圈,回家后再按照部队新兵训练的大纲操练,当然不用踢正步、站队列了。操练的满身大汗,才冲个澡吃早饭,中午和下午,还会带着六郎做一套军体操,非得把吃上去的肉,再折腾下去不可。 对此,五郎曾经很哲学的问道;“如此辛苦,为何不少吃?” “生命在于运动。”陈恪也很有哲理的回答。 五郎不懂,陈恪便简单些作答:“消耗了力气,长出了气力。” 五郎还是不懂,陈恪只好黑着脸道:“总不能因为要排泄,就不吃饭吧……” “原来如此……”五郎恍然。 这天上午,陈恪正在和五郎比赛做俯卧撑,六郎在一边加油,突然听到外面有叫门声。 “这么早就来送饭?”陈恪从地上弹起,胡乱穿上单褂,去开门一看,竟然是潘木匠。只见他带着两个学徒,推着满满两辆大车。 “潘叔,走错了门吧。”陈恪调笑道:“我们家可没买家具。” “没错,就是给你家送的。”潘木匠背着一把崭新的官帽椅,满头大汗道:“快找地方摆下!” “哦……”陈恪有些愣神,但还是让开去路。 潘木匠便命徒弟们把板车推进来,卸下上面的桌椅板凳、书案茶几等家具,清一水的崭新红樟木……虽然比不了黄梨木珍贵,但在这年代,已经是上好的用材了,而且精雕细琢,用漆考究,一看就是诚意之作。 卸车完毕,潘木匠便让徒弟们把这些家具搬进屋里,自己则从车上取下自己的木匠包,去卸那些腐朽不堪的门窗。 陈恪终于反应过来,拉住他道:“这是作甚?” “上次过来,看到三郎家里的家具门窗都太不像样了,”潘木匠不由分说,卸下一扇窗户,用手一掰,就掰成两段,递给陈恪看道:“瞧,这都朽了。”便扔在地上,去卸另一扇道:“这不是打咱的脸么?早就琢磨着,给三郎家换一遍新,无奈货主催得太紧,只能每日见缝插针打一点,到前日才干完。”说着一指外面的家具道:“稍微干一干,就给你送来了。”这年代的漆是采自天然漆树,无毒无污染,可放心使用。 “多谢……”陈恪有些感动道:“一共多少钱?” “跟你要钱?”潘木匠大摇其头道:“我得被两个徒弟笑话死。”说着脸上掩不住的自得道:“你晓得这个月,订出去几贯正气?” “一百贯?”陈恪笑道。 “整整五百贯!”潘木匠伸出粗糙的大手,咧嘴道。 “这么多?”陈恪惊奇道:“你也不怕撑着?” “撑不着,咱新买了个院子,雇了十个工人,”潘木匠大大咧咧道:“我这两个徒弟,现在都成师傅了。” “恭喜啊。”陈恪抱拳道:“真没想到,咱们县市场这么大。” “光咱们县自然不行,是临近县里,那些木器商人来订购的。”潘木匠挠头道:“知府衙门、还有各县的衙门也来订,不过只给我半价,我不知答不答应。” “当然答应了,”陈恪断然道:“一共要多少套?” “加起来,怕要一百套。”潘木匠肉痛道。 “你要是听我的,就干脆白送。”陈恪道。 “白送,为啥?” “为啥?”陈恪道:“一贯正气这么红,很快就有人仿造,你虽然已经在官府备案了,但人家本乡本土的,肯定睁一眼闭一眼,会给你造成多大损失?卖官府个人情,虽然不能杜绝仿造,但假冒还是可以禁住的。再说你往后就是有身份的商人了,少不了和官府打交道,这可是个建立关系的好机会。” “原来如此。”潘木匠重重点头,咧嘴笑道:“三郎就是有见地,光你这番话,就值这些家具钱啦。” 潘木匠带着徒弟忙活了大半天,把三间屋的门窗连着院门全都换新,屋里也摆上了崭新的官帽椅、八仙桌、宽大气派的书案、书架……甚至还有一张巨大的八步床。仅这张床就要打造大半月,可见潘木匠说的是实在话。 中午自然要管饭的,酒楼送来的定然不够,陈恪便上街买了新鲜的食材,亲自下厨炒了四个菜,还从东屋拿出两坛酒,在树荫下摆了满满一桌。 看到桌上色香诱人的炒菜,潘木匠瞪大眼睛道:“蔡老板的神技真是你教的!”他现在也是县里炙手可热的人物,自然在来福酒店尝过传富的手艺。 “呵呵,算是吧……”传富两个月在他家进进出出,邻里街坊都知道,所以这种事儿根本瞒不住。 “神了!没话说,三郎就是个神人呐!”潘木匠直挑大拇哥,他那两个徒弟也使劲点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陈恪端着酒坛,给潘木匠师徒斟酒道:“这是家酿的,尝尝口味如何。” 橘红色的酒液从坛口缓缓注入碗中,空气中多了股橘子的清香。还没喝,就让师徒三人感到赏心悦目,使劲耸着鼻子闻起来。 陈恪却遗憾道:“得用玻璃杯,这酒方能显出好处……” 但他无疑是对牛弹琴,潘木匠师徒已经端起酒碗,咕嘟嘟牛饮而尽,然后一抹嘴,哈哈大笑道:“好酒!好酒!” 夏日炎炎,一动就出汗,何况要坐在电脑前,都要变成猴屁股了,求用推荐票降温,把前面的两位爆掉吧…… 第三十四章美酒飘香 更新时间:201271120:46:05本章字数:4609 第三十四章美酒飘香 对酒当歌 潘木匠师徒牛嚼牡丹,实不知这一小坛橘酒,费了陈恪多少心思。 陈恪虽然好酒,但这酒不是酿给自己喝的,而是用来帮人的。 陈家是十一家的债主,在青神县便有六家,除了蔡传富之外,还有一个姓李的酒商、一个姓张的橘园主、一个姓贺的竹园主、一个姓涂的酱商、一个姓钱的炭商。陈恪从侧面了解到,这几家原先便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惨淡经营。前几年朝廷和西夏打仗,为了筹集军资,对蜀中工商业加派‘西夏钱’,那些盈利良好的商家尚且被压得喘不动气,这几家直接债台高筑,无以为继了。 其实这几家并非还不上陈家的债务,只是债主太多,还家这个不还那家,那家非毛了不行,索性谁都不还,拖一天算一天。虽然陈恪理解他们,但绝不喜欢这种耍赖的做法。 不过有时候欠债的是爷爷,这话一点不假。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恪利用空闲时间,对这几家的生意进行调查,发现除了经营不善外,最大问题是出在产品上。 就拿那叫李简的酒商来说。 宋朝施行专利榷酒政策。在四川,这种政策分两层,一个是官酿官卖,另一个是民酿民卖。顾名思义,前者是由官府独占酿造、出售的全过程,自然可以享受垄断暴利。后一种则是允许酒户买扑承包,所谓‘买扑’就是承诺向官府缴纳一定数额的税款,获得开坊置铺、酿酒卖酒的权力。 这就好比后世国企与私企在同一行业竞争,结果可想而知。几乎所有的名酒,以及销量最广的黄酒和白酒,都被官营垄断,根本不向民间提供酒曲,亦不许民间自酿。而民营的酒商只能用土法酿制果酒、药酒和配制酒,其中又以果酒为主。 宋代的果酒,是以各种果品和野生果实,经发酵酿造而成的低度饮料酒。陈恪在市面上见到过葡萄酒、梨酒、荔枝酒、石榴酒、枣酒、黄柑酒、甘蔗酒以及蜜酒等,种类可谓繁多,销量却很可怜。起初陈恪很难理解,因为据他所知,宋朝是唯一一个鼓励饮酒的朝代,宋人好酒如命,但偏好口感香醇的低度酒,所以黄酒才会大行其道,成为最主要的酒种。 为何本该更符合宋人嗜好的果酒,销售却很不理想呢?在亲自品尝过之后,陈恪便明白了――这些酒望之色泽浑浊、多有絮状杂质,且酸涩味苦,掩盖了本应由的果香,对于追求享受的宋人来说,宁肯多花钱买官营的黄酒和白酒,也不会去碰这种便宜的劣酒。 究其原因,是因为与酿造技术已经十分成熟的黄酒相比,果酒的酿造工艺还处在很原始的阶段,无论是对酒液中的沉淀物和悬浮物,还是对混杂在酒中的苦涩味道,这个年代的人还没有办法……或者有也敝帚自珍,绝不外传。 后世的人都会自酿一些果酒饮料,而且陈恪那老中医的祖父,每年都会亲手酿一些果酒和药酒,供全家人享用。所以对自酿果酒的技术,陈恪并不陌生。只是毕竟从没亲自动手,想要将理论知识,变成色泽和口感都十分理想的果酒,绝非易事。 就酿造工艺而言,果酒可以分两种,一种是葡萄酒和李子酒等一些自酵果酒,这些酒不需要酒曲,因为其表皮中,便含有野生的酵母菌,可以自行发酵。另一种,则是需要加入酵母,诸如苹果酒、桔子酒、荔枝酒等绝大多数果酒,因为其自身不带酵母菌,只靠自然发酵的话,酒没酿成,就先变质了。 而催化各种酒类的酵母菌都是不同的,所以必须得到某种酒的酒曲……也就是酵母菌,才能酿造相应的果酒。 酿造那些自带酵母菌的果酒要简单一些,但这时的交通条件决定了,生鲜食品有其地域性……所谓地域性,就是市场上的外地产物价格高企,本地产物价格如土。所以舍近取远是愚蠢不可行的。 而青神这个地方,种植最多的就是柑橘,葡萄倒也有种植,但这种不耐保存的水果,只有上市的短短一个月内才看得到。而当地人用土法贮藏柑橘,可以保存八个月之久,所以市面上随时可见的水果,唯有柑橘。 所以他想尝试着,捣鼓出橘酒的酒曲来,只有这样才能发挥地方优势,既救活酒商李简,又把张家的橘园带动起来,可一举两得。 其实制备橘酒曲的原理很简单,就是收集带酒香的腐烂柑橘,取其果皮及部分果肉,加入到新鲜橙汁中,然后在常温下发酵,待产生明显酒味后,便说明有大量的柑橘酵母菌产生。然而必须以一定配比浓度、在一定发酵时间内,一定发酵温度下,才有可能发酵出合用的酒曲来。 每一样都需要摸索才能的确定。 好在青神的柑橘贱如土,花上几十钱,就可以买一大筐,倒也折腾得起。于是从春天开始,他就在不断尝试,希望找到理想的酒曲。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失败,才终于摸索出一套,以观察一定时间内,产生发酵气泡多少,确定酒曲发酵能力强弱的方法。 得到合适的酒曲之后,便可以将新鲜橘汁少量多份的分装,分别加入酒曲发酵。待到发酵完成,再用洁净的纱布用力挤压,色泽味道都极浓郁的原液便流出来了。 再将鸡蛋清打成泡沫状,用少量原液充分搅拌混合,然后加入坛中,充分搅拌和静置,至酒液清透明,将沉淀物弃掉,便可得到原酒,选取酒香味、口感、色泽最佳者勾兑,便得到理想的橘酒。 这个过程同样漫长,直到前几天,陈恪才第一酿出了各方面都可与后世媲美的橘酒。 美酒问世,却让潘木匠师徒三人牛饮了,真好比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到了傍晚,陈希亮回来,看到家里的物件门窗簇然一新,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得知真相后,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坐在红樟木的官帽椅上,左手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桌面,久久不语。 余晖下,陈恪分明看到他眼中,闪动着晶亮的光泽。 等到陈忱回来,陈希亮半天才憋出一句道:“爹爹无能啊……”说着便起身出去,晚饭也不吃了。 看到他反常的举止。陈恪不禁瞠目结舌,他知道陈希亮虽然自尊心极强,但绝不是那种迂腐死板、死要面子之人。怎么今日对着这些家具、门窗,却这么大反应?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还是心里的负面情绪,量变产生质变了? 家里焕然一新后的第一餐晚饭,竟这样郁郁寡欢。陈忱吃不下饭,陈恪吃不下饭,五郎见哥哥吃不下饭,也跟着吃不下饭。只有小六郎吃得下饭,可惜看到五郎杀人似的眼神,他只好可怜兮兮的坐在那里。 “都是我不好,”陈恪抱着头,沮丧道:“太逞能了,忽略了爹爹的感受。” “爹爹不是那样的人,你想岔了。”陈忱摇头道:“他是为别的事难受。” “……”让他这么一说,陈恪才意识到,已经连着好些日子,没见到陈希亮的笑脸了。再一想,陈忱似乎也有了心事,只是他在这方面心比较粗,功课又太重,所以一直没过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唉……”在他的逼问下,陈恪重重叹口气道:“咱家与马家的婚约,解除了……” “婚约?”陈恪瞪大眼道:“什么婚约,我怎么从不知道?” “那时你还小,”陈忱道:“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爹爹乡试中式,人们都以为他来年必能高中,所以许多人家上门攀亲。”顿一下道:“爹爹有个姓马的同窗好友,在彭山是大户,与我们家当时算门当户对,后来两家祖父做主,给咱们订了亲。” “稍等,稍等。”陈恪抬手道:“到底是你还是我?” “我说了,是咱们。”陈恪看他一眼,一摊手道:“马家有两个女儿,当时爹爹有两个儿子,大小年龄相仿,自然一结双亲,喜上加喜了。” “结果呢?”陈恪哭笑不得道:“咱俩都被甩了?” 那些说要玻璃的同志得失望了,我从来不是技术流,宋朝也没必要攀科技树。这本书的发明创造,都是我们平常人,在日常生活中能掌握的,说白了,这些发明的目的,只是让生活更滋润一些。 早就说过,这是一本让你看着舒服、轻松的书,三郎不是党员,没有沈默那样高尚的情操,他只想过得好一点……至少目前如此。 周日不休息,哭求推荐票…… 第三十五章给力! 更新时间:201271120:46:06本章字数:5193 第三十五章给力! (求三江票,求推荐票啊!!) 宋代有指腹为婚、订娃娃亲的风气,门当户对的人家,总是喜欢用这种看似浪漫的方法,决定子女十几年后的婚姻。 陈恪却对此嗤之以鼻,试想十几年后,对方的娃娃万一长成不肖无赖、或有恶疾,或家贫冻馁,或丧服相继,或早已搬迁远方,这不是坑苦了自家孩儿么? 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大宋朝各州各县,当年早订婚姻,后来又对亲家不满意,遂背信负约、反目成仇,甚至打到官府的,绝对不在少数……当然这也跟宋朝对离婚的态度十分宽容有关,既然连结发夫妻都能好聚好散,那趁着生米还没煮成熟饭,赶紧悬崖勒马,也就不是多么令人不齿的事情了。 但社会风气对退婚的宽容,却不能减少被退婚家庭的痛苦,因其往往会被视为被人嫌弃的失败者,这对声誉是严重的打击。 经二郎这么一说,陈恪想起来了:“可是上个月,来过咱们家的那个,趾高气昂,拿鼻孔对人的家伙?” “正是。”陈忱点头道:“以前看马伯伯还是很和气的,但上次看到咱们家徒四壁、屋不遮雨的落魄样,竟是半点笑容都欠奉,又见爹爹没去应试,竟饭也没吃就走了。” “显然是嫌弃咱们了。”见不是自己刺伤到老爹,陈恪心里的大石落了地,笑道:“可以理解,闺女是爹爹的心头肉,当然不能往火坑里推了。” “你倒是想得开。”陈忱叹口气道:“可这桩事,对爹爹打击太重了,我估计他刚才,看到这满屋子里外一新,肯定是有所感触吧。” “嗯。”陈恪点点头,大咧咧道:“男人么,知耻而后勇,方可成大器!” “你倒是大气。”陈忱瞪他一眼道:“退婚这件事,你怎么看?” “这是我们家的运气,有他们悔青了肠子的一天,”陈恪冷冷一笑道:“我这不是煮熟的鸭子嘴硬,而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对,这样嫌贫爱富的人家,肯定也养不出贤淑的女儿!”陈忱被三弟的豪放感染,也重重点头道:“而我们陈家,也不会一直落魄下去,总有青云直上的一天!” “说得好!”陈恪伸出拳道:“不蒸馒头争口气,我们也得给力了!”学习训诂后,他才知道‘给力’一词竟是古语,最早见于《魏书》。 “嗯,要给力!”陈忱重重点头,伸手使劲握住他的拳头。 “……”五郎一声不吭,也使劲握住两个哥哥的拳头。 “我也要,我也要……”六郎站在椅子上,把身子都挂在了哥哥们的手臂上。 屋门处,怕孩子们担心,陈希亮已经转回,听到了孩子们的话,他笑了,不是装出来的强颜欢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他收回了脚步,再次转身出去,不想让儿子们看到自己眼中的泪花。 得子如此,夫复何求呵! 从那天之后,陈家父子真的不一样了。兄弟四个在学业上自觉了很多,就连最不爱用功的五郎和最小的六郎,也一样不需要督促。更不消提原先就十分用功的二郎和三郎。 陈希亮也不再轻言放弃了,他重新拾起书本,不管每天多忙多累,晚上都会挑灯夜读,一直到凌晨方才睡下。当然他能在谋生计之余,还有精力读书,是因为在为官府当差过程中,他过人的能力和勤恳的态度,深得知县大人的赏识,夏粮征收结束后,邀请他到县衙当一名贴司。 宋代,一般朝廷在大县设置知县、县丞、主簿、县尉等四到五名亲民官,小县则仅置一到两员。然而一县之中财赋征敛,狱讼审判、治安教化、灾伤赈济等等,事务繁杂,远非三五行政官员所能胜任。 像青神县,除知县外仅有一名主簿是官员,自然需要为数众多的胥吏协助,才能完成朝廷赋予的各项使命。 宋代的胥吏,分为协理具体政务的押司、手分、录事等,称为吏人;以及供官员驱使的诸如牢子、衙役、市巡等,称为公人。按照太祖年间的规定,以青神县的户等,可以置吏人十五员,公人三十人,由朝廷付给薪俸。 但在正额之外,地方官也会根据需要,自行招募一些编外吏役,其中承担书算事务的称为‘贴司’。这些吏役的地位低于‘吏人’,国家不发工资,而是由地方官府自筹。但若‘吏人’有缺额时,可以依序升补为‘吏人’,成为正式国家职员。 在县城里,想找个能写会算的读书人很不容易,知县大人发现陈希亮是难得的人才后,便力邀他来府中担任贴司,并许诺一旦吏人有缺,定然优先递补。 对大令的邀请,陈希亮自然会认真考虑,这份差事除了月初月末会很忙之外,平时还是蛮清闲的,自己也能有时间读书。但让他拿不定主意的是,每月只能拿到三贯钱的收入,当然……公家向来是管吃管住管穿衣的。 每月三千钱,比他在码头扛活要少一半,家里正是花钱的时候,实在入不敷出。就在他举棋不定时,蔡传富的到来,打消了他的顾虑。 那天是八月初二,传富来的时候他不在家,不过传富找的也不是他,而是他家三郎…… 八月入秋,暑气消退西风起。 陈恪和六郎都已经穿上了夹衣,只有黑五郎火力壮,仍然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呼哧呼哧’举一对二十斤的石锁。 听到叫门声,他把石锁往地上一掷,打开门一看,是有些日子没来的传富。 虽然已算是成功男人,但传富还是一脸憨厚的笑容道:“师叔,我师傅在么?” 五郎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大包小包,带着传富到东屋门口,瓮声瓮气道:“三哥,传富哥来了。” “嗯,先去北屋坐吧。”里面传来陈恪的声音。休息时刻,他只要不在院子锻炼,就是躲在这个屋里捣鼓。连传富都知道,东屋现在是三郎专用、闲人免进的,所以他乖乖等在外头。 不一会儿,门开了,三郎提着两个坛子出来,看到传富,咧嘴笑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酒楼结了账,给师傅送利钱来了。”传富咧嘴笑道。 “时间可真快,转眼开业一个月了。”陈恪把酒坛子递给传富道:“进屋坐,我洗洗手就来。” 不一会儿,师徒二人桌边坐定,传富才注意到屋里屋外,惊奇道:“师傅,家里何时里外一新了?” “前些日子换的……”陈恪打开一坛橘酒,给传富斟上。倒不是家里无茶才以酒代之,实在是他对宋时的饮茶之法无爱……他曾怀着好奇心观摩陈希亮点了一次茶,发现宋代人要把茶泡成粥面,而且以形成‘冷粥面’模样为上等。尝一尝更是几乎品不出茶的清香,满嘴都是馥郁的香料味。让他猛然想到了西方人喝茶的方式,看来洋鬼子不是自创,而是照搬了现在的饮茶的习惯,我大宋真是误人子弟啊…… 其实他不知道,陈希亮那次泡茶用的茶饼,是知县大人给的半块上等货色,平民百姓喝茶,是加不起香料的,倒与后世的茶水没什么区别。只是这一误会,害得他好几年不喝茶,直到遇到那个真正懂茶的女孩。 听说是潘木匠给陈家换的新,传富一脸沮丧道:“唉,本指望挣了钱,咱来给师傅家换新,没想到被那厮抢了先。” “没事儿,你折现就行。”陈恪轻呷一口橘酒,慢悠悠道。 “噗……”传富差点喷出口里的酒,苦笑道:“师傅,你又戏弄我。” “别浪费我的酒,好不容易才酿出来的。”陈恪又呷一口,一脸陶醉状道:“不错不错,没有上次喝时的生味了。” “嗯,真好喝啊,师傅果然把橘酒酿出来了。”传富一脸佩服道:“真是太给力了!”跟陈恪呆久了,自然就会学上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词汇。 “少拍马屁。”话虽如此,陈恪却掩不住的微微自得道:“说说吧,上个月挣了多少?” “你猜呢?”传富眨眨眼。 “嘿,跟我来这套。”陈恪问道:“二十贯?” “你再猜。”传富嘿嘿笑道:“往多里猜。” “三十贯?”陈恪对酒楼的生意真没数,他就开头几天去过,之后就一直在家用功读书当宅男。 “太少了!”传富道:“再加个一。” “四十贯?” “不,是一百三十贯!”传富终于忍不住,伸出十根粗短的手指,大声道:“师傅,我们上个月,赚了十三万钱啊!是净赚啊!” “我靠,这也太给力了吧!”陈恪一阵眩晕道:“慢着慢着,我需要冷静冷静。” 新人新书不容易,三江期间是关键,哥哥姐姐帮忙去投张三江票,这个很重要,关系到本书能不能进翰林院……那可是六周的推荐啊! 第三十六章生意(求推荐、求三江票!) 更新时间:201271120:46:06本章字数:5056 第三十六章生意(求推荐、求三江票!) (三江封唉,同志们,我们需要达到一个高度啊,我要你们所有的票,推荐票、三江票,拜谢!!!) 传富说完,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摞交钞道:“一共一百二十贯,其中八十贯是还师傅家的借款,四十贯是这个月的利钱。” 陈恪抽出一张崭新的交钞,细细的摩挲起来。这世界上最早的防伪货币,用最上等的淡黄色桑皮纸制成,在钞上以朱墨两色印制出复杂的图案和钞票面值,又有铺户押字、各家隐密题号,以为私记。在这方寸钞面上,可谓费尽了心思,要不怎么说,看一个时代的印刷水平,就去找它的钞票呢。 ‘要是真金白银就更好了……’心里小小感慨一下,他点出四十张,将其余的推回道:“别贫穷乍富的,借款先不用还,你花钱的地方还在后头呢。” “嗯……”传富对陈恪的话,已经到了盲目相信的地步,闻言便把钱收起来道:“我给师傅算利息。” “利息还是要算的……”陈恪点点头,绷着脸骂道:“跟我算这么清,以后别上门了!”想到自己数月来全心付出,终于开始得到丰厚回报了,他自然心情大好,说话都俏皮起来。 “一码归一码,借外人的钱赏要付息,怎能让自己人吃亏呢。”传富摇摇头,换个话题道:“师傅,有个事体得你拿主意。” “说。”陈恪笑眯眯的望着传富,怎么越看越像财神爷呢? “鲁家酒楼的鲁老板,已经去我家好几次了。”传富看看陈恪,唯恐他生气道:“他想跟我学炒菜……” “你什么想法?”陈恪呷一口橘酒,眯眼问道。 “师傅,我……”传富一脸纠结道:“当初我很恨他,但现在我又不恨他了。”他挠挠头,脸上写满困惑道:“原来总想着,有朝一日翻了身,把他踩在脚下如何如何,但现在,完全提不起那兴致,不知这是为何。” “这说明,你们已不在同一层面了。”陈恪微笑道:“所谓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当然,你现在充其量只是小青神而已。” “那我该咋办?” “那要看,你们间有没有仇恨了……”陈恪淡淡道。 “说起来,倒没什么私仇,都是生意上的敌对。”传富想一想道:“主要是挖角、逼我低价盘店、再就是开业那天闹场了……这都算明刀明枪吧,没暗地里捅刀子。”其实这真不是那鲁老板有多高尚,而是在大宋朝,人们都小心维护着自己的名声。只有那些无可救药的破落户,才会破罐子破摔,管它恶名昭彰呢! 对那鲁老板乐鱼来说,就算拿不下来福,也不过是维持原状,实在没必要冒触犯王法的风险,仅此而已。 “你为人忠厚,心机不足,要是倾囊相授,难免会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沉吟片刻,陈恪缓缓道:“但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做生意讲得是和气生财,没必要为出一口气,把他往绝路上逼。谁也不敢说自己会一直风光,乡里乡亲的,还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吧。” “师傅,我听糊涂了,到底教还是不教?”传富闷声问道。 “笨蛋,非逼着我把话说直白了!”陈恪骂道:“青神县虽然不大,也不是你一家酒楼能吃下的。在接待客人有限的情况下,应该占住高端市场,把中低端市场让出去,这样才能攫取最大利润,明白么?” “酒席越贵越挣钱,这个咱懂。”传富挠挠头道:“可是怎么把食客分开等级?” “将炒菜之法,教给鲁乐鱼吧。”陈恪轻叹一声道:“这不是什么复杂的技术,不过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不足为奇了。你现在后厨人多眼杂,只要有心探究,保密不了多久的。”顿一下,他压低声音笑道:“何不趁着这法子还神秘,博取最大价值呢,也好出出气。” “怎么博取?”传富瞪大眼道。 “教他炒菜可以,但是不能白教,他得同意我们,以此项手艺入股。”陈恪摸着光滑的下巴,神态像极了狐狸道:“股份四六开,我们只占四,店铺还是他的,怎么经营也是他说了算,我们只拿干股。” ‘好耳熟的法子啊……’传富心说,这不是对付我的那套么?他不无担忧道:“会不会影响到来福的生意?” “不会的。”陈恪摇头道:“你就按我教你的法子操练他,不过时间给他拉长了。咱不是停业俩月么?怎么也得让他停业到年底才过瘾。这四个月里,咱们把钱挣足,地位也巩固住。说白了,你酒楼里,麻婆豆腐也好、鱼香肉丝也罢,都是简单的小炒而已,那些整天来吃饭的有钱人,肯定会吃腻的。” “过年歇业二十多年,我和你抓紧时间,把酒楼重新装修一遍,咱们把档次提上去。”陈恪接着道:“开业后原先的菜谱,咱们就不用了,全都换新的,当然价钱也要提上去。” “啊,鱼香肉丝、回锅肉也不做了么?”传富惋惜的。 “做,当然做,出新不推陈么。”陈恪笑道:“客人的需要是第一位的,但明年咱们改打口味迥异的淮扬菜了,谁要是还点明显不搭调的鱼香肉丝,肯定要被旁人笑话的。” “要是提价的话。”传富又担忧道:“会不会客人不上门了?” “当然有一部分望而却步。但是挣辛苦人的钱,你会越来越辛苦,挣有钱人的钱,才会越来越有钱,而且还会越来越有名!”陈恪竖起食指道:“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有时候,你越端着架子,他越觉着你厉害,就越甘心出大价钱。真正的有钱人,追求的不是价位,而是品味。”说着看看传富道:“说到品味,知道什么是品味么?” “不知道……”传富摇头。 “在本朝,士大夫的爱好就是品味,他们喜好清雅,社会便以清雅为尚。你原先做的菜,非麻即辣,吃的人大汗淋漓,嘴巴红肿,跟清雅是扯不上边的。其实人都好这口,所以生意才会那么好,但有钱人肯定会想,有没有既能品尝到炒菜的美味,又显得很清雅的作法呢?淮扬菜正好可以满足。” “你得明白上流人的心理,有钱的怕别人说自己没品,有品的更要一直装他的大尾巴狼。”陈恪笑道:“只要我们把菜品、服务和环境搞上去,来福必然可以提升成为,人们心中有钱人才能去的酒楼。到时候,你这里还是一座难求。那些有钱人,为了避免被朋友看扁,宁肯等上俩月,也不会去别家凑合的!” “师傅就是师傅,讲起来全是道理!”传富终于敞亮了,重重点头道:“咱知道该咋办了。” “你的事儿说完了,”陈恪把那坛子没开封的橘酒推到传富面前:“帮忙办一件事儿呗。” “当然可以。”传富瞪大眼道:“甚事?” “你把这坛酒,送到酒商李简家,”陈恪吩咐道:“他自然要问你,这酒是哪儿来的。” “嗯。”传富点头道:“比起师傅酿的,他卖的橘酒连马尿都不如。” “你也不用跟他废话。”陈恪沉声道:“直问他,可愿把执照拿出来,与我们合股成立一家新的商号?”宋代最操蛋的地方,莫过于各种专卖,除历代都不许私售的盐铁外,烟酒糖茶这些与民生切切相关的商品,起初几乎全都是官府专卖。后来官营的弊端显现出来,才允许民间商人,以买扑的形式加入。 所谓买扑,是一种包税制度。官府核计某样产品的应征税额后招商承包。有意成为包商……即买扑人者,可自行申报税额,以出价最高者取得经营执照。成为包商后,便获得一定程度的垄断权,没有执照者不得参与竞争。 其实认真起来,陈恪不仅没有权力卖酒,他连在家里酿酒的权力都没有。只是这年代,有钱人家里都会私酿美酒,官府屡禁不止,只要不拿出来卖,也就放开不管了。 “他会答应么?”传富问道。 “会的,”陈恪淡淡道:“你让他明白两点,执照虽然难搞,但本县就有两家,他不跟我们合作,我们就去找另一家。” “那他的死期就到了。”传富点头道。 “嗯。”陈恪颔首道:“而且我们向来不贪心,只要他四成股份而已。” “啊……”传富有些不敢苟同道:“师傅,何必让那厮赚大头呢,我们权等一等,待下一期买扑时,开个大价钱,把他的执照抢过来就是。” “那样赚钱太辛苦了。”陈恪嘴角挂起狡黠的笑道:“而且我家是书香门第,沾染不得铜臭的。”顿一下,还是忍不住神秘兮兮道:“做生意要力争上游,下游的永远为上游打工。所以不管谁是老板,都是在为我赚钱。” 奥秘就在酒曲上,果酒是不能用原酒发酵新酒的,每酿一缸,都需要足量的酒曲。陈恪已经把他东屋,建成了酒曲工场,这项核心技术,他谁也不传。所以那李简想酿多少酒,就得来买他多少份的酒曲。且离开他就寸步难行,一点花枪也耍不得。 我们需要雄起啊,本书能不能雄起,就看这周了,亲们,投票吧,莫等闲,空白了和尚头啊!!! 第三十七章新火(求推荐票,求三江票!) 更新时间:201271120:46:07本章字数:4835 第三十七章新火(求推荐票,求三江票!) (新的一卷开始了,精彩情节到来,求推荐票,求三江票,求全力支持啊!) 自冬至后一百零五天,称寒食节,又叫冷烟节。 人的生活离不开火,但火又往往会带来极大的伤害,古人便相信有火神的存在。于是在寒食这一天,他们会熄灭家中所有的火,给火神爷爷放个假,翌日才重新燃起新火,称为改火,并举行一系列祭祀活动。 这显然是个东方式的仪式,本不该有和尚们什么事儿。但这个在本土都快要完蛋的宗教,能于中原开枝散叶,成为天下第一大教,自然深谙入乡随俗的权变之道。所以这天早晨起,便由寺里的沙弥们,抬着一个巨大的酥油灯盆,走街串巷、挨家挨户的送新火。 当然,在毕恭毕敬接下新火的同时,居民们也会封一包厚实的人事,不仅是对和尚们送新火的感谢,更是对他们风雨无阻,准时预报天气的酬劳。 和尚们自然是宝相庄严的,施主给多给少,都不会当面说什么。但若是得到的人事不符合预期,待次日报时到这附近,难免突然嗓子发痒,含糊不清,教人听不明白。转到下一片区域时,自然又恢复如常,用洪亮的佛音唤醒街坊。 神奇的是,本应一心向佛,不问红尘的沙弥们,却对全县的贫富分布了若指掌,尤其是哪家会给个厚厚的红包,他们都一清二楚,可谓佛法无边,明察秋毫呐! 从前大街一直串到文兴街,只见文兴街上当头一家,有着高高的粉墙黛瓦,漆黑大门,左右的石门墩上还刻着书箱……一家之门户,最能显示其主人的文化品位和生活习性。当官的要在门口筑几级台阶,以示高高在上;经商的要在门口设一高高的门槛,以防肥水外流;而在门口石门墩上刻书箱的,则表示此乃书香门第。 但这户没有门阶,说明家中没有做官的。 按说看到这样的人家,沙弥们都会大皱眉头,你推我让的不愿上前……读书人穷酸穷酸的,出手忒小气,还要酸溜溜的扯文,扯得和尚们蛋疼。 然而看和尚们一脸的兴奋,就知道这家是个例外。 这家大门前,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蓝色襦裙的微胖妇人,正将一只穿在柳条上的飞燕状枣糕,往门楣上插。 一个小脸粉粉嫩嫩,头顶梳一对‘鹁角儿’的七八岁男孩,正忽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仰头看那妇人的动作。只见他身上内里为绣纹的白绸长衫,外衣是无袖的蓝绸坎肩,坎肩有长长的后裾。下身蓝绸的长裤,扎进缎面的软底布鞋里,就像从观音身边走下来的善财童子,与那妇人似乎是主仆。 “娘娘,这物件叫什么名字?”小男孩声音清脆道。 “六郎,这叫‘只腿燕’。” “只腿燕,那是什么意思?”小男孩瞪大问道。 “放着一家子秀才不问,却偏偏难为我这个不识字的老婆子。”妇人慈祥大笑起来:“不过我还真知道,据说原来有个叫‘这只腿’的大臣,曾经在皇帝落难时,割股为他充饥。结果那皇帝老儿登极后,给所有功臣都封了官,却把这只腿给忘了。这只腿一气之下,就背着他老娘藏到山里。后来皇帝想起这只腿来,就放火烧山,想把他逼出来,谁知道竟把这只腿和他老娘烧死了。”说着叹口气道:“唉,真惨呐,皇帝心里不安生,就每年在这只腿的吉日,就做个小燕子插门上……” “插门上干啥?”小男孩问道。 “许是为了避邪吧。”妇人一脸严肃道:“你想啊,不光不赏人家,还把人家娘俩烧成灰,这只腿心里得多大仇啊,能不趁着还魂的日子,回来找他么。” “兀那张大婶,你别信口雌黄,误导了小檀越。”沙弥们终于听不下去,出声纠正道:“什么这只腿,那只腿,人家叫……” “叫介子推!”那小孩儿却气氛的瞪着他们道:“‘子推不言禄’的掌故还用你们教!” “你这,你这小檀越……”沙弥们郁闷了:“既然知道,还听得津津有味。” “我就爱听娘娘讲故事,你们管得着么!”小孩儿撇撇嘴道:“来要钱是吧,你们运气真不错,我二哥不在家。” “唉……”沙弥们登时垂头丧气,想想真是多嘴,陈三郎的弟弟能那么无知?坏了这小少爷扮萌,也不知会不会影响红包的厚薄。 沙弥们便进去大门,转过一面漆成绿色的影壁,便看到那铺着方大地砖的宽敞前院中,两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正在全神贯注的比赛射箭。 他们站在院子的东墙角,箭靶在三十步外的西墙脚,只见两人拉弓满弦,箭无虚发,接连十支箭,都射在红色的靶心上。 那个子更高些的黑少年,放下弓摇摇头,欲求不满的瓮声道:“太近了,不过瘾。” “这是让你凝神养性用的,”另一个有着小麦肤色、望之英气勃勃的少年,笑骂道:“不是叫你练箭的。” “三哥,改日去城外打猎如何?”黑少年挠着头道:“些许日子没出去,手痒了。” “嘿嘿,彼此彼此。”少年压低声音笑道:“却不要让二哥知道,改日我们偷溜出去……”说完,他把弓箭往腰间一挂,朝那几个和尚抱拳笑道:“早就等着诸位大和尚了。” “阿弥陀佛……”领头的头陀双手合十,接过黑大个递上来的油灯,然后掀开灯盆的风罩,用里面的灯芯将其引燃。 头陀把油灯小心翼翼的递回黑大个手中,那黑大个也将一封银子放在他手中。在宋代,蜀中绝对是后娘养的,朝廷禁止作为货币的银铜流入蜀中,导致四川盆地内银铜奇缺,只能以铁钱来代替,但铁钱价低又重,无法胜任大额交易,这才被逼出了‘交子’。 然而在蜀中,最受欢迎的硬通货,还是真金白银!唯其稀有、更显珍贵啊! 头陀微不可察的一掂量,发现对方足足封了五两银子,不禁挂起满脸的笑容:“阿弥陀佛,陈檀越乐善好施,我佛保佑贵舍平安全年,不惹水火……” “多谢多谢。”那少年拱拱手,嘴角挂着懒散的笑道:“只愿大师多买些梨膏吃一吃,不要再时不时的哑嗓子……” 头陀被说得老脸一红,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晓得了。” 待和尚们离去后,那张婶拉着六郎进来,叹口气道:“三郎,不是老身多嘴,钱再多,也不能这么挥霍呀。须知道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你们陈家才阔了几年啊?” “张婶……”那英气勃勃的少年,便是陈恪陈三郎。如今已是大宋庆历八年,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三年,业已成长为一个挺拔英俊的少年,若不是县城中只有他一家姓陈,怕都无法与当年那个羸弱的孩童联系起来。 不只是形象上大变,他的举止言谈,也比原先沉稳大气了许多,教人一看就要问一句,这是谁家好儿郎?! 只听陈恪朗声笑道:“这些和尚也不容易,一天三百六十天,风雨无阻、日日不辍,我们几家若不多赏点儿,怕是日后就要懈怠啦。” “哎,我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张大婶笑起来道:“反正你这位小财神,坐在家里就财源广进,不花留着作甚?” 这张大婶是陈家的女使,本县人氏,年前才签了五年雇佣契约,因为领了陈希亮‘随便管教几个小子’的令箭,所以总是忍不住要说道说道。 说起来,这三年里,陈家可谓是天翻地覆。庆历六年底,他们就搬出了原先的小院儿,住进这处新翻盖的宅院中……这套三进的大四合院,是陈家从一个商人处买下来,里里外外翻修一新,又购置了上好的家具器用,前后共花去二十万钱。 其实依着陈希亮,自然是不愿这样铺张的,但陈恪却不以为然……自己上辈子花一百万,才买了个八十平的小套二,还是二手毛胚房!现在只用二十万,就能买个带全套家具的精装大四合院,傻子才去凑合呢。 本着谁挣钱谁有发言权的原则,陈希亮没有再反对,何况他内心深处,也未尝没有让外人看看,陈家已是今非昔比的念头……就算是君子,也不能忘记那分家之耻!退婚之辱! 搬到新居后,见孩子们也都长大了,陈希亮彻底放下心事,准备全力应付下届科举,也就是在今年。因为又要外出游学,他怕照顾不上孩子们。虽然不虞他们会受欺负,但家里总得有人洗洗涮涮,打扫卫生吧?所以又雇了这位四十多岁的张大婶。 大家加把劲儿,把关叔的菊花爆了吧,这可是错过就没有的好机会啊……使劲投票啊! 第三十八章生子当如陈三郎(求票票) 更新时间:201271120:46:07本章字数:4485 第三十八章生子当如陈三郎(求票票) (同志们,投推荐票、三江票呀,我们要进推荐票前三啊!) 其实小亮哥却是多心了,举县人对陈家住在三进的四合院,只会觉着这家人太低调了……而且年前才雇了个姆妈,这让街口卖果子的王瘸子都看不下了去:“要说陈秀才家可是一门好人,就是太不知道享受!要是我也有个财神的儿子,早雇上门子、厨子、家丁……还有十几个俏丫鬟喽!” “囊球,人家那是正经的书香门第,讲的就是温、良、恭、俭、让!你当是那些表面道学、暗地里禽兽的污烂人家啊!”边上卖流行话本的刘婆子闻言骂道:“再说举县谁不知道陈家人慷慨?哪次修桥铺路,不是他们出资家最多!” “嘿,你个老虔婆,怎么断章取义的。”这个年代的四川,文教方兴之盛,隐隐有冠绝大宋的趋势,不仅读书人多,就连贩夫走卒,说话也带着文艺腔。王瘸子哭笑不得:“咱只是说陈秀才家不知道享受,何时说他们小气了。” “对,就你知道享受,”刘婆子一脸不屑道:“待来日见了你那浑家,看不把你那十几个俏丫鬟捅出来!” “刘干娘,人家想雇俏丫鬟,你吃的哪门子醋?”边上的商贩闻言起哄道:“看吧看吧,果然有奸情!”倒把刘婆子一张老脸臊成了红布。 “怎么这么热闹?”众人正笑成一团,便见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穿一身紧打扮的貉袖,头发用嵌着宝石的蓝色丝绦,在头顶束成髻,脚上踏一双原色的小牛皮靴,显得猿背蜂腰、利落飒爽。不是人见人爱的陈家三郎又是谁? 他身边还跟着黑塔似的陈五郎,善财童子似的陈六郎。 虽说寒食节是个带着些悲剧色彩的节日,但爱好享乐的宋朝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吃喝玩乐的机会。这天不是不准动火么?那好,宋朝人就提前备齐寒食粥、寒食面、寒食浆、青精饭及饧……宋人喜好食甜,‘饧’是用麦芽或谷芽熬成的饴糖。 除吃食外,光饮料便会备十余种,什么春酒、新茶、清泉甘水……当然少不了‘青神黄娇’、‘干红’、‘干白’三大本县名酒。这三种酒尤其是‘黄娇’,虽然才出现两三年,但已经享誉蜀中、无人不晓了,连带着默默无闻青神县,也变得有名起来。 宋朝因为信佛者众,社会崇尚素食,寒食节这天的餐桌上,一般很少见到肉食。但陈家是个例外,陈恪按照后世的科学饮食标准制定食谱,尤其是自己和兄弟正处在长身体的青春期,所以餐餐都离不开肉食。 哪怕是这样不能动火的日子,桌上依然摆着白切鸡、乳鸽、猪头肉、熏鹿腿,甚至还有一盘酱牛肉……这年代,有钱也很难弄到牛肉,得靠运气。因为每一头牛都在官府有户口,只有牛兄弟不幸病死、不慎摔死,或者寿终老死,请官府来人看过,领到屠宰许可后,方能将其大卸八块。 正因其难得,所以牛肉价格高企,非一般人消受得起。但你还别嫌贵,因为宋朝人不差钱,多贵都会一抢而光,去晚了有钱都没得买。 不过陈家是不缺牛肉吃的。想讨好他们家的人海了去了,都知道这家人有吃肉的嗜好,有什么稀罕的肉食,便会上杆子往他家送……除了那些难得的野味,自然是送牛肉最有面子了。 送的人太多,陈家竟然连牛肉都有的挑,病死、老死的一概不要,只要出意外死掉的年轻健康牛,简直是牛气冲天。不过人家有牛的资本,旁人亦都认为是理所当然。 又岂止是肉食方面?陈家的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全都有人操心、有人奉承,这显然不能只用有钱来解释。 何况,比起青神县那几家暴发户来,陈家在吃穿用度上,实在算不得豪阔。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有个好儿子呢? 生子当如陈三郎! 这是近二年在青神县,甚至连邻近的彭山、乐山、眉山诸县,都流传着的一句话。 若是几年前曾来过青神的,在大街小巷上走一走,就能明显感觉到,这座小城已是今非昔比了。就算最粗心的家伙,都能发现这里人烟稠密了许多,原先只有赶集时才会熙熙攘攘的前大街上,现在不分时间,一年三百六十天,除了过年和雨雪天,全都像赶集一样。 自然,店铺也密集了许多,一家家的门面,像成都城里的店面一样气派,每家店都挂着醒目的招牌、幌子、甚至还有用彩帛搭起的高大彩楼……其唤作‘欢门’,最早是秦楼楚馆在用,到后来一般的商家也用以夺人眼球。 沿着大街望过去,无数色彩缤纷、多姿多彩的欢门争奇斗妍,欢门下是远超过本县住民数的人流。这些人,从眉山、从彭山、从乐山,从成都,乃至远处的夔州、泸州、巴州、德阳而来……有的是为了谋生,有的是为了进货,有的则纯粹是慕名而来。 小小的青神县,为何焕发出磁石般的魔力,把四面八方的商旅吸引而来?其奥秘就在当地特产的商品,有着无与伦比的竞争力。 青神这个名字,最早被远处的人们所知,才是庆历五年的事。当时这里崛起了一家叫来福的酒楼,酒楼老板竟掌握了,只有汴京少数名厨,才拥有的炒菜神技。四面八方的饕客和有钱人慕名而来,均是乘兴而来、满意而归,回去后无不吹嘘,说自己吃到了天下第一美味。 尤其是庆历六年,来福酒店重装上阵,改名来福楼,装修服务都堪上乘,菜品也变得清淡雅致,味道亦更加令人陶醉,引得无数词人骚客纷纷题诗留墨,甚至给每一道菜,都起上了文雅的名字。竟把这家饭店硬生生营造成了一处文化名胜,引得蜀中百姓纷沓而至。 但只有少数人,才能上得了‘来福楼’,大部分民众也只能在外面参观一下,然后幻想着里面的‘花雪芜丝’、‘娇莺戏蝶’、‘枫叶红花’、‘松翠明珠’‘桃花流水’之类,该是何等的高档、何等的悦目、何等的美味……然后擦擦口水,去旁边那些挂着‘赛来福’、‘小来福’、‘东福楼’之类招牌的饭店里,尝一尝山寨版的名菜。 令他们感到安慰的是,青神县的所有饭店,菜品质量都在水准之上,且都掌握了炒菜技术。这让进不了来福楼的人们,也能品尝到传说中的神技,回去后自然大加吹嘘,甚至愣说洒家就在来福楼吃得炒菜! 一来二去,青神炒菜的名气越来越大,慕名而来的人不分四季,滚滚不息,青神也成了成都之外,四川盆地内又一个餐饮中心。 有美食就必须有美酒,人们在品尝美食之余,发现了当地一种叫‘黄娇’的美酒,它似乎是橘酒的一种,但这种酒观似赤霞、如琥珀,明澈黄亮、清香四溢,饮之,则似啄琼瑶吞朝露……完全打破了人们对果酒苦涩、浑浊、甚至带有腐朽味道的坏印象。 这种‘黄娇美酒’,几乎满足了宋朝人对酒的所有要求,它橘香可口、它清澈迷人、还不容易喝醉,而且有个暧昧的名字。让人一经品尝,再难忘怀。人们不仅在青神县豪饮三千杯,走时还必定买上数坛带回去,与家人邻里分享。 青神黄娇的盛名不胫而走,嗅觉敏锐的外地商家,纷纷前来求购,然后分销到蜀中各地,短短两年时间,竟已是家喻户晓,男女通吃,号称有蜀人处便有黄娇酒! 这简直是个奇迹,因为四川盛产名酒,剑南、泸州、宜宾等处,古来就是名酒产地,在剑南春、姚子雪曲、泸州老窖几大名酒的联手绞杀下,几乎没有后起之辈的生存空间。然而青神黄娇却能硬生生杀出条血路,成为与几大名酒并肩的后起之秀,除了它满足了宋人对酒的一切需求外,也与其生产者高超的营销手段分不开。 说穿了也没什么稀奇的,一般酒商都是出售勾兑好的酒水,黄娇的生产商却只卖原酒,由各家回去自行勾兑,这就大大节省了运输成本……买别家的酒,需要运十桶,买黄娇却只需要两桶。也把很大的一块利润,让给了分销商。既然卖黄娇比卖别的酒赚钱,各地的酒商们,自然会卖力的为其吆喝,而黄娇本身的品质摆在那里,一炮而红也就顺理成章。 求推荐票的同时,应书友群广大读者的要求,和尚发一则公告:我们准备举办一次书评大赛,题材不限,内容不限,只要是围绕本书的原创就行,要求三百字以上(诗歌除外)。 