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良妻》全集 作者:颐真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简介 娘家阴险,夫家强横;又逢朝堂动荡,仕族娘家正遭受巨难…… 孤立柔弱的仕族小姐,她真正的安身之所,何在? “难道还斗?”我的夫,你温和得几乎冷漠,冷漠旁观好似无情…… “可我重生不易,困兽犹斗,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第1章她不入火坑 寒雪纷飞的冬日,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路旁的铺面小摊三三两两,唯有那叫卖烤番薯的老实大爷风雪无阻……但是今日,佟雨筠却再没有心情买他的番薯,揪着蓝面印着白色小花的包袱,她的心比这包里的物件还要沉重。 手上一时揪得死紧,难道唯有那一途…… “表小姐,阮府到了。”外面传来车夫老陈头朴实的声音,佟雨筠立即掀开纱帘,看到贴身丫头盼香早候在仪门下,一看马车回来了,立即打开油纸伞急切的跑过来,“小姐,您终于回来了,舅夫人都差人问了许多遍,夫人也担心您怎么去了这么久,所以差我候在这里等着您,说让您一回府就立即去正屋上房……” “娘也在舅娘房里么?舅娘的身子可好一些……”佟雨筠扶着她的手跃下马车,心里着急舅娘和母亲正等消息,所以也没有多顾及行为是否有失,提着长长的淡粉色群摆,与盼香快速的穿过仪门,直往正屋上房而去。 正屋房前早候有管事的柳妈妈,眼见是佟雨筠回来了立即就迎了上去,同时屋里有听到外房的动静,立即就有丫头禀了她舅娘阮夫人,“是表小姐回来了……” “快,快让她进来……”女音急迫的有些打颤,话落之时,佟雨筠已进了正堂。 三步并两的走入东次间,一看舅娘病弱苍白的正起身,立即快步上前扶住了她,“舅娘别再起来了,外面风雪交加,一到下午又冷寒了许多……” 而阮夫人本有千言万语,却见她随手置于榻沿上那涨鼓的包袱时,一语未出却全成了悲恨呜咽,“……怎么办,怎么办啊,都说民不与官斗,我家老爷和小儿东临这次是真难了,难了啊……”一时痛哭失声。 也让陪伴在旁的另一位温婉的妇人顿时落了泪。 “雨筠,没有见到县府李夫人吗?她上次不是有意收你做干女儿的吗,怎么这个时候连面也不给见了啊?”说着就拭起了泪,兄长身陷牢笼,她是比嫂嫂阮夫人更加恐惧不安……这柔柔泣问的妇人,便是佟雨筠的生母阮氏。 世人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此时说这前话,又有何用!佟雨筠沉默的垂了眼睑,双手却不安的慢慢交握在一起……阮氏盯着女儿清秀的小脸,稚嫩单薄的小身子,也不知她想了什么,手上拿着绢子捂嘴哭得连连的摇头,直往阮夫人那看。 “娘……”随即握住了母亲冰凉的双手,却下意识也朝阮夫人望去。 而就在此时,原阮夫人的陪嫁丫头,现今阮府的总管事柳妈妈适时的叹道:“若是上面有人说句话,咱老爷与少爷私营放货出关的官司,那也就是个不知者无罪。何况酆家的‘祥瑞行’也才拿到出关货物的独营权呀,老爷和少爷若知是京都皇族中人揽断绸缎生意的大权,又岂会往那石头上磕碰……” 她说的酆家只是酆氏望族在平洲的支脉,其主辈累有不世战功,嫡系一脉正位列侯爵,居于天子脚下“上京”安府。先皇为勉励酆家功勋赫赫,便赐下当今皇帝的胞姐长宁公主,予酆家长子平安候酆允文为妻。其地位非一般仕族人家可比拟,更何况不入流的富贾商户。 在柳妈妈这么说过之后,阮氏立即惊慌的抓住阮夫人的袖子,“嫂子,您是知道我当初是怎么被休回来的,我和雨筠又怎么能……”再去求于那上面说句话就能了结阮家官司,又可轻易安抚酆家的佟家人啊…… 何况,还是在他们来抢她女儿的时候……“嫂子……” 阮夫人却似被提醒了般,立即与她急语而道:“是呀,我们家还有你和雨筠,”她喜出望外,似乎根本没有发现阮氏的难为,兴奋的看向佟雨筠,“正好您哥嫂来接您,原只说待你舅舅和表哥回府后再议,他们却突然在运货出关时官司缠身,舅娘竟然一时糊涂的把这茬就忘了,”说话间与佟雨筠身后的柳妈妈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 眼睛闪了闪,立即就泣声求道:“雨筠,你就帮帮舅娘,替舅娘去求求你兄长吧,不论当初如何,你总是佟国公府的女儿,他们既然现在会来接你,就表示你还是佟家的人……”只是母亲被休,她可仍然姓的是佟。 佟氏大姓在此时的大周皇朝,可是仅次于天家的地位。 佟雨筠双手纠缠的更紧,脸色一时煞白。 “呜,雨筠……”此时换成阮氏捂嘴痛哭,看着妙龄的女儿,怎能,怎能忍心看着她走入火坑……那样的仕门高户,当年绝情断义休弃妾出的她,置她母女性命于不顾!这等绝情在前,此时突来要接走女儿,她雨筠的未来自此堪忧啊…… 这却是各有各的坚难,一时房中陷入了沉寂。 阮氏一看她二人满脸不愿,又受不住丈夫儿子受牢狱之灾的煎熬,一时泣不成声。 柳妈妈帮腔就道:“姑奶奶,表小姐,您们就体凉一下夫人吧,和他们毕竟都是姓佟,骨肉血脉是联着亲啊……先把老爷和少爷救出来,回不回京不是还可两说么?” 是么?亲人,亲人会在佟雨筠父亲死后立即霸占了所有家产,又以七出之条轰出了阮氏与病重的十岁孩子?他们却不知,当年那个只因风寒重病的佟雨筠早就死了,而她……是李雨筠,一个从二十一世纪,莫名其妙穿越而来的现代人。 若以年纪相论,前世病逝时她已经二十七岁,再加上这四年,比之现在这俱身体的母亲阮氏还要长上一岁,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舅娘早有此打算! 佟雨筠面色未有变化,但是单薄的身子却越来越僵硬,她安于平凡,不想,也没有那实力走入“权势中心。” 但见母亲阮氏拿着绢子咬得死紧,一双温和的眼睛含满了泪。舅娘的悲痛哭泣又让人惊异、不安,在阮家危难之时,确实平生愧意……她心神猛得一震,虽然在阮家这四年寄人篱下的日子过得清苦,却也平安舒适,何况舅舅与表哥……她还有不得不救的理由。 否则今日,她也不会借送亲手勾织的饰物去攀附县府夫人。 阮氏的贴身丫头盼月掀帘子进了房,脚步显急,朝阮氏疾声禀道:“夫人,是明坚少爷和少奶奶来了,他们要见我们小姐……”盼月与盼香都是阮夫人给她们的随侍丫头,也许比之一般贫苦人家,她们母女俩的生活已不知好多少。想当初若不是舅舅急时找到她们,怕早就没有了她们的今天…… “娘,我先去见他们。”她干脆的站起来,让阮氏欲哭未哭蓦得顿了下来,阮夫人也从枕上抬起脸看她,希冀含喜的道:“雨筠你……” 她笑着道:“舅娘就等我的好消息,莫要再伤心了。”随即向她和阮氏曲了膝,给盼香去了一眼,盼香立即从怔忡中回神,便随她离开了房间。 顿时,母亲撕碎的痛哭声从身后传来,她于门口处缓顿了下步子,眼见庭院中漫天飞舞的雪花,扬扬洒洒的那般自由自在……徐徐地,她吐出踏在胸口的那团浊气,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还未努力过,我不会就此认命。” 于是回屋的这一路上她想了许多。转过正房大院,由圆形拱门穿过后庭院往西北角落的方向,便是她与母亲四年安住的小院。 这里简朴却安宁。 “哟,是妹妹回来了,嫂子可终是盼着了你,呵呵……” 安宁,顿时被她的笑声打破了…… 倚在正屋门口的女人,不到二十岁,生得粉面桃花,妩媚婀娜,这便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佟明坚的正妻姚氏。 他们来了数日,她的母亲也婉言拒绝了数日,但是这两人却像打不死的蟑螂,缠定了她。 她打量了眼佟明坚,白净斯文,与姚氏的“气质”迥异。 向他们福了身,“哥哥,嫂嫂。”便被姚氏携于左面次位同座,仔细的瞅了她一眼,“前几日全是你母亲代你说话,今日兄嫂过来就是问及你的心意?”一时笑得亲切又温和。 眼见佟雨似真在思虑之中,姚氏凤眼微一勾,便笑得更加亲和了,“别怪我说你母亲,她命已自此,何苦要限止了妹妹的好福气。难得你哥哥一直记挂着你,趁老太爷一时高兴提到你,不就立即说要来接妹妹么?” 她可真要感激好大哥的浓浓关切! 佟雨筠与阮氏便是看出来接她回去的意思,全是佟明坚与阮氏的主意,所以才敢这么一再拒绝。 观颜观色,姚氏立即对她笑道:“虽然还不是祖父明确的意思,但终归是血脉亲人,府里的叔伯婶婶们可都盼着你早日回家了,哥哥和嫂嫂就更不用说了,满怀心思的全为了你以后好不是,所以妹妹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是……” 佟雨筠一直垂头沉默着,忽听她顿了下来,不由的朝她望去。 姚氏水滑的眼帘,一时波光潋滟,“或者是妹妹有什么难处,大可讲于兄嫂听,只要你听我们的话尽快回了京城,哥哥嫂嫂都能答应了你。”关键是在这“快”字,姚氏话落,便笑着看向佟明坚。 见佟雨筠立即惊异的看向自己,佟明坚嘴角微动,似乎有言语,却并未说出口,而是端起几上的茶盅,轻轻的吹开浮沫,缓缓的轻啄了一口。 佟雨筠知道他虽然没有像其他堂哥那样步入仕途,但由这数日与平州地界有头有脸的人热络交集来看,就是佟府中的一个无官少爷,在外行事也颇得颜面,所以姚氏所言并不作假。 她的心猛得一沉……巧了,今日在县府得到一个消息,原来平州知府还是她祖父佟国公的门生,那么佟明坚数日进进出出,迎来送往的过程中,不可不能不知道阮府的官司,而此时姚氏之言…… 佟雨筠倏得问向姚氏,“听嫂嫂这意思是在威胁?”突然,她心生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2章火坑上扑腾 姚氏被她这么问,先是一怔,根本不相信这么稚嫩的佟雨筠懂什么叫威胁,于是立即好笑起来,“这是谁说的,你娘,还是你家舅娘……” “嫂嫂刚才明明就这个意思,只要我乖乖听话跟你们回上京,舅舅和表哥的官司就不再是问题,”佟雨筠微蹙着细眉,一脸茫然的又问她,“难道是妹妹听错了?” 姚氏笑脸一僵,却见佟雨筠真的一脸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似的,本凝滞在姚氏喉咙里的一口闷气,却不得不自个儿散了出来。 想她也就是个单纯的小萝莉,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于是另道:“你舅舅与你表哥的官司,我们确实是听说了,他阮家若要求你哥哥帮忙,都是亲戚关系,哥哥嫂嫂还会不给他们这个体面?” 没有条件?佟雨筠转头就问佟明坚,“但前提必需我跟哥哥回京,对吗?” “咳咳……”这么露骨的问他,正喝茶的佟明坚被呛得一阵咳嗽起来。 而姚氏此时才正眼看着佟雨筠,不由得自问,这丫头当真是年少无知? 但接回佟雨筠是必行之事,姚氏是没时间再跟她打哈哈。 笑颜立即一收,冷声绝断道:“……为你已经耽搁不少时日,眼下已至初九,没时间再行拖延,你去与你娘说一声,给一天时间整理,后日就与我们一起回上京,而阮府的事全由你兄长……” 可她却看出来了,逼她的就是这个兄长……望着佟明坚,眼圈就一红,“你,你能否先告诉我,到底要从妹妹这里得到什么?”藏在袖中的双手松了又紧,一时勒得死紧,她真的好想知道。 佟明坚那脸,顿时就骚得绯红……这是被人看穿心思的窘迫。 姚氏立即狠瞪了眼丈夫,连个毛丫头也哐哄不了,他还能做什么!刷得一声站起来,就挡在佟雨筠与佟明坚之间。 “不妨全挑明了,你是想回也得回,不想回也得回,你以为还有选择的余地?” 她没有!佟雨筠垂下头,从佟明坚的神色来看,已经把现实认识的很清楚。 “问及你们母女的意思,并不是当真在乎你这么个妹妹,当年休弃出府的人了,早应是休于做人的身份,试问就这阮家还真把丢尽颜面的母女俩当回事……不要以为我们好言相劝,你就有了拿乔的资本,告诉你,这全是为了国公府的体面罢了……” 对,她没有掌握命运的权利,没有……眼角顿时溢出了盈盈水光。 国公府,正被嫂嫂喝骂的佟雨筠,便是现今大周皇朝最不可一世的佟国府庶出小姐。虽然是庶出,却生于最有权势与名望的仕族大家,她原本身份高贵与一般士族嫡出小姐也可相提并论。 因为佟氏名门望族出了两位皇后,一位是现今八十岁的佟氏太皇太后,一位就是佟雨筠的堂姐,芳名叫佟雨雯,现今少年天子四年前登基时迎娶的正宫皇后。佟氏望族的大当家佟国公,便是佟氏太皇太后的胞弟,佟氏望族有两位母仪天下的皇后护佑,权势滔天,也不在话下! 这样不平凡的家,要什么有什么的贵族仕家,凭什么四年不闻不问她这个庶出、并且已遭休弃的妾生女儿,此时却挖空心思要接她回去? 她从一开始就看出姚氏太厉害,而这个大哥虽不至于对她有什么兄妹感情,但至少性子温和又在意颜面,所以刚才她故意问他“……必需妹妹跟哥哥回家是吗?”佟明坚却立即失态的咳嗽起来…… 心,再一次大颤……那,那必定是在心虚! 舅舅与表哥的官司全看佟家人的意思……随着一阵心慌意乱,她既想救出阮家当家,又害怕进入那样一个冰冷的高门大户,虽是穿越来的“老人”,但在绝对强势的对手面前,她却弱小的犹若一粒沙尘。 可是,真的没有两全之策吗? 姚氏冷言冷语仍未停滞,“……哼,你既然想当成威胁,那便就是威胁,只要你乖乖的跟我们回去,一切都好说。可若不是,”只见姚氏眉立眼肃,“再呆于阮府,我就替你舅舅和你表哥很担心了,当然还有你们娘俩,即便现在这一关过了,以后了?无势无权的阮府到了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妹妹若再来求你哥哥,那可就太不体面了!” 这才是在示威,姚氏在告诉她,若她不允了他们的话,即使过了这一关,以后必然还要对阮府不利,甚至是让他们“走投无路……” 佟雨筠太恐惧这样的强大势力,所以早在他们来到阮家的第一天,便安静的随在母亲身边关察着他们一言一行,由他们好言好语劝解来看,以及今日听姚氏失口说出“祖父并未明确要接人的意思”……突然眼前一亮,她至少,至少此时还有拒绝的机会。 没有人敢违抗佟国公,但是其他人却不尽然吧…… 姚氏与佟明坚对视了一眼,见佟雨筠低头不语,以为是被她吓傻了,正得意终于收拾住这死丫头时,却见她突然缓缓的抬起了脸。早发现她害怕抓紧在一起的双手,也慢慢的展开,然后安安稳稳的放于双膝上,坐得笔直而挺立,“我不能回去。” 声音轻柔,却坚定。 姚氏心骂这个脑袋瓜不开窍的死丫头,怎么就油盐不进,阮家男人都入了狱,难道看不出来她根本就没有说不的权利! 未等姚氏骂出口,佟雨筠利索的站起来,突然冷漠的望向佟明坚,“人都是自私的,别人不珍惜雨筠,雨筠却必需珍重自己。” 她的语气很重,与刚才那个可怜虫的小萝莉简直是判若两人。“阮府的官司罪不至死,但若舅舅和表兄因我而遭受灭顶之灾,雨筠却必需为他们讨回公道。相信知府大人若知雨筠原来是国公府的小姐,不论别的,只看在祖父的面子上,这案子他也不得不授理!” 姚氏都说是为了国公府的体面,已给她提了省,她只能抓着鸡毛当令箭……可是心下却一阵抖擞。 她好不安。 佟明坚完全怔在当场,根本不敢相信一直柔柔弱弱的佟雨筠,还有这样镇定冷静的一面。 “你看你这妹妹,全和你一样的没用,”姚氏指着佟明坚的鼻子很不客气,“眼看好事就在眼前了,就没有一个会学着去把握,难道我们接她回去是害了她,还非要把阮家的官司往大里闹……好啊,佟明坚,你就好生看着咱国公府的庶小姐去告状吧,相信老太爷一定会夸你这个好妹妹做的简直太对了,咱们佟国公府又可以成为上京茶余饭后的议论话题,那多荣耀啊……” 佟明坚知道当真让她这么一闹,他与姚氏这一趟人没有接成,是把佟家的颜面都丢失尽了……之于他们在府中的处境,所以必需阻止佟雨筠。 “在当年我与母亲休出佟府时,那种没有生望的滋味已经体会够了。”佟雨筠抢先道,小脸柔弱可怜着。 张开的嘴,僵了一下,对当年休弃他们母女这事,佟明坚本就有些挪不开颜面,自然就更没有立场出口相劝。 一直规劝她不听后,姚氏就发了狠,“逼急了,现在就捆了你离开……” 佟雨筠徒然变得锐利,“要捆就来啊,若你们只要一具尸体的话!”言辞虽然激烈,可是佟雨筠的气息吐纳有度,并不像姚氏这般逼红了脸。 恼怒发火却不敢当真与她撕破脸皮,因为他们太有顾虑,佟国公府绝对是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更何况还要闹得人近皆知。 “你好狠。”姚氏咬牙切齿的骂佟雨筠,对一时呆下来的佟明坚说,“你有这样的叛逆的妹妹,我是管不得了,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心却不由得想,若是佟明坚能有佟雨筠这几分利势气儿,他们在佟国府的日子也不会那么坚难! 佟明坚没有想到佟雨筠有这样的一面,一时仍不敢相信似的,慢吞吞反问,“妹妹,是因为生在商贾之家的原因吗,你怎么变得,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口气充满了责备。 第3章满布荆棘的前路 看着他不敢苟同的颜色,绷紧的小脸立即一弱,倏得眼红闪泪,“哥哥……”佟雨筠绷紧的小脸一弱,此时才觉得她如此的苍白,从他们来那一天开始,她一直就很害怕见到他们……佟雨坚本有训斥的话,一时就说不出口。 佟雨筠含泪而道:“当年父亲死后,却还有大娘照顾着母亲和妹妹,可是大娘随即也和父亲去了,哥哥您一被大伯母领去教养了。我们三房的家产就全被他们收了干净,剩下妹妹和母亲却是九死一生才苟且活到今日……你现在要我再回到那里,我真的怕了,我不要回去……” 佟明坚蓦得想起十六岁那年的记忆,若不是当年父亲生故,他现今又岂是个人人看不起的男人,突然觉得与佟雨筠……竟是同病相连。 “……你与我这个妹妹虽然没有感情,可是咱们还有血缘啊,就看在死去的父亲的面上,让我留下来与母亲作伴好不好?”环在眼里的泪珠儿却一直没有掉落,因面前那未知的命运,纤弱的身子微微的哆嗦着,可是适才却与姚氏那般坚利着,她刚刚只是在……保护自己吗? 这又与他这么多年的压抑忍耐何其相似啊…… 姚氏在一旁看着,气得说不出话。 佟雨筠的心里乱蓬蓬了一团,她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希望……“虽然我不知道哥哥带我回去做什么,又能为哥哥创造什么机会,但是作为男儿不是应该顶立地的靠实力吗?戏词里唱的,哥哥不是应该保护妹妹吗……” 此时,那股子臊气又扎疼了他大男人的尊严。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即使是没有了父亲的庇护,也不至于落得个出卖亲人的地步。但在佟国府这么些年一直不得祖父重视,大伯母掌管着府中事宜,似乎有意无意处处压制着他。他得不到出仕的机会,便在佟氏满门清贵子弟中,永远也上不得台面。 取了仕族出身的姚氏,她的强势和对现状的不满,无时无刻不在折杀着他的男人尊严,而此时弱小的佟雨筠对他依求,虽然他非常不愿意失去她这个助力,此时却凭生出许多优越感,一时有些自我强大起来。 由眼入心,佟雨筠过了四年寄人篱下的日子,却不是白折腾过来的。 紧巴巴的心渐渐的松泄下来,一直被她故意重压住的气息,暗中缓缓的轻呼而出,竟然带着股子欢快……上帝,多亏这小子王子病严重,不然她今天就死无葬生之地了。 佟明坚对姚氏说,“……现在宫里那位出了状况,连祖父也被皇姑婆训斥了一顿,想必那事也不一定能成,妹妹当真回去了也不知是好是坏……”悲哀的是,他这会儿这么说,同样也不知道是对,还是不对。突然又有些后悔,先前不是与姚氏和计的很好吗,怎么就…… 姚氏冷眼泛笑,根本不想理他,心里大骂他无用,太无用,若是依她恨心,弄死这丫头,也得消了今日这口气……在佟府无颜无面无地位也就罢了,可连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也对付不了,他佟明坚窝囊,太窝囊! 看姚氏手段再厉害,却对佟明坚的决定一时无法反驳,定是男尊女卑的观念根深地厚,或者佟明坚口中的“那事”,当真不容易办成才是…… 不过管他什么事,也与她没有多大关系了……心终于可以完全落了定,佟雨筠悄悄与一直候在她旁边,神色满是担忧的盼香暗中对视浅笑。 突然盼月急促的喊声从房外传来,“小姐,佟府里来人了,已到了二门上,一来就说要见少爷和奶奶……” “从佟府来的人?是,是什么人,你可有看错?”佟雨筠落定的心,猛得就拔了起来。 ……分割线…… 这天夜里,兄嫂离开后再没有回来,她的母亲阮氏陪着病中的阮夫人,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回来? 惶恐不安的过了一夜…… “死丫头,现在就算是一具死尸,你也必需给我回去!”姚氏还在门外就劈头大骂,佟雨筠立即叫梳头的盼香停下手,心慌意乱的跑出房。 佟明坚狠瞪了一眼姚氏,“若道明厉害关系,妹妹她能不明理吗?”才向佟雨筠道:“妹妹,此次……你必需回去了。”郑重其事之间,又难掩轻松之色。 佟雨筠看出来了,是发生了大事,而且好不容易冲动一回的兄长,此时也站进了姚氏的阵营……她猛得一退,心上像突然涌过了千军万马,砰砰……砰砰…… “出,出了什么事?” 姚氏得意之色不言而喻,“没出事,只是大伯娘派人来了,专门来接妹妹你哦,呵呵……你看你多有面子。”冷笑了几声,姚氏对佟明坚道:“那施氏还在等着我选缎子,这丫头想知道什么,还是你来给她解惑吧,哼!” 于是扭着腰就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佟雨筠了一眼,哈哈一串笑声从屋里一直延续到庭院中。 佟雨筠一点一点的看向佟明坚……失尽血色的嘴唇,微微的颤开,“不,不用了,我跟你们回去。” 佟明坚惊讶的看着她,顿了一会儿,心道,她也是个通明的性子,既然大伯娘能派人来接她,就表示是请示过了佟府大家长……没有任何佟氏子孙敢反抗的佟国公! 而那原因,已变得太苍白……无意义。 “阮家的人今日就能回家,你……准备,准备。”佟明坚留下这句话,冷漠的就离了去。 盼月与盼香对视一眼,两人一脸紧张的看着佟雨筠。 见她突然站起来就往外走,二人忙跟了上去。“小姐……” 佟雨筠走进庭院的雪地上,脚底猛蹿起的寒气让她全身徒然冰凉,心窝的地方一阵撕裂的绞疼,顿在院中的那颗芭蕉树下,难受的躬下了身子。 她苍白的脸色吓坏了盼香,“小姐,又是旧疾犯了吗?”盼月随后上来,惊呼了声,“小姐……” “别嚷,小声点儿。”佟雨筠侧身靠在她们身上,狠狠咬住泛白的嘴唇,忍痛。 打她穿越而来,就发现这具身体有胃痛之症。阮氏没有得过,通过打听她过逝的父亲也没有,可想而知十岁前的佟雨筠,在佟国府的生活是异常坚难。 “小姐,都这么逼你,你还管他们做什么?”“他们”所指的是佟明坚与姚氏,盼香气愤道:“我们姐妹现在就护你离开,咱也不管他们要死要活了!”若接不到人,佟明坚和姚氏肯定无法作交待,那才是报应。 盼香和姐姐盼月同她一起长大,三人感情笃厚非比一般。两姐妹从小与阮东临学了些手脚功夫,又从佟雨筠身上感染到不同于这个时代的一些新观念,所以她们的个性比一般柔弱的丫头略有不同。 盼月是姐姐,自有长姐之风,“小姐是这么教导你的?休再胡言乱语。”小姐虽然嘴上说得狠,但若真要她不顾阮家和夫人,以她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了解,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时,佟雨筠透出一口气,胃上的绞痛微一缓和,道:“自私自利是逼不得已,但做人绝不能没有良心!” 两姐妹出身卑微,又是在阮府这样复杂的大富之家长大,自然身同感受。但盼香仍为她不平,一旦离开阮府,势必要与她母亲分离,这可是骨肉分离啊……而迎接她的佟国府,只看这亲兄嫂都透着明显利用之心,可想而知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将来? 佟雨筠却已然决定,“先去舅娘屋里。”她对挣不回来的东西,放手也很果断。面前布满了荆棘,再往前也许就是悬崖……可此时,已经到了不得不走过去的时候,无法退缩,她就只有向前…… 第4章被迫离别 “呜呜……”低低的哭泣似再没有了终止,从昨天定下回京的事,阮氏就拉着女儿不放手,哭过闹过,然后又是哭……没有转还的余地,唯有用那最不值钱的眼泪来宣泄她的反抗。 今日就是离开的日子了…… 阮夫人也一大早来到他们房里,看阮氏躺在床上抓着女儿的手一时哭个不停,她也唉声叹气的落坐在床沿上,只能劝道:“就别伤心了,全当是嫁了雨筠吧……” 阮氏立即呜咽出声,“……庶出不说,她娘还是被休的无德之人,回到那里有谁能待见?”阮氏一晚上都念着这些话,“有个哥哥没有能力帮她也算了,连那待她的实心眼儿也没有……眼看人就大了,无依靠的她一个人在国公府里,也不知道将来会被配个什么瞎眼跛脚的人,呜呜……” 阮夫人就劝:“国公府是什么样的地方,那里出的女儿哪个不是配在富贵家?” “富贵又怎么样,我不是就从富贵家出来的么!”这才是阮氏最害怕的,女人一生过得好不好,那得看嫁得好不好。 若明知会嫁得不好,那至少具备最低限的保障,比如被休的母亲阮氏,当年若换成别人早就羞愧而死……佟雨筠在心里默默的盘算着,盘着她将来万不得已的出路。 阮氏话说得全在理,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所以阮夫人一时就没法再劝了,但人今日就得离开,总不能女儿要走了,当娘的还这么哭哭啼啼的吧,这要走的人又如何安心的离开? 这孩子若不安心的离开,她的丈夫和儿子怕又……这是阮府,昨日佟雨筠与佟明坚和姚氏的谈话,自然有人往阮夫人耳朵里传,她一大早就过来,就是亲自来送佟雨筠的。 “快劝劝你娘,总这么哭着,多伤身体……”阮夫人顺手为身旁的佟雨筠理了理额间的刘海,可是佟雨筠低着眉眼一动未动,轻轻一碰她,却是一串串泪珠儿往下落。 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冰凉的,阮夫人微一怔。 “舅娘……”佟雨筠低着脸,眼泪双颗双颗的掉,“就让我娘哭吧,今日一别,怕是想为女儿哭,也已经物事人非,当年那么难带我回来,这几年多么辛苦才养育了我,到最后却只能换几颗清冷的泪水……”若得阮氏就想起了被休的不堪往事,这四年咬着牙挺过来的坚辛日子,呜咽得却更加撕心裂肺。 阮氏起身顺势推开了阮夫人,搂着女儿哭说着,“你是娘的心头肉,没有你……没有你,我也不活了,不活了……”嗡嗡的呜咽声,悲悲凄凄。 一旁的阮夫人见了,脸色蓦然起了变化,眼光一阵忽闪。 她看在丈夫的面子上,这四年待阮氏与佟雨筠也不会刻薄。而阮氏一手精湛的纺织技艺,也为阮氏的坊织厂出了不小力。再加上佟雨筠心灵手巧勾织的饰物,又极得铺面上光顾的那些贵夫人喜爱,从而为她攀附权势创造了媒介,这样下来,母女俩不仅没有要阮家养,而且还有情有义于阮家…… 相依为命的母女正被活生生的拆散,阮夫人一个平凡妇道人家哪能不生怜意,再加上昨夜阮老爷在她跟前的抱怨……阮夫人自问不是一个狠绝的人,佟雨筠与阮氏在感慨往事的可悲时,她心头当时就猛的一愧,这些年下来扪心自问,她待她们根本算不得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妹妹,雨筠,都别哭了。” 佟雨筠立即退开阮氏的怀抱,向阮夫人望去,一双眼睛肿得都像颗桃核,哑声就说,“舅娘,我走以后,娘她就全靠你了。” “不仅是你娘,就是你,我阮家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闻。”阮夫人身材高挑,此时突然跋身站起来,竟让人觉得非常稳靠。 佟雨筠知道舅娘其实是一个很利索的人,这恐是与阮家世代经商有关,都说商人重利,阮家却更重仁义和道德,不然当年阮家舅舅也不可能冒着被世人羞骂的情形下,仍然要带回阮氏母女;。 “虽然阮家没有那权势,但是呃……”她边说,边从脖子里掏着东西,“但是却有的是银子,你舅娘就相信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佟雨筠直直的注视中,阮夫人终于拿出了一物。 是一块小指大小的玉观音,玉体通透温润,应属上层。 她转手就交给了佟雨筠,“身面是观音菩萨,以后专保你平平安安,佛像莲花坐台下你再看看……”她随手就翻了过来,佟雨筠看得仔细。 “这是阮氏布坊的东家印章,”阮夫人对她母女二人笑道:“印章一分为二,本来你舅舅一块我一块,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有阮家布坊的地方,你就能靠它取出银子,不过一次性只能取五百两,这可比那有限的银票实在,你也不用担心被人眼红瞧见起了歹毒之意。” 说着就放在了终雨筠手心里,“舅娘现在就只能帮你到这里,你也是个明心眼的孩子,为人做事是用不着我再教,只要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先打听清楚回府的目的,有了确实的方向,舅娘再为你想办法,要记住你永远是我阮家的人……” 佟雨筠紧紧捏着手中之物,原只希望舅娘好好照顾着娘亲,以后若真有万不得已的事,还有母亲阮氏与阮府的联系相靠,她没有想到一场眼泪能够换得是更多…… “舅娘,谢谢您。”佟雨筠向阮夫人郑重的磕头,真的谢谢她,虽然不至于有钱能使鬼推磨,但有了她的银子和保证,她终于能够暂时安心了。 阮夫人直说不哭了就好,立即扶起了佟雨筠,又安慰着她和仍然泪流不止的阮氏。 看娘哭得伤心,时间却流逝的太快,佟雨筠立即看了盼香一眼,盼香会意的上前来,“夫人,现在有舅夫人在了,您在阮府以后也有人照顾,咱小姐就能安心的离开了。而且我和姐姐也商量过,由盼香随小姐去上京,姐姐就留下来照顾您。虽然大家小姐不好出府,可咱是丫头却有每月一次归家的假期,绝对不会断了夫人与小姐的母女情份的……” 由着盼香这么宽着心,阮氏当真给听了进去,只说不会与女儿断绝亲情,她也就有了期盼的想头,虽然还流着泪万般舍不得,但是明显精神头儿起了不少。 母女俩又搂着说了会儿知心会话,全是贴着心儿的话儿,弄得一屋子的人都落了泪,阮夫人还伤感的抱住了她们母女,直让佟雨筠安心,她一定让儿子东临当亲娘的孝顺阮氏。 阮老爷一直沉默的坐在外堂屋,屋里的谈话他全听在耳里,来催促的下人来了几拨,于是适时的出声提醒她们,“合适了就出来,时辰差不多了。” 阮氏立即就起了身,与阮夫人一左一右携着佟雨筠走出房,身后随着话别的盼月和盼香姐妹,一时全是离别的伤感。 “舅舅,我走了。”佟雨筠向阮老爷磕了个头,缓缓的再站起身。 阮老爷五旬上下,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你只要记住并不是一个人,知道吗?”他没有多余的言辞,可那湿润不舍的双眼,却道尽了千言万语。 在佟雨筠心里,一直把他与自己的父亲重叠。“是,舅舅,雨筠都记住了。” 一行人转而都往外走,再缓慢的送行也有终时。 走进前院的时候,那仪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佟雨筠远远的就唤了声,“表哥。”眼里展开了笑色,还以为他不会来送她。 “表妹。”阮东临十七八岁,五官俊气,神形刚毅,沉敛的站在那里,直直的望着佟雨筠,一时间那眼中似乎再没有别人。 身后的亲人们都满偿着离别之苦,一时间互相安慰着对方,佟雨筠缓缓的走近阮东临,见他眼里竟然微微的泛红,心潮一阵的涌了起来,她的泪水花糊了双眼,“哥哥,我走了。” 这才是她真正当成大哥的人,四年间阮东临对她的照顾是这阮府没有人能够比拟的,因为有他在身边,她满足了许多心愿。 她从盼香手里接过包袱,双手奉给了阮东临,“给你勾织的贴身冬衣,还是您研发出来的羊绒混丝勾织线,当然得由哥哥先开这个张喽。”她前世就擅长勾织毛线织物,此时插在头上那枚银制的勾针,还是阮东临为她特制的,这是与前世最有关联的东西了似乎,所以对于佟雨筠来说非常珍惜。 更珍重为她用心许多的阮东临,所以她这会儿看着他时,不意外的流露出最真实的感情,让阮东临的心潮一时热涌了起来,“雨筠……”他唐突的把她双手连同小包袱一起紧紧抓住,“你……”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一万句留她的话在心头,此时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佟雨筠双眼都含着泪,“怎么了?” 就在此时,一直等不到人的姚氏亲自进院来找她,老远就吼道:“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快一点……”阮老爷和阮夫人立即就与她说起话,希望能够给一对小儿女争取到话别的时间,而阮氏早就哭倒在了盼月的怀里,盼香和盼月也抹起了泪。 这真是到时间了。 “雨筠,你万事小心,”佟雨筠听到阮东临的话全透着紧张之意,一阵的窝心,感觉到他抓住自己是那么得紧,更觉离开亲人的坚难,一汪热泪就涌了出来,连带着那只包袱一起拥住了他,“哥哥,我都记住了,再见,再见……” 阮冬临惊异她这动作,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却从来没有这么亲昵过,他心情一阵儿高一阵儿低,就在抬起的手犹豫难决的时候,怀里的人突然被人拉了出去。 姚氏笑骂道:“多大的姑娘家,竟然这么随随便便,看来以后回了府,我得多多规置你这方面,免得以后为我国公府丢尽了脸……”重哼了声阮东临,抓起人就往外拖。 佟雨筠人小哪抵得过姚氏,一时就被拽出了仪门,引得身后一串人哭喊着她,只听阮夫人立即叫盼香,“快快,快跟上去……”看姚氏那势头,怕是除了佟雨筠是谁也不再相关,于是赶紧着让盼香跟上。 盼香快速别过姐姐盼月,立即背上包袱起步,却被阮东临留了一声儿,快速叮嘱道:“……宫里的皇后娘娘造了事,正与皇上闹不和,这事怕是她回府的关键,无论如何先稳住,我会尽量为她想办法的知道吗?” “是,表少爷。” “记住,一定要先稳住现在的情形,千万不要有什么改变……” “是,表少爷……” 第5章行船之中 接佟雨筠的船只往北一直疾速行驶,同行为两只船,一只是佟明坚夫妇和佟雨筠所用,来传话的佟府一个管事妈妈和佟明坚的一些随侍,及便带的物实共用另一只船。 在第四天早上的时候,突然在路经一处热闹的码头上停顿了半日。 盼香为她做午饭时,从船舱厨房里的婆子们那得知,这停顿之处叫“邑宁”镇,平州到上京的必经之路,过了这里还有一天多时间就能到上京。而此处便是另一只船上那传话的管事施妈妈娘家所在,所以顿下这半日是她顺道看望亲人去了。 盼香边摆了午饭,边道出终于打探得知的消息:“施妈妈是国公府大夫人身边的人,那天就奉大夫人来传的话,”说及这里,盼香冷哼了声,“说什么大夫人突然记起了四年前回外祖家奔丧的小姐,一去三年丧期已满,府里却没有人提醒把小姐接回来……” 佟雨筠淡笑了一眼,这借口到是好。 她从阮氏那里问过当年的事,那时十岁的佟雨筠久得风寒却无钱医治,一时病就加重了起来。国公府就有人趁机说什么孩子染了恶疾,怕传染要往府外送。所以被休弃的阮氏死也要带走女儿时,府里上下的人也就睁之眼闭只眼。 母女俩被阮家老爷接回娘家,本就旧疾缠身的阮家老太爷得知女儿是被人休回来的,气得是一病不起,没几日就去了……而她就在那时穿越来的,当时阮氏也已认定女儿肯定也要去了,差点抱着佟雨筠一起跳了河…… 唉……佟雨筠重重叹了口气,眼看小几上的午饭,突然就有些食不下咽。 一面听着盼香探得的消息,一面暗忖着,开始是佟明坚和姚氏来接她,可以从他们举动和言辞中看出,府里对自己回府的事并不上心,而后……大伯娘竟然亲自派身边人来传话,那就表示很重视她是否回府,可这改变的原因又是什么? 当年对佟雨筠生死都可以不顾,而今却非要接她回家…… “……大夫人还感叹着说,三房就小姐你和明坚少爷了,怜人的就像一对筷子似的谁也不能没有谁,久呆在外面是什么道理,又让那些个有心人拿住把柄,反损了国公府的颜面……”盼香照搬着从施妈妈口中流传出来的话,以供佟雨筠作为参考。 把柄?她的存在有什么把柄可拿,“真后悔,早知道就多了解一点上京的消息。”只知道佟府出了两位皇后,又因当今天子继位时年纪还小,所以先皇有遗命在前,新皇所有决议都要向太皇太后禀明后才能实施,也就是说,佟国府能在脚下这片土地上作一半的主…… 当初听母亲阮氏说时,她不由得砸舌,心想,没长在那样一个强势的大家族,也许还是她之幸。佟雨筠又怎么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四年的心思全用在了阮府,以为就这样安稳的度过一生,平淡才是福啊…… 盼香摆好了饭菜,却见佟雨筠一直专心在手中针线的勾织上,不由的问她,“小姐,表少爷提醒你的事,与这些事可有什么关联?” “当今皇帝与皇后不合,那也不是什么秘密……”突然想起佟明坚说过,“……现在宫里那位出了状况,连祖父也被皇姑婆训斥了一顿……”连祖父也被皇姑婆训斥了一顿,连祖父也被皇姑婆训斥了一顿……这句话在她脑中盘旋不去。 “看来太皇太后并没有维护自家人的意思,那么我们那位皇后娘娘肯定做了什么特别错的事……”这错事会让佟国府感到不安,所以施妈妈会说“又让那些个有心人拿住把柄,反损了国公府的颜面”佟雨筠肯定,皇后娘娘这次闹出的蒌子只大不小。 应该牵扯到国公府的声誉,故而表哥才怀疑此事与她回佟国府有关,是怕有人再借国公府三房当年休妾弃女之事,造成社会舆论更加损了府上颜面…… 但是佟明坚又说什么,“那事不一定成,妹妹回府也不知是好是坏……”佟雨筠觉得,此事不会这么简单。 盼香见她陷入沉思,手中勾织的线头从勾针上滑落下来也不知道,立即伸手把她手中正勾织的围脖拿了下来,见快速凉下来的饭菜,她关心的说:“小姐先用饭吧,知道你爱吃素食,可是当时走得急,船上根本没有储备够。听说少奶奶这几天在晕船,也好这一口,现今这厨房都乱了套……” 想着盼香一份好心,她再不想吃东西,也要用上两口。再说人是铁饭是钢,没有强硬的身板儿,怎么去应付将来未知的一切…… 她在用了饭,盼香也心安了下来,“还好小姐不会晕船,不然像这么疾速的行驶着,倒是谁吃得消?” 正在此时,船外码头上听到有人声响起,“施妈妈怎么还没有回来,奶奶都问了好多次了……”佟雨筠听出这说话的妇人就是守在她门口的金妈妈,姚氏身边的使唤婆子。 一打她们上船,五大三粗的金妈妈就带齐七八个粗使婆子守在门口,可能姚氏当真担心她会做了什么傻事吧,明着是伺候她,不过是行监禁之实。就是盼香要去厨房也费了不小的一番功夫。 主仆二人想起这几天与那金妈妈斗智斗勇,都不由得抿嘴笑开。 盼香朝船窗外瞪了一眼,“一上船就说什么十五必需赶回上京,这下到好,总是有人治得了她们了,呵呵……”佟雨筠听闻,蓦得一顿,自语而道:“船越行越快,要晕船的人就会更加难受,看来他们非常在意十五能回到上京……”连姚氏晕得吃不下东西,也无顾及了,这会是什么重要的事? “小姐,你在说什么?”盼香见她一串自言自语的,听都听不明白。 “而今已是十四了,”佟雨筠想到了什么,碗一放,便对盼香道:“立即让那金氏去嫂嫂那禀示,就说我担心嫂嫂身体,要过去看她。” 盼香思了一眼,仍不明白,也不多问。小姐做事,总有她自己的道理,于是转身就出了舱,往那甲板上叫金氏。 佟雨筠是想到姚氏也说过一个日子,“为你已经耽搁不少时日,眼下已至‘初九’,没时间再行拖延”若真的急迫回上京,没道理一直候等着她,到了最后时间才上船……所以很有可能这个急赶速赶的“十五”,与她有扯不开的关系。 外面金氏故意对着她们船舱大声说话,“我们奶奶晕船晕得这么厉害,却还是亲自来接的小姐,难道小姐就不能体贴一下奶奶的用心吗?好生安稳的呆在舱里,比什么都要得我们奶奶的心……” 盼香笑声传来,“哎呀,若不是有些守门狗蹲在门口,我们小姐早就去看奶奶去了,这不就是体贴着人吗……” 重哼哼了一声,“奶奶传下话,你家小姐哪里也不能去……” “妈妈没有听差吗?我们少爷奶奶那般疼着小姐,你也说是亲自来接回府的,怎会忍心闷困着小姐限止走动?莫不是有些人故意在中间使坏,看我们小姐年小温顺,就做那仆压主的恶事,还说是奶奶的命令,难道是想挑拨姑嫂关系不成,哎呀,这是何道理?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少爷说话去……” 佟雨筠忍不住笑了笑,这个金氏岂是盼香的对手! 以为姚氏晕船厉害,定不会惊动到她,那么佟明坚肯定会被盼香引过来,在佟雨筠心里,姚氏绝对不是个好说话的主。 不想,来的就是她。 “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来找你。”被两个大丫头扶进来的姚氏有气无力的说道,但看佟雨筠的目光却充满了力道,一把刀剑刺着她般。 见到随行的还有金妈妈等七八个婆子,一行人随后全涌进了屋里,佟雨筠就立即起身向姚氏见礼。“嫂嫂好。” 姚氏靠在椅子里就瘫在了上面,没理会佟雨筠,立即对金妈妈令道:“把小姐的衣物都找出来……” 不知道到她们是要做什么,在佟雨筠的舱里立即一阵翻箱倒柜,衣物被褥被扯了一地。 佟雨筠冷冷的扫了那些婆子们一眼,见盼香严肃着脸走到她身边,她嘴角微一勾,很欣赏盼香是越间的沉得住气。 她的身外之物被她们踏贱,可她的命运,却不能由着其他人乱来。 这时船震动一下,左右一晃,姚氏立即似难受的作呕起来,佟雨筠蹙眉问道:“嫂嫂晕船似乎很厉害,不若在此多停顿一两日吧,反正那探亲的施妈妈不是还没有回来吗?” 少爷奶奶巴巴等的只是一个府中使用婆子,难怪姚氏一听就呕得更凶了,那心情一定很遭。 “这里作主的人是我,不是你佟雨筠,别以为还是在阮府里,你想怎么就怎么样……”施氏骂起人来也有些软弱无力,苍白的脸色越加转为阴沉,撇向金氏等就牵怒道:“到底找到合适的没有,还要我等多久……” 第6章休战成盟 姚氏指着金妈妈摊在面前的一堆衣物,不可置信的问佟雨筠,“这些就是你所有衣裳?全是一些不入流的……”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似的。 阮家是做纺织厂的商家,怎么可能没有好缎子做衣掌,不过佟雨筠偏不爱那大红大紫的撒花袄子,就喜欢素面淡粉色的缎子,若是做衣裳,偏在领口或者角摆上让母亲阮氏绣些雅致一点的缠枝花,钮啊扣的越为简单最好。 姚氏瞪过来,没有她期望中的明艳袄裙,此时好似一盏探照灯似的,把佟雨筠从上到下全打量了个遍。 佟雨筠身材很纤细,但个子比同龄女子要高出一个头,亭亭玉立的;黑发鸦青,轻挽作鬓,粉红色绢花明透似真,便鲜活的点缀在耳际前侧,一根凤凰式样的垂珠红玉发钗斜贯于发中…… 看似装扮轻素,却又不觉得过于清冷,反是那粉红绢花和红玉凤钗,恰到好处的勾勒出明睿又温婉的气质,一身暖色调的粉红长袄,领口和下摆上绣着大小各异的偏金黄色的雏菊,更让这抹柔和迅速升级,一看就是个容易亲近的女子。 但姚氏却觉素得寒碜,“就说你们在阮家也不怎么样,还一副死心眼不回来。”哼了一声,就问金妈妈,“施氏还没有回来?” 金妈妈唯唯嗯了声“是”。 姚氏脸色一时铁青,“我就知道她不会有那好心……”佟雨筠不知她说的是不是施氏?不过倒希望那施氏继续耽搁着,于是淡勾着唇问道:“嫂嫂是为了什么事不开心,是施妈妈耽搁了什么时间吗?”若是有可能,她并不想与姚氏对立而站。 “你又想知道什么?”正急赶时间,施妈妈却一去不回,姚氏心情遭透了,冷看着佟雨筠,“哼,我却什么也不告诉你……以后听我的话还成,若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随着姚氏的狠瞪,屋里的丫头婆子也朝佟雨筠身上看。 佟雨筠收起与她谈和的心思,不喜众人这种赤裸的目光。 看她低眉顺眼的说,“雨筠正在感受嫂嫂的手段,让这帮婆子来遭陷人,来这里一阵乱翻,倒是抄家么,嫂嫂可有说过因由,就让她们动起了手?” 她的衣衫鞋袜被扯得四处都是,凌乱也就罢了,临走时带得那十卷羊绒混丝线也被扯了出来,乱成了一团,看来有几卷已经无法再用。 这些都是她与阮东临努力许久的成果,更寄托着她对前世的怀念,一时间佟雨筠的心可真疼死了。 姚氏淡淡扫了一眼屋里,似乎晕船让她很疲惫,连假意训这些婆子们的意思也没有,于是金氏等婆子便腰身一挺,瞅着佟雨筠的目光全便成了直视。 佟雨筠含笑的回视着这些婆子们,却对姚氏而道:“若是我现在就喊丢了东西,这些人全是嫂嫂指使着来欺负我的,外头的那些佟府下人们听了,或者有人传到了我哥哥的耳朵里,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嫂嫂?”她不是犯人,是姚氏的小姑子,却遭遇这种对待,肯定会成会府中津津乐道的谈资,那么,姚氏以大欺小的完美形象从此鲜明啊。 “死丫头,我就知道你唯恐天下不乱!”姚氏气得不轻。 “啊……”佟雨筠似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而看着姚氏又道:“我忘了还有施妈妈在这里啊,不知道很可怜咱三房的大伯娘,是不是也用几匹缎子就能哄得她很开心呢?”在施氏奉命来传话的时候,姚氏把阮夫人给的几缎上层的织锦缎子全给了施氏。 “你若敢在众人面前扫了我颜面,我会跟你拼命!” 佟雨筠倏得站起来,盯着姚氏。“那你就告诉我,十五到底有什么事?” 姚氏气得不轻,但如她自己所言,非常重体面的奶奶,怎能民似什么也可以不顾及的佟雨筠硬碰硬,“十五是要去参加长宁公主的宴会,公主府每逢初一十五都会举行……” 而这方动静,果然惊动了佟雨筠想惊动的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佟明坚横扫着凌乱的屋子,以及靠在椅子里正说话的姚氏,和低脸垂听的佟雨筠,眉头就一直竖着走进房。 姚氏气愤的口气立即顿住,但那脸上的怒色却犹剩不去。 佟雨筠退了下来,见盼香上前来扶她,立即就伸手给了自己丫头,全听盼香吐出哭音喊了声“少爷”。 佟明坚一脚就踹开了舱门,屋里凌乱的衣衫被子,涌挤的低劣婆子,以及姚氏那苍白作恶的嘴脸,一时与佟雨筠的纤弱垂头,盼香的哭音欲言又止,全成了鲜明的对比。 丫头婆子们赶紧上前见礼。 “滚,都给我滚出去。”佟明坚已经很怒,温和的声音第一次这么冷肃吓人。 “哥哥……”佟雨筠白着一张脸叫他。 佟明坚在她脸上顿了一眼。眉毛一提就扫向姚氏,“你把她当成什么,连那些个粗劣婆子也不如吗?当着下人的面这么训斥她,谁还会把我佟明坚的妹妹看在眼里……连我们自己都不给自己脸面,就算有那机会又如何,难道府里就只她这么一个吗?” 姚氏脸一下子变得铁青,但佟明坚的话却也没有错,没有体面的仕族小姐,只会让人嘲笑,谁又会看好你? 可是这丫头,她看哪儿哪都不顺眼。 佟雨筠知道姚氏正火着眼瞪她,而她的身心却为佟明坚的话而震动着,机会……又是机会,她似乎能看出一点眉目了,浑浊的脑子似让人突然开了条光明大道,一切变得通明无比。 见姚氏一直望向自己,佟雨筠立即收敛心神,就听姚氏对佟明坚说道:“我不收拾住她,以她这等性子以后我看你也难管,一回府还知道要给你惹多大麻烦。” 佟明坚盯着姚氏,“提议让她回来的也是你,现在才担心不嫌太晚?”姚氏一气,体弱的她差点就此晕过去,她不也是为佟明坚着想。 感觉佟明坚走近自己,边还对姚氏怒道:“在我心里,雨筠是一个非常明理的女子,你只要细心与她说明,没有行不通的事。”他站在佟雨筠跟前,两人对视之时,佟雨筠为他这句话而微微一笑。 佟明坚就更加肯定谈和比威压更有效,两人并肩立着看向姚氏,“你倒是处处表现的为我着想,但既然知道妹妹对我这么重要,不知处处想着她也就罢了,倒没见别人蹬鼻子上来,你就先欺负上了……”扫了眼屋里的情形,“哼,好,你做得真是太好了,你这样是想把我佟明坚变成孤家寡人是吧!” 潜台词已经非常明显了,连佟雨筠都听出来,她以后可能会对佟明坚有些助益,所以需要现在弥补根本没有的兄妹感情,而那姚氏却是一再的破坏。 故而佟明坚才会发火,这火发得很理智,佟雨筠这般想着,在这个时候,她确实期望与他们谈和。眼见姚氏脸色阴沉着,目光却也有退却的意思……佟雨筠断定自此时开始,与这个不好说话的嫂嫂,会渐渐进入战和时期。 “都闷坏了吧,哥哥陪你出去走走?” 佟雨筠呃了一声,有点无法适应这立即变得很温情的陌生亲人。不过与他交好,对于完全陌生的佟国公府却是必要的。于是佟雨筠含笑着点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就对盼香说:“把我织好的围脖拿来……”又对佟明坚笑道:“几天没有见到你们,今天都来了我屋里,刚好可以拿给哥哥和嫂嫂了……” 羊绒浑丝线色织的两个乳白色围脖,这全是这四天下来的成果,佟雨筠双手递给了佟明坚一条,又把另一条给了姚氏,“嫂嫂可以看看这上面,是对欢快幸福的五彩鸳鸯,你一条哥哥一条,寓意恩恩爱爱、吉祥如意……”姚氏似乎有些勉为其难的收下,却是一眼也没有看。 而佟明坚却仔细瞅了许久,也没有弄懂这是什么质地,但学着佟雨筠围在脖子上时,当真是暖洋洋的再不会透风,脸上就挂满了喜欢。 佟雨筠围好粉红色的围脖,其实这一时代还没有毛线织的围巾,一时让人觉得好新鲜,佟明坚笑看着她,“走吧。”心想这个妹妹还真是心灵手巧,一条围脖送出手,便是向他迈近了一步,不仅没让他失望,也让姚氏趁机下得来台。 “嫂嫂告诉我,十五是公主府举行宴会……”她起了一个头往外走,佟明坚以为姚氏与她明说过此事,于是也就开了口。 急赶速赶的原因,是为了赶到这个月十五与大伯娘极其几个堂姐一起去拜访公主府。 佟雨筠担心问多了会遭来佟明坚的怀疑,于是就转而另问起府里的事,便从他这里大概解到了国公府的人事情形,为她即将面临的环境做一些心理准备。 姚氏听出佟明坚当真是一心为佟雨筠,一时愤恨的差点用眼光把那条围脖给烧着,站起来打算离开的时候,岂知这船突然一个不稳,她头脑本就浑沉,当既就摔了。 “奶奶,您没有事吧?”盼香惊呼起来。 “滚开,”姚氏难受得睁不开眼睛,一阵大喊,“金妈,金妈……” “金妈妈她们被少爷骂走了,这里就只有奴婢……”盼香好心把她扶了起来,姚氏立即吩咐要回她的房,还未站稳就是一阵干呕,因为几日难以进食,一时难过的连黄水都吐出来了。 而盼香在意的是,“阿呀那围脖……奶奶可不能忘记了,那是恩恩爱爱,吉祥如意啊……” 第7章先去公主府 施氏一直到黄昏才回到船上,然后他们继续北上。 刻不容缓的疾驶…… 船舱有些震动,佟雨筠与盼香干脆躺下说话。 “……夫人担忧的好在理,他们迫您回去,就是为了……” 佟雨筠淡淡的接道:“联姻。”唯有此一途,才会因一个弱质女子出现,而影响到一个男人的前途……下午与佟明坚说话时,话里话外,无不透着想要入仕的意思。 但是被大伯娘以佟府的产业束缚着他,迫他入了商流…… “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那么能助他之人毕定是位高权重……”佟雨筠翻了个身,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佟明坚当时的提醒,“……府里大小事物全由大伯娘操持,在大伯娘面前你记得要恭敬乖顺……这次与大伯娘和其他堂姐去公主府,若是有机会一定要面见长宁公主……” 而后他又低声对她道,“……这次的事发生之后,皇上与皇后关系僵裂,似有废黜的意思……皇上与长宁公主一母同胞,自然最为亲厚……” 当时惊得她一身冷汗,皇后娘娘到底做了什么事,闹到要废后的地步,皇家……是要与佟国公府绝裂? 太皇太后岂能允许佟氏势力崩临瓦解…… 那么佟家会怎么做? 联姻……就是联姻了,佟明坚最后提醒“皇上与长宁公主最为亲厚”,所以她已经肯定这一回去,很有可能会被推入皇…… “小姐,如果要你联姻,会,会联给什么样的人?” “谁也没关系,但绝不能是姓皇……”一旦走入佟国公府,若再想出来就只有一途……为了这一生的命运,她必需要好好的筹划…… 疾驶的船只,像利箭刺过那冷硬的滔滔江水,夜语声声还来自船的另一头…… “你全说于她听了,不怕她有自己的主意,破坏了你的事?” “国公府的人,又有谁能够自己作主。” “……” “我只担心施氏故意拖延时间,莫不是……大伯娘另有安排?” “若她不能顺利进宫,那你的事……” “……” ……分割线…… 一夜疾赶,却在午饭过后才到达上京马头。 有小厮在船上代传了令,马上就要下船。佟雨筠与盼香对视了一眼,二人纷纷深呼吸了一口气,提着包袱就出了船舱,来不及欣赏一下上京的风光,那一边姚氏所住的舱里就是一番惊呼起来。 两人问过跑来奔去的下人们,才知姚氏晕船本就严重,昨夜船速又只增不减,所以今天早上就吐得不成人形,此时更不支的晕厥了过去。 佟明坚差了姚氏的贴身金妈妈过来,请着她们两人先下船,佟雨筠这才注意到,马头上早来了一行七八个丫头婆子,个个身着不俗,正仰首看过来。 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大丫头站在岸上就问金妈妈,“怎么不见我们奶奶?”脚上在原地走来走去的,眼睛直往船上面探去,看样子有什么急事待办。 “巧玉,奶奶晕得厉害,少爷护着了,这位就是我们接回来的五小姐……”金妈妈向那大丫头这么介绍,佟雨筠也是从佟明坚那里知道,祖父一共生养六个儿子,她这具身体的父亲占老三,与现今位列宰相的大伯父,和同样早逝的二伯父(值得一说的是,宫里那位皇后娘娘就是出自这二房)、以及正任东北军营威武将军的六叔全是佟府嫡出。 六叔又有一个独生女儿,按年纪排于堂姐妹中是国公府的三小姐,名唤佟雨薇。二小姐是庶出四叔的长女叫佟雨莹,四小姐是同样庶出五叔之女,叫佟雨倩。而佟雨筠今年十四岁最小,便是今后国公府的五小姐。 那叫巧玉的大丫头,听闻金妈妈介绍,立即就把目光挪了回来,似乎很惊讶这就是姚氏和佟明坚巴巴的去接的小姐。微一愣之后,又快速的回神,立即笑着对佟雨筠福了身,“巧玉见过五小姐。”而后七八个丫头婆子们,也立即见了礼。 佟雨筠微笑的朝她们点了点头,见巧玉笑着迎了上来,于是立即对她笑道:“先去看看我嫂嫂吧,几天几夜的吃不消……”明知她有急事待禀,佟雨筠也不需太多排场,便暗示她先上船去。 巧玉感激的笑应了声“是”,立即与身后一行几个婆子上了船。佟雨筠回身看她,十八九岁,风华正茂,身材高挑,又生得美丽不俗。她身着粉蓝底子撒花长袄,头戴瑰丽的金玉钗环,如此气质一站出来,倒比佟雨筠这身素装更有几分小姐模样。 难怪她会惊讶。 佟雨筠微笑的看着巧玉指挥着婆子们做事,长得富态的金妈妈就细声的与她说,“巧玉是奶奶身边的大丫头,平常也帮奶奶打理一些家务,很得奶奶器重的……” 笑笑的与金妈妈点了点头,这时候姚氏已被几个粗壮的婆子们抬下了船,佟雨筠左右四顾了一眼,见盼香也在张望,两人对视含笑,心想还好,时至晌午,难怪没有什么行人,不然姚氏怕会羞死了去。 一行人没有停歇,立即一一上轿。 佟雨筠以为会直接回那佟国府,却不久就停顿了下来。 听外面有很多人声。 怕姚氏的眼线看到她掀帘子,又来引来不必要的教说,于是只起了一小块儿纱帘的角边往外扫了几眼,前后四座轿子正停在一条街道上,路上有很多来来往往的行人,街道两旁铺子林林立立,小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团热闹和气的景象……她又往前面望去,想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停了轿。 似乎姚氏又怎么了,只听到有女人的声音在唤“奶奶”,后又再往前面看去,原来这里正是分道口,左面架起的那座玉白的雕花拱轿一时吸引了她的目光。 正看时,就感觉到轿子又起动了,她赶快收敛了心神。 轿子顿在了姚氏轿门口,就听姚氏正叮嘱着别人说话,“……施姐姐,大伯娘多年不见雨筠,早就对你们说过很挂念她,而今立即能让她老人家看看侄女了,可你看,我,我现在是连站也站不起来……” 这话不假,听她这声音弱得厉害,呕吐的过了定是伤身得很,要换成别日,姚氏定是早就寻了大夫回府歇息了……佟雨筠这么想着,就听姚氏客气完后,说道:“所以今日就求姐姐一趟,趁你去回差时,顺便把五小姐也送过去……” 去哪儿? 佟明坚的声音低沉的传来,“妹妹初来上京,又没有见过大伯娘,这么多年怕早就谁也不认得,这时候怎么能让她一人去公主府……” 原来……佟雨筠猜出,定是施氏昨日的耽搁错过了与大伯娘会合的时间,大伯娘自然不会像姚氏等施氏那样苦等着他们,自然是带着其他三位堂姐已经去了公主府,那么……佟雨筠往那玉白的石桥上望了一眼,想必这就是往公主会的道吧,因为那叫巧玉的正扬声回府张罗着请大夫,走的是另一条道…… 正心里自语着,就听姚氏对佟明坚骂道:“府里已经有了一个,你倒还想去……”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再没有听到佟明坚的声音。 “妹妹。”是佟明坚的声音,突然来到轿帘下,吓了佟雨筠一个激灵。 “来不急细说,我们只能让施妈妈送你过去……” “我知道了哥哥。”说再多也是哄着她好听,她又不是真正的孩子。 佟明坚嗯了一声,他似乎离开了几步,又听到了他的声音,“施姐姐,”他对施氏说话的声音很低沉,“你是大伯娘身边的老人,奶奶会求着你,那便准没有错,五小姐可就此交到了你的手里。” “是是是,奴才在大夫人身边当差,是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三少爷,三少奶奶你们就都放心吧……”三房屋里的下人叫少爷奶奶,外面的便以辈份相论,佟明坚堂兄弟中排行老三,上面有大伯父两个儿子,全在朝廷官居高位。至于其他的堂兄弟,佟明坚没有提,佟雨筠也觉得没有问的必要。 不知又怎么了,又顿了片刻。 这时,她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了,盼香与那施氏都立在当场。 她第一次这么正眼的打量施氏,四十几岁,精干白净,身形上看比之金妈妈的富态相,更多了几分儿锐气,怕是与所伺候的主子不同,这通身的“气场”也有分别。 施妈妈看着她笑道:“五小姐,就由奴才送你去公主府……”说着笑眯眯的把一个包袱给了盼香,对佟雨筠说道,“三少奶奶本有意拿她的裙袄,可是一看我们五小姐这纤纤身段,定是与之不合适了,所以奴才叫了下头的人立即跑一趟,回了府拿来本要做给三小姐的冬袄……唉,三小姐还不知道大夫人给她做了新袄子,所以您今天就先拿来穿穿,反正我们三小姐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施妈妈这意思是要她换上佟雨薇的衣衫?而且还在轿子里…… 佟雨筠当然没动。 “雨筠,时候不早了……”佟明坚在她二人身后出现,那眼神第一次笔直的钉了过来。 “好。”佟雨筠双眼微一垂,顿了片刻,淡漠的吩咐盼香,“你来帮我。” “对对对,要去公主府,周身也应该整理整理。”施氏笑着说完,就转身上了前面早候着她的轿子。 第8章先去公主府2 盼香打理好佟雨筠的周身,不禁得一愣。 施氏给的是一件白底水红领印花长袄,外配猩猩红对襟羽缎斗篷,下身着一条水红撒花百褶裙,明媚大胆的着色使得她玉莹的肌肤越间白里透红,粉嫩的小脸犹若风雪中的傲梅刚吐出的鲜红花蕊,娇滴滴的灼人眼球。 “小姐,您好美……”盼香犹忠的说,只看那细腰上有些不如意,便道:“看来五小姐的身材要玉润一些,您的身段却过于纤细柔弱了点,这腰上都有些空隙褶子,倒有些美中不足……” 佟雨筠不在意的淡笑道:“始终不是我的东西。” 而这里……也不是我的家。但要在这不会成为家的地方,和永远也不走不到一起的家人中谋划出她期望的“平坦”人生,在此时,已变得那般遥不可及。 佟明坚与姚氏不能前来,就是她一个人也非得走这一遭。佟雨筠可以想象她的亲事一日没有终结,以后这种情况就还会有很多。 “……您是在担心去公主府人生地不熟吗?”盼香忧心的是眼前,不由得气着佟明坚和姚氏,“……就给了个不认识的妈妈陪同,可怜咱们是谁也不识得,去了那里,若一时找不着人,可怎么是好?” 佟雨筠镇静自若的只道,“别忘了在四天前,我们对这里的任何人都不了解,他们……对于我们来说也不过是陌生人罢了。”但看盼香的目光却不同,那才是对亲人的注视。 盼香眼中有会意,主仆二人的双手下意识的握在一起,缓缓的看着对方笑了开,而后又往窗外望去。过了那座玉白的石桥后,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过了几座兽头朱红的大门,她们坐的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佟雨筠看到,红门高挂之上标明了“长宁公主府”几个大字,两座雕刻精细的玉造狮子一左一右安座在门前。正前门并没有开启,他们的轿子是在东北上的角门处停顿了一下。 佟府抬轿子的轿夫全撤换了下来,从公主府迎来一行穿着体面的小厮,复又抬起了轿子,随即就鱼贯的进入了角门。 “酆府老太君到……”一声这样的呼喊声从她们轿子后而传来,本来就乱嗡嗡的周围,在她们轿子的前方立即有许多人喊了开,“是不是老太君来了?” “来了,来了,老太君来了……”一时间,她们似乎被很多人保围了住似的,见盼香想要掀开帘子看,佟雨筠立即拉下她的手,两人就仔细听着,突然感觉她们的轿子一震,便着了地。 前面的施妈妈自知不好,立即就着令下了轿。 她一下轿,本来迎过来的一堆体面的媳妇子们,一时蒙了眼,不由得一顿。 施氏见此立即就臊红了老脸,再见垂花门前就站着自家大夫人和几位有头脸人家的贵夫人,所有人均朝这边打望过来,立即老脸就是一阵刷白,当即就给大夫人压了压身儿,赶紧转身去叫佟雨筠下轿。 佟雨筠硬是等到施妈妈的声音响起了,这才缓缓的由盼香扶着走出轿子,不用张望便知是公主府的下人们把正等的大人物给搞错了。于是垂着脸寸不离的跟着施氏,这个时候要她往哪里走,她便往哪里移动。 所有人都盯着她们,盼香也不敢张望。 正当时,那角门处就又传来了,“老太君到了,快快快……”公主府接人的媳妇子这时才脸子一松,纷纷给佟雨筠三人行了个晶亮的注目礼。随即,一串压抑的笑气,忍都忍不住。 余光过处,知道施氏正气眼盯着她,佟雨筠缓缓的低声提醒,“施姐姐,我们的轿子……”施氏脸色立即大变,转瞬间压着声支会那些小厮们赶快把道让开。然后又小心的往垂花门处看一眼,却才一抬头,就立即垂了下来。 见她要从自己身前掠过去,佟雨筠小心的叫了声,“施姐姐,哥哥让我跟着你。”施氏眼睛都没有转过,快速的走过佟雨筠,压颤着声音落下一句,“我先去见过大夫人,您……等着。” 好,她等着。 这两座轿子移开了,众媳妇子才一拥而上,佟雨筠的目光一直随着施氏的身影,却未等施氏走近垂花门,门前候在那的五六个贵夫人几乎同时喜笑颜开,迎了出来。 “酆老太君……” “老太君,老仙翁,您老好啊,哈哈……”贵夫人们迎进一位六旬白发老妇人,围着她是一阵的恭维笑闹起来,而那施氏便落于众人外围,对着一堆贵妇身后,欲言又止,终是不能近到身前。 “佟大夫人,您也来了啊……”立即认准这是酆老太君的声音,倒不是她引起了佟雨筠的注意,而是酆老太君面前正立着的一位贵妇,就是她口中的佟大夫人,佟雨筠的大伯娘。 佟大夫人与众贵妇们围着酆老太君一阵笑后,便与酆老太君身后的两个贵夫人相互见了礼。 “请大夫人您安……”声音染喜,身材匀称,转过脸来竟也是四十上下的妇人,那双凤眼明媚的犹如灿阳,保养得益的容颜却是风韵犹存。 背对着佟雨筠的佟大夫人笑着叫她,“姨夫人您好,怎么不见酆三少啊……”酆老太君身后随行十数人,除了这两位贵夫人,便是随侍的大丫头和一些体面的婆子们。 “那小子是什么德行您还不知吗,早和他兄弟来府上了……”姨夫人笑眯眯的说起儿子,佟大夫人和她一时就说笑了开,众人都看着她们。 正扶着酆老太君的另一位年青媳妇就插了嘴,“大夫人安好啊,我早想那几位妹妹了,今日可也来了……”她步上前,替了那姨夫人的话茬子。 姨夫人笑了笑,没有说话立即回到了老太君身边,扶着。 便听大夫人乐道:“二奶奶您还不知道那几个好玩的丫头吗,一早来就说有戏看,这会儿子都在戏堂子里,拉都拉不出来……”惹得众人一阵好笑,连酆老太君也勾了勾眼角。就听她两人又说什么戏好看,佟大夫人便问酆老太君的意思,一行人拥着老太君往垂花门里走。 还是那唤二奶奶笑话道:“怕是妹妹们想看得不是真正的戏吧,”这笑乐的口气也不是在问,一时间竟然也没有人来接腔,她却先笑呵呵了一串,“要说好戏啊,还是咱公主府唱得好,不然我那几个叔伯怎就都爱往公主嫂嫂这里来不是!” 顿了一下,众人互望了一眼,神情有些古怪,竟然齐齐默了声。 佟雨筠看不到酆老太君的脸色,但看那二奶奶话落就回到了她身边,她也没有拒人的意思,应该是说了什么不伤大雅的冷笑话。“呵呵……”还是二奶奶笑得花枝招展,不知是什么好笑的似歇不了气儿。 她身着一件遍地金黄的斜襟撒花袄子,同色系的刻丝马面裙,珠翠环身,仪容娇媚,笑声明锐宏亮,不由得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僵住的气氛立即软和了下来。 几位贵夫人跟着又展露了笑容,像是在附和二奶奶似的。因人问酆老太君,“长乐公主……”话音未落,就见酆老太君静着颜微微一点头,她似乎并不像这些夫人们爱作笑,脸色虽然静默着却亲和的拉了拉几位贵夫人,“走吧,一同过去……”一行人立即整整了周身装容,神情郑重的拥着酆老太君便先走进了垂花门入了穿堂。 佟大夫人故意缓了几步,落于众人之后,施氏瞧见了时机立即上前去,低眉顺眼的立在大夫人身边说了两句话,又向左后方向,佟雨筠立的地方指了指。 大夫人随着她的指向,来了一眼。 冷光惊人心。 佟雨筠立即曲膝作礼,盼香扶着她,二人双双福下了身子。可她心里却还惊于那温婉端庄的容颜上,怎么会镶嵌着一双好似能看透人心的冷眸! “下去。”大夫人的声音低沉,故音压了声调,更生威严。施氏哆嗦了一下,立即后退下来。 却听同时落于众人最后的那位二奶奶,笑问了一声,“大夫人,那位姑娘也是您家的?” 正退到佟雨筠身边的施氏正要开口说话,佟雨筠也正等着,她多么希望被大伯娘莫名其妙的责回府…… 姚氏立即望向大夫人,终未再起口。 “呵呵……是啊,我们国公府的姑娘,”大夫人就笑着朝佟雨筠招手,“雨筠快到大伯娘身边来……”又对二奶奶笑着说,“这孩子面生的很,又离我数年,怕是连我这个大伯娘都不认识了,呵呵……”于是就向佟雨筠走了过来,佟雨筠扶在盼香臂上的十指,猛得一扣。 逼不得已起了步子。“大伯娘。” “是三爷家的那位?”酆府的二奶奶却似好奇的不得了,本要随众人进去的却突然一转,回到了佟大夫人刚才站的台阶上,好似在等着她们俩。 佟大夫人没有仔细看过佟雨筠,却立即亲切的拉着她一起迎到二奶奶跟前,并不是回酆府二奶奶的问,而是让雨筠唤人,“这是酆府的二奶奶,你就和雨薇她们一同唤她二姐姐吧。”一时间,竟比佟明坚对着她时的口气,还要轻切和温和。 “二姐姐。”佟雨筠曲膝福了身,随着盼香也立即行了礼。 二奶奶把她从头到底的一阵儿打量,那种目光却与适才作笑时太不想同,好似在佟雨筠身上探索着什么,片刻了,才回了一声儿,“哎,我的雨筠妹妹呀,果真是大夫人的亲侄女儿,就是与那些个有些不同,呵呵……” 这话古怪,她本来就是大伯娘的亲侄女儿……却又与哪些个不同?佟雨筠总觉着这话中含着莫名的深意。 第9章戏园低语 大夫人携着佟雨筠入了垂花门,穿堂后面就是正屋主院,中间是天井,两面是游廊抄手。朱红碧绿的廊檐下来来往往有许多丫头,此时正招呼着酆老太君一行人往东面的游廊上走,酆老太君在酆家姨夫人的扶持下,和五六位贵夫人正穿过西面的圆形拱门向东院里去。 酆家二奶奶扫了眼东边儿,便问大夫人,“我们也一道过去?”却站在当场未动过。 佟大夫人随即就放了佟雨筠,斜了眼身后的施氏,“带五小姐去西院戏堂,让雨薇、雨莹和雨倩三姐妹招呼着,我与二奶奶先去拜见长宁公主……” 施氏急迫的上前压着身,“诺”。 就看大夫人对二奶奶笑指了一下东院方向,“走吧”。待大夫人先行了一步,二奶奶方是淡下了笑脸,适才还对佟雨筠有说有笑着,这时候佟雨筠向她告礼,酆府的二奶奶却莫名的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进了西边游廊。 原来是去拜见长宁公主……佟雨筠想着适才酆老太君和几位贵夫人走之前的情行,是那般的慎重其事,天家人女子确实不同于一般女子,天家的媳妇儿怕也有所分别吧。 “五小姐,快走吧。”施氏没有好脸色,可能把刚才的失误全算在了佟雨筠的身上。 三人一行便往西面游廊,穿过圆形的月亮拱门,又是穿堂、曲折的抄手长廊走了一会儿功夫,便听到唱戏的声音传来。佟雨筠给盼香递了一个眼色,就唤了声施姐姐。 施氏顿下步子,回头看她,目光不耐。 盼香立即就上了前,笑着给她一个佟雨筠亲手勾织的丝线荷包,“今日多亏施妈妈陪同,我们小姐以后还要多劳烦妈妈费心……”施氏脸色并未好转,却在移到那涨鼓鼓的荷包上时,眼睛立即一闪,“……三奶奶待我们都好,全当是自个儿人在看待,五小姐住的时日长了便也就知道了,快别跟我客气……” 听她笑了起来,盼香立即就把荷包放进她的手心,“全当是我们小姐的一片心意,妈妈可不能再拒。”施氏又假意推了推,扭不过盼香的热情,似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这时看佟雨筠的目光就有些不同,领她们进开戏的园子,原来是两层楼的戏堂子,里面依依呀呀的正唱着戏,一时也没有听出来是什么戏,施氏就指领着主仆二人从左面的小耳门进了去,那里站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白净媳妇子,施氏告明是佟府的小姐。 这方立即就引了上去,这才发现三方环围的楼台里早就坐满了人,楼上全是女眷,下面堂子里全是男宾。施氏一直把她们带到佟家小姐所坐的阁楼方向,佟雨筠就见那宽敞的戏台子就搭在正前方。 施氏介绍:“……这是五小姐,大夫人让带过来的……”她正对着一个穿着连枝牡丹刺绣领,烟霞红秋菊提花褙子的年青女子后背说话。 周围夫人小姐正盯着戏台默默的流泪,看来都陷入了那戏剧里,所以施氏低声禀的话,并没有引起那年青女子的注意,佟雨筠与盼香便立在施氏身后,看着那年青的女子,以及与她挨着坐的另两位女子的背影。 施氏禀完了话,主子小姐却未睬理她,便有些尴尬。随后朝佟雨筠这里看了看,佟雨筠低含着脸,面色平静。 盼香就朝施氏一阵明笑。 于是施氏就又禀了一回,接连明声说了三次,她们三人没有理睬,便引起其他的夫人小姐注意,这方说话吵了人家听戏。 挨于左面的一个女子便转过身,朝施氏看了一眼,“施妈妈,三姐姐都听见了,你老就下去歇着吧……”淡淡的一声哼了过来,施氏立即就福身应道:“是是是,四小姐说的是,奴才就先退下了……” 那女子又哼了哼,转而朝佟雨筠看过来,不由得立即一愣。佟雨筠见她直盯着自己的脸看,然后一寸一寸的往下移,最后落在她罩在身上的那件猩红斗蓬上,本就明亮的大眼立即一睁,似有些不可置信。 她身子一斜就对身边的另一女子耳语了什么,这时候背对着佟雨筠坐了半天的三个年青女子,便一一的全转过了身。 施氏唤的四小姐应该就是五叔家的佟雨倩,体态丰盈,肤若凝脂,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非常明亮有神。 她低声耳语的这一位,便是六叔的独生女儿佟雨薇。容颜堪称绝美,华光风彩,气质不凡,一身通体风流会让人过目不忘。最右面这一位,柳肩细腰,娴静秀丽,这应该就是四叔家的佟雨倩。 只有她看着佟雨筠时,微微勾着眼角,不像佟雨薇那么默然冷肃,也不似佟雨倩那样直直逼视。 不过三人目光的重点都落在她的斗蓬上…… 打量不过瞬间功夫,佟雨筠立即向她三人先见了礼,“三位姐姐好……”却想这件斗蓬又何来头? “三姐姐,这不是你一直在找的牡丹花色金银丝织缎子吗?”佟雨倩捂着嘴笑起来,“原来和咱们的五妹妹一般的喜好呀,这缎子做成羽绒斗蓬确实是好看,呵呵……” 佟雨薇立即转了过去,似乎并未理会佟雨倩的笑话,专专看向了正前方的戏台上。 佟雨倩就朝佟雨薇暗嘟了嘟嘴,佟雨莹立即递了个眼色,“多事。”然后也回了身,虽然气质温和,依然不理会佟雨筠。 “哼。”佟雨倩睖了她一眼,眼波一转就落在主仆二人的身后,也回过了身。不过却时不时的往后面瞟来目光,似乎对立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的佟雨筠很是好奇。 在她们的身后便是服侍的媳妇子们来来去去的过道,过道挨着楼壁的地方有几把闲散的椅子,盼月瞧见了就过去提了一把来,在三人后面安好就扶着佟雨筠落坐,然后学着前面三位小姐的贴身丫头那般,站在不会挡到主子们视线的身后方,刚立好就有两个丫头也暗暗的扫向她。 那两个丫头立即对视低笑,又怕跟前的主子发现,于是立即压了下来,又端正的站着,一时间就只听到楼下台子上的戏唱声声。 佟雨筠感觉到盼香的目光落在脸上,眼也未抬的低声道:“没事。” “呵呵……”低低的女音就笑了起来,是从佟雨筠的右手边传过来的。 十八九岁的样子,皮肤雪白如玉,容颜美丽不俗,特别是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看着人时,即使是同生为女子,也会被那天生的风情春光一时迷惑。 佟雨筠闪了闪眼,回视着她微微点了头,特别看了一眼她着身的衣裙,确实与这里的小姐们没有什么不同,全是以华光为主,精美不在话下,而自己这身……佟雨筠的目光下意识落在猩红的羽缎斗蓬上。 “听说五小姐先前住的舅父家也以纺织营生?”那女子笑着低语而道,长长的凤眼微微一勾又道:“怎不知你这斗蓬缎面的来厉?”她的声音很低,佟雨筠又落后佟雨薇她们许多,加上楼台下的戏剧正值高潮时段,所以故意压低的对话,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来厉?”佟雨筠打量了一下,才见缎面的牡丹织花闪闪发光,花形也比较立体。就听她笑着解惑,“这是用金丝银线汇织而成,缎面色彩相当的瑰丽多采,花纹精致高雅,特别是那花型立体又生动,这种新型织法出自于长宁公主的夫家酆府的‘祥瑞坊’,若我的消息无误的话,相信这种缎面现今也就五六缎吧……” 佟雨筠惊了惊佟,物以稀为贵,而她就穿了这五六缎的其中之一……不知道要值多少银子?佟雨筠笑看了眼前方的佟雨薇,恰好佟雨倩又偷瞅向自己,立即裂嘴一笑向她点了点头。 佟雨倩嘴角木然的抿抿,顿时回过了身。 “呵呵……”又听到右面低低的笑声响起,她就道:“我叫周盈,你是佟府的五小姐叫佟雨筠。” “是,周姐姐好。”立即应了她,可心里想这个周盈又是哪家贵府的小姐,为何对她好似了若指掌? 周盈向佟雨筠这方探了探身,“其实,我也刚来上京。”她含笑的眨了眨眼睛,向佟雨薇她们去了一眼。 佟雨筠便知她的意思,只是对佟雨薇她们的冷淡并不在意,也就笑了笑附和周盈的好意。“谢谢,周姐姐。” 她的随侍身材高壮,佟雨筠多看了一眼。 “可知道这缎子出自何人之手?” “又有来厉?” “说于你听都不会相信,是酆家三少爷亲手纺织的……” 一个男人?确实不太相信。 “他是酆家庶出的儿子叫酆允祥,便是那‘祥瑞坊’的主事……” 原来如此,庶出……佟家四叔五叔也是庶子都在主商,除了她的胞兄佟明坚…… 正想着佟明坚那默默的期望时,却见周盈又探身过来,向前面那三人笑着扫了扫,问,“看你和她们都不熟,那可见过你家大姐?” “没有。”一时心生奇怪,她为什么说这么多,又问到皇后娘娘? 却见她身后突然上来一个侍从,“南宫郡主,主子有请……”那人声音尖细像是个女人,但细细打量之下却是个二十五六的男子,不过这男子给人一种阴柔的感觉,所以一时竟不觉得女宾间出现一个男人是多么不合常理。 周盈立即眉眼开笑,秋波粼粼的凤眼染满了喜色,转而就起。 路过微微受惊的佟雨筠时,垂下脸在她耳边淡笑低语,“五小姐的生父似乎与当朝宰相是一母同胞,难怪会再回到国公府啊……” 佟雨筠立即惊异的看向她,而周盈却看着佟雨筠的后背,目光如炬。 第10章形势渐清明 “五小姐的生父似乎与当朝宰相是一母同胞,难怪会再回到国公府啊……”她以为回佟府是做稳固佟氏势力的棋子,但是这样的棋子已有面前的三位,似乎并不差她一个……佟雨筠怔忡失神之时,众人却因适才那侍者称唤周盈的名讳而议论开来。 “她就是封洲文宣王的长女啊,我听说这位与咱们当今皇上一起长大……” 有人接话,“这位文宣王是先皇最为尊敬的长兄,在皇族中本来就资力最高,所以南宫郡主十三岁前一直养在宫中,后来现今皇上继位了这才不得已出了宫,不过仍然和咱皇上关系非同一般,呵呵……”这人低声笑过,就是一团笑声低低传开了,一时间那戏台上的高潮剧目再吸引不了众人注意。 佟雨筠见前面三个堂姐也望着右面说话的那堆贵夫人,于是敛了心神也暗暗的偷听着,原来这个周盈来厉非同一般…… “你们也知道,宫里那位和皇上一直有些不和,进宫五年也没有生养,听说已有可能……的意思”那话说得隐讳,不过听的人都深领其意。 最后那人暧昧的问了一句:“你们说这南宫郡主五年不见,这突然出现是来做什么来的? 佟雨筠也想知道她们是不是和自己一个想法,待听下去的时候,却听佟雨薇扬声唤侍从,“……这是什么茶,又苦又涩,也入得了公主府的门……”厉声斥责着两个宫衣侍婢,但极不愉的目光却往右面扫着,“拙劣的东西,还不快扔了出去……” 那堆贵夫人听得不是滋味,但见这是佟国府的小姐,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全当她是在骂侍婢。 两个侍婢也是机灵人物,立即和声和气的换了茶,又给躬身赔了不是,佟雨薇再没有好责的,便消了一时的气愤。 但佟雨筠看出来,那周盈的来去,已给她留下很深的阴影。 现在是皇帝皇后两口子吵架,皇后就算做了天大的错事,却有太皇太后和佟家在肯定是废不得,但若没有生养却是个大问题,当初阮氏就是以七出之中的“口多言”而被休弃,其实阮氏当年不过是求夫家给她银子救女儿而已,却贯上这等严重罪名,唉……这个时代对女人确实很苛刻。 所以再被推进皇宫的佟家女不是替换佟雨雯,而是为了给皇帝产下子示……却并非只有佟家女才能生养,所以皇族中最有实力的文宣王的女儿……这个周盈可能会趁机入宫? 那么…… 她必定是佟家女儿的大敌……佟雨筠慢慢理清所有关系,就在此时,一抹冷寒的目光突然向她扫来,仍陷于思虑中的佟雨筠对上佟雨薇的怒目时,立即一个清灵,就见佟雨倩也恨了她一眼。 而佟雨莹是淡笑着看她,那目光有点冷漠旁观…… 刚刚与周盈的亲昵定是被她们发现了,也许此时在她们眼里,自己就像家族中的背叛者,谁让她与敌对低语了那么久。她缓缓的抿了口热茶,思绪又慢慢回笼,这个周盈的出现,却让她终于看清了笼在眼前的那团黑影…… “小姐……”盼香低头提醒了她一声,正沉于思绪中的佟雨筠立即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佟雨莹正笑着走向她,“五妹妹,坐了这么久了,不如出去走走吧?” 佟雨筠一怔,以为她们会一直不理睬自己。 佟雨莹温柔的笑着低声对她,“茶也喝得不少了吧,想你第一次来公主府,路也不认识……”说着,就手抚了抚腹部,意思非常明确了。 而且笑颜温和无害,又是第一次有姐妹亲近她,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再说她当真有些内急。 于是点头应了下,“谢谢二姐。”盼香本要跟,却让佟雨莹轻声留了下,“我和你家小姐就走走,你就不要去了,和我的坠儿也一起说说话吧。”她指的是贴身丫头,那叫坠儿的十三四岁,却是极其精灵的人儿,立即就叫盼香作姐姐。 盼香也就叫她妹妹,两人就在一起说起了话,而佟雨筠便与佟雨莹携手并肩向楼下走去,连一眼也没有往佟雨薇那里瞧…… 佟雨莹与佟雨倩以佟雨薇马首是瞻不是没有理由……佟雨筠算是出于嫡系一脉的庶出,比之她二姐与四姐这两门父辈庶出的姐姐,又与当朝宰相的大伯父亲密不少,更何况他们现今的三房什么势力也没有。 所以周盈才会说那句,“五小姐的生父似乎与当朝宰相是一母同胞,难怪会再回到国公府啊……”虽然已有佟雨薇这个真正嫡出在前,但是,她必需一点点掐灭本就不大的微妙机会,一个只是帮人生养孩子的机会…… 佟雨筠随着佟雨莹一直下了楼,出了耳门就上了旁边的游廊,似乎绕到了整座戏堂子的后面,游廊之下是座碧幽的湖泊,偶尔还有跳鱼儿蹦起来……远远的湖面上有座敞堂凉亭,那里正坐着几个人……佟雨筠正望着,手就被佟雨薇拉了拉,“妹妹别看,那是滞留公主府的男宾客,我们走这边……” 佟雨莹身为大家小姐,自是顾及着不应与男子随意见面,但是让佟雨筠好笑的是,难道公主府的茅厕就设得这么远,而且还是在男客聚集的地方? 她们一直往戏堂子的正后方绕,似乎都快走出这座戏园子时候,就过了那宽坦的湖泊,进入另一座栽种着许多植被的庭院。 这也是冬天,若是夏天的话,这小径的两面两岸断然是团花似锦,而那高耸的假山怪石上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光裸冷清…… “到了,五妹妹……”她的声音沾着喜,好像同时还呼了一口大气。 一座巧致的三间房落入眼帘。 门房两面还立着两个婆子,看她们到来先是一诧,而后又对视笑开,一脸的会意似的,就迎着她们上来。不等她们开口,佟雨莹先说明了来意,然后两姐妹鱼贯进了去。 佟雨筠边往里走,边再看了眼那两个笑得莫名的婆子,总觉得那笑有些怪异……可让她没有想到是,入厕竟然有人伺候着,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她这几个姐姐们是想…… 片刻后…… “二姐……”佟雨筠连呼了两声,以为佟雨莹只是把她扔在这里不管的,可是里面立即传来了应声,“妹妹你再等等,我……我马上就好……” 但是,她已等了一会儿才叫的人,这时候两个婆子看着她又在发笑…… “二姐可能是便秘……”就看这两个婆子又对着她一阵猛笑,佟雨筠快有些受不了了,立即转过了身慢慢的走着,绕着那光裸的假山一时发呆。 不时,喳喳一阵踩雪的脚步声儿,伴有男人交谈的声音从假山左面传来……“……这出的是第几期新品?两期还是三期?”这人声调平坦,倒不像是在问人,而是在平述一个事实,“现在手上的又打算什么时候完工,不用再想,一个月时间,再也不能多给……”似乎有责怪的意思,但是声音真的很平坦。 “呀,这就是拉我出来的原因?”另一个男音声量拔高,“若不是你突然闯进来,那叫舞幽的美姬早就到手了,你往后看,她不是还一直望着本少爷……” “她不是在看你,是在看我。” “美得你,明明就是对本少爷情有独钟……” “她是上次公主要送的,所以我一进去就盯着不放,是想引起我的主意,要不去问公主是不是有这回事……”对方顿时没有接话。 感觉有些怪异…… 平坦的声音突然嗤了声,接着又起,“舞音的事你自己摆得平?别忘了她可是公主的人,你想要公主又怎么对付你嗯?” 顿了顿,很安静。 突然那急燥的声音猛得大吼了一声,“呀,你不是说只要出了新品,这件事你会替我摆平吗,小子你骗我……” “新品是出了,但是不够量,这还用我说……”脚步又起,是往她们来路的地方离开,佟雨筠一直躲着那两个说话的人,往假山的右面小心的移动,就怕这二人发现了她的存在。 “好了,好了,我做够量得了吧,但是你必需赶快摆平舞音……那女人是疯子,说我再不接她回酆府,肯定要我们酆家身败名裂,他妈的,老子好不容易闯出来,难道还真为了她回了平州……” 声音渐渐漂远…… “其实只要公主出面,一切好办……” “你再说她试试看……” “不说也行,半个月……” “呀……”远远的还是吼声震震的,“酆允之我是你三哥,半个月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 这下子彻底没有了响声,佟雨筠慢慢从假山的右面走出来,迎面的就是一座圆形的拱门,里面又是一个庭院,比较僻静,似乎刚才那两个人就是从这里出来的……她又转了一圈,确定除了这里再没有什么地方能够凭空冒出人。 正四处望着…… “遭了二姐……”只听到游廊来路方向一串人音响起了,佟雨筠立即迈步走出来,就见佟雨倩哭丧着脸跑过来,“完了,完了,三姐的裙袄被茶水浸了个透,马上要开始的晚宴可怎么参加啊……” 佟雨筠首先想到的是,佟雨薇这条污渍的长袄却是怎么换下来的? 而佟雨莹走出茅房担忧的是,“要是有合适的袄子换换就成了,毕竟大伯娘和三妹妹把这次晚宴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 两姐妹的目光一致落在佟雨筠的身上,确切的说是落在她身上的那件水红色印花长袄上…… 第11章赴晚宴 不仅被带进陌生的庭院,身上体面的长袄也被洗劫了去,待她换上佟雨薇的湿袄子走出来时,那两姐妹早就走了,而且连那件猩猩红的斗蓬也给带了去…… 小脸仰着灰蒙蒙的天空啊,竟然淡淡的展开了笑颜…… 也许她可以在这陌生的院子里多滞留一会儿,那么“非常看重”的晚宴也就不用再参加了。 她应佟雨莹出来便已预料了后果,大伯娘只要问她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了?她一时怕也没法说得清楚……不过与此时窘境比对起来,她更怕被晚宴上哪位贵人看上了眼。 佟明坚让她瞅住机会一定要面见公主的暗示,在大概看清佟家局势之际,便也明白了那后一句,“皇上与长宁公主是一母同胞,感情自然不一般……” 想来今日的晚宴,一定被许多人看重吧…… 正在她想是呆在此处让人找来好,还是往回走一阵瞎逛,努力找出路的样子出现在大伯娘面前好?就听那假山正后面,就是之前发现有两个男人交谈走过来的拱门方向,此时好似有许多人声又朝这边过来。 全是男人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似乎很猴急,“我都有些迫不急待晚宴之后了,哈哈……”其他人也是一阵应和,笑声有些猥亵……佟雨筠这时才看清那两个婆子笑颜古怪中全是暧昧的意思,见这两个婆子终于一脸笑色的要上前搭话了,佟雨筠被吓了好大一跳,抓着裙摆就往来路上跑。 她们好恶毒,竟然把她带到这样一个地方,若是此时让后面那些男人发现了她,而她还是这身狼狈境况,怕是“佟雨筠”这三个字在公主府就此“出名了”。 “晚宴开始了,男宾客这边请……”岂不想那湖泊上的回廊里也有男音传来,她急急刹住了脚,此时前有人狼后有虎,她要怎么做才能全身而退离开这里。 “小姐……”盼香从跨园的墙窗上看到了佟雨筠,立即呼了一口气,压着声儿焦急的说,“走这边……”佟雨筠欣喜的笑了一眼,赶紧随着游廊朝南面跑去,这个园子里中间栽满了植被,成了她此时逃亡的最好屏障,似乎就在她跨进临院的那刹那,身后的那堆男人们全进了来路的那道拱门。 主仆两人靠在一起呼了一口气,盼香说,“那小丫头太缠人了,不然我早就寻了来,”一看佟雨筠这身着装,盼香呀的一声扶起了她,眼光上下一阵打量,“小姐你这是……这不是你的长袄。” 佟雨薇把长袄湿得很彻底,她拧过后穿在身上冰凉的感觉一直往里面浸,还好穿上了自己勾织的紧身毛衣,不然她会为自己这临时的选择负出沉重的代价。 不是骗人,在古代风寒真的会死人。 佟雨筠抖了抖身上的湿袄子,奔跑间慌不择路,现在是连绣花鞋也肮脏不堪,她的语气却轻松无比,“盼香去找着施妈妈,就说我不小心摔了一跤,长袄湿了鞋子也脏了,然后让她问大伯娘什么意思?” 盼香不知是要笑还要气,只担忧的问了一句,“千万不能为此生病了,不然太不值得。” 佟雨筠笑了笑,瞒不在意的,先离开这里再作打算,怎么都值。 主仆二人又回到戏堂子,这时候堂里的人都往她们初来时的正后院赴宴去了,侍在楼子里的婆子们瞧她这身狼狈,立即让她到下人歇息的耳房里取暖,而盼香则去找施氏。 耳房里有几个婆子正在纳鞋底,因为看准佟雨筠定是哪家的贵府小姐,所以不像先前进房时说话那么热络,佟雨筠和气的向她们笑笑,并没有交谈的意思,她一点也不想让公主府的人留下什么印象。 没有意外的话,她们可以马上离开公主府了。 盼香去得急回的也快,同时还领进了施氏。 “施姐姐……”佟雨筠见她一阵儿的打量,便起身先往外走。 施氏脸上立即露笑,“五小姐,怕是离不得了,这会儿子是公主殿下要见您,所以大夫人让您赶快过去……” 一定雷阵子横劈在脑门儿上……佟雨筠猛得一怔。 又立即收住异色,“那有劳施姐姐带路……”看了盼香一眼,盼香则狠狠的盯着施氏怒眼。 后来才知道,长宁公主得了件底下人送的绣袋,于是在给下面人打赏的时候,不巧被一位贵夫人瞧见了,立即说要借来赏一翻,借着这物件儿把长宁公主又是一番恭维。 更巧的是施氏送佟雨筠去了戏堂,自想今日定是要遭大夫人责备,于是便回了大夫人跟前想要羡羡殷勤,却看众人奉承的勾织绣袋与佟雨筠打赏的袋子除了花色不同,就那织法几乎一模一样,所以立即说与大夫人听。 于是佟雨筠出不了府,而是进了宴会正堂。 烛光交错,人声昂昂,在佟雨筠出现在大堂时,众贵夫人小姐的笑声连语有些突兀的默了下来。 大堂中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无数双眼睛全落在了佟雨筠的身上。 中间有一条红锦铺成的过道,从佟雨筠的脚下一直延伸至正堂方向,那里是一桌华光玉彩的贵族夫人们,正上座的是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年青美妇,大放异彩的珠钗玉环把她美丽容颜,点缀得犹若九天之上的神妃仙子,万种风华绝代,与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同。 佟雨筠心知这便是长宁公主了,又看了眼她身旁的大夫人,便立即于一箭之远的红锦上跪下拜道:“雨筠见过长宁公主……”身上湿重的长袄似乎越来越紧的束着她,让人连一口畅快气也呼不出来。 长宁公主瞧着她淡淡含笑,先前没有出声儿说话,堂中十数桌的宾客也未出一言,此时长宁公主眯眼笑起来对大夫人道:“这就是您家的那个小幺,我这绣袋的勾织之人?没有想到竟是如此年青,却有这等灵巧的手艺,呵呵……”笑声很欢喜。 大夫人点头应笑,便叫她身旁一个穿着淡紫色刻金丝对襟褙子的大丫头,“紫衣,去扶五小姐过来让公主殿下看看。” 虚扶着佟雨筠的时候,紫衣微微含笑的眸子在她身上的长袄上顿了一下,又一闪眼,看着佟雨筠笑道:“五小姐小心……” 经过身旁靠左的那桌,便是佟雨薇三姐妹落座的地方,同桌的还有其他四个贵族小姐,好似早就知道她这身湿润的来厉似的,盯着佟雨筠一阵猛瞧后,就全笑看向佟雨薇。 而此时佟雨薇却再也笑不出来,真真儿的扫着佟雨筠一直走到大伯娘的跟前…… 佟雨筠在大夫人的会意下,又向长宁公主福了身,长宁笑嘻嘻的好似很亲和,端是看着佟雨筠清秀的小脸,目光无波也未向下移,只问,“你今年几岁了,什么时候来的上京,这绣袋又是怎么勾织的?” 一一回答着她的提问,由于这一问一答,本是因为那身湿衣惊异的各家夫人小姐们,此时便纷纷压下了口中笑气,不过坐落较远的地方,仍然会有人嗡嗡低语着,看佟雨筠的目光尤为光亮。 “哎,大家都请,快请呀……”长宁公主似突然感觉到周围太安静,于是便场声招呼了起来,众夫人小姐们一阵儿的谢过,便把注意力全拉了回去,各自和络的敬酒吃起菜。 佟雨筠端正的站在那里,长宁公主身后有几位穿着轻薄的美婢,一时吸引了她的注意,个个身若无骨、美若天仙,全是天生尤物,突然想起滞在园子里时,听到的那些男人们猥亵言语,莫不是说公主府竟然…… 长宁公主虽然招呼着别人用宴,但是她却拿着两个绣袋一翻比较,所以这一桌那早先见过的酆老太君,大夫人和另外一位与酆老夫人年纪相近的贵夫人都未起筷子,而这位贵夫人的眼睛却一直往佟雨薇那一桌瞟,似乎一直在观察着佟家姐妹,不过眼前这一身邋遢的佟雨筠却并未入她的眼。 大夫人瞧着长宁公主因笑道:“三叔家的雨筠本来就是个老老实实的孩子,现今四年过去了却是越间沉静着了,模样儿也生得俏丽,倒是让我这个大伯娘心中感慨,”她唉了一声,对着佟雨筠拭了拭眼角,引起了长宁公主的注意,于是就转看向长宁公主又说:“家里老二早订了亲,都是她母亲本家的人不用我们操心……” 佟雨莹淡淡含笑着回视外来的注视。 “老三常往宫里跑,和她大姐方是最为亲热的……”佟雨薇端正了腰身,微微颔首轻轻抿着嘴,迎来了更多人的视线。就见那正打量佟家女儿的贵夫人立即拉回了视线,一时蹙眉看着大夫人。 不仅是她,长宁公主也直视大夫人,嘴角淡淡的笑纹慢慢的在敛紧。唯有那酆老太君眯着眼,双手交握在身前的龙头拐杖上,一时置身事外的养起了神。 周围谈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只听到大夫人继续说道:“……四丫头嘛,五叔跟前就这么一个,早就说过要收在家里,”最后的目光就落在了佟雨筠身上,“就是我们这位小幺还没有着落,呵呵,看我呀就是人老了,三个大丫头都还未出阁,怎就念想到那早去的三叔,唉……” 长宁公主的目光立即扫向佟雨筠,而那位眼光转来转去的贵夫人就问大夫人,“这就是你家三爷的女儿?”似乎此时,才正眼打量着佟雨筠,对她那身邋遢的衣袄仍是蹙了蹙眉。 “鲁老夫人没有说错,这就是国公府三爷家的,呵呵……”转而笑着看向长宁,“这孩子好巧不巧的竟有这一手技艺,专是得了公主殿下的眼缘,不若以后就往公主府走动起来,给殿下您解解闷儿……” 第12章不是入宫,是纳妾! 大夫人直直看着长宁公主笑着,而其他人也往这边瞟来目光。 周围的议论较远,佟雨筠如何细听也不明切,便为大夫人刚才那话一阵心慌……她说佟雨薇与大姐亲厚,这话中深意怕是没有人不了解的,但为何表现出还把她往公主府送的意愿? 佟雨筠暗暗的抬目四看,见周围众人不是看长宁,便是盯着自己周身猛瞧,都是一副笑话的眼色。 难道,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只觉身上那湿凉的气儿直往背心上灌,身子不由得一个激灵,微微哆嗦了开,她第二次有了后悔的感觉,走之前真应该把上京的局势都摸查清楚。 长宁公主含笑的收起两只绣袋,有一个是从大夫人那里拿来的,便轻轻的还了回去,这时才对大夫人笑回道:“府上的妹妹们若爱来,我岂有不欢迎的道理,”又笑着看向临桌的佟雨薇,和她说话,“几次都在宫里和您相见,让您过来却总是不合时宜,其实说来啊,我最喜欢的还是三妹妹,呵呵……” 大夫人不由得收住笑,立即扫向佟雨薇。 佟雨薇马上恭敬的站起身,“谢…谢公主抬爱。”低垂的双速转了转,并不若她脸上那般喜欢着,让人不由得把长乐公主这话往深里去想…… 而众人就收住看笑话的眼色,一时厅堂中又安静了下来。 大夫人怔了一下回神手含笑道:“那是,雨薇常常在宫中走动,与皇后娘娘本就是姐妹情深,难怪公主殿下也这么喜爱她,呵呵……”笑看了眼佟雨薇,眼中透着深意缓缓的再收回了目光。 佟雨薇敛了敛神,立即安坐下来,她那一桌的几位小姐都朝她怪异的瞥了一眼。 姐妹情深就让公主喜爱?佟雨筠僵硬的脑子自问,为什么大夫人与长宁公主言谈之间似透着对立的意思? 长宁公主慢吞吞的拉回目光,静着脸向大夫人缓缓点头,“我就是喜欢您府上的三妹妹,大夫人却是给,还是不给我呢?”笑得欢快,直直的盯着大夫人看,又似真切、又似戏言的问话,一出口就把大夫人给问到了。 大夫人脸色微僵,一时间竟没敢接过长宁公主的话。 佟雨筠又惊心的自问,她要佟雨薇做什么? 只看长宁公主笑颜相对大夫人,仍然似真似假着。大夫人咳嗽了两声却端起了茶盅,一时没有接话。而她身旁的鲁老夫人眉头锁得死紧,一直往长宁那瞅着眼。而酆府有些不苟言笑的老太君,此时也醒过来似的,睖着眼却看向了佟雨薇。 佟雨薇脸色刷得一白,向大夫人低唤了声,“伯……” “嗯哼……”大夫人蓦得大声的清了一嗓子,缓慢的放下了茶盅,当既笑着回了长宁公主的话,“都说公主爱作笑,不仅府上乐子多,原来玩笑话也不少,呵呵……”眼光往她身后的美婢处瞟,意有所指的似乎想借此搪塞过去。 长宁公主虚应的笑了一眼,很慢的拉回目光,似有思虑闪过。就在此时,有一位身着粉绿粉领对襟褙子撒花百褶裙的女婢,缓步近到她身前低语了几句,话落她就福了身又退出了厅堂,来来去去竟似清凛凛的一阵春风拂过,让众人无不心生感慨公主府的女婢竟然全是绝色。 因为这个女子的来去,似乎厅堂里的气氛又缓了下来,一时佟雨筠身上也是一松,想着晚上回府第一件事,就是与佟明坚把佟府的所有事情都了解清楚,不然她定会在这堆人精似的女人中吃大亏。 “五妹妹这身衣袄怎么湿了……”长乐公主惊异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佟雨筠的身上,话出就不等任何人作声,唤住身后一个美婢,“舞音,快去让佟五小姐换身衣袄,寒佟腊月的担心入了病……”后面一句就对着大夫人说的,大夫人听闻自是欢喜她不再计较佟雨薇的事,所以立即也大惊了一声,似乎才知道佟雨筠湿了衣袄,而且还站在这里许久了。 适才那诡异的气氛渐渐散去…… 佟雨筠心情却颇为沉重,怎么看大夫人也不像是要通过长宁公主去……眉头微微就一松,想来也是,以佟家的背景,怎么可能通过长宁公主向宫中送人,要送,也是从太皇太后那一途。 大夫人不是说佟雨薇常常出入皇宫么,那么……她呢?她的将来又是怎么被安排的?关键是,大夫人为什么有意把她往长宁公主身边推的意思,这……这座公主府又代表着什么? 而此时,众人都用关切的眼神看着她的湿衣袄,佟雨薇正满意的笑着,看了她一眼带着嘲弄之色。不了解大夫人与长宁公主在打什么哑迷,再纠结于众人的眼色,只会显得她自己过于笨拙,于是立即向长宁公主、大夫人以及同桌的另两位老夫人告了礼,尾随一个美婢出了大堂。 这时候,大堂里的众人对酒笑闹的声音就涨了起来,似乎适才这短短片刻的小插曲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外面寒风彻骨,冰凉的身子狠狠一个激灵蹿过……可知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她的命运几乎就此被别人定夺了,一时间觉得那期望中的未来,变得好渺茫…… ……分割线…… 又冷,又饿,又怕都不要紧,骇人的是走了半晌,突然发现盼香根本没有随她来,走在她身旁的是一个陌生的小丫头,佟雨筠立即定身前看,正好碰上那美婢含笑的目光,“五小姐冷了吧,前面不远就是‘和园’……”笑了笑就转过了身,步子尤其的加快了几分。 此时已入了夜,来路黑茫茫,天空中飘起了大雪,一片片满天飞着,刚走过的脚印就被掩了起来,这一次,盼香就算能从那大堂里出来,又怎么能找得到她? 连亲姐妹也把她置于那种境地,此时,她不由得多放了几个心眼儿。 “这就是和园了,五小姐快请……”那引路的婢子先进了一个月亮拱门,佟雨筠在门前慢下脚步,暗暗的四周一遍打量,才觉这地方有些眼熟…… “五小姐快啊……”前面有她在唤,后面是那小婢女轻扶了她一下,过了这拱门的园子中那一座黑影耸耸的假山怪石,立即让她的记忆鲜明起来。 “姑娘,和园是什么地方?”佟雨筠慢下脚下,问向前面引路的美婢,这里竟然是佟家姐妹恶作剧之处,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离开这里时逃得有多狼狈,难道那长宁公主也…… 上天怜见,这是为什么? “我叫舞音,这是公主予的名字,五小姐也这么唤婢子就可。”笑颜欢和着,似乎在告诉佟雨筠她很友善,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 却也是,长宁公主岂会对一个素未蒙面的小丫头上心,这是平常人的心理,但是佟雨筠仍不敢轻易踏进那些男人们进出的园子,便往园口上面看去,果真标着两个大字,“和园”。 下午的时候,怎么就没注意…… 往里瞅了瞅,一片漆黑的园子,似乎根本没有人。那叫舞音的先进了园子,不多时便把右面的厢房打了开,然后又回来唤她,“五小姐来吧,虽然姐妹们粗劣,但是我们公主都常常过来坐坐的……” 佟雨筠倒不是受激,而是细听了,也细看了确定没有外人,这才快速的随她进了房,三间两进式的屋子,她带着佟雨筠去了点着烛光的左次间。 “你说你叫什么?”佟雨筠落坐于干净的炕头上,就看她在橱柜里翻找着衣物,随后给回道:“我叫舞音。” “你在这多少日子了?” “从小就被买进公主府的……”她笑着找来一条绣着梅花的淡紫色长袄,又拿来雪白领子的中衣,就为佟雨筠换衣袄,边就说,“小时候都不记得了,像我这样的姐妹还很多,就像前年,我们公主还救下几个被人贬子控制的姐妹……现在都存着公主待我们的好,吃穿用度全靠公主,姐妹们大了也都安排了好去处,五小姐听了可莫要笑话和看不起我们……” 佟雨筠软了软颜色,想她是误会了,即使知道她们在公主府的“身份”,以她一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却并非有看不起人的意思……虽听她的语气诚肯,不过那目光却有些躲闪,佟雨筠也就敛了心神。 舞音又建议说,“不若我给五小姐重新梳理一下头发吧……”随手就端来了一面铜镜,眼见头上零零散散的,佟雨筠要出口的拒绝便淡了下去,“有劳舞音姑娘,不过可否快一点……”话落,却怔了一下,似乎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舞音姐姐,你来一下……”头发才散开,屋外就有人这样唤着。 “五小姐,我去去就来……”说着,人就退出了房,佟雨筠手握着一把正在梳理的头发,那叫舞音的已出了厢房,院里就传来了对话,“……还在大堂吗?可是驸马爷差人要找公主……” “驸马爷又犯病了?” “到不是,只听说今天佟家姑娘都来了,先前公主与驸马争峙纳妾的事,一听了这,立即就气上了爷的头,此时正气得骂人呐……” “……你小声点儿……我先领你去见公主。”随后舞音在房外对佟雨筠禀示道:“五小姐,府上有点事,烦您先坐一坐……” 佟雨筠一时吓坏了,哪管她是去还是留……原来,原来长宁公主是要为驸马纳妾!纳妾,纳妾……这两个字眼坚硬的敲在她的脑门儿上! “……三少爷有说那舞音就在房里?”不时间,又传来了脚步声儿,白着脸的佟雨筠浑身猛得一个激灵,心中惊道:这声音绝对不是舞音,是男人的交谈声儿…… 第13章受困“和园”1 听到庭院中传来男人的对话,她下意识一口吹了烛火。 一时间整座院子似都黑沉了下来,佟雨筠惊心的听着外面…… 进入和园的东西穿堂前,一抹高长的身影走了出来,他向黑暗的厢房扫了一眼,低沉的嗤笑了一声:“……为了一个女人你又慌废我多少时日,当真不进来会会?”