只要你写了,我就会发在公众版中,让书评与本书同在,另外还有热心书友提供的丰厚奖励哦,你还等什么呢,亲? 参加者请在题名中以‘书评’开头,作为参赛证明,欢迎踊跃投稿哦。 第三十九章人人都爱陈三郎 更新时间:201271120:46:08本章字数:5102 第一卷【清平乐】]第三十九章人人都爱陈三郎 推荐榜第三了,不过和后面距离太紧,某花危险,好吧,俺终于兽血沸腾了!名次再上升一名,就加一更!) 青神百姓最为津津乐道的段子,莫过于陈三郎点石成金、帮助濒临破产的债务人翻身致富的故事。. 那被尊为厨王的蔡传富,已经亲口承认,陈家三郎便是自己的授业恩师。在自己走投无路之际,传给了他炒菜的技艺,并教会他如何经营酒店。没有陈恪的出现,自己可能早就投河自尽了,绝不会有今天唯我独尊的来福楼。 那生产黄娇酒的李简,也已经亲口承认,自己都准备上吊了,是蔡传富带着一坛橘酒出现在他面前,这才有了热销蜀中的黄娇酒。起先他以为,这酒是蔡师傅的手艺,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陈家三郎所授! 不仅那姓张的橘园主,全青神县的橘农,都要感谢黄娇酒,更感谢陈家三郎――自此他们不再为销路发愁,酒场会以原先两倍的价格,敞开收购他们种植的崭獭 姓涂的酱商也有话说,他从一个濒临破产的臭卖酱的,一下成为各家酒楼的座上宾,产品逐渐远销各州,皆是因为蔡传富为他改进了生产工艺。 因为食盐专卖,盐价昂贵,宋代普通人家,都是用各种豆瓣酱、甜面酱来调味。最初是作蘸酱的,随着酱制作工艺的进步,后来逐渐发展出一种烹调菜肴的方法,即酱法。酱法也是很长一段时间内,民间最主要的烹饪方法。 北方人食用以小麦粉为主要原料的甜面酱,南方以及蜀人则食用豆瓣酱。涂酱商所酿的自是后者,但在大名鼎鼎的郫县豆瓣酱面前,涂家的货色简直是弱爆了……在苟延残喘多年后,终于快要倒闭了。 然而蔡传富让他稍微改进了豆瓣酱的制作工艺,主要是延长了发酵时间,使豆瓣发酵为酱醪。然后将酱醪在磨盘上压榨出汁,得到一种亮黑色的液体。蔡传富管它叫――酱油。 虽然豆酱和酱油就差一步,但酱油的出现却是在南宋。这不是说北宋以前的人,就笨得不知道把豆酱榨汁,而是烹饪技法的原因――炖菜、蒸菜、煮菜、以及酱菜,豆瓣酱都可以胜任。 只有炒菜,用豆瓣酱容易糊锅,就算不糊锅,端上来黏糊糊一大滩,让人看了不吐就不错了,怎能升起食欲?所以在炒菜普及的南宋,酱油应运而生。 而青神县,在现代,就成为炒菜之城。厨师们自然需要一种更美观、更容易掌握的调味料,来替代豆瓣酱,在炒菜中得到酱香。 酱油的出现,完美解决了这一问题,自然受到各家饭馆的欢迎。而且正如当年陈恪所预料的,炒菜技术简单易学,无法长久保密,果然在一两年前,炒菜之法已在青神县基本传开,成为居民们的主要烹饪方法。 估计也只有汴京那些大厨,才有足够的手法和心机,把一门小手艺吹成神技,藏得严严实实。 但无论如何,炒菜方法的普及,对酱油的销售大有裨益。青神县也新生出一个词汇,叫‘打酱油’。 到了今年,炒菜之法已经在临近州县传开,虽然只是简单的小炒之法,却依然需要酱油的参与,于是涂家酱油也成了畅销产品,涂老板新开了十个酿造池,虽然还没发达,但已经尝到日进斗金的甜头了。 还有剩下的两位,姓钱的炭商和姓贺的竹园主,打听到连酱油都是陈家三郎的杰作。自然坐不住了,提着厚礼到陈家求债转股……两人也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只有让陈家三郎有干股拿,他才会真心实意的帮忙。 按说钱都还了,陈恪没必要再理他们。但他需要两人帮自己一舒心中块垒,便一口答应下来。 成了两家的股东后,他不仅帮他们联系销路,让自己能影响到的所有商家,都采购钱家的竹炭,还煞费心思的帮着改进烧炭之法。 陈恪一到这个世界,就是降临在炭场,自然对这个年代烧竹炭的方法不陌生。他又到钱家炭场实地参观,只见工人们往火门里装满燃料,然后将晒干的鲜毛竹放入窑中烘焙七日后再文火煅烧七日,煅烧后又自然冷却七日出窑,仅从装窑到出窑,就耗费二十多天。 但他上一世,幼年所住的山区里,亦多竹林,自然也有烧炭的炭窑。儿时曾经观看工人们烧炭,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只用十天就烧一窑炭,绝对不需要二十多天。这里外里,差了一倍的生产效率,足以要人老命了。 陈恪仔细回忆,后世的工人们,似乎先把竹材烘焙几天,然后加火一烧,很快便闷窑熄火,隔绝空气。待到两三天后开窑,便可得到黑色的竹炭。 这样想来,似乎比传统的烧窑法还要简单,但万事都是知易行难。钱家炭场按照陈恪的法子烧制,但总是憋火烧不出炭,白白浪费了竹材。反复失败几次,钱炭商看陈恪的眼神都变了,要不是销路全指着他,估计直接让这孩子哪凉快哪待着去了。 最后还是陈希亮指点了迷津。陈家可是烧炭世家,虽然小亮哥以读书为主,但对烧炭工艺十分熟悉。在听了陈恪的描述之后,想一想,他淡淡道:“炭窑是为文火煅烧设计,你想这么短时间就熄火,必须得提高炉温。”陈三郎茅塞顿开。 提高炉温,好办!他找潘木匠订做了超大号的风箱,又给炭窑开了风口。然后找两个身强力壮的工人,轮流往窑里送气,好家伙,这个下整个窑里热浪滚滚、红彤彤十分壮观,直接把一炉子竹材烧成了灰。 但这只是火候问题,在烧第二炉的时候,减小了送风量,果然看到木炭在烈火中渐渐成型。 “封炉!”随着他一声令下,工人们用泥封住了窑口。 三天之后出窑,就是纯体力活了。 看见烧出的木炭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陈恪和钱炭商都松了口气。 钱炭商拿起一块竹炭,仔细观察了半天,连连点头道:“和老法子烧出来的炭,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色泽更亮,形状更完整。”钱炭商道:“看上去好看多了。”顿一下道:“而且出炭也好像多了。” 果然,过秤之后发现,一千斤竹材,出了三百斤炭,比老法子足足多了一百斤。 但这都是浮云,炭是用来烧的,燃烧效果不好,一切都是白搭。 两人忐忑地装了一盆炭,回到屋子里点着了。便见纯净的火苗在炭盆中跳动,看不到一丝烟,但是两人同时抽动鼻子,钱炭商一脸狂喜道:“你闻到了么?” “嗯。”陈恪点点头,意外道:“这种炭烧起来,竟可以散发清香!” “这下发达了!”钱炭商紧紧抓着陈恪的手道:“三郎,你就是菩萨在世啊!” 陈恪抽出手,笑道:“快给它起个名字吧。” “当然是你起了。”现在钱炭商眼里,陈恪已经不是人,是救苦救难观世音了。 “那好,既然它烧起来香远益清,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就像荷花一样。”陈恪想一想道:“我们就叫它莲花炭吧。” 当年冬天,青神县城各家饭店,给客人取暖的火盆中,全都用上了莲花炭。这种燃起来满室清香,令人如坠荷塘的竹炭,立刻引起了食客们的强烈兴趣,纷纷打听是产自何处。 短短三天,钱家炭场烧制的莲花炭就被抢购一空。待到第二年,它便取代石湾村的竹炭,成为青神县的顶级产品,而且凭着出炭量大,基本上霸占了高端竹炭的市场。到今年,成都城的达官贵人们,彻底摒弃了石湾村的竹炭,转而用这种清香宜人的莲花炭,否则都不好意思让人来家做客。 人人都爱陈三郎,因为他总能为人们打开财富之门。而且关于他,只有入股才会帮忙的说法,很快便被证实是谣传。 前街的潘木匠就证明,陈恪没有入股,但还是帮自己用几年功夫,从一个县里的小木匠,一跃成为益州路数一数二的木器商。 再比如码头上的包商毕老板,十分苦恼于码头吞吐量的剧增,听说陈恪的大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求助。结果按照他的方法,在装卸货时,用滑轮和杠杆取代人力,还给搬运工人增加了休息时间……他用沙漏计时,每搬运一刻,便休息一刻,结果吞吐量硬是提高了两倍,大大缓解了码头的压力。 传闻中,他好像生而知之,无所不会,就连本县的养猪户们,也从他那里学到了一种秘法,可以让猪无欲无求、只知道闷头吃食,一只只生得肥头大耳,比原先重好几百斤。 关键是,这种猪的肉煮出来香喷喷,没有寻常猪肉煮后的怪味,甚至直接把羊肉都比下去了。所以青神县的猪肉也出了名…… 解释一下,陈恪烧炭的法子,其实就是干馏法,这方法南宋才有。而宋代人之所以不喜欢猪肉,是因为他们养的猪,肉有股子骚味,而宋代以后吃的猪肉,没有这股子味,区别就在于,那断子绝孙的一刀。 好了三年里陈恪的功绩倒叙完了,下章开始进剧情。求三江票、求推荐票,推荐榜再上一位,就加更。 C 第四十章正版天下 更新时间:201271120:46:08本章字数:4746 第四十章正版天下 (求推荐,求三江票,求再进一名加更……同志们,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让我们也爆个老猫过过瘾……) 所谓三人能成虎,越传越邪乎。在传闻中,陈恪都成为生而知之、无所不晓的神人。对此他只能深感无奈……就像老牛说的,我之所以显得很牛逼,是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宋代以后,人类又发展了一千年,虽然有过大倒退,但总之是进步了。尤其是在生产技术上,多少都比这年代要强一些。 他不过是在千年后的社会中,辛苦的生活过,又恰逢知识爆炸的网络时代,所以知道的事情多一些……但除了自己从事过的行业外,对其他方面也只能说是略懂。 所以陈恪会炒菜、会自酿果酒、知道酱油是从豆酱来的、知道不仅要骟公猪,还得骟母猪;知道滑轮和杠杆的用处、懂得劳动休息时间的分配、看过烧炭的过程……对一个稍有阅历的现代人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 但也仅限于略懂……譬如烧炭,他虽然知道要闷窑熄火,却不知道这是干馏之法,只是按照记忆,依葫芦画瓢而已。这就好比古代的劳动人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也就没法深入研究,更别提发挥此法的真正功效。 就算依葫芦画瓢,他也只会干那些没有技术含量,只是捅破一层窗户纸的事情。对一个从没学过理工科的人,他虽然知道玻璃是由纯碱加沙子加煤炭加生石灰制成,但就算给他十年时间,也别指望他能造出玻璃来。 什么制造水力机床啊、蒸汽机啦,造枪造炮啦……亦是如此,他压根连门都不摸,一百年也研究不出来。 何况,陈恪对那些理工科的事情也无爱,他好容易才捡了条命回来,当然要善待自己,享受生活了!哪肯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年复一年的枯燥实验上? 不过陈恪还是把自己那点可怜的数理化知识,全都写了下来,将来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爱好者,赠与有缘人,总不能浪费是吧。 孔明兄说过,什么都略懂一点,生活更精彩一些。用来形容陈恪再合适不过,他只不过是用知识改善自己的生活,也帮助他人改善生活而已,并没有更大的野心……而且他也不是每个点子都好用,其实很大一部分都收效甚微。只是效果好的几个,被传颂的太广,而人们又喜好传奇故事,才把他吹得面目全非了。 不过在几个拳头产业的拉动下,青神县的人口增多了、商业繁华了,全体居民的确都有所受益,他们虽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但知道这是陈三郎出现后才有的变化。所以就算三郎的点子有时不甚灵光,也不影响他们把他挂在嘴上,向每个外人夸耀。搞得外地人都觉着,陈三郎好像能点块石头就成金似的。 陈恪也曾担心过,自己会不会太扎眼。不过,这家伙运气太好,竟生在最自由开明的朝代,且这个朝代,正由一位最仁慈厚道的君王统治着。在这大宋朝、乃至中华民族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中,可劲儿瞎折腾的家伙多了,像他这种折腾范围仅限于一个县城、且只是搞搞小发明的小虾米,还真不值一提。 何况还有陈希亮呢,虽然给儿子行动的自由,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还是得当爹的拿主意。而且陈家的儒学教育也渐渐有了成效,至少陈恪懂得了收敛锋芒的重要性,明白了金钱不可或缺,但多了就如粪土一样。 所以这些年,他改掉了死要钱的毛病,无偿帮助了很多人,也从不仗着别人对自己奉承飞扬跋扈,反而愈发待人有礼,这恰恰使他赢得了全县人真正的尊重。 “三位小官人,却才唱得好个大肥喏!”看见陈家三兄弟出来,街角的商贩热情的打着招呼。 “小官人拿几个雪梨尝尝,又脆又甜不要钱!”说话的却是那卖果子的王瘸子,他从覆着新鲜树叶的框子里,拿起几个梨子,热情的往陈家兄弟手中送。 “刚吃了一肚子凉,一时可不再消受了。”陈恪笑道:“怎么今日没听你唱卖?” “太早,怕吵着小官人睡觉。”王瘸子笑道。 “我有那么懒么?”陈恪瞪他一眼,调笑道:“今天有什么新词?老规矩,只要是新词,你唱出几样我买几样。” “嘿嘿,倒真学了个新调调。”王瘸子清清嗓子,便拍着手,声调婉转的叫唱起来:“南北的行人往来的客,敬请站定了贵足歇歇脚,听咱把小曲唱一唱。这果是家园制造,道地收来也。俺也说不尽果品多般,略铺陈眼前数种……山楂苹果益生津,金橘木瓜偏爽口。枝头乾分利阴阳,嘉庆子调和脏腑。这大枣补虚平胃,止嗽清脾,吃两枚诸灾不犯!这柿饼滋喉润肺,解郁除焦,嚼一个百病都安!这荔枝红蠲烦养血,去秽生香,长安岁岁逢天使!” 他的唱腔十分的悦耳俏皮,唱词也轻快,再配上滑稽的动作,不过路人都习以为常,只有陈恪十分陶醉。于是他也只朝着陈恪卖力唱道:“公子王孙、衙内官人!非夸大口,敢卖虚名,试尝管别,吃着再买。不甜不鲜,你掉头就走唉……” “好!”待他唱完,陈恪连声叫好,从袖中摸出一角银子,拍在案上道:“把你唱的九样果子,各捡三两新鲜的送我家去。” “可用不了这些钱。”王瘸子道:“给小人收摊都够了。” “不赚我钱你赚谁的钱?”陈恪摇头笑笑道:“果子休多给我,家里人口少,浪费是最大的犯罪啊!” “谢小官人赏……”王瘸子笑逐颜开道。 待陈家三兄弟走过来,边上刘婆子又招呼道:“小官人,买些书看吧,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你的书里可没有颜如玉。”陈恪敬谢不敏道:“刘干娘,你还敢卖盗版书,下回被衙门抓到,别央我爹去捞你!” ‘盗版’这个词,真不是陈恪带来的,而是宋人的原创。这年代,还是以雕版印刷为主。有了雕好的板子,便可以大量、快速的印制,就意味着丰厚的利润。所以在唐代,就有不法分子不经许可,私自盗刻、翻刻雕版,非法牟取利益。 盗版活动的猖獗,很自然地激起作者及出版商的不满。而朝廷亦对此高度重视――道理很简单,盗版再多,非但不会为作者及版商带来半文钱收入,反而会抢占正版的销路。若置之不管,久而久之,天下还有谁人写书,还有谁人印书?最终还是损害读者,损害所有人的利益。 北宋初年,朝廷便颁布了一系列法规条文,将对出版市场的管理,纳入了官府日常事务中――规定所有的印刷品雕版之前,都必须送交当地衙门备案,由官府编号登记后,才允许印刷。 而雕版所用的木板,反复使用的次数基本固定,官府便通过对每一块雕版的监管,遏制了版商随意翻版的可能。 许是因为宋代的亲民官乃至吏人,都是出身读书人的缘故,有宋一朝对盗版的打击十分严厉。而正是得益于官府对文化的保护,禁止翻版、禁止私刻已经成为宋代印书行业的一种禁例,版商只要有一次翻版、私刻的行为,就会被永远的驱逐出印刷行业,情节严重者,还会被刺配充军。 可以说,宋代的版权保护,要比后世好得多,在官府力量较强的城市中,基本上杜绝了盗版书籍的出现……但有一类出版物例外,那就是因为格调低俗而无法通过审查,但普罗大众喜闻乐见的流行话本。虽然无法正版发行,却又有强烈的需求,所以仍有许多人,在穷乡僻壤,偷偷刻板印刷后,运进城里售卖。 这种书,虽然官府查禁不严,但书店里是不敢卖的,都是通过刘婆子这样的流动商贩,走街串巷的兜售,却也不敢去繁华的大街上,都是在这种官差不常出现的地方转悠。 “不卖这个我吃什么呀?”刘婆子咯咯笑道:“要不小官人把我雇家去得了,保准把你从头伺候到脚……”这女人虽然叫婆子,但其实刚四十岁,且蜀人面嫩,看上去仍风韵犹存。最是喜欢调戏俊后生了。” “哈哈哈哈……”陈恪可不是那种面嫩的后生,他大笑三声道:“休想老牛吃嫩草!” 朝笑得前仰后合的众人拱拱手,陈家兄弟便上了大街。 大街上,人流多起来,路边的摊贩也密集起来。 正是盛春时节,牡丹、芍药、棣棠、木香种种上市,卖花者以马头竹篮铺排街边,一如那王瘸子般的用唱词叫卖。这不是哪个人的专利,而是很多商贩都掌握的。这种别致叫卖,必有声韵,其吟哦亦俱不同,一起唱起来,如百鸟啼林、令人陶醉。 虽然已经在这种顶盘挑架、遍路歌叫的环境中生活了四年,但陈恪还是百听不厌,不可自拔,觉着比所有天籁加在一起还要动听。 求推荐,求三江票,求到第二名加更…… 第四十一章福祸无常 更新时间:201271210:29:23本章字数:6243 第一卷【清平乐】]第四十一章福祸无常 (求推荐票、求三江票、求加更啊……) 陈恪也没有什么目的,就带着两个弟弟,在街上悠闲徜徉,看一群群百姓围成一团关扑、听戏,看街上少年的追逐嬉戏,看一家家商铺店肆,像春天的花朵,一齐竞相开放,谁也不甘落后,那边厢叫卖像黄鹂唱着歌儿,这边厢的糖行又送来浓香。. 什么也不干,仅是这样走着、听着、看着,便觉着在饮一杯畅怀的琼浆,舒心极了。 正当他有些出神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三郎!” 陈恪循声望去,见是那酒商李简,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礼物的家丁。 “原来是李大叔,大过节的,你这是要去哪?”陈恪笑着朝他抱拳道。 “去你那,”李简想笑笑,却笑不出来道:“正好碰你上了。” “可是有事?” “一是好久不见,去看看你,二是,唉……”李简叹口气道:“去你家再说吧。” 陈恪点点头,见六郎玩性正浓,叫五郎看好了他,便带着李简回家去了。 到家里,请李简前厅就坐,却找不到张婶的人影,陈恪只好自己去给他倒茶。 “不必麻烦了。”李简拉住他道:“我现在火烧火燎,哪有心情喝茶。” “那更得降降火。”陈恪虽这样说,但他真是不会泡宋朝的茶,只好给李简端了杯白水:“喝完了再说。” “唉……”端起碗来一饮而尽,李简重重一叹道:“大难临头了,三郎。” “……”陈恪微微皱眉,等他说下去。 “昨日我被大令唤去,他告诉我,黄娇酒被加入益州府的贡品清单了!”李简满脸苦涩道:“从今年起,每年九月,都需要解原酒一百桶与益州府和买。”所谓‘和买’,就是官府规定数目与价格强制购买货物。 “官府给多少价?”陈恪问道。 “五贯。” “五贯?!”陈恪瞪大眼道:“一桶原酒六百斤,光成本就得十四贯!一百桶就赔九百贯不说!我们一年才能酿多少酒?” “去年是七万斤……”李简涩声道:“横竖是撑不住的。” “你没跟大令说明?”陈恪盯着他道:“这不是要酒,这是要命啊!” “当然说了,”李简郁卒道:“可大令说,这是奉旨办事,容不得讨价还价……” “拿来……”陈恪伸手道。 “什么?”李简抬起泪眼。 “公文啊!”陈恪瞪着他道:“你总得让我看看,心里才踏实吧?” “没得公文,是大令头口告知的。”李简摇头道:“他说,让我回去准备着,等到解运之前,自有公文旨意。” “嘿……”陈恪摸着光光的下巴:“真邪性啊……”又问道:“大令还说什么了?” “没有,说完就让我回去了……”李简无奈道。 “你就乖乖回来了?”陈恪难以置信道。 “没法子啊,若是陈大令在时,我自然要死缠烂打。”李简郁闷道:“可宋大令年初才上任,又一副生人勿近的做派,还未来得及打通关节。” 托了青神县发展迅速的福,原先的陈知县,因为政绩突出,尚未任满便被提升,年前才换上一位姓宋的知县。 见陈恪久久不语,李简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以往都觉着进贡这种事,是那么遥远,怎么就让我们摊上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养肥了你自然有人宰。”陈恪淡淡道:“这不稀奇,没想到宋朝这这样。” “唉,平时总觉着自己是个人物,一出事才知道,原来屁都不是。”李简抹泪道:“两眼一抹黑,只能挺着脖子挨宰。” “慌什么,”陈恪安慰他道:“离九月还有小半年呢,我们再想想办法看。” “咱们能想出什么办法?”李简沮丧极了:“再说,这个月就有一万斤要出,到底发不发货?” “……”陈恪寻思片刻,问道:“还有多少订货?” “少说十几万斤,都订到后年去了。”李简想一想道:“光是九月前要交货的,就有五万斤,这都是付了全款的。” “我让你只收订金,你就是不听。”陈恪瞪他一眼道:“现在好了,骑虎难下了吧?” “三郎,说那些已经没用了,快拿个章程吧!”李简可怜巴巴道。 “发,人无信不立,白纸黑字立契书,凭什么不发货!”陈恪沉思半晌,断然道:“不要再接新订单,但已经定下的,依旧按时发货。” “那和买的一百桶怎么办?”李简瞪大眼道。 “还看不明白么?要是按照官府条件和买,我们必死无疑。”陈恪淡淡道:“履不履行原有的订单,只不过是死得快慢的问题。横竖都是死,干嘛还要被人戳脊梁骨呢……” “我可不想死啊……”李简呜呜哭起来道:“三郎,就没有办法了么?” “你少安毋躁,且回去恢复精神,再过来找我,”陈恪沉声道:“就像你说的,两眼一抹黑,只能等死,我们得想办法,把此事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才敢说有对策。” 送走了如丧考妣的李简,陈恪的心情也十分沉重,站在院中久久不语。 他本以为这大宋朝官不扰民、世风淳朴,只要不犯法、不碍着谁,尽可过他的快乐富足的小日子呢。看来这终究不是无忧无虑桃花源,自己不可能一直无忧无虑下去。 这时候,张婶从外面回来了,手里还捧着小袋炒瓜子,看到陈恪一脸阴沉,还以为气自己偷跑去邻居家拉呱呢。 陈恪哪有心绪呵斥她,他知道仆人欺家里没有女主,偷奸耍滑是难免的,只是冷冷的看她一眼,便转身进了屋。 在屋里坐了会儿,他反复寻思整件事的始末,怎么想怎么觉着不对味,却又说不出是哪里的问题,烦恼的躺在床上,正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敲门。 “请进。”陈恪坐起来,他以为是张婶来承认错误了,门一开才发现,是二哥陈忱和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那少年脸上虽然难掩焦急,但仍不失镇定自若,朝陈恪作拱手礼。 陈恪正眯迷瞪瞪呢,胡乱抱拳道:“这位是?” “三郎,这位是苏伯伯家的三郎,字同叔。” “呃,同叔……兄。”陈恪眯眼看那青年,心说你小子不是占我便宜吧:“眉山苏伯伯家?” “还有几个苏伯伯。”平日里嘴巴碎碎的陈忱,今天却很利索道:“爹爹让同叔送信来,叫我们去眉山一趟。” “爹爹出什么事儿了?”陈恪一下清醒过来。 “三哥放心,陈世叔无恙,”瘦高的青年,语气虽缓,却难掩焦急道:“是我家有病人,来请三哥过去医治。” “我哪会什么医术,”陈恪道:“宋伯伯不是在一起么,请他看过没?” “正是宋伯伯的意思。”同叔道。 不管怎么,人命关天,赶紧过去才是正办,陈恪关上门,吩咐张婶几句,便往外走。 出去的时候,同叔在前面走,陈家兄弟俩缀后了一点,陈恪看看二郎,小声道:“你去干啥?” “是不是兄弟?”二郎已经是个大人模样,只是身材有些单薄,看着和弟弟差不多高。他脸色有些发红道:“是兄弟就别做声。” “嘿……”陈恪暧昧的笑了,虽然他也不明就里。 三人到了码头,那艘开往眉山的船,已经驶离码头了,同叔沮丧道:“下班船不知该什么时候了!” “把船叫住就是了。”陈恪道。 “人家哪能听咱的。”同叔心说,或许有人能把开走的船叫回来,但那得是有头有脸的乡绅,可不是咱们这些半大小子。 “兀那邱大叔,还不行行方便?!”他没说完,便听到陈恪的大嗓门。 见这突兀的一声,引得码头人纷纷侧目,同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心中无奈苦笑道:‘这陈家三郎,怎么和我那二哥,一样不着调……’ 他本以为旁人会笑话他们,谁知道那些人竟然嘻嘻哈哈的帮着一起喊起来:“兀那邱老大,还不滚回来!” 他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艘已经驶出去几十丈的平板船,竟慢悠悠的停住,然后倒着开回来。好一会儿靠在岸边,船老大放下缆绳、踏板,才直起腰来对陈恪笑道:“端的是好福气,竟能载三郎一次!” ‘这,这,青神县的人,竟是如此古道热肠?’同叔兄的表情精彩极了。 不忍他憋坏五脏,陈忱小声解释道:“这是我家原来的房东,却有些交情。”这邱老大正是当年载陈家人到县城,又赁给他们房子的那位。当时被陈恪一阵忽悠,几乎把房子白租给陈家,回去后被老婆子骂了好长时间。谁知道待陈家搬走时,整个院子已经焕然一新,比新盖的时候还要气派,一月一贯都有人租。 但他老婆子大喜过望,也不再出租,从船上搬回去住。只要不跑船,邱老大也回去住,不仅不再气陈恪压价,反倒总想着报答他一下。 船再次驶离了县城,陈恪和邱老大互相道谢几句,又和那同叔兄序了齿,结果还是他大一岁。陈恪心中一动,问道:“同…叔,你家中兄弟几人?” “只有一位哥哥,”同叔兄很体贴道:“我俩一个字和仲、一个字同叔,是因为原先我们还有位兄长,但早夭了。” “抱歉。”陈恪歉意道。 “无妨,”青年虽然面冷,但熟悉之后,还是很温柔的:“我也觉着小字有些问题,已央着父亲给我改过呢。” “哦,冒昧的问一句。”陈恪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下道:“你大名是不是……苏辙?” “嗯,小弟正是苏辙。”青年倒没觉着意外,轻轻点头道。 晚上要出去,今天早点发,求推荐票,求三江票,求加更啊…… C 第四十二章失传的巨着 更新时间:201271210:29:24本章字数:5919 第四十二章失传的巨着 (推荐庚新巨巨《宋时行》,不过估计大家都知道了吧,不知道就去看看吧……) “苏辙……”听了这个名字,陈恪一脸沉静的走到船尾,突然一把攥住二郎的胳膊道:“听见他方才叫我甚了?” “三哥啊。”陈忱一脸奇怪道。 “他叫我哥,唐宋八大家竟然叫我哥……”陈恪一脸幸福的嘟囔着,扳着二郎的肩头使劲摇晃道:“这一定要写进家谱里!” “三郎,你怎么了?”陈忱莫名其妙道:“莫非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从没这么好。”陈恪敛起笑容,拍拍陈恪的肩膀:“人生真的很美好。” “恩,确实很美好……”想到即将到来的见面,他心里一阵阵的悸动,三年了,不知伊人还好么,应该更漂亮了吧。 “……”看到两兄弟神经兮兮的样子,苏辙不禁愕然。 虽然一直告诉自己,要淡定,要淡定,千万别给穿越众丢脸,但越靠近眉山,陈恪就越激动。苏辙倒也罢了,虽然名气大,但自己还真不知道他写过啥、干过啥,但他那个哥哥,不仅名气千年第一,而且是地地道道男女通杀、老少咸宜、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还作遨头惊俗眼,风流文物属苏仙’! 现在自己就要去这位大仙的家里,看一看真正的苏东坡,而且是活得呦! 等到上了岸,他更是兴奋到双手紧攥、两眼放光。无意中瞥了二哥一眼,只见陈忱也紧攥着双手、两眼着放光。弄得陈恪莫名其妙:‘你娃激动个啥劲儿?’ 陈二郎亦是莫名其妙:“你小子激动个啥劲儿?” 那厢间,苏辙何尝不是莫名其妙:‘这俩人激动个啥劲儿?’ 穿行在眉山县城中,一路上不知多少人,热情的与苏辙打招呼,苏辙都礼貌的予以回应,并向陈恪二人解释,这些人都是他二哥的朋友,自己不过是沾光罢了。 看来苏家兄弟在眉山的受欢迎程度,不亚于陈家兄弟在青神啊。 很快到了县城西南角的纱彀行,开门的是一位二八年华的青春少女,但见她身着鹅黄衫裙、碧玉钗头,肤光胜雪、神态温婉、隐有书卷清气。只是此刻眉宇间,凝着浓浓忧虑,却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别人心疼与否不知道,但陈二郎显然是快哭出来了,还是三郎戳了他一下,才没有太失礼。 “这是我姐姐,八娘。”苏辙介绍道:“陈家二哥姐姐应该认得,这位是陈家三哥。”这年代,娘是姑娘的意思,八娘便是排行第八的女孩。 “八娘别来无恙,小、小生有礼了。”陈忱深深一揖,倒让只是抱拳的陈忱,显得好不礼貌。 然而苏八娘只是朝他福了福,便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三郎身上,她双瞳中闪着泪花道:“陈家弟弟,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妹妹啊……”说完便拉着陈恪的衣袖往里走。 宋代男女之间,不像唐朝男女那样奔放自由,但更自然和谐,没有那么多的‘男女授受不亲’,何况在八娘眼里,陈恪还是个小孩。 进到正屋,陈恪便见陈希亮、苏洵、宋辅在座,倒没看到那让他万分期待的苏仙。算了,人命关天,苏仙又跑不了,还是专心给人看病吧。 陈恪恭敬的向三位长辈行礼。 一脸憔悴的苏洵歉意道:“贤侄,仓促请你来,实在对不住,只是小女,哎……” “苏伯伯家的事情,侄儿义不容辞。” “好,好。”苏洵重重点头,转向宋辅道:“处仁,你跟贤侄说说吧。” 宋辅摇摇头道:“还是先让贤侄看过再说吧。”虽然见了‘补中益气汤’的方子,对陈恪惊为天人,但性命关天、慎重起见,他得先确认陈恪的医术到底如何。 于是苏洵和宋辅领着陈恪去后宅,陈希亮自然没必要也去,他拉住陈恪小声嘱咐道:“你可千万别逞能,看不好就说看不好,切莫害了人家性命。”在青神县,几乎没人知道陈恪还懂医术,因为看病不是出点子,闹不好会出人命的,万一摊上官司,一辈子就毁了,所以陈希亮再三要儿子们缄口,不得透露此事。 这世上知道陈恪懂医术的外人只有两个,却偏偏就是苏洵和宋辅。所以当宋辅提出,让陈恪来看看时,小亮哥也无法说‘不’。 “孩儿自有分寸。”陈恪点点头,对老爹的话深以为然,因为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就是神医也不敢说包治百病,何况他这个半途而废的半吊子大夫?等闲头疼脑热、常见病症还可应付得来,真要是遇到疑难杂症,还是乖乖放弃,省得治坏了人命,惹上官司。 苏八娘放心不下妹妹,告声罪,说要去给二位昆仲收拾房间,便也往后宅了。 陈忱也想跟着出去,却被陈希亮叫住道:“你跟去作甚?” “我,我……”他本想说,我帮着收拾啊,但实在是羞得紧,只好改口道:“出恭。” “茅房在前院,你去人家后宅作甚。”陈希亮瞪他一眼道:“还没问你呢,怎么不上学跟着来了?” “我,呃……”陈忱这辈子没撒回谎,偶尔为之便面红耳赤道:“三郎没出过门,我怕他害怕,就陪着来了……” “哦……”陈希亮狐疑的望着陈忱,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三郎没离开过青神县不假,但他俩一起出门,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但这是在别人家里,也不好盘问,他叹口气道:“屙去吧……” 这是陈恪第一次进入少女的香闺,虽然目不斜视,但还是看到房间里有宽大的书架,书架上磊着满满的书,架前书案上亦整齐的码放着数套书籍,若非还有湘帘垂地粉纱帐,他直要以为这不是女孩子的闺房,而是苏家兄弟的书房了。 “这位是陈家贤侄吧?”说话的是一位束着堕马髻、身穿蓝色褙子,相貌气质与八娘颇为相仿的妇人,声音温婉动听:“我是你苏家婶婶。”她正是苏洵的发妻程氏,其实她对请个十几岁的孩子,来给自己女儿看病,感觉十分不妥。只是她涵养气度都非常人,所以滴水不漏罢了。 “侄儿拜见伯母。”陈恪定定神,连忙行礼道。 “不必多礼,还请贤侄看看小女吧。”程氏让开身,陈恪便看到,绣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个纤弱可怜的女孩儿。由于在病中,她那乌黑的刘海被汗水粘在雪白额头上,长长的发辫从肩膀垂落在枕边,身子藏在薄薄的锦被下,却愈发显得她纤细娇弱。 因为肌肤非常白皙,使她的头发和睫毛更显黑亮,虽然在病痛的折磨下,眉头微微蹙着,却仍让人感觉非常优雅娴静。 ‘苏小妹,活的……’陈恪平复了一下心情,打住进入眉山以来的浮想联翩,仔细观察她一番,只见病人竟昏迷不醒、直盗虚汗、甚至微微发抖,心不禁一沉:‘怎么病得这么重!’便问程夫人道:“贤妹有什么症状?” “头发烧,脑袋痛,心里发烦,口中还渴。”程氏忧虑道:“现在又出汗,还发抖。” “嗯……”陈恪点点头,对程氏道:“我要给她诊一下脉。” 程氏便取个布枕放在床边,然后把女儿的一只手,从锦被下摸出,轻轻搁在布枕上。 待她摆弄好了,陈恪已经洗净手转回,在圆墩上端坐,手指搭在苏小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不管信不信他,屋里这一刻都针落可闻,顷刻后,陈恪站起身来,轻声道:“出去说吧。” 到了外间,宋辅问诊脉的结果,陈恪目光怪异的盯着他道:“脉象是浮数、无力,尺部脉很弱……” “不错……”宋辅点点头,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边上程夫人问道:“何谓尺部?” “医家将脉分成寸、关、尺三部份,尺部对应肾气。”宋辅道。 “那我儿所患何病?”这才是做父母最关心的问题。 “重伤寒。”陈恪笃定道。 “既然是伤寒,为什么越发汗越厉害呢?”这下连苏洵夫妇也放下一半心,因为宋辅也是这样说的,说明至少这孩子能看对病。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陈恪加重语气道:“怎么会病得这么重,本不至于此啊?” “唉,一开始没这么重,只是有点怕风,身上微微爱出汗。你婶婶请来位先生,给开了付麻黄汤,结果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苏洵的语气有些重,似乎埋怨妻子乱请庸医,程夫人眼圈登时红了,忙侧过去头用手帕轻拭。 “这不赶紧把我们叫回来了么,”宋辅忙打圆场道:“我一看似乎是药不对症,使病情变得复杂,慎重起见,把你请来一道会诊。” “自从吃了那大夫的药,”程夫人很快调整过来,对陈恪补充道:“小女便开始不停地出汗,身上发烫,起不来身,有时候还说胡话,浑身发抖……贤侄,这到底是为什么啊?!”说着说着,泪珠子又下来了。 “这是误用麻黄汤发汗的缘故。”陈恪缓缓道。 “麻黄汤不是专治伤寒么?”宋辅不解道:“我也曾开过这样的方子,为何有时候治得好,有时候又治不好呢?” “宋伯伯,”陈恪想一想,最终还是实话实说道:“《伤寒论》将病分六经,麻黄汤只对太阳病症,怎么能一概而用呢?”他已经把话尽量说轻了,在他看来,这是中医入门的知识,怎么宋辅这位十几年的老医生,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呢? “伤寒论……”谁知宋辅一脸迷茫道:“这是哪本医书?只听说过《伤寒杂病论》,却没听说过《伤寒论》。” “《伤寒论》就是《伤寒杂病论》的一部分,”陈恪才知道,自己错怪了宋辅:“我在青神县没见过,还以为府城能有呢。” “什么?”宋辅一脸震惊的抓住他的肩膀道:“你竟然看过失传已久的医圣巨著?!” “呃,失传?” 求推荐票、求三江票啊…… 第四十三章没有天生的大胡子 更新时间:201271312:00:01本章字数:5011 第一卷【清平乐】]第四十三章没有天生的大胡子 (求推荐,求三江,距离猫叔的X花越来越近喽……) “说失传也不对,你不就看过么?真是个幸运的小子!”宋辅摇头道:“所以肯定还有抄本存世,只是那些藏有此书的人家,都敝帚自珍,坚决不给外人看一眼罢了。*.*唐代药王孙思邈,毕生夙愿便是一睹此书的真容,谁知屡遭拒绝,气得他在书中写下了‘江南诸师秘仲景要方不传’的感慨。一直等到一百岁,他才看到了此书,并将其关于伤寒的内容,记录到自己的《千金方》里,后世医者方知道用麻黄汤治伤寒。” 陈恪见宋辅连王叔和整理的《伤寒论》都不晓得,便明白八百年战乱沧桑,又湮灭了民族的一大瑰宝。不过他不是史学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后世又见到这本书,只能就事论事道:“《千金方》是以药方为主,记录的《伤寒论》并不全,且恰恰少了最基础的医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乱用药的现象。” “那到底错在哪里呢?”宋辅问道。 “以病症看,苏家妹子所患的,确实是麻黄汤证,按理说应该马上服用麻黄汤,使邪从汗解。”陈恪想一想,字斟句酌道:“但是她的尺脉迟而且弱,《伤寒论》上说过,尺脉迟的人,是营气不足,血气微少的原因。这种气血很弱的人,是不应该骤然服用麻黄汤发汗的,因为患者自己的正气不足,服用这些药力强烈的药会导致体内紊乱,便出现那一系列症状。” “到底该怎么解?”苏洵夫妇难免抓狂,你俩啥时候不能切磋医道,就不知道救人要紧? “《伤寒论》上有真武汤证一条,条文乃曰:‘太阳病发汗,汗出不解,其人仍发热,心下悸,头眩,身掣动者,真武汤主之’,正对苏家妹子的病症。”陈恪便打住话头,提笔开下药方道:“服用三天之后,再以清心丸、竹叶汤用来清解余毒,患者便可迅速地康复了。” 别人连《伤寒论》都没看过,自然也没有发言权,只能乖乖的去抓药。 苏洵出去抓药,程夫人要照顾女儿,便让八娘给陈家兄弟备些吃食。 八娘便让苏辙陪着陈恪先去前面。陈恪却道:“前面有宋伯伯和我爹,拘谨的紧,我们还是不要过去。” “也是。”苏辙看陈恪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是感激加崇拜啊!自然无不依允道:“待会儿吃完东西,去我房里坐吧。” “好主意。”陈恪也想着去看看,苏家兄弟的住处,想到这,他小声问道:“怎一直没见你二哥?” “唉……”苏辙面色尴尬的挠挠额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我二哥关禁闭呢。” “关禁闭?”陈恪登时升起同命相怜之感,八卦问道:“他犯啥错了?” “这……”苏辙不禁有些不快,暗道这人怎么这么八卦?和我哥都没见过一面,就问长问短的!但一想到人家大老远来救自己妹妹,那一点点反感又很快消失,唉,就当是报答他的福利吧。 如是一想,苏辙便实话实说道:“书院的老师,不教我哥了。” “啊,怎么回事儿呢?”陈恪瞪大眼,想不到苏仙竟然被学校开除过!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呃,好吧,”苏辙便道:“本来我俩在寿昌书院读书,教我们的夫子姓刘,是眉山最好的老师。我这哥哥,用先生的话说,就是‘多思而早慧’,而且他聪颖好学,深得夫子欢心。但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指出夫子讲课中的错误,让夫子下不来台。” “嗯……”陈恪点头道:“心胸稍不开阔者,便不喜欢被破坏权威。” “三哥这是正理,”苏辙点点头,对陈恪的话深表赞同,接着道:“却说前些日子,夫子做了首《鹭鸶诗》,”顿一下,他十分流畅的背诵出来:“鹭鸟窥遥浪,寒风掠岸沙。渔人忽惊起,雪片逐风斜。” “还不错啊。”陈恪在父亲的督导下,已经精通音律、训诂之学。而这两样,恰恰是诗词的血与肉。自然也就有了评判诗词的能力。 “夫子也很得意,便以之为范本,给学生讲如何作诗。我哥哥悄悄对我说,这诗不错,但最后一句要改改为好。他和我经常去湖边玩,时而会看到雪白的鹭鸶羽毛落入湖边的苍苍蒹葭里,黑白分明,很是好看。我还没来得及劝他噤声,他已经举手了。” “先生问什么事儿,他就站起来说:‘老师,学生认为‘雪片逐风斜’改为‘雪片落蒹葭’更合适。’”苏辙继续道:“见他改自己的得意之作,夫子一愣,当时就不快了。但还是认真的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改得好……’” “改得确实不错。”陈恪道:“比起原先的‘逐风斜’,‘落蒹葭’,意境上要高一筹。”话虽如此,他却对那刘夫子,生出同病相怜之心……以陈恪现在的知识水平,作诗填词自然不会出现格律问题,用典也能考究。但是诗词不是机械的文字组合,它的高度取决于作者的才华。后天的努力,只能让你做出合格的诗词,但想提升到艺术的程度,却是需要你有先天的文采。 在诗词一道上,陈恪和那刘夫子一样,都是普通人,怎么跟人家苏仙比? “这不挺大度的么?”陈恪忍不住替那刘夫子说话。 “但夫子还有后半句……吾非汝师也。”苏辙郁闷道:“第二天就把我爹,叫到书院来,告诉他说:‘我教不了你儿子这样的神童了,另请高明吧!’我爹好说歹说,先生就是不肯再收他。我爹脾气不太好,讽刺了先生两句,结果先生连我也不教了。” 虽然他为尊者讳,没有说苏洵讽刺的内容,但估计也就是‘你不仅才华不够,气量也不够’之类的。陈恪闻言一阵苦笑道:‘这都什么事儿啊,就改仨字儿,就把学生开除了,这老师心眼还没针鼻宽敞呢。’” “也不能这么说。”苏辙是个厚道人,不愿意把责任都推到老师身上:“其实先生忍我哥很久了,只是这次再也忍不住罢了。” “也是,这一弄,在其他学生心里,老师还不如你哥呢。”陈恪点头道:“人家还怎么教书管学生?” “唉……”苏辙摇头道:“我哥什么都顶好,就这一样不好……心里藏不住话,想到什么总得说出来才痛快。”说到这,他悚然惊觉,自己什么时候,跟陈家三郎无话不谈了?这可真不像自己。 这时,苏八娘拖着两个大盘,从厨房出来,因为是寒食节,只能吃预备好的冷食,倒让做饭的人省事儿了。 陈恪和苏辙连忙过去帮忙,苏八娘很喜欢这个英姿飒飒、又很有本事的陈家小弟,温柔的笑道:“不要劳动三郎,且去洗净了手来用晚饭。” 吃食摆上桌,陈恪能看的出来,苏家已经拿出最大的心意了,但也比自家中午的那桌要差很多……看来苏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啊。 用了碗冷面,吃了两块凉糕,陈恪见宋辅有盘问《伤寒论》的意图,赶紧朝苏辙递了个眼色,朝大人们告声罪,便从饭桌上开溜了。 出了门,陈恪变戏法似的拿出俩青团子道:“走,给你哥送饭去。” “走……”看到他手里的青团子,苏辙笑了,然后羞涩的从袖中,摸出了一张枣饼。 程氏和八娘都守在小妹房中,后院里十分安静,两人便蹑手蹑脚到了东厢房,见里面已经掌灯了。 门上自然有锁,苏辙敲敲窗户道:“二哥。” 里面便传来个少年的声音:“同叔,小妹怎么样了。”说着把窗户支起来。 “吃了药,已经安歇了。”苏辙一边说着,一边爬进去,然后对跟着爬进来陈恪道:“三哥,这是我二哥,苏轼字和仲。”又对那唇红齿白、双目灵动的少年道:“二哥,这是陈家三哥,就是他给小妹看得病。” 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苏仙,陈恪却有点失望,不是这少年长得难看,而是正相反――他长得真好看,让人实在无法把这个俊俏灵动的小后生,与那方面大耳圆肚皮的苏大胡子联系起来。 ‘偶像啊,你咋还没长胡子啊……’陈恪不禁失望的暗叹:‘那我还崇拜个啥劲儿?’ “你就是陈家三郎?!”他走神,苏轼却没走神,一脸激动的拉住他的手道:“我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我简直佩服死你了!” ‘呃,苏仙佩服我?’陈恪打个激灵,看着苏轼那张满是兴奋的青春面孔,旋即暗自失笑:‘哪有什么苏仙?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孩,等你啥时候修成了苏仙,我再崇拜不迟……’ 苏东坡登场了,木有光环,木有要签名,失望吧,哇哈哈……放心好了,不会为了衬托主角,让苏仙减色的。看着一代文豪是怎样练成的,也是件很开心的事。 