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他身后骂道,“酆允之,您倒底还要怎么样,我不是答应定期完工吗……”又一抹高挺的身影冲出来,两人身形不相上下。 酆允之挑了挑眉,面色如常的侧眼看他,口气平坦无波,“可是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为什么次次都是我为三哥收拾残局!” 相对之人便是酆府姨夫人的独子酆允祥,他竖着眉毛一阵气急败坏,“臭小子,你还要怎么样啊?我才是祥瑞坊的主事却偏偏听你的指令行事……老太君只是让你协助我,并未允许事事都让你来插手吧,现在只是帮我一点小忙却推三阻四……”声音虽然大,却仍没有泄愤,直气得一阵哼哼。 酆允之两手一摊,“谁叫你是我三哥,我怎么敢不听兄长的教诲,行,你的事我不再过问……” 二人的谈话故意有些压低,屋里的佟雨筠只听到有人像在吵架,只以为又是男宾客为了那些美艳的舞姬争风吃醋,心里正思着自己是躲在屋里不让人发现,还是主动想法摆脱面前的困境……就听外面突然“呀”的一声暴吼。 “好,半个月就半个月,但她的事您一定要给我摆平,否则祖母知道我惹了那种女人,母亲指不定又要吃尽苦头……”说到这里时一阵咬牙,觉得又气愤又失颜面,“……我并不是解决不了那女人,而是比你这小子的顾及多,谁叫你是平安候的亲兄弟,而我只是他的堂弟、酆家的旁枝……” “旁枝?嫡系?”酆允之似笑非笑,“酆家只认老太君和平安候,你与我嚣张什么?婶姨娘又不是一次两次被你连累,若真有心还会一次次往老太君的族规上撞,有胆识不代表随意冲动,连个女人惹得麻烦也要别人出手,嗤……我倒是忘了三哥是有办法摆平,曾经不是和公……” “呀……”酆允祥一阵咬牙切齿,好似立即要和面前之人干一架,“一个字,帮还是不帮?”双拳都握得死紧了,若对方再给他闲言闲语不当回事,他当真会给这臭小子一顿好揍,五年还是十年前,他们可是天天干架,非打得对方趴下认输不可。 酆允之沉着眼看他,帮不帮他?一时好似先作评诂,不过时间磨得有点长……酆允祥眼光一阵乱闪,他确实比庶母早死的酆允之有顾虑,正有求于人的时候,又只有这个可恶的四弟能帮他,所以不得不怒脸又装起笑脸,再把那一套拿出来,“臭小子,我是你三哥,以前给了你多少方便啊,这次你必需得帮我,就一次,肯定是最后一次……” 就在此时,和园外有踩雪的声音传来,两兄弟都一怔,今日和园临时不向来宾开放,众人都知道公主府刚下的消息,那这来的会是谁? “……这雪下得可真急,先前出去的时候还薄薄一层,这会儿子回来就铺得厚厚的了……公主啊,这路上太滑了,您老可走慢一点儿……” “你个死东西,就知道嘴甜卖乖,难怪‘他’每次来我府上,都带你这小东西……” 那先前说话的人一阵嘿嘿笑起来,声音嘶哑的像只鸭子在叫,这种音质立即让酆允之猛得一震,随即看向正房方向,沉静的眼潭里似立即刮起了一阵狂风…… 而酆允祥一听出来人的身份,不由得一时陷入怔忡之中,脸上闪过惊异,一回神就对酆允之压声急求道,“什么我都答应你,三哥先走一步……” 酆允之这才回头。 酆允祥一溜烟儿的从垂花门左面跑了,不时就听到右面几人的脚步声越来明显……他立于当场略一沉吟,又往昏暗的主屋扫了一眼,似作下了什么决定,转身快速的往游廊上去……他若没有看错,适才厢房中还有烛光,酆允祥求他解决的女人还在房里。 有几个人的脚步声走进垂花门时,他的身形已快速闪进酆允祥所指的厢房。 掩上毡帘时,一双炯亮的黑眸凌厉的观察着外面。 就见长宁长主一行三人步进穿堂,前面带路的是一个点头哈腰的年青男人,男人声音细尖的向长宁公主嘿嘿低笑,“主子在正屋,可能要烦公主您等等就是……” 话落又是一阵儿嘿嘿作笑,眼中都带着深意。 长宁就一指头撮在他的脑门儿上,“你个死东西,少给我作出这副德性,‘他’来我这里也不是一次两次,那兴头来了我还有不知道的么。”说着,快了几步。 那领路的男子就落在身后,一阵儿自打嘴巴子,“公主说的极是,您和主子是什么样感情,别说主子了,就连咱这些随奉的奴才们,哪个不是记着您老的好,嘿嘿……” 长宁哼笑了一声儿,往正屋方向走时随意朝厢房扫了一眼,眼见厢房果然漆黑安静,立即满意的朝随侍在一旁的绿衣美婢笑道:“你舞音姐姐做事牢靠,这次我会大加重赏于她,你以后也好生跟着她学着……”明快的笑脸,差点当即就笑出了声。 暗中观察她们的酆允之立即就认出了那绿衣美婢,原来是长宁公主现今最宠的舞姬风舞幽。除了长宁公主上次有意把此女送于他外,若论起来,酆允之还是风舞幽的救命恩人,所以才能一眼就认出此人。只要每次那人一来,公主府都是以“最”相待,那么他们交谈中的那个“他”,会是他等待五年之久的…… ……分割线…… 酆允之细心听着正屋里的动静,一时什么也不再记得。 而怔在次间房的佟雨筠都快成热锅上的蚂蚁了,是听到有人进了房,却不见有人出声儿,这黑漆陌生地方让人不由得害怕,那心头压抑了许久的恐惧,蓦然高涨如潮涌袭向了她…… 先前那两个说话的男人不是走了吗?那进这厢房的人又是谁?而刚才若没有听错的话,应该是长宁公主的声音……也许是四周一片漆黑的关系,所以她把长宁公主的话听得非常明切,特别是说什么“舞音做事牢靠”这句立即让她留了心…… 本就对舞音引她进这座“和园”时心中就在敲鼓,这时候便不由得往深里去猜,舞音做了什么会让公主看赏?难道……长宁公主差人送她来换衣袄有其他目的? 太多疑问摆在眼前,她必需要把它们弄清楚,佟雨筠轻轻的走到窗台下,手指沾上唾沫把窗纸撮破,小心又紧张的往外面看去…… 因为早下过令,此次宴会结束后并不再开“和园”,所以正屋里长宁公主等在说话,也就没有回避的意思,再说那人既然在此,长宁相信这院子里应当是最为“干净”的才对。 此时正屋灯火通明,听到长宁公主笑骂道,“……小福子还呆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支一声,本宫留的时间也够久了,事办完了就把你主子请到西次间……” 长宁笑容暧昧,似乎眼中还多了些什么意思,进厅就快步入了西次间,随即暗示舞幽近身,对她不高不低的示下:“也是时候了,你去正堂禀示佟家大夫人,只说本宫确实更喜欢五小姐的勾织手艺,此时正留她在‘和园’说话,大夫人回府前可别忘了来接人……” 见她眸中一闪凌厉,风舞幽快速的应了声“诺”,接着就退出房,临走时却往后堂处扫了一眼,却见小福子欲言又止的朝西次间望去,她本想滞一滞再离开,但手上已掀开了围栊,久待下来必遭公主责怪,于是只有暂时离开。 酆允之眼见正屋出来一人,立即放下了毡帘,同时听到左次间“砰”的一声,似有物件掉落下来,心中立即咒骂一声,一时忘了那女人熄灭烛灯正等酆允祥……如此思过,人已快速进了次间。 蓦得,一股子浓重的花粉味冲入鼻间,鼻子一阵骚庠,心下涌起一阵恶咒,一手捂住口鼻,双眼到处一阵扫过,只见窗台下正爬起来一团黑影,猛得闪身上去先捂了她的嘴,他又一手蒙住自己的口鼻,嗡声嗡气的警告,“想要进酆府,就立即闭嘴!”等了五年,不长不短的日子,那人终于是来了,他的机会……岂能任一个舞姬破坏。 “你……”佟雨筠骇了一跳,才一张嘴就被人勒得更紧,她吓得剧烈的挣扎,随即一副强壮的身躯压着她抵在了后面的墙壁上。“闭嘴。”又是一声警告,随即一团黑影压在她的身上,就往刚才撮破的地方往外看…… 她睁红了眼睛,他要做什么? 佟雨筠知道长宁在这座园子里,无论她要对自己做什么,但至少先摆脱目前的困境,于是张嘴就咬,“放唔……” “混帐!”他疼得低吼了一声,立即引起正走过庭院的风舞幽警声询问“谁?” 第14章受困“和园”2 酆允之大惊,已顾不得对脂粉味过敏,麻利的把佟雨筠反身压在墙角里,女人一直有挣扎,若她安份一点他也没有必要如此对她。不由得想起酆允祥说过的话,这女人是疯子连男人也敢威胁…… 佟雨筠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似乎连一向清明的脑子也完全不能运转,就被他死死勒住了嘴脸,她微作反抗的双手被他的手执过头压在墙上,一时痛得快断了似的。 她急吸几口冷气,随接着后背上猛烈的一重,她面朝墙壁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头却被对方往后反拉向后控制着,一时间脸上涨痛,连呼息都不顺畅,更别说挣脱他的牵制。 她会不会死,一向小心谨慎的自己,怎么会遇到这种不可理喻的事?他是要杀她对不对,对不对……面临完全无法相抗的对手,她全身唯有泄下所有微弱的反抗,心里猛得一酸,眼泪就流了下来…… 就在此时,外面涌起轻盈的一串脚步声,酆允之立即倾耳去听,有低沉的男音似从房顶上传出,“不是姑娘该知道的事,劝你不要多问。” 风舞幽听声辩向,立即往那厢房的屋顶上看,一二三……厢房的屋顶两角和中间,各站了一个黑衣武士,寒风拂过黑冷的衣袂时发出哧哧的摩擦声,她吓的张大嘴,下意识要呼救,突然脑中轰的一声似想到了什么,双手立即害怕的蒙住了嘴,怀着砰砰乱跳的心急迫的跪道:“奴…奴婢知错,这就…就离开。”只听那上面冷哼了一声,她立即哆嗦的爬起身,一刻也不敢再做停留的冲出了“和园”。 而那屋顶的三个人影,又若来时一般,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酆允之侧耳细听,接合长宁公主事先说的话,已经猜出一些由头,不由得想,他和酆允祥入园时必定惊动了“他”的人,那么“他”是知道自己来了…… 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一股狂喜控制不住从心间冲出,黑夜中,他的眸子瞬间变得闪闪发亮…… 与此同时,正屋次间的窗户也发出砰一声关闭的响声。 长宁公主听到院中有异声,便立即打开窗户往外扫了一眼,见那些护卫都撤了去,也就心安了,转身时突然看到候在门口的小福子,他一脸作难的太明显,觉得有些怪异,于是问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公主殿下,屋里的那个……那个她不是……”小福子有些左右为难,但终是要讲明白才行,不然听公主刚刚那意思,唯恐会坏了他主子的大事,于是就从实招来了,手指往后堂里指指,“里面是有一位贵人在伺候主子,从下午就陪着主子说话唱曲儿,但,但不是殿下您备下的人,她是……” 长宁脸色倏得一变,本要直接问出到底是哪个贱蹄子破坏了她的安排,却突然反省自己的人绝对不敢任意而为,突然有一个人影就冲进了她的脑海,晚宴的时候全副心思对付佟大夫人,却忽略了那位远道而来的贵人并未到场,那就是她了。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她是谁。”一时间脸色铁青,长宁目光闪过一丝凌色,端正的坐下来,顿了片刻,突然猛得一拍桌子,“一直以来,谁敢忤逆本宫。” 小福子吓得一个趄趔。 “您的耐性似乎越来越少了,呵……”这时候正堂后走出一位身着雪白中衣的男子,懒散的说话,呵欠连连的似未睡醒,但是那看人的黑眸却极其清明和澄亮。 “您玩的把戏可以继续……只要朕的皇姐高兴,我这个大周傀儡皇帝还他妈的做得到!”和园里突然涨起的这声厉吼,惊得园中那林子里的一串飞鸟,扑哧扑哧四面八方的飞散,树枝上早无法承受的雪层,嗖嗖的一阵狂落…… 佟雨筠的心也在一阵狂落,她没听清楚这吼了声什么,只感觉身心都震去了八九块,没有一块儿能够着得了地的。若就这样被人闷死了,死得也太没有尊严……她这样悲哀想着的时候,那眼泪就没有断过。 酆允之怔忡于刚才那猛烈的一吼,突然一串滚烫的水滴落在手背上,就回了神,又顿了顿,才道,“想要进酆府只是哭怎么行,不是都作到威胁了吗,你不如继续坚持下去,等到酆府不得不对付你的时候再哭,那时说不定我也会选择……同情你。” 听闻,佟雨筠发蒙的脑袋根本凑不齐这话中的意思,心慌意乱的想了片刻突然双眼一蒙,不由得想起先前在和园听到的两个男人间的对话,立即认定这迫她的歹人就是其中一个……那个说话很平坦的男人。 他抓错了人,自己受错了难,这还有天理!! 她一动,勒她的力道突然猛得一重,酆允之的注意力还在那撮开的小洞里,口内冷漠道:“但是现在,你先暂。时闭嘴。”此时对他来说,可能是人生中唯一一次机遇……他一直神情严肃的盯着外面,哪里会发现认错了人。 无法说话,佟雨筠不由得一阵心慌,她绝对不能不明不白的被人闷死,不能…… 于是眼一闭…… 只觉手中蓦得一沉,掌心那团热烫的气息也不再流动,他不禁得一阵手忙脚乱,“喂,你死了?” 你才死了……他一放开,她就感觉到无限的氧气涌进鼻间,却小心的、再小心的呼吸。 手上的人突然软趴趴的,不知道死没死,至少证明她昏了过去,他手指在她脖子上一阵摸索,似乎确实了什么之后,猛得一把就推开了佟雨筠。 顺着这股推力佟雨筠倒在了窗台下面,后脑勺被磕碰得生疼,在心中无比恶劣的诅咒他,把所经两世的粗口全在心里骂了一遍。 “早知道就弄晕你,也不必花这把子力气。”酆允之一门心思从那洞口处,往正屋里观察。 理智让她顿了顿,而下一刻已因他的话,而猛得坐了起来,反嘴怒道,“以为不过是个笨蛋,没有想到却是个浑蛋!” “你……”他朝黑暗中寻来,脚步转向说话的方向,“刚才是你在骂人?你在装死。”语气很肯定。 “是的,你还没有闷死我。”佟雨筠见他踏步过来,立即缩身躲开,“你再过来,我就喊了……”说话的时候,喉咙吵哑的疼着,痛意袭满了全身,她冷吸了几口凉气。 在黑暗中,只看到一双亮闪的眼睛瞪过来,她在他不查时已退到相对较远的地方,不由得想到外面的情形,心想还没有见到“他”,怎么能由着她的叫声引起骚动,错过此次良机…… “你想怎么样?”是认错了人,但他妈的谁让这女人在这间屋里。酆允之一面怒目相视,一面还要兼顾外面情形,一时听她急着喘气没回话,于是又厉问,“你是谁,公主府的人?”若是长宁的人,以后必定无法再瞒她,也许他应该事先与她交涉过…… “你只要知道我不是你找的人,既然说清楚了,你是不是应该先为刚才的过失道歉?”佟雨筠在黑暗中摸索到梳妆台前,这人动作这么鬼祟,她不会傻得找火折子点亮屋子,而是摸到了木梳先整理自己的头发,她来换个长袄就花费了一两个时晨,难道大伯娘也不会差人来看一看么? 想到此,心里一阵的悲凉,以后的路可能会更加坚难,她的出路会是哪里,紧凭自己的力量太过弱小,太弱小了……她的手上越见麻利。 在暗中不时的观察她,“若是你先说清楚身份,也就不用受……” “你给了我说的机会?我怎么不知道!” “对,我没给机……”这时候正屋里又出来了人,他期望是长宁离开,却是先前那引路的年青男人,一阵气闷,就对佟雨筠不冷不热的道:“行,我向你道歉……” “不必了,你的道歉我不接受。”佟雨筠蓦得站起来,而黑暗中的他,似乎也能感受到她坚利的目光,立即朝她所立的方向扫过来,“有时候若做事谨慎一点,也不至于会让别人误会,你不是完全没有责任,不用拿一副受了极大委曲的口气与我说话。” “对不起,那我向你道歉可以了吧……”佟雨筠怒道,话落就往门口上摸索,酆允之见此,三步作两的冲过去,“你若不想立即死,就呆在这里。” “可我不认为我会死在这里,外面还有长宁公主在,要逃的人应该是你,这是我的忠告。”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难道不知道今晚园里有什么人在。”他一副根本不相信的语气,又绝断道:“若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哪家的小姐吧,来这里不就是为了‘他’,想要见他是不是?想见他就待在这里,我有办法让你如愿以偿。” “疯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不放开……”他把她的手抓得死紧,佟雨筠无可耐何的对他说,“酆府的少爷你猜得不错,我的确是大家小姐,不过今晚没有想过要见谁,来这里不过是换件袄……” “雨筠……”就在这时,园子里响起她刚才是想过,却不敢期望的女人声音在喊她,打断了她未完了的话,以及酆允之极力阻止,却最终从手指间流走的机遇。 “该死” 第15章自保艰难 大夫人听闻佟雨筠在“和园”,当即差点晕过去,那和园可是向男宾开放作乐的园子。 长宁公主自从嫁进酆家之后,不知从几时起喜爱美姬作伴,常日少不了歌舞祝兴。为了图热闹所以每逢初一十五公主府都要举办宴会,这已成为上层社会一时最为风行的活动。 而宴会长久下来,自会招来王公贵族的参于,公主府送往美姬也就理所当然,有些舞姬也会自选委身之人,长宁却做实了她们的后盾,似乎对她手下这帮姑娘有求必应。所以从公府出去的女子也不在少数,而且全是世家贵族、或者朝廷官员府上的宠妾…… 于是众美姬所居的和园,自不然成为招待男宾客的园子。 据传,当今少年皇帝也常常流连于长宁公主府的和园,故而仕族贵胄们对公主府的宴会更加趋之若鹜,见识皇帝眼中的美人是众男人的劣根性,但若趁机遇上当今天子…… 而今夜,公主府临时下令和园暂闭,就在众人猜测是否天子亲临的时,风舞幽奉命来禀大夫人,把长宁的话一字不漏的说于她听,大夫人当即脸色大变,无不心惊佟雨筠怎么能够呆在“和园”…… 又想长宁适才在大堂上的意向……她就不得不紧张起来,在来“和园”时她已深思熟虑过,万不得已就让两个丫头都进宫。 而此时却要先找到佟雨筠再做下一步打算,所以人才刚进穿堂,就扬声唤起了“雨筠……雨筠……”盯着亮着烛光的正屋,她的脚步由其的疾速。 风舞幽进园子就四面一阵打量,见到的那三个黑衣人着实吓得她不轻,耳听着大夫人急切着唤人,却见正屋房中一时没有动响,她不由得心生疑惑。 “雨筠……”大夫人被亲信石嬷嬷扶持着,脚步带风的直接穿过了天井。 风舞幽眼盯着正屋,想那佟家庶出小姐当真要入宫了,说不定她这个最受宠的婢女也会有一跃龙门的机会,如此得意的盘算着,突然,她的手臂被人拉了拉,才发现小福子随后赶了上来,一阵的急喘气,低道:“姑娘走的是哪里,你可知公主让我截住……” 而就在此时,正屋内室传出了声音,“大夫人这就过来了,正说留下五小姐在此陪我一宿了……”一个侍女先步了出来,随后打开帘子,长宁笑着缓步迎向大夫人,在屋前的台阶上接到了人。 大夫人立即作礼,客气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就急不可耐的道,“……雨筠才来上京,连家都没有落就进了府上,自然是要先回国公府才妥了……”说话时,目光一直往正堂里去。 虽然隔着毡帘,但大夫人却有些肯定,今夜圣上必定是在和园了,不然像长宁公主这般高傲的皇家女,怎么可能先迎着她出来,还立于门外就说起了话,也没有让她进正堂的意思。 所以也不急了,反而故意而道:“雨筠就在屋里吧,这丫头怎么听到大伯娘来了,还在屋里磨蹭,真是从小野惯了不成,可是让公主你笑话了吧……”大夫人说着就往门帘处近了一步,而长宁公主却稳站当口一时不去。 笑盈盈的说,“可莫要说妹妹们不知礼,在我这里可不时新这一套……”两人又是一番客气,长宁也不是不敢请她入内,而是里屋的人根本就不是佟雨筠,若不是“他“来,她又哪里知道朝堂情势急变,而“他”已另有打算。 但佟大夫人来接佟雨筠,人还是她请来的,又不知舞音在搞什么,两个人都不知踪影,不由得应付佟大夫人的时候,心下就一阵的恼意涌生。暗中怒瞥了眼风舞幽与小福子,一面思着如何把佟大夫人先应付过去,于是一时说话就扯得更远,把佟雨筠这茬先给绕了开。 佟雨筠听着外面说话的声音,与抓着她的酆允之二人纷纷怔了怔。 听起来,大伯娘是被长宁公主请来接她的,可是她觉得长宁根本不知道她在这里,若不然此时也用不着这么多话来搪塞对方……那么长宁能请大夫人来,先前又以为是什么?而此时又有什么改变,长宁才表现出一副交不出人来的窘境? 但她确实就在和园啊…… 由于被来人搅乱了计划,酆允之心中有怒,已从外面的对话中听出她原来是佟国府的小姐,再接合朝堂的局势,圣上与佟氏皇后的争峙,以及今夜和园种种际象,他立即断言,“还说不是为了见‘他’?你家长辈都问上和园了,若如你所愿真见到了‘他’,想必佟小姐当即飞上枝头作凤凰了,嗤……” 佟雨筠不知道的是当今圣上喜好于流连花丛,从公主府送进宫的美婢也不在少数,不过这些人多半是竖着进宫,却是被佟氏皇手段所迫横着出宫……佟氏皇后的所作所为让皇族中人敢怒不敢言,所以酆允之在面对同样佟姓的佟雨筠时,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早把她当成那些假意误入和园,以求被当今圣上临幸而飞上枝头的奸诈女子。 既使不知道今夜园中发生了什么事,佟雨筠也从他的口气中惊异的猜出。那个“他”可能就是…… 那么,在大堂的时候,长宁索要佟府将送进皇宫的佟雨薇给驸马作妾,其根究原因是在于……皇帝根本不想再纳佟家女! 所以佟家以联姻加固势力,长宁公主也用同样的方法,转移佟氏中最为强劲的纽带。她的心为此猜测一阵猛跳……但大夫人当时表现得很强势,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佟雨薇必然是要入宫的,却对长宁公主的颜面不得不敷衍,所以……才有意让她替换佟雨薇…… 她先用一串假设做为支架设定后,今夜的事,似乎都有了最好的解释。 再后来是被舞音领来换衣袄,这个过程中长宁又在算计? 此时酆允之的话无疑是给她解惑了。 若是她当真在长宁公主极力阻止大夫人进入的正屋,那么此时的她,便已成为佟氏与皇族势力平衡的牺牲品……皇帝接受了佟家女,却不过是一个无父荫庇佑的庶出女儿,而并非是佟家嫡系而出、并且父亲任命为大将军的六房而所出佟雨薇。 可事实若一成,佟家难道明目张胆不顾及自家女儿闺誉?又岂有借口再轻易送进他们想送的佟雨薇……那么一旦她被送进皇宫,她不仅破坏了娘家安排,还是逼迫皇帝受胁的存在,可想而知,那将是什么样的未来…… 一阵心惊胆战的哆嗦…… “不,我不能入宫。”她这样告诉自己,但要怎么样才不会入宫?怎么样做…… 不由得把目光落在了酆允之身上,黑暗中,他高挺的身影突然变得颓废无力,不知道他今日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但是现在她的命运要紧,也顾及不了许多,急促的盘算之后,心下已有了决定,看着面前那团黑影的时候,仍还是顿了顿,猛得呼出声,“救命……伯娘呜……我在这里,大伯娘……” “你疯了!”酆允之从未敢想她在此时会叫出声,若让人发现是他二人在此……而在此时,庭院中已有了动静,有人正朝厢房而来了。“你想做什么?” 却猛得摔开他的牵制,低声威胁道:“若你不想娶我,现在就是逃跑的最佳时机,否则我就对不起你了,酆家少爷……” 衣领猛得被对方提紧,“你在陷害我?”礼教所在“男女授受不亲”,一旦引来众人,他酆允之却不得不娶这个女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旦破坏名节,还想入宫! “我不入宫,绝对不要,也不会。”佟雨筠狠道,冷笑的低声一句,“就算我们扯平了。”她扯过被他抓扯的衣襟,两把就撕了开,头发的也弄得更乱,朝那窗户口的方向又呼叫道:“救命啊……呜呜……”酆允之低咒了声,差点出手捏死她,理智却在告诉他,先走为妙。 泣声惊慌失措,从右面的厢房传出,立即吓得所有人一个激灵,不多时众人又见一抹黑影跃出了房,骇了所有人一跳,未等众人反映过来,黑影已疾速闪身出了和园。 大夫人吓得脸色都苍白了,耳听着厢房中呜呜的女子哭音,她的心一阵乱跳,眼见此时除了她和亲信石氏,剩下的就是公主府的人,于是立即作下打算,厉令石氏,“快去看看是不是我们雨筠,她为什么喊得这么害怕,这是出了什么事……”见长宁就在身后,她一时吓得声音都在发抖,焦声连连的哭道“我的侄女儿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长宁锁死了眉,怒问舞幽,“这是怎么回事?” 舞幽立即吓得回道:“这是舞音姐姐……”但刚才不是有黑衣护卫在么,怎么可能还有歹人入得了和园? “立即把舞音给我找出来,本宫要她说个清楚!”长宁气愤难耐,眼看石氏进了房,不时厢房中点亮了烛光,就听女子的哭音低低泣泣的全透着悲切。 第16章自保成功 那声声的哭泣,无不说明公主府的失职……长宁本有意进厢房看佟雨筠,这次却被大夫人阻了,“孩子还小呀……公主,她不应该受这种对待,我们佟国府不敢追究什么责任,也期望公主殿下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明说不追究,但那怨怼的语气却并非如此,长宁又如何听不出来。 这时,石妈妈半搂着佟雨筠走了出来,衣袄和头发都整理过了,还看得出她垂着的小脸上泪痕斑斑,脖子手腕的勒痕清晰可见,适才不是大家眼花,眼前这女子的确是受了苦难。 一股难言压抑感,涌进了人心。 “五小姐可看清那人?”长宁满脸怒容,似要为她申张正义。 “我呜……”佟雨筠哆嗦个不停,若不是石氏扶着她,脆弱如她几欲昏厥过去。大夫人抹着眼泪,眼圈绯红唤了声,“孩子……”佟雨筠垂着头手指抓紧石氏,一时吓得动也不敢动,这模样又让大夫人哭了一回,连石氏也连声的可怜。 长宁眼中大难,问也不是,劝也不是,反而滞在当场。 大夫人背对长宁公主,就冷声道:“今夜什么也没有发生,若以后传出我侄女的什么谣言,佟国府必与他势不两立!”没有再做停留,先让石氏扶侍佟雨筠离开,她则回大堂去唤佟雨莹,佟雨薇和佟雨倩一同回国公府。 见大夫人言辞和动作都带着怒色,长宁又何偿气得过,一切算计全都落了空,还与佟国府的大夫人接了怨子,心下怒意涌涌,向那黑影逃蹿的方向一阵凝望,她誓必找出那害公主府失尽面之徒! ……分割线…… 大夫人一行回到国公府,立即引来佟明坚与姚氏,姚氏本有意把佟雨筠接到自己的院中,不想大夫人严肃着脸绝道,“她从小一个人在外生活,本就少有姐妹帮衬,出门见人时言行上总有欠缺……就让她住进几个丫头共住的‘落芳轩’,总比与你们夫妻在一起长进见识。” 姚氏以为佟雨筠在公主府言行上出了丑,于是那脸上就一阵白一阵红,由着那三姐妹人人笑一眼,也不敢多说什么。回到自己房里就和佟明坚闹一场,“当谁都是她大房的不成,那不是你的亲妹子吗,阻碍你的前程也就罢了,对你有助的人也给收了去,这个府上我看是没法呆了……” 佟明坚气姚氏大呼小叫不成体统,更恐被大夫人的人听了去,又是他们三房的不是,于是后半夜全成了他两夫妻一场斗嘴。 当夜,佟雨筠就住进了“落芳轩”其中的一个院落,这全是单独院子,国公府未出嫁的小姐便全居于此,倒不论是出自哪脉哪房。石氏亲自带人领她们进去的,当时还等了许久让下人们一阵收拾。 清理完三间两进的正房,盼香也不问佟雨筠怎么了,立即扶了人先去歇息,又问到石氏哪里可以升火做饭,想要给佟雨筠做些消夜暖身子。 石氏猜不准大夫人对佟雨筠以后的安排,却是谨慎惯了性子,便好心的指给她去处,原是大夫人院中的小厨房,一应食材都是具备的。 不多时两间厢房也清理完备了,盼香做了比较拿手的过桥米线,配了六种新鲜的蔬菜,两只鹌鹑蛋,冬季常有的熏肉和鱼片,当着石氏的面现手烹制而成,那鲜嫩的蔬菜绿油可人,米线也是她现赶的又鲜又有劲道,一看就特别有食欲。 忙活了大半晚上的石氏也有点腹中空空,不觉得有些犯馋。不用佟雨筠提示,盼香却早就给大夫人身边这位得力帮手备下了。 石氏一阵感激,“就看你家小姐温婉可人,想她定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儿,不想连她身边的丫头也是这般心细如尘,怎就不叫人喜欢了……”当即一碗米线就见了底,却见盼香从内室中端了多半碗剩下的出来,石氏便细问了声,“你家小姐可还好?” 刚才用食时,佟雨筠已透露了今晚的事,盼香有所会意的沉了脸色,“这个样子能有多好,唉……这才来到国公府,就出了这样的事,走的时候奴婢还一直向夫人保证,可是……”说来就抹起了泪,惹得石氏也心有戚戚焉的,“你得叫她想开点儿,总是国公府上的小姐,大夫人以后定会有好的安排。” 盼香看出来,内室的佟雨筠也听出来了,石氏口中的安排已带了几分真……是了,有这样的事发生,佟雨筠是万难也进不得宫,出了她这事,怕是长宁公主也不再好来求亲了。 所以她在保障自己利益的同时,也为佟雨薇脱了困,现下就等着入宫了。那么佟雨筠这一次受难,或者叫做失误反而助了国公府一臂之力,难怪石氏也会笑颜亲和的问问她什么情况。 “小姐,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只要这阵风头过了,几个姐姐们都嫁了人,我便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国公府。”佟雨筠觉得信心全回了笼,有佟国府在,想必今夜那事必不会让外人知道,就算知道又如何,她又没有真的被人……不觉得嘴角勾起了笑,脑子中已盘算,“盼香,等到下个月你有假出府的时候,便送信给我娘,咱啊就在平州找户纯良的人家,不在乎他家有多少钱财,只要人品过得去,我嫁过去后仍然能照顾母亲就可……” 盼香笑道:“还不若让表少爷过来提亲,你的心愿和夫人的期望不都实现了……”其实,她却知道表少爷对小姐早有心了,不然怎么可能对小姐有求必应,而且凡是小姐的事,必然办得妥妥当当。 佟雨筠是知道,阮东临人也确实不错,可惜他们是近亲哇……立即对一脸期望的盼香摆摆头,“我不可能和他的……”上世也有过婚姻,不过一年不到就闪电离了婚,现在在她的心中,两人过日子也就是那么回事……为一个人心动所以走到一起,再因为这同一个人心碎了去分离,“爱情”便自此淡了…… 可生活却还要继续。 在佟雨筠养病的这一个月间,朝堂上也是几起几落。 从姚氏偶尔来看她的言辞中得知,佟皇后入宫四载也未有生育,其性子又骄纵不驯,宫中时常因她而闹出大乱子,所以宫中早有流传废后的意思。 而此次佟皇后打死的女子,虽然只是皇太后跟前的随侍婢女,却是皇太后最为信任的宫侍,又是皇帝一直心仪的女子,故而这起事故终于闹到了要废后。 太皇太后一参于,后宫家事突然转变成了政事,朝堂上下一遍保佟皇后的呼声,这震动了几许日子,佟大夫人还带着佟雨薇进宫了几次,那时“落芳轩”中常有笑声昂昂,佟雨筠也以为她立即能进宫了,想这样也好,至少她的耳朵也能清静一点了。 却在没多久后,突然传来皇帝与皇后要出宫去“西岭雪山”赏雪景,这朝上的那轰隆的呼声才慢慢压制下来,直到皇宫仪队真正出行了,“落芳轩”中明亮笑声才终于停歇了下来,同时整个国公府的人心也不再浮燥,大夫人分给她的四个小婢女、两个粗使婆子也会按时到她院中上工,似乎一切都回归了正常。 现在已至冬月初,随着皇帝皇后回宫,上京似乎又热闹了起来。 长宁公主的名讳又传入了国公府…… 此次却是出自国公府的这位佟皇后,当着皇上的面亲自向太皇太求得恩典,期望在她的姐妹中,选一个给平安侯做妾。 平安侯酆允文长年多病,按照贵族及皇族中传承的体制,有疾的侍妾或者妃嫔是不能进丈夫的身,同理,高高在上的皇族公主,也不能招寝病中的夫婿。 但是酆府就只有这么一个嫡系子孙,所以长宁公主一直觉得愧对酆老太君,一心系于酆氏传承子示上,这就求到了太皇太后跟前。 联络的是佟家女儿,太皇太后又岂好当面拒绝,于是就把这问题丢给了诰命夫人佟大夫人。 随她入宫的佟雨薇本是去看她皇后大姐,以为能再提及她入宫的事,不想大姐却给她来了这一么说,未出宫就问大夫人,“大姐是怕我进宫夺了她的宠么?哼,再宠她又怎么样,一个月下来不也没有任何消息,还不如把位置腾开给了我……” “闭嘴!”大夫人不敢相信这种话也能出自她的口,平常是白教她了不成! 佟雨薇从未见过大夫人这种脸色,自是一怔,却怒意难消,又张口就道:“大伯娘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爹和我一个意思,雨薇是必需进宫的,绝无可能给那要死的男人作妾,哼!”头一转,看都不看大夫人的脸色有多惊白,一阵儿的受不了,就差给气晕过去。 石氏立即扶着她疾步出宫,先安置着大夫人上了马车,这才来伺候佟雨薇,不由得劝她,“三小姐,夫人那般心疼着您,岂能让您不得好,刚才那话确实是有些过了,还是去给她陪两句不是,别给气出个好歹来……” “你倒当自己是谁,就敢来教训我,”佟雨薇横着石氏,“大伯娘待我是好,那却是你主子,用不着你跑来撑脸子说向,以为自己有多体面不成……”怒了两句,发了火,心中却承认石氏话说得没错。 她母亲早逝,父亲虽然爱她却不及他的宠妾,听说现在二娘怀了孕,若得了个儿子,父亲若不再对她一心一意了?所以在这之前一定要入宫得到圣宠,但这一出路却需要身居宰相之位的大伯父点头。 却又瞪了石氏一回,这就软着声儿去了大夫人的马车,就听一阵儿的撒娇声儿传了出来。“大伯娘你就不要气了吧,雨筠是害怕真跟了那要死的,而且还是个妾,我不要嘛……” 石氏脸上是一阵的青白,眼见随行的还有施氏等几个婆子,又是数十个大小丫头和小厮,真觉今天这脸面是丢大发了,可她全是一逼好心肠不是,不由得想,若换成那可人的五小姐,岂会是这般没有礼数的,又哼哼的暗中气一回,绷着脸随回了国公府。 第17章各中长短 国公府府门上候着的婆子们,一见大夫人的马车回来了,立即整了精神头都迎了出来。 石氏便想先前受了佟雨薇的气,此时就显得更加勤进了不少,从粗使婆子们手上接过矮凳,大夫人恰好落下脚,石氏笑着扶她下车,“您可得小心一点,地上都凝了冰结子,稍不注意可就摔一跤。” “不是有你在。”大夫人脸色本来不好,却在石氏真心关切下微柔和了神色,先前佟雨薇作的气,一时便暗压了压。随行的众人见此,无不笑颜亲和的对石氏,想她总归是大夫人原来的陪嫁,与她们相比总是有些不同的。 佟雨薇不以为然的瞪了眼石氏,随了大夫人进了仪门,就突兀的扬声说话,“大伯娘,侄女儿好久没有回西院了,趁时间还早,便想去看看我父亲,听说二娘有了身孕了,说来我还没有去恭喜她了。”话到最后略显冷色,虽是对六房的姨娘不如意,但是此时对大夫人说话这态度,让周围下们直皱了皱眉。 大夫人瞥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应了,“那是你父亲,我能管着你不见他!”一时脸色又沉了下来。 佟雨薇只快速的作了福礼,闪身就带着贴身丫头婉儿出了仪门,六房居于偏西的庭院,离正房院有一柱香的功夫。 “三小姐还小,以后慢慢教吧。”石氏最知大夫人的心思,哪里能容得小辈们在她跟前使气性,最爱的却是那端庄有礼的人儿。于是适时的宽慰几句,反让大夫人觉得石氏还真与她最知心,与别的下人相待就更不同了,“这还小?翻年就十六了,若不是看着那头,她这年龄还不早就嫁作人妇了……” 石氏赶紧再宽和两句,一行人就往后院正房而去。 在长廊上的时候,一个粗使婆子在她们身后探头探脑,正张望前面的施氏先发现了她,立即问明了因由,然后立即掠过了所有人,来到大夫人跟前,“……是五小姐跟前的盼香要请月假出府,管着姑娘们的妈妈们一时拿不定注意,这就来问您的意思?” 大夫人正从两个大丫头,凝碧和凝露掀起的毡帘下走进内室,一日都在宫中应酬,正觉疲累不堪,岂不就来了气儿,“什么事都来问我,这个国公府就没别人了不成,你们这些人整天围着我转,只说要给我宽心解愁的,却连这点小事也无法拿定了?” 施氏只知大夫人一出宫就脸色沉得很,又有三小姐先前那一闹,这人本就更气上了……但若不是听到关于佟雨筠的事,她也不敢此时来犯忌讳,但想着上次五小姐给的那包赏钱,一时心又热了起来,笑得有些僵硬的又张了口,“那丫头想来是从平州过来的,若是要出府探亲,那必然也是回那去了,按道理已经接回了五小姐,实是不应该再与原来的有牵连,但她不是病了数……” 话未落,大夫人已听不下去,冷扫着施氏就道:“她娘那事很体面不成,你们一个个也不是新人,连这点道理也不懂,我看这国公府的规矩应该整顿整顿,不然人人都心浮气燥了,全不成体统……” 一通脾气发过来,屋中所有下人都垂了头,众人无不气眼施氏,眼见大夫人心情不愉,怎的就哪壶不开提啊壶,当年阮氏是被休出府的,若不是有必要接回五小姐,国公府上提说那阮氏二字也嫌忌讳得很。 石氏见施氏一阵臊红了脸,眼中立即闪过冷光,对凝碧与凝霜递过一眼,于是一起小丫头们都被带了出去。 石氏也知是犯了忌讳,但是她惹怒了大夫人,没有主子允许她岂能再动。 “滚滚滚,滚出去,少出现在我面前,看你就烦!”大夫人怒了脸,一阵的向她挥手,施氏吓得急快的退出了正房,嘴巴里却叽咕着什么,断是看石氏那心腹的神气样不顺眼了……转而又想,今日是为佟雨筠的事惹来一顿脸色,怎的也不能白受了气去,于是她回身就扭着腰往“落芳轩”去了。 一时间正屋里就安静了下来,眼看着石氏宽慰她的笑容,大夫人心中气愤一发而出,“哪一个能让我省心了,倒以为我大房无所不能不成,竟然拿她老子爹逼上了我……”石氏知道骂的是佟雨薇,这时候人使气子去了西院,怕是在大夫人身边没有得着好所故,所以搬她老子颜面去了……却也不想想,若是真能如她所愿轻易入宫,这数次进出皇宫下来,大夫人的脸色还会一回比一回难看? “她是什么出生,有些个脾气也应当,你就莫要为她置气,气着了身子活似滑不来的。”石氏给上了茶,一面宽慰着大夫人。 气发了一通后,似乎那脸色也就好了一点,“她也就罢了,这才回来的,也定不下心性不成,还念着她那没脸没皮的……说及三房的那位,我都为她臊得慌,休了她出府,怎就还有脸留在世上……” 石氏笑道:“快别再呕气了,您呀,可能是误会了五小姐,夫人莫不是忘了,她一个月前受得难?”石氏唉一声感叹着,拿了一个花杌子坐下来,“若是换成别的小姐,能像她这么安安静静的呆着,那也当真是不容易,她可为您省了不少麻烦。”若是佟雨筠当时一哭二闹三上吊,再闹出点人命事头,怕是当家主母大夫人也难以脱掉关系。 可知公主府与国公府是都丢不起这个脸面,所以石氏道,“五小姐心性还是实在,断然是苦了自个儿多日了,心里仍然难消郁结,人又小,自然想到了她亲娘,唉……说来那孩子还真是可怜。”说来石氏也只是得了盼香一碗米线罢了,但是接合今日在佟雨薇跟前受的气,却觉这么多年下来捧在手心上的小姐,竟就抵不过才见了一两次面的小丫头,她自是有报复之心,却也实在是看佟雨筠果真难得。 佟雨筠在公主府的事,大夫人回府后,岂能与大老爷明说,那不是自打自己的脸吗,一个小侄女儿都照顾不好,又岂能管好这个国公府,可知这国公府里,期望她这位置的,全没在少数,不免也觉佟雨筠与佟雨薇的确有根本上的区别。 大夫人不由得问及佟雨筠的状况。 石氏立即笑着答道:“您也知道她哥嫂是怎样的人,我见他们进出落华芳几次,怕是那孩子连这事都没透给他们,分得久了吧,也就没多少兄妹情……” 大夫人微微挑了眉,眼中闪过一丝凌色,却更有兴趣问道:“和其他姐妹了,可有联络过?” “……本是病着回府的,却在第二日撑着身子要给您和大老爷请安,却被我给阻了下来。当时是有些担心她不够定性,不过再看来,那孩子必是一副坚强的心性…… 又说给她四叔五叔作礼,但两位老爷都说有事推了,就是连她两个婶娘也未见着。倒是六房有些不同,六老爷在营里未归,那二姨娘却怀着孩子,亲自来了一趟,还多带了礼物给她,又话了几回让她多保重身子,好点了就去西院蹿门子。” 大夫人立即一记冷哼,“她倒是个会做人的。”脸色一沉,就听石氏最后说道:“其他姐妹似乎都不来往,怕是与姐妹从小生了,亲热也需要些时间……这前段时间园子里那般‘热闹’,她仍然安静呆在屋里,吃穿用度也很节俭,对待下人都挺和气,您给的佣人前些时日得了错,也是请示了我才示下了几句。” “这怎么行,主子就应该有主子样。” 眼看了大夫人缓和的脸色,石氏含笑着低声说,“您却不知,最是那暖人心的性子可人疼。”见大夫人奇怪的看她一眼,石氏便拿出来一对稀罕物,告诉大夫人,“您快看看这样的,咱这小姐的手艺可真没话说,才听我年年冬季害冻疮,立即给勾了这对新玩意,她说这叫手套,带在手上别提有多暖和了。” 眼见大夫人眼中露出新鲜气儿,石氏心中呼了口气,总算逗着大夫人缓了颜色,她的话中就更亲和许多,“本说要给你勾织件衣物的,却是小心的问过我合不合适,我本就告诉她,那是您至亲伯娘,与你亲娘无异的,还有什么不合适的。所以这几天就开始备制了,恐是在腊月中旬能完工,那时候正是最严寒的时候,您说她这心意儿,岂不让人心疼了不是。” 话落,石氏是一阵呵呵的笑开,她倒不是全给佟雨筠添好,但若相对比较而言,是那么个人便看得出,佟雨筠与佟雨薇作比,前者自是比后面这位会做人多了,若说主子们高贵自是无疑了,可她们下人们却也不是那低劣的牲口。 更何况石氏心气儿本就不低,当年大夫人说要收她给大老爷作了小,愣死也不答应,最后配给了大老爷身边的一个管事,现今两口子,她男人在外庄子管理四季耕作,老实本份的人做事虽显迟觉,却是极其忠诚的人。 因当年怎么也不进大老爷的身,大夫人对石氏自有些不同,虽已是放出去的人了,后来却偏偏叫回石氏就在跟前说话,别的也不做什么,正房里服侍的丫头们都对她尊尊敬敬的,而其他房里不说是下人,就是主子们见了她也是以礼相待。 所以,若论是别人对佟雨筠这番夸奖,大夫人必要多想些,但是石氏口中所言却极有份量,当然她也知道石氏这么说的理由是什么,但佟雨薇在自己心里也落了不好,自己的人怨念几句又有什么不对? 主仆二人又说了会儿话,专是围着佟雨筠的话题不放,放了人一个多月后,大夫人心里便又装下了她。后说累了,让石氏注意给门房招呼声,若是大老爷回府勿必先禀一声,她有非常重要的事与他细谈。 石氏离开时便已看出,今日宫里怕真有了大变动。 第18章事有变动 佟雨筠手指上飞速的勾织着,眼睛却看着盼香一阵出神,盼香也有些叹气,怎么才能出府呢? “施妈妈是您啊……”是外面小丫头春桃的声音。 两主仆立即对视一眼,不时间,就有人声儿往内室里来,“听说咱五小姐在家织衣呐,我老婆子也过来瞧瞧新鲜,呵呵……”施氏在路上碰到管理“落芳轩”的陈妈妈,便听她讲过佟雨筠送石氏手套的事,外头人都把那新玩意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她岂不就心痒难耐,进门就先是一阵笑起来。 佟雨筠看了眼盼香,便自有人接她的话茬子,“原是施姐姐,这一个月怎么不见你来我们院里坐坐呢?我们小姐却极其挂念着你了……”若不是她当初乱献殷勤,她家小姐也不用那么脱身。虽然心里不如意看到施氏,盼香却极其平静的笑着给她递了热茶。 “姑娘给的茶,我定得好生偿偿,绝是与那别的不一样,呵呵……”从她口中落出的话就是甜,就是太腻歪人了。 佟雨筠正生她的气,也是不喜欢这种常做奉迎的人,于是就专注于手指间的勾线,哪管她来是做什么。 施氏看她故意冷着自己,虽不知什么原因,却明白什么话头能引起大金主的注意,于是笑看着盼香:“听说你要请月假出府,怎不早与我来说,这点能耐我却是不在话下……”却碰了个软钉子,佟雨筠与盼香都知大夫人不准了,再说这起话又有何用,二人也就无声的一笑,没有接话。 她也听到大夫人的话,这么说不是为了套近呼么,眼珠子就一阵乱转,把屋里先打量了一遍,那目光着实让盼香不得不注意,有些渗人的灼亮,看了让人心头不舒服。 就听施氏又笑道:“咱大夫人今日心情不好,又被三小姐一阵儿的气,所以五小姐房里请示的时候,正撞刀口上了,这才没有了回音不是。” 佟雨筠看向她,立即笑了笑,“施姐姐是说盼香还能出府?”自然是要出府了,若连盼香都不能出去,想她多愁善感的母亲,还不知要掉多少眼泪……再来就是她的事,这也必需出府去不可。 施氏便知她是想念母亲,要得他人的好,自是给对方想要听的,于是一阵儿的点头称是,倒不是真帮佟雨筠什么,不过指点一二却是有那便利的条件,毕竟她在国公府也不是一两日了,若说这施氏当真一点不可取了,大夫人岂能再留着她。 她道:“早先我不是说了,那本是三小姐作了气,所以夫人就气着了小姐们,这是牵怒罢了,若是您的人要出府,怕是要小姐亲自求一遭,念在您进府就病在了床上,大夫人岂能不心疼着小姐……”后来全是道理所在,佟雨筠虽不全然相信她的话,却与盼香同时看着了点希望。 毕竟她这病可有些不同,大夫人当日即使不愧疚,但也应该有些忌惮她若闹腾出来才是,于是暗有了主意,要么就立即就去找大夫人,这事儿今日既然说出了口,下次再提及不还得看时机。 佟雨筠问道:“大伯娘此时可在正屋里,我此时过去应该可以吧?”施氏听闻,先作笑了一声,张了嘴却没有说话,反是端起茶盅抿了一口,垂着脸只难为的说,“是那石婆子得您大伯娘的心,我这样的怎能知道主子夫人的作息。”不自然又嗯嗯了一声,眼光就落在那不停磨蹭着的食指和大拇指上。 盼香一阵气闷,怒眼瞪着她。 佟雨筠立即对她摇了摇头,扫了眼石氏,眼中一闪凌色,后又微笑了开,对盼香说,“六婶姨娘今儿给了我一对白玉镯子,我本就不爱那容易破裂的物件儿,却看它生得极好放着却是可惜了,不若送于施姐姐你玩玩儿,可莫要嫌弃才是……” “呵呵,五小姐看你客气的,这是怎么说的……”却见盼香就递了一只红木雕花盒子给她,她笑容灿得犹如六月间的烈阳,“那……你看我这……”似不好拒绝似的,唉了一声接了盒子,笑起了声儿。 “我来的时候听凝碧她们说了,大夫人和石氏正在说话,通常这样之后,大夫人都会喊累,下午定是要睡一宿了,我看今日在宫里也着实应酬的累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够醒,小姐求的事,倒不若明日去晨省时再说。您这不也全好了么,总是要去那一么回的,相信大夫人见了你乖巧懂事一喜欢,就立即准了不是。” 佟雨筠谢过了她,又差盼香送走了人,施氏说的不错,她的病也应该好了,若是等及大夫人问来才好,岂不让对方掌握了主动权。 所以与盼香一阵商量,立即决定明早去晨省,至于落芳轩中安静的这几日,她也有些感觉出了什么事,但紧要的还是联系上舅舅家的人,早日为她的后路作打算。 而像施氏这样见钱眼开的,虽觉得讨厌,但有时候的确又给自己许多方便,不过付出的代价不轻便是,她脖子上的莲座观音,却也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候。 施氏在佟雨筠处得了赏,这对白玉镯子至少值个百把十两的,她和她男人一年的月例也不到这个数呀,于是那腿把子便更加的勤快,比为大夫人监视各房还要极积,便想着等大夫人醒了,得立即去探探消息,若能早为五小姐办成了第一宗事,她以后还愁没有银子入袋。 于是先去了正屋,听凝碧说大夫人还真在休息,听那石氏一直陪在里头,她一阵儿的翻起白眼,便打算先回了与她家男人共住的后倒房里,虽是下人家眷所住的次等院子,却是一家一个小院,国公府待下人虽严厉个些,却也不会亏待了他们。 但若说哪位主子最待见她,这些年下来就觉这位五小姐慧眼识人,抱着那白玉镯子那心里就又美了一回,推开家门时却见自家男人正渴得拿起茶壶喝水,不由得微愕,“你怎么回来了,大老爷这么早就回府了?” 她男人老刘便是为大老爷出外赶车的下人,按往常下朝的时辰,至少早了个把钟头。 老刘嗯了两声,渴得焦了,就不在意的回她,“大老爷回府后直接去了正屋,好像出了什么大事,要与大夫人商量着……”施氏听闻,不由得猜测,大老爷和大夫人有什么话能谈的,不就是几位小姐们的婚事,说起来,他们公国府小姐的亲事,怎么就这般“坚难”。 正房里,大夫人知道大老爷提前回了府,想必也是为今日宫中之事,于是再累着也起了身。 大夫人道:“皇姑妈明下了指示,指说圣上与皇后娘娘关系刚刚有些起色,劝咱们就别再多想那些不必要的,要论还是让娘娘早日怀得子示作好,这次看来……”大夫人蹙眉看大老爷。 “雨薇端是进不了宫,却还得了娘娘一个恩赐,要府上送一个给平安候作妾。皇姑妈抹不下亲皇孙,皇孙女还有咱娘娘的脸面,当即就把事给了我,谁知那时皇太后也来了慈宁宫,她不为别的,却是给她兄弟武安候接亲来的,还是咱国公府的小姐,老爷……你看这?” 大老爷脸色沉重,却没有一点惊愕,看来便是为了此事才提前回府。 大夫人一时神色沾满了惶恐,“当时老爷没有在那里,万是没感受到那时的气氛,长宁公主来提亲,又是皇太后为国舅爷说向,不仅皇姑妈脸色一变,就是咱娘娘也……” “以后少说这样的话。”大老爷沉着脸,“她是大周的皇后娘娘,不是什么咱娘娘,您不会在宫里也是这口气?”眼见大夫人脸色一肃,一时不说话却偏了脸,大老爷自觉话中有失,口气不应该带着质问。 国公府中,大老爷一直非常尊重大夫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大夫人同样和气相待几房侧室,爱上寺庙作捐助的她,更在上京留下了慈和的形象。众人却不知,老夫妻二人相处几十年间,只是比陌生人近一层,不过也做到了相敬如宾,大夫人尽力的服侍大老爷的周身事宜,大老爷也对大夫人温和尊敬,几十年下来从未红过脸。 或是气过了,或者是别的什么,大夫人脸撇在一边,但今日的事却必需议个结果,“太皇太后虽出自佟氏一族,但是当年她出生的那一脉,便只余下皇后娘娘这么个亲侄孙女儿,与咱们总是隔着那一层。我会那般说,不也是为了拉近我们的关系……但是今日看来,雨薇入宫的事过于急切了,太皇太后最后虽未说什么,但看得出她老人家爱亲皇孙的心,比咱们佟氏一族更为看重才是。” 大老爷沉默着,一时没有作声,大夫人便问,“现在两门亲事摆在眼前,全是皇族与我们交好之意,一面是与圣上同胞至亲的长姐长宁公主,一面还是后宫第二位贵主的娘舅。宫里头这等看待,已让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看在眼里,您说咱们还能再坚持送侄女儿入宫么,即使不入宫,她们又应谁去公主府,谁去国舅府?” 大夫人一抬头,事关国公府的命脉,她不得不慎重,“平安候身有不是,公主府即已是那副模样,想也知道那长宁与酆家会是怎样一个情形。若是咱家的女儿真为平安候生下子示,怕是到头来……而国舅鲁荣喜好女色众所周知,这已是逝了第五位主母,若一旦佟家女儿或闹出事,传言定是不堪啊,又或是没了性命?以老爷与国舅紧绷的关系,以后两家怕是……” “计划再多,也经不住现实的变化。”大老爷似已有了明断,“即已经过了太皇太后,你便选最符合两府条件的侄女儿送过去就可,关键是两件亲事必要立即着办,时日久拖下来,唯恐宫里再出更多乱子,举时,国公府怕再不是几个女人就结得了的祸。” 太皇太后,皇后若还是佟氏一家亲,那便是佟氏的无限荣耀,但若如此次这般,未能逼得皇上就犯,再允侄女儿们进宫,却闹成所有皇族都来攀附国公府,那便是高处不胜寒啊……不过,这两起婚事却也有它的可行性,大老爷离开之前只对大夫人道:“太皇太后已有八十高龄,终有去的一天。所以最为合适的人选,您勿必谨慎行事。” 第19章出府的机会 佟雨筠是第一次走出“落芳轩”,管理院子的陈氏听闻她要去正房请安,含笑的说给她带路,对于完全陌生的大府宅院,她自是万分欣喜有熟人便能熟路。 来到大夫人后院正房时,原知佟雨莹早就到了,她走的时候就听陈氏说过,佟雨倩在等佟雨薇一并同行,她来的不算早也不会晚,这便是最为合宜的时间。 携着盼香,主仆二人经由大夫人门上的大丫头凝露禀了,这就笑着来迎她,“五小姐大安,快快进屋吧,咱夫人听说您过来了,正高兴了。”她十六七岁,容貌气质不俗,见人先笑一笑,专是个热络的人儿,再看那穿作打扮应是大夫人身边的大丫头。 佟雨筠笑着向她点了点头,盼香自有会意给了赏,仍是一只勾织的缕空荷包。 凝露得了一个,笑眯眯的接了。后来的凝碧和凝霜也纷纷得了一个,三人儿都一脸的欢喜,早就听说五小姐一手惊奇的勾织技术,今日一看这别致又奇特的荷包,无不想着,她总是长在纺织大家的小姐,这手艺和眼光就是有些不同,全是出众。 三人都欢喜的迎了她进内室,掀开后堂帘子,些许人正与大夫人在暖阁里说话。 一见她过来,大夫人便笑着说,“您身子都好了些吧,怎得就不多休息两日?”语气过于亲切,佟雨筠微微一愕,立即也看着她笑道,“谢大伯娘关怀,我这都好了。”立即就作了福礼,眼见她身边还坐着位二十几岁端庄秀美的媳妇,两人态度甚是亲呢,便想这就是姚氏曾说起过的大堂嫂。 而另外一面是位身怀有孕的清秀媳妇,便知是快要临盆的二堂嫂,大堂哥和二堂哥是长房的嫡子,全于大伯娘生养,其他妾房却未有所出,就是庶出女儿也没有。只是微微一愣间,便会意的一一向她们也见了礼。 “五妹妹快过来坐,不要做礼了,这不都是一家人么?”大堂嫂笑得亲切,二堂嫂也没有落后,对她笑着直点头,看向下手边的佟雨莹道:“这个妹妹专是和你一个样子,都沉静的惹人喜欢,还不拉过来一块儿坐着?” 佟雨筠谢了礼,便落了座。 挨着佟雨莹时,二人淡笑的互作礼,厮里就听佟雨莹轻声问了她,“五妹妹一来就惹得姑娘们发笑了,倒是给了她们什么宝贝?”这便听到,从外堂奉茶进来的凝霜笑着回了,“是只线织的荷包,做工可精细了。”茶是奉给佟雨筠的,人本就喜色,又得了对方赏,此时对她就越间亲切了些。 凝露转而就对大夫人笑道:“姐妹们得了五小姐的赏自是高兴,不过大家更喜欢那勾在上面的花苞朵儿,这冰天雪地里看着这那活鲜的花朵,倒还以为是真的呢,夫人您也看看……”凝霜立即就双手奉给了大夫人。 当然连里面早备下银锞子、和盼香用干花做的香包也捏在了大夫人手里。 佟雨筠心里一动,惊疑于凝露竟然连赏钱也会给大夫人过目。 见大夫人只瞧着那荷包上的莲花不放,便松下了全身的紧张,想来见面礼总是要给的,一二两银锞子而已,大伯娘跟前的大丫头们,却也不会太看在眼里。 故作淡然的缓平一下心跳,就笑着与佟雨莹说话:“本是有意给姐姐一件儿礼物,却就是怕你嫌弃,都是一些我自个儿玩弄的物件儿,若是姐姐你看着喜欢,随后跟我回了房,也送一件给您。”交好是必然的,怎说她也是新人,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要从这里出去,怕还有些日子去挨。 大夫人暗里查看了翻她的神色,似仔细端祥过那荷包后才道:“是个精致的玩意,比我屋里的几个丫头绣得还要鲜活,难怪她们这么喜欢。”于是众人又喜了脸,大堂嫂和二堂嫂还争相把玩着,都赞不绝口的样子。 大夫人与身后侍奉的石氏交换了个眼色,石氏含着明亮的笑,大夫人暗点了下头。 佟雨莹适时的笑道,“好啊,好啊,我可稀罕着了,陪着伯娘说完了话,姐姐就随你去屋里,顺便看看还有别的什么新玩意儿没,呵呵……”这一笑来,便引来大堂嫂和二堂嫂也说要得一个回去把玩,分别还讲了她们喜欢什么样的花,织成什么形态等等。 前时本就有长宁公主喜爱这个玩物一说,众人皆知公主府时新的东西,那毕竟会成为上京最为追捧的,于是这一时间下来,便为这勾织上的事物耽搁了不少时间,但有求于人的佟雨筠,却只能存下十足的耐心。 众人正说着,二堂嫂突然哎哟一声,大夫人立即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二堂嫂满面羞涩的样子,“还有一个月才临盆了,可能会生在年底了,这孩子也来得真不是时候,大过年的节日里,还劳您为媳妇儿担心了,原是因媳妇好好孝顺服侍着您才对。”手上轻捂了高挺挺的腹部,全是一脸的幸福颜色。 大夫人看着那高挺的腹部,不由得温柔了颜色,不过听她这话时,却故作不高兴的说,“什么不是时候,我的金孙肯定是个有福气的,你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二堂嫂立即赔起不是的笑着打嘴,大夫人缓了缓颜色,却冷淡的扫了眼大堂嫂,大堂嫂笑脸立即僵了僵,垂下了眸子,便拿了茶盅抿了抿,眼光一时漂得有些远…… 佟雨筠听姚氏讲过,大堂嫂跟前的是个小姐,从小就认生得很,很少抱出来玩耍的,这样时间长了,大夫人也就似忘了那大孙女似的。本来后又怀上一个,却在二堂嫂这个时候给掉了,所以大夫人这么一说,偏是让大堂嫂心里存下了介怀。 二堂嫂笑看了眼大堂嫂,一时又忧心的说,“媳妇儿见红两天了,一直没见退去的意思,问过老道的产婆,却说没有事,可这是媳妇儿的头一胎,心里真是没有主意的很。”大夫人却是知道这一回事,便告诉让她平常注意一点,去哪里做什么,全有屋里使唤的下人去,想吃什么直管问服侍的丫头去做便是。 当既便又分了她房里的两个二等丫头过去,又是一阵的耳提面命,众人都看出来大夫人对二堂嫂这肚子,却是用足了心思。 屋里的人就都听着和看着她们说话。 大堂嫂沉下的眸子,快速的闪过不以为然,却笑着也搭了话,“听说玉佛寺长久来是最为灵验的,不若弟妹在临盆前,亲赴佛地许下愿望,佛祖眼见她心诚意切,定能保母子都平平安安。”又对大夫人说道:“这不快进腊月了吗,祖父他老人家是不也得回府了,这有五妹妹才来,又是弟妹快临盆了,全是府里的大事,也是要禀示祖父……” 大夫人立即笑道:“还是大嫂想得周全,前日还与你公公说及过,确实是请老太爷回府的时候了。”想着许多临产前的夫人们都去玉佛寺许愿,当年她也不免去了一场,后生了两胎都是平平安安的,于是脸上立即泛了喜色,不过仍先问了二堂嫂的意思,“你可有意愿去,若身子骨能行,婆婆便陪您同行。” 眼见是要去接老太爷,还是以腹中儿子祈愿的名头,二堂嫂身子骨再受不住,此时也不好回了大夫人的好意,不过婆婆以她的身子为主,还亲赴玉佛寺这份厚待的欢喜,却在国公府里无人可比的,二堂嫂当即满口答应了下来。 但佟雨筠听她说见了红,心里便道不好,上世她也差点和前夫要了孩子,对于这方面还有些了解,听二堂嫂这情况,也许孩子早产也说不定,实在不应该到处乱走。 不由得看了眼大堂嫂,却听大夫人又说玉佛寺如何佛缘深厚,又是谁家的夫人便是在那求得了善果,虽然生产惊险,却终是平安诞下了孩子…… 这一听下来,她不由得咬咬唇,便什么话也没敢说。 转而想到了自己的事,听大夫人叫了大堂嫂暂时管理府上,她和二堂嫂定了后日就要去玉佛寺祈愿和接老国公爷,话完后这就顿了一会儿,有了这空隙,佟雨筠立即起了身,她身旁的佟雨薇便看着她,不由得一怔。 大夫人和两个堂嫂便也看了她,佟雨筠眼一垂,便缓缓的跪了下来,“大伯娘,想跟您求个请,我的丫头盼香想念她姐姐,原本约好了会在上京会面的。她姐姐盼月是随阮家商船进的京,一时也不能久待,侄女儿和她一同长大,她待我无微不至,我又怎能不体晾着她,就想向您求这么个恩典,让她们姐妹们能够在年前见一次面……” 说着眼圈就是一红,全是没有哭,但上坐的三人却都会想,她定是想念亲娘了。佟雨筠在国公府又病了这么久,算是人之常情,倒不见得太过无理,先前又得了她的好,众人谁会故意难为一个稚嫩的小丫头,故而一时间都看向大夫人,出不出得去,虽然是小事,可那还真要看大夫人的意思。 若按以往大夫人的性子,阮氏是被休出国公府的,佟雨筠既然回了府,以她这种乞求,原是绝不可能被允许的。 大夫人脸色微微沉下来,倒没有立即回绝了她,而是观着她许久了,众人都以为不可能有结果的时候,大夫人开了声儿,“就让她去吧,早去早回便可。”眼看在坐的都同情这丫头,若再阻止她身边的人出府而已,岂不让人说国公府的大房没有人情,再说这个五丫头,她还有一些安排…… 佟雨筠笑看了眼盼香,主仆二人一阵儿的磕谢,心想这一次出府如此不容易,以后要与舅舅家联络得换一种方式。 主仆二人正欣喜的站起来,大夫人眯了眯眼,似乎有些疲色,声音非常的低沉,“不过你身边就这么一个得力的怎么行,来年就是十五的大姑娘,也到了做准备的时候。” 第20章迫于接受 大夫人谁也没有看,闭了闭眼,大堂嫂在她跟前服侍这么久,自然会意的接起话茬子,她笑道:“婆婆屋里的凝露、凝霜和凝碧都是勤勉的人儿,又是爱极了五妹妹这手技艺,不若让她们期中一个跟着去伺候得了,一面学了技艺,一面有您看准的人服侍着五妹妹,婆婆也可以放心了不是。” 佟雨筠心一跳,大夫人已落了实,“嗯,这主意不错,”慈和的脸上,那对极冷的眸子一闪凌光,扫了一眼伺在一旁的三个大丫头,好似早就有过抉择了,没有犹豫的令道,“就凝露去吧,以后在五小姐身旁好生伺候着。” 三个大丫头那身心全是一紧一放,得了实在的命令,凝露下意识的先看了眼佟雨筠,这才立即小心的应了声是,随即退下来的时候,就立在了盼香的身边,两人还厮里见了礼。 佟雨筠全身都麻木了,感受到大夫人在她身上横来横去的目光,心中一阵儿的猛跳起来,送几件小玩意而已,没必要得到如此看重吧。 暗咬咬牙,俯身先谢了礼,“谢大伯娘爱护。” “嗯,都讲您乖巧,我看着也是极喜欢……”当众夸了一阵儿,众人都点头说她好,这声声的赞美,却让她背心都冒起了冷汗,若是早知道为盼香出府,讨好府里这些人却得了这么个“好”的话,她就早去寻其他途径与舅娘家联系才是。 大夫人又看向了佟雨莹,似乎有决不冷落了其他的侄女儿,和笑着说,“你们二堂嫂从来就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下来后,你们姐妹也一道去玉佛寺吧,至于那俩个丫头……”说及佟雨薇时,连佟雨倩也得了她不愉的重哼,又道:“她们爱去不去,不过雨莹丫头却必需同行,伯娘出门可少不了您,呵呵……”说着,就又笑了起来。 那笑声却让她的心跳一阵儿高,一阵儿低。往落芳轩回的时候,佟雨筠全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这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她,“五妹妹,妹妹可等等我呀……” 佟雨莹带着贴身丫头萍儿迎了上来,盼香立即会意的作礼,萍儿也给佟雨筠福了身,笑着说,“五小姐在想什么了,我们小姐叫了你许久了,怎得小姐没有听到,连盼香妹妹也在走神了么,呵呵……” 佟雨筠脸上有一阵儿的不好意思,盼香也给说得脸红了红,直说夜里没有休息好,一时有些蹿神儿。佟雨莹就携着佟雨筠并行,还笑她,“以为妹妹听我说要去屋里,这就赶着趟儿跑了,倒是怕姐姐得了你的好东西不是?” “二姐快莫再笑话我,妹妹可实在是羞死了……”主子小姐在前头打趣,两个丫头就在她们后面小声说话,一行人便往落芳轩而去。 给了她一件同样的勾织荷包,又给了件石嬷嬷一样的手套,两件东西都是给下人们玩的,却给佟雨莹这些个,方是不够礼数。于是又捡了一条丝绒勾织的围脖,再把自己离去时,母亲悄悄放在盼香包里的一盒手饰拿了出来,挑了一件儿梅竹刻金丝的玉钗给装在了荷包里。 佟雨莹笑着全接了,顺手把手上的一只雕金点玉镯子给了佟雨筠,一看那精美的作工定是价值不菲,又听她说是四叔在西方做生意时给捎回来的,值不值钱到是不知道,不过造型和雕花技艺与大周却有所不同,她说要的就是这份儿新意。 佟雨筠知道从大周以外流入的饰物,在上其的有价儿的,这东西想来就更加贵重,绝不是她给的东西能够比拟。 免不了一阵推拒,佟雨莹淡笑着说,“您快收着吧,若再推来推去,定是介意二姐姐先前那么对你。只是我也很无耐,又想五妹妹这么聪明,定当会理解二姐姐就是了。”她拉着佟雨筠的手,一时脸上暗然了下来,“妹妹走得急了,恐是没有听到大伯娘的话吧,已经让我告诉母亲了,年前就要准备出阁事宜,婚事也能这么赶的,嗤……恐是你还不知道,你二姐夫,他是我母亲娘家里的表哥。” 佟雨筠诧异的看着她,听她说赶婚事,眼里不自觉的闪了闪。 见她此时苦笑中又渗了丝冷色,“这么些年下来,十七过了就是十八,都是老姑娘了,终于可以放了我么?可是妹妹不知道,表哥她早就迎过了侧房,听说孩子都三四岁了,我见过一次,他们俩的在一起都是没得说。我……我这会儿嫁过去,不知是正合时宜给人当娘,还是佟究太晚了,错过了……” 后来她又说了许多话,似感慨,又似有些悲愤,却只是暗暗的意会而已,并未说过一句什么不是,佟雨筠一时不禁会想,离开这座佟国公府,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梦想。她们这些有身份的小姐还算有点出路,今日去一次大夫人房里,想着那些没有落下子示的侧室们……唉,她也不由得叹息,没有自主的人生,怎么做才会是她们真正的出路? 不过让她诧异的是,佟雨莹竟会对着她真情流露?听说将死之人其言也善,不知道她这终于摆脱困境的人,是不是也突发了良善,与她透出了些交心的意思。 佟雨莹突然发现佟雨筠的目光淡淡的发柔,才觉一时不慎竟然说了这么多。 端是对方那柔和中透着包容的目光,总是有让人一吐为快的能力似得,不禁一阵笑起来,即已与她话到此处,想着将来……便也不差再近一步,想了想,先说应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于是两人都站起来后,佟雨莹似无意的提了句,“姐姐会在年前出阁,不知道三妹妹,四妹妹和五妹妹您什么时候传出好消息,论算起来,几个姐妹年纪差不了多少的,原来大伯娘今日说那做准备的意思,全在这里啊,呵呵……” 佟雨筠一怔,她的亲事?可她已经……还能? 佟雨莹已唤了萍儿说要离开了,踏出了暖阁的门时,又回了一次头,目光有些闪烁,“五妹妹,先前是二姐对不住您,全是耐我一时糊涂了,可二姐姐绝不是个冷心肠的人儿,今日姐姐的话你全记在心里就是,无论对你是否有些助益,那全看妹妹你的造化,只是将来若姐姐有难为的一天,求于你跟前,只莫要拒人千里之外就成。” 大夫人与佟雨薇从宫里归来,便再不见进宫,后来大房院里就传出佟雨薇无法进宫的事。而宫里又流传出长公主府与国舅府提亲一说。虽现在都是密不传外的消息,但若有那心,便细心查看和打听,自能从府中人事上得出结论,佟雨莹相信佟雨筠不是傻子,岂有看不出这两府求亲,最为合适的人选会是哪两位小姐。 但她今日向大伯娘求请,让盼香出府一事却做得不妙,当时佟雨莹不免有些糊涂,当日在公主府故意中了她们姐妹的小招数,今日怎会不明白这一提说,反是让大伯娘有了送人进她屋里的机会,若是凝露将来做了陪嫁出府,像盼香那样的年纪,除非是配了小厮做妈子跟出去,不然,根本不可能再侍于佟雨筠身边的。 一个可心的人都没有,将来?唉…… 但佟雨筠所计的却是她这一场“病”,但经过佟雨莹的这起感叹,她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走进了误区……她一时愣着神,跌坐下来。 是了,当日在公主府,大伯娘不让公主宣传出那事,甚至不惜以威胁的手法保住她的名誉。这样做自然除不了顾及两府的颜面,但更多的是对她还寄于其他安排吧。 对于历史所知并不多,却记得在汉朝的时候,便有一位皇后是改嫁再入的宫,最后还接回了她在民间与前夫的女儿,当时看到此处时,一时让她不理解了许久,后来才知道是与当时的社会风气相关的,女子和离再嫁全是有先例的,那时的贞节观念还不是很重。 那么经由公主府那些美婢们,那种开放式的迎来送往,就差与青楼无异了,这种情况看来,这个异世大周虽然重视贞节,却还未到一个受了轻薄的大家小姐,便要从此弃去的地步。也就是说她当日计一场,若非不是闹得人尽接知,丢尽国公府和公主府的颜面,方不会有大碍的? 计已算空,现今那两门婚事与她大有关联!!佟雨筠耳中轰的一声震响,一时差点透不过气。 “小姐,我立即就出府去,先让表少爷来提亲,再接合公主府的事,你死也应该求一回大夫人。”佟雨筠的事,盼香全部都知道的,也算是最为精明不过的人,岂有想不到这一层的道理,再想刚刚安排住下的凝露那年纪,绝是大夫人早有安排的才是,一时间她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了一团。 “不行……”难受的吐出一口气,踌躇了会儿,才道:“大夫人把凝露给我,便已是召告全府对我会是什么安排,若在此时表哥还来提亲,岂不正撞在她国公府的刀口上,举时还不知道要怎么嘲讽哥哥一场,所以这事万不能做,就是你出府的行程也得缩短,明日迅速离府见过你姐姐,只准带给她好消息,实际情况绝不能让母亲知道了。” “那小姐就这么认了?”盼香想着凝露的到来,说不定就是自己离去的时候,不禁心绪不宁起来,又忧道:“这两门亲事,你便早想过了是不是,全是去不得的对不对,这会儿,怎么能眼睁睁的步入火坑呢?”有施氏那顺风耳在身前绕,府里的事鲜少有不知道的。 盼香这会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这种无助,她与佟雨筠一样深有体会。 一阵翻来想去,咬了咬牙,眼红却声硬,“当日来上京我也是千般不愿,但是现实迫人,我又有不得不接受它的理由。而今又到了这种时候,我能说不接受它吗?虽然被迫,但是我努力过了,我便认了它。” “小姐?”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无论将来如何,我们手边必需多放些银子,现在唯一的安慰是能不劳而获,总有后路可退。你明天出府多取一点回来,指不定下次再离开国公府,就是那一生一世的时候,我们必需为将来多做打算……” 这夜她说了许多,打算了许多…… 第21章整顿家园 隔日盼香便出了府,为了不太引人注目,佟雨筠并没有去送她。现在还是早上,她却已经迫不急待的期望下午快点到来。 想要从府里得到更多更确切的消息,她所要花费的代价是无法估计的,想那施氏就是一个例子,如今来一次又一次,索要报酬是越来越明目张胆。 再若如佟雨莹这样偶尔来蹿门子的,你总不好只接受别人的赠予。昨日只去一次大夫人院里,给下人们的打赏银子就是六两银子,与现代人民币换算来看,一两估计换算为200块钱,六两就是1200,她抓紧了母亲悄悄给的手饰盒,如今除了每月拨给她的月例15两纹银,以及盼香每月二两工钱,她们再无其他收入。 面对囊中快要空空的窘境,还有大堂嫂和二堂嫂那里……却又面临那两门要命的亲事,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她似乎只有去接受。 一夜思过两门亲事,她确实没更好的主意,犹若盼香说过,其实打施氏透过这消息后,她就已经想过了这两门亲事,是万不能去…… 而事到如今,这灾难落到了自己头上,佟雨筠率先想到的就是手边多存下银子,有一种出门在外,无钱便无路可走的惊恐。唯一能让她安慰的是舅娘先前的承诺。 稍稍安心下,她又不禁苦想,大伯娘又想把她安排给哪一门亲事,还有佟雨薇又会有什么样的选择,这府中只有她二人是出自嫡系一脉,不用想,也就是她们了。 若论算起来,以佟雨薇的出生,肯定更偏向于国舅府的主母之位吧,毕竟长宁公府提的是妾室……对于婚姻,她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梦幻,她所期望的是一个相对于安适的归宿,所以这妾位让她唯一介怀的只是,有一种当人小老婆的感觉,非常捌扭。 不过传闻平安候身体不是,不知道有多不是,若嫁进酆府不几年就去了,那么与长宁公主的关系,应该可以很好的维持…… 凝露瞧着她手上快速的勾织着,垂着眸子全神专注在手中勾线上似的,便静静的给她换过一盏又一盏热茶,佟雨筠若觉得口渴,随时伸手都能端来温热的茶水。然后凝露便又出了暖阁,吩咐春桃四个小丫头把院子里的积雪整整,先前盼香却也给了这起令下,不过春桃四个小丫头光说不做,一时间院里就积了更多的雪,连行道都有些拥堵。 但凝露是大夫人屋里的大丫头,又是大夫人特别关照五小姐送过来的人,小丫头们自是不敢怠慢。 其实早有大夫人在主屋里夸了五小姐之后,一个个早就有些惶惶不安着,就怕五小姐会借机教训她们之前的不识好歹,所以此时凝露一吩咐,几个丫头都忙做了起来。 佟雨筠听到院里的动静,向外看看了她们,在这之前没把落芳轩当做久留之所,所以在盼香说要整顿院里的下人时,她只说过自己的日子,懒得答理其他不相甘的人。但如今却不同,这些人怕注定会跟着她来去才是,眼见她们惧于凝露的命令,不由得想到,这个凝露恐还真是个难得的管理人才,而且还很体面。 她在大夫人处训练了这么久,大府大院里的规矩和注意事项,怕是比她这位小姐还要精到,有这么个人在身边倒不见得当真不好,但要拉拢她只向着自己,之于昨日把荷包都给大夫人看的情形,怕不是那么容易才是。 手中勾线一直未停,却望着院中的几个丫头们的身影想得越来越远,未来的路可能非常崎岖,但是她会尽力一点一点把它们都去铺平,尽量的平整舒适的生活,怕会成为她一辈子都要斤斤谋划的人生。 “啊,谁这么没有长眼呀,咳咳……”姚氏才进佟雨筠的院子,就见周围一团雪泥扑腾四起,因为走得过于急切了,所以没能避开,当既就一串咳嗽起来。 小丫头西宁立即给跪道:“奴婢没有看到三奶奶,请奶奶责罚,罚婢子……”她不想要责罚,因为那不是故意,可是对三奶奶的了解,这顿教训肯定是免不了的,一时间她竟满额挂了冷汗,实在是害怕姚氏。 果不其然,姚氏路过她就踹了一脚,西宁惊吓的摔趴进雪泥里。 贴身丫头巧玉给她整理衣袄,就听姚氏怒道:“巧玉,给这丫头掌嘴,看她眼里还有没有主子。”说及就掠过笑脸迎上来的凝露,直接往正屋里唤道:“雨筠快来看看呀,嫂嫂连夜给你做了几件衣袄,全是‘祥瑞坊’出的新款呀,别提那件件儿的有多漂亮了,呵呵……” 随巧玉而后的是两个二等丫头,两人都抱着托盘上的衣袄随在姚氏身后,而巧玉则站在摔在雪泥中的西宁跟前,扬起手的时候,本在院里做打扫的小丫头和凝露,一时间就盯着她真要打人。 “住手。”那一耳光并没有落下,姚氏刚上到台阶儿上,佟雨筠就走了出来。 巧玉听闻有人喊住手,下意识就收了手,但一想到奶奶的命令在前,此时到是僵在当场,向正屋前的姚氏和佟雨筠看去,似在等候着还有没有其他令下? 凝露却是个机灵的人,立即对春桃急道:“没听到小姐发了话吧,还不把西宁扶起来,她身子这般单薄,趴在雪里久了,还有命没有?”于是其他吓傻的四个丫头立即醒了似的,赶紧向佟雨筠望了一眼,见她们家小姐已客气招呼三奶奶进屋,三奶奶也没有迟疑的意思。 于是几人立即扶起西宁,西宁是四个小丫头中最小的,今年刚刚十一,是佟雨筠回到国公府后,石妈妈才令管家新买回来的,与她一起进国公府服侍的还有若冬,今年十二了,她看小姐妹全身都湿透了,冻得脸色惨白,嘴唇也迅速变的乌紫,吓得眼圈一红,就搂着人哭了起来。 春桃和另一个同样十三岁的小丫头青蓉,不自觉害怕的对视了一眼,凝露见她们都怕了,不由得叹一口气,“现在总应该明白了吧,主子便是主子,你们伺候的这位主子温和,那是你们的福气,以后莫再像往常那般无礼主子,若不然姐姐我也不会轻饶了你们。” 小丫头们容易害怕和糊弄,那挑起这些不尊主之事的却是春桃的娘,也是分进佟雨筠院里的老妈子之一柳氏,她们母女都是府中的家生奴才,自以为比那些买来的奴仆不同,就是连同来服侍的另一个妈妈何氏,她也不把人放在眼里。 何氏虽然也是府上的家生子,但是她男人几年前得病死了,身边只留了一个才几岁的儿子,所以论起来,自比不得有男人的柳氏了。 姚氏离开后,佟雨筠亲自过问了西宁的病,丫头们都小,一审问之下,就全都招了出来。春桃立即吓得跪在地上为娘求情,可知仆压主的事情在上京也不是没有过,但获罪的仆从其下场都很悲惨,以前她娘说五小姐没有势头,如今不紧是大夫人给了大丫头过来,又有三奶奶走时那一顿训,春桃人小自不然就害怕极了,什么都招得快。 柳氏是闻询而来的,中午都过了也不见这位踪影,不知道又蹿到哪院里去闲话打屁。 佟雨筠却没有叫人入屋,好似苦思着是否允了春梅求情似的,歪在椅子里一阵儿眯着眼,柳氏在门外上一等就是一个钟头,隆冬腊月天的岂不冷得心口都在泛晾。 但是今日从三小姐院里那吵闹中得知,五小姐有可能嫁入公主府,想那虽是妾位,但大夫人却无比的重视,连身边最得宠的凝露也给了出来,想必公主府这位妾位也是让国公府看重了,虽不明其中还有什么深意,但柳氏却闻着些猫腻,所以这会儿再恨佟雨筠故意罚站、受这寒风冰雪的苦头,柳氏却一动也不敢再动。 “呵……”四个小丫头都跪在厅堂里,何妈妈以及她的儿子虎儿也带在身边,孩子很老实,母子俩全躬着身儿。凝露恭严的立在佟雨筠身前,可这会儿她似极疲倦似的,手中抱着暖炉一个阵儿的打着呵欠。 屋里的人都看她,以为是在绝断柳氏和春桃犯的错,不想她却眯着眼儿在打磕睡,就是连凝露也微微的一怔,她以为佟雨筠会借机整顿院里的下人……是啊,这是多好的机会。 “凝露?” 凝露立即敛了神,赶紧福身在佟雨筠身前,“小姐有什么吩咐?”众人均透着不安,唯有她颜面沉静着,毫无波澜。 佟雨筠看着她笑了笑,“我累了,实在没有精神再审问这种小事,其实也不知道怎么给她们下罪,打骂我是做不出来的,但若不给些惩罚似乎也说不过去,不然以后再发生这种事,受苦累的可是我自个儿。所以就由你来处理这件事儿吧,大伯娘能把你给我真好,以后下头人儿的事,都经由你来管束就可。” 说着就笑笑的站了起来,往后堂暧阁里去了。 凝露站在当场默了默,柳氏是佟府的家生子,平日里少不了说人长短的,本就在婆妇当中霸横过了的人,这种人怎么能再随着五小姐,想着以后?凝露正了正颜色,她知道佟雨筠给她这权力,全看在大夫人的情面上,但若陪嫁出了国公府,她上头最为直接的主子便是五小姐。 将来予哪一家还没有定论,但得到五小姐的重视却势在必然,而像柳氏这样无故生非的人,却是最好趁早早撇开。 第22章首次出行 给凝露权力是双赢,大夫人的面子她得给,但像柳氏那样的人,她却不好正面施威,自然用大夫人的人更为妥贴。 不经意看到花几上那两台新做的衣袄,想着姚氏叮嘱的话,佟雨筠就更累了。 姚氏给她做衣袄,为的是明日去玉佛寺见国公爷,在她祖父面前留下好印象。姚氏和佟明坚自然知悉那两门亲事,大夫人给下了凝露,他们夫妻俩就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正以为公主府侧室不怎么的时候,姚氏却惊心的告诉她,酆氏的爵位是世袭永替,平安侯酆允文因身有不是,而长年休养在家,不过当今朝堂府阁大臣多出于其祖父麾下,酆家老太君又系出名门,真正的书香世家上流仕族。故而酆氏在大商仕族大家中影响深远…… 若当真为平安侯生下子示,其功不可没,儿子长大后一旦继承爵位,那更是无人可比的尊贵。 所以姚氏在获知佟雨薇大吵大闹绝不入公主府后,便从心根儿上认定佟雨筠入定了公主府,而且美好的未来似乎已在她的期望之中……举时佟雨筠嫁过去,有影响深远的平安候作保,又是皇帝胞姐长宁公主相携,她丈夫佟明坚定能平步青云,将来恐是出将入相也不在话下。 佟雨筠一直等候盼香,但终究一夜也没有见到人。这一夜中,她辗转反侧的问自己,就此给人做了小老婆吗,是吗?直到用了早膳,姚氏亲自来给她梳洗打扮了,她凝视着铜镜中被精心描绘的稚嫩容颜,又一个劲儿的问自己,给人做小,你甘心吗? 理智并不能完全控制一切,所以既使认定了应走哪一条路,但她却仍忍不住回头望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得对了,果真是对了? “快快……巧玉,把我那支点翠镶宝石的簪子拿来,”姚氏亲手操持着装扮,长黑的头发梳成了斜坠的云鬓,巧玉笑着从带来的珍宝盒中,取出一件蝴蝶样式的簪子,最难得的是上面那只蝴蝶,身体是珊瑚,翅膀是翡翠,触角上是两颗温润的珍珠,栩栩如生地似微微颤动着,极尽精美,很让人惊艳。 姚氏给了佟雨筠先过了目,却瞧她眼中淡淡的,不由得抿了抿嘴,只道:“你是她们中最小的,现在只能算是清秀了,模样没有长开却不代表差了她们什么,只瞧着好吧,嫂嫂今日定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呵呵……”笑着就给上了一对翡翠耳环,象牙白与一抹绿色相融,素雅含蓄,似化作了一片春水,在耳畔轻轻的摇曳。 姚氏的话却不是作假,本就是极其爱美贪亮的性子,说把佟雨筠收拾打扮一番,果真让所有人眼前立即一亮,淡施粉脂不艳不燥,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细腻的五官,虽然青涩未脱,却显尽女性的柔美和婉约。 凝露立即赞道:“小姐这样一打扮,都闪花奴婢的眼睛了,呵呵……”巧玉也笑着称好看,随既就拿来了昨日送来的,白底樱红梅竹印花长袄,姚氏得意的说是祥瑞坊的出品,简约清亮的着色,立体纺绘的梅花和折竹,确实与别件的衣袄有本质上的区别,看起来就很贵气。 一身行头打扮完实了,听闻外面的小丫头青蓉来禀,“五小姐快动身吧,二小姐和萍儿姐姐,坠儿姐姐就在穿堂着您嘞。”因为是出行,几个小丫头们也沾了喜气,而昨夜春桃哭着离开时的阴郁,立即就拨云见日了般。她们早就在说昨夜盼香姐姐没有回来,五小姐出门怎能只带凝露姐姐一个,想来定是要从她们中选一个带上才是。 佟雨筠突然想起春桃和柳氏,不禁问了声凝露。 立即答道:“昨儿看您累了睡得沉,后来便禀了大夫人……这时候人都送了外庄子去了,和她男人一道,以后都不会再惹小姐你眼烦就是。”一面就给加了件猩猩红的披风,这是上次公主府出了差子后,大夫人前两天才让给每个小姐都赶制的,若佟雨筠细瞧的话,与她刚回府时从佟雨筠借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也就随便一问,凝露的能力她是相信的。转又想着盼香怎么没有回来?一面还要附和姚氏霸道的作风,心里就更揪了几分,却又想着是同大夫人出府,若是再穿得像先前那般简约,只是怕不好,于是就由着她罢了。 “好了,行了吧。”佟雨筠不耐烦的挥开巧玉,巧玉本是要给她再添装,看小姐没有了耐性,便干笑两声退了下来。姚氏瞧了眼巧玉,眼中挑出一丝凌色,目光一阵闪了闪,后笑着把佟雨筠拉近了身。又将出行的事宜叮嘱一番,又说到了国公爷面前的忌讳和注意什么的,最后才道:“就凝露怎么行,就让巧玉也同行吧,老太爷越来贪图佛寺的清静,这次去指不定几天才能回来,所以多个人儿在身边总是好的。” 佟雨筠垂着头胡乱应了声,便退开了几步,向她告辞。 凝露眼见于此,立即就随她出了房,巧玉惊异的顿了会儿,却听姚氏肃声道:“奶奶给了你机会,可得好自为知,若有可能,就随她出去得了,这还是捧高了你不是!”姚氏恨得是佟明坚,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乱来,她的人也敢碰,了得了他! 巧玉怔忡片刻,脸色越来越刷白,却被姚氏一怒瞪,不得不应了声是,随后快步追上佟雨筠。 院里的三个小丫头还在那可惜,原本随五小姐出府的机会是她们三人均有的,可是现在…… 与佟雨莹一道来了大夫人院里,在这里遇到了许几日不见的佟雨薇,对方一照顾就对她重哼了声,“马屁精,我看你还有多少能耐。” 大夫人与二堂嫂刚好出门,佟雨薇便不再作计较,立即跑去扶大夫人,“……怎么能少了侄女儿了,我可要和你们一道玩去,还要给祖爷爷磕头,他最疼我了,我若去求他,定能把祖爷爷接回来。” 大夫人手扶着二堂嫂,时不时都担心着媳妇儿的肚子,这时候也笑颜相和了一阵儿,看来对佟雨薇的气儿早就散了,再有二堂嫂笑了佟雨薇什么,几人一道就行至她们所立之处,大夫人只说:“都准备妥贴了?那就走吧,你们大伯父今日特别延迟上朝,正在前院等着我们了……” 并站的三姐妹齐声应了“是”,随即大夫人携着二堂嫂还有佟雨薇掠过了她们。 紧跟着的佟雨倩笑着迎了上去,路过佟雨筠时,低声道:“不要以为几个玩物就收拾了人心,没见么,伯娘最疼的还是从小养到大的三姐姐,再施颜色打扮又如何,还是我三姐姐最为出众,你这样更像学人做样子罢了,低劣!”很无理的哼了声,就起步跟上了去。 的确,她先前还嫌姚氏打扮得有些过,可站在三个成熟美丽的姐姐跟前,她便略显平凡了些,根本还没有长开的容颜,那清秀,还是清秀,只是那抹本质上的温婉,却是谁也学不来的,那是天生的气质。 “五妹妹?”佟雨莹似有安慰她的意思,先两步的佟雨倩回头看她:“二姐姐不来和我们一起么,还不快一点儿。”佟雨莹笑了笑,拉着佟雨筠的手道:“别跟小孩计较……”话出口似才想起,佟雨筠才是最小,两人不由得相视一阵苦笑,纷纷的追了上去。 她很少见到大伯父,每次总是远远看着行礼招呼,这次也不例外。 姐妹们都上了车,两人一驾青油小车,佟雨筠自是与佟雨薇坐在一起,大夫人和大老爷细说完话,又向大堂嫂交待了几句,便由凝碧和凝霜扶着上了前面的大座马车,二堂嫂早就就安置在车里,随行的婆子丫头小厮竟有三十几个,随即一声令下,一行五座马车便向城西玉佛寺而行。 雪花飘飘,大片大片的散落下来,佟雨筠掀开纱窗仰着天空,一时目光全是专注。 佟雨莹不觉问道:“外面又是雪,又是寒风的,却有什么好看?告诉你吧,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冬天。”说着就呵起双手,坠儿立即奉上了暖炉,巧玉也随即给佟雨筠备下。 接过暖炉,她回过身笑道:“我却最爱冬天。”说话时已勾弯了眼,抿了抿嘴,总是给人一种沉静温柔的感觉。 让人觉得心暖,佟雨筠有了与她聊天的兴致,专问道:“为什么?”其实她对这位五妹妹,了解真的有限,若早上是她被姐妹们一阵儿的冷嘲热讽,怎么的,也会记在心头一天吧。 可她心念的,似乎根本不在这…… “因为,我喜欢雪呀……”特别是那漫天自由自在飞舞的雪花,虽然只有短暂的生命,可至少它们曾经自在了一回…… ……分割线…… 说是城西玉佛寺,却原来这么远,一行人至到黄昏才抵达玉佛寺的山下。 来路全是官道,因为是临近京城,玉佛寺的香源顶盛,所以往西山上来时,一直通往玉佛寺的这条道上,两面两岸都是极尽的热闹。 大雪天却仍有做生意的小贬,步行上山的香客也比较多,听着那吆喝声四起,又是漫天飘雪,她若是个男儿,也想站在那雪茫茫中,慢慢展开双臂,静静的领略大自然的情怀。 佟雨薇见她掀开纱帘往外看,满脸都是笑,不由得也朝另一边窗户望去,瞧着还是白茫茫的一片,真不知道她在喜欢什么? 突然,玉佛寺山门上,那长长一列的光头和尚,引起了她的注意,“哎,奇怪,怎么这些师傅都排在了门口?” 马车顿时在山门停顿了一会儿。 凝露和萍儿刚从大夫人那儿过来,又端了两盒点心和一篮子干果上马车,坠儿就说道:“听说长宁公主府的卫队在这里抓逃犯,所以那些和尚都排在外面接受检查了……” 第23章寺中见客 玉佛寺以中轴线贯穿整个佛寺,主要建设都安排在中轴线上,以中轴线左右对称式。一进山门是玉佛殿,二门建有塔院、大雄宝殿、后殿、后楼、左钟楼、右鼓楼,左右排房为僧人从事佛寺活动的场所。然后在其间穿插建立牌坊、香炉、种种的门制以及回廊等。 香客暂居客房在偏西后方向,三进式的客院,虽然不显华丽,却清静幽然。一进院是下等婆子与粗使丫头所居,二进是几位小姐及随侍的大丫头和婆妇住处,三进院便是大夫人和二堂嫂独居之所,当夜安顿下佟国府四十好几口人,着实花费了不少时间。 石氏奉命来传大夫人的话,说公主府的卫队在寺里盘查逃犯,让几位小姐都谨慎行事,管束好身边随行的下人,没事不要随意行动云云。 佟雨筠不由得问佟雨莹,“为什么抓逃犯的是公主府的卫队,这差事不应该是相关衙门的吗?”她二人住在正房的西下边儿,另两位在东上角,中间相隔了些距离,不见佟雨薇那冷眼阴脸,倒显得更加自在。 用过晚膳,两姐妹便在灯下做些针线活计,以打发陌生环境带来的不适应,听闻她这么问,佟雨莹笑着抬头回道:“难怪你不知道,一年前发生的那事,你还没有回来了。”她顿了顿,先接过萍儿递过来的暖炉,不像在家时有暖阁取暖,周身都能暖洋洋的。 这山寺里可实在太冷,凝露、巧玉和坠儿萍儿也侍弄着针线,有得是在打结子,有得在纳鞋底,外面仍有吵吵嚷嚷的声音传来,确实没有人能就此安心睡着,故而便听着两位小姐说话。 暖炉全捂进了衣摆下面,腹上都暖和极了,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又继续,“你知道公主府养了许多舞姬吧,其实她们出生都挺可怜的,别的先不论,她们能这样住在公主府,确实是有些福气的。” 佟雨筠心道:在公主府陪陪酒,有机会还能成为富贵人家的小老婆,确实是与青楼姑娘不一样,这可能算是福气吧!不过心里其实有些不以为然的,也许长宁早就从这些人中得到极至的实惠,当日听舞音那话中意思,倒是所有人还谢着长宁,可若放在现在,长宁这做法近乎于倒卖人口了。 对这位公主,她真没有多少好感。 佟雨莹话未落,“……去年公主府又买了几个十几岁的女子,不想入府才一日一夜,隔天竟然就一并消失了去,这才发现是上了拐子的当,原来那几个舞姬不论容貌身段和技艺都是没得说,所以花了大把银子。 公主府岂会看重什么银子,自然是在乎失了颜面,立即上禀了皇上着官府立案侦查。可官府一并几月都未得下结果,后还是平安候的兄弟,酆家的四爷查得结果,当时可抓了好些个造事的拐子,原来那些女孩儿都是拐子骗去的,专门以这些无辜的女儿家行骗……” 说及这里,佟雨莹有些义愤填膺:“拐子卖了姑娘,却在深夜带走人,有的趁机打家劫舍,用尽方法逼迫那些女子里应外合……妹妹你说,这深受其害的,何止买丫头的那些苦主,这些无依无靠的女子更受罪不是。案子来龙去脉清楚后,皇上定然是震怒了,砍杀拐骗团伙数十人啊……只是可惜得很,其中那领头的,说武功了得,给逃了……” 去年虽身在平州,但上京这起拐骗案倒也有所耳闻,当时老百姓们都为之振奋了许久。 不过此时,却不由得问到一个可能认识的人,“酆家四爷?”不会是在公主府时,被她陷害的“那位”吧? 听施氏曾说过,酆家在上京侯府中只有四位少爷,那夜听过那急燥的声音自认是“三哥”,想必闯进屋里的那位就是这个“四爷”。恐是当时他欺她过分,她还他又过激,脑海中便一直存着这么个人,模糊高挺的身影、和深沉又浑厚的嗓音,一直很清晰。 看着引了她注意,佟雨莹以为她是想着公主府的亲事,不由得就全告诉了她,“酆家老侯爷和老夫人过逝的早,酆老太君身边养着嫡出的酆家长子,也就现今的平安侯,你应该早就打听过了是不?”笑了眼佟雨筠,满有调侃的意思。 佟雨筠低垂了小脸,看起来有些像是害羞了,佟雨莹笑了笑,便不再打趣,继续刚才的话题,“还有庶出的酆家二爷,和旁枝的三爷,以及刚才我说的这位庶出四爷,因为他本就是举人出生,后又帮公主府破获官府都破不了案子,所以有幸得了皇帝招见,听说非常有才华,于是赐下翰林院八品典薄……” 佟雨筠突然失了趣味,是不是进得公主府还两可,于是一面附和着佟雨莹,一面全神于手中的勾线上。 手中做的便是应给大夫人的贴身毛衣,这混纺的毛线是三分之一的蚕丝和三分之二的羊毛,原她只是向阮东临那么一提说,不想他真的在纺丝的时候试炼出来了,所以走的时候,她急赶一夜为他做了第一件紧身毛衣,希望这个冬天,他在外行走不会被冻着…… 突然心里一阵儿的失落,不知盼香出了什么事故,怎得就没有回来呢? 隔日,听说公主府的卫队并未查获可疑逃犯,但又说线报非常准确可信,公主府扬言,一定要把逃犯抓拿归案。 于是佟家姐妹又被告诫,这一天时间里,最好就窝在屋里,哪也不要去。 佟雨薇和佟雨倩来过,少不了又是一番冷嘲热讽,从中知道大夫人和二堂嫂昨夜就去见过祖父,但是寺里的僧人却告知老公国爷与主持去了“西岭天池”,天池就在玉佛寺后山有名的西岭雪山之中。 上次皇上与皇后也在那待了许久,听佟雨薇她们的口气,山中也建有楼阁可供来人居住,天然的玉池温泉极负盛名,因此,西岭雪山的天池闻名遐迩,只可惜深入雪山腹地,全程只能用步行,以二堂妇的情况根本无法攀登上去,所以大夫人体贴着她,便只能候在佛寺中,等着老国公爷和主持回来。 外面冰天雪地,大夫人心系着二堂嫂,自是没有时间管理她们,佟雨筠趁着空隙,在庭院里玩够了堆积的冰雪,佟雨莹受到感染,也脱了暖炉捧了雪球揉搓做些造型,佟雨薇与佟雨倩瞧见又不免风言风语些什么,不过看这方闹笑得起劲,佟雨倩又时时的往这边偷瞧着,看起来却是极其的眼馋。 凝露等劝了也没有用,只能备了暖和的衣袄和皮风等着小姐们换,萍儿和坠儿一人端了个暖炉,候着两位小姐确实冻得受不了才来取暖,这时候石氏从三进院里走了出来,山间风雪本就大,她把佟雨筠给的手套和围脖都带上了,仍觉得寒冷透骨,却见两个小姐在雪地里玩得小脸绯红,一时不知是笑还是骂。 最后就笑骂她们,“一出府全变成了候儿了,几岁大的人了怎么还玩这些个,哪还有一点大家小姐的矜持度?”两姐妹一阵儿的打哈哈,求着她不要告诉她们的伯娘,石氏哎哟哎哟的笑说起正事,“害怕我告你们的状,就赶快着换了衣衫候着,是国舅府的鲁老夫人到了,大夫人要带你们都过去给老夫人请安……” 满溢的笑容立即收了起来,佟雨筠看着石氏心有疑虑,却不是问出口的时机,而台阶上冷眼瞧着她们的佟雨薇听闻,很不以为然的冷哼了声,也不知道她在气什么,重哼哼的叫佟雨倩,“告诉伯娘去,我身体不受寒冷,昨夜染了风,身子不是,没办法起床请安去。” “三姐姐,那是国舅爷的母亲,你怎么能不去……”佟雨倩的声音消失在门上,随后屋里就传来一方的劝慰,另一方很不痛快的冷哼。 石氏收回目光,眼里流蹿出一丝凌色,却看着佟雨筠时又满面笑道:“五小姐快去准备吧,鲁老夫人来了,大夫人可重视了,您可得处处用些心思才是。”石氏笑了笑,便走向一进院招呼下人们赶快出山门迎接鲁老夫人,随后三进院里也有了响动,一串的脚步声响起,听闻是大夫人和二堂嫂都迎出来了。 两姐妹自不敢像佟雨薇那么不识好歹,当既快速回房换过衣袄,这过程中佟雨筠思及着石氏的话,不由得想起长宁公主也在玉佛寺,却怎么也不见大夫人传话下来一起去觐见?全是鲁老夫人来了,又这般重视…… 她不明白石氏为什么提醒她,大伯娘更重视于国舅爷这门亲事,难道是在暗示她,往这方向争取吗? ……分割线…… 在公主府便见过了鲁老夫人,八旬上下,也许因为她身形精瘦的原因,看起来比大夫人还要严肃几分,有些不苟言笑,却又与印象中的酆老太君不太一样,她这份严肃神色里,有一种渗人心的阴冷气息。 四姐妹均行了礼,佟雨薇终究还是来了,自是脸色不好看。 佟雨筠垂着脸走在高她一些的佟雨莹身边,真想依着姐妹们的身形,全掩藏起了自己……只她一进房,鲁老夫人就沉着脸打量她,目光全是冷沉的挑剔,一次次巡视过来,活似要把她吃了似的摄人。 “你几岁了?”鲁老夫人打断了大夫人的客气话,沉声问向佟雨筠,“身子过于纤弱,是前几年在外的缘故?又不像是问佟雨筠,此时转向了大夫人。 这种情况,佟雨筠只能装傻,干干的站在当场,等着大夫人说了话,才会知道鲁老夫人为什么对她突然有了兴趣? 原来……不是佟雨薇才对吗? 给读者的话: 凝露会有很重的戏份,在后面了呵呵…… 第24章挑剔又嫌弃 大夫人笑着叫近佟雨筠,二堂嫂立即递眼色,让她站在自己身边,便听大夫人对鲁老夫人道:“这孩子身子纤细,但是个头不矮,亭亭玉立正当时,以后等身子张开了,怕是几位姐妹中最为高挑的身段。要说最为难得的便是她这性子,虚岁才十五,却是与她三个姐姐有些个不同,这个侄女沉静又温婉,全是个踏实本份的……” 鲁老夫人又瞅了眼佟雨筠,锁在一起的眉头缓缓舒了开,但扫着佟雨筠的目光却不见柔和,便道:“公主殿下在寺中吧,大夫人也没去她那里坐坐?”说着,不着痕迹的打量了眼大夫人,眼中透着深意。 大夫人笑颜微微一滞,垂了眼睑沉声道:“公主是忙正事来的,随侍周围的还有她的小叔,我等妇人岂好这样就去觐见?”抓逃犯本是官府相应的差事,公主府却横插这一杠子,对于长宁一些出格的作风,其实在她们这些仕族贵夫人眼中,不能理喻又有些暗暗的鄙夷。 可之于礼数所在,大夫人当夜临至玉佛寺,便立即着石氏面呈过长宁公主,只是被对方少言少语的拒绝了,大夫人自持身份,又有上次在公主府的不愉快,所以此时反而待鲁老夫人更加亲切。 两位夫人说着话,除了二堂嫂坐在一起相陪,所有人便都立在屋里,时间拖得一久,自有人不耐烦的,其实大夫人早就瞅了佟雨薇几次,不用别人告诉,只听她那一声又一声不耐烦的叹息,便说明了太多了不是。 后来连二堂嫂都蹙了眉,却在此时听鲁老夫人问道:“这位就是府里的三小姐吧?不若过来我看看,有几次倒是见过她,就是没有瞧得仔细,一晃眼就过了去,呵呵……”这会子,她竟然扬声笑起来,不等大夫人作声,便招呼着佟雨薇过去。 “给鲁老夫人请安。” “嗯,乖,是个妙人儿,见了我就笑,看着就是个喜人的丫头……”于是又是一阵笑,问佟雨筠的那些话,又问了佟雨薇一遍,不论佟雨薇是如何的喜眉喜声儿,端是看大夫人的脸色已然黑沉了下来,听着她二人笑声相谈,其他人倒成了陪称。 这时大夫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暗恼,一记冷眼瞪在佟雨筠脸上。 原来大夫人是要把她定给国舅府……佟雨筠惊异难收,这位大伯娘可真是看得起她,可是她却摸不明缘由,为何大伯娘看重的亲事,最能想到的是自己,难道说她嫁进国舅府,比佟雨薇嫁去的利益更加丰厚? 缓了缓急促的心跳,听着对面一老少相谈盛欢,她不由得暗暗吐出一口气,看来鲁老夫人看重的还是佟雨薇,无论是因为出生还是别个什么,她都不由得一声暗暗庆幸着,之于此时佟雨薇暗扫过来的得色,她就更不会放在心上了,打一开始她就没有期望过走入国舅府。 国舅鲁荣现今三十一二岁,身居武安侯爵位,还是佟氏一族的繁华时段,国舅鲁荣在朝廷似乎只是闲名。位闲却人不闲,早就取过几位侯爵夫人,竟然全是病死的,再听说他府中与公主府竟也不相上下,美姬艳婢无数,武安侯府就是一座极为奢靡的声色场所,她一点也没有自信和不相信,在那团浑水中搏得一片属于自己的安适天地。 大夫人却也想及这里,她念的是佟雨薇性子强,与宫里那位同样娇生惯养,恐怕终究会惹出点祸端,所以心中属意老实本份的佟雨筠,但国舅爷迎得是正室主母,佟雨筠是庶出不说,还有那样不光彩的母亲,自然成为鲁夫人的忌讳。 可是若真按鲁夫人心意而为,怕是要忌讳和担心的就是国公府了……大夫人在见到鲁老夫人之前已通过气,但此时鲁老夫人还是表现如此意愿,她不禁暗暗气恼,脸上却只是微微一点转变,转而又是笑脸亲和的拉近佟雨筠,提醒她说,“鲁老夫人的茶尽了,您去给重置一壶来?” 佟雨筠怔了怔,明显对方更偏向于佟雨薇,怎么大夫人还…… 鲁老夫人正说着话,听闻便缓缓一抿嘴角,露出一种冰冷的颜色,“大夫人怕是有些误解了,可这知却不得不与您说一说,所以你送来贴子来,我便立即着人上了山。虽然天寒地冻的,不过还是要来赴您的约。”顿了顿,她身后的一个体面婆子先添了茶,她只是淡漠的扫了一眼,清凉的目光便又看了过来。 似在解释,“……太后娘娘念着她兄弟的事,先有几次都说了些人家,可是太后娘娘都觉得不适合,便就是看准了你佟家的女儿好,所以先前我这老婆子才会厚着脸皮找过您,只是那时国公府是怎么也瞧不上国舅府罢了……” 这事是发生在佟雨筠回府之前,所以先前两府所议的已是佟雨薇,不过那时都以为佟雨薇入宫,于是国舅府的暗示,大夫人自当没有听懂罢了。 此时却再说起前事,大夫人自是无话可辩,再多解释更会失了她的颜面,于是端正了颜色,一语不出,就听着。 佟雨薇笑看了眼佟雨筠,笑颜有些嘲讽。 “而今是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点了头,佟府与鲁府自是遵命行事。但前日送来的邀请贴子,同时还奉上府里小姐的庚贴,我自然明白你指明什么事由,不过很奇怪怎么会是府里五小姐的贴子?”鲁老夫人挑了挑眉,看向佟雨筠,自然在佟雨筠脸上也看到她当时同样露出的惊愕。 佟雨薇惊异不信的看向大夫人,另外几人也同样朝大夫人望去。 大夫人嗯哼了一声,正欲说什么。 鲁老夫人立即问道:“恐是大夫人忙中搞错了吧,不是应该送三小姐的庚贴吗?”一看大夫人似要驳她,她立即看着佟雨薇笑道:“前几天碰到了你父亲,已与鲁荣谈妥了你们的婚事,想来定是你伯娘忙中搞错了……” 迎来大夫人凌厉的注视,佟雨薇自是笑不出来,但凭她的身份怎么可能嫁于公主府作妾,更让她和父亲无法理解的是,大夫人竟有意让佟雨筠去做正室主母,而非日日疼宠的自己。不论他们父女是为颜面,矣或者是将来六房在官场上的前途,在不能入宫的前提下,自然要选择最为牢靠的关系。 所以佟府六叔才会来了这么一招,先斩后奏,由不得大老爷和大夫人不答应。 大夫人只觉六房是在背叛国公府,一时思绪万千。 不仅是她,犹是二堂嫂以及佟家另三姐妹也有这种感觉,佟雨筠不由得想,原来佟雨薇在她面前无的放矢,原由却是在这里。 一时间屋里人声静默,气氛颇为压抑。 就有下人来禀,“大夫人,公主殿下和酆府的三爷,四爷正过来……”似魔咒突然被解除了般,屋里的女眷立即动作了起来,佟雨筠下意识的扶起身边的二堂嫂,除了鲁老夫人和大夫人,其他女眷均要回避,步进后面的堂里就着。 不时间就听外面院里一串喳喳的脚步声,悉悉索索的衣衫摩擦声响,接着鲁老夫人与大夫人齐声见礼,长宁公主声音添着明色,“两位夫人都是长宁的长辈,何虚大礼,请快快起身……” 随后又传来,两个男人的声音齐道,“见过鲁老夫人,大夫人……”声音宏亮浑厚,有些硬峥峥的男人气势,这二人作了礼便默了响声,佟雨筠不能判断他二人是不是当日吵架的两兄弟,那日在公主府发生的事,不由得一时占满了她的脑海。 从今日这情况看来,她是去定了公主府,但长宁那夜明明知道她被人“轻薄”了,那么还会…… 随后外房的人就落坐说话了,内堂的几人也一时松下了心,不在注意外面。佟雨筠扶着二堂嫂坐下来,这二人刚脱了手,就被人狠狠的撞了一下。 佟雨薇凌眼瞪她,“少在这里献殷勤,你做再多又怎么样,死庶女就是死庶女,你娘是个浑物,你也不例外!” “你别太过份!”佟雨筠忍她数次,此时竟然恶劣到骂起生养她的母亲,若再去忍受,她可真就是个浑物了! 佟雨筠背着二堂嫂,不管后面的人如何低语劝她,仍对佟雨筠冷眼冷语,“你能把我怎么着,难道哪一个字还冤枉了你不成?大伯娘能有那心思,不是全赖你做了好事。巴结伯娘屋里的婢子也就罢了,连施氏那东西也成了你五小姐的座上宾,我可真体你臊得慌,难道就那么想攀高贴贵着,可当真是使了浑身解数了,可惜你娘本就段数不到家,不然当年又怎么给休出府的,全是没用的东西……” 骂声刻薄极尽可能的污辱人,佟雨莹与佟雨倩一时怔在当场,似乎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佟雨筠握紧了拳头,狠不能一拳打碎那作恶的嘴脸。 二堂嫂劝解不急,只得怒颜低吼,“好了雨薇,这种话也敢放在这里说出来,不说嫂嫂还在这里吧,外面可全是你们姐妹将来的婆家人,这……这简直是成何体统,呃……”气着斥责时,只觉肚子一阵儿翻腾,心里一慌就捂了捂,顿下了话。 佟雨筠面朝着这方,自是看到了二堂嫂不舒服,想及曾说过见红的话,不由得心中一跳。就在她上前去看佟雨薇身后的二堂嫂时,佟雨薇看她沉颜怒眼,以为惹毛了对方,这是要动手了?于是,反射性的一掌推了佟雨筠,力道只大不小,佟雨筠不查,就向斜后方角落里的柜子处摔过去…… 第25章遭遇危险1 摔在柜子上,又被反力弹回,滚到墙角上,直接撞了鼻梁,佟雨筠一时痛得眼泪直流,半天缓不过气。 二堂嫂一手支着腰,气得吼了佟雨薇:“你这是,这是在作什么!”而她面前的佟雨薇,与左后方的佟雨莹和佟雨倩,盯着那撞开的柜门时,极其惊恐的瞬间刷白了小脸。 佟雨薇惊骇的语不成调,“人……有人……” 随即一抹影子迅速向她扑过来,极快抓过佟雨薇,反扼制在手,“闭嘴!”一个秃顶的和尚,眼神尤其的凶狠。怔吓了0.01秒,几个女人随即害怕大叫,“啊……救…救命啊……”被挟制的佟雨薇尖叫的最大声,几乎震碎所有人的耳膜。 佟雨筠反映过来时,有人已从外面破门而入了,“王豹,你终于显身了!”一抹高长的身影扬剑随即而上,伴随着屋里屋外源源不断的惊恐声,来人与抓住佟雨薇的秃顶和尚,一时刀光剑影。 佟雨筠害怕极了,她想这可能就是那逃脱的拐子头头,担心被他二人毫不含糊的刀剑伤到,她极尽可能的往柜子后面躲去。 “婆婆……婆婆救我……”二堂嫂在呼救,听起来又怕又慌,还暗压着浓重倒抽气的声音,恐是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不妥…… 屋外面正被一队护卫保护的大夫人,焦虑的惊喊,“……我的媳妇儿还在里面,你们快去救她啊,要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气受了难,我要你们都给他陪葬……” 可正值抓人时机,屋里根本乱作了一团,鲁家老夫人已被下人护着往屋外逃去,长宁公主仗着周围全是她的护卫,自是不惧,只令,“酆允之,给本宫拿下此人!”说及,双手竟一时捏得死紧,双眼闪过一团狠色,启今为止,还无人敢对公主府不敬,这个王豹,她可等候多时了。 她身旁一位二十七八的白衣男子,高大俊美,用一种极其冷漠的目光看她,“里面还有人质,怎能一味的抓人泄愤?”双眼无不透出责意。 长宁公主回眼扫向他,两人的对视有片刻停顿。 听到二堂嫂几乎歇斯底里的呼救声,佟大夫人吓得哆嗦着,咆哮如雷,“我的孙儿,我的命肝啊,你们敢不顾及他,我国公府绝不作罢……” 长宁冷酷的脸色微缓,直视身旁男子那双微眯起来的桃花眼,本有缓和的神色,嘴内却立即嘲讽道:“酆三少也有慈仁之心吗?我以为你从来就是铁石心肠……”听她又要旧话重提,酆允祥一收目光,“论冷漠无情,我怎能及得公主殿下……”此言却透尽了苍桑,他转身也冲进了屋里。 因着遥远的记忆,长宁恼恨至极,连双眼也硬撑得绯红。 一时间女人惊恐的撕叫,刀剑撞击的恐怖,漫溢了整个房间。 长宁却挡住周围的护卫随进,盯着他离开的后背,眼圈绯红的令道:“这是他们兄弟没有做完的事,不用你们插手。”大夫人听闻,只觉头上闷痛不止,差点晕死在石施身上。 “夫人啊,你振作一点,听二少奶奶这声音,定是不好了,现在要做足准备的时候啊……”大夫人只觉是生在了云里雾里,一脚高一脚低的向门口走出几步,又一阵晕眩袭来,呼息不迎的对石氏示道:“快,快去准备生产的一应工具,快……” 这最后一声吼叫出的“快”字,惊吓了所有佟府的下人,在石氏的提醒下,大家似才找到应该做的事。 长宁死盯着数十步远的房中,打斗还在继续,并非酆允之与酆允文联手对付不了人,而是王豹极其恶质的以人质相抵。 刀光剑影时时掠过佟雨薇的眼前,又惊又叫还看不清状况的弱力反抗,王豹疾喝,“死女人再动,我现在就杀了你!”他不是说假的,瞬间跋身带起她退后,躲开酆家兄弟的剑势追击,已经沾有血迹的大刀锋口,立即压在佟雨薇细嫩的脖子上。 “再近一步,我就了结了她。”他阴狠的威胁,可知佟雨薇早吓得魂飞魄散,完全没有理智,生死关头她冷静不了,当即惊吼骇叫得更厉害。 只看他剑锋一陡,随既划破了她的脖子。 “啊……”疼痛换来更大声的呻吟,反似用尽全力,作垂死挣扎。 王豹快速的点住她的哑穴,在这之间竟然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房里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掠过惊色,难怪当日天罗地网也收拾不了此人,不仅武功深不可测,并非他们常见招式,招招怪出,让人防不防。而且他那眼色与动作,均极其的警觉和迅速,有人质在手,其他几个女子又被他第一时间挡在身后……二人心间,一时凝重涌生。 可在脸上,全作云淡风轻。 “打了这么久,你我都累了,要不都歇一歇。”酆允之先扔了剑,峥的一声嗡响,不由得惊了惊各个缩在角落里的佟家女儿。 佟雨筠眼见那几人不打了,率先冒出头来寻二堂嫂,眼见她缩在罗汉床和墙壁的角落中,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染湿了头发,蜷在一起的身子一阵一阵的抽搐,裙摆下已缓缓渗出了血色,而她的神智却在渐渐陷入昏迷…… 不……不行,她不能眼真真的看着。 极期望的看了眼那两抹高长的身形,佟雨筠趁那方打斗的人作谈判时,快速的往右前方爬去,她小心的经过王豹身后,只看那刀尖上的锋芒反射出寒冷的银光,就折射在自己的身上,她一时怔住,未敢再动作。 酆允之与酆允祥发现王豹身后的佟雨筠,两人同时不由得一惊,找死了她!可脸上却并未露出异色,酆允之立即吸引住似有发觉的王豹,“我们把兵器全丢了,你不趁机放松一下?不过,此时外面全是抓你的人,难道以为制几女人在手里,朝廷就拿你没有办法……”在王豹凶光大显的眼光中,他似聊天般转问酆允祥。 “三哥最了解公主殿下,以殿下这些年的手段,得罪她的人有几个好下肠?一个,两个,还是……没有?”平静的脸色,淡然的笑眼,给人一种掌握一切的操纵感,让人无不深感压抑。 对方不由得想到鱼死网破,“要死,老子也要抓个垫背的,”他左右一晃眼,佟雨莹与佟雨倩立即吓得惊呼起来,冷笑又起:“不,是五个陪葬的,全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呀,老子这四十年,还他妈的没有白活,哈哈……” 正在此时,酆允祥一脚踢开跟前的两把长剑,断了王豹的恶魔般的笑声,同时还让对方惊异得不小。 “呀,你也会害怕?”酆允祥笑嘻嘻的,“……黑道上听说你胆敢挑衅公主府,和朝廷法制对抗上,他们无不对你佩服和称赞呀,可是今日你这神一般的人物,怎就抓几个女人做护身符……”两人一进一退,与歹徒似在作协议,佟雨筠瞅住歹徒受激反驳的这个时间,快速的爬到二堂嫂跟前。 “……您怎么样,肚子很痛对不对?那,那是不是要生了?”佟雨筠流了一身的汗,把二堂嫂跪曲的双腿摊直,却见那裙摆上的血渍一时流得湍急,不禁被吓着了,“您别吓我,回我一声话呀,二堂嫂?”想起掐人中能缓回神志,于是下足了力气掐在上面。 胆战心惊的过了一会儿,只觉手指间流过一团温热的呼息,二堂嫂缓缓睁开虚弱的眼睛,她立即呼痛的低叫起来,忍受不了,张嘴就咬在佟雨筠细小的胳膊上。 “嗯……”痛得急吸了口冷气,直到二堂嫂稍微回了神志,才坚难的放开了她,彻底无助的揪着她的衣襟哭道:“完了,我,我的孩子,完了,呃……”又是铺天盖地的疼痛,正遍及她的全身。 佟家的女儿全被王豹挡在身后,刚才本在外围的佟雨筠向里面爬来,王豹岂能不知,不过是想多一份筹码罢了,听到那怀孕女人的痛苦嘶叫,他却极其变态的哈哈大笑,一时猖狂不已。 大夫人准备了所有物具,可是里面一时没有消息,只听到儿媳妇痛苦的呻吟,她急呼救命,甚至跪求在长宁公主的跟前。 “还不快扶起你们大夫人?”长宁责令石施等,又向所有望着她的佟府人道:“此人极其凶恶,又抓你们府里的小姐作人质,人多反而碍事,恐伤及更多无辜。”从而转向房门扫了一记,又道:“若连本宫两个小叔也治不了他,怕只有调遣皇兄的大内侍卫了……”也就是说,酆允之与酆允文的实力,远在公主府的护卫之上,这些人再涌进去,不过白白丧失性命罢了。 这里离城里近一天的路程,岂不当真是完了。 众人刚才听到里面的打斗激厉,更知道是府上四个小姐陷于歹徒手中,一时解救不下来是能够理解,可是眼看着国公府好不容易盼来的小男丁就要没了,此时又是谁理解谁,无论如何得快呀,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就在屋里传出激励的对峙之际,外面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大夫人喊出惊人之语,“酆家两位子侄你们听好了,只管把产妇接出来,其他人不必再顾及……” 第26章遭遇危险2 听到大夫人那似绝情的断定,佟雨莹与佟雨倩怔忡对视,同样一脸不可置信,转而双双看向酆允之与酆允文,此时看人的目光,竟比初见王豹时还要惊恐。 佟雨筠抱着二堂嫂,心恐得发麻,不仅为自己,也为血流如注的二堂妇,眼圈红得发颤,不争气的眼泪双颗双颗往下滚。 “哼,你两小子不用多做辩解,要么立即送老子离开,要么我就先杀了手上这女人……”王豹更加猖狂。 酆允之余光掠过佟家几个女眷,却偏不敢看那一地血水的孕妇,似有惊色一闪眼帘。 脑海里的计策涌涌,口内一味的拖延,“你的条件我们可以答应,但若这些贵族小姐少了一根头发,我们兄弟无法向国公府交待,不若这样,先让那孕妇离开,还有什么条件,我们慢慢再议?” “放屁!”王豹自以为的道:“那婆娘肚子里的肉是老子最佳的护身符,我能信了你小子放人,除非老子他妈的眼瞎了差不多。”这多要感激大夫人适才那精明的一嗓子,敢舍了所有人救她的小金孙,是把屋里的人都当傻子了不成。 所以酆允之才要先解救孕妇,若不然被王豹换下人质,今日当真不能善了。 此时,屋外的大夫人悔不当初,长宁公主心头不由得冷笑,常“有人”骂她冷绝,原来还不及身边这位慈眉善目的贵夫人。 屋里。 眼看再拖下去,二堂嫂绝是没有活路,佟雨筠涨着胆子在王豹身后回嘴,“不,你一点也不傻,但若我嫂嫂在此难产了,你怕连这丁点儿求生希望也不会再有。”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无法控制的柔弱,却又有极其玩强的气力护着她说完这句话。 酆允之与酆允祥不由得向她看了一眼。 而她,其实全身都在哆嗦。 酆允祥与酆允之交换了个眼神,这动作很快,恰在王豹从佟雨筠收回目光的当口。 酆允之面无表情的道,“除了保命离开这里,你还要想要什么,吃的?用的?还是银子?”冷笑了声,“知道是公主府在抓人吧,那就应该有自觉,你想要的一切都能满足你,所以你还是先放了那孕妇……”说罢,便站起身,不给人回话的机会,直朝佟雨筠她们这里走来。 王豹手中早抓佟雨薇作人质,此时在对方逼近他时,一时措手不及的当口,竟临时选择拖着佟雨薇,朝另两个佟家姐妹那里退,“你小心点,若想耍花招,这几个女人全部完蛋。” 佟雨薇吓得秋风扫落叶,小脸骇如死灰,特别是看到酆允之抱起二堂嫂,二堂嫂又抓住佟雨筠一起离开了房间后,一时更加恐慌不安了。刚才大夫人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徘徊着,那样的不顾及,她今日岂能落得了好,惊惧如她,一遍遍在心里撕叫着爹娘,她不想死,她不要死啊…… 酆允之抱起二堂嫂走出房,脚步显得急迫,佟雨筠听他呼息一时急促而浓重,虚力的她不由得怀疑对方莫不是也在害怕?可是刚刚救人那般胆识过人,按道理不应该后怕…… 他们出来,立即引起一阵骚动,大夫人终于能够索回气力,急吼吼的叫人用门板把二堂嫂抬下去,什么热水,纱布,剪子,还有寺里临时抓来会看病的老和尚,一大堆人全往厢房里涌过去…… 佟雨筠失力的靠在门槛上歇气,她并没有随众人过去,想想有大夫人在,她又不会接生,随去有什么用,难道当真若佟雨薇说的去献殷勤?身上沾了血渍,头发也乱了,精美的衣袄皱成了一团,汗水淋漓的全身虚脱无力,稍回和了气力,她又回到了次间,不由得朝内堂观注着。 不愿意任何人遇难。 只觉一阵凉风掠过,“跟我进来。”随即被对方抓着肩膀拖着走,长宁见酆允之镇定自若的回来,还抓着佟雨筠一起进了房,她不由得抿嘴淡笑道:“当日失策,你心生不甘,此次,本宫自不会用错人。不过,你敢救那孕妇,却太让本宫刮目相看。”有些取笑之意,却有透着意有所指似乎。 肩膀上瞬时被扣得死紧,佟雨筠痛得怒眼向他,只见酆允之脸色刹白的与二堂嫂竟不相上下,他对长宁沉声只道:“公主过歉。”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口,英俊的脸颊依然死白,温沉的眼神更加深邃,变得沧桑又寒气,脑中浮现出母亲死亡时的画面……圆顶的腹部没能生下妹妹,没能…… 母亲那突出的瞳孔,临死带着怨恨的眼神,他手上扣得更加紧,嘴中传出牙齿磨合的声音。他害怕孕妇,犹若恐惧女人的粉脂味般,避若蛇蝎。 佟雨筠肩上灼痛,不由得注视肩膀,只见那青筋突显的大手上红疹遍布,心有弧疑又望向酆允之,那双深邃的眼睛不知何时沾满了湿气,是在流泪?可他脸上的神色又并非如此,她的眉头渐渐打个结,他这是…… 长宁见他脂粉过敏,流泪又起红疹子,在这关头竟有心抿嘴笑了起来。 一回神,“激怒他。”酆允之推开佟雨筠,向内室再进了两步,一见王豹铜铃大的牛眼瞪过来,“说要放老子,你们打算怎么放?” 佟雨筠吓得怔住脚,抵着后面推她的人,“你,你什么意思?”可见被歹徒控制的人质,已极尽的恐惧了,她又不由得心中一重,压制住巨大的害怕。 “不明白吗?”那人在她耳朵边上,似乎很温柔的说:“其实只要我一声令下,外面百枝利箭飞射而至,你说那人还有没有性命?”王豹没命,她的姐姐又岂能躲得过? 最后冷漠的几乎残酷的又道,“都是被放弃的人命,公主府也用不着向国公府交待,而你耍我一回的代价,似乎此时还给我,也不错!” 是了,这就是公主府害她不浅的那人…… 他的语气全透着真和狠,又有大夫人那话在前,佟雨筠不由得全身冰冷发寒。 看着勒得死白颜色的佟雨薇,虽然她刚才好想一拳揍扁她,可是……还有一直被迫行事的佟雨莹,其实她人很不错,久违的朋友之谊,似乎刚刚光顾她们。以及少不更事的佟雨倩,多么俏丽的小姑娘…… 不过瞬间而已,咬了咬牙,她盯住王豹,“好,好了,你就杀了她吧。”她指的是佟雨薇,先前只让放人,这会让杀人,不仅是王豹,连她身后的酆允之,和左手边的酆允祥都不禁立即一怔。 “嗯嗯……”佟雨薇惊恐的看住她,一时间剧烈的摇头,无声的哭喊。 佟雨筠不忍瞧她,微闪的目光又不敢看王豹的眼睛,就瞪着佟雨筠脖子上那把大刀,活似真有深仇在恨的骂道:“她,她是我最坏的姐姐,初见面就设计害我,行事处处刁难,最可恨还骂我母亲,这种姐姐杀,杀了就杀了……” 越说越顺嘴,她眸子才敢一抬,与微有些呆滞的王豹眼对眼,余光过处却见酆允祥正向他身侧绕过去,一时快跳出喉咙的心脏,几乎迫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真要我杀了她?”王豹危险的比了比手中的大刀,好似当了真,来了意气,他想要逃脱,酆允之刚才说放他的话,给了他希望,但这个小女娃却让他杀了自己的姐姐……他手里的人质当真没有用?一记阴冷蹿过双眼,佟雨薇的脖子立即又滑下一抹鲜红。 佟雨薇不可置信的看着佟雨筠,目光愤恨而绝望……佟雨筠只在电视里看到过这种激将法,但看这情形好像不是很管用?若再说话激得对方杀人……真的杀了怎么办? 于是用手肘子撞撞身后的人,她害怕,不敢轻易再说话了。 而到这个程度,已是酆允之所需要的,在屋里与歹徒对峙的本是两人,所以才抓佟雨筠进来扰乱他的注意力,以便酆允祥趁机行事,但看一个小女娃吐出异语,激怒歹徒自是双倍功效,这个既害怕却又敢与歹人争峙的佟家女儿,她……没有让人失望。 与酆允祥无声间作了暗示,哼了两声,先引起王豹的注意,他淡然如风的双眼染起了笑,直直看着王豹,“其实我也肯定,那孕妇才是你真正的护身符,所以你错失良机了。”这口气好不恶劣,有毁灭他人信念的威力,他却淡淡的笑道:“既然不想束手就擒?很好。” 此时,危险的顿住声,在佟雨筠极不信的目光中,只听他猛然暴喝令下,“来人,弓箭手准备,对准王豹,就地正法!” “是……”轰隆一串人音响起,带着脚步声,全涌进了内室,一排十数个弓箭手,凌厉的箭锋顿时瞄准王豹。“你们真敢杀老子,老子和你们拼了……”王豹手中刀锋一峥,要先割断佟雨薇的脖子,千钧一发之间,身后有人徒手捏住刀尖,一时血水涌泄而下,险险制住王豹作恶。 惊险时刻,酆允之凌起一脚踢起长剑,准确无误的掠过佟雨薇的肩颈,刺入王豹的喉咙。那血水喷洒出来,竟是立即毙命。 没有生命的尸体,顺势向尖叫中的佟雨薇栽过去,死人的脑袋就卡在她的肩头,血水涌满了她的胸口,她的脸颊,“啊……” 第27章似要问罪 一尊用碧玉石雕刻成的玉佛身上披着价值连城的金缕衣,玉佛玲珑剔透,晶莹无暇,为大商百姓心中最为神圣的玉佛,听说还是稀世的镇国之宝。 玉佛正殿,几百上千的僧人连夜念经祈祷,大夫人携佟雨筠,佟雨莹和佟雨倩纷纷跪拜于殿中香案之前,石施及随侍的大丫头和几个婆子临时充当产婆,后院香客所居之地,正传来一阵又一阵惊人心魂的嘶喊。 二堂嫂有可能会难产,这是拿下王豹后,佟雨筠听得的消息。虽然知道一些孕妇生产的事,但是她上世一没有生过,二又想这古代人定有自行处理的良方,于是只能与大夫人到大殿来为那对母子祈福,当然,此时除了在这里待着,她也去不得别处。 佟雨莹与佟雨倩虽惊吓过度,却有身边老道的妈妈提醒,也纷纷跪于她二人身后,一时间人人双手合十,香烟袅袅的大殿上,只闻众僧的经文念唱。 凌晨时,石施猫着身子进来,向大夫人禀道:“……六老爷听闻三小姐受难,连同四老爷和五老爷,至少带了过千的兵马,已至佛寺山门上……” 大夫人闭着双眼,口中默念有词,并未立即作出示下。 石氏想及二少奶奶那险况,再看大夫人这阴沉的神色,不觉一阵心惊胆战的,可还有要事未禀完? 虽然平时她偷奸耍滑的,但是却明晓事有轻重缓急,大事为上,于是再唯唯低声禀道:“大少爷,二少爷也在随行之例,另还有……,还有国舅爷也来了寺里。” 大夫人倏得瞥向石氏,听闻此言尤其惊异。 石氏骇了一跳,立即低头吓道:“……说同六老爷本在一起,接到公主府传回上京的消息时,所以就,就同往而来了……” 大夫人沉了沉脸,似在想着什么。 佟雨莹与佟雨倩听闻自家父亲来了,刷白的小脸本就一弱,恨不能立即飞奔到父亲怀抱,但二人得了身边人提醒,自知要以二堂嫂为重,不由得拼命的压抑住喜泣。身子却受不住先前的惊吓,特别以大夫人当时那绝情的话为最,又有现在即将见到亲人时的莫大激动,一阵儿阵儿的轻颤起来。 佟雨筠看到大夫人扫眼过来,立即收敛同样浮燥的心情,低脸默语。 大夫人环视她三人之后,低沉的声音沙哑着,“……不用再跪在这里,都去见你们的父亲吧。”佟雨莹与佟雨倩有些迫不急待的回了声“是”,二人立即退了出去。 大夫人也让石氏扶了起来,才问,“六老爷和国舅爷本在一起?”鲁老夫人之前的话,已让她觉出六房生异,当时便决定,佟雨薇是万不能进入国舅府的,可此时,这二人竟同行至此,这是代表什么? 老六还想先斩后奏?保她女儿荣华,还是他自己的前途? 见大夫人脸色特别严肃,石氏谨慎的回道:“是,大少爷只让奴才这么禀着。”便真不再多话。 大儿子和二儿子同往,必定也觉出他们六叔不妥,大夫人心下惊异着,不禁暗忖,老六为人行事不拘小节,什么时候也有这些花花肠子?可事已自此…… 若再阻止佟雨薇入国舅府,恐怕……她又另问,“公主还在寺里?”说着,已附着石氏往殿外行去,她能为二媳妇做的全做了,现在只能看上天的意思,而眼前的……却要看她大房的意向。 石氏又谨慎的答道:“是,昨夜三更时分先着人下山报信,公主府的卫队并未离开……” 佟雨筠立即随后而上,大夫人根本就没有看到她似的。 先前大伯娘允两个姐姐去找她们的父亲,佟雨倩与佟雨莹一副迫不急待的样子,当时大夫人脸色就不好看,但仍允了她二人去了,必定有把握这两个姐姐万不会把昨日的事说于四叔、五叔…… 而她自己却不知是去还是留,此时却肯定,还是紧跟大夫人身边,才不会落下差错。 突然,她不禁又想,两个姐姐身边的人告诫她们来佛殿为二堂嫂祈祷,而并非是歇息在房中……这难道是大夫人暗中会意的?一旦早下警告,两个姐姐必然不敢再乱说话? 不过那佟雨薇就说不定了…… 随后她们步出佛殿,香客居住的后院里,便传来另一阵高昂的惊心嘶叫,那便是佟雨薇。 步入二进院时,只听东上角的厢房中,丫头婆子们都骇声大喊,“天啊,三小姐吓疯了,小姐啊……”又哭又喊,房门前的下人们来来去去,全为佟雨薇忙呼个不停。 也有机灵的发现大夫人过来了,当即压着身儿拜倒。 大夫人冷漠的扫过她们,疾步往三进院而去,一进穿堂,便见公主府的卫队站满了院,又中正房中二堂嫂的痛呼越来越虚弱,大夫人本是笔直朝正房而往,石氏却机灵的告知长宁公还在右面厢房,大夫人脚步微一滞,便先往右面厢房去。 佟雨筠慢下几步,给凝露和巧玉递了眼色,让她们继续帮着石氏照顾二堂嫂。又往院中那两个高挺的身影留了意,酆允之凝望着正房,俊容笼罩着一层惨白的寒气,酆允祥正对他求着什么,“……你不如让我死了吧,这么短的时间,我长四只…八只手也忙不过来呀……”对方却一动未动。 突听屋里见礼声响起来了,佟雨筠才堪堪回神,而就在此时,有侍卫来禀,佟府六老爷,国舅爷武安侯鲁荣,以及两位佟府少爷来见。 随即又有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涌进三进院,佟雨筠一次也未见过的佟家六叔,听说一直在军营里练兵。国舅鲁荣传闻诽诽,自对他不生好感。而只有一面之缘的大堂哥佟明远,二堂哥佟明华,不过是血缘上的亲人而已,他们……都很陌生。 因为事出紧急,众人全是担忧国公府女眷安危而来,一时间也不再计较些许虚礼。 一行人均在厢房里互见了礼,佟雨筠一直跟在大夫人身后,缩着身子低垂着脸,与身旁的施氏立在一起,外人还道以为是大夫人的随身丫头。借助大夫人的身形作屏障,她瞧着了国公府的六老爷,身形结实却不是很高大,五官粗矿有武人的峥峥硬朗之色,身着武官铁甲,一时威风凛凛的。 鲁荣三十岁上下,身材适中,肤色白细,总是虚眯着眼睛说话,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着有些轻浮。大堂哥二堂哥,年纪相差不大,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着家常便衣,看起来就像文质彬彬的儒雅书生,神色敛谨,有些少年老沉……这不禁让她想起酆家那三爷和四爷……想来贵族家的少爷,全是贵气不凡,给人一种距离之感。 正听长宁公主一位卫队长禀示昨日事故,却是真假参半,多数罪责全予了那已死的逃犯王豹。 长宁公主与大夫人脸色一时变得很平和,佟雨筠听着却极无意思,似听未听,倒是正房里的动静,一时占满了她的心,若有这等时间计较谁得谁失,倒不如关心关心那好无助的母亲和孩子,于是不禁看了二堂哥一眼……竟然看不出一点异色? 随后又有侍卫禀示,四叔和五叔以及两个堂姐也来了,步入厢房的却不止他们,还有被两个体面婆子扶持着的佟雨薇,她一进房就扑进了六老爷的怀里,“爹……你再不来,女儿就没有了,呜呜……”她被吓得很惨,那鲜红的血,死白的人头,恐怖的画面,一抹又一抹就是在她眼前晃着不去。 若不是六房姨娘的两个得体婆子劝醒了她,告之她是父亲来了,她万难回复这些许理智的?这时,口内又语无伦次,“……他抓了女儿,要杀我,要杀我啊……那血流了好多,弄了我一身,身上脸上全沾上了,呜啊啊……” 六老爷眸中心痛难去,轻轻的唤着她名字,佟雨薇就开始挣扎,眼睛早哭得通红,“……伯娘她不救我,不救我啊爹,只救了二堂嫂,不管我的死活了,不管了,呜呜……流血了,好多好多,那死庶女佟又骂我,是她要他杀了我,呜呜啊……” 仅从这断续的话语中,六老爷已了解到女儿受了什么样的罪,一时间,他脸上寒意涌涌,紧紧抱住女儿的同时,一抹极不可原谅的厉光射向了大夫人。 上座为长宁公主,左下座是国舅鲁荣,及四叔,五叔和他们身后的女儿。右下座就是大夫人,她手上一直掐着昨夜才挂上的佛珠,脸色沉然无异。佟明远与佟明华很严肃的立在身后,他们左后方就是佟雨筠,以及刚刚入厅的酆家三少和四少,这二人都立于长宁身旁。 屋里除了佟雨薇声声的低诉,一时间便再无其他响声,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大夫人身上,以及她下方的六老爷父女身上。 大夫人一切只为救二堂嫂,但听正屋里的动静,怕是…… 听着佟雨微念到了自己的名字,又见六叔父直眼盯着大夫人,佟雨筠不禁心下有些害怕,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慢慢交缠在一起,一时间,她恨不能隐没成一粒灰尘…… 第28章我哪里错了? “哎……”压低的男人声音传出来,背后就被人撮了撮,听到温和的笑声低道:“怕什么,若不是你,她当真就死了。”对方似在安慰她?佟雨筠微斜了身子,往左后方看去。 白衣俊美的男子,那明媚的笑颜上,一排洁白的牙齿很闪亮……原来是酆家三少酆允祥,无论对方无意还是有意安慰,她心里不由得蹿过丝丝温暖,抿嘴回了声谢,“……那全是三爷和四爷的功劳,我一个小女子,却能做些什么?”这倒不是谦虚,她说的是事实,后来才看出他二人虽然表面不合,但是却合作无间。 漂亮的桃花眼立即涌过欣赏,酆允祥低笑道:“可若不是你,我和他需下更多功夫,还不能保证完好不损的救下人质,不过……”听着佟雨薇那声声的泣诉,他不禁生气的抿抿嘴,“人家不明你的好意,下来还是和她解释一下为好……” 看六叔父那脸上满生怒容,全是大夫人的身份才不能立即发难,而她……佟雨薇正觉孤零零的,一点安全感也没有的时候,却想不到,他好似真心在为她着想……向六叔父和佟雨薇解释,虽无必要,但还是谨慎为妙吧……心中一认定他的提醒是对的,便直觉这俊美的贵族公子,比其他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又实诚一点…… 在对方明亮含笑的注视中,她也淡淡勾起的嘴角,脸颊不再寒雪般的白,淡淡晕出了粉红……看着她那淡淡的笑颜时,酆允觉着虽然青涩稚气,却长得白净可爱,较于一般女子有胆识,于是目中忍不住流露欣赏,不禁一直专注于那两颊的粉红…… 两人又是相视浅笑,却不知他二人的低语,早就引来多方注意。 长宁本是看戏的脸色,发现他二人说话时,秀容不知为何立生凌色。就此时,佟家六叔怒形于色,阔步走向佟雨筠,“大胆的丫头,竟敢对亲姐妹施于毒手,好不放肆!” 怒声未落,屋里顿时响起抽气声。 佟雨筠听到六叔父这么斥喝,本是回身去解释,却有一条刚劲的手臂迅速掠过她的额际,在众人惊异的注视中,它险险挡下六老爷怒气冲冲的一耳光。 随即…… 酆允祥抢先一步挡在佟雨筠跟前,六老爷的右掌就被他所挡。 当这一切发生过后,酆允祥似才知自己做了什么,“佟,佟将军,您可能误会五,五小姐……”在所有人吃惊的注视中,他便控制不住有些结巴,刚才只是下意识不愿可爱的小姑娘受伤而已,怎的?他自个儿给卷进别人的事非之中…… 六老爷怒着脸,粗气哼哼的,酆允祥不由得为佟雨筠解释起来。“这是可以解释的,五小姐是被我们兄弟请去激怒那王豹……” 佟雨筠这才发现,自己差点在众人面前挨六叔父一巴掌,心里一阵惊颤的狂跳,骇然之后不禁凭生怒意,这是对大夫人无法,便拿她泄愤? 酆允祥有解释,但是佟雨薇狠狠指着佟雨筠字字铿锵,全是数落对方的不是,她又哭又闹认定佟雨筠真想杀她。此时无论真假何在,大夫人又不对此事不做解释,已让六老爷心生肯定,更有护女心切在前,一时脸色铁青得发黑,“她娘老子都不在,做叔父的教训侄女,怎么?还错了?” 佟雨筠只觉心口上猛得堵,不由得为他这话憋上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冲得她双眼酸涩刺痛,眼睛绯红,她娘还在,怎么的不在,何故用这种冷酷的口气对她?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坚韧,掠过酆允祥的肩头,直直看着面前这位六叔父。 “哪里,您老教训侄女儿怎么会错,呵呵……”在长宁嘲弄的注视下,酆允祥的脸色转换不停,一阵打哈哈起来,但绝没有放开六老爷的意思,只有他知道,对方注于臂膊上的力气有多么凶猛,他挡都挡下来了,也引起了不必要的人注意…… 不由得,一直留心长宁公主的神色。而对方冷嘲的眼光立即反射而来,似在无声耻笑他的不自量力,酆允祥目光快速拉回,咬咬牙,坚定的暗忖,这可爱的小姑娘,他是护定了。 “酆家小子,还不放手!”猛喝的一声,武官出生的六老爷,一时严肃凛冽的骇人。 酆允祥阻止的手式明显一落,是被吓着了?可看他又渐渐硬了手臂,正在众人看笑话似的以为他要做出惊人之举时,他却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朝酆允之求道:“老四您也是朝廷命官,我的话不容易取信,可您不同啊,快快快,快和佟将军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形,若说五小姐有害三小姐那心,那咱们岂不成帮凶了?” 酆允之神色无变,目不斜视的盯着酆允祥,看不出要帮还是不帮? 众人的目光均落在酆允之身上时,自然没有错过长宁公主一闪而过的不愉,大家以为长宁是对六老爷的问罪生恼,故而佟家四叔五叔一时拽紧了女儿,自己不敢注意着谁,也不让女儿再东张西望。 大夫人似一时入禅了般,一直不理不问发生了什么,佟明远与佟明华严肃亦然。 唯有国舅鲁荣似看笑话般,瞅着正因长宁公主的脸色,而渐渐收敛怒气的六老爷,“老将军且莫上气,就算真有人心存不轨,也应忌于公主殿下的威严,”一字字缓慢的说着,笑着也朝长宁作辑,同时换来对方的微笑回礼,国舅虽现今无实权,但那面子却是在现场的人,均要给予和顾及的。 六老爷手式一收,狠瞪了眼酆允祥,酆允祥无声的干笑两下,又遭冷眼旁观的酆允之一记明显的鄙视。 他脸色立即一坏,朝酆允之一阵磨牙切齿,心中怒滔滔的,幸好国舅顾及长宁的颜面,为大家解了围,否则按刚才的情形,他就是被佟老将军打一顿,怕这自私的小子也绝不会救他。 酆允之淡淡的扫了眼他,温和无害的目光连贯的转向上坐的长宁,酆允祥似才有觉察,此时倒没有看长宁,但感觉得到长宁的目光一直放在他们这里,一时有些不自然的收敛住脸上多余的表情,沉默的立在当场。 而同时,六老爷携扯住他衣角的佟雨薇,却朝佟雨筠沉颜说道:“你没有父母管教,行为有失,老夫人可以理解,但若再存鸡鸣狗盗的心思,小心老夫拿军法治你!”重哼了声,六老爷怀抱着佟雨薇转向鲁荣,一时两人在那方交谈了起来,而佟雨薇惊悸中的泣音竟也堪堪止住。 除了大夫人闭眼沉思,长宁公主心绪早已不在此,其他人这才缓呼一口气,犹是惊悸的对视些许时间,六老爷一时来了气,连长宁公主的颜面都差点不顾,由此可见,以后这大房和六房怕是…… 佟雨筠正因他六叔的话气怒于当场,很用力才承受住不堪的辱没之言,没有父母教管?鸡鸣狗盗的心思?她咬紧牙,看着那鲁荣和佟雨薇厮里的互动,一方温和暖语的关切,一方是我见犹怜的脸红羞涩……他们爱谁是谁,和她有什么关系,非要这般欺辱她!而这要怨的,自是存有私心的大夫人…… 不行,她若等大夫人腾出神来,岂不又要因亲事而生起乱子,有今天这场情势可知,六叔父是绝无可能甘心作罢……两两相斗之下,最为受苦的只能是她自己。 心在砰砰的乱跳,她小心的看了眼闭眼沉思的大夫人,极端的恐怖过后,她顽强的定了定心,挪开僵硬难行的步子,朝对面国舅鲁荣,六老爷和佟雨薇走近,“六叔父……”声音低哑,恐是怕的,对方交谈声音高昂,似未听到。 但是酆允之却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动作,此时佟雨筠正躬身于六老爷身后,声音适着跋高了些许,“禀六叔父!”稚能的女音很明亮,已惊了不少的人,就连一直闭眼沉思的大夫人也缓缓的张开了眼睛。 六老爷脸色弧疑的转过身,一看是佟雨筠,不由得眼中诧异,就一顿。这时佟雨薇却吓白了脸,往他父亲身后躲,“爹,我不要看到她,你让她离开,离开女儿眼前,让她走啊……”六老爷立即回身哐哄她两声,刚绷紧的颜色缓缓的拉平,看起来非常的宠腻佟雨薇。 “我从小有母亲教育,”佟雨筠声音极其平缓,她以为是吓到了极致的原因,“母亲教育我自重自爱,律己修身。敬长辈爱幼小,兄友弟恭,姐妹亲和,家庭和和睦睦……”把想到的中华美德滔滔而道,虽然现在的母亲并未一一教导,但她能以自己人格保证,这些她没有一条做不到,可是那龌龊之事却浊污了她的身心…… 她气愤的全身颤抖,那委曲又恐惧的目光,一时让人忍不住心中为她而生怜,众人均不由己的全盯着她。 六老爷脸上一虎,正欲斥喝,她抢先驳言反问,“雨筠来国公府一月有余,试问从未见过六叔父,怎就断定我做了鸡鸣狗盗之事?还以侄女过逝的父亲声斥责罚?侄女儿幼小无知,身有不足甘承叔父教训,却不能让世人误解是在天的父亲无教之过!所以,请叔父收回刚才损我父母的污言,其外的,侄女儿甘心得罚!” 第29章忧心生产 话中甘心,神色却不然,佟雨筠腰身挺得笔直,峥峥盯着脸色铁青的六老爷,一丝退让也没有的意思。 众人都看着,六老爷竟被一个小女娃给教训了,岂不大恼,指着佟雨筠,一时气得浑身打抖,“你,你……”气得不知如何骂她,趁机反怒问大夫人,“此女如是不教,大嫂就由她胡言乱语,对长辈这般不敬……” 佟雨筠抢话就道:“大伯娘,”眼圈红了,眼泪控制不住,她跪在大夫人跟前,“您骂我,罚我吧,是侄女儿不孝,顶撞了六叔父,可是侄女儿真的不能背负那种污名,想来想去也弄不明白,吓破胆子才救了三姐,却遭来六叔父这莫大的误会?您就告诉侄女儿啊……我到底,到底什么地方做错了?” 她四叔,五叔眸子里同情最盛,因为他们最为了解,佟雨筠的存在便是个错误,大夫人有意许佟雨筠去国舅府,却也并非全因她性子实诚本份,而是她出生的条件,正合大房永掌国公府的便利啊…… 大夫人暗沉着脸色,好似一直暗压着怒意,却不明是对谁而生怒。 六老爷再强横,也不见得真与一个小辈儿争长论短,一见大夫人沉脸不说话,他仍是有些忌惮,更何况这里并非国公府……见他人望着佟家人似看笑话般的,六老爷不由得全身蹿过一个机灵,闭了嘴。 佟雨筠以为这是最好的时机,于是跪着蹭到大夫人膝下,哭道:“其实昨天发生的事,我也怕极了,真的好害怕。虽是救人,可当时也有冒险,三姐吓得惊悸难收。这些是我错了,侄女儿自是要认罚的,以后我再不敢对三姐不敬,她想的、要的,侄女儿看也不敢看一眼,您给我作证好不好,大伯娘……” 这话一出,众人颜色各异,大夫人也不例外,她嘴角微合,并没有立即答应佟雨筠。 佟雨筠一刻不停,似也没有立即索要承诺似的,只哭道“我父亲没了,母亲又不能在身边,我……我就只有您,大伯娘…大伯娘…”软弱的似孩童般不安的叫着大人,眼泪刷刷的往下掉,声音都哭得嘶哑了,“大伯娘……呜呜……”抓住大夫人放在膝上的双手,额头轻轻的抵着上面,一时低低的呜咽。 心想丢脸吧,也就这一次,不进国舅府,那就是公主府。公主府只有长宁,但若国舅府除了国舅鲁荣,还有娘家这头的六叔,天晓得将来会是什么境况,她不敢冒大险,便只有选择相对容易一点的处境。 大夫人虽怪她当众哭诉可怜,很失国公府的颜面,却看她全身颤动个不停,单薄的身子确实弱小,因此不由得引来一束束同情怜她的目光……大夫人自是无法再冷眼无情的对佟雨先,故,此时此刻,大夫人心头暗压的怒气,便全倾注于六老爷身上,若不是他武断护短,又岂会惹来这场笑话。 立即吩咐石氏,“扶五小姐回她屋里去,这样哭着像什么话……”本是硬冷的声音,微一低,又道:“岂不伤了身子。”话落得很快,她便起身向长宁道,“……难为您陪着看一场笑话,府里的人事您却也看明白了,不过现在却不是讨厌子女事由的时候,老二媳妇儿还生死不明,公主殿下,老身只能先抱歉了……” 长宁笑道:“平民百姓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本宫岂能不明您老的难为……”客气了几句,长宁又说一定候着佟家二奶奶安全生下孩子,她的人会一直护在佟家女眷跟前,不仅允了大夫人离去,并让佟明远与佟明华也同离了去,佟家除了六老爷父女相陪于厢房,其他的人便纷纷来到了正房外面。 此时,佟国府这起内事分扰,好似无声的降幕了。 石氏得了佟雨筠不少好处,又见大夫人似对五小姐更加的不同了,自是立即锦上添花,一时在大夫人处说了不少好话,却不知大夫人心中本因六老爷生恼,又有二媳母子生死不明,她再来嘈嘈的没眼色,必然怒喝她一顿。施氏吓了一跳,赶紧着退了下去,趁人不备时,便往二进院里找佟雨筠去了。 恰巧在两座院的穿堂里遇到,佟雨筠是立即换洗了衣袄过来的,这个时候,她怎能真的回屋歇着,这事儿眼看就要成了,可就恐那万一…… “哎哟,我的小姐啊,夫人不是让你歇着吗……”施氏是多么精明的人,这个时候虽对佟雨筠说话,声音却明显的跋高了不少,“……还不知道您担心二少奶奶吗,可是您也才受了难,不吃不喝又耗了一夜,这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 于是,引来了正房外候着的大夫人,和严肃敛神的佟明远,以及才露出焦虑难安的佟明华,母子三人的注意。 施氏这一乍一呼的她自知其用意何在,但在对方那般呼嚷的时候,却没得力气阻她说话,这时候施氏殷勤的来扶她,她也没有推却,因为身上却是有些不受,脚下虚虚浮浮的走路有些晃,施氏一直嚷着小心,一路来到正屋外间的大夫人母子三人处。 这会儿已过了中午,内室的二堂嫂昏死过几次,后又自己疼得醒过来,丫头婆子们人人神色唯唯的,脚步生风的进进出出。佟雨筠附着施氏来到大夫人跟前,一见下人们刚奉上的午饭,她却动也未动,不禁劝道:“大伯娘,您多少得吃一点,若你再倒下,可得让大堂哥,二堂哥如何是好?” 说着就流了泪,倒不是做样子,她真为二堂嫂难受着。 两位堂哥也不免劝一场,“母亲,您得保重身子,若是为孩儿们闹下病,儿子岂不要万死。”二堂兄也不禁红了眼,大堂兄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戚戚的,无声安慰着兄弟。 大夫人脸上绷得直硬,打量了眼她苍白的脸色,断定施氏乍呼的并非言过其实,看来这丫头当真是入了病,恐是一时间忧心的事太多,儿子又如此情真义切的劝了她,不禁对佟雨筠都软了语气,“你身子也不妥?”顿了一下,只道:“都坐下来,陪我一起用点。” 想及出了这事后,六房的立即跳出来与她大房对着干,哼,这也就是老爷他不在跟前,否则这老六,他敢! 却不禁想,这才进府的小五却有些不同,待她先不论是真情还是假意,但至少对她服服帖帖的很是尊着敬着,她没有生养女儿,有这么个人儿此时关心两句,自是比两个心装大事的儿子贴心许多。 一时间,四人默默的用着膳,四叔和五叔便有些避讳,在隔避房里单独候着消息,长宁公主说到做到,她没有离开佛寺,六老爷和国舅爷似也不好离去般。 而内窒的情形一直不妥,仍是昏死又疼醒着,这种磨人的循环着,好似没有了终点。 直到快入夜的时候…… 内室里传来一阵雀跃的欢呼声,“快了,快了,少奶奶您用力啊,快用力啊……”外室中,大夫子立即向上天念了一句佛,一时间老眼泪花。佟明华自是精神一振,立即在房外呼起媳妇的闺名,为她们母子加油。大堂哥也不禁脸色和笑,大大松了一口气。 佟雨筠坐在那里,用力的勾了勾嘴,头昏脑涨了很久,这时候眼睛都有些泛花,看来她真是得病了,喉咙不舒服,先前以为是哭喊所致,这会儿才觉灼痛难当,伸手摸了摸,好似有了硬硬的疙瘩,可能是扁桃体发炎……耐着无力的身子,一直等着屋里传来喜极而泣的欢呼,却一等再等,等了许久。 大夫人不禁心恐问道:“石妈妈,不是说快生了吗,怎么这么久……” 施氏惊慌的从屋里冲出来,房门砰的一声震,似乎连院里的人也给惊动了,牵动所有人的生产,这时又出了差子,施氏白着脸禀示,“夫人,不好了,是立生子,孩子只伸出一只小脚,我用尽了方法,也未能改变孩子的方向,这可……这可怎么得了。” 按往常,这种情况,必然母子不保,佟明华听闻,立即一个趄趔,压抑的哭倒在地,佟明远也不好受,赶紧着扶起他,用尽了全力,才把一身瘫软的兄弟扶进椅子里。 大夫人也是头眼一昏,差点厥过去,吓了一室的下人们,众人可还都看着她,只有大夫人给个明确指示,才能知道是多保大人,还是孩子…… 佟雨筠糊着眼看明白了情形,不由得问石氏,“你就没有办法都保住吗?”她曾知道石氏还是上流仕族中,出了名能接生、会接生的老手艺,所以大夫人才敢带着二堂嫂来玉佛寺,不想这老道的人也穷无方法,“我用尽了能想的办法,可是二奶奶本就体虚,开始一直没有力气生产,后来终见孩子了,却是露出了小脚,这,这……这当如何是好呀,我,我对不住您的信任呀,老夫人……” 石氏都无能的哭了,大夫人就更没指望,一时心念过重,在这个节骨眼上,堪堪的晕了过去。 “大夫人,大夫人……”内室外间的下人们,全吓得朝大夫人这里来,佟雨筠却知产妇长时间生不下孩子,必然会累及孩子不妥,那便真的连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慌什么慌!”佟雨筠硬撑着身体站起来…… 第30章圆满回城 “施姐姐赶快着两个人扶下大伯娘,寺里不是有会医的老和尚?请那师傅给大伯娘看看。这里的人太多了,用不着的人都下去,无事就伺候着紧要的热水,随时都让她们备着……”佟雨筠稳着身子,一串串下令,下人们一时有些回不过神,还是石氏一个唬喝,“没听到五小姐的话吗,还不快分头行事……” 这时候少的就是个稳定人心的主子,可大夫人一倒,两位少爷全心系于朝堂正事,从何知晓女人生产的头头道道,现有佟雨筠坐镇指挥,势必先安定人心,石氏总算老道,暗想不能救及二少奶奶是一回事,若说这乱子是下人们开的头,怕后来绝无人敢承受大夫人的怒气。 于是众人全部分头行事,屋里正候在产妇身前帮忙的凝碧,脸色发白的哭喊跑出来,“二奶奶说不要生了,这罪她受不起,宁愿去……” “逼嘴。”佟雨筠喝了她一声,立即令石氏,“烦劳妈妈,把屋里年青的婢子全换出来,找那些生产过的婆子们进去服侍。” “可是,全是些粗使婆妇,怕会……”石氏对此倒有顾及。 佟雨筠不悦的扫了一眼凝碧,一再任这些未经过人事的小丫头胡说乱造,将来就算生下了孩子,怕二堂嫂也会受诸多指责,于是脸色一寒,强势道:“我说换就换,还在这里磨蹭什么,里面产妇要紧。”她声喝石妈妈,石妈妈又顾及屋里安危,更重心于大夫人将来责罚。 不由得听了佟雨筠的吩咐,这样一来,其他人见了,全打消了眼中的疑虑,都纷纷动作起来。不知石氏进屋向二堂嫂说了什么,这时候又能听到她极尽力气呼喊的呻吟声。 佟雨筠能做的有限,但她不是个容易放弃的人,眼见佟明华气馁的陷入绝望之中,想了想,有些犹豫不决,还是受不了对他冷道:“二堂嫂和孩子正在受难,你以为她是凭什么从昨夜撑到了今晚?” 就在佟明华木然的抬起脸的时候,屋外的窗棂下一前一后站着两抹身影。 酆允祥气呼呼的来找他,断是为了先前没有帮他说话的原因,酆允之先声夺人,“难道就没有看明白,她根本不需要你去帮。”话落,不给酆允祥回嘴的机会,严肃的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酆允祥恼眼瞪他,却听屋里有微泣的女音在劝人。 “……她除了为腹中的骨血,还是为您啊。”佟雨筠眼圈红着,上世她没有生过孩子,却打掉过一个小生命,那时的心境……泪水慢慢的滑落,就是现在,她好似还能感受到,当医生在她子宫里拿掉孩子时的惊痛,那悲凉、阴冷的感觉,似乎又如当初般,夜夜撕咬着她不堪重负的心。 “她的身子在痛,撕碎般的疼痛着,孩子要离开母亲的身体,那是血肉生生断裂的过程。可是这过程受到了阻拦,”她看着似已身有感触的佟明华,哭道:“您的孩子没有力气出来,他在无声的乞求着爹爹救他,快一点儿救他,不然他快要窒息了,他在痛,他和娘亲一样的承受着痛苦的磨难,可是,可是爹爹在哪里?”她声音带尽了斥责,“在这里吗,就坐在这里无助?绝望?您就这么忍心!” 佟明华摇头,猛烈的摇头,“不,不是这样,我想要他,想了好久,我天天都关切着他……”他哭了,抓着佟雨筠时,似攀上了救命的浮木,“你告诉我啊,我要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救我的妻儿……”他懊恼的快要发狂,眼泪一时止不住的往下流…… “进去陪着她,是生是死,你都陪着她走过去。”佟雨筠虚弱得很,却在这里用力扶起这个丈高的男人,推他往产房里去,“去啊,去给她支持,用尽你所有的爱,要不停的给她鼓励,告诉她,有你在跟前,你正等着她们母子平安,最重要的是帮着她去坚持……” 产房里不再混乱,内室里不停歇的一句句鼓励的话,似乎冲散了那让人作呕的血腥味。所有人都各就各位的等待着,石氏不安的来佟雨筠跟前,禀示过好几次,全是极为凶险的情形。 孩子是立生子,一只脚先落了出来,佟雨筠结合上世曾有过的听闻,告知石氏把孩子的这只脚先放进去,她的手用盐水消过毒后,伸进母体寻着孩子的两只小脚,缓缓的一点点往外挪着他。同时佟明华鼓励着二堂嫂,不让她失去意志,用尽所有力气拼命的推着孩子。 当孩子大半个身子出来后,两只小手却横在了宫门上,新生儿手臂稚嫩,怎么能生拉硬扯,佟明华都有放弃孩子的意思了,佟雨筠细细思量过,便又给石氏提了建议,缓缓的再推进孩子的小半截身子,一次又一次的推上,再滑下来……这时间磨人,屋里二堂嫂撕裂般的呼喊惊痛了她的心。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只告诉石氏万不得已时,只能拽出孩子……可是二堂嫂的体力却更不及了,她这才发现产妇滴水未进,后听石氏说生产是不能吃东西。佟雨筠直骂荒谬,即让凝露熬煮浓稠的米汤,长宁公主听闻是给产妇服用的,立即让人送来了一只人参,据说是她来玉佛寺友人相赠的。 喂了小碗米汤,又口含人参,二堂嫂似乎有了一些精神,就在大夫人回醒过来,急切的迫入正屋问佟雨筠,“怎么样了?”她在害怕,佟雨筠一直抿紧了嘴,正欲回答,内室里一声微弱的婴儿哭音蓦然响起,“哇……” 佟雨筠兴奋的道:“生了,二堂嫂她生了……”跋身太过急切,只觉眼前一阵天昏地转,她顿时瘫落下来,陷入了昏迷。大夫人正念佛欢喜,一见身边的她昏了过去,赶紧扶住了她,“雨筠?”这孩子身子滚烫,是风寒!却见这里没有一个下人候着,一时不禁破口大骂,“来人啊,都死哪去了,没看到五小姐晕倒了吗……” 施氏等正从二进院过来,一听这吼声,急迫的往屋里赶,跟随石氏偷懒的这帮小丫头,全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不禁争相恐后的扶住佟雨筠,朝二进院去歇息。 “五丫头若有什么差尺,你们都滚出国公府……”大夫人的怒喝一时传遍了整座客院。 待一众下人急急火火的扶着佟雨筠离开后,正屋偏左面的窗棂下,两抹高耸的身影缓缓并列而站,不禁然的,全望着佟雨筠离去的方向。 ……分割线…… 当天夜里,二堂嫂产下了孩子,不出大夫人所料,果真是位小少爷,一时间喜悦充满了整座佛寺。有人便说孩子在佛寺出生,全是上天作的福果,国公府正当福缘绵绵,后继有人了…… 那之后,佟明远亲赴天池去接老国公爷,老国公爷自誉深受佛缘,不愿意再沾尘世,无重大事宜不愿再下“天池”,不过亲赐了佟氏第四代长孙的名讳,叫佟子恩。 佟明远回来且说,佟子恩深受佛祖的照拂,才能平安来到人世,让他不要忘记了这莫大的恩德云云。但佟明华两夫妻却把这大恩大德,默默的记在佟雨筠身上。 大夫人自此带她就越见不同了些,一步一行都要佟雨筠作陪,原来许佟雨莹随在旁念念诗文什么的,现在便全转在了佟雨筠身上。 说来也怪,恐是真有神灵庇佑,还是别的其他,当夜她服下老和尚给的汤药,闷睡了一天一夜的虚汗,隔日竟然出奇般的好了。 因为二堂嫂身产时身子极虚,所以在佛寺里又住了几日,至到腊月初十,听说还看了黄道吉日,这时才准备回城起行了。 而佟明远在生下孩子的隔日就回府报喜去了。至于六老爷与四老爷,五老爷,及佟雨薇几位小姐,再看过二堂嫂和孩子后,前三天才离了去。 大夫人得了孙子,喜得跟什么似的,似乎对六老爷的种种,都不再放在心上似的,一家人又如往日般恭亲和睦着。 长宁公主的卫队却走在了最后,说要护行国公府的女眷,一直未失言。 “想不到,她也有些良心。”酆允祥自言自语的说道,他与酆允之正目送佟家马车行离佛寺山门。 没听到酆允之睬理他,他很生气的嘲讽,“按往常,她会有这好心护着谁?她逼咱们兄弟说抓人就抓人?哼,本来您就提醒过她计划不够周祥,她却偏不相信,这才生了国公府这起乱子,若再不小心着,我看国公府禀往宫里头,她可就……” “施主……”有人在背后喊道,酆允祥立即闭了嘴,一见是那个会医的老和尚,他手上正捧着一个小巧的青花瓷瓶,递在酆允之面前,“这是四爷先前给的,那位女施主虽然看着纤细,不过身强体强的,只用了两粒就无事了,这便是徒剩下的,此等良药,老纳不敢贪念,唯望施主小心收回。” 酆允之看了眼老和尚,片刻后才伸手拿回瓷瓶,他跟前的酆允祥惊讶的道:“哦……佟五小姐会这么快好,原来是用了您的药……” 酆允之不理他,正迈步回行,山门上迎来一个侍卫,立即躬身作禀,“酆大人,公主殿下传令立即起行,请二位先随行去公主府,殿下有要事与二位协商。” 第31章她的游戏1 长宁公主府坐落于平安侯府东北向,当年长宁公主下嫁酆允文时,是把酆府东北边的庭院经过改造,再扩大了两三倍,建成现今这座独立的院府。其实,两座府坻中间只有一道隔墙,刚新婚那几年,本来留有东西走向的穿堂,侯府与公主府本是相通。可后来酆允文的病一再加重,最后病得几乎无法行走,于是长宁公主堵填穿堂时,酆家人万不敢有异意。 从此长宁公主与平安侯,便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这些年下来,公主府养了众多舞姬以供取乐,虽然显赫贵胄们趋之若鹜,但长宁公主府的名声却自此有些不雅。在京城贵族上流里,有很大一部分人与大夫人心境相似,对此早有些避讳的鄙夷,他们觉得公主府其实已失皇家的体面和风范,不过碍于她是皇上胞姐这独一无二的身份罢了。 长宁公主尊贵却又不驯,甚至可称之为不安于室,酆家人即责难长宁的所作所为有违礼制,却又不得不敬畏着她。 酆允之与酆允祥,一个任职翰林院,虽然官阶八品,常被酆允祥嘲笑是九品芝麻官,但终归是正当的朝堂官员。 而酆允祥虽是酆氏旁枝,但只有他经营酆家“祥瑞坊”时做得有声有色,之于其他支脉确实不同。他的母亲姨夫人又很得酆老太君的赏识,专专从平州请到上京打理候府事宜,那体面就连虽生于嫡系,却庶出的少爷们也是无法比拟的。 而就这样体面的两个男子,全在长宁公主一声令下,却不得不唯她事从。 富丽堂皇的公主府内殿,酆允之与酆允祥已等候多时,长宁公主一回府,便言明要沐浴更衣,任他们在这里久候着,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眼看就要天黑了,酆允祥的脸色渐渐黑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我没功夫再耽搁在这里,哼!” 酆允祥端坐于次座上,脸色如常,双眸落于手上的茶盅,声音不疾不慢的道:“您若真能走,就不会等到此时。”话不多,却字字精要。 想及酆老太君都不能不敬畏着公主府,酆允详的脸色立即不好看,正欲牵怒发飙时,就有尖哑的鸭嗓子叫唤,“公主殿下驾到。” 两人身形一振,随即朝正入殿堂的长宁拜道:“给公主殿下请安。”长宁头戴凤冠,金玉钗环闪亮夺目,明黄色的宫装非常华丽,称得她美丽无双的容颜更加妩媚动人,尊贵的让人不敢逼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宫女,太监随身伺候,她的排场宏大。长宁进殿时,目光直直落在酆允祥的脸上,一时专注。 酆允之有意的扫了眼酆允祥,心中一声“果然”……此时,酆允祥的脸色绷得死紧,若没有记错,他一见长宁就有些心绪不宁,这时不自在的扯开衣襟,右脚尖一直朝着门口的方向,似乎随时都准备离开。 而长宁的目光仍对他,灼灼的发热…… “不知殿下找我们兄弟前来何事?”酆允之已有认定,知并非与他相干,便问及和他有关的事物。 长宁盯着酆允祥,冷冷笑道:“……前一个月我就说要一批织锦缎,这些缎子全是要送于母后和太皇太后的年节之礼,可是我听说,酆府的祥瑞坊出不了?”责怪的目光直视酆允祥,“本来我还想多关照府上的生意……”她唉了一声,似乎极其的失望。 酆允祥黑着脸,“……前说要两百匹便足矣,时间本来就仓促,而且一丝一线必需均出于我亲手,而今无故又加了两百匹……”说着,更加气愤难平,死瞪着长宁,“这却不止,你又迫我兄弟陪您抓什么逃犯……眼下就剩半月时间,我,我是赶不出来了,便请公主找那有这能耐之人吧!” 气愤的一侧身,更有离意。 长宁脸色微一慌,猛得站起来,却见他没有真的离去,脸色又慢慢缓和,口气却冷冷的道:“公是公,私是私,是你撞在我的手上,既欠了人情债,必然是要还的,我什么时候想要收回,那便是本宫的绝定。”口气中也染了怒意。 知她所指之事,酆允祥目光微闪,快速的朝舞音一眼,当日是长宁帮他解决了舞音,据说不仅上了刑,从此还将人贬做了粗劣的卑子,这才打消了舞音的贪恋……若不是长宁手段雷厉,而今,他与母亲今年怕只能在平州过年……思及酆府复杂的人事,他一时出神不自知。 长宁见他一直盯着舞音,口气更冷,带着指责,“三少说时间仓促织不出锦缎?可为何…又有时间风花雪月!”也瞥了舞音一眼,只见一直垂脸敛色的舞音,突然抬起脸,冷默阴鸷的目光,堪堪回视于酆允祥。 她的目光让他蓦然一惊,转眼间下意识看向长宁,对方是满面的讥嘲,又不禁一窘,竟没有再回驳,酆允祥一时像无声默认了。 耳听着,眼看着,酆允之一一掠过几人,温沉的目光在舞音处顿了一下,不由得自问,既然这舞姬受过严罚,却为何还在长宁跟前伺候?就听长宁冷笑断道:“四百匹锦缎,除夕前必需完工,否则我会向老太君建议……也许,祥瑞坊是该换主事了!”半个月时间让对方亲手再织出两百匹缎子,这情形,在其他人眼中看来,好似长宁对酆允祥有仇似的。 冷酷的施要求,一点转还余地也没有,酆允祥一个大男人,岂会再多辩什么,黑着脸就道:“……时间紧迫,我这就去给您织缎子。”气冲冲的转身便走。 长宁咬紧牙关,绷着脸目送他很远……迫对方就犯成功,她却没有一点欢喜的意思。 酆允之也顺着她的目光,向殿外扫去一眼,不冷不热的问道:“您要给大哥纳妾,大哥却为此事发了几次病,怎么也不愿纳妾生子,您却一意孤行?我觉得好奇,您为何总是逼迫他人做不愿意做的事?”他说话时,不会看着长宁,却感觉长宁已然回神,于是又道:“不过逼上三哥,我今日却看出了点名堂。” 故意顿了顿。 长宁眼睛微微一闪,嘴角合紧。 “那么给大哥纳妾,又是为何?是出于对大哥的愧疚?”话未落,便直视长宁,眸子中透着她看得懂,他也心领神会的深意。 长宁脸色转变快速,眸子透出暗恼,似羞,似慌,口内却极其冷静的驳回,“本宫不能为驸马生下子示,当然心生愧疚。驸马是酆氏唯一的嫡系子孙,这么大的家业,岂能没有子示继承?纳妾生子是必行之施,这也是老太君的意思,难道还等将来某一天,有那些个什么人,一旦真生了异心,才来挽回补救?”她目光直刺酆允之,带着意有所指。 酆允之淡然的一笑,却专注于她有些发慌的脸色上,“您与我们兄弟也算一同长大,都知道您极喜欢游戏玩笑。却不想公主下嫁大哥近十年,仍然喜欢这玩人,和自玩的‘游戏’。可是现在已不是十年前,有人早已退却,不敢玩,也玩不起您的游戏,难道……您就不能死心?” 语音平平坦坦,可是每一个字几乎若利箭般插进长宁的心窝,“希望您的游戏中,不会搭进病中的大哥,莫忘记,他根本没有娶妾的意思……”虽然外头人没有传过什么绯闻,但是长宁公主一直不近驸马身是事实,外头人少不了在背地里嘲笑平安侯府的男人们,酆允之劝慰的这一席话,全出自于真心之外,却还有其他因果…… 十年前,她有机会得到幸福,只是那个懦弱的人,狠心绝情的弃她于不顾……长宁思及心痛的往事,不禁眼圈一红,泪莹莹的生出怜色,口内却狠狠的道,“他不想娶也得娶,我要做的事,谁都别想动摇!” 佟氏一族在这个时期,其权势可畏涛天,几乎与皇权形成对立的局面。而长宁却谁不好选,偏看上佟家的女儿?深知内中事由的酆允之,此时不由得心生怀疑,故而才会归劝……思及玉佛寺的情形,他道:“公主是看定佟家五小姐呢?”沉了沉眼色,不觉相问,“佟雨筠在和园的事,你当真不计较?” 那事在隔日长宁就查探清楚,便借此事索酆允之付出相应的代价,玉佛寺冒失抓逃犯之行,便是长宁收他兄弟人情的后果,长宁似乎很会抓人痛脚,“凭对你的了解,怎么可能真对无辜女子施恶,干净清白的人,我还计较什么?不过我却小看了那丫头,相信待她入府,肯定会带给本宫很不一样的乐趣,呵呵……” 不期然的,他脑海中闪过佟雨筠那稚气未脱的小脸……酆允之劝告失败,也没有久留的意思,正在长宁异常得意,他心事繁重的时候,有侍人入殿相告,“殿下,老太君跟前的唐妈妈奉命来见您?” 第32章她的游戏2 长宁心下狐疑,笑颜却未改变,只让人立即进来。 酆允之知道唐妈妈是老太君最信任的下人,人刚来,他自然不好走,于是等到一个身材福盈的白面妇人,进殿却干着脸跪拜道:“……大爷与老太君都有决议,纳妾之事不宜此时,均要缓一缓再进行,老太君让奴才叩谢殿下恩德,此事太君自有定论的……” 意思就是不会和佟府接亲?酆允之听闻,脸色不由得猛得一松。 长宁却脸色淡淡的,看来并未生气似的,得仪的赐下赏钱,便差侍人送走了唐妈妈,待人远去后,脸色立即变得阴沉不定。 酆允之也躬身告辞,“……希望公主仔细考虑我的建议,放下早应放弃的人,若可能,还是相待您命中注定之人。”警人之语不宜多说,酆允之再一俯身,就离开了公主府。 长宁久久坐于殿堂,双眼渐渐沾满了痛,痛意似乎达到了极端,全成了恨,阴鸷不散的恨色浓重,凄怆的自问,“……我能死心吗?”眼泪立即涌出,吓得舞音快步走近她,“公主……”此时舞音却不像适才那样木然一旁,也全是浓浓的痛色,与长宁竟然不相上下。 长宁目光笔直,脸色阴鸷,泪水连连,一时虚弱可怜,舞音才近,长宁便全身瘫软靠在她的怀里,一时泪水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袄,痛声声的,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死紧,“不,我不能死心……若是我心中之人,就算他只剩下半条性命,我自然无怨无悔……十年来,我日日受尽煎熬,过得好不辛苦!而他,却风花雪月!”软成棉花般的心,被无情的伤害折磨着,心,渐渐凝成冰结子。 她狠狠的道:“玩么?好,我就玩笔大的,酆家自命清流,我却偏要它浊物缠身!” ……分割线…… 同一时间,大夫人带着二堂嫂一行,才入国公府的大门,不想鲁老夫人早就候在府中等她,且说与大老爷已商谈妥当,为的自是国舅与佟雨薇的婚事。 因为国舅府中主母逝世有一年,每年年节事宜全是鲁老夫人操持,她笑说自己人老了,就想趁早迎回新主母,希望佟雨薇的婚事与佟雨莹的婚事,都在腊月二十一同办了。 也就是十天时间,这么仓促,六老爷父女却也甘愿着?这不免让听过这消息的人,都往深里去想。 大夫人与鲁老夫人在后院正房里说话,佟雨筠又看过了二堂嫂和小子恩,逗了会儿孩子这才说累了,要回自己的院子里。凝露巧玉陪着她出了房,佟雨筠的脚步立即加快。 凝露心里明白,她急着回院去见盼香,刚回来时就听施氏似无意的对她们说及过,盼香早就回府了。想及这里,凝露叫住了佟雨筠,“……大夫人说要给子恩少爷做些衣袄,我正闲得很,不若去跟大少奶奶要些婴孩样式过来……” 佟雨筠本有意撇开凝露与巧玉,自是点头答应,却提醒,“还是不要去大堂嫂那里要样式,想来年节将至,她定然是没有功夫搭理您才是……”凝露眼中微一闪,便已心知度明,这个时候若真去找大少奶奶,岂不找挨么她?便对佟雨筠的灵透的心思,越加刮目相看,恭敬的福了身,这才转而离了去,说是去找石氏要要看。 刚入院,巧玉也端看出明堂,就说,“……奶奶定是忧心您了,奴婢还是去报个信吧,让她和三少爷也安心?”佟雨筠对她却没有多话,在她看来凝露与巧玉来路相同,不过本质上却有区别,恕她对姚氏永远也生不了好感,自然待她的人,也冷然许多。 “小姐……”盼香在窗棂上张望了一眼,就听着有人说话着,果然看到了她家小姐。 佟雨筠唤着,“盼香,你个坏丫头,终于回来了……”主仆二人多日不相见,一时见面却泪汪汪的又哭又笑,携着彼此就朝屋里走,落下帷栊的时候,盼香含着水光,严肃的吩咐青蓉等几个小丫头,“院里看着点,没有小姐的令不得进房来,有外人来了,知道怎么做?” “是,我们都知道。”青蓉,西宁和若佟三人齐齐应着,佟雨筠陪大夫人回府了,她们都好开心,西宁往里屋瞅了瞅,“见着没,咱小姐最喜欢的还是盼香姐姐。”一时间眼里全是羡慕,青蓉忍不住笑她,“怎么?你也想得到小姐的喜欢,那可得事事用心了。”青蓉是三个中最大的,又是家生的孩子,最可得的是她性子不若春桃霸道,时常还会提醒两个最小的,于是若冬也仔细听着。 “咱们小姐立了大功,你们没看其他院的底下人听到消息,全来了我们院里蹿门子,也能和我们玩耍在一起,以前却理也不理睬咱们,你们当这是何缘故?”青蓉呵呵的笑道:“还不是因为有了咱小姐,子恩小少爷才能安全无虞么?所以人家给得不是咱体面,这全是看在小姐的情面上了。不过这话咱们心中知晓就是,万不能在外面表现出得形,否则对咱自己可不好……” 佟雨筠听闻外面的小丫头这般说话,抿嘴笑了笑,看着盼香说道,“这全是你教得吧,是怕她们心浮气燥,行为有失对我不利?”盼香给她递上热茶,笑着没有应话,待她回来听说柳氏和春桃的事后,她便已清楚小姐什么打算,身边的人事,自然需尽力汲汲营营的管理着。 想着,不由得思及舅老爷家的事情,盼香有些迟疑的说,“小姐,夫人她就在上京。”佟雨筠一惊,立即放下茶盏,问道:“娘怎么会来上京,你没有告诉她我的处境吧?” 盼香解释道:“……夫人来上京一方面是想在年节前看看你,一方面是为了治病。夫人自从您走了后,整日流泪不止,就,就得了眼疾……”说着,盼香眼圈就红了,佟雨筠一时慌乱,也落了泪,“娘她怎还想不开,这么不珍惜自己,我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这些年下来,母女俩相依为命的,佟雨筠早把阮氏当作亲人,临走时,阮氏把自己的体己手饰全给了她,佟雨筠心头怎能不感动,在这座国公府住得久了,更觉这份真情太难能可贵……主仆两人哭一场,盼香又道:“府里的婚事,早在京里热传了开,我又岂能瞒过表少爷和夫人。小姐你有所不知,表少爷他是真心待你的,见到奴婢时,几句话就逼出你的境况,当时就来国公府,本是要先向您……” “盼香,你怎么不拦着他……”佟雨筠深知杜明,用不着盼香讲明清楚,便知阮东临对她…… 盼香哭道:“我如何难得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情份,从小一起长大,那可是青梅竹马,若没有这回事,你俩早就成了好事,岂不幸福美满。而今却注定劳燕分飞了……表少爷他来时,连正主也未见着,就被三奶奶命人当要饭的打了出去,那真的,真的……” 不用她说,佟雨筠也知阮东临来此定受尽了污辱!想及姚氏的专横,实是有些气不过,佟雨筠狠狠的拽紧了拳头。 一时哭过,盼香问,“夫人知您的事不能改变,病情又加重了许多,大夫说首先要治的是夫人的心病,不然那双眼睛就等着瞎了……”她望着佟雨筠,想着阮氏的情形,不由得建议她,“小姐,您还是去……” “我必需去见见母亲,”她咬咬唇,思及出府的坚难,泪水无声的落了下来,“眼下有什么法子能让我出去?”盼香见她心思累疲,不忍心再告知其他的事,从衣袋里缓缓摸出一叠银票交给佟雨筠,“小姐这是表少爷给的,总共五百两……” 佟雨筠却收得极其难受,阮东临待她真心实意,她明知却一直闪避对方的感情,而今还要从他那里得来钱财……佟雨筠慢慢的把银票收进手心,她告诉自己这是向阮东临借的,将来必定相还于他。但将来……又用什么还人钱财?想及国舅来提亲,大老爷在府里默然允了送聘的人入府,那么佟雨薇很有可能与佟雨莹一起出嫁,所以她的“好日子”也不会太远……确实到了为将来作些计划的时候? 一时杂乱的想着未来妾室生活,突闻巧玉与姚氏入院的声响,她的思绪蓦得一回,便又想到出府的事…… 与姚氏说一阵话,心思却全在如何出府上?后来,四婶婶,五婶婶,及六房的婶姨娘,均寻了理由来看她,姚氏高兴的呵呵直笑,与几位婶婶明里暗去的攀比着什么,佟雨筠心思虽不在这里,脑中却突然有一道明亮闪过…… 听着众人恭维的好言好语,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已经知道要怎么出府。 酆允祥气冲冲的直接回了“祥瑞坊”,祥瑞坊在酆府与公主府的后方,与两座府坻相隔了一条街道。这时候,酆府的后门上走出一个人影,酆允之似有些“失魂落魄”的朝祥瑞坊而来,想及刚刚老太君唤去的一顿好训,他不由得怒向长宁,“您,为什么要害我……” 碰的一声推开纺织堂的大门,背向着他,正双手忙于织绵的酆允祥,顿时被吓了一大跳,“小子,发什么疯,你是鬼啊,走路也不带响声……”今日受了长宁恶气,两人心情都糟糕透了。 “陪我喝酒,敢不敢?”酆允之话落,又飘了出去,酆允祥环视满堂的漆黑,时至三更,又寒又饿,一肚子窝囊气,“做孙子的才不敢……”又是一声震响“砰”。 第33章施计出府 佟雨薇与国舅的婚事最后敲定在腊月二十一,与佟雨莹同时成亲。从隔日开始,大夫人手下管事全忙碌了起来,一方面为迎接年节之礼,另一方面为两位小姐亲事事宜忙碌,光是两位小姐的陪嫁,大夫人和管事们谈算了一整天也没有落实下来。 由施氏送来的消息得知,国公府嫁女儿陪嫁相当的丰厚,据说大夫人是连佟雨倩和她的陪嫁也一并计算清楚了,姚氏离开的时候还恭贺她,“……国舅府都下了聘,公主府很快也会有消息了呵呵……”嘴甜的笑一场,又道“还有咱四小姐也说有了相和的人选,人还是国子监监生,再有两年就能放官任职了,虽是个清流寒衣,却是真正的进士门弟,世人都说啊,呵呵……咱国公府的姑爷哪一个不是体体面面的,全上京的人都羡慕着小姐们那……夫人前儿还感叹着嘞,要是把四位小姐的婚事一道办了,那可就是四喜临门了呀,哈哈…… 佟雨筠笑笑并未搭腔,这两日看大伯娘那架势,倒还真有年前把他们姐妹出仓的意思,看来早就想通了佟雨薇去与国舅的婚事,不知道是从中占了什么利,最后才让大房点了头? 只是……公主府并没有响动,佟雨筠不由得想,是不是公主府没能娶进嫡出的佟雨薇,所以……?嘴角一弯,想象总是美美的,若真可以这样,她可就能松一口气了,也用不着焦急出府的事,这两天已在二堂嫂屋里用尽了心思,连小子恩也被她利用了上…… 苦笑的叹口气,不知道二堂嫂能说动大夫人不? 看佟雨筠一时专注于手中勾织上,凝露便笑着好言好语的送走了姚氏,盼香自是少不了人跑一场的好处。送到外间的时候,施氏就塞给了凝露一块银锞子,脸上的笑纹顿时绘成了一团菊花,压了声儿对凝露说,“姑娘莫笑话我,姐姐不也混口饭吃,这你拿着买些胭脂水粉的给自己,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朵花似的,就和好好打扮着才行。瞧着五小姐待人宽厚,以后你跟了她,肯定会是个有福气的。” 凝露知道她怕的不是自己笑话,而是担心把她倒卖消息的事传到大夫人处,可知,她即已跟着了五小姐,以后好坏也是主子小姐给的,怎敢不知尺寸的把小姐屋的事全捅给了大夫人,再说……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若五小姐连这点心眼也不放,大夫人岂会那么的喜欢着她,所以凝露淡笑的接了银锞子,这好处她不要白不要。 两人正客气的时候,出院的穿堂方向一串脚步声响起,施氏赶紧收了银袋子,来人远远的先唤了声凝露,“……五小姐还没有歇着吧?”五旬上下的妇人,身着比施氏还要体面,这是二堂嫂跟前的方妈妈,全是个利索的人物,说话也不拖沓,“那话怎么说来着,唉……五小姐最疼我们恩哥儿,奶奶自念着她的好,露丫头回去禀你们小姐一声儿,就说她有心的事得办了,奶奶说明日一早就差我那小子赶车送小姐去寺里……” 佟雨筠在屋里远远听着,心中一阵的太好了,盼香就笑道:“还是小姐打这主意不错,借着给恩哥儿祈愿的说法,大夫人怎会不答应了二奶奶,再说恩哥能平安康健还不全是小姐的功劳,只要咱出了府,由着二奶奶的人去玉佛寺还愿,还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佟雨筠抿了抿嘴,笑道:“倒不是期望真报答我什么,只看她是做母亲的人,那么难才生下了恩哥儿,我把我的事说于她听,她心里自是有另一番感受,这样帮我一回,我确实打心眼里记着她的好……”听着外面方妈妈向凝露告辞的声音,她自知二堂妇让人站在院门上说话的原因,众人都听见了是她自己求来的差事,若她明日有了差错什么的,自与二堂嫂没有关系…… 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佟雨筠完全能体会二堂嫂的计较,若换成是她,也会担心这人一去见了亲生娘亲,倒还舍得回来? 她倒是真不想回来,可是能行吗?不由得一阵苦笑…… 盼香听到凝露进房的声响,立即低低的哼哼了两声儿,佟雨筠便回了神,朝外间望了一眼,问盼香,“巧玉还那样?”从玉佛寺回来后,巧玉整天有些神不守舍的,今个儿就摔碎了两个青花瓷盅。 她的异样,屋里的人都看在眼里,猜在心里,其实姚氏凶颤颤的性子,话说过了也不自知的人,佟雨筠与盼香早有些体悟…… 盼香点了点头,不由得担心道:“像这样的,若真跟小姐您出去了,怕终成祸害?”因佟雨筠的婚事,这小院里的女人都有些心浮气燥的,盼香此时的处境自也不会例外。 “盼香,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咱们同进同退……”拉住她的手,一时放下了手上的勾线,两人红着眼圈坐在一起,低低的说着话,盼香苦中含笑的道:“小姐放心吧,盼香是跟定你了,其实我早有了办法……” 凝露刚掀了帘子,便瞧着她主仆二人细声亲语,不由得脚步一顿,随后就退了出去。外间里,她看到巧玉坐在烛光下有一下没一下的纳着鞋底,脸色暗然,神色憔悴……她叹口气,坐在另一边,一时就发起了呆,五小姐明显最喜欢盼香,虽然对她不至于像巧玉那般爱理不睬,可若一旦去了侯府…… 青蓉等小丫头们就活跃多了,虽然跟在凝露和盼香身边学了规矩,但总规她们的小姐是个和气的性子,一到闲暇时,都会叫她们自顾玩耍,所以三个小同伴聚在一块儿低声说着话儿,说到笑话的时候,一串串扑哧声响起来,又怕得一阵阵儿相对嘘声,见没有人管她们,就由低笑的说开了,全为这暗沉的屋子增添了些许欢快,满满心事的几人感受着快乐的气息,自然不忍心管束她们。 ……分割线…… 姚氏听闻佟雨筠要帮恩哥儿祈福,便直接往阮东临有意提亲那里猜。其实盼香出府时她就心生怀疑,阮东临被她轰出去后,盼香一回来,她便在施氏跟前打听了不少事,于是今日一早,在她们还没有出发的时候,姚氏就寻了理由,要与佟雨筠同往。 凝露和巧玉刚得了令,两人留下看家。姚氏严肃着脸,直接宣布要随佟雨筠去,一来就坐在主座上候着,横着脸往屋里的所有丫头身上打量,所过之处全是凌色,把三个小丫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嫂嫂不能去。”佟雨筠步进次间,笑脸相迎的说着否定的话,“我也不用骗你什么,自然是你猜着的事,我却必需得去,你若想拦,若非是向大夫人告密,否则免谈!” 姚氏立命喷了口粗气,恨她此时当着下人却不给颜面,于是口气不善的道:“你以为我不敢……” “我怎么能妄断嫂嫂的胆量,”佟雨筠抢话,笑道:“大可把你的猜测公诸于世,对我来说少不了是一顿责罚而已,可要行之事,却必是我佟雨筠不可,与我的将来可没有一点半点差失,但对嫂嫂……哼,妹妹心情若一直处于低谷不见好转,看来以后也用不着再见你和哥哥了……” “佟雨筠……”姚氏来就一副大家长的神色,专是要用高辈压人似的,可是久未见佟雨筠反她,倒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几乎忘记了当初吃了多少苦头,一时间狠狠的指着人,却怒得拿对方的名字咬牙切齿。 众小丫头都惊了,不敢相信她们温和的小姐原来这么厉害。巧玉一副活见鬼似的看着一直很温顺的佟雨筠,而凝露却早就见怪不怪似的,反是上前一步扶了姚氏,关心道:“三奶奶可别动气,气多了对你身子可不好,”又叫青蓉,“还愣着做什么,没看小姐要出门了吗,还不去送小姐……”青蓉下意识往佟雨筠脸上看,三个小丫头掀的掀帘子。 盼香立即扶着佟雨筠往屋外而去,而屋里的姚氏却被凝露的热情挽留住了,“……西宁去给奶奶倒茶呀,怎么教了你们规矩,这么快就还给我了……” 盼香望了后面一眼,对佟雨筠笑道:“若凝露不是外头的,倒能和我们一个心思……”佟雨筠没猜过凝露为何会帮她挡着姚氏,今日在姚氏跟前把话挑得不清不明,却露出她的真性情,其实也有一半在试探屋里这些人对她有多忠心?就算凝露是大夫人跟前的人,但若连最起码的信任也不能的话……一旦她离开国公府,第一个要撇开的便就是她! 不过就算她出府的真正原因被大夫人知晓,也并没有关系。有二堂嫂参于,大夫人对恩哥儿的面子岂能不顾,再有姚氏昨夜的提醒,大夫人有意让四姐妹同时出嫁,可惜公主府一直没有动静,大夫人此时最记挂的还是在这里才对…… 未来的平安侯爷,皇帝亲姐姐的庶子是佟国府的外孙,这是何等体面……她至少有这么一次妄意而为的条件! 佟雨筠想着,马车就停了下来,方氏的儿子方良掌驶着车队,便在盼香与阮临早就约好的“悦来香”大酒楼前顿了顿,原来是后面马车里的供品散落了下来,一时间随车的仆子们都涌了过去,就趁这工夫,戴着帷帽的佟雨筠与另一位十三四岁,穿着相同颜色衣袄的女子一上一下,佟雨筠临走时听方氏讲过,装扮她的人就是方良的胞妹叫方青,能让她完全放心。 换人的速度很快,佟雨筠与盼香已掩进了人来人往的酒楼中…… 第34章我能抱你吗? 阮氏和盼月,阮东临及两个小厮早已候在雅阁里。 阮氏眼上蒙着纱布,无论佟雨筠怎么劝,她仍然嗡嗡哭着流泪,最后全作罢了,两母女边哭,边说了彼此思念,以及来国公府的所有事,和现今的婚事。 说及这里,一时间屋里的人都默了声,阮氏身子一歪无力的瘫靠在雕花大桌上,阵撕心裂肺着。 佟雨筠递了眼色,让盼香和盼月都劝劝,她姐妹俩也是边哭边劝,谁不是为佟雨筠不值着,虽说是平安侯爷,可终是给人做妾,上有尊贵的公主,严肃的酆老在君,深宅大院的人家,她嫁过去后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众人是想也想得到的。 “娘的担心和忧虑,女儿全心体会着,你在为女儿流泪心痛的时候,可知女儿受的却为双重痛苦,不紧是亲事上的坚难,还要时时忧虑母亲,母亲一直这么哭着,莫不是也想女儿和您一般,苦得哭死么?”佟雨筠知道阮氏最关心的就是她了,这么说虽显得心太硬,却成功的止住阮氏的眼泪。 “雨筠……”她的手才抬起,佟雨筠赶紧着拉着阮氏的手捂住自己的脸,“雨筠,雨筠在这里。”看她为自己哭得眼上生疾,这份亲情是外人如何也不能相比的,她咬紧了唇,眼圈红红的,泪水止也止不住。 阮氏摸着女儿的小脸,手指感受着滚烫的湿润,轻轻的给她擦拭,“好,咱们不哭,都不哭……”佟雨筠立即对她点头,身子前倾,全身投进了阮氏的怀抱,又像小的时候那样,阮氏轻轻的拍着她,口中叠着,不哭,都不哭…… 片刻后,阮氏心痛有了缓解,不过是没去想那即将来的亲事罢了。只见她眉间轻蹙,忧郁愁苦不去,终是伤心又伤身,佟雨筠便劝道:“娘,女儿这么大,什么时候要你操过心,我虽稚嫩笨拙,不是还有舅舅和表哥帮称着吗?”若不是舅娘许诺,她来国公府,岂能顺人顺事,舅娘倒是有句话是说对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前人总结的经验之谈,自有他的道理。 不由得感激的看了眼阮东临,说实在的,她不知怎么面对这位兄长,一时间,眼帘里又生了抱歉。 阮东临敛默的脸色,在她的注视中,不禁微微一和,嘴角勾了勾,笑脸有些免强,佟雨筠便想他是如何心高气傲的人,自因姚氏什么话伤了他的自尊。 却听阮氏叹气道:“你舅舅又岂能总帮着你,不说舅舅家还在平州,远山远水的若真有个什么,谁能接应你一回。而今阮氏的布坊出了故障,你东临表哥便是为此事来的,阮家在京城里的三家布坊,怕是要抵出去两间,以后若是那紧剩的一间也难以维持下去,我们娘俩儿,怕真是无见面的一天……” 佟雨筠心里一惊,朝阮东临问道:“布坊里出了什么事,是资金短缺吗,怎么到了卖店铺的地步。”心里更是一震,那盼香带回来的五百两银票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她越间觉得到了自力更生的时候! 阮东临看出她的忧虑,淡淡的笑着摇头,“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倒不是资金短缺,只是现在京城布坊生意坚难,富贵族流们都以皇室看齐……现今祥瑞坊占尽先机和地势,我们家的生意自不是能与之一较长短。那两座布坊本是租来的,却在这当口趁机抬口租价,我与父亲商量过,觉得似有人在背后操持,商场中诈数害人,咱们虽有实力,却没有那势力与人一较高低,所以还是以退为好,只在和气生财……” 佟雨筠心中一声原来,一时猜测,莫不是祥瑞坊想要扩展,故而才迫外地商户无法立足?说及这祥瑞坊还是酆家的产业,佟雨筠心里不由得对阮东临更生欠意,脑子里一阵想过,突然想到了一个妙方,便说来,“哥哥怎么没有想过把铺子档次降低一点,人家做上流仕族的买卖,咱就做平民百姓的小生意,其实说来,老百姓可比富贵人多了去,虽然利润相对会薄一点,但是咱薄利多消呀,而且买主是纯良的老百姓,咱也少受些富贵人家的闲气,又不会与那些贵族商户发生矛盾,岂不又是一条生财之道?” 阮东临不由得真往里深去想,从来织锦缎子的消费对象全是富贵人家,虽然利润宽厚,但是这部份人实在挑剔,狗眼看人低的也不在少数。而平民百姓确实不同,又想到佟雨筠这么建议他也有些缘故,在为佟雨筠研制蚕丝混羊绒毛线时,他就想过其实织布做衣裳并非只是蚕丝一途……这时间,佟雨筠的话,犹若一语惊醒梦中人,阮东临盯着她的目光变得灼灼的。 阮氏呵呵的笑开,直夸女儿能耐,佟雨筠脸有羞涩,却知她不过是看得多,想得多罢了,哪像阮东临那种天生是做纺织行业的这块料,于是全把功劳转给阮东临,阮东临却盯着她更加眼发热了,想着,若是她能永远留在阮家,相信凭他们俩…… 可现实……阮东临眼中的热度又降了下来,对佟雨筠的感情越来复杂,想得到她,这四年日夜想得心都在发颤,梦了无数回,她成了他的新娘,却到头来,他们注定各奔东西…… 佟雨筠哪知他心里的想法,只看他赞成自己这主意,便由此向阮氏继续宽慰着,“娘,你看吧,全是您自己瞎担心了,咱有哥哥顶着这个家,您还怕它塌了不成。以后女儿嫁过去,受累的也就是前头两年,待女儿有了……”这话忌讳,她不想再伤阮东临的心,于是顿了这话,只另说,“过几年就好了,凭着女儿要强性子,什么事又能难着我么。夫家人事复杂,我就全存着好心好意待他们,人心都是肉长的,哪能全是铁石心肠……只要你好好的看着我,不管有多么远,女儿就有了主心骨,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 阮东临一字一句的听说,看她在逆境中故做坚强着,他的臂膀一时拽得死紧。阮氏却忧着,“听说他身子不好,你倒是见过没有?” 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然的说,“富贵家的爷再不好,又能坏到哪里去,您没有听说吗,当年公主下嫁的时候,侯爷身体就不妥了,这么多年下来不也没有事。”看阮氏还愁云不去,佟雨筠故意美美的笑道:“娘,咱做梦也没想到会进了侯爵府啊,以后女儿可就飞上枝头做凤凰了,您老怎就不为我高兴高兴,让人家一个人在心里美着,可真没意思……”说着,故意呵呵的笑起来。 阮氏哪里不知她是什么心性,会真的偏爱那有钱有势的?可女儿贴心,莫不是还真让她苦得去哭死么?不由得也被她惹笑一场。 阮东临在旁看着,突然心有不忍,瞥到了别处去。 而在相临的一间雅阁里,正是宿醉刚醒的酆允之与酆允祥。朦胧中听及隔壁哭哭嚷嚷的,先前两人都没有当回事,后听到“公主府什么的”,酆允之警戒的打开墙上隐壁的一扇窗户。 外人却不知这间“悦来香”大酒楼,其实是酆允祥私开的产业,当时这计划还是酆允之提出的,酆允祥一直不明白他要弄这酒楼做什么,布坊他都快无暇分身了不是。此时惊异的看他动作,这才明白原来雅阁里早就安了暗门,而他这个正当主子却知都不知道。 脸一黑,他站了起来,刚走近酆允之,就看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式,同时听到佟雨筠最后一段话传来,“什么飞上枝头做凤凰……”酆允祥黑着的脸不禁笑开,低声道:“这丫头性子好,是什么说什么,我喜欢,你呢,也喜欢吧,否则怎么会偷偷的在玉佛寺给人送药?” 酆允之绷着脸,“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说及你伤心事了?”听他唠叨了一晚上,酆允祥被他所愁之事惊吓得不小,此时倒有些开玩笑的意思,“你不快个什么劲,她也挺不错的嘛,若不是有你这一茬,我倒是喜欢极了这丫头,”说着,叹了口气,似乎挺气闷那隐讳的一茬。 停顿半晌……“闭嘴。” 佟雨筠尽力宽着阮氏的心,一方也在心中暗暗的发誓,定要把日子红火的过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转眼就到了下午,由于此次上玉佛寺还愿是轻车简行,临走时大夫人也交待,她一个女孩家万不能单独在庙中过夜,连夜也是要回国公府的。 眼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再不舍也有分别的时候。 阮东临想着交待正事要紧,便提道:“听盼香说过府中的事,您……即使去了那里,也不能没个知心的人,可看国公府的意思并没有安排盼香,所以……”说着瞅了盼香一眼。 “小姐……”盼香与姐姐双手分了开,缓缓的跪在了佟雨筠跟前。她正觉奇怪的时候,阮东临跟前的一个白面小厮也跪下,他脸色发红的解释:“少爷说让陈霖以后就跟着小姐,和,和……”结巴着,朝盼香快速的望了一眼,佟雨筠已瞧出名堂,这就是盼香昨夜说的好法子? 盼香在她发意见之前先道:“小姐,盼香不委曲,我和陈霖本也是同小长大,知根知底的老实人,我,我愿意嫁给他……”陈霖脸色更红,连盼香一半机灵也没有,不过老实确实老实,佟雨筠看着他们,眼圈蓦得红了,哭道:“全是我害了你,害你们姐妹分离,又害你草草完成终身……”说着,不及心中痛意,难受的趴进了阮氏的怀里。 佟雨筠在心中暗暗起誓,她觉不会就这么亏欠着盼香,等她先与陈霖陪嫁进了侯爵府,举时分开他二人不过是自己一句话罢了,她这一辈子没能自由寻及归宿,却不能让她的好姐妹也受累及。 哭过,又互安慰过,便是真正分别的时候了,阮氏被盼香扶着先行一步,阮东临等在最后,突然转回了身,敛沉的目光变得灼热,直直凝视着佟雨筠,“我能最后……最后抱抱你吗?” 第33章婚变,弃子!【作者章节错,不影响阅读】 “哥……”佟雨筠像小时候那样叫着他,眼圈红红的投入他的怀抱。 “好哥哥……”鼻音很重,嗡声嗡气的快哭了似的。阮东临闭上双眼,心痛的滋味很不好受,而这一次,他在第一时间内选择收紧手臂,有那一瞬间的冲动,就想永远这么的抱着她。 他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一种压抑情感的颤动,让她心中的不忍极剧上升,“哥,对不起……”她趴在他的胸口上,模糊的声音很轻,“对不起,您永远做我哥哥好不好?” 阮东临回了神,双眼缓缓张开,在背着她时,已调试好脸上的神情,微笑的道:“什么做哥哥?我本来就是您的大哥。”他若有能力保护她,怎么只甘心做她的兄长?心里突生一种感叹,这全因他阮东临无权无势,若是他有站在佟雨筠身边的资格,他想要给她幸福,岂不太简单? 佟雨筠却不知他心境如此,只看他微笑以对,便以为他心念转换过来了,不由得也含笑点头:“是哦,全是妹妹糊涂了,您是我独一无二的哥哥,我只认您这位大哥了,呵呵……”一时间,她的心结,全因他脸上的释然微笑而解开,这也是阮东临最后能为她做的。 她笑,也惹笑了阮东临,心事暂放一边,与佟雨筠细语作别,最后道:“……等到回来的人,就尽快回府,哥哥这就要走了,再来上京的话,我会差人送信给您……姑母的病你且放心,一切都有我在。”又看了眼陈霖和盼香,道:“他们两个你就带着,找个时间把他们的事早一天操办了……” 佟雨筠一一听着,全全点头,含着泪和他告了别,阮东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眼光突然乍亮,变得锐气森森的,佟雨筠的笑脸不由得一滞,他却转身就离了去。 楼梯上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佟雨筠急快的回了雅阁中,从街道边的窗棂处往下看,瞧着阮氏瘫软在盼月怀里,心里又一阵发痛。 阮东临下去后,他们的马车就起动了,没有一个人再回过头,佟雨筠痴痴的目送他们走了很远…… “小姐……”盼香陪在跟前,佟雨筠快速的抹了眼泪,尽力释然的笑了笑,先让陈霖下去等着方良,陈霖应了声,前脚刚出了门,主仆俩才相视含笑的坐下,突听房门又被打了开。 两人都以为方良的人回城了,一看去,却见是两个高长个子的男子。 盼香没有见过酆允之与酆允祥,下意识骇了一跳,“你们是什么人?进来做什么,再不出去,我可叫人了!”佟雨筠拉住盼香,转而问向这二人,“两位酆少爷有什么事?”只见酆允祥笑脸和气得很,对着佟雨筠时,目光直往酆允之身上瞥。“找您的是他,呵呵,我先坐一坐,啊你们聊……”他大而化之的仰躺在雕花木椅里。 酆允之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佟雨筠。“您真以为未来会如自己所愿?”他眯着眼问她,目光深邃阴沉。 怔了一怔,突然想起刚刚对母亲的宽慰,肯定是被他全听去了……这人好不厚道,听人墙根也就罢了,还明目张胆的说开,故意让她难堪不是? 看了看他阴沉的颜色,又朝微微含笑的酆允祥扫了一眼,她抿了抿嘴,想好打发人的对策,低着脸笑道:“这里只有我和丫头两个女子,按理说,三爷和四爷见着这情形,真不应该没原由就闯进来。可是大伯娘曾教我们姐妹,出外行走以和为贵,只请两位少爷看在两府的交情上,还是快快离去的便利,若此时再惹出什么事非,对雨筠、还是你们都是有些不雅的。” 话才落,酆允祥立即呵呵的笑起来,却不像是在笑她的话,而是看着酆允之僵硬的脸色,一时莫名笑得有些肆无忌惮。 佟雨筠也看着酆允之,不由得心一惊。他的目光锐得吓人,好似面前站着的人,是他仇敌似的。 口气非常低沉,“您极不愿回上京,却迫于无耐不得不归来。更不惜用闺誉保护自己,结果仍摆脱不了被控制的命运。而今,为了家人放心,你又编出看似很好的未来,这却是在骗你的亲人,还是一直自欺欺人?” 他说话时带着气愤,好似说的不是佟雨筠,而是他非常关心的人。 佟雨筠不禁疑惑,没有答上话来,一时微微发怔。 他黑着脸近一步,她不由得吓得退一步,就听他直直逼问,“若你的亲事再生变故,做为女子的一生从此败落,没有想象中的荣华富贵,比现今还要没地位没自由,你倒又将如何?还能不怨?不怪?端正的朝别人规划好的路走下去?” 突然感觉他说的不止她似的,想着他也是平安侯府的庶出,不由得联系到佟明坚的处境,自然心灵神会他的意思,倒不是对他说教,只是自顾自的摆端生活的态度,“地位权利在我看来全是浮云,人若只去追逐这些虚名,那岂不是白活了一生。” 她与他对视,嘴角淡淡含笑,“我不想说生活还有多少美好的东西,因为每个人对美好的定义都不同,欲望是无止无境的,我也不会例外,但佟雨筠只想做欲望的主人,而非被欲望驱使的可怜虫。现实再难,再多变又如何,早就被别人掌控的人生,还能没自知之名吗,就算与酆府大爷的婚事一时作罢,而是嫁给缺胳膊少腿的夫婿,我不也得认了?” 酆允之盯着她,精锐的目光变得清亮,似乎惊讶于她竟这么看得开? 同样身处于庶出的酆允祥,一时好笑的脸色变得严肃,眼光漂远,一时似乎限入了回忆中,耳听着佟雨筠继续说话,“……我能做的全做了,仍然逃不过,那就受着,也就这最后一回不是?”想着在酆府的妾室生活,她淡漠的笑道:“现在我不能决定很多事,特别是自己的事,但以后却很难说。”她笑颜明亮,自信不减,倒是让酆允祥有些汗颜。 他曾经放却了许多想要,却万难也可能得不到的,哪像佟雨筠这样事事方尽力争过,实在不行才去接受,过后也不会为当时的退缩而后悔。这样一辈子走下来,酆允祥突然就想,佟雨筠肯定没什么后悔莫及的事吧?所以她才能那么坦然的接受他人来指手画脚? 酆允之听她最后一句“但以后却很难说”时,脸色变幻莫测,微一沉吟,“很好,我会试目以待,一直看着您?” ……分割线…… 佟雨筠不明酆允之问这些作什么,只觉这人奇怪的很?待她回到府中,石氏就急急的找着她,让她立即去大夫人屋里,谈话只有片刻时间,佟雨筠再走出来后,整个人惊色难收,口内一直念念有语,把盼香吓得不轻,赶快迎了上去,“小姐,这是说了什么,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听到熟悉的女音,她才从震惊中堪堪回神,“盼,盼香,大伯娘说,我的亲事也在腊月二十一,可嫁得不,不是平安侯,是,是酆家的庶出,那个酆允之……”吭吭洼洼的说完话,佟雨筠全身虚浮的差点走不稳路,盼香被吓了好大一跳,下意识想问为何临时换了对象,却见内堂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佟雨筠的后背,不禁一怕,什么话也没敢再问,先扶着她往落芳轩而去。 石施回到后堂暖阁,斜躺在睡榻上的大夫人立即疲惫的问:“她怎么样,仍然没哭没闹?”石氏快了几步,坐在榻沿上,“总是年纪尚幼,再能沉得住气,此时也不免大受打击。夫人,难道这事真没有转换的余地?” 大夫人仰着冷冷的哼一声,“长宁说什么与驸马情有独钟,任不得外头人进去。哼,却亲自给皇上递了主意,一心一意觉得咱佟家女儿好,又有太皇太后的懿旨在前,却只说给公主府保媒,却没有指明是谁,这人家要临时变挂,又有皇上亲自过问此事,却让我佟府如何?只能硬生生的受着!” 说及这里,大夫人的气愤,已难以言表,沉着脸又想及国舅府的亲事,不觉再一次抱怨,“若不是老六与鲁家早联上关系,这么好的……怎也不能去了酆府庶出,可惜我白白疼了五丫头一场,到头来全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白计较了这么久!” 石氏便是故意引得她发出火,否则心里存了气,还一直这么受着,岂不伤了身体,看她怒火散了出来,这时才劝慰,“虽说国舅府的事,六老爷做得是不厚道,但是六房愿意把这独生女儿过继给咱大房,三小姐以后可就是您亲亲的女儿,咱两位少爷的亲妹子,以后就算鲁家得势了,直接相关的可还是咱大房,世俗礼数在上,他六房可没得到丝丝便宜!” 大夫人看了眼石氏,心中也是念在此,才能轻易接受佟雨薇与国舅鲁荣的亲事,脸色不由得也慢慢缓和下来。 石氏瞧着便知是好了,最后贴心的道:“这次三小姐过继的事,全靠夫人与六房的那位交涉……她只是想坐到正室而已,与她作对的三小姐只能早早打发了去……可是却不知因此小事却而失了大,六老爷也不知听谁嗦使过,做了这不地道的事,不过幸好全是夫人您力挽狂澜,相信大老爷早记着您大功了,呵呵……” “哼,他?我只是为了两个儿子罢了。”大夫人嘴中如此,可是眼角却往上勾了勾,这会儿不仅没有了气,还是真正的喜欢着,而佟雨筠的亲事,虽然是她心头的硬伤,可是此时却不得不因大,而先失了这小……最近皇上与皇后感情融洽,佟氏的势力一直稳健的发展,大老爷也曾告诫过她,莫再与皇室中人结了怨气? 于是大夫人只得对佟雨筠的去处,叹一口气,心想酆府庶出终上不得台面,那么这颗棋子便只能暂时放却,以后好坏,他国公府也不必再细究…… 第34章出嫁,断义!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一,今日是佟国公府四位小姐的成亲大典。 落芳轩中,二小姐佟雨莹,三小姐佟雨薇,四小姐佟雨倩的楼阁里,丫头婆子们热闹喧哗得很大声,似乎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而佟雨屋里就显得很寒碜,昏暗的屋中,似乎隐隐压着一层让人窒息的气流。 凌晨时分,只有佟雨筠的寝室中亮着淡淡的烛光,盼香默默的为她梳洗打扮,长长的黑发从今天开始就要挽作妇人鬓,粉红色的宫花,同色系的盖头和嫁衣,已全无作用。盼香与凝露、巧玉连夜赶制出大红色的嫁人,做这一切改变时,众人全是默默的,没有多余的话。 外次间是三个再也笑不出来的小丫头,以及面有所思的巧玉,和锁眉沉眼的凝露,众人仍不能从震惊的婚变中回过神,本来是侯府妾夫人的地位,却惊天一变,迫进……那不入流的庶出之门!这地位可是一落千丈啊……众人心惊的无法接受,而这两日五小姐院里冷清的更让人人都寒了心…… 大夫人虽然对佟雨筠不再上心,但是应配的迎喜婆子还是齐齐候在堂屋里,是佟雨筠不让她们进屋的,众婆妇们只道是她正难受婚事生了变故,于是各个眼有会意的在厅堂上喝着茶,全由盼香一人服侍着准新娘。 时时青蓉等小丫头会进来添添茶,特别好生好气的招呼着她们。 突然,院里有女声在喊,“五妹妹?哎,你屋里为何冷冷清清的,姐姐专门来看你,也没见你出来招呼一声。哼,倒是对我这个三姐不满?还是对娘临时作的安排有异议呢?”佟雨薇已在两天前正式过继给大房,故而她所称的娘,便是佟府的大夫人。 凝露与巧玉听闻,两人一惊,对视了速的整理了心情,笑脸相迎的走出去,在台阶上接到了佟雨薇,大红色华美的吉服,顿时把她整个人称得美丽无比,两人都不敢直视,躬着身子迎她进入内堂,随后的凝碧与凝霜眼观鼻鼻观心,直接忽视躬在一旁的凝露。 厅堂中的婆妇们正恭谨行礼,佟雨薇冷哼一声,看也不看这些粗使婆子,带着一行丫鬟婆子直接往佟雨筠屋里闯,恰巧盼香掀起了内室的帘子,随即扶出罩上红盖头的佟雨筠,众人不禁脚下一顿。 “劳烦三姐姐来看我,妹妹有失远迎,果真是该打该骂的……”她迎迎的福了福身,声音弱弱的,似还残留着泣音,佟雨薇的嘴角下意识一抿,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妹妹心里难受,作姐姐的岂能不知,所以这才来看看你,心里可好受了点?” 说着,竟扶上了佟雨筠的另一面,盼香一时扶着不放手,佟雨筠暗暗的挣了挣,盼香会意的放开她。 她这迟疑立即换来佟雨薇极不悦的一瞥。却看不到佟雨筠的脸色,佟雨薇不由得冷笑一闪,伸手就要去取红盖头,盼香立即挡下她的手,声音沉稳的忠告道:“三小姐,嬷嬷们都说新娘子盖上盖头,若不是新郎,就绝不能提前摘下来的,不然不吉利!” 盼香的动作和这话,让佟雨薇搏出怒意,自此口气不善起来,“哟,我还忘记了先恭喜妹妹呀,原先只是给人作妾的,而今是抬了位,成了酆家少爷的正妻,呵呵……不过我想问你呀,这大红色的嫁衣穿得舒心不?不会是像针在扎你吧,嫡妻庶门,你却比原来高贵多少?却还使着这死丫头教训本小姐,了得了你!” “啪”的一声大响,佟雨薇反手一个耳光扇向盼香,盼香本来躲得过,却咬着牙硬生生的受了这一记,顿时嘴角破血,脸上乌青了很大一块儿。佟雨筠快速的掐住双手,笼在盖头下的小脸,一时绷得很僵硬。 佟雨薇打了人,自己的手也痛得要死,一时骂得顺嘴,“你个死丫头,还瞪着本小姐,今天我要替五妹妹好好教训教训……”说着,当真唤上后面随行的婆子。 一时间人人都看着这里,心想盼香非替五小姐受过了,婆子们手劲很粗,这耳刮子下去,今日是怕不能再见人了。西宁等几个,吓得全抱在一起,抖抖颤颤的偷瞄着两个婆子直朝盼香冲了过来。 佟雨筠先她们一步挽起盼香,“三姐早就看我不顺眼,今日讽过笑过,对我的人也没留过情面。我想咱们姐妹的情份也就做到了头,”她突然回身过,恰恰挡住两个上来拿人的婆子,“两位妈妈即有令在身,雨筠也不好让你们为难,可若再伤了我的人,以后又有谁再敢对我忠心诚意,即要打,就打我吧,一下两下我还承受得住。” “小姐……”盼香红着眼看她,她为佟雨筠全心全意,小姐待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凝露与巧玉全看着她二人,想着她们也服侍人这么多年,却何尝得到过这种看重,一时心里极不是滋味。青蓉等几个小丫头也是看人脸色吃饭的,更觉五小姐就是天下最好的主子了。 众人都看不到她的脸色,可听她的语气柔柔弱弱的很好欺负似的,本是应该立即动手替小姐出气,可两个婆子却又惊于自己的份位,怎么能对小姐动脚动手,所以就算再想趁机向佟雨薇表现忠诚,这时候在众人面前也不敢真真去动手。 “没用的死东西,现在连她哥嫂都不再顾及她,这府里谁还能给她撑腰,下不了手,就给本小姐让开!” 话音才落,众人就见一只茶盅朝佟雨筠飞了过去,撞上额头时发出砰的一声碎响,佟雨筠身形立即一歪,盼香和她们身后的凝露巧玉全涌了上来,“小姐,你怎么样……” “小姐……”她们不敢相信佟雨薇真的出手,还这么狠,这是集了多久的怨气啊?却在此时此刻发出来,作为亲族姐妹的三小姐,在佟雨筠这些大小丫头眼中,一时全成了恶主的化身。 众人扶持佟雨筠时,七手八脚的一阵慌乱,佟雨薇似也被吓了一跳。 就在此时,石氏竟然由着下人问到了这里,她本是来找佟雨薇的,大夫人还有话要交待她。 却不想一来就看到这种情形,今日是四位小姐的大喜之日,府里府外人来人往的,众人七嘴八舌本就有意打听府里的人事,佟雨薇却在此地生乱,若让嘴长的婆子把这事儿捅了出去,说大夫人待三房的庶出侄女儿这般恶劣,岂不全伤了大夫人和大老爷的颜面,对佟雨薇往后的发展也是极其不利。 下人婆子们却还能管束,但是佟雨筠的夫家酆府,却又应该给人怎么交待? 五小姐虽进的是庶门,可是保这起婚事的人,却是当今天最不能惹的两位极贵之人……皇上和公主的颜面却是要给的吧!石氏心下略一想,便冲进了众丫头当中,抢先扶起了佟雨筠,“五小姐你没有事吧,快揭了盖头让我瞧瞧,这有没有伤着?” 佟雨筠立即抓住盖头的角边,手指节泛着寒白,咬牙声声的哭道:“她,她也是我的亲姐姐呀……”她本有意表现出柔弱之姿,淡淡然的离开国公府,最好以后再莫人记起她这个存在,却不想佟雨薇来这一么趟…… 她想着,盼香和自己受辱挨打,本没有一线反抗的依仗,所以她只能把这苦水往肚子里吞,但此时,却很快的想明石氏口气中的担心是为何? 她不禁生出永远摆脱国公府的念头…… 石氏怕的是她把此事闹大,连连的宽慰她,“五小姐是最讲道礼的人,这,这确实是三小姐过份了,奴婢禀过大夫人,一定让人给你赔……” “不用了石妈妈……”佟雨筠怒意难压的推开石氏,知道她是大夫人的人,这里的情况定是要原本的禀回去,于一时冷漠至极的道:“她如此待我,却还要我去忍受,妈妈的话可算有理?你也不用再让大伯娘出面,三姐姐都说了连我的亲兄嫂也弃我于不顾,大伯娘又能真的顾我什么?妈妈心里明知,却还如此哄着我,全是我看错了妈妈不成。 今日咱都做个明白的人,什么道理不道理,我也不想再坚持,只望妈妈给大伯娘带一句话,雨筠在心里永远都敬爱着她,可是恕侄女儿不孝,这府里连自己的生命安全也无法保障了,往后若无必要,怕是不敢再轻易进国公府的大门,若是大伯娘惦念着侄女儿,只要是稍句话给我,就算上山下海,侄女儿这里陪定了她!” 石氏是最会哄哐人的,此时却限于佟雨薇的所作所为,一句一话也说不出来,再多的道理也不及佟雨筠条条明状亮堂。 佟雨薇不以为然的冷冷瞧着她,何来一点点悔过之意。 石氏就更加无言以对,现今三小姐是夫人的“女儿”,自是要给她颜面。而佟雨筠话落,就对盼香道,“让她们都准备准备,还愿意跟我去的都去,不愿意走的,相信慈和的大伯娘过问了,也没有人敢再难为她们。” 盼香看了凝露她们一眼,未等她们迟疑醒过神,她就扬声问外面的陈霖,“刚才府外吹吹打打的,其中可有五姑爷的花轿?” “禀小姐,五姑爷是来接亲了……”陈霖话未完,佟雨筠淡漠的说起行,一手扶着盼香,一手仍然捏着盖角的边儿,一步一步,没有任何停歇的往外走。 屋里的佟雨薇及带来的婆子丫头们,及外面回神迎喜的婆子们,全听着,看着佟雨筠是怎么迫于无耐才离开了国公府,这一去似乎就成了永远,五小姐与国公府怕就此带了隔膜。 石氏来不及回到大夫人屋里禀明情况,佟雨筠已上了酆允之迎来的花轿,在盼香与陈霖夫妇,院里的粗使婆子何氏母子,凝露、巧玉,及三个小丫头的陪同下,一路吹吹打打的离开国公府…… 第35章成婚大典 “吉时到,新人落轿,进祠拜祖……”酆氏是传承的大家族,其下子孙成亲大典,均要先拜过祖仙,才举行夫妻对拜之礼。 酆允之全身大红吉服,头戴新郎倌帽,本生得仪表不俗,相貌堂堂。他嘴角微翘,淡淡环视祠堂内外,特意赶到上京的酆氏族人。 花轿已落地多时,他并未立即扶新娘下轿。 不禁引来众人奇怪的张望,恰巧喜庆的鼓乐与鞭炮声顿时落定,突然周围所有声音诡异的安静了下来,佟雨筠细心的听着外面,又不能与贴身丫头交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由得心里蹿出慌意? 酆府根基本在平州,但因酆老夫人信佛侍佛,所以酆府正东面的偏殿,全做佛祖、祖仙成列供奉之处。按道理女人是无法进入祠堂的,所以酆氏以老太君,长宁公主为首的女眷,全坐于祠堂大门外的左右两侧,中间留有一条铺着红毯的通道,久不见新人入祠祭祖,长宁公主笑笑的对老太君道:“莫不是咱四爷害羞了?呵呵……” 老太君敛神不语,长宁脸色微微一定,又笑着吩咐身边的随侍舞音,“让人再传,适才可能新郎倌没有听到……”舞音立即去禀明那主持祭祖的老者,本来进入祠堂应当是酆氏族长,也就是平安侯酆允文主持。只是酆家大爷身有不是,长年卧床吃药,这等阵势,恐他的身体经受不住。 所以老太君不允侯爷前来,本来她也推辞不来的,只因是长宁公主相邀,婚事又是皇上亲自过问的,所以才不得不坐在此处,才给这个从未看进眼里的庶出孙子,以莫大的体面。 酆允之快速掠过神色各异的二哥酆允浩,三哥酆允祥,以及枝脉中的堂表兄弟们数人,最后看向院中右面的长宁公主与老太君时,微翘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非常明显的似笑非笑。 这时,又传来,“吉时到,新人落轿,进祠拜祖……”酆允祥本看他脸色有异,有意提醒提醒,刚近到酆允之跟前,却见他转身往花轿轿门处行去。随后扶出了红衣喜服的新娘子,同时鞭炮喜乐齐响,酆允之微微含笑的牵着红色绣球一头,缓慢的迎进他的新娘,佟雨筠。 来迎新的兄弟们一轰而上,又笑又闹的全跟了上去,酆允祥却微微一顿,他知道酆允之一点也不愿娶佟府的女儿,但,这婚事不仅是老丈君的命令,更是长宁公主全力促成的,他本没有说拒绝的权力。在“悦来香”那天与佟雨筠的相遇,他以为酆允之终于想通了,却不想回府就说要退了婚事,却与长宁一席长谈之后,他又顿时改变了注意,并且在迎亲的各项事宜中,他都表现得很欢喜,或者叫很积极? 可是刚刚……那微一停顿,又代表什么意思? 他这迟迟不进祠堂的动作,不由得让众人去猜想,酆允之对这起婚事似乎有些意见?但长宁公主与酆老太君都在,由得酆允之临时生变吗? 喜乐齐奏,鞭炮声声的响,酆允之与佟雨筠身侧是两对童男童女,他们端着喜盘撒着七彩颜色的锦花,花瓣顺着红盖头滑落在她捏着红巾的手背上,红面金银线刺绣的绣花鞋面上……一路随着他的身后往前走,所过之处缀满了代表着喜庆的锦花,以及那声声,震颤人心的鞭炮响…… “新人过门槛!”