求票,求爆…… C 第四十四章世上再无李元昊 更新时间:201271312:00:02本章字数:5291 第一卷【清平乐】]第四十四章世上再无李元昊 求推荐票,求升一名,今天不管能不能做到,都会加更的…… "你佩服我哪里?"陈恪大奇道。他在宋朝多年,已经完全了解这个世界的‘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价值取向。 虽然自己搞了不少发明,出了不少点子,但就算在小小的青神县,也只有渴望摆脱贫穷的百姓会买账,那些摇头晃脑的酸丁书生,就算一文不名,也没几个把他放在眼里的。 陈希亮早就给陈恪指明了――要想赢得主流社会的尊重,要么诗词文章得有过人之处;要么学问渊博,在经义上别开生面;第三是考中进士,把官做好。 至少目前为止,陈恪这三样哪样都没一样,所以在县里士子们的眼中,他不过是个不务正业、整日与下里巴人混在一起的怪人而已,又有何尊重可言?然而陈恪根本不在于那些二货的评价,他从来不图扬名立万,只想舒舒服服的过好日子,所以一直对那些阴阳怪气的声音充耳不闻……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所以刹一听到有读书人说佩服自己,而且说这话的还是苏轼,陈恪的第一反应便是惊讶:“我有什么好佩服的?” “三哥怎能妄自菲薄?”苏轼拉着他的手,满脸激动道:“读书人做官的目的,不就是为了造福一方么?你还没做官,便已经造福了青神县的百姓,这件事顶顶了不起啊!”两人序过齿,陈恪却要比他大两个月。 “呃……”陈恪受用的笑道:“好像也有些道理。” “不是有些道理,而是这才是正理!”苏东坡兴奋道:“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到那些点子的!” “雕虫小技尔。”陈恪摇头笑笑道。 “酱油、炒菜技术、莲花炭、黄娇酒……还有你设计的‘一贯正气’,哪一样都改变了人们的生活,”苏轼却反对道:“而且我发现你做得每一件事,不都是为了帮助别人,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么?这便是圣人所说的‘仁爱’啊!” 陈恪这个汗啊,自己不当苏东坡的脑残粉,苏东坡却成了自己的脑残粉,这都哪跟哪啊。 还是苏辙为他解了围:“二哥,我们得走了,不然会被发现的。” “唉……”苏轼才想起自己的处境,郁闷的点点头,不舍道:“还在家里住几日?” “令妹要服真武汤三剂,至少也得三天罢。” “却每日都要来和我说话。”苏轼拉着他的手,像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道:“你且等一下。”说着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一样巴掌大的物件,用帕子郑重包起来,转身递给陈恪道:“三哥,这物件送你把玩,以纪念我们初次相见!” “……”苏辙在边上欲言又止,终是无奈的苦笑起来。 “多谢!”这年代,当面拆人家礼物是不礼貌的,陈恪感觉入手沉甸甸的,应该是一方砚台。他从来不是矫情之人,便痛快收下道:“来得匆忙,我却没有礼物给你,只能下次了。” 原本苏轼有些肉痛,但见他毫不扭捏推让,知道这是个难道的爽利大气之人,顿时感觉如饮美酒,欢喜不禁道:“那我等着三哥的礼物了!” 苏辙在一边看的头晕,这俩什么人啊!真是一对活宝…… 其实苏辙过分小心了,父辈正在饮酒说话,一副挑灯夜战的架势,哪里还顾得上他们。 彼时,苏洵坐在主人位,宋辅与陈希亮昭穆而坐,陈忱甘陪末座……当然,这里没他说话的份儿,他的主要工作是当听众以及端茶倒汤。 今晚,几人都十分兴奋……苏家小妹得救倒还是次要,主要是有个祸害死了。 那祸害名叫李元昊。那个西夏的立国君王,令宋人寝食不安的心头大患,这次竟然真的死了……之所以说‘真的’,是因为他每年都要在传闻中被杀死十几次。 但这次,是真的了…… 叱咤风云的一代枭雄,总会在膨胀过度后,以耻辱的方式方式死去,元昊就是个例子。说起来他绝对是咎由自取。 去岁四月,元昊为太子宁令哥,娶太子妃没移氏。 没移氏生得美艳无比,连阅女无数的李元昊都怦然心动。当了一辈子强盗的西夏国王,见到喜欢的东西,从来都要据为己有的,哪怕是他儿媳妇。 于是太子宁令哥,经历了一夜之间,老婆变后妈的噩梦。而在此之前,他两个手握西夏重权的舅舅,野利遇乞和野利旺荣,已经被父王假借宋朝大将种世衡的反间计满门抄斩。母亲野利皇后也在去年被废…… 夺妻废母杀舅之恨,使宁令哥终于爆发了,他不象唐玄宗的儿子那样忍气吞声,而是在国相没藏讹庞‘支持’下,下定决心弑父! 庆历八年上元节,太子宁令哥趁着宫里过节赏灯、守卫松懈之际,揣着一把砍刀,摸到了元昊的寝宫。元昊当时已经喝得大醉,虽然及时警觉,动作却慢了半拍,被一刀削掉了鼻子! 割掉千千万人鼻子的暴君,万万料想不到,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儿子割掉鼻子。 看到父王一张脸变成血葫芦,宁令哥也胆怯了,把刀一扔,趁着守卫没搞清状况,出宫直奔国相家中躲藏。没想到的是没藏讹宠不但没有按承诺扶他登极,反而马上捕杀了他。 原来元昊父子都掉入了没藏讹宠的算计中。 没藏讹宠,原先是宁令哥舅舅的小舅子,后来又成了他父王的小舅子……元昊在杀掉野利兄弟后,垂涎野利遇乞之妻没藏氏的美色,于是命其出家为尼,私下相通。而没藏氏于去岁诞下一子谅祚,元昊将其寄养于内弟没藏讹庞家中。 因为这层关系,没藏讹宠才当上了西夏国相。从外甥出生后,他与妹妹就一直在谋划,废除宁令哥,另立谅祚为太子的阴谋。作为元昊的近臣,他自然看出其对儿媳的垂涎,于是大胆策划了一套毒辣的连环计:他一面撺掇元昊,夺太子宁令哥妻。一面又鼓动宁令哥除掉元昊,保证立他为帝。 没藏讹庞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无论宁令哥成败与否,都会因为弑君弑父之罪被处死,他的外甥李谅祚,就会成为西夏王位的第一继承人了。 为了保证成功,他利用手中权力,暂时调开了守卫宫禁的侍卫,才让宁令哥能够摸进守卫森严的寝宫行凶。而宁令哥时候能逃脱,自然也少不了他在暗中放水。 计谋的成功离不开运气,正赶上没藏家的运气天下第一,再离谱的计策也大获成功,宁令哥砍掉了元昊的鼻子,并逃到他家中。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没藏讹宠立即以弑逆罪,立刻执而杀之,彻底撇清了干系。 第二天一早,喜讯传来,李元昊失血过多,已于黎明时分崩殂。没藏讹宠顿时只手遮天――李元昊唯一的儿子是他外甥,别人还怎么跟他斗?于是他拥立李谅祚为帝,从寺里迎回了妹妹当太后,又把废后野利氏诛杀,彻底总揽西夏权柄。 做完这一切,没藏讹庞遣大臣赴宋朝告哀,宋朝才知道西夏国发生了天日之变――对于不喜刀兵的文人政权,这简直就是天神赐福!官家立刻告祭了太庙,感谢祖宗保佑,除去元昊这一心腹大患,并为西夏国埋下了祸乱的因子。 虽然碍于两国邦交不久,不好大肆庆祝,官家还是宣布大赦天下,次年改元皇佑…… “虽是报应不爽,却便宜了元昊那厮!”苏洵微有醺意,拍着桌子道:“朝廷应当立即起大军,趁他病要他命,复我西北边陲!” “若真要出兵西夏,”宋辅也很激动道:“我愿投笔从戎,甘做先锋帐下一小卒!” “……”只有陈希亮默不作声。 两人奇怪的望着他道:“大宋有机会金瓯复全,你不高兴么?” “我以为,朝廷不会打这一仗。”陈希亮摇摇头道。 “你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苏洵不悦道:“天予弗取,必受其咎的道理,公弼不会不懂吧!” “我当然也恨不得明天就灭掉西夏。”如今的陈希亮,已经比三年前成熟多了,只听他冷静的分析道:“但我认为朝廷有三不可打。” “哪三不可打?” “庆历新政失败,范公、富公等被逐。朝廷的财政问题、军备问题非但没有解决,反而愈加恶化,这是其一。”陈希亮条理清晰道:“当今官家、宰执,怕是都不想打这一仗,否则元昊暴亡这样的大喜事,为何庆祝起来还要遮遮掩掩?不就是担心会激怒西夏么?这是其二。至于其三,朝廷上月刚刚平息贝州王则造反,西南侬智高又觊觎广西南路……现在已经不是国初,朝廷不敢在内患未定、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妄开国战的。” 虽然深感沮丧,但苏洵和宋辅还是不得不承认,陈希亮说得有道理,只是无比失望道:“公弼,难道就这样认命了么?这可不像是你的性格啊……” “恰巧相反,”陈希亮摇摇头,目光坚定道:“当政无能,国家抱憾。正是我辈知耻后勇、奋发图强之时,总有一日,我等要让大宋提兵百万,荡平河套,踏破贺兰山!” 今日加更,马上三江结束了,求爆一次猫叔,嘿嘿,他不会生气的…… C 第四十五章二郎失恋记 更新时间:201271415:32:57本章字数:5818 第一卷【清平乐】]第四十五章二郎失恋记 (距离猫叔只有几毫米了……还有一更哦……) 张仲景的方子有个特点,叫‘经方不过三’,只要能准确找到汤证,开方下去,三付药内,一定见效。请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访问我们.没有效果的话,便只有一种可能――没找对汤证。当然对症也是最难的,因为病人的病情千差万别,只有真正的经方大家,才能准确判断此病在外、在里;属虚、属实,在六经之何经,是《伤寒论》中的哪种汤证。 陈恪哪有那份功力?他惴惴了一晚上,翌日听说苏小妹已经醒了,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之后一日好过一日,等他第三天上午去诊脉时,苏小妹已经可以倚着靠枕坐起来了。 “苏家妹子,我要给诊脉了。”陈恪微笑着坐下道。 “劳烦陈家哥哥了。”小妹在床上福一福,细声细气道。她今日穿一件淡黄色的交领中衣,更显得脖颈修长。长发简单绾在脑后,乌黑的刘海垂在雪白的额前,虽然只有十岁上下的年纪,却已经是美人胚子了。 陈恪便将手指,搭在她冰凉纤细的手腕上,凝神切脉片刻,睁开眼道:“脉象已经正常了,只消再用清心丸、竹叶汤用来清解余毒,就能恢复如初。” “多谢贤侄了!”程夫人如释重负道:“这份恩情,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她是经历过丧子之痛的,实在不能再承受了。 “举手之劳而已,婶婶不要客气。”陈恪微笑道:“对了,这次贤妹之所以会病重,是因为她本身气血两弱,否则也不会被麻黄汤拿住。” “气血两弱……” “简单点就是营养不良……”陈恪指一指苏小妹的手腕道:“太瘦弱了,西子捧心其实是病态,要不得。” “唉,这孩子,总是不爱吃饭。”程夫人看苏小妹一眼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苏小妹羞红了脸,垂首摆弄发梢。 “她倒也不是故意不吃饭,而是脾胃弱,自然会厌食。”陈恪给苏小妹解围道:“我再开一道‘补中益气汤’,喝上一个疗程,应该会有好转。” “真是麻烦贤侄了。”程夫人开心的点头道:“还不谢谢你陈家哥哥。” “多谢哥哥。”小妹行了个坐福礼,声若蚊鸣道:“还有一事,想问问哥哥。” “问就是了。”陈恪笑道。 “现在喉咙沙哑,不敢大声说话,可如何是好啊?”小妹小声道。 “这是正常现象,过段时间就好了。”陈恪道:“你要不放心,就用梨子去核,加入冰糖、川贝粉蒸服,吃几个,保你恢复无恙。” “陈家哥哥可真厉害。”小妹两眼眯成月牙,开心笑道:“以后不担心生病了。” “呃,还是要避免生病的,”陈恪认真道:“很多病,现在的医疗条件没法治,所以保持健康太重要了。” “嗯,小妹记住了。”小妹两眼发亮的看着他道。 既然苏家小妹的病只剩下调养,陈家父子便要回家了。 宋辅和苏洵家都是眉山的,两人和苏辙自然要送送陈家父子。八娘也把他们送到大街口,她给陈恪准备了大包小包的礼物,拉着他手亲热的嘱咐道:“要常来玩啊,不然姐姐要生气的。” “……”搞得陈恪很是郁闷,自己个子也不比二郎矮,怎么还被当小孩子呢。 边上的二郎却一脸幽怨,恨不得和弟弟换换。 告别了苏八娘,众人快到码头时,街上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定睛一看,只见三个锦袍少年骑着骏马,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趾高气扬的招摇过市。 这年代,街上看到坐轿的不稀奇,看到骑马的才稀罕。因为宋朝没有养马之地,只能通过茶马贸易换取,导致马匹价格高昂。一匹马的进口价格,平均是三十贯,且主要用于军用,再辗转到民间,又不知加价几何。陈恪曾经打听过,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想要买到一匹一般的军马,平均要一百贯左右,等于一辆家用小轿车。 如果是骏马,那价位就相当于跑车了。 而且养马的费用,可比养车贵多了。因为用作骑乘的马,必须有专人照料训练,还要喂精料,马又比较娇贵,不像驴和牛那样好养,所以一般人家都养不起马,更不要说养骏马了。 可眼前这三个锦袍少年,竟骑着三匹高头大马,这跟开着三辆跑车过街效果是一样一样的。 但是眉山街道狭窄,少年们身边又簇拥着家丁,他们往东去,别人基本上便没法朝西走了,只能纷纷在道旁避让。 “这是谁家娃娃,好大的派啊!”陈希亮虽然也站在路边,但一脸的不悦道:“小小年纪就锦衣宝马、前呼后拥,非惯坏了不行。” “这个,唉……”苏洵尴尬道:“这是我内兄家的几个孩子。” “程家人,怪不得呢……”陈希亮不便在说什么,但还是摇摇头,表示自己的不屑。 陈恪一看老爹这态度,心说,得了,我的买马大计又得无限期拖后了。 来到码头上,船还没装完货,还得等小一刻钟,苏洵便拉着陈希亮到江边走走,宋辅却留下来,可怜巴巴的望着陈恪。 “宋叔叔,你别难为我了,”陈恪苦笑道:“《伤寒论》十卷二十二篇三百九十八法,你让我全背出来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尽量回忆了七七八八,真没有再留一手。” “我知道,”宋辅也叹口气道:“是我贪心不足了,总想着一窥全貌。” “这种心情我理解。”陈恪点头道。 “多谢你了,三郎。”宋辅终于不再执念,郑重抱拳道:“我欠你一个大人情!日后定然要还的。” “不用日后,现在还就行。”陈恪向来这样不含蓄。 “呃,怎么还?”宋辅不解道。 “听说你是武术高手?”陈恪小声问道。 “高手算不上,否则也不会弃武从文。”宋辅谦逊道。 “那么说,真有武术的存在?”陈恪瞪眼道。 “当然。”宋辅一脸自豪道:“咱们蜀中便是武术盛地,我师门青城山,更是天下武学之宗。” “能开碑裂石么?”陈恪追问道:“能飞檐走壁么?” “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开碑裂石,不过碎块砖头没问题。”宋辅实话实说道:“至于飞檐走壁,得看什么程度了,一丈以上的墙,没人上得去。” “这么说来,无非就是力量大些,身体轻些?”陈恪失望道,他还指望着跟宋辅学学武术呢。 “万不可轻视武林中人。”宋辅神情严峻道:“武术乃杀人之技,专攻软肋要穴,中者非死即伤。还有阴损的招数,别人拿你穴道一下,当时无恙,但过个十天八天,可能就要卧床不起了。” “可以教教我点穴么?”陈恪登时来了精神。 “可以是可以。”宋辅摇头道:“但我师门铁律,四十岁以前,只练指力、认穴,不练点穴,你可受得了?” “呃……”陈恪登时泄了气。 “回头我传你一套调息之法吧。”宋辅有些歉疚道:“虽不会让你变成武林高手,但若勤加练习,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那……好吧。”陈恪怏怏道。险些没把老宋鼻子气歪了。自己感激他传授《伤寒论》,准备以青城派压箱底的吐纳法报答,这小子竟还提不起精神来。 回去的船上,陈希亮对他兄弟俩道:“下个月,中岩书院要再开一班了。” “是的。”二郎点头道:“我和老师打过招呼,三郎和五郎都能进去。” “嗯,你苏伯伯家的俩小子也要去。”陈希亮颔首道:“你苏伯伯让给租个院子,他们家要暂时搬到咱们县,好方便照顾。” “是么?”二郎惊喜莫名,他在苏家三天,只跟心上人说了不到五句话,分别是:“贤妹,久违了。”“谢谢贤妹。”“不客气,贤妹。”“后会有期,贤妹。”“贤妹,我……” 他不认为是自己太废材,而归咎于双方太陌生。一听说苏家要搬到青神住,登时脱口而出道:“我们家闲着那么多间屋,让他们住进来就是……” “我也是这个意思,”陈希亮道:“但我一是担心你苏伯伯不接受,他太要面子了,二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的感受……”陈希亮望着陈忱道:“二郎,我知道你对苏家八娘有意。” “才没有……”陈忱的脸登时变成块红布。 “还说没有,都写在脸上了,”陈希亮叹口气道:“但我上船之前,已经问过了……人家八娘已经定亲了。” 就好比晴天一道霹雳扇,正打在二郎的脑门上,他登时就傻了眼:“谁,谁?” “就是今天你看到的程家,那三个纨绔子弟的大哥,叫程之才。”陈希亮道:“他是程夫人的亲侄子,苏八娘的表兄,十年前就已经订婚,明年等你程伯伯回来,便要完婚了。” “爹,你别说了……”二郎的眼泪夺眶而出,一下变成霜打的茄子。青春少年的初恋,难道还没盛开就要凋零么? 程家……很强么?”陈恪突然问道。 “眉州第一豪门。”陈希亮叹息一声道:“咱们比不过人家的。” 还差一百票,就要第二喽,加油啊,亲。下一更,12点。祝愿世界和平,再无争端…… C 第四十六章天石砚 更新时间:201271415:32:59本章字数:5000 第一卷【清平乐】]第四十六章天石砚 (这是昨晚发过的,但一直不能过审,只好删了重发,大家帮我作证,没有骗人) 宋代没有门阀,但依然有真正的大族存在,在眉州,程家就是真正的大族。从苏轼的曾外祖辈开始,程家已经连续三代为官,至少在眉州地面上,算是世宦显贵了。 苏家虽然不算穷,但比起程家来,却有天壤之别。这两家之所以能联姻,是因为这一代程家家主程浚,与苏轼的伯父苏涣,乃是同科进士。 如果在别的地方,可能这种同科关系,尚不足以填平两家的鸿沟。但在宋代,川蜀历史就是半部血泪史。开国后一甲子,连活下去都成问题,还谈什么文教?所以一直到了真宗天禧年间,才堪堪有个姓孙的登进士第。 而眉州又等了二十年,才等到苏涣与程浚这一科。两人同时及第。消息传来,真是举州欢庆,迎接他们衣锦还乡的队伍,竟然百里不绝,盛况空前绝后,后人甚至无法理解。 也正是在那样的背景下,已是世家显宦的程家,才会屈尊与苏家联姻,由程浚的妹妹九娘,下嫁给了苏涣的弟弟苏洵……在当时,程家认为,苏家既然出了进士,飞黄腾达应该不在话下。何况当时的苏家,虽不算大户,但也是广有田产的大地主。 谁知道,十几年过去了,苏家非但没有发迹,反而越混越磕碜……苏涣兄弟三个,他自己是个有名的清官,在外宦游尚且捉襟见肘,更别提周济兄弟了。而留在眉山的苏澹、苏洵两兄弟,一个务农、一个屡考不第,自然要被人看低。 反观程家,却随着程浚的官越做越大,愈加发达起来。如今程浚已经官任夔州路转运使……‘路’是宋代的一级区划,相当于后世的省。整个川蜀被分为四路,每一路的最高长官,就是转运使。夔州路,就是后来简称‘渝’的那个地方,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也是目前为止,蜀地出的最大干部了…… “程家不仅是眉州第一家,”见儿子很感兴趣,陈希亮便介绍道:“还是眉州首富。” “他们靠什么发财?”陈恪并不意外,家里这么大势力,想不发家都难。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陈希亮道:“只知道程家广有田产庄园,而且好像程家旁系亲族,不少人是榷商。”所谓榷商,就是指从事盐p铁p酒等专卖品交易的商人……这些国家垄断的商品,虽然名义上由官府专卖,但官府是政务衙门,不可能亲自经商的。所以要把这一权力,委托给某些个人或商号,由其代行专卖之权。被委托的商人,就叫榷商。 榷商们卖着最赚钱的商品,背后还有官府撑腰,但没有深厚的背景,普通商人休想涉足这个最幸福的行当。 听到榷商这个词,陈恪眼皮跳了下,他脱口问道:“程家榷酒么?” “不清楚,好像榷吧。”陈希亮不确定道:“怎么了?” “没什么……”陈恪知道,接下来这一年,对陈希亮意味着什么,所以不准备把黄娇酒的事情相告。不然以老爹的性格,又不能安心去考试了。 “别看程家有钱有势,但并非良配。”陈希亮果然没多想,继续道:“这不是贬低他们,看程家那三个小子就知道……”想到背后论人长短,不是君子所为,他便硬生生打住话头,弹了儿子脑门一下道:“跟你说这些不相干作甚。”说着呵呵一笑道:“不过,苏老泉倒说起来,苏家小妹尚未婚配,为父为你下聘如何?” “好意心领啦……”陈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道:“孩儿听说‘娶妻在德’,什么意思?就是找个笨点的老婆,我听说……听苏辙说,他这个妹妹了不得,才学比他还高,我可不想整天脑筋急转弯,还得填诗作词对对子,对不出来被各种嘲笑……男人娶这样的老婆,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见陈恪反应这么强烈,陈希亮忍俊不禁,这才像个孩子么。但他不敢苟同道:“你可能先入为主了,程夫人教出来的女儿,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 “那还是留给别人消受吧。”陈恪的思路十分清晰道:“我就想娶个笨点儿的……”他本想接着说‘能受得了我多娶几个老婆’,但这话实在不着调,就改成了:“能显得我很聪明。” “哈哈哈哈……”陈希亮被逗得大笑起来道:“罢罢,为父给你找个蠢媳妇,到时可千万别哭鼻子。” “我还是希望能自己找……”陈恪很认真道。 “休想。”陈希亮觉着,这话题不该再继续下去了,又弹他脑门一下道:“去安慰安慰二哥,别让他真跳下去。” “哦……”陈恪便走到船尾,跟两脚悬空在水面上的二郎并肩坐下,便看到他幽怨的目光:“你们还有点同情心么!人家正伤心呢!” “有什么好伤心的。”陈恪捡起船上一片小石子,用力丢到水中:“我要是你,绝对不会轻言放弃!” “怎么不放弃?” “她不是还没嫁人么?没嫁人就有希望!”陈恪又扔出一块,这次打出了水漂,他得意的举一下右拳道:“退一步说,就算嫁了人,也一样有希望。” “嫁了人咋还有希望?”二郎瞪大眼道。 “大宋朝离婚又不稀奇,”陈恪经验丰富道:“你可以第三者插足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二郎郁闷道:“人家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我插的进去么!” “那就算了吧。” “若能这么简单就算了,我也不配说喜欢她。”想不到,平日里温和老实的陈二郎,还是一颗情痴种子呢。 说完,他拍拍屁股想站起来。却被陈恪一把拉住手臂:“你不想放弃,就去争取,休要拖泥带水,淋漓不尽,让人不快!” “我怎么争取?人家都订婚了!”陈忱都要抓狂了。 “就算是结婚,我也能帮你把新娘抢回来!”陈恪怒其不争道:“要不是江水还凉,真想把你丢下去清醒清醒。” 陈希亮的本意,是让陈恪劝劝二郎,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在苏家找。若让他听到,陈恪竟一个劲儿的给二郎鼓劲,非得气歪了鼻子。 好在他这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一方砚上。陈希亮本想打开包袱找些干粮果腹,谁知摸到了这玩意儿,拿出来一看……只见这方砚台,颜色似鱼鳞般,有着闪烁浅碧的色彩。且石质细润光滑,微显道道脉络,敲之能发出悦耳的声音,显然绝非凡品。 “这是哪来的?”陈希亮举着那方砚沉声道。 “苏老二送我的,”陈恪道:“说是自家地里刨出来的,送给我做个念想。” “这个败家子!”陈希亮骂一声,但显然不是骂陈恪:“竟将此等祥物送人!” “这方砚很有来头么?”陈恪好奇问道。 “嗯,我之前见过这砚。”陈希亮点头道:“苏老泉说,是去岁苏轼在后院凿地为戏时发现的。他小心将石头磨成了砚台,才发现这石头不仅磨墨容易,而且能使磨好的墨水保持长时间的润泽。” “苏轼便拿给家人看,家里人都说很好。苏老泉更是赞美说:‘这是天赐你文字学识的象征,你应该把它当成宝贝来使用!” “苏轼果然对那砚宝贝的不得了,就连我,也只给看过一次。”陈希亮指着那砚台底盘道:“你看,这里还有他题写的砚铭呢:‘一受其成,而不可更。或主于德,或全于形。均是二者,顾予安取。仰唇俯足,世固多有!’” “这书法,可比你强出不止一截啊。”陈希亮大摇其头,心里却暗叫道:‘显然比我也高一截子……’说完才收回赏玩的目光,惊奇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怎么会送你呢?” “可能是看我顺眼吧。”陈恪摇头道。 “也不知苏老泉是否知道。”陈希亮想一想,呵呵笑道:“罢了,就让我儿也沾沾文学之气,啥时候苏老泉要再给他。”说完他一边收起那方砚,一边定定盯着陈恪道:“认识了苏家二郎,我儿有没有压力?” “没什么压力,他才华比任何人都高,多我一个也不算什么。”陈恪想一想,慢条斯理道。 “嘿……”陈希亮简直没气死,他怒目而视道:“我陈希亮的儿子,怎能未战先怯呢?!” “……”陈恪不回话了,显然不以为然。 “看来……”陈希亮不愧是老姜,马上拿定主意道:“必须要让苏家人住到我们家了!”他太清楚陈恪骨子里,是有着强烈的骄傲好强的。就不信和苏轼一起学习,他能甘心差的太远。 为了几个敏gan词,被审了一宿,对不起大家,也求推荐票安慰…… ; 第四十七章包黑子很稀罕么? 更新时间:201271415:33:00本章字数:5258 第一卷【清平乐】]第四十七章包黑子很稀罕么? (昨晚被审了一夜,周末还不得休息的和尚,求推荐票,求安慰啊……) 一回到家,李简就找上门来,陈恪给他递个眼色,朝陈希亮打个马虎眼道:“李老板来取酒曲了。(小f1314)” “去吧。”陈希亮笑道:“这几天不在家,急坏了李老板。” “不碍事不碍事。”李简打个哈哈,便跟着陈恪穿过正门,往库房走去。 在宋代蜀地,一般人家住吊脚楼,有钱人家住公馆……基本就是北方的四合院。当然在青神这种小地方,住公馆也不能说明你是个人物。 陈家是个三进四合院,进门转过影壁,便见作客厅的北屋五间、作佣人房的倒座房一排七小间。原也有东西厢房,在陈恪的力主下拆除,使场院东西长度增加到十丈。又以大方青石铺地,在角落放置石锁、箭靶,安上了单双杠,作为兄弟们锻炼身体之所。 从客厅和两侧的耳门,都可以来到第二进。这一进有正厅三间,左右各带耳房两间,前有走廊,又有东西厢房各三间。一般来说,第三进才是主人家起居的正房院,但陈家连个女眷都没有,父子五人只在第二进生活起居,便已是绰绰有余了。 二进正厅当中一间,是饭厅,也是陈希亮审查功课的地方。左首一间,是陈希亮和五郎、六郎的卧房。右首一间,是二郎和三郎的卧房,两个耳房都是书房。 三间东厢房基本闲置,只放放杂物。三间西厢房却被改作酒曲库房,门窗里都藏着铁栅栏,平日里大门紧锁,钥匙陈恪随身带着。 打开丙号库房的门窗,让里面的空气流通一会儿,陈恪才和李简走进去。房里呈回字形摆满了一般大小的陶缸,陶缸里是即将发酵好的酒曲。 其实酒曲是足够的,酿多少酒都没问题,关口是青神橘园就那么多,就算把所有的崭潭加美茨鹁疲也不过年产十万斤原酒。产能上限摆在那里,按照官府的条件‘和买’的话,还不如上吊自杀得了。 这才隔了三天,李简整个人瘦了一圈,腰都有些佝偻,他扶着酒缸问道:“三郎,可有章程了。” “眉州的榷酒商是谁?”陈恪掀开一口酒缸,用木瓢舀起一勺色泽浓郁的酒曲,轻轻嗅着。 “彭山毕明俊。”李简道。 “和眉山程氏没关系么?”陈恪有些失望道。 “当然有了。若没有程家的帮衬,他怎能把玻璃春,从原主手里抢过去?”李简一脸理所当然道:“毕大官人是宋夫人的表哥。”宋夫人是程浚的妻子。 “原来如此……”陈恪缓缓点头:“毕家生意如何?” “天下名酒泰半在蜀中,竞争自然激烈。但第一个档次的雪曲酒、剑南春和泸州窖地位超然,不受什么影响。争抢主要集中在次一档的汉州鹅黄酒、荣州琥珀酒、眉州玻璃春、郫县郫简酒、临邛临邛酒上,这五家皆以市民消费为主,所以都用平价走销量。谁家卖得最好不清楚,但卖的最差的是眉州玻璃酒无疑!” “什么原因?” “毕明俊是个外行,还喜欢作威作福、苛待工人。酒场里的雇工,期满没几个再待下去的,结果‘玻璃春’的酒味越来越差,要不是仗着专卖,怕是早就关门歇业了。”李简摇头叹气道:“可惜呀,可惜。” “我们对他们有何影响?” “影响是有一些,但不会太大。”李简想一想道:“因为我们不走店铺,而是卖原酒给各地酒商,由他们分销出去。且咱们每年产量不到十万斤,这样分到各地还能有多少?影响不到那些专区专卖的榷商。” 这种陈恪精心设计的销售方式,目的便是避免对某一地区的官营酒业冲击太大,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也正是得宜于这种方式,黄娇酒场才顺利的发展壮大,直到发生这次事件。 这时李简已经有些明白了,脸色难看:“莫非是他们在下黑手,咱们没碍着他们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陈恪险些把木勺掰断,目光冰冷道:“看到好东西就眼红,这是官崽子们一贯的操性!” “地方进贡什么,可是京里大官们说了算的,程家有这么大本事?” “地方官不报告,京里怎知道蜀中眉州有黄娇酒?”陈恪嘲讽笑道:“莫非你真以为,不到三年功夫,黄娇酒就成了剑南春、雪曲酒那样的天下名酒?!” “怎么会呢,我有数。”李简道:“论名气,充其量也就是和琥珀、玻璃、鹅黄差不多。” “我问过我爹,在汴梁,根本没人知道这些所谓的蜀中名酒。”陈恪声音低沉道:“不是有人作梗,我们怎么可能‘荣登贡册’呢!” “啊……”李简脸色惨白道:“你是说,是程家在对付我们?!” “只是猜测而已。”陈恪有些气愤瞪他一眼:“就把你唬这样了?” “我们小门小户的,怎么跟程家斗啊……”李简腿都发颤道。 “谁说一定是程家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简掏出帕子擦汗道。 “就算不是程家又怎样,”陈恪叹口气道:“你这个熊样,怎么跟人家斗?” “不是程家,我就不怕,”李简强笑道:“别说在眉州,就是在整个川蜀,程家都是有数的豪强!要真是他们家,我们还是乖乖待戮得了。” 陈恪真想骂他一声‘放屁’,但妄逞口舌之利,除了破坏彼此关系,改变不了任何事。他吐出长长一口浊气,道:“你还得去县衙,找宋大令要公文看,记得封上五十两银子捐给县里!”一两银子等于一贯钱。 “这么多钱?!”李简肉痛道。五万块钱就为看张文书,已经超出常人接受的范围了。 “是为了试探!我们拿出这样诚意,不管对方是贪官还是清官,都会通融方便的。”李简淡淡道:“如果还是不给看,就说明这文书有问题了,我们的生机便在此!” “如果给看呢?” “给看也不会亏。将来我们想让朝廷通融减免,还得靠大令全力相助,得借机好关系啊。”陈恪叹口气道:“你要是舍不得,这钱就从我账上扣。” “不用不用,哪能花你的分红,还是从公中出吧。”李简摆手道。 “不必客气,这时候,共度难关最重要。”陈恪笑笑道。 “……”两人正要往外走,李简突然:“我们能拗得过官府么?” “如果是别的朝代,自然想都别想。”陈恪淡淡笑道:“但这是大宋朝啊,虽然也有黑暗,但总之比别的朝代干净得多。” 为了提振李简的信心,陈恪又把才从长辈那里听说的事情,讲给他听: “那日得知此事,我寻思着两眼一摸黑,终归不是办法……咱们这贡品中的小字辈,最快捷的方法,就是参看前辈贡品的成例。于是我向几位长辈打听,咱们大宋朝进贡的那些事儿,结果还真让人松口气。” “怎么讲?”李简瞪大眼道。 “长辈说,几乎所有的贡品,都会遭到类似的‘和买’,但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说谁家被逼得上吊。”陈恪道:“大宋朝可没有草菅人命的习惯,真闹大了,相关官员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难道只有我们这么倒霉?” “当然不是。”陈恪摇头道:“越是有名的贡品,雁过拔毛就越厉害,征收数层层加码,收到的钱款却被层层盘剥,这里外里,真能把人逼死。” “为什么没逼死人呢?” “因为总有为民做主的官!”陈恪道:“大宋官场也有贪污**,但更有正人君子,一旦做得太过,总会有人仗义执言的!” “比如十年前,天下闻名的端州端砚,正处在和我们类似的遭遇中,以至于工匠纷纷逃往。后来新到的知州包拯,暗中进行调查。发现原来宫里只要求‘端州岁贡砚十’,加上三府六部和买的,也数不过百。而各级官吏层层加码,扩大贡砚数目,结果端州每年要上缴超过近千方。包黑子一怒之下,把此事捅到京城,结果相关官员纷纷落马,从那以后,端州每年进贡九十方端砚,成为定数,至今没人敢再勒索一方!” “三郎,你想干什么?”李简额头见汗道。 “我想看看,这大宋朝,是不是只有一个包青天!”陈恪从来不是个怕事儿的,他紧紧攥拳道:“如果只有他一个,我就去京城找他告状去!” 李简被这少年的狠劲儿镇住了,半晌才口干舌燥道:“三郎,非得如此么?”他可不敢把事情闹那么大。 “唉,”陈恪看他这个窝囊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只能没好气道:“当然要等万不得已了。” “那就好,那就好……” 昨晚被审核折腾的,这章写晚了,抱歉抱歉,不过不影响晚上的更新哈……求票票! 感谢有关领导审查关键词,希望这次上传能让领导满意。 别着急,要晚点发…… 更新时间:201271419:57:40本章字数:151 第一卷【清平乐】]别着急,要晚点发…… 下午睡过头了,一正眼天黑了,羞愧的低下了头。C 第四十八章聚首 更新时间:20127167:53:30本章字数:4374 第一卷【清平乐】]第四十八章聚首 (又被审查了,哭死……) 没过几日,李简按照陈恪的吩咐,带着厚礼去县衙拜见。请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访问我们.不料他想看文书的企图,引起了宋大令的强烈不快,竟当场拂袖而去,唬得他惶恐不安。许是看在五十两银子的份上,过了盏茶功夫,又有公人传话出来,说今日没时间给他找那文书,叫他三天后再来看。再过三天,李简如约而至,这次没见到宋大令,但有县里的陆押司,向他出示了那份由益州路转运使司下达的文移。上面清清楚楚写明了,青神黄娇酒被列为贡品,每年九月由转运使司‘和买’一百桶原酒,每桶按五贯解付云云。看到上面还有转运使司通红的大印,李简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他失魂落魄的离开衙门,向陈恪描述了看到的文移,然后含着泪花道:“三郎,咱们认栽吧,这真是朝廷的命令,你告也告不赢的……”“……”陈恪紧锁着眉头,良久方开口道:“你知道,我爹在县衙当过贴司。我那天问他,县衙里文籍管理真那么混乱,找一份转运使司的文移,竟需要三天么?你猜他怎么说的。”“怎么说的?”“他大笑着说,如果是十年前的文件,可能需要三天才找到。但从转运使司直接下来的文移,一年也不定有三五份,都是由大令亲自收在抽屉里,以便随时查阅。”陈恪沉声道:“为什么当时不拿出来,而要三天之后才给你看?”“三郎,别再疑神疑鬼了。”李简已经彻底泄气:“转运使司的文移,通红通红的大印,是做不得假的!”“做不得假么?”陈恪缓缓摇头。“天,你一定是疯了。”李简绝望的摇头道:“我可不敢跟你疯下去。”话不投机半句多,陈恪起身送客。待转回来,陈恪坐在前院的石锁上出神。目下,陈家日常的进项主要有四……每年带来近百万钱的黄娇酒场、带来七八十万钱的来福酒楼、二三十万钱的莲花炭场,以及尚在扩张期,一年只能带来七八万钱的收入的炭场。每年二百万钱的收入,已经足够陈家父子,过上人人称羡的生活了。陈恪也对现状比较满意,正可以心无旁骛的专心读书,为将来谋一份好前程。谁知出了这档子事,如果真像李简那样认命,不仅家里的收入要减半,光这口气也咽不下去!如果是后世,他可能咽不下也得咽,可这是大宋朝,难道也没有说理的地方么?!归根结底,他还是对这个孕育出范仲淹、包拯、司马光、欧阳修、王安石、苏轼……的年代,抱有一丝丝期望。他相信,一个黑暗**、只知道剥削民众的国家,是孕育不出这么多人格健全的君子的!如果一个以仁厚著称的君王治下,也跟后世没什么区别的话,那中国五千年历史,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希望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陈恪低声对自己道。他决心要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道理可言!转眼到了四月,青神东门码头,苏洵一家乘船而至。与上次到这里时相比,苏洵看到的景象,已是截然不同了。庆历七年初,官府与码头包商,不惜耗费重金,在河滨滩涂的软土上打下七千多根木桩,修建了这个二百丈大码头。这个码头的修建,使青神的重要性大大提高――青神本就是蜀中经由水路通往乐山、夔州及江南广大地区的重要通道,又处于两州三县九乡的地域中心,一旦建好了基础设施,自然会成为重要的运输枢纽。在苏洵记忆中,这里只有一道栈桥,停靠三五艘船而已。但他眼见着偌大的码头上,樯桅林立、商贾云集,货物如山,一派繁华景象。不禁感叹道:“竟比眉山的码头还胜一筹。” “怕是夫君的算盘要落空了,看这青神繁华的样子,花销不会比眉山小的。”程夫人温柔地抿嘴笑道。她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湖蓝色褙子,大大方方的素面朝天……这年代,理学还未诞生,女子抛头露面,就像身上要穿衣服一样理所当然。但也有些道学家,要求自家女人出门时,应以盖头罩面,这种变态的独占欲,自然为社会所嘲讽,远未形成主流。 天性**的川妹子,只有夏天防晒、冬日防风时,才会以盖头遮面,像这般温暖和煦的春日,你就是走遍蜀中,也找不到一个戴盖头的。 他们身后立着两双儿女,兄妹几人正好奇的望向,码头上那一具具奇怪的装置。工人们正是利用这些装置,将沉重的货箱在码头和货船间装卸,看起来,似乎省力又省时。 “二哥,这是什么物件?”苏小妹穿一身淡粉色的襦裙,一双大眼睛灵动之极,伸着葱管般的手指问道。只听她声音像泉水叮当一样好听,显然完全康复了。 “形状很像桔槔,又像滑车。”苏轼定定望着那机械的运转,想要从中看出些门道:“应该是用了《墨经》所说的‘绳制’之理。”所谓‘绳制’就是滑轮原理:“同叔,你觉着呢?” “就是了。”苏辙之前已经看过一次,自然想得更深道:“但知易行难,能把这些书上道理,用到实际的劳动中,效果还这么好。此人学以致用的本领太强了。” “眉山码头没见过这装置,应该是近年才出现,尚未传播开来。”苏轼一脸笃定道:““我看八成是陈老三捣鼓出来的。” “还从没见二哥这样服一个人呢。”小妹咯咯笑道:“不管是不是,便往人家身上安。” “嘿嘿,不信咱俩打赌。”苏轼笑道。 说话间,船靠上码头,苏轼第一时间向码头工人打听到,这种装置名叫‘起重机’,是陈家三郎设计出来的。 苏轼趾高气昂回来,刚想跟妹妹炫耀一番。却挨了父亲一顿爆栗:“刚下船就乱跑,不知道帮着搬东西啊!”虽然只带了必须的书籍衣物、日常用品,但毕竟是六口人搬家,装了满满十几口箱子。 码头的‘起重机’,不负责给乘客装卸行李,苏洵只好在码头找了个车夫,又请他帮着搬卸,自然得讨价还价一番。 “这么多箱子,一车可装不下。”车夫犯了难,道:“你们要去哪里?” “先帮着找家客栈吧。” “哦,你们这是要投亲吧。”车夫笑道:“不知官人的亲戚姓甚名谁。” “呃……姓陈。”苏洵犹豫一下道。 “是住在文兴街的陈大官人么?”车夫一下来了精神。 “是。”苏洵也没想到,整个县城的常住户,就陈希亮一家姓陈的。 “以后要早报家门,”车夫登时热情起来,打个呼哨,召唤来两辆大车,也不要苏家父子插手,便手脚麻利的将行李装车。 就在装好车刚要走的工夫,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大呼小叫:“姑姑,姑姑。小妹,小妹!” 苏家兄妹本来谈笑风生,听到这个声音,都一起回头,便见新到的一艘船上,立着四个锦衣少年,其中两个在使劲的挥手叫喊。 小妹叹口气道:“怎么我们走到哪,这帮憨货就跟到哪?” “不要这么说。”程夫人微笑道:“之元他们,也是来青神念书的,早晚会碰上。” “碰见的越晚越好。”小妹嘟着嘴道。 “大表哥,想不到在这儿碰上,真巧啊!”苏辙和八娘的表情都颇不自然,只有苏轼,笑呵呵的与表兄弟们打着招呼。 “是啊,真巧。”一个衣着考究、面如傅粉的公子哥,一边摇着折扇,一边施施然从船上下来。苏轼、苏洵、陈恪,都算是相貌不错了,但跟他一比,才知道寻常帅哥和真正的美男子,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这公子哥就是程家长子程之才,字正辅。他步履潇洒的来到程夫人面前,作揖行礼道:“侄儿拜见姑姑、姑父。” “嗯……”苏洵只哼一声,这倒不是针对他,而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正辅,你是带弟弟们来上学么?”见到娘家侄子兼未来女婿,程夫人自然亲热。 “是的姑姑。”程之才流利道:“侄儿本想参加今年的抡才大典,无奈我父亲要求忒严,说我学识还不够,尚须用些苦功夫。”顿一下,他接着道:“听说中岩书院的王老夫子,是乡贡进士出身,才学渊博,治学多年,还与欧阳永叔、梅圣俞过从甚密。所以我爹便让我来跟他学习几年,这样下次大比就有把握了。” 程夫人只问他一句,他却把前因后果都详细介绍一遍,听起来十分的真诚。苏小妹却不易察觉的快速吐了下舌头,旋即恢复了淑女状。 今晚状态不好,一直犯困,见谅见谅,明早那章晚点发吧,和尚得补补觉了…… C 第四十九章比邻 更新时间:20127167:53:32本章字数:5662 第一卷【清平乐】]第四十九章比邻 程之才与程夫人说话间,他的三个弟弟,之元、之祥、之仪,也从船上下来……正是那日在眉山当街骑马的三位,方才大呼小叫的,也是他们三个。请使用本站的拼音域名访问我们. 三人见大哥和长辈说话,便索性不靠前,围着苏家姐弟唧唧喳喳。 “表姐,你们怎么不早知会声?不然和我们同路,不就省下船钱了。”程之元手里也拿着折扇,学着大哥轻轻摇动道:“而且我们程家的大船,可不是这种拉煤的破船可比。” “多谢表弟好意了,”苏八娘温柔的笑道:“姐姐下次知道了。” “和仲,你又有什么新作问世?”程之祥亲热的拍着苏轼的肩膀道:“上次你那首‘日月何促促,尘世苦局束’,被我那帮朋友很是称赞呢。” “最近也有的,”苏轼毫无防备的笑道:“就在来的路上,便做了两篇。” “快道来听听。” “一首叫《江上看山》。”苏轼轻咳一声,抑扬顿挫的背诵起来,程之祥马上让仆人拿出纸笔,趴在地上记录。 而那年纪最小的程之仪,拿着本册子凑到苏小妹身边,腆着脸道:“表妹,这是我最新的作文,请你斧正。” 苏小妹推脱不得,只好硬着头皮接过,忍着不适看完。 “怎么样?”程之仪满是期待道:“这是我很用心写得呢,表妹,你给评判一下。” “拿笔来。”苏小妹突然笑靥如花道。 “快快,拿笔来!”程家兄弟每人一个书童,闻得召唤,程之仪的书童,赶紧奉上笔墨。 苏小妹持笔蘸了墨,在程之仪的文后笔走龙蛇,落下两行隽秀的行书。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她一边写,程之仪一边念,念完之后一头雾水道:“这不是老杜的诗么,什么意思?” “这是说你的文章清丽、立意高远。”苏小妹把笔递还给那仆人,小脸写满郑重道。 “第一次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程之仪喜不自胜道:“看来我终于一日千里,要赶上你哥哥了。” “我哥哥哪能比得了你。”苏小妹眼眯成两道弯,嘴角也翘成弯道:“他们一辈子也写不,像你这样的文章。” “过誉了、过誉了……”程之仪挠头呵呵直笑,却没看到一边苏辙的脸上,满是古怪的表情。 程之才热情邀请苏家与他们同住,被苏洵断然拒绝:“我们已经找好房子,连房钱都交了。”只要有办法,谁愿意寄人篱下。 “那样啊……”程之才虽惋惜不能提前亲近表妹了,但他更不愿生活在姑姑的眼皮下,便一脸可惜道:“便只能平日里多聚聚了。” “如此甚好。”苏洵板着脸道:“时候不早,咱们各自上路吧。” “也好。”程之才巴不得,离这个脾气古怪的未来岳丈远一些,他又朝八娘抱拳道:“表妹,可要常去找表哥玩。” “……”苏八娘红着脸低头,福一福没说话。 见她娇羞的模样,程之才心中一荡,放声大笑道:“走啦,走啦!后会有期!”便招呼弟弟们上马走人……程家专门派船来送四位公子哥,从船上下来丫鬟老妈、仆人家丁二三十号,还有四匹高头大马。 这前簇后拥、声势浩大的一群人,自然引得青神百姓侧目,纷纷询问这是哪里来的大人物。程家兄弟对此习以为常,便在众人瞩目下招摇而去。 “唉……”苏洵看看夫人,叹口气,欲言又止。 “谁没有个年少孟浪的时候,”多少年的夫妻,程夫人自然知道他的心思,总得为娘家侄儿说句话:“等经历些事情,自然能稳重下来。” “但愿如此。”苏洵深深吐口浊气道:“咱们也走吧。” 一行人便跟着三辆大车,离开东门码头。 行在热闹的大街上,一直很安静的苏辙,终于憋不住问苏小妹道:“小妹,你那评语,究竟是什么含义?” “你猜呢?”小妹一边好奇的张望着道边的店铺,一边笑道。 “两个黄鹂鸣翠柳,是不是‘不知所云’,‘一行白鹭上青天’是不是‘越扯越远’!” “猜对了。”苏小妹咯咯笑道,声若银铃。 “唉,你呀。”听到儿女的对话,程夫人回头,半是嗔怪,半是宠溺道:“怎么能这么说你四表哥呢?” “娘,你怎么不说说他们,”苏小妹撅起小嘴道:“别整天耀武扬威的到处丢人现眼。” “你娘这个嫁出去的姑姑,如何说得着他们?”程夫人摇摇头道。 苏洵本想先找家客栈,让妻儿歇息打尖,但让程家兄弟一打搅,忘了跟车老板说明,结果被拉到了文兴街陈府门前。 他还没说话,那车老板先扯着嗓子道:“陈大官人,你家来亲戚了!”苏洵夫妇不禁尴尬,只好改变初衷。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一身短打扮,满头大汗的陈希亮出来,看到苏洵一家子,又惊又喜道:“不是说,明天才到么!” “怕你麻烦,所以早到了一天。”苏洵抱拳笑道。 “见过叔叔。”程氏带着儿女向陈希亮行礼。 “嫂夫人切莫多礼。”陈希亮向程氏抱拳还礼,又对几个车夫道:“劳烦几位将车推到北门。” 于是他便关上大门,领着苏家人,绕到宅子北面。北面也冲着条街,门面虽然不如正门气派,但也比寻常人家气派多了。 “哥嫂莫要笑我假公济私。”陈希亮一面摸出钥匙开门,一面笑道:“当年一时糊涂,买了这么大个住处,结果后宅一直闲着。这次老泉兄要我帮找房子,我就动了心思。肥水不流外人田,还是便宜了小弟罢。” 说话间打开院门、卸下门槛,让车夫们将板车推进去。 后宅按说才是主人家的生活区,不仅有大北屋五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还有抄手游廊,将正屋和厢房相连。院内有海棠、藤萝、鱼池、假山。为了保证私密性,在月亮门后还有一道影壁,将前后院为两个世界。 因为没料到他们会提前一天来,院子里面还有工人,正提着桶冲洗地面。 “先别管院子了,帮着把行李搬进屋!”陈希亮一面吩咐几个工人,一面要付那车老板车钱,才知道苏洵已经付过了。 待几个车夫离开,陈希亮领着苏洵夫妇进屋,在官帽椅上坐定道:“后宅翻新后,还没住过人,里面的动用家什都是新的,可能入哥哥嫂嫂的眼?” 苏洵夫妇,看院子时已经很是喜欢了,再见这屋里,磨砖对缝、窗明几净,家具摆设都十分高雅,反倒却踯躅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由程夫人道:“这宅子自是极好的,可一分两半,岂不耽误了叔叔家用。” “这后院原先一直是锁着的。”陈希亮摆手笑道:“我们五口人,住前面就绰绰有余。” “可叔叔还得续弦吧?”程夫人笑道:“你家二郎也转眼就得找媳妇了,到时候,就知后院是缺不得的。” “不瞒嫂嫂说,小弟没有再娶的打算。”陈希亮摇摇头,叹口气道:“孩子们和后娘的关系,不好处,到时候父子之间反而生分。” “那就等孩子大大再说。”程夫人笑笑道:“二郎呢?” “二郎已经立誓,不中进士不娶妻。”陈希亮正色道:“我这个做父亲的,虽然盼着家里添丁进口,但他如此上进,还是要支持的。” “如此……”苏洵明白,今天这房子,是必须得租了,便打断夫人道:“你在信里所说的,每月五百文房租,怎么能够呢?” “老泉兄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不差那几个钱。主要是不想让房子闲着,”陈希亮说着朝程夫人一笑道:“另外还有一桩私心。” “何事?” “又是大比之年,如果不出意外,我和老泉兄得再次进京,来回最少一年。”陈希亮叹口气道:“不瞒嫂嫂说,我实在放心不下那几个小子。”顿一下道:“二郎还好些,其余三个要是没了约束,定会野马脱缰,荒废了学业不说,还的学一身坏毛病!”说着起身抱拳道:“嫂夫人教子有方,已是乡里皆知。还请您一定帮这个忙!” “叔叔言重了,妾身待他们视若己出便是。”程夫人起身还礼,接下了这个任务。 “劳烦嫂嫂了……” “孩子们有先生教,妾身不过督促一下他们的功课。”程夫人掩口笑道:“叔叔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说话间,已到中午,五郎领着三个青衣小帽的来福伙计,从外面进来……陈希亮早让他郎去来福知会,说今日家里有客。 一转眼,各色精致果子、冷热菜肴,摆满了整桌。 程夫人出身大户,苏洵也见惯世面,两人竟都不认识桌上那些主菜。更不要说八娘、苏轼兄妹四个了。 好在来福的伙计热情周到,每一道菜都报上菜名,什么‘狮子头’、‘雪蛤蒸鱼唇’、‘菜炒螺丝肉’、‘桂花烘鳝糊’、‘红烧青鱼划’……听都没听过。 怪不得昨天难受,原来是热伤风,躺了一天,晚上好些了,赶紧发一章…… 继续写,争取再发一章哈…… C 第五十章问题少年 更新时间:20127167:53:33本章字数:5193 第五十章问题少年 (抱歉抱歉,竟然蜷在椅子上睡着了,一睁眼,靠六点了……) “这太破费了,”对着满桌珍馐,苏洵却皱眉道:“这让日后我们如何来往?” “你是知道我喜好简朴,要不也不会放着偌大的后院不住。”陈希亮摇头苦笑道:“但在吃饭上,我做不了主。” “为何?”苏洵大奇道。 “三年前,我家三郎收了个开酒楼的徒弟,教他点手艺,又帮他过了难关。”陈希亮尽量平淡道:“他那徒弟念念不忘这份恩情,一直包着我们家的伙食……这次估计是听说家里有客人,所以比平时丰盛了不少。” “三郎小小年纪,竟能给人那么大帮助?”苏洵啧啧道:“也是一段佳话!” “说起来,怎么没见三郎?”程夫人只见五郎、六郎在家,这会儿当然要问问。 “哎……”陈希亮脸上的自豪一扫而光,郁闷道:“翘家了……” “咦?”苏家人一起‘咦’一声,却都望向陶醉于美食的苏轼。 苏二郎好容易夹起一筷子鳝段,正满心欢喜的欲快朵颐,见状不禁羞涩的低下头,却仍不忘把那块鳝段送入口中。 “怎么跟我家这个一样的毛病!”苏洵大感同病相怜,指着苏轼道:“今年春里,他和一个叫陈太初的同窗失踪了十多天,我和他大伯,带着十几个族人,寻遍了眉山,才在深沉里的回龙观找到他俩。” “他们作甚去了?”陈希亮大奇道。 “求人家道士要出家,人家不答应,就赖在那不走。” “小小年纪就看破红尘了?” “不是看破红尘,是想得道成仙……”苏洵无奈道:“知道愚兄为何把家也搬来了吧,就是为了镇住这个魔障!” “……”陈希亮无语半晌,方苦笑道:“我家那俗物,虽然没说去干什么,但想必不会是去求仙。” “怎么也不见你出去找?莫非是被我耽误了?”苏洵惊觉道。 “没事儿不用找,”陈希亮已经知道,三郎是跟那李简一起出去的,所以不甚担心道:“我只担心他欺负别人。” “这……”苏洵无语了,看着三郎挺老练的一少年啊,咋也这么不着调呢。 “哎……”一直没说过话的小六郎,突然冒出一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众人莞尔,陈希亮苦笑道:“也不知这两本经凑一起,嫂嫂能不能念得了。” “……”程夫人也苦笑道:“看来妾身错了,叔叔这个钱,一点也不好挣。” ‘阿嚏……’在泸州返回青神的船上,一个少年连着打个几个喷嚏。 “没事儿吧,三郎?”酒商李简道:“江上风大,进舱来吧。” “嗯。”陈恪揉揉鼻子,掀帘进去,一屁股坐在小机边,调整个舒服的姿势道:“好似有人在念叨我。” “那是一定的。”这次行程,李简心劲儿回升不少,至少能开玩笑了:“你翘家出来七八天,回去屁股肯定要开花的。” “还不是因为你!”陈恪登时郁闷道:“本来你自己就能办了的事儿,非得别人生拉硬拽,真是替你羞愧!” “嘿嘿……”李简一阵汗颜,岔开话题道:“不过能见到陈别驾,总算不虚此行。”别驾是通判的敬称。 “是啊,总算陈大人还念着望日的情分。”陈恪也庆幸的笑道。 他们口中的陈大人,乃是上任青神知县,后来因为政绩突出,被破格提升为泸州通判。陈恪寻思着,官府的事情,小民百姓无可奈何,但官场中人总会有些办法的。就算陈通判帮不上什么忙,能饮水思源点拨几句,也能一改现在无处下手的窘境。 结果还算让人欣慰,陈通判没有忘记令他发达的青神,也没忘了李简多年的孝敬。得知故人来访,他在私邸接见了李简和陈恪……在知根知底的陈大人这里,陈恪没什么好掩藏的。 听说了黄娇酒的遭遇后,陈通判捻须道:“本官确实在今年的贡品清单里,见到过黄娇酒的名字。当时想着,虽然是不小的负担,但也大大提升了黄娇的名气,里外里应该不会吃亏。” “清单上让我们进贡多少?”陈恪急切问道。 “没说,这里面有些门道,公开的文告中,是不会提及具体数目和价钱。”陈通判道:“往往只有转运使司,和地方具体经办的官员才知道……” “能从侧面打听一下么?”陈恪不死心道:“如果不碍事的话。” “我虽然仍在蜀中为官,但梓州路和益州路是两个系统。”陈通判摇摇头道:“不管在哪个朝代,越界都是大机会啊。”言外之意,他能见陈恪两个,已经是犯了忌讳呢。 “大人为官多年,定有许多熟识的同乡、同科、同僚吧?”陈恪也顾不上许多了,岂能让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溜掉:“想必有人是不越界的。” “你小子……”陈通判哭笑不得道:“还真是不能糊弄呢。”点点头,正色道:“不错,我在益州路自然还有相好,但本官不建议你们,从这头入手。” “您是担心,打草惊蛇?”陈恪沉声道。 “聪明!”陈通判点下头道:“你们定然听过,‘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这句话,一旦被察觉到,他们有的是办法,整的你们死去活来。” “大人的言外之意,”陈恪不以为意道:“是不是也认同,此中有蹊跷呢?” “是有些不合常理啊!”陈通判字斟句酌道:“朝廷贡品名单,本就常有变化,黄娇列进去不足为怪。但是这种初次进贡的情况,往往起先量都不大,之后视情况逐年往上加,没有像这样一下子要这么多的,这是要人命啊!”其实他还知道,贡品里的一些潜规则,但怕陈恪回去乱说,因此没有一语道尽。 “那,您的意思是?”但这已经足够了,陈恪不再纠缠前因,只关心后果。 “我费些功夫,请京里的同年问问吧。”陈通判缓缓道:“说起来,恰好有一好友在户部……虽然是中书省的户部,没什么权力,但恰好各地进贡土产一项,正归他们管。” “太好了!”这下连李简都振奋了,在他看来,京城的官,自然是管着益州路的。 “这件事,想来没那么容易吧。”陈恪却没那么乐观道:“大人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对对,我们带钱来了。”李简赶紧从怀里,摸出厚厚一摞交钞:“大人打点人情用吧。” 陈通判看一眼那摞交钞,不动声色道:“你们还得给我另一样物事。” “何物?” “证据,”陈通判叹口气:“没钱我也可以帮你们,但没有证据,我只能帮着打听一下,别的忙就帮不上了。” 李简看看陈恪,陈恪吐出一口闷气道:“我们之所以会起疑,就是因为县里死活不给文书。怕是不到最后一刻,一张纸也拿不到手。” “那就先帮你们问问。”陈通判语重心长道:“但是三郎我提醒你,你不是官、是民。自古民不与官斗,是因为两者之间太悬殊,你千万不要妄为。搜集好了证据,交给本官,我自会转送到那些御史手里。” “多谢大人警醒。”陈恪重重点头道:“小民铭记在心。” “你也要从这次的遭遇中吸取教训。”陈通判又深深看这早熟的少年一眼:“如果你家有个做官的,别人是不敢这样对付你的。记住,在这大宋朝,只有两种人,那就是官和民!”说着意味深长道:“官家也是官,富民也是民,日后的路该怎么走,你这么聪敏的孩子,不用多说了吧。” “谨受教……”陈恪深深作揖,心中不禁有些感动。对自己这样一个不相干的少年,陈通判原本没必要废话,但他还是指出了自己的误区……这年代的官员,毕竟还是有人性的。 回去的路上,陈恪变得沉默了。陈通判的话与最近的遭遇交织在一起,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想要过上快意的生活,真的只是拥有财富那么简单么?还得有能力守住财富。 王在法下之前,这种能力只能来自于权力。对于平民来说,就是当官。 虽然之前就听陈希亮背过真宗皇帝的广告歌,但此刻那《励学篇》的声音,才真切的在他心中回响: ‘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感谢生在大宋朝吧,要是生在只看门第的两汉南北朝,甚至科举草创的隋唐年代,自家这样的标准寒门,是永无出头之日,亦永无宁日的。 恢复健康了,今天正常更新,下一更12点。 第二卷【丑奴儿】新书榜岌岌可危,诸位施主速速相助! 更新时间:20127169:31:12本章字数:446 上个礼拜,我们取得的总点击榜第一,新书榜第一、总推荐榜第二,并以很大的优势,取得三江第一。如此爆棚成绩……虽然是托三江的福,但管他呢,我为你们骄傲啊! 我的努力,大家也该都看到了,前天晚上开始生病,昨天一天脖子、肩膀、头都又涨又痛,又恰逢周末,见别人尽享天伦,好不快活,俺只能僵卧孤床,还得惦记着更新。到了晚上感觉好些,连忙爬起来写完一章。惦记着还欠一更,又继续开工,后来实在支撑不住,卧倒在电脑前,一睁眼六点,赶紧写完发上去,算是对得起大家……靠,老衲咋自己都感动了呢。 说这么多,就是表表功,求施主投出你的推荐票,让俺重回推荐榜……***,上周还第二,这周又名落孙山,太没面子了! 俺已经康复,俺去给大家写字了,大家也来给俺投票啊!!!! 第二卷【丑奴儿】第五十一章中岩书院 更新时间:201271614:26:04本章字数:5359 第一卷【清平乐】]第五十一章中岩书院 (求推荐票,又看到关叔那亲切的X花了,X之……) 翘家多日的孩子回来,迎接他的从不是鲜花与掌声。 尽管认罪态度良好,并发誓从今往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陈恪也只是免了皮肉之苦,仍被关禁闭七天。 当他见到苏家人的时候,已经是四月最后一天了…… 那天,门打开,他被放出来,草草洗把脸,便被二郎领到后院。 进了正屋,看到不仅自家兄弟在场,苏洵夫妇,苏八娘姐弟四个也都在,陈恪顿时好大的郁闷:‘不至于还要三堂会审吧。’ 好在陈希亮看都没看他。 陈恪识趣的站在陈家班最末一个,与苏家班的四个遥遥相对。只见八娘和小妹都在偷笑,苏轼扮鬼脸,苏辙也没绷住……总之一句话,人家都在朝他笑。 陈恪这才意识到,自己头还没洗、衣服也没换,眼下的外形肯定难以恭维。要是其他人,肯定羞涩的低下头,他却若无其事的一撩额发,下巴微微翘起,颇有天生丽质难自弃的自觉。 “扑哧……”对面的苏家兄妹登时忍俊不禁,苏轼更是直接笑喷了。 再看陈恪,却变成一副垂首认罪的老实模样了。 他的动作很小,又站在最后,只有对面的苏家兄妹能看到。上首的长辈瞧不分明,只见到苏家姐弟笑得花枝乱颤。这让苏洵顿感颜面全无,大为光火道:“笑什么笑。和仲,你又皮痒了么呢?!” “……”苏轼立马低下头,心中凄苦道:‘怎么每次挨骂都是我当代表……’ “算了,老泉兄,男娃娃活泼点好。”陈希亮却感觉很爽,抖擞精神道:“咱们还是说正事儿吧。” “嗯。”苏洵点点头道:“你来说吧。” “也好。”陈希亮便清清嗓子,对一众子侄辈道:“你等少年,读书上进,虽主要是在明明德。但毋庸讳言,在现阶段,考取科举才是最重要的。青神中岩书院,乃是大儒王方王老夫子开办,在眉州乃至临近州县地位卓然,其威望之高,导致在庆历兴学中,我们眉州都没举办单独官学,而是由中岩书院兼之。” 所谓‘庆历兴学’,是庆历新政的一部分,也是被延续下来的几项政策之一――其主旨明确,就是‘诸路州府军监,除旧有学外,余并各令立学。’为提高官学地位,‘新政’还规定,只有在学校里学习三百天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参加科举考试。 显然,树立起官学的特殊地位,是对私学很大的冲击,短短几年时间,开国后一直兴旺的民办学院便呈凋敝之势。但如岳麓书院那样的超级书院,非但没有被官学动摇,反而摇身变成了官学,彻底成为学界之霸。 中岩书院在全国籍籍无名,于蜀中也不算翘楚,却得到与四大书院等同的待遇,这让那些名气远在其上的大书院,满地捡下巴的同时,只能羡慕嫉妒恨了。 令人昏昏欲睡的长篇大论后,陈希亮终于说到重点:“今年,中岩书院又开一班,后日开山门报名。尔等须得警醒,此次不同往日,以前,不在中岩书院读书,还可以去别的书院,或者自学,都不影响你取解。现在,规矩改了,入不了中岩书院,你们连考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不错,”苏洵实在受不了,陈希亮说话的嗦劲儿,接过话头道:“考不进中岩书院,都不要回来了!”说着瞪眼扫视一圈道:“还有什么问题么?” “……”晚辈们面面相觑。 “有,请问苏伯伯,进中岩书院还要考试么?”陈恪举手道。 “以前不要,但现在是官学了,本周各县的学子,全都涌过来。”苏洵道:“名额有限,所以要考试了。” “考不中,就只有等下年。”陈希亮补充道。 陈家子弟望向苏洵的目光变了,心说还没考试,就举家搬过来,苏伯伯可真二啊。但人家要是考上了,便二上加二,成了‘牛’了。 “那考些什么呢?”陈恪又问道。 “第一次设考,谁知道,但无非就是四书六经、诗词对联。”两位长辈不负责任的摇头道:“总之,要考试的赶紧回去温书,明日都不许出门,安心备考,散了吧……” 一众晚辈一齐向长辈行礼,然后鱼贯出去。 陈苏两家人,到了院子里,发现陈恪已经溜得没影,八成是洗澡去了。 “看来他不是不害羞,只是故意作弄咱们呢。”苏轼笑道:“却被他给坑苦了。” “以后被坑的日子长着呢。”陈二郎打趣道:“我这个弟弟,有个诨号‘万人坑’,和仲可要小心。” “以为我是吃素的么?!”苏轼马上燃起斗志道。 “戒骄戒躁,和仲。”苏八娘熟练的拧住弟弟的耳朵道:“明天不准出门,让陈家二哥监督你!” “世妹放心,”陈忱本来还有些大哥范儿,闻言马上红了脸:“我保证不让他出门一步……” “那你作甚?”当着陈家兄弟,苏轼颇不好意思,挣脱开,跳到一边。 “我会很闲么?你们这多人去上学,书箱备好了么?笔墨纸砚、雨伞木屐、点心嚼裹……”八娘一脸无奈道:“难道不需要准备么?”说完她朝陈忱微笑道:“已经跟陈叔叔说过了,三郎和五郎的也交给我来准备。” “太谢谢了,世妹。”陈忱的脸像块红布道:“能帮我……”他本想说‘帮我也弄一个吗?’但实在是臊得不行,只好改口道:“这么大的忙。” “举手之劳而已。”八娘大方的笑道:“好了,分头去忙喽!”说完便拉着小妹的手,准备去街上购物。 陈二郎想跟上,却像被掐住脖子的青蛙,干鼓着腮帮子不出声。 “二哥,你也去吧!”熟悉的声音在月亮门响起,却是火速洗刷干净的陈三郎回来了。 “我,我去干啥?”陈二郎说完这句,恨不得抽自己。 陈恪也恨不得踹他一脚:“领路、会账、拎包……街上小流氓那么多,你还得保护她们!” “那,我就去……”陈忱屁颠颠的追了出去。 下午时分。 陈府二进的小书房中,一具宽大的书架冲着门,书架上垒满了各色书籍。书架与门中间,相对摆着两张宽大的书案,书案上各设文房四宝,以及镇纸、水盂、笔洗、笔格等各色文具。 陈恪坐在右手边一张书案后,桌上摆满了四书六经,正用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一本本翻看。 他看得极为投入,连陈希亮何时进来也没注意。 陈希亮也没出声,在他对面坐下。陈恪又看完一本,一抬头,才发现他的存在:“爹爹,下次请记得敲门。” “臭小子,还记恨我呢。”陈希亮失笑道:“你这记仇的毛病,也不知跟谁学的。” “天生的。” “好了,不说笑了。”陈希亮正色道:“我这几年只让你在家背书写字,没让你出去念书,明天考试会不会紧张。” “本来不呢,现在叫父亲大人一问……”陈恪慢悠悠道。他高兴的时候,才会叫爹爹,一不高兴了,就改‘父亲大人’了。 “怎样?” “还是不紧张。” “好好说话。”陈希亮颇为无奈,他知道,自家老三每次挨了罚,都会变得言语刻薄,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脾气:“不紧张就好,好好考,发挥出水平,我相信你的实力,不会有问题的。” “我也相信自己。”陈恪点点头,很认真道:“知道我为啥这么郁闷么?” “为啥?” “因为参照以往的量刑标准,本应关我三天禁闭。这次却足足多关了四天,显然我成了你和苏伯伯较劲的牺牲品。”陈恪摇头道:“父亲大人常说,君子应该恤刑薄惩……而且你也知道,我肯定不是出去玩的。” “嘿……”陈希亮被说中了,他听说苏轼翘家那次,回来被关了六天,心说我陈家的家法,不能只有苏家一半啊,所以不仅翻倍还多了一天……心里有亏,他只好转移话题道:“要是告诉我去干甚,不就省了这通禁闭?” “算了,都解决了,没必要说了。”这下轮到陈恪转移话题了:“父亲大人就别操心我了,你这次一定要考上进士,不然下回就得跟我当同学了……” “呃,臭小子……”陈希亮那个郁闷啊,但这确实是事实。按照新政,所有人参加科举之前,都必须进学校读书一百天。这次朝廷体恤老人,格外开恩,要是考不上,下次就不管你什么年纪,都得进学校念书了……和儿子一起考试就够丢人了,要是还一起念书,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还有一更,求票票,求上升! C 第二卷【丑奴儿】第五十二章应试 更新时间:20127173:01:30本章字数:5511 第一卷【清平乐】]第五十二章应试 (被爆了,求推荐票保命!) 一直看书到半夜,陈恪才回房睡觉。.见二郎早就回来,正躺在床上,望着房梁直咧嘴。 “这是哭还是笑?” “又是笑又是哭。” “怎么讲?” “笑的是,我终于和一个小娘子上街了;”陈二郎一脸莫可名状道:“哭的是,回来的时候人家说,她已经熟悉路了,再也不用麻烦我了……” “唉,别灰心。第三者插足么,没点死缠烂打的精神,怎么插的进去。”陈恪吹熄了灯,胡乱安慰他两句,便抱着枕头会周公去了。只留下陈二郎在那里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转眼到了报名的那天,一夜失眠的陈希亮,顶着乌黑的眼圈爬起来,先把五郎从被窝里拖出来,再去陈恪房间拍门:“赶紧起床,穿衣吃饭,不然要迟到了!” 等三郎穿衣洗漱完毕,坐在饭堂吃早点时,陈希亮才注意到:“你怎么没穿新缝制的[衫?” 三郎悲愤的看一眼二郎,闷声道:“你问他吧。” 二郎低头喝汤,装没听见的。他不会告诉老爹,因为听说那[衫是八娘亲手缝制,便无耻的抢了过来。 吃完饭,陈希亮送儿子们到门口,正碰上苏洵也送苏轼苏辙。 “怎么,要亲自去送考?”苏洵见陈希亮拿着伞,似乎是要出门的样子,便明知故问道:“唉,又当爹又当妈,难免婆婆妈妈了点。” “谁说我要去送?”陈希亮一脸不屑道:“我家小子省心着呢。” “嘿……”苏洵撇嘴道:“难道我家小子不省心?”便把肩上的干粮袋,往苏轼脖子上一套道:“就送你到这儿吧。” 原本打算送考的老两位,全都不去了。要参加考试的三郎、五郎、苏轼、苏辙,便在陈二郎的带领下,有说有笑的出城而去。 县城到中岩寺要走十余里。 道左是山,道右是江坝。山上竹树葱茏,杂花满坡,坝上稻浪翻滚,油菜花黄,不时能看到农人、耕牛在坝上、山间劳作,这幅优美的山村田园图,深深吸引着逃离樊笼的少年们,他们指点着山水形胜,欣赏着如画的春光,用诗词互相唱和。 所谓唱和,就是作诗与别人相酬和。唱和有几种方式,最宽松的是只作诗酬和,不用被和诗原韵;最严格的是用同韵同字,这也是磨练作诗本领的好方法。 在这个年代,作诗的本领,是文人必须具备的能力。人为设置的障碍,正足以增加遣词捉韵乐趣。在这群人里,苏东坡诗才无双,韵用得轻松自然,诗亦富有美感,虽然还远未臻化境,但已透着喷薄欲出的天才。苏辙和陈恪的诗要差些,两人都可以轻松驾驭文字和韵律,诗词亦大气可观,却很难营造出那种莫可名状的美感。 陈忱虽然最年长,但作诗的能力中规中矩,只能勉强跟上他们三个的节奏。至于五郎,在使出吃奶劲儿憋出一首后,便一言不发、苦大仇深的赶路。 正当几人说说笑笑时,突然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赶路的士子们纷纷闪到道边避让,便见几匹高头大马骑飞快的驰过,不少人的衣裳被溅上了泥……五郎就是其中之一,他一路上极爱惜崭新的[衫,稍微泥泞的地方都不走,谁知千小心、万小心,还是被溅了一身,这让他十分恼火,喷出两个字:“混账!” 苏轼兄弟有些尴尬,因为他们看得分明,那几个骑在马上的,正是程家兄弟。 “是他们……”陈恪也认出程家兄弟来,当初在眉山就避让了他们一回,想不到在青神又一回。他眯起眼睛,定定望着马背上的身影,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好了赶路吧,不然要起个早五更、赶个晚大集了。”方才耽搁时间太多,陈忱看看升起的日头,催促起来。 眉州人都说,先有中岩寺、后有峨眉山。 中岩的寺庙始于唐朝中叶,由天竺高僧所立,后陆续扩建,终成为今日所见的宏大寺庙群。 整个寺庙群分下寺、中寺、上寺。下寺座落在岷江之畔;中寺掩在半山腰的丛林中,距离下寺五里;上寺翘然于峰顶,距离中寺亦是五里。一条石梯小道盘绕岩边林中,将三寺串在一起。 中岩书院就寄身于这中岩寺中,起先是以中寺后院为讲堂。其创办者王方王老夫子,将书院建在寺庙中,一是这里环境清静、优雅,远离城市,正适合传道向学:二是寺庙住持乃是他堂兄,一家人自然好商量。 庆历兴学后,来书院求学的人数暴增,王方便在县衙的帮助下,又将上寺和下寺空置的禅院盘下来,修葺之后,作新增的教室、宿舍……虽然宋人崇佛,但僧侣人数远无法与五代相比,这都得感谢周世宗柴荣,一道旨意命天下僧尼还俗,至今宋帝国还受益于此,大量废弃的禅院便是明证。 此刻,陈恪等人并千余报名入学的士子,被引到寺后的讲经台下,那昔日的高僧**之处,有一块容纳千人的大坪。 一个穿着白绸[衫、头戴黑色幞头的中年人,出现在讲经台上。待学子们安静下来,他才自我介绍说姓袁,是书院的执事:“尔等既然有备而来,本院的好处本人自不消赘言。只说说本院的架构……我中岩书院有三级六堂。初级三堂设在下寺,中级两堂设在中寺,高级一堂设在上寺。” “尔等入门考试之后,成绩合格者,进初级之‘仁’、‘义’、‘礼’三堂学习。一年半后文理通者升入中级之‘智’、‘信’二堂学习。再过一年半,经史兼通、文理俱优者升高级之‘率性堂’学习,积满学分,方可毕业。”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袁执事最后道一声:“接下来,便是本院的入门考试,尔等需用心应答,这关系到诸位今年能否入院。”说完便敲响了台上的一面金锣:“领取号牌之后,找到相应的考场进行初试。” 马上有书院的人,抬着箩筐向学子们分发号牌。陈恪得到了个丁字号,与苏辙同号,苏轼和五郎一个甲字号,一个戊字号,四人便分头去找各自的教室。 陈恪和苏辙的考场,在讲经台东侧的一间禅房,两人到时,前面已经有二十多人人在排队。学子们一个一个的进去,最多盏茶功夫便出来,有的泪流满面,有的面色凝重,没一个神态轻松的。 “难道一个也没录取?”苏辙也有些紧张道。 “不会的,八成是不当场宣布。”陈恪宽解他一句,见前面一个出来,便道:“该我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嗯!”苏辙重重点头道:“三哥定然没问题的!” “嗯……”陈恪心里亦有些小惴惴的,深吸口气,便踏进了禅房。 禅房里,摆着一张长桌,长桌后,坐着三个中年儒者。待陈恪进来,中间那个便发话道:“关门。” 陈恪照做,回到屋子中央站定,便听那人问道:“姓名、年龄、籍贯。” “陈恪,十四岁,青神人氏。” “之前在哪里上学?”中岩书院是这年代的中学,读书人一般会先在私塾或学馆中,接受完整的小学教育后,才会来这里深造。 “学生未曾就学。”陈恪老实回答道:“在家自学的。” “自学。”三个儒者笑起来道:“都学了些什么呀?” “先治小学,尔后习《十三经》。” “学到什么程度?” “一知半解。” “嗯。”结束了例行公事的询问,那人便不再吭声,换左手一位道:“考你几道口义。先背诵《孝经》诸侯章第三。” “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富贵不离其身,然后能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盖诸侯之孝也。”陈恪不假思索答道:“《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再背诵《论语》,宪问第十四。”左边考官又道。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这对陈恪来说,简直没有一点难度,他流利的背诵下去:“……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可以了。”左边考官喊停道。 “再讲一段经吧。”轮到右边的考官出声了:“曾子曰:‘甚哉!孝之大也。’讲这句。” 虽说让你讲经,但其实还是背诵。每一本儒家经典都有注疏,孝经的注疏叫《孝经正义》,上面对经书每一条都有详解,你只须照章一字不改地回答,若是改了,就算错。固然僵化死板,但这是未来写出有理有据的文章的基础――据从何来,唯有十三经及其注疏。作为基础训练,是没错的。 “参闻行孝无限高卑,始知孝之为大也。子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陈恪本身就记忆力超群,又运用后世的归纳总结记忆法,因此回答的丝毫不差:“……法天明以为常,因地利以行义,顺此以施政教,则不待严肃而成理也。” 那考官又问让他讲了一句《论语》,听得分毫不差后,点点头道:“很扎实。” “嗯,自学的很用功。”一直板着脸的几个考官,都微笑起来,中间那个直接道:“出去歇歇,等着宣布结果吧。” “劳烦三位老师了。”陈恪知道,自己应该是过了,便恭敬行礼,退了出去。 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查证,结果写到现在,求票票安慰…… C 第二卷【丑奴儿】第五十三章打虎亲兄弟 更新时间:201271716:00:23本章字数:5493 第一卷【清平乐】]第五十三章打虎亲兄弟 (求推荐票支援啊……) 四人相继考完后,在禅院门口会合,苏轼见山上景色优美,便提议游玩一番。*.*苏辙却担心不知何时放榜,说还是不要乱跑,以免耽误了正事。 “不妨事的,晚一会儿怕什么。”苏轼满不在乎道。 这几日接触下来,陈恪发现苏轼,其实对举业兴趣不大,只是迫于严父慈母的殷切希望,才不得不勉强为之……否则也不会发生翘家事件。 “还是不要了,以后在这上学,保准你玩腻了。”陈恪赞同苏辙道:“我们还是去坪上,找个风凉的地方,边吃点心边等吧。” “也是。”苏轼的脾气极好,便笑道:“日后可不许推脱。” “嘿,你以为我不爱玩?” 四人便有说有笑的回到讲经坪,迅速占据一片树荫,从书箱中拿出油布铺在地上,然后打开各自的食盒,只见陈恪盒内是两样蒸食,一样是桂花糖糕,一样是松瓤鹅油卷。五郎盒内是烧鹅、腌鱼、煮鸡蛋。苏轼兄弟盒里则简单很多,是黄米饽饽、青团子之类的寻常吃食。 “苏家姐姐真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啊。”午饭是苏八娘一手备的,陈恪见差别这么明显,便笑道:“回去和她说,咱们都是一起吃的。” “我八姐不一定想不到哦。”苏轼嘿嘿笑道:“女人心海底针,你不要太感动。” “有这样说自己姐姐的么。”陈恪无奈道。 “是在好心提醒你呦。”苏轼捏起一个鹅油卷,一口吃下半边:“开动吧!” “慢点,给我留一个……”四个少年便嘻嘻哈哈的你抢我夺起来,自然没什么好吃相。 “哈哈,看他们,好像狗在争食唉……”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少年们的快乐时光。 少年们回头怒目而视,便见三个锦衣少年,在一干书童、家丁的簇拥下路过,方才那句话,就是他们中的一个丢下的。 “站住!”陈恪霍然起身道:“狗说谁呢?!” 五郎也跟着起来,黑着脸站在陈恪身边。 “怎么,说的就是你!”见有人挑衅,几个少年回过头来,其中较大的那个,一眯眼道:“不服气啊!” “原来真是狗在叫。”陈恪大笑起来道:“好狗,好狗!” “皮痒了吧,小子?”一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一撸袖子,亮出花里胡哨的刺青:“爷爷撕烂你这鸟嘴!” “撕你个囊球!”陈恪冷笑一声,将衣裳下襟扎进腰带。五郎也挽起袖子。一看这兄弟俩,就是常打架的主。 “且住且住,”苏轼挡在了双方中间,和稀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自家人。”便朝陈恪道:“这是我程家的表兄弟。”又对程家兄弟道:“这是我们家的世交……” “原来是和仲啊。”那程之元皮笑肉不笑道:“想不到你竟跟这帮狗东西厮混,看在你的面子上,算了……”话音未落,一根带着肉丝的白骨飞过来,正打到他腮上。 程之元惊愕的抬头望去,便见陈恪在那里摇头:“果然是三天不练手就生,本是要打狗嘴的。” “愣着干什么!”见二哥受辱,程之祥气得张牙舞爪道:“收拾那泼才去!” 一干随从便一拥而上,苏轼兄弟赶紧使劲拦住。 “你们想干什么!”两个气愤的声音同时响起,竟是陈家大郎和二郎,带着许久不见的四郎,出现在场中。两个做哥哥的,把弟弟们挡在身后,怒目而视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竟敢打人!”“信不信,我立即禀报执事,把你们逐出山门!” “……”程家兄弟稍稍一愣,旋即放声大笑道:“只管打,却看他怎么驱我等出门!” “诸位做个旁证,是他们先动的手!”陈大郎朝着看热闹的众人一抱拳,大声道:“我们兄弟迫不得已才还手!”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我们五兄弟,不能给老陈家丢脸!”陈二郎也一改平日里的温吞形象,变得亢奋起来。陈希亮教出来的孩子,没有一个是软蛋。 “他们人太多,再算我一个!”一个身形瘦削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陈家兄弟身边:“本人宋端平,最好打抱不平!” “都住手!”接着,一声严厉的呵斥响起,一个翩翩佳公子出现在场中。 “大哥……”程家兄弟登时没了气焰,因为来的正是程家嫡长子之才。 “书院重地,聚众喧哗,程家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程之才阴着脸道:“要打出去打去!别在这丢人现眼!”说着一挥手道:“闪到一边去!” “知道了……”兄弟三个只好带着家丁撤走。 见没有热闹可看,众人也散去了。 程之才朝程家兄弟抱拳,一脸歉意道:“小弟从小骄纵坏了,真是对不住。” “我家这俩也是臭脾气。”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大郎还礼笑道:“亦多有得罪之处!” 两人扯淡几句,算是给冲突画上句号,程之才方转向苏轼苏辙道:“和仲、同叔,咱们兄弟好久没聚了,我们在那边设了席,过去一起饮酒作对。” 苏轼是不会拒绝人的,他为难的望向苏辙,便听苏辙摇头道:“这边已经吃开了,日子长着呢,下回吧。” “……”程之才满以为会轻易拉走两人,谁知苏辙一点面子都不给,俊脸上闪过一丝怒气,旋即又温和笑道:“既然如此,那就下次吧。”说着拱拱手,道一声告辞。 “多谢这位兄台相助,敢问高姓大名!”陈家兄弟向那仗义助拳者致谢道。 “说过一遍了,我叫宋端平。”那瘦削的青年呵呵笑道。 “哦,你可是宋伯伯家的世兄?”陈恪恍然道,他猛然记起宋辅提过这名字。 “正是愚兄,”青年笑眯眯的打量着陈恪道:“你就是陈三哥吧?我爹整天念叨你!” “原来是一家人!”陈恪大喜道:“我为你介绍!” 所有人都序了齿、行了礼。年轻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很快就打成一片。 倒是陈家兄弟间有些尴尬。 “三郎,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知道陈恪脾气不好,二郎开口相劝道:“大郎和四郎可从没对不住咱们的地方。” “……”陈恪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个叔辈兄弟,看的两人直发毛,才呲牙一笑道:“我也没仇可记啊,要不是四郎送药送饭,我们几个可能早就病死饿死了。” “要不是大哥让我去找爹爹,你们还不知多受多少苦呢。”二郎又给大郎说话道:“你也看到了,他为咱们都被大伯打了。” “过去的事情,就别再说了。”大郎很有大哥的气质,一摆手道:“这世上哪有比兄弟更亲的人?何事也不能动摇我们的感情!” “大哥说的是。”兄弟几个一起点头。 一群人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未时,那袁执事带着三位中年儒士出来道:“这三位,便是仁、义、礼三堂的堂长,待会儿他们三位唱名,被叫到的便在他们身前集合!” 三位堂长各持一份名单,开始高声唱名。被唱到名的,终于放下一颗悬着的心,颠颠跑过去,在自家堂长面前站定。没叫到的只能越来越紧张…… 三个学堂,大约每堂六十人,一百八十人的名单很快念完。令陈恪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他们兄弟三个,与苏轼兄弟两人中,竟只有五郎被义堂录取。剩下他跟四郎、苏轼和苏辙,全都不在其列。 反倒是程家四少,除了老大程之才外,全都榜上有名。 “难道我们都落选了?”苏家兄弟惨然道:“这下回去怎么交代?” 四郎也低下头,沮丧的说不出话。 “未必。”只有陈恪保持镇定:“我看应该还有别的门道。”开玩笑呢,得多黑暗的考试,才能连苏轼都落榜? 众人起先只道他是在安慰,但下一刻,那袁执事便证明了他的猜测:“以下念到姓名的考生,跟我上中寺。” “苏轼、陈恪、程之才……苏辙、陈慵……宋端平……”加上这六位,一共二十人,顿时从地狱到天堂,在众人艳慕的目光中出列。 不容多问,袁执事便让他们跟上自己,离开讲经坪,沿石梯小道往中寺行去。小道旁的山涧里流淌着一条小溪,人在石梯上走,只听到叮咚叮咚的水声,却不见那厚重山林遮着的溪水,令人顿生山水灵秀之感。 虽然浓荫蔽日、景色秀美,但一气爬到中寺,还是累得学子们直不起腰。坚持锻炼不辍的陈恪还能神色如常,但比起气定神闲的宋端平,他又差了一截。 待这些学子喘匀了气,袁执事提醒他们整好衣冠,还有那些脚臭的,最好先去洗脚,免得待会儿进去脱鞋丢丑。 晚上那章,9点左右吧。求推荐票支持哦,亲…… C 第二卷【丑奴儿】第五十四章西昆和太学 更新时间:201271722:52:24本章字数:5011 这是一座修竹掩映中的唐式建筑,在室内见不到任何时兴的座椅家具。地板是木质的,所有人都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矮几。 中岩书院的山长王方,是一位峨冠博带、面容高古、长须飘飘的儒者。他坐北朝南,望着二十名新进来的年青士子。士子们全都跪坐,身体微微前倾,以唐礼拜见山长。 “尔等乃诸试官特荐之人,盖体夫子‘因材施教’之训。”王方的话语,带有雅致的古韵:“今日本座亲试,若实非常人,则无需按部就班,直入‘智、信’堂,由吾亲教之。” 说完他点点头,便有助教将试卷分发下去,待每张小机上,都摆好一张试卷。助教便点上线香,宣布考试开始。 学子们这才身体前倾,看试卷上的题目,只见上面有十道题。分别为经义两道、试题帖诗两首、赋两篇、史论两道、数术两道……别说一炷香功夫,就是到天黑也答不完。 显然要选自己最拿手的了。陈恪大体一扫,毫不犹豫的开始做两道数术题。第一道是‘竹原高一丈,末折着地,去本三尺,竹还高几何?’,不就是勾股定理解一个直角三角形么?这对学过几何的人毫无难度,陈恪转眼算出答案:‘四尺五寸五’。 第二道,陈恪一看就笑了,乃是著名的鸡兔同笼题,他知道八种解法,能算出鸡和兔的数量。 做完这两道题,那线香刚刚烧了个头。再看两首试帖诗,题目已经给定了,只需应试排律即可。这种诗,由于题材、格律的限制,很少能出真正的佳作。但这也正是陈恪所擅长的……在掌握了声韵、训诂之后,他押韵用典游刃有余,很快便写就五言六韵两首。 这时,线香已经燃了一半。 陈恪一鼓作气,又将两道史论完成……在对历史问题上,陈恪怕自己的看法过于惊世骇俗,便用了取巧的法子照搬《资治通鉴》上的观点。想那司马公既然能得‘文正’谥,自然是这个年代又红又专的典范,绝对错不了。 很快,两道史论也答完了,线香还剩下三分之一。 陈恪立即去做两道经义……上午时,他被考过口义,口义是墨义的一种,要求丝毫不差的用前人注疏来解释经文,而经义的要求更高一层,不仅要用注疏来解,而且还要求阐发微言大义……这对拥有成年人思维的陈恪来说,一点不是问题。 待线香燃尽时,他堪堪做完一道。 一炷香,七道题。陈恪轻叹口气,本以为能作完八道呢。 命众人搁笔后,将试卷吹干。助教便把卷子收上去,王方当堂批阅。 一炷香大概是一刻钟,想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完十道颇具难度、亦颇费时间的试题,是根本不可能的。 王方之所以这样出题,一是可以测试出,这些孩子的特长所在,好因材施教……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人一定会从最擅长的方面下手。二是测试这些孩子的心理素质……一层层科举考试,能把人磨成鬼,没有强大的抗压能力,是无法坚持到底的。 在他看来,只要中规中矩的答出两道题,就算才智尚可的。他根本不奢望,有人能给自己什么惊喜。 然而把试卷浏览下来,老先生的下巴都快惊掉了。心里直呼不得了,不得了……今年来了一帮怎样的妖孽? 二十个考生,全都答出了两道以上的题目,其中答出三道以上者十五人,四道以上者五人,五道以上者三人,还有一人答出了七道…… 老夫子有些头晕。定定神,心说,不会是来了些孟浪子,胡乱答题凑数吧?便一份份的阅看起来,越看脸上表情便愈加飘忽不定,一会儿揪着胡子,一会儿啧啧有声,将辛苦营造出来的高深形象毁于一旦。 时间飞快的流逝,转眼一个时辰,老先生才看完了最后一份试卷,他看看已经快等崩溃的学生们,什么也没说,起身出去了。 袁执事也跟着出去。 两人到茅房里,痛快的放了个水,见老先生眉飞色舞,水花飞溅。袁执事好奇问道:“这批学生到底如何?” “老夫名垂千古,中岩书院跻身四大之列,”老先生笑得胡子直颤道:“全都寄托在他们身上了!” “评价如此高?”袁执事咋舌道,他知道王方在教学是个很苛刻的人,你很难从这种人嘴里,听到几句赞美的话。 “只怕评价太低哩。”王方摇头晃脑道:“看来这步棋走对了,只有变成官学,才能招揽到全州的英才。”其实,单凭水平来说,十几岁的孩子,是无法打动这位饱学宿儒的,他看到的是希望,是苗子,是璞玉!是一群前程远大的千里驹! “山长,不能让他们太骄傲啊。”袁执事看王方都尿到裤子上了,不禁担忧的提醒道:“满则溢出啊……” “嗯。”