响起这声之后,两个穿着体面的媳妇子,一人抬一头铺着红绸的高凳放在这对新人面前,随后又两个媳妇子过来,一人捧了盘红枣,一人手端着桂圆放在了高凳的两端。 前面的酆允之就停顿了下来,陷于思虑中的佟雨筠笼着盖头,一时没注意就轻轻撞在了他的手臂上,从盖头的角边能够看到他回过了身,她的心不由得一阵乱跳,怪异的有些不明缘故。 身后的一个喜婆子,瞧瞧的推了推她,“新娘子过门槛了,祭祖的吉时要过了,还不快一点……” 佟雨筠慢慢的朝那红绸高凳走去,从盖头角边打量,至少比她的膝盖还要高个两三寸,宽倒是不宽,可两头放了桂圆和红枣,虽没有见过这阵式,怕也想得出来,那两盘代表吉意的甘果,是绝不能掉下来的……但若没有什么支撑,她想,她是绝无可能安全跨过去的…… 此时鞭炮与乐鼓又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看好戏似的看着新娘子的为难,长宁看着酆允之送来的目光,正抿着嘴笑,怪只怪他刚才那威胁性的一顿,可怪不得她故意为难新娘子! 酆老太君及身旁的姨夫人恭氏,和她们身后的二少奶奶白氏,均是一副冷眼旁观的颜色。主持祭祖大典的族中老者,不由得颜过难色,暗想,今日这婚礼倒还成不成了,老夫人姨夫人们旁观也就罢了,这新郎怎也不温不火的? 长宁公主虽有意为难新人,但做事也不至于不靠谱,今日若婚礼上出事,丢的可是她这位保媒人的脸面。所以这眼下的情形,只要新郎给新娘子扶一把,便定能过去的。 于是等着举行祭祖大典的酆氏男丁们,一时间全望着酆允之。 酆允祥急步上前,才要推一把酆允之,却见他又快自己一步,扶上了佟雨筠,好似知道他接近他们似得,不由得暗气这臭小子故意让人恼心。 突然扶上了她,他的手很干燥,温温的发着热,不似自己揪紧的指节,一时冷得泛着青白,她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扶持,低声说,“谢谢……”随着这声告谢的落幕,她已成功的踏过高高的门槛,极担心的两盘干果虽摇晃了几下,终是一颗也没有掉落下来,她不由得大大松了一口气。 周围响起一串叫好声,好似佟雨筠做了多么了不得的事似的,酆允之看着新娘惊得苍白的右颊,细盈的脖子上也缀满了汗珠,顺着下滑的胸口,正上下后怕的起伏着,似乎站在她跟前,也能感觉到那忐忑不安的心,这时跳有多强烈! 但她偶尔露出的嘴角,却一直坚毅的抿着,他不禁微微的眯了眯眼。佟雨筠正欲收回自己的小手,突然被他的大手蓦得收紧,她又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就听,“……新娘堂外,新郎入祠堂……”他带着她走了几步,突然回身放下了她,浑厚的低音就道:“不用谢。”酆允之是勾着明亮的笑容走进供奉祖先的祠堂,居于正中快速的跪下来,这模样充满了做为新人的喜色,观礼的众人无不心中一叹,这才是成亲之喜的模样嘛,刚才那一顿又一顿的,众人莫不都在担心这场婚礼会不会出了状况。 这难怪众人会这么想,都因前几年酆允之确实做过比这更不靠谱的事。 佟雨筠是被身后酆家接亲的喜婆推了推,才知道要跪下来,就听那主持大典的老者声音宏亮的喊道:“酆氏后裔子辈排行子孙允之,敬告先祖,今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备三牲,行六礼,迎娶佟氏雨筠为妻,成家立业,泽延子嗣……” 后又回到酆府正堂,酆老太君和长宁公居正而座,最为重量极的两位贵夫人,亲眼见证了酆允之与佟雨筠的拜堂之礼,只听司仪喊出,“夫妻对拜……礼成,新人入洞房。”今日的成亲大典便告一断落。 随即酆允之牵着她去了新房,新房居于府上的西南庭院,凝露与巧玉随着众迎新的喜婆子们身后,暗暗的记清往来的道路。而盼香脸颊乌青严重,恐让酆家人问及生出乱子,所以早就随押箱礼的佟家管事去了酆允之所住的“竹居”。 洞房门前吊着一盏双喜字大红色的灯笼,大红门上有粘金沥粉的双喜字,门旁墙上一长幅对联直落地面。酆允之牵着新娘走进新房中的东暖阁,东暖阁是内外两间,喜婆子拥进新人朝内室而行,自有媳妇子开始准备“合卺之礼”,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嘻笑中有源源不断恭贺声响起。 佟雨筠被扶在喜床上端坐,炕两边为紫檀雕刻的祥云图案,炕几上有瓷瓶、宝器等陈设,炕前左边长几上陈设一对双喜桌灯……佟雨筠从盖头的角边,打量着极有限的新房,突然感觉到床沿一沉,知他就坐在身边,于是收敛了漂浮不定的心神,就听有喜婆子笑着喊,“新人举行合卺之礼……” 又有很多人在说吉祥话,一直笑着恭喜这对新婚夫妻。 所谓的“合卺礼”,就是所谓的“喝交杯酒”。在这之前酆允之要先挑开她的红盖头,不明原由的慌乱心跳,又震了起来…… 等待总是很慢长,心里就更发慌,有一种上世结婚时的紧张和忧郁,她以为重生一切,已能够把人生中最大的变故调试的很好,结果…… 酆允之缓缓的揭开她的盖头,快速的扫了一眼佟雨筠,只觉这一张白净的素脸让人还算舒服……这时似乎才惊觉,与她靠近时,并没有女子浓烈的脂粉味儿袭来,于是不禁又回头看她。 却正与她很陌生的打量目光相视,不由得怔了一下,脸色半未改变,快速回神且说,“不用再证实,我并非您期望之人……” 第36章洞房前奏 佟雨筠听闻,一时还未明过意,喜婆们就奉上了两盅水酒,佟雨筠正有意伸手去接,就见那婆子把两杯半深的酒水倒在一个酒盅里,先笑着递给酆允之,“新郎倌先请……”酆允之接酒盅时,众婆子们都在笑。 她发现他的手指很细白,特别在捏着深青色酒盅的对应下,显得更加雪白又骨节分明,不像阮东临的双手粗犷有力,却又有它另一番温雅之态,总体来说他整个人都给人一种文质彬彬感觉…… 佟雨筠看着,想着眼前这个男人,与她将同床共枕一生的男人…… “您的?”酆允之突然出声,随即把他刚喝过的酒盅,就给了佟雨筠。双眼不斜的端坐当场,也未管她接未接住,便很快的收回了手。 酒盅差点滑落,不禁又吓了她一大跳。 稳住了手中的杯子正欲喝,却盯着盅沿上那明显的湿印,突兀的转了过去,刚执到嘴唇当口,就听他温和的道:“记着必需喝完,一滴也不能剩。” 佟雨筠瞅了眼端坐不动的他,又往半盅酒水看了看,顿了一会儿,才淡笑的一饮而尽,其实连她母亲也不知道,她的酒量很好,这全要拜上世的经历所赐……可惜重生之后,做古代女人规束太多,所以她这小嗜好已断了好多年,此时半盅酒下去,只觉得还有点意犹未尽嘞! 三五个喜婆子见他们终于饮完了交杯酒,不由得全全对视放心的笑了笑,她们四少爷总是温闻有礼,待下人们都很不错,在府中有口皆卑的。只看这佟家五小姐年纪虽小,但是给一种温婉沉静的感觉,一声一个动作很是听话,她们都觉得这样的两个人,还真应了那句话,叫做“天作之合”。 可是今天这行礼的过程,怎就生生给人一种……这二人好像对彼此都意见颇重似的。 边想着,她们还边说着吉祥话,随后就在床上放置铜盆,以圆盒盛“子孙饽饽”恭献。这“子孙饽饽”是一种面食,就是一种特制的小水饺。 这一次,这对新人就有些规矩了,酆允之看她一直添着嘴唇上的酒渍,眼里深了深,心里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伸筷子就夹起一只水饺喂给了她,佟雨筠得到提示,也小心的夹了一个递给他,看他盯着自己一时不动,她笑着就说,“还好吃,你偿偿……” 盯着她嘴巴一嚼一嚼的,似乎真的挺香的样子,又瞥见喜婆子们都瞧着他嘴边的水饺,目光透着让他吃下去,快吃下去的眼色……于是脸色一沉,瞪着这几个婆子,一口就咬了那颗水饺,牙齿狠狠的一合,立即气道:“生的?”两个喜婆子嘿嘿一阵笑起来,“四少爷,这怎是你来说,呵呵……” “咳咳……”佟雨筠一阵受不了的咳嗽起来,在一屋子喜婆子们的笑话声中,憋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酆允之脸一寒,筷子迅速一执,可是他这生气的模样更让里外的人笑得受不了,妇人们笑声本就洪亮,一时间似要把整座新房给抬起来一样。 这时候外面有人喊了,“少爷,前头正叫您陪酒了,”好似怕他听不到,那人又急声再喊,“四少爷,四少爷……”酆允之正瞪着佟雨筠,突然眉间的怒意渐渐退却,温和了双眼看着她,那看着文质彬彬的手指轻轻挑起了她的小脸,他眼对眼的说道:“你给我等着。”说罢,转身就走。 没给佟雨筠余下时间问他,是等他抓住机会报复回来,还是等着那……洞房花烛? 新房里的仪式落幕,众人都一一离开,凝露与巧玉就进了房。 凝露道:“……盼香姐姐还在点算安置您的陪嫁,此次押箱礼的管事是二奶奶屋里的人,就是那方婆子的男人。一并转了小姐一句话,说‘还有她在了,您的一切事物,万可放心。’”暗指的便是国公府给的嫁妆,原以为是嫁于平安侯做妾室,所以本就备的齐全,当然发生婚变后,大夫人是有意消减一部分的,却被二奶奶劝了回来,并让自己身边妥贴的管事做押礼,这也全成了恩哥儿报佟雨筠一场救命之恩。 陪嫁的物资全是她的私有财产,这部分收益按规矩连酆允之也不能轻易涉及,所以离开国公府后,佟雨筠最为关心的便是此事。 于是此时,不禁对凝露这份精明,露出了赞赏的笑意,她的心终于可以一点一点的放下来。 凝露开心的笑了笑,巧玉也不落后的才禀,“四姑爷所住的竹居偏于西南方向,与老太君和平安侯爷同居的北院‘福寿堂’,要经过二爷、二少奶奶的‘梅林苑’,姨夫人独居的‘芳兰苑’……距离较远。另外竹居之后才是三爷的‘菊园’。而公主府原是要通过正东面的祠堂进去,后来公主填堵穿堂之后,老太君就索性全建了祠堂,听说一年之中有多半时间都居于佛庵里,其实“福寿堂”已渐渐做为侯爷一人所居之处……” 佟雨筠听闻,便有大概的印象,以及周边都住了些什么人,就听巧玉声音一低,就又道:“我本有意再问问那些迎喜的婆了们,为什么四少爷都二十五了才娶亲,可是众人都挺避讳的不愿意谈及。又害怕她们查觉出什么,所以没敢再细问。” 酆允之二十五岁,她倒有些看不出来,应该说若不是巧玉提及,她倒忽略了酆允之的年纪,却不知在外面人眼中看来。这相差近十岁的夫妇,确实有点惹人注意,佟雨筠不禁猜测,酆允之呢,在他眼中她又是…… 凝露与巧玉见她沉思,不由得你看我,我看你一眼,最后还是凝露张了嘴,“……原来四少爷早有一房妾室,就住在竹居的后院里,同住在那里的是两个通房丫头,全是老太君原屋里的人……虽不知四少爷为何此时才成亲,但看又不尽全是府里有人对此忽略了……” 早就有些心理准备的,酆允之才一房妾室,对她来说早比国舅府好太多,自然也比平安侯独那一位皇家妻好很多……其实这起变动的婚事,对她而言从实际上来说并未有多少损失,她不用羞愧给人做了小老婆,人人看着她,就会想是给人生孩子来的,那感觉太让她受不了。 只是仍免不了气愤,大伯娘把她的婚事犹若儿戏般东拉西凑,最后成了佟府交好于皇族的弃子,她是个人,不是个物件,怎能不生怒! 所以才有胆识那般的离开国公府,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只望以后万不要再与国公府有什么牵连,虽然看起来有些困难,但好在她入的是庶出之门,她想,若不是酆允之太有作为,这一辈子怕都不会被国公府的人惦念。 这不,连二堂嫂为及名声,又怕与她多有牵连,不也与她划清了最后一道分界线。二堂嫂在助她,其实也在帮她自己,断绝了佟雨筠若有困难,去拿救恩哥儿的恩义求助于她。 佟雨筠的眼睛非常清明,看着眼前的两个仍随她来的丫头,她笑着亲手递给她们丰厚的赏赐。 凝露和盼香都有推拒,却推一过佟雨筠真心真意的感激,“你们跟了我,我自不会亏待你们,都知道我是怎么进酆府的,所以往后也要像今日这般,眼睛都要放亮一点……你们一个跟差于大伯娘,一个是我嫂嫂的亲信,些许规矩和提点,就不用再多说,从今天起,我完全的相信你们就是。” “小姐……” “小姐……”两个丫头都跪着接了荷包,不由得眼里全泛着红,也许是感动,可能还有其他……她们随她来的目的还不太明确,按道理这二人应该留在国公府才是常理。那么她猜……要么她们原来的地方回不去,要么就是对她……会有所图? 她们服侍着佟雨筠用了些点心和温茶,一天的劳累终于可以歇息片刻,佟雨筠平开脑中一整天的杂思,开始有心情打量这间喜房,这是她将来要住的地方,自然是要看实在。 她坐着的喜床放在暖阁内的西北角处,喜床上铺着厚厚实实的红缎双喜字大炕褥,床上用品有明黄缎和朱红彩缎的喜被、喜枕,其图案优美,绣工精细,她都有些不忍躺在上面睡觉,太富贵喜艳了……一抬眼,床里墙上挂有一幅牡丹花卉图,靠墙放着一对百宝如意柜……回过身,喜床当面放着一座青竹作画的大屏风,耳听着沙沙的,似有树叶拂风的响声,她不禁有些疑惑。 巧玉刚关了灌着冷风的窗户,见她侧耳这边,便笑说道:“这里叫竹居,原来是种满了四季常青的竹子,就不知道其他庭院里,是不是也是应景而取的院名……”凝露也笑了笑,仍有些惊讶佟雨筠的安然镇定,从婚变到此时此刻,她从未表现出一丝丝异样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是在她们跟前的原因,若是盼香陪侍在房里,有可能…… 主仆三人似乎再没有话要交谈,一时间新房里安安静静的,佟雨筠便闭眼养神,脑子中却是推也推不出去,今夜洞房花烛的相关想象…… 凝露想着心事,巧玉与她并列站在一起,看着那双喜大字和红烛,不禁眼中冒酸,泣然的目光也渐渐飘远……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后,房门上才有了动响,“快来呀,四少爷喝醉了,屋里能听话的,都过来扶一把……” 第37章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早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此乃人生四大乐事也……但对酆允之与佟雨筠而言,他们的婚姻夹杂了政治联姻的性质,两个当事人虽不至于痛苦,却难免心生无奈…… 床上的男人醉言醉语的叫:“喝,喝,一醉方休……”,佟雨筠让巧玉打来热水,亲手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凝露掀了帘子进来,“小姐,那些要闹新房的客人都被劝走了,姑爷的贴身小厮福东还候在门上,问需不需要他过来伺候姑爷?”说话时,凝露难免生气,适才那小子怎么叫着?“能听话的都出来扶一把?” 巧玉又添了热水,拭了拭才对佟雨筠说“正合适。”边换了热巾子,佟雨筠边道:“让他先下去,你们也都去歇着,今个儿大家都受累了,这里全交给我就行了。”话完时,故意抬头对她们俩笑了笑,凝露和巧玉本要说留下来,可看她的确是希望她们离开的,两人便对视了一眼,轻手轻脚的往门外走。 新房门口的红灯笼下,正立着一个往里张望的男子,十七八岁的样子,滑头滑脑的模样,看着就有些小聪明,瞧了两人出来,立即就殷勤的喊道,“两位姐姐好,少奶奶可有什么示下?”说话时,就撮着手,笑嘻嘻的有些殷勤。 凝露轻哼了声,“我们奶奶说了,福东今日跟着爷受累了,夜深风寒的,就不再扰了别人个儿,屋里有我们奶奶伺候着,外面也有咱姐妹守着夜,这会儿子,您啊…就快快下去歇着吧。”从头到尾,也没有正眼瞧他一眼,按以往凝露在大夫人跟前学的规矩,这等没教养的奴才,必得一顿好教训不可。 福东“啊”的一声,好心好意的递着脸子上去,却得对方这一顿不软不硬的说法儿,不禁猜出是不是先前那些无礼数的话作了恶?却是长久习惯养来所至,在四爷这里,下人们都是满口随意随说的,这时候经凝露这冷冷的一话,他脸上不由得开始发红,没等他想解释,却未解释出来,凝露就冷着眼掠过了他。 巧玉望着他笑了笑,未置一词,随后便跟上了凝露。 福东瞅了眼屋里,安静的很,本想给新奶奶赔个不是,又觉得此时大不合适,于是轻轻的关上新房的门,他溜烟儿的就往后倒座房里跑,那里正有小哥们儿等着他喝酒玩闹,不禁脚下就加得更快,想向新奶奶赔罪的事,一瞬间就抛到了九宵云外。 佟雨筠本来对下人就宽厚,但今日却能看出,至少酆允之院里的下人太过随随便便,对主子不敬是一回事,若是不敬职的话,那可就是另一层次上的问题了……正想着怎么管理这说大不大,又说小不小的竹居时,她拿着热巾子的手突然被一握。 一双极幽,极深邃的黑眸正盯着她,佟雨筠微怔,下意识的问,“您醒了?”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拿着热巾正抚在他的左颊上,深邃的目光笔直的盯着她,清亮清亮的,好,好像并没有多少醉意? 有一瞬间感到了尴尬,佟雨筠有些不自在,双眼看着别处,“口渴吗?要不要喝点茶?” 白净的小脸微微低着,樱红的嘴角轻轻咬住,她的脖子嫩白盈润,给人一种想要抚摸它的冲动,那样的凝脂玉白肌肤一直往下延伸,他仰躺着的目光也渐渐下滑…… 那微微起伏的小巧丰满,在他的注视中渐渐失了频率,变得越来越急促…… 没有听到他的回应,只有纯男性的目光专专注视着,她越间发慌,咬咬唇,回过脸看他怎么这样? “您……”他猛得抓住她按在胸口,滚烫的呼吸袭上她的耳垂,两只强而有力的大手,迅速拨动着她身上的仅有…… 心慌意乱,身上的……给了她莫大的危机感,她有些恐慌,想要退缩,没准备好马上接受一个陌生的男人,可是又不禁告诉自己,迟早有这么一遭,过了这次“坦诚相对”之后,以后就能更好的适应婚姻生活了……她要生活的好好的,要钱有钱用,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成了亲也没有关系,有这么一个男人在身边,她也不用再去苛求虚无的爱情,若能与这个男人相敬如宾,白头到老的话也不错。有那机会她也想要孩子,做一个母亲、有一个家曾是她最期望的人生,是啊……做什么事都会有困难,她又告诉自己,这场婚姻是她最后一次人生大难,以后定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她真正想要、又最大限度能够实现的幸福…… 想着,却哭了,双眼包了泪,干脆闭上双眼,她在承受…… 酆允之突然停止变得机械的动作,他们几乎完全接合,她已在忍受的边缘,他的停止,让她松了很大一口气,含着泪的她的眼,慢慢的上仰对上他的眼睛,深邃的黑眸并未若想象中那么生气,而是在笑,真正的好笑,而并非是冷笑。 她嘴角微微一勾,在她这么遭糕的配合下,他还能笑得出来……他的手在她身上游动的时候,她身子控制不住的便硬,发抖,换成她是男人也会性质全无,所以她很抱歉,“对不起。” 酆允之咳嗽了两声,并没有无良的笑出声,“您还这么小,这,不怪您。”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勾开她脸上的乱发,这一刻的温柔让佟雨筠觉得,这个丈夫其实比她想象中好太多。 他对着她的眼睛又笑道:“吓着您了?”那眯眯着的黑眸有种让人心慌的诱惑。 佟雨筠开始摇头,又快速的点头,“有一点点。”虽然不是第一次,她说的是包括上世,但是和个陌生人坦然上床,她确实有些做不到。看着他这么想的时候,那双停在她腰上的大手,已为她拉好了垫衣,和尴尬的卡在大腿上的垫裤,然后轻轻的侧过身,她也随着他的动作,睡在了喜床的最里边。 他手支着头,仍然看着她,黑眸透着笑,“还记得在‘悦来香’你说过的话,‘就算与酆家大爷的亲事作罢,嫁个缺胳膊断腿的男人也认了’,结果……是我。”他望着她,微微的含笑,仍然透着真诚,比之前几次接触时,他好似变了一个人,很好相处的一个男人,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的对他肯定。 “你……其实还好。” 虽然从她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酆允之心里却没有一点点快乐的感觉,在长宁想把她给大哥作妾时,本因佟氏的霸势而反驳过,他酆允之虽只是一个八品芝麻小官,却极其厌恶,霸朝纲、乱皇权,后宫势力干政之流。 由若这样的佟家女儿,他的确万难以真正接受…… 含笑的目光一直看着她,可是渐渐的,他的神思似乎漂去了远方,适才那淡淡的温馨气氛已然流逝,佟雨筠有些想知道他看着她,却在想什么事情?却问不出口,有种初次见面的客气隔在中间,她想了想,谁没有一点私人空间,他能这么温和的待她,已然超出她心中所愿…… 抿了抿嘴,她舒服的叹了口气,惊醒了沉思中的他,她望着他的双眼,笑道:“我要睡了,晚安……允之。”不是背着他,也不是平躺,温柔的叫着他的名字,她面对面的靠着他的肩膀,圈着身子慢慢的睡沉了。 对他,她似乎已不再那么紧张和害怕,靠着他时,更显露出一丝丝依靠之意,而让他心有所动的是那声称谓,他还记得她的声音很缓,很温柔,“允之……” 一时间就似有无数个“允之”在脑海中响起,而唯一能与之呼应的却只有难产而逝的母亲,他的呼吸猛得一紧。 这一夜,却再难以成眠…… ……分割线…… 因为要敬媳妇儿茶,所以新媳妇在隔日早上都很忙,五更时分,凝露和巧玉就叫醒了佟雨筠。 那时候,她只觉得才睡着似的,懒了一会儿,才猛得坐起身来,一股寒气冲进了隙开的衣襟,全身一个寒颤掠过,他的声音就从窗边传了过来,“快把衣袄穿上,莫要受了寒气……” 酆允之立即关上不知何时敞开的窗户,他身着雪白的垫衣走回喜床,对着还有迷迷糊糊的佟雨筠,笑道:“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寒风又刮得急,只图一时清凉,倒是忽略了您……” 佟雨筠这才现,在窗口下的黑木雕花大书桌上,放了盏桌灯的昭映下,有纸有笔摆放在上面,他刚刚似乎在写东西?或者看书?也许在学习?又或者是办理未完的差事? 不知道他在翰林院做些什么工作?上班的时间长还是短?成亲有没有婚假?工资又是多少…… 一串串的疑问却只在心间晃了晃。 佟雨筠快速的穿了衣袄,开门让两个丫头进来服侍他们洗漱。 第38章敬媳妇儿茶 “凝露、巧玉你们去服侍爷吧,我自己弄弄还要快一点。”她笑着吩咐下来,手脚麻利的对镜梳发挽鬓,全没有发现这时间,两个丫头极为难的怔在当场,小姐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近身服侍姑爷…是让她们做? 难道是……试探?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敢动。 酆允之笔直的看着佟雨筠,微微勾起的嘴角,很慢的一张一合,“很好。”他笑着说,语气却很怪?佟雨筠听着,立即回过头?他已吩咐凝露去拿墨青色的长袄,凝露看了眼佟雨筠,和巧玉服侍着酆允之换衣梳洗时,都有些聂手聂脚的存小心。 佟雨筠眼中透过一个大问号,没来得急弄明白,盼香的笑声传进了房,“小姐,姑爷能用早膳了,专门做了解酒的菊花粥,素炒小白菜,冰拌皮蛋,虎头花卷,还有小姐您最爱喝的豆浆。早上现磨的黄豆……这次的豆子买得极好,浆出得多,大豆味儿也很浓郁……” 听着就嘴馋,昨天又没吃多少,佟雨筠两下结果了头上的装扮,对镜左右照了照,笑了声“完美”,转身就跑出了房,“盼香您行行好,莫要再说了好不,我都快馋死了……”盼香呵呵笑起来,听起来还有青蓉等三个小丫头,都争抢着说谁选了豆子,谁泡了豆子,又谁起得早看得火候,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酆允之缓步走到门口上,盯着那几个大小女中的自己女人,她这纯自然的风格让他心生一抹舒服,脸色越变越柔和。而他们身后的凝露与巧玉,端端看着这样的佟雨筠,只觉太过陌生了,这还是国公府里那个温婉安静的五小姐吗? 早膳吃得很如意,佟雨筠一一向酆允之介绍了自己的下人,妇人装扮的盼香,年纪不大却显着成熟可靠,十三岁的青蓉,模样清秀却很耐看,她说以后要和盼香学着下厨,要拜盼香作师傅,不禁让所有人都当场笑了起来。若冬和西宁十一二岁,因为进国公府比较晚,所以面对酆允之时,总是有些怕生的样子,羞红着脸给福了礼,不敢再张扬,全往盼香身后躲。 佟雨筠喝着豆浆,笑得尤其满足,对盼香说,“谁叫您这么早起来的,也不知道多睡睡,还有……”她仔细的看了看盼香的脸颊,盼香立即有意避了避,却仍是躲不过佟雨筠的眼睛,碍于酆允之坐在跟前,便没有立即气得骂人,打盼香的那一巴掌可真带劲,这若打在自己脸上还罢了,可……佟雨筠嘴上未说什么,心中可记了佟雨薇一笔。 “小姐,你,你怎么?”盼香也盯着她的额头看,两人本就隔着桌子,这么的打哑迷,终是引起了酆允之的注意,“你小姐怎么呢?”随即顺着盼香的目光瞅过来,就看她厚厚的刘海下有一块青红的印记,好似被什么硬物撞过……手一伸就支起佟雨筠的小脸细看,“这是怎么回事?”口气有些重,眉眼透着严肃。 感觉很在乎她似的,佟雨害羞的推开他的手,“没什么事,就是不小磕上的,呵呵……”打哈哈了过去,与盼香对望着笑起来,都说不小心磕着了。盼香眼中带笑,却并未达到眼底,深深的注视着酆允之,直到对方似有感觉,她笔直的目光才快速一挪,小心的躲了开去。 之后,盼香重新为佟雨筠添了妆,就她们俩个独处,“……姑爷在打量你的脸时,我看到他眉眼很慢才染上诧异,”佟雨筠透过铜镜与盼香对视而笑,就觉酆允之待她奇怪的温和,对于这种失于常理的事情,她早学会谨慎的观察、分析、想出最后的应对之策。 盼香又道:“我家那男人倒不是守不了口风,只是嘴笨舌拙的,让人很容易套出话,下来我会多多提点提点他。”说及这里,佟雨筠便讲明对陈霖和她的安排,盼香却笑着拒绝,“我和他最为知根知底,虽然像没到小姐曾说过的幸福感,可是我觉得很安然,这个人让我也不讨厌,这样一辈子却也不错的,呵呵……” 佟雨筠叹了口气,“你若真这么想就好了,我只担心将来遇上合适了的,别再去后悔……” 盼香却真的安然于此,知她都为自己好,便抿嘴含笑“嗯”着。酆允之进来就听了这么一句话,心想:谁将来遇上合适的?什么合适的?这念头一闪而过,就笑着唤佟雨筠,“……来传话了,公主殿下已到,老太君都在等着我们了。” ……分割线…… 进正堂前,酆允之快速的在她耳边说,“别太重视敬这杯茶。”她诧异的看他,他只笑笑的暗示快跟上,正堂门上就有小丫头喊道:“禀老太君,四爷,新四奶奶到了……”接着里边儿就有声儿应了起来,“哟,茶都要晾冷了,可终于等到咱们这对新人了,呵呵……” 听闻,佟雨筠心口一紧,是在说他们迟到了?酆允之已进房,“给老太君请安……”屋里应该来的都来了,坐了满屋子的人,佟雨筠瞧了眼酆允之,只看他笑眯眯的样子,便缓缓的在嘴角也拉开一个笑容,面对他们正坐的是老太君和长宁公主,两面两岸坐的是看过,或者溜过一眼的酆家人,对她来说,可全都不认识。 酆老太君嗯了声儿,睁开了总是爱闭着的眼睛,长宁就调笑的问:“四弟,四弟妹昨夜睡得可安稳?”说着,呵呵的笑了起来,酆老太君下手边的一个美妇也笑起来,“好,自然是好,我们四儿娶上了媳妇儿,哪有不美美的才怪,呵呵……” 听起来,好像,好像酆允之娶不到老婆似的。 就有小丫头快速的拿来锦垫,酆允这含笑的跪下来,佟雨筠也盈盈一跪,便又有体面的婆子端上铺着红绸的托盘,盘上放着红花面白底的壶和茶杯,一人一杯先敬上座的老太君,酆允之含笑的唤着:“孙儿给老太君敬茶……”酆老太君沉着脸瞅了他一眼,一时没有动的意思。 不明原因,但与丈夫同进同退总不会错太多,佟雨筠立即也奉上热茶,练习了许多次唤这些称谓,总算没有在关键时刻给她掉链子,“孙媳妇儿给老太君敬茶……”这一次,酆老太君却明显的冷哼了一声,是直直对着佟雨筠来的。 没招谁惹谁,这……怪吓人的。 手上一抖,只感觉老太君一直盯着她,左边坐着的姨夫人恭氏,和她手边的一个小媳妇笑说着什么,一眼一眼的明指着佟雨筠来,随后的是酆允祥,这次他再没有去帮酆允之,怪只怪在入祠堂时,他的好心全被酆允之给调戏了,又会又去自作多情,反是因为长宁在这里,他一直很不自在。 长宁笑望着跪在当前的这对新人,似也没有解围的意思,他们错就错在捧错了人,若不是她长宁,也有他们两个今天?在这个冷漠的老太婆面前,下她的颜面,公主之尊还低了这老诰命不成! 另一面便是一对望着她们笑着的年青夫妻,从昨夜巧玉那得来的消息猜着,这便是酆府的二少爷酆允浩,和二奶奶白氏,却也是个庶出,所以老太君虽老了,可是大权给了外来的酆家枝脉中的姨夫人恭氏,和这个二少奶奶白氏共同打理,这是盼香早上打理他们的膳食在取材和用度上,不经意从厨房管事那里问出来的。 佟雨筠完全能够体会酆老太君惜嫡子的心意,却极不明白他们四房这么一个庶出之地,何顾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的找麻烦? 一杯茶而已,您老就不能立即用了?是,她是出于国公府,在酆府中的庶出中是有点显眼,但她可一点也没有插手侯爵府的意思。 突然一个惊颤颤,难道说……她悄悄的看向酆允之,先前她“那么的”利用过他,他却对她“这么的”温和着,难道是因为她可以用在这里?? 想了很多,等了很久,周边的人都在发笑,老太君突然咳嗽了一声,酆允之立即一震,奉上茶,如先前般,“孙儿给老太君敬茶……”原垂着的头,此时昂了起来。 眉眼都是笑,没有一点点异样:“老祖母若再不揭这杯茶,我一个大男人倒无所谓,可是我的妻子却受不了这折磨。她若在您老跟前摔了茶盅,岂不落下一个大不敬的罪名,一旦传扬出去,人家不都要问,为什么新娘子连一杯茶也端不稳?是茶水太烫了?手上不利索?或者有其他不知明的原……” “阻嘴。”老太君哼了哼,快速的接过他奉的茶。酆允之嘴角微微上勾,黑眸含笑,笑不达眼底,直直的盯着老太君,“原是孙儿说错了,太君莫因我生了气,担心气坏了身子。”轻声细语的劝人,哪里却有劝人的忧色,反是露出了真正的笑容来,特别是在说那句,“担心气坏身子”时。 可他这话在哪儿也捡不出来错,在坐的人都生生的帮老太君憋了口不痛快。 老太君很快的一口喝了茶,脸色却黑的吓人,“侯府不至于因你两个闹出坏名声,就算有那么些个胡造非为的,”拿起佟雨筠手上的茶杯时,茶水都洒了大半些出来,吓了她好大一跳,却看酆老太君骂的人变成了自己,“……进了我酆府的大门,岂能再由着她性子胡来,看我家法给她好生伺候……” 第39章看他救人 砰砰砰砰……的心跳,手上衣袖都湿透了,有热水正顺着手臂往里面灌。 她慌忙的赶快放下手,冰冷的感觉却一时遍及了全身……酆老太君头发花白,长得本来慈眉善目,发怒骂起人来却毫不含糊,而最惊心害怕的却是……连对方为何对她生怒也不明白? 周围在坐的人都含笑的看她,连长宁也不例外,不知道酆允之是什么眼色?她狂乱的心跳还未平歇,有下人突然惊慌的来报,“……不好了,侯爷在用膳时被噎住了,一直咳,却咳不出来……”来禀话的丫头都染了哭音,不知道是被侯爷的危险情况吓哭的,还是被酆老太君当即那一摔杯子惊骇住的。 “哐啷”凛然的碎响,“一个个要死的坏东西,你们把什么喂给了侯爷啊?”酆老太君脸色铁青,惊慌和气愤让她全身都在发抖,踩上破成一片片的碎杯片,不顾一切的冲出了门,“传胡太医,快去找胡太医……”屋里人都涌了出去,外面的人慌乱成了一片,咋咋呼呼的一时乱成了团。 二奶奶白氏先扶着老太君往福寿堂去,自然拥了一溜的人,佟雨筠也被酆允之抓着一路过去,好像大家都很担心侯爷的情况。 姨夫人恭氏暂时留下,愤着脸喝问那报信的丫头,“到底吃了什么噎住的?这是谁做的早膳,这么得不小心,先把此人立即抓来……”声音一寒,“葬毙!” 那丫头跪在当场就吓晕了过去,恭氏怒眼一扫,就有探来探去的婆子跑过来,却在姨夫人耳朵边上低语了几声。 寒怒的脸色,突然就变得沉默,姨夫人对那婆子道:“先给公主殿下悄悄的递个信去,再把那位好好的收拾一顿,给我做狠一点,至少面上能过得去。我先去看看那边儿,你们弄完了,得先给我送个信,且记这事儿先不能张扬了出去。”能递消息的婆子岂是不灵快的人,立即明白恭氏的忌讳,全是点头哈腰的先拿人了去。 恭氏身后还站着一个妇人,五旬上下,看起来很精神利索,待那人离了去,一看恭氏瞥了她一眼,立即在恭氏耳朵上嘀咕道:“这婆子的男人您定不陌生,原是二爷跟前的马夫伙计老金,后因事故摔断了腿,二爷二奶奶本嫌他无用要打发了出去,这老金的婆娘哭闹找上了老太君,恰巧那时四爷的马夫提了管事去了外庄,所以就有这空缺给了老金,可见这金氏是个腿肚子勤快的,这才瞅住了机会,想在您跟前立功嘞。”话了,哼了两哼。 “还是干娘您火眼金金,凡是经过您眼前的人,便就是过目不忘。”恭氏与她笑了笑,这妇人便是恭氏来酆府时认得干娘殷氏,原是酆老太君跟前服侍过的人,后嫁了酆老太君一个远房侄儿。可惜她男人命不好,早去了,连个子示也未留下,所以无牵无挂的殷氏后又投了老太君跟前,现在正帮着姨夫人恭氏管理府上的物实。 恭氏笑道:“原来是四房的人……” “四爷,四爷……”福寿堂的正房里,有人急急的唤着外面,“四爷快来呀,老太君让您先看看侯爷的情况……”一个十七八岁的大丫头白着脸跑出来,候在外面的所有人都望了眼酆允之,老太君让人去请胡太医,可是宫里的太医院掌院却不是说来就能来的,一去一来也得消耗些许时日,只听里面的人呕吐的厉害,大概是情况有变,所以老太君才有病乱投医,找了这个再怎么也打不上眼,却略懂医术的酆允之过去。 “我,我跟您一起。”佟雨筠揪着他的衣角不放,她是在担心他,其实确切一点,她担心有个什么差尺,会和酆允之一道受连累,在正堂时,酆允之对老太君那种样子,由不得她不担心。 多看了她一眼,他轻淡的道:“也好。”丫头快速的迎二人进去,长宁与酆允祥同时前了一步,本有意要跟,可是站在同一台阶上时,又不由得互看了对方一眼,眼中全闪出莫名的深意,一时顿在了那里。 他们后面的二奶奶白氏,暖昧笑着撞了撞正抹着泪,说好担心大哥的酆允浩。 就在这时,金氏在边儿上唤舞音,觉得奇怪,舞音便支耳过去,却引来白氏的注意,金氏她却是认识的,知道这婆子是个多嘴长舌的东西,便多留意了一点,随后唤了身边的丫头水桃,“给我留意这婆子,看她又在使什么坏?”水桃低了声“是”,往后挪了两步,就消失于众人身边。 酆允浩一面担心的望着里面流眼泪,“大哥到底好没好,老四又行不行啊,可都急死人了,”一面向白氏移了移,在她耳朵边哼道:“今天这事儿罢了还罢了,若不然,哼,谁出头谁顶这个霉定子,所以你和你的人都给我收敛一点,再让爷跟前出了乱子,小心我回屋治了你。” “我的好二爷,不靠娘们儿,你可早说呀,以后可甭再找我要银子,哼……”白氏冷着脸就回了嘴,眼色又笑又冷的给钉了回去,不若他反映回来相劝,扭着腰就要走,却被酆允浩快速的拉了一把,立即变得好声好气的,“这不是担心你们吗,都是爷的小心肝,谁舍得你们受牵连呀。想这福寿堂里出了事故,做下恶的能有谁,是咱都惹不起的,自然要躲得急不是。” 而他心里正嘲笑的是,那酆允之又以为能耐着了,越是不能抵对他越要抵对,越是没有人出头,他跑得比谁都还勤快,可别因这一次,把他自个全舍了去,只是,可惜了那刚进们的小家碧玉……想着佟雨筠揪着酆允之衣角时的怜人模样,酆允浩心里想了什么混事没人明白,那口内可就啧啧儿的有声儿,谁都听到了。 白氏在心里骂他死相,却瞧酆允祥与长宁一前一后的进了正房,这时水桃回来了,在她耳朵边一阵嘀咕,白氏冷笑了声,撞了一下酆允浩,“您没猜错,今个儿谁冒头,谁就死定了,要不要进去看看,谁是那个倒霉鬼?”两夫妻奸奸一笑,白氏先往里面走,水桃跟在身边伺候,却被酆允浩摸了小手,水桃水凝般的杏眼猛瞪了他一记,丰盈的红唇却轻佻的勾着,收了手就跟上了白氏。 昏黑的内室内站满了人,要在这里呆得久了,才能看清屋里的情形,只听到躺在床上的男人干呕的厉害,老太君坐在跟前哭天抹泪,床边跪了不少瑟瑟发抖的下人,酆允之站在众人之前,眼观着酆允文的情况,锁着眉没有动作也没说话,老太君瞪眼问道:“你死站在那里作什么,还不给你大哥看看,莫不是还等他咽了这口气,你们这一个个就心安了不成!” 莫怪老太君发怒,酆允文噎得连话也说不出来,这眼下又不见胡太医过来,能有点作用的酆允之却动也不动,她这时一怒指,全是连站在一旁,下意识捂住口鼻的长宁也不放过。 屋里的空气闷沉灼热,药味参着一股子怪味,或是长时间封闭窗户的原因,这屋里就是再打理的勤快,却也有那一股子让人窒息的恶气儿,佟雨筠也差点捂住口鼻的,但谨慎惯了她,在酆府的头一天,做什么事都是以酆允之为标准的。 眼光一阵乱瞟时,老太君吼完了人,屋里竟然半天没有人敢吭一声儿,长宁倒是放下了手,在酆允祥极不悦的瞪视下,她不冷不热的道:“四弟,您不用有顾及,先帮他看一看,有什么差尽,全由本宫担待。” 老太君听出点名堂,“什么意思,就是被噎住而……”突然床上的人大呕起来,“哇……”正侍候的丫头,惊惊的叫起来,“侯爷吐,吐血了……”一股恶臭,伴着血腥味填充了整间屋子,这一下子所有人都捂上了口鼻,连酆老太君也不例外,就在此时,酆允之却近到了床前,佟雨筠惊了惊,不明白他是去做什么? “给侯爷拿些水来,快……”酆允立即吩咐下来,接过丫头颤着手递来的茶水,拭了拭温度,似乎合适,立即端给酆允文,“大哥先漱漱口,合适了吞一点下去,感觉一下还有没有东西卡在喉咙上。” 酆允之卡住后,下意识的用手指在喉咙上勾着,因为他感觉到呼气都被填堵上了似的,外面的一切人事都变得不重要,他只想把东西勾出来,别想说什么话,连气都不能顺一口,所有人都盯着他,他的意思却没有人能看懂,于是只能靠自己挣扎,否则就当真一命呜呼…… 喉咙发痒才吐出了恶物,他听到了酆允之的声音,就着嘴前的温茶,照他说的猛灌了几口又吐出来,最后少少的喝了一小口,慢慢的吞下去,声音嘶哑的道:“还有东西,没上,没下的,好,好难受……”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起来,丫头立即叫着吐血了。 其实不是吐血,而是食道上有硬物刺在上面才流的血,刚才有粥食倒流吐出来虽然很辛苦,但是却能有助病人冲出喉咙上卡住的东西……酆允之却没有把这情况讲明,因为在酆老太君跟前,没有结果的原因,全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 第40章数落罪状 老太君焦燥的发火骂人,屋里的谁都没有放过,这时院里来了一行人,姨夫人先进了房。 看这情形,酆允之立即站了起来,“大哥刚刚作呕,已吐出最危险的噎食,此时只有少部分存在喉咙上,只有宫中的胡太医能有办法,”他向酆老太君作一辑,“恕孙儿技穷,没有办法为大哥立即解除痛苦。” 老太君却一点也不谢他,转眼就问姨夫人,“哪个狗东西作的恶,还没有查出来……”这里正恼火的问着,酆允之急退一步,沉着脸就往外走,佟雨筠见此,迟疑了一下,正欲跟上,就听老太君吼道:“把门锁了,谁也不能出福寿堂,抓了相关的人,给我立即审问个清楚,这脍残鱼粥里有什么东西能噎住人的!” 脍残鱼?佟雨筠第一次听到这种鱼,但看老太君的神色,这种鱼应该不会噎住人才对,可是噎住了?还锁门不让任何人走? 是怕作恶的人趁机溜了?可是谁敢啊?那么是在,怀,怀疑这里的人……正在此时,下人禀说胡太医来了,正心惊胆跳的众人不免都松了口气,酆允祥先谢天谢地了一回,“只要胡太医来了,大哥定然不会有事。”说着,眼圈都发了红,眼睛几闪几闪就要掉泪。 白氏撞了他一下,“这是高兴的事,你也不至于高兴的哭了呀,忌讳!” 酆允浩欣慰的点了点头,眼睛几闪几闪又收回了眼泪,老太君恨了他们一眼,只对姨夫人恭氏道:“请胡太医过来,外面的事,你看着先办,这里有了结果,我马上就过去。” 姨夫人“是”一声,其他人全有领会的跟她往外走,佟雨筠裹在一堆人中间,快了怕被人猜个什么,虽然不太可能拿她生事,但处处小心为妙,慢了又怕遭来老太君的牵怒,所以不慢不快就正好。 她寻了眼酆允之,好家伙,竟然走在姨夫人的前面,谁也没搭理,笔直的走进东面偏堂的客座上坐着,姨夫人恭氏扫了他一眼,先请长宁坐进主位,她这才缓缓安座,其他人按辈儿论份儿的坐下来,可巧了,酆允之下面是酆允浩两口子,偏偏这厅里就少了佟雨筠的那把椅子。 “今早是哪些个在侯爷屋里伺候的?怎么不见人呀……”姨夫人恭氏低着眼,目光似只落在戴满宝石戒指的手指上,一边儿看着,一边儿这么冷冷的问,吓唬了一堆的下人们,涌涌的躬身进来许多人,全从佟雨筠的身后掠过,往那堂里嗡嗡泣着跪了下来。 这边问话,就没人发现佟雨筠似的,随身伺候的盼香等都候在院子里,这屋里能坐的除了主子们,就是有关的嫌疑人,一个个全是生人生面孔,倒是有一个她很熟悉……佟雨筠有十秒钟的迟疑,最终还是选择,从最不被注视到的边角地带,往酆允之身边挪去。 “大胆的奴才,后半夜本来是你执夜,为什么要突然换人,你是去了哪里,又做过什么,难道是你在侯爷早膳里动了手脚?”姨夫人不给人回释的机会,怒哼了一声,“拉下去,杖毙!” 那被吼的婆子顿时吓得昏死过去,众人惊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的吓得打颤,佟雨筠猛怔了一下,她站在酆允之右前方,震惊的回头看姨夫人。 有人立即来拖那婆子,姨夫人脸一抬,扫了过来,酆允之沉着脸,快速抓过佟雨筠押在身边,“安份点,少东张西望。”竟是疾颜厉色的对她,佟雨筠猛得一怔,此时突然觉得,她和他其实很陌生。 “站住。”这时长宁发了话,正拖人的那几个立即丢开那婆子,全全跪在了门槛下面。长宁就道:“侯爷屋里的再出差错,也错不过做这鱼粥的人,”长宁给舞音使了一个眼色,立即有人在外传了话,不时间有四个强壮的婆子抬着一副单架过来,就摆在正堂的正院之中,长宁指着那处向众人道:“就是她,我公主府原来的御用厨娘,是看她出自皇宫,手艺不错才让伺候着侯爷,谁知却出了这么大纰漏,本宫岂能饶得了她!” 众人望去,全是血肉模糊的一团,不知是死还是活? 酆允祥见此不知是该松气,还是上气,他就在想,凭母亲的小心谨慎,万不会轻易动府里的谁。又因府中人事全有章法,不是他们这些少爷主子能参于的,于是一时就没有吭声,可此时才知道,母亲刚刚不过是为长宁作一出秀罢了…… 渐渐的,他看长宁的目光变得尖锐而复杂。 佟雨筠吃惊的看着这场变故,姨夫人先那一顿训罚下人,却被公主这么一挡,又交出原出自于公主府的厨娘,不禁让人感觉着,这真有点大义灭亲的意思,同时就撇清了公主府的关系。 恰在此时,酆老太君由着下人扶着进堂,在台阶上时,她铁青着脸细瞧过那单架上的妇人,一进门却仍给长宁冷哼了声。二少奶奶白氏立即扶上了去,“老太君,大哥他可好了一点?胡太医的一定有办法吧?可是脍残鱼根本就没有刺的,怎么会噎着大哥呢?” 姨夫人立即让了坐,老太君哼着声坐下,白氏扫了眼姨夫人,又连着看了眼刚回座的长宁,便又说,“殿下也气得心痛,这不,连宫里的厨娘都打了一顿,可是端端是哪一环节出了差错,这可不能放了过去,不然公主和您怎能安得了心?” 老太君觉得白氏这么多年下来,就这句话最贴心意,不由得对她淡淡一笑,只说,“是鱼出了问题,侯爷吞下的是一根晒得坚利的鱼干,且未烹煮过的,这宫里的厨娘是不是也太不谨慎了?”白氏不免有一点失望,她还以为是有人采买时以次充好,购进了大脍残鱼,那种鱼可就是有刺的,可惜…… 她看了眼恭氏,恭氏笑着回望了她一眼,便对还盯着长宁的老太君说道:“厨房里来来去去都是知根底的人,所以准是烹煮时不小心掉进了生硬的鱼干,又是服侍侯爷的下人没有小心,这才害了侯爷被噎着了,”她笑着看眼长宁,和和气气的道:“您老也莫气了,看不,殿下比您伤心了,一知是吃食上出了差昏,立即就处理了此人,以后咱也看着她烦,让人现在丢出去得了不是。” 老太君哼了哼,瞪了眼姨夫人,知道她是来做和事姥的,以长宁感情用事的性子,能想到这深远,她却不信。不过那厨娘被打成这样,她却不好再向长宁发怒,不由得又瞪了眼姨夫人,是应该家和万事兴,可也要看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这个女人……酆老太君眼里泛着冷冷的光芒,只看长宁眼观鼻鼻观心,她知道这个皇家公主的心从来没有在孙子身上,也许为了摆脱这段捆绑的婚姻,最巴不得人死的就是她! 正屋那边在说要送胡太医了,酆老太君阴沉的脸色立即雨过天晴,亲自出了门来问孙子的病情,又与胡太医客气了一番,送了丰厚的诊金和礼物,这才又问,“现在他越来越贪睡,四肢麻疼得厉害,不知道那药到底……”就在院里头说着,佟雨筠随众人也来送胡太医,人太多,她根本没有看到太医是什么个模样,只暗暗的瞧着几个婆子把那单架的血人,就往后门抬去了。 害怕,却又忍不住偏头瞧着后门,这时,有人却用力的掐着她的后颈,把她的脸扭了过来,狠狠的瞪着她,酆允之眼中透着无声的警告。可脖子上的痛,不由得让她心里蹿出一束一束的不快。 这边说完了话,酆允浩说要亲自去送胡太医,老太君直说这样更好,叮嘱了酆允浩几句,便让他先送了胡太医出府。这才转过身来面对众人,白氏就扶着她一同站着,恐是她一直也未查觉过,她这冷冷的目光竟然和酆老太君此时的目光很相似。 姨夫人望着她,笑了笑。 就听老太君严厉的发了话,“侯爷这次幸有佛祖保佑,才能够化险为夷,但是佛祖却也不会姑息恶人继续作歹。”严厉的顿了顿,对姨夫人道:“侯爷屋里的人今天你就全换了,上上下下一个也不留,屋里的新人全由我屋里挑,不够的倒官衙里去买些孩子,重新用心挑教了再放在他屋里。福寿院从今天开始,限止所有人随意出入,若有人擅自作乱,刚刚那皇宫里的厨娘就是他最好的结果。” 不管对不对,是不是训自个儿,所有人都垂着脸听着,佟雨筠却见酆允之只是搭着双眼,她在心里可真真儿的佩服着这人。 端是那有误的没人注意,乖顺听话的却又被作了典型,老太君恨着眼看佟雨筠,“老四屋里的规矩点,先头说你,还东张西望,难道还不知错?若不是你行为有失,和我们府里老四弄出乱子,你以为,就凭你这样的家教,也进得了我酆府大门……往后我这里你们两口子就少来进出,我眼不见心不烦,能听进去的就安静的过日子,吃喝都在府上,又用不着你们出什么力,就少给我再造什么幺蛾子!” 活似晴天突然被雷劈,佟雨筠难以置信的盯着她…… 第41章新婚1 “老四屋里的规矩点,先头说你,还东张西望,难道还不知错?若不是你行为有失,和我们府里老四弄出乱子,你以为,就凭你这样的家教,也进得了我酆府大门……往后我这里你们两口子就少来进出,我眼不见心不烦,能听进去的就安静的过日子,吃喝都在府上,又用不着你们出什么力,就少给我再造什么幺蛾子!” 活似晴天突然被雷劈,佟雨筠难以置信的盯着老太君。 院子中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众人仍然垂首而立,听老太君发火骂的是别人,不由得全体一松气,然后嘴角暗暗上勾,只盯着各自的脚尖轻笑。 若不是长宁给酆允之提亲,他们也不知道,原来佟家人是利用“和园”的便利,向当今天子奉呈过府中女儿,却没成,反与酆允之落下一段风流事…… 老太君哼哼了两声,仍瞪着佟雨筠,“这也不是秘密,迟早闹得人尽皆知……你直瞪瞪的,哼,难道也会觉得丢脸?”说及,她中的龙头拐杖猛得一落,刮在青石板上,发出惊心的响声。 顿时,佟雨筠被吓得不轻,禁不住双眼环了泪,倒不是无助而泣,而是想到娘家无亲无义也就罢了,怎么到了夫家她也难以落到好,试问,她佟雨筠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就在此时,她身边的人阔步挡在了前面,酆允之身形一躬,恭敬的道:“老祖母的教训我们都听得真真儿的,您老说什么,那便是什么。只是,您先为大哥忧心伤神,此时又为孙儿的事气急攻心,实是让孙儿夫妇于心难忍,只求祖母必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 小辈若乖顺行事,老太君心里再不如意,脸色却挂不住,脸色便微微和缓,其他人也松了口气,不论真心还是假意的劝上两句。“看您气得,何必了,人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姨夫人笑笑的说着。 白氏道:“就是呀老祖母,您虽最忌讳不尊礼守节的媳妇,可这四弟妹不还小吗,这放野的性子定然还能规整回……”她的性子哪里野了?怎么听,都像拿针在扎她,忍一回能忍,一二再,再二三的……佟雨筠红艳艳的眼睛猛一抬,倒是吓了跳正说话的白氏。 酆允之眼见不对,立即挡在妻子面前。 对着白氏笑得不冷不热的说,“我妻子虽不尽如人意,却有像二嫂这样规矩的言传身教,又在老祖母跟前添好说话,我们夫妻真要重重谢过二嫂的好心好意。下来后,四弟一定督促她用心向二嫂好好学习……”酆府二奶奶是出了名的泼辣,管是对府里的下人,还是对酆允浩都不例外。 却被酆允之此时高高捧起,知根知底的众人,包括老太君在里面,谁不是在心头立命不以为然了一遍。 这却是在捧她了,还是打她脸呢?白氏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瞪着酆允之时,想驳回来,却没有机会插话。 他押着佟雨筠一起向白氏行了礼,佟雨筠心有些会意,她忍他们的原因便是礼数压人,却见酆允之这燕……嘴角微微一勾,又看他笑着对老太君说,“感激老祖母对我们四房的疼爱,不用雨筠每日来来去去的伺候您老人家,虽说是显得孙儿不孝道,我们夫妻心头也是不忍至极。却又透尽了老祖母疼爱孙儿夫妻的慈爱心情,我们哪能不知好,不得意的对不!所以下来后,没你的招唤,是万不敢再来叨扰您。那么,大哥也脱离了危险,我们夫妻就先告辞了,老祖母。” 在众人不由得瞪大的双眼中,酆允之轻轻的牵着佟雨筠往门外走,随行而来的盼香和凝露快步跟了上,离开时的脚步变得尤其急迫,这个地方的人不讲道理,只讲家规礼数。如她们这种身微言轻者,若要适应的生存下来,佟雨筠觉得,以后定要向酆允之多多请教一二才是。 回到竹居,酆允之一直牵着她进了房,正候在要见新四奶奶的院里相关些人,全真真儿的盯着他们,酆允之背着门口唤福东,却是一跛脚的中年家奴禀道:“……福东本是来请病假的,可是四爷和四奶奶都一直没回,所以就让奴才代禀一声。”院里稀稀拉拉的站了一些下人,立在新房门口的三个体面女子,其中一个穿水蓝色衣袄的年青女子微微前一步,就回了道:“爷,老金先就禀过妾了。”话落,身后的两个女子纷纷看了她一眼。 佟雨筠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本是凝结的气息蓦得就放松了下来,并未因找不到下人而大动甘火,莫不是这个温柔声音的功劳?却来不及打量那女子模样,酆允之手臂一伸,仍然背对着众人,却把新房的房门当着众人的面关了上。 外面的这些下人一阵儿面面相觑,只见台阶上的三个女子脸色转换不定,不由得互望了一记。那老金单纯的呵呵笑起来,对大家道:“咱四房终于盼来了奶奶,看着又这么如胶似漆,呵呵……是咱四房的大喜事啊……” 而屋里,却又是一番情形,酆允之关上门就放了佟雨筠,不过丢开妻子的力道稍微大了一点。 佟雨筠摸摸被勒疼的手腕,又看了看坐于太师椅上了人,见他盯着自己,目光渐渐变得幽沉,就知他有什么话要说,她先含笑的给他斟了一杯茶,见他嘴角一动,立命先笑道:“谢谢您今天帮我。” 她的笑发自内心,他口内的警告不由得滞于其中,正欲发泄,却见她脸色害羞的说,“我知道两夫妻不应该说什么谢谢,可是我就是想谢你,若不是你,可能还有更多难听话要受,岂不得不偿失,以后我会更加谨慎小心的处事,有什么没想到和做到的,希望允之以后多多提点我好不?” 她低着头瞅着他,羞涩的含笑着。 酆允之眉上一蹙,他本要提点的,她此时却全说了,而且乖乖的先给了保证,这时候倒让他不好再说什么,本来又是老太君他们对她偏见颇深,可能当中还是他的因素居多,这时候就更不好责备妻子……酆允之看了看她,他了解佟雨筠是个多么灵性的人,以她的机灵应付府里人事,应该不成问题,再说老太君不愿意见着他们…… 心里暗哼了一道,他又面色如常的端起了茶盅,佟雨筠缓缓的坐在主位的另一面,一时得意的眼色并未让他发现,今日糗得全是自己,自然快速跳过为妙,难得他还算尊重女人……想着想着,突然听到院中人声不断传来,人倒没几个,声音倒是大得可以,爱清静的佟雨筠,立即心生一抹不快。 笑着看了眼酆允之,“既然不用往外走,咱们竹居里可得好好打理着。您看外面那些人都候了多时,自有些不耐烦的了,吵吵嗡嗡惹人嫌,不知允之觉得是让他们散了去,还是趁机叫进来向我引见引见,趁机也说说我的规矩?”虽是问着,可是后这一句话却落地有声。 “老金……”酆允之倒是干脆,立即叫人进房听四奶奶训话,只是一再唤起人,等了许久才把他的意思传达出去,佟雨筠笑着不经意而道:“这规律是我们院里的,还是侯府都这样,若是一样,我看还是懒得再说什么了。” 这时候下人们都一一进厅了,便都听了这么一句话,一见酆允之脸色立即不好看,他们倒还是有些收敛。就见佟雨筠陪嫁来的人,陈霖和盼香领着头,进屋里就跪地而拜:“奴才给四爷请安,四奶奶问安。”佟雨看着酆允之笑了笑,对她自己的下人并不作应答,酆允之看了眼正望着他的三个女子,对陈霖等道:“大家都起来吧,爷屋里的人用不着行大礼。” 盼香就笑着作了福礼,“爷待我们周到,那是咱们碰到了好主子。我们奶奶也常说不用行大礼,但是婢子们岂能得意越举,只能更加尊敬和和气气的好主子,若不然,奴才们可就是没心没肺的怪物了,呵呵……”说着,就又带着这行人,全全的给磕了个头,这才一一的站了起来。 这一边边儿的人全是脸生窘色,立即把那“怪物”全对号入了座。就见前三个二八年华的姑娘牵了头,众人才齐齐的跪行了大礼,“给四爷请安,给奶奶请个安。”酆允之扫了他们一记,眼光就落到了佟雨筠脸上。佟雨筠笑了笑,还是看向他,酆允之长眉微微一挑,倒有些会意,虽然他平常不打理竹居内务,却也知道这些人在自己跟前总是阳春阴违的做事,佟雨筠是新来的人,想要震住这些人虽不用着自己的名义,却在这些人面前方要给足他这一家之主的颜面。 “你们也都起来吧。”他知道再呆在这里,倒有些妨碍佟雨筠,于是便道了声累,往内室里去,一是想想今后与佟雨筠如何想处最妥,二是也有意看看她的能耐,她适才所谓的谨慎小心行事,可有真正领会其中深意? “爷,奴婢服侍着您休息?”就有一穿粉色长袄的女子迎上了前。 佟雨筠故意忽略那三个女人,此时是一个一个打量,这个,长得珠圆玉润,虽不见得美丽无双,却是俏丽可爱的小甜妞,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酆允之时一眨一眨的,连她这个旁观的女人也不禁受了引诱。 佟雨筠觉得自己心情放得端正,所以全用一副研究和欣赏的目光,打量酆允之的这些女人。接着是一位身着水红色长袄的女子跟上,“爷,就让迎芸和曼芸妹妹共同服侍您吧。”娇小玲珑的身段,白玉般的瓜子脸,樱桃小嘴不点而红,细细的杏眼微微勾着,温柔似水的潋滟目光,似乎有熔化万年冰川的能力,果真是风情万种的人物儿。 可惜了,这般尤物,只是酆允之的通房丫头。 第42章新婚2 “没规矩,”酆允之瞪了眼那先跟上来的曼芸,和总是体贴入微的迎芸,两人小脸一低,未敢再作辩驳,酆允之就看了眼佟雨筠,“院子里的事我从不过问,以后竹居就劳你多费心。”话落就进了内室,那两个想跟着伺候的丫头全退了下来,可是爷休息总得有人跟前服侍宽衣解带才是,佟雨筠笑了笑,唤来凝露和巧玉,“还不快进去伺候着爷。” 两人微微的一惊,双双白了脸色,却全告了声是,立即就听命进了房。曼芸和迎芸双眼直直的瞧着内室不放,竟然完全不顾及佟雨筠还在这里。 有意思……心中冷哼了一声,可是脸色却从未变过,佟雨筠随后又快速打量了剩下的这一位,才一碰到她的目光就躲了,微微低着的脸蛋,只看清她有些显得平凡的五官,勉强够得上清秀之色,身材适中不高不矮,虽然模样不如前头那两个,可是那不显山不露水的神色,却较之为胜一筹,刚刚那温柔声音,便是出自这位。 厅上有二十来个下人,见他们主母瞧着这三位,于是一时全安安静静的,有那胆子不大不小的,也敢随着佟雨筠那露骨的打量,随着去横量一番四爷身边的女人,倒是谁更显出众。 “适才是谁说代福东请假?”佟雨筠扫了眼众人,突然问道。 众人全是一惊,老金就道了是他。 “你是院里管事的?”才问,周围就是一阵儿的笑气声传来,老金红着老脸说,“奴才只是四爷出府赶车的,不,不是管事的。”众人笑声嚷嚷的变得明显,佟雨筠淡淡的一笑,老金才呼了口气。 “即不是管事,以后他再让你代假,你还代?” 老金虽性子粗实了些,却也听出了点点深意,怔了怔才慢慢的摇头,“不,不能再代了,我不是管事。”窘迫的脸色更加红黑交加着,此时,原那些看笑话的人,都未敢再笑出来。 “福东经常请假?”没道明问谁,口气平坦又肯定的,众人对望对的一眼,想要瞒着的,见那有人下意识点头,于是就全点了头,“是……” 笑了笑,她便道:“常病着也不是办法,对身体不好不说,咱老太君不也忌讳呀。再说若真有什么病,你们之间常来常往,怕会被病症入了体,岂不是我四房莫大的损失,这样吧,” 那故意的一顿,让人人都心下一动,全盯着佟雨筠。她就笑道:“不若让他回家去医治,银子我断不会少给他,只要把那病落个实了,好了再回府里就成。”有人便觉得四奶奶心地可真好,一点也不输给他们四爷。有人却又疑虑,四奶奶这送人出去和声和气的,可若再回来却不会太容易了吧,怎得也应该新官上任三把火才是啊。 不等他们想个明堂,就叫陈霖,“你能写会算,便把这些人都做上登记,我也累了,懒得一个个数落下来。”众人随着她的指示,微惊微慌的目光就随来随去,便听她又指着盼香说,“那福东,你先去看看,看是给多少银子不亏待了他,唉……”叹了口气,起了身,莫名心慌的众人也随着她的口气,一上一下的慌乱了心,就听佟雨筠最后道了声,“这也是服侍多久的老人了,虽是得病才送出去的,可是终有些不忍心了。” 为何不忍心?难道说他们是猜对了,送出去易,想回来就难了……佟雨筠对众人笑了笑,看他们全盯着自己,她温和的给了提示,指了指陈霖,又给介绍了盼香,“以后有什么大小事都给盼香说,无论大小她都能代我处理的。”盼香笑了声,应下这差事。众人惊惊的才发现,她们四房的大权已然有了归宿,全众的心在落实的那一刻,不禁生生的打个突,奶奶倒是盼来了,四房渐渐的就能有了章法,他们做下人的在其他房跟前也会更有体面。 可是这新四奶奶怎么让人瞧着,瞧着,那温和得,反而有些吓人呢? 陈霖先前就在阮东临跟前谋事,虽然性子木实,但是能力却也不凡,简单的当个外物管事那并不成问题。盼香是八面玲珑,人际关系从来就有一套,内府管事便是落在她的名下。而陪嫁来的凝露和巧玉,也全是俩个有能耐的人,却天天做着伺候和打扫的工作。 朝廷已有了年假,酆允之歇息在家,一般都会有后院书房作事,看他总是写写画画的,实在挺忙碌的,所以佟雨筠就差了凝露和巧玉,与原先侍候在书房的迎芸和曼芸共同服侍着丈夫。 陪嫁过来的丫头一般都是收了房,以后全抬做姨娘的人物。原来的通房丫头迎芸和曼芸,本仗着酆允之的宠溺,对佟雨筠是有那么点小看了几分,只看她年纪小,性子稚嫩,哪能像她们这么活现,却不想,一来,真神没有对抗上,反是送来两个难缠的小鬼。 酆允之心情正好,便想着作画一幅,两个丫头听了,一个奉茶,一个磨墨,全是殷勤着了。 曼芸道:“爷,墨成这样可行了,要不要再磨一点?”说着,往凝露那儿去了一眼,凝露和巧玉得了令,正收拾整理着书柜子,似全没功夫管她们似的。迎芸就瞅了曼芸挤上来的丰满不顺眼,转而来到酆允之的另一边横身儿递了茶过来,“爷,屋里烧了炭盆,空气太过干燥了,还是先喝点茶润润喉吧。” 酆允之谁也没有应,端是看着迎芸,迎芸受不住那带责的眼色,知道他不喜欢做事时有人打扰,可是看那凝露和巧玉在这里,她不由得紧张和发慌,结果却惹来爷的不顺眼……迎芸想想,便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所以立即一退,若往常般候在他的右后方,热茶也端在手中捂着,爷一旦渴了自会取要。 见迎芸这动作,曼芸却不依,缠着酆允之已有些露骨,“爷,你两天没来我屋里了,我……” “下去。”酆允之看也未看她,端盯着空白的纸张时,在她们的一再打扰下,已完全失去先前的好兴致。曼芸听他口气太冷漠,立即就双眼缀满了泪,“爷,你从来没有这么对过我们……”说着,就背了身子去哭,酆允之眼底一闪厌恶,却耐住性子没有对她厉声。 “啊小心……”凝露搭着椅子去取书,不小心落下来厚厚的两三本,底下的巧玉躲闪不及,被砸住了肩膀,痛叫了一声,引来酆允之的注意。 他推开几本书,把巧玉揽了起来,“这么不小心,有没有伤着?”巧玉一见是靠在他怀里,惊了一跳,听他言辞关切,神色温闻担忧,却不争气的红了小脸,急说,“没事,奴婢没有事。” 酆允之顺势扶起了她,神色中仍然全是关心之意。凝露在旁看了一眼,笑着扶回巧玉,“爷放心吧,几本书而已,应该砸不伤人。”酆允之瞧了她一眼,对凝露却冷淡了许多,巧玉红着脸也说没有事,小心的看着酆允之的脸色,而后的曼芸早就一脸醋意横生,迎芸却双眼瞧着凝露的神色不放。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很怪,还是凝露打破了诡异,“爷,我们把这些书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那么就先回了房可好,因为奶奶今天正在安置和清算陪嫁的物实,只是盼香姐姐和陈大哥帮着,怕是夜深了也做不完。” 酆允之扫了眼她,又觉没有了作画的心思,便道:“那行,我跟你们一道过去,若能帮她,不也早点收工。”凝露笑着应了是,就瞧着迎芸和曼芸笑道:“可否麻烦两位姐姐收拾残局,”说着,笑笑的扫了眼落了一地的书籍。 未等她们有异意,酆允之就点了头,对她们道:“这里就交给你们。”顿了一下,却又道:“今晚我会过来,”眼光换了换,落在迎芸身上,迎芸小脸立即若花儿般绽放,羞红着小脸应了声是。曼芸扫了她一眼,一时面无表情。 凝露未看到酆允之的脸色,却因他这话中之意,而久久缠留于心。 新婚两夜,姑爷就要招通房?按常理来看,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接受,可是她们五小姐却是极怪,想及自己和巧玉的处境,她万不会以为真是五小姐待她们亲近,所以才放自己在姑爷跟前伺候,于是,凝露做事处处都存着小心……自从大夫人放弃五小姐后,她自己的人生可全系在五小姐身上,她哪能,又哪敢随心所欲的行事。 眼扫着巧玉那淡淡粉红的脸庞,她想着刚刚的事,姑爷温柔归温柔,却透着有些距离的关爱眼神……凝露心中更是警铃大震。 第43章新婚3 佟雨筠与盼香核对陪嫁物实,在陈霖所报之中,上京城外“三里庄”有两座庄子属于她,以及庄子周围三百亩良田最为得意,之外便是离那不远的一片五百亩左右的缓坡地,坡地上栽种齐备各种杂木,据说每年也能有一笔不小的进项。 盼香道:“……堆进后院库房的那些装饰摆设物件儿,倒是有三大箱柜子。我细心查看过,全是些年陈的老物件儿,蒙尘染灰倒还是其次,只是那些花色式样,全是些过时的俗物。现在也就摆设不出来,所以就让陈霖全加了封,暂时保存在那里。” 佟雨筠手中翻查着那张三百亩的良田地契,一遍遍看着竟然有些爱不释手,从今往后这就是她的依仗所在,相信在她细心的经营下,将来有一天,没准儿就是一个小富婆了。 盼香却笑不出来,“小姐倒是有些先见之明,当时就说二堂嫂帮您,不过也是帮她自己罢了。原来还真是这样子,大夫人能给她面子,怕也是原由在这里吧,倒是有三百亩良田充面子,其他的可就全不值得一提,连一家铺子也没陪给您,原先我却听施氏说过的,那最热闹的昌平街口,本给您预备下两间铺面,可是谁知道,世事总是多变,唉。” 若不是婚变惹来的结果,她的小姐今后的日子还能过得更好。佟雨筠瞧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不以为然的笑道:“这些东西,”她摇摇手中良田和庄子上的地契,笑得格外高兴的说,“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之外,我本也不是佟家人,虽被利用一场,却有这等收成,我倒觉得没有什么损失,反而让小得了一笔横财,呵呵……所以,我的好盼香,就别再为我抱不平了吧,小姐我已经很知足了。” 盼香叹气,再摇头,“也就是小姐您这心肠,若换成三小姐她们,哼,还有不去向大夫人争闹才怪了嘞。”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便对佟雨筠又道:“哦,我听到一个消息,是国舅府传来的,前日新婚晚上,三小姐竟然厉害的把国舅爷锁在了门外……当时本是要来闹新房的客人,全瞧个真真儿的,人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现在上京城内,怕人人都知道咱三小姐是个悍妇,所以我们府里有些长舌的东西,竟然在私里下议论您和四爷,这也是先前管理不当所致,以后再若有人说您的不是,看我如何叫她好看。” 佟雨筠整理好契约,笑着问,“她们都说些什么来着,不若说来听听?”恰巧,酆允之一行回了屋,听见响动,主仆二人立即迎了出来,酆允之与身后的凝露和巧玉就进了外次间,佟雨筠笑着说,“外头怪冷的,本说让您在暖阁里看书写字,却非要去准冷清清的后院,这不是全苦着您自个儿了么?” 佟雨筠笑着为他取下披风,沾了雪花,拿在手里湿漉漉,叫了青蓉拿去烘烤着,西宁又在她会意中奉来茶,佟雨筠接过手就递给了酆允之,却发现他愣着瞧着自己,不觉奇怪,“您怎么了?”酆允之扫过来,却没有说话,先坐进了主位上,心里滑过一丝思虑,后院本是妾室卉兰和两个老祖母的人居住之处,她们与他的关系她应该了解才是,可是却不见她一点点异样之色,莫不是,是年纪还小的原因? 可是对着他时,她又体贴着,关心着,让人找不到一点点支持这个猜测的依仗?若说因年纪幼小的原因,可为何又知应该温柔的相待于他?酆允之呷了口热茶,端看了佟雨筠一会儿,只觉她那雪白如玉的秀容,可能是因为做事的原由,两颊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粉红,给人一种温馨舒服的感觉,他不由得缓缓舒开了眉峰。 才道:“听说您在点查点陪嫁物实,原是想来帮帮您,就怕这几日忙碌累着了。不过看你们主仆俩都在屋里,可能早就做齐备了吧。”看了眼手边整理妥贴的地契等物,酆允之并没有拿取的意思,只把手中的茶盅轻轻的放在了跟前。 她知道一些人家很看重妻子的陪嫁,甚至强势的据为己有也不在话下……佟雨筠一直挂着笑,走近他的隔一位置坐下,拿着那叠东西就递给了他,“大伯娘给了一点良田,两座庄子,其他的就全是些俗物儿……”支着手给他,他却并没有接下的意思,只是嗯的一声,复又端起了茶盅。 佟雨筠笑着收回手,顺手就递给了盼香,“我的身家性命都在这里了,你可得小心收捡着。”言语神色故意变得很郑重,酆允之奇异的扫了她一记,和平的脸色微微作变,不过仍没有出声说点什么的意思。 盼香便退进了内室,由她小心的收捡着。佟雨筠从她后背收回了目光,却瞧着凝露与巧玉都望着盼香的方向,两人的脸色也各有各异,不由得让人对她们递去关注的一眼。 凝露率先回过神,看着了佟雨筠时,立即一个清凛凛的激灵闪过,巧玉只瞧佟雨筠对她淡淡含笑,一时也有些背皮发麻。 盼香夫妻得到佟雨筠的重视,自是她不能作比的,巧玉这么想着,不由得想及酆允之今日待她的温柔,再次温存着被他搂在怀中的感觉,小脸不争气的又微微泛起了红潮,可是心里却咚咚的不安着,五小姐是那样离开的国公府,想也不会再考虑国公府什么关系的,无论她和凝露来自哪里,以后都是一视对待,但是她二人都是十九年纪,眼看再不择了出路,怕是将来只有配给小厮唯一的下场。 若是陈霖这样有体面差事的倒也不赖,可惜这样的四房,又怎么可能是她最好的归宿,想及酆允之待曼芸迎芸的温和,巧玉这心思就越发亮堂起来,她偷看酆允之的动作,便是连凝露也发现了。 佟雨筠笑了笑,又与酆允之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严冬冷寒,坐在暖呼呼的屋里,身子都变得懒懒的似的。 主子们在次间里说话,大丫头们伺候在这里,青蓉等小丫头就候在屋外面,和那些竹居里的家生女孩儿们一起学些规矩。凝露瞧着了,就对盼香耳语了几声儿,巧玉直直的看着她出了房,院里传来她的声音,“都学得怎么样啊,快过来过来,给姐姐看看你们……” 盼香笑着看了眼佟雨筠,巧玉回头刚好看到佟雨筠点头,不知何原由,就觉得她们暗中意会的就是她和凝露,不禁心里发慌,莫不是她们做了什么事让小姐一直注意了?可又是什么事,她好想知道,在定下心意之后,巧玉便越间关心起自己在佟雨筠眼中的份量。 巧玉眼睛转了转,便笑着对佟雨筠道:“奶奶,姑爷,不若奴婢这会儿去做来小火锅,今晚您们俩小酢对饮一番,也充充身上的寒气可好?”现在正值下午时分,此时准备晚饭倒是恰时。佟雨筠无异义,便问酆允之的意思。 他略有迟疑,佟雨筠就笑道:“不方便就罢了,改日再行也可。”酆允抬脸看了眼她,却听巧玉哦的一声,“全怪奴婢见望,爷原是说要到迎芸姐姐那里去的,我,我这可真不长记性。”说着,脸就发了红,不知道是因为酆允之盯着她看的原因,还是别介其他的。 “哦,原来是这样。”佟雨筠笑着说,酆允之转头看她,却对巧玉道:“就在这里吃晚饭,你下去准备着。”巧玉笑眯眯的应了声是,按理也说不过去吧,这才新婚两天,怎得也不应该去他人屋里,不然可把奶奶的脸面往哪儿搁,巧玉原看酆允之温和才如是而计着,只望能帮佟雨筠留住人,又想喝点酒晕然一下气氛,接下来的事便水道渠成。 却在她脚还没有迈出门口,就听佟雨筠道:“也把卉兰她们都请来吧,吃火锅,最让人开心的就是人多,好热闹。”转而又问酆允之,“我这么安排可妥?” 妥当,如何不妥当,换成别个女人万是做不到她这程度,此时酆允之又不禁在想,莫非她真是年纪尚小的因由,对男女之事还不明白,所以才能这么坦坦然的对待。 若她经过男女情事,又…… 第44章新婚4 晚饭时,按着尊卑有别的礼制,佟雨筠与酆允之二人一桌对饮,卉兰身为妾室,实是与迎芸曼芸通房丫头的地位高不了多少,这三人又和凝露、巧玉,盼香一桌,待凝露才坐下,便笑道:“这桌太挤了,我还是和青蓉她们坐着,这三个小丫头,若没我们看着,又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说着就起了身,向佟雨筠告了礼,转身便去了西次间里,堂上就是只有主桌和次桌两桌人,说是人多好热闹,其实这时大家都用得极安静。迎芸心里有事,只是食不下咽,端是一直打量着酆允之,早望着快点结束了晚饭,她好回屋…… 在佟雨筠来之前,竹居正前院其实成了酆允之独居之所,在下人管理方面,好似都听酆允之的吩咐,而酆允之本在朝廷任职,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临时指定一人代管竹居,又由于四房不遭老太君待见,所以侯府一旦有什么大事,比如就是眼下的年节,这全是与竹居中人无关系的,每年年节时,竹居只需收下老太君按例赐下的节礼和一年的分红例钱便了。 大年三十早上,酆允之还有资格去祠堂与酆家在上京的子孙,共同参加作拜列祖列宗的仪式,之后也可以与众人共赏戏剧,而后的团圆饭,老太君只会与平安侯酆允文共用,其他庶出门弟,无论平常,在她跟前多得欢心,此时也不能得到共庆佳节的荣幸。 所以竹居只是酆府中最为可有可无的存在,也许是因为在府里的地位太过次要,酆允之对自己的住所也能过且过,跟前是有三个女人伺候,但是温和如他,好像只一心一意的喜欢她们,全养在了竹居后院里,院里的任何事也不让她人沾理劳累。 这在佟雨筠来之前,也似没有什么,妾室卉兰温实的很,好像从不知道揽大权,而迎芸曼芸怎么也是个通房,实是没有管理竹居的那体面。表面上佟雨筠进府就占尽了优势,当然若她只要的是竹居管理上的虚名罢了,若说有关其他,却全是些不小的对手。 酆允之总是很温和,吃晚饭的时候他也没有落下任何一人,举杯对饮,或是眉目传情,总是按着地位高低轮过,佟雨筠每每看到他那温和的目光时,总觉得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难道这人心意就从没有任何偏向? 晚饭毕,她提意上茶话话家长,再想想眼下这个年节如何来过。 “也好,现在是我最为空闲的时候,也应该多陪陪您。”酆允之笑着扶着她起身,温柔的与她同步进了后堂暖阁中,卉兰等也跟随过来,唯有迎芸曼芸落在最后,曼芸望着前头低语道:“看来今日事情有变,迎芸姐姐做好心理准备吧,说来也不应该心急着,本来这三天就是爷新婚正浓情蜜意的时候,您若真插进来,岂不是故意让奶奶她不待见您?” 迎芸笑得羞涩,“我可没有心急,那全是爷想着我,不过谢谢妹妹的提醒,姐姐还是有些自知之名的。”说着就掠过了她,尾随前头的二人坐于后堂次座上。曼芸跟上来与她挨着,而本是走在最前面的卉兰却有些迟疑似的,端站于她二人跟前,最前头那座位被迎芸抢了先,她有些进退两难的站在当场。 酆允之看着她就笑道:“您身子一直不妥,一到冬天就犯腰痛,奶奶又怎么会难为您,还是先回屋歇着去,有了结果,我差人跟您说一声就成。”卉兰立即无异意的退了出去,走时对佟雨筠作了大福,佟雨筠看着她笑了笑,便让她养好身子为紧要,又让盼香拿了些药材送她出去。 她这么安置着人,立即得到酆允之赞赏的目光,嘴里却道:“她身子本就虚弱,我怕虚不受补,又从小粗食粗饭养过来的,怕就污了您的好意,反是留着那些名贵之物,不敢受用。” 佟雨筠笑道:“您倒是对她了解得很,是因为青梅竹马的原因吧。”好像在打趣,可是迎芸等都不禁想,有哪个妻子会打趣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 “呵呵,您不提及,我倒是全忘了。”酆允之看着她笑着,笑容不像是装起来的,“只是想她身子不妥,若在此时落下病,恐又会被老祖母挂记,岂不太让她老人家上心,让老祖母犯忧,我们余心何忍。”若是别的借口,她还不起疑,拿老太君作借口……眼看了迎芸和曼芸两个,她立即心有会意,原来是说给这二人听得,她怎么就忘了她们来自老太君屋里? “两位妹妹在府里时间最长,不知道往日竹居里是怎么过的年节?”佟雨筠含笑而问,迎芸曼芸倒不见诧异,迎芸笑着正欲说,曼芸就接了口,“能怎么过,不是还和平常一样么,他们,”说他们时,她扫了眼盼香等,全又笑着道:“除了我和迎芸姐姐陪着四爷去听戏,其他的与平常也无异啊,莫非奶奶是想私里办些什么事,呃,这个若问我的话,我建议还是先给老太君禀示为好,”不知想了什么,笑得有些欢快,“若是见老太君不方便,倒是姨夫人也可,不过那二奶奶可别沾上,那是个厉害的主儿,我们姐妹常时看到她,都是绕道而走的。” 迎芸看着佟雨筠微怔的眼睛,只是笑了笑,并未再作声。 酆允之扫了她一眼,以为她会因为想做事却备受限止,又连老太君身边的丫头也比不得,想来也应该变了脸色,生气发火才对。但佟雨筠微怔之后,就笑了笑,有些自嘲的意思,“前个儿听说爷可以去祭祀祖先,原想往年没有正室奶奶,便是她们陪同,可惜我进府就遭老太君不待见,不让我再出现她的面前,那么今年……” 微苦的声音未落下最后一句,酆允之似不忍的断了此语,“与您说过,可能会面对比更难的困阻,您当时只说一切受了再说,想要改变现实的心比什么都要坚定,却不知道那时给了我多少鼓励?现在府里待四房也就如此,很多事您都要独自去面对,我能帮称您的本就太少,不过应该您四少奶奶的颜面,我却不能少给您,三十那天我们就一起去,若再有什么不妥,全由我担着,您得信我知道吗?” 其实她真的不想去,嫁作人妇不过是现实所迫而已,若她心里有他,或者是有心往侯爵府权势中心靠拢,可能会非常感激酆允之的决定,但是却非然,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甚至想过有遭一日与酆允之搬出侯爵府。想着她的出生地,佟国公府的强盛之势,她便有说不出来的忧虑感。 但在此时,却不得不接受他的好意相待,立即就笑着应,“好。”说什么她们在二奶奶面前都要绕道而走,莫不是提醒她这个正室连通房丫头也比不得? 作人有时候必需争那一口气,倒不是为别的什么。 迎芸和曼芸颜色立即有异,不过一闪而逝。佟雨筠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焦虑之色,此时才害怕她这位正室的存在么?可笑,她们第一天见她,就完全忽视她的存在,敢这么做的原因,她猜过,要么是酆允之待她们极好,好过可以忽略她这位正室奶奶,要么就是有其他利害关系。 无论什么原因,她的地盘却由不得外人再来支配。佟雨筠给盼香递了一个眼色,盼香看了看天色,“难怪这么累,原来不知不觉间都夜深了。”转而笑着对佟雨筠和酆允之,“爷,咱们奶奶今日操持了一天,恐怕身体早有些受不了,不若年节上的商定,后面再议?眼下最紧要的还有明日的回门了,先收拾了歇下吧,明天才有精力应付奶奶娘家的酒会呀?” 迎芸笔直的看着酆允之,酆允之扫了她一眼,看着迎芸时却想着明日要去国公府……原是猜想佟雨筠不会期待回门,现下看来她做事并非随心所欲。那么他又如何紧凭喜好,万不想踏进国公府,却也有它必行之因,想及他一直等候之事,盯着佟雨筠羞涩的笑脸时,他有自信,他的努力终有回报的一日。 那人都在向国公府妥协,更何况是他!想通之后,他便道:“歇下吧。”看未看迎芸失望的脸色,便转身去了东次间的暖阁,那是他和佟雨筠的寝房所在,迎芸所等得早就有了答案。 众人都散了去,迎芸与曼芸离开时,那目光再未漂向别处,含笑的双眼总算能够平视对人,她们行了礼便全退了下去。 凝露和巧玉在寝屋里伺候着,凝露手脚利索,只管做着自己的差事,巧玉却似突然生了心事,不由得往佟雨筠脸上瞟,佟雨筠正让她摘了头上的发钗,笑看着她又发了呆,只问,“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巧玉立即回了神,直说没有,脸色却在发红。 凝露正为酆之净脸,这时两人都望佟雨筠那看了一眼,佟雨筠从铜镜里中对着酆允之笑道:“您觉得我这两个丫头怎么样,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吧?”看她脸色带笑,哪有疲意,竟是精神备佳的样子,酆允之向她扯了个淡笑,赞道:“您的人怎么会有差,倒比迎芸曼芸还尤胜几分。” 这种赞美,凝露听了却心下害怕,立即就垂了头,巧玉却脸色更红,不禁暗暗的看向酆允之,眸中含情,粉面桃花的小脸透出期望,在铜镜中,佟雨筠瞧得真真儿的,推了她还握着自己的头发,才惊醒巧玉,她看着佟雨筠笑着走向床榻落座,这才看着她和凝露笑道:“两丫头都十九了,却也是到了年纪,不若……”刚转向酆允之,巧玉的心都提得高高的了,却被酆允之的动作打断,他突然很温柔的捂摸着佟雨筠笑得灿烂的小脸,“不说累了么,我们歇下了罢。” 佟雨筠怔了怔,不敢看他温柔的双眼,此人模样上等,性情温顺,没有给她厌恶他的理由。又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她在小心的防范着自己,万不能掉进他的温柔陷阱,因为她在他的眼睛中,只看到太过明显的情意,并没有看到让任何肯定之色,对她这位妻子的肯定。所以她在守着自己的心,即使是一次迷惑也不被允许。 凝露识想的退出房,巧玉就是再不愿,这时候也不能再呆下来,只想着此次机会好难得,若再等下来,又不知要何时才能提到对她的安排。 她们关上房门,屋里的烛灯就熄了。 黑暗里,他在她身上一阵的摸索和磨蹭,到最后关键时刻,他还是停顿了下来,似在解释,“您还太小,我不能只想着自己的感觉……待过了年迎来您的生日,哦,对了,您的生日在十月份吧,到时候我要给您庆生,好好热闹热闹一下。可是在那时,您再不能像现在这样了,我要您完完整整的把自己交给我,要像我需要您一样,需要我……嗯?” “嗯。”她觉得他很温柔,温柔的为她设想非常周全,可惜,这温柔中一直少了什么…… 第45章回门1 佟雨筠让盼香和陈霖安排的回门礼并没有用到,等着他们夫妻的是老太君备齐的五六车回礼,他们待佟雨筠恶劣是一回事,但平安侯府的颜面却不能被任何事由破坏。 佟雨筠虽觉得他们太虚伪,不过有人肯花这份价钱买面子,她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更何况侯爵府有脸面,也是她的体面不是。酆允之淡然的接受,看也没有看姨夫人给的礼单,已扶着佟雨筠齐上了马车。随后的陈霖小心的接过礼单,能说会道的盼香给了姨夫下台的面子,这方一作罢,一行人立即就出发了。 随后姨夫人把此事回禀了老太君,“……若说老四的变化,只有对待四奶奶的用心态度让我留意了,先前不是说老四极宠迎芸和曼芸吗?就连原他最喜欢的妾室卉兰也渐渐不如这两个,可今看来这新奶奶更得他眼缘。”边说着,便接下老太君屋里人给的茶,笑着对一位如花似玉的大丫头道了声,“谢谢您嘞,福音姑娘。” 福音笑了笑,就回到老太君身后捏着肩膀,自从侯爷病重之后,凡是府里的下人们,基本上都是用福字开头,而这个福音当真是应了名字中的含义,听说最拿手的就是厨艺,现今是她调制侯爷的膳食,侯爷也是极爱那些精心烹饪的食物,因为胃口大开,身体渐渐硬朗了不少。 于是就更得老夫人缘,除了为侯爷准备膳食之外,福音一律都待在老太君身边。她管理周身事宜之闲,又是老太君最得力的助手,专管老太君的所有私有,即使今日四房的回门,也全经她的手之后,才是姨夫人去落实定下来。平常也就是姨夫人和二奶奶来了屋里,福音这才会伸伸手。 老太君想过,便冷冷的道:“男人原是喜新厌旧的心性,又能有几个定得长久。再是,我瞧那佟家女儿长相中上,可是那性子却不似一般女儿家木纳,亦或是目光短浅只看得到自己男人的人物。端又说老四,哼,能有本事不通过侯府做了朝臣,却也不是个能小看的人,这次他虽嘴上极不愿意佟国府的亲事,你只看他待四奶奶的情形便知,他早有些计划……” 说来脸色就犯了阴,她叹道:“将来若允文有个什么,看他现今的情势,怕是真能做点什么?”姨夫人听了,脸上虽未作变化,心里却大动了,侯爷的病情从不外露,却瞧老太君刚刚话中的意思,不免生了几分败弱之意,难道侯爷的时日有可能无多? 想着,心脏砰砰的一阵乱跳,虽没瞧到老夫人脸色有变,姨夫人却不敢再继续这话题,转而另道:“那迎芸和曼芰抬妾位之事……”老太君收回漂远的目光,淡淡的道:“她二人虽跟了老四些许日子,没有功劳也算有苦劳,抬位那是迟早的事,不过现目前可不能轻易提及,毕竟还需顾及到佟家的颜面,你也应听闻过,佟家那老三在国舅府是何作为?” 姨夫人极不赞同老太君这借口,连婚事都可以变通,又何况是这种小事罢了。于是就往迎芸曼芸身上想,这二人虽是老太君的人,但若时间一长必定与老四陪养出一些感情,论亲远自是那方越显和谐才是,若再等她们得了愿,成为妾室,恐怕就…… “那好,我这就去安抚安抚这二人,让她们只管尽心服侍着老四,后面自有老太君为她们作主。”老太君疲惫的嗯了声,姨夫人看了脸色,立即就笑着站了起来,“那我就先去了,有事再来禀您。” 姨夫人刚走,福音就笑道:“她是听出来了,您虽不待见四房,不过还是四爷最忠您的意。”老太君扫了她一眼,冷着脸问,“我说了这意思?您没有听错?”福音只管笑,“啊,是听出来了,您老眨眨眼睛我都知道您在想什么,呵呵……” 老太君脸色和缓下来,接过她递来的热茶,似无意的道:“福音也十八了吧,在我跟前也待不了几年,你心里可有些想法,不若早告诉了我,也可早日为你想备着。”福音是在她身边从小长到大的,确实是最为了解她的人。 如今侯爷身子越来欠妥,以后这个侯府指不定是老太君身前哪个当家,但老太君在姨夫人面前提示看着四爷顺眼,自有一半实在又是一半试探的意思,姨夫人聪明的避开话题,猜出个明白的福音又怎么会乱撞过来。 笑道:“谁都成,只要太君您喜欢,不过若一直伺候您到老,便全是奴婢的心意得到了圆满,所以老太君万莫把我如迎芸,曼芸和水桃她们那样打发了出去,我就想一直候在您老的跟前了……”老太君被逗笑了,亲和的她不像在外头时的严肃,此时便拉着福音的小手握了握,“我会留着您的,这府里也就您在我眼中最为清澈的人儿,外头那些什么人,全比不上您。” 所谓的外头人,就如姨夫人,二奶奶等,这些人奉着她的原因,她比谁都清楚,却也知道姨夫人瞧着福音的眼儿为何会发直。记得与水桃共出去的水漾便是给了姨夫人,后被酆允祥抬了妾室全做身边唯一人,若不是老太君干净的舍去那曾经非常喜欢的水漾丫头,怕是她的周身万难有清静的一天。 所以后来出去的迎芰和曼芸,她待她们便格外不同,不亲不近却又不疏远,凡是留一线,往后大家彼此都会有些机会…… 话说酆允之陪妻子回门,却在国公府的大门口上被前面围集的众人堵在此处。 陈霖打听回来才报,“前头是三小姐的人,因为带回的礼车繁多,所以也阻了二小姐和四小姐的马车,若要疏通清楚,怕还要等个些时候。” 国舅出行自是与别家不同,周围站满了身着铁甲的士位,一串马车挡在这里,不禁引得周围的人都聚来看。 马车里全坐的女眷,男人们自要下车做些防护,不让贵族中的女子发生抛头露面的事。 酆允之才下车,就有国舅府的下人跑来招呼,好声好气的说,“……东西实在太多,不想堵住您的路。所以我家主人请您去帮忙,看吧,二姑爷和四姑爷也在帮着搬搬抬抬了……”从这里望过去,确实看到了两个华服男子帮忙招呼着搬抬事宜。 佟雨筠在车里听闻,不由得心生气愤,当日离开时被佟雨薇一顿欺负,今日回来又给了所有姑爷一个下马威,其意图不就是想在她们姐妹面前显摆能耐不是。 对方不给她光鲜的脸面,她又何故给人赏脸,佟雨筠正欲推拒那无理的小厮,偏听酆允之笑声而道:“随行的只有丫头婆子,本带来的人就不多,若我一旦离开,这满街围堵的情形,自然担心妻子安危,再者我一人之力算什么,若是国舅爷信得过,我倒可以马上去顾些挑夫来,定能解决这围堵的情形。” 那小厮哼了声,似有不悦,却又无法反驳他,就转身要去禀国舅爷。酆允之立即着陈霖跟上,给塞了一大袋银子,那小厮离开的步子立即变缓,只说问问国舅爷的意思。他不敢张扬,一因此事是佟雨薇挑起的,说来也是全无礼之举,二又看在这包银子的情面上,他自是闭嘴了事。 人太多,佟雨薇坐在马车里,岂能个个看得周祥,那小厮说五姑爷也来帮忙了,佟雨薇只在马车里发笑,非常的得意。 鲁荣看到,冷笑一闪而过,“时辰不早了吧,您堵着别人,不也耽误了自个儿,就不怕岳父岳母等得急了?”佟雨薇本有意再拖,可是想到能在国舅府作威作福,还不是靠着大夫人和大老爷给的颜面,能拉回这么多回礼,全给足了她的面子,她自然要趁机与大夫人更加母女情深。 一旦在姐妹面前玩足了体面,这才吩咐了声进府,如此而来,一大队马车也花近三个时辰才清理通顺,于是待后面的人进府后,府里宴会早就开始了。 因为佟雨薇带得礼物太多,就连随行的下人也有不少,同时邀请了鲁家一些非常有脸面的贵夫人小姐们同行,所以原府上准备的正席就不太够,一时间大堂嫂忙乎得上气接不了下气,那些坐下来的客人也不好再请起来,所以后来的这三个姑爷只能屈就于偏厅里就坐。 待用过饭,便才是见礼的时候,这是因为突然太多宾客临门,把这一行势给推在宴会之后。 四对璧人列成一排,按着辈份一一奉上礼单,双作了辑才退下。前头当属于三小姐佟雨薇最为出众,佟雨莹和佟雨倩的相差不多,而后奉上的是佟雨筠的礼单。 后两夫妻迎迎相拜,“……给大爷,大夫人请安。”后然依着辈份又向其他叔父,婶娘和哥嫂姐姐们见了礼,正堂上坐满了人,轮下来这一阵儿确实花费了不少功夫。 大老爷看了眼礼单就交给了大夫人,大夫人看了一眼,一怔,虽然数目不多,可也没想到却是比佟雨薇的一些还要好,于是又立即笑作了开,就叫起了他二人,问了些府里的人事,看起来非常的亲切。 这方刚做罢,就是佟雨薇说了话,“娘,我们想把三里庄的两座庄子连通,可是五妹妹的田地正好在那里,所以我想趁着今天这个时间,能不能与妹妹谈个条件,把那田地换给我、或者是卖给我也可……” 第46章回门2 大夫人笑道:“给了你们姐妹的东西,我又怎么再去伸手安排,你要做什么用,全与国舅爷想到一处就成。”心想,佟雨筠那田产本就不打算给她的,此时若以这种方式给了国舅府,倒是又添了一笔两家母的亲好。原是大老爷也提醒过她,国舅鲁荣似已有入内阁的意思,看来皇太后娘家的人,是不可避免的要参于其中了。 这盘棋如何下,才能下得有声有色,大老爷与大夫人早就想个通明了。这方说着话,佟雨薇厮里找着了佟雨筠,“那您立即派人去取来地契吧,我们还想早点动工修建庄子。”脸上的神色很是无礼,佟雨筠笑着只道:“姐姐愿意要,那便就拿去,反正我和允之也不会经营耕作之事。” 佟雨薇立即得意的笑了起来,酆允之瞧了妻子一眼,就觉她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那田产她应该很是看重才对? 就听佟雨筠又笑道:“三姐可答应我,您建好庄子后,可得邀妹妹去玩耍玩耍,因为妹妹实在无法想象那三百亩良田变成屋子会是个什么样的规模,呵呵……” 上京贵族的居住占地都是有限止,比若国公府与侯爵府的占地面积才能达到上百亩的地步,佟雨薇一个偏远的外庄就占地如此之广,在外头人眼里倒真有点像粗劣的暴发户行径,而同时也会引起一些相关人的重视,于是这方不大不小的说话,立即引起了国舅的注意。 他笑着向大老爷解释,“其实是因为我们庄子就临近五妹妹家的良田,为了耕作便利,才想与妹妹换过,但又想妹妹,妹夫会不会多心,便才有这么一提说,倒不尽然全是用来建庄子用的。”而实际上这事,佟雨薇根本没有与他说过,此时免不了对佟雨薇的做法,暗暗动怒。 大老爷点头,方放下心,有意责怪佟雨薇,却是佟雨筠把这事又推进了一层,她笑着对大老爷说,“若三姐早些言明,我自是双手奉上给她了。本是上好的良田用作建屋造房确实可惜,但若亏在我这种不懂耕种的人手上,怕是更加暴殄天物,我这就去取地契,给它应该给的主人。”笑着就问盼香,“叫陈霖立即跑一趟。” 盼香有些迟疑,不过却极相信她这么做的理由,于是就去了,再回来时便听到佟雨筠道:“……现在的地价一般在……”后就是正正当当的议价,佟雨薇从不计较这些,便只说,“什么价格不在意,只让您的人在合议上写明清楚,我当面就点给你就是。” “那好,那好,有姐姐这句话我应放心了。”佟雨筠笑笑得很是欢快,她看过那图议上的良田位置,全是与国舅府这样的人家挨在一起。想她四房无权无势,心里就胆小有人点记自己的东西,这不,今天这情况,人家就有名目张胆霸占的权利,所以她才干脆想趁机卖个好价钱,用来作他途岂不更好,也与国公府的关系从此断在此处,不牵连才能达到她所想要的结果。 另外还有两处庄子也在那里,若是佟雨薇一并要了应该多好。不过好似在那的缓坡山上,恐是嫌弃地贫,人家方是打不上眼的。于是她就想,等有时候空下来,便过去瞧瞧,看那里能不能做些规划,能多一笔进账便是一笔……而卖田得到的银子又去用作什么途径,想到这才是自己用心筹划的依仗,她心里又是一阵小小的欣喜起来。 佟雨薇见她脸色未有预料中的暗然受伤,直觉太没有意思,久待在国公府也不自在,还是想回到自己的府中,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所以她先拒了大老爷和大夫人留晚饭的意思,后佟雨菲莹和佟雨倩也纷纷告辞,佟雨筠夫妇自然落于最后。 大夫人却拉着她要说话,酆允之便被佟明远和佟明忠兄弟请去了书房,说是得了一幅上好的画要共同赏玩,酆允之推却不过,就与他两兄弟在书房一呆就是两个时辰。等他出来找佟雨筠时,她又携着大夫给的回礼等在门口,两夫妻向佟氏兄弟告了辞,便喝着下人们早一点回府。 下人们都各就各位,唯那巧玉最后从府里出来,神色一见有些慌张,径直躲进佟雨筠身后,而后跟出来的却是脸有怒色的姚氏,她见佟氏兄弟在这里,本有追究的意思,立即才作了罢。 酆允之扶着她上马车,佟雨筠盯了眼巧玉,又扫了眼姚氏才上了车,突然想及一事,立即让盼香跟过来,把一包东西拿给了她,“这是给大伯娘做的,怎得就给忘了,您帮我立即送回去。”盼香得了令立即转身办事去了,这时马车已经开始行了起来,都过了那座白玉桥,盼香才回来。 借了理由,佟雨筠把凝露与巧玉都轰到了后面,便是她与盼香同座,酆允之一改初忠,便是骑了马带步,于是两人说话声故意压小,盼香道:“……她曾说要回三少爷屋里一趟见少奶奶,后就传说三少爷屋里有声音打闹起来,多是三少奶奶的声音,今日不见三少爷,怕就是因为这个原由,听施氏说那意思,怕是当日把巧玉给您,全是三奶奶施得手段,不过也怪她自己心气儿过高,想添那主子爷们儿的好,却得见她是不是那块好料。” “她虽没本事留在国公府,怕是这回却不会那么简单才是。”佟雨筠虽不介意酆允有多少女人,却从未想过真与她人分享丈夫,说来还挺矛盾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跟前这两个,万不可能给了酆允之。既然试过酆允之也不像特别想要这二人,她便能够立即做下决定。 盼香也道:“她们都要趁早安排出去,就怕夜长梦多,再给我们来个措手不及,特别是那巧玉,我看她就是个惹事生非的主。”这也与主子风度有关联,想那姚氏就不是个上得了台面的主儿。 “你说的我何偿不明白,但是眼下不是没有好的人选不是,若就那么随便的打发了去,我也确实不能忍了心。”盼香想要劝她找了人牙子进府卖出去就得了,一听她这忠诚的话,便打消这个建议,想了想就另道:“您没有好主意,不若问问四爷的意思,他手下不定有些好人选也说不定呀。” 佟雨筠笑道:“才不能这么跟他说,说开了还让人以为我拿她们来试探他不成,不要。”她不想在酆允之跟前表现出一点点在意他的意思,就算是无意的也不能。盼香唉了一声,“都是夫妻了,何苦计较那么多,我看四爷待您也好,走时还被大少爷他们留下那么久,将来说不准儿真能出人头地,即使是个庶出的份儿,也不是完全没有前途不是。” 佟雨筠内心的想法,没有完全告诉盼香,怕吓着了她。对于酆允之,现目前她觉得这相处着也不错,往后只要这样继续也还好,而让她无限期待的是自己的事业,只想着一个难能才出门的妇人,端是要怎么做才能置办出自己的产业发家致富呢? 她们回来时,院外正跪在一个人,竹居里的人来来去去,端是看也没有看他一眼。盼香瞧个清楚了立即道:“是那福东,怕是生病结束了,这就回来了。”酆允之走在前面,福东二话不说先就抱着他双腿哭了一场,“四爷,你千万不能撇下我啊,我上有老母要奉养,若是从此失了这份差事,我拿什么给她老人家过年过节呀,少爷……” “谁说要赶你出去?”酆允之奇怪了一眼,轻轻拨开了他的牵制,就先进了院。福东怔了怔,他回来就听老金他们讲过厉害情况,这才明白新奶奶是要打发他的意思,按以往的规矩,无论哪一房要辞退下人,方要经过老太君同意才可。 所以下人们心中只有老太君这位真正的大主子,于是福东想他也是老夫人拨下来的人,自誉为老夫人的人,想那四奶奶万不敢就这样撇了他,于是就在院门上演了这出戏,故意想哭得人近皆知,不想他少爷的一句话就解决了此事。 于是,此时便笑眯眯的站起来,向佟雨筠躬声叫好,也不忘了背后凝露和盼香,端是在凝露雪白的小脸上,多停顿了一会儿。 佟雨筠边进院,边令道:“福东虽然身体渐好,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发了病,所以以后就不要在少爷跟前伺候,重新拨了人过来。”盼香点头说是,福东笑色还未歇下,就听院里候在那里接佟雨筠的一个婆子禀道:“奶奶若真有这意思,不若我给你介绍一个?” 佟雨筠不认得此人,盼香立即禀道:“这是院里做打妇的庄妈妈,”庄妈妈立即对盼香感激的一笑,便又对佟雨筠道:“我说的是我那侄儿,原是跟在大爷跟前习文断字的,能写能说的人物,可惜却做不粗使活计,自从大爷院里换了这一大批人,我侄儿便一直闲散在家,物农又不成,所以才托我四处问问,有没有合他能力的差事。” 酆允之跟前的小厮,多半是陪他上下翰林院罢了,平时打妇伺候的活计都有丫头们伺候,所以是个难得的清闲之位,福东乍听他的差事要被人抢,立即抢声上来说话,“你这死婆子怎么还不改攀高踩低的本性,老子做的好好的怎么不遭你待见了……” 第47章各想各事 酆允之跟前的小厮,多半是陪他上下翰林院罢了,平时打妇伺候的活计都有丫头们在做,所以是个难得的清闲之职。福东乍听他的差事要被人抢,立即抢声上来说话,“你这死婆子怎么还不改攀高踩低的本性,老子做的好好的,怎么不遭你待见了……” 要介绍人的便是老金的婆娘金氏,方也不是个好沾惹的人物,当着佟雨筠的面就腰子一掐,斜勾着眼看福东,立即冷笑的骂道:“你也知道是来服侍主子爷们的么?哼,这一不说道,我却以为你是来当大爷的。平常手脚不利索也就罢了,就是咱四爷成亲那天晚上,你小子拉了帮二房的一帮混帐东西就在后倒房里赌钱不是。赌钱玩戏倒还罢了,你却以生病为借口,三天两头的旷工,怎么?你有那胆子去做,却没有那脸子去承认不成,人不说也是二十上下的大小伙子了,怎么就生得这么没担当,我老婆子都替你臊得慌!” “你,死老婆子,老子抽你……”福东仗着人高马大,扬起手就要捶人,金氏眼看要吃亏,早就往佟雨筠身后躲去,那拳头却收不住式,掠过佟雨筠的肩膀,直往金氏脸上招呼,“呀,要打人了,奴才打奶奶了,来人啊,救命啊……”金氏乍呼的叫起来,酆允之本已入了房里歇息,闻声时,不由得立即冲出了房。 眼看佟雨筠被两个奴才挤在中间,怒意猛生,“阻手,快来人,拿下福东。”前院里的老金等家仆听闻了,立即上前拖住福东,可那拳头却生生的掠过了佟雨筠的肩膀,而且是擦着她的脸颊蹭过去,她躲避不及,脸颊顿时被擦得绯红,身子不稳的向后摔倒,恰是盼香离她较近,稚住了人,回身一脚踢了回去,正中福东的胸口,盼香曾是个练家子,自生几分猛烈的力道,由着拖他的三个家仆一起摔了出去。 现场一片混乱,其他人一时全发了蒙,盼香急急稳住佟雨筠,“小姐,你有没有事,伤得严重不?”便有另外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揽起佟雨筠后背的同时,另一臂膀强劲有力的抱起了她的身子,“脸上伤着了吗,快转过来我看看……”边忧心着,边抱着佟雨筠进了房,身后凝露等紧跟着后面伺候,前面的人铺了床掀了被子,立即把佟雨筠安置在上面。 一切忙呼完备了,只见床前高大男人紧张的直直盯着她瞧,“快让我看看,脸上伤得重不重?”勾着她的小脸就侧过来看,佟雨筠才有空隙呼了口气,从没想过他会紧张她,而且失了平日的冷静,好似待她略略有些真心诚意…… 不禁微微的笑了,“哪有伤着,您别大惊小怪的,大家看了还不笑话我们……”她摸着自己的脸颊却不让他瞧,有点不习惯他变得越来越亲昵。 “谁说的,”他抢过她的小脸,脸上满是霸道式的关心,“脸都红了,还说没有事,嘴硬。”嗔笑的怪了她一眼,便从盼香手上接过了平常擦抹外伤用的药膏,凉丝丝的感觉立即布满了小脸,落皮的肌肤上立即有一层保护膜似的,感觉凉爽又舒服。 而他的手指便是那清爽中,唯一一点热源之地,温热的触感不禁让身子也渐渐的回了暖,这是无法控制的改变,佟雨筠幽幽的看着他认真的眼睛,虽然觉得这一切太过梦幻,但是一个孤独的灵魂有时候久了,也需要一个小小的避风港弯不是吗? 盼香瞧着这样的两个人,含笑的先退出了房,凝露和巧玉也不是瞎子,都轻手轻脚步的离开了内室,把外面的房门也关闭妥当了。 盼香脸色立即就一肃,唤了那金婆子来,“把竹居里所有下人都集在西厢厅里,那福东用绳索捆了带过去……” 金氏知道她是佟雨筠的心腹,现又身兼竹居管家娘子之职,自是在盼香跟前小心的行着事,不免提醒了一句,“府中长久就有了规矩,无论是哪一房的下人犯了事,均是要交给专管人事的二奶奶,或者是姨夫人也可以,而各房里是,是不允许私下处罚下人的,这是老太君的命令,姑娘还是等等四奶奶作个决定为妥。” 盼香想着四房的现状方生一股子无力感,不由得朝正房门上扫去一眼,四爷确实是个温和有礼的人,但是竹居里的一切事物,只对小姐说一声“由您打理。”之后就再不过问了,这却又叫什么事儿,若真关心紧张着小姐,适才就应该趁机教训那福东一顿,事后又是主子爷在理,人也教训了,就算上面有人问起又如何,直管为小姐出了气不就成了。 佟雨筠心口上也滑过这股子念想,不过很快就掩了过去,连一丝波纹也不会留下。无论是酆允之是无能力保护她,还是有其他顾及,她都可以理解,原因很简单,她从未想过要别人来保护自己,或者依靠着谁。所以刚刚上药时那缥缈的奇妙感觉,已在淡淡的隐没而去。 他上完了药,笑了笑,说道:“今天就不要再沾水了,有什么让她们去做……”一回头,却不见任何人,他又转过来,向她眨眨眼睛,这动作帅气又迷人,“你让她们离开的,想和为夫单独相处?”说着,有些轻浮的勾住她的小脸,黑眸染了春意,俊脸渐渐压近,似有一亲芳泽的意思。 她淡淡的溢出笑容,没有心跳加速,连一点闪躲的意思也没有,因为她知道……果然,那温润的薄唇轻轻的落在她的鼻尖处,一个不算吻的吻印在上面,很快的就退了开去,“说过要等你的,为夫绝不能失言。”也许佟雨筠的笑脸过于明媚,他脸色微微一顿,便欺近了她,满满的抱住了佟雨筠。 “对不起,这福东早应该打出府才是,若是我早做决定,您今天也不会失了颜面又受了伤。”微微垂下的目光不偏不移的落在她的眼睛上,从上而下看着佟雨筠时,却仍见她一脸淡淡然的笑意。并非他意料之中的委曲和暗然,却不由得让他生出一股子好奇之感,很想知道她淡淡含笑的容颜下,到底藏着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他知道她不得已回得国公府,在“悦来香”又知道,她其实早有可以相属终身的表哥相伴。当时他就很好奇,那样与亲人、爱人间生生的分离,她到底是如何承受,又对未来如何规划的?之后本是平安侯的侧室之位,却再一次不得已进入了酆府的庶出之门。 贵族上流之中,出生庶出的子弟,都是入不得流的地位,一个国公府的小姐,她又如何来承受外界的压力。在回门时,他眼睁睁的看着她认为依仗的良田,却被自己亲姐姐轻易夺去时,她竟然还笑得出来,若换成是他酆允之,他想,他很难一再忍受外来的欺负,必然会反抗,甚至是报复…… 而她的反抗和报复又是什么?加上今日又受到下人的辱没? 他故意拉她入房上药,其实是想让她冷静冷静……在酆府这座大染房里,人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期望,自己当然也不例外,他不会轻易的把谁纳入羽翼之下,因为他的双翼早就被别人生生折断……所以她只有靠自己,他们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一个即有则有,若无即无的存在,所以只希望,他们不会走到……那个不得不绝裂的地步。 同出于庶出之流,无法掌握自己命运,这种同病相联的共存感,不由得引领着他对她总是很温柔,有时候看着她,就像是看着自己的影子,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是从玉佛寺她救了那个产妇和孩子时便随即而来的,他不排除对她有些好感,但这种感觉却极其复杂,连一向聪明的他,也分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佟雨筠哪里会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抱着她的感觉很好,她反正也累了,就靠着他的胸口暂时歇息一会儿,待把回门的经过,和福东打人的事略略想过一遍后,她想,要做大事谋发财之道,必需有一帮子可用之人,而对于她这种身份来说,只能就近取材,当然若是酆允之能助她一臂之力却是不错,可惜她还没有到信任他,便把身家性命全交给他的地步,所以只有想其他办法。 福东故然可恶,当时她恨不能叫了盼香收拾一顿这恶东西,可是后来在屋里这段时间,她愤怒的火气渐渐歇下,便也知道在酆府里很多事都不能意气用事,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她非要拿出十二分精神来小心的往前行着,最终走向她所期望的方向。 想着未来,她不禁全身都冒出欢悦的泡泡,只盼着陈霖和佟雨薇交涉回来,她就可以安心的计划生财之道了。而就这样各想各事的两个人,却紧紧的抱了许久,后来佟雨筠竟然疲得睡了过去,酆允之瞧着抓在胸口上的小手时,不禁失笑起来,有时候真觉得这丫头又可爱的让人心疼…… 酆允之正欲把小妻子安置在床上休息,盼香就在此时进来了,声音带满了喜悦,“小姐,陈霖回来了……” 第48章竹居1 佟雨筠让盼香先把竹居里的下人安置在东次间的偏厅里,想来想去也是应该彻底整顿一下竹居才成。趁传下人的这个时间,她先叫进陈霖谈谈卖田的情况,其实她最想知道佟雨薇能不能给她要的价,若不行,她可说过不卖! 因为佟雨薇说话大包大揽,要跟她换田或者买卖田地,不论什么价格都可行,所以她也来了一回狮子大开口,不然真当她佟雨筠是块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陈霖脸上有异,进厅就先朝上座一跪,酆允之狐疑的看着他,佟雨筠立即被惊得站了起来,“怎么了……是发生了什么状况?”莫不是终雨薇又仗势欺人,说过的话也能想反悔就反悔?她就不怕传扬出去,这抢夺亲姐妹的陪嫁田产,那脸上就不臊得慌! “奶奶,是属下办事不利,我防得了这头,却防不了另一头。”陈霖脸色作苦,自责万分,才进门的盼香见此,走到他跟前,焦虑的就问,“你就说那良田怎么样了?该不会被人家硬生生的抢了去…你,你不会这么不中用吧!”不仅佟雨筠紧张起来,连酆允之也蹙了眉,谁都知道佟雨筠是多么看重那三百亩良田。 陈霖立即挥手,“不是,不是这样,是……”他方向上座磕了一个头,才自责的道:“奶奶要的一亩良田十五两,三小姐是二话没说就让国舅府的管事提银子……”众人都听着,酆允之不由得重看佟雨筠一眼,心中计算起来,市场中上等良田的价格也就七八两银子一亩,而佟雨筠却张口就要双倍的价格,这不明摆着坑人么? 酆允之眉头挑得高高的看她,佟雨筠故意绷着小脸,一本正径的听陈霖说话,“……可那国舅府的管事却是吭人的渣子,怕知道咱要了高价,”话到这里,陈霖险险的咬住嘴,他可没有说五小姐耍诈的,那目光极无辜的探向佟雨筠,却只见她满面含笑着,盼香也在跟前笑了一声,一脚踢了踢他。“笨蛋!” 盼香却知道,佟雨筠所期望的好价便是在十两一亩这个价位上,生生比市场中的最高价格还高上二三两银子,若说三百亩的良田,也能换回三千两的进项银子,这一大笔钱,足够佟雨筠去做任何想做的买卖。 陈霖摸了摸头,嘿嘿了两声,这才松口气继续,“他张嘴就要从中搏取三层利钱,不然就要把这事儿闹到国舅跟前评理,我怕此事再生枝节,于是只能从了他,所以三百亩良田所得的银子便只有现在的……”说着,从怀里抽出一叠银票,盼香立即接过奉给了佟雨筠,陈霖便道个明数,“只有三千两,比之前小姐你要的可少了一千五百两,全是小下办事不利,请奶奶您骂我吧。” 说完,当真磕在了跟前,自责的样子全不是装的。 酆允之扫了眼他,便似笑非笑的看向佟雨筠,正偷偷作笑的主仆俩极快的抿着嘴,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佟雨筠把银票给了盼香收进内室,就起身亲自扶起了陈霖,和气的笑道:“人家眼高手高,哪是你能对付的了的,经过这一次你也见识了什么叫生意场了吧,以后我要用到你的地方还有不少,所以这方面的能力,你要不断的自我提升着,千万不能辜负了我和盼香对您的期望知道吗?” 陈霖感慨万千,差点掉下两颗男儿泪,从原来阮东临跟前的小厮,到如今颇受重视的大管事,又有他从小就喜欢的盼香做媳妇,这全是天底下最美好的事了。这时再听佟雨筠的话,不禁从中大受鼓舞,非常肯定的保证之后,便是看着走出内室的盼香,一直露出傻瓜似的笑容,活似正等着主人赏识的小狗狗,就差向盼香殷勤的摇摇尾巴了。 盼香笑着推了推他,小脸绯红的道:“下来再跟你说,这时候奶奶还有事要做了。” “哎……”不知道答应了什么,反正得到了盼香肯定的答案,陈霖笑容灿烂的跑了出去,连给酆允之和佟雨筠的礼也忘了施。盼香气得跺脚,嗔怪道:“这个愣头青,越来越像个大傻瓜。”转而福身在上座二人跟前,“爷,奶奶,你们可别介意了,他根本就是一根儿肠子的人,不是故意在你们面前失了礼数。”若换平常,盼香也不会这么解释,毕竟以她与佟雨筠的感情,根本就是不分彼此。 只是现在酆允之在这里,另外佟雨筠正在准备彻底整顿竹居规矩的时候,自然她会为自己男人先担心了。想到那是自己的男人,盼香的小脸又变得绯红,佟雨筠笑眯眯的细瞧着她,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可是这傻瓜太可爱了,我的盼香也不得不对他动了真情对么,呵呵……” “奶奶,你别笑话我……”盼香跺脚不依,羞得小脸更红了,都快渗出血来似的,佟雨筠拉过她背去的身子,面对面的道:“我知道你们随我出来的急,你和他根本就是临时做了夫妻,无论现在是什么情形,但是我的想法是待大年一过,就给你们俩人重新正式的举行婚礼……” 盼香有意要反驳,佟雨筠立即抢先就道:“我心意已决,你万不能反驳,我希望视为亲姐姐的您,不会对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时刻,抱有任何一点点的遗憾。” 话到最尾,已生下感叹,盼香身有体会她对婚姻的无助,却突然惊觉酆允之就在她们身后,此时,他正灼灼的盯着佟雨筠的后背。 已有所觉的佟雨筠,却并未再小心的做什么解释,连对刚刚那句话回缓一些也未有过,无论他怎么去想,只是拉着盼香出了门,“下人们都来了吧,这次我们必需来次彻底的,否则我们就什么事也甭想办得成……” 酆允之也起了身,走到门口看着佟雨筠在一队婆子们簇拥当中,走进偏厅的大门。细想她最后一句……不知何因,却久久的缠在他心头不去。 而悦来香的那一幕……她与她表哥拥抱时的情影,不期然的跳入了他的脑海,他直觉佟雨筠心里是有所爱的对象,而这一生只能对那人做一场空想,从此留下必生的遗憾…… 想及这里,他竟然也有些怅然若失,似乎在为她感叹和悲哀着,亦或者是别的什么?胡思乱想多了,自觉更加烦恼,每当他烦不胜烦的时候,便会到卉兰的屋里歇息,这已是长久的习惯,似乎并未因何人何事而有所改变。 当佟雨筠重新安排妥当府里的人事,又把福东亲自送到了姨夫人恭氏那里之后,已是下午黄昏时刻,用晚膳时,小丫头青蓉才有时间禀了她,“爷去了后院里,说是,今夜就不过来了,让奶奶您先用着,早点休息着,竹居里的事物不是一天两天办得妥得,千万不要心急了,莫要累着了您的身子……” 这是酆允之的口吻,无论何事,总是讲得、安排得非常周全,似乎全尽了心,可是你细细感受过来,其实他全然无心时,才能细想到这么多…… 用了晚膳,她就准备就寝,恰在这时,下头有媳妇来禀事,“奶奶,刚刚姨夫人院里的嫣菊来传了话,说是福东才送去不久,人就昏死了过去,他们立即找了大夫过来看,怕怀疑是今日盼香姑姑那一脚伤及了人的性命,这时候二奶奶的人也过去了,就怕此事往老太君那里去……” 佟雨筠听闻,立即知道此事有了些牵联,于是利索的整了衣袄,带着盼香、凝露等一行出了房,那禀事的是竹居房门上的粗使媳妇,她男人叫汪贵生,两夫妻都才二十出头的年纪,现在是四房房门上做些迎来送往的事,今日却奇了,竟然是外院的下人闯进了内院里,金氏等怎么就不知道? 一路出了内院,外院时正碰到金氏和佟雨筠的陪嫁何氏往回里走,一瞧这阵式自知出了什么状况,佟雨筠一眼未看她们,两人自知不好,全默声随行着,金氏暗里就瞅见了不待她好的人,原是那外房门上的粗使媳妇子汪贵生家的,立即就在嘴中诅咒起人。 行在一旁的何氏听闻,心下立即念出一串佛,她知道佟雨筠正整顿竹居,可有时候她们这些下人也有些身不由己,但又想五小姐待她和儿子虎儿一直不错,心下计较了几日,总觉得应该把一些事上禀给主子才成,但她总担心的就是这个金氏,万不是她这寡妇能够沾染得了的,那又要怎么才能让五小姐知道竹居最真实情况了? 一行朝姨夫人院里去,一路就听汪贵生家的说道:“……若处置不妥,就怕咱奶奶落个主欺奴的名声,所以姨夫人差跟前大丫头传了话,想说悄悄的传了奶奶过去,最好能把此事就此解决个清楚了,也不会再牵牵连连惹来嫌言嫌语。” 佟雨筠有些意外姨夫人竟是这么个替人着想的人,想她来府的第一天就不被老丈君待见,这些日子却也是没有常出院子,所以嫌言嫌语就当没有听见了,但是想也想得到其他房的人是怎么看待她的,一路想着现在的处境,一路就来到了姨夫人的偏厅里,那里有人早看到了她们一行,远远的就传了开,“四奶奶来了,四奶奶她来了……” 第49章竹居2 “四奶奶来了,四奶奶她来了……”偏堂外迎出来很多下人,丫头婆子都这么唤着里屋的姨夫人,却是一个个很规矩的站在门口的两面,有两个体面的婆子上前,严肃个脸对佟雨筠道:“姨夫人正等着奶奶,您快请进吧。”说话也干巴巴的,两人一前一后的迎着她往里去。 迈进房门,姨夫人恭氏却含笑的迎了出来,神色带着些担心,拉着佟雨筠的手道:“刚才叫了城里柳大夫过来看病,人就在西边次间里,进去都有一会子了,还是不见清醒过来……”说着就唉一声,似全为谁而担心极了的样子。 佟雨筠瞧着她的脸,一双凤眼生得细长,眸子明亮生辉,犹若她满头的珠玉宝钗,快晃花了她的眼睛。四十几岁的女人,若从她后背看来,恐只能认出二十出头的年青媳妇形态,恭氏这份精神头儿,让人看着就不禁也勾起了附和她的笑脸。 她和和气气的为人,佟雨筠自然温温柔柔的相待,“这事儿出得突然,盼香也是为了救我才伤得他,倒是您有所不知,我这贴身姑姑之前学过些拳脚,恐是也被福东当时吓着了,所以出脚时就失了力道。” 恭氏笑道:“您不说,我也知道定是那浑小子先做错了事,”说着就把她往内室暖阁里拉,边道:“若是他就此出了事儿,他老子娘一旦找到侯爵府来,你想啊,那时竹居里全都是四房的人,你这么说即是实打实的话,可是人家当事人又怎么去想,老太君到时也会为了此事作难,就怕会伤及了你们夫妻的体面。” 说着,低了两声,拉着佟雨筠好像真的很亲近,递了眼色去暖阁里,就道:“那里还是二奶奶叫来探消息的大丫头,人叫水桃,一来就先看过了福东……就怕呀,这会儿子事经有心人拿出外面说起来,可全不在这个理儿,福东又是个不驯服的奴才,这次你可真要小心斟酌着办。” 无论她是真为自己,还是有其他原因,佟雨筠用了心的谢过她,这时才一前一后去了里间。屋里早候着一位姑娘,听到人声就转过了身,十七八岁的年纪,模样生得美丽,特别是那张樱桃小口,比酆允之的通房丫头迎芸还要娇小几分,尖尖的下巴微微的抬着,与佟雨筠照面就福了礼,“水桃见过四奶奶。”不似姨夫人这般亲切着,总带着一点点疏离味儿。 姨夫人淡淡含笑的让佟雨筠快坐,就因为她先前的提醒,佟雨筠确实多留意了眼二奶奶白氏的人,不想还当真让恭氏料准了,看来有人真的有意趁机针对她四房? 否则一个奶奶身边的使用丫头,应用不着在她面前这般的摆起谱吧。 佟雨筠心里思量过,此事还看福东的病情和他醒来后的说词……不期然与盼香极自责的目光撞到一起,佟雨筠微微一笑,向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姨夫人恭氏瞧见了,也添好心的道:“你们也莫担心,相信就凭女人的一脚,还蹿不死那么大的小伙子。” 盼香却不能完全放心,从姨夫人的话中,她已听出几分深意,怕的是福东无病却呻吟,更怕那极不驯的小子,被外人所利用,专是在大年时节添了奶奶的不好,盼香只对佟雨筠自责,但若这事儿朝这方向发展了,她只恨不得当时一脚踢死了那浑物! 这时候有下人来禀姨夫人,“……二奶奶过来了,同行的还是老太君跟前的福音大姑娘……”姨夫人立即哎的一声,脸上生出气愤不平之色,“这么晚了她还是去打扰了老太君,太君这两日身上正不利索,她这人也不是不知道,却专专这么做,可真是……” 说着,似突然对上佟雨筠的眼睛,又笑着看了眼紧张起来的盼香,便又宽慰她们,“放心吧,还有我了,定不能让你们这么无辜的人受到责难……”呵呵笑着就迎了出去,与同时起身迎主子的水桃携了手,亲和的递了个眼色,本生疑惑的水桃立即缓和了神色,最后扫了一记佟雨筠主仆,冷笑了一眼,两人就出了暖阁。 盼香急了,她边扶起佟雨筠,边道:“依我看这姨夫人,咱没法相信,若真有个什么,您只管往我身上推,本是福东作恶无礼在先,她们也拿不住你的不是。”佟雨筠早有想过,任盼香那一脚也断了不一个大男人的性命,现在等得就是福东醒过来,看他怎么说,然后见招拆招,绝无可能让她的盼香背了这黑锅。 正欲把想法与盼香交涉过,就听外间西次间里,传来了叫声,“你个死老货,老子哪里来的病,管你说什么,我也不会吃那些苦死人不偿命的药,给我出去,你快给我出去……”福东早醒了一会儿,恰好听到外间里姨夫人迎二奶奶的响动,知道她们全是因他的病情而上的心,脑子灵活的他又在酆府不是一两日,岂有看不出来这些人想利用他,对付四房的主子爷和奶奶么! 心下立即冒出一股子念头,府里哪个少爷跟前也不若四爷跟前舒坦,他是一点也不想离开四房。虽然气愤被人踢的这一脚,却要担心若他真帮这些人对付四奶奶,四奶奶多半是一顿训罢了,可他往后便再不能在四房里安生呆下去,怕是别房的主子也不敢要他这样出卖主子的奴才。 今天算也是看清楚了,以前谁能拿他福东作何,可看四奶奶不仅有办法管理府上,而且身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不禁多了几分顾及和……期望。众人却不知,他福东也是个有想法的人。 柳大夫骂呼呼的背起医用包就往外走,白氏才进门赶快的拦了他,“哎,你怎么能走,人还没有脱离危险了,若出了什么事,你能担待不成?”白氏说话的时候,就瞧着内室正走出来的佟雨筠,那双厉害的眼睛立即染出了笑,冷笑…… 下人们围在西次间和柳大夫人的跟前,姨夫人直盯着这柳大夫,却并未问出口一直想问的事,就听柳大夫人嚷嚷道:“那小子身壮如牛,一脚两脚蹿不死人……还没见过像你们府上这事,下人作了乱,反是好医好药的医着,难道都没听到他在叫唤着什么吗?这种不教的奴才,按我说,多死几个了才好嘞!” 气得正是福东醒来的无礼数,在酆府这样的大家族中,也能生着这样反骨的奴才,他老大夫确实第一次看见。人转而就退了去,白氏倒想留下这大夫,可惜满屋子人都听到了柳大夫的话,若再留下人问病情,那岂不是说她管家奶奶形势不断、事非不分,端是为个下人尽心尽力,却又是为了哪一桩?她这是说也说不清。 屋里一时都安静了下来,特别是水桃等白氏带来的人,此时有些无所适从的你看我,我看你,让人不由得怀疑,她们这一帮子下人涌这么多进来,开始倒底是来做什么的?佟雨筠淡淡的笑了笑,缓缓的走入西次间,也不管福东到底在想什么。 先笑着对他道:“你虽对我无礼在先,可是也因我的人打伤了你,此事虽然听来很儿戏,但是我想就此作罢,不过你要清楚,并非主子们温和好欺怕了你,只是不想这么小的事让老祖母上心劳神。”福东立即跪在了地上磕头,“小的明白,全是小的之过,谢四奶奶宽宏大量放过小的这一回。” 盼香对他哼了一声,便亲手扶了人起来,她知道自己那一脚确实不轻,此时看他脸色发白,也知道他受了苦,却没有在此时落下奶奶的不好,不禁对他有些另眼相看。 这方佟雨筠带着自己的人出来,对姨夫人先谢过一场,姨夫人笑着说,“一切误会解开就好,大过年的谁喜欢添着堵不是,一家人都应该和和气气的,这么小的事确实不应让老太君劳了心,我也看四奶奶处理的非常妥当了,呵呵……” “再一次谢谢您,那我们就先行一步了,大半夜的劳烦了这么多人,全是雨筠处事不当,以后我会小心的行事了,定不让您们再操劳。”只对白氏笑了笑,一行人便从白氏跟前挤出了门。 白氏端看着她的身后冷了冷脸,姨夫人呵呵一笑,对她低语道:“我不是早告诉过你,这四房娶进了佟家的小姐,以后在府里可就有些不同了,看如今不仅老太君心里存着四房,就是下人里头也能见着些人心,你呀,唉……” 姨夫人重叹了口气就说累了,冷着脸让身边的嫣菊送客。 白氏却不给好的冷哼了一声,对着恭氏捅破了今夜这起子事,“我就说你怎么会好心的把老太君心意说给我们听,原是要利用我来找四房的麻烦,你倒好,里外都当着了好人,在老四家的跟前生了好,却是为了哪桩?莫非还真以为他四房真有出人投头的一天?我呸……” 说及,白氏冷着脸就退出了房,来时一大堆的人,走时也浩浩荡荡的,只有老太君跟有的福音落了后,轻轻的给恭氏行了个礼,笑着道:“姨夫人可莫听她胡说,老太君和你交心自是看你不错的。” 姨夫人绷紧的脸色,立即就一和,赶紧差了嫣菊亲自送她出去,福音自然感激着她了,在这府里,就嫣菊和她的感情最好,平常下人里因她是老太君跟前的人,都不太对她交心,只除了这个嫣菊待她不同,她自然也待嫣菊不同。 第50章争吵 没多久嫣菊回来了,姨夫人立即问道:“不会是我想的那样,老太君会说对四房上心,当真是放出饵让我去……”嫣菊走近跟前,在她耳边嘀咕道,“福音姐姐只说,老太君到现在也对她也有试探,更何况是府里的其他人?” 姨夫人听来,因那日而悬起的心立即就落了定,叹道:“我就说嘛,四房还真因这么个国公府的小姐出了彩,呵呵……”而她当时没有表现异样,且怀疑老太君话中的真意?其原因还在酆允之与老太君那最无解的前因上…… 再想,府里的二爷和白氏两口子,她恭氏可从未打进眼里过,一个吃喝嫖赌样样来,一个泼辣厉害为人阴险,若老太君这样精明的人,就算侯爷真去了,怕万难也不会让他们两口子做了这侯府的主,那么剩下的只有……姨夫人想及这里,抿了抿嘴,脸色回缓了不少,又对嫣菊吩咐下来,“现在都腊月二十八了,怎么也不见老太君差人回平洲接人去,莫不是今年老五也要错过回上京的机会?” 嫣菊知她说的是酆府五爷,本也是侯爷同父异母的胞弟,只是从小身子孱弱,老太君嫌他也是个药罐子,和侯爷犯了忌讳,所以留下令,什么时候治好病,什么时候就接他回上京,今年因四房腊月里迎了新娘子,倒是所有人把这一事给遗忘了去,看来五爷酆允荣可还有得等了,那么他们家三爷是不是…… 姨夫人说今夜想要找殷妈妈留屋说话,嫣菊自有些意会,立即亲自出去厢房请殷氏过来,嫣菊心里也怀着高兴,真希望姨夫人能有一日心想事成,那么她也……也不知小姑娘想着了什么,一时暗暗羞得是满脸通红,连那新年的大红灯笼也红不过她。 话说佟雨筠带着下人都回了院里,此时就已到五更天,没有多久就快天亮了,便也没有心思再休息,所以让盼香带进福东正堂里去说话,这时盼香才惊异的发现,“奶奶,只有凝露跟着身边,可那巧玉却不知去了哪里,我记得出房时,咱们可是一行的呀?” 两人正说着,正堂里先有了人开门,让她们更惊讶的是来开门的不是别人,就是巧玉。未等盼香问出什么,正房门打开时,便见酆允之端坐于正堂,脸色变得非常严肃,少了往些日子的温雅,目光笔直的盯着佟雨筠,却吩咐巧玉,“你出去。” “是。”巧玉立即躬着身出了房,佟雨筠冷看了她一眼,也许已经能猜到她呆在这里的原因了。酆允之笔直走来,看未看外面有些什么人,碰的一声就关上了房门。 低沉不悦的声音立即响起,“我知道您嫁给我全是委曲,在府里所受的待遇让您心生不满,你很想做事,改变一些你认为可以努力的东西。以前任着你,让着你去做,只是想着给你一个奶奶能有的基本自由,而今却惹出了此事。我不管谁是谁非,因为这府里的很多人都不会公论是非与对错,他们只看得最后是什么结果,而我也看到了你努力了半晌之后的……原来就是这样?” 他冷笑了一声,也许优良的教养让他说不出口过份的话,一时满是压抑的停顿了一会儿,佟雨筠也趁机理清了头绪,却淡淡的一笑,先走到椅子里坐下,一双站得酸软的双腿,实在是需要得到解放了,边捶着膝盖,边又听他有些冷漠的结话,“我只想告诉你,四房用不着出什么彩,以后,以后你只要安心的做你的四奶奶便行,其他的……” “不要。”神色,声音都没有起伏,佟雨筠驳回了他的忠告。酆允之双眼瞪着她,温沉的眸子一时变得明亮摄人,佟雨筠面色无异的回望着他,“也许出了点差错,不过我已经解决了,福东的事我后面自有定论。你不是说竹居全由我打理么,怎么不事先说明,我这个奶奶是无法错失一点半点,否则就会被你收回那点点的权力和自由?” 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她一直以为他既使不能懂她,至少也会与她感同身受,所以嫁给他后,有多一半是感激,至少他懂得换位为她考虑,给她那微弱的几乎并无存在的权力,以及这块竹居中有限的人生自由,可惜是她想错了么? 佟雨筠冷淡的看着他,目光第一次变得这么陌生淡然。 酆允之突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我能做的全做了,仍逃不过命运那就全受着,这也就最后一次不是?”此时她看他的眼神,好似把他也当成曾经迫她之人一流。下意识想要解释,需要她认同自己的提醒是对的,可是在她这种目光中,他掩过了本来的好意,只因她对自己的误会而有些气愤。 脸色越来发令,声音沉沉的发出危险的气息,“你的权利和自由,从来就不是我能给予的,甚至是你的存在也是不可阻挡的结果,若是知道是现在……”思及等待许久之事,他良好的耐性也在一点点磨失,“现在这种情况,我会用尽一切可以阻止的机会,也不会迎您过门。” 她能感觉到,酆允之此次的冷绝并非关于男女之情,似乎还有其他什么计较?不由得想及回门时大堂哥与二堂哥要他赏画之事……她想,他可能就是因为她的身份,如同酆府里的一些人那样,以为她出自佟国府,就能助酆允之一臂之力,所以会遭来府里一些人的注意,甚至是打击…… 想及福东的事,她越来觉得自己想做事,太过束手束脚,若是酆允之也这么冷眼旁观,她怕,她终究什么也做不成。于是一改先前的尖利,佟雨筠走近他,轻轻的拉过他握得死紧的双手,低着头笑道:“允之,我们是夫妻不是吗,成亲到现在一直相处得很好,现在有一点磕绊是自然不过的事,只要我们平心静气的谈开,好好的一起说说,还有什么是困难得,让你心生放弃,让我无助的缩手缩脚不是?” 酆允之冷眼看着她,完全能从她的神色中体会出,她想要改变的心情,其实这也是他长时间努力的不是吗?原来想要出人投地的不仅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 这一刻,他的心中有些小小的触动,不知是为她的坚韧,还是为她坚持不懈的信念,有时他也会对期待的事抱以失望了,可是她却坚定的那么相信着自己。 他想听,她又能说什么?便随着佟雨筠回到了椅子里坐着,随后她笑着递给他一杯茶,茶杯温温的泛着热量,就像她那仍然稚气的小脸上,那微微的笑脸一般,在不期然的时候给人一种温暖的能量,奇异的安抚他为这亲事,为仕途而变得有些焦燥的心。 佟雨筠也坐下来,缓缓的道:“感谢你能听我说话,真的。你说对了,我想做事,做我想做的…也许是能做的事情,一点点改变现在所有的不舒服之外,我还想证明自己一些什么。做为女人也许不应该,可是这股子心力劲儿我无法压抑着它,还记得我说过吧,这场亲事是我佟雨筠最后的磨难。” 她湿润的眼光看过来,酆允之却意外的垂下了双眼,手中端着那杯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茶叶浮沫。 佟雨筠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你是庶出却能入仕,比我大哥强上何止百倍,无论你是怎么得到这机会,都表明你也是个不安份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阻止我想做的事情?” 他蓦得抬脸看她,极不喜欢有人明言撮破他的心事,这一刻他甚至以为她看穿了一切,却听她说,“若你有我需要帮助的事情,我是你的妻子有那义务帮称你,当然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的话。而我的事不用你费心给力,只要你一旁看着就成,所以以后只要尽可能的支持我,再不要再干涉我。” 立即想出她话中深意,她帮他?莫不是和佟府大少爷和二少爷一样想法,想要纳他酆允之与佟氏之流为武! “好,很好!”酆允之起身把茶杯还给了她,此时只觉她泡的茶灼刺了他的手,他清傲的心气也在她跟前受了辱,“很好,我会睁大眼睛看着你,就凭你一个女人,我看你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在她的应象中,他是第一次这么气愤,刚刚还是好好的缓和了颜色,突然变成这样,她极其不能理解酆允之的变化,不由得也冷下了小脸,她和他好声好气的谈事,一个女人还没有瞪眼发气,他这么个男人却是耍什么大爷脾性,恕她佟雨筠没那本事哐哄爷们儿,做不出奉迎他欢心的事。 酆允之看着她,不禁心中失望,他以为……心想算了,总是不到十五岁的小女孩儿,和他这个二十五岁的成年男人来说,能够正常交流也是几许庆幸之事,他却还在期望什么,希望如影子般的她,也能用心的体会出他这个庶子的悲哀。 “可笑!”他气愤的大吼了一声,推门就阔步走了出去,不时外间里就传来女人惊呼的响声,似乎撞着了什么人,立即就听到酆允之大声的传来,“你,你过来伺候爷们儿,去厢房里等着。”就有盼香的声音劝慰起来,佟雨筠乍听此言,心里乱蓬了一团,真叫不好,急步跑出了内室。 第51章心空,意却坚 巧玉被酆允之撞着后,便一把抓上了她的腰际,只看他抵着她的身子,手指勾起了巧玉雪白的下腭,极其轻狂的道:“你跑来报信,不就是想得到爷的注意,哼,机会我只给你一次,你却是从也不从?” 挡在他们前面的盼香听闻,和凝露一样均不可置信的看着巧玉,她……竟然做出这样的事,背叛奶奶? 佟雨筠倏得惊在当场,她早应该有所觉悟才是,男人,还是一个古代男人,酆允之早有了三个女人,再看上一个又有什么奇怪? 她适才莫名的担心渐渐的滑落……落进一片空旷苍茫的无名之地,这份虚弱无力只准它经受片刻而已,佟雨筠已是一脸平静的站在门口上。 没想到酆允之会直接说破……可是这却就是她要的结果,莫大的惊慌之后,巧玉的速转了转,最后朝佟雨筠方向跪下来,哭道:“对不起,我对不起您。”她的眼泪让人觉得很廉价,卑鄙…… 盼香恨着她,凝露一时怔忡当场,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脸色渐渐泛着苍白。 酆允之斜了眼身后不吭声的妻子,冷哼了声,拖起人就出了房,正房声响声极大,已引来许多下人观望,眼见四爷黑着脸拖着巧玉闯入了厢房,不时就传来巧玉的惊叫声,人人就立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禁全朝正屋里好奇的张望过去。 屋里是一片出奇的沉默,下人们互望了望彼此,突然全没了声,慢慢的回各自房中去了,这事早见怪不怪的,四奶奶能够安静的接受,也是她唯一最好的选择啊…… “奶奶……”盼香含着泪看着佟雨筠。 寒夜,冷风,黎明前的黑暗笼罩了整座竹居…… 先前她是不出竹居,今日她连房门也走不出去,虽然她对自己说没有事的,真的。但是却极需要时间缓和外面的情形,自己的男人正与别的女人在欢好,她这个做妻子的无论为了什么,也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慢慢适应。 今天太阳正好,寒雪正在慢慢的熔化。 时值正午,她却刚用过早膳,盼香极不愿意拿事再绕她的心,却不得不说及福东的事,“……在外面守候了一夜,说是不等到你招见,他绝不离开竹居。”佟雨筠梳理了长发,整理好身上的衣袄,便低声道:“让他在外堂里候着,我马上过去。” 盼香正欲走,却又顿了顿脚,似有什么话要说,这时凝露进来禀道:“奶奶厢房里一直安安静静的,爷……一直没有出房,我们要不要做些饭菜送进去?”她只是尽做丫头的职责,可是此时听来,盼香却连着瞧她也生了气,“你是奶奶屋里的丫头,尽管在屋里伺候着就行了。”暗哼了一声,就见佟雨筠平静的往外屋去,盼香立即跟上。 凝露回了声“是”,也随后跟上。却瞧着佟雨筠有些欲言又止的,她昨夜看得清明,爷是与奶奶有了口角,才顺手抓了巧玉,若是真能得了爷的怜惜却也是造化,若只是一时举动,那巧玉可就……不禁想到自己的身上,若昨夜换成是自己,她又应该怎么办? 这样的四房,连奶奶都无立身之处似的,她一个外来的女人又如何坐得住那种位置?越想越怕被收进房的结局,凝露趁着佟雨筠落坐,没来得及宣外面的人之前,先跪在了她的跟前,诚心磕头道:“奶奶,请你为凝露作主,我现在已有十九岁了,再迟下来就是老姑娘,只求奶奶能为我挑个好的人家嫁做人妇,以后还是在跟前伺候着您,就像盼香姐姐一样。” 这是刻不容缓的事,再等下来,就不是凝露自己能做的决定,此时与佟雨筠表明心迹,也给她自己的后半生,争一席自主之地。就像盼香那样,陈霖虽然老实木纳,可是好在人家疼爱媳妇,人又是管事的份子,比之一般的下人却有不同…… 早看凝露与巧玉却有不同……佟雨筠与盼香对视了一眼,盼香很想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你真的愿意嫁给做佣的下人,以你的条件若随了爷,将来终是少不了你的姨夫人之位?”试探她是否是可信能用之人,外人是不知道,其实佟雨筠早就留意她多时了。 凝露头也未抬的拜道:“凝露只想跟个实心意的,过个安安稳稳的日子,求奶奶你成全我。”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福东闯了进来,巧巧听到了她这一句话,扬声就在她身后喊了过来,“奶奶,福东就是那实心意的人,求奶奶您把凝露许给我吧!” 说完,就与凝露一并跪着,差点把凝露一并惊昏过去,双眼瞪得老大。佟雨筠和盼香满脸惊愕,这人也不拿镜照一照,就他这么个楞头青,也配得上才色双佳的凝露? 福东却非常认真,自从见过凝露,只要有她出现的地方,他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她。因为巧玉的事,四奶奶终于要安置身边的大丫头了,凝露又不似巧玉那么虚荣心严重,自请求着要放出去,他觉得这是上天给自己的机会,喜欢的女人就在眼前,他狠不能现在就抱了她入洞房。 盯着凝露震惊又嫌恶的眼神,他怕她会当面拒绝自己,于是先下手为强,跪求向佟雨筠,“福东给主子奶奶磕头,感激你把奴才从姨夫人处救了回来,若是主子奶奶不闻不问,福东此时已再难于酆府里立足。”转而又对向盼香,“再向盼香姐您磕头,也感激您一脚踢醒了我这个浑物,以前小的脑子犯糊涂,仗着四爷宽待下人,全做了些以下犯上的浑事。 但那却也有原因的,不论奶奶是否相信,福东是七尺男儿汉,也有志向和抱负。现在奶奶您进了门,竹居已越来有些模样,昨夜在外面也听到奶奶说过想做事情,若是能给福东一次机会,奴才必然不会让您失望。”看佟雨筠和盼香脸色中透出怀疑,凝露也对他嗤之以鼻冷哼,立即就急了,“你们若是不相信,可以先试用一下小的呀,只要给小的一次机会,奴才敢保证绝对比陈霖更能帮助奶奶,若不然不肖用奶奶您赶奴才离开,奴才自己收拾铺盖卷走路!” 他的话执地有声,拿出一副拼了命的气魄,倒是让佟雨筠满心的惊讶,心想正是用人之际,若此人真能为她所用却也不错,只是可惜福东先前的种种实在不是个好印象。 不过在姨夫人处他的绝断却是让人很意外,她虽看人不是一人一个准,却觉福东不定就是个可造之才……再说他既然向凝露请婚? 也许?她不排除,如福东这样有些义气的人,不定会因为心头所喜,而渐渐改变性子也说不定?若是把这份魄力和胆识,以及临然不乱的能耐用于正途……佟雨筠微蹙的眉峰缓缓展平,福东脸上立即露出如释重负,凝露也瞧出些意思,她先前的话才说过,若是此时不允了福东,怕是奶奶心中会生怀疑,可是福东这样的浑人…… 凝露双眼怀疑,一时滞在当场,垂头不语。 盼香见此,与佟雨筠交换了个眼色,便对福东道:“空口说白话的人多了去,你要咱们相信,也要有信你的依仗吧,几句好听的话就想哄了我们凝露妹妹嫁你,浑小子想得到美,哼!”她扶起凝露,给她支持和鼓励,拉着她走到佟雨筠跟前。 凝露这才瞧见主子奶奶微微对她笑,似乎在叫她一切放心,不会就此撇了她出去。凝露心中生出欣慰,她想是自己这些日子进退有度的结果,所以渐渐得到奶奶一些信任,没有了国公府大夫人的依仗之后,不禁在这一时间,心身全面依向了佟雨筠,她也相信这个比自己小,却要绝定她终身的主子,不会辜负了她即要负出的忠诚之心。 福东才瞧着希望,却一看上位的人有反悔的意思,不禁心急难耐,又瞧凝露瞅着他恨眼,更是急火不已,心神转来转去,立即想出了赢得主子信任之法,于是报道:“奶奶想整顿竹居,想要彻底整顿竹居,还得知侯府中一些最隐讳的事。”这话立即调动起佟雨筠的兴趣,可脸色却淡淡的,只是微微挑起了眉峰,想及昨夜外房的媳妇子进了内院,却无人知晓,这不禁让她心中气愤,次次教训这些奴才也无用,当真要用她动了粗刑不成! 竹居的下人还在严重的失职中,让她发家致富那雄图之心,越加徒增无力之感! 福东说出府中隐讳之事,他声音却宏亮明堂,不是个胆小懦弱之徒,“奶奶有所不知,那全是赌博引起的祸事……”通过他,佟雨筠才知道,二房下面有人在侯府里开了地下赌坊,面对的赌徒便是这些府里的奴仆们。如老太君,姨夫人处的这些下人都怀存着小心。 可是四房这样的门户就大不一样,众人全仗着是老太君的奴才,所以许多若福东这样根本不把跟前主子放在眼里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算佟雨筠言词厉色教训无数回,这帮子奴才早沾赌瘾,明知会犯了规矩却仍管不住自己的手抓子,有些的过份的为了不被人告法,所以抓了同伴逼着人去赌钱…… 第52章巧玉偷人 福东道,“……就那金氏全是个祸患胎子,不是我抱负才这么说。这婆子本来自己不学好,现在奶奶跟前的妈妈也正被带坏着。这还不论,哼,奶奶上次应该记着敬茶礼的事吧,那就是金氏触您的楣头,本是我四房的奴才,却在姨夫人跟前添好巴结,就是她带着竹居的婆妇把公主府给的御用厨娘打得半死不活。 她只顾巴结管家的姨夫人了,却不论四房会从中担什么责任……公主殿下先头因侯爷被噎的事,自不会过问这些,可是待这年节一过,想来是四房的人欺了殿下娘娘的的人,还是从宫里来的有份量的,姨夫人自己都不敢沾手,全是她顶了这个头,哼,小的用屁股也想得到,这又当是个什么结果?还不是给四爷和四奶奶惹来祸端么!” 这事若福东不说起,佟雨筠几乎忘记了这一回,先不论福东说的是不是真有发生,只说他这头头是道的分析,已让她心中生出警剔,看来这规矩还得严实着些来办,竹居下人本不多,若一对一的管理起来,戒掉赌瘾应该还是有些希望的。 想来想去,佟雨筠缓缓的抬起了头,盼香凝露和福东三人都望着她,他和凝露脸色中全透出着紧张,佟雨筠处理着跟前的事,却有三分之一的心思放在外面,这时候就听院里有人声进进出出,声音是从厢房里传出来的……其他三人也听到了,盼香首先紧紧看着她的脸色,就怕她为了巧玉的事受不了。 佟雨筠慢慢的呼出一口浊气,有因福东禀上来的府上之事,也有关他的……心燥了片刻,她的心思先放在眼前,她看着福东,“你要我给你机会,可以,我便给你。” 福东立即满面是笑,端是盯着凝露直眼。 佟雨筠脸色一肃,“你说的赌博之事,我便全信了你,给你管束这些人的权利:外房上汪贵生两夫妻,给爷赶车的老金,里外跑腿的刘二和陈三,内院里的金氏,何氏,厨房里的三个粗使婆子,张氏,李氏,王氏,和两个粗使小丫头阿冰,阿雪,以及我的陪嫁青蓉等三人。 对了,还有后院住的迎芸和曼芸,若她们也有参于其中,你只管照着奶奶的吩咐来做,无论用什么法子控制这些人,但需有些先前条件:一不能生出乱子惹事非,二必需在正月元宵节之前把竹居彻底整顿清明。”福东一一全记在心上,佟雨筠淡漠的瞧着他,“你若把这件事办好了,我便用你这个人,若不成,时间一到,你自己说得,收拾铺盖卷走路。” 福东盯着上座的奶奶,整个人的精神顿时一振,自信满满的笑起来,深深跪下作辑,他非常重视这次机会,真的,“奶奶放心,小的定不会让您失望。”佟雨筠瞧他了片刻,外院里人声更涌了起来,果真是数日管理也无一点规矩,不禁心下涌出怒意,非常时刻用非常手段,但愿这个福东不会让她失望。 有些疲惫,“你这时就下去,看外面在吵吵什么?” “是。”福明朗的应道。爬起来时,端端瞧着凝露一次,目光笔直精锐,带着不可一世的魄力,他转身出了房,不时就听到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奶奶发下话了,问你们吵吵嚷嚷在作什么,若是呆在竹居里不待得安生,奶奶愿意放有些个不安份出府去……” 外面一时起了争峙,福东声音明朗,又带着一股子厉害气儿,好似真的震住了些人。盼香听着,倒先向凝露抿嘴作笑,“这人倒还不是个只会吹说的家伙,不定真是个人物哟。”凝露气得跺脚恨她一眼,“姐姐你这就笑话了我么?”倒与盼香更亲近了些似的,彼此也有了些真心对待的意思。 可她心里本不满意福东,所以趁奉茶的时候,顺便真心的问过佟雨筠,“奶奶果真相信他,不怕这浑人再生出乱子,让您没法收拾?” 趁接茶盅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佟雨筠笑着道:“他滑头却也有些做人处事的原则,不然昨夜就真被人利用了,也没有了今日这一遭。而且听他的口气,虽然看似对你生了心思,才有那些个想法,但总算是有些想做事的愿望,和他自己的目标不是?”仔细的瞧着凝露的眼睛,佟雨筠真诚的道:“这种人若好好驭驾,也许真是一个可用之材。” 凝露小脸微微低下来,知道佟雨筠是看得上福东的样子,她反而不好道出心中的不满意。 笑了笑她,知道出生并不低,在大夫人面前也见惯了大场面,佟雨筠便体贴的又道:“可若说及姻缘,我又怎有去勉强你,你虽十九年纪,但是人才出众,再有个一年半载放出去也不迟,慢慢看看其他人,遇到可心的了,我依然为你想着,无论是福东还是其他的谁,凡是等到你满意了再给你做主。” “奶奶……”凝露蓦得抬起头,想不到她真的能为自己着想,想到她是出自大夫人处,本与五小姐不同心气儿的,又有昨夜巧玉的事在先……奶奶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为她安排计较啊?这份感动来得突然,却又在她的预料之中,其实打她一见到佟雨筠,便知这是个生性存良的好主子。 盼香含笑的走近她,叫了声好妹妹,轻轻的为她抹了眼角的湿润,主仆三人一时对视相笑起来,有一种淡淡的坚强,默默的环绕在三个女人周身。 有人打破了这份温馨,房外响起了女人的声音,“福东你个狗东西也改挡在我跟前,也不看看我可是来自老夫人屋里的,来这里却受你这种闲气,哼,你再不让我见奶奶,我就回老太君那里去,看你这狗东西还能得益多久……” 曼芸手中抓着一个女人,这女人披头散发的模样狼狈之极,院子里先围了一些下人,被福东厉声责责的吼了开,现在只有青蓉等小丫头,和内院里的金氏,何氏惊然的瞧着曼芸和福东,以及曼芸抓在手里的巧玉? 而酆允之正立在厢房门上,冷眼瞧着这一幕,以及关了半日的正房大门。 嘎吱……门开了。 立即引来院里人的注意,曼芸扯着手上抓的女人就往台阶处走,却被福东挡住,“见奶奶在此,姑娘也不行礼,原来这就是老太君屋里人的规矩啊!哈,小的可真是见识了,哈哈……”哈哈一阵大笑,不禁惹得金氏等也扯着嘴鄙视曼芸,不过是个通房丫头,平常仗着是老夫人的人,就总在她们这些老人面前耀武扬威,却也不过是个勾人耍媚的贱货罢了。 曼芸脸色生恼,本就圆润可爱的秀颜,如何也怒不出威严气质来,反到让福东等又一阵更大声的好笑起来。酆允之瞧着这里,只望着正屋中慢慢走出来的小妻子瞧着,知道曼芸回头求救似的望着她,却也不作声。 反是他的目光,怪异的正被那抹娇小的粉白纤影所吸引…… 佟雨筠脸色淡漠,看着被抓着的巧玉,浑身凌乱也就罢了,那双灵色的双瞳也透出死寂,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而已,她何故变成这副德性? “你要见我做什么?” 福东听到身后主子的声音,便立即收敛了起来,躬身退到了一旁,金氏等瞧着,只觉这个浑人突然变得服服帖帖的,也不知是发生了何事,于是也存着小心退到了一旁去。 曼芸正受了福东的气,本又身不明名不正的,只得咬咬牙先向佟雨筠福了礼,然后抓着巧玉就推了过去,冷笑中透了鄙夷,“这么个脏东西,奶奶也敢让她进了爷的身,若不是爷意外探到她的脉向,还不知道这贱人已有了一个月身孕,哼,可笑死了,也不知从哪弄来的野种,还想给咱爷戴绿帽子不成,我呸……” 原来,酆允之气愤之余对巧玉时自然粗鲁,撕扯之间却又对佟雨筠全是气愤,那手上重满了力道扣着巧玉时,又不禁性趣消极了几分,却不查就在那时,他发现巧玉身有喜脉之向,于是在乱气暗怒之下,也不问原由,撕了被子捆了她一夜。 还是曼芸从粗使丫头阿雪那里知道,他留在了正院却宠了佟雨筠的陪嫁,不顾迎芸的阻拦硬闯了厢房,竟然是这么一遭子事,又气又笑之后,这就抓了人来置问佟雨筠,不禁然的,连佟雨筠也一并怀疑了去。“奶奶,这可是你的人,真难相信国公府会用这种女人陪嫁,可让我们这样的,也得另眼相看了去。” 又不禁轻蔑的朝佟雨筠哼哼了两声,那眼光似在说,用这种女人陪嫁的小姐,恐是连她们这样的通房怕也比不得了。 盼香和凝露通通怔在当场,还是佟雨筠先想出了些名道,她还知道姚氏对巧玉的情形,莫不是说,巧玉肚子里的是…… 众人都在指指点点的,不相信巧玉竟是这么个女人,唾沫猩子都在飞,生冷冷的鄙视言辞惊她回了神,害了怕,她爬向佟雨筠站的台阶,哭道:“奶奶……你要救我,我,我……我也不知道会有了孩子啊,呜呜……” 她抱着佟雨筠的双腿,一时哭得十分凄惨。 可是院里的众人却一点也不同情她,若是平常府里发生这种不要脸的事,就算是夫人奶奶们也会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何况是个什么也不是的丫头,丢出府去是小,为了府上颜面,怕是弄死了也不在话下,谁叫她好好个闺女,学着去偷汉子,呸…… 第53章晚膳1 佟雨筠来古代不是一天两天,往年也看过这种事,女人的下场最为凄惨。 说真的她有些不忍,这若放在现代又算的了什么? 她没有剥夺别人生命的权利,更何况她的肚子里有可能还是与她一脉相承的血缘……幽幽的垂眼看了她许久,不论曼芸口舌多作恶,她似没有听到,不论厢房里那抹高大的身影多有存在感,她仍然一动不摇,轻轻扶起了巧玉,自然惊了所有的人。 不论其他任何人,佟雨筠凌然的命令福东,“这事谁也不能传出去。” 福东神情严肃,抱拳称道:“小的尊命。”盼香立即帮着佟雨筠,把巧玉扶进了正屋,她那衣不蔽体的样子,太让国公府的人失尽颜面。 福东让金氏等都退下,一看他是奉主子奶奶行事,金氏自要在明面上给主子些颜面,嘴中骂骂哼哼的离了去,何氏也是一步一回头的去了下人房,青蓉等都唯唯的随进了正房,唯有曼芸冷哼了好大一声还在当场,“不要脸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福东脸色发怒,瞪着她,却是凝露凌起一把掌刮了过来,打了曼芸一个正着,“你敢不听令于奶奶,看我好生教训你!有那能耐就去老太君处告我凝露,看今日你无理闯进正房,又能有个什么样好结果,哼!”她这厉害,连福东都怔神于当场,眼看曼芸哭天抹地怕得后退,往酆允之那里寻求安慰,福东怔然之后,却是满面的笑,瞧着凝露是更加的来了神儿,“你,你,我就是要定你了,等着吧,我必然做到你满意为止,呵呵……” 被男人这么明显的要来要去,凝露一个未经过人事的姑娘,哪有不脸红的道理,却是瞪了她一眼,转身就回了正房,那巧玉还不知要怎么处理?骇到曼芸也只在一时,就怕府中人事烦杂,终是给四房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福东则整了精神吆喝起所有下人们,浑人有浑办法,当场就厉了法规,谁再手抓子犯痒,他从厨房里抽了把菜刀出来,当场就钉在了门槛上,真真的吓了一回人,连金氏这样的也骂哼了两声,碍于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浑气,终是生了顾及。 曼芸将这事说于迎芸听,两人方不安的请来酆允之,正哭诉着凝露威胁她们,福东也仗势欺负人,连她们平常一点小爱好都抹杀干净了。可是酆允之却只听不言,他早知道府里有好赌之风,下人间赌起来没有大小,输尽了月例银子就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在这之前四房也不若佟雨筠来时那般家徒四壁。 虽知有其事,他却不想管理侯爵府是个什么模样,其实在他亲生母亲难产过逝后,酆允之早对侯爵府不生归宿之感。 而佟雨筠能用人管束下来,他其实打内心里支持她,当然,若是她的办法可以得到成效的话。迎芸瞧酆允之专心于书本上,可是心神早就云游天外,自是比曼芸多了份机灵心思,支了眼色不让曼芸再说什么,只讲来要遗忘了去的,“爷,明日就是大年三十了,今年却不见你给允芷妹妹送些年礼去,倒是来日事多给忘了不成?” 酆允芷?这是酆允之的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今年年芳十七,恐是因为母亲生第二个妹妹时难产过逝的,所以对这个妹妹他好似全无兄妹之情,酆老太君没有提说让胞妹来到上京,一晃七年下来,他也就每年年三十时能记着这个亲人。 看酆允之有所触动,并无他长年表现出来那般漠然,迎芸笑着才又道:“眼看允芷小姐就快十八了,若是连您也不问不顾的,将来怕是永远得等在平洲无人问津了。”是了,在大府里,如这种庶出的小姐,若是没有任何依附,又没有必要用到她的话,长辈里没有过问她的亲事,就算被耽搁到三四十上下的老姑娘也是有过的事,迎芸投在酆允之跟前的好,总是能这么体贴的为他想他一时顾及不过来的事。 “我知道了。”酆允之淡淡的应道,却没有向迎芸说出对允芷的安排?不免让迎芸心中生了冷意,她可是一心一意待他的。曼芸是个心思直接的,并不能体会迎芸一时的多愁善感,还念着先前的事,“……规束我们也就罢了,昨个儿夜里阿雪还报,奶奶还要让我们姐妹随了盼香和凝露重新学规矩,爷,你们她们这不是明明白白的打老太君的脸么,这事儿若传到老太君那里去,指不定又要说爷的不是了……” 酆允之却知,四房里,除了他跟前这两个,少有人敢往老夫人那屋里闯,又不是皮绷厚了,自我浑身不舒坦……于是心中不免厌恶迎芸,曼芸二人存在的原由,又气闷他走到哪里也不能安静安静。 迎芸又递眼色给曼芸,曼芸却不理,正又要说什么,就在这时,福东的声音在后院中响了起来,“迎芸姑娘,曼芸姑娘,今日不见你二位来上房习规矩,小的奉命亲自跑一趟来请你们了……”曼芸正怒不打一处来,那日还受了凝露一耳光,今日仗着酆允之在跟前,正想找佟雨筠的人报复回来,冲出门就没有好脸色,“你个死东西,什么地方也是你能闯的么?” 此时日头早西落,正是晚膳时分,院子四处正上了灯,一时昏黑不清的院子里,曼芸又哪看清福东身前那娇小的身影是谁,却不知原来福东是故意说这一道,当着佟雨筠的面就要引这些没有规矩的,更没有规矩。 佟雨筠盯着台阶上俏皮的女子,此时只觉她粗俗不堪,何来先前的可爱之色,盼香也瞧不惯这样没上没下的,不禁冷冷的接了她的话,“哟,我倒是想问问,这到底又是什么样的地方?难道不是四房的后院里,我们奶奶都不能自由走动,却偏是你们姐妹独罢之所么?不若唤出四爷来,我们奶奶可真想听个原由来着,不然还不知道四房哪里能去,哪里又是龙潭虎穴万是去不得!” 说话间,佟雨筠一行已临近了书房门口上,她笑着阻了盼香的冷嘲热讽,却不想曼芸还是个胆小的,二话不说,人也不见,转身就回了书房,“呜……爷,您是听到了吧,她们这是来拿我们姐妹了,前个儿才不论不青不管红的打了一顿,今日见了我,那还有得好么?” 同行的凝露不禁失笑,“我能打她,自有打她的理由,这是怎么着,还在四爷跟前恶人先告状不成?”佟雨筠又阻了她一眼,她心中是有气,却不禁被跟前的两个全帮着撒了出来,此时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她一步一步踏进书房的门口,心里却似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冰结子,不是冰冷生寒的心,这种冷意只是……冷静。 酆允之听她到来,下意识的受了一惊,反射性的起了身往门口来,在门上接到了佟雨筠,再次看到她那张温柔的淡淡笑脸时,他身心都松泄了下来,一时间尽然遗忘了他们两人那日却是为何生了争峙?此时只觉那时的气愤,怎么就莫名其妙的烟消云散了般…可疑? “允之……”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看得酆允之一时感触颇多,在这府里没有人会唤他允之,真的是久违了的感觉,见到她时就有种奇异般的感觉,让他莫名的又生出些许温柔。“您,过来了,怎么不早说一声,用过晚饭了吗?不若一起……” 才觉她笑看着自己,她身边的人也专专直视着他,他觉得有些不自在,停住了口中的话。佟雨筠退了身后的人,“你们快下去准备一下,今夜我和爷一起用晚饭。”凝露和盼香纷纷笑了眼迎芸和曼芸,便明朗的应了声是,指示着福东也下了去。 酆允之喜欢她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作风,不禁亲和的扶着她入了座,有些前事不究的意思。佟雨筠淡淡含笑的看着他,“我来这里是有些事要与您商量,”瞅了眼他身后的两个女人一眼,笑着才道:“我和婶姨娘禀过了,其他房的年节里总是抽去忙碌年节去了,而我们房里虽没有这个资格,但是却不能嫌着生事,所以从今天开始,到正月十五间,都会让他们跟前凝露学习规矩来着。” 说到这里她笑了声,两人便在圆桌前坐着,桌上已点了桌灯,淡淡的黄光照得她的小脸温润可人,他不禁看着她,更专注于她说的话之中。 就听她缓缓的道来,“你放心,我再要做什么,都会思前想后,定不会再惹来事非,对你不利。”酆允之听了,立即有些东西想解释似的,可是之前为此事而发的争峙,想她既然做事越见成熟,就不再究竟其中,默默的应了下来。“全是您有心了。” 佟雨筠又笑道:“凝露以前是我大伯娘跟前的人,说实在的,我对她是满心佩服,若是你放心,我倒有心让她们两个跟前去学习学习,”扫了眼迎芸和曼芸,脸上的热度渐渐流失,咳了两声,只对酆允之笑道:“您这里没有茶么,屋里烧了碳,说会话嗓子眼就疼。” 第54章晚膳2 “果真是越见无礼,也不见去上茶……”酆允之自然生气,有种迎芸曼芸失了礼数,方是失了他的面子似的,而此时,他却非常期望在佟雨筠面前,保持应有的颜面和一些些大丈夫的尊严。 “奶奶请用茶。”迎芸奉来的茶,曼芸垂头在跟前,头也不改抬似的。佟雨筠笑着看了她们一眼,端着茶抿了口,不经意的道:“卉兰也住在这里吧,我以为她会在屋里伺候着,不若让她们请了人来,我们一起用膳?” 不明她问这做什么,但是现在酆允之却没有一桌子亲的意思,倒有些希望与她同桌共饮,继续往日那种温温如默的相处情形,于是便道:“她到了冬日就犯咳嗽,平时很少出门来,此时点了灯,怕是早就睡了,就不用再去叨唠她。”说及卉兰时,他总带着一股子云淡风轻。 佟雨筠不禁想及福东曾禀的事,这个卉兰原是酆允之奶娘的女儿,这二人能在一起,方是经过一些磨难的,可是现在却生疏的紧,也不知是为哪桩?后又想,为什么他跟前有三个女人,却不见哪个有生养,不免奇怪?突然又思及,侯爵府中却唯有二房酆允浩妻子白氏有生养过一个女儿……她常日不出院,先前没有人说及,后整顿了院子,自有些人来添好说话,所以知晓的也比较多一点了。 只是除了酆允浩这个女儿,其他房就再无生养,不免更觉奇怪了……酆允之见她不说话,总是嘴角淡淡含着笑也不知在想什么,却吸引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自觉得想,其实她的性子真的很温顺,和她相坐在一起,就是不说话也不觉得闷烦,反而有种舒适和温馨。 恐是她不像其他女人那般沾他的缘故,总给他一些距离感,不免觉得新鲜亦或者是其他。 晚膳上了,盼香和凝露离开时,只吩咐了迎芸曼芸跟前伺候,佟雨筠也就没有吭声。 酆允之的书房里,迎芸曼芸自不敢多有计较,怎么说她们也只是通房丫头,连个妾室也不是,就算是妾室也没有平起平坐的由头,就算平日感觉酆允之再宠自己又如何,佟雨筠以礼数束人,她们只能在此时认低伏软的份儿。 佟雨筠见他不吃芹菜,只挑里面的虾段吃,不禁好笑了声,“芹菜可是好东西,特别对男人而言,多吃芹菜有益身体健康。”说着就夹了给他,酆允之顿住筷子,瞅了瞅碗里绿油油的物体,喉头上咕噜的滑了滑,他是从来不吃芹菜的…… 佟雨筠只作没有看到,当着他的面反是吃了几大口,直说,“盼香的手艺越间精湛了,芹菜虾段入味都刚刚好,哎,你快吃呀?”酆允之有苦难言,若换平常早就弃于一旁,可是两人似刚刚有和好的意思,他又不想破坏,这尺度本不好拿捏,不禁顿了许久,才食下碗中之物。 迎芸瞅着担心不已,生怕他若第一次吃时般吐了出来,赶快奉上了茶,“爷快漱漱?” 酆允之刚接过茶就着喝,佟雨筠就笑着站了起来,“我吃好了,允之您慢慢用吧。”他立即被呛了一口,片刻才缓下气来,这时佟雨筠已经整理好了披风,戴上了雪帽对他笑着说,“夜里冷,您早点休息,我这就走了。”她转过身,他却起了身,张了嘴,却没有吐出话来,眼中却满是留人的意思,说来说去,这也是他的名正言顺的媳妇儿,可是从何时起,他们两人变得这么生涩涩的客气了? 佟雨筠却有话对他说,“巧玉的事……”这话似一盆冷水浇上了头,他眼里的热度立即落下了数分,只听佟雨筠叹了口气,“你府里是什么样子,便能想得到我当时的处境,她们能跟我来,也是有那必要的,只是随我来了你这里,倒是我辜负了她。她……我打算送回去,打哪儿来就回哪里去,我能保她一时,却不能顾她一辈子,怎么说,她还背叛过我不是?” 最后那深深的一眼,不是男女间为情爱的那种怨责,不过怨气酆允之的意思却也是有的,让他觉得,这个若影子随行的女子,现今是她的妻子,其实正在被他无情的伤害。 而酆允之并不想伤害她,这是真的。 佟雨筠走了后,似乎带走了屋里那缕让他舒心的温暖,满屋子蹿出了寒意,饭菜本来都凉了,可是他却就着满碗白饭,吃得一粒不剩。 后来迎芸要撤下菜盘,他狠了心般,把那盘芹菜咔嚓咔嚓咬得精光,迎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怔怔的站在跟前,曼芸却极不理解他的动作,“爷可是越来越听她的话了,不能吃的东西也能全咽了下去,倒不见得为我们姐妹做出些什么,哼!” “砰。”筷子徒然一顿,执在了桌子上,惊得两个丫头一跳,“从明日开始,你们两人都搬到前院厢房居住,这是我的意思,一日学不来本份规矩,一日就不要回书房!” 隔日正是大年三十,酆允之实现当日的承诺,携佟雨筠一起去了老太君屋里,候着去祠堂里祭祖。而迎芸和曼芸无异义的搬进了竹居正屋的东厢房里,两人还是共住一室,其实也就比一般使用丫头高了点份子,有通房的名声在外面,自是众人都让着她们一点,其他按凝露吩咐下来要做的事,与众人都是无异的。 老太君跟前的这两个人,那通身的神秘感,自此消失殆尽。 众人的目光全瞅了向了别处。 不想,没到午时,妾室卉兰也主动请示,要搬进前院里的西厢住着,凝露不能拿主意,便问过了盼香,盼香心里一合计,这些女人全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也好,免得以后再生乱子。 竹居里忙呼搬家,打扫,领来了新对联贴得贴,有的布置起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福东在姨夫人那里抢了两盆黄澄澄的金桔一时不知喜了多少人的眼。 看着那可喜的颜色,大家都说摆放到奶奶房里最好。这时里里外外都通通布置了一场,盼香等就张罗着晚里的团圆晚宴,佟雨筠走时就说府里都时新各房独自团年,她们竹居今夜也得乐呵乐呵。 这方忙得热火朝天,祠堂里也齐整的跪了不少酆氏子孙,祠堂外面全是女眷,久违不见的侯爷酆允文今日也精神的让下人扶着出来,他脸色苍白,身形干瘦,可是还看得出没有生病前,应该有一副姣好的五官,也许是因为身体不是的原因,他总是给人一种温弱的感觉,不似老太君那么时时严肃个脸。 前面仍有司仪在组持,长宁公主身为酆家长媳自也不落人后的站于其中,整个祭祖的仪式人人都得谨慎行事着,不要说吭一声什么,连大气也不见有人松过。而佟雨筠的到来,不见老太君发话,众人好似都当她不存在似的。 下午有戏剧,众人全说着吉祥话,拥着老太君去了听戏的园子里。 这里虽比不得公主府的戏楼宽阔奢华,却也有别致幽静又不失侯爵府的气派,因为都是自家人听戏,园子里都分各房而安坐的,正月里亲朋间互请春桌的时候,人多了,一般都是在公主府的戏楼里待客,因为平安侯身有不是,酆老太君对每年的喜庆节日,方不是很上心就是。 正戏开锣,唱得是京剧,什么曲目没听个清楚,因为她本对京居一知半懂的,不在爱好之内。却端坐在酆允之的身旁,目光笔直的看着戏台,装出一副非常有兴趣的样子,其实好不辛苦。 除了戏台上的剧目正演得锣鼓响天,四下里便全是一副恭严的气氛,少了节日里的喜气儿,多了些束缚之感。就在这时,他们四房的单间里闯进来一个人,“老四,我来和你挤挤……” 酆允祥边低声着说,边往后面看去,似在躲着什么人。酆允之看未看他,只沉着脸说,“你又惹了什么事,几次下来还不安份?”其实他心里早知酆允祥最能躲谁,又最怕谁。却也因为这个人,是他愤愤难平过之人,所以言辞和神色上,都是些冷漠,不见兄弟间的亲和。 以前还以为这两兄弟感情不错,嫁进酆府后,佟雨筠才能够体晾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本就没有相和的前提,又怎么能养出相亲相爱的兄弟感情不是? 瞧佟雨筠转过来看他,酆允祥先嘴甜的唤了声:“弟妹,嘿,好久不见。”端是挨着能对他笑的人跟前坐着,在他身上本就没有什么忌讳和俗礼。这才回了酆允之的话,“我不安份,你也不问问老子累得像条牛一样,你倒是好,新婚就不见踪影,布坊里前前后后全是我一个人在打理,结果怎么样,她要的还是出不来,断是把我累个半死,还被她一阵责骂不当回事,我倒是欠了她什么不得了的了!” 他哼哼的难平,酆允之听人声先是在右手边儿,此会儿怎么到了他左手边?就看他挨着妻子跟前,正对佟雨筠笑着。 眼里腾得冒出股不如意,拧了他的胳膊就顺到了右面来,“我心情不好,你少给我添乱,知道不如意,就闭了嘴,自己解决去,我能是你的谁?还能一辈子帮称你不成……” 第55章听戏说事 酆允之听人声先是在右手边儿,此会儿怎么到了他左手边?就看酆允祥挨在他妻子跟前,正对佟雨筠笑着。 眼里腾得冒出股不如意,拧了他的胳膊就顺到了右面来,“我心情不好,你少给我添乱,知道谁也不如意,就闭了嘴,自己解决去,我能是你的谁?还能一辈子帮称你不成……” “别说得您为我做了多少似的。”酆允祥哼了一声,若不是看佟雨筠在这里,口气会更加恶劣一点。一拐子甩开酆允之的手,没日没夜为长宁赶制“织绵缎”,他早就窝了一肚子的火,发发牢骚罢了,倒以为他酆允祥全靠酆允之才能做事不成,不禁恶劣的张口就揭对方老底。 “她说半个月就要百匹缎子,你当不是自己劳累,所以方是满口答应了?哼,其实不过是巴结她罢了,全顺着她的意思为事儿,你当她就真的事事能想着你?怎得?新婚这么久下来了,倒是人家又对现承诺了没有?” 虽不明当初酆允之与长宁谈过什么?才无异意的接受了国公府的小姐,但是却肯定有些什么内情在里面才对,以他对长宁和酆允之的了解,怎么可能做对自己毫无利益的事儿? 酆允之猛得转头瞪他,极厌恶此人的口不遮拦,“不明其因,就少在这里误绕别人视听。”虽没有看佟雨筠,但是话中所指的误导对象,却已点明了就是他的新婚妻子。 佟雨筠知道酆允之在翰林院任职之外,酆允祥主事的祥瑞布坊他也参于了管理。 原却不知长宁公主要的两百匹缎子,还是得到了酆允之首肯的……若不是对酆允祥有什么报复之类的心思,应该没有理由拿这种不合理的工作量为难人家才是? 所以她听酆允祥说什么承诺时,倒真想问清楚酆允之与长宁有些什么交易? 只是她有所不知的,酆允之会严肃的警告酆允祥,还因为他无条件娶了佟雨筠这一因由在里面。这事全是他二人所知的,自然不能对佟雨筠讲出来。 酆允祥虽反感被对方警告,不过碍于佟雨筠的存在,只觉对她的印象很不错,不希望她听了什么伤了心,毕竟现在的丈夫,原是千难万难也不会娶她的,这放在谁身上都有些受不了……这种想法一闪而过,酆允祥就没再吭声,端是看着佟雨筠微微的笑了笑。 拿了一颗干果喂在嘴里,他笑道:“这核桃真香,原是弟妹跟前的,难怪比往年好吃了许多,嘿嘿……”却不知,他越是这么小心的待着,佟雨筠却越多想了一下酆允之之前对他的警告。 瞧了眼酆允之,他的注意力又在戏台上。 想也想不出个理由,便由着过了去……许多过了的事情,她均不会再多做计较,世上又没有后悔药不是! 只与酆允祥小声的交谈了起来,“核桃是好吃,可惜我自小有胃疾,不能多食,三哥若喜欢,就多吃一点呀,这东西有益身体健康……” “你胃上不好?哎哟,年纪青青的,这是怎么着的……”酆允祥担心的道,亲和又富有生气的俊颜,总是有许多面部表情似的,让人直接能体会到他的体贴关心。不像酆允之有时候说话做事,都要人去猜……佟雨筠微微含笑着,与酆允祥低声交谈,这难磨的时间也变得不那么枯燥。 他们俩人的谈话渐渐绕得远了,酆允之不受控制的暗舒了口气,他既然娶了佟雨筠,自然对她是……,本应该与她相敬如宾的默默相守着,但是……若长宁提过的那事是属实的话,以佟氏错宗复杂的厉害关系,唯恐有遭一日的牵联会深远的让人无法预计,她身于佟氏一族,又岂能完全置身事外? 可,可是为了一个相敬如宾的女人,他又能放弃眼下的机会,和一展报复的最佳时机? 不,不能,他并非池中之物!大丈夫做事不据小节,他岂能儿女情长……正值他心绪难宁之际,突然听到正阁间里传来低嚷的声音,众人不由得张望去看,才知是平安侯爷酆允文身体承受不住,竟然体力透支一时晕厥了过去。 那里引起不小的轰动,却自有一些相关系的人忙前呼后。 如酆允之这类的庶出子弟,若真的关心诸多的话,不禁又会被老太君误以为是有什么企图之心……看着老太君随着一涌子人,扶抬着酆允文回福寿堂去了,酆允之没有随后探望,只是沉着一张冷默的脸孔,冷眼旁观般,一动未动。 可是佟雨筠却发现他的双臂拽得死紧,嘴角抿成僵硬的直线,并非完全旁观…… 她起了身,见其他人也都安坐了下来,于是又重回椅子里坐着,刚刚看姨夫人和白氏跟了去,其他人也不敢轻易离开,她也就只有等,估计点灯入夜的时候,就能回竹居里跟她心中真正的亲人们团年了。 这时又有人闯了进来,一个十七八年的年青女子来到酆允祥跟前,声音不高不低,但在阁里的人都能听见,“……公主四处找三爷,原来三爷是在这里,可是让我们一阵好找啊……”来人不是别人,方是那个从舞姬论落成侍女的舞音。 不过看她这大年节时,通身体面的打扮,和那份自信得体的气度,就连佟雨筠这个外人都能看出,舞音根本没有一点被贬低身价的暗然和颓废,相反却较之前更受长宁重视似的。 她笑道:“……本是有重要的事情与三爷相谈,可是一直未见到您,那么我们公主就擅作了主张。如布坊里那些个不能用的,趁此年节来临便让她们各自都散了去。 酆允祥一听,脸色立即大变,舞音却口中不停,继续说道:“公主说了,平日里她们个个都是称得上品阶的人物,却到了临时用及时,没有一个能完成公主交待的事物,不就两百匹段子吗?也劳了这么多时间,结果仍是没有织出来,养这些个无用的闲人作什么,府上的祥瑞坊又不是善堂……” 对方口内说得快,一点也不给他回缓的机会,酆允祥在布坊里养的这些技术工人,却也是有他的打算和理由,却不想他的计划又一次被长宁所破坏,不禁大恼,也不管舞音先前与他有何不妥的关系,是否惹上了这女人又不得好,跋身起来就怒道:“你们又懂些什么,怎么能不过问我一声就辞了我的人?” 声音颇大,不禁引来佟雨筠和酆允之的注意。 “知不知道那些全是一等一的刺绣好手,剪裁制衣方面几乎是上京最好的手艺,我凭了多少关系才联络到的人物。我把铺面地址都寻找好了,只要一开春就开始动作铺面上的生意,嘿,她,她倒好,什么事都插一手,也不懂个什么,事事却要依她而行,酆府布坊到底是她的,还是咱们家的,你让她立即搞搞清楚!” 舞音哦了一声,不轻不重的笑道:“原来真是些好手艺,可惜都看不出来嘛,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有那样的精湛度,哎,不知爷是从哪里找来的人,莫不是那些专养雏儿的地方?”舞音却知酆允祥昨日还在妓馆里喝花酒……哼,交不出东西,原是她们照顾生意的人错了?他还能在公主面前撂挑子走人! 哼,想来就气愤…… 这本是事实,酆允祥不由得又想躲开,与长宁或者是她的人根本无法再作交流,于是趁舞音不注意就闪身跑了,舞音气愤的低咒了一声,背着门口断喝道,“请三爷去公主府作客,我们公主还有些事情要与爷作些交待。”立即就有两个护卫出现,押着酆允祥竟是拖着人走的。 “四爷,四奶奶,我便先告退了。”舞音对阁里的他们作了福礼,无论酆允之暗怒声声又多焦燥,她均是云淡风轻似的,酆允之多扫了她一记,正好碰到舞音的缠留不去的目光。 便听她又道:“待公主处理好手上的事,爷所虑的,自然不会太远……”舞音背着佟雨筠,向酆允之说着只有他们两听得懂的话。 话落,人也抓好了,闪身就出了阁。 这里的响动,也引来了别人的注意,佟雨筠瞅着酆允之,对舞音的话微微蹙了眉。 酆允之目光落在他们离开的门口方向,突然听到隔里间有人声在低低的交谈,“时时来这么一场,公主殿下就没有别的招数么?” “你知道什么,只要能治得了老三,管它是什么招数了……不过有公主殿下这些年的插手,府上的三爷确实变了好大的样子……” “嗤……再变又怎么样?不一样爱流连于那些地方,难怪一次比一次手段凌厉了些个,呵呵……” “呵呵……” 酆允之收回目光,突然看到佟雨筠盯着自己,不禁问,“怎么了?” 她哦了一声,眼光转了转,另道:“听三哥的意思很在意那些布坊上的人吧,就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布坊要扩建吗?若真是这种打算,这一去会不会和公主没说清楚,反而越闹越僵?” 第56章正月 “您真的在关心他?真让人惊讶!”酆允之瞧着佟雨筠,脸色一直不佳。 她猜他为的是酆允祥提过的,舞音也透露过的,那有些神秘的什么事,还和长宁公主有关……不禁嘴角微撇,极不喜欢对方因别的人事,牵怒到自己。 酆允之难掩酸涩的口气,恐是因为府上风气不佳的原因……就在此时还能听到隔间里传来两个女人的细细低语,只把酆允祥和长宁公主的关系,越说越不像话了! “吵吵什么,还给不给人安静了?”他吼了隔间里的人,看那地方所在,原是二奶奶白氏跟前的人,白氏随了老太君离开,手下的这些好事的婆子,自是管不住了嘴巴,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正热络朝天的。 自然见白氏平常对这些人的管理尺度了……佟雨筠端正坐着,知道酆允之因着什么原因心情不爽快,她怎么会再去勤着受人白眼珠子。也就这样瞪着戏台上,直直坐到了点灯时分,从福寿院里传回了话,众人这才敢散了去。 酆允之走在前面,心想她与酆允祥坐了一会儿就有说不完的话,可与他这个丈夫却大眼瞪小眼,僵了这么长时间,难道还真是他自己有问题? 恐是因为他本在等待的事,与她又是息息相关的,对她终是有些…… 不免又回软了心,回去的路上,他便说于她听刚才所问的事,“……那是年前的事,有两家常做的布行店主,知道酆家有意开两家布行铺子,连柜上裁剪的手艺师傅都请了,所以专是问到了酆氏布坊来,希望把他们的店铺卖给酆家,而原来租他们的老主顾,说是不满意店铺租金上涨,全是自愿放弃的……” 佟雨筠本是随意问问,不希望他发现自己正关心他在等着什么事,不想听酆允之说及时,却联系到了阮东临不敢再租的两个铺子,莫不是真这么巧? “你说的是不是昌平街尾,旭阳街口上的两个铺面?” 酆允之略看了她一眼,虽然奇怪她怎么会知道,却只略点了一头,“嗯。”莫不是酆允祥刚刚说过了? 佟雨筠知道昌平街在上京很繁华,佟家本要给她的陪嫁铺子本在其中,可惜…… 只听说那里全卖的是妇女物实,所以阮家的三家布坊,原是想挤进昌平街的,后实在无法才只租了那里的一家,后两个店面全选在了旭阳街口上,听阮东临曾说过,倒是离得并不远的样子…… 店铺原本就做买卖缎子的生意,熟门熟路早就有了固定的顾客,难怪酆允祥会极积的拿下这两个铺子,可能是原先那店主有什么求在酆家跟前吧,所以才提高租金赶走了表哥他们……心里暗哼了声,听舞音那样说,好似长宁常跟酆允祥对着干似的,若是此次那两家铺子开不成……不禁心窝子里一热,若她能盘下这两家铺子,以后见她母亲岂不是便利太多了! 因是出嫁了,有了落实的身份,所以出门行事,比原来在国公府当小姐时,更方便很多……这样想着,就更觉心下发热,本有心问及酆允之的意思,但想,这些事……算了,他好像正有什么事待做似的,估计和长宁有关,就和宫里有什么关系吧? 全是些她不关心,不想问的大事…… 于是就闭了嘴,只是淡淡含笑的随回了竹居。 酆允之正奇怪她为何问了头,不问尾,本以为真关心酆允祥会受长宁的责难,看来又不像?岂不知佟雨筠早在心里打算好了,若是酆允祥那两家铺子办不成,她便接手过来,若是卖绸缎的话,她倒是从小耳目渲染,还算熟门熟路的。 三十天夜里简单的团了个年,酆允之也属意卉兰搬到前院里住,佟雨筠自然没有话说,可不想当夜里,酆允之却一个人回了后院里,像金氏这样有心看热闹的,都忍不住一阵儿的失望。 她却不知,佟雨筠与盼香等已在计划,怎么安置像金氏这样个不安份的人。只是盼香和凝露几份提议,佟雨筠都没有答应,现目前需得竹居上下一心,先把想做的事情做起来才行,万不能因一个下人断了她的所有期望。 就在此时,青蓉进了内室禀道:“奶奶,金妈妈带他侄儿过来了,人正在外面穿堂里候着,正问是直接带到后院给爷看看,还是要您先过一个目再说?”酆允之一连在后院住了五六天,今日都已是正月初五,年前开晴了几天,这些天下来,天上又漂起了寒雪。 做点什么事就僵脚僵手的,前个晚上吹了风,佟雨筠受了点凉,嗓子眼干涩的痛,鼻涕不止的吸着气儿,难受的对青蓉道:“只让爷看着就成,若不行,再重新找找,他一个人住后院,没个贴心的人伺候着又算怎么一回事儿……” 青蓉就笑着哎了一声,方是拉了西宁一起引金氏和她侄儿去后院。 盼香听到了佟雨筠的叹息,笑着给递了暖炉,边就道:“您让送的厚被子全送了去,院里全差了粗使婆子打扫着。福东也勤奋起来了,现就他亲候在爷屋里,您这么看重他,还有不紧着心儿伺候好爷?”笑着递了眼低头纳鞋底儿的凝露,便道:“人还说了,待竹居里让您满意了,可是要随着陈霖跟前做大事的,只要奶奶您给他这个机会,呵呵……” 福东勤奋了许些日子,一改前头时间的浑帐,竹居人口不多,除了金氏是个不受教的,其他全是些能听得进话的人。安安静静,平平稳稳的大年里,府里上下有那些个寻事的,也不会出现在竹居里,不禁让众人都欣慰的笑了起来。 盼香看凝露笑着说,“虽是奶奶慧眼识人,可也得福东有那能耐呀,现在有的人儿呀,那心里定不知有多美了,呵呵……”佟雨筠也看着凝露笑了笑了,好似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身边的笑声便越来越多了起来。 凝露立即就身子一侧,背了盼香嗔怪道:“盼香姐姐说话就说话,少盯着人家来,他说什么做什么可与我没有关系,哼。”骄嗔的模样又惹笑了人,佟雨筠边笑,边是受不了的直擦鼻子。 凝露瞧她这么辛苦,又倒了杯姜茶给她,“快趁烫喝了,再难受就躺着去,能发一身汗就能好,若还不成,我看得找了大夫过来瞧瞧才行了。”说着,却想及次间里以生病为借口,正躺着的那位,声音一低,“巧眼的何妈妈看过了,说是至少有了一个月的身子,断是国公府时就有了的,奶奶您可得趁早送回去,这竹居里虽一时震住了,就怕时日长了纸包不住火。” 本来是要初二回娘家送回去,却不想国公府传来消息,老国公爷从玉佛寺的天池身体染了恙,吓得全家人连夜就上了玉佛寺。佟雨筠与酆允之本也是要行的,可是初二正午大堂哥和二堂哥就下了天池,交待几个妹妹和妹夫,老国公身体已无大碍,正值年节上又是大雪飞天的情形,全改了在十五团小年时再回府,这才打消了去玉佛寺的意思。 佟雨筠喝了姜茶,早就想得透彻了,“我也想早点送她回去,待爷看上了金氏的侄子,福东便能腾出空来。让他还有凝露先回一趟国公府,便以我想恩哥儿的名义,把她直撞交给二堂嫂去处理。” 盼香心想,交给二堂嫂也好,若是直接给了姚氏,怕就怕此事闹大了起来,几方脸上都不好看,“我看行,就凝露和福东跑一趟。”送走人的借口自然多了去,反正府上对竹居也不大过问,多个人少个人并不会惹到人注意。 凝露也没有意见,便让若冬这两天更小心的伺候着巧玉。 到晚上的时候,酆允之说要在正屋里用膳。佟雨筠身上发懒不想动,原本是不想吃什么直接休息了的,这下却不能如意了,生病的人心情就不大好,连连几天都吃了团圆饭,今日她想图清静,只让盼香传下话,不要卉兰再过来。 迎芸和曼芸也就不能随过来,现在虽是通房的份子,但因佟雨筠的干涉,却各有自己的住处,方有几分主子颜面似的,下人们见奶奶好待着这两个,所以情面上大都能过得去。 表面上受着佟雨筠的情面,有些个不如意的时候,却只有把那些个不甘全往肚子里吞。 曼芸便有了微言,“这是什么个意思嘛?她年纪小,不招爷待见,这倒好把我们调到了一起,反把爷轰到了后院,把我们姐妹都晾着了,她这就心满意足了……” 佟雨筠哪有不知道的,只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罢了。 待酆允之用完了膳,便轻言细语的问了他,“今晚还住在后院么?还需要什么,我再吩咐她们备齐给您?”酆允之本是有正事在做,倒不见得是为了冷着谁。 今天做完了事,也没有道理他一个人独守空房,本想去迎芸那里,却听她不时的咳嗽着,便不好再张嘴。盼香见此,笑眯眯的说,“爷,今夜就住这里了吧,奶奶晚上一个人总会入了凉,她又不让我们守着,若是爷能陪着奶奶,那小的们可就全安心了,呵呵……” 第57章暗夜 佟雨筠觉得盼香的好心,反是难为死了自己。 她的男人大若天,没有丫头们在旁服侍,却只能自己拖着难受的身子在跟前伺候着,难道还能期望他亲切的问候一下她的身体好不好?或者怎么体贴一回自己? 这是古代,男女不平等的时代,作为女人都知道只能认命…… 可她心里总揪结着一团不甘,气愤……脑袋越来越沉,心情越来越糟,佟雨筠安静的伺候着丈夫洗漱,脱鞋,洗脚,铺床,宽衣……她做的默默的,生病的人心情本不好,他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不禁使得她胸口上渐渐集起一团浊气,不上不下的搁着人很难受。 烛灯吹灭了,四下里一片黑暗,佟雨筠放下帷幔,摸索的钻进被窝里,立即有一副火热的胸膛压了过来,他喘息不稳,感觉很粗重,她知道他想要……本应认命,总有这么一次,可是这次心情实在太糟,她连假装平静的心情也没有了,“别这样,我身子不好……” 双臂推拒了几下,他的动作变得缓慢,吐吸更加沉重,仍然压着她的身子,手上身上受不了的磨蹭着,想要缓解一下身上的浮燥,其实他真的很想……新婚这么久,本应是他的人,为什么偏要对她等待?摸索着这副稚嫩若花蕾般的年青酮体,他很怀疑当时的决定是否正确,就算发生任何事情,她……佟雨筠不一样是他的妻子么? 佟雨筠只觉得快被压死了,怎么能体会正处于冲动时刻的男人,又在怎样的天秤上摇摆着?“好重,您下来行不,我不舒服,不若我们说说话,你,你一会儿就能好一点?”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女人,知道男人久没有发泄的话,自然见着女人就会想那些,所以求人的口气显得特别的虚弱似的,好似她身子真的承受不住一样。 “哪里不舒服?叫了大夫看没?”他倒向了床外面,仍然把她安在靠里面,手臂横过来揽她入怀,另一只大手占有性的抚上小巧却饱满的丰满。 岂不知她厌恶死了他此时的碰触,若是真关心她的身体……庆幸是黑夜里,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脸色有多么愤怒,她的口气是需要莫大的抑制力,才能变得这么平缓温和,“若明天还不好,就叫了大夫过来看看。 酆允之随便的嗯了一声,手指间揉拈的动作一直没有停过,身上的热度只增不减……口内却关心的道:“我知道您怕引起老祖母的注意,为了图个节日的吉庆,三十那天大哥也没有宣太医过来,硬是挺着挨过来的。若我们这些个一点小病小痛,就找了大夫过来探诊,唯恐传到老祖母那里去,对我们四房又落下什么不好。可是身体是咱自己的,若真不成,我怎么能眼睁睁瞧着你,受了寒也是可大可小,实在忍不过去,明日我寻个理由带您出府,咱到外面看诊去,定不让外人知道了什么。” 这几句话说得及贴心,心里那团难受渐渐缓了缓,“嗯,要是再不好,就依您说得办。”有那么一瞬间她在肯定,还好呀,还好刚刚没有不耐烦,她喜欢一家人和和气气的相处着,虽然心里仍然还是有些不痛快,这不痛快原因太多,反正此时说说话还行,可若其他,她真的没有一点心情。 抓住了他作怪的手指,紧紧的捏在了手心里,口内立即另道:“您还记得那天在戏园里说的话没,就是三哥手里的那两间铺子,这两天您常有出去走动,有没有听到有关的什么传言?” 酆允之只还记得当时,她很关心酆允祥会不会被长宁为难,哪知道她心里其实是惦记着人家手里的生意,于是只道:“老三是老三,我们是我们,他和长宁的事……”顿了一下,因为她总是欢颜好待酆允祥,此时倒不免心生好奇,“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府里有关他两人的谣言本就止也止不住,佟雨筠断然是有些听说过一些,“前头的不知道,不过看得出来,好像公主殿下时时难为三哥?” 应该有过一段什么吧,既然全府上下敢这么不避讳的谈及,可长宁仍然我行我素,并未见一丝丝收敛的意思……别人的事她没法作评判,不过却对长宁不禁心生几分佩服,换成是她的话绝对是不敢,人家侯爷可还活生生的在了…… 酆允之声音变得严厉,“外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去参和,凡是有关长宁和老三的事,你过问都不要过问,只要绕着他们便是对的,以免遭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再与老三遇见,你便收敛一点,与他尚保持一点距离,总是有那些个必要。” “什么叫保持距离,我行得端坐得正,难道还落下什么口实不成?”佟雨筠不以为然,一个想要有作为的女人,若连与身边的异性交际也需避讳,得,那她应该趁早打消想要改变的心思。 可是这种避讳却要放在她身上,万难! 酆允之却极厌恶因那二人之间的浑事,使得整个侯府风气都变得浑浊不堪,那些偷鸡摸狗的东西,他是知道不少,却因为自身处境的原由未有过问,听及妻子那不当一回事的口气,自然牵出恼意,“我叫你注意便是认真的听着,若是再像上次那样有说有笑,什么脏事破事儿波及到你,可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 佟雨筠哪知侯府里是什么风气儿,仍安常理推想着事情,她和酆允祥一句一两句的交谈,笑颜迎和一下对方,难道还能落下什么不是了?再说当时她的男人还在当场,由得了别个些什么人乱嚼舌根子吗? 就肯定酆允之是不让她好罢了,他自己又是妾又是通房,女人前前后后围着转,却要她言行上极奇的谨慎小心,那种不平等,是她能暗中愤怒的,却是一声儿也不能吭的。 话峰蓦得一转,“对了,金氏的侄儿怎么样,能用还是不能用?” 酆允之顿了一下,其实完全能感受到她全身的紧绷,全全透出了不愉,没想到她就这么转移了话题,并未与自己闹将开来,不由得口气也一和,回了,“她侄子文章倒是个知书达理的人,只是这金氏……”他转眼看向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全用后背对着自己了,“这婆子您就没有好一点的安排?若是再把文章留在我跟前,可能会更加助涨她的气焰?” 金氏抓了何氏去赌钱,以至于全是福东禀明情况,她才知道为什么整顿了几回竹居终是不见成效,那何氏全是最为老实可靠的妈妈,也敢在这事上瞒了她,可见这赌搏真是乱人本性,又害人不浅。佟雨筠早想过了金氏的安排,便只接上道:“文章既然能成,就留了他,他以前跟在侯爷跟前,自是不会像金氏那样没眼见。” 府上最为严厉的就是老太君,想来这文章绝对是个有能力,还是个有规矩的人,所以她才看未看过他,就送到了酆允之跟前。听他满意,她更觉自己有几分识人之能,不是事事都要过眼过手,有些事情推也推想得出来。 他听闻也觉在理,趁这时机,她便借事发了气,佟雨筠不冷不热的:“既然文章能留在你那里,那么福东我便有他用。三里庄的良田虽卖了,却还有两个庄子和一片缓坡地,早就等着这个大年节过完,想把福东先安排过去,看那里能做点什么?”他刚嗯了一声,“你的事你看着办就成,不用全经过我。” 说着似有些疲了,便翻了身过去,两人全后背对着后背,佟雨筠心中暗哼了一声,似不经意的才道:“不过这之前,我还有事要他去做。就明天吧,叫他和凝露把巧玉送到国公府去,寻个由头就撇在了那里不用再回来了,你说……我这么安排好不好。” 昏沉的脑门儿一时清凛凛的,他这一辈子也没有这么出糗过,押上床的女人竟然早怀了别人的种,若不是府里这情形,当时就有了把那女人打将出去的心思,心情立即糟透了,粗声粗气的回道:“你的人,要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庄子里的事不问你倒是成,可是我跟前的这些丫头却不能不问过你呀,你说对不对?那晚我也不知道你和巧玉怎么样,若她也是你的人了,我就这么送了人回去,你再跟我要人,岂不是难为死我了吗?” 他猛得翻过身,“你到底想说什么?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有话直说!” 手指扣紧了被子,她有些紧张,又有些报复的快感,“哦,还有凝露的事,若是你没有意见的话,我就把她许给福东了,以后和盼香一样在我跟前管些事。” “随便你。”他声音变得严厉,反身就躺了下来,一时恼眼又恼心。 原就是与她作气才动了巧玉,事后却出了那事儿,他作为男人自觉失尽了颜面,不希望别人再拿巧玉的事提出来。而妻子的陪嫁丫头,按照规矩是要收进房的,却听她口气中又带着责难的意思,他身为她的丈夫,不禁更觉颜面有失,不喜欢佟雨筠因为这种事,变得这么尖利和不绕人。 第58章独醒 什么体面,颜面?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但是却不能失尽做人应有的尊严。 他随随便便就抓了她的人去欢好,好似狠狠的扇了她一个火辣辣的耳刮子,这口闷气并非因男女情爱而升华,而是人活一口气,有时候非要争下那一口气,根本控制不住对他嘲弄,“你答应了就好,我就可以派福东去外面做事,他也不会因为凝露而分了心思……” 说话时,她的心跳得很快。 “佟雨筠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是那种强迫女人的人?”酆允之怒起,“您跟前的陪嫁本应是收进房伺候的,那巧玉也是事先问过,你同意了才随了。结果却是个肮脏的女人,我没有问你要个说法,已给足了你和你国公府的颜面,现下却由着这事儿冷嘲热讽,难道这就是你国公府的家教礼制,你老子娘就是这样教导你为人妻的……”酆允之猛得坐了起来,像刀子般的话全掷向佟雨筠。 双手已握上了拳头,她最气愤有人拿父母,和什么见鬼的教养鄙视她。 冷静的想了想,她才张嘴回道,“允之,我们和和气气的谈话可好?”声音弱弱的充满柔和,“我以为我们是夫妻,所以想什么就说什么,你若真以为我生妒于巧玉的事,那卉兰,迎芸和曼芸呢?就算是一个小小的通房份子,我也全以你的立场在前,好生好意的待着她们……可是你,原来你对我这么多误解,原来我努力为你做的,其实在你看来根本不值得一提对么?” 她吸着气,好像是哭了,酆允这只觉心头乱烦了一通,想她年纪最小,却要充当主母安置他的妾室,四房又是个毫无地位可言的,她所受的压力确实很大,一时为身边婢子恼了心与他发些脾气,也可以理解,要是她一直表现出冷静自持的模样,那才是不在常理之内呢! 潜意识里为对方这么想,而酆允之心情其实已经很糟,却反身过来搂住了佟雨筠,叹口气慢慢安慰,“我没有误解你,你为我做的我都看见了,你做的很好,我说过竹居全是你来打理,你想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再拦着,因为我相信你虽然稚嫩,却是值得我信任的人。可是你为巧玉的事牵联到凝露她们身上,为此与我难受起来,可知我心里又能好过?我……”他讲不出为何听到她话中带讽时,自己是这么的生气,感觉到她哭得伤心,又忍不住劝慰,“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雨筠……” 她并没有真的想哭,可是来自他的安慰之后,却真的流下了眼泪,这感觉变得很怪异。哭了会儿就安静了下来,这时候他觉得她就像个孩子似的,女孩儿的眼泪惹他生了怜,紧紧搂在一起的身子渐渐发着热。 本是安抚性的轻吻,突然变了感觉,他舌尖一路沿着湿甜的味道吻住了她的樱唇,细细的描绘着她的美丽,那里的有甘甜的汁液让他留连难去,久久的深吻,让他全身又灼热了起来。 他感染了她,佟雨筠渐渐有了回应,正在她以为就这样更深入一层的时候,他却蓦得放开了她,声音变得非常嘶哑,“你还小,我不能对你……”她双眼发笑,伸手去拉他的手,他重重的抱住了她,又嘶着声音说,“雨筠乖,您一个人睡会儿,我去去就来。” 他的话像一桶冷水浇了下来,她全身都忍不住一个机灵,他却一点也没有发现,好似真的把她当成了个小孩子,安抚性的在她额头吻了吻,迫不急待的跋起了身,“你先睡,不要等我。”快速的寻了长衫披在身上,一面往外屋里走,一面穿了衣物,不时就听到开门的声响,酆允之便去了厢房“灭火”。 佟雨筠怔在床上许久,几乎变成了化石。她不能肯定他不动自己,是不是完全因为她未笈升的原因?小的时候听阮氏提过,女子十五便是成年,若是在十五岁之前嫁作人妻,按照礼制夫妻间是要待妻子成年后才能圆房…… 没能圆房前,丈夫便是由陪嫁丫头做通房解决生理问题,那么酆允之这时候一定正抱着别的女人……这,这就是她的婚姻? 她觉得她的每一根神经都扯得生生的疼,直到现在她也不能根本上接受古代的一夫多妻制,她觉得这种婚姻好肮脏,某些特定的时候,既使知道不可以,她还是会生出逃避的想法,比若此时此刻…… 自打重生清醒以来,她证实这不是梦而是现实的时候,已经学会了先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然后再慢慢自我清醒,安慰也好,坚定信念也罢,她总是这样小心又小心的规束着自己走过来。 也不知多久过去了,她心里的冲击渐渐消除尽了,接受了现实,看清了人生,她安安稳稳的闭上了眼睛,而这一夜酆允之再也没有回来。 ……分割线…… 她一夜无梦到天明,睡得极好,连身上的不是也自我恢复了。 竹居本就不大,有什么事哪能瞒住人的,今天早上迎芸高调的唤阿雪进厢房里摆早膳,昨夜的事情便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金氏是个多嘴的婆子,早与青蓉等小丫头就开始谈说主子奶奶,后看到凝露小心的进进出出,竟然也敢当着人面就道,“奶奶心里正难受着吧,哎,也是哦,你说爷怎能这么做?以后厢房里那几个,岂不要骑到咱奶奶头上去了。” 凝露正要说她两句,青蓉就进了次间里禀示,“凝露姐姐,迎芸姑娘和曼芸姑娘来了,说要给奶奶请早安。”金氏立即多嘴的低道:“我看是来示威的吧,”推了一下凝露,“奶奶待你最为不同,以后你家的那个得了管事,怕是比陈霖更招人待见,这个时候可就见姑娘你的用心了,不要让这两个去见奶奶,先给她们一顿排骨吃吃,让她们知道知道谁才是主,谁又是那婢,哼!” 看她这眼高声利的模样,倒是让人觉得她是个主才是!凝露暗暗冷哼了她一眼,才笑道:“金妈妈可别乱支招,若是让青蓉她们几个小的学了去,以后奶奶可是要怪罪的,”一面让青蓉请人进来,一面对金氏继续说道:“我们奶奶是多么温和的一个人,怎能做那些以身欺人儿的事,那种事儿可不是我竹居里能做的,妈妈你倒是从哪里学来的?” 冷看了她一眼,凝露先进了房禀佟雨筠,金氏嘀嘀咕咕的暗骂了声儿,扭着腰子往外走,刚好碰到迎芸和曼芸,双方互是一个冷眼瞪过去,金氏笑道:“哟,不得了了,昨儿才瞧两个大姑娘满颜愁苦,今儿却是一脸笑颜相迎,莫不是大姑娘得了什么好事儿,喜滋滋儿的忍也忍不住正欢心雀耀着,倒不若跟我婆子也说说,让我也乐呵乐呵,哈哈……” 金氏撞开了曼芸就出了房,便以主子夫人的人自居了,对待这些想往上爬的女人,她眼里心里都在骂人家贱东西,迎芸和曼芸怎能看不出来。 迎芸倒是个能忍得住气儿的人,圆滑了些只是笑笑不理会,曼芸却是压抑不住恼意,“老东西,看有了我姑奶奶的一天,怎得收拾你?”金氏嘀咕着走远,哪里能听见? 青蓉就在外间,全看了这两方人的嘴脸,学了几日规矩倒也沉得住气,虽然心中害怕曼芸那媚眼中的狠意,却一点也未表现出来。 迎芸瞧着了她,方是顿了一下,只觉佟雨筠跟前的人,与她禁是如此的相似,小小个人儿却深能沉得住气,提醒了曼芸进门得注意一点规矩,便先请了青蓉往内室里带路。 早安请过,佟雨筠先道,“你们都吃过早膳了?可是我还没有用。”对她们笑了笑,继续勾织手上的毛衣,盼香和凝露正摆着早膳,曼芸瞧了一眼,饭菜都很简单,学着迎芸般皮面上和气的笑道:“迎芸姐姐是陪爷用过了,可是妹妹我还没有,不若趁此……” 佟雨筠立即断话,“既然还没有用,就先回房吧,我可是早就饿极了……”手中勾针这才一放,刚好接过凝露递上来的细粥。 曼芸撞了个软钉子,还满以为她们能留得爷的心,半夜了都会的她们欢好,所以主子奶奶是来与她们相好来的,结果却并非如此,一时就滞在当场,有些难堪,又有些生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奶奶请慢用,那奴婢就先下去了。”迎芸也未管曼芸,谁叫她说什么不好,却在主子奶奶跟前说她和爷一同用的早膳?笑看了眼曼芸,迎芸听到佟雨筠随意的嗯了声,立即无意义的笑笑离开了,曼芸随后也跟了出去,脸色一时阴晴不定。 盼香瞧得分明,对佟雨筠提醒道:“您与爷好似又不和睦似的,倒让这么些个自以为是起来,虽然看她们自己人闹起内哄有些意思,可是就怕有些个不知轻重的,以后对您更不知恭敬为何物了去?” “这些事烦人,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了,我不想再细细的究竟过来,”佟雨筠边用着早膳边想着,又道:“今天凝露和福东便跑一趟,我最能信得过您,送人回去的事儿最好全是低调着处理,不要因这些事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待福东一回来,我还有别的事要交待他去做……” 第59章离去 佟雨筠叫陈霖去昌平街和旭阳街走走转转,开始时他真的没有会意过来去转悠什么?倒是盼香点明原由他这才醒悟过来。 这时,耳听着妻子一声声的叮嘱,心想的却是福东与凝露回国公府的事,奶奶说待福东回来后还有别的差事给他做,不禁让他心生一种危机感,越是盯着温柔可人的盼香,越就觉得对不住她,“盼香,我,我的这个大总管是不是也要到头了,眼下有福东做事越显出众,以后怕是,我再不能为您长什么脸了,我,我真的是好不中用。” 盼香打理了他周身,左右看看眼中很满意,正欲叫他早去早回,不想他迟疑了半天,欲言又止的原是说这些个,瞅着满面窘态的陈霖,她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知道自己有欠缺,那就应该更勤奋一点,奶奶交行你做的事情,全要办得妥妥当当的知道不?若真连那滑头滑脑的福东也比不过,哼,看来果真是个不中用的,早知道我就听奶奶的话,重新再看看选选的好,反正我和你也是挂名夫妻罢了。” 陈霖一听岂不就急了,当初本和盼香成亲的急,这又是他从小心仪的姑娘,知道她配自己是委曲大了,所以主动提出和她做假夫妻,先陪佟雨筠嫁出门再说以后。若是她对自己有什么不如意的,他也全依了她,想如何便如何,可是现在越来越喜欢妻子,他打心里觉得不能没有盼香,又知道佟雨筠原来的想法,一听她有后悔的意思,口舌结巴的紧张起来。 “您,您要相信我,不说别的,至少我老实本份,奶奶的交待,我比谁都要上心,我,我现在就去街让打听消息,您,您和奶奶直管放心就成。”心下暗暗打足了气,陈霖紧张的搂了一下妻了的小腰,竟然满面通红了,逃也是冲出了门。 盼香怔了一会儿,小脸也微微的泛了红,多久了才嗔笑了一声,“笨蛋,福东和您能相比么,他是侯爵府的人,和咱们总是隔着一层不懂吗?”笑气他一眼,盼香其实很喜欢丈夫那份纯真。 送走了丈夫,她便往正屋里去,等凝露和福东回来,三里庄的事也应该开始着办了,就不知道奶奶想在三里庄再怎么捣鼓捣鼓,为他们四房再多挣一份进账。 福东驾车,凝露陪着巧玉直接见了二堂嫂,幸亏凝露在国公府从小长大,来这里熟门熟路,便知是求于何门最能办成手上的事。 二堂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一时就锁眉深虑了许久,终还是不敢就这样接受了巧玉,好言相告凝露,“现在府里是大嫂理事,有些事情是必需要经过她知道的,但是这一绕道下来,就不知道要惊扰多少人,我看……”她看了眼凝露,又注视着垂头白脸的巧玉,最后决定道:“我看还是直撞禀给婆婆知道最好,反正这府里的事情也没有能瞒得住她的。” 凝露暗暗的想过,大堂嫂为人做事重在“公正”,此事若交于她,必定需得佟雨筠亲自回府一趟,到时与姚氏那方又不知会对峙出些个什么?若是三爷又不承认巧玉,那……于是笑了笑才说,“我们奶奶只说全听二堂嫂的,您说怎么好便怎么好吧。” 二堂嫂看着她笑了笑,知道佟雨筠找她的原因,必定是图个低调行事,想来巧玉这事儿也不是个能传开的,让外人知晓了反是丢尽了国公府的颜面,所以换成婆婆也会压住此事,她这么做是最妥,婆婆也会赞同她的处事之法。 若巧玉的事安置得好,说不定她的恩哥儿稍大一点,她这个二少奶奶就能体体面面的接管国公府的内务事宜……二堂嫂含笑的亲自去了一趟大夫人屋里,只让凝露二人稍候于此。这人才一走,巧玉就怕了,“凝露姐姐,大夫人会怎么处置我?”她极不安的手抚着肚子,初孕的她食不好睡不香,最最担心的就是她的命运,似乎把前事全都遗忘了干净。 凝露却是个记性好的,她专管佟雨筠的差事,对巧玉,虽不至于落井下石,却是心下冷眼旁观她罢了,只道:“怎么说您也有了佟氏的子示,三爷虽不受重视,但是三奶奶跟前也没有,相信大夫人怎么着也会为三爷着想一下的,事已自此担心害怕又能怎么样,还不如把心放进肚子里,往前一步再看一步,说不定您从此母以子贵了不是?” 这本是巧玉内心里的期望,现下听到有人也这么认为,不禁真的安稳的放了心。凝露淡漠的注视了她一眼,突然在想,若换成是她自己的话,可能死也会求着佟雨筠留下自己,打了孩子在酆府做个老妈子终身不嫁,可也比入了国公府这团泥潭的强。 就是这样想着,二堂嫂不时便回来了,她露出最为严厉的脸色,惊得巧玉的小脸一阵发白,凝露正欲张嘴相问,为何不见大夫人同来?却听二堂嫂先对她说,“婆婆有请姑娘去一趟,说是有要事待谈。”对凝露时,她微微含笑,笑意淡淡的有些牵强。 “是。”凝露心中疑惑,可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刚一起,巧玉也站了起来,抓着她的衣角害怕的要跟,凝露方是一顿,回头有些难为的看她。 二堂嫂已发了话,她叫了自己屋里的人,“方妈妈,把她带到厢房里去。”原是帮过佟雨筠的那个婆子,面相带着慈和,“姑娘,请先随我过来。”声音却泛着冷漠,话落就转身往外走,巧玉不跟,自有粗使婆子一左一右的扶起了人。 “凝露姐姐,凝露姐姐……”巧玉被带走,极不安的她,哭喊着送她回来的人,可是像凝露这样的又能怎么帮她? 凝露随后跟出来,已有领路的丫头在提醒,“姑娘快来吧,大夫人正等您了。”凝露腿脚僵硬的随那丫头往院外走,耳听着巧玉声声求救的呼喊,她心惊胆战的背脊发凉。 大夫人持家是出了名的严厉,巧玉无份无位不说,还是陪小姐出去的人,若是佟雨筠当日处置不妥,巧玉的事在侯爵府就传扬了开,想必国公府拿这么个丫头碎尸万段也不能解恨。坏就坏在巧玉不会惜福,若她不是背叛佟雨筠,与自己的主子离了心,想必奶奶也不会冷漠的弃她于不顾…… 凝露早就想过,其实佟雨筠给过巧玉机会,初二虽不能回门,但若换成府里的其他小姐,无论如何也会在第一时间安排这种女人回去的,而佟雨筠却给了巧玉近十天时间啊,今日是初十,这么多天下来,巧玉仍然怀着那美梦成真的微妙寄望啊,岂不是可笑至极! 以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大夫人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一个女人生的孩子,更别说佟府的三爷在府里连一句话也说不上。 而巧玉的结果,不用想也是凄惨无比……凝露在大夫人屋里说了会儿话,只有半个时辰的样子,待她再回到二堂嫂屋里辞行时,只听说巧玉突然患了恶疾才送回了佟雨筠的娘家,府里找了大夫诊断又说她得了疯病,不能再留在府里,当日就传了消息给她老子娘,让立即接了人出去。 听到这种消息,凝露是高一脚,低一脚的离开国公府,待她找到福东时,几乎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福东问她怎么了,凝露只说,“突然犯了头晕,我先上车躺躺,你稍会儿再走?” 福东点了头,凝露就颤悠的上了车,这一等就又是两个时辰,眼看已是午后,福东想着佟雨筠说还有差事交给他做,不免心里发慌,可是又担心凝露的身子,正欲问她要不要去找找大夫看看,就见国公府的侧门里出了一行人。 “呜呜……”两个半白头发的老人在侧门等候着,门开了后就有一副单架抬了出来,凝露听到动响,便从帘子里悄悄的望出去,见那单架上的人正是巧玉,她的心都快跳了出来,害怕,心慌,恐惧,她不安的低声唤了福东,“去问问……人怎么样了?” 福东是如何机敏的人,自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转而离去了一会儿子,又回来时,语气带着轻松,依然低着声对马车里的凝露道:“只是打了孩子,人还活着,你宽宽心吧。”又安静了会儿,凝露声音再出,已回复了正常,清明而无波,“走吧,离开这里,奶奶正等着我们了。” 大夫人让她带的消息,她要立即讲于佟雨筠知道,此事对国公府来说轻而易举,但对佟雨筠而言,也许干系到她与酆允之感情上的牢固,所以凝露也不免为佟雨筠非常的上心。 过了中午,他们才回到酆府,佟雨筠早就等着他们的消息。 虽然巧玉让她极其失望,但是又不免为这个女人担心,心慌了半天总觉的好像要出事,凝露回来说明了巧玉的情况后,佟雨筠真是被吓了很大一跳,她不敢相信的看着凝露和盼香,“我以为她至少能生下孩子,她不能得到的,她的孩子也许……” 第60章清醒 凝露道:“您为了她也算人至意尽,若是换成别的主子,像巧玉这样的,当场打死了也不在少数。”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也许我不应该这样对她,”她顿了一下,心里翻腾着难受,“其实,也许还有别的方法解决这件事,不一定要害得巧玉失去骨肉这么惨。” 盼香哼了一声,对佟雨筠明言的道:“也就是你这么想,你没看她是个什么德性?也许不能得到她想要的,肚子里那块肉对她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有这么个下场都是早能预料到的,不然怎么说有因果报应呢?”巧玉的离开,对她们来说确实心里难安,可是站在佟雨筠的立场,被自己人背叛之后还能给她机会,可她却仍不知好歹,这就不再是外力能够帮助巧玉的。 却徒让佟雨筠难受自责,看得盼香心里怪不是滋味,其实她是最为清楚佟雨筠的为人,这等善良的主子太让人心疼。劝慰了也不能让她心里好受点,所以就向凝露望了一眼。 凝露朝盼香笑了笑,坐在佟雨筠的跟前,看着她手中勾织的毛衣,便提道大夫人让带的话,“……说是早与姑爷提及过,可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姑爷好像没有会意似的,所以又差我向您说说,现在翰林院里正有个缺儿,是个正五品的阶位,若是姑爷有那意思,过了大年就会向上面提提,得到这个缺自是轻而易举的事。” 佟雨筠手上微微一顿,从巧玉的事上抽回了心神,端是深深的看了眼凝露,却只见她也拿了勾针和毛线比划着,好像全副心思都在手中物实上,口内的话也不过随意的那么一说。佟雨筠想了想了酆允之这个人,他能凭自己的能力进入仕途,自是有那一展抱负的心思,若说她的娘家愿意帮这个忙…… 看着凝露时,又不免想到了别处,大伯娘通过凝露的嘴来告诉她,她不免会怀疑国公府对酆允之的态度……其实她怕,怕自己和与自己有关的人事,再与国公府牵联不清?