王方点点头,扎好裤带,袁执事用水瓢,舀一勺清水为他净手后,便板起来脸,想重回高人模样。但还是忍不住咧嘴笑道:“真是造化啊……” “……”袁执事彻底无语。 听到脚步声响起,趁机活动酸麻两腿的士子们,赶紧重新坐好。 王方回到蒲团上坐定,已经面沉似水,只是下襟的一块水渍破坏了高人形象。 “此次考试,表现的都很糟糕。”王方一句话,把所有士子浇了个透心凉:“统统都浮躁、浅薄、幼稚。一味的求快、一味的标新立异,真叫人失望。” “……”在学术权威面前,就连陈恪都以为,自己真的错了,别说其余的学子了,全都成了霜打的茄子。 “嗯。”王方感觉说的有些过了,便话头一转道:“但总还有些可取之处,下面便矮子里拔将军,说几个强点的。”说着,他拿起几份试卷道:“哪个叫陈恪?” “学生在。”陈恪赶紧直起身子。 “嗯,一炷香里能答出七道题。看得出你所学甚广,颇有捷才。”王方缓缓道:“某最欣慰的,是你的史论,观点老辣方正,颇有大家风范,可拔得头筹……”顿一下道:“但是要并列,因为你的两首应试诗,虽然格律用典都颇有功底,但比起另一位,还是差距不小。” “另一位叫……”说着他拿起第二份试卷:“哪个是苏轼?” “学生在。”苏轼连忙直起身子。 “诗以言志,你做得很好,勤加练习,必成为有名的诗人。”王方笑笑道:“但这不是你并列第一的原因。某最欣赏的,也是你的史论。虽然从思想上要差陈恪一筹,但用语平实却文采飞扬,寥寥数语便可见风云之势!所以你是文第一,”又转向陈恪道:“你是理第一,不觉得委屈吧?” “不委屈,不委屈。”陈恪简直笑开了花,哎呦妈呀,第一次考试,就跟苏轼并列第一,光宗耀祖啊…… “嗯,胸怀够宽。”王方赞许的捻须道:“这样才能成大器。”说完拿起第三份卷子道:“第三名,苏辙。” “学生在。”苏辙赶紧直起身子。 “你做出五道题,且道道合规合距,颇为难得,再接再厉,争取追上他两个。”老先生不愧是教育名家,这才一开始,就在学生内部制造竞争了。 “第四名,陈慵。”王方望着陈四郎道:“虽然只答出三题,但道道结实、颇有古意,因此拔为第四。” 然后又说了第五、第六,第七名,宋端平是第八名,一直说到第十名,都没有程之才的名字。 程之才的一张俊脸,已经快要阴出水了。出生十七年来,他还从没这样屈辱过……程之才天分极高,连他那进士出身的父亲,亦称赞此子必定出于蓝而胜于蓝。从蒙学到寿昌书院,哪次考试他都是魁首,从来就没当过第二名。 这次因为考制改革的缘故,他必须要来中岩书院走一遭,本以为必定稳坐鳌头,谁知被打落到十名开外……这让他无比愤怒,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请问山长,为何将我打落十名开外?我答出了五道题!” “你叫程之才吧?”王方笑道:“你颇有文采,经史也很扎实,在二十人里,算是顶尖;但是你的诗用西昆体,文用太学体,某最是反感……”他本想说,以后改了,名次自然上来。 “原来是老师的个人喜好。”谁知程之才一脸不忿道:“但学生研习过近二十年的科举卷,诗用西昆,文用太学,这是潮流,不用,就没法高中!” “诗以言志,不是一味的堆砌典故,追求华丽,那样只会让诗,变成你炫耀辞藻的工具,做一万首也没有任何意义;至于太学体,更是一味求新,不知所云……”王方叹口气道:“比方你的史论里有一句……‘周公韧迹禹操畚锸,傅说负版筑,来筑太平之基’。根本用不着这么拗口,你这都是故意的!文章写出来,是为了让人看懂的,应该在这基础上,追求文字的美感。而不是舍本逐末,专门让人看不懂!” 两更求票票…… 第二卷【丑奴儿】第五十五章恶霸 更新时间:201271813:30:43本章字数:5879 第一卷【清平乐】]第五十五章恶霸 加油哦,亲,使使劲儿就第二了! “学生,知道错了……”大家族的公子,惯会审时度势,程之才早就打听过这王方的背景,真要把老先生惹毛了,是不会买程家账的。. “知过能改,善莫大焉。”王方淡淡道:“今后尔等,无论赋诗行文,须得谨记言之有物。文以载道,而不是炫耀尔等辞藻,切记切记。” “学生谨受教……”士子们一起俯身行礼道。 “让袁执事为尔等讲讲书院规程,本座下山去了。”王方站起身来。 “恭送山长……”学校里的礼节法度,要比社会上严谨多了。虽然陈恪没有其他人的求学经历,但有个苦口婆心的老爹,已经把该知道的都教给他了。 “中岩书院学规。”袁执事冷冷扫望众学子一眼:“时常省问父母;朔望恭谒圣贤;气习各矫偏处;举止整齐严肃;服食宜从俭素;外事毫不可干;行坐必依齿序;痛戒讦短毁长;损友必须拒绝;不可闲谈废时;日讲经书三起;日看纲目数页;通晓时务物理;参读古文诗赋;读书必须过笔;会课按刻早完;夜读仍戒晏起;疑误定要力争!以上十八学规,尔等须得谨记,每日晨起背诵,谨言慎行自律,触犯严惩不贷!” “我等谨记……”学子们恭声应道。 “嗯,今日暂且散去吧。”袁执事道:“后日书院正式开学,准时在此点卯。”顿一下道:“按规制,本县学子应当走读,但山长怜惜尔等,特许为你破例,若有本县学子欲办理住宿,到隔壁向我报名!” 袁执事一离开,所有学子一齐跌坐地上,揉着不听使唤的腿脚,相互叫起苦来。大家从小都是座惯了椅子的,哪受得了这样长时间的跪坐? “打算住宿么?”陈恪撑着膝盖,缓缓的站起来。 “不住,我打算走读。”苏轼道:“我母亲和姊姊都搬来青神,不就是为了每日相见?” “嗯。”陈恪笑道:“我也不打算住校,连睡觉都要有人管,太拘束。”说着他把四郎拉起来道:“你也回家住去吧。” “大哥已给我安排好住处了。”四郎是陈家兄弟里,最温文尔雅的一个。却说陈希世夫妻那样一对烂人,却有这样的两个好儿子,真是老天无眼。 “能留就留下,留不住就退掉。”陈三郎却是陈家兄弟里,最强势的一个:“家里总比学校强得多,我们还可以多亲近。” “那,好吧。”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四郎。 “你家还有空么?”宋端平凑过来,嘿嘿笑道:“能放张床就行。” “我要是敢说不,宋伯伯会提刀杀来的。”陈恪大笑道:“同去,同去!” 几人收拾好书箱,说笑着出门,却被一个助教唤住:“哪位是苏轼?” “我是。” “跟我来,山长有请。” 苏轼莫名其妙的去了,盏茶功夫转回,手里还拿着封信道:“原来山长与家父乃是旧交,让我带封信回去。” “原来如此。”时候不早,众人便小跑着下山。到了山下,五郎早就翘首以待了:“二哥说,他们搬到上寺去了,下山太不方便,不再每日回家了。” “也好,”陈恪道:“咱们赶紧上路吧。” 一行人便离了中岩寺,往县城赶去。 夕阳染红了天空,坝上风吹的麦浪翻滚,让如释重负的少年们撒了欢,背着书箱你追我逐,笑声在乡野间回荡……直到被程家的人马拦在河坝上。 程之元兄弟三个,全都进了下寺,因此早就散了学,特意在这里候着陈家兄弟。 一见两个年纪大的不在,程之元彻底没有了顾忌,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道:“现在离开书院六七里地,揍你们也是白揍了吧?” “这话该我说。”陈恪把书箱往地上一扔,活动筋骨道:“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格老子地,竟敢整天在老子面前骑马招摇,难道没看见,我连驴都没得骑么?! 嫉妒之火熊熊燃起,陈恪摩拳擦掌,一脸兴奋道:“一起上吧!” “呃……”程家兄弟有些吃惊,心说还有这等皮痒欠揍之人?在他们看来,自己这边三个家丁是花胳膊的练家子,肯定轻松收拾这帮小崽子。遂张牙舞爪道:“还废话什么,上啊!” “有我‘金花鼠’一个就行!”一个家丁排众而出。宋代的下九流喜欢起绰号,‘金花鼠’就是此人的绰号。只见他除下上衣,露出满身的花纹,一脸沉稳道:“娃娃,一起上吧!” “上!”陈恪低喝一声,和五郎便冲上去。那金花鼠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陈恪一脚踹倒在地,然后被五郎拎起一条腿,暴喝一声,丢到了稻田里。 ‘哎呦……’这才从田里第一次传来惨叫声。 吃牛肉长大的陈家兄弟,从小就练习军体拳的陈家兄弟,收拾这种浑身没有三两肉的小混混,十个八个都不在话下。 程家兄弟傻眼了,本以为是来欺凌弱小,谁想竟踢到门板了。 “你们偷袭,你们二打一,胜之不武!”程之仪催促另两个上前应战。 “这俩交给我。”陈恪和五郎还没动作,一个身影闪到前方,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两个家丁打得爬不起来。 一阵小旋风吹过,家丁们无助的呻吟起来:‘讨厌,人家还没报名号呢……’ “龙套不需要名号,”那打完收工,装模作样的摆个姿势,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叫抱打不平宋端平!” “嘿嘿嘿……”陈恪狞笑着,一步步向程家兄弟逼近,往日只打过地痞流氓,却还没尝过这等细皮嫩肉的世家公子呢。 三个书童都是半大小子,见平日耀武扬威的打手都趴下了,吓得直往后退。骑在马上的程家兄弟,也再没了居高临下的感觉,不禁慌乱道:“你,别乱来,知道我们是谁么?” “我管你是甚鸟姓!”陈恪戟指着程之元三人道:“今天就让尔等记住。在青神,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说这话时,他匪气冲天,哪还有一点读书人的腔调。 “算了算了。”就像不能看着陈恪受欺负,苏轼也没法看着程家兄弟挨打,忙拉住三郎道:“三哥,我求求你了,这次别跟他一般见识,否则我没法跟母亲交代。”他又气愤对程之元兄弟道:“你们学那恶少做派,我定要告诉舅舅,狠狠罚你们!” “这事儿,不能这么算完。”程家兄弟已经是灰头土脸,程之元丢下句狠话,拨转马头就要离去……却感到脚腕一紧。低头一看,竟被那陈家黑五郎一把抓住,联想到方才这黑厮掷人的一幕,他毫不怀疑,对方只要一用力,自己就得飞出去。 “你想怎么算完?”陈恪冷冷道。 “我的意思是……”程之元强笑起来道:“改天在酒楼摆一桌,给陈家哥哥赔不是。”他倒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谁吃的你鸟饭。”陈恪眯着眼道:“看在和仲的面子上,就原谅你等一次。但是从今以后,不许在青神县地面骑马,否则看见一次打一次!” “这,这有何干系?”程之元懵了。 “因为你们阻塞交通,影响市容!”陈恪霸气的挥下手,他会说,因为老子**裸的嫉妒么? 天快黑时回到家,两家长辈早就备好一座丰盛的晚餐,等他们回来了。 听说孩子们都被录取,长辈自然十分高兴,让孩子们赶紧洗手入席。 洗净了手,苏轼拿出王方的那封信给父亲。 苏洵展开一看,朝正在给哥哥们递毛巾的幺女笑道:“小妹今日,为何一直不开心?” “哪有……”苏小妹笑道:“哥哥们都考上了书院,女儿开心还来不及呢。” “那怎么一个白天,都绷着小脸。”苏洵呵呵笑道:“小嘴都能挂油瓶了。” “那是替哥哥们紧张的。”苏小妹扮个鬼脸笑道:“现在便放下心了。” “哦,看来爹爹会错意了,”苏洵一脸恍然道:“我还以为,你是羡慕哥哥们都能上学呢。” “没有啦……”小妹笑颜如花,眼圈却红了。 “夫君,有你这样当爹爹的么?”程夫人嗔怪的看苏洵一眼。 “哈哈哈,”苏洵却不理她,自顾自戏弄幺女道:“既然不羡慕哥哥们,那我就回了王老夫子,让他找别家的女儿吧。” “干什么?”小妹极为精灵,闻言瞪大眼睛,巴望着可恶的老爹:“王老夫子要收女弟子么?” “聪明。”苏洵捻须笑道:“王老夫子有一老来女,比你大一岁,年前丧母后,便住在书院,倍感孤独无依。王老夫子记得我有个兰心蕙质的好女儿,便写信问我,可否让你与她一起读书,”顿一下,促狭的望着小妹道:“你意下如何?” 宋代平民女子在及笄前,到书院上学识字并不稀奇。何况人家王方,保证不会让女娃娃和男孩子混在一起,苏轼没什么不放心的。 “全凭爹爹做主。”小妹笑得两眼弯弯。 “我是不太想让你去的。”苏洵摇头道:“女孩子,读那么多书作甚,还是学好女红要紧。” “要读书的,才能明理啊。”所谓当局者迷,所有人都知道,苏洵是在故意逗她,小妹却急得快哭了:“爹爹不想让女儿,变成那种愚昧无聊的女人吧……” “哈哈哈哈……”满席都被这十来岁的丫头逗笑了。 晚上这更肯定准时了。把状态调整回来,真不容易啊……求推荐票,求第二啊! C 第二卷【丑奴儿】第五十六章小毛驴 更新时间:201271823:11:35本章字数:5414 第一卷【清平乐】]第五十六章小毛驴 (亲,谁还有票,马上就能第二了,求推荐票啊亲!) 每天来回三十里路,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们,自然不在话下。但娇娇弱弱的小女娃,是吃不消的。 第二天,苏洵正和程夫人正在发愁,突然听到院子里有‘昂昂……’的叫声。出去一看,便见陈家三郎牵了一头似马非马、头大耳长、体小腿细的牲口进来,也把苏家姐弟从屋里引出来。 “这是驴啊……”苏轼惊叹道。 “你不废话么,”最近这段时间,在陈恪心中,苏仙的高大形象,已经荡然无存了:“不是驴还是牛啊。” “嗨,”苏轼哭笑不得道:“我的意思是,你弄头驴来干嘛?”说着一脸期待道:“我知道了,你要做驴肉火烧。”更让陈恪郁闷的是,这家伙,还是个地道的吃货。 “就知道吃。”陈恪白他一眼道:“这是给小妹准备的小木兰。”在他看来,如果马算小轿车,那驴就算是小木兰了。 “小木兰,好有趣的名字,”小妹闪着黑漆漆的眸子,好奇道:“它是女孩子么?” “是母的。”陈恪摸摸小母驴光滑如缎的脖颈道:“这家伙虽然不如马气派。可温顺、好养、听话,最适合女孩子了。” “三郎,你可真是及时雨,我正和你婶婶发愁,小妹怎么去书院呢。”苏洵出现在院子里,拍着陈恪的背:“花了多少钱?让婶婶拿给你。” “要是说钱的话。”陈恪一脸认真道:“应该我给苏伯伯。” “此话怎讲?”众人好奇道。 “我今天去来福楼,跟我那大徒弟说事,看到这头可怜的小驴,被拴在露天的锅台边,锅里烧着热水,有学徒正在磨刀……” “直说‘要杀驴’不就得了。”苏轼报复道。 “必要的描写,可以让你身临其境,感受到驴子的绝望。”陈恪一本正经的教训他道:“反对西昆体,不能矫枉过正哦。” “你说的有些道理。”苏轼还处在被灌输的年代。 “说驴……”苏洵对这俩孩子无语了。 “好,说驴。这头驴的眼里蓄满泪水,绝望的望着我。”陈恪绘声绘色道:“当时的情形,就算铁石心肠也会恻隐,我便救下了它。但解救只是第一步,它日后的生活怎么办?要是没有个好归宿,说不定辗转又被卖掉,或者劳碌致死,这便又是害了它。想来想去,来给小妹当坐骑,工作量小,休息时间多,还不担心被虐待,是它最好的归宿了。” “小木兰才两岁,还有近三十年的漫长生命,为了善始善终,我愿意出钱请苏伯伯家收养它……”陈恪一本正经的说道,却把苏洵一家子笑惨了。苏轼笑着捧着肚子,小妹笑得花枝摇曳,连苏洵也笑出了泪花,指着他道:“你小子将来能当个家,这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虽说如此,当日晚些时候,苏洵还是去给陈希亮送毛驴钱。却又被陈希亮拒绝道:“古人云,朋友有通财之义。我现在宽裕些,有没有这些钱无所谓。但你就不一样了,秋里就要出川赶考,家里还有孩子念书,难道能一直靠嫂夫人典卖嫁妆支撑?” “唉……”一番话说得苏洵英雄气短:“我无用啊……” “我也一样。三年前,你也见我过的日子。”陈希亮安慰他道:“只是侥幸有个好儿子,这些年才好过了。但每每想到,我自己无能,要靠儿子才如此,心里都不好受。”顿一下,他微笑道:“你知道,三郎是怎么开导我的?” “咋开导的?”苏洵道:“天将降大任?” “不是,”陈希亮苦笑道:“只要我能考上这一科,让他当上衙内,就是最好的回报了。” ‘噗……’苏洵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咳嗽连连道:“这小子,唉,真是异于常人啊……” “你家和仲不也总想修道成仙么?”陈希亮不乐意了。 “可能神童都有异常的地方。”苏洵摇头笑道:“罢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待我苏家发达那天,再厚报陈家的恩情。” “希望你家发达。”陈希亮很是光棍道:“但绝不希望,有你厚报我家的时候。” “哦……”苏洵一愕,旋即放声大笑道:“果然是近朱者赤,你越来越像你家三郎了!” “应该是他像我才对!”陈希亮纠正道。 翌日天不亮,少年们便已背着书箱上路了。 苏小妹梳着双丫小辫,穿一身清爽的白底绿衫碧罗裙,侧坐在‘小木兰’的背上。伴着小毛驴的步幅,一双穿着红色绣鞋的小脚丫,也跟着一晃一晃,快乐的像小鸟一样。 知道她是头次骑驴,陈恪一直牵着缰绳。为避免意外,他和兄弟们说笑时,也留了三分心神在她身上。 越是小心,速度越慢,两人渐渐落在了后头,陈恪刚想大叫:‘你们慢点呀!’便听小妹脆生生道:“三哥。” “啊。”陈恪望向她。 “我娘说,那次要不是你救我,我就不在了。”小妹双手食指对在一起,低头小声道。 “不会的。”陈恪摇头笑道:“你福大命大,就算没有我,你也会好起来的。” “不会的。”小妹却很肯定道:“除了三哥,天下谁还看过医圣的《伤寒论》?” “这可不好说。” “就算有,也不会那么巧,出现在我家的。”小妹的话很有逻辑,让陈恪没法打马虎眼。她很肯定的点点头道:“所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小妹想了好久,都不知该怎么报答三哥呢。” “报答呀……”陈恪捏着下巴,心道:‘有个小萝莉养成一下,却也是一桩美事。’便眯眼笑道:“你以身相许啊!” “嗯,好主意!”小妹一派天真烂漫道:“奴奴就给三哥做亲妹妹啦!”说着如释重负的拍掌笑道:“一想到是亲哥哥救了我,做妹妹的就没什么负担了……” “喂,难道你以前没把我当哥哥?”陈恪不禁错愕道:“我可把你当妹妹唉!” “是亲哥哥啦。”小妹挥舞着小小的粉拳,强调道:“亲的哦!亲情无价啊!” “哈哈哈……”陈恪被她娇憨的模样,逗得开怀大笑:“古灵精怪的臭丫头!”他险些忘记,这小妹可姓苏啊! “不臭,很香的,不信你闻闻。”小妹轻轻撸起半截袖子,露出雪白纤细的手臂,凑到他鼻尖上,又飞快收回去,得意洋洋道:“没有汗味的!” “谁说的?”陈恪大摇其头道:“这季节,又潮又闷,一出门身上就发黏……” “啊……”小妹赶紧自己去嗅,哪有一点汗味,顿时明白过来,娇嗔道:“三哥,你最坏了!” 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差一刻卯时,抵达了中寺。 苏轼带着小妹去找王方。陈恪他们则去寺外的小溪边洗脚,再换一双新鞋袜。少年人火气旺,一路跑过来,脚丫子都够味道。 陈恪正和苏辙说笑着搓脚丫子,突然被边上的宋端平戳了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见那穿着白纱直裰、系销金腰带的程之才,也走到小溪边来。 “这小子真俊啊……”宋端平小声道:“要不是有喉结,真以为是又一个祝英台呢。” “小声点,别让他听到。”陈恪虽然不是好人,但从来不拿别人的生理缺陷开玩笑……在他看来,生一张小白脸就是男人的缺陷。 程之才到了溪边,才看到这几个家伙,把脚丫子伸到水里洗刷,登时皱起眉头,本要转身走开,无奈几里山路爬上来,身上黏糊糊的实在难受。便忍着恶心,到远离几人的上游,解开衣襟,打湿了紫色的手帕擦拭起来。 “看来真不是女的……”幻想着化身梁山伯,来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爱情的宋端平,顿感无限失望。 “性别不是问题,”陈恪嘿嘿笑道:“我很支持龙阳的!” “去你的吧。”宋端平蹦起来道:“我可是纯汉子!” “紫色手帕很少见……”一直很安静的四郎,突然蹦出一句。 “人家口味重,管得着么。”陈恪也穿好鞋:“别错过点卯,赶紧进去了。” 一进院子,众人便安静下里,趋步进入修竹掩映的课室。在檐下脱了鞋,穿着白袜进屋,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苏轼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刚坐到位子上,便听到外面一声清脆的磬响。 袁执事开始点名,待确定二十名学子一个不缺后,便命助教下发日记册、日记簿、日课薄、日程簿等名目的簿册。然后沉声道:“尔等课业以旬为一期。一、六,讲本经经义,破题承冒,赋破一韵;二、七,讲本经经义,小经义,赋省题诗;三、八,经、赋、并律诗一首;四、九,经、赋、并古诗一首;五、十,赋并《语》、《孟》口义!” 渐入佳境求票票……撒泼打滚要第二要第二啊! C 第二卷【丑奴儿】做产检去来着 更新时间:201271911:14:12本章字数:185 第一卷【清平乐】]做产检去来着 一早爬起来就去了,本以为很快就回来,谁知道大夫有手术,结果刚到家。大概得2点发吧,诸位给小和尚投几票,祝愿他快长大哈……C 第二卷【丑奴儿】第五十七章送别 更新时间:201271916:14:01本章字数:4897 第一卷【清平乐】]第五十七章送别 (抱歉抱歉这么晚,马上写下一章……) 宋代的书院分三种,一者是以讲论经籍为主的学术型,一种是以应试举业为主的教学型,亦有教授医术、画艺、算术等学科的专门书院。. 中岩书院显然属于第二种。与松散自由的学术类书院,层次偏低的专门书院相比,这类书院所承受的压力要大得多――数年一度的科举,是检验其教学质量的唯一标准。如果学生中式的多,书院便名利双收,获得其他书院难以想象的资源;反之,则有被官府和家长抛弃的压力。 这类书院对学生的要求,自然也远超其它书院。严格的选拔只是第一步,学子进入书院,必须接受其严格的学规约束、完成繁重的课业。为了督促学生日日精进,书院在陈恪他们入学的第一天,便下发了日记、日程、日课、功课等簿册。 所谓‘日课簿’是书院布置的每日功课,要求学生依课程学习,按日填记;‘日程簿’,则要求学生按晨起、午前、午后、灯下四节,分配每日所习功课……前者是供师长审查时用;后者则为学生自我管理用。 还有命学生记读书心得与疑义的‘日记册’,要求每隔五日即呈师前,接受师长的监督与指导;以及记载学生平日成绩的‘积分册’等等……任何一家这样的书院,都要求学生严肃对待这些簿册,并严格审查监督,因为这是管理学生的生命线。 而且山长还可根据学生的个人情况,调整其功课进度,甚至是用功方向,做到因材施教,差异化教学。 陈恪他们虽然是走读,但每日必须卯时到校,开始半个时辰的晨读。这段时间内,夫子会命学生,挨个上台检查日课簿。 功课检查完毕,才会开始一天的课程。书院以五日为一个学周,每日上午由经、史、理、文四位老师,分别讲授经史子集、教作古今文、教诗赋、论策表等。 午休之后,则按照上午布置的题目,或是作文、或是赋诗、或是策论制表。下午由师长当堂点评课业,并命诸生质疑不足,最终给出‘一到五分’之间的分数,用红笔记入‘记分册’。 之后布置课外作业,放学。 除了日常用簿册监督学业进度外,书院每月还会由山长出题,或诗赋、或经义,或史论之类。在籍诸生,都要参加考试。魁名得百分,亚名九十分,次名八十分,殿名七十分,合格者六十分,稍有欠缺者五十分,欠缺甚大者四十分……一直到一无是处者零分。 书院再将日常成绩加入,得到学生的每月成绩,并以此评定学生优劣,给予优秀者奖惩。奖励的形式多样,有精神鼓励,也有物质刺激……最有效的办法,莫过于将优秀之作,发院中诸生传阅,并刊刻成书公开发表。这对爱好荣誉的青年学子来说,是一莫大的刺激。 如是重复半年,要命的时刻到了,书院会以学生六个月来的总成绩排定名次、划分等级。各等级学生所享受的经济待遇有很大不同――一共分五等,一等不仅束全免,还会得到每月四贯钱的官给廪膳;二等可免学费,但没有奖学金;三等可减免一半学费;四等则要交全额学费,五等更是要多交一半。 而且书院还会允许特别优秀的学生跳级,亦会将特别后进的学生除名。 对于广大家境普通学子来说,一定会用出十二分的力气,争取能够减免学费,甚至拿到奖学金。即使那些有钱人家的学生,也不愿意落在人后,更不要说被书院扫地出门了。由此,书院成功在学生之中,营造出一种激烈的竞争氛围,让他们一刻都不敢放松。 陈恪他们不知私下骂王方多少回……说这老家伙看似人模狗样的大儒模样,实则一肚子术法思想,要是当官,肯定是个酷吏。 但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抱怨完了还得继续用功。苏轼兄弟包括宋端平,家里都不是很宽裕,因此都朝着一等努力。四郎虽然不说什么,却也是个默默使劲儿的主,每晚都读书到半夜。 陈恪倒不缺那俩钱,但他不能跟五郎似的,不上不下就满足了……知子莫若父,陈希亮早把他看透了,知道这小子嘴上满不在乎,心里却不愿输给任何人。 在陈恪心里,苏仙又怎样?八大家又如何?我可是两世为人,多了一千年的见识,还有个顶灵光的大脑,要是还考不过他们,那真是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在这种你追我赶的氛围中,学生们不自觉便把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到学业中。心无杂念,时光避寒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九月里…… 虽然此时的蜀中,仍然到处郁郁葱葱,但天气转凉,秋高气爽,一扫夏日的闷热,令人身心舒畅。 月底就是入学后第一次半年大考了,书院里的空气都要凝固了,许多学生为了靠最后一次考试,向上拉拉排名,那真是废寝忘食,连家都不回了。学校没有那么多宿舍,便睡在庙里的大殿中……起先和尚们不乐意,嫌他们影响庙里的早课晚课,后来才发现根本不会,因为学生们睡、比他们晚得多,起、也比他们早得多,双方根本都不照面。 但就是这样紧张的时刻,陈恪他们却告了一天假。因为他们的父辈,已经顺利的通过秋闱,就要启程去汴京赶考了。 虽然不是什么婚丧嫁娶的大事,但书院认为这是一种极好的激励,所以很支持学生们去送别。 东门码头上,这一日人头攒动,基本都是来送别的。其中声势最大的,当属陈希亮的亲友团,除了陈愉、陈忱、陈恪、陈慵、陈恂、陈V六兄弟、蔡传富、潘木匠、李简、涂酱商等一干街坊邻居、亲朋好友。光码头上的毕老板,以及那些搬运工人,就足足百余位。 对于曾在码头上工作的经历,陈希亮从不隐瞒,反而引以为荣。码头上的人们,自然也以他为荣。毕老板摆上一桌酒席为他饯行,那些昔日一起扛活的老伙计,一碗碗的敬酒。 陈恪担心老爹会喝伤了身子,使个眼色,传富和潘木匠等人便替陈希亮挡了不少酒……其实前几日,传富他们就合计着,要大摆筵席给陈希亮送行,然而小亮哥为免日后被看笑话,坚决不肯答应。 传富他们只好说日后高中,衣锦还乡时再补上,谁知现在竟被毕明俊个外人抢了先,自然心里不忿,非得借机报复。双方你来我往,激战一起,不可开交,竟把正主给忘在一边了。 这倒好,可以让陈家父子安静说几句话。 陈希亮有了点酒,脸色微微发红,望着六个子侄道:“你们须得齐心一致,这样才不能给外人轻辱了!” “看看,”潘木匠端酒凑过来,大着舌头道:“看这阵势,大官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在青神县,只有你儿子欺负别人的份……”话没说完,便被人拉走继续拼酒去了。 “好吧,那就说学业。”陈希亮道:“大郎二郎下届就应考了,我看大郎没问题,二郎你……听说你整天无精打采的,这怎么能行?” “爹,你别担心我了。”二郎苦笑道:“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都当爹了。” “也是,你是大人了。”陈希亮喷着酒气转向三郎、四郎,半天咽口吐沫道:“你俩没啥好说的……”再看看五郎:“多笑笑,日子多美好啊……” “爹,我呢?”见陈希亮没有提自己的意思,小六郎只好自己问了。 “你呀,就俩字,听话。”陈希亮笑着摸摸幺子的头道:“听苏家婶婶的话,听苏家姐姐的话,听哥哥们的话,听张婶的话……” “哦……”小六郎撅着嘴,显然对这么多领导压力很大。 “你们还有什么事?”看着五个半精壮的少年,陈希亮自豪的笑道:“这一别就是半年,有话就赶紧说。” “还真有,”陈恪道:“爹爹,听说京里达官贵人,有榜下捉婿的癖好。” “嗯,是啊。”陈希亮脑子发木,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有年龄限制么?”二郎问道:“比如年纪大的,人家不要。” “嘿,我上次去京城赶考,发榜后有个叫韩南的老兄,被人家不由分说捉家去。人家问他年纪,他便做了首打油诗:‘读尽文书一百担,老来方得一青衫;媒人却问余年纪,四十年前三十三……’” “这都可以?那爹爹这今年三十三的,定然十分抢手喽。”孩子们起哄道。 “呃,你们到底啥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是嘱咐你老人家,到时候千万别含蓄,半推半就便从了吧……”孩子们十分认真道。 不考证不知道,宋代书院的这些教学考核之法,真是相当的斯达巴。看来随后到来的文化盛世,确实不是偶然。 C 第二卷【丑奴儿】第五十八章豪夺 更新时间:20127200:59:10本章字数:5089 (求票票啊……) 带着孩子们‘要找个好后娘’的殷切希望,陈希亮哭笑不得的上路了。但当座船渐渐驶离码头,看到孩子们的身形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他脸上只剩下浓浓的忧伤。 “他们都长大了,还有你嫂子照看着,只管放心就是。”苏洵轻声安慰道。 “嗯……”陈希亮深深吸口气,大大缓解了酸涩,绽放出笑容:“此去关山万里,必不负云起之望!” “是啊。”宋辅也朗声笑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且不说豪情万丈的老哥仨,单说东门码头上,送行的人们渐渐散去。陈恪和苏轼他们,也准备回家收拾收拾,然后去书院了。 二郎却拉住陈恪道:“家里让他们收拾就成了,你陪我说说话。” “我可不是约会的对象。”陈恪站住脚,用下巴指指苏家姐弟离去的方向:“那位温柔的姐姐才是呢。” “唉,以后别拿这种事开玩笑了。”二郎摇摇头,低声道:“这对八娘不敬。” “也不知是谁,整天做梦都喊‘八娘,八娘’……”陈恪捏着嗓子学他道:“我很担心,这几个月你住校,也不知会不会让舍友听到。” “瞎说什么,那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现在我梦醒了。”陈二郎满嘴苦涩道:“自然不会梦呓。” “这么说,你……我说么!”陈恪在这方面,很是粗线条,这才恍然道:“怪不得你最近,跟掉了魂儿似的。” “上个月回去,她给我做了双鞋,”陈忱小声道:“我本以为,终于等到她回心转意了。欢天喜地的穿上,发现里面有东西硌脚,摸出来一看,是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四句诗……‘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人生有新故,贵贱不相逾。” “还有最后两句,‘多谢金吾子,私爱徒区区’。”这首家喻户晓的《羽林郎》,陈恪上辈子八岁就会背。 “是啊。多谢金吾子,私爱徒区区……这就是她对我明确的答复。”陈忱无比沮丧道:“其实我早知道,八娘她不喜欢我这样,可我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去接近她、幻想着有什么奇迹出现。”说着惨然一笑道:“但看到这几句诗我彻底明白,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她越来越讨厌我,而不会有什么奇迹。” “关键还是你的态度。”陈恪对当日的计划念念不忘:“你想抢亲的话,我随时效劳,管他会不会得罪苏伯伯了,先由着你!” “我看你是唯恐天下不乱。”二郎苦笑道:“你那不是抢亲,而是强抢民女!” “不是,我真是为你好。”陈恪道:“虽然你没有那小子帅,没有那小子有钱,也没有那小子有才,和八娘也不是定了娃娃亲的表兄妹……” “能不在我伤口上撒盐么?”二郎都快被他打击死了。 “但你是我哥,他不是……”陈恪定定望着他,轻声道:“只这一点,为你强抢民女又如何?” “嘿……”陈二郎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倒冲淡了心里的惆怅,他紧紧揽住三郎结实的肩膀道:“好了,我都没想法了,你就别起哄了。” “那我不管了,”三郎摊开手道:“八娘对我像亲姐姐一样,不是为了你,我哪忍心让她为难。” “这不就结了。”陈二郎咧嘴笑道:“我现在要专心举业,四年后一举高中,到时候凭你哥哥我年少英俊,还不被京中的贵人抢破头?!” “嗯嗯,”陈恪也大感兴奋道:“这也是我的理想,要是能当上驸马爷,那就一生无求了。” “当驸马有什么意思?”陈二郎摇头道:“你没看戏文里,金枝玉叶脾气大,动不动就罚驸马跪吗。” “嘿,还治不了个操蛋娘们!”陈恪满不在乎道:“到时候你看看,我让她给我端洗脚水……”说得就跟他真的尚了公主似的。 “那我等着啦,哈哈哈……”陈二郎开怀笑道:“到时候,你让她给我端……杯茶,就心满意足了。” 兄弟俩一边做着白日梦,一边往回走,笑声带走了忧愁,也带走少年心里的爱恋了么? 回到家,陈恪看到李简也在,便坐在官帽椅上喝口水:“以为你喝醉了呢。” “我倒是真想醉一场,可我敢么?”李简红着脸,眼里全是焦灼道:“祖宗,还有七天,就是和买的日子了,前天大令还差人来问,我只能敷衍过去……” “你只管吹牛就是。”陈恪笑道:“都这时候了,怕他作甚。” “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可没那份胆魄……”李简咧嘴苦笑,旋即压低声音,巴望着陈恪道:“三郎,咱还是应了毕老板吧……” “休想!”陈恪断然摇头道:“我陈三郎,吃软吃硬就是不吃瘪!” “你当我就舍得,把黄娇拱手相让?”李简眼含泪水道:“那是要我的命啊!”他掏出帕子擦擦泪:“可是得罪了大令,得罪了程家,我们会生不如死的……两相权衡,还是放弃黄娇,过安生日子吧。” 两人这番话,是有背景的。在上个月,李简突然接到一封请帖,请他到来福楼一晤,落款是‘小华山人’。李简知道,这是那官营酒商毕明俊,附庸风雅所起的匪号。 李简不敢怠慢,赶紧赴约。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毕明俊状若不经意的问道:‘听说李老板遇到难处了?’ 李简听了陈恪的话,本来就对毕明俊有所怀疑,闻言惊觉道:“大官人也有耳闻了么?” “眉州这么大点地方,什么事儿瞒得住?”毕明俊满不在乎道:“别忘了,我表妹是谁的夫人。” 听他故意点明与程家的关系,似乎是准备仗势欺人了。李简警惕的问道:“不知大官人有何见教?” “见教谈不上。”毕明俊笑道:“但我身为眉州酒业行会的会长,肯定要尽力相帮的。” “多谢大官人垂怜。”李简婉拒道:“不过事涉官府,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小瞧我了是吧?这个忙,我还非帮不可了!”毕大官人一拍胸脯,图穷匕乃见:“你这就跟我去官府,把酒场转到我名下,所有责任我来给你担!” 他说得豪迈无比,李简的心却拔凉拔凉,脑海中只有四个字――‘巧取豪夺’! “不要误会,我家大业大,岂会侵吞你的小酒场?”见他脸都白了,毕明俊忙撇清道:“我只是抱打不平而已。你放心,过户只是暂时的,最多不过一年半载,待风头过了,你再转回去就是。” ‘怕到时候就由不得我了!’李简心中狂吼道,这些人煞费心机的步步紧逼,不就是图谋黄娇酒么?又怎可能放手呢?!但面上,他还不敢得罪毕明俊,只能小心翼翼道:“大官人好意,小可感激不尽,可这酒场,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说了不算。” “怎么说了不算,你占着七成股呢!”毕明俊一句话,暴露出他早有企图。 “大官人有所不知……”李简憋了又憋,还是说出来:“离开特制的酒曲,就酿不出黄娇,而酒场的酒曲,都是从一位股东那买的。” “你是说,只有那个叫‘陈忱’的,能制造酒曲?”毕明俊恍然道:‘怪不得……’怪不得怎么仿制,都仿不出与黄娇类似的橘酒来。闹了半天,还得添一种特制的酒曲啊。 “抱歉不能奉告。”李简摇头道:“总之这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的,我得回去商量。” “好吧,商量商量……”毕明俊无奈道:“给你三天时间够不够?过时可就不候了!” 李简把这事儿跟陈恪一说,他的反应一如今日,感到无比的愤怒,坚决不同意退让。 正像对毕明俊所说,李简确实没法一个人说了算,陈恪态度坚决,事情便拖起来,一拖就是一个月。期间,毕明俊下过最后通牒,李简好说歹说,才宽限至今,现在要么否决,要么接受,总之再也拖延不得了。 “你也不要太担心。”见李简气色灰败,陈恪只好安慰道:“山人自有妙计,等九月十八那天,你只要一切听我安排,保准化险为夷,之后外甥打灯笼……照旧。” “真的么?”李简不太信道:“就算你把杀手锏拿出来,和他们也是不死不休了,咋还能照旧?” “不信你附耳过来……”陈恪招招手,让李简凑过头来,小声为他分解起来。 李简一会儿惊、一会儿喜,一会儿怕、一会儿笑,表情精彩极了。 可怜兮兮的求推荐票……另外本书拒绝悲剧。 第二卷【丑奴儿】第五十九章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更新时间:201272014:16:05本章字数:5004 第一卷【清平乐】]第五十九章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高兴 (求票票……) 转眼到了七日后,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提前一日,毕大官人明俊,便住进了青神县衙。他能住进来,不是因为其官营酒商的身份,而是与宋大令的私人关系。 宋大令是宋夫人的亲弟,所以他既是宋夫人的表哥,也是宋大令的表哥。 昨晚两人在后衙饮酒作乐,到半夜才拥妓而卧,这天要不是还有事,定要睡它个日上三竿。 恹恹地爬起来,在丫鬟的服侍下,梳洗穿衣罢了,毕明俊来到前堂,见宋大令已经穿戴整齐,在用早点了。 “年轻就是好,起得真早……”毕明俊坐下来,接过侍女奉上的一碗燕窝粥。 “心里有事,睡不踏实。”宋大令顶着一对黑眼圈道:“索性早起了。”说着阴沉着脸道:“想不到,那李简捏起来软趴趴的,却是块滚刀肉!” “实在大出所料。”毕明俊吐出口浊气道:“本以为贫穷乍富的一介草民,稍一吓唬便能让他就范了!谁知道,这厮竟然死挺到底……” “此事让人不爽……”宋大令语带埋怨道:“当初我刚走马上任,全听表哥说辞,现在看来,你却孟浪了。” “表弟你想重了。”毕明俊满不在乎道:“这种冥顽不灵之人,哪个县里都有几个!你手握一县大权,不让他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日后却如何在让别人顺从。”他故作轻描淡写道:“就按昨夜我们商量的办,今日便去验收,这厮拿不出一百桶原酒,便锁来官里慢慢炮制,便不信他还能硬挺到何时!”说着啐一口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腌H泼才!” “唉,按说我掌一县百里,摆弄个小小的酒商,算不得什么大事。”宋大令面色阴晴不定道:“可是旨意中只要进贡十桶,且没说是原酒……而且和买的价格也缩水了七成……” “这有何不妥?就算真有露馅的那天,你也理直气壮。贡品走水路,按例是要加收三成‘漂没’的,三峡湍急,折损的数目自然更大,要再多加一些才放心。至于原酒不原酒的,你个外行哪分得清?只知道把最好的奉献给官家罢了。还有和买的价格……朝廷的拨款,层层扒皮下来,到你手里已经不剩多少了,难道要你担责么?” “这些我都懂……”宋大令苦着脸道:“但是也得上峰愿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才行,一旦上峰较起真来,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说着一脸担忧道:“新来的田大人,上任后一直整顿吏治,严禁官府扰民,此事万一被捅上去,不堪设想啊!” “怕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而已。”毕明俊满不在乎道:“烧完之后还不一个鸟样?定被锦官城的莺莺燕燕勾了魂去,哪还会过问区区县城的勾当?” “但愿如此吧。”宋大令刚要打住话头,先把早点用下,便听见外面就脚步声。抬头一看,自己的亲随差人到了门口:“什么事?” “官人,”差人面色怪异道:“街面上今天可热闹了……” “街面何时不热闹?”宋大令不悦道。 “但今天特别热闹。”差人道:“大街的那些彩楼上,全都挂起了横幅,恭贺黄娇酒场荣登贡品……” “荒唐!”宋大令登时心一沉:“此事县里一直保密,怎生闹得满街皆知?!”便再也坐不住,来到前院墙下,登上梯子,朝外面望去――只见大街上,那一座接一座,用彩帛搭起的高大彩楼上,果然都挂着红红绿绿的条幅,上书各种醒目的恭贺之词: ‘黄娇美酒,全国驰名!一家上贡,全县光荣!’ ‘今日李乙为待诏,举县为荣尽欢颜!’李乙就是李简,现在贵为‘待诏’,不能直呼其名,大家便用排行称呼他。 ‘向黄娇酒场致敬,向黄娇酒场学习!’ ‘恭喜黄娇,贺喜李乙,潘家木器坊敬贺!’ ‘……’ 而且在那些欢门下,还有狮子锣鼓、烟花爆竹,全都备齐待发……就像全县都要娶新娘一样。 “我的娘来……”看到这喜气洋洋的场景,宋大令一阵阵头晕,险些从梯子上跌下来,左右连忙扶住。 “这下想瞒天过海,是瞒不住了……”毕明俊也没想到,竟会搞出这么一出。 “启禀大令。”又有差人凑过来道:“黄娇酒场那边来人问,您到底何时过去?李老板已经在场里摆了流水席,只等您过去开席了。” “开个屁!”宋大令从梯子上跳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伸手扶住头上的官帽,气急败坏道:“你去问问李简,他唱得这是哪一出?!”傻子都能看出,李简这是在将他的军! “是。”差人赶紧返回。 “表弟,这是怎么回事儿?”毕明俊把宋大令从地上拉起来,也慌了神道:“莫非那李简,吃了熊心豹子胆?” “管他吃了什么。”宋大令阴着脸道:“估计是有高人点拨,猜到和买的数目有水分。”他拍拍身上的土,恨恨道:“便想把此事闹得人尽皆知,好让我们不敢狮子开口!” “要不,让他们撤掉横幅,不准喧闹?”毕明俊不确定道。 “荒谬。”宋大令瞥他一眼道:“你没看他们称呼李简为‘待诏’么?这说明,在那些老百姓眼里,是那李简祖宗八辈子积了德,他的酒才被官家看中……甚至举县都与有荣焉。我这个县太爷非但不与民同乐,甚而也不许他们庆祝,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吐沫星子非得淹死我!” “好凶的计策。”毕明俊震撼道:“一介草民,敢这样对抗官府!” “嗯……”听了他的屁话,宋大令反倒定下神来,阴沉道:“你说得没错,区区一介草民,还想反制官府,真真痴心妄想!”接着他一字一句道:“殊不知,我是官,他是民,就算他占着理,我也能把他摆成十八般模样!” “你休要去问,否则显得我怕了他!”说着他叫住那官差,大声道:“摆起全副仪仗,本官要莅临酒场!” 知县大人一声令下,县衙的差人都劳动起来,足足一炷香功夫,才把全套仪仗备齐。 宋大令也换上了曲领大袖的绿绸官服,下裾横[,腰间束以革带,头戴硬翅直角幞头,已是除祭祀外,最隆重的装束了。 这下轮到毕明俊不踏实了,小声道:“要是对方咬死了,我们虚增和买怎么办?” “他有证据么?”差人挑起轿帘,宋大令坐进四抬蓝绢轿中,淡淡道:“肯定是没有的,否则何必折腾这一场?”说着看一眼毕明俊,定定道:“现在已经不是黄娇酒的问题了,是有刁民胆敢挑衅本官的权威,你且留在府中,不要再理会此事!” 说完,放下轿帘。 “起轿!”差人拖长音道。 县衙正门缓缓敞开,便有二十名差人,对打着青旗、蓝伞、青扇、桐棍、回避牌,锣声开路,引导着蓝绢官轿,声势浩大而出。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看到县太爷的仪仗,街上翘首以待的民众欢呼起来,催促道:“快舞起来!