可是又想,她有那别人艳羡也不来的关系和机会,若真能助酆允之一臂之力,那么在酆府里她四房也许就不再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按照酆允之现在对她的态度,她以后肯定还有更多的自由,有更多想做的事情能够变成现实,这么一个暗隐的支撑点,迫使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本来与国公府一分清楚的原意,会不会太过冲动? 晚上用膳时,趁机让丫头们都下去了,她看了眼酆允之,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今天我让福东和凝露把人送回去了。” 知道她说的是巧玉的事,酆允之只看了她一眼,这个巧玉若不是佟雨筠时不时的提及,他一点也不想再谈及,可看佟雨筠似又有话要说,于是就淡淡的嗯了一声。听她继续…… “……原是不知道她回去是这么个结果,不然我也可以留下她再说,能有更好的安排总比现在这强,”就听酆允之断了话,他淡漠的低笑了一声,“像我们这种府坻,没有身份名位的女人,是不可能生下自己的孩子,我原以为您出生国公府,应该知道这个结局才送人回去的。” 听他的话像在怀疑她似的,淡淡含笑的脸上也看着有些嘲讽的意思,倒不若明明白白的骂她虚伪得了。佟雨筠心里一哼,是,就算知道巧玉是这么个结果,她也要把人送回去,这种无诚信只会背主的人,她万是留不得! 只不过仍会难受一阵儿而已,所以对这种事,她总是有些矛盾,做不来真正的大府奶奶那种冷情果断! 她专心在晚饭上,打算吃完了再与他说事情,不想因为什么影响到自己的心情和食欲。 酆允之倒没有凭判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因为这种事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不过却不禁想及到了自己的出生,当年……母亲难产而死,听熟手的产婆曾讲过,生产过的女人不太可能再难产……又想到佟雨筠在玉佛寺时帮助难产的孕妇接生,原来只要有心尽力,很多事情都会有异然不同的结果。 若是当初那些人不是放弃了母亲和未出生的二妹,也许……酆允之越吃越食之无味,却看佟雨筠放下了碗筷,看着他试探的道:“凝露带回了大伯娘的话,说是和您的差事有关,先前还与你说及过,您不会……真的没有听懂吧?”她想他是面子思想太重,估计心性本就清傲,不愿意靠裙带关系实现他的价值。 上次佟明远和佟明华约他去赏什么画,当时他便知国公府有意笼络自己,若不是还顾及在佟雨筠的身份上,他当时只会转身就走!佟雨筠却再一次提及,他突然清凛凛的正视一个事实,佟雨筠姓的是佟,是他最厌恶的势力出生的女儿! 他用一种陌生的几乎冷酷的目光打量着对面的妻子,“您跟我说巧玉,其实意在此事对不对?你问我当时是不是没有听懂,那我便告诉您,我看得明白也听得清楚,您娘家的势力已然牢不可破,却仍在不停的加固,收集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力……”他冷笑了一声,慢慢的端起手边的茶盅轻抿了一口,“恐是以为像我这种人能够攀附上他们,应该是庆幸不已的事吧?” 目光自嘲,温和的嗓音变成了冰霜一般,佟雨筠可以肯定他确实是清傲的人,受不了她娘家人这种不尊重的对待。她挑了挑眉,看着他时只是淡淡一笑,“您若不喜欢不接受就是,他们也不会非要勉强着您不是,就当我没有说。”经过两世,她早不会自以为是的孤傲自赏,若真想实现自己的价值,只要保证自己的利益情况下,欠他人人情或者得人恩果,也不过而已。 可佟雨筠有所不知,现今皇上对皇后是服服帖帖的,就是圣上都表现出对佟氏顾及的意思,他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八品芝麻官,又是在矫情个什么劲!佟家人正在贱踏他的尊严,佟雨筠根本不能体会他的心情,自然不能体会他对佟氏的厌恶有多深! 对她就越来冷静相待,带着股子漠视她的意思,“您的话已经带到了,这事我自会处理,以后没有什么事,我想您也用不着常常往国公府里去,您只要知道我一点也不感激他们就对了。另外……”他头一抬,深深的看着佟雨筠,她欲说十五还要回娘家什么的,他却断语先道:“先前是看您年纪太小,所以待您总是温和顾及,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突然发现,其实您的思想很成熟,并不是我眼中的小孩子。那么有件事我还是早一点告诉您的好……” 佟雨筠怔愣的听着,看着他冷漠的脸色,其实好不适应,在她的印象中,酆允之不应该是这个模样? 他道:“你我的亲事是长宁公主所赐,我本有机会拒绝您,可是却更有接受它的理由。但是对您,抱歉,像之前那般的相敬如宾已是我的底限,请您不要再干涉我……”看她露出迷茫的神色,他举了个例子,“比若我的女人,妾室和通房其实和您并没有多大干系,我希望你们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交集,最好是两方互不干扰的存在。您只需安静的做您的四奶奶,想做什么,只要在情况允许之内,您大可随意安排,而至于您和我之间,我想,也不必要再虚情假意下去了。” 做为一个妻子听到这种言辞,怕是连死的心都会突生出来,她的男人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他不要她,连与她默默相处也不愿意,她的存在对酆允之来说只是个摆设罢了!佟雨筠直直的看着他,虽无干感情或者其他,却极不舒服他对自己这么冷酷。 至少在她嫁他之前是想过,就和这么个男人安静的相处一辈了,结婚,生子,至少表面上是幸福和谐的,可是这种层度他也不愿意给予……在此时她的心情极其恶劣,不禁冷笑故意相问,“允之是说我以后相当于是被你休弃了,只不过差那一纸休书而已?” 他张嘴就应,却被对方快语抢先,“若是我请您给我一个孩子呢?您会给我吗?毕竟这种守活寡对我来说太不公平,往后几十年来您可以有许许多多的女人,而我却只有自己,给我一个孩子的话,这种层度应该可以被允许吧。” 其实她并不想生养他的孩子,若到了想要孩子的时候,他对她这么冷漠,她依然做得出来更冷酷的事情。此时这么说,不过是一股子气噎着她,她不好受,他怎么能什么事也没有? 孩子?正中他的忌讳,酆允之想也未想的道:“我不会要孩子,这一辈也不会要!”说着,似被什么刺激了般,猛得跋身起来,漠然无声的转身就走,连对她多看一眼也没有。 其实他的温和是那种介乎于漠然的层度,对她就像对一个陌生人,就算今天嫁给他的不是佟雨筠,是别的女人的话,他依然是这个模样…… 先是看明了自己人生的方向,现在是看清了相处一生的这个人的情形,没伤心受不了,她是完完全全的落实了心,对酆允之这个男人自此……学着去死心。 酆允之走后,盼香才进屋来,其实是想禀示陈霖回来了,原是时辰过晚不应该再来打扰她的,可是想佟雨筠非常在意这件事,所以再晚也过来了,却不想听到了酆允之那样无情的话。 她怔在门口,只见屋里的女人,默默的盯着满桌子零落的饭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主子竟然嘴角挂着笑意,久久也没有逝去…… 第61章拨雾见日 佟雨筠吩咐盼香明早才叫陈霖和福东过来,她手上的事要尽快着办,知道盼香担心自己,所以故作无事的让她下去休息,她也平静的上了床。 酆允之却借酒消愁愁更愁,他在卉兰的屋里醉得迷迷糊糊的,卉兰和丫头珠儿吃力的把他按置在床榻上,恐是因为搬动他的原因,不消片刻就开始呕吐起来。 珠儿的来热水拧了棉巾给卉兰,看酆允之低语不断,眉头死锁好似非常难受,于是担心的问卉兰,“……爷喝了那么多酒,不会吃不消吧,我前个儿听别人说过,过年的时候有些应酬多了,醉得不省人事去了半条命的也有,主子,不若我们请示一下奶奶,找个大夫来看看爷可好?” 卉兰边清理他吐出来的污秽,边说道:“爷的酒量如何我知道,这点酒还难不着他,大夫就不用请了,免得又被谁看见了对咱爷不利。”为他擦了脸,又递上了浓茶喂给他,一看洒了出来,立即扯了手巾擦了干净,珠儿瞧着她对爷仍是全心全意的,不免想及酆允之喝闷酒的原因,“主子,您说四奶奶又做了什么事儿,让咱爷又恼成了这样?” 卉兰一顿,酆允之是她的天,是不可侵犯的存在,若有人对她的天不敬,会比她自己受折磨还要难受!可是佟雨筠却一次次顶破她的天……“奶奶和爷的事儿,你我是没有身份谈论,我只知道对他好,全心全意为他就对了,至于其他,我什么也不会去想。”拿开了热巾子,她拉过被子轻轻的盖住酆允之,又为他细心的压了被角,然后就坐在床沿上,一直这么看着他,就怕他再不舒服。 珠儿看看卉兰,只觉得自己的主子真的很是死心眼,平日里也不会争宠就罢了,连四爷身上的一点点不痛快,也似要了她命似的难过。做为卉兰的贴身丫头,珠儿也算很了解卉兰的,也就是因为太了解酆允这对卉兰如何,所以才很是为她的主子不值着。 看了眼酆允之,她真的很想告诉四爷,她的主子是多么的在乎着他啊,可是四爷却只有心里不痛快的时候来这里,他一点也不知道卉兰主子每每想念他时是多么的心痛和难受。就在这时,迷糊中的男人嘴上蠕动了几下,卉兰立即去伸手端热茶,以为他是口渴了,却听他言辞不清的说,“不会有孩子,永远,永远也不要孩子……” 她和珠儿都是一愣,就听他迷糊痴语的继续,“不要孩子,不要……母亲,妹妹,妹妹……”他脸上痛苦着,带着浓浓的期盼,卉兰能想象他梦到亲娘的情形,她和他从小长大,最为了解他,知他懂他的人便是自己了她想。 当年小姨夫人难产过逝后,她的天自此遭受了很多,很多的苦难。 “爷,爷醒醒……”她轻轻的唤着他,刚伸出手,他就捉住了她,好似抓住了救命的浮木,死死的扣在大掌里,“母亲不要走,不要……妹妹,我的妹妹,妹妹回来啊……”卉兰听着他嘶哑的痛呼声,心里揪痛成了一团,泪光闪闪的盯着酆允之,她紧紧的回握着他的手,真希望她能为他减轻一点悲痛,可是除了这种迷醉的时候,酆允之很少在她跟前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即使清醒后,他也不愿意她再提及,其实他不知道,她真的好想,好想为他分担…… “主子,爷这是想念允芷小姐了么?”珠儿突然出声相问,只听酆允之一直不听的唤着妹妹,她便以为是滞留在平洲的酆允芷。卉兰泪眼婆娑的胡乱点头,其实知道他梦到的是那个未出世的小妹妹,记得小姨夫人生产时,那孩子是立生子,下半个身子都能下来了,产婆看到是个女儿,本来一直守在产房外守候的酆老太君听闻之后,随随便便的找了粗使婆子候在那里,以至于后来大人和孩子不能共存时,产婆没有即时找到当家夫人,以至于延误了救人的最后时机,一大一小都没有留下来。 她吸着鼻子好为他难过着,先叫了珠儿外屋里歇息去,并且口气严厉的说,“这事儿你不能说出去,爷不喜欢这样的。”珠儿自然知道酆允之的忌讳,连连的点了头,眼看卉兰主子也难受着,她心里也不好,不过却因为四爷能在主子跟前露出脆弱,便以为卉兰主子其实在四房的这些女主子中,是最为不同的一个,于是不免多了个心眼儿提醒道:“主子,看来爷很想念允芷小姐,如今小姐也应该有十七岁了吧,说起来比四奶奶都还要年长一点,可是却被滞在平洲无人问津,若是主子有那能耐不若向姨夫人提提,看今年能不能把小姐接到上京,若此事能成,咱爷心里可指不定有多安慰了。” 卉兰眼里心里只装着酆允之,对他身外之事并不想多说多管,可是听闻珠儿说的最后那句,不免心里一动,望着酆允之极不安的睡颜时,她默默的心道,只要您万事如意,我就是最幸福的人了,为了您的期望,我一定做好能为您做的一切,允之…… 黑夜漫漫,佟雨筠突然在此时惊醒过来,一头坐起来时,有一刻间的发懵,只记得做了什么可怕的怪梦,但其细节却忘的干净,深深呼了口气后,她又回躺下来,就听到鸡鸣的声音,估计快要天亮了,不禁想着福东和陈霖将要做的事,便再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之后,不若早点起床梳洗,这时候天刚蒙蒙亮,院子里的下人们都未起身,她一身简便的打开门,只见院子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自语的道:“起雾了……”雾茫茫的空气格外清冷,她撮了撮手哈着气来回的走了几步,突然想要作一下运动,活动一下腿脚,整个人也能充满一些活力。 还记得上世读书时做的一些早操,零零碎碎的活动起来,不到多时院里的粗使婆子们都有起来,打扫院子里的残雪,或者是忙碌厨房里的活计,看到佟雨筠时,人人都怔了怔,佟雨筠瞧着她们时,笑眯眯的打了招呼,“张妈妈,李妈妈早呀……” “呃,奶奶您早……”两个在厨房里作活的婆子,完全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得了奶奶的招呼,差点儿连左右脚都不知道怎么迈了。 佟雨筠瞧着她们,带着蹦跳呵呵的笑起来,她小脸红红的,可爱又很健康,眼睛明亮的像星星,蹦蹦跳跳的时候,完全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很有活力的样子,不禁感染了每个早起人的好心情。 原来迷雾之后,全是个艳阳天啊…… “卉兰主子,奶奶为什么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这是在做什么啊?” “她是奶奶,爱做什么做什么,你只要记着,咱们只管在乎着爷便好了。” 另一面,“迎芸姐,您看到了么,那个人又惹咱爷生气了,哈哈,她这是在发疯吗,又蹦又跳成什么体统?” “奶奶再不成体统,人家也是我们不能所及的主母,你还有精力笑话人家?” “哼,主母又怎么样,不招爷待见,比之我们还不如呢!” “爷看起来是很讨厌她,常因她而生气……好,好像,爷只因为她才恼过,以前对我们都……” 一年之际在于春,一天之际在于晨,竹居似乎越来越热闹了,连院子里树林间飞过的小鸟儿也叽叽喳喳好不热闹着。 早饭撤下去后,先是有院里的两个媳妇子禀了事,又是姨夫人那里差下人过来了一趟,是把四房这个月的例银分了下来,佟雨筠看未看一眼,直接叫盼香按例分发下去,早膳草草的用过后,便让陈霖和福东到正房里议事。 昨日凝露就禀过巧玉的事,佟雨筠便直接绕过去,看着福东问道:“你说要我给你机会,眼下倒是有这么个差事给你,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福东笑道:“只要奶奶一句话,小的上刀山下火海也万死不辞。”陈霖瞧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说话粗糙,极不受听。佟雨筠笑道:“用不着拿你的命,我这里又不是江湖帮派。不过是三里庄的两座庄子和那片坡地,我想派你过去考察一下,看看能做点什么,若是你提的意见可行,我便诚心的用你,至少也是外庄的管事,不知你可有其他意见?” 原以为是和陈霖一道……福东内心完全失望,不过脸上却掩饰的极好,先笑了笑,暗想,陈霖昨日在街上打听布庄铺子,他就以为佟雨筠是要从商才是,可是眼下却派他去外庄,偏野地方能有什么作为?可是……若他就这么拒绝了,怕是以后有机会也不会轮到自己,不若先答应下来,也许奶奶是想试探他一下罢了。 他眼睛转了转,便笑着应好,还说,“那小的什么时候出发最好?”佟雨筠早就想好了,“若是那片坡地能有作为,便也是栽种些什么才好,所以自是要赶在时节上早拿下主意最妥,事不宜迟,选日不如撞日,你就今天出发。” 福东脸色一变,有些受惊,看佟雨筠这样倒是认了真,这次答应时,就有些迟疑,“呃,是……那我整理一下,马上就出发。”佟雨筠对他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并不上心,于是笑道:“为了让你做事更带劲一点,我可以允诺你,外庄的事物办得妥当,你便是我外庄的管事,当你升上管事的那一天,便是迎娶美娇娘之时。” 凝露听到时吓了一跳,却见佟雨筠给她递了眼色,承诺为福东娶一位美娇娘,她可没说一定就是凝露,算是佟雨筠耍了个心眼…… 只看福东一时笑开了花,大声朗朗的回道:“好,好,呵呵,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第62章不成熟的女人 福东要凝露送行,佟雨筠笑笑的没有吭声,凝露看出来奶奶是向着自己,自然全安了心,瞅了他一眼,“不是要我送你么,还不快走,警告你,不能耽搁了奶奶的正事,不然,哼!”听人家骂他,福东还笑得没鼻子没眼的,笑眯眯的尾随凝露先离了去。 佟雨筠看向陈霖。 早就自信满满的陈霖,再见佟雨筠把福东用到了外庄,此时更觉自己才是主子真正的亲信,不免这时浑身都充满了活气似的,给人一种坦然又有担当的形象。 “旭阳街口的两家铺子,原是三爷用来开布行的,可是现下因公主殿下散尽了三爷请的那些绣娘,所以一时气恼之下,就在铺子的门口贴上了转卖的条款。我请知底的朋友问了价钱,若只接一家铺子的话八百两纹银,若是两家通要只要一千五百两就能拿下,听那话里的意思还能宽和一些,若是奶奶觉得可行,我看得趁早,那离昌平街最近,以后的发展不可限量。” 盼香听着也点头,对佟雨筠道:“我知道您想要那两间铺子,有一多半是因为表少爷的铺子也在跟前,以后若有个什么不仅能彼此照应,就是与夫人见面也多了一条渠道。所以咱们可都得赶先,现下还是春节时间,要打下铺面的生意人恐是还未发现这里,若是早让别人夺了去,我们可就真的后悔莫及了。” 佟雨筠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是这事必需她去与酆允祥谈商才行,想着府里这复杂的人事,又有酆允之先前的警告,不许她与酆允祥太频繁的交际……虽然那人多是为他自己设想,但是肯定也有提醒她这些的原因,佟雨筠其实很清楚,酆允之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男人。 想了想这方面的关系,佟雨筠对陈霖道:“先让您的朋友稳住三爷,谈商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成,我呢,想办法和他见上一面,这事儿不能背着他做,还是实打实的谈清楚,将来做的是绸缎这一行,指不定还需要三爷从中周旋着什么……” 陈霖知道酆府各房都有自己的私财,佟雨筠买铺子营商,这全是她自己的体已,以侯爵府这样的家族绝不会侵入儿媳妇的产业,所以这项生意若成了,应该非常保险。不过以后定是要用到酆府的名声,和祥瑞坊的一些关系,买下酆允祥做不成的生意,倒是一条与对方建立利益关系的最佳途径。 “那,那我就叫我朋友拖着对方,先等奶奶这里的消息。”陈霖知道了自己应该做什么,便踏实起来,他其实很希望佟雨筠做绸缎生意,他从小随阮东临走南闯北,还真的想验证一下自己的能力,不禁生出一展抱负的想法。 整个人都焕发了精神似的,盼香笑得很温柔,这里事谈妥了,便叫陈霖先下去忙,便对佟雨筠道:“他倒是信心百倍,可是我总是担心他实际运作的经验太少,往年都是看表少爷在做,就怕他眼高了些,手上又低了些个,不若再找个可靠的熟手协助着一起干,这样以来也能减少一些风险。” “我就听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他有恒心,我也有信心,我们便往前个儿试试再说,若真有些个欠失,我也早就想好了,送封信给我表哥去,让他帮我在平洲请一个知根底的熟手来教教他,仅凭他这份上进的心啊,我看以后有的是前途。” “奶奶倒是看好他,还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反正咱们正事重要,不要因个别的什么对他就宽容了些,后头若有了差错,应该怎么来办还是怎么来,可不能让奶奶的期望落空了就是,呵呵……” 佟雨筠也一阵笑,又拿来勾了一半的毛衣,原来是要给酆允之的,可是想到昨夜那人如此可恶,心思悠的晃过一个念头,这衣裳的大小倒与酆允祥差不多,不如送给了人,先和他混个熟脸,以后也好办事。 瞧她勾着手中毛衣,盼香轻轻的提醒了一下,“后日就是十五元宵,您可不能忘记了要回国公府一趟?” 手上微一顿,佟雨筠不由得叹了口气,“凝露说祖父还是不回府,大伯父一直在玉佛寺尽着孝,我们这些个倒也不让见,就这样回了去又怎么样,还不是吃吃喝喝罢了,还要看那些个不想看的人。” 盼香看了她一眼,终于是提到昨晚的事,“看些不想见的人,大不了咱不理理睬她就是,可是四爷昨晚的那些话,莫不是,莫不是,他连陪您回娘家也不愿意了么?”那时听说要各过各的似的,那话可真的无情又狠心着,盼香实不敢相信佟雨筠是怎么承受下来的? “娘家?”佟雨筠哼了一声,“我从来没当那儿是娘家,不若说他不想去,我自个儿都不想去……”又平静的道:“下来你还是去请示一下他,回不回去是小事,但是问他一声却是应该的。” “那好,我这就去问问。”盼香正出了房,迎面而来的是卉兰主仆,“盼香姑姑,奶奶她可在房里?”卉兰先问道,清秀的有些平凡的卉兰,本就普通的五官,再加上那不爱作笑的沉静脸色,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此时问盼香时,她的眼睛直直看在盼香的嘴唇上,似乎只是在等待对方回答出她想要的答案。 盼香微愣了一下,平日很少见卉兰来主屋,不禁有些疑惑她有什么事,然后才笑着应道:“奶奶正在屋里勾毛衣,您亲自过来一趟,莫不是爷有什么事?”四爷昨夜歇在她的屋里,不用人打听,自有下头人喳喳的当谈资的天天传来传去。 “是有那么点事,”卉兰抬腿往里走,一副不想与她多说的意思,盼香瞧着她的后背,冷笑了一声,也问,“爷可在您的屋里,我们奶奶倒是找他有些个事。”成功的留下卉兰的脚步,好似盼香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似的,卉兰猛得一下转过身来,张嘴似要怒斥何人,却瞧着盼香片刻也不作声。 屋里的佟雨筠早听到人声,便问门口伺候着的西宁,“……谁来了,快请人进来?”西宁是了一声,便笑笑的对卉兰问道:“奶奶正宣您进去了,快请吧卉兰夫人?”卉兰看未看小丫头一眼,恨瞪了眼盼香,一副气愤难平的样子走进了内室,若冬和青蓉端站在后面,彼此傻愣愣的看了对方一眼,方是不明白,盼香姑姑哪里得罪了她? 盼香笑了一声,对她们几个道:“还不快进屋里伺候着,都挤在我跟前做什么?”青蓉等一下子就散了去,有了客人来,纷纷各自忙碌着上点心茶果去了。 卉兰不坐,站在佟雨筠面前开口就道:“……是难产死的,死的时候小妹妹也没有离胎,所以最怕看到怀孕的妇人,那会让他想到那一场恶梦,希望奶奶以后不要在他跟前提什么孩子。”她顿了一下,是看佟雨筠蹙眉,完全不明所以的盯着自己,她也不做些解释,直说她心里念了一晚上的话。 “奶奶应该替爷多想一想,他不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实是全为你设想周全才会提醒的。我们都是他的女人,谁和谁又有什么不一样,在我眼里,女人全是要依附男人而生的,只有他好了,我们才会好,希望您往后再不要让他心烦气闷,这样子很伤身的知不知道?” 佟雨筠盯着她,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来我这里倒底是想要做什么?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手中的物件一放,方是挺正了身子,沉着脸色严肃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一个二十五六的成熟女人,却完全没有理性可言,在她面前就像只护着小鸡的鸡妈妈,张着两只可笑的鸡翅膀,像要为谁扛起个大天来似的。 看上座的人严厉个脸色,卉兰口内话立即一收,而她身后的丫头珠儿,下意识的立在了卉兰的身后,好似要为谁壮胆识的,主仆二人看着佟雨筠时很防备,又忍不住透出一些些莫名其妙的紧张和恐慌,在她们眼里,好像她是个作恶多端的女人似的。 僵持了一会儿,佟雨筠难受的揉了把眉心,头痛。这时才听卉兰回道:“爷是让我来禀示一下祖母,后日十五,妾要去平洲接回允芷小姐……” “行,你去吧,要带些什么人,什么东西你看着办就成,这事儿去找凝露给你安排。没有其他的事了,你就赶快退下去。” 本来准备了许久的说教,此时完全无用武之地,卉兰怔了怔,才绷着脸转身离开了这里,按照往常,她是绝无可能与谁太多交际的,不要说男人,就算同性的女人,她也少有接触,她的人生中只有酆允之最重要,影响到酆允之的人事或者物,这才会引起她的一点注意。 今天第一次接触到佟雨筠,才发现她是这么个不易相处的人,她的一片好心,对方不接受不说,竟然还露出厌恶的神色,卉兰心里乱哼了几哼,暗暗难过她在比自己还小的女人面前丢了脸面,可更愤恨着,佟雨筠真的太不识好歹了! 第63章回娘家 眨眼就是正月十五, 凝露备齐要带回府的礼物,盼香不放心,一遍又一遍的叮嘱过凝露,后又叫回了陈霖一路陪着,怕就怕佟雨筠一个人回去,恐不知又要落下什么样的话柄,端让那些个没心肝的又不待见了。 这怪只怪酆允之早不病晚不病,恰恰在这个时候入了病,原是醉酒才误了身子,也不知道谁请了他,竟然喝起来也没有个尺度,当那是凉开水呐? 盼香嘀嘀咕咕了一会儿,佟雨筠瞧了她一眼,“我没事,早想过他不会陪我,现在不过找个名头而已,又有什么不同?”暗哼了一声,她其实怀疑酆允之是在装病,故意要与她各分各的疏离着。 还过她走之前,还是要去见他一面。 “奶奶,您来了啊……”迎芸刚走出内室,就瞧见了佟雨筠和凝露进门,几天不见奶奶过问爷的情况,这突然出现,倒是吓了她一跳。佟雨筠与酆允之之间总带着客气,自那夜吵了之后,酆允之一病不起已有两天,除了时时让盼香凝露过来看看之外,佟雨筠基本上瞅也不瞅他一眼。 他让曼芸扶自己坐起来,今日凌晨的时候卉兰动身去了平洲,所以才由迎芸和曼芸两个服侍着,从头到尾没想过叨扰佟雨筠什么,此时她来看他,他才记起今日她要回门。 原是因为这件事所以记起了他…… 他心里自嘲的冷笑了一声,佟雨筠和身后的凝露就进了房,曼芸先给了礼,“给奶奶请安……您怎么还没有走啊,好像时辰都不早了吧。” 笑了两声,没有人睬理她,佟雨筠当她空气,笔直的看着酆允之,微微笑着坐进床沿,原也坐在沿上的曼芸,根深蒂固的守着规矩和礼数,活似有人扎了她一下似的,反射性的弹坐起来,仍是惧于佟雨筠的身份。 凝露瞅着她笑了一眼,没有作声,安静的立在佟雨筠身后。 曼芸的脸上突的一下全红了,眼生恼意的站在床尾的地方,就听佟雨筠淡淡的道:“允之,身上好一点了么?若是不成,不如出府去找大夫瞧瞧,我反正也有马车出去,若是一道,倒不见得引了人注意。不管府上有什么忌讳,可不能荒了自己的病情,入寒之症可大可小,一拖再拖就怕严重了起来,那可就太得不偿失,您这不是也快去翰林院办差了么?可不能连正事也给耽搁了……” 多么相似的情景和语气,那次她入了病,他说的语气几乎与她的口气如同一则,透着那股子温柔关怀,好似他们两个间根本没有什么暗涌? 佟雨筠笑得温和无害,酆允之盯着她,口气很漠然,“我无大碍……可是耽搁了您回娘家,是我对不住您,以后有机会,我会补偿……”这话说得可真假,几天前还道,再也不要与国公府有什么交际,这时却又虚情假意的说赔她一回,可笑! 佟雨筠站起来,看完了人应该告辞了,她没有精力再与他假来假去,“我会记着你的承诺,有了机会,一定给你补偿的机会,那么,我就先走了,自己身子也上点心?”酆允之嗯了一声,眼睛直直的瞅着她,佟雨筠含笑的转身离开,刚出内室就听到她对凝露道:“陈霖那里还稳得住吧……不行,就算他稳得住三爷的人,也怕这事从中起了变,看来我得尽快与三爷亲自谈一谈……” 盼香道:“今晚就有机会,公主府不是送来了请贴,让您和爷一道参加宴会,这贴子肯定三爷也有……”外间的声音越来越远,酆允之脸色却越来越黑,虽不知佟雨筠找酆允祥作什么,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跟前的女人中间,单单就只有她最不规矩,无论是他的好意提醒,或者是严厉警告,她一致当成耳旁风罢了。 迎芸看他脸色有异,问的也就小心,“爷,今晚的宴会,您会不会参加啊?若是要去,可不可以让我随您去啊,其实我早想见识一下公主府那些美丽舞姬,是不是有传闻中那么色艺双绝……”说着,她的目光变得冷冷的,其实她并非去见识什么舞姬,而是去防备有那么些个不要脸的趁机进了他们四房,这在之前就是有过的,那次若不是酆允之断言拒绝,长宁公主跟前一个叫舞幽的就钻了这空子。 迎芸从后院拿来书籍进房,刚刚听到曼芸这声声的请求,往年时间凡是她二人期望中的,酆允之都会给予,而今府里有了主子奶奶,她二人的处境似乎并没有改变,可是事实是否如此?她也很想知道,所以曼芸问出话时,她就站在房门上打量着酆允之。 却瞧他一时出神,露出从未见过的僵硬脸色……似乎是因为佟雨筠的到来,才变成了这样?为,为什么佟雨筠总是能引起爷的注意,这“注意”无论是带着何种心情,至少说明了一点,爷其实一直在关注奶奶…… ……分割线…… 国公府今日迎来送往,有许多的宾客登门,通过打听,佟雨筠才知道,原来国公府打年前就有络绎不绝的宾客拜年,后来老国公爷生了病,这才没有人敢登门,现在老国公爷传来了身体无恙的消息,这些人便又不约而同的来往于国公府上。 连连几天下来,府里是大宴小宴忙得不亦乐呼。佟雨筠知道酆府也有许多宾客来往,不过因为平安侯的身体不好,酆老太君为嫡孙的病情忧虑,一年下来不知推却多少应酬,于是来交好的一些仕族富府,均是只送了礼物拜个年,无论主人如何挽留,都一并不做停留。 所以酆府原是安安静静的,有些必要的酒宴那也是酆老太君的事,与他们这些个偏旁是没有一点关系的,佟雨筠过完这个年,倒也没感觉到什么喜庆的气氛,所以来到国公府反是有些不习惯这种人来人往的情形。由着下人带了半天路,她才到了招待女宾的宴席中早有眼尖的下人朗朗喊道:“五小姐,五姑爷到了……”不由得惊了佟雨筠一跳,眼看许多人随意的扫向她,又见她独身一人,哪来的五姑爷?本要顺回去的目光多在她身上做些个停留,一时弄得她非常的尴尬,早上见酆允之能说会笑,怎就不能陪她回来一趟,这人,哼! “喳呼个什么?”凝露瞪了眼那叫唤的小厮,率先反应过来,扶着佟雨筠往园子里走,园子都坐满了人,亲近的客人都安坐在花厅里,上了长廊绕过去,厅中只摆了三桌席,已围满了钗环玉绕的贵夫人和五颜六色的贵族小姐们。 大夫人坐于正桌上位,问了声,“雨筠和允之回来了么?快快带过来我看看。”按照礼数,小姐姑爷回门,先要拜的就是母亲大人,大夫人自是充当了佟雨筠的娘家人,可惜大夫人所望的五姑爷酆允之并没有同行,原还让凝露带过话去,不想是这么个情形,大夫人自然心下不舒服。 “雨筠给大伯娘请安。”佟雨筠硬着头皮磕了个头,扫了眼她跟前,坐满了几个堂姐,其中佟雨筠一身亮丽的坐在大夫人的右手边,此时正直直的看着她笑,道:“五妹妹怎么一个人,我们的五妹夫呢?回娘家看母亲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不来嘛,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是不是?” 众人疑惑的眼睛也笑了笑,佟雨僵了下身子,抬头看着大夫人,只见对方不冷不热的斜看着她,已无先前那表面上装上的亲热,周围人也笑着瞧她,好似看什么稀奇物件儿似的,没有丈夫陪同的情形,对她们来说就好像是百年难见。 “允之他病了,所以……”才张嘴解释,大伯娘就笑了起来,却是对同桌的两位贵族姑娘说道:“钱小姐,陆小姐你们是雨薇的好姐妹,那来我这里也就莫要客气了,只当是自己家里便成,随意一点,随意一点……”她看着佟雨薇呵呵的笑起来,眼里似乎只有这么个女儿了。 佟雨薇漂亮的凤眼里立即染满了自豪,周围人一看便知那两位小姐定是来厉不同,断是朝廷上哪个紫袍大员家的小姐,于是也瞧着她俩笑开了眼。 “哎,大家莫要再等了,快开席了,不然饭菜可要凉了,”大夫人手端着酒盅站起来,脸色好看了很多,笑容满面的道:“来来来,我先敬大家一杯,祝在座的所有亲朋好友吉祥如意……”一串串的祝词说得极漂亮,众人都呵呵的一阵笑起来,便没有人再关注佟雨筠。 她悄悄的站了起来,看旁边一桌还有空位,极其忍耐的矮身坐于其中,这桌子夫人小姐都有,全是一些冷眼笑看她,她自当不在意,拿了酒壶自饮一回,嘴角咂了咂,完全是意犹未尽,怔得满桌子人眼直,全是一副不可置信。 听说下午还有戏看,别人都是兴奋莫名,她心里暗暗的嗤之以鼻,没意思,她要马上回府,心里可还记着酆允祥的事,所以一点也不把大夫人的冷待放在心上。下人禀示五小姐要先离开了,震了大夫人一回,心下暗怒就没有见过这么不受教的丫头,当初还看她好,原是走了眼不是。 佟雨筠笑盈盈的站起来,“娘,五妹夫没有同来,她心里肯定好难受了,她要走也在情理之内,你且莫觉得她是没个礼数的,原就是不够体面的出生,这也怪不了她。可是我们姐妹一场却看不得她受委曲,您和几位婶婶先坐一坐,便由我和二姐四妹送一送她才能安心。” 第64章她要离开 众夫人立即夸国舅夫人想得周到,完全不把她话里的嘲讽当作一回事,反正她笑的也不是她们自个儿……大夫人笑看了眼佟雨薇,极喜欢她在合适的时机里,做出合宜的举动,这才是她们国公府小姐应有的模样,不禁庆幸当初不是那个看走眼的佟雨筠,她换来的这个女儿,是怎么看都怎么如意了。 佟雨莹听着,看着,笑着,佟雨倩叫她同行,她笑笑的跟上,想了一回佟雨筠婚变后,她自己对人家也是……也许是因为后来对佟雨筠淡漠了些,此时随佟雨薇等一行去“送”人,反是有些难为情在里头,只觉得没有脸面见佟雨筠似的。 佟雨筠带着凝露同行,未被佟雨薇等追上,却被姚氏堵了道,她黑着脸盯着佟雨筠,“跟我过来。”好似对方做错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似的,凌着眼,脸色尤其的严肃。 佟雨筠顿了顿,想也知道她找自己会有什么事,若是能够做得狠绝,她一点也不想理这个姚氏……但她终究是国公府的人啊……佟雨筠心中无力于这种出生,脚下已随姚氏上了抄手游廊,前去的方向是往姚氏的院子。 凝露万分不安的打量着姚氏的脸色,总是小心翼翼的陪在佟雨筠跟前,走时,盼香千交行万叮嘱,她已经做好全力护住佟雨筠的准备。 姚氏都是几天后才知道巧玉的事,大夫人本觉此事失尽颜面,连告知她的意思也没有,但是府里自有这方流言传出,姚氏又岂能不清楚,所以这个正月里,三房全是在吵吵嚷嚷中过来的。 直到姚氏听闻大房有意提拔酆允之的意思,这才稍微安生下来,醉生梦死的佟明坚也重塑了希望,以为能通过酆允之得到入仕的机会。 却不想下人从大夫人那里传来消息,佟雨筠竟是独身而来,这失了五小姐自己的体面也就罢了,可是连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也要错过了,酆允是不是在可惜不值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可是自己的机会,不要说酆允之病了,就是剩下了半条命,他爬也应该爬过来。 佟明坚早候在屋里了,府里热热闹闹的迎客聚会,他这个没身份地位的,自己不上心未露面,外头的谁又会记起他的存在? 人就仰躺在东暖阁的大炕上,年纪青青的也学起抽旱烟,烟雾迷漫的房间中,还在门口就闻倒刺鼻的味道,夹杂着闷燥的热气涌冲而来,佟雨筠下意识的捂住鼻子,难受的蹙着眉,看着姚氏的后背说道:“不知道哥哥嫂嫂有什么事找我?我还要去公主府赴宴,你们也知道允之他身上入了病,公主府的邀请又不可不去……” 姚氏正欲上炕歇坐,听她这么说,瞪了眼云里雾里的佟明坚,冷着脸回身厉道:“哟,你现在可是个不得了的,原来是有了公主府做攀附,难怪才对我们这些个不屑一顾?”她低着脸冷笑,“妹夫今日来也不来国公府,莫不是早有公主府相帮称?得了比这更好的机遇,不知道是个什么阶位?妹妹不如告诉我们一下,也让兄嫂和你们一起高兴高兴?” 佟明坚也以为酆允之他们早有了打算,所以才对大夫人的提议无动于忠,他手上的旱烟扔到了一旁,有一点激动的起身坐起来,一时无限期望的盯着佟雨筠。 “我恕来不闻他的事,所以你们问的,我,我根本不知道?”佟雨筠低着头小声的回道,口齿上模模糊糊的不清楚,脸色有些窘迫,不愿意多提及这些事似的。 姚氏哼了一声,朝她走过来,“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上次凝露的话没有带到?”瞪了眼凝露,眼神透出怨恨,凝露吓得垂下头,佟雨筠转过身,暗暗的挡在凝露的身前,“说过了,这事儿我们都知道的,可是允之他生病……” “真的生病?不是故做清高吧?” “他哪里敢清高,是真的病了……” “哼,没见像你们这么不会做事的,”姚氏黑着脸在外次间的上位就坐,佟雨筠随后跟上来,就站在她的跟前,佟明坚不免有些失望,看佟雨筠这样子,相信酆允之是真病得不轻才未来,不免可惜得很,也随了出来坐在次座上,“那你和大伯娘怎么说的?她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佟雨筠看了看他,实在讨厌自己的事却被别人指手画脚横加干预。 一退再退他们只会逼上前来,那她何苦处处向人存小心,前怕狼后怕虎,她做人可真累…… 于是缓缓的抬起头,目光变得炯炯发亮,笔直的盯着佟明坚道:“大伯娘还能怎么说,自是觉得我们失尽了体面,她要怪罪,我也没有办法,难道还要允之躺着来给她见礼不成……哥哥要听的只是这些吗?你们都知道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先走了,允之身上病重不能离人的,我还要回去伺候他呢!” 突然听她这么说,佟明坚有些惊异的坐在当场,脸色越来越有些不好看,他本是要求于妹妹的,可是对方根本不按照他设想的方向走,就觉得又窘又恼。姚氏哼的一声站起来,手上掐着一只茶盅就扔了过来,那力道之狠,似要伤了人才泄气似的。 “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哥哥关心提点你们,是你们几世修来的福气,竟是这般无礼的回应,你们的翅膀可还没有长硬呐!” 危机之际,凝露想也未想的回身抱住佟雨筠,那杯满载热水的茶盅直接钉在她的背心,茶水和碎瓷片刮破了衣袄,哗啦啦碎了一地,发出很刺耳的尖锐断裂声。 “奶奶你怎么样?”凝露惊慌的扶起佟雨筠,因背心上灼灼的疼痛,她受不住的躬下了身子,佟雨筠惊悸的往她背上看,双手按抹着她背,同时间惶惶的问她,“背上怎么样,有没有烫着,伤了腰了吗,快让我看看?”凝露急急对她摇头,“没有,我没事奶奶……” 姚氏听闻,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禁冷笑了一声,“这种东西也是你来珍惜的,我看就是这些个在跟前多了,你才越来越不成样子!”在她的观念里,佟雨筠的自己人是她和佟明坚,可是刚刚看她关心凝露的情形,哼,她要自降身份,别人又怎么管得着! 佟明坚与先前一样,直盯着佟雨筠黑沉个脸。他们并不为刚才粗暴行为而内疚,也许觉得这样轻视慢待佟雨筠,还是再正常不过罢了。 佟雨筠笑笑的为凝露抹净后背上的水渍,背向着他们说话,语气淡漠的几乎无一点起伏,“我知道哥哥现在关心我们是为了什么原因。可是,就算允之想要答应大伯父的提意,我也会破坏的,因为……”含笑的转过身,目光变得非常清亮摄人,“我再也不会给你们机会,不会给你们在我身上索讨利益的机会!” 姚氏与佟明坚同时恨得张嘴“你”了一声,却被佟雨筠抢先说话,“亲爱的哥哥,美丽的嫂嫂,那妹妹就告辞了,咱们最好后会……无期!” 二人转身就走,姚氏在身后破口大骂,“不要以为你翅膀长硬了,不靠我国公府,你们想要做什么也不可能,酆允之那混帐敢不买我们的帐,叫他且去等着,咱要他芝麻小官也当不得……” 佟雨筠对她的话嗤之以鼻,酆允之为不为官,和她有什么相干? 他们现在是各过各得,不过若以长远打算,她并不认为做官才是什么前途?在这种社会中,常会听闻谁谁犯了事被砍头的,像国公府这样的地方,她还恐惧着了,用脚趾头想也猜得出,他们肯定是什么事都做尽了! 凝露随在后面,刚过后院,到了前厅的穿堂,就看到三位小姐候在那里,长长的柳眉蓦得收紧,“奶奶,是她们,怎么办?”真不知道她们回来是做什么来的,有点过关斩将的错觉,奶奶为人做事本就低调,这些个怎么就不能放过她们啊…… 佟雨筠先哼了一声,笔直的迎了上去,未等佟雨薇笑出来,她先咯咯的笑喊道:“二姐姐,三姐姐,四姐姐在这里等妹妹啊……”三个女子见她笑眯眯的带着欢悦,有一秒钟的诧异。 佟雨薇先冷笑的吭声,却被佟雨筠快语抢先道:“可是怎么办?妹妹我还要急着回府去照顾你们五妹夫,你们也知道的吧,咱允之不比姐夫们出生尊贵,他这一生病根本没有人顾及,真的是少不了我啊……” 佟雨薇啊的一声,佟雨筠上前就握住了她的手,眼中含泪的笑道:“三姐,我知道你的心意就好了,送妹妹这份情谊,妹妹永远也要记在心里的,可是,真的不能再久待啊,希望姐姐你们都理解理解我,”假假的哭了一声,继续说道:“呜,真的好舍不得你们哦,可是,妹妹必需先行一步了,我们姐妹有机会的时候,再会好不?” 两手抹了泪,她对三人笑了笑,快步的穿过她们三个,没有让任何人吭一声,笔直的出了国公府。佟雨薇站在后面怔了怔,不禁自己和自己一阵儿的冷笑,哼了又哼,扫了眼佟雨莹和佟雨倩,仰着脖子走掉了。 佟雨莹才微微抬起头,往佟雨筠离开的角门处张望了一眼,嘴角勾了勾,眼里盈出浓浓的笑意。 第65章和园宴会 酆允之去了公主府赴宴…… 佟雨筠听盼香说时,不禁一阵儿冷笑,她今天经厉了那么些事,可是这始作俑者竟然无事人一般……“我看他是真的有病!” 盼香道:“您还去公主府么?爷倒是一个人去的……”本来迎芸曼芸想跟着,却遭来酆允之一顿怒气,这段时间下来,四爷的心情一直都不是很好的样子,他本来就不愿意奶奶到处走动……这种情况下,倒是避一避得好。 “去,怎么不去。”她在国公府那种情形下也未真的动怒,此时却突生一股子吼人的冲动。盼香看她脸色坚定,就没敢再劝什么,奶奶行事都是有分寸的,断不会跟爷闹到僵峙的地步。 长宁公主府,今年是首次举行宴会,又正值新春佳节,宾客盈门,甚是络绎不绝。 两层高座的雕花戏楼,层层阁阁挂满了连串的大红灯笼,黑墨的夜空被耀得温红生辉,热情的人声源源不绝,全是一片热闹非常的气氛。 佟雨筠到来时,公主府的晚宴已过,各府女宾客有些已先先后后的离开了,唯有男宾客滞此不去,因为现在才是真正好戏开始的时候。 盼香犹豫道:“小姐,戏楼里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看情况,四爷应该也在和园,那咱们……”佟雨筠只想,那么酆允祥也应该在和园,平日难有机会见着人,此次若错过机会,再等又不知要到何时? 至于酆允之……只道:“按道理我也应该拜见公主殿下的,自然要去和园一趟才是,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过去。” 于是二人穿过戏楼右侧的圆形拱门,往戏楼后面绕过去,通过一曲弯弯折折的回廊,来到她只去过一次的和园。似乎在公主府中每个人都有自由行走的权利,行来这一路上遇到过一些侍人,或是还滞留于公主府中的女客,大家都只是顾及自己,并未干涉其他人的意思。 佟雨筠觉得公主府就像一座共公游玩场所,每个人在这里都能尽情享受自由的快感……从此看来这不仅仅是因为长宁身份的原因,肯定是这份自由随意也是吸引众多客人的原因之一,若这公主府不是无偿开宴,而是收费……突然知道在想些什么,她不禁好笑起来,可能这些天想了太多生财的门道,全是什么也往这方面想来了…… 有眼尖的下人站在和园的台阶上,似乎并不奇怪佟雨筠的到来,转身就朝里面禀道:“四奶奶到了……”里面依然有人接声再往里面传,佟雨筠微微有些惊讶,这些人为什么会认识她?盼香已有会意,拿了装满银锞子的荷包先打赏,那些下人笑呵呵的道上吉祥,便有俏丽的小丫头引领她们朝里面去。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幽静的园子,入园门便是玉白色的拱桥,下面是哗哗叮叮的流水,桥头尾处均有一团梅竹相映,暗音浮动,幽幽的漫溢出来,梅树竹枝上缀满了七彩的灯笼,映着彩色的淡淡烛光,竹的翠,梅的红,相铺相成煞是好看。 园中有假山怪石,小亭敞厅,亭中处处点缀着小巧各异的灯笼,红红的烛光像满天的星星,或连成一片,或星星点灯似的座落于园中各个角落。尾随侍人过了玉白桥,长长回廊的尽头,便是一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和园大堂。 来来回回全是上宴的侍人,天下闻名的酒香,珍贵稀罕的名菜应有尽有,音乐声声飘扬而出,以正大门为界线,外面是幽幽静静,沁人心田的美景,里面却是别有洞天,欢歌笑语一团和络的宴会正场。 “四奶奶来了……”有人这么传声进去,不时就有两个体态妖娆,面容美丽的舞姬迎笑出来,“妾见过四奶奶。”两人双双相拜,恐是因为都是酆府中人的原由吧,所以待她尤其的客气,“我们公主早就惦记着您了,问过四爷为何不见奶奶同行,四爷却吱吱唔唔的遮掩,怎么也不告诉妾身,可是吊足了咱们姐妹的胃口了……” 她淡淡的打断她们,“有劳两位姑娘为我带路。” 她们笑眯眯的扶着佟雨筠往里面走,进门就就一团闷热,带着异味的气流扑面而来。厅堂上两面两岸都摆上了小几,一眼望去似乎全是醉态各异的男女,大家并未因谁的到来而有停顿,或是三三两两喝酒交谈,或是同桌与舞姬共饮欢唱,倒不尽然是她想象中的奢靡颓废,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有女音从高堂的左面传来,“……求求您,我求求您呀公主,您帮帮我好不好,看在咱们都是女人的份上,能不能不要再让我夫君留连和园了?呜……他,他现在就是做梦也叫着舞幽的名字,全不顾我们夫妻结发之情,只知道痴迷于这个狐狸精的媚力,连我们儿子病重他也不闻不问呀……呜呼……” 说话的女人三十上下,生得珠圆玉润,白净福气,与她哭闹撕扯中的那名舞姬万是不能比,身着华丽轻纱的舞姬,那若隐若现的小蛮腰,好似细得只有碗口那么大小,身若无骨似的柔媚之姿,与丰盈婉约的端庄妇人一比称,自是舞姬更吸引男人的眼球。 佟雨筠略一打量,那方的丰盈贵妇挽扯着舞姬不放,两个女人之间一时起了些争峙。 而高座上的长宁只略略扫去一眼,嘴角泛着冷笑转向佟雨筠,眉目立即一展,她似乎根本不闻不问那方的牵扯,只是热络的对佟雨筠笑道:“四妹妹您终于来了,快快快,在允之跟前坐下来,” 酆允之与二少,三少并坐于长宁的左手边,其中二奶奶白氏也在席位当中,就挨着酆允浩落坐着,酆允祥跟前却无人,佟雨筠先向长宁谢过礼,便瞧着酆允祥笑了笑,坐在他和酆允之中间。 他独自饮酒,斜了眼身边刚坐下的妻子,嘴角微有蠕动,“你怎么来了。”并不是问佟雨筠,而似在说她不应该出现似的。 酆允之另一面早坐着一个漂亮的舞姬,再随后便是三位不认识的男子,全是玉冠高束,三十岁上下的白净面相,看起来就是出生不凡的大族子孙。 而在他们对面全是或坐,或侧躺,或跪的各位形态妩媚的舞姬,她们各个怀抱乐器,先前听到的音乐便是由她们弹奏而出的,只是此时,因为那丰盈贵夫人的出现,美妙的音乐才顿时停滞。 佟雨筠收回目光,“嗯,来了。”淡淡的应了他,便转到酆允祥身上,对方正灼灼的盯着对面挽扯中的两个女人,和那两个女人身后的,满面涨红着的中年男人,于是她也向对面望去…… 被对方抓扯住的舞姬一时摆脱不了牵制,因她而使得正座大堂乐声停滞,她实是担忧长宁公主怪罪,所以拉扯下来,不免心生恼意,可是口气却保持着公主府中人的恭敬谦和,“这位夫人请您快放开我,打断了殿下的兴致,是您我都承受不了的责任,有什么必要谈的事情,我希望您还是与巫老爷先说过,他会来这里全是出自愿,与我公主府可一点关系也没有啊?” 巫夫人仗着人高马大,腕力也过人,一时激愤所至,狠狠的扼着她的手腕,恨不能立即折了这狐媚子,“没有你狐媚勾引老爷,他会连做梦的时候也叫你舞幽的名字,你倒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那方撕扯不散,没有音乐的大堂上,一时变得闹哄哄的,有些杂乱无章,不禁把刚才美好的气氛破坏殆尽了。 长宁喝酒含笑,她不吭声,外人也没有敢干预的,倒是有几家随丈夫同行而来的贵夫人,此时不免个个脸生戚戚之色,暗暗厌恶和愤恨的瞪向丈夫跟前的舞姬,男人面膛上有些尴尬,往年时间没有妻子相随,今年却奇怪了,长宁公主为何暗暗请来了他们的夫人? “这种死东西,难道看自己正室撕闹有脸面不成,也不知把人先带了下去……”白氏自言语的说话,佟雨筠打量完大堂上的各人,便听她暗暗低声又道:“也真没用,若是换成我,哼……早已失尽体面了,何不找人乱棍打死了那狐狸精……” 酆允浩听她没完没了,拧眉就瞪了她一眼,暗哼道:“你把嘴闭上,少惹事!”白氏冷扫了他一眼,目光带着恨,可是嘴上始终是闭上了。佟雨筠往他们那里瞅了瞅,见众人都由着对面挽扯全没有劝慰的意思,便也收回了所有注意力,看向了酆允祥。 “三爷……”她轻轻的唤了声,酆允祥黑着面瞪着对面,一时似没有听到,倒是酆允之冷斜了她一眼,有些疑惑? 更多的却是责怪,这种场合也是她随意胡闹得了的?责眼妻子后,他的目光顺向了长宁,只见高座上的人其实一直注意着对面,他稍有一些些安心,立即弯身在佟雨筠耳衅,“您应该学学二奶奶的知趣,看她那安静和端庄,咱虽是四房的奶奶,可是也应该不会逊色不是?” 第66章劝慰 佟雨筠哑言失笑,白氏那是故和端庄好不好?端是看着他微微的笑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讽刺。 或者是不在意他,酆允之有了这种感觉。 他拖着病体来赴宴,以为可以再见到那人,不过看今夜的情形是不可能了,若是往常,那人一来,长宁立即会潜散所有人……一次次失望之后,他的心情遭透了,开始怀疑他娶佟雨筠的选择,是不是长宁当初的误导,若是那人真有意对付威胁皇权的势力,他与佟雨筠的关系,难道不会被那人怀疑什么吗? 但……又想,也因为他与佟氏的关系,也许更能为那人做事?那么他迟迟不再来找自己又是什么原因?他破例如翰林院已经快两年了,难道还要再等? 佟雨筠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与酆允浩等的目的一样,对长宁除了敬畏之外,怕是奉迎对方的意思更多一点,所以看到有女人为了薄情丈夫而找上公主府时,他们全是一副不敢过问的样子! 别人如何也与她无相关,她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找酆允祥,正在她欲找机会与酆允祥搭话时,对面撕扯中的女人突然扬高了声,“……可笑,您的丈夫半夜叫我的名字,怎还是我的过错了?我要是你,就先找找自己的原因,是你的身子吸引不了他,还是你的性格出了问题?要我说,那全是你自己的不足,还好意思来问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不若现在就告诉你,我舞幽心里早就有人了……” 几乎所有的人都看着她,而她说话时却扫了眼酆允之,佟雨筠就坐在丈夫跟前,正好与舞幽的目光对个正着,凭女人的直觉,她认为舞幽所指的就是酆允之。 舞幽甩开巫夫人,一时力猛,差点推翻了对方,未待巫夫人责骂出口,她先口气恶劣的冷讽道:“巫老爷是你的天,在你心里断然是最为重要了,可是我告诉你,他在我眼中根本什么也算不上,若与我心中真男人相比,他连替他提鞋也不配……”讥讽的言辞太犀利,刺得巫夫人哎哟哎哟的说不出话,巫老爷老脸通红一遍,恨恨的怒瞪巫夫人,失尽脸面的转身就往外走。 舞幽的言辞也惊异了堂上的各人,特别以各家贵夫人为最,一副活见鬼般的看着她,每人心里都恶毒的咒诅起这种恶劣女人,无不幻想若他们是巫夫人的话,要用什么手段对付这种狐狸精,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但大家端是看看,没敢真对舞幽怎么样,毕竟上座的长宁依然眉眼含笑,似乎并没有因得罪了贵人,而责难府上舞姬的意思。 所以,虽然很想泄愤,可是她们谁敢…… “巫夫人您怎么样,我扶您起来好不好?”当酆允之听到佟雨筠的声音时,他的妻子已走向了对面,正伸手扶起摔倒在地上哭天抹泪的贵夫人,她全无形象可言,“呜呜……那个杀千刀的,看着我任人欺负呀,呜呜……当初的承诺全不作数了,我这女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连这种贱人也敢欺负我啊,呜呜……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您怎么敢不活呢?”众人人惊异的瞧着她说话,佟雨筠淡淡的含笑的回视众人,只对巫夫人云淡风轻般的劝道:“您若没了,那您的儿子可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的看他叫别人做娘,受后娘的欺负,他亲生父亲的冷漠相待么?这可是亲人痛仇者快的后果,我若是你,即使是心痛死了,也要鼓起勇气活下去……” 巫夫人听到儿子,想儿子还在病中,岂不心下更痛,直瞪着舞幽冷哼道:“她那种狐狸精,就算是我死了也肖想进我巫家们……”佟雨筠笑笑的看着她,扶起来时顺手为她整理了头发,大是能看了,就对她提醒道:“莫在这里做停留了,她不是告诉过你,心仪的并非是你的丈夫么?那么应愤恨的是她心仪之人的妻子才是,与你何关,为何再生气,还是快快回家吧,夜深了,您的儿子指不定正到处找您了?” “这位夫人,你心可真好,我,我现在就回去了,谢谢您。”巫夫人有些忠心的感激她,若不是说到她的儿子,她可能会因丈夫的薄情,一时根本走不出来……可她还有儿子要养,她巫家就只有她生育的这根独苗,她家老爷再对自己无情,儿子总是他的吧,往后整个巫家也全是她儿子的了,她……她应该抓住能够抓住的才是首要和关键! 巫夫人再谢过佟雨筠,这才急步往家里赶,也打消了狠狠对付舞幽的本意。 而佟雨筠蓦得转身,凛然的盯着舞幽,“姑娘的观念与众不同,不过我却非常赞同,若是我们这些自以为是尊贵夫人、奶奶,连女性本能也丧失了的话,那么尊贵的身份也只是拿给别人看而已。背地里还要因丈夫的薄情哭泣、哀伤?呵呵,岂不让如姑娘这般……对男人很有办法的美人,打心眼里笑话了?” 舞幽明眼圆睁,似被佟雨惊到了,她不敢相信佟雨筠竟然这般理智?适才她说有心仪的人,当着四奶奶的面直指四爷的门面,其实是想先以巫夫人的例子警示对方,却不想…… 她劝退了巫夫人回复尊贵之态,她自己更是全无受影响,而且明目张胆的在长宁公主跟前,对她暗暗下了战贴! 长宁笑颜微滞,看着佟雨筠微微挑了挑眉,又见酆允之不知为何软和了一颜色,转而笑了笑,“多谢四奶奶,替我教训这不懂事的下人……”手上轻轻一扬,舞幽无异意的矮身辞礼,便先退了出去,便看长宁笑道:“听说你今天回门呀,国公府可热闹么?啊,怎么办,允之说有病在身,没能同你前往吧,哎,长辈们对他有了意见吧?若是四奶奶有需要,我倒是可以替你向长辈们解释一下,就说……”她望了眼众人,看着酆允之笑道:“就说是我非留下允之的吧,呵呵……” 酆允之称病未陪妻子回娘家,可是却拖着病体来长宁府上赴宴? 众人的脸色各异,方是不敢笑也不敢言,酆家的人便下意识的看向佟雨筠,白氏惊异于她刚才对巫夫人的话,和笑讽舞幽的胆识。 说真的她当时都有点佩服佟雨筠,不过现下……哼,她却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佟雨筠的话倒说得漂亮,不过瞒可惜的,她似乎在自己男人跟前,也是个不上道的女人。 众人脸色各有不同,特别是听长宁那故意嘲弄的语气之后,酆允之一副冷漠旁观的样子,心想若他们是佟雨筠,肯定窘迫的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却听她立即就接声笑回道:“好呀,殿下若是有这心,那就太好了,因为他没有陪我回门,大伯娘可真的颇有微词,原是说翰林院有个什么空缺,可是眼下看来没有机会了。”佟雨筠惊倒了一片人,她笑望着酆允之便向长宁求道:“若是殿下看得起他,不若有机会多想他一点,也莫亏了他不陪我回门,却拖病赴宴的这份恭维之情呀?” 长宁干干的笑起来,瞧着酆允之那变幻不断的脸色时,其实早在心里为佟雨筠喝彩着,她也真能,完全不用靠什么身份,就能一口气压损一片人,有人赴她的宴,不就为了官运亨通么?酆允之不陪她回门,却赴她公主府的宴,不就是选择保皇势这一派了么? 现今朝堂分有以佟氏,鲁氏为流的后宫势力,以及保皇权的另一微弱派别,原来少年天子行施过变法,不过那时羽翼未丰,年轻气盛,所以全以失败告终。可而今,圣上虽对佟氏妥协,但也因他退一步海阔天空,所以才能够施行了一系例最大限度利国利民的实事。 这不免说明天子的成熟和睿智,他的潜能无限,将来的大商可指不定……不过现今的这两派之分还不明显而已,所有人都在等待和选择…… 佟雨筠又怎么知道这些朝堂政事,她只是说了大家都看到的,却不敢提及的事,佟氏有拉拢酆允之的心,这是人之常情,酆允之既然不愿意随佟流,那她助他一臂之力又哪有错? 其实,她也不想与佟氏纠结不清! 酆允之倒不是怒她说了不应该说的话,而是极不喜欢她嘲讽他为了自身利益,好像表现得连自己妻子也不顾了似的? 先前被巫夫人那一闹,众人本就有了离意,酆允之也不是个拖沓的人,想走便有了走的意思,他对长宁道:“……我们夫妻便先告辞了,殿下和在坐的各位玩得开心,尽幸!”众人方抱拳笑辞了一番,心想他急着要走,回去定然是要与四奶奶一顿争峙,可也是,女人就应该乖顺听话一点,怎么能在这种场面上大言不惭的表达她自己的看法呢? 却不想佟雨筠也接后笑道:“殿下可否准许我借一个人离开?”酆允之脸黑如炭,不知为何,下意识就知道她指的是那人! 长宁讶异的问,“借人?你的说法好好笑,那你说要我的,呃,什么人?”佟雨筠笑笑的看向酆允祥,细长的食指,一指,“就是三爷,我有些事生意上的事与他谈商,只是几句话罢了,完了,我就立即放人回来?” 说着向长宁眨了眨眼睛,模样好不俏皮,众人都不禁异样的盯着她看。 本有心事的长宁自是满面通红,太过明白她话中深意,和那调侃式眨眼逗趣的意思?扫了眼酆允祥,她口气变得很温和,“四妹妹找你有事相谈,你便先去吧,不过早去早回,但莫忘记了,老四可还在这里等着四妹妹哟?” 酆允祥干涩的一笑,不喜欢长宁时不时对他亲昵的口气。 看了眼面色无异的酆允之后,他的目光才落到佟雨筠身上,他惊讶于佟雨筠过人的胆识,高堂之上竟能完全的表达自己的意愿,不禁让他这个大男人也生出佩服之心。 她说有生意上的事问自己,其实怀疑佟雨筠是故意下酆允之的面子罢了,找他说话方是为了激恼对方……他算有些了解女人对付男人的手段,这种技巧,他其实早见识过了很多次… 第67章清醒 不明白长宁是什么意思? 当酆允祥欲随佟雨筠到园子里私下谈话的时候,她也笑着对酆允之道:“我有事与您相谈,随我到后堂来?”众人听声听音,自然明白今日的宴会就此结束了,于是各个起身告退,长宁只示意舞音相送,她先领了酆允之朝后堂而去。 酆允详见佟雨筠望着后堂方向,嘴角微微起笑,“弟妹不是要和我谈生意上的事么?不知道我们有什么好谈的?”他眼里含着笑,有些调侃的意思,佟雨筠回头看他,微微一勾眼角,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刚刚是因为酆允之早表现出等待长宁什么似的?所以一见长宁叫他去后堂,她下意识的想莫不是他等的事到时候了…… 不知道是有什么事?不过她肯定是与朝堂政事有关吧……而她是出生佟国公府,思及这些复杂的背景,她总是下意识不愿意往深里去想,她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简简单单便是幸福了,她总是这么想。 长宁背着酆允之站着,说话,“怎么,没有耐性了?”她意有所指,他自然听得明白,不禁把放在佟雨筠身上的一半心思收了回来,便道:“他即没有来,您私下里找我,难道是不放心老三?”他以为提醒过佟雨筠,会有些成效,且不想她如此不驯,竟然明目张胆的找上酆允祥。 她可知,长宁对酆允祥是…… 在外人看来,他和佟雨筠是一体的,不免就妻子的行为有些担心,他知道长宁辞退祥瑞坊那些绣娘的真正原因,所以避讳佟雨筠接近酆允祥,确实是有客观上的原故。 长宁却淡淡含笑的让他先坐,其实,酆允之没有发佟雨筠对长宁调侃眨眼的动作,所以长宁能感觉到佟雨筠撇清关系的意思,也就并没有介意佟雨筠与酆允祥的私谈? 这放心来自于对方现在的身份,若是没有允婚的小姐那还差不多,可知酆允祥身边只有一个妾室,按道理可早应该娶正室了的。另一方面,是因这些年下来,长宁对酆允祥仍是有些自信的,现在也就一层模糊的关系相隔着,不然在人前人后,长宁所表现出来的可全是酆允祥的内人似的。 此时二人各有想法,长宁似有一双看透人心的明眸,“允之是在担心她么?没想到新婚以来,她未被您驯服,倒是把您吃的死死的,呵呵……酆允之也有今日,可是真让我刮目相看的紧,呵呵……”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自是对他也有些了解才是。 酆允之并不相与她谈到佟雨筠,看着长宁时,不免想到娶佟雨筠的初衷,他与妻子的身份越加明显的对立着,也许因为夫妻关系的原因,他并不想表现出与佟雨筠有多少夫妻情份的样子,而是避重就轻的问,“您不是有要事相谈,是什么?”说着落坐,侧身向着长宁,对她想要谈及的事情,完全一副没有兴趣的样子。 长宁打量了他一会,笑容透着深意,“为什么今天不陪她去国公府?听她说国公府有意交好于您,翰林院的缺口可不是想有,就能有那机会的,就算是本宫,或者是他……”她故意把声音拖长,让他知道,她讲的就是当今的皇上。 看他转身回来后,她淡淡的说,“您不仅让本宫,甚至是他也有些失望。年节一过,朝廷又有了新的变化,您所处得不过是冰山一角,可若这一角根本不肖他施力,也能得到莫大的机会,甚至是从始至终没有外人知道他和您……您说?” 她笑看着酆允之,目光炯炯如炬,“您说呢?”盯得酆允之一时思绪万千,好似突然一盆清水淋下,浇了他一个全身清凉透骨,大丈夫能屈能伸,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此时很后悔没有陪佟雨筠去国公府,他突然明白了那人保这一起婚事的真正原因……不,不是突然明白,他是早就有过这种猜测,只是太不敢相信罢了,而就算再不敢相信,他还是按照那人的布置而行,他娶了佟雨筠…… 新婚之后,他等待,一次次失望,天天面对与他处境相似的佟雨筠时,他不免心浮气燥,他不知道这样对佟雨筠是否……可是现在,他突然清醒了,他的抱负终要实现,必需实现他人生价值,再不是靠及侯爵府的关系,他要用事实告诉侯爵府的那些人,他酆允之虽然是庶出,但是他的能力是任何嫡系也无可比拟的。 还有他难产而死的母亲,那死不瞑目的双眼,那盈满着怨恨的目光,似乎时时刻刻都在他脑海里徘徊!他的小妹妹没能出生,可是他却眼睁睁的看到过她的两只小脚,那么的稚嫩和无助的蠕动着……母亲难产时的情形,夜夜如恶梦般纠缠不休,他不知道是不是要为她们报仇,可是却生生的体会者“愤恨”二字的真意。 他为母亲不甘,为未出生的小妹妹不甘,还有故意疏远的允芷,他庶出的胞妹不被侯爵府的人待见,他以为凭能力进了翰林院,他的老祖母能够把妹妹允芷接回来,可是他却听到他们要把允芷送进宫的意思。 宫,那里是佟氏的势力,允芷若去了,有那样忌妒蛮横的佟皇后在,怕是最后被害得连骨头也不能剩下,他如何能忍心?所以他对老祖母说,他最厌恶允芷,无论如何也不要允芷呆在上京,若他们非要把允芷接来,他就会如几年前那般,再不顾及侯爵府的颜面狠狠的浑一次。 也许是因为他的过往吓住了,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要重的酆老太君,亦或是其他几房不希望他酆允之再有出头的机会,虽然大家都肯定允芷进宫只能是有去无回,却也不敢在平安侯酆允文身命垂危的时候,让允芷的到来再给他创造任何出头的机会,所以允芷到现在十七了,也是无人问津。 他时时的都记着允芷的终身大事,现在是因为圣上与佟皇后感情很“和谐”的原因,所以万不可能再纳仕族家的小姐入宫,就算酆老太君再想,长宁再乱来,圣上也不敢因为儿女情事,再与任何一位有身份有地位,能够与佟家平起平坐的仕族接亲。 所以,他才允了卉兰去接允芷,他想妹妹的年纪大了,再不能小姑独处,他要为妹妹寻一门上好的亲事,安排她平平稳稳的一生…… 长宁从旁提点酆允之,其实酆允之不知道,今夜他所期望的那人就在和园,此时在他深深思虑之时,有一双如猎鹰般寒意的黑眸,正笔直的凝视着他,打量,评估…… ……分割线…… 酆允祥以为佟雨筠是借口找他出来,不过是女人家的小手段,只为下了酆允之的颜面而已,却不想,她引他走到了湖心小亭,便笑眯眯的解释了旭阳街口的那两家铺子上的事。 盯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他怔滞了一会儿,才笑了起来,“您让我感到太惊讶了,我以为……”她的想法,对布庄经营的认识,以及对上京布行市场的调查和分析,不禁让他心中涌起佩服之感,再联系他之前的猜测,觉得真是太小看佟雨筠了,这时仔细的瞧她,才突然觉得,佟雨筠绝不甘做大男人身后默默无闻的小女人,他一阵失笑之后,自打嘴巴的说,“得,全是我小看了您,是三哥眼拙,呵呵……” “那您是什么意思呢?若是答应把铺子转卖给我的话,我愿意无偿分您一层股,以后每年给您算分红,绝不会亏待了您。”她的声音很是清脆好听,笑容真实动人,有一股子天生的亲和力在做怪吧,不然,他怎觉得面前这个女子是那般容易惹人亲近,让人忍不住的喜欢她。 喜欢?酆允祥眉上打了个结,只是纠结了一秒钟,转眼就笑了起来,他把这种喜欢归结为欣赏,越见笑眯眯的回道:“咱们在商言商,我转卖铺子,您买铺子,全是现金交易,咱不骗谁也不亏谁,我怎么能让您无偿分一股给我?就算是别人,只要价钱合理我也是要卖的,更何况咱们可还是亲戚,我又哪来的脸面要您的红息呢?” 佟雨筠喜欢他这么好说话,一是一,二是二,也是她的做事风格,不过,她却不能添着脸得尽了好处,于是分析道:“铺子上,您早装修过,这倒不算什么,且是那些个手艺出众的绣娘……人才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您愿意把她们的地址告诉我,我不是省了一大半精力找齐了人手,这等知遇之恩,我却是要报的,所以这一股红息,您是非得不可的才行?” 其实还不止这些,她倒是佩服他,那么想要开两家铺子的,作齐了所有准备,却因是长宁一句不喜欢就要转手了? 酆允祥越看她是有些远见,与长宁比起来,佟雨筠是那种非常理智的女人,更觉得应了她自己的那句话,“可遇而不可求”,他在心里也补充了一句,“知音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这种想做事上的心灵相通,让酆允祥直觉是碰到了知音,佟雨筠非要客气给他红息,他便大方的接受了,而且对布行的长远发展,一私不留的夸夸其谈,虽有些是过于事实,但是如进货与销售这块儿,的确是给了佟雨筠许多启法。 两人谈起来忘记了时间,酆允之与长宁是寻到湖心小亭找着他们的,他们来时,佟雨筠与酆允祥两个正挨坐在一起谈得激励,长宁一见此种情形,眉眼立即就是一冷,酆允之见此,先出声道:“雨筠,还没有谈完的明日再商量吧,现在时间太晚了,我们应该先回家了?” 说话时,已经走到她身后,一团暖和的披风就罩了下来,暖和的布料正在收紧,才发现是他的双臂拥住了她,“您的手怎么这么冷,小心冻伤了?”他的大掌好暖和,满满的握着她的手指,带着她拥进了他的怀里,就在佟雨筠发愣的一会儿,酆允祥怔然莫名的时候,酆允之接着对酆允祥和长宁笑道:“那我们夫妻先行告辞,两位再会。” 第68章长翅膀的心 两人谈起来忘记了时间,酆允之与长宁是寻到湖心小亭找着他们的,他们来时,佟雨筠与酆允祥两个正挨坐在一起谈得激励,长宁一见此种情形,眉眼立即就是一冷,酆允之见此,先出声道:“雨筠,还没有谈完的明日再商量吧,现在时间太晚,我们应该先回家了?” 说话时,已经走到她身后,一团暖和的披风就罩了下来,暖和的布料在收紧,才发现是他的双臂拥住了她,“您的手怎么这么冷,小心冻伤了?”他的大掌好暖和,满满的握着她的手指,带着她拥进了他的怀里,就在佟雨筠发愣的一会儿,酆允祥怔然莫名的时候。 酆允之接着对酆允祥和长宁笑道:“那我们夫妻先行告辞了,两位再会。”他带她走时力道上有些强势,她奇异的打量他时,他淡淡微笑的看着怀中的女子,目光幽幽的发深,像一眼深潭,虽然清澈无波,却深得不见底,时时还透出些苍伤之色,弄得佟雨筠两眼发晕,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 而且回家的路上,他的注意力总是在她身上,他时不时冒出关心的话,就像他握着自己的小手那样,紧紧的发热,温柔多情的相待,好似有了什么魔力似的,总能吸引住任何女人的芳心…… 长久独自一个人的她,确实备受吸引,但是有一点不同的是,她身心虽被迷惑,但是神智却异常清明。其实如果酆允之以礼相待,她不见得对他冷若冰霜不闻不顾,就若今夜这般…… 酆允之散了所有的丫头婢女,亲自打来了热水放在床下,然后蹲在她跟前,为她脱了鞋袜……抚摸住她圆俏可爱的脚趾,轻轻的蹭了蹭,竟有酥麻感从脚心蹿出来,她的身上蓦得变得非常空虚,在他温情脉脉的注视中,他的温柔让她一时意乱情迷。 她没有阻止这种感觉,甚至表现出很享受的神态,小嘴中气息微乱,双眼迷醉,心在扑咚,扑咚的跳…… “雨筠……”嘶哑的男音也充满了诱惑,和着温水的抚摸着,她的全身好像都快酥软了,缓缓睁开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她看到他的目光全是热情,俊美的男人,强壮的体魄…… 她吞了吞唾沫,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男人的原故,上世看过的一些极限画面不期然闯进了脑海,她觉得被身上的欲望驱使了,很想立刻抓住他往床上摔去……她感觉到了羞耻,因为她并非是因为爱而想……而是那种燥热,让她很需要,迫切的需要…… “您是?您是想……”她想问他是不是想要,但是他的女人何止是她,平日里定是被满足透了的,哪像她这么孤枕难鸣,虽没有想过,想了也只能和他……那么他是她男人,虽然没有感情,可是她身上需要,不找他要,找谁要…… “我,我想您……”她差点说我要您,小脸通红。 就是这句“我想您”,也让酆允内心的冲击不小,若真是“我要您”,不知道一直把她看作小孩子的酆允之,会不会当场吓得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他慢慢的站起来,那含情的目光和他迟迟不前的动作好磨人……手指尖在慢慢的上爬,她好想抓住作乱的它们,又怕惊扰到这个男人,徒丢她一个人自个儿消火,那可怎么办? 所以她等待,充满了期待…… 长夜漫漫,烛光淡淡的,在床帷上映出高挺的身影,强壮而有力的黑影,慢慢笼罩了那抹娇小,烛光蓦得掩去,四周一片漆黑,独留一室喘息缠绵……久久不歇。 ……分割线…… 清晨,酆允之是被佟雨筠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到处搜索了一遍,才听到声音是从外次间传进来的,“……既然没有派下疏菜瓜果,你们也不能到了等米下锅才给我说吧?” 有管事媳妇快速回道:“人家各院都是有的,而且非常充盈,我们就是去晚了一天,今日就说发完了,要的话,必需等到明个儿,可是今日早膳都没有吃的,我们,我们也没有办法呀……” “这也叫没办法?难道让竹居所有人都饿肚子,忍受到明个儿,这才是道理吗?没有就到外面市场上去买,你去盼香姑姑那支银子,叫上老金跟着,多备实点,要是明天又拖下来,你们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可是奶奶,今天早膳怎么办啊?” “过年时不是得了许多干果,今日早上就将就着用一点,你们去采买的人就手脚麻利点,今天中饭早两个时辰开……” 酆允之听着她的声音不疾不慢的,似乎一点也不对此上气……他淡淡的勾嘴轻笑,其实在往年时间,他竹居常常被苛扣物食,吃的用的也就罢了,迟两天送些次一些的来,他也当没有看见,可是每月例银有时也会拖延,扣了些,少了些也是常有的事,也好在酆允祥进出丰盈,又常叫他帮忙,所以手边银例上到是不见短却。 听到外面不少婆子媳妇上禀事物,他突然觉得奇怪,以前佟雨筠没来时,也没有这些事物? 那是因为他观察不仔细,竹居已经许久不见下人生事了,也不见有人说哪里房屋漏了,或者厨房的婆子突然被别院抽走,亦或是缺了少了什么,等等太多了,管理一个家其实也是一门深奥的学问,佟雨筠正在一件件的学着,自己努力做着,如今竹居已小见成效。 若是福东和陈霖手上的事上了道,那她竹居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而就在她边处理府上事物的时候,院里就有下人来禀,“盼香姑姑,是三里庄来了消息,现在人就在外穿堂里,说是要当面见见咱奶奶了……” 佟雨筠听了尤其高兴,“莫不是那小子有了好门道不成,凝露走,你和我一起去看看来人?”酆允之便听到外间里的所有人都出了去,可见佟雨筠精力很充沛? 他眉头打了个深深的死结,手撑在腰上才缓慢的坐起来,让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佟雨筠这么个小人儿,才是个孩子似的年纪,怎么对男女之事如此了若指掌,而且,似乎还是个中高手,昨夜三次还是四次,初经人事的她,竟然把他这个经验老道的大男人给撂倒了? 腰上的酸痛难耐,满床的凌乱不堪,他心里涌出别扭,很强烈的难堪。 “爷,您醒了啊?”是青蓉笑眯眯的候在门口上,顿时吓了他好大一跳,一见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下意识的抓住被子环在身上,少了往日在迎芸曼芸面前的那股子坦荡,好似全是因为她们是佟雨筠的人,他莫名其妙的在她们面前放不开。 青蓉嘻嘻的直笑,叫了西宁和若冬奉进热汤给他梳洗,酆允之不免冷道:“你们去叫曼芸和迎芸过来……”岂知青蓉立即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爷是嫌弃咱们年纪小,没有在主子身边伺候过吗?那您可就太小看人了。盼香姑姑说凝露姐姐要出去了,所以咱们以后就要进屋里来伺候,我们三个早学了规矩,伺候爷起身洗漱都不成问题的。” 酆允之眉挑得老高,怎么就常听到凝露要放出去的话,莫不是佟雨筠故意时不时的提醒他?西宁看着他时,也急急的点头,“就是,就是,爷就信我们一回吧,奶奶这会和在外处理事务,伺候您可是咱三个的责任,盼香姑姑还笑话我们说,待爷起了还要问爷,咱们三个可够不够格在屋里伺候主子了。” 若冬也不落后,边找了他的衣袄出来,边对酆允之提及佟雨筠说过的话,“奶奶说今个儿有时间要带咱们出府去了,待凝露姐姐出去了,我们三个进了房,院子里就阿雪和阿冰可不成。所以要早早的去看几个合适的妹妹回来,早早的学上规矩,待咱三姐妹大了也放出去后,不也立即有人伺候着爷和奶奶么……” 酆允在床上背着她三人穿上了垫裤和垫衣,掀了被子跳下床时,那团床上那抹嫣红立即冲入他的眼帘…… 有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突得升起! 其实,卉兰当年发生过事故才随了他,那时她早就被人欺辱过,是他不嫌弃收了她。而迎芸和曼芸,虽然她两个都说自己是干净的,但是他们在一起时,没有落红,他其实早知道,老太君屋里的人每个都是香饽饽,有府中的那些人在,哪又有干净的了的? 只有佟雨筠,他可能,永远也忘不了昨夜抱她时,她浑身颤栗着说的话,“我,我最怕痛,你果断一点,一股作气成不?” 对,他发火的冲破了那层障碍,下一秒钟,她却拼命的掀开了他。 等到他歇得快睡着时,那丫头像换了个人似的,压上了他的身,昵喃的声音充满了引诱,“现在才开始,我,要吃了你……” 那小巧玉的灵舌从他的唇,一直爬满了他的胸膛,后背……他的全身,她啧啧称奇的盯着他强健的腹部时,他完全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满意。 对,就是满意,在床上,她就像个完全的主导者,那种主导力会逼得男人全身冒火,是两种火,全是争对着她来的,他眼睛一睁就想要她,要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在他身下沉服为止。 而此时,他似乎又忘记了娶她和“爱”她的初衷,有些东西似长了对翅膀,完全不受控制的与他和她想要做的事情,正悄无声息的同步飞行…… 第69章有点尴尬 下人住的倒房里,福东差回来的人是个面生的,这人原是福东在三里庄临时顾来跑退的,因为跟随酆允之前后,所以福东也能够写字懂文,差人送回来的信上说,“三里庄地势背山而居,两座庄子恰巧就在山下落居,倒是与佟家另几位小姐的庄子相隔甚远,现今没有那三百亩的良田,不若卖了省心,而且当地已有人与他接洽,趁早卖了庄子可能又有一笔可观的入息……” 那传信的人长相朴实,五官生得俊秀,二十一二的年纪,他说他是三里庄物农的本地人,“不知奶奶是什么意思?东爷说叫在下一并等了消息再送回去,若是他信上的提议能被采纳的话,便能立即着人办理,趁这开春的时节,正好能讨个上好的价钱?” 凝露只看佟雨筠的意思,倒觉得福东做事太欠些个考虑。 不想对方竟把信转手递给了她,凝露心里疑惑,只听佟雨筠冷笑了一声,“东爷?呵……这称谓倒是有些个派头。”其实她心里已有些反感福东,看来她是太看得起这浑东西了,可惜此人眼界“过高”,并不能体会她的心意。 三里庄的陪嫁算是她的发家地,庄子和山地都生在那里,又不会贬值或者亏本,她岂能全卖个干净,当初若不是佟雨薇相逼,那三百亩良田也不是这个结果?不免对福东越来失望……不经意看到凝露看完信后的惊讶表情,于是问她,“你觉得他的提议可好?” 凝露立即回神,看不明佟雨筠是什么心意,一时不好回她似的,却瞧着那报信的男子也盯着她打量,于是笑着问那人,“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可是一直生在庄子里的,那么对那里应该很熟悉吧?不若向我们说说三里庄的情况?” 佟雨筠也随她的目光看向报信的那人,心想凝露这心性确实稳重,若是个能随意行走的男子该有多好? 那人躬身向佟雨筠回道:“在下姓任,名唤慕凡,父母皆是三里庄的村民,我从小在那里长大,确实是对三里庄非常了解,这位姑娘不知想知道什么事?您问问,我看能不能回您?” 刚才心绪绕在福东的提议上,倒是没有仔细打量面前的这个男人,他说话时口齿清楚,不疾不缓带着一股子文人之气,身着灰白色的长衫,头发工整的用同色的灰巾束在脑后,全是一副书生打扮,一点也不像哪家的下人。 听他说是三里庄的村民,佟雨筠不禁猜测,他父母在庄上定也是有些良田以供生计才是……三里庄早年并非京城富贵开僻之源,这事儿她倒是知道一些的,只是后来都说那里人杰地灵,物产丰富,所以许多有远见的富贵之家便以高利购买了那里的良田,以至于变成今天这种富族同源的情形。 这时凝露已经问他,“听您的口气是知道他向奶奶提议之事,那么您生为本地人,若是您的话,又会不会卖掉这两座庄子呢?”凝露也是个有眼见的人,自然看出任慕凡并非一般下人之流,于是说话也显得客气许多,看他年纪比自己大了许多,所以说话时便以敬语相称。 任慕凡见她能代这位贵夫人发话,这位年青的贵夫人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知她们确实是想知道那里的情况,他说,“我原是庄上的教书先生,此次进京是为病重的母亲寻医问药而来,所以才顺便替东爷传了这封信,他本是住在我的家里,所以这几日商谈的事情我确实略知一二……原是你们自己的事,我确实不好参于,可是三里庄已经有一半的良田归属于国舅府……” 说这话时,他满脸的忌讳,打量过佟雨筠后,才又放心的道:“若是连酆府四奶奶也卖尽了去,我想我们这些本地上的人,怕是真要寻求搬家牵移之所了?”话里透尽了无耐,可是他脸上却始终盈着淡淡的笑意,本是有心求于佟雨筠,但是因他个人的骨气,却只以诚意相告,并未背着福东耍那奸诈手段。 凝露是从小在大夫人跟前长大的,像任慕凡所讲的这种事,她早就见惯不惯了,什么叫有钱有势,这就是!不禁望向佟雨筠,是想看她是什么意思,原来三小姐当日向大夫人要那三百亩的田地,并非是临时起意故意针对佟雨筠而已。 她慢慢的端了茶饮了一口,眼里思绪涌过,不为别的,只是国舅府这种欺人之势,便让她凝结了一口闷气,终是难去。 她虽是国公府庶出,可是她的夫家却地位显赫,若真有那么一日,她到一点也不怕国舅府能拿自己怎么着,天塌下来了,自然有高个子顶上,更何况酆府还有长宁公主在,此时她倒是能够体会,为什么酆老太君知道长宁的心思,却仍是睁一眼闭一眼了,原来皇家的身份,在有的时候确实是非常好用的。 佟雨筠也不说明自己的决定,只对任慕凡谢了一番,便叫了外房上的汪贵生陪人去喝酒歇息,可是任慕凡却全部拒绝,只说他送信是顺路而已,“……在下母亲身体欠安,已病了许些日子,抓了药便要立即回去,路上用些干粮就可以了,不用奶奶您再麻烦什么,那么在下先告辞了。” 说着他便不卑不亢的躬了一礼,因为没有听到佟雨筠的明言答复,他已经猜测到,四奶奶既然能卖了三百亩良田,想来也知是个什么结果了,全是他多话,求了这种贵门高户的头上,不免心中自嘲不已。 佟雨筠看出他的意思,便也不解释,只对凝露道:“您去帮我送送任先生,他要去哪里抓药,便让老金送着他去,”任慕凡要推拒,佟雨筠抢先笑道:“您初次来到上京人生地不熟,还是由我的下人护您一程方便点,当然,若是您真的很心急您母亲的病情的话?” 任慕凡哑言,只能接受下来,却谢得并不心甘情愿的样子,看来并非是那种白受人家好意的人,佟雨筠笑着对他说道:“为了让您心里踏实,那我再请您帮我带给‘东爷’一个口信,”任慕凡听她口气泛冷,不免第一次直视佟雨筠,非常惊讶她竟是这么稚气的女子,听她冷沉个声音说话,“若我真想卖了那里的产业,便也用不着他这么个人,他当日是从何而来,便打来处而去便是。” 可是无论她的口气,还是神色却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气势,是绝不能让他人小看了的……任慕凡向她缓缓的作了一辑,原来她不会卖了那里的产业,不禁使他心里染上一团热气,三里庄的富户再多也不要紧,只要不是一家独霸,那么他们这些当年一念之差,卖田为生的当地村民,也能持续的在三里庄住下来,那里便是他们永远的家啊…… 凝露引了任慕凡下去,转身就冷声对他道:“任先生来送信,是真的顺路?哼,你母亲若知道,你在外说她身体欠安,不知道会怎么想你?”倒不是为福东不平,只觉得今天这事,她认为任慕凡是有备而来。 而任慕凡听闻,不禁一时怔忡当场,他脸色绷紧,张嘴便要解释,却被凝露断道:“别以为是你让奶奶下的决定,那三里庄上的产业,奶奶可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只是缺少一个好门道罢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里置办家业,咱奶奶也不是傻子不是。” 那傻子倒是像骂他,明明白白的事,他先前还怀疑四奶奶不敢与国舅府相抗,看来这上京的大富大贵中的关系,果真是盘根错节,不是他这种乡下小子能够看得分明的。而至于这个凝露,全是个嘴上利索的人,与他们乡下的姑娘太不一样,还是个不没有成家的女子,怎就敢和他这么个大男人争峙起来? 他突然想到福东在他家喝醉酒时说的话,心下就哦了一声,原来呀,这女子是在为心仪之人抱不平……这种原因,他倒是能理解,毕竟他保的是三里庄的乡亲,与福东现下的决定确实是相背的,想着,心里就生了些些愧疚,凝露还以为他不说话,全是因为自己猜他个正着,对方是窘得说不出话罢了…… ……分割线…… 早膳都用得简单,只听她见了三里庄上的人,本以为午饭能见着她吧,却听凝露回来禀道:“爷,奶奶和盼香姑姑去了官里看看能不能再买几个小丫头回来,以后咱铺子开了张,像青蓉她们几个怕是都要和奶奶奔波着,所以府里便会缺太多人手了,趁现在铺子上还未忙起来,这些事可都要准备起来……不是又说允芷小姐要接回来么,这些人事上的用备可都不能少……” 凝露边说,边为他摆上了午饭,酆允之端上碗了才觉得,他这多半天了都呆在房里等她,而她却一走就没个影,是真的事物烦忙?还是因为其他…… 他认为自己没有去找她,有一点因为彼此本就陌生,却行了合欢之礼后的尴尬,不免有些难为情的因由在里头…… 第70章忙碌 他个大男人都这样想,何况是她……想着,便只问,“铺子上的事都谈妥了?三爷那里也没有问题?”酆允祥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比谁都清楚,专是拖人后腿的家伙,想着佟雨筠那么用心尽力,不免有些为她担心。 凝露笑着应了声,“下午就能签了条款,以后旭阳街口那两家铺子就是咱们四房的了,又有三爷从旁帮称着,咱有了这项进帐,以后奶奶出门行走,或是爷有个什么需用,手头上可就宽裕不过了,呵呵……” 倒是佟雨筠想得周到,像他明日就要去翰林院上差,难免会有些聚会交际的……原来是因为手上不宽和,又是他为人谨慎,所以才不像有些同窗那样见人就奉呈,可是与长宁谈了一回,他便有了新的领悟,以后为官做事,他想他算找到了一些套路。 有时候规矩信念都是死得,人却是活得,只要结果一样,过程又有多少人在意? 酆允精神一震,便说要去后院整理明日去翰林院的准备,恰巧这个时候迎芸和曼芸过来了,凝露便问,“可要两位姑娘伺候着,我也好给您安排?”凝露笑眯眯的样子,口中说着安排,可是却让他看出来,她与佟雨筠时不时的神色很像,嘴里说的一套,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想他呢? 他却不明白,她们这种口是心非,也是要有心人才能看出来,即使是看出来了,也要有心人会在意她们的想法,这才能得到她们期望的结果,而并非完全口是心非的估算人而已。 “您去叫文章在跟前伺候,有些文书上的差事,她们去了只会碍事。”顿了一下,便瞧着凝露,示意她先打发了外面的两个女人,凝露自是很愿意为奶奶做这种事,笑眯眯的就躬身退下去了。 待酆允之与文章往后院去时,她便不经意的一问似的,“那晚上奶奶回来了……” “和以前一样,我在正屋里用晚饭。”然后才走了,凝露满面带笑的目送他们离开,转而就去了厨房张罗晚上的食物,她想给爷和奶奶这份来之不宜的温馨持续加热,从根本上防止着那些个有肖想的女人们。 佟雨筠忙得一刻不歇,今日去官里买小丫头,可是去得太晚,看着好的全被他人先订了去,所以去了一场空。转而去了旭阳街看那两家铺子,铺面装修上全是没得说,前面是店铺,后面有一个小院子,若是以后两家铺打通了,后面就算住一家人也不成问题,那么酆允祥给她的那些绣娘也就有了落脚的地方。 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长宁那般忌讳那些绣娘,以至于弄得酆允祥连新铺也开不下去,原来那些绣娘的出生都不甚光鲜。一大部分是来自烟花之地,到不是她们从良自力更生,而是年纪小的碍于长相普通,初做了姑娘却留不住恩客,于是被轰了出来。 要不就是年纪大的,被人赎了出来,可惜出生限止了她们的发展,一些人没有生育,一些是被当家主母寻了机会打出来,总之全是一些无依无靠的独生女子,但是上京的青楼女子也是负有才华,像这种刺绣的手艺全是她们平日最基本的习技之一,现在倒成了她们糊口的资本。 却因为是没有社会地位的一群人,虽是人多居住在一起,却仍被当地地痞流氓欺负,后来酆允祥不知道怎么遇到了她们,发现她们零散倒卖的绣帕着实可人,于是便起了收容之心。 这些人只求一顿温饱,生命安全能有保障,倒是用不着很大开销,都是经历过人生最为残忍的对待,所以非常珍惜那重新做人的机会,却因长宁的干预而落空,现今是佟雨筠接受,酆允祥其实充满了感激和敬畏之情,想她也是大府中的少奶奶,却有一颗容人之心,不免与别的女人相比很是特别,让他横生更浓的敬佩之情。 只要他们彼此签了转卖条款,这便是佟雨筠的产业了……对这两家铺子,她真是流连忘返,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几乎能够想象宾客盈门时的盛况了,她的嘴角始终微微含笑着,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盼香从隔条街的阮家布坊过来,禀道:“……给他们留了信,都是熟悉的人,只要表少爷今年一上京,就能知道我们的情形,到时再把夫人接过来,小姐您也能安心了。”不免想起她的姐姐盼月,她与陈霖已有了结果,奶奶还答应她等铺子开张后,便给他们重新完婚,她算是有了归宿,可是姐姐她…… “我都打算好了,”佟雨筠就站在铺子大堂上转着圈圈儿,笑嘻嘻的说,“只要咱生意一成,我就与酆允之说说,把母亲接到这里来安住,两个小院子打通,再重新改建一下,往后面再延伸一些,前面做绣娘们的居住之所,后面造个大院子,重新开院上户,就是母亲和你们姐妹的住所,你们姐妹成了亲便在后头落户,到时地契我会分两份,全做了你们姐妹的陪嫁……” 旭阳街后面是一片老楼街,听说要改道重建,想那些房子都破烂得很,举时买来定是肖用不了多少银子,正好作为他们铺子的扩建,往后娘和盼香盼月就住在那里,她来看她们就更加方便了。 盼香含着泪瞧着她,听她一句句的安排着,欣喜得跟什么似的…… 两人又说又笑就耽搁了一些时间,后来青蓉她们三个奉送来了在酒楼里打得饭菜,便将就着用过了午饭,这才让老金驾上车回竹居去。 她们回去时,刚好是二奶奶白氏从娘家里蹿门子回来,小油车刚停顿下来,就见着佟雨筠一行有说有笑,因她未下车来,佟雨筠倒以为是外出办事的婆子回来了,也就没有多做睬理,心里又因铺子上的事高兴,只问迎出来的凝露,“三爷可来了……” 昨个儿晚上说好下午签条款的,凝露都知道这些事情,她等在这里便是来看人的,“刚刚三爷身边的小子过来传了话,说是布坊里临时有些帐要结,所以要缓些过来,”然又问道:“奶奶有没有用午饭,咱们中午做的多,让婆子们加把火,就能吃了……” 佟雨筠说吃了,一行人便说及旭阳街道上的闹热,欢欢喜喜的直往竹居而去。 白氏便才下了车,她跟前的水桃前了几步瞅了瞅那行人,这才回来禀道:“奶奶,我听到她们说什么铺子,可是旭阳街上不就三爷的两间吗,前个儿你还问三爷想买过来,当时三爷说早有人定了那铺子,莫不就是四少奶奶他们?” 这方话还未落下,角门外就听到有人声响起,老金被留在外面候人,见是酆允祥,老早就笑呵呵了起来,“三爷你来了呀,咱奶奶可正等您了……?”酆允祥爱和下人作笑,张嘴就骂老金,“你老小子倒越见有出息了,能在四奶奶跟前做事儿,定是比原来的地儿更好吧,难怪没再听到你家婆娘胡乱嚼舌谁了……” 老金憨憨的笑起来,直说是比原地儿好……白氏听到了,差些些儿就骂声出来,但看酆允祥在行列,这才忍下了嘴,背到后倒房的门里去,见那二人都走远了,才脸色犯阴,“那死金婆子,当初若不是我们给他男人医腿,他们还有今天,哼,端是叫他哭都哭不出来,那才叫报应不爽呐。” 水桃知道金氏两口子本是二房中的人,现在跟了四房,还真不知要把二房辱没成什么样子,只看她家二奶奶脸色就知道,这没良心的两口子端是让他笑呵不了两日了。 文章提了壶进房,酆允之刚刚听到院里有下人过来的声响,便问他,“谁来了,怎么找到后院来要茶叶?”他知道佟雨筠很少喝茶,喝也是极淡的口味,哪是他酷爱的这种浓茶……文章笑着回了他,“说是三爷过来了,来就提到了您才得的好茶,所以奶奶差人过来要些,我看耳房里本就不多了,所以就给他们趁热泡了一壶而已……” 酆允之嗯了一声,若不是文章做了主,他却一片茶叶也不给酆允祥,平日全是他求在自己跟前,哪能让他在四房里随便摆谱的道理。 一时有点不喜欢佟雨筠对人予索予求的态度,对酆允祥真的用不到这个层度……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待他做完手中事宜,才知天色不早了,问文章,“还没有差人过来,是不是快晚饭时间了?” 文章磨墨,回道:“奶奶要留下三爷用饭,可是厨房里没有上好的材料,全是重新着人去买办的,所以时晨上就有些耽搁,爷若是饿了,不如先吃些点心垫垫,刚刚迎芸姑娘倒是做了一盒子梅花糕来,曼芸姑娘也煲了莲子汤正温着,现下配着糕点吃吃,倒是刚刚好?” 迎芸曼芸都在想着他,若是卉兰在这里肯定也少不了……而恰恰差了他的妻子那一份,不知怎么的,本是腹中饥饿的他,这会儿子光听那糕点和甜汤,就突然腻歪的什么胃口也没有了。 他快速的收拾完桌上的书本,还未看完的便夹在腋下带着,起身就往外走,文章疑惑的问他,“爷这是要去哪里?” 第71章白氏 晚饭时候,酆允之自顾自饮,酆允祥与佟雨筠似乎相谈甚欢,并不会因为男主人的漠然无理,而表现出无所事从的样子。迎芸和曼芸服侍酆允之用膳时,刻意表现得非常殷勤,佟雨筠不闻不问的,她们却在外人面前,越见对酆允之体贴入微着,三人间的温情和默契,似乎是故意做给他们看似的。 岂不知他三人相处的情形,在佟雨筠眼里其实很龌龊,昨夜点点滴滴还在脑海里,她与酆允祥客气的谈话时,不由自主的会联想到对面三人若在一起的情形。 心情变得很恶劣,“曼芸,也给我倒一杯酒吧?”举了举手中的茶盅,盼香立即会意的加一只酒盅,佟雨筠想喝酒有两个情况,一个是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发生,一个是心情特别糟糕的时候,不禁然是借酒浇愁,应该说她感性的时候,的确有些好这一口。 而今天这种情况,好像是属于……盼香瞧着佟雨筠的脸色,认为是两种心情兼备,相信她的心情正极其的复杂和煎熬吧,这迎芸和曼芸也确实太不像话,简直是之前对她们太和气了是不,所以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 曼芸带上酒壶为她注满,才要收手回到酆允之跟前,却被佟雨筠笑眯眯的勾住了腕上的手链,“您不能走,就候在我身后,我喝完了,您得像服侍他那样,服侍着我?”以往是她没有心力对负这两个,而今与酆允之有过那一夜后…… 她并不是后……她不后悔,是的,她不悔。 可是她会厌恶,厌恶与酆允之的其他女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厌恶她们做作的表现出与酆允之暧昧的关系…… “怎么,你不愿意?”她挑眉瞅着曼芸,微微含笑。 曼芸赶紧收回望向酆允之的目光,“奴婢尊命。” 酆允之只扫了她们一眼,连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房间里有些诡异的安静,酆允祥只看到酆允之一杯又一杯的饮酒,他抿抿嘴,对这种气氛,暗暗的笑了一眼。 “呵呵,弟媳是怎么了?还没有喝酒怎么就有些醉了似的?”酆允祥笑眯眯的打和场,佟雨筠微眯着眼睛,斜倪了眼酆允祥,一只酒盅就敬上了他。 “……我敬您一杯,希望我们的合作顺顺利利……借此机会,雨筠只愿允之和三哥的感情更加亲和,以后若有什么事,咱也都是兄弟间,总得互相帮称着,这才是真正的兄弟情份。所以也莫要叫我弟媳了,听来就生疏,我比您小,便叫我雨筠好不好……” 佟雨筠酒话说得尽兴,很有气魄的一口干了杯中酒。 酆允祥见此,脸上的笑意越加的浓宽,“好,三哥也不给你掉链子,我干……”接二连三,两人先后干了三大杯,曼芸便伺候在左右,很是惊异的打量着佟雨筠,她的酒量吓着了她,而她这种与男儿不相上下的气魄,也让她满心的惊动。 酆允之从她干的第二杯酒开始,就直直的凝视着佟雨筠,他未搭理酆允祥,同样也是因为心情不好,至于原因?似乎很纠结,他一时说不清楚……她代替他招待酆允祥,他除了惊讶之外,更多的是难为情和别扭,极不喜欢她在他身上出现这种架空一切的情形。 他的妻子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他……酆允之慢慢的站起来,引来了佟雨筠的注意,“怎么了?”他盯着满桌子的酒菜,谁也不看。然后转身就朝内室里走,佟雨筠笑着问他,“您累了吗,那先歇着吧。” 而迎芸和曼芸双双放下手中的酒壶,向佟雨筠一福身就随后而去。 酆允之笔直的朝内室里走,后面什么情况他都不过问。在迎芸和曼芸才转身的时候,佟雨筠的声音蓦得响起,“盼香,凝露,请迎芸和曼芸姑娘下去歇息了。”口气还算客气。 曼芸恨了她一眼,迎芸笑着对佟雨筠解释,“爷喝了闷酒,奴婢恐他腹中难受,还是去跟前伺候着好?”曼芸脸色转好,背着佟雨筠时冷冷一笑,有了这借口,拉着迎芸就往内室里去。 盼香和凝露没有听到佟雨筠的命令,并不相让通往内室的房门。 酆允祥呵呵的笑起来,端端是看着佟雨筠,很想看看她怎么对付这些女人? “三哥快请啊,在我这里万不能客气了……”佟雨筠微笑依旧,先干了手中的酒,这才淡淡的传声而来,“两位姑娘难道认为我……还不能伺候允之么?既然他进了我的房,不是经很明显的宣示了,今夜不会再临幸你们了吗?” 她把酆允之说得似荒淫无度的昏君似的,听得内室的酆允之两只鼻孔喷出很大一团粗气。 迎芸和曼芸身份所限,这种情况她们是争不赢正室奶奶…… 虽然遗憾,却只得慢慢的退出正房,走时,迎芸本是绷紧着小脸,可是突然,她脸上荡出笑容,对佟雨筠道:“爷每次喝了酒都要醒酒汤备着,半夜的时候若腹中难耐,正可以为他减轻痛处,另外,夜里还要备齐温水,不能是冰凉的,最好用炉子温着,想喝的时候不烫也不冰,这样对身体也会好一点……” 酆允祥挑高了眉看着女人间的争斗,只瞧佟雨筠非常有耐心的听完迎芸的提醒,这才不疾不慢的对她说,“既然迎芸姑娘这么会照顾人,那么你夜里就睡在次间里吧,和晚间上夜的凝露换一换……如果他有这些需要,我会叫你一声的?” 迎芸含笑的脸色刷得一僵,全身都硬了起来似的。 曼芸知道了佟雨筠不好惹,连一向很有主意的迎芸也吃了瘪,她就更不敢随意动作了,于是暗暗的行了礼,这下子是真的往门外而去,她前脚刚出正房门口,后面便听到凝露笑声响起。 “有您在的话,那就太好了……”她们是一道出来的,凝露的笑声尤其甜美,“您也知道青蓉她们年纪太小,晚上上夜的话,奶奶怕亏了这些孩子,盼香姑姑身份又有所限,却不能上夜,便多半时间都是我一个人,哎呀,平日里别提我有多困了,现下有迎芸姑娘你们在,妹妹以后可就轻松多了,呵呵……” 而迎芸和曼芸却再也笑不出来,她们因为是老太君跟前的人,所以四房上都优待着她们,说是通房丫头的份子,可是享受的却是妾室姨娘的待遇。像这种服侍主母的差事,本就在爷的通房丫头份位之内……而似乎从今夜开始,他们这些优待就此消失了。 凝露笑眯眯的送她二人出来,让她们先歇一歇,后半夜便要她们来上夜,三人轮换着过来。二人虽然万般不愿,可是爷未吭声,她们就没有任何发言权,如今看这种情况,看来得找找老太君才能管管这位四少奶奶,否则,指不定日后还得怎么对付老太君的人。 就在凝露回正屋的时候,江贵生家的在院门上呼道:“凝露姑娘,快去禀一声奶奶去,是二少奶奶来访了?”凝露看了眼天色,此时已点了灯,虽然才入夜,可是按道理点灯后,各房便没道理再四处闲走?这从未有过交际的二奶奶白氏,她又来做什么? 酆允之虽然先进屋休息,却一直听着外次间的动静,知道佟雨筠打发了迎芸和曼芸,他倒以为做为主母的佟雨筠,她管理下人的这种能力只是基础上的基础,迎芸和曼芸本就应该敬畏佟雨筠才是道理。 而就在他想,自己一离开,佟雨筠与酆允祥按道理也应该结束了才是,却不想她竟然贪念杯中之物,与酆允祥根本没有结束的意思。 就在他忍耐妻子与别的男人共饮的最底限的时候,却听到外间又有人进来,“哟,这不是老三吗,可真是巧呀,怎么在这里也遇到了您呀,呵呵……”白氏笑呵呵的进房,酆允祥往后一看,脸色立即就难看了起来,平日里对他二嫂,便是有多远躲多远,他是最怕白氏那刀子割过的利嘴,烦是那么个人,就没有一个消受不得了的。 佟雨筠本以为来者就是客,岂知几杯酒水下肚之后,白氏却提到了旭阳街口的两间铺子。 打量了酆允祥后,又仔细的看了佟雨筠,也不知道她想了什么,呵呵,呵呵的就是一阵大笑起来,“我原就说我这个四弟呀,专是个没有心眼的小子,怎么回事呀?有了喜事庆贺,他却不见踪影,全是难为四妹妹一个人,”见二人都茫然的看着她,白氏倪了他二人一眼,一杯酒慢慢饮进嘴里,边就道:“你们两个也不肖再哄我,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今天下午就签好了那两家铺子的转卖条款。” 佟雨筠心想才发生的事,她怎么知道?难道是竹居里什么人传出去的?那个金氏?似乎一出事,率先能想到的就是这个婆子。且不知白氏早听说了长宁和酆允祥争峙,那两家铺子地段不错,她原是想着都是亲戚关系,便低价从酆允祥手上盘下来,却不想被人捷足先登了? 冷眼扫了一记佟雨筠,竟是目光正视着对方,一丝遮掩的意思也没有,明摆摆的告诉佟雨筠,她知道这件事,而且正因为这件事,她非常的不爽。 第72章夫妻同心? 佟雨筠越见奇怪她来的目的? 可是屋里的酆允之明白,桌上相坐的酆允祥也清楚,他笑着对白氏相告,“二嫂实在是对不住你嘞,原是四弟妹她先与我铺上的管事联系,我也是事后才知道买铺子的东家身份,原还是自家人,所以这次算是兄弟我对不住你,没有事先想着你的意思,而后若再有机会,一定事先问过二嫂和二哥的看法,呵呵……” 他呵呵的一阵笑,想就此笑了过去。 佟雨筠也听出个原由,原来白氏也看上了那两家铺子。 她微笑的盯着白氏,未吭一声。 白氏冷笑的回礼佟雨筠,冷眼犯出恨意,都说商场如战场,此时眼刀子直飞的情形,还真应和了这句话。 白氏知道从佟雨筠手上再强买回来,这也太没有道理的? 所以颜上一回缓,她笑着对佟雨筠道:“原说是老四沾上了生意上的事,吓了我一跳,却是四弟妹的主意。不过我却要提醒一下四弟妹,你年青气盛,又没有营过商,担心一时热情赔光了你手上的家本,不若与熟悉生意经营的人联手。