快敲起来啊!” “冬不隆冬锵,冬不隆冬锵……”街面上,马上锣鼓喧天狮子舞,爆竹、起火、冲天炮,如同开了锅的稀粥似的,响得分不出个儿来。一座接着一座的彩坊间,人头攒动,欢声如雷,看热闹的人群,竟把大街塞了个水泄不通。 官府里人手不足,差人都打仪仗去了,也没人给县太爷清道了,至少有六只狮子,围着县太爷的仪仗转圈。坐在轿子里,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锣鼓声、鞭炮声,看到那些红红绿绿大眼睛的假狮子,宋大令都快崩溃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让人卷起轿帘,强笑着朝外面拱手,扯着嗓子道:“同喜同贺!与有荣焉呐!” 见县太爷有了回应,狮子们更加来劲,摆出十八般花样,引得众人喝彩连连。 “好…好…好……”虽然恨不得,把这些纸糊布蒙的玩意儿,一把火全烧了,宋大令还得捻须微笑,做出一副与民同乐的样子。 无论如何,好歹轿子向前挪动起来,宋大令刚松口气,便惊悚的看见,下一处彩门下,又有一堆狮子等着自己。再往远处看,长长的街上,还不知有多少关口在等着自己。 ‘救命啊!’宋大令直欲抓狂,恨不得跳下轿子逃跑。 差人们也不打仪仗了,手拉着手,人连着人,硬着头皮护送知县大人,杀入下一拨欢庆的人群。 抱歉抱歉,一次写完的晚了,就得连累第二天,今天抓紧写,争取早点发。 C 第二卷【丑奴儿】第六十章反制 更新时间:20127210:47:23本章字数:4776 (都快困死了,坚持着写完,求票票啊……) 差人们被踩掉了靴、挤丢了帽,仪仗也被踩了个稀烂。九月底的天,人人一身白毛汗,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知县大人送到黄娇酒场。 宋大令所乘的蓝绢轿,业已在突围过程中受损严重,弄得破烂不堪、四面透光了。 坐在这样的轿子里,有一种被关在笼中,任人围观的新奇体验。但宋大令一点不觉有趣,轿子一落地,不待轿夫把轿杆卸下,便逃也似的下了轿,然而顿时就有些发懵…… 只见,好家伙,偌大的一片场院里,足足摆了二百多张大圆桌;站着的坐着的,到处满满都是人头攒动。 穿戴一新,比娶媳妇那天都光鲜的酒场老板李简,上前恭请知县大人入席。 “呵呵……”如果目光能杀人,李简已经被他千刀万剐了。只见宋大令脸上堆满假笑道:“李老板好大的手笔啊,竟把全县都动员起来了。” “大令冤枉小可了。”李简一脸局促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闹出这么大动静……” 但他现在的表现,不管如何窝囊,落在宋大令眼里,都是在‘扮猪吃老虎’。用句岭南人的话讲,就是‘面带猪相、心中嘹亮’,这种人最可恶了……所以宋大令压根不信,皮笑肉不笑道:“做了就要承认,何况也不是什么坏事。黄娇美酒能列为贡品,举县与有荣焉,本县亦与有荣焉呐!” “酒场能走到今天这步,多亏大人关照。”李简语带双管的作揖道:“请受小民一拜。” “哪里哪里……”众目睽睽之下,宋大令连忙将他扶住,两人相携入席。 往首席走的路上,宋大令一面热情的与民众打着招呼,一面把李简的手死命攥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想把自己玩死是吧?” “小人只想活下去……”李简痛得脸都扭曲了,反倒显出点倔强之色:“大人又何,把我苦往死路上逼呢?” “极乐有路你不走……”宋大令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峨冠博带的老者。 “黄娇酒就是我的命,没了它,草民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李简之前一直前怕狼、后怕虎,将小资产阶级软弱性体现无遗。然而到现在这一步,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豁出去了。只听他苍凉的一笑道:“大人,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你本来就是个屁……”宋大令冷冷道。 “这么说……”李简狂喜道:“您当真把我放了?” “你把王老夫子都请来了,”宋大令像从没见过他似的,深深望着李简道:“怕是下一步,就准备告御状了吧?” “小可不敢,小可也没有证据……” “谅你也不敢!”宋大令冷哼一声,甩开李简的手,然后脸上堆起孺慕般的笑容,快步朝着那老者走过去。还没到跟前,他便已经深深作揖了:“老先生,区区红尘琐事,竟劳动您的仙驾?敝县真是蓬荜生辉!” “大令言重了,老朽乃布衣野人,只会给人添乱,不会给人生辉的。”这颇有高人风范的老者,正是中岩书院的山长,蜀中大儒王方。他捻须微笑,侧身受了宋大令半记大礼。 入席时,两人谦让了一下,最终还是王方坐了首位,宋大令居次席。 坐下后,宋大令还是纳闷道:“李老板是怎么把老先生请来的?” “呵呵,大令有所不知……”王方捻须笑道:“蒙李老板错爱,当年‘黄娇美酒’四个字,就是老朽所书。今日他请我来,是想把‘美’改成‘贡’的……吾,黄娇贡酒,确实更有气势。” “原来如此……”宋大令彻底服了李简,这家伙竟然能在几年前,就设法搭上王方这条线……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都算是个人物了。收起对李简手腕的惊诧,他打起精神应付王方道:“真让那小子赚到了,您的题字,可是千金不换呐!” “哎,老夫也不亏,”王方得意笑道:“已经喝了几年不花钱黄娇酒,正惴惴好日子是否快头了呢。李老板又求上门来,这下老夫又能理直气壮喝下去了。” “老先生放心,只要黄娇酒场在一天,就会一直免费供您喝酒的。”李简只是对官府懦弱了点,除此之外,还算个精明的生意人。 这句话落在宋大令耳中,却是别有一番意味。他很清楚,只要黄娇酒场跟王方扯上关系,官府就再也不能用那些明显的手段对付李简了――这老家伙跟御史台的那帮人,渊源太深了…… 虽然面皮无损,但宋大令已然败得一塌糊涂了……原先是居高临下、先发制人的稳赢局面,却让对方三下五除二,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扳了回去。还形成外软内硬、绵里藏针的反制之势,让他不得不抛开邪念,小心翼翼的应付。 待贵宾入席后,包办今日酒席,并充当司仪的鲁老板乐鱼,便大声道:“诸位父老乡亲静一下!今天是李老板的大日子、是黄娇酒场的大日子,也是我们全县父老的大日子!黄娇酒能跻身贡品,给咱们青神县老少爷们扬名了,所以咱们必须庆贺一番!” “说的太对了……”众人的喝彩、鼓掌声,顿时响彻会场:“极度光荣啊!我们骄傲呐!” “下面,请知县大人训话!”鲁乐鱼把话语权让给了宋大令了。 “……”这种情形,容不得宋大令推辞。待场中安静下来,他便站起身,先把黄娇酒夸得没边,再把李简夸得没边……但在很多人听来,这都是屁话,他们只关心,到底和买多少,价格如何! 席间还有许多远道而来的酒商,他们除了对李简表示声援,更关心和买之外,黄娇酒场还能剩下多少产量,能否缓解从春天以来严重的供给不足。 “下面本官宣读益州路文书!”冗长的废话之后,终于说到了要紧处,此时场院里针落可闻:“……有宫人以黄娇进奉,上甚喜之……故而兹领户部命,令青神县每年和买黄娇十桶六千斤,年前押解进京。其每桶之价,当比市价高出三成,不得使百姓吃亏。”顿一下,又念出落款道:“钦命益州路转运使,提点两川军务田况。” 听了宋大令这话,李简李老板的泪都下来了,旁人以为他这是激动的。殊不知,李简最想干的,是骂娘!骂宋大令他娘! 他可是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宋大令说是要买一百桶,并出示了相关文书的。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有王方这样的大儒作见证,姓宋的却又改口说,只要原先的十分之一,而且价格还得高于零售价三成! 这一改口,不啻天壤之别……无耻,无耻之尤! 要是按照前者,李简除了全家上吊自杀,没有别的办法。要是按后者,他却可以在纳贡之后,还有余力打出‘贡酒生产商’的旗号,比那些官营酒商可风光多了。 想到这,他看了王老夫子身后一眼,那里立着一位身穿儒袍、英气勃勃的少年。 那少年自然是陈恪。毫无疑问,这才是黄娇酒场真正的大脑。 其实在七月底,那位老朋友陈通判,便让家人捎信给他,告诉他京里的同僚已经打听清楚……户部只要求和买十桶。多出来的九十桶,多半是地方官巧立名目,用于打点人情、个人享受……甚至转卖掉了。 陈恪当时就恨不得去质问宋大令一番,然后好好赏他几个大耳瓜子。但是稍一冷静,便知道万万鲁莽不得……宋大令虽然有罪,自己手里却没有任何证据。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民告官,胜算极低不说,还会被打上‘刁民’的标签,从此成为官场眼中的异类,给日后的前途蒙上一层阴影。 好在陈恪点子多,他采取逆向思维――你们不是怕声张么?那我就大操大办,让满世界都做个见证。 为了让这一天达到轰动效果,他调动了所有的人脉……就连街面上的小混混,也被他抓去舞狮子了。唯恐以量取胜胜算不高,他还请出了眉州地面上,最有分量的在野人氏――王方。 结果,不用再费口舌,做贼心虚的宋大令,便道出真相,使黄娇酒场的危机消弭无形。 其实,能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把事情圆满解决,还多亏了老先生王方点拨的几句,否则以陈恪的脾气,肯定要跟这厮对峙的。 无论如何,黄娇酒场的生存危机算是过去了,而且还通过这次的隆重庆祝,进一步提高了知名度,也算一举两得吧。 周末不休息的,坚持为大家更新……公众版的作者伤不起啊,没订阅、没月票,只有求两张推荐票过过干瘾了。求票啊,亲…… 第二卷【丑奴儿】上礼拜对不起大家了 更新时间:201272110:15:30本章字数:223 第一卷【清平乐】]上礼拜对不起大家了 天太热,事儿太多,老是没法沉下心来写字,不能按时更新。今天接受建议,准备存一章稿子,争取不能按时更新。 另外求一求推荐票票啊……C 第二卷【丑奴儿】第六十一章姜还是老的辣 更新时间:201272611:24:04本章字数:5235 王方素喜清静,否则也不会在离城十几里外办学。见事端圆满解决,他略坐了片刻,与宋大令等乡绅饮了几杯,便道声告罪,先行退席了。 宋大令一肚子的憋屈,自然亦不会久坐,便借口送王老先生到码头,也离开了酒场。 县里的人都往酒场凑去,倒让道上安静了许多。因着王方是步行而来,宋大令也不坐轿,只命轿夫抬着轿子跟在后面。 离开了人前,宋大令也没必要再演戏,他目光复杂的望着王方道:“老先生却被刁民利用了。” “唔……”王方淡淡笑道:“也许吧。” 见一拳打在棉花上,宋大令叹口气道:“其实今天这一场,都是那李简谋划出来的,不成想竟然举县相应,把官府逼得被动无比。唉……没上任前,便听说眉州人‘难治’,现在看来,果然是名不虚传。” “呵呵,说起‘难治’。”王方捻须摇头,缓缓问道:“老朽倒想问问大令,什么样的百姓乃‘好治’之民?” “《道德经》上说的那种‘其民淳淳’,应该是好治吧。”宋大令想一想,答道。 “欲想‘其民淳淳’,大令做到‘其政缺缺’了么?”王方呵呵笑道:“况且如今天下承平一甲子,蜀中已文教大兴,人读书有了见识;加之物欲横流,人心不古,怕就再也淳淳不起来了。” “是。”宋大令回想一下,上任大半年来,自己确实处处碰壁,何不就此垂询一下这位前辈,该如何当好此地的亲民官呢? 当他提出这问题,王方捋着胡子笑道:“眉州之地紫气东来,正是文教昌盛之像。此地居民,不同于教养落后之地,不易为州县官所欺。士绅之家,皆置有律法之书,并不像别处,以精通法律条文为‘动机不纯’。实乃本地儒生皆力求遵守法律,亦求州官为政不可违法。”顿一下,他似笑非笑的望向宋大令道:“父母官若贤良公正,任期届满之时,县民必会将其画像,悬于家而日拜之、铭之于心,五十年不能忘。” “唉,您说对了,此地人不怕官,敢于抗争,实在令人棘手。”宋大令苦笑道:“晚生也不求万家生佛,只求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任。” “呵呵,眉州人自视高,不容易服人,每每有州县官到任。他们皆要对其施以考验。州县官若内行干练,他们决不藉故生非,反而会协助官府,将政务处理的井井有条。但新长官若有扰民傲慢、非法无礼之处,民众自然不忿,以后使他为难棘手之事多矣。”说话间到了码头,王方站在江边,睥了宋大令一眼,意味深长:“都说眉州之民难治,非难治也,实乃长官不知如何治之耳……” “请先生教我。”宋大令深深作揖道。 “方才大令既然说到《道德经》,自然知道,老子曾说:‘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此乃做好官的真谛,无它,只‘设身处地’尔!”王方语带金石之音道:“只要大令在发布命令之前,先不欺心地想一想,若自己是一名普通百姓,能接受这样的法令么?能,就去做,不能,便罢。如此日久,何愁百姓不以大令为父母,亲之敬之呢?” “谨受教……”宋大令恭声道:“送先生……”便目送着王方与那弟子登上小舟,顺流而去。 玻璃江上舟楫行,一名船夫在船尾撑船,王方立于船头,陈恪在其身侧。 开船后王方一直没做声,似乎在欣赏大江两岸的风光。 行出一段时间,陈恪终于忍不住,从怀中掏出个青瓷酒瓶,奉到王方面前道:“知道老师不爱喝黄娇,给您带了一瓶上好的剑南春。” “唔,喝酒,还是要够辣才好,果酒太甜。”王方点点头,接过酒瓶,似笑非笑的睥他一眼道:“这下你满意了吧?” “满意了,满意了。”陈恪满脸堆笑道:“果然是老将出马,一个顶俩,那宋大令马上就没咒念了。” “还道你没看出来呢。”王方拔掉软木塞,呷一口甘冽的美酒,悠悠道:“你今天可谓成功造势,即使我不在,宋大令也没法当众发飙,但秋后算账是少不了的……老话说‘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眼前这关是过了,你日后可怎么办?” 王方本以为,这个早熟的孩子,会说‘到时候再说吧’,或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类。谁知陈恪剑眉一挑,一脸决然道:“不能再有‘日后’了!” “哦?”王方眯眼道:“此话怎讲?” “老师以为,您今日一番苦口婆心,对他能起多大作用?”陈恪问道。 “没什么作用。”王方摇摇头,有些索然道:“宋大令出身江卿之家,想让他们设身处地为百姓着想,实在是太难了……” 虽然唐代以降,世家门阀已经退出政治舞台,但任何事物从衰退到消亡,都需要很长很长时间。至少在目前,还有许多传承已久的世家大族,依然拥有强大的影响力,地位超然。被称之为‘江卿’。 江卿之家不与普通人家通婚嫁,只要对方非江卿一等,再富而有势,亦不通融。在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生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心态,又如何指望他们,去体会庶民百姓之心呢? “现在已经是庶民时代了,这些自以为高贵的江卿,如果不当官,就算把百姓视为刍狗,也是他们的自由。”陈恪愤愤道:“但当了父母官,还这样看的话,便只能给百姓带来祸患了!”说着双拳一碰,决然道:“这样的官员,还是请他回家自己高贵去吧!” “哦……”王方大感有趣,这小子竟然不想着防守,反而一心进攻――一个弱冠书生,竟想把一县之长挑落马下! ‘有趣、有趣……’王方仰脖饮一大口酒,抹抹嘴道:“你有什么高招?” “我听说,益州知州兼益州路转运使田况,几次三番重申,要各州县亲民官宽政爱民,严禁扰民欺民!”陈恪早就有计较道:“如果田大人知道,他的治下有宋大令这样欺下瞒上、既败坏朝廷名声,又把百姓往死路上避的狗官,在顶风作案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坐视不理?”不过他也不确定,大宋朝的官官相护,会不会像后世那么严重。 “田刺史这个人,我有所了解。”王方缓缓道:“如果有确凿的证据,他定会严查不殆的……”顿一下,他戏谑的望着陈恪道:“可你手里有证据么?而且人家已经照实宣布了和买的数目,你有理也变成没道理了吧。” “唉,先生这样说,就太不厚道了……”陈恪郁闷道:“要不是你拦着,我就给他这一百桶酒,哪怕他还是赖着不给我公文也不怕。我有上千乡亲作证,就不信告不赢他!现在可好,这样一搞,没了证据,我又徒之奈何?” “你小子……”王方笑着摇摇头,晃着手中的酒瓶道:“既然觉着委屈,为何还要照我说的做啊?” “因为,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陈恪闷闷道。 “哦……哈哈哈哈……”王方被陈恪这句话,逗得前仰后合道:“横竖都是你这后生的道理。”笑了一阵,他才直起身子道:“老夫是不会害你的。我让你适可而止的原因有三,一是寻常百姓可没有你这么大气性,我看那李简,保护自己的酒场,尚且畏畏缩缩。现在酒场已经保住了,再叫他去告官,你想都不要用。” “其二,他不去,只有你自己出面,输赢暂且不说,你可就在益州官场出名了。民告官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谁也不会取一个‘以下克上’的秀才,你这辈子都别想考出川去。”王老先生意味深长道:“最后,你就算斗倒了宋知县,可也得罪了宋氏。这样的江卿大族,想要让你家生死不如,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小子,别以为我是专教缩头乌龟的老乌龟,我不是让你妥协到底。”刹那间,老先生峥嵘毕露,语带风雷之声道:“而是要你学会,在没有把握赢得全局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动则必胜,否则不动,明白了么!!”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学生明白了!”陈恪躬身受教,却比那宋大令要心诚的多。 “哈哈哈……”王方将瓶中酒一饮而尽,方轻声笑道:“不过,你虽动不得他。老夫驱逐他,却可易如反掌,且不惹因果。” “真得?”陈恪惊喜道:“您快说!” “想让老夫帮忙,你得先考个魁元出来。”王方笑得胡子直翘道:“考出来了,老夫自会守诺。”见陈恪直翻白眼,他冷笑道:“怎么,你还怕老夫赖账不成?” “学生不敢……”陈恪赶紧陪笑道:“学生只是不明白,我一个人的成绩,与阖县百姓的幸福,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有,因为你得求着我……”王方说完,不管哭笑不得的陈恪,便对着江面引吭高歌起来。 稍晚的时候,因为感到被羞辱,毕大官人离开了县衙,住进一家青楼。在听说黄娇酒的出场价,已经被酒商们抬到原先的五倍后,毕大官人郁闷的要吐血。 当天晚上,喝得烂醉的毕大官人,被窑姐儿扶着上床酣睡。他的随从也在外面,各自寻欢作乐去了。 到了四更天,他睡觉的窗户被人打开,几个脸上抹了锅底黑的少年爬进来,先把那窑姐儿堵住嘴,绑起来。然后把睡成死猪的毕大官人,用棉被卷起来,悄然扛了出去……临走时,还把窑姐的内衣捎带出去,真是有够变态。 待到日上三竿,毕大官人的随从,才发现自家老爷不见了,一问那窑姐儿,竟然发生了绑架。吓得他们赶紧跑去县衙,请表老爷帮忙。 宋大令带人找遍了青神县,最后才在城外的侯家养猪场里,找到了赤身裸体、跟肥猪挤在一起,睡得又香又甜的毕大官人…… 攒了半章稿子了……加油!!! 第二卷【丑奴儿】第六十二章岁月无痕 更新时间:201272611:29:34本章字数:5189 彼时的毕大官人,与五头大肥猪,亲昵地挤在狭窄的猪栏中。他身材五短肥硕、体毛旺盛,浑身上下裹满又黑又臭的淤泥,竟让清晨喂食的猪倌疏忽了。 还是上午有人来买猪的时候,才发现猪圈里竟有这么个大活人,不禁有惊又奇道:“你们还做人肉生意?”这才找到了知县大人的大表哥。 因着全城寻人,惊动了举县的百姓,所以当宋大令他们赶到时,臭气熏天的猪圈里,至少已经涌进了二百多人,只听人们纷纷议论道: “啧啧,睡得真香啊,这么吵都醒不了……” “别说,哥几个长得还真像……” “嘿,快看,他翻身了,那话儿怎么这么小……” 宋大令听得又恼又羞,他阴着脸命差人驱散了围观人群,然后把又脏又臭的毕大官人,用张草席卷了,拖到院子里打水冲洗。 差人们捏着鼻子,一瓢瓢凉水泼上去,见效果不佳,干脆直接提起桶,兜头浇下去。 ‘哗……’ “哎呦……”毕大官人终于醒了,猛地坐起来,大叫道:“你们干什么?” “给大官人洗刷洗刷!”差人们每人提个桶,排着队往他头上浇:‘哗、哗、哗……’ “救命啊……”毕大官人一下蹦起来,才发现自己赤条条不着存缕,赶紧又捂着裆蹲下。 ‘哗,哗、哗……’冰凉的井水又兜头浇下来。 县衙后堂客房中。 “咯咯、咯咯……”毕大官人披着毯子坐在炭炉边,手里捧着热腾腾的姜汤,还是脸色发青,牙齿打颤:“遭次奇……奇耻大辱,表弟,于公于私,你都得为我做主啊。” “怎么做主?”宋大令坐在离他尽可能远的地方,用手帕捂着口鼻……洗刷了这么多遍,大官人身上还有挥之不去的猪粪味:“你们连对方的影儿都没看见,让我如何去查?” “我不是喝得烂醉了么……”毕大官人郁卒道:“唉,果然是喝酒误事。”说着恨恨道:“但在青神县里,除了李简之外,我又没得罪什么人,除了他还有谁!” “谁都看见,李简昨天被灌的烂醉如泥,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呢。”宋大令摇头道:“且他现在是县里的大红人,没有证据,不好贸然传唤。” “表弟,我可是颜面丧尽,生不如死,”毕大官人打个阿嚏,擤一把鼻涕,苦着脸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地?”宋大令叹口气道:“好在表哥那也没伤着,回家去只要不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过得一些日子,愚弟自然寻趁那厮的不是。” “唉……”毕大官人这个憋火啊,眼泪都掉下来了:“青神县,我这辈子都没脸再回来了。” ‘不回来就好,你给我惹了多少麻烦。’宋大令暗道。 当天,毕大官人就坐船回彭山了。回去的最初几天,还算风平浪静,就当他暗自庆幸,准备将这段噩梦从记忆中抹去时,他小儿子念书的书院,叫他赶紧过去一趟。 一路上许是敏感过度,他总觉着别人望向自己的目光怪怪的。但急着去书院,他也没细想,到了才知道,原来儿子跟同学打架来着。大耳瓜子当场就招呼上了:“不好生念书,跟人学打架,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熊崽子!”这绝对有迁怒的成分在里头。 “呜呜,你骂我是熊崽子,”他儿子捂着脸哭道:“他们骂我是猪崽子。” “这帮泼才,怎能如此侮辱我儿?”毕大官人气愤道:“我儿怎么就是猪崽了?” “他们说,我爹是猪,所以我是猪崽子。”儿子抽泣道。 “呜呀呀,气煞我也,你爹怎么会是猪呢?”毕大官人要气炸肺了。 “他们说,不是猪,你怎么会光着腚睡猪圈呢?” “啊嗷……”毕大官人一声惨叫,险些背过气去。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这才几天啊,就传到本县了,教他还有何脸面见人? 带着儿子家去之后,毕大官人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一意就等着,表弟那边能替自己报仇了。 谁知左等右等,一直等到来年开春,都没有动静。他终于忍不住写信询问,不久收到宋大令的回信――黄娇酒场的股东,青神县秀才陈希亮,高中皇佑元年龙虎榜,成为青神县第一位进士老爷! 之前,因为他有个‘待诏’的虚名,宋大令便投鼠忌器。现在李简有了进士老爷撑腰,宋大令就更不敢对付黄娇酒场了……虽然陈希亮刚刚中进士,连官都没授,但本朝相公,只由进士出;位高权重的官位,也都被进士垄断。所以一旦白身连中三榜,便会地位飙升,成为士大夫的一员。 而宋大令这种恩荫官,没过科举那一关,一辈子也成不了士大夫……这就是质的差别。 没过多久,宋大令又遭了厄运,他被解除了差事,勒令回家闲住听参。到最后,他没弄清楚,自己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竟然有人把状告到田况那里。虽然没有证据,但或许告状的人分量太重,或许他正犯了田况的忌讳,或许不是正途出身,这官就当不牢靠。总之,这个知县,连一年都没当满,就该家里蹲了。 他有所不知,自己之所以会被田况盯上,是起自王方的一封信。在信里,王老夫子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提,便让田况对宋大令生厌,寻个机会就发落了他。 对于此,陈恪只能惊叹,王老夫子果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响。不过无论如何,不怀好意的宋大令走了,这是件好事,要不整天提着心,提防他算计,念书都受影响。 新上任的大令,许是专门打听了前两任的不同遭遇,因此还算循规蹈矩,没怎么扰民。中国的老百姓,有时候要求就是这么低,只要能让他安安生生过日子,他就能给你整出花团锦簇来。 因为贡酒事件一折腾,庆历八年黄娇酒场的收入没什么增长。但转过年来,成为贡酒的广告效应,加上去岁无心插柳的饥饿营销,到皇佑元年年底分红时,陈恪竟然分得了二百万钱。而涂家酱油也逐渐被主流接受,现在蜀中几乎家家都要打酱油,这块的分红也有飞速增长,达到九十万钱,一跃从垫底升为第二,而且未来还有很大增长空间。 莲花炭方面,销量也稳步提升,为了满足市场需求,这两年,钱炭商收购了本县的几家炭场,但没有石湾村的那家陈氏炭场。 其实陈恪帮助炭场还阳的初衷,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收购大伯家的炭场,出一口胸中的恶气。然而随着与大伯家两个兄弟越来越亲近,他心中的执念动摇了……真是老天不长眼,让那对狗男女,竟有这么好的两个儿子,看在大郎和四郎的份儿上,也只能不再理会当初的恩怨了。 谁知他不理会恩怨,恩怨自会上门。因为目标市场与莲花炭高度重合,陈家炭场在竞争中惨败,产品滞销、负债累累……完全是当年钱炭商最悲惨时的光景。 走投无路之际,陈希世只好到县城,求钱炭商收购陈家炭场。钱炭商知道两家的恩怨,不敢做主,便让他去文昌街找陈恪。 看到陈恪家的大宅子,陈希世还当是哪位乡绅的居所呢?谁知开门的竟然是小六郎。一见到恶大伯,小六郎二话不说,拿起棍子就把他打出去。 陈希世这才知道,原来这竟然是自己弟弟家。不禁又羞又愧,也没脸再上门,转回了石湾村。 谁知过了不久,陈希亮中进士的消息传来。原本就十分后悔的陈老大,彻底悔青了肠子,便迁怒于侯氏。侯氏才不吃他那套,两人整天打得不可开交。甚至惊动了在外念书的大郎,回来看到家里被打得一片狼藉,他也没好脸道:“打出人命来,活着的也得坐牢,过不下去就去官府和离吧。” 虽然在宋代离婚不稀罕,可侯氏那么大把年纪,是不可能答应离婚的。但两人怨恨越积越深,已经不可调和,只能相互折磨对方一辈子…… 至于传富的来福酒楼,利润增长却不大,仍在七十万钱水平。这也没办法的,在青神县这小地方,再高端的酒楼都会遇到瓶颈。另一方面,成都城的贵人们,一直在热情邀请传富,到成都去开大饭店,这对梦想着成为天下第一名厨的传富来说,是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虽然传富早已蜕变为成熟的酒店老板,但遇到大事件,他还是习惯于,请师傅帮着拿主意。 于是趁陈恪放假在家的时候,他提着食材找上门去,现炒了几道拿手菜。然后师徒俩坐在轩敞明亮的饭厅中对桌,回忆其当年的艰苦岁月,都不免唏嘘。 “师傅,”传富蓄起了整齐的唇须,目光也沉稳了许多,他一边给陈恪斟酒,一边道:“师傅,咱们认识几年了?” “五年了。”陈恪感慨道:“真快啊……” 蜀中难得的下起了雪,门外雪落无声,掩盖了岁月的印记…… 【本卷终】 下一卷,故事更加精彩哦…… 成功攒下一章,明日应该可以按时更新了吧?八点更新太早,时间暂定两个十二点吧。 第二卷【丑奴儿】第六十三章蹴鞠 更新时间:201272611:33:32本章字数:4550 花香漫野,草长莺飞,又是春一载。 在中岩寺下寺的讲经坪上,正要进行一场蹴鞠比赛。 蹴鞠,是一项先秦时期即流行的古老运动,并演化出许多种比赛形式。在唐代之前,其以对抗性强的双球门式为主,双方球员各司其职,在场上绞杀成一片。球到之处人仰马翻,一场比赛下来,鼻青脸肿,甚至断腿破头的也不稀奇。另有一种比较文雅的单球门式,主要供文人和女子玩耍。 说白了,那时的双球门蹴鞠,与后世的足球比赛十分相似,但对抗性要超过橄榄球。而单球门比赛,则在规则上类似排球、在技法上类似藤球,在得分上类似篮球…… 到了宋代,蹴鞠发展成为国民第一运动,号称是‘若论风流、无过踢球’,能踢一脚好球,被认为是最光彩、最有面子的事儿。参加比赛的主体,不再是军卒和崇尚勇武的贵族,而是上至皇帝王公,下至平民百姓。尤其是文人的热衷,使比赛的竞技性和表演性,渐渐取代了对抗性和军事性。双球门比赛不再受宠。取而代之的,是单球门的‘筑球’和无球门的‘白打’。 眼下在中岩书院举行的,便是一场筑球比赛。 这项运动发展至今,已经有规有矩,十分成熟,比赛之前,人们预先用白灰,在空地上画出一个长十丈,宽五丈的矩形,再用一道中线一分为二,分成两个方形的半场。在中线的中点处,立着两根的两丈多高的竹竿,竹竿上结一网,网上留直径约为一尺的洞,美其名曰‘风流眼’。比赛双方只有踢球洞穿风流眼,才算得分。 两个半场名唤左军、友军,比赛双方分列其中,不得越界。左军中共七人,队员分工明确,有球头、跷球、正挟、头挟、左竿网、右竿网、散立,皆穿红色锦袄、着裤、着牛皮软靴,其中球头戴长脚幞头、其余诸人戴卷脚幞头。右军亦如此,只是皆穿青色锦袄,与左军区别分明。 在场边还有三名裁判,曰‘社司’,在场外,各军还有各自的教练,曰‘部署’、‘校正’。如此正式的比赛,里外三层的拉拉队自然少不了。比赛还没开始,双方的拉拉队便开始呐喊助威,给自己的队伍打气,与后世的体育比赛,没有任何区别。 这场比赛,乃是一年一度的‘上三班’与‘下三班’对抗赛,自然毫无疑问的成为书院的焦点之战,不仅吸引了全院师生,甚至连甚少抛头露面的山长女公子王弗,和被书院学生视为精灵般的苏小妹也都前来观战。 王方也来了,这位老先生无耻的利用特权,占据了最好的观战位置,还让人铺上席、摆上几,与几位年长的教授,品着美酒佳肴,惬意的欣赏比赛。 辰时一到,担任社司的杜教授,抱着比赛用鞠来到球门下。只见那鞠褐色浑圆,以充气猪膀胱为里,以实料轻裁的十二片熟硝黄革为表,不露线角、密砌缝成,碎凑十分圆,正重十二两。无论是形状、重量还是脚感,都与后世的标准足球相差不大。 他将双方球头召集到面前,左军上三班的球头,是一名身长六尺开外、有着健康小麦色皮肤,剑眉朗目,英气勃勃的青年,正是已经十七岁的陈三郎。 陈恪的身高已是鹤立鸡群了,但右军下三班的球头,却愣是比他高出近一尺。这又黑又壮的一座黑铁塔,一脸苦大仇深,看上去得有三十开外。但他一开口,却管那陈三郎叫‘哥’:“三哥,比赛场上无父子,咱可不让你!”不是陈家五郎又是谁? “担心你自己吧!”陈恪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废话少说,两位抓阄、挑边开球吧。”社司大人不耐烦了,伸出手来,掌上有两个纸团。 陈恪让五郎先抓,五郎便随手拿起一个,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个‘边’字,便道:“我们要右军。”这种踢高球的比赛,风向是有一定影响的,自然要选择有利己方的一边。 下三班挑了边,自然由上三班开球。 待山长亲手点起线香,一声锣响,陈恪便用足弓将球传给了担任‘散立’的宋端平,宋端平接住,再用膝盖传球与其它队员。期间球不落地,经过三次触球,又回到陈恪面前。 这一系列传递,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皮球不疾不徐、稳稳当当,使他踢正部位的难度降到最低。 只见陈恪气沉丹田,拿捏好力道,抡起大脚,脚背击球,那褐色的皮球,便划一道优美的弧线,堪堪射过了三丈高、一尺左右的球门。 上三班的拉拉队,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陈三郎的‘飞虹球’,果然名不虚传! 但见那球过风流眼之后,落入右军阵中,由一名‘散立’高起一脚稳稳接住,皮球像黏在他脚上一样,被他轻轻推出,不疾不徐的传给队友,如是两次,调整到最佳的方位,以最佳力度,传给了陈五郎,期间依然球不落地。 黑五郎飞起一脚,势大力沉的一脚,踢得那皮球都变了形,没有丝毫弧线,直接越过两丈多高的球门,飞到对方球场远端才下坠。 按照规则,如果球在对方界内落地,由己方重新开球组织进攻。若是己方踢出界外,则由对方开球组织进攻。重新开球的机会至关重要,因为网的宽度不足二尺,在两丈多高的球门上,只有窄窄的一道。就算是摆正了踢,也需要熟练的技术,才能踢到网上去,更不要说洞穿风流眼了。 在这样双方对阵的比赛中,就算我无法破门得分,也不能给你舒舒服服调整,洞穿风流眼的机会。逼迫对方接球落地或者踢球出界,使我方得到重新开球的机会,就成了通常的比赛思路。 黑五郎的这一大脚,是他的独门绝技,名曰‘冲天炮’,起得有力落得快,令对方很容易误以为会出界,但在逆风的情况下,十有八九能坠入界内,这也是他挑选右军的原因。 “出界,出界,出界!”上三班的拉拉队大喊道。 “界内、界内、界内!”下三班的拉拉队也聒噪起来。 因此在左军球员看来,那球急速坠落的线路,看起来很可能会压线。距离最近的一名球员,赶紧迎上去,一个鱼跃,堪堪在边线内,用头顶回了皮球。 在球行将落地之际,宋端平已经拍马赶到,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挑,又将球上的力道卸去大半,令其重新温柔的飞翔起来。 “嗷……”上三班拉拉队欢呼起来,下三班则喝起倒彩。 但迫于只能触球三次,左军已经无法组织有效进攻,只能将球勉强送到担任‘右网杆’的苏轼面前,他使出最大的努力一脚抡射,也只是把球踢高踢远,甚至没有触网,更不要说过眼得分了。 下三班里,多有踢一脚好球的富家子弟,整体水平,要高于上三班。他们可以用身体除手之外的任何部位传接球,花样百出,却又老道精准,几个回合便掌握了主动。好在上三班的陈恪和宋端平,乃是书院里球技最高的两个。宋端平满场飞奔,总能在不可能处救起球来,陈恪则脚上有眼,只要球喂得正好,就算射不穿球门,也能击中球网弹回来,再次组织进攻。 如果喂得位置不好,他也能以势大力沉、线路刁钻的大脚球,给对方出个大难题。 在这两位的率领下,上三班的球员,使出浑身解数,与对方缠斗。为了取胜,双方拿出看家的绝活,什么‘**’、‘拐子踢’、‘挂金钩’……动作潇洒好看,充满了力的美感。 皮球飞来飞去,半天都不落地。观众们目不暇接,大声为本方每一次精彩触球喝彩,为每一个进球喝彩,为每次一射门不中而惋惜,亦为失误后的队员打气。 场上场下热烈的气氛别无二致,令每一个身在其中者如痴如醉。 不知不觉中,线香燃尽,锣声响起,线香燃尽,上半时比赛结束了。 大家才去看那记分牌,双方都是两个‘正’字多两笔,七比七,竟然战成平手! 虽然不是直接对抗,但这样激烈的比赛,对双方队员的消耗,一点也不打折。 场上十四名队员,全都汗水淋漓、浑身湿透,双手叉着腰喘粗气。但目光仍然杀气腾腾,只待下半场击溃对手。 不过这会儿,还是赶紧下场,抓紧时间休息去吧。 宋尺要比后世的一尺稍小,等于三十点七二厘米,六尺开外,就是一米八三左右的身高,在宋代,算是鹤立鸡群了。 第二卷【丑奴儿】第六十四章小妹 更新时间:201272611:33:33本章字数:5031 (新的一周开始了,又是一个新的循环,这周,我们看看能不能再进一步,求推荐票啊!!!!) 作为一项规则完善的运动,自然为双方选手规定了休息区,除了各自的‘部署’、‘校正’之外,闲杂人等皆不许进入。 下三班的教练组,由他们的教授和助教组成。上三班这边的‘部署’竟是苏辙,‘校正’则是苏小妹…… “哥哥辛苦了!”二七年华的苏小妹,穿一身葱绿色的罗裙,肤光胜雪、眉目如画,周身洋溢着少女的青春与活力。看到陈恪下场,她双眸闪烁起兴奋的光,笑吟吟的站起身。 小妹侧身让出了折凳,叫陈恪坐下。一边给他打扇子,一边递上洁净的白巾,让他擦拭着满头满脸的汗水。 待陈恪把毛巾搭在肩上,小妹又取下斜挎在肩上的水囊,拔掉软木塞子递给他。那种发乎自然的默契,周边人纵使习以为常,也每每都要起哄的。苏轼挤眉弄眼道:“嘿,小妹,哥哥也很累啊!” “二哥,你踢的一脚臭球,给上三班丢了多少分啊。”小妹雪白的双颊,隐约透出一抹嫣红,嘴上却不让人道:“下半筹肯定不让你上,慢慢歇着就是。” “嗨……”苏轼怏怏转回,对给自己递水的弟弟道:“你看,球踢得不好,连妹妹都不认咱了。” “你今天踢得确实臭,”苏辙板着脸道 宋端平一边擦汗,一边打趣道:“是不是山长的女公子在边上,把你的魂儿勾去了?” 苏轼不自禁往王方那边望去,便见个娴静似娇花照水的美丽女子,恰好也望向他们这边。 刹那间,苏轼像被电击一样,紧紧抓住他的手道:“她看我了,她朝我笑了,果真是六宫粉黛无颜色!” “你却省省吧,说不准王弗妹妹是朝我笑呢。”宋端平摇着头,挡住苏轼的视线道:“同叔说的没错,我们要想赢,必须把这心猿意马的家伙换下来。” “说正经的,”陈恪笑着望向苏小妹道:“女军师,你看看我们下半场,该怎么调整。” “恕小妹直言,”小妹竖起一根白嫩纤细的手指道:“照上半筹那么踢下去,我们肯定要输的。” “嗯。”队员们纷纷点头,下半场双方体力下降,失误增多、对方的技术优势便会放大,成为比赛的胜负手。 “所以我们必须要出一些奇招了。”小妹的双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要放慢节奏,争取让球多在我们脚上。待对方心浮气躁之后,主攻程之元,也就是对方散立所在的位置……” “那可是他们踢球最好的一个!”队众们异议道。 “他确实球技最好,但不是对方最好的球员。”小妹摇头笑道:“看似简单的五郎哥,才是他们的灵魂人物。但我观察那程之元,似乎对五郎哥当球头有些不忿。我见他每球必争,且要用最漂亮的动作踢出去,这就是想出风头的表现。而且球只要到他脚上,基本就没五郎哥什么事儿了。正是他们自废武功,我们才能到现在还不落后。” 众人点头,觉着她说的很有道理。在赛前,下三班获胜的呼声之高,完全压倒上三班,这让他们颇有哀兵之势,所有人心无杂念,只想着取得胜利,让那些看低自己的人惊掉下巴。 而上三班则不然,就连五郎那样沉稳的家伙,都认为自己赢定了,那些公子哥的念头自然更多。他们不仅想赢,还要赢得漂亮,还想表现自己……这也是他们唯一的破绽。 这破绽说起来简单,但能在紧张激烈的比赛中看出来、点破它,绝对需要非一般的眼力和智慧。 小妹说完,有球员提出疑问道:“要是这招不灵光怎么办?” 小妹还没开口,预备开始的锣响了。 陈恪站了起来,挺拔的身姿,映得小妹身形娇小。陈恪环视众人道:“若连这招都不灵光,那我们就输定了,横竖都是输,何不一赌到底!” “我们一定会赢的!”小妹挥舞着粉嫩的拳头,给哥哥们打气道:“因为你们有我这么厉害的校正大人!” “切……”众人笑倒。 再一声锣响,下半筹开始了。 陈恪他们果然放慢了节奏,好容易一脚高球,还总是踢到网上,弹回来继续倒球,弄得对方半天摸不到球……这时候也没有消极比赛一说,只有下三班的学生大喝倒彩。 倒来倒去,冷不丁一脚洞穿了风流眼,下三班才抢过球权,黑五郎一脚怒射还以眼色,上三班接下来,又不紧不慢的磨蹭起来。 喝倒彩的声音越来越大,就连对方球员也开始聒噪了,陈恪才朝宋端平递个颜色,传球过去。宋端平心领神会,迎球就是一脚撩射,那皮球划过球门飞到程之元头上。 程之元早就等得不耐烦,见好容易来了球,忙摆足了架势,一招蝎子摆尾,将球卸下来,顺势传给底角的队友,那球员当时就傻了,心说,你咋越传越远啊这让我怎么给球头? “传回来!”只听程之元大喝一声,那球员想也没想,便将球用胸部顶了回去 “呔!”程之元大喝一声,腾空而起、侧身卧射,一脚将皮球踢出道又平又快的弧线,洞穿风流眼! “嗷……”看到如此精彩的进球,早就憋坏了的下三班观众,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程之元也没想到这球能进,顿时大喜过望,从地上鱼跃而起,双手高举,接受众人的道贺,像已经获胜似的。 这天外飞仙般的一球,对上三班的打击非小,竟连球都没接住。 队员们面面相觑:‘怎么办,碰上这家伙状态如火了?’ “他是蒙的。”陈恪跑过去捡起球,拍着每个人的肩膀道:“不要动摇,他要是状态一直这么好,咱们就认了。” 对方重新开球,黑五郎又进一个,反超了比分。 这下上三班也没别的想法了,就是解球、倒球、机会好就射门,机会不好就踢到对方散立头上。 一时间,程之元成了场上最耀眼的明星。只见他使出十八般武艺,用脚、用头、用膝、用腹,每次触球都力求优美,每次出球则尽可能远离五郎……第一个触球队员,肩负着分配球的责任,只要他想使坏,你就愣是接不到球。 也就是从此时开始,基本没有陈五郎什么事儿了。最稳定的射手一靠边站,下三班射门次数不少,但命中寥寥。越踢不中,就越是心浮气躁,越是互不服气,谁拿过球来都论起来就射,甚至开始在场上相互指责…… 反观上三班,见计策奏效,自然士气大振,配合愈发精准,每一球都送得恰到好处。陈恪只管用把握最大的脚法,一次次轰击球洞。 到一炷香燃尽,结束锣声敲响时,比分牌上显示出悬殊的比分――二十一比十一,为历年差距最大的一场。 上三班的啦啦队,欢呼着涌进场中,将他们英雄抛起来庆祝。 下三班的场中鸦雀无声,黑五郎一脸苦大仇深,死死盯着记分牌,许久才回过神来,盯住已经下场的程之元:“放学别跑,我要揍你!” 夕阳照在放学的路上,小妹骑在小木兰背上,依然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一边兴奋的夸奖着陈恪每一脚射门,一边银铃般笑个不停。 “多亏了我们的女军师,”陈恪也是心情大好,他放声大笑道:“果真是料敌先机,算无遗策啊!” “那当然了……”小妹兴高采烈,她最爱听三郎的夸赞了。 “你俩已经从一唱一和,发展到相互吹捧了。”苏轼摇头叹道:“小妹,你就光知道有个三哥哥,却让我这亲哥哥,情何以堪啊?” “二哥,你怎么总要分个里外?”夕阳照在小妹的脸上,红彤彤的:“三哥哥也是亲的,他小时候……” 话才说了一半,就听苏轼和宋端平一起掐着嗓子道:“救过我的命哩……” “讨厌……”小妹忸怩道:“你们就知道欺负人。” “不是我们欺负你啊,实在是听得太多,耳根子都长茧了。”宋端平谑笑道:“每次都拿这个挡箭牌,不能换点新鲜的?” 见小妹脸都成一块红布了,陈恪出声解围道:“适可而止吧,以后休要再这样说小妹了……” “还是三哥好……”小妹的眉眼弯弯如新月一般。 “不然以后小妹躲着我,”谁知该死的陈三郎,接着又道:“你们帮我编字典啊!” “切……”众人笑成一片。 上一章被屏蔽的字,是‘燕双飞’,为什么呢?求赐教? 第二卷【丑奴儿】第六十五章少女与字典 更新时间:201272611:33:34本章字数:4979 (推荐榜掉到第五了,呜呜呜……跪求推荐票……) 晚饭后,陈恪房间内笑声阵阵。 二郎准备参加下届科举,这时节正与大郎他们到处游历,以文会友、增长见识,因此这间房就他一个人住。 不过他也难以落得清静,每晚上苏轼和宋端平都会来聒噪好一会儿,才会各自回房温书。 这会儿,苏轼坐在他特制的安乐椅上,惬意的摇来晃去,宋端平则霸占了他的座位,把他赶到二郎的椅子上。 苏辙和四郎也在,他俩就老实很多,坐在桌边的墩子上,小口呷着茶,听几个大嘴巴的家伙高谈阔论。 苏轼与陈恪一样,都不喜欢腻腻的茶,他俩加上宋端平,喝的是自酿的橘酒……比黄娇更有酒味,关键是没那么甜。 今天,他们讨论的是近日所习的课程……经过在书院四年的学习,他们已经度过依葫芦画瓢的阶段,开始要确定自己的文风了。 虽然老师王方强烈提倡古文、反对时文。