比若像你二哥和我,咱又是骨肉亲戚,共同谋利,定是最好不过,我可以给你打包票的说,只要有你二哥参于,那两家铺子是稳赚不赔的!” 白氏笔直的瞧着佟雨筠,目光透出询问的意思。 佟雨筠笑了笑,轻轻的抬起酒杯饮起来,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一时间气氛变得压抑。 白氏的脸色逐渐不好。酆允祥见此,立即打圆场的笑道:“二嫂来来来,你来得最晚了,兄弟先敬你一杯……”向她抬起的酒杯,却被白氏极不愉的一掌推了开。 酒水泼过来洒了酆允祥一胸口,惊得他立即弹跳起来,“你……”他对白氏的举动很生气,白着眼恨了她一记。白氏其实并非故意,但她适才的动作确实过激了些,这时的气氛更加尴尬了些。 佟雨筠看得明白,知道若她回绝了白氏,定会得罪了这个女人。 她先让凝露和盼香给酆允祥打理身上,这才对白氏笑了笑,“二嫂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她正欲往下说,屋里的酆允之突然扬声而道:“二嫂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谢谢你和二哥一直惦记着我们这些兄弟,不过……”他低着头勾了勾嘴,走到佟雨筠的身后,一坐一站的男女看起来真有夫妻同心的样子,他才道:“旭阳街口上的两家铺子全是雨筠做着玩的,她哪里懂什么经商,可是在于兴趣所好,所以我才由着了她,但若真由你和二哥参于进来,我怕什么也不懂的她倒会连累了你们,所以还是不用二哥和二嫂的支持了,待她哪一天不想弄了,到时给了二哥和二嫂又怎么样?” 佟雨筠觉得他说话可真大气,倒不是他的,所以说给就给人? 再看白氏脸色转换了几下,酆允之已经说是给妻子做着玩的,以为是小孩儿过家家呢?这种儿戏的说法,倒让她二房不好参于,可是又心疼那两间上好的地段被四房全占了去,原本是不需她多少银子就能盘回来生钱的,一时间那心里的落差,就好像几千两金子就躺在脚下,却被别人抢了先抱在怀里似的…… 很不甘愿,气愤之际,不免一眼怪在酆允祥身上,若不是他从中作梗,那两家铺子还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跑了?双眼一斜,她恨着酆允祥,“老三,你倒是能不能做主呢?” 她唉了一声,其他三人都看着她,白氏笑得意味深长,“先就是弄了这两间铺子,结果如何?没长宁公主的同意,你不是也只有眼巴巴放弃,而今倒是利索的卖了,就不知道人家长宁公主想的是否这么一回事,别到头来也又撞了她的忌讳,再叫你吃不完兜着走。” 酆允祥脸色非常不好看,其实只要沾上长宁的相关事宜,他的神色都处在极端之中,只看白氏边说边站了起来,轻视的看着酆允祥,“你不服又怎么样,怪只怪人家看上了你,你生为咱酆府的孝顺子孙,当然应该为府上牺牲一点喽,哎,老三啊,二嫂就先在这里谢过你了,呵呵……” 白氏扭着腰便离开了,心想:绝不能让这些个人好过,她二房没有得到的,其他人也休想! 酆允祥脸色逐渐发青,双拳握得死紧。 “三哥……”佟雨筠担忧的喊了一声,酆允之快速的压住妻子,看着酆允祥只道:“被她讥笑,也是您咎由自取,我若是您,早就与长宁画清界线,娶了媳妇堂堂正正做个男人!” 酆允祥瞪着他,“你想打架是不是,好呀,我奉陪!”说着,一拳头就挥了过来,还好酆允之机灵闪了开,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酆允之气愤道:“喝足了就给我滚,少在我屋里攘事发气!” 佟雨筠看他们脸红脖子粗的,生怕真的打起来,立即横在了他二人中间,和气的对酆允祥道:“三哥,二嫂刚才是极不甘才糊言乱语,这样的,您怎么也往心里去?快别想那么多,只要自己舒坦,管他别人想什么了!”因为她的劝慰,酆允祥倒是缓了缓气。 酆允之听妻子这话,不期然的在心里问道:原来她就这样做的,只要她自个儿心里舒坦,便可以再不管别人的想法,特别是他这位丈夫的想法? 心里气闷,若不是酆允祥还在这里,他又会下意识的转身离开。 酆允祥对佟雨筠苦笑了一声,“雨筠你有所不知,”这声称呼,却惊动了酆允之,一股子闷气又扑了出来,只听酆允祥后这一句,“我真正气愤的是二嫂连长宁也敢污辱!” 酆允之听闻,一时哑言,佟雨筠也愣了一跳,他以为是因为长宁的存在才…… 还是酆允之问道:“难道你还对她是真的……” “不要再说了,”酆允祥的脸色变得非常严肃,“我不知道府上有多少人那么误解她,可是我只想告诉你们,其实她和我这么多年下来,真的是清清白白的……”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来,然后一副若有所失的离开了房间。 佟雨筠不禁想,他与长宁确实是没有什么,可是他们的心却全在对方身上,这种情形,却是有什么还是没有什么?这样困境中的两个人真的很苦,她完全能够理解的。 可是像平安侯这样的存在,他的处境怕是更加尴尬和难堪吧……妻子心里爱着他的兄弟还不止,也许她还日夜的期盼着自己一命呜呼,才能与爱人真正厮守? 佟雨筠立即摇了摇头,她不应该把所有人都想和这么恶劣,因为她根本不清楚,他们曾经又经厉过了什么? 也许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受害着,只是引不起别人共鸣去体会他们罢了…… 就如眼前的这男个人? 酆允之轻轻的宽下她的衣袄,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垫衣,男性的气息笼罩了她的身体,强壮而有力的拥抱,变成了他们日夜必做的功课。 自从他们圆了房,酆允之就似一副念上她的意思,每日除了去翰林院上差,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和她呆在一起,今日是正月二十二,卉兰早就传了消息回来了,说她和酆允芷大概在中午过后就能到码头,酆允之不能随意请假外出,所以佟雨筠便亲自动身去接人。 这里前脚才出去,白氏的人便已知道了,同时那粗使的婆子还禀道:“奶奶让我注意一下那金氏,我打听了打听,原来四爷院里的人全都听金婆子骂过您和二爷的不好,就说您们不如四爷四奶奶宽厚,她家男人在四房后,特别是四奶奶进府以来,全得了重用,平常的月例银子也比在咱这里高出个一层儿……” 那婆子说得眉飞色舞,端是个有眼色也瞧得出,那其中有许多是她添了油加了些醋。 白氏又岂能看不出的,但是这话头是由金婆子叫嚷出来的,也怪不得她跟前的人怨念月例太低?不过她奇怪,每个月四房应有的物资她都会扣苛一部分,想必姨夫人发下来的月例也是…… 那么四房不仅没有传出什么缺乏的消息,连这些下人每个月的月例也没有问题?难道还是四房他们自己贴上的?要说贴补,一定是佟雨筠拿的私房钱,因为她早就摸清了酆允之,根本就是一清二白,什么家本也没有。 白氏想,佟雨筠能拿出体已补充四房的用度,也不知道那陪嫁有多少,当初倒是听闻过,她陪嫁的箱子是多得装都装不下?而想到自己娘家的清贫,一股子不甘之心便全涌了出来…… “这个金婆子,我会让他两口子再也笑不出来……” 第73章酆允芷 初春时节,阳光明媚,空气清新,上京码头,人们来来往往,春节之后,又开始了一年的忙碌。 佟雨筠叫了老金和汪贵生家的各驾了马车,平时出门也就一辆马车,现下才知道四房以往竟然这么清贫,汪贵生驾的这辆马车,还是她临时差人去酆允祥那里借来的。 众人一等就是一个时辰,青蓉张望了一阵会儿,不免嘀咕,“莫不是报错了时间,白让咱们在这里吹一阵儿冷风了?”佟雨筠坐在马车里勾着丢丢放放的毛衣,本是要给酆允之的,后又想给了酆允祥讨个巧,可是手上一直有事耽搁,看来得来年寒冬才能送人了。 不过她现在不禁又有些矛盾,心想还是给酆允之得了,直觉他这段时间对她不错,若以合作二字来定论他们的婚姻的话?她觉得他也算是个好伙伴。听闻青蓉的叹息,她方是笑了笑,“多等等也无关系,反正不会太晚就成?” “奶奶怎么知道不会再晚一些?”西宁觉得卉兰耍了小心眼,故意让奶奶受个气,却奇怪佟雨筠为什么会这么镇定,一点也不生气似的? 笑了笑,看了她两个,这还是两孩子,可是从此以后却全要做她的使唤丫头?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运,她不会虚伪的感叹人生如何?所以有些事,还是要教一教的,“你们爷虽然一副不闻不问的样子,其实肯定担心着允芷,卉兰既然最为了解他,又怎么会让他一直担心不安呢?” 那个女人对待男人的执意,她都不得不佩服,完全把男人当成自己的天,她可能永远也做不到? 青蓉和西宁哦了哦,从小就接触这些人人事事,只要有人这么说开,她们又哪里不懂的?不过,她们却暗里笑了笑,卉兰姨娘走时和现在相比,四爷和奶奶之前已与之前大不相同,即使她回来又如何,爷现在最疼爱的还是她们的奶奶。 又是一个时辰之后,卉兰一行的船只终于到了,随行的有两个粗使婆子,一个随行打理的侍从。这三人先禀了佟雨筠,就见卉兰风尘仆仆的迎下来一个戴着帷帽的妙龄女子。 她柳肩细腰,亭亭玉立。微风拂来,帷巾飞扬,可以看到她尖细的下腭,和凝脂般的雪玉肌肤,佟雨筠可以肯定,以酆允之那样俊气的容颜,他的妹妹定然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她笑笑的下车迎近她们,卉兰小声的在酆允芷耳边细语,全由卉兰扶着她一起福了礼,细软的声音温柔似水,“允芷给嫂嫂请安。”卉兰同时道:“给奶奶问安。”佟雨筠对淡淡笑她道:“这一路,你幸苦了。”本是伸手扶允芷,她却似被佟雨筠吓着似的,避之不及的躲开身之后,反是往卉兰的身后钻。 一双受惊的美眸直直盯着佟雨筠,胸腹上也起起伏伏的似惊吓过度了般。 佟雨筠呆了呆,对方本来比她还要长两岁,反是让她无法反映了。卉兰笑着解释,“她怕生,请奶奶见谅?”酆允芷侧身而站,用后背防着佟雨筠似的,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她这动作真的很失礼,不过佟雨筠却发现酆允芷的耳垂蓦得红透了,看来真的是极其怕生和腼腆。 卉兰也没有引导一下的意思,反像酆允芷的保护者似的护着她,并且用一束生气的目光盯着她。卉兰在她跟前时不时的瞪着圆鼓的眼睛,她白净的脸上也就这双眼睛美丽动人,可若直瞪瞪的鼓着出来,可是一点美感也没有。 佟雨筠仍然笑了笑,转身唤了青蓉过来,“快快扶了小姐上车,久呆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后一句却是有些责怪的意思,酆允芷聪明不为人知,当然是听出来了,虽然仍然很不适陌生人接触,却仍是乖乖的听话,任青蓉搭上了她的左臂。 站于她右面的卉兰却拽着她往后一挪,笑着只对佟雨筠道:“还是不要难为允芷了,这些天她已经熟悉了珠儿跟前侍候,我看就不劳青蓉姑娘了吧。”青蓉看佟雨筠的意思,而就这个时候,珠儿已经扶上了酆允芷,果真看她没有拒绝的意思,看来这几天相处,酆允芷倒是很容易接受卉兰似的。 佟雨筠笑了笑,朝青蓉点了点头,青蓉便回来站在了她的身后。这时卉兰又道:“咱们可以出发了吧,几天几夜在船上,允芷已经很吃不消了,我看还是早一点回府去的好……” “自然是。”佟雨筠依旧笑若春风,卉兰扶着酆允芷上了一驾马车,也未请示佟雨筠的意思。本来有些礼数酆允芷是懂得,毕竟她平洲酆氏是个大家族,小时候没有人在跟前,只说规矩而言,也不知道有多少叔婶指着额头教育过她。 于是在上马车前,酆允芷有些不安的朝佟雨筠张望,那一直垂下来的帷帘也轻轻拂了开,露出了她美丽的脸庞,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好不动人,柔弱气质我见犹怜,她的目光温和无害,带着小心翼翼,不禁让人一瞧就生出护她之心。 佟雨筠心下一动,直觉她会喜欢酆允芷,微微含笑的向她点头,让她安心的上马车。 酆允芷直直看着她的亲嫂嫂,本来很担心与嫂嫂相处会很难,害怕亲嫂嫂也若那些堂嫂,表嫂们一样全是个厉害的人,可是见她灵气通明的双眼透出温和,秀美纯真的就像是邻家小妹妹……可她还是自个儿的嫂嫂,她觉得与佟雨筠的初次见面,可真是个复杂的印象…… 酆允芷也回她一弯笑眉,回眸一笑百媚生,果真是一位倾城倾国貌。 这时,众人起行。 四房的允芷小姐来上京,卉兰是先向姨夫人请示过,得到老太君的示下才敢领人回来。不过庶出的酆允芷来了,众人的对待也就是来了,便来了,酆家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事,却并未有人来迎迎久违的亲人,老太君还传令下来,要四奶奶相应的看着办,侯爷要养病,正是需要安静的时候。 所以一行人进府,都是安安静静的,若是遇到其他院的下人,他们向佟雨筠见礼,佟雨筠也只是略一点头便领着一行人直接回了竹居。 自己的地盘便能随意很多,青蓉早忍耐不住了,跳进院子里就嚷嚷道:“大家快来接小姐呀,我们的允芷小姐到了……”青蓉也瞧到了酆允芷的美颜,直是满心的喜欢着她,先前奶奶有意让她服侍着小姐,她还极不愿意,可若是这么个美丽的主子,她借一句盼香姑姑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嘿嘿! 院子里一时涌满了人,喜笑颜开的问着允芷小姐什么的,他们的热情充淡了酆允芷内心的彷徨不安。 佟雨筠没有接近她,只是看着她笑了笑,“走吧,先去我的屋里,我带您认识认识这些人?” 酆允芷正欲感激佟雨筠的温和相待,且不知她身旁的卉兰先对佟雨筠福身而道:“奶奶见他们这些人是什么时候也没有关系的,允芷小姐坐了几天的船方是累极了,不若先由我带她去了厢房歇息一会儿,待晚上爷回来了,咱们四房再好生庆贺庆贺?” 趁这段时间,她赶紧去厨房张落晚上的团圆宴,也不知道酆允之会有多么高兴……卉兰暗暗的想着,心下早就计划了一切。 却不知她的话难为了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酆允芷,她最担心的是与亲嫂嫂的相处,可现下有了机会,又不能不顾及着卉兰的面子,毕竟若不是她,自个儿是不可能回到上京的……比起来,她更加感激卉兰的,所以对佟雨筠便是一脸的欠意,欲言又止的不知如何是好? 佟雨筠对她纵容的笑了笑,却听青蓉在跟前提道,“允芷小姐的屋子先安在正屋的偏阁里,前几天奶奶就让咱们打扫干净了,就算是要先去歇,自也应该去那里呀,再说了,卉兰姨娘屋子里几天不升火了,虽已至了春天,可这天气还是冷得很,怎么能允芷小姐一来就冻着呢?” 这确实是道理,卉兰似乎没有强留酆允芷,晚上好向酆允之邀功的借口了,不免又瞪着圆鼓的眼睛看佟雨筠,她的那双眼珠白色居多,眼睛虽然也很大,却不像酆允芷那么水灵传神,睁得太大了反而是有些吓人,若是微微含笑的样子,倒是美得无限的好…… 佟雨筠笑了笑,叫下了青蓉,对自己的人,也是对在场的人说,“住在哪里不重要,关键是让小姐早一点歇着。既然卉兰想留着允芷,那便一并去歇着就成。”转而对青蓉三个小丫头吩咐道:“去服侍着主子们,有什么需要直接来问我?” 青蓉三个应了是,就迎了酆允芷和卉兰去厢房,在场的下人们不免觉得奶奶可真宽和,可是看看迎芸和曼芸那绷紧的脸色,不免又怀疑的想,奶奶宽和归宽和,可是更加威严……金氏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推了推她跟前的何氏,一眼子撇在迎芸和曼芸脸上,笑得非常的张扬和竟味深长。 第74章家宴 卉兰并没有歇下,拖着她疲惫不堪的身子,却是精神百倍的去厨房打理晚上的团圆家宴,这事情,自有下人往佟雨筠那里传,金氏张嘴就对佟雨筠道:“……她又是接人,又是亲自下厨房,定是想要在四爷跟前立个大功,好和奶奶您再增长短?哼,就凭她,也不拿镜子照照那是个什么德性,一盘黄花菜了,倒真以为她美若天仙呐……” 只见佟雨筠含笑未语,金氏的话锋立即就一转,“只肖您一句话,我老婆子定让那不知好歹的吃尽苦头……” 佟雨筠听她越来不像话,和那福东一样,专是个好勇斗狠的人,她为人还算温和,为人做事都讲一个理字,于是更加厌恶像金氏这样的人……先前以为那福东还能有些作用,却是她想得太好了,自从福东送了上次的消息之后,便再没有了音讯,究竟如何也就没有了后话,实是讨厌这种有头无尾的做事风格,现在正在想,待酆允芷一安定下来,三里庄还得派其他人去…… 可是谁去合试? 若是自己走一趟……这种可能性又几乎是零,佟雨筠心下叹气,又听金氏恨言恨语的浑话,是连责她的心思也没有了,于是随便打发了几句,又摸清了她的意思,夸赞了老金很值得信任什么的,这才打发去了人。 而卉兰那里,不禁大张旗鼓的做了一大桌子美味佳肴,就连酆允之的消夜也准备好了,相信这么多天没有见到她,酆允之一定会想她了,那么晚上……她慢慢的红了小脸,心肝儿已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向了她的男人。 曼芸抓了把瓜籽磕了一地,一路走进了厨房,门口是两个打理主子下人膳食的婆子,她们正在悄声悄语的念,“……本是奶奶拿了体己供了这伙食,可是你却看,她怎么把几天的份量全用尽了,而且本要留给允芷小姐补身子的乌鸡也斩了,这,这,这后头咱应该怎么跟奶奶去说啊……” 曼芸正好听到,不由得哈哈的一声笑起来,两个婆子听到声音,立即从门口上消失了去。 屋里的卉兰也闻了声,冷眼瞧了眼正掀帘进来的曼芸,她却只是细心的烹饪着为酆允之煲的鸡汤,若有其他什么鸡的话,她也不会选为专为女人补身子的乌鸡了。 卉兰知道酆允芷少年时就落下了些病根,每个月那几天都会延长到十天半个月,可是她所关心的只是酆允之,除了她心里头的男人,连她自己怎么着都不重要,更何况是其他什么人? “哟,这锅汤可真香呀,”曼芸笑呵呵的探了脑袋过来,卉兰怕她喷进了口水,厌恶的推开了她,“你来做什么,不在奶奶跟前伺候着?”她房里的另一个丫头珍儿告诉她的,迎芸和曼芸现在可真与丫头们无异了,听说她们两个也要住到后倒房里去,恐是因为酆允芷来的原因吧,东厢房本就应该给主子去住,她俩个丫头,哼…… 曼芸不用问,也知道她在心里怎么笑她们姐妹了,这时候也歪了脖子笑话道:“我说,就咱三个吃晚饭,你再想我们姐妹,也不肖这么大张旗鼓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卉兰猛得一顿。 曼芸便在桌子上偷嘴,便含糊不清的说,“你没有听说吗,公主府来人请奶奶和小姐过去了,说是公主殿下要给咱小姐揭风嘞,嘿嘿……” ……分割线…… 佟雨筠让盼香和凝露替酆允芷打理,她心里却琢磨着舞音说的话,自语道:“为什么让我把金氏带上,奇怪?”盼香正为酆允芷梳头,也诧异的道,“莫不是她又做了什么事?”在她们心中,金氏就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更像一颗定时炸弹似的。 凝露也担心金氏做了什么,而影响到奶奶和四房的体面,“可是什么事呢?用得着公主这么特意的提及?”佟雨筠看她们都紧张着,听得酆允芷也锁上了眉,不免笑笑的宽和着她们,“能有什么事?都快别再担心了。” 可是今夜的主角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酆允芷就问佟雨筠,“嫂嫂,公,公主她是什么样的人啊?”她又在害怕,若是可以,她还真想安安静的呆在竹居里就好了。可是自己也清楚年纪不小了,终是要跟着嫂嫂走出去才对,想及未来……她一直惶惶不安着。 佟雨筠是个细心的人,又能体贴的为对方着想,于是安慰着她,“今晚,您只管跟着你哥哥和我就可以了……”正是这么说的时候,酆允之突然走了进来,只觉风一阵刮过来,他来的好像有些急切,可是脸上的神色却平静得很。 “哥哥……”酆允芷含泪唤道,她觉得哥哥好像和小时候一样,整个人给她的感觉都没有怎么变,“哥哥……”除了母亲之外,这便是唯一疼过她的人,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哥哥好像一夜间变得这么安静? “嗯。”酆允之淡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却脚步一转,在房里的圆桌前坐了下来,本来迎过来的酆允芷全身一顿,有些难受的盯着他绷紧的脸色,默默的流下了眼泪。 佟雨筠嘴角动了动,终是没有说话,她觉得和酆允之之间,还没有达到那种管到对方身上的层度,特别是这种看起来就比较隐讳的往事。于是只对酆允芷笑道:“看您,才上好粉,这一哭,可就全花了,快过来,嫂嫂替您重新上了装。” 凝露也笑她是只小花猫,盼香说:就算是小花猫,也是一只倾城倾国的小花猫。 她三人逗得酆允芷破啼为笑,原本暗暗关心着妹妹的酆允之,那绷紧的身体才能慢慢的缓和了下来,紧握在一起的拳头缓慢的放松,再放松…… 看着允芷那美丽的小脸,他的嘴角也微微的提着,他很希望美丽的允芷能够避开许多纠结,这一辈子得到她应有的幸福。 出院时,一行人有说有笑,酆允芷被围在中间,她感觉心里的紧张正在变淡。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人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卉兰因为忙碌的关系,身上的衣袄都没有来得急换,头发也乱得可以,见酆允之看到了她,她非常不安的红了脸,慌乱的理了理头发,这么邋遢的身着出现在他跟前,让她非常的羞窘和难堪。 而佟雨筠与酆允芷有说有笑的样子,更让她难堪的恨不能找个地方隐藏起来。 笑声因为她的出现玛莎拉蒂突然消失。 佟雨筠往酆允之脸上看了一眼,就听他对卉兰道:“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回屋歇着去?” 卉兰的脸膛慢慢压进了胸膛,很没有底气的应了声好,待她再抬头时,他们一行都已经离开了。可是她真想尾随而去再看看他。 三天还是四天不见了,她是那么的想念他啊…… 可是,他为什么不对她多说点什么,为什么口气变得那么冷漠?她又告诉自己,也许不是冷漠,只是她会错了他的意思,那冷淡的口气也许是因为看她这身狼狈,才会显得有些生气,按照以前他们的相处,他不应该会冷待自己才是啊…… 他会在她的怀里哭,委曲,怎么会冷待她呢? ……分割线…… 公主府的家宴本不是专门为酆允芷而举行的,只是在二奶奶白氏蹿了趟门子以后,长宁公主就唉声叹息,这个春节过得可真没有意思,除了在宫里大宴小宴之外,就是数也数不尽的应酬,却没有一个是她真心想去交际的,所以便想到了在自己府里办个家宴,趁着春节的余热未退,一家人都来聚一聚。 当然,白氏就以为她办家宴不单纯,特别还是用酆允芷这个庶出,快被遗忘的女儿作借口,她觉得今天晚上肯定有一出好戏,所以,便早拉了二爷酆允浩来了公主府。 公主府美女如云,酆允洗自是暗喜在心,进了府,那双眼珠子就没有停歇。 待佟雨筠她们来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到了,酆老太君也安坐于正堂之上,左右两面全是一排小几,一进厅堂,酆允芷不禁心生胆怯,尤是抓着佟雨筠手指,一根根的扣得死紧。 “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跟前。”佟雨筠细心的安慰,酆允之走在前,才觉出妹妹的不自在,于是也慢了脚步,便护在她二人跟前。 佟雨筠瞧了他一眼,眼里变得漠然,有什么思绪一闪而过,是外人永远也看不懂,体会不出的复杂情绪。 “……给长宁公主请安。”酆允之一行同时拜下来,与二奶奶白氏正笑眯眯的长宁立即转过了脸,专是看着酆允之笑道:“老四,大家就等着你们了,哪一位是允芷呢,快上来本宫瞧瞧呢?” 佟雨筠听到,立即含笑的扶上酆允芷,可是那长宁…… 她像瞧不见这么两个大活人似的,直直看着酆允之笑得异样甜美,与往些时候都有些不同,“……允之,妹妹呢,我们的妹妹呢……”她的口气,好像与酆允之非常的热络,甚至到达了亲昵的地步。 因为长宁公主,所有人都看着酆允之,佟雨筠心里冷冷的一笑,轻轻放了酆允芷的小手,便再不顾酆允之怎么跟长宁热络趣笑,虽然她在当场显得很多余,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有种愤怒的冲动,可是淡淡的微笑,暂时还能够坚持着不在人前失礼。 第75章家宴2 酆允芷原名叫小妹,原是说她出生后,便没有大名儿,小姨夫人便叫她小妹,一叫却是好几年,直到酆家大老爷逝后,小姨夫人难产亡生之后,她仍然是这么个小名。其实,在酆府里如她这种被遗忘的女儿不知有多少,老子娘有些个能耐的,倒还能护着这些女孩儿一些,若不然,便是在酆府里孤独终老也是无人问津的。 这原于酆老太君根深蒂固的尊卑观念,嫡庶之分,男尊女卑便是老太君终身的信念。老太君本姓荣,是上京地位最为尊贵的仕族小姐,原来酆氏发家的祖老太爷那一辈,本是营商的小门小房,祖老太爷机缘巧合下为大商建国时力下功勋,这才慢慢的进入仕途。 后又为大商开国皇帝立下无数汗马之功,这才被赐封为侯爵,从而娶了仕族小姐荣氏,这才挤入了上流贵族之流。酆氏的爵位是靠祖先血汗打拼回来的,实至名归的荣耀。可是后一辈的酆氏子孙却是一辈不如一辈,人都说一辈强一辈弱,到了平安侯酆允文这一辈时,不若说在朝堂立未立战功,便是正常的上朝他也办不到,只是萌了祖荫,担了个虚名罢了。 也许酆氏的渐渐落败,也有可能是因她骨子里的高贵统统作祟,对导至酆老太君越加冷漠无情……却没有人能够理解酆老太君,只因为酆允文身体欠安,于是其下的这些庶出弟妹,便多半不受她待见。 若不是酆允芷从小长相出众,酆老太君也不会一直记着这么个孙女。 而今再见到酆允芷时,酆老太君不禁暗暗的点头,这个孙女儿还如小时候那般美丽和出众。不紧是老太君露出打量的神色,连一直注视着酆允芷,促成此事的姨夫人也满眼含笑不时点头,其实她是因为早知道老太君记着这么个人儿,所以才会一提说,还好,果真得了老太君意愿,这样一来,她不紧在四房面前得了体面,也越间是老太君身边最为得心应手的助手。 白氏直直的打量酆允芷,对于她的美,却让白氏心里很不是滋味。 只看她旁边的酆允浩一双眼珠好似都要掉出来似的,她轮起一脚就踩在了他的脚背上,“啊呀……”被踩的人立即就叫唤出来,一时引来了酆允芷的注意,那双美丽如水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出盈盈秋光,酆允浩因脚痛而对白氏烂起来的脸色,蓦得变成一种痴迷的呆笑。 他看人的目光并不是对妹妹似的,酆允芷立即躲开了目光,就听长宁笑声相问,“允芷,您就是允芷妹妹,天啊,怎么能够有这么个精巧儿的人啊……” 酆允芷点头应是,把一双纤纤玉手递给了长宁,由着她拉进了上座一同坐着,因为所有人都似惊艳的瞧着她,所以一时间羞红了小脸。 在坐的人都忍不住夸一夸她的美丽容颜,在厅堂上的这些贵族女子当中,长宁美艳绝丽,是那种高不可攀的富贵牡丹;白氏五官亮眼,妩媚风骚,也算是个顶尖儿的尤物;佟雨筠清秀灵气,亲和纯真,温婉柔美的俏佳人;酆允祥身边跟了一位女子,作妇人装扮,秀美端庄的小家碧玉,这个女了叫水漾,原也是老太君跟前的人,是和二奶奶跟前的水桃一同放出来的。 现今三房里也就这么个低调的妾室存在,却因诸多的原由,水漾虽比水桃地位高上一等,却是个见不得人的存在,一般情况下,她是不会出三房的大门的,不过往往因为公主府有家宴聚会,长宁却故意指名点她赴宴,而她却在内心极其害怕这种荣幸,就若此时,众人都在恭贺酆允芷时,她嘴上试了试,几次下来,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光听到别人的声音和长宁说话,她极其不安的坐在酆允祥身后。佟雨筠一落坐就对她笑了笑,水漾一时有些受宠若惊似的,平常难有人对她招呼,即使是利用或者有其他所图的也不会找上她,因为她在侯爵府里,就像是空气般的存在。 于是厮里,她也向佟雨筠低声唤道:“四奶奶您好。” 佟雨筠对她笑了笑,听到长宁问酆允芷很多问题,而酆允芷虽然害羞脸红,回话时也战战兢兢的,可是却能够应付下来,地这上时间,不免觉得她和水漾一样都好多余哦…… 再看酆允之与长宁笑着搭话,是酆允芷到后,他首次露出那种明丽的笑容,开始还以为他是顾及什么,才对酆允芷冷淡相待,此时看来又是她想歪了? 酆允芷知道酆老太君很看得起允芷,这么漂亮单纯的妹妹其实真不应该来上京,可是既然来了,保护她的责任便是他这位哥哥的。所以刚才看佟雨筠丢开酆允芷的手时,他其实有些意见,认为做为嫂嫂的,应该代替长宁陪着妹妹,有些妹妹不能答上来的,她做为嫂嫂的更应该在旁帮称或者提点。而并非是如现在般,专是与酆允祥的妾室含笑低语。 难道她还不知道长宁要水漾来此的目的吗?她与水漾说话,倒是故意与长宁作对是不是? “别再笑了……”他裂开嘴角,咬着牙暗暗的提醒佟雨筠。佟雨筠咬了咬嘴,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可是心里已经变得冷冷的。 正觉非常生气的时候,就听长宁又问酆允芷,“……平日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呢?是刺绣还是琴棋书画?”酆允芷微勾着樱红的嘴唇,天然而成的俏丽颜色,连长宁都不禁有些羡慕起来,只看酆允芷微低着头,幽幽的回道:“刺秀会一点,书法也会一点,不过都不是很精细……” 酆老太君一直听着,“嗯,在平洲又有什么好的老师教导你,能会一点也就不错了。” 酆允芷都不敢相信老太君会和自己说话,而且感觉气氛还可以的样子,一时高兴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似的,老太君虽然严厉个些,下面的姐妹兄弟最怕她,却也最想得到她的称赞什么的,所以此时酆允芷的感动便是无可代替的情绪了。 其他人也不免打量老太君的脸色,以及这么优待酆允芷的深意,只见她仍然面无表情,边站起来,边道:“你嫂子先安顿你,过几日再找个西席过来,你便跟前再学学,老大不小的人了,即是来了这里,出进送往间,在下人和外人面前,方不能失了咱侯爵府的颜面才是……” 她站起来,其他人也随即站了起来,连长宁也不例外。后来老太君又归束了几句,便说她累了,连晚宴也等不得开始,便带了随侍的福音离了去。 白氏瞧着机会,抓了二爷也随了后面,她笑着与福音一左一右的扶着老太君回府,“老太君没有兴致了,咱也不能光顾着玩乐了去,先送了老祖宗回房,我和允浩再过来就成了,呵呵……”酆允浩得到妻子的提醒,便笑眯眯的走近了福音,就贴着人身后掺着老太君,“老祖宗就让咱两口子陪您回房吧……” “看你俩个就是嘴甜,走吧,走吧,呵呵……”老太君似没有发现福音的窘迫,因为都挨得近,老太君又不能没有她,于是福音只能忍耐着身后这人时不时的骚扰,只觉行走时腿股间的地方,总有一根硬物时不时的蹭上来,若不是看老太君与他二有说有笑,福音还有不立马闹将出来的! 只是怕扫了老太君的好兴致,后头就怕都落了不好,总归来说她终是个下人丫头,哪里抵得爷们儿地位高贵……福音委曲又压抑,扶着老太君的双手不知不觉在施力,其实,她不知道,老太君早就发现了酆允浩的不规矩,于是一回房,就找了她房里的唐妈妈过来,“这有几天没有上报外庄上的营利了,时间快到了,您也去催一催……” 而这一面,佟雨筠觉得白氏两口子才去似的,怎就又如一股风似的刮了回?进门后,两口子不约而同的扫了她一眼,那目光闪闪的好像没有什么好事? 这时就有侍人奉上菜肴,长宁还拉着存允芷有说不完的话似的,最后便让酆允芷就挨着坐在了她的左手边。众人边吃边喝,边有人低声交谈,长宁的声音总是不受限止的高昂,“……允芷竟是这么个妙人儿,美丽又温柔,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姑娘,有这样的好妹妹呀,允之,本宫可真有点羡慕您了……” 长宁呵呵的一阵笑起来,酆允芷笑脸发红的望着哥哥,酆允之微一扯嘴角,对长宁一举酒杯,淡笑道:“允芷即是我的妹妹,也是公主的妹妹,她往后还有许多方面要仰仗殿下,只望到时殿下能一直记着这么个小妹妹的好便是了……” 长宁呵呵一阵笑起来,直说那是当然。酆允祥扫了他们一记,最手用一种极为打量的目光看着酆允芷,他不知道酆允之突然接回酆府是不是和他现在着手做的事情有关,但是他却肯定,酆允之一直有所计划自我发展,已在不知不觉中进行。 做为男人,谁不想出人投地的?更何况娶了佟家女儿之后,他的机会其实比原来已涨了许多倍?难怪老太君会好言相待酆允芷,难道曾经听到过的传言,属实?酆允祥一时沉默,身为酆府中的一员,他自然要时时观察府里大势的方向标。 第76章明争暗斗1 长宁却好似身心都沉浸在晚宴里,与酆允之笑言笑语一阵儿后,便又对酆允芷道:“您不知道,您大哥可能耐着嘞,他那本事是咱府里任何一个爷们都比不上的,呵呵……”看众人都瞧着她看,每个人都知道她说的是酆允之凭自己的能力进入翰林院之事。 打量了眼酆允之,长宁又观望所有人的脸色,一时笑得明媚而大胆。突然她往佟雨筠脸上一探,又对脸上惶惶的酆允芷道:“不紧是您大哥能耐得很,您的嫂子也不可小看啊,要说最有实力的,我看现在就要数这四房了,您说对不对呀?四奶奶,呵呵……” 许多双眼睛都看向她,目光各有不同,但初一接触到她时,纷纷都渗出一丝冷意。 佟雨筠抿了抿嘴,对着有些不安的酆允芷笑道:“什么能耐?我们四房只是为了居家过日子罢了……”轻轻的拿起了酒盅,她笑着饮进甘甜的酒水,边模糊的道:“本来已经够寒碜的了,若是咱自个儿再不思上进,怕是以后揭不开锅的情况也会有的,”转而望向二奶奶白氏,有点不让须眉的冷了回去,“二嫂,您说兄弟和弟媳这一点点勤奋,也真是那有能耐的?” 白氏一时被问到,本就是她苛扣四房的用项,若真是那么个有能耐的,岂不早就告到了老太君那里?佟雨筠这话谁都听得明白,不过碍于二爷和白氏向来很受老太君喜欢,而酆允之与佟雨筠在府里的地位却恰恰相反,故而大家才这么装着不知道而已。 若说能耐,往佟雨筠那目光里的深意中会意去想,那么,在酆府里正当属他二房才是,佟雨筠递着眼瞧着白氏和二爷,只看这二人微一顿后,就呵呵的干笑起来,打哈哈的带了过去。“我们笨拙,可是听不出你们在说些个啥,哎,大家别光说话呀,我们都吃菜喝酒,呵呵……” 佟雨筠回身带笑,总是淡淡的神色,倒是让众人看不出个什么来? 可姨夫人却笑眼正想,若换是她的话,不管老太君宠不宠自个儿,方是拿了实证,扳倒了二房才是硬道理。 就在她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二房两口子时,长宁便又出了话,好似一点也没有看懂刚才的情形儿,只问佟雨筠,“听说四弟妹买了允祥手上的两个铺子?” 原说什么能耐,是为了这事儿? 佟雨筠微怔,不明白长宁到底想说什么?不过白氏冷笑的目光太耀眼了,她不由得想及那晚白氏想入股的事?她走时还问过酆允祥是不是能做主,别又冲撞了长宁,他们谈的事全变成一场空…… 眼下转卖的条款都签了,订金也付给了酆允祥,那日若不是白氏来一趟,她就把尾数全给清了,不过想那条款写得明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吧?这么想着的,便朝酆允祥脸上打量过来,只看他正睁着不敢相信的眼睛,笔直的盯着长宁。 她心下猛得一空,直觉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哼,四弟妹看他做什么,难道是我听错了信儿?”长宁没有听到佟雨筠的回答,心里老大不高兴,脸色变得很不好,也不看酆允祥递过来的眼色。 白氏见此,心下都乐翻了,长宁越是不快,她佟雨筠想谋的差事就越加摇摇欲坠。 佟雨筠边想长宁会不会阻止她与酆允祥的合作,边含笑的回话,“是有这么一道事,我早以为三哥早就禀示过殿下的?”轻轻的把这事儿推给了酆允祥,她可没有能耐参于这二人间的恩怨纠葛。 酆允祥饮去一杯酒,动作尤其的大。 长宁看未看他,浅浅一笑轻轻昂头,慢慢饮酒的动作非常优雅,可是没有人瞧见她的眼角已经湿润,苦涩的愁色只是一闪而逝。 众人都吃着几上菜肴,耳朵却全没有歇着,唯有酆允之适然的很,似乎并不参于他们谈的事情,虽然此时正谈的事恰恰和他的妻子相关。 因为酆允祥脸上的疏离神色,长宁突然丧失了再说话的意思。一时间,厅堂上全是安静的享用着晚膳。佟雨筠吃菜喝酒,说了一席话后,她的肚子还真有些饿了。 白氏瞧了半晌,却不见长宁再对佟雨筠怎么样,不免失望,不过她想,长宁不可能会放过悄无声息接近酆允祥的女人,比若那个隐在众人身后的水漾,那种众人欢悦热络,唯她一人孤孤零零的情形,怕是比哑巴吃黄莲还要难受吧。 一顿不算欢悦的晚宴终于结束了。 事后就有侍人送上了香茶,酆允浩不免有些失望,他原以为长宁会令那些舞姬出来献艺? 不过……有这大美人酆允芷在,又见那美丽高贵的长宁,和清灵秀气的佟雨筠相伴,他倒是觉得也好,至少能过一过眼瘾。 却禁不住感慨了一下,为什么别人的女人都这么出众,而他屋里的那些,全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风骚娘们儿……白氏瞧见长宁又似要说什么,一拐子就撞在丈夫身上,阴沉的目光正告诉酆允浩,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他应该自此收敛一点。 酆允浩气闷,若不是白氏管了一半掌家大权,他全不用事事忌惮着她! 长宁果然开了口,“允芷您是不知道,在您嫂嫂来之前,竹居可没有现在的一层规矩,如今不论是本宫还是老太君,都不禁夸赞四奶奶管束下人最有一手。”端了笑说话,有些个暗暗小声相谈的,便立即安静了下来。 长宁直笑着看佟雨筠,见她笑得牵强,便直言又道:“本宫这么赞您也是有原因的,弟妹应该还记得您嫁进府的时候吧,那日正是奉茶礼,可惜偏偏出了驸马被噎住的那事……后来若不是竹居的一个婆子嘴快手疾,先抓了宫里送给我,我又转给驸马的御用厨娘,怕我公主府都无法给老太君和驸马一个说法……” 听闻,姨夫人眉上跳了跳,她原是知道长宁年前入宫赴宴时,被她的皇姐妹拿此事嘲笑过,说她连自个儿宫里的厨娘都保不得,可也见得长宁在平安侯府是个什么处境儿?众皇姐妹都替她难过的,又把酆允文那身病拿来说道,当日晚间,长宁是连夜回了公主府,那夜里吵嚷的架势之大,像她在酆府呆得久的人,自是会处处留心出了什么情况。 当时本以为长宁会拿四房的那婆子出气,不想一等,竟然等到了此时此刻? 佟雨筠与酆允之不由得对视一眼,眼里的紧张连酆允芷也看出来了,她也是个聪明的人儿,自是听出来长宁这可不是在夸赞嫂嫂手下的人,而是气恼那嘴快手疾的下人……也就是那金氏吧,走时嫂嫂和凝露,盼香就对此谈论过,难过公主殿下是要在这种场合,对四房…… 酆允芷一时非常的担心。 “这都是多久的事了,公主若不提及,我当真忘记了。”佟雨筠笑着回话,酆允之随后沉声也说了话,他的目光对着长宁,温沉的眸子里一闪而逝警告之意,只让长宁看得清楚,“那时雨筠才进我四房,若以此说她有管理下人有办法,确实有些牵强,不若拿近日这段时间说吧,我倒是觉得竹居确实有些规矩了些,也不见下人生事,也没有再因什么短缺而闹出些个笑话来?” 作鬼心虚的白氏和酆允浩不禁一震,就怕四房被长宁一逼,把有些不应该说的事也抖了出来,不行,他们下来必需想出后招,就算有一日四房说出被苛了什么,也不在他二房身上。 姨夫人瞧着真切,目光沉沉的闪光,她就像个局外人般,把所有人的反映尽收眼底,而她的儿子酆允祥,本就不参于府里的这种内斗,他的身份也是酆家的旁枝,本也不会被众人波及了才是,所以这对母子在侯爵府里,算是生活得最容易的人了。 长宁听这两口子同执一词,方是一阵的笑话起来,对酆允之她可没有什么安好心的,专是问,“允之呀,您是打算妥当了么?要从现在开始就宠着您这位出身尊贵的媳妇儿?啊,对了,你们俩个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公府呀,上次不是说大夫人对您这位女婿上了气,按道理您应该亲自登门陪罪才对不是,呵呵……”看佟雨筠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看酆允之,长宁立即一阵呵呵的笑起来。 不待其他人捋出头绪,长宁就对佟雨筠说道:“我听说那金氏有一手很好的纺织技艺,所以才想和您借来使用,先不是辞退了允祥许多工人么?所以他才手脚慢腾,只是纺百来十匹布也做不到,所以本宫只能再多找人充盈祥瑞布坊,也可以为允祥分一些忧不是?” 她看着酆允祥,眼光温柔而多情,才不避讳酆家的这些人嘞。 佟雨筠在心里可真真儿的给她竖起一根大拇指,换成是她的话……也许吧,也许碰到了真心爱的那人,也能什么也不顾及的表达出爱意,不过她想,这一辈子,可能就…… 正在她幽幽的想着这些个时,突然听到金氏的哭喊声从厅外传来,“奶奶啊,四奶奶,我的奶奶啊,您不能把我给她呀,不然就没有命了啊呜……” 第77章明争暗斗2 “奶奶啊,四奶奶,我的奶奶啊,您不能把我给她呀,不然就没有命了啊呜……”金氏本就是个耳听八方的人,原就怀疑四奶奶怎会带她到公主府?要带在奶奶跟前的也应是凝露和盼香两个才对,岂不知果真出了事,她躲在大门外边儿就听到长宁公主要借用她,这哪里借用呀,明明是公报私仇…… 她连滚带爬的扑进了大堂,当即就往佟雨筠跟前挪过来,口内哭喊道:“四奶奶您留着奴才好不好?我和我家男人不是很得奶奶看重么,出外行走总是叫了我家男人同行……您本来就是不能没有我和我家男人服侍啊?”她知道长宁要自个儿的目的,但当即却绝不能说出来,所以灵机一动便往佟雨筠身上打主意。 “……现下正值是用得着咱们的时候啊,换了别个去,哪有熟悉的人用着顺手……”金氏想四房本就人手不足,现下四奶奶又正是用人之际,若用这种借口拖着长宁倒也可以。这倒是其一,其二却在于四房才有点能耐,若任由他人压制下来,失得可是四房主子爷和奶奶的体面,人家外头的人也会说,他们连自个儿身边的人也护不周全……人没脸面就无地位,四房怕是难有出息的一天。 却被长这呵呵一阵笑断了话,她冷着眼直盯着金氏,“倒也有你这种死奴才,本宫有意提拔你,还不领不本宫的情,端是抬出你主子四奶奶求情,可你也得先问问,她手上所谓的忙碌之事,倒是成不成得了?白让你个死老婆子操了闲心,待下头的丫头小子们听去,端是笑你个几十岁人了,仍是那没有教养又无眼界的死东西。” 长宁发怒,任是在场的谁也无法承受。众人均低眉顺眼的端坐,反正又不是说他们。 佟雨筠却坐不住了,扫了记金氏那青黑的脸色,恐是被吓着了,长宁的话不紧吓着了她,就是佟雨筠也被惊得不小。 她问长宁,“公主殿下说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手上的事成不了,您指的可是我与在爷合作的生意?” 长宁冷笑的看她一眼,却是姨夫人率先接话,她笑得淡淡的,看长宁也看着佟雨筠,“快别再提这小子,若不是公主时时提醒他,我这个做娘的也不知道要操碎多少心了,呵呵……”意思就是说,酆允祥的事的确是要经长宁之手。 而酆允祥虽脸有愤色,却只是瞪着长宁,他不可能在这种场面上出言反驳长宁,应该说,他不仅做不出来反驳长宁的事,就算是有外人驳了长宁的意,他还会全力维护才是。 佟雨筠心中一股子就泛了凉,怔了怔,一时有些回不了神。 有时候,就是有那种时候,你具备再多道理又如何?比如她本和酆允祥签过转卖条款,可是现场的这种情形,似乎她拿出那物,也只是个形式而已,在强大的对手面前,根本毫无一点招架之力…… 白氏看笑话似的盯着她,其他人也事不关己的冷眼旁观。酆允祥沉默着,知道佟雨筠向他投来求救似的目光,但是,就如佟雨筠自己所见的,在酆府是没有人能够违背长宁,更何况这事关系到酆允祥,他就更不能插手,不然以长宁的执着,事情会越弄越糟。 可要她就此放弃,心里真不甘。 佟雨筠瞪着金氏时,心想的全是自己的事,金氏哪有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着,心想这次真是糟了,到了长宁手下,可还有她的好果子吃?细想当日抓那皇宫厨娘的事,可不单单是她一个人能够做出来的,一眼子就瞅向了姨夫人恭氏。 恭氏四十几岁,却风韵犹存,只看她媚眼一翻白瞪过来时,却是个极严厉的人物,金氏全身不禁一震,往长宁那一挪眼,金氏便吓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想长宁对三爷是那种…… 这样情况下,她若咬出姨夫人,怕是往后她两口子在这府上就更难安生了。 只是此时后悔莫及已无用了,可想想四奶奶进门这段时间,她和她家男人虽还是人下人的地位,可是却活出了个盼头,本以为四奶奶手上的那两家生意也能用着他们的,她男人若勤奋点,也许也能和陈霖、福东那样做了小管事,但是现下,却全变成了一场空…… 金氏全身一败,就摔在了地上,一时间似乎有些心如死水,毫生趣可言。 佟雨筠瞧了眼她,目光闪了又闪,知道长宁一直盯着自己,是想要当场叫她给出个答案?可是金氏这人再歹恶,她也不想给了,人活着就争这一口气,对方弄得她全身不舒坦,可她又碍着谁了?既然铺子搞不成,又与长宁因此事生了嫌隙,她也没有道理像祖宗似的把她一直供着。 “按理说,殿下亲自开口,我便没有不允的道理,可是殿下也应该知道我四房人手本就不多,现在妹妹允芷又来了上京,府里并没有为妹妹做些安排,我这个做嫂嫂的岂能再亏了她?所以,我只想说,金氏两口子您要去就罢了,可是四房人手紧缺的情况,希望公主殿下能够酌情考虑一点?” 既然是借,自然是有借有还,或者有那借人的理由,否则她四房也不是个软柿子,任人想怎么捏怎么捏! 长宁看着她的目光变成了冷瞪,专是像白氏这样看戏的人也不禁冷哼了一声,就她四房也敢与公主谈条件,一两个下人婆子罢了,她佟雨筠倒是会借机拿乔? 其他人也望向佟雨筠,目光中有惊讶,还有莫名的专注,特别是酆允祥,他甚至用一种很是支持的眼光看着她,他还从没有见过长宁在谁跟前输过阵式? 酆允之朝酆允芷投去一眼,似有安慰的意思,允芷就未敢把劝佟雨筠的话说出口,她本来想自己从小就什么都会,又全是亲理亲为,实在用不着太多下人伺候的……酆允之扫了眼佟雨筠,见她已做到这份上,做为她的丈夫,他岂有眼睁睁看着的道理。 “金氏会纺织手艺倒是没有听说过。”他顿了一下,“若是祥瑞坊确实缺少纺织工,我倒是能够帮您物色几个,当然,应是手艺老道的工人,不仅纺织技术出众,也是有些经厉来着,倒是用不着您再加对允祥过于关心起来……”引来长宁的注意,知道他嘲笑的是她醋意大发,弄走那批出自浑浊的纺织女工。 同时佟雨筠也望向他,用一种极其异样的眼光瞧着酆允之,自从长宁笑说酆允之应该上国公府陪罪之后,她立即把酆允之这段时间待她的专一,归属为他其实是有目的而为之。 可能先前大伯娘传来的什么翰林院的五品缺,让他有些动心了…… 酆允之感觉到她的目光透着异样,于是朝她笔直的看来,嘴角微勾,好似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似的。其他人全看长宁的意思,难道为了个金氏,还真从公主府里拿人交换不成?姨夫人恭氏不禁想,这样一来,怕是长宁的那些皇室姐妹们又不知要如何拿此嘲笑她了,所以这事儿绝对成不了。 可要长宁有台阶下也不容易不是…… 长宁怔了怔,有怒不能发,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金氏满眼兴奋的瞧着佟雨筠,她以为自己没有希望了,可是峰回路转,似乎又有了新的希望,在此时,她是比任何时候都期望留在四房里,服侍在佟雨筠的跟前,若是她此时的希望能成的话,她想,她一定改过自新,往后再不敢像往常那样张扬处事……还有对四奶奶,她肯定会忠心的,这可是难能遇到的好主子…… 姨夫人看出来了,佟雨筠没有退却的意思,老四也一副帮称妻子的样子,长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岂能非要人家手里的人?不过姨夫人是看出来了,佟雨筠是因为那两家铺子才这么为难长宁,倒也是个有些狠色的人物,以往倒小瞧了她……想着,便是她打破了僵场,姨夫人笑道:“不就是个下人么,难道就只是四房的才是那香饽饽?我屋里的就不成吗,殿下?” 她趣笑的盯着长宁,长宁立即和颜一笑,方有台阶下,便道:“您即是好心相送,我岂有不授的道理,不过我可事先讲明了,给了我人,可没有什么回报,再别学咱四奶奶那样,端是个万难相处的个性,往后指不定得碰多少硬钉子?” 听来就像威胁……长宁敢这么放话,还真不愁有像二奶奶这样的更加对四房过份……佟雨筠气不打一处来,专是往酆允祥那里问,眉眼一时笑得很开,“三哥可歇好了吧?若是行了,不如随雨筠回屋里一趟,我把铺子上的余款全拨给您?” 震了长宁一震,她与姨夫人及二奶奶白氏,纷纷朝佟雨筠看来,目光像刀锋般银冷的清亮。 酆允祥一怔,没有想过有人会问他的意见,而且还是佟雨筠来问? 虽然觉得对方是把他当枪使,专是对付长宁来着,可是被使唤的人却不禁又想,这铺子从头到尾就是他在做,按道理长宁绝没有理由对此管东管西? 一个性格再温好的人,却也有几分火气的,更何况佟雨筠问一落之后,所有人便都盯着他看…… 第78章不给力 酆允祥深深一吸了口气,正欲起身说走,想以行动告诉长宁,他一个大男人也应有顾及的体面。 却是长宁先冷笑道:“酆允祥,那两间铺子原不是您想开的吗?现下是怎么了,别人都不能向您买来做,全是您四弟妹就什么都行了?” 这话听着就刺耳,似乎在怀疑酆允祥和佟雨筠有什么似的? 原以为是听错了,或者是长宁气糊涂了,胡乱发火来着,佟雨筠以女人的直觉观察得知,长宁公主好似还真对她有些些,万不应该生出来的酸意? 她下意识看酆允之,她觉得自己很无辜,这是哪跟哪? 酆允之望向她时,却笑了笑,“只要你行得端坐得正,还怕他人有话说?”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他的态度不冷不热,对于长宁那惊人一跳的猜测,他这个做丈夫的倒是平静得无一点私心的相信佟雨筠。 酆允芷也相信佟雨筠,她在第一眼看到嫂嫂时,就在心里肯定了,她哥哥那样温沉的男人,与清灵气质的嫂嫂是最为相配不过的。 长宁是听白氏曾说过,佟雨筠与酆允祥不仅一起合作生意,为此接触越见的多起来,大晚上了二人还对饮夜谈……其它的也没有说什么,全让长宁这种小女人的心态去想象和猜测。 原来酆允祥就是个多情种子,倒不见得与谁都生情。不过凡是与他相交的女人,几乎都会把他当成知己,其实这是说得好听的称谓,难听的其实就是一随手拈来的异性陪伴。 女人们会在他怀里争取温暖,这还多半是青楼里的女人,凡是这上京的青楼,酆允祥的大名没有人不知道的。他们很多时候虽不谈及情爱,可就这种烂好人,烂情人的酆允祥,不知让长宁吃了多少飞醋。 所以一听说佟雨筠要与酆允祥做生意,她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后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绝对不相信一个女人能做生意,到后来还不是酆允祥的责任,这种情形经厉的多了,长宁就越来厌恶以这样方式,而接近酆允祥的女人。 所以全抹了初见佟雨筠的好感,待她就更加恶劣了些,“四房的,本宫便告诉您,若不是看在允之的情面上,我还用得着与你说长道短。哼,你只要听清楚,旭阳街口上的两家铺子全要收回来,你给了多少定金,本宫就用十倍的银子陪给你……” 酆允祥越听脸色越黑,突然再不管她们说什么,冷冷的转身就往外走。 白氏满见嘲笑的那张脸可真恶心……佟雨筠垂了头,耳听着长宁更加过激的言辞,却慢慢的一点也不动怒了。她是想得到那两家铺子,正因为对此抱太大的希望了,所以才会有如此大的反抗。但她并非完全冲动的人……今夜的这种情况,就算她想到取下那两家铺子的法子,怕只怕以后…… 酆允之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突然起身对长宁道:“都说买卖不在情谊在,既然三哥又被允许再做那两家铺子,我看我们再僵持不下,才是那最不讲理的人。”他随手拉住佟雨筠,两夫妻很有默契的表示对此放手,可长宁却觉很是胜之不武似的,有些没力的打住口内之言。 听到酆允之那句,“既然三哥又被允许再做那两家铺子”,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再往门口瞧去时,哪还有酆允祥的身影。不过姨夫人恭氏却和颜含笑着,用眼神告诉她,自己的儿子什么事也没有,长宁会这么做,那全都是为了她儿子好? 只是长宁心中的好,和姨夫人感受和维持下来的好,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意思?这却只有她们当事人才能说得清楚。 一场争论暂时有了结论,佟雨筠全身虚浮,有气无力的随酆允之,并酆允芷一起回竹居。 而刻意留下来的白氏,这才笑眯眯的对长宁道:“公主您看,那两家铺子要怎么做,现下允浩在外庄上的事务都做得顺当着,只有管事盯着几个庄子上的下人播下新种就成了,而我了?新年一过倒是清闲了起来,若是您能用到我们的地方,千万不要跟我们客气了才好?” 长宁知道白氏跑她跟前说那些话,不就是为了在那两家铺子上捞些甜头? 平日里他二房厮里开赌局也就罢了,还在酆府后门的那条街上开了家当铺,可是在暗示府上的那些个不知好歹的下人去赌,去偷不成?对这样的人品,长宁本是看不惯,可是难免以后还要用到他们。 便笑笑的说,“这是允祥的事,我岂好多加干涉,待下来你们与他说一说就好……”便说她累了,白氏啥话也没有说成,眼真真的看着她赶了人。 姨夫人含笑的施礼先离开,长宁也以礼相待,然后谁也不顾,便往后堂里去,心下一直想着酆允祥,今日这事就是有些不地道,怕就怕他上了气,可是又想,他又待她如何,这种层度报复给他? 哼,还轻了他! 而白氏追下厅门,当在姨夫的背后,用能够让人听到的声音辱骂着,“……她是应该笑了,要是我有这样好用的儿子,奶奶我也要哈哈大笑了,哼!” ……分割线…… 直到第五天,酆允祥才来了竹居,万分没颜面的向佟雨筠道歉,并按长宁允诺过的,返给了酆雨筠十倍的陪偿金。 看他那极不对不住她的样子,佟雨筠只在心里苦笑连连,这两家铺子再做不成了,那么就只有重新再找新铺面……陈霖便早在旭阳街和平昌街上看过,新年一过,许多店铺都齐备的装修起来,倒有一两家符合佟雨筠的要求,只是那价格太…… 初做生意,她总有些小心谨慎,再者她手上银两有限,怕的就是亏本,虽然雄心壮志,可是不防万一,就怕一万。 一直到二月初,佟雨筠越找越心冷,又有三里庄传来消息,福东说原先坡上的林地里能砍一批成年的木材,庄子若不卖的话,便可以租给那些正要播春种的大户人家……这消息送回来时,若是福东在跟前的话,佟雨筠恨不能狠狠给他两脚。 若是这种层度,她还用得着刻意再派人过去? 这个福东靠不住,佟雨筠率对凝露讲了这话,先要宽一宽跟前人的心,稳定一下四房这连连而来的消极气氛。像这种男人,凝露万是不能跟的……但丫头眼看就大了,若是等到管人事的姨夫人过问,怕就怕凝露落个更不好的。 外事内事,一时扰得她焦头烂额。 凝露进房,先瞧了眼盼香,盼香向也点点头,告诉她佟雨筠的心情一直都不好。正勾毛衣的佟雨筠便问,“又有什么事?”声音淡淡的,好像有些无力。 “爷今个儿走时曾对您提的事,看来是真忘记了?”凝露笑着坐在她跟前,佟雨筠想了想,好像确实说了什么,可是一时就记不起来。盼香便解惑道:“是允芷小姐。” 佟雨筠哦了一声,便对盼香道:“她是位小姐,是不大好长时间与我们住在正房……说后院里就一分为二,再把西面墙开个拱门,允芷来前院也方便,这主意他倒是想得不错,你便开始让陈霖办这个,外头的事……先放一放。” 盼香应了一声,便下去找她家男人顾些木匠和泥匠过来。 凝露则是看中午都过了,也没有见佟雨筠提说此事,担心酆允之回来这话不好说,所以才提了一提……一想这些天佟雨筠心情不好,又加上正过身上,所以酆允之都在卉兰屋里歇息,今天早上知道佟雨筠过了“这时候”,便对佟雨筠悄悄提了一声儿,“奶奶,您还不知道一件事吧?” “嗯?”她只分神看了一眼凝露。 凝露有点神秘的道:“其实咱爷不在您屋里时,都让厨房的李妈妈煎了药汤给她们,可是唯有您,爷没有提过?”佟雨筠愣了愣才想到她在说什么,酆允之不喜欢孩子她是知道,而她年纪还小,所以也不急,自从行了合欢之礼后,她便没有多在意这事儿。 原来她们都在服用避孕药?可为何唯唯不让她喝?这思绪一闪而过,有些莫不关心的意思,便也不用再深究,可是凝露是她的人,自要为她考虑,“爷再不喜孩子,却也不能没个子示吧,会这样全是因为爷待您好,他是只要您生养的……所以您就趁此机会落了实,留爷多在您屋里?” 与酆允之那个,其实都是身体需要。这话她不敢直言说出,可是事实如此,她虽为女人,但在这方面,有些时候也很需要,这一点是人之常情,她自己觉得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可若把她与酆允之之间唯一的美点,都加上目的性的话,她觉得,她活得就更累了。 不过今夜,她确实鬼使神差的留下了酆允之,“……青蓉把碗筷都收拾了去,今晚就叫迎芸过来上夜,你们几个忙完了就下去歇着,爷这里全由我来侍候……”她像平常吩咐下人做事那般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有些强势的留下了她的丈夫。 酆允之感觉有食物有食道里不上不下的正卡着他,盯着佟雨筠越来姣好的体态时,那卡着的东西咕噜的一下,突然猛猛掉了下去…… 第79章帮肋 迷人的夜晚,月光如水般倾泄而下,淡淡的烛光里,佟雨筠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对着梳妆镜卸妆,鸦青的头发像黑珍珠散发着明亮的光泽,随着她木梳轻轻一拨,长长的头发细滑如一匹上好的缎子,让人很想亲手去触摸一下,感受它是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柔顺和妩媚。 手指缠上她的头发时,他觉得更加着迷,穿梭在发间的长指流连忘返的久久不去。 佟雨筠从铜镜里看着他,因为有他轻轻的碰触,她才暂时一放心头的焦虑,端看着背后那高挺的男人。 他有一张俊逸的容颜,洁白的肌肤,雕刻般的五官线条,勾勒出一张清俊却不失刚毅的容颜。他眉眼好似孕含着一汪温水,只叫人一看便由不得一时深陷其中。温雅气质总是柔情默默的待她……突然,她胸腹一热,突然有股冲动,她想要完全排除所有烦恼,不顾一切的投进这个男人的怀抱,经历一次不同寻常的欢爱洗礼。 “雨筠……”酆允祥却先她一步出手,充满热情的从她背后揽住了她,大掌从腋下穿过,锁着她的小腰揉进了他的胸膛,长指摩擦着衣襟,立即有衣物破裂的声音响起……佟雨筠眉尖轻轻一挑,瞅了眼他,双眼含春,她全身发热的提议,“我们就在这里……” 酆允之一惊,扫了眼他们共坐的锦凳,嘴角微勾,溢出诱人的春色,“我都依您……”他的吻落进了她的耳膛中,轻柔而酥麻的感觉一时遍及了他们全身…… 在她这里的感觉很新鲜,倒不是他不会玩,只是礼数规条所限,如夫妻合欢之事,便是那最忌讳难以启齿的,可是与佟雨筠在体会着一次次新鲜之外,作为男人的他,好似模糊的发现,男人和女人这间还可以从另一种境界中,体会不一样的男欢和女爱。 关非只是他单方面的发泄,这些年下来,他突然觉得原来的床弟之欢,竟然是越显乏味无力。 跟她在一起,他好似全身心突然鲜活了起来,他能感觉到佟雨筠并不像一般女人只会承受,而是尽可能的去享受上天赐于男人和女人的欢悦。 她用她的方式一次次向他凶猛的袭来,似乎只要他有一丝丝退却,就立即被她噬杀,不留一丝余地。她就像人们传言中的妖女,她的魅力充满了魔的力量,每一次都让他欲罢不能,只想更深,更深的拥抱她…… 汗水打湿了她的身体,应呈在淡黄色的烛光下,凝脂般的肌肤更显晶莹剔透,妩媚风华……她觉得有神秘的力量在驱使她,身体中有一团大火在熊熊燃烧,似乎有无穷的能量正从身体里蹿出来,她就是那浴火的凤者,美丽而勇往天下。 而当她死死勒住身下的男人时,又好似突然变成驰骋疆场的武仕,她纵横五岳山川,金戈铁马,所向披靡…… 突然,“等一等,我喘口气……”酆允之压住她圆润的裸肩,俊颜因为运动的原因灼红一遍,少了平日中那温柔间暗暗漠然的疏离。 佟雨筠趴在他的肩膀上平缓身上的燥动,和那火热不去骚的庠来源,然后体贴的问他,“要不要喝口水?”她觉得口干舌燥,四肢软弱无力。 “行……”他在叹息中回道,并问,“我们还是到床上去?”她在他身上,她的身子全承在他身上,时间一长,他确实消耗过度了些,这会儿很想舒解身上燥热之外,最想的就是去躺躺。 佟雨筠只看他全身唯一处硬挺不倒,红着脸发笑,“我也没叫您……”便没有了话,起身随便抓了他的垫衣披在身上,拿了壶倒了两杯开水,又用事先备好的凉水对半充上,张口先饮了一大杯。 酆允之趁这时间已经上了床,四肢平平的瘫得很直,佟雨筠便递给了他一杯茶,他实是不想起身,却还是爬起来一饮而尽。 杯子刚一放,佟雨筠便递给他一块迎芸送来的桂花糕,用眼睛神询问了他一眼,她手上的已狼吞虎咽的解决个干净,那利索的架势好似他再不接,她会立即一并装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咕噜”一声,酆允之也有些饿了,他们完了一次,这会儿已到夜深,难怪会饿。 吃完了东西,酆允之有些迫不及待的抓她按进了被子里…… “喘一口气……”他又叫了一声,不过这一次两人都得到了满足,她全身呈现出粉红色的暧昧光泽,满足的像只偷到腥的小猫咪,蠕动着身子倒进了床榻的里面。 身体刚刚蜷缩着,他就欺了上来,“再来……”原来是她次次要得急,要得狠,要得过激,而后是他报复性的要得绝,男人霸绝一点,再强横的女人都有些不能招架,这一夜里她虚脱了好几次,直到后来,她是一边想着自己的事,一边附和性的应付他。 酆允之当然知道,可是他却不放过她,这股子心念浇得急,在他一次两次三次全身颤抖的时候,竟然哑声吼了出来,“我要……”叠语不断,一直没有感觉的她,竟然有一股子酥麻感哆嗦的蹿满了全身…… 待一切平息之后,酆允之突然反身欺了上来,眼睛血红血红的看她,“只要是您看准的,那么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道。如果没有三哥的那两间铺子呢?现在面临的消极情形不是变得很自然?若是担心资金上的问题,我可以帮您,虽然四房清贫,可是我酆允之的人脉却非常广,无利息的借贷我也能体您搞到。” 听了半晌,她才明白他是在鼓励自己,不觉触动是骗人的,谁叫这人选在她最难受的时候扶了她一下,不过还是有点信心不足,她问,“现下只有昌平街有几家铺子合我的意,可是那里的铺子……我们现目前是买不起的,要做的话就只能租赁过来,可是……就怕这种方式不能长久,而且租金也需要非常巨大的一笔银子,全是借贷的话,我就怕最后不会不给您赔个精光……” 边说,边推了推他,酆允之睡在她旁边,手下的肌肤丝滑得让他爱不释手,他无意识的轻轻捂摸她,慢慢的又为她想着,然后故意激她道:“听您这口气,似乎根本是没有自信的,既然还未做,就想到了失败怎么办?您倒趁早收手的好,什么也不要想,就干干净净的做你的四奶奶就成,府里再苛着咱们,吃饱肚子却没有任何问题的。” 刚刚还说支持她,此时却立即变了,而且还表现出他很安于现状的意思,酆允之沉下的脸似也在告诉她,他说这些话可不是开玩笑的,于是佟雨筠蓦得发急,便抢话道:“不要,我想好的事非做不可。” 他道:“无论谁阻止也要做?” “对。” “就算可能会亏本,您也不改变注意?” “没错。” “那就做啊,又不少什么,就差您下个决心而已,”酆允之似掌握一切的说,“明天就去订下在昌平街上看准的铺子,这事就我给您做主了。”佟雨筠略略一迟疑,“要,要是真亏了呢?” “亏了又怎么样?”他微微含笑的看着她,手臂横在她的头下,抱着她靠在胸口上方,强震有力的声音再响起,“大不了就是赔银子,难道咱这一辈子还真被银子欺死?我却不信,您想要改变的心,注定了咱们夫妻肯定不平凡,而且我相信您是一个很有韧性的人,困难越大,您这双小手回力就更猛,您在挫折中经受锻炼,这其实还是好事……” 她听他说话,第一次发现,他竟是个可以给人希望的男人。其实在酆允之提说之前,她就想过从哪里弄来银子,就算是负些债,她也想让自己的心愿实现,到此时,她已经不再单纯的改变四房境况,或者将来有安置她母亲阮氏的条件,而是在实现人生目标。 似乎在她放弃感情这一敏感话题之后,就越来迫切的期望,她佟雨筠这一生能活出不一样的精彩。 ……分割线…… 酆允之说要助她一臂之力,当然是口无虚言。 这三天竹居里请了工匠改造后院,佟雨筠这个当家主母,自是要亲力亲为的守在跟前,快午饭的时候,突然有人送来一辆马车,竟是文章奉命回府给佟雨筠送信,“爷说要请奶奶去悦来香酒楼吃饭,差小得护您立即过去了。” 盼香和凝露听了,那笑得是只见眉毛不见眼似的,佟雨筠再沉得住气也不免破功,小脸一时红霞绯绯,艳丽明媚得似刚刚盛开的玫瑰花…… 可是有的人听闻此消息,一时间,全身都似浸在了冰窖里,寒气蹿满了全身,若不是手扶在门上,卉兰几乎站都站不稳,还有曼芸那利嘴讽笑,“哟,听说人家是青梅竹马,听说爷不好总是少不了她,听说她这次立了好大一功呀,可是咋就只见允芷小姐千谢万谢,把她当那什么似的,我们爷却自此一去不回头呢,呵呵……” 酆允之越来喜欢留在正屋,已成了众所周知的事。 就迎芸和曼芸两个,早就把这事儿往老太君那里传了,可是最近侯爷又病重了些,老太君哪还有心思顾这些个,而且听说老太君跟前的福音姐姐也有人正打主意了,所以根本轮不到她们这两个最为偏的,那么只有把这丫头的本份暂时坐到底,就像两只井里的青蛙似的,天天儿张望着一双大眼睛往上看,看看天上会不会发生掉馅饼的好事? 第80章重拾信心 曼芸的提醒,立即点亮了卉兰阴沉的小脸,正欲找酆允芷时,却又听身边的珠儿跑来说,“允芷小姐也同去了,奶奶说府里有外来的工匠进进出出,怕冲撞了小姐,所以便一起带了出去……” 卉兰立即胡思乱,酆允之为什么要请佟雨筠到外面吃饭?难道在竹居有什么不便吗?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和迎芸曼芸,可能就是她们在慢慢的防碍了他…… 她不愿相信酆允之的心,最后是归了佟雨筠,可是一件又一件发生的事都在说明,允之对她可能真的,真的已经是过去了,再也回不到他们青梅竹马的时候? 她失魂落魄的往里屋走,不小心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这有气无力的样子,若是曼芸瞧见了,定又要嘲笑一场才能收场。 而曼蔷之所以没有看到的原因,全是因为佟雨筠做得太绝对……她打压她们这些通房和妾室,又与允芷小姐联络感情,奠定牢固的地位。她们这些人已经在无声无息间排除在四房之外,她似乎已经能够预见自己悲凉的未来…… 不,不行,她再不能眼睁睁的瞧着了,老太君既然顾不到她们,她们就应该……靠自己。 于是也回了房,与迎芸说及她心里正突生的主意。 这二人听闻酆允之邀佟雨筠出府的消息后,倒是没有一个如卉兰般失魂落魄……迎芸怔了片刻,双眼盈着冷冷的光芒,她做出了决定,“这种情况不能再继续,若是咱们再抬不上妾位,怕年纪一大就要放出去,像咱人这种出生的,外面又有什么好结果等着?不争,怎么可能?”指尖死死的掐住掌心,有坚利的东西深深的陷进血肉里,她没有感觉到疼痛,全是将要反扑的激动和兴奋。 是她们对老太君期望太大,所以才会隐忍这么久,否则…… ……分割线…… 女人们都有很多猜测,可唯一没有想到的是,酆允之不过是以此为借口,为佟雨筠争到更多出府的机会。 待她与酆允芷到达悦来香时才知道,这里是酆允祥的地盘,而且酆允祥也明白她要重选铺子的事,答应为她做向导,用几天时间把最繁华的昌平街转个遍,为她提供更多符合条件的选择。 一连几天的出出进进,酆允芷到是觉得极新鲜,开心的跟什么似的。随行的老金感念佟雨筠对他婆娘的优待,所以伺候跑腿也是异常的勤奋,又是在上京本地生长的人,所以大街小巷也是熟悉得很,有时酆允祥没有时间做向导,便是老金前前后后伺候和解说着。 最后佟雨筠在旭阳街后面的这条青石街,本是一遍老旧房子的破街道上研究着什么,一直迟迟不去。 有家老茶楼吸引了她的目光,便随意的走了进去。 青蓉发现门口已立着转卖的牌子,用一副不敢相信的口气问佟雨筠,“……莫不是您看上了这里,就这里,这里……”外看已是破烂不能入眼,进里来黑漆斑斑的堂口里,一股子霉味先就冲进了她的鼻子里……不仅是这家茶楼破得没法站人,就是这条街上的那些老楼也太破败寒碜了些,而且远远的街尾的地方正传出拆老旧房子的施工声响,就这样的地方还能做生意? 佟雨筠往街尾的地方扫了几眼,看来这条街是真的要拆除了…… 抿了抿嘴,看到允芷捂鼻子难受,便笑着对青蓉和老金道:“你们陪小姐到车里坐,我在这里还有事要谈,可能会呆一会儿。”他们走的话,就只有小西宁在跟前,盼香和凝露都要在府里帮称着,所以才由这些小丫头跟随。 青蓉自有些不愿意离开她,因为心里很是担心她。 酆允芷就觉不好意思,再说她也不放心佟雨筠一个人在这里谈什么事,于是道:“我没事的嫂嫂,真的没有……”她微微的含笑,露出体贴她的意思。 佟雨筠知道她就一副软心肠,为人做事都是怕怕这个,又忧忧那个,连跟前的下人,都忍不得多责了什么。 就是那珠儿有了疏乎之失,还是她教训了一顿,这才好一点,之所以有这样关心她的嫂嫂,酆允芷也在上京生活得越发习惯。佟雨筠渐渐了解她,便由了她随在跟前,老金就昂起脖子喊人,“有人在吗?有没有有人啊,你们这茶楼是不是要转卖,我们家奶奶对这楼子有些兴趣……”老金千呼万唤,终于叫出了人。 老板是个瘦弱的老人,他儿子原也是朝廷命官,前年放在了外省,本就有意叫他过去养老,现也就剩他这一个人,老人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老茶楼原来的那些老兄弟,所以一直迟迟不愿意离开。 可现在这条街道要往后退缩,按照前面昌平街和旭阳街的规格安排,由那边街道的尺寸算算,就老人这家大茶楼可要失去一半,可是占去的地皮也没有什么赔偿,于是这街道上许多原在的房屋主人都有心打了铺子,换些现成的银钱妥当。 那老人说,“……我做生意不图个利字,只是解解我的乏闷,放不下我原有的那些老兄弟。原是这种心境,所以我才实话告诉您,夫人若是还愿意接下我这家茶楼,银子上都好商量,被官府占去的这一半地皮,我也不像别的东家那样非算在里头……” 房价与旭阳街上的铺子价格差不多,但因街道要重建,房子要逝去一半,完全是不能用的不说,原也是老旧的楼子,所以老人便打了对折,要按伴价盘给佟雨筠。 佟雨筠算了算,这茶楼逝了一半后的面积也有三百多个平方,她大概估计到这个数,但只能多不会少。只要四百两银子就能得到这个地段,倒是她全占了优惠。麻烦的就是要自己重修房子,这也要算出来一笔开销,不过修起的房子便全是自己的…… 心里不禁暗暗一美,还可心按她喜欢的格局规划……她心动加上行动,观察过屋子里面之后,又跑出了茶楼。 往左面看上去,正好是旭阳街与昌平街接口处,相隔的中间一条巷子通到青石街,这家茶楼恰恰就在左拐角的地方,正处于整条街的中心地带。街头的背面是昌平街,许多生意人早就有远见的把这与他们铺子,背靠背居于青石街上的老房子买了去,此时已做完了装修,也开了正门,这已经很隐讳的表示,今后这条街怕就是昌平街的延伸…… 佟雨筠的心鼓动了起来,已没有任何疑问的给了老人一百两订金,还是要回府与酆允之谈过,再正式把这家铺子盘下来。 通过老人的指点,“……一看贵夫人就是有雄心的人,不若把我隔壁这间铺子也打了去吧。”老人带她们走出店,一时有些伤感的道,“这家铺子的老板是和我一起长大的老哥哥,两家楼子你细看一看,那全是相同的结构,所占的地方都是相等的,您若有需要不若全盘了下来,生意做得越大,那才越兴隆,我老头子从不会骗人……” 后又说出隔避家一直想打出,却打不出去的原因,“……他老俩口原就靠着这家客栈过日子,后来人老了,老头又害了眼疾,便交由了儿子打理,却是一个又一个败家子。后来他出来干涉,就收了回去,租给了可靠的人经营,他只得一些过日子的租凭费。可是却有三个浑帐小子呀,全都指望着这块地方过日子,为这么个店打过架,闹过事,所以当地的人是没有人敢招这些浑帐,这才一直滞在这里没有动弹……” 后有说,他与隔壁家老头感情好,有几家看上他这铺子的,他后加了条件,不拿下隔壁客栈的,他就不转卖自己的茶楼,可是走了一家又一家,还真是没有人能接下这两家店,虽然他们已经把费用压得最低,这整条街的房价都高过他们许多,可是铺子终是卖不出去。 现下老人的儿子媳妇催得急,他再想帮老哥哥也不能全不顾自己,所以给佟雨筠这么一说,只是撞个运气罢了,不想佟雨筠看了看客栈之后,便对老人道:“您现就对这家的东家说,这地方给我留下一日,待我回家与我相公商量之后再作定夺。不过我可以给您保证的说,这地方我确实是看得上,他家三个小子,只要不是什么穷凶疾恶的匪类,我平安侯府倒真是不惧。” 佟雨筠每天下午都要等到酆允之才一起回府,在车上她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酆允之笑道:“我原就说在昌平街上找也一样,您不用担心银子的出处?”她知道他所谓的出处就是酆允祥那里,不过却不是个长远的招术,后面还要靠自己实力才成。 而且商人讲得就是个利字,若是她的眼光果真不错的话,她相信只用少少的八百两银子,便能收回几十个,几百个,甚至是几千个八百两…… 第81章友情拥抱 酆允之完全赞成佟雨筠的想法,打算就在青石街角上打下那两家铺子,他们对这条街的前景非常看好。 而那家客栈的具体情况,酆允之便道:“我差人到官府先问问那家有什么根系,以免以后生下不必要的麻烦。” 佟雨筠笑道:“有您为我出谋画策,就是比我一个人瞎想来得妥当,这铺子眼看就要落成了,要不要我先谢谢您?”说着,便给他奉了一杯茶,酆允之想得很周到,因为是她们出行,相信所要带及的物件只多不少,所以故意选了这驾大一点的马车。 虽然价格贵了些,不过看她抿嘴含笑的温柔模样,他的心里也变得很甜。 因为她调侃的话,他心也好好,立即很给面子的呵呵笑了几声。“您,打算用什么谢我?”微挑的黑眸泛起秋波,常常抿直的嘴唇轻轻的飞扬,佟雨筠只作笑不回声,细白的脸蛋在他的注视中,却渐渐染成可爱的粉红色。 这种变化,她全归结于身理原因。 酆允芷瞧着他俩的脸,来回的打量,暧昧莫名的笑说道,“哥哥和嫂嫂的感情可真好,我可从来没有见过哪对夫妻,像您们这么打趣对方的,呵呵……”酆允芷在平洲时,看到的堂哥堂嫂那些人,打情骂俏倒是有,可是多半的时候都待对方很凶,骂对方的话也挺伤人,她当时就想,这一辈子也不要像堂嫂她们那样待自己的夫君,要像,要像也应该是兄嫂这样互相待着对方。 且不知她的话让当事双方很是尴尬了一遍,也许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待对方怎么样?只是觉得现在这么相处着,似乎也不错。 回府时,都近了黄昏,在车上他们用过些点心,酆允芷胃口本就小,奔波了一天是觉得累了,所以就先辞了他们,往后院新改造好的院了里去,后院一分为二,左面便是她的私人小院,右面是酆允之的书房,和佟雨筠摆放那些无用陪嫁的库房。 佟雨筠让盼香她们也不用上膳,只拿些热花茶来喝喝,口渴倒是真的,想来花茶也不会影响睡眠,饮得多了也不会担心睡不着。 酆允之亲手斟满递给也,然后才是他自己。 这时若冬进房禀道:“爷,奶奶,迎芸和曼芸姑娘过来了?” 计划早就下了,可是几天下来,酆允之与佟雨筠都回来的晚,所以迎芸和曼芸候得都快没有耐性。 二人低眉顺眼的拜过佟雨筠,便双双来到酆允之身边,“爷是乏了吧,奴婢给您捏捏肩膀……”迎芸微微含笑,似乎只是捏肩而已,行为和神色并未过份。 “爷,您腿酸了吧,芸芸给您也捏捏?”曼芸就露骨了些,当即很不雅的跪在酆允之的双腿间,细若无骨的小手就揉搓着他的大腿,还一点儿一点儿的往上攀爬…… 佟雨筠眉眼一冷,拉回视线。 酆允之脸色无异,心情却大变,端了佟雨筠一眼,立即讶然于她突然淡淡含笑的眼睛,竟然温温和和的不像有过波动? 于是,他变化未定的心情也缓和了下来,眼角微勾的盯着面前的曼芸,若是让人仔细看他,就能发现那微勾出来的淡笑,其实很冷,完全没有一点温度。 “爷,舒服吗?”嗲声嗲气的女音,差点抖得凝露全身起鸡皮疙瘩,可是曼芸却并不收手,特别是那脸上的欲念,还当真是从她内心里散发出来似的,一看就是在发浪,很久没有男人憋屈的不成?凝露在心里大骂她一声“下贱”。 才冷问道:“两位姑娘不是来找奶奶的吗?不知道有什么事?” 凝露才想起这两天她二人变得很勤奋,只要是她和盼香交待下来的事情,方是早早就完成得妥当了,原是为了候着爷不成?想要以院里的事物对付她两个,此时倒是被她们先做得太完备,她尽找不到理由牵怒问罪。 佟雨筠低头盯着茶杯,手上一晃一晃的,茶水就在杯子里转圈圈儿。迎芸打量了她一眼,看不明奶奶在想什么,于是她精明的闭紧嘴巴,她的注意便全在酆允之的肩头上,外人瞧了,好似就一个粗使用得丫头,与主子近身的尺寸一直都拿捏得很好。 曼芸就粗心了些,不理凝露,张嘴就对酆允之道:“爷,您先前不是教过咱姐妹写字么,这么些天下来,您可看也未看一眼,原是耍着咱姐妹玩的不是哦?”浪里浪气的说完,还不望给凝露恨了一眼……莫不是因为福东不得力,这女人又把注意往爷身上打?要不然,她怎就全在奶奶跟前添好,倒还以为用这种迂回的手段,便可以称了她心? 曼芸暗暗的哼了声,却让离她最近的酆允之听个正着,脸色依旧温和如风,只是目光越见清凉了些,尤若秋天里的夜风,微微拂来时,有掠人身心的明显冷意,冷得人很有存在感。 曼芸虽然看出他的笑容有异,可是小手却执着的继续“揉搓”。 她和迎芸是在佟雨筠上屋上夜的丫头,岂能不明他们晚间做了些什么好事?若不是她亲耳听到,打死也不敢相信这个女人表面一本正经,感觉纯洁又温婉,哪知一到男人的床上就成了荡妇,那夜夜不息的呻吟,实是引得她们姐妹也骚动难耐。 想爷是一回事,可是有一种滋味,磨死人了却又难以起齿,所以她与迎芸搭成共识后,这才做得这么露骨,以为酆允之许些时间不碰她们,只要她们主动的勾引他,哼,男人不就那么回事么,还有不乖乖跟着她们去的道理? 只是她小看酆允之的定力,若是任一个女人就能使他在大厅广众之下做出有失体面的举动,那么他酆允之也不会为心中的目标等待这么久? 无论是身体上的欢愉,还是那件事……酆允之现在唯一想拥抱的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是他的正妻佟雨筠。可是却见佟雨筠一直稳座泰山不闻不问,倒让他心生一种无力感。 “想征服这个女人”这种想法已不是一天两天,可是面对其他女人如此诱惑和挑衅时,她这种神态倒是大度?还是没有感觉…… 怎么能够没有感觉?酆允之排除其他因素之后,已经好久没有生出这样的一种心态,很想要得到某个人,或者是达到某种层度的……强烈欲望? 这种欲望迫使他恨急了佟雨筠的云淡风轻。 他突然想知道,她到底与一般女人能不同到什么地步? 突然,他猛得拽起曼芸,“啊……爷,您吓死我了……”她被酆允之按坐在大腿上,大手就停在她的背后,知道引起了佟雨筠的注意,他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慢慢下滑,落到曼芸的肥臀上狠狠的揪起一把,“啊痛……爷您弄痛我了。” 确实很痛的样子,曼芸的媚眼里装满了水光,咬住的嘴唇变得红艳,正诱惑着她的主人,快来采撷和掠夺……酆允之大手一压,曼芸躺进了他的胸膛,他冷眼凝视着佟雨筠,竟用这种不上道的方式与他的妻子较劲,当即恨恨的吻了下去…… ……分割线…… 厢房里的动静很大,女人的呻吟遍及了整座院子。 佟雨筠坐在床沿上勾织毛衣,她正在考虑是不是把厢房里的那几个女人,重新安排一个地方,不然这种共拥一个男人的情形…… 听着,想着,心里一股大火冲了出来,手中的毛衣愤怒的执得很远。 刚进门的凝露正好在门口拾到它,佟雨筠见是她进屋,才暗压住火气,“怎么还不睡?” 凝露凝视着她绷紧的脸色,肯定她心里正难受着,所以离去了却又折回来,佟雨筠平时待她很不错,是她这十几年来唯一一个给她机会做选择的主子,而经过福东那事之后,她们间的主仆情谊正飞跃式的前进。 她关心佟雨筠全发自内心。 却另笑道,“奶奶不是说过要给盼香姐姐和陈总管再办次婚礼么?”她走到佟雨筠的背后,声音温柔又亲近着,“我就想与您商量一下,这事儿落到哪天合式一点,咱们也趁机沾沾盼香姐姐的喜气儿,呵呵……”边柔柔的笑着,双手就轻轻放在了佟雨筠的肩上,让她感觉到依靠的滋味。 手缓缓的覆盖在她的手背上,确实感觉到来自她这里的支持,“嗯,盼香的婚事咱们就找个吉日办了,这件事便交给您去张罗,咱们悄悄的给她一个惊喜,您说好不好?”说着,她却先笑了起来,很期望盼香知道后是个什么情形。 凝露却笑不出来,声音微微发着涩意,“奶奶,您总是为她人着想,可是您呢?嫁倒这里,您可有过惊喜?” 没有……佟雨筠脸色有些不好,耳边还能听到厢房里的动静,想象着那里的情形,她突然觉得身上好脏,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穿到这里来?为什么老天不能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专情?她不禁为自己突生的幼稚想法,自我耻笑一番,思及上世所受的情伤,她的心顿时变得苍伤又痛苦…… 泪水轻轻的涌出来,不可阻挡的滑满了小脸。 痛,只觉得好痛……突然,有人从她背后拥抱了过来,穿过她的腋下牢牢的锁着她的腰,靠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她有一种错觉,竟以为会是酆允之…… 第82章他的妻 “凝露?”有些被她吓到,佟雨筠觉得凝露抱着她时,不像一般主仆间的拥抱……她的双臂揽得很紧,她的怀抱很暖,若不是…… 她会以为…… 凝露慢慢的坐在佟雨筠的背后,宽敞的床沿给她们许多空间,她的脸靠进佟雨筠的肩膀,有热气涌进脖子里,能感觉到她的呼息很欢急,她的心跳也失了频率……她们两个间有些怪异的暧昧? 佟雨筠觉得自己快疯了,竟然不抗拒这样怪异的感觉? 厢房里女人叫床的声音从没有歇过,凝露觉得这一声声的就像一把把刀子割在佟雨筠的心上,为她难过和不值,她只是凭本能想要护着她,带着鼻音的她温柔的说,“让我帮帮您,帮您过了这种时候……是爷做得太过份了,您对他还要怎么样才算好?为什么今天会当着您的面与丫头那样……奶奶您知不知道,我们都为您好难过,好难过……”她泣声出来,感同身受的流着泪。 佟雨筠心一松,她还以为……这种狗血的想法立即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此时正恨不能哈哈大笑几声,不过对凝露和她随侍的这些丫头,佟雨筠觉得又有了新的感触,从没有试过,她的一点点为她人着想,竟然换来这么多人的真心回报? 其实古代也不竟然全不好……靠在凝露的怀里,她的心慢慢的飘远,宁静的好像躺在吹着暖暖春风的湖面上,身下是轻轻摇晃的小船,她就安安心的迷糊了过去…… ……分割线…… 虽然与佟雨筠在一起时,他们欢爱确实很激励,可是他知道她刻意压抑过,就算达到了顶峰时刻,她也会顽强的控制声音。不过次次都是他爱得霸绝,所以上夜的迎芸和曼芸才在上屋听到了那些呻吟…… 但这种故意的叫声…… 酆允之突然披衣下床,拿起水壶猛灌起来,入口是冰冷的触感,心情不由得变得更糟,若是在佟雨筠屋里,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迎芸未着寸缕,轻轻的覆在他的后背上,酆允之立即道:“好热……”便退开了,迎芸一时僵在当场,这种床弟间的欢爱,她虽有经验,却发现很难满足到他似的,不免窘迫又难堪,更是羞耻的问都问不出口,酆允之倒底怎么呢? 曼芸还躺在床上,这是她们计划好的,本来就有二女同侍一夫的事,只是以往听过却羞于来做,可是想要用这种方法留下酆允之,她们便全活出去了。 可是一向很勇猛的他,今夜却失了力道似的,她们俩个全是热火烧身,还没有一点舒解的意思? 所以躺在被子下的曼芸正羞愤的自我安慰,似有千百条虫子咬着她,那都怪屋里正燃烧的熏香起的作用,是淡淡的檀香味,只有这种味道不会让酆允之过敏,所以曼芸搞到这种香确实费了不小的劲,可是谁知道有这东西助阵,怎得他们都不来劲? 怎么办,她全身骚痒的难受……她,她要爷,要……“爷,快过来呀,我好难受,爷……” 冷水入喉,他立即清醒了许多,端是觉得身体变得怪异,按原来的情况,就算没有感觉,也能……可是今晚只觉难受,特别是没有得到舒解的情况下,他有一种想杀人的冲动。 听到曼芸的声音,以及察看迎芸的脸色,他顿觉有异,在屋子里一团搜索,终于发现那燃香炉有异,随即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后。 脸色发黑的一掌挥了开,“哐哐……”铜制的香炉从桌子滚落下来,直接撞在墙壁上,立即碎成两半。 可见酆允之的怒气来得有多凶猛,迎芸吓得惊呼出声,双手全捂在了小脸上,曼芸红晕的小脸也一白,酆允之全知道了,以前她的爷就最厌恶这些道道,所以虽然她二人早经人事,可是对闺房之乐,只知其一不明所以,今日偶拿来效仿,这才出了大乱子。 原是她的香买得不对?为什么他们都没有一点快感?反又让爷发现了……天要亡她! 曼芸连滚带爬的下床,跪在酆允之跟前求道:“爷,爷您饶了我,饶了我啊……” 酆允之就感觉是她,除了曼芸还没人敢这么明目张胆。 “敢做,就应该敢于承担后果!” 拔开她抓在衣角上的手,曼芸却害怕的整个人都贴了上去,“爷,您饶了我这一回吧,看在我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您就饶我,饶了我好不好,呜……”可是肌肤相亲的地方,因为那春药迷香的作用正痒得发痛,她的身体下意识的磨在他身上。 “滚……”低沉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气息,声音拖得老长,吓得迎芸更加白了小脸,想到虽然是曼芸私里做的手脚,可是明明是她们俩个共同伺候着爷,待爷一清醒,指不准会牵怒到她身上,于是迎芸立即帮她求情,“爷,我们也是怕……”这话不好在此时说出来,于是只道:“是妹妹她糊涂了,她知道错了,您就原谅她吧,爷……” 迎芸没有跪,她认为这不是自己的责任,若是跪了,就表明她也有过失,那么爷若真的惩罚曼芸,少不了她也跟前受罚。 她的决定完全正确,正因她没有像曼芸那样哭泣磕头,所以酆允之把所有责备全压在了曼芸的身上,于是就更加厌恶身上这俱女体,压在她肩膀上一推,曼芸就摔在了地上,落地的声音很响,曼芸痛呼难当,又哭又喊…… 本就转身要走的酆允之,背着她们停顿下来,“带她去歇下,上了药坚持到早上,我会给你们找来解药。” 他脚步一动,迎芸就跟了上去,“爷,那,那您呢?”她以为曼芸得罚,同样中了春药的他们,不就是对方最好的解药吗? 酆允之沉着脸顿了一下,她刚生出希望,正庆幸没有事先揭露曼芸的招数,却听他冷声道:“你们歇着。”然后一边往外走,一边穿了衣袄,不时间外面就传来关门的响声,迎芸只幽幽的瞧着他的后背,眼中水亮乍现,她的身心都好委曲。 曼芸呼救道:“姐姐,我,我们怎么办,我,我等不到明天早上,我要,我要他,爷……叫爷回来,啊……”东厢房里的惨叫,吓得对面的卉兰很大一跳,透过窗户她看到酆允之走出厢房了,可是却不见迎芸和曼芸? 卉兰正担心这两丫头又得宠住进东厢,却见酆允之正朝自己的西厢过来。 “咚咚…咚咚……”她的心跳随着酆允之的临近而加速,有多久了,他有多久没有来找她?度日如年,她觉得久得都记不起时间。她想念酆允之,可是她认为自己的沉静才是他喜欢的,所以她压抑着自己,像以前一样,他不想她,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需要她时,她会还给他一个全心全意的女人。 卉兰就站在房门的里面,她听到了酆允之的脚步声响在门外,她的手都把在了门栓上,就等他呼出她的名字……酆允之在卉兰的门口顿了一下,他正牢牢的认定不应该此时去找佟雨筠,可是全身心却一直叫着这个名字,他想她,他的身体是因为她而发痛着…… 这种想念越是临近卉兰的房门,就变得越加严重,以至于他始终下不了决心,张不开口唤卉兰,他知道如果叫出卉兰的话,他会得到最温情的“待遇”,可是他的身体不住的告诉自己,不想为难,一点也不想为难和委曲,佟雨筠本是他的妻,他有何去不得? 猛得一转身,酆允之大步流星的向正屋走去。 卉兰听到了声音,却不信……“允之……”不甘就像她始终喊不出他的名字那样隐讳。 走进正屋,此时已近三更,可佟雨筠的屋里还点着淡淡的烛光,莫不是她是为……酆允之嘴角轻翘,那里的热度似乎一下子传进了心里。 而屋里,凝露还没有走,刚刚为佟雨筠宽了衣,她睡得很熟,一直都没有惊醒她,直到为她盖上了被子,她也没有清醒。 凝露看见她的眼下有泪湿的痕迹,立即弯下腰为她轻轻的擦拭着。 而她此时的动作从背后看,就好像她的脸正与佟雨筠的脸碰在一起,若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话,酆允之无异意的觉得那肯定是在亲热,可换上凝露和佟雨筠时,他虽知道不可能,可是火热的心上却像被针扎了下似的,口内下意识的怒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凝露一惊,立即转过身,见是他,看他脸上的怒意奇怪,她双眼发木的向他福身,“爷,您,您怎么过来了?”此时,熟睡中的佟雨筠慢慢的翻了一个身,好像是被酆允之的声音吵到了? 双眉轻轻一蹙,凝露立即提醒酆允之,“奶奶一直没有睡毕,她又压了被角,看了看正燃着的烛灯,又扫了遍屋里,这才安心的掠过酆允之跟前,朝门口前去,边走边告诉酆允之,“爷是故意让咱奶奶伤心么?做人怎么可以这么过份?” 酆允之瞪着她离开,转身立即关上了房门,然后走到佟雨筠跟前坐着,双眼哪里也没有看,心想着刚刚凝露贴在她身上,那脸对脸的位置? 他的双眼下移,落在佟雨筠抿紧的红唇上,身上的药力滋滋的变得非常旺盛,刚才的情景又让他心生介意…… 他…… 猛得就压了过去…… 第83章小闹1 阳春三月,明媚的阳光普照大地,还是清晨,几束金色的暖阳冲破了云层,直射在正房的窗棂上。青蓉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她身后的西宁和若冬轻手轻脚的鱼贯而进,这时是到屋里伺候奶奶起床,更早的时候酆允之亲自给的令,今日不能太早叫醒了奶奶。 青蓉掀起挂在寝室的帷帘子,淡绿色的床帷中仍能听到均匀的呼息声,西宁小心的放下呈满热水的木盆,问青蓉,“爷说的晚一点,到底要多晚?可是奶奶昨个儿回来时不是说,今天还有要事出门的么?我们是叫醒,还是再候一会儿?” 青蓉是三个间最大的,现在她们就是佟雨筠近身服侍的,盼香和凝露都有各自的事物在手,所以另两个都听青蓉的意思。 恰在她张口欲言时,帷帐里传来软绵的女音,“天早亮了?你们怎么也不唤一声我?”佟雨筠双臂撑在身侧起身,软若无力的身体立即传来酸麻的痛苦,她心里早窝了把火,若不是念在他帮自己一场,昨夜半睡半醒间,她就会和酆允之撕破了脸。 见她都醒了,青蓉立即不在为难,笑着掀起帷账挂好,“爷给的令,让咱都不要吵了您,恐是念着奶奶昨日走了那么多路太劳累了,所以早早就交待了这令,就想您多歇一歇?”说及,伸手为她掀被子,被子里什么情形,佟雨筠怎么忘得了,脸一股就红了,对青蓉先道:“去唤金氏和何氏,让她们给我送一桶热水过来,我要先沐浴,你们几个都先出去。” 青蓉微微一愣,屋里伺候也不是一天两天,她们又有盼香姑姑教导,对于闺房之事,几个也是一知半懂,不由得也红了小脸,这才明白了为何爷说要奶奶多睡会儿,原来,并不是因为昨日劳累的原由啊?可是爷开始时不是在厢房里吗? 怎么得又回到了奶奶屋里?断不知是什么原因,却肯定了院里都在传的消息,她们家四爷确实越来的宠爱奶奶了,三个小丫头捂嘴呵呵的轻笑着离开。 待热水送来,下人都出去了,佟雨筠才轻轻的展开睡前迷糊时穿上的垫衣,雪白的肌肤上青红交加,一朵朵红梅花儿布满了身子,全是落在最为羞人的地方…… “可恶,当我是什么呢?就这么欺负人?”她脸红似血,心跳如雷,一幕幕被迫的场景落入脑海……不能原谅他对她只作发泄的工具,那些羞人的亲密动作,让她羞愤难堪的是他那种挑逗性的逼迫,昨夜他就像个恶魔,把她变成了最无耻淫乱的女人。 羞于记起那一幕又一幕,可是那种刻骨铭心的画面,总是出现在她的脑海……她恼火自语,“酆允之,我恨你,恨死你了……”她像疯婆子似的抓了被子一阵撕扯,双手不带劲,便用牙齿撕咬,发力震得那被角“咔嘶”一声。 她没想真把好好的一床绣花被子弄破的,可是都破了…… 有个声音在喊,撕了他,撕了他……这个他是他,而非它。可是它好不歹命,只能暂时充作他,被她哗嘶一声扯碎,“啊啊……”伴随着低吼发怒的叫声,被子破成了一条又一条,里面雪白的棉花飞得四处都是,沾满了她的小脸,头发,整个床上一片儿狼籍,她有了发泄后的快感,浮躁的心慢慢的平和了一点。 理了头发上的白絮,脸上,身上,两手剥了垫衣,出了一身汗也不觉得冷,光溜溜的滑进了木桶里,立即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屋外,三个丫头有听到里面的动静,若冬和西宁好想瞧一眼,可是青蓉规矩严,她说不让,她两个就不敢再乱动。 此时,院口有人声响起,引去三人的注意,“主子,您可回来了……”厨房帮佣的粗使丫头阿雪和阿冰,从东厢房的台阶上迎向院门。 酆允之风尘仆仆的与文章刚踏进院子,他便先问,“她俩人怎么样?”阿雪低声讲着什么,她们隔得有些远是看得到听不到,不时间就看酆允之迈进了东厢,他身后的文章提着一串药包,也不知道是谁生病了? 住在西厢的卉兰也留意着这里,应该说从昨夜开始,她就没有闭过眼,从酆允之离开后,她仍然不敢相信的等了很久,后来实是不甘心去了正屋听墙根,她才知道……一行清冷冷的泪水滑落下来,她发冷的身心,就是那暖烘烘的太阳也焐不热了。 爷心里的人是正室奶奶?是她,佟雨筠……不,不是我,“呜……我应该怎么办,怎么办,呜……”为她作早膳的珠儿和珍儿进了房,两人对视一眼,不面心里也泣泣的,这竹居里最要数她们的主子活得最累了。 珠儿道:“主子,现在还能怎么办?唯有稳住你的位置,不被奶奶扫地出门才是正理儿呀……” 东厢里。 中了春药,解药也是治标不治本,最关键的还是看意志力坚不坚强?不过这个过程就是磨人很多罢了。酆允之之所以冷眼旁观,便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曼芸确实应该得到教训。而迎芸本是很识大体的一个人,却任由曼芸胡作非为,现在是把春药放在他身上,若有朝一日她们因为利益驱使,怕是连毒药也照下不误! 不要怪他防人之心严重,实是这两个原与他本就不是一条心,人们总是因为欲望而迷失,酆允之却总能清神其中,自控能力绝不让人小看。 迎芸明白他的意思,身上再难过,她也极力的忍着。此次是受曼芸连累,她们才出师不利,当时若是她再谨慎一点,对曼芸的提议再极积一些,她迎芸也不至于体面尽失。 “爷,来,来啊,爷,爷……”曼芸不规矩,所以被迎芸捆在了床上,四肢不能动弹,她的嘴巴却没有歇息的意思。 酆允之让文章塞住她的嘴巴,却见她全身不住的摆动,浪荡的鼻音也浓重的很,遂猛得起身就走,却让文章叫了卉兰过来,对她吩咐道:“她们两个就交给您,待不造作了再禀我,一定不能心软放了她们……” 卉兰肯定那两个出了什么事,只先答应下来。 这时左面的回廊上,盼香扶着酆允芷往正屋里走,看到了东厢前的酆允之和卉兰,酆允芷笑着唤他们,“哥哥……”看她要迎过来,酆允之快速的交待完卉兰,先携了妹妹一起往正屋里去。 盼香随后瞧了这方一眼,恰巧与卉兰哀怨森森的目光相触,不禁吓了她一跳,突然觉得这个不爱说话的卉兰,好听点是沉静持礼,不好听可就是阴沉怪异,断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因为珠儿伺候酆允芷时,却常回厢房侍卉兰,所以佟雨筠让盼香先陪侍在酆允芷跟前,遂叫陈霖已在官里物色两个新的婢女进竹居,佟雨筠想得周到,虽然青蓉三个都不错,可是为了避些嫌,还是给小姑买来新人伺候的妥。 正屋中,他们兄妹刚刚落坐,青蓉便对酆允之禀道:“爷和小姐是在这里用早膳么?”按照往常是这样,可是刚刚奶奶沐浴之后,说还要歇歇,也不让她们进内室,主母不在可不成理,可是她们也看奶奶的确疲得很,那弱弱的声音就能听出来了,她们倒又有些不忍心打扰奶奶休息,若是爷和小姐去后院里用膳,倒是无限的好…… “嫂嫂了?不会这么早就出去了吧?”酆允芷以为是昨天那家铺子上的事,佟雨筠说过留给她一天,不过当时就看出来,嫂嫂是真愿意全接下那两家铺子。 这种魄力,让酆允芷激动的晕红了一张小脸。 青蓉瞧了眼酆允之,以为他会回答小姐的问题,却见他朝内室张望,于是便代回道:“爷交待我们不要打扰了奶奶,所以……”不用说了,便笑了笑,酆允芷好像会意了些,可是却不完全明了,就抿嘴含笑,心想哥哥让歇着,便是有歇着的理由。 “去上早膳……”酆允之面色沉沉,眉毛轻轻蹙在一起,便往内室而去,伸手掀帷帘时,却有人从里面先他一步掀了起来,那只纤手细白玉嫩,淡淡金色余晖的应耀下,更显得细白可人,“是妹妹过来了,都怪嫂嫂睡得沉了,到这时候也起不来,呵呵……”他正着迷于她雪白玉润的纤手,佟雨筠微微含笑的走了出来,先见是她,嘴角的淡笑立即一失。 他突然想起昨夜她一次次的求饶,可是药物驱使下的他怎能控制?酆允之带着欠意拉住她的手,双手合十暖在了手心里,“好一点没?”他悄悄的问。 佟雨筠似未听到,只望着酆允芷含笑。允芷起身笑着对她福身,佟雨筠立即摔开他的手,三步作两的扶起允芷,“还在我跟前客气,嫂嫂可要生气了?”而有的人早生气了,酆允之扫了她一记,颜上变得冰冰的晾,折身回内室去换件衣袄,因为黎明露重,天亮前雾气蒙蒙,他身上的衣袄都润润的不舒服。 佟雨筠扫了他一眼,先是一慌,转而却嘴角轻勾。酆允之入室的那一刹那,差点下意识的叫一声,他不敢相信有那样一双白玉般的纤手的女子,会睡在这乱七八糟的破棉被里一宿? 可这,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第84章小闹2 酆允芷走后,他去翰林院前,忍不住问一问屋里是怎么回事。 “那被子是……” “被子破了。” “呃,怎么破的?” “您也不知道吗,怎么来问我?”回嘴时,带着气,佟雨筠也没有好脸色。即使这样,她作为他的妻,还要为他整理装束,忍不住了,她好气。 酆允之眉头一挤,疑惑,“我应该知道?”想了想,他走的时候虽然没有点灯再离开,可是被子应该不会……他有点迟疑的怀疑自己,因为当时药力刚过,运动了一宿他极其疲惫,但迎芸和曼芸却不得不管,所以天刚蒙蒙亮就迷糊出门,是叫了文章之后才完全清醒。 看他也不确定,佟雨筠眼里冷笑一闪,恶声恶气的说,“不会连昨晚的事全忘了吧?你是怎么发疯的,难道真记不起来?那么的对我,对我……”羞于启齿怎么“爱”了一夜,所以更加发恼,脸蛋通红的瞪他,发火的吼过去,“你就不知道我有多痛,多受不了吗,可是你算什么,我真怀疑你一点也不把我当妻,为了点什么不痛快,就这么对我,怎么?你是小说看多的是不是,要用这种事来虐待我吗?” 她还记得曼芸发浪时,他是瞧过她的脸色,当时她除了淡淡一笑之外,难道还能对此怎么的? 酆允之哪知道虐她与小说有毛关系,两眼瞪了瞪,第一次看她对自己露出厌恶的目光,心情如何好得了,于是硬声硬气儿的道:“昨夜,算是我对不住你,我可以给你保证,以后有这种事,我再也不会来找你。”佟雨筠听出点深意,好像昨晚的事还有什么原因? 她微顿了下,酆允之冷眼挥开了她,便往外走,一言不发的就要离开。 一股子无名火冲出来,“不来就不来,你以为我想啊?你能,你能就再不要来……”她受了委曲,若是他真当她是妻,岂能不知道体谅?明明她已极疲惫,可能因为连日奔波的原因,所以根本迎合不了他,到后来她的身体完全无法承受,两两相接处在干涩中遭受蹂躏,火辣辣的疼痛此时都未过去…… 酆允之在门口一顿,以为他要转过身来,片刻了也没有,他寒声声的低道:“好,很好。”于是,大步流星的离开,佟雨筠挥起一只茶盅,狠狠发火的掷过去时,却没有放手,一时怔在当场,气得胸口一涨又一涨,“混蛋。” 盼香和凝露对视了一眼,心想奶奶可从未发过这样的火,这次看来是真正的动怒了。盼香去接了她手上的茶盅,笑道:“青花瓷的,要十几天银子一套,摔碎了就可惜了。”佟雨筠脸一和,气得瞅了眼茶杯,“摔了就摔了,倒不是因为它有价值才抓住不放,只是我最讨厌来气就摔东西的人。” “就是,就是,奶奶能这么想就好,这会儿人都走了,你也散散火气,气伤身子可是自个儿活受罪……”凝露拉她坐下来,又重沏了茶给她递上,“喝点热茶缓一缓气,您昨个儿不是说再要去看铺子吗,那里地段好,就是应该早买下来才安心。” 佟雨筠点了点头,接过茶喝了一口,眼光落到杯身儿上,奇怪的问盼香,“我记得屋里没有这些物实,倒是从哪里来的?” 盼香笑道,“原不是要改造后院吗,库房我也让那些工匠加了固,无意间发现了这套茶具在那堆俗物中,发现花色还耐看,所以就拿来用上,前个儿爷先发现的,还说这是上好的青花瓷,年陈有些久远了,十几两银子那是本身的价,若说到收藏,怕是咱屋里摆上的这套壶具,可远远不值这价钱才是。” 佟雨筠心一热,连声问她,“库房里还有些个什么,全是瓷的是不是?都是有年陈的吗?”盼香一听这话,便明白了点儿,凝露也勾笑会意,“奶奶是打上那堆物实的主意了?倒也是这个理儿,咱嫌它俗不可耐,可若年代久远,找个明眼儿的人瞧瞧,抵到那些古玩店去的话,到又是一笔不小的收益。” 佟雨筠就是这么想的。 盼香笑道:“以后铺子开了张,用到银子的地方只多不少,看来今儿个奶奶这一通火发得值,若说明眼人儿的,我看就爷是个现成儿的,咱奶奶对他又知根儿知底的,就少操些个心了不是?”一眼子扫在凝露脸上,人都说夫妻吵架是常有的事,劝合不劝离,她们岂不知这个道理。 