但他们已经不是人云亦云的小孩子,而有自己的思想的判断了。 “山长反对时文,强调古文的态度鲜明。”宋端平道:“可现在仍是时文的天下,不学西昆、太学之体,何以行天下呢?” “你还是直说,何以兴举业吧。”苏轼白他一眼,笑道:“我是坚决不学那些四六骈文的。文章是君子之道,男人写骈体文,好似往脸上涂脂抹粉,戴着满头钗饰,翘兰花指一样……” “哈哈哈……”他促狭的比喻,引得众人一阵大笑。宋端平笑一阵道:“你这样反对骈体文,看来是要学‘太学体’了。” “狗放屁的‘太学体’,反对骈体文过头,直接走火入魔了。”苏轼却大摇其头道:“其文体怪诞诋讪,流荡猥琐,直以断散拙鄙为高,殊不知人家西昆体好歹还赏心悦目,它却面目可憎,令人抓狂,我宁肯剁了手去,也坚决不写这种灭绝人性的东西!” “古文真就那么好?”宋端平存心抬杠道:“我看那韩、柳的文章,也不免刻意追求字句的精炼雄奇,有些作品亦近于生涩如太学体吧。” “这就是抬杠了,”陈恪说句公道话道:“古文运动,反对的是五代以来的文风不正,提倡的是昌黎先生的优点,而不是说昌黎就是完美的。孔子曰‘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我们要学的,是其‘文以载道’的观点,是用语平易通顺、明白晓畅的优点。而他尚奇好异的作风,克服了他奇崛艰涩的缺点,都是我们需要克服的。” “那就不要文字优美了么?”宋端平问道。 “识高气雄,写出来的文章,自有金石之音!”苏轼斩钉截铁道。 “你说呢?”宋端平又问陈恪。 “和仲这话,说的有些绝对了。”陈恪摇头道:“他天生才华横溢,对他来说,写出优美的文字,就像家常便饭一样。我等没有他的惊采绝艳,还是得用心雕琢,尽量让文章在平易晓畅的同时,再婉曲多姿一点吧。” “此乃正理。”苏辙和四郎一起点头道:“切不可矫枉过正。” “好吧,既然都打算学古文,”宋端平道:“那各种古文,宗何为是?” “《国策》、《南华》取其灵快;匡衡、刘向取其雅健;史迁、班固取其博大;昌黎取其浑,柳州取其峭,庐陵取其宕……”屋里众人还没回答,先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只见身披翠衫,乌发斜绾的苏小妹,抱着足足半尺厚的书册,俏生生立在门口,俏声道:“取资者不能尽举,在人之慧心领会耳。” “哈哈,比大苏还厉害的小妹来了。”宋端平笑着起身道:“是来找你三哥哥的吧?成人之美乃雅事一桩,我等速速退去。” “瞎说什么呢!”苏轼不情愿的从安乐椅上爬起来道:“休要损我妹妹清誉。”他一脸严肃的走到小妹身边时,却突然挤眉弄眼道:“晚上还是要回家睡的……” “哥,你最不正经了……”小妹霞飞双颊,举起厚厚的书册,作势要打:“人家是禀报了母亲才来的!” “知道,编字典么……”一众无良兄长,才鬼笑着作鸟兽四散。 转眼间,屋里只剩下陈恪和小妹两个,小妹粉面薄嗔道:“怎么今年开始,他们老拿我们取笑?” “别理他们,”陈恪笑道:“十七八的男娃娃,满脑子都是龌龊思想。” “三哥也是十七八哩……” “嘿……”陈恪颇感意外:“小丫头,这是谁惹着你了,说话带刺哩。” “谁也没惹着我,”小妹一脸无谓,眼圈却微红道:“只是来告诉哥哥,你的字典编完了,以后你也不用怕得罪我,尽可跟他们一道欺负我。” “哦,编完了……”陈恪大吃一惊道:“这么快?” 见他只关心字典,却没理会自己后面的话,小妹心里那叫个委屈,终于忍不住鼻头一酸,掉下泪来,转身欲走…… 陈恪却一步闪到了门口,正堵在她面前:“嘿嘿,小丫头,让你哭着跑回去,我却说不清了。” 小妹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他的胸口上。顿时眼冒金星,抱着脑袋哭起来:“讨厌,这么硬!” “我看撞哪儿了?”陈恪反手把门关上,端详着小妹的螓首道:“没看哪有乌青啊……” “这……”小妹虽然气他,却依然轻轻撩开刘海,雪白的额头,果然被装出通红的一片,打着哭腔道:“你看,更高了吧!” “嘿……”陈恪忍俊不禁道:“哪有……” 却说苏小妹生得眉弯目秀、顾盼神飞;肌如白雪、腰如束素,端是慧黠秀丽,人见人爱。却有一桩心事,那就是额头稍高,而又因为此,便显得眼窝要深……其实凭良心说,真的只是稍高,连白璧微瑕都算不上,甚至令她别有韵味,十分耐看。 然而不幸的是,她有个无良兄长。有一次,苏轼看到小妹剪掉额发,发现她这一特点,便马上抓住调侃道:“未出堂前三五步,额头先到画堂前;几回拭泪深难到,留得汪汪两道泉。” 女孩子最怕别人说她相貌的弱点,小妹登时憋足了劲要找回场子。她一端详,发现哥哥虽然算是个帅哥,但脸明显要一般人长、眉间距也宽。当即喜孜孜地反击道:“天平地阔路三千,遥望双眉云汉间;去年一滴相思泪,至今未到耳腮边。” 当时兄妹俩一小了之,小妹也不可能记恨她哥哥。可从那之后,她便不论季节的留起了刘海……还别说,自打换了发型,再也没人知道,她还有这桩心中的痛。 时间一久,小妹也把刘海当成了自己的秘密,也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做这样的动作。 “真是一片红咧。”陈恪低头,嘴巴正好对着小妹的额头,便吹气道:“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哎呦……”小妹揉着额头,躲闪求饶道:“别吹了,痒痒得很。”却也止住了哭。 陈恪拉着她纤细的手臂,让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在圆凳上,装模作样的抱拳道:“不管今天哪里得罪了小娘子,总之是我错了,小生给你赔不是了。” “扑哧……”见他滑稽的样子,小妹忍俊不禁,旋即又板起脸道:“连人家气什么都不知道,可见只把这个妹妹挂在嘴上,从没放心里。” “怎么没放心里?要不你找把刀来,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瞧瞧,保准住着个小人儿叫苏小妹。”陈恪拍着胸脯道。 “谁在你心里住着……”听他胡言乱语,小妹却双颊发烧,捂着粉腮道:“羞死人了。” “你这娃娃,好生别扭。”陈恪不免抓狂道:“不放在心里不行,放在心里也不行,你待要让我怎样?” “你看你,什么脾气!”小妹气苦道:“每次哄不到两句就不耐烦,再多哄一句,人家就好给你看了。” “嘿,你妹……”陈三郎这个脾气,确实不适合哄女孩子。他恨不得伸手,把她的小脸拧出两朵花来。但还是一脸严肃道:“小妹,我知道,你是气我把你和字典联系起来,但我想向你说明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没有字典,我也不敢让你生气。”陈恪绷着脸,抱拳道:“第二,你能帮我把‘字典’编出来,我是又羞又愧又心疼。感谢的话不说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姐……” “噗……”小妹绝倒,这是什么人啊! 榜单太惨了,强推周唉,怎么如此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和尚泣不成声,哭成泪人,满地打滚求推荐票…… 第二卷【丑奴儿】第六十六章重宝 更新时间:201272612:07:03本章字数:4604 (第二了,加油,拉近与第一的距离,所有的推荐票,拜托了!) 陈恪的话是真心实意,所谓‘又羞又愧又心疼’,亦是充盈于他心中的真情实感…… 编一本《字典》的念头,滥觞于八年之前,他开始接触韵书之时。一个习惯了拼音注音的人,乍一回到采用反切注音的时代,必然是百般不适,满腹牢骚。 所谓反切,就是将一个汉字的声母,与另一个汉字的韵母,拼起来给另一个汉字注音。自然而然的,陈恪在切出每个字的字音后,便会顺手用拼音标注,以便日后使用。 待到将一本《广韵》学完,他也给全部二万六千一百九十四字注音完毕。但要编字典的话,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工作,还要将原先按五声二百零六韵分类的汉字,按照音序重新排列……非如此不足以体现拼音注音法的优势。 完成这一步后,还得制一份部首检字表出来,这样才能组合出一本可堪使用的字典。做之前,陈恪便知道此事繁钜,但当他开始动手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大大低估了这项工作的难度。要把两万多个汉字,用音序重排,再以部首笔画标序,所需倾注心血与时间,实在难以估量。 反正陈恪只坚持了一个多月,之后便三天打鱼两日晒网,几年时间还没完成一半。后来到书院上学,课业一忙,更是直接陷于停顿,完工之日遥遥无期。 也就在此时,与那山长女公子,一起学习诗词的苏小妹,来找他借阅《广韵》,把书拿回去一看,小妹发现上面注满了奇怪的符号。而且这些符号似乎含有某种规律,肯定不是画着玩的。 不明白,自然找三哥问个明白。得知这是一种汉字注音符号后,小妹大感兴趣,央着陈恪教她。陈恪倒也不敝帚自珍,便倾囊相授。 小妹兰心蕙质,实非一般的聪明,只一天就学会了整套威氏注音法。再看那韵书上的符号时,顿觉一目了然,如盲者之忽而能视,无字不可读其音,其欣快几乎无可名状! 翌日上学路上,兴奋地一宿没睡的小妹,缠着陈恪问他,这神奇的法子从何而来? “和医术一样天生就会,”陈恪只能打马虎眼,哈哈笑道:“也许我真是天才吧。” “不是也许,三哥就是天才!”小妹两眼直冒金光道:“三哥这‘拼音注音法’,如果让天下人都学会,功德堪比仓颉造字了!” “哪有那么夸张!”陈恪摇头大笑道:“不过我倒真想过,用这法子编一本《字典》出来,可惜没那耐性,几年了都没整出来。” 小妹大感兴趣,问他打算如何编写,编写了多少云云,等放学回家,便把他未成的书稿抱走了。 起先陈恪也没在意,满以为她也是一时的热情,过段时间也就放弃了。谁知七八个月后,便看到了小妹编出的初稿……才知道她一直在学业女红之余,一直勤编不辍。 小妹的法子很巧,她先用两个月的时间,按部首和笔画做好了‘部首检字表’,然后开始将字按音序重排,每排定一个字,都编上序号,标注在检字表中相应的字旁。这样每日排二三百个,再填进表中,也不算太累.半年不到,便把陈恪一直望而生畏的工作完成了。 陈恪当时就佩服的五体投地,把小妹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圈,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极好极好,可以准备付梓了。小妹却冷静指出:“还应该有简单的注释,不然效果会大打折扣。” “算了,算了,”陈恪摇头道:“这份艰巨的工作,还是交给那些学者去做吧。” 小妹却不同意,她认为最具创造性的工作都完成了,剩下的只是机械的填充……《广韵》中每字都有注文,直接照搬即可,只是耗费时间而已……如果这件事自己不做,岂不被别人摘了桃子? 在小妹看来,字典不是其它的书,人们只注重实用性,不会去管这创意源自于谁。谁编的完善、实用,谁的字典就会卖得好,所有的功劳与赞誉就会落到谁身上。 小妹的远见,让陈恪避免了替人做嫁衣的悲剧。但机械性的工作,也依然要耗时日久……好在心思细腻的小妹,在初稿中便给每个字都留了白,只要慢慢填写就是。 在陈恪的坚持下,两人便你一天、我一天的轮流填写。遇到《广韵》上明显有错或者语焉不详的地方,还要参照《尔雅》、《十三经注疏》这样的权威书进行修改。苏家兄弟和宋端平也会参与进来,不仅给出意见,还时常执笔几日,让他们能有休息的时间。 大出意料的是,这项工作足足用去他们两年时间,到去年冬里,才终于完成了浩繁的注释工作。最后的检查修订,小妹便一力承担起来,她说女孩子心细,正适合做这件事。 修订也同样耗时日久,陈恪原以为,怎么也得一年时间――却不成想,才刚刚三月里,小妹便把终稿摆在了他的面前。 想到自己这数月来,因为长期作战产生的厌烦情绪,几乎对小妹的工作不闻不问,陈恪便感到羞愧难当,心里满是对这女娃娃的疼惜。但感谢的话到嘴边,却又转成责备道:“这得少睡多少觉、多费多少心力?怪不得今年以来愈发清减,你不要命了么?!” “人家着急呀……”小妹本来等着夸,谁成想又挨了训。顿时泫然欲泣道:“三哥又不像我二哥那样精擅诗赋,我想这本《字典》,同样能帮你得到那些达官贵人的赏识。” 刹那间,一种强烈的感动梗在陈恪心间,震撼又温暖。 陈恪终于明白,原来小妹是在替自己着急。她最后那句话,可归结为两个字――干谒。还得从上次科举说起,陈希亮及第了,苏洵却又一次落第。数度打击之下,苏老泉未免心灰意冷,不想再进科场。在外游历一番后,他回到青神县,把全部的热情,都投入到培养两个儿子成才上。 于学业,二苏已是青胜于蓝,不需要他操心。苏洵的精力,都用在了为他们科举铺路上,他采取的办法,就是拜谒高官名人。 所谓拜谒,乃是士人积极拜见名公钜卿,向他们展示自己的才华。一旦获得大人物的推荐信,一介寒生便可立即扬名立万,甚至还没举行科举,便已确定被录取。 虽然从庆历元年起,各级科举考试,全都采取‘糊名誊录’制,大大遏制拜谒行卷之风。但向名公钜卿投贽拜谒,仍是下层士人跻身士林的重要途径。否则,即使满腹经纶,才华横溢,也只是‘养在深闺人未识’,难得时人知晓、认可,苏老泉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 另一方面,那些高官巨贵也往往兼有‘文宗儒师’的身份,身边又云集了众多‘门人贤士大夫’,能够与他们常相游从,耳濡目染之下,自然是士子学业精进的捷径。 苏洵坚信以儿子们的真才实学,只要拜谒成功,定能获得名公钜卿的赏识,继而誉满天下,学业也会更进一步。所以这二年,他一直在四处拜谒,果然有所收获……据他本人说,已经与相邻的雅州太守雷简夫结为好友,对方答应,到合适的时候,会代为引荐更高层的官员。 陈恪知道,苏洵肯定不会撇下自己,所以也在做着精心准备……只是万万没想到,还有个女孩儿,在默默替自己着急,竭力为自己谋划。 “小妹,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陈恪是个心肠很硬的人,但此刻,他却得强忍着掉泪的冲动。 “不用谢哦。”虽然他此刻口拙,但小妹能看出,陈恪被感动坏了,便觉得一切都值了。她双手背在身后,如释重负道:“比起救命之恩来,这算不了什么。” “小妹……”陈恪深吸口气,正色道:“以后千万别干这种傻事儿了,万一要是累病了,不得让我内疚死?” “人家也不想这么累啊,”小妹好看的撇撇嘴道:“可谁让三哥总也写不出好诗呢?” “小妹,其实……”陈恪沉吟一下,决定向她交个底道:“你以后不用再担心这个了,我其实是有干货的。” “干货,什么干货?” “就是那些,能亮瞎人们狗眼的诗句。”陈恪大言不惭道。“我是深藏不露的,你知道么?” “那为何从没听哥哥吟出过佳句?”小妹不信,掩口笑道:“倒是歪诗听了不少。” “那个么……”陈恪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我怕以后没得用。”这是大实话啊。 写得十分用心,甚至心力交瘁,大家要投推荐票安慰一下啊。排行榜又第二了,大家谁还有票,咱们不能老当第二啊!!! 第二卷【丑奴儿】第六十七章可怜父母心 更新时间:201272612:13:53本章字数:4944 赤条条来到这个世界上,当然要抓住一切可用的资源了,这跟道德无关。 这是文治巅峰的大宋朝,没什么比一首好诗,更能让人迅速成名了。陈恪既然能记住厚厚的医书,自然也能记住些脍炙人口的诗词,虽然不好意思剽大苏、老王这些同时代的人,但还有老姜、老辛、老衲的可供使用呢。 但他一直忍着没走这终南捷径。因为一者,虽说好诗乃妙手偶得之,却也要先有妙手才行。在这个作诗填词乃家常便饭的世界里,靠剽来的诗词出名不难,难的是出名之后怎么办……到时候这个来求诗,那个请去参加文会,多少骚人等着跟你诗词唱酬,哪来那么多应景的干货对付? 单靠剽窃只会得一时虚名,但早晚会露馅的。还是得靠自己本身的水平,所以陈恪一直很认真的学习诗词,至于那些宝贝,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拿出来的。 “那可要考考哥哥了。”见陈恪信心满满,小妹顿时来了精神:“作诗需要感觉,应景出不了佳作,那就对个对子吧。” “咱应着就是。”对对子考验的是基本功,要比作诗容易多了,陈恪一脸严肃道:“你出上联吧。” “好。”小妹眼珠子转了转,倏尔羞涩的一笑,便转身推开窗户,翘首望着天空皎洁的月亮道:“闭门推出窗前月,月明星稀……”说着看看陈恪,两眼笑成了两弯新月道:“今夜断然不下雨。” “这种程度可难不倒我,”陈恪松口气道:“投石冲开水底天,天高气爽。” “还有一句呢。”小妹娇声道:“今夜断然不下雨。” “这算什么对子。”陈恪摇头道。 “快对嘛……”小妹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道。 “这有何难,”陈恪撇撇嘴道:“今夜对明朝,断然对一定,不下雨对能成霜。” “合起来呢?”小妹的眉眼透着甜腻道。 “明朝一定能成霜……”陈恪一脸无奈道。 “回去睡觉了。”小妹的粉脸霞蒸云烧,小鹿似的退到门口处,回身扮个可爱至极的鬼脸道:“三哥最坏了,占人家便宜哩……”说完便咯咯笑着跑掉了。 “我占什么便宜咯?”陈恪一脸莫名其妙道。 一夜无话,转眼晨起。 在长辈面前吃饭,毕竟还是拘束,因此陈家兄弟晚饭会在后院,与苏家一起吃,早饭则在自己的院中解决。 苏家兄弟和小妹起床盥洗之后,便到正厅中向父母请安。 与四年前相比,程夫人眼角的细纹多了起来,眉宇间亦有若有若无的愁云。但在孩子们面前,她还是尽量若无其事道:“快用早点吧。” “是。”孩子们各自坐下,刚要开动,门口响起脚步声。一看,是陈家的仆妇张婶。她笑眯眯道:“苏家官人娘子,我家三哥儿让我这个过来。” “是奶。”苏轼接过来,好奇的揭开瓷瓶盖子,不由奇怪道:“怎么又送一份过来?”陈家兄弟每天早晨是喝牛奶的,自然也少不了苏家一份。 “是羊奶。”张婶笑道。 “羊奶?”程夫人和苏小妹下意识去捂鼻子,却听那婆娘接着道:“三哥儿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半天才弄回来的。” “呃……”母女俩赶紧放下手。 “三哥儿说,你们母女喝羊奶,不会像喝牛奶那样难受。” 因为乳糖不耐受的缘故,有些人不宜喝牛奶,但喝羊奶就没这个问题,而且羊奶的营养价值,比牛奶还要高不少,也更易于吸收。 唯一的困扰在于,羊奶太膻了,程夫人和苏小妹只喝过一次,就再也不想碰第二口。 不过,就算为了不辜负陈恪的一片心意,捏着鼻子也得喝下去。 于是母女俩各盛一碗热腾腾的羊奶,做好被膻得七荤八素的准备,大义凛然的……呷了一小口。大出意外的是,竟只感觉入口香浓,并无任何腥膻味道。 “这是羊奶么?”小妹嘴唇上白白的一小片。 “这不是羊奶么?”张婶反问道。 “那为何不腥?” “三哥儿在煮奶的时候,加了杏仁,装瓶的时候,又全撇出来。”张婶感慨道:“这些年,可从没见他心这么细过。”说着暧昧的朝小妹笑笑,告退。 待那张氏离去,苏洵奇怪道:“三郎这是干啥?” “我知道。”苏轼朝小妹挤眉弄眼道:“这是给编字典的补身子。” “……”小妹登时红了脸,用脚在桌子底下踢他。 “原来如此。”苏洵点点头,望着女儿娇俏可人的面容半晌,才低头默不作声的吃饭。 待孩子们上学去了,程夫人收拾完碗筷,将一壶热茶端到书桌边,见苏洵正对着书发呆。遂轻声问道:“夫君在想什么?” “娘子……”苏洵握住夫人的手,轻叹一声道:“我在想我们的小女儿,眼看就要十五岁了。” “哦……”程夫人稍一错愕,旋即方感慨道:“总觉着她还是小孩子,不知不觉竟年已及笄。”这年代的女子,满十五岁即可许嫁,许嫁后则束发戴上簪子,称为‘及笄’。 “该是为小妹定门亲事了。”苏洵缓缓道:“那雅州雷太守有一子雷方,年方十六,一表人才,太守曾几次提过,两家结秦晋之好,只是我以小女年幼,一直没松口。” “还是先问问小妹吧。”程夫人轻声道:“说不定,她已有心上人了呢。” “婚姻大事,凭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小孩子懂什么。”苏洵大摇其头道:“你这个做母亲的,不要太宠溺孩子。” “夫君,你又不是不知,小妹和陈家三郎格外亲近。”程夫人叹口气道。 “我就气这个!”苏洵登时露馅了,绷着脸道:“小时候厮混在一起,算是兄妹之情,可两人眼看就男当婚、女当嫁,还整天腻在一块,算怎么回事儿啊!”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小声点,”程夫人赶紧扯一把老公道:“张婶她们扫院子呢。” “我就是让她听见!”苏洵板着脸道:“把话传给陈家三小子,猴精猴精的一个人,整天在我闺女这儿装傻充愣。”说着一脸无奈道:“我闺女呢,精灵鬼怪的女娃娃,到了他面前就成傻丫头了!怎么就看不透这小子的花肠子呢!” “许是三郎情窦未开吧。”程夫人掩口笑道:“我们刚成婚那阵儿,你不也是跟个大马猴似的,光知道玩鸟遛狗,就不看我一眼啊!” “嘿,扯我身上干啥子……”苏洵老脸一红,旋即又气愤道:“就算他不懂事,他老子也不懂?我看就是他当官之后眼皮子高了,看不起咱们这小门小户的,一心想攀高枝儿去了!”毋庸讳言,各种不如意加在一起,这二年,苏洵变得有些偏激。 “唉,夫君定是错怪了陈家叔叔,”程夫人坚决否定道:“他不是势利之人。只是皇佑元年出仕后,陈家叔叔再也没有回川,哪知道小儿女们的新情?” “你不用老替他说话。”苏洵尤气不过道:“不就是个芝麻绿豆官么,人家知州都求着娶我闺女为媳,他摆什么臭架子!” “夫君既然如此生气,不妨给叔叔写封信,含蓄告知此事。”程夫人轻声道。 “我写信?”苏洵瞪大眼睛,一脸‘你真可笑’道:“休想!我女儿嫁的出去,不上杆子求他!” “唉……”程夫人摇摇头,无言以对。 见她半天不说话,苏洵才闪闪烁烁道:“你找个合适的机会,点一下那小子,别让他整天懵懵懂懂的。那小子早慧的很,他知道该怎么办。” “这才是正理。”程夫人莞尔道:“快喝茶吧,都凉了。” “嗯……”苏洵端起茶盏,轻呷一口,长叹一声道:“小妹要是跟了三郎,我倒不用再像对八娘那样牵肠挂肚……” “……”听丈夫提起大女儿,程夫人刚舒展开的眉宇,顿时又凝出阴云道:“这都成婚一年半了,她还没有身子。上次省亲,我问她什么原因也不说。”说着忍不住眼圈通红道:“虽然她一直强颜欢笑,可当娘的能看不出,她心里的苦么……” “唉,叫你这一说,我更不放心了……”苏洵阴下脸道:“等清明节我眉州祭祖的时候,也不打招呼,就直去程家一趟,看看八娘到底怎样!”说着重重一锤书桌道:“他们要是敢薄待八娘,我跟他们没完!” “……”一面是娘家,一面是自己的家,每当丈夫发这种飙时,程夫人都无言以对。 第二卷【丑奴儿】第六十八章师表 更新时间:201272612:13:54本章字数:4945 又过数日,午课后。 陈恪带着誊抄出来的半部《字典》稿,找到了王方。 王方数年前就听说,他们在捣鼓劳什子‘字典’。何谓‘典’,大册者!可以作为标准的书籍也! 即使大儒名家,也不敢轻易用这个‘典’字,几个半大小子居然大言不惭,说要做什么《字典》,这让他哭笑不得,真是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但几个娃娃能坚持数年不辍,王方倒很欣赏这份毅力。此刻见他们终于成稿,心里已打好算盘,就算其内容再可笑,也要以表扬为主。谁知将来几十年后,这些孩子中的一个,会不会编出一本真正的《字典》呢? 王方带着优雅的微笑,先简单翻了翻,词条都是老调重弹、没什么稀奇的,不过用声部排列的顺序,倒是第一次看到;那部首检字表亦是首见……看着那工整细致的分类,令人眼花缭乱的编号,王方暗暗咋舌,得下多少年苦功夫,才能把这些字理出来? 就冲着这份认真持久,他的表情也严肃起来,问道:“你在凡例中所说的,汉字注音符号,就是这些古字么?” “是的。”陈恪没采用拉丁字母做拼音,而是用‘ㄕㄘㄨㄜㄛㄗㄐ’之类的注音符号……这才是后世沿用时间最久的汉语拼音,两者只是换了个长相,本质上无甚区别。 且注音符号都是来源于古字,也比较容易糊弄读书人。 于是,陈恪从最基础的发音开始,为王方解说拼音注音法。起先王老夫子只是觉着有趣,但听着听着,面色就郑重起来,课也不让他去上了……这位饱学宿儒,很快就明白陈恪的方法,原理上还是传统的‘声、韵、调’,只是将反切法大大的删繁就简……却使学习声韵的难度大大的降低。这法子完全行得通,但就是从来没人想到过。 从此声韵学不再是一门让人抓狂的高深学问,而会变成学生入门的基础知识了……他甚至想到,也许整个世界,都会被这本小小《字典》改变! “大道至简!”良久良久,王方感慨无限道:“可以谓之典!”说罢,他整整衣襟,竟俯身朝陈恪郑重一拜:“老夫代天下的读书人,代天下的黎庶拜谢三郎了!” “老师,”陈恪赶紧俯身道:“折杀学生了……” “这一拜一点不过,将来还不知有多少人,要来拜谢你。”直起身后,王方笑得胡子直翘道:“我早就知你不是凡品,可几年来一直不显山露水,原来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啊!” 陈恪不禁汗颜,心说,那都是小妹的功劳。 “这本字典你编完了么?”王方慢慢的翻页道。 “编完了。”陈恪道:“后半部还没誊抄出来。”其实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使他一直敬佩的王老夫子,也不能一下给他所有书稿。 “嗯,”王方点点头,又看了小半个时辰,缓缓道:“这本字典,从使用上说,已臻完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些释义……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大都是从韵书上扒下来的。” “老师说的是。”陈恪虚心受教道:“别的方面,只要耐心细致,就能做好。唯独释义这一块……学生们实在是才疏浅薄,力有不及,只能依葫芦画瓢了。” “我见你们也认真做过考证,按说已经很不错了。”王方沉吟道:“但还是会令这本巨典失色不少。” “请老师代为斧正。”陈恪恭请道。 “我是不能插笔的。”王方捻须笑道:“老夫虽是野人,但也算稍有名气,要是我参与了修订,你小子哭都来不及。” “怎么会呢,我不介意的……”陈恪讪讪道,其实他刚才一直在担心,老头子会强插一杠子。甚至早想好了对策。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王方哈哈笑道:“你不介意,老夫还介意呢!”他又神色一正道:“如果你不嫌老夫学识浅薄,就在这儿住一段时间,把这本字典重新修订一遍吧。” “多谢老师厚恩!”陈恪大喜过望,恨不得抱着王方亲上两口。 跟弟兄们知会一声,陈恪当天就留在了山上,开始了日以继夜的修订工作。 说是他修订,但其实主要的工作,都是王方在做。王老夫子将修订好字条口述出来,他只不过执笔落在之上罢了。 按老先生的建议,陈恪只修订了七千多常用字。至于那近两万生僻字,依然沿用《广韵》上的解释便足矣。王老夫子教学数十年,学问极为扎实,修订起字条来,有时比陈恪写字的速度还快。 老先生靠在躺椅上,一手拿着字典,一手端着茶水,看似轻松惬意,实则耗费心力无穷……就这样直到清明节才宣告竣工。一个月下来,老先生头上的白发、面上的皱纹,明显有所增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这一个月,对陈恪也是极大的煎熬。他实指望,小妹能来帮自己顶一阵子,谁知她竟一面都没露,这叫他好生奇怪。 但无论如何,在完工一刻,师徒二人都很兴奋。恰逢佳节,陈恪下厨烧了几个拿手菜,又开一瓶上好的剑南春,爷俩便就着斜风细雨,惬意的对酌起来。 这是王方头一次尝到陈恪的手艺,自然赞不绝口,见老头子兴致很高,陈恪趁机提出,想请他为字典写个序。 这自然是莫大的荣誉,王方却断然拒绝道:“要让这本字典大行于世,我的分量还不够。” “这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傻小子!”王方呵呵笑道:“《字典》编出来,只是第一步而已,究竟何时能大行于世,到底谁成了享尽殊荣的那一个?一切都是未可知的。” “请老师赐教。”陈恪给王方斟酒道。 “若是在小地方出版,由老夫这种小人物作序,定然一时难得世人的知晓、认可。明珠蒙尘的时间越久,你的字典就越有可能被人仿冒……仿冒并不难,改头换面而已。”王方谑笑道:“到时候你这小鼻子小眼小模样,就只能眼看着别人欺世盗名了。” “那如何才能避免呢?”陈恪倒吸一口冷气道。 “要做很多事情,比如你得去大地方出版,比如得有名人力推,若能一下成为官方指定的书刊,就更好了。”王方笑眯眯道:“但又可以归结为一句,请一位名人作序,马上便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得什么档次的名人?”陈恪瞪大眼睛问道。 “当然越大越好了,”王方伸出一个巴掌,收回两根手指道:“最好最好,能是那三位中的一位。” “哪三位?” “官家、范公、欧阳永叔。”王方一本正经道。 “噗……”陈恪差点趴在桌子上,苦笑连连道:“老师,你还真敢想。” “连想都不敢想,人跟咸鱼有何区别?”王方微微敞开领口,显出狂儒本色道:“你的书已念得足够,再窝在青神这小地方,也没什么进益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敢不敢出川去,拜见那些大人物?!” “老师,你真能让我见到官家?”陈恪简直要崇拜死这老头了。 “呃……见官家的话,确实有些不现实,”王方讪讪一笑,又嘿然道:“但范公和欧阳永叔,现在都是谪守地方,想见到他们,并非难事。” “我想起来了,”陈恪恍然道:“老师和欧阳公是同科好友!” “嘿……”王方面色怪异的一笑,讪讪道:“同科是真的,好友称不上。” “你们不是经常书信往来么?”陈恪瞪大眼道。 “只往来了一回,还是他谪守之后,我写信慰问,他回信表示感谢。”王方大为尴尬,声音小小道:“办学不易,不往脸上贴金,这书院早就被官学给顶了。” “老师不易啊……”陈恪重重点头,丝毫不觉王方虚伪,反而更加钦佩老先生的坦率了。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我再写封信,你拿着去找他,怎么也会见你一面的。”王方望着陈恪道:“但有个麻烦你得知晓,范公也好、欧阳永叔也罢,皆被视为君子党的首脑,你请哪位作序,都会被划为他们一党。谁也不敢说,这对你的前途是好是坏。”说着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道:“好好考虑考虑吧……” “不用考虑了。”陈恪也端起酒盅一饮而尽,用手背擦擦嘴,咧嘴笑道:“能见到范仲淹和欧阳修,想想就让人激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真是个洒脱的小子!”王方拊掌激赏道:“拿笔墨来,我这就给你写荐信!” “是……”陈恪刚应一声,却听院门被急促的敲响,接着是一个惶急的声音:“山长,学生陈忱求见。” “我哥……”陈恪登时一惊。 “进来,门没关。”王方沉声道。 第二卷【丑奴儿】第六十九章八娘 更新时间:201272612:46:20本章字数:5005 陈二郎推门进院。他浑身湿透,也不知是汗还是雨。再一看,手和膝盖都磕破了,衣袍上染着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发生什么事了?!”陈恪一下跳起来,查看他的伤势道:“谁欺负你了?” “没事儿,我上山着急,自己磕的。”二郎拍拍他,在院子里朝王方道声罪,低声说:“家里有重病人,急待三郎回去看病。” “哦?”王方微感讶异,心说,这小子还会看病?但事有轻重,他不便多问,颔首温声道:“快去吧。” “多谢山长。”陈恪只来得及背上沉重的书箱,就被二郎拖下了半山腰。雨虽然不大,但台阶湿滑,险些坐了滑梯。 “到底谁病了?”陈恪甩开他的手,拭去额头的雨水,取出油布,把书箱蒙上,里面有他视若珍宝的书稿:“还有,你不是出去参加文会了么,怎么跑回来了?” “是你八娘姐姐……”陈忱给陈恪一个凄凉的背影道:“至于我……” “靠,你不早说……”话刚出口,便听陈恪骂一声,如一阵旋风卷过,已经冲下山好远了。 “这家伙……”憋了一肚子苦情的男子,摇摇头,赶紧追下山去。 多年的锻炼不是白给,十几里越野,陈恪一口气,便跑回了家。 把书箱往五郎怀里一扔,陈恪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三郎,快去看看八娘吧。”宋端平和四郎都一脸焦急的围上来:“她病得很重……” 陈恪抬抬手,示意他们等自己喘匀了再说。 还是四郎细心,给他拿来毛巾、干衣,陈恪简单的擦拭一下,换下身上湿透的衣裳,便往后院去了。 刚过了月亮门,陈恪就感到后院的气氛无比沉重。 知道他回来,小妹迎出来,跑到他面前,还没说话,便哭成了泪人。陈恪拍拍她微颤的肩膀,轻声道:“不要淋雨。” 进了内室后,三苏和程夫人都在。老苏一脸的铁青,大苏一脸的低落,小苏一脸的悲伤,程夫人则紧紧握着八娘的手,整个人都木了。 顺着那只纤弱的手,陈恪看到形容枯槁、奄奄一息的八娘。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大恸。这哪是记忆中那个如水莲花般温柔美丽的苏八娘,而是一朵行将凋零的残荷…… “三郎,快看看你八娘姐姐吧。”见陈恪进来,程夫人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 “婶婶莫急,我这就看。”陈恪坐在程夫人让出的墩子上,观察了一下八娘的面部和舌象,又给她切了脉。 诊脉时,陈恪明显面色一变,惊得苏家人连忙道:“怎么了?” “没什么。”陈恪摇摇头,又重新仔细诊一遍脉,不禁暗暗称奇。便起身道:“出去说吧。” 于是留下小妹和苏轼兄弟照看姐姐,苏洵夫妇和陈恪到了正厅。坐下后,苏洵急切问道:“三郎,八娘得的是什么病?” “八娘姐姐这病,”陈恪沉吟道:“恕小侄直言,怕是内邪所致。”由人体内部产生的致病因素,如不良的情绪、不当的饮食习惯、过度的劳累或安逸等,中医称为‘内邪’:“我观她苔薄腻,脉濡弱,乃脾肺两伤之症。《内经》说思伤脾,悲伤肺。忧愁使人气结,悲伤使人气断,八娘姐姐的病,就是由忧思悲伤过度引起的。” 这些年,陈恪与宋辅切磋医术,不知比当年进步多了多少。 “三郎这么说,自然就是了。”听了陈恪的话,苏洵哀然点头道:“那要怎么治呢?” “悲属肺志,可用甘麦大枣汤宣散清降肺气。”陈恪道:“忧思伤脾,但凡疏解脾胃郁滞、清心降火的方子,都有助于缓解忧愁。” “那么说,八娘的病很快就能好?”苏洵夫妇同时想起,当年陈恪三剂药就让小妹痊愈的故事。 “不行。”陈恪摇头道:“这类思虑不解而致病者,药物只能治标,非得情舒愿遂,才能治本。” “情舒愿遂?” “说白了,就是心病还须心药医,”陈恪缓缓道:“比如悲伤,大哭一场,宣泄出来,是最好的良药;比如忧愁,如果看开了,放下了,自然也就好了。这时候,再辅以汤药调养,才能痊愈。” “可她现在昏迷不醒……” “这无妨,只是急火攻心,血脉不畅引起的,我可以把她灸醒过来,再用汤药缓解病情,剩下就看伯伯婶婶的了。”陈恪望着苏洵夫妇道。 “是。”听陈恪说,八娘昏迷是由‘急火攻心’引起的,苏洵顿时浮现出自责。使劲捶着脑门道:“都怪我……” “这桩事回头再说……”程夫人让苏洵冷静一下,对陈恪感激道:“麻烦三郎了。” 回到卧房中,陈恪取来艾灸点燃了。让程夫人和小妹扶住八娘,拨开她脑顶的头发,看准了天灵穴,一灸灸了下去,少顷收回。 苏家人全都紧张的盯着八娘的脸,终于看到她的睫毛慢慢翕动,从腹内极深处吐出了一口极重的浊气,似乎还带着深深的一叹。 接着,她两眼慢慢睁开,渐渐看清了眼前的父亲、母亲、小妹、弟弟……这些日夜思念的人儿啊,怎么全都在眼前? “莫非是在做梦?”她目光迷离的喃喃道。 “不是做梦,你是在家啊!”程夫人一把抱住她,泪雨滂沱大哭起‘苦命的儿’来。 听到母亲的声音,感受到母亲的体温,八娘一下子放声大哭起来。 小妹也在边上抽抽搭搭哭起来,苏轼苏辙两个大小伙子,眼圈通红的抹泪,苏洵那泪更似走珠一般滚了下来…… 这一家子凄凄惨惨戚戚,弄得陈恪都鼻头直酸,知道他们需要很久才能平复,便轻手轻脚退出来。 来到院中,仰头望着天空,绵绵细雨滴在脸上,迷了他的眼眶。陈恪伸手一抹……怎么这雨热热的。 这时候,二郎才终于上气不接下气的出现在月亮门,见陈恪通红着眼睛,像是在擦泪,他顿时如遭雷击,竟撕心裂肺的大叫起来:“八娘……”真是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陈恪反应也快,飞扑上去,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喝道:“号丧什么!八娘没死呢!” “没死……”二郎两腿一软便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道:“八娘,八娘……”泪水如泉涌一般淌下,比三苏加起来流得都多。 陈恪不能让他在这儿丢人现眼,便连拉带拽,把他弄回前院:“跟我买药去!” 从外面买回药来,药罐在炭炉上煎熬。 陈恪坐在个折凳上,照料着炉火,二郎也坐在个折凳上,望着炉火发呆。 天色渐昏,屋外是噼里啪啦的雨声,屋里是噼里啪啦的竹炭声,却更显得四下静谧。 “说说吧,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在后院时,陈恪见苏洵夫妇情绪极不稳定,便强忍着什么都没问。这会儿,自然不会跟二郎客气。 “啥子咋么回事儿?”二郎没回过神来。 “你不是去游学了么,怎么又跑回来了?”陈恪问道。 “哦,我要去府衙报名,所以前日到了眉州。”二郎轻声道:“本打算在同学家看几日书,哪知心乱如麻,根本看不进去。” “嗯,理解。”陈恪点点头。 “说上街走走散心吧,谁知鬼使神差,竟转到程家门前。”在最亲的弟弟面前,二郎没什么好隐瞒的:“虽然明知罗敷有夫,却忍不住还想再见她一面。这念头一生出,我便控制不了自己,之后几日,我每天都在程家对面的茶铺里坐着,等啊等,没等到八娘出来,却看到苏伯伯上门。” 陈恪往炉灶里填了一块柴,示意他继续说。 “过了好久,又见苏伯伯怒气冲冲的出来,我便有些不好的预感,鬼使神差的走出茶馆。”回忆起当日的经过,陈二郎脸上似乎放光,但绝不是幸灾乐祸:“苏伯伯看到我,也没问我为何会在,便大声让我找个滑竿。” “于是你就找了?”陈恪摸摸鼻子,似乎有些遗憾,自己当时不在场,否则肯定趁机给程家点把火。 “找了,我俩便抬着滑竿,进去了程家大院,直奔后宅而去。”二郎面露悲痛之色道:“便看到了瘦成一把骨头的八娘,我当时就懵了。好像苏伯伯与程家的人发生争吵,我当时就一个念头,要带八娘走。便趁他们不注意,背上她就跑,一气跑出程家,跑到码头,正见有邱老大的船,我就跳上去,让他快开。船快开的时候,苏伯伯也跳上来,就把程家人甩了。” 第二卷【丑奴儿】第七十章男儿不该做备胎 更新时间:201272612:48:30本章字数:4697 阴雨绵绵,炉火红红。 “当初你要听我的,把八娘抢过来,”对二郎倏然迸发出的男子气概,陈恪却嗤之以鼻:“又何必现在逞英雄?” “说得轻巧,当年我如何下手?”二郎郁闷道:“那时怎么看都像在破坏她的幸福。” “有后遗症怕什么?慢慢处理就是!这话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全都被你当成耳旁风,现在好了吧!”陈恪怒其不争道。 “唉……”其实陈恪说得没道理,以那时的情形看,二郎确实没有插足的道理。怕也只有他这个冲动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家伙,才会干出那种横刀夺亲的事。但现在说起来,二郎自然要后悔当年的理智了。 “算了,世上没有后悔药,还得往前看。”陈恪毕竟还是心疼自己的哥哥,拍拍他的肩膀道:“怎么会闹成这样?” “谁能知道?”二郎缓缓摇头道:“苏伯伯亦不明所以,他说过年时见八娘,还好端端的,不知道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 “这问题,只有八娘自己能回答。”药煎好了,陈恪小心的撇去药渣,将黑亮的药汤倒入白净瓷瓶中。然后盖上盖,用下巴瞥瞥二郎道:“送去吧。” “我……”二郎踯躅起来,早先那一嗓子‘八娘’,苏家人肯定听到了,他哪还好意思再露面。 “废话!”陈恪脸一板道:“你把人抢回来,就不管了!” “怎么会呢?”二郎头摇的像拨浪鼓,脸变成块红布道:“我,我自是要管她到底的。” “到底?”陈恪脸上浮现出一丝诡笑,一把揽住二郎的脖子,把他扯到近前:“到底有多底?” “这个……”二郎使劲挣扎起来,一脸大便不畅道:“只要她需要,自然是永远了。” “你看你看又来了!”陈恪登时火大,恨不得把二郎脑袋塞到炉子里:“你个苦情男!活该一辈子当备胎!”说着脸皱成一团菊花道:“什么叫‘只要她需要’?你还盼着再去程家抢一次人?就不能男人点,说句――‘我要把她留下来’!” “我自然一百个愿意!”二郎道:“可是他们家现在这种情况,我出现合适么?” “真是人头猪脑,”陈恪无奈道:“背也背了,喊也喊了,人家就是傻子也明了了,你还有啥放不开的?” “这话怎么这么难听……”二郎苦笑道:“还有什么叫备胎?” “你就是备胎,但现在人家前胎撒气了,正是备胎上位的好机会!”陈恪比二郎还激动道:“放心大胆的乘虚而入吧,展现出你的温柔体贴,让他们换上你这个备胎吧!” “嗯,”二郎被忽悠的也热血了,紧紧攥拳道:“我不要当备胎!我要把她留下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劲儿!”陈恪终于开心起来:“大胆往前走,不要往两边看,你只一心抱得美人归,擦屁股的事情交给我!” “好好的话,非要说得这么难听。”二郎端起瓷瓶,朝陈恪重重点头道:“三郎,你放心,这次我不会再错过了!” “嗯,这才像话!”陈恪欣慰道。二郎转身便走,快到门口时,却听陈恪道:“等等。” 二郎回头看着弟弟:“什么事?” “我问你,在乎八娘嫁过人么?”陈恪目光怪异的望着他,虽然宋代离婚再醮十分普遍,但二郎这样各方面都堪称优秀的精品一手货,总是会希望初次结婚的另一半,也同他一样。 “当然不在乎,”二郎想都不想,便坚定道:“谁让我在她的生命中迟到了呢……” “这一句真让人高山仰止,以后难免要借鉴一下!”陈恪怪笑起来道:“不过你也不吃亏,等你抱得美人归的时候,会有意外的奖励!” “我盼着了。”陈恪急着去送药,只以为陈恪是说,要送自己什么结婚礼物,也没在意,便匆匆出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陈家院中静悄悄的。清明小长假,并不是后世才有,宋代的官府和学校,都会在清明节放假三天。 假期,自然要睡懒觉的。陈恪也是倦极了,昨晚煎了药,洗了个澡,连饭都没吃,倒头便睡得昏天黑地,中间似乎有什么人来过,他都一点没反应。 不知何时,他被隐约的怒喝声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披衣穿鞋便出去。 循声来到月亮门,见宋端平和和几个兄弟都在,几人躲在影壁后,不敢露头,只是竖耳听院子里的动静。 见陈恪过来,众人一起比划噤声的动作,然后让出个地方,让他一起听墙根。 “谁和谁?”陈恪小声问道。 “苏伯伯和程之才……”宋端平轻声道。 “岳父,您是让我把八娘接回去吧。”听到这个声音,陈恪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那个花样的俊男。他们只做了一年的同学,程之才对王老夫子提倡古文、不教时文十分不满,勉强待满三百天,便以要结婚为由,离开了学校。 “你休想!”苏洵那怒气冲冲的声音响起:“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程之才!你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他越说越气愤:“我好好的闺女交给你,你把她折磨得奄奄一息。我,我怎么就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女婿!我打死你个畜生!” “岳父你冷静!哎呦妈呀,痛死我了……”便听到程之才惶急的叫声:“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拉住!”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院子里,似乎已经追打开了。满是苏洵的怒吼、程之才的惨叫声、乒乒乓乓的破碎声,还有几个陌生的声音:“住手,别打我家少爷!”“老东西说你呢,再不住手,看打!” “你们住手!”苏轼兄弟愤怒的声音也响起。 陈恪几个不能再藏着了,一起冲进院中。只见天井里,满地破碎的花盆,苏洵状若疯虎,被几个家丁模样的按在地上。苏家兄弟则使劲扯那几个家丁,想让他们放开老爹。 还站着的只有程之才,他头上的冠歪了,发乱了,月白色绣暗花的儒衫也被弄脏了,正形状狼狈的用一块紫色的手帕,按住腮上的伤口,目光阴沉不知在想什么。 “程之才,你还是不是人!”陈恪几个跑出来,小妹怒气冲冲的从屋里出来,玉面发白,目光冰冷,陈恪还从没见她那样生气:“就算没有夫妻之恩,你和我姐姐也是表兄妹。现在我姐姐就剩一口气了,你到门上不仅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还要这就把她接回去。你却看不出,她回去就是个死?还是你存心就想把她害死?!” “姑姑……”程之才被小妹堵得无话可说,脸色更加阴沉了,转而对程夫人道:“我是为你们好,他们不晓事,姑姑你也不晓得?” “之才,你先回去吧……”方才程夫人一直在屋里,事情闹大了才不得不露面。她声音低沉道:“我懂你的意思。但八娘病得太重。你回去对你母亲好好说说,让八娘再在娘家住一段时间,身体一好些就回去。” “姑姑,回去也可调养身体。我与八娘从小感情最好,自会保证她一路上不受到颠簸。”程之才有些焦躁道:“我娘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还是赶紧回去,以免不可收拾。” “什么不可收拾?”这时,压住苏洵的那几个家丁,已经被五郎一手一个,丢到花池子里去了。苏老泉从地上弹起来,怒不可遏道:“你程家是豪门大户不错,但要仗势欺人却是找错了对象!”说着重重一扯自己的头巾,登时披头散发下来,语带决绝道:“你回去告诉你那‘江卿’的娘,就算不能和离,八娘也永远住在苏家了!” 语罢。他把头巾扔到地上,决绝道:“从此苏程两家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既然如此,我就告辞了。”程之才看看地上的头巾,这是割袍断义的意思。他轻叹一声道:“家母那边,我会尽量说和,但姑父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滚!”苏洵抬起手来,重重指着门口。 目光扫过院中人,程之才又叹口气,转身离去。他的那些家丁也赶紧爬起来跟上。 院子里,程夫人的面色,变得惨白惨白,摇摇欲坠。小妹赶紧扶住道:“娘,你没事儿吧……” “没事。”程夫人摇摇头,强笑道。 谁都知道,方才苏洵的那番话说得太重,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她,可是程家的女儿啊! “唉……”苏洵长长叹一声,背着手进了屋。 第二卷【丑奴儿】第七十一章擅闯民宅 更新时间:201272612:54:15本章字数:5522 陈恪的书房中,坐满了一众男丁。 事到如今,苏轼和苏辙,只好把苏程两家过往的恩怨讲出来。 在度过最初的蜜月期后,这桩‘江卿’与平民的联姻,便显出其先天的缺陷来。程家人随时随地的优越感,使两家无法像寻常姻亲那样交往,但总算还能维持基本的礼节。 然而随着苏洵一次次落第,程家连表面文章也没耐心去做了。饱受打击的苏洵,敏感而自尊,哪怕是家境每况愈下,他也坚决反对程氏向娘家求援,两家关系跌到了冰点。 一年半前,八娘与程之才完婚。两家亲上加亲后,关系有所回暖。然而好景不长,大半年后,八娘还没有身孕,程家就开始不高兴了。再过半年,宋氏见她的肚子还是没动静,便做主给程之才纳了两个妾。这让苏洵很不满意,但传宗接代是人家的大事,程之才又是嫡长孙,实在说不出什么。 随后一年里,与八娘见面极少,每次见她强颜欢笑,身子益发清减,有时与弟妹诗词唱和,亦多是凄冷调子,家人自然十分担心。清明节,苏洵借着回乡祭祖的机会,突然造访程家,竟看到女儿成了现在这番模样……至于她在程家遇到了什么,八娘缄口不说,但想必是各种非人虐待无疑。 “两家都这样了。”陈恪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娘怎么还说,等八娘好了再送回去,难道让程家再折磨一遭?” “这……”苏家兄弟面现尴尬之色,苏辙愤愤道:“三哥有所不知,程家那样的江卿大族,嫁进去的女人,只有被他们赶出家门的份儿,从没有能主动离开的!” “好霸气的江卿世家!”陈恪冷笑道:“八娘这不就主动走了,又待如何?!” “唉……”苏辙郁闷的叹口气道:“多少年的惯例,官府不接江卿家的离婚呈诉……” “这么霸道?”众人惊得合不拢嘴:“为什么?” 在这个年代,夫妻离婚有四种情况,一是女子犯‘七出’,男子可一纸休书,解除婚姻关系;二是‘义绝’,在夫妻一方或双方犯法后,官府会强制判定离婚;三是‘和离’,就是双方协议,自愿离婚;第四是‘呈诉’,就是双方打离婚官司。 很显然,如果男方不配合,女方想要解除婚姻,就只能走诉讼一途。但官府不接江卿家的离婚呈送,这是唐及五代遗风,当时世家大族高高在上,士族之间都是采取和离,至于和庶民间的通婚,不仅极少,而且绝对强势。就像苏辙说的,只有被他们赶出门的份儿,没有能主动离开的。 所以苏洵才会发狠说,就算不能和离,八娘也绝对不回去! “还有更麻烦的。”苏辙不无忧虑道:“今天程之才说,全眉山人都看见,我姐姐被个男人背出程家,一直跑到码头。程家必然觉得颜面扫地,一定会找回来的。” “他们想怎样?”陈恪眉毛一挑,冷声道:“把她再抢回?” “不无可能……”苏轼抬起头道。 “做梦去吧!”陈恪大笑一声。 过午时分,陈恪吃过饭,让张婶找了几丈白布,铺开了在桌上,似乎准备写点什么。 还没找到趁手的笔,就听门响了。 “进来。”他把布一卷,随手丢到床上。 “三哥……”门开了,是含着泪水、轻咬下唇的小妹。她穿一身素白的衣裙,像雨后的小白花一样惹人怜惜。 “这是怎么了?”陈恪用袖子给她擦擦泪,温声道。 “三哥,我们得搬走了,我爹说,不能给你家惹麻烦。”小妹紧紧抓着他的手道。 “搬哪去?”陈恪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脸,冷面冷声道:“回眉山?程家正等着呢,纯属自投罗网!” “这是我们和程家的事。”小妹紧咬着下唇,滚着泪珠子摇头道:“万不能让三哥牵扯进来……” “闭嘴!”陈恪一把揽住她的纤腰,极具压迫感的居高临下,不容置辩道:“该怎么办是男人的事情!这种时候,妇孺的任务是保持安静!” “可是……”小妹轻声道。 “嗯……”陈恪板着脸,用鼻音。 “真霸道……”小妹小声嘟囔一句,螓首却紧紧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再也不说一句话。 在二郎和陈恪坚决挽留之下,加之八娘还病重着,苏洵没法再坚持,但坚决要陈恪保证,若真有事端,绝对不许插手。 陈恪自然满口答应,暗中却让几个小哥儿到码头轮流蹲守。一G有情况,便立即来报。但所有人都没把担忧传递给八娘,而是为她营造出了平静、舒心的生活氛围。弟弟妹妹们随时围在她身边,没有人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陪她说话作诗解闷,使她感到无比的安慰,人也渐渐有了生气。虽然她知道程家人不会善罢甘休,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这天上午,程家的大船在东门码头靠岸。下来了二十多个家丁,为首的是程家的管家程发和宋夫人的亲信婆子赖氏。这一大队人马,立刻引起的青神民众的注目,竟有不少人放下手里的活儿,他们走到哪儿就跟到哪。 程家人根本不把这些庶民放在眼里,径直到了文兴街上,找到苏洵家。 刚要敲门,就见门上挂着块木牌子‘程家人及i猡不得入内’…… “这俩什么字?”赖氏仅粗识文字,指着那‘i猡’二字问道。 “就是狗……”程家的管家却是读过书的,脸色登时乌**:“竟敢羞辱我程家!” “砸门吧!”率领家丁的洪教头,这几日被骂得人不人鬼不鬼,此刻憋足了劲儿要找回场子。 “不得鲁莽,”程发摇头道:“这家也算官宦之家,还是先礼后兵吧。”强龙不压地头蛇,能不跟当地人发生冲突最好了。 于是一行人把牌子摘了,绕到文昌街的陈府正门。这次倒没再见到个木牌子,但叫了半天门无人回应。用手一推,大门却吱呀一声敞开了。 “进去再说。”程发和赖氏,带着洪教头和几个家丁,进了大门、转过照壁,就见一面白布所制的大旗猎猎招展,上疏银钩铁画的八个大字‘擅闯民宅、格杀勿论’! 旗下一张交椅,椅上坐着个冷面青年,青年的身后,还立着个铁塔般的汉子,一手拿一根五尺长的镔铁棒。 “二位小官人请了,”见这阵势,程发硬着头皮抱拳道:“老朽眉山程家外院管事……” “谁让你进来的。”那冷面青年说话了,一开口就能呛死人。 “叫了半天门,没听到应声,就进来看看。” “不应声就是不想让你们进来。”冷面青年沉声道:“未经我同意便进来,这是擅闯民宅!” “对不住小官人,给你赔不是了。”程发无奈作揖道。 “不用你对得住,三个数之内立即离开。”冷面青年面无表情道:“否则按照《宋刑统》,擅闯民宅者,杀之无罪!” “这个……”程发有种秀才遇见兵的无力感。那洪教头知道该自己表现的时候了,便放声笑道:“好大的口气,以为我们是被吓大的么!” “一,”青年根本不理他:“二!” “爷爷就在这儿立着。”洪教头感到被蔑视了,直放狠话道:“你们放马过来呀!” “三。”伴着冷面青年报出最后一个数,他身后那黑塔般的汉子,擎着两根镔铁棒,便冲了过去。他步子大,一转眼就到了洪教头眼前。 “来得好!”洪教头却是不怕的,他有真功夫在身,否则也当不了教头。一翻手,亮出一根铁棒……宋代对兵刃管制很严,除了官兵,别说弓弩这种杀器,就连佩戴刀剑也不能招摇过市,所以只能带根棍子。 挟着呼呼的风雷之声,五郎单手力劈下来。谨慎起见,洪教头双手举棒格挡。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两根铁棒对砸在一起,都溅出了火花。巨大的反震力从棒上传到手上。洪教头的虎口顿时迸血,双臂霎时失去知觉。还没来得及惨叫,五郎的左手,又擎着另一根铁棒砸下来。 洪教头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将,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他撒手弃棍,一个懒驴打滚,堪堪避过了那雷霆万钧的一棒。 程发和赖氏,难以置信的看着洪教头,被人家两棒子砸趴下。两人未及表示惊讶,就各见一根镔铁棒子,重重落在自己肩胛骨上。人家没有发力,两人却有骨头断掉的痛感。 “快出去吧。”洪教头已经爬起来,退到影壁后,这才想起提醒两人道:“这小子真是下死手啊!” 陈府门外,人已经越聚越多,程府家丁还当是在眉山,满不在乎的驱赶道:“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未落,便听人群一阵哄笑声。回头一看,只见自家洪教头,和进去的几个兄弟,抱头鼠窜出来。 还没弄清状况,就见一个一脸苦大仇深,黑铁塔似的汉子,一手拎着程管家,一手拎着赖婆子,出现在门口。 那人把两人丢垃圾似的扔到外面,然后将一面大旗插在脚下――‘擅闯民宅、格杀勿论’! 做完这件事,他轻蔑的看看那些家丁,转身沉着退了回去。 偌大的大门洞内,没有一个陈家人,只有那面触目惊心的大旗! 月底了,大家努努力,给和尚投投票,和尚上架后,肯定会爆发的! 第二卷【丑奴儿】第七十二章人,要分清敌我 更新时间:201272612:54:16本章字数:4945 程家还有二十多号人,领头程管家和赖婆子又双双昏迷不醒,家丁们都望向洪教头。 洪教头虽然吓破了胆,胳膊也完全不听使唤,但他清楚,如果这么回去,饭碗肯定要丢,以后也别想在眉州混了。想清楚这茬,他只好强大精神道:“这家主人既然不讲理,我等也不必再废话,径去苏家拿人就是!” 众家丁看着那面‘格杀勿论’的大旗,就从心底直冒寒气,无人敢上前一步。 幸而洪教头更不敢,只听他很是变通道:“直接去后街,我们抓自家逃妇,不算擅闯民宅!”于是率众呼呼啦啦转到后街。令人感到不快的是,那些看热闹的竟也跟了过来。 “砸门!”这么多人看着,更不能坠了程家的威名,洪教头低喝一声,便有两个家丁助跑一段,用肩膀狠狠撞向苏家大门。谁知那门竟然只是虚掩……两个家丁猝不及防,便一头栽进院去,摔了个大马趴。 “进去!”洪教头气势汹汹的率众而入,下一刻却全都呆若木鸡,好家伙,只见院子满满当当,足足站了近百十个汉子,全都怀抱棍棒,冷冷望着闯进来的程家人。 洪教头一阵阵头皮发麻,心中惨叫道:‘不是说,这是一家势单力孤的书生么?’赶紧大叫道:“别误会,别误会,我们不是擅闯民宅!”他先把这一茬撇清,才接着道:“是眉山程家的,与苏家乃是姻亲,前来接少奶奶回家……”‘少奶奶’这个称呼,始自唐朝天宝年间,一直沿用了千年,可见其招人喜爱。 ‘哼哼哼……’众人只管冷笑,开始纷纷活动筋骨,像是要揍人的样儿。 “不信你们请我家少奶奶出来,”洪教头赶紧大叫道:“少奶奶,少奶奶你出来呀!”这贱人却也有几分急智,还知道给自己占理。 “别叫了!”一声娇叱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便见苏家小妹扶着面色苍白的八娘,出现在屋门口。 “少奶奶,看来你是好了,那就跟小人回去吧。”洪教头诡笑道:“夫人和大郎都很担心你呢。” “我是不会回去的。”众人正待聒噪,却听八娘出声了,虽然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决绝:“我已经写好了诉状,回去告诉婆母和大郎,公堂上见吧。” “少奶奶讲笑话呢,”这时程管家已经醒过来,捂着快裂开的脑袋道:“哪个官府敢接江卿家的诉状!” “哈哈哈哈……”苏洵带着儿子,排众而出,放声大笑道:“江卿是什么玩意儿,好大的口气?” “禀告父亲,江卿是世家豪门。”苏辙温柔道:“江卿是世家豪门。” “大宋开国一甲子,哪里还有什么世家豪门?”苏洵不吝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道:“全都是自封的冒牌货罢了!” “原来如此。”苏轼轻叹一声道:“那确实很是可笑。” “你,你们……”众人哄笑起来,程管家头痛欲裂,知道不能再丢人现眼了,一面捂着头,一面放下句狠话道:“倒要看哪个衙门会接你们的状纸!等着撞得头破血流,你就们知道什么叫‘江卿’了!”说完便在家丁的搀扶下,退出了苏家。 大街上,围观的百姓用更热烈的哄笑声欢迎他们,程家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些该死的家伙跟着自己,就是为了看自家笑话的…… 在一路哄笑,间或还有番茄、臭鸡蛋招呼下,程家人狼狈万状的退到码头,赶紧上了船,就见自家三位少爷也在。 “蠢货,到了青神县,不先去我那报道,”程之元劈头就骂道:“但凡早打声招呼,也不会丢尽我们程家的脸!” “我大哥没告诉你们,”程之仪道:“程家是这青神县一霸?就连我们都得……呃,那个,保持客气。”他实在不好意思坦白,在青神县的悲惨生活。 却说当年被陈家兄弟收拾之后,骄横惯了的程家兄弟,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便大撒银钱,找了当地的混混头目帮忙。混混头头收了钱,满口答应下来,让他们按时到山上看热闹。三人兴冲冲的上了山,便被人打晕过去。 等天亮时家人找上山来,就见兄弟三个,被扒光了捆在树上,身上起码被蚊子咬了上千口……后来才知道,当地的混混早八辈子,就让陈家那俩凶神收服了。找他们帮忙,不是自投罗网么? 程家兄弟又花重金从青城山请了高手,谁知看到宋端平后,人家甩头就走,又把可怜的兄弟俩撂了。那次,兄弟三个被陈恪倒吊在水里,灌灌吐吐、起码喝了上百斤水。 程家兄弟知道了,自己没法跟陈家的凶神斗,人家之所以留着他们,纯属为了解闷……打那之后,哥儿几个老老实实,再也没骑过一回马。 文兴街上,陈恪和苏家父子送那些抱拳的乡邻出门,陈恪抱拳笑道:“来福楼的大堂早定好桌,诸位径直过去,我们稍后就到!” “又让三郎破费了,”众人笑逐颜开,一边说些客气话,一边径直往酒楼去了。 陈恪则与苏家父子转回宅中,进了正堂,便见八娘仍撑着坐在那里,小妹在边上为她擦汗。 “你怎么让你姐出去了?”苏洵嗔怪的看一眼小妹。 “爹爹别怪小妹,是我坚持要出来的。”八娘轻声道:“我不能看你们为了**心劳神,还要冒被程家人打的危险……自己却像截木头一样躲在后面。” “不要多想,保护你,是为父的义务。”苏洵叹口气道:“女儿,你安心养病,为父自有计较。” “也是我……我们的义务!”陈二郎又紧接上一句,别人还没怎么着,他的脸先成了一块红布。 “这些事,还得我自己出面才能讲得清。”八娘轻轻摇头道:“对簿公堂的那天,不还得我本人过堂么?” “姐,你终于想通了?”苏家兄妹振奋道。 “嗯,还有什么想不通?”八娘一手拉着妹妹,一手拉着苏轼,望着一屋子的人,泪光闪闪道:“你们才是我的亲人,程家人什么都不是……”说着轻轻吸下气,微微欠身道:“之前让你们担心了,以后八娘会坚强的。” “太好了,早就该这样!”陈恪有一种浑身舒畅的感觉,开心道:“之前看你还把自己当成程家媳妇,我就气不打一处来!那样实在是太、太那个了……” “还要多些三郎你们。”八娘掩口笑道:“是你们给了我勇气。” “不是我,”陈恪大摇其头道:“我可没跟你说过什么话。” 二郎刚刚恢复颜色的脸,又成一块红布。好在这时没人注意他,因为陈恪又道:“不过,我前日去找大令问过,他说此事确实麻烦……虽然律条上并无规定,不能接受江卿家的离婚呈送。但因为苏家和程家都是眉山人,所以只能由眉山县衙或眉州府衙来裁定,而眉山的荀大令和刘知府,都与程家渊源颇深,怕是会以惯例推诿过去。” “嗯。这个我知道。”苏洵的一大把年纪,自然没有活到狗身上,他颔首道:“就此我咨询过雅州的雷大人,他给我支了一招。” “什么招数?”众人惊喜道。 “呵呵……”苏洵捻须一笑,却岔开话题道:“后日,是我‘苏氏族谱’编成大礼,我还受托为此事刻了块碑,你们都要去观礼哦。” 让小妹在家照顾姐姐,苏程两家的男丁,往来福楼去开宴。 酒席自然热闹非凡,陈恪被灌了不知多少,到后院上茅房的时候,李简跟了出来。 如今的李老板,已经是今非昔比了,青神县的橘园扩大了五倍,黄娇酒的销量也提升了五倍,他已经被称为眉州第一富商了。 “三郎,”但光鲜的背后,李简深知个中艰辛,因此从未在陈恪面前摆过首富的架子……但有可能是被训惯了,一见着陈家三郎,就不由自主的矮上三分:“咱们今天可是把程家彻底得罪了,这下后年的鬼门关,就彻底过不去喽。” “这话说的,你以为原先没得罪?”陈恪满不在乎的提上裤带道:“那宋大令和毕大官人,一个是宋夫人的亲弟,一个是宋夫人的表哥,两人在咱们这儿吃了大亏,他们能不找回来?” 李简所说的鬼门关,是酒厂买扑的执照……两年后就到期了,到时候如果官府不给续期,或者要改为官营,你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川蜀境内的名酒,不就是这么一家家被吞掉的么? 以程家的操行,眼见黄娇酒场一日千里,不用毕大官人他们撺掇,定也要下手的。 李简赶紧舀一瓢水,让陈恪洗手道:“是啊,要不今天我也没含糊,带着人就来了。”说着嘿然一笑道:“我是真准备揍程家人一顿,出出鸟气的。”财壮怂人胆,这几年生意大了、眼界开了,李简也今非昔比了。 “哈哈,”陈恪点头笑道:“谁说不是,可惜苏家人太文了,这脾气,不吃亏才怪呢。” “是啊,人善被人欺,这话我是太有体会了。”李简笑道:“对了三郎,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陈恪冷笑道:“当然是凉拌了!” 第二卷【丑奴儿】第七十三章千万不要得罪读书人 更新时间:201273123:08:01本章字数:4779 (加油,投票票啊!) 眉山苏家,据说是唐朝时眉州刺史苏味道之后,但当时只有士族才有族谱……程家为什么称‘江卿’,就是因为人家有家谱……苏家没有族谱,所以没有实据。就这么一直稀里糊涂到了苏洵这一辈,他的哥哥苏涣中进士了,整个苏氏都与有荣焉,后来老爷子苏序去世,下葬立碑时,便有人提议,咱们也整本族谱吧。 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在公认全族学问第二的苏洵身上,他经过多年不懈考证,终于把苏家从苏味道到苏序的九代源流整明白,让眉山三百多户姓苏的,一下找到了祖宗…… 不要小看这小小的一本族谱,却可以使具有血缘关系的同族人,凝聚而成为宗族。果不其然,自从看到这本族谱,苏氏族人便生出血脉相连的感觉。他们一致决定,将其刻在碑上,立在祖坟旁,以供子孙瞻仰拜祭。 为了保护族谱不受风霜侵袭,苏氏族人还凑钱,建了一座族谱亭。至于刻碑的差事,便又交给尤擅此道的苏洵。今天,乃是族谱立碑的日子,全族男丁近千人,都聚集到祖坟,以庆祝这一盛事。 陈恪和宋端平,也作为嘉宾,被苏洵请来观礼,两人自然提不起兴趣,只是出于礼貌,才肃然站在亭边,看满眼的苏家人,在那里被司仪指挥着干这干那。 宋端平两眼发直,声如蚊鸣道:“你说苏老伯叫我们来干啥?” 陈恪摇摇头,他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 “我感觉,他所图非浅。”宋端平小声道:“来路上,你看他整个人,那就是要拼命的架势。” “嗯。”陈恪点点头,他也觉着,苏洵肯定要放大招了。 两人正说着话,见苏洵站在了碑亭前,便都住了嘴。 只见苏老泉今天穿一身蓝黑色的祭服,目光深沉的扫过众人,声音震耳道:“我苏氏自远祖迁至眉山已累十世,仅眉山一地,苏姓者便不下千人,然关系亲近的不超过百人,每逢年节亦不能一起欢乐相聚。关系稍远的,更至于不相互走动,这样就没有办法向乡里表明我们是一族人,我等也就时常被豪族欺负。因此不肖受族老所托,作此《苏氏族谱》,在高祖坟茔的西南立亭,并且刻石纪念。” “我之所以不辞辛苦的整理族谱,是为了告诉全族人,血浓于水,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希望凡是在现场的人,从今以后,家里老人去世了,大家都去出丧;家里有人结婚了,大家都去参加婚礼;若祖宗有鳏寡孤独,那么族中富人就要收养扶住。如果哪个族人遇到欺辱,大家都要鼎力支持!如果有人不这样做,族人一起来唾弃他!” 苏洵的这段开场白讲得确实够深情重义,听得族人眼泪哗哗的、连陈恪也以为,自己是来观看,宗族社会是怎样形成的……在这之前,人们并没有宗族观念,都是以小家庭为单位生活,但看苏洵这架势,似乎正是后世大宗族时代的滥觞。 但当他听到‘如果哪个族人遇到欺辱、大家都要鼎力支持’时,表情不禁有些怪异,这苏老泉,不会吧…… 果然,铺垫完成,苏洵的真实目的暴露出来。他话锋即转:“为什么要强调这个,因为乡里的风俗已经败坏了。犹记我小时候,乡人们尤知道弃恶扬善,见到有行不义者,大家都会一起唾弃他,让他无法立足。可现在呢?却将那些不义之举视为寻常,与那些不义之徒相安无事。这一切,都是从乡中某人开始的!” 众族人顿时面面相觑,苏老泉这是要骂谁啊? 只听苏洵的声调陡然升高,厉声:“这人家,是乡里号称‘江卿’的望族。也正因为此,他对乡里的风气败坏极大,远超等闲!” “自此人逐其兄之遗孤子不恤,而乡里骨肉之恩薄!” “自此人夺其先人之赀田而欺其诸孤子,而乡里孝悌之行缺!” “自此人之为其诸孤子之所告诉,而乡里礼义之节废!” “自此人以子之妾加其妻也,而乡里嫡庶之别混!” “自此人笃于声色而父子杂处不严也,而闺门之政乱!” “自此人之渎财无厌,惟富者之为贤也,而廉耻之路塞!” 陈恪、宋端平、苏轼兄弟、以及在场所有的苏氏族人,下巴全都惊到地上。傻子都能听出,他是骂得谁,还骂得如此狗血喷头! 还没完,又听苏洵接着批判道:“此六种恶行,便是我年少时,大家极力唾弃的不义之举。现在却有一些无知的人说:他是何等人啊,尚且这么做,我们自然亦无不可。殊不知他的车马显赫、婢妾靓丽,足以荡惑里巷之小人!其官爵货力足以摇动府县!其矫诈修饰言语足以欺罔君子,实乃州里之大盗也!” 顿一下,苏洵最后放缓了语气道:“我不敢把这告诉乡里人,只能写入《族谱亭记》,私下告诫我的族人莫受他的影响,二来让他自己听说了面热内惭,汗出而食不下也!” 这得多大仇啊,不仅骂个狗血喷头,还得刻在碑上。苏老泉发起狠来这股子刻毒劲儿,真叫人不寒而栗。 ‘不过,我喜欢……’陈恪却暗暗赞道,就像孔夫子教导我们的――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回去青神的船上,苏洵一扫阴霾,抱着一坛酒,边饮边笑,仿佛做了件极快意之事一般。 陈恪四个坐在船尾,小声说话。 “你老子这手太狠了,竟然在族谱碑上如此詈骂程浚,把程家直接逼到墙角了。”宋端平挑起大拇指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何止老辣,简直是毒辣!”陈恪也服气道:“苏老伯这一手,比我的主意高过了,可谓一招定乾坤!” “……”苏家兄弟却有些尴尬,毕竟是家丑,现在却被老爹外扬了,他俩自然无法像陈宋二人那样轻松,更不好评价。但兄弟俩都是极聪慧之人,自然知道,让老爹这样一闹,局面彻底逆转了。 苏洵的作法看似鲁莽,却是兵法中的‘先下手为强’。知道冲突不可避免,我便抢在你下手之前,先抓住你的问题大做文章,务求痛快淋漓大白天下,让两家的矛盾举世皆知。 更何况,程浚还是省级干部,这样两家接下来再有什么官司冲突,必然是众所瞩目。 只要众所瞩目了,事情就好办了。因为若是府县官偏袒的话,势必会被人说成是‘官官相护’。这在别的朝代,不算什么大事儿。但在宋代例外,且不说有磨勘司、御史台如何,单说本朝叠床架屋的官职设定,就要了老命。 宋代极品的任官制度暂不赘述,只要知道,‘知州’也好,‘知县’也罢,都不是正式的官职名,而是一种‘差遣’,全名分别叫‘知州事’、‘知县事’。而其本官,可能是京城某个衙门里的主事、员外郎之类,只是从来没去上过班罢了。 不是大人们故意旷工,而是那里本来就没他们的位子。真正坐在他们位子上的,本官却是别的衙门,也都是被‘差遣’过来的。 别说外人看的晕头转向,就连官员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个衙门。 不知道就对了,此乃太祖皇帝玄妙的帝王之术,你不用知道自己属于哪里,只要知道自己的‘差遣’,把自己当成大宋王朝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就行了。 至于那些没有‘差遣’的官员,就不幸成为传说中‘冗官’之一。多而无用谓之‘冗’,而大宋朝多而无用的官员,几乎占了官员队伍的一半之数。便造成狼多肉少的局面,尤其是那些抢手的官职,都是好几人皆觊觎一旁,就等着现任犯错,好接过他的‘差遣’了。 没有固定任期的差事,还有那么多等着接班的,让官员们不得不小心谨慎,‘四平八稳、不惹是非’,就成了绝大多数官员的当官经。 所以事情一旦闹大,官府只能秉公处理,什么‘惯例’就都是浮云了…… 而苏洵将炮打程家的大字报,刻在族谱碑上,让程家人想要汇踪灭迹、消除影响都不可能……除非他们把苏氏的族谱碑砸了,但那无异于挖人祖坟,事情就更大了。 所以程家人非但不能毁掉这块碑,还得派人守着,以免有人栽赃陷害。 但程家又不敢告苏洵诽谤,因为他所指控的每件事,都是有根有据的。若是倒查开来,丢人的只能是程家。 这就像两人打架一个道理,任你力气再大,倘被我捏住了卵子,就一点咒念都没了。 天热,吹风扇吹得眼皮红肿发痒,都影响看东西了。怎么破,求指导。 当然,推荐票票不能少…… 第二卷【丑奴儿】第七十四章傲娇的江卿 更新时间:201273123:08:02本章字数:5285 苏老泉好大的耳刮子抽在程家脸上,把他们的矜持与骄傲拍了个菊花满地残。 程府自然震怒无比! 正厅中,珠光宝气的宋夫人,摔碎了手边所有的物件,自幼骄纵的高贵女子,还从未受过此等侮辱。 堂下,站着程管家、赖婆子,以及若干伴当妇女。她的长子、弟弟、堂兄,虽然坐着,也都不敢言语,唯恐成为她的出气筒。 宋夫人是个身段风流、眉目标致的大美人,否则也生不出程之才那样的美男子。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牙齿有些外龅,导致嘴唇有些外鼓,尤其是生气的时候,这一点就更明显了,看起来就像人平常吹火时候的口型。 这在相学上叫‘吹火口’,主愚钝或者奸猾百变,举止轻佻俗不可耐,乃混淆黑白之相。 此刻见她粉面铁青,咬牙切齿道:“当初结这门亲事,我就一百个反对!江卿之家,怎么能与庶民通婚呢?现在知道了吧,不仅女儿是不下蛋的母鸡,当爹的更是乱咬人的疯狗!” “现在看来,确实是奶奶英明。” “那苏家头顶长疮、脚底流脓,真是坏透了。”赖婆子等一众伴当妇女,赶紧争相附和道。 几个男人听她们要把没营养的车轱辘话说到天黑,终于忍不住了,互相看了看,还是由宋夫人的弟弟,前任青神知县宋安之,开口提醒道:“姐姐消消气,咱们还是合计一下,该如何应对吧。” “对,那块碑给咱们程家抹黑不少。”程管家附和道:“老爷知道后定会震怒的,得赶紧想办法,将乡议平复下来。” “嗯……”宋氏终是点点头,收起话匣道:“现在该怎么办,你们几个倒是拿主意啊。” “先连夜把那块碑去了是正办,这两天,闻讯去看的人源源不断,不能让它再立在那儿了。”毕大官人明俊道。 “不行,”宋安之摇头道:“那块碑一旦丢了,不管是何人所为,别人都会认为是程家干的。到时候,不仅得罪了眉山全部姓苏的,而且他们一旦告程家‘掘其祖坟’,麻烦就大了。”他不愧是当过知县的,分析起来头头是道。 “难道就让那块碑立在那儿,每天让人看程家笑话?!”宋氏怒视着弟弟道。 “当然不是。”宋安之苦笑道:“我的意思是,别人都不能动那块碑,只有让苏姓人自己动手。” “好主意,苏姓人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可见苏老泉之狂犬吠日、不得人心,他污蔑我们的话,便都不攻自破了。”程管家抚掌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眉山那么多姓苏的,不信找不到愿挣这个钱的。” 于是众人议定,由毕大官人、宋安之和程管家,分头去找相熟的苏姓人,希望让他们出面,拆掉那块碑。 谁知找到谁家,谁家都大摇其头:“那可是俺们的族谱碑,给多少钱也不能干啊!” 倒也有见钱眼开的,小声说,这事儿我可以干,不过得趁天黑,没人看见才行。你们还得立个字据,保证事后不把我供出来才行。程管家等人哭笑不得,那还用你干啊?! 一天下来,不仅没人答应此事,还有那脾气火爆的,便直接翻脸撵人,破口大骂道:“我给你钱,你去把你爷爷的碑刨了,开个价吧!”自然,他们也不会替程家隐瞒,还要到处警告族人,千万不要一时财迷心窍,干出那种亲者痛、仇者快,祖宗哭、后代骂的事儿来。 结果程家非但没遂愿,其想要毁掉苏氏族谱碑的想法,却闹得尽人皆知。这下程家更被动了,不得不连夜派了人,去守着苏家的碑亭,以免被人栽赃陷害。 苏老泉的高招便在此,他先给族人们灌输荣辱与共的宗族观念、又把大字报写进族谱碑记里,与族谱融为一体,让每个族人都不敢成为程家的帮凶! 程家人固然可以仗着势大,通过各种施压,迫使苏氏族人改变主意,然而那需要时间。而时间一长,碑文传得举世皆知,这块碑便完成了使命,就算毁掉它,又有什么意义? 程家人何尝不知,只要取得苏洵的谅解,其实是最佳解决之道。但江卿之家的骄傲,让他们只是动一动这念头,都觉着耻辱难当。 他们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于是第二日,程管家怀揣重钞,造访了知州衙门。眉山知州贺新元,曾与程家老爷程浚有同僚之谊,平日里也对程家多有照拂,程家希望通过他,来逼迫苏洵就范。 程家的面子在那里,程管家畅行无阻,便进了二堂。差人说,令尹在签押房与本县周大令谈话,请他在偏厅稍坐。 “好说,好说……”程管家在偏厅候了盏茶功夫,差人便把他请去签押房。他赶紧整整衣冠,进去拜见令尹大人。再一看,周大令仍在,不禁暗暗吃惊,心说这是唱得哪一出? 请他坐下后,贺知州便道:“程先生来的正好,这里有个告诉,周大令本要亲自送去贵府,这下倒让他省事儿了。” “告诉……”程管家眼皮一跳。 “呵呵,是这样的,”周大令将几上一张传票推到他面前道:“有本县女子苏八娘,呈送告诉一份,被告是你家大郎。” “……”一听八娘的名字,程管家的脸上登时没了笑容,不看那传票道:“大令,她告我家大郎什么?” “夫妻义绝,要求判离。” “这……”程管家把那传票退回去,沉声道:“这种状子,大令怎么能接?还把传票签了呢!” “本官这个小小知县,倒要请教程大管家,什么样的状子才能接,什么样的状子不能接……”周大令明显不悦道。 “这!”见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周大令翻脸,程管家心里顿时没了计较:“按照习惯,江卿之家的离婚案子,官府都是不接手的。” “在大宋律例中哪条哪款上,你给我找出来,我立马把状子退回去。”周大令冷冷道。 “这……”程管家有些懵了,只好放低姿态道:“请大令看在我家老爷的份儿上,给程家留一些颜面吧。” “我要是给你家留了这颜面,”周大令冷笑道:“明天就留不住这顶乌纱了!” “这……”程管家可怜兮兮的望向贺知州。一直在边上看戏的贺知州,这才对周大令道:“建仁,你火气太大了,先回去消消气吧……” “好。”周大令起身抱拳道:“下官告退。”说完便抓起乌纱出去,看也不看程管家。 “老程别生气,”贺知州这才让人给程管家上茶,又起身坐到他旁边道:“他就是这么个人。” “小老儿不敢生气。”程管家定定神,从袖中掏出个厚厚的信封,不动声色的搁在桌上道:“只是还请令尹周全我家颜面。” “那是自然了。”贺知州笑眯眯道:“我和你家老爷多少年同僚了。” “那,这传票可以收回么。” “这怕是不行,你们两家的恩怨,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官府不受理的话,是要被骂的。”贺知州一脸爱莫能助道:“如今之计,只能让那苏家小娘撤诉。” “如何撤诉?” “让你家大郎写一份‘放妻书’吧。”贺知州道:“闹到公堂上,对苏家小娘也没好处,她定会撤诉的。” “……”程管家不做声了,其实他五十多的人了,什么没见过?贺知州和周大令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不就是想逼着自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么。想到这,他一脸为难道:“这种事,不是小老儿能置啄的,还得回家请问夫人。” “好说好说。”贺知州笑道:“我让周大令,把过堂日期拖上几日,足够你们请示程大人了。” “多谢令尹美意……”程管家心情沉重的应道。 “和离?做梦去吧!”听了程管家的回报,宋氏断然否决道:“她苏八娘生是我程家的人,死是我程家的鬼!想让我儿写放妻书!下辈子吧!” “如果不写,”程管家小意道:“就要对簿公堂了,闹到这一步的夫妻,官府还是会判离的……” “我家人不去过堂!”宋氏来了泼妇精神:“待若我何?” “我们缺席的话,官府就会按弃权论,直接同意苏家的主张。”宋安之无奈给家姐普法。 “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想出办法来!”宋氏怒不可遏道:“堂堂江卿之家,岂能让庶民这么欺负了!” 众人面面相觑,被宋氏逼得没法,宋安之方缓缓道:“那就反诉吧。” “反诉?”宋氏瞪大眼道:“何意?” “比如诉她不守妇德、无后之类。”宋安之道:“这在官场上叫‘反制’,只要官府判我们赢,苏八娘要吃板子,苏家也就不再被同情。人们反而会觉着,被他们愚弄了,自然也不信苏老泉的那些话。” “好主意!”宋氏顿时兴奋道:“快写状纸吧!” 好多了,不影响下一更哦…… 第二卷【丑奴儿】第七十五章过堂 更新时间:201273123:08:02本章字数:4922 (晕,某点抽风,死活发不上去,一直到鼓捣现在……) 程家的诉状也呈上去,官府随即合并两案,宣布本月廿日过堂。 转眼到了十九日,明天就是过堂的日子。事关江卿荣誉的一战,程家丝毫不敢大意。为此,宋夫人让人请来了蜀中有名的讼师,并让弟弟和程之才与他们整日商讨对策。她自己则与赖婆子几个伴当妇女,在后堂中玩牌耍钱,一面消遣光阴,一面等前面给出丁卯。 等到了天黑掌灯,丫鬟端上吃食,方撤了牌局,几个婆子伺候宋氏用膳。她正细品着府上大厨从来福楼学来的金玉银鱼羹,丫鬟报大郎来了。 “我儿,还没吃吧?”宋氏看到俊美无俦的儿子,不禁烦恼全去,叫婆子给他添副碗筷,坐下一起用膳。 程之才却无甚食欲,只勉强用了小半碗粥,见他心事重重、欲言又止,宋氏挥手斥退一干伴当,问道:“我儿,可为明日的官司伤神?” “嗯……”程之才俊美的脸上,有着浓浓的忧伤。 “放心吧,有你舅舅和几位讼师合计,必可万无一失。”宋氏安慰他道:“到时候,你站在那不说话就是了。” “娘娘,我和八娘就算不做夫妻,还是姑表兄妹……”程之才终是下定决心,小声道:“我便写了那放妻书吧……” “荒谬!”宋氏笑容顿敛道:“她爹来我们家抢人、刻碑我们家的时候,可把我们当成亲戚!” “那毕竟是我们先对不住八娘。”程之才低声道。 “我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宋氏柳眉倒竖道:“自打她嫁入程家门那天,是缺她吃、少她用,还是没把她当成少奶奶伺候?她却好,进门两年肚子没动静不说,我给你纳两房妾,就装病给我看。我这个做婆婆的,就活该受她气么?说她两句怎么了,就绝食寻死?她当时倒是死了清静,省得现在让我家丢人现眼!” “母亲,你误会八娘了,”程之才叹口气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子?”宋氏盯着儿子。 在母亲的逼视下,程之才目光闪烁起来,嘴唇翕动了良久,最终低下头道:“我也不知为什么。” “不要再放不下那贱人了。”宋氏以为儿子旧情未了,笑道:“蜀中几多江卿之家,早就盯着我家才貌无双的大郎,一G把那贱人休掉后,咱家的门槛要被媒人踏破喽。” “母亲,我,”程之才神色黯淡道:“我不想再成亲了。” “傻话,我还等着抱孙子呢。”宋氏不以为意的笑道:“对了,那两个丫头有动静了么,那可我专门找人看的,都是好生养的宜男之相!” “还没有……”提到这个话题,程之才如坐针毡,道:“母亲,没别的事,我先回去看书了。” “回去吧,今晚就别看书了,早点休息。”宋氏道:“为明天养足精神。” “是。”程之才轻声道。 翌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卯时刚过,县衙外就满是看热闹的眉山百姓。在经过一系列的纷争之后,这场普通的离婚官司,已经上升到程苏两家的恩怨、庶民和江卿之间的较量的高度,全城瞩目不说,赌坊甚至开出了赌局――赌今日的诉讼结果,是休妻还是判离。 虽然都是离婚,但这两种方式,对当时双方来说,却有天壤之别。 在孔夫子的教导下,女子只有犯有‘七出’之罪,才能被休掉。何谓七出?无子、淫佚、不事舅姑、口舌、盗窃、妒忌、恶疾也。背上这等恶名的女子,谁还敢再娶回家? 说休妻就等于宣告了女方的死刑!虽然有些夸张,却也描述出此举对女方的伤害。 反观判离,因为是女方所主张,如果官府最终判定离婚,无疑是认定男方有不得不被判离的大过错,这对男方又是很大的伤害。 眉山的百姓都在翘首以待,看看最终是谁伤害了谁…… 从情感上说,支持苏家的人要多,毕竟人都是希望以弱胜强,以庶民挑战江卿成功的。这从苏家人出现后,人们的欢呼声和鼓励声,远比程家人出现时更响亮上,也可以看出。 苏家的阵势真不小,除了三苏之外,还有四个身强力壮的大青年,将头上带着白纱罩面的苏八娘,严严实实护在中间。 但比起程家的排场来,又小巫见大巫了――二十多名家丁,前呼后拥、抬着五顶轿子,其中一顶翠幄青帷的女轿,周围还紧跟着数名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直接开进县衙去。 人们看到程家的煊赫声势,各种羡慕嫉妒之余,也不禁为苏家捏一把汗……能斗得过这庞然大物么? 县衙审理案件,都是在二堂进行中。除了主审、书记、三班衙役外,往往还会放一些百姓,在堂外旁听,以示主审官公正无私。 待争讼双方到齐,场外观众就位,身穿绿绸官袍、腰束角带、头带直脚幞头的周大令,出现在堂上。 “拜见大令……”除了站班的衙役,所有人都向周大令作揖行礼,女性行万福礼。 “诸位平身。”宋大令在‘明镜高悬’匾下坐定,命人给有诰命在身的宋氏、和有官身的宋安之设坐。而后望一屏门上方正对着自己的‘清慎勤’匾额,沉声道:“现有本县民女苏八娘,与本县生员程之才互诉案,按照大宋刑律,兹将两案合并一案,于今日审理。”说着一拍惊堂木道:“升堂!” ‘威武……’站班衙役们一起将水火棍往地上戳,口中还发出低沉的声音,提醒诉讼双方,要注意公堂秩序。 “宣,原告兼被告苏八娘上堂。”便有班头大声问道:“哪一个是苏八娘?” “民女便是。”这时,八娘已经摘下了罩面,露出一张消瘦憔悴的俏脸,她穿着素白的衣裙,以蓝布包头,有种令人怜惜的颦颦之美。只见她款款步入堂中。站定后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目视下微屈膝,再行一记万福礼,可怜楚楚的样子,令人不自觉的升起同情。 “你是自诉,还是请人代诉。”周大令问道,他见苏八娘一个弱女子,那么多亲友团,心说肯定是找别人帮忙。 “民女自诉。”谁知苏八娘神态坚定道。 “好。”周大令又将程之才宣进来,一问,男方这边却请了讼师,于是也放进来。 而后原被告双方,分别当堂宣读状纸。 听两方人的状纸,其激烈程度简直判若云泥。苏八娘在状子上,只说‘夫妻结合本是前世之缘,但如果已反目生嫌,如同猫鼠相憎,狼犬一处,那么就不如各还本遂,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这样文雅的语言,以苏八娘温和的语调读出来,令人丝毫不觉戾气,反倒觉着,合则聚、不合则散,夫妻本该如此。 反观那程家讼师所念之诉状,却对她言辞激烈的贬损,铺陈了她八条罪状,其中七出之罪,便有不顺公婆、无子、不守妇德、嫉妒……四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对苏洵指控程家那六条的反击。 只是如此比较之下,未免让人觉着更高贵的,不是身为江卿的程家,而是身为庶民的苏家。 待双方陈述完毕,周大令对苏八娘道:“程家的诉状言之有据,你却只以‘反目生嫌’为由,要求判离……”顿一下道:“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没有了……”苏八娘摇摇头。 “那本官只好以程家的诉状为主了。”周大令沉声道:“程家对你的控诉,其中四条符合‘七出’,如果你不能反证自己的清白,本官只好任其休妻了。” “大令明鉴,”苏八娘惨然一笑道:“民女生在书香门第,母亲又以妇德教我,自幼耳提面命,令我孝顺公婆、谨守本分。而民女嫁入程家二载,除最后两月卧床不起外,无一日不小心侍奉公婆,谨言慎行。从无骄纵无礼之言行,更不曾有椒房争宠之举止。是以除‘无子’之外,其余都是污蔑。” “哦,”周大令望向那讼师道:“苏氏说你家污蔑,可有反证?” “自然是有的。”那讼师冷笑道:“我们也不举家门之内的例子,因为人证都是程家人,不易令人信服。我单说一桩,今年清明节那天,半个眉山的百姓,都看见这妇人,被一个男子背着,抢出了程家大门,跑过半个眉山城,一直到码头上船而去。”说着他一指门口道:“大令明鉴,那奸夫,就在堂下!” 关了风扇开空调,眼睛就好了,唉,我不是不想环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