凝露故意苦着脸问,“可是爷刚才是恼了才走了的,我们要怎么再去请他帮忙啊?”盼香还道:“这还不急着,就今天奶奶要出府的事,才是迫在眉睫,爷若气得忘记接奶奶那……”说着又递了个眼神给凝露。 凝露正欲张嘴引一引话,佟雨筠却笑眯眯的看着她两个,“别再激我,委曲的可是我,要我去先认个软儿,你们想也不用想。”两丫头一对视,同时吐了吐舌,这种层度的确是哄不了奶奶。 佟雨筠笑眯眯的看着门外,“今天出府,我自有办法,你们俩个就等着看吧,看离了他酆允之,我会不会寸步难行。” ……分割线…… 翰林院专门办公的阁楼里,这时所有人都开始收拾手边文案,便准备三三两两去用午膳,便有一位酆允之的同门从外面回来,给他带了消息,“允之,您家的下人说有要事找您,这就等着院门外嘞,我看他找得急,您赶快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酆允之疑惑的告了声谢,自从他进翰林院,还没有谁来找过他,自是疑惑。他一走,阁中还未离去的,便立即有人说话,“听说从五品的那缺,一直未有落实,你们倒是说说,会是咱们中的哪个?”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刚刚走的那位,人家是国公府的女婿,虽是个打不上眼的庶出吧,可人家有的是运气……” “我看不尽然,你们还不清楚他吗,清傲的很,连国公小姐回门也没有作陪,那是多好的机会呀,这人,唉……” “叹息又怎么样,他才是国公府的女婿,又不是你,也不是我,还不是他,哈哈……” 酆允之听出来,这些人笑声中,有羡慕,有忌妒,更有嘲讽,岂知,他们又是个什么作风,迎奉拍马的行为,让人看了作呕。他们说对了,他就是清傲! 可这份清傲却不得不被暂时折损……酆允之朝院外来时,一时想了很多,他知道要与佟雨筠和气相处,至少暂时和和气气,或者表面上……却不知那心里浓烈的在意来自何处,他又是在意什么? 老金笑眯眯的迎上来,先给他作了个辑,“爷,烦您走一趟。” “你……”他立即觉得与佟雨筠有关,会是什么事? “奶奶差小的来问您,今天您也要接她出来用午膳吧?”说完,他嘿嘿的先笑起来,觉得奶奶这一招可真绝,爷就算心里直不想,这会儿也不会当着下人面拒了奶奶的面子吧,再说大男人实不应该与女人一般见识,比若他,就不会和他恶婆娘金氏一般见识,否则,他早就被那恶婆娘活活气死了去。 酆允之脸色变了几变,转了个身故意躲了老金的目光,“嗯”了一声,好像是答应,又像是清嗓子,老金笑嘻嘻的又说,“奶奶说,爷的人若不空,就送封信回府也成,还有我老金护着奶奶出府了。这不……”在酆允芷闪惊的目光中,老金给掏出一封信递给他看,“奶奶说您可能事多烦忙,所以就代笔了……” 又一阵嘿嘿的笑起来,老金觉得奶奶就是奶奶,要他的婆娘,肯定想不到这么周到。 这种周到……酆允之眼睛冷冷的,看人有些发麻,老金正笑不敢笑,突然哦一声,似才想起什么,“奶奶还说,爷今儿个早点回府,奶奶备下酒要与您开怀畅饮,谈一些正事,不在意谁能,谁不能的说法……” 你能,你能就再不要来了……她的话犹言在耳,以为她能冷硬多久,却不想中午为了出府一事,给他来这么一招……可后面这句话可真不动听,他若能狠一点,倒真难再管她什么。 酆允之的脸是一阵青一阵红,叫了文章出来随老金回去,还是按照以前的方法接出佟雨筠。 佟雨筠前脚出府,白氏后脚也跟了出来,那常帮她打听消息的粗使婆子也在跟前,“奶奶,我听人说青石街口有两家铺子又入了四房的眼,眼下怕就是去说向的……”白氏恨了恨佟雨筠离开的地儿,这女人一进府就大张旗鼓的动作,竹居倒是越来越有样子,又在外面打了主意。 她这一道道的是想做什么?又是想引起什么人注意? 作为管家夫人之一的她,不由得对此上心,现今侯爵府已是一分为二,难道还敢一分为三……断无可能? 白氏遂叫了水桃跟在身边,驾车一直跟在佟雨筠身后,因为心情不好的原因,所以待水桃也恶声恶气的,瞪着她双手正捂着的肚子更是怒黑了脸,“是不是还不一定了,就敢这么娇气了……” 第85章价值1 酆允之派文章前来接佟雨筠,同时把那家客栈东家的消息也送来了。 文章在车上已向她禀过,原这家客栈的主人姓刘,三个儿子各娶媳后便已分家,只有这家客栈老人以死相阻,这才留有他与老伴儿生计来源的客栈,也不至于无人顾及而被生计所迫,让那些不孝的子孙活活气死。 佟雨筠先与茶楼的老人谈完交易,由他搭轿亲自驾车来到刘老汉的家。 小小农院聚了不少人,老人在她跟前低声价绍,“这就是他家的三个儿子、媳妇、孙子和孙女们,给你提过省,有些人穷怕了,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夫人你可得处处小心一些……”老人叮嘱完就要先离开,因为他儿媳妇儿昨天亲至上京,便是来接老人去他儿子上任的郡县养老。 佟雨筠感慨于这两位老兄弟的不同待遇,虽然老人只生养了一个,可是却顶过这刘老汉的十个也不止。望着这满院子青着眼看着她的男男女女,她不由得想,要不要日行一善,救一救那矮小的瓜棚下相扶在一起的两位老人? 青蓉担心的道:“奶奶,他们这里人多,咱要不要,要不要回府再叫些人,不然通知一声四爷也成呀?” “又不是来打架的,人多有什么用,你们都跟我进去。”佟雨筠想要买那家客栈,出于不忍之心她又想帮助那对老人,虽然怕惹麻烦,可是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她心愿不会实现,或者帮不了想帮的人? “你就是要买我们客栈的夫人?”上来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铜铃一般鼓涨的双眼,粗声粗气的说话时满口的酒气,“你打算给多少银子,若是价格不合适,我们是不打算卖的……”他话未落,瓜棚下坐着的刘老汉一阵的气喘咳嗽,“咳咳……” 佟雨筠眉一蹙。 中年汉子立即啐了一声,“老不死的看什么看,那家客栈要卖出去?可没有我们兄弟同意,谁也别想动它一分一毫?”其他人也像他一样阴着脸,瞪着刘老汉的目光活似看仇人似的。 老汉咳嗽得撕心裂肺似的,他身后的老婆婆捂着嘴直哭,因为长年劳作的原因,她的腰很塌,不知道是不是直不起来了,看起来比一般人都要矮小好多…… 佟雨筠收回目光,淡淡的看着面前这个中年汉子,笑道,“对,就是我要买刘老爹的客栈,银子方面都好谈好商量,若是东家不愿意,我岂有强买的道理?”说着就往刘老汉那里走,中年汉子和其他三个男子,全随着她过来,“那你出多少银子,只要价格合适,我们也是愿意卖的。” 就有刘老汉的其他两个儿子插嘴,语气里透着迫切,“对对对,只要价钱…只要价钱合适,一切都好商量,反正咱也不会做生意是不是?”不会做生意是一回事,另有现今青石街要扩修,那家客栈若拆去一半没有赔偿也罢了,可是拆除这一半之后,那客栈也就无法再运作,他们没有钱重建,难道只看着它朽烂在那里? 佟雨筠早有了解,所以此时反而不急,先出声与刘老汉闲话扯了一阵儿,直到他三个儿子都没有耐心的时候了,自有人再问,“夫人到底要不要那铺子,若你实在没有意思的话,倒是有几家看上了那地段……”其中年纪最青的小个子男人开口说话,一来就是激将法。 佟雨筠回眸笑了眼,“哦,原来早有买主,是这个情况呀?”不盐不淡的口气,倒让本就心中有鬼的人不知道如何再说话,小个子男人的两个兄长立即就白了他一眼。就听佟雨筠对刘老汉说道:“我也是通过**介绍来的,若是给您与茶楼一样的价,您能够接受的话,我今天就把款子兑给您?” 也许是因为老哥哥最后也帮了他一把,所以听到佟雨筠的话时,刘老汉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立即就一股红了,皱纹满生的右手颤颤微的向佟雨筠伸来,“夫人,我老头子愿意,愿意……”佟雨筠快速握住他的手,奇怪的感觉立即涌来,看着老汉的孤老与无助,她竟然感同身受似的……有些难过? 想及母亲也生有眼疾,这么久没有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却遭来他三个儿子的反对,“不行,那老家伙是要走了才压这种价,试问青石街的铺子谁家会给得这么低,你明显就是奸诈欺人嘛……” 又一个插嘴,“还是算了,算了,一看夫人就不是个诚心的,我们还是与别人联系联系,趁现在那条街正搞扩建,要是重新修建铺子的话倒是个好时机,又是年初,寻铺子做生意的人可多的是……” 他们的话很多,却只有一个心思,贪心不足要抬价。 佟雨筠的手被老人一时握得死紧,他拿拐杖的左手狠狠的一震地面,发出啪一声很大的脆响,“你们这些不孝子孙啊……”一口气却起不来,眼看就要背过气去,佟雨筠急呼文章,“快过来扶住他……”文章的帮忙,老汉总算回过气,冰凉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你们都走,我和你娘的事,不需要你们插手,滚,滚,都滚……” 他三个儿子个个涨红了脸,却瞪着自己的父亲一动未动,老大理由充分,“我们若走了,你的这点家产肯定要被人骗了去,人老了就要服老,专是与自己儿子横着走,这世上也有你这样的爹吗?不识好歹……” 老二道:“要走也成,以后你怎么着了,可别再来送信给我们,不过娘却要跟我们回去,她孙子孙女儿还小,我俩口子眼看就要农忙了,孩子不是她带还能是谁……” 竟有这样的人渣啊,不孝养父母也就罢了,还是啥也敢欺上来…… 不仅佟雨筠气不打一处来,当然她是来谈生意的,万不能因为这事生怒,所以面上还是淡淡的,不过目光却冷冷的发凉。随行的丫头和老金是实在人,就觉这样的不孝子孙应该送官府法办,认为那是收拾这些东西最好的办法。 唯有文章是那有学识的人,常跟在酆允之跟前见的自是比他们多得多,走前他主子又有交待,他来就是助奶奶谈下生意的,于是缓言轻语的问道:“那各位是要什么价才卖那客栈,不若说个明确的数子,我们彼此商量看看?” 佟雨筠瞧了他一眼,知道文章有此问,肯定是酆允之的意思。 老大与两个兄弟就换了个眼神,“旭阳街上的铺子,才是我们客栈一半大的就是八百两,以这推算,至少是这个双倍我们就接受,否则卖买万无可能。”其他两个也直说“对对对”。 佟雨筠冷笑一声站起来,“看在你们这么为父母的份上,我就再给估一个价,比隔壁的茶楼再多二百两,一共六百两银子,若是做于刘老爹和老妈妈养老体己的话,以后断是省着点用,不用你们操心也是可以的。若是三位觉得合适,我立即差人去找当地有头有脸的人作担保,咱们当场就交易画押。” 三兄弟是想把那卖客栈的铺子平分了,岂知佟雨筠这么一说? 自从说有人看中那客栈之后,他们也打听过是谁家有意思,原来是上京数得上第一大府的平安侯爵府,这样的人家他们自是不敢多惹,所以人家说买,他们再不能像往常那般耍混,只能说卖了……可是若真找担保人来,怕就所那卖客栈的银子,他们是一分也沾不得了。 三人一时不由得全往刘老爹脸上看。 老爹有些激动的对佟雨筠道,“谢谢夫人的体谅,谢谢啊……我们就敲定这个价格,说一不二。”佟雨筠满意的笑了笑,先扶了他坐正,这是她适才想到最好帮他的方法,若请有头有脸的人作证,相信世俗和人言可畏,他三个儿子不便再强抢刘老汉夫妇的体己。 老汉的三个儿子对这价钱很不甘,六百两?待老头死了,他们一人只分得到两百两…… 就在这时,农院外有人呼了声,“有人在吗,刘老爹住这里是不是?听说你家的客栈要卖了,不知道是要个什么价呀?”青蓉三步作两的来到佟雨筠跟前,“奶奶,是二奶奶。”佟雨筠回身看去,二奶奶白氏和丫头水桃,及一个粗使用的跑腿婆子,和一个马夫装扮的家奴一同过来。 那三兄弟听闻她也是来买铺的人,立即喜笑颜开了起来,“夫人对那客栈有兴趣,我们出到一千二百两,不知这位夫人意下如何?” “混帐,老子说过,那铺子你们谁也别想插手……”刘老汉立即阻止他的儿子,他怎么不知道这些小子想得什么,他与老伴平日节约度日,就算这笔银子他们暂时不敢动,可最后还是要留给他们……养了这种不孝的东西,刘老汉恨不能把这铺子就给了人,一分钱也不给他们留下。 老汉也是硬朗的脾气,当场一通怒火下来,也怪惊人的。佟雨筠趁时与二奶奶白氏见了礼,“可真不巧,原若知道是您看上的,我也就不多这一事了,可是我们刚刚谈完了,那铺子已落在了四房,不若二嫂到别处看看,兴许还有比这更合适的等着你呢?” “呀,看来就是巧了,怎么次次都与弟妹您遇上了,不过我猜你们还没有签条款,也就是说,那里还是有可能是我的,以后咱们妯娌挨着做生意,岂不更好,更热闹了些。弟妹就让给二嫂嫂又有什么关系?”白氏笑着往那三人而来,出手显足了阔绰,“一千二就一千二,现在我就和你们签约画押……” 第86章价值2 与佟雨筠给的价相比生生翻了一倍,那三人自是喜得那什么似的,转而就跟老汉要地契,“……一千二呀爹,赶快拿来吧?” “人要讲诚信,我老头子一辈子为人处事都说一不二,今日也不会为铜臭破例。” “我看你是老糊涂了,这可是一千二百两,比她给的多了一倍呀……” “大哥,不用跟他多说,咱们到屋里搜去。”老二看他爹固执的样子就急了,唤了婆娘孩子都冲进了屋子里,这下子老大和老三也慌了,吼着推攘着自家婆娘和孩子到屋里去找地契,就像谁先找到,那一千二百两银子就是谁的似的。 佟雨筠看着农院的鸡飞狗跳,真觉是一出闹剧。可是白氏此计再不能让她得逞,否则日后当真门挨门做生意,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于是向那气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刘老汉道,“老爹,一千二我也愿意出,找人担保的事,也全交由我为您办好。惊了惊白氏,心想四房还敢跟她争,于是冷笑一声也说,“老汉,我再给你加二百两,你家的客栈我是要定了。” “不,不,不行……”刘老汉理也未理白氏,拉着佟雨筠的手细说着,“本是六百两银子你也只得到一堆废砖烂瓦,已超出了它本身的实价儿,我老头子拿得有愧呀。若夫人再加价儿,那可不是在买老汉的铺子,是在煽我老头子的耳刮子呀……” 佟雨筠就知道茶楼家的老人即与他是老哥们儿,相信这二人的本性都是纯良实在的,不想还真让她懵对了。白氏像看怪物似的盯着老汉,“你疯了不是,看看你这些儿子,为了银子快发狂了似的,难道你就当真无动于衷?” 老汉仍不理她,让他老婆子扶着自己站起来,只对佟雨筠含泪的说,“银子人人都想要,可是到我这岁数了,便是看淡了,却是这真正助我之人,方让我心生感激之情。三个儿子全教育成这副品性,难道我老汉还不自醒,非要用银子害死我的孩子们,我才来后悔莫及么?” 白氏冷眼直番,“这说的什么话?我一句也听不懂。有银子有什么不好,你儿子骂你发疯了,我看是真的。”看他要拉着佟雨筠往外走,白氏反身就挡在他二人跟前,同时唤着屋里的那几个,“你们老爹要把铺子卖给别人了,还死在屋里做什么,他的地契肯定在身上藏着……” 三兄弟一听,带着婆娘孩子全涌了来,“爹,把地契给我们……” “爹,你清醒一点,我们都是为你好,快把地契拿出来吧……” “哼,你敢用六百两卖给她,我们就全告到官府里去,看他侯爵府敢不敢吃这欺骗老人的官司……” 他们全发了狠,那是听出之前佟雨筠与白氏说话时的关系,所以只要为了银子,他们才这么不怕谁。 老人黑青着脸,只叫他老婆子,“走,走,快走……”另一手还带着佟雨筠往院外拖,他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与佟雨筠把这转卖的条款早就签了。 “四弟妹他们要告你呀,吃官司的问题哎,你真的不怕?”白氏似笑非笑的跟着他,身后是那追着索要地契的三兄弟。 白氏想,就算佟雨筠有国公府撑腰,可若真有人支些点子,把这真的做成官司,也许,更能让四房自此吃完兜着走…… 佟雨筠看出她目光里的意思,却偏道:“我倒想见识一下有谁会污陷我坑人,她又用什么样的法子欺负人,呵呵……”只要有人作证,她还会怕,又不是被人一哄就吓傻的孩子,白氏可真小看了她。 想坑个谁,她二房倒有的是经验……长长的水眸里转了转,白氏更加激着佟雨筠,还真想她不顾一切买了客栈,然后她才好施展作为,“弟妹呀,不要怪嫂嫂我没有事先提醒你,若是真吃上官司,我想咱四弟在翰林院里的前程怕就……” “我的前程倒不用二嫂操心。”酆允之很突然的出现在刘老汉的院口,他身着一身朱红官府,眉眼严肃生威,顿时吓得刘家人全懵了眼。半晌才由刘老汉先作辑行礼道:“小民见过大人……”随后的三兄弟也怕着官,全躬下了身,一时都被这身官府吓得不轻。 若他们知道这官府是几品何位,也许也不用这么害怕了。其实是心中有鬼才会害怕,若三兄弟正大公明,又岂会一看官就怕得要命。 白氏一滞之后,脸色变得非常的不好,被人打破了好事,她怎么好得了,“四弟可真闲呀,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酆允之只看着吃惊的佟雨筠淡淡含笑,走到她跟前,当下就亲昵的一手还上了她的腰,带着佟雨筠一同看着白氏,微微一笑道:“只怪你弟妹跟我调皮,用了午膳却跑到这里来了,若不是我留意着,也不知道刚刚那情形,会发生什么后果?” 刚刚就见白氏和刘家兄弟欺负人…… 白氏脸色更加难看,“哟,看来四弟和弟妹的感情是真没有话说了,这么疼着体贴着弟妹,弟妹一定开心极了吧?” 哄鬼了,今天还听说他二人吵过架……可现下酆允之出现在这里,莫不是先发现了她尾随?所以才跟着来……白氏心里也有鬼,心里有一点点发慌。 “二嫂问您开不开心,怎么不回话?”酆允之手霸着她的腰,目光温情脉脉……佟雨筠原来心中的闷气有一些舒解,知道他暂时在帮自己,于是也和颜羞笑着回了白氏,“开心,当真开心,我想弄铺子玩耍,他不是也尽心支持吗,只是上次旭阳街上的两间做不成了,所以才搞得我这么累,你说是不是太可惜了嘛,二嫂?” 后来才知是白氏从中作梗,要不是她,她用得着这连日的奔波? 白氏又恼,又恨,“是,确实是可惜。”敢讽笑她,可她也没有得到不是?不过眼下的……一眼扫了已站起身的刘家人,白氏眉眼灿烂起来,对酆允之道:“老四,既然她是作乐用,我看一间便是足够了,不若把这刘家的就给……” “那可不行。”酆允之果断回道,刘家人都看着他,见他脸色由严肃到淡然,似乎只是瞬间功夫,酆允之对白氏道:“她喜欢的,我口袋中再有欠失,也要让心爱的人得到满足,所以这次算四弟对不住你,刘家的客栈四房是买定了。若是二嫂执意要跟我们争的话,那也行,就看刘家客栈的东家怎么说,他愿意卖给谁便是谁的,这样自是公平又公正。” 在青蓉说找人帮忙的时候,文章就有些警醒,而等白氏一出现时,他立即暗暗叫了老金去通知酆允之,于是这里的事,他全部都清楚,刘家老爹手握地契,他愿意把客栈卖给他们,这是做人的道理所在,二房的人再霸道,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更何况,他二房手脚早就不干净,若是真敢在这里也欺到四房身上,可别怪他酆允之……酆家人要了他母亲和二妹的性命,三妹的来上京这么久也没有长辈过问婚事,他不怨恨酆家人岂不是太说不过去? 白氏哼哼的笑了几声,认为不适宜同四房撕破脸,却气得转身而去,恰与身旁的水桃撞上,“没长眼的东西,看在哪里啊?”其实是水桃差点没有立稳,白氏吼骂出人时,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一闪精光,竟是顺着水桃那倒热完全翻了她,刘家院门外是一个不高不矮的墙坎,在众人花眼之间,水桃就从上面掉了下去,“啊……啊好痛,救命,救我……” 顿时惊了所有人,佟雨筠以为那点砍应该摔不了人,再说下面还是开垦过的良田,不会摔着哪里,岂不想青蓉跑去看后吓道:“奶奶怎么办,她,她全身都是血,好多血啊……” 恐是水桃能听到青蓉的呼唤,又吓又痛之间大声呼起来,“四奶奶快救我啊,救我啊,我肚子里怀着二爷的孩子了,四奶奶救命啊,救命啊……” 酆允之听闻,立即脸色发白。 佟雨筠往前,便被他阻了,一时喘息不稳,“你,你要过去?”俊挺的脸上爬满了冷汗,嘴唇上的血色快速的失尽,身体微微的颤抖……佟雨筠知道他母亲是怎么死的,接合来看,她觉得酆允之是从那时落下了心病。 心病需要心药医。 她果断的叫文章,“扶着爷站好,让他看着,他怕的事,不一定会发生,相信我?”看着酆允之时,她那双坚毅的眸子闪闪发亮,好似能温暖世界所有一切冷暗的地方。 佟雨筠叫青蓉,若冬和她一起去救人,不时又唤道:“刘家三位嫂嫂,看着我们都是女人的份上,快来帮一帮她……” 刘老汉的三个媳妇儿忌于丈夫,一时没有一个敢动,刘老汉一拐杖打在了他大儿子身上,“知道你娘怎么才生下你的吗?她脚下不稳滑了一跤,请了产婆来都说不能保你了,可是你娘拼着命要把你生下来……儿啊,你醒醒啊,快醒醒啊……” 第87章欺负 “太好了,太好了,老大夫说水桃不会有事,没有事了,呵呵……”青蓉在刘家内室间听到这个好消息,笑眯眯的就给酆允之和刘老汉禀示道。 坐于堂屋候消息的众人不免全出了口大气。 刘老汉看他三个儿子同时有放松之意,便与老伴儿会意的对视了一眼,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试问他们两夫妻待儿子是宠溺过头,却并未变养成那真正的歹毒之人。 当他们听到水桃不要命也要保住孩子时,三个成年的大男人的确从心底掠过一股子怪异的感受,此时再看他们压弯了腰的母亲时,竟然不敢与含泪悲痛的老母亲对视。 酆允之不能确定他们这种温软的人子之心能够持续多久,不过却很肯定他们感动于水桃不要命也要救腹中骨肉,却万万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心情。二房只有白氏生养的一位女儿,因为出生就体弱多病,白氏为了疼女儿,所以一般不会养在外面,就是酆允之也有一两年不曾看到他的小侄女酆元香。 白氏一直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酆允浩一直想要一个儿子,可她自己多年下来再无所出,如今水桃这死丫头怕是……白氏的脸色绷得死紧,等听到青蓉落出口的消息时,她的目光瞬间泛出了恨意,连双手的颜色都变得灰白,红艳的指甲一时锐亮的吓人。 她身旁随侍的婆子吓了一跳,不禁暗暗往她身后躲。 这时佟雨筠也走出了内室,她一脸疲惫却眼中含笑,细发湿润润的贴在她的脸上,不知为何?见到她这样一面时,他身体中的某一部份,总是不安的因为她而鼓动、飞跃……“累了?”酆允之下意识的揽着她,很随意的抚开她小脸上的湿发,换来佟雨筠浅浅一笑,“累了,想快点回家?” 早送了信回去,现下就等酆允浩差人来接水桃。 酆允眼角上扬,大掌牢牢的抓在她的小手上,轻轻的嗯了一声,“咱们回家。”相视而笑间,竟是脉脉含情,白氏瞧见不冷不热的低哼了一声,若不是佟雨筠多管闲事,那水桃她也难想再……眸中精光一显,白氏恨恨的想着,她绝无可能让别人抢走女儿元香的一切。 刘老爹用赞赏的目光瞧着佟雨筠,他的老伴儿泪眼花花的闪,对佟雨筠道,“真是位难得的菩萨心肠,她要不是您,可就真要出大事了……”佟雨筠和酆允之淡淡含笑,只说,“她是平安侯府的人,我帮她也是在帮自己,再说,现下有了二哥的骨肉,我们夫妻全在这里,自然是要为她竭尽全力,才是道理啊。”转而笑看向白氏,“你说是不是呀,二嫂?” 佟雨筠目光一变,虽然当时没有看清楚,却早猜个明白,那可是一尸两命,她竟然也敢? 白氏眼中冷冷含笑,正欲说话,酆允之已保护性的站在佟雨筠跟前,对妻子笑道。“她是二嫂跟前的人,二嫂不担心?谁又担心。既然水桃已经脱离危险,这全有二嫂在,你和我便先回府了,看你今天这真是累得?”说着,又为她理了理头发。 佟雨筠偷眼打量着白氏,也知道这是二房的事,他们四房自然不好插手。 “四少爷,少奶奶,您们可暂时走不得,”刘老爹挥了挥手中的地契笑着道:“可别把最重要的事忘记了,呵呵……”他三个儿子本是下意识要阻止的,可是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全立在当场,你看我我等你的意思,眼争争的看他们老爹,以六百两的银子把客栈卖给了酆府四房。 白氏气得咬牙切齿。 ……分割线…… “爷,奶奶睡着了?”青蓉双手揽着佟雨筠歇息,随着马车一摇一晃的,佟雨筠却是累得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酆允之正待下马车,他们签完转卖条款后,正是酆允浩带着大批的人,大张旗鼓的迎上刘家。 这时。前面二房的正下车,一片漆黑间,有不少的人声叫嚷嚷着。 全是水桃姑娘这样,或者水桃姑娘哪样,若是乍一听,倒以为全平安侯府的人都出来迎这个水桃了。白氏冷眼瞧着人来人往的下人,以及她的丈夫酆允浩,此时他正忙前顾后,水桃轻轻哼一声,他就破口大骂了起来,一行粗使婆子是手把手的把水桃抬回府的,所有人处处都放着小心,说是抬,倒不如说是供进府…… 酆允之一直等到这行人离开了,这才施手抱起佟雨筠,青蓉和西宁惊呼了一声,不敢相信四爷真的要抱四奶奶进府…… “大惊小怪。”老金嘿嘿的笑,“姑娘们还不快进府伺候着,爷和奶奶可都没有用晚膳了。”虽教训着人,可他的含笑的目光却没有从酆允之的背影挪开,好……真好,奶奶和爷都好,嘿嘿…… 盼香和凝露早候在院门上,眼看是这么个情形,又是笑又忧,“奶奶没有什么吧?”心想怎么是抱着回来的?西宁得意的扫了眼西厢和东厢上正站在门口的女人,声音明亮而欢悦,“奶奶是累着了,在马车上睡着,爷不忍心奶奶受累,所以就抱着回来了啊?” 说话间,酆允之抱着人已经进了正屋。 东厢门上立即砰的一声乍响,曼芸嘶哑的低吼道,“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们唔……”卉兰听到她的声音被阻止,随后就传来迎芸低软的劝慰声,也不知在说什么?不过她也没有必要听她们讲什么,酆允之让她监顾东厢里的那二位,事后她才知道她们做了什么好事。 还记得今天专门暗暗出府问过大夫,听说中了春药的人,若不进行合欢之礼解毒的话,这媚力会一直持续很久时间才会消解,想象着迎芸和曼芸受这种苦头的情形,卉兰心中发痒的兴奋着。“谁叫她们平常眼里都没有人,活该。” 珠儿和珍儿关上了窗户,眼看四爷今夜又歇在了正屋,不免为卉兰着急,珠儿道:“主子,我们姐妹为您想到了一个保住地位的法子,就不知道主子你敢不敢做?” 卉兰立即清醒,急切的问,“有什么法子,快告诉我……” “留住男人的身子,却留不住男人的心,不如主子就留下他和您的孩子……” “不行,他不喜欢孩子,这法子不可为,你们再重新想。”只要是酆允之不喜欢的事,卉兰永远也不会做,她觉得自己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的女人若以孩子栓住男人?岂不成了最笨拙的手段,她不要他是因为其他原因和自己在一起,就算是孩子也不要…… 东厢。 “怎么办,怎么办啊迎芸姐,我想要爷,你去找他来好不好,我,我快死了,啊……” “为什么要下药,你为什么这么做呀……这药害得咱们姐妹好惨,你说,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呃……” “呜……我要找他算帐,是他给我的,是二爷……” “你,你说什么?到现在了,你还敢找他,当年若不是他,我,我们呃啊……” 正屋。 “雨筠,起来吃点东西再睡……雨筠……雨筠快醒醒?” 片刻后,“雨筠……饿着肚子怎么成,你必需起来吃了晚膳再休息。” “我一点也不饿,只想睡觉,你让我睡了好不好?” “不行,必需起来吃了再睡,快点!” “酆允之我求你了,瞌睡死了,我连眼睛都睁不开,不饿,真的不饿,你让我睡吧,我谢谢你了,老公呜……” “……” ……分割线…… 早晨,阳光明媚。温暖的金阳酒满了房间,佟雨筠拿来靴子按照往常那般服侍他穿上,正蹲着的身子突然被人一提,酆允之把她抱个满怀,大手揉压着她的后背,让她整个人儿都陷进他的怀抱,耳间蹿过一阵儿酥麻,“今天在家好好歇歇,中午我就不再接您出府了。” 昨天太疲累,她连晚饭也吃不下,他觉得若一直这么劳累下去,佟雨筠的身体肯定受不了。说不出可人心的甜言密语,所以昨夜整晚,他总是抱着她睡觉,好像是要用行动表达他对她的心意。 “嗯。”轻轻的应着,她也想好好休息两天,等来日才有精力督建铺子……心里流过的想法,却因为耳垂上的骚动停顿,湿润的舌尖轻轻缠绕,她满身不安的推了推他,“时晨不早了,快去翰林院吧。”酆允之抱紧了她纤细的腰,灵巧的手指钻进了衣袄…… “别,别这样,你快没有时间了,别……” “您昨晚是怎么叫我的,现在也那么叫?” “什么啊,我呃,我忘记了……” “滑头……”随着砰一声震响,两人双双倒进了床榻,佟雨筠急道:“你,你的时间不够,别唔……” “嗯,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水红色的长袄像朵美丽的花团打着转飞出床榻,粉白的长裙随即滑下床沿,肚兜,垫裤纷纷飘落,随后一件朱红色的官府覆在它们之上…… 不时,榻间如林中细雨霏霏摇摇落落,又若夜间春风细细碎碎嘤嘤…… 凝露遂进了正屋,瞧着三个小丫头个个大红着小脸,不免奇怪,“这是怎么……”有奇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凝露惊羞的扫了眼内室方向,指着青蓉的额头低骂道,“跟我出来,小小的丫头,这点礼数也不懂吗?” “可是凝露姐姐,咱不是好奇吗,爷是怎么着了……我们奶奶才会那么辛苦的叫,叫啊……”耳朵被人揪了去,青蓉再不敢多嘴,立即求饶,“好姐姐饶了我吧,爷他怎么欺负奶奶,我都不敢多嘴过问了,啊啊痛……” 第88章休息 酆允之办完事便去翰林院,佟雨筠累极了也不敢歇息,早早听到了外面丫头的声音,就怕迟不出房,会惹来一阵好羞。 “奶奶……”青蓉恰巧拿个拖盘走来,笑着对她道:“爷让我们准备的,说您这会儿肯定起床了。”他怎么知道?她的想法,他也能猜到…… 小桌上立即摆满了饭菜,佟雨筠还真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吃没个吃相,好似饿死鬼投胎似的。 青蓉嘀咕道:“……每次欺负完奶奶,都会细心体贴您,所以因为这样,才,才任爷一次又一次欺负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佟雨筠听见,一口稀饭卡在吼胧里,差点当场喷出来。 罪魁祸首还完全不知道,拿了巾子忙给她拭嘴,“奶奶,您慢点儿,锅里的粥还多着了。因为东厢里的那二位说吃不下饭,所以全用着粥,就是这样的她们届动不了两口,可是把李妈妈她们劳烦死了,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怪病,难道还要活活的饿死么?” 昨晚回来时,盼香就告诉了了迎芸和曼芸的事,所以早上那次运动只是当成体力消耗而已,无论他多么温柔或宠幸有佳,她全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有太多的人或者事情在提醒她,她嫁的是怎么样的一个丈夫,以及生活在什么样的一个环境中。 这种处境,谁动心,谁完蛋……她只能做个无心的人,才能最好的保护自己。 不过听到有关他的那些女人,心情仍然会浮燥不爽。 随后是金氏和厨房的媳妇子上来禀事,恐因为她救过金氏,听盼香说最近此人规矩许多,竹居里的人只要没有做下太出格的事,她方不会过于在意。 处理完事后,人都走了,金氏却不去,她站在佟雨筠跟前,把迎芸和曼芸的情况都禀过,原以为东厢里隐瞒得紧,不想佟雨筠早就知道,于是献殷勤的金氏转而又笑道:“奶奶,您放心,这俩个我会时时为您注意到的……”后来她说什么,佟雨筠都含笑回应,最后金氏讲完了话,佟雨筠笑看了她一眼。 金氏脸一木,不敢相信她无论说什么,四奶奶都是不在意,难道还在怪罪她之前的那些事? 若不是,像她这样耳听八方的人才,至少也应该得到一两句口头上的赞美吧…… 金氏才转身出门,佟雨筠笑道,“老金这阵子随我很辛苦,不过我还要给你们提个省,往后外面的事还要多费他操心,所以趁这两天好生休息,养足了精神我可要好好看看他的能力……”隐去的话,充满了引诱,金氏那种心境的人,直管往喜欢想的地方想,转颜就笑呵呵了起来,谢了主子再出去时,走路都带风。 佟雨筠温婉一笑,心想老金倒是还能帮着她一些……跟前待禀事的盼香却道:“您现在可是把这婆吃定了,明着不夸她什么,却给他老实的男人许多机会,这倒是治这婆子的最好办法。” 凝露也笑,“她家男人还带着残,若就这样的在四房里却越来越体面,想也想得到她在外房面前又应该多有面子,多拽了不是,她不高兴谁高兴?不过,还是咱奶奶一看一个准儿,端是让那孙猴子也逃不出您的五指三。” “得得,别再恭维我,咱们说正事。”佟雨筠和她们两个笑了笑,便问盼香,“我让陈霖买的小丫头可有着落?” 盼香道,“知道您为允芷小姐操心,他呀早就为您办妥了,这就等着外面候着,想让您也见见买来的丫头。”随后陈霖和何氏进房,随进来的有两个小丫头,全是昨天才引进竹居的,暂时还跟在何氏跟前学规矩。 一阵见礼之后,佟雨筠含笑的盯着她二人看,“小姑娘几岁了,把脸抬起来我看看?”一个穿着红花袄子的小丫头先望向佟雨筠,福了下身子,还做得有些僵硬,“盼香姑姑给奴婢取了名叫玉良,今年十二了……”她声音如碎玉般的清脆,说话条理分明,胆子也不小,虽然目光有些躲避,不过却笔直的打量过佟雨筠。 “什么都好,只是嫌她这份明快有些个过……”盼香低声对佟雨筠说道,担心玉良会是第二个珠儿。 佟雨筠明白她的意思,并不对玉良做评价,相信陈霖和盼香看过了她,仍然送到她跟前,便肯定是官里最为出众了的。便又看向另外一个穿蓝花袄子的小姑娘。 她是等玉良说完了话,又顿了一会儿,才轻轻一福身,这个福礼做得有些样子,佟雨筠笑看了眼盼香,盼香向她点了点头,就听小丫头说话了,“奴婢给奶奶请安,奴婢叫玉纯,今年刚刚十三,原是做过大府人家的丫头,少少学过一年的规矩,可后来家主生事,这才遣了奴婢……” 她说话时微低着脸,不是胆怯害怕,只是做得恰到好处。声音温温沉沉,讲到她原来家主时,语气微微涩涩,听来像对家主的遭遇有些感触。 佟雨筠命陈霖在官里找丫头,因为官里一般是落罪臣官的家眷或者下人,像玉纯这种丫头,她就非常的满意。学过一年规矩,调教起来也简单一点,她原来的家主蒙难,她仍是感触颇多,一看就是个软心肠的人。年纪又小,以后养在酆允芷跟前,待日子长了,她真正接受了新家主后,肯定是个老实本分、能成为亲信的人。 淡淡的与她们交待之后,便差何氏好生照管着,待有了成果,便放进后院里服侍酆允芷,说到她这位小姑时,佟雨筠不免多默了一层,酆允芷年纪已至十七,古代社会中的十七相当于现代的二十七,早应是待嫁的成熟女子…… 盼香带人下去后,凝露神神秘秘的打断了佟雨筠的思虑,“您让我安排的事,暂时拿了个时间,就这个月的初十,您看怎么样……”原是说给盼香和陈霖再办回事,佟雨筠笑凝露想得周到,便道:“这事儿全由您拿主意,您做事,我自然放心,不过……”笑眯眯的看凝露,“你呢,为他们办着这事时,就没有想到过自个儿?这一段时间,可有看着合适如意的?” 凝露笑着坐下来,直直盯着佟雨筠,却不回话直看着人。 “怎么了?有了别的想法?” “奶奶,若是我说,府里那些小厮或者管事什么的,我都看不上呢?奶奶会不会骂我不知好歹?”是有点吧,她想,像别的人家,谁会给下人这等自由的机会,凝露在奴仆中出生本不低,这心气确实是异于常人的。 佟雨筠却能理解她,“看不上府里的,就往外面找,不过我却要提醒您得趁早,不然待府里有人管上我竹居的事,怕就是你自个儿的麻烦。”像那白氏,专是个没事找事的主。不过昨儿水桃回来,今日怎么还未听到什么消息? 凝露道:“水桃抬了姨娘,二房那边昨半夜就闹开了,您睡得沉自然没有听到。”话一落便又绕了回去,她觉得这话都说开了,何不把心里的想法说来试一试,“奶奶,我想做事情,不是靠男人,就是我自己。若您相信我,那么不如派我去三里庄,待您这边的铺子落成后,我相信以自己的能力,三里庄肯定也会有另一番景象的。” 盯着她怔了怔,佟雨筠心想,她自己是穿越来的,自是有这份魄力吧,可是凝露本是地地道道的古代女子,而且还是下人出生,会有这种想法,真的让她很是惊奇。 “奶奶是不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 “奶奶是说,是……” “呵呵……三里庄您可以去,正是三月间,也许还能有些作为,”想到福东那没用的东西,佟雨筠满心无力,也不知道他们家“东爷”又在忙什么,有些日子没有了消息…… 想这人的不定性,佟雨筠便又交待道:“去那里倒是可以,可就您一个人我还是不放心,我先与允之说一说这事,看能不能让文章送您过去?文章做事心细,有他在跟前我也放心一点。再说,他怎么也是个男人,有些事情还是由他出面好一点,还有那福东,您清楚他对您怎么样,若是看您过去抢了他差事,为此一恼,对您怎么样了,便也有人帮着您一些……” 凝露本想单独试一试的,不过知道佟雨筠全为她着想,哪有不开心的道理,像她这样的身份却得到这种机会,她一时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谢谢奶奶,谢谢您……” 不知道谁说过这么一句话:不一定自己有多强,只要懂得信任,懂得放权,懂得珍惜,就能团结比自己更强的力量,从而提升自己的价值。 佟雨筠认为并非只靠她一个人出力才算实现梦想,她从来都知道凝露并不在自己之下,放手让她去闯,是对她的相信,又是对自己的一种肯定和自信的表现。 她想,在将来,她身边像凝露这样的人还会有很多,很多…… 忙忙碌碌间就到了初九,正是晚上的时候,酆允之今日差文章先回了府,说是他临时有应酬可能会晚一点。佟雨筠想晚上终于可以早点休息了,外房上汪贵生家的进内院禀示,“……是二房的姨奶奶来访,一行人带着礼物快进内院了,说是来感激奶奶您的救命之恩来着。” “二哥的姨奶奶?”三天前的事,佟雨筠差点忘记了,“是那个水桃来了?” 第89章不甘 想随水桃的人本就多,有老太君房里的管膳嬷嬷,姨夫人身边在针线方面最为精细的姑姑,以及长宁赏赐的两个宫侍,其中白氏把自己的奶娘都给了水桃使用,她这一来竹居尽然是把这些人都带在身边,明说是来谢谢佟雨筠和酆允这那天的救命之恩,不过她这阵式真是让人有些消受不起佟雨筠语言婉转的提醒她,“您出来的本就晚,这几天夜里都起风,来来回回可得多添些衣袄,不要在黑灯瞎火的路上再磕着碰着了,安安心心生下您肚子里的这个,我们都会为您和孩子高兴。”也是初做人母,又刚抬份位,水桃自是故作高调了些。 可若换成是她,来自这么多不同地方的关切……佟雨筠只想,什么欢喜也暂时应该搁下,生下孩子才是硬道理。 水桃突然听出些话外之音,白着脸怔了怔,以前从没有人会好心提点她什么?却见佟雨筠仍是温温含笑着,她总是救过自己,又是在四房与二房……于是,便有些会意一些话不可能明说的。 吞下一汪子因为紧张而发涩的唾沫,这下她不用佟雨筠明言送客,也知道是离开的时候,再道谢时,脸色变得温静诚挚许多,“四奶奶,我再一次谢谢您,待,待我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带着他一定还要谢您的救命之恩。” 盈盈福礼之后,水桃再不多留,叫了酆允浩新给她买的丫头碧儿,便牢牢的扶着贴身丫头,快速的回房里去……她想,没生下孩子,她不会再轻易的四处走动了。脸色更加发白,脚步越来急迫,不过却小心翼翼,稳稳实实……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府上的人对她肚子的确太过在乎…… 这么多年下来,侯府上上下下四房中,却只有二房白氏生养一个女儿,其他几房均有不同的原因,没有生养或者不能生育。便想这四房,酆允之已是二十五岁才娶正妻,这倒底是有人忽略遗忘,亦或者其他……再说三爷酆允祥,他一直没有娶正室的原因,难道真的是因为心有所属?即使如此,姨夫人岂能由着儿子,一再耽搁了他的终身? 二爷身边的女人,除了正妻有生养一个女儿,难道他跟前那么多女人,就没有一个有那幸运生下孩子?水桃越想越多,越想越怕,若不是佟雨筠提醒她,“安心生下孩子,安心生下孩子……”这几个字眼就像梦魇一样纠缠着她,再也不去! 人有不同,观之有异,佟雨筠经厉过两世,也许能比同龄的人看得更加深远一点。 珠儿和珍儿又轻轻的关上了窗户,来到卉兰身边的时候,卉兰边独饮清酒,边问道:“那个女人走了,有多风光说来听听?” 珍儿不忍她孤零自醉,轻轻藏了她的酒壶,故意说道:“呀,主子的酒量看涨呀,怎么一壶的份量,不多时就见了底,得嘞,珍儿明个儿再给主子出府打去,今个儿咱就喝到这里吧?”卉兰只喝了半壶,对于不会喝酒的人来说,确实已经醉了,她听说没有了酒,于是全身都瘫在了桌子上,随即一抹清泪盈盈碎落……“他呢?不用问,又不会记得我了对么?允之……” 珠儿听她叫出四爷的名字,便也难掩脸上的怜惜之色,她知道每当卉兰心中困苦无方时,就会叫着爷的名字入眠,周而复始,伤得最深的却总是她自己,于是不免再次提醒她,“……您想知道她的风光吗,那我告诉您吧。” 眼圈发着红,珠儿哭道:“水桃现在来趟竹居就有十多人相随,老太君屋里的就不用说了吧,现在四房里都没有男丁,大爷又那种情形,不纳妾夫人的话,断然难指望公主殿下了。那么这样水桃受宠,是自然而然的呀,只要老太君一开先例,您想,这各房各院还有不来添好的,这却是何原因呀?还不是因为她肚子里那块肉,也许就是咱侯府的未来……可是这却不是哪一个人的专属啊,换成是主子您也是可以的,可以的呀……” 夜深人静,突然在半夜的时候平地起风,呼呼啦啦一整夜都不停歇。佟雨筠睡到半夜时间,突然觉得呼息难耐,半醒半梦间发现身体正被人侵犯,她又羞又恼的睁开眼,眼盯着上方这团发着酒气的黑影,“什么时辰了,怎么应酬了这么时间?” “同届让去喝他儿子的满月酒,人一多自然闹得晚……”酒气冲天的嘀咕了几句,他捧着她的脖子就开始啃,佟雨筠本就睡得正熟,半夜三更哪来的这兴致,又厌恶他身上这股子酒肉之气,捂着鼻子故意嫌恶他,“您洗了没就上床,外面一天全身的汗臭味,都把被子熏得恶心了,快去洗了再上来,哎呀,您快动啊……” 醉呼呼的人耍了赖皮,噜嚷了几声,压着佟雨筠声声的反驳,“就不明白,你早也洗晚也洗,这么生活到底累不累,我就是不想动了,非要洗了再睡的话,行,您伺候我?” “吼,您个大爷……”佟雨筠受不了他的酒味,气不打一出来的跳出被子,披了衣袄出门就喊,“迎芸,曼芸进房来伺候。” 原本是她们在上夜,前几天“生病”歇着,恰巧今晚又轮她们了,不时间迎芸和曼芸就来了正屋,这才听佟雨筠吩咐伺候些什么,待她二人打了水进内室,佟雨筠点了烛灯靠在外次间中打瞌睡,可因为酆允之刚刚对她的那些动作,此时屋里换成了通房丫头,她突然一个清凛的舒醒,快速的往内室的房门上瞅了眼,竟觉全心都在发慌。 起了就往屋里走,“手脚快一点,什么时候才能睡……”她突然进房,惊得曼芸和迎芸好大一跳,由佟雨筠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酆允之那大爷似的躺靠在床头,他身上趴着衣襟敞得很开的曼芸,而他那双闪着酒与色的红眸端端的正望向她,似乎才有些惊讶,怎么他身上正积极“开垦”的女人,并非他以为中的人。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佟雨筠心情很复杂,完全不能反映。 迎芸置身事外,玉指纤纤仍然为酆允之洗脚按摩。 曼芸幽然而笑,媚眼泛春的耐在酆允之的身上不下来,嗲叫,“爷,我好想您,让奶奶去歇着吧,让芸芸来服侍您好不好,爷……”嘟着嘴就顶了下去,酆允之眼角微提,含笑中巧妙的躲了过去,对她和迎芸说,“你们的身子不好,许要长时间的休息,以后上夜的事就交于粗使丫头去做。好了,今晚就到这里,夜深了,都下去歇着去?” 迎芸不甘,认为酆允之是在顾及佟雨筠的感受,换作以前他何偿在乎过谁?红着眼睛满心委曲的福身应“是”。曼芸一时还要欺上来,却被酆允之危险的一瞪,便再不敢多言,春药的药力虽过,可是因为身体的饥渴,几天几夜没有得到,她就算证实药力已过,可是身子的空虚和难耐,却仍然像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咬着她,一刻不停的折磨着她。 她好想要男人……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佟雨筠有些坚难的再上床,他似有话要说,她却正背过他翻身,于是,他一声叹息之后,便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片刻时间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竟是没有一点介意的安心入睡? 佟雨筠不由得一阵冷笑,心情更糟糕,直问自己怎么了? 他与别的女人亲热早是事实,不过刚刚亲眼所见罢了,这又与现实有何不同……于是,也闭眼睡过去。 夜风呼呼的不停,似还有越来张扬的意思,吵得她翻来覆去总是难以成眠,后来酆允之像是被她吵醒了,他迷糊间又像前几天那样,揽了她入怀总是横手抱着,在她又变得复杂的心情下,再也抵不过疲惫袭扰,这才真正的坠入了梦乡。 为了出府名正言顺,酆允之告诉佟雨筠,趁着他去翰林院之前这点空隙,要带她去姨夫人那里走一趟,一时间两个人都挺赶。 卉兰因宿醉头痛欲裂,却意识清明出奇,七早八早就为佟雨筠和酆允之做好了早膳,可是当她托着盘子过来时,这两个刚好要去姨夫人那里。 佟雨筠笑着感激,“看您神色不好,肯定是起早了的原因,以后可不要再做这些事,您自个儿不心疼,他的心里又怎么过得去不是?”酆允之默言不语,整理好自己周身就看她。 于是又对卉兰说明去意,换来卉兰满心的理解,“原来是这样,那么我就先回了。可是明天和以后的早膳却得交给我来做,这是我从小的爱好,奶奶可要给我这个机会?”说着对佟雨筠笑了笑,便幽然转身离开,再不像以前那样凝视着酆允之出神。 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 佟雨筠瞧了卉兰的后背一眼,便随酆允之身后离开了。 东厢里的曼芸瞧着,嘴角狠狠的咬撕着秀帕,发恼的道:“怪只怪那春药落祸,害死我们姐妹了,不行,我要去找二爷算帐,他不给我个理由,小心我揭他所有的底。” 而同一时间,白氏正皮笑肉不笑的劝水桃,“你早知道他的不是,现下看上了老太太跟前的福音,那也是你的福气。以后这位进了咱二房,也是你开始就认识的人儿呀,只管生下你肚子里的,他如何沾了别的女人,我看就学姐姐我一样,想开着点儿了,便啥事儿都能过去……” 第90章乱子 水桃只顾呜呜的哭着伤心,心想她才进了二房,这地儿还没有站热了,那个没有良心的又看上了别人,岂不更加伤心难过。又因怀着孩子,那心思就更加郁结。 白氏得了这消息,心里面上全飞上了喜悦,剜着厢房屋子里的水桃时,冷眼刀子乱飞,狠辣自语道:“我倒看看,这一个又一个狐媚子,到底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哼!” 怪只怪水桃高调太久,醒悟又太晚,早让人拿了做敌人又不自知,还满心为那花心大萝卜伤心烧肺,真是可怜,却又不免怪她自己本就可恨。 白氏问丫头秋晴,“二爷呢,老太君叫去问话,就一直没有出来?”原是要她去说要了福音,断是因为这丫头的身份不同,白氏原来本是要促成此事的,毕竟对自己也满有益处。可惜出了水桃这事儿,酆允浩为了个孩子疯了似的高兴,更加顾不到她生的大姐儿元香,所以才撒手不管,他要想的,他自个儿弄去,管她何事? 秋晴只回道:“我让跟去的小伍都回来了,说是爷突然接了朋友的请,这会儿子怕都出了府,按往常的情形看,这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哼,指不定又是哪个狐朋狗友编他去花天酒地……” 曼芸知道酆允浩常常出府,因为怕着二奶奶白氏的人瞧见去处,所以总往西后门溜,于是她早就躲在后院墙下的那片竹林里,眼见远远的果真见他疾步偷摸着过来,曼芸凤眼发狠,捡了根竹丫就冲打了出去,“杀千刀的混帐,敢骗姑奶奶,我要你好看,打死你,打死你个坏东西……” “啊,谁啊……”酆允浩躲避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两竹刷子,听她声音才认出了人,眼里立即坏笑一闪,一手扯住她的竹枝,便使力接过来了人,猛得抱了上去,“芸芸啊,原来是你,找我做什么,还要上次那包东西,怎么?有意思极了吧,你家四爷可好好疼过你了……”说着,已是上下其手,曼芸敢做偷袭,自然也是有原因的,他二人可是老交情。 岂知他手掌一上来,她全身都酥麻的发软,鱼儿般的圆润身子蹭着就上去了,嘴里却狠狠的骂人。“不要脸的坏家伙,还敢吃姑奶奶的豆腐,看我们四爷知道了不撕烂你的皮……” 怀抱着什么样的女人,他可是花中老手,又怎么会不知道。 上下其手已再不能满足他,诱惑的吻落在红唇上,欲迎还拒的要给不给,她的骨头更加发麻,“好,爷先撕了你……哈哈,是撕了你的衣服,还不快给了爷,快点儿,我等得急不可耐了,芸芸嗯……” “看你这死相,还不快跟我来……”两条白花花的身子立即纠缠在一起,藏在竹林深深之中若隐若显……竟然是惊心动魄的震撼之感,曼芸觉得在这一刻才是女人,真正的一个女人……而她的初衷早抛到九宵云外,为了这瞬间中的欢悦,全身爬满了兴奋的因子,好似在下一刻上天夺了她的性命,也心甘情愿。 许久之后,“他没有能力满足你,为什么当初还破坏我们?哼,若不是老太君的意思,你随了我的话,我肯定会疼你入骨,芸芸,我的芸芸儿,我们多久没有在一起了,以前和你,还有迎芸在一起的美好时光,爷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哦,我的芸芸……” 芸芸的意思其实就是迎芸和曼芸,当年还在老太君跟前服侍时,酆允浩设计强迫了她二人,却从那一刻起,她姐妹便陷于酆允浩编织的美梦当中。直到有一天她们的梦破了,遂进了不受重视的四房,酆允之的温柔却深深的打动了她们姐妹,她们发誓一定要忘记原来的疯狂,如野地里发生的这种事,在四房是永远也不被允许的。 这些年,芸芸姐妹活得很压抑,体会不到尽兴的合欢之乐,让她们越来越受不了,曼芸便从这一刻起,她想,她要背叛自己的誓言,她受不了那种清苦如尼姑般的生活,她要体会生为女人的美妙欢悦,即使是落入万丈深渊,她也不后悔,不悔…… 可是迎芸?哼,酆允浩还是那么贪,他想也不要想再碰除了她以外的女人……因为,她不会给他想要别人的机会,故而,蛮腰一起,来势之狠,对方立即兴奋的大叫受不了,而曼芸来劲却更加猛烈。 她狠狠的想,佟雨筠,你在床弟间的驭欢之能,我曼芸也不会认输的,酆允之离不开你对吗?好,我就要他的兄弟从此不能没有我,除了他,甚至更多更多的男人,都要为我曼芸疯狂,疯狂…… “啪”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在欲仙欲死的二人身外,竟然变得这么诡异,只是身陷情欲的男女,难有一丝警觉,云飘风过之后,似乎根本没有一丝异样。 ……分割线…… 原来酆允祥早给姨夫人提过省,所以酆允之带着佟雨去请示出府建铺时,姨夫人就满心满意的答应了,只告诉他们眼下事情最重要,只要她觉得无问题,老太君那里也只是说一声而已。 待晚上酆允之回来时,佟雨筠布了膳,边就谢他道:“还好您想得多一点,不然长时间以那名义接我出府,府里上下还以为你专宠我似的,这可要让关心疼爱您的那些人太不好过,这段时间下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夜夜为您流泪伤心来着?” 本是感激的话,也是这么想谢他来着,不知道怎么回事,断是到了她的嘴里,怎么就变了个味儿? 有些泛酸? 她脸颊微红,希望他听不出来,她要表达的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曼芸和迎芸那种欲求不满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所以不由得就这么说。 初一听时,他满心冒火,后再看时,她粉颊含羞,看着她半刻后,嗯嗯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全是啥话也没有说。 佟雨筠糗得自打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现下需要他的地方还有很多不是。于是话题一转,另道,“那个,我原不以为婶姨娘会这么好说话,还好有三哥从中周旋啊,找个时间我们两个好好的谢一谢他吧,不若就去他的悦来香怎么样,那里倒是热闹,饭菜也可口,我倒是满喜……” 他望了她一眼,绷着脸打断了她的话,“她会给你方便,还不是看在以后要从她儿子手中进货的原因?”轻哼了一声,又道。“悦来香是他暗里盘得产业,平常您少提及,以后断不能私自在那里找他,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记长宁公主吧,别让她又开始注意起你?” 他口气不好,不明原因,及于他帮过自己,于是才问,“你心情很不好?” “没有。”奇怪的瞪了她一眼。 “翰林院有不如意的事?” “不是。” “那你怎么呢?和我说话总是带气,难道是我得罪了你?” 他叹了口气,瞪着她眼冒火光,半晌了才道:“吃饭时,我不喜欢有人闲聊说话。” “哦,这样。” “嫁进来这么久了,府上是什么情况你也了解,有些不用深交的人,便别多事,做一些无必要的联系。” “哦,那好。” “还有,我提醒过让你不要与长宁交恶,凡都是为四房好,希望你真的能听得进去?” “我可不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 他用眼神告诉她,可以发问了。 佟雨筠道:“像长宁这样的……”才一提,他就瞪眼,她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她是喜欢三哥吧,可是侯爷不是还在吗,她有用得着表现得那么,那么对三哥在意,或者霸道的吃飞醋?”要换她就做不出来,就算是在现代社会,身为有夫之妇的话,她再喜欢一个男人……嗯,也许离了婚再去追求幸福的好吧,她想。 酆允之用评判的目光打量她,碗筷也放了下来,一时满是专注,她突然觉得气氛变得有些郑重,于是也收敛了心神,淡淡干笑的回望着他,不知道他又有何高见? 他觉得她是个直撞的人,想什么就能说什么,而且想什么也能做什么,不得不让他刮目相看。这份洒脱好像是天生而来,是他望尘莫及的向往,可是与他那般相似的生命,为何她总是能活得这么有希望,好像总是有或大或小的目标在她前方,她早就为自己规划好了要走的路…… 而他,越来越茫然,到底人一辈子,是实现自身价值重要?还是其他,比如生活,女人,孩子…… 盯着她就入了神,佟雨筠眼中冒起问号,什么见解这么深奥,需要想这么久哦?于是双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回魂了哦,你刚刚在想什么?” 一震,清醒了过来,酆允之复又端起了碗,突然看都不看她,只说,“她是她,你是你,只要你别变成她那样就成。” 什么啊……佟雨筠脸上生气,敢怀疑她像长宁那样做出出轨的事,吼…… 是有人学人出轨,这件大事儿于当天夜里在四房暴发了,曼芸又出了大状况,哦,苍天!为什么是她四房的人出乱子? 第91章夜审1 西后院平常很少有人过往,于是酆允浩与曼芸才敢如此放荡。 但人算不如天算,白氏左想右想,端是叫了阿伍立即去寻回酆允浩,她心里的纠结才能舒坦一点……二房鸡飞狗跳的不安生,又是妾又是孩子,她心情恼闷至极,可是她的男人还在外面花天酒地、勾三搭四,哼,她若难过,谁也别想好。 却不想阿伍由后院而来,听到竹林里传来极不雅的苟合呻吟,原以为是下人里弄出来的花花道子,唯恐天下不乱的捉弄心思一起,张嘴就叫了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这林子里有不要脸的搞脏活儿,快来人看啊……” 而酆允浩一听就知道是白氏跟前的小厮,立刻手脚利索的抓起衣袄,一并推开曼芸就撒丫子往院墙下溜,曼芸还未回过神,酆允浩已仗着人高马大翻身上了墙,转而狠狠的警告,“敢说出我,爷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翻身就溜了。 曼芸知道被人发现已经太晚,刚刚穿整齐备,阿伍并一溜儿家丁小子就腿快脚快的冲了过来,众人一见她衣衫不整,骚脸儿挂满的媚色还未去,不禁立即往那院墙处寻去,有人便闹嚷起来,“妈的,她偷的是外面的野狗,谁跟老子去,咱打断了那牲畜的狗腿,看他还敢不敢来偷腥。” 一众人应和,抓起粗棒子就往院外追去,不时间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响。而后,有粗使的婆子上前,几个耳光打得曼芸找不到北,“小娘皮敢偷人,立即捆了送姨夫人。”七手八脚,曼芸如一瘫死水般被她们压到地上,毫无反抗的被狠狠捆绑起来。 死了也甘,死了也甘……曼芸冷冷的笑,她想过逃,可是逃不了,刚刚还和她欲仙欲死的男人,什么甜言蜜语都不再作数了,事到临头他跑得比谁都快。 这一辈子就为这种男人去死,她……值吗? 姨夫人于东院偏堂审理此事,一般若是府中有发生类似的情况,都会在祠堂下按族规家条审理和处决。 酆府上下全被通知过来,曼芸出自四房,如酆允之与佟雨筠当家主子,自是要被请上法案高坐,言明是做陪审之列,可这上上下下百来十人望着他们的眼光,可全是讥讽嘲弄之色,端是顶这正案上面是给人笑话来的似的。 酆允之与佟雨筠坐在姨夫人的左下手地方,她见他脸色尤其的铁青,生生感受着堂上严肃森然的气氛,佟雨筠也不免心生胆怯。 曼芸被粗使婆子推倒在堂口上,她身上已经受过私刑,手脚反捆背后,破烂的衣袄满是血水,此时正汩汩的往流,血腥味充斥了整个房间,使森然的气氛更加惊悸人心……姨夫人居于正座,先拜过右下手边的酆老太君和长宁公主,然后先严肃的问过她二人意思。 酆老太君示意她可以开始,长宁冷眼扫着曼芸,樱红的嘴角轻轻勾着,露出一抹玩味儿之色,似乎满是看好戏的意思。 当场抓住曼芸,事情已经非常明白清楚,姨夫人仍按部就搬的一一叫过阿伍,和当时发现此事的十来个下人问过,众人一直呈供曼芸偷人的事实,姨夫人的脸色一时冷若冰霜,转而又回缓淡然,“还不招出姘夫到底是谁?”声音猛得吼响出来,惊得众人一个胆战,原先正嘀咕低声说话的下人中,立即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望向蜷缩在一起的曼芸,惊心的想,老太君治府本就森严,平时府里发生偷鸡摸狗的事也就罢了,至少都隐着避着,哪敢像她,明目张胆的挑战老太君的威严,还真是不要命了?她不要命也就罢了,却死到临头了也要抓个垫背的,看来刚刚有些起色的四房啊,唉……怕是以后的日子难熬喽! 能教出这种下人,老太君还敢放松四房的人才怪,听说四奶奶要置办私财,怕是……佟雨筠也能想到这一层,故而比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担心曼芸。 可是抓人拿脏,抓奸拿双,曼芸死咬嘴不说,倒是个不是法子的法子……佟雨筠惊心的设想着,眼看曼芸死躺在当口什么话也不说之后,老太君的脸色蓦得就黑了起来,佟雨筠轻轻的站起来,稍稍惊动了酆允之,他正欲阻止她的时候。 姨夫人已经笑着问道:“四奶奶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应该先抓出那个姘夫来,咱府里的人心才能安稳,否则只要一想有外人随便进出侯府,我的心啊,都砰砰砰的吓个不停了。” 错在四房,怪不得姨夫人此时火上浇油,佟雨筠毫无诚浮的一笑,向姨夫人福了福身说道:“我只想说,刚刚听了这么多人为此事作证,好像曼芸确实与外人有不雅的关系,一切证据都指向她,她似乎已经百口莫变了,也或者是有别的什么隐情?”一看众人都怀疑的看向她,佟雨筠淡笑道:“我只是说不排除这种情况啊。”笑了笑,众人似乎能够接受,此时只有酆允之发现佟雨筠与金氏交会了一个眼神。 于是,对于佟雨筠突然要说话的情况,酆允之渐渐持沉默的态度,在某种特定的因素下,他的确是信任佟雨筠的。 姨夫人只笑不应和,方是长宁笑问道:“四奶奶是说曼芸有隐情吗,到底是什么啊,难道您早就知道了,或者那姘夫与您也认识?”一盆脏水迎面而来,随后便是所有人震惊的打量。 曼芸不检点,怀疑到四房的主子可能也…… 酆允祥暗瞪了眼长宁,不禁为他眼中的纯真女子解释,“弟妹是国公府的大家闺秀,若真与那些个低劣的东西相比,不是连皇亲国戚也一并污辱了,公主殿下再要发问时,在下希望您应学着郑重言辞。”而能说出这种污人之言的长宁,又是个什么教养? 长宁觉得他是当场煽了自个儿一个火辣辣的耳刮子。 眼中冷笑飞闪,张嘴又道:“这是说四房的事,您倒是紧张个什么劲,难道也与三弟有关不成?”长宁出生皇族,本来就没有她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天之骄女随意而为,没有酆允祥的搅和其实还不至于,她脸色一寒,“这脏东西应该立即处置了去,还留下来审什么审?” 姨夫人知道她是牵怒,暗示了酆允祥一眼,没让他再说话惹公主,这才笑着回了长宁,“审理清楚原是个规矩,也以防冤枉了谁,更伤侯爵府的颜面。”这种解释颇得老太君的心,沉着脸点了点头,突然问向佟雨筠,“你刚才是想说什么?”转眼厉扫了眼所有的人,“其他人不许再插话,以为这是哪里,由着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是紧告这些人,也是提醒佟雨筠,若她真的知道些什么,也应该忌讳一下这是大厅广众之上。 佟雨筠淡淡的笑了笑,众人正等着她说话的时候,她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往二房的酆允浩与白氏那儿看过来,酆允之随她的目光打量,眯起的一眼就看出酆允浩脸色有异,之于此人的行事与为人,他敢断定:佟雨筠确实是知道些什么。 金氏就在人群中得意洋洋起来,她说过要帮奶奶看住那两个死丫头,可让她碰上了一件大功,不仅亲眼目睹了曼芸偷人的过程,而且好巧不巧的捡到姘夫遗留下来的证物,哼哼哼…… 酆允浩背上冷汗直流,若被人供出来,他二房完了,他也…… “禀老太君,孙媳是想说,也许曼芸本有内情,若是草率施刑定案,怕就怕落下个恶主的坏名道。她即有原因说不出来,不如再叫刚刚的那些证人问一问,当时到底看到了姘夫没有?若是看到了又是个什么模样,往哪里去的,亦或者是眼花看走了眼?总是抓住了人,才知道曼芸是不是偷人,亦或者是被坏人害了,她身子受辱会有苦难言,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金氏说当时酆允浩跑得快,所以才掉下一件垫衣,恰巧又是被四房的人捡到了,没有外人发现。若是她咬定曼芸是遭人迫害,这些人无证无据除了放了苦主,又有什么办法动她四房的人? 作证的这十来人你看我,我看你一阵儿后,害怕老太君的威严,没有一个敢相瞒,直说都没有看见。其实是没有看清楚,换句话说,就算看见了人影又怎么样?那人溜得快,只有一个背影,谁能画出个所以然,反是让府上的所有主子都落了个坏印象,不值…… 酆允之心领神会,在众人静心想着佟雨筠的话时,他慢慢的站了起来,竟是笔直的走近曼芸,只因为他的接近,曼芸死灰般的眸子慢慢露出焦点,嘴内含糊不清的呼唤着他,“爷,爷对不起您,我对不起您,我不……”酆允之猛得抱紧了她软弱无力的身子,把她的小脸压进他的胸口,曼芸因此而泣不成声,只听他道:“是你受苦了,曼芸,我一定帮你抓住害你的人……” 众人猛猛一惊,四奶奶刚刚的假设,难道就是真的了,这也太…… 曼芸也一滞,半晌后她想清楚了,管不了其他,她要保住性命,为哪种人死了,她不值,为了活路她拼死一搏,在酆允之的怀抱中,她娓娓道来,“……我,我被人迷昏后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好多人围拢过来了,打了我,我才清醒……呜,我哪里知道是被人欺负了,爷,四爷,您救我,救救曼芸啊,呜呜……” 眼看这事儿轻轻松松的被佟雨筠解决了,可姨夫人这时听着却缓缓一笑,对佟雨筠认真的分析,“她这遭遇真是好可怜,可是却少了为她作证的人……” 第92章夜审2 眼看这事儿轻轻松松的被佟雨筠解决了,可姨夫人这时听着却缓缓一笑,对佟雨筠认真的分析,“她这遭遇真是好可怜,可是却少了为她作证的人?四奶奶您也说说吧,咱可不能为这一面之词就全信了是不是?” “那是,您说得确实在理。”佟雨筠从来也不知道姨夫人这个人,竟然…… 此时,不禁用另一种目光打量着她。 姨夫人长了一张瓜子脸,由精细的五官可以断定,年青时定是一位难得的大美人。而在这样一个以嫡为尊的封建大家庭中,她却以妾室之位,而且还是酆家旁枝的身份挤进侯爵府,这份潜在平和下的圆滑能耐,绝对是让人小看不了的。 心想:她为难四房又能得到什么? 佟雨筠含着淡笑慢慢的坐下来,转而与酆允之对视了一眼,那意思是看他还有什么法子,他们四房绝不能再被人寻了理由管束上来,她可还有很多事等着去做了? 酆允之伸手就为曼芸解开绳索,老太君没有动,于是别人也没敢吭声,长宁却笑眯眯的问道:“她的嫌疑可还没有脱吧,怎么能放了人,若是跑了四房付责啊?” “有嫌疑,并不代表就是罪魁祸首,侯爵府这样的地方,没有必要死死为难一个弱质女流。” 白氏不禁插嘴,“哟,看不出来四弟还真是个怜香惜玉的,连这种事也能接受啊,嫂嫂我可当真对您另眼相看得紧了,呵呵……”一阵儿尖利的笑声,满是嘲笑鄙视的意思。 佟雨筠立即迎来各种目光的打量,却是坐得端端正正,所有人也没有发现,酆老太君正虚着眼,暗暗打量四房的主母,随即锐利的眸子一闪精光,酆老太君在佟雨筠发现之前,利索的收回目光,心道,这丫头确实有几分清灵和端庄…… 这时,酆允之道:“曼芸是老太君给孙儿的,若说出生低微倒也不至于,我四房一直亲和相敬,断是她出了这事儿,我身为四房的主子,又岂能不管不顾?这么多年下来与她们就算没有相亲相爱的男女之情,却也有相濡以沫的涓涓亲情,所以对她们,我确实会怜惜。”话落时,他已经把曼芸解开了,曼芸听他亲口承认待自己的心意,虽然不是身为女人的她满心欢喜的答案,可是…… 与酆允浩相比,她更觉酆允之品格高尚。不仅是她,其他人及佟雨筠也另眼相待他,这份仁慈之心一时也不知感染了多少的人。不过姨夫人眼尖,方方瞧见了酆老太君的异样打量,于是本欲出口的话,微一顿便默在当场,只是眼看局势而定。 允文…允文觉得老四最妥,他,他至少心地善良,我若真走了,他……老太君锐气的眸子猛得一亮,这种严厉的气场引来许多人的注意。 酆允之缓缓站起身来与她遥遥对望,淡淡勾起的嘴角似温和无害,又似淡漠无情,只看打量他的人是什么心情,不然很难看透如今的酆允之。 老太君盯着他,霸气的令道:“把曼芸拖下去,没有证俱又如何,她绝无可能再留在侯爵府。”对姨夫人令道:“立即找人牙子进府看人,明天之内就把她卖出去,以后此事谁也不能再提及。”姨夫人恭严的应了是,曼芸吓得全身发抖,一旦这样卖出去,她的将来无望啊。 佟雨筠与酆允之刚对视一眼,老太君已厉言道:“四房的,”这称谓一直是唤佟雨筠的,她全身一惊,立刻走上堂,与酆允之并肩而立,双双看着老太君,只看老太君待曼芸的冷漠,也不知道四房在这件事上,会生出什么样的波折? “她即是出自四房,作为主母便有脱不开的责任,我很怀疑你是否适合作这个当家主母,若不然的话?”老太君冷眼扫了扫二房,惊得酆允浩全身一抖,白氏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完全不明白他在心虚些什么? 就听老太君沉声说道:“今后四房所有事,都需禀过二奶奶知道,就是你进出府坻,也要二房底下的教养嬷嬷相伴,若如此还发生像这样的情况,我便拿二房和四房同时问罪。” 白氏微一怔后,自是万分喜欢,看她以后还不把佟雨筠想搓圆就搓圆,相搓扁就搓扁?酆允浩听闻也出了一口气,他以为火眼金金的老太君看出点什么,原来不是……还好,待曼芸卖了,他也就安心了。不过让他最高兴的是,能自此压住酆允之这小子,哼! 佟雨筠瞪着酆允浩,正是怒意边缘,竟然还笑得出来,她可真佩服自己,声音泛出警告之意,似只为酆允浩着想的道:“二哥,”亲亲热热的唤了一声,把老太君正欲下的其他令全打断了,众人都看向她,老太君的眼睛眯了眯,似有异样的情绪闪过,只看她下腭一时收得非常的紧。 酆允浩吓了一跳,看白氏望了他一眼,才回神应了声“哦”,佟雨筠立即道:“二哥要分身管理府上在外庄营生,听说有上千亩的良田和庄园了,按我所知,二房还身兼几个铺子,听说因为挨着侯爵府,那生意一直是好得不得了,像您这样的大忙人,全是要二嫂前前后后的顾及着才成。那我们四房再劳您们费心了,我想二哥和二嫂休息的时间都快没有了,若二哥常常在外面……外边儿的一些地方舒缓疲劳,岂不连我四房的,也要遭二嫂她骂了不是?” 众人都看着他,酆允浩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佟雨筠强调的那几声“外边儿”,可是连老太君都多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那锐亮的目光代表啥意思?不过酆允浩有感觉,四房的这位奶奶是在以此作为威胁,他心里是有鬼的,垫衣落在当场他都快吓得尿裤子了,此时岂不是四房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对他本也没有差不是。 心想只要曼芸一走,他就能够扬眉吐气,于是硬着脸皮儿躲过白的森森凌眼,对老太君拜道:“祖母,我,我们是没有时间来着,还,还是由着四房的兄弟和弟媳自己打理吧,话都说得好不是,我们再疼爱着他们,也得放手让他们自己学着长大,若是一味的包办帮称,怕是以后老四和弟媳就更无样子了。” 这是这么多年下来,有人第三次对她说“不”,而那第一人不用说,便是平安侯爷酆允文了,而第二人…… 酆老太君由着一些原因没有驳回酆允浩的话,却是硬着目光看进佟雨筠的眼底,好似有触发她心间的魔力似的,让她不由得涌过一丝骇意。 老太君道:“二房的抽不出时间,那么……”她还在执意,佟雨筠实是无法接受,而姨夫人早就含笑的等着了,她是最喜欢管束着谁的。 众人却听老太君道:“那么我让跟前的唐妈妈随你一些日子,待能让我放心了,再由着你们。” 唐妈妈?酆允之看着老太君身旁那位严谨妇人,不禁吓了一跳,这位唐妈妈可是祖母的心腹啊,她这是……这个决定,一时惊起千翻浪,没有人能够知道老太君是什么意思? 佟雨筠连夜让金氏出府,俱体办什么事,连酆允之也不得而知。 可是这消息不时就传到了老太君的耳朵里,唐妈妈由下人那里得来消息,然后禀道:“是去找上京最有名的人牙子,看来这位四奶奶是早对曼芸有些安排。” 唐妈妈的话,聪明的断在这个地方,故意引得老太君相问,“是个什么安排?” 轻轻一笑,才回她,“听那王牙婆说,有人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让他把曼芸卖到阮氏布行去。若说是卖,我看更像是暂时收留,那阮氏布坊原是她亲生母亲娘家的产业,这曼芸的将来怕还有另外的出路?也怪了,这位小小的四奶奶心里想着个什么,我这一次一时还真难猜透,不过却可以肯定,她方也是个软心肠的,倒是应了侯爷与您说的那句话……” “好了,这话以后不要再说,允文好得很,他还要为我养老送宗,没有我的允许,谁也别想夺走我孙儿的性命。” 唐妈妈虽安慰她应了是,可是不禁会想,侯爷得的是“消渴症”,御医曾断言这是一种血脉传延的无治之症,而这一断言曾在当年大夫人死后得到应证,那是一年还是两年之后,侯爷便有了与母亲同一种症状,在他一再坚持的情况下,老太君才准许他不与长宁同房,也不纳下小妾生子,不会再生下他的孩子受这样的苦难。 老太君再强横又怎么样,侯爷要去那是早晚的事,将来侯爵府的前程也不知会……唐妈妈年青时就跟在老太君身边,早把这位睿智又为事谨慎的老夫人当成她终身孝命的主子,这种担心日日夜夜的也同时缠绕着她。 而老太君安排她去四房这一事,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 隔日,派出府的下人竟然在侯府附近就遇到了王牙婆,这婆子常常出进大府大院中,与府里的下人哪有不认识的,得令前来寻人牙子卖曼芸的人只图方便,抓了她就往四房里去,且不知这全是有人早做了安排,更不知王牙婆此时的出现,已是安排中的安排。 盼香很不解的问佟雨筠原因? 其实想了半天,她也没有想出来因果,无耐的对盼香道:“就当大家都是女人吧,我不忍心看她从此堕落下去,为人做事烦事留一线总是对的,再说我自己也会安心一些不是?” 酆允之在门口刚好听到她的话,一时心里浮浮落落,感触良多…… 第93章用人 曼芸被人牙子领走,这一天竹居里似乎突然变成了灰冷色。住在西厢的卉兰,东厢的迎芸眼睛纷纷随着曼芸的背影而行,似乎过了许久,许久……她才完全消息在竹居。 瞬间竹居的上空变得万里无云,阳光明媚金阳万丈…… 又在门口怔了许久,许久之后,突然,两人很默契的对视一眼,同时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惶恐。 卉兰快速的叫珠儿和珍儿进屋关门,迎芸也三步作两入了房,背靠在房门的背后,失魂落魄的跌落下来,心跳砰砰……砰砰的不安,很不安。 这时,外面听到盼香与佟雨筠回来的声音,“……她今生碰到了您,全是她的造化,如若换成是别的什么人啊,我看出了这事儿可真是悬,要怪也只怪她不识本份又不知检点,她也是出自老太君跟前的人了,却一错再错落下这种结果,又怪得了谁?” 凝露道:“她们平常全以老太君的人自居,可是在这种时候,除了奶奶仁慈放她一条生路,曼芸这辈子可就真的要完了。哼,要我说啊,像她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早前就自不量力与您作对,卖出去自生自灭倒是便宜了她,奶奶实是不应该多做这份宽和……” 迎芸没有听到佟雨筠的声音,此时此刻她完全失了平常的精明,她以为佟雨筠是不可能真的相助曼芸,在老太君这件事情上,迎芸慢慢的不再相信任何人。如今她的姐妹被卖,男人的心早就不在这里,没有一点点依靠啊,今后的路她要怎么走才能平平顺顺? 现在确实到了她好好想想的时候了,她应该怎么办?才能避免自己走入曼芸的老路……因为她认为曼芸发生的事太突然,春药?她的姐妹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虽说春药未解,可是她却能完全控制,为什么曼芸却……她断定曼芸是因为春药而做出偷人的事,因为她二人心里都明白,若在理智的情况下,她们即使还不到爱上酆允之的程度,却尊敬着他,她们是不能够做出背叛他的事的。 是的,不能够,那么……也许是有他人故意造成这样的结果?这也说不定啊,因为这不知来自何处的恐惧对手,迎芸更加惶恐不安…… 佟雨筠也曾怀疑,但因为事关酆允之的颜面,她不愿意多做计较。只叫了金氏进屋,笑眯眯的大加奖励了一番,“……四房这次若不是你,怕又不能安宁,金妈妈,我是真的谢谢你。”从盼香手上接过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出去,金氏笑得只见眉毛不见眼,又躬身又作辑,“全是奶奶的能耐,我哪里有什么功劳,不过以后这竹居里,您可就完全安了心,全由我给您看着,量那些人东西再难犯事儿。” 盼香和凝露都瞧着她唱作俱佳的恭维,其实心里早就好笑不止着,却听佟雨筠又说道:“全劳烦你督导哪怎么成?若是大家都像曼芸这样,往外里去寻事,全由你一个人跟着查着,岂不劳累了金妈妈?所以啊,以后若再出现类似,或者某些出格的事儿,你烦是往盼香姑姑这里禀,她自会在事情发生之前就处理妥当,至少不像这次闹到了前晚那种地步?” 金氏全是个聪明人,不禁因她这话猛得一惊,不由得就解释,“奶奶,我可待曼芸不是厚道呀,实在是我知道后院有情况时,那些人没给我足够的时间回来禀时,他们就全涌了去啊……我是眼尖溜过了墙角边儿捡了那件东西,这才为奶奶解决了一件烦心事,可是若早知道曼芸出这乱子,不说别个儿,我当即断是要拿了她,定不敢让她弄出了事再把四房拖累了呀……” 盼香心中一声原来是这个意思……凝露也心道:还是奶奶想得明透,不过金氏这话中多少真儿,多少假?可只有她自个儿知道,试想:平常府里就有一些下人,为了邀功陷害别个那也是常有的事儿?不过这种想法,断是不能让金氏看出来的,只瞧佟雨筠和颜淡淡而笑,立即向她解释,“金妈妈可莫多想,我说的是以后呀,如你说的,咱竹居可是少不了你这么个人不是,呵呵……” 金氏想她总是立了功,又得了奶奶令,以后帮着看管竹居上下的人,心里刚生出的那份芥蒂立即烟消云散,短话长谈又一阵儿说笑后,金氏才辞了她就回倒座房,打算立即去数数荷包里的银子。 如今她在竹居里不仅是走路带风,带眼睛都往上面仰了仰。路遇卉兰拖了盘往正屋来时,金氏硬着个脸端看前方,活似那么大个人儿在跟前,就是没有瞧着人家一样。 “这不是金妈妈吗?刚刚从正屋里来吧,不知道这时候奶奶可休息着了?”此时是正午过后,安往常佟雨筠时不时的会小睡一会儿。 金妈突然似发现她一般,惊笑了一声,“哟,兰姨娘呀,怎么着看我糊涂得,是奴才失礼了,怎就没有看着你,唉……”然后一阵咯咯儿的笑起来。 卉兰自知她如今与往日不能,有过曼芸那事,加上酆允之待她的淡漠,她心里虽极不愿意,可是为了今后自个儿好,表面上是万不能表现出不悦来的,连在金氏跟前也渐渐学恭维,“您现在是奶奶跟前的得力人儿,以后卉兰还得多有你照顾,所以万不能把奴才二字在挂在嘴边,若您不嫌弃,我就唤您金姐姐了,平日事儿闲时,便到我那里来坐坐叨叨……” 金氏的体面更加高涨,说话也不管分寸,“那到是,反正你屋里本就清闲,我有空的时间肯定过去找你说话,呵呵……”不管卉兰脸色有多僵硬,她笑得却是好不开心,临走了告诉她佟雨筠没有歇着,这时候送糕点过去刚刚是好……又顺手揭了她拖盘上的东西,原是晶莹惕透的水晶饺子,平日这可是她的最爱,伸手就抓了一个丢进嘴里,嘻嘻哈哈的才离开。 卉兰端看了一眼她的后背,因为背对着正屋,所以凝露并没有看到她的神色,却是金氏这个人的作风让她冒火,“奶奶怎么就这么纵着她,看这情形,也许她还真是眼看曼芸出的事,哼,这死婆子,真是自私又恶毒。” 佟雨筠扫了眼窗棂,看到卉兰脸色平静的要过来了,心中淡淡冷笑了一声,只低声儿对屋里二人道:“金氏再张扬,却知道主子是谁,应该为谁谋事,虽然自私或者恶毒,可她目的明确,是我们最好掌握的人。凝露,你且再看,有些人虽然表面和善恭敬,其实她根本的目的怕是会吓你一大跳了,”在卉兰走上台阶时,佟雨筠放下手中正勾织的毛衣,只对盼香道:“便说我累了,她来就好生照待她,其他少言少语,我只想她离我远一点儿。” 盼香道了声“是”,凝露还在惊讶,盼香笑了一眼,低道:“你以为奶奶还真是个善主儿?”后来卉兰走了,凝露再问佟雨筠,“可是你明明待曼芸就好,为何对卉兰却……难道她就是您说的那种,心里有目的会吓人一跳的人?” 盼香端笑着低骂了她一声,“好没眼界的小妮子,曼芸是出了竹居,与我们又有何关?给她留一条生道,那是奶奶的仁慈。可是卉兰来献殷勤,那就是有目的的,即知她是这种意思,奶奶再好待她,岂不养虎为患?” 凝露原在大夫人跟前养着,只知道是她的敌人就往死里打击,若是她能利用的朋友,便想尽办法恭维着对方,抓住时机不顾一切达到自己的目的。而跟了佟雨筠之后,她才又有了另一番的感触,不禁在心里庆幸着,跟了这么明睿的主子。 见她一副崇拜自己的样子,佟雨筠好笑的只告诉她,“我为人处事其实没有那么深奥的学问,只是坚持着一句话,‘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用什么方式对你’。” 凝露点头应是,心想又学到了,盼香见她二人话起话落没个完,心想要去看看玉良和玉纯怎么样,便悄然的出了正屋。 这时,凝露笑眯眯的,一脸明慧的悄悄说,“明天就初十,奶奶可得把时间腾出来哦?”佟雨筠满颜明笑,立即点了头,心想,出了曼芸这事儿,酆允之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儿嘞,这都快天黑了也不知道回府,难道还想不开? 趁明日他休息在家,给盼香和陈霖重办场婚事,倒是能为竹居增添些欢悦的气氛。 可他一夜都没有回府…… 却不想初十这天,盼香和陈霖刚刚迎来惊喜后,文章就慌慌张张的跑回来禀道:“爷昨儿个拉了二爷去喝酒,可是不知怎么了?就与二爷发生了口角,早间儿在酒楼里打起来了,这时候三爷正劝了他们,两个都醉得不醒人事,那边儿的二奶奶都过去了,现就看奶奶也亲自出一趟府,烦是把二爷先接回府来的好啊……” 佟雨筠生气,一夜没有回来也就罢了,盼香和陈霖的婚事,他作主子的也没有参加,还在外面像小孩子似的惹乱子,按理说她真是气得不想理人的。可是事关二房与四房……佟雨筠叫了老金同行,心中只忧着,也不知酆允之看出了多少,不过金氏发现酆允浩的事,她确实没有与他说明过。 一行人急急出府,却在院门口遇到正来竹居的唐氏。佟雨筠讲明原因,便让盼香留下招呼,唐氏本有张口欲提醒什么似的,不过看佟雨筠急切,便什么话也没有说,只跟在盼香跟前往早就为她收拾好的房间而去。 第第94章主子 待佟雨筠来到“悦来香”时,酒楼里的乱子都被酆允祥处理妥当,他并与她讲明了事情原因。 “……说唱的是一对父女,那女子本生得好,哪知二哥一眼就看上了,非要拉了人下来陪酒,老头儿不允,他就闹起来要打人,老四见到就发了火,为此事两人才闹了起来……按理说是二哥的不是,可是老四也不应该在大厅广众之下扫二哥的面子,其实当时若按老四往日的能说会道,和气救下那对父女是不成问题的,可是他似乎那时的心情很不好……” “三哥,这话却是怎么说来着?”佟雨筠站在楼梯间望着他,淡笑的道:“若二嫂听了您这话,还不知道要怎么怪她兄弟了?喝醉酒的人哪有心情好坏的道理,全是他自个儿做了什么,怕是现在都不清楚,凡是待他们清醒了再论个谁错谁对,您说是不是?” 酆允祥呵呵的一阵笑后,“雨筠,我知道您全为老四好,可是先看看他们两个再说吧,不过却要早做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被二嫂炮轰的准备呀。” 酆允浩被打得鼻青脸肿,她看到时,这人的脸都肿得像个猪头,白氏怒火冲天的骂人,骂了酆允之又骂佟雨筠,什么难听的话都能说,实是把竹居上下全数落了一遍,也是因为这是单独的阁间不会引来人围观,又眼看酆允之好像什么伤也没有,佟雨筠全失了回驳的立场,只能忍受着她不停的喷口水,也不跟她计划,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么处理。 后还是酆允祥解得难,一手抓一个宿醉的兄弟往外走,白氏就不得不随后跟上去,她身旁挺着个肚子的水桃也在行列,白氏恼恼的命令她,“没看到爷路都走不稳吗,要死要活跟着来干嘛,还不快扶着他点儿……” 一倒一歪的大男人,若不是酆允祥扶着他,光凭水桃还不知道要在这楼梯上摔多少次,这里正怀着孩子,不就呜呜的低泣了起来,全没有先前那种光鲜和高调,看来这段时间白氏可没少“教育”她。 佟雨筠扶起酆允之走在后面,他像个无尾熊似的立即缠了上来,酒气冲天不止,那不停翻出来的饱嗝,恶心的让人想吐,嘴里满是胡言乱语,“雨,雨筠您不要绷着个脸嘛,我告诉你哦,他也打我了,不信你摸摸?”抓了她手就往自个儿衣襟里探,眼看楼上楼下全是人,她脸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他全身都压在她身上,还不停唉唉叫,“好痛哦……他打的胸口好痛,这混蛋真卑鄙,打人的地方,全找躲着让人看不到的地儿,卑鄙,卑鄙的东西……”佟雨筠啥话也不想说,与老金一人扶一边儿,只想快点儿离开这个地方,不然他这醉言醉语,还不知道要引来多少人好笑的注视。 这时下楼的拐角上,从楼下走来一对男女,初一看只觉男得高挺威猛,女的娇小秀丽,看她是妇人作扮,佟雨筠很惊讶对方看起来年纪小小的却已嫁作人妇。 却不知她在对方的眼里看来,更觉得稚嫩清雅,可同样也是早嫁做了人妇? 待这对夫妇与她擦身而过时,其中那高大的男人顿了一顿,落在妻子的身后三四步的地方,突然对走过身边的她唤了一声,“雨筠?”佟雨筠惊讶他的声音这么熟悉? “表,表哥……”在看到阮东临的时候,她震惊的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手上正扶着的人,便偏向了老金,由着他往楼下而去。因为是有夫之妇,不明原由的习惯了不会直视陌生人的脸,所以才在一开始没有认出阮东临。 佟雨筠与阮东临错身站在拐角的地方,相视着对方,双双眼里都溢满了复杂情绪。 “夫君?”前面行着的娇俏媳妇突然转过身来,才看到阮东临与佟雨筠对视时的怪异,不免问道:“是认识的人吗,她是谁?”笑着问时,便咚咚的下楼走过来。 佟雨筠对她微微一笑,正欲说明自己的身份,却听阮东临快速的道:“是认识的人,不过这会人家有事在身,不便与我们细谈,待以后有机会的时候,我再介绍你给她认识?”看着他的妻子,又看向佟雨筠,这话是对她二人同时而道的。 佟雨筠很想问他什么时候娶妻的,为什么都没有通知过自己?可是由他的提醒,她才记起了酆允之的事,往楼下扫了一记,酆允祥安置妥当了那二人,已经回寻她来了。 佟雨筠便笑了笑,对阮东临说道:“表哥,过两天我到铺子上找你,记得等我哦,我没有到之前,可不能提前离开的知道吗?” 那小媳妇听她呼阮东临的称谓时,便惊了一眼,一副震惊的看着阮东临和佟雨筠,眼里闪过更加复杂的思绪。 阮东临却望着佟雨筠后背一时入神,看到一个英俊的男人回来接她,他的眸子立即危险的眯起,酆允祥似有触觉般,蓦得向他扫了过来,二人凌然的目光竟然是不相上下。 “雨筠,就等您了,走吧。”酆允祥用后背护在佟雨筠身后,也许他忘记了阮东临的模样,但他敏感的感到此人的出现,会让他不受控制的生出警惕,所以才会保护性的护在佟雨筠的后面。 若他刚才没有看错的话,佟雨筠似乎与此人很熟悉? ……分割线…… 白氏下车时说要去老太君跟前评理,佟雨筠冷哼一声,淡然的道:“只要二哥他敢,我和允之便随他作陪,我倒要看看今天这事儿是他占理,还是我们允之占理?”强迫民女怎么都不光彩,老太君最厌恶这样的子孙,酆府上下没有不知道的。 所以他二房就白挨一顿揍?白氏非常的不甘。 佟雨筠让下人先扶酆允之进院,然后故意落在最后,走近白氏时,因她脸上顿失笑色,不禁惊吓了白氏一跳,佟雨筠危险的挨着她耳朵道:“凡请二嫂回去提醒一声二哥,他的东西我一定会好好帮他保管的,让他从此放下心来,安安生生的各过各的就好,千万不要再来欺负我二房的人的哦?” 佟雨筠安排青蓉三个去伺候酆允之,便到倒座房先去见唐氏,可是她来时,下人们说唐氏去了东厢?待来东厢时,那以养病为由而滞留在这里的迎芸早就搬去了下人房,佟雨筠在东厢门口怔了怔,心道:一来就大义灭亲,端是拿老太君自己的人开刀,看来是要在竹居里大干一番呀。 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先由着唐氏去烧,只要不要超过她的底限。 遂吩咐凝露好生准备晚宴,一是庆贺陈霖和盼香百年好合之喜,二是欢迎唐氏来竹居巡察和指导。待她回自个儿屋时,青蓉立即出来悄声禀道:“主子,是兰姨娘亲自在屋伺候,她不准我们插手。” 心情一直不好,原因太多她说不清楚,待听到这事时,佟雨筠再难压抑,突然才想,心里不舒坦了,我何苦难为自己,我不是当家主母吗? 当即,笑了一眼看青蓉,“这是主屋,正室奶奶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她这等贱婢岂能想来就来,去叫金氏一声,把屋里不相甘的清出去,奶奶我看了她就心烦。” 青蓉惊惊的不安,声声应了是,若冬看出她使得的跑去找金氏。 这时在她身后,突然是唐氏的声音响起,“奶奶就是太纵容她们,规矩礼数都学得不错,可是这三个小的当中,却难有一个能与盼香和凝露匹配的,若说她们小,可是与奶奶您也就一两岁之差,相比你而言,她们更显稚嫩,再这么下去,怕是以后难以为奶奶所用?” 唐氏表情严肃,对佟雨筠的口气在严厉当中,又添了一分敬畏的意思,是与金氏完全不同的人,她那通身的规矩气质,总有让人不得不听服的她的意思。 佟雨筠突然觉得,之前对这个唐氏的看法似乎有些误解……眼看她身后随的是何氏和玉良玉纯,她眼角微微的轻轻一挑,倒有些不喜欢唐氏太过自顾自意。 “奴婢来竹居,便是为规范四房规矩来着,至于其他,奴婢断不会多管,可若是竹居里的人事,却全要经过奴婢的手。何氏是奶奶的陪嫁,奴婢断不敢轻易评价,但是玉良玉纯既然是准备给允芷小姐的,奴婢却觉得奶奶应该为此多上一点心才是?” 话落也没有待佟雨筠作什么示下的意思,她便规矩的福了身,便带着身后的三人去了后院酆允芷的地方。 佟雨筠的眉毛挑得老高,这是头一次在他人面前,她被说得一句话也回不了。 这时,金氏正请卉兰出了正屋,卉兰怨恨的眼睛看着佟雨筠时,蓦得一闪恨意,却突然跪于当场,声音明亮得很,“奶奶,是奴婢错了,求您,求您原谅我……” “哼,你对我来说,生来就是个错误,你要我怎么原谅你?”佟雨筠看未看她一眼,遂就进了屋子,活了两世,她当然知道怎么做人,可是从现在开始,她似乎才学着怎么去做一个真正的“主子”。 第95章发家之初 原以为她为盼香和陈霖主持婚礼,并宣布今夜竹居上下不分主仆,要所有人为盼香和陈霜的百年好合之喜玩得尽幸,怎么热闹怎么来……这一决定,肯定会遭到唐氏的阻止,却不想唐氏凡是都听着,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佟雨筠微一怔,对唐氏又一次另眼相看。 因为佟雨筠的参于,盼香和陈霖的婚礼确实热闹又有新意,而又因唐氏在跟前,热热闹闹之外,众人可没有一个敢真的主仆不分。 不过总体来说,盼香和陈霖的确收获不少惊喜,在难忘的新婚之夜,陈霖终于可心以正言顺的抱得美人归。 圆圆的月亮当空挂,清凛凛的春风拂过,只觉清爽怡人,似乎在人们的不知不觉间,大地已轻轻摸去了冬日的寒意,暖春的生机勃勃正悄悄而来。 “奶奶,迎芸姑娘做了早膳送过来了,是摆放在外厅,还是拿进房里再用?”西宁会这么问,其实是想知道,佟雨筠接不接受迎芸突然的献殷勤。 凝露和青蓉正伺候着起床和洗漱,听到西宁说的话时,酆允之暗暗的打量了眼佟雨筠,还记得上个月卉兰伺候宿醉的他,就被佟雨筠凌言厉色扫地出门……似乎佟雨筠与开始已有些不同,可是不知道这种不同,是是不他想要期待的结果? 佟雨筠看了他一眼,甜笑道:“我屋里的若冬正和盼香学做菜,若要成气候可还需些日子,既然如此,这段时间就由迎芸姑娘伺候着爷的膳食吧,反正我又不会的对不对,呵呵……允之啊,不知您又意下如何?” “一切由您拿主意。”酆允之知道她故意这么问,于是说话时随意得很,一点在乎谁的意思也没有。佟雨筠肯定他会这么说,自从卉兰被她骂出房后,就再不见此人往正屋里来,知道这是个清高有自尊的,她不来,哼,自个儿也少份计较。 这份计较并非因情面而生,而是在不知不觉间,她已有更多理由和借口去让自己这次古代之旅过得更加舒服如意。 迎芸本就不同,她是奴婢之出,伺候人是她的本份不是。 用膳时,酆允之习惯一声不吭,终雨筠却总是会问问身边的人,所有人都招呼了一遍,却故意忽略了迎芸,这种欺负人的快感似乎会上瘾,也成了她挑衅酆允之,或者是平淡生活中的小小调味剂。因为无所顾及,所以就更加随心所欲。 转而就问酆允之,“……我叫陈霖开始清除那些老房子,待一切准备就绪了,就要动工开始修建,原打算在入冬之前峻工,希望不会错过年底的旺季,所以这段时间竹居是顶忙的,若是您有闲时可否也去那里看看,看我设计的那铺子走向和格局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佟雨筠一一而道,酆允之缓缓点头,无论她说什么,他都无异意的应承下来。 “还有我和你说过关于凝露去三里庄的事……” “我本就是个闲官,文章随她出去一段时间,本就没有问题,您定下了时间,就直接通知他就成。”酆允之对她笑了笑,便从迎芸手上接过巾子轻轻拭了手和脸。 佟雨筠立即笑着迎了上来,亲昵的为他整理衣帽,突然低声问他,“凝露前个儿偶遇到曾在国公府相认的好姐妹,原是听说了我二堂和三堂姐同时有了身子,大伯娘便说叫姐妹俩都回府走一趟,同时为她们庆贺庆贺,所以您看……到时,您要不要也陪我去趟?” 问得尤其小心翼翼,凝露不由得侧目。 “到时若有机会,我就陪您回娘家。”酆允之接话接得顺畅,一丝停顿也没有。 话落时,笑了笑对她又道:“那我去院里了,您若还有什么需要,叫老金稍个信给我就成。”在她的双臂上轻轻一拍,他便转身离开了,屋下正候着的文章立即退至一旁迎他,酆允之便道:“奶奶有事交待您,用心尽力而做,知道吗?” “是,爷。” 佟雨筠依门而望,他已走得很远。凝露看了她一眼,叹息道:“其实您可以直接告诉爷,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话,您回府去联系一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他那么骄傲的人,我怎敢这么跟他讲。”佟雨筠淡淡一笑,便已释怀。只因为他们二人的身份,即使有时候觉得挨得很近很近了,却总又是隔了那么一层。 迎芸听闻佟雨筠可以在酆允之的仕途上给以帮助,一时间微怔当场,也不知道她想了什么之后,又恢复了淡漠低调的样子,沉默的进屋伺候完主子,便又收拾完碗筷,安安静静的退了下去。 从此,她便在竹居过着安静的下人生活,少了往日那些闪闪的光环后,她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也与酆允之总是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一时间人人都说她勤勤恳恳,甘之如饴于现在的生活。 凝露和文章在隔日就接伴去了三里庄,佟雨筠一席吩咐,二人牢牢记于心间,凝露方是干劲十足,口头上的保证不足为信,她对佟雨筠说,“您给了我机会,希望再给我信任,请奶奶再一次相信凝露。”千言万语尽在其中,佟雨筠含泪而笑,与盼香一起亲自送他们出的府。 在陈霖与盼香正式成为夫妇之后,两夫妻的重心一时全放在了青石街口的铺子上,陈霖甚至与那些建造的工匠同吃同住,一时十几天也不会回府。半个月后,凝露送来了第一封信,“……林地里有很多成年树木,所以要在缓坡地方有所作为的话,先就要除去这些杂木才……那些木材若卖出去其实价值有限,可如果用于建造铺子的话,倒是物有所值,而且一举两得……” 盼香听闻,便问,“她可有计划在那坡上打算种些什么?”佟雨筠轻轻的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了上世的一则电视报道,也不知道是哪里有个什么岛来着,岛上种满了柚子树,当地人便是以柚子发家致富,而且加上旅游观光这一条好行道,那因产柚子而闻名的小岛,连带着其他农副产业也一时非常的闻名…… 佟雨筠提笔就写,要凝露在当地考察一下,既然那是遍缓坡林,若是种上水果树的话有没有收益?不过她却知道,上京贩卖新鲜水果的行道确实是个抢手市场……愈想愈心情澎湃,不由得也感染了盼香,“奶奶已有了好门道?” “你立即让人把这信送出去,不不不……去把老金叫过来,我要他亲自去一趟三里庄,帮助凝露把那遍坡地上的树木砍伐下来,我再去找允之问问,看能不能尽快运到京城……”事情办得很顺利,老金当日是跑了个来回,把佟雨筠的意思带到三里庄后,又把凝露的回信带了回来。 凝露说当地百姓家家种果树,不过全是自己吃,有时间有多了的,便拿来市场上卖。因为三里庄原是富贵人家所占的粮产之所,所以久了下来全是以耕种田地产粮为主。虽然大家都知道水果利益颇高,但是种植丰产却极不容易,贱实一点的品种倒是好种,可惜利益又有限…… 人们总是害怕改变想安于现下,但佟雨筠已肯定这是条长久的生财之道,再想那片坡地空下来也是空了下来……于是大笔一挥,让凝露立即着手除荒开垦种果树的事宜。 晚上与酆允之谈及运往木材的事,他像很多次那样平实的答应下来,只管她要了运输的时间和地点,当天夜里便出府办事去了。 “这人?也不过问一下我正做的事,难道就这么相信我?” 这消息一时传遍了侯爵府,白氏第一个跑来问,“您哟,也真是太年青了,也不想想现在种果树的话,至少都要五六年才能结果子卖钱来着,要我说啊,您不如把那坡地卖了出来……我倒有认识的人,是想在三里庄再建别庄消夏来着,您那地方说是在缓坡上,倒是正合人家的意。我给您这消息,那是全看在都是自家人的份上,雨筠啊,错过了这村儿可没有这店了……” 白氏离开后,又迎来了唐氏。 她的存在就是规矩,竹居烦是看到了唐氏,所有人比见到了她还要规矩……因为上次想出府见阮东临,可是却被唐氏以居多借口阻止,所以佟雨筠一看到她,心情就变得非常的复杂,因为此人在,竹居里确实安生了好长一段时,又因此人在,她的左右便多了许多限止。 不过而今她只是在府里坐镇指挥,万不得益是不会出府,难道她还能对自己指手画脚些什么? 却不是她先以为的事,唐氏一来就递了一卷东西,佟雨筠诧异的打开一看,竟然全是形象各异的男子,“这些什么人啊,给我又做什么?” “老太君给允芷小姐看的婆家,只让我拿来给您过过目,看看有没有哪个可行,老太君说自个儿老眼昏花识不好人,便由四奶奶拿主意,若有合心意的便立即订下来,虽然营生什么的的确重要,但是小姐的终身大事也不能轻忽,您是小姐的亲嫂嫂,这件事还请四奶奶多多上心来才是。” 唐氏又一次把她说得羞愧于人,酆允芷今年就十八了,按理正是急寻人家的年纪,而她这个嫂嫂还真为自己的事,把她的终身给忽略了…… 第96章夜里出事 佟雨筠对唐氏恼得很,可是每一次她说的话,又没有反驳的立场,还得乖乖的接受下来,实是乱窝了一肚子火。 夜深了,酆允之才回来,却去了卉兰的屋里,这是这么久下来,他第一次没有在正屋里歇息。 后只差了珠儿到正屋禀道:“……爷说您的事已经办妥了,请奶奶只管放心,然……然后,爷今晚要在姨娘屋里歇息,让奴婢转告奶奶夜里顾好自个儿,这段时间太忙了,可要小心着身体。” 盼香瞧着跪在中堂上的珠儿,脸色冷冷的直接问,“爷去姨娘屋里做什么?为什么又差你回来禀奶奶?”珠儿原本不想说,可看佟雨筠也看着她,那淡淡含笑的脸色似乎变也没有变过,于是心一沉便道:“爷在外面与人应酬,又喝了些酒,原是知道奶奶不喜这样的情况,所以碍于您的忌讳,才打算歇在姨娘屋里……若,若奶奶没有什么吩咐了,那么珠儿就退下了?” 她的话瞒连贯,似乎不想给谁再问什么的机会? “你等一下……”佟雨筠脸有担忧的说,“他喝了酒总是不安稳,夜里也要起几次的,我怕卉兰一个人顾不过来,所以你这就领了青蓉和西宁过去,她二人常伺候在跟前,端是明白怎么处理这种情形的。” 珠儿极不愿的应了声“是”。 盼香看了眼青蓉,青蓉抿嘴作笑,请珠儿为她带路,西宁沉静的随她二人身后,等人走了,盼香突然感慨的道:“倒是因为唐妈妈在这里,屋里这几个丫头一个比一个长心了,这种情形发展下去,怕都会是凝露那样能干的人才是,呵呵……” “还要像我的盼香啊……”佟雨筠笑眯眯的道:“你们一个个越来越让我窝心,想到以后,真不想让你们都离开我,不然,我肯定会孤单死的?”心里就是一抽,酆允之不可能只与她白头到老,那么“夫妻”“老伴儿”这些词语就已失去那本身的含义…… 突然全身一阵泄力,她很想,很想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安慰……不由得想到了她的母亲,便又把“自力更生”四个字在心中更加的坚定下来。 盼香似乎能够理解她,也许也能猜出她与酆允之总是淡淡的原因,却又想安慰她,便建议道,“您嫁进府也快半年了,是不是到了要个孩子的时候。只要您做了母亲,那总是感觉到的孤单啊,其实渐渐的全变得很淡,很淡……” 佟雨筠会心一笑,其实她是想要个孩子,却因为上世的经厉,总有些困步不前的感觉。而且还是酆允之的孩子…… 当夜,福寿堂出了状况,一打听才知道是酆允文有事……一时间惊动了所有的人,佟雨筠边整理自己全身时,边叫上夜的阿雪去厢房里禀示酆允之。 片刻之后,阿雪回来禀道:“姨娘说爷昨夜吐了几回,这时才刚刚入睡,怕是一叫醒,今个儿晚上就无法入眠了,说若不是太重要的事,便由奶奶一人前去看看可成?”原来酆允文这些年常会传来病危的消息,可次次都有危无险,所以府里上下早就见怪不怪,没有人在现在认为酆允文就会一命呜呼。 这种事却是佟雨筠第一次遇到,虽不是因为亲人原由才会牵心探望,但总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大伯,算起来与酆允之可是血脉兄弟,她做为他的妻可能是久了,所以才不得不生出一份亲缘来,假设今夜真是大伯过不去的那个坎,他们四房若未去看望,事后又怎么在侯爵府中自处? 其实还不止这个原因……复杂的心绪一过,佟雨筠立即着令青蓉和西宁到厢房服侍酆允之起床,并要求卉兰也在此时同行。众人一看佟雨筠这等威严,便以为是四爷歇在妾室屋里的原故,众人又谨慎又用看好戏的心态前前后后的忙呼着。 “啊……”有女人的一声惊叫传出来,佟雨筠可以想像一对男女正搂着相亲相爱,却被外人突然打扰的窘迫和惊慌。 不时间听到卉兰屋里开始骂人,“……这就是你们学得规矩,断是什么情况也敢来闯?还不快滚出去……”青蓉细细的声音回道:“爷骂的是,是奴婢们莽撞了,可是福寿堂再也等不得,奶奶命咱们进屋服侍您,也是万不得已的事……” 后听西宁朗声接道:“奶奶事先问过卉兰姨娘的意思,可是为了爷的身体着想,姨娘阻了奶奶的意思,现下奶奶就等在门外……” “行了,还不快来服侍穿衣……”酆允之突兀的打断西宁的话,又吼了一声,“大哥身子不是,怎么不早点通知我们,快点,都动作快点……” 屋里一阵杂乱声之后,酆允之和卉兰双双走出厢房。 酆允之最先看的是佟雨筠的眼睛? 佟雨筠淡笑看他,“爷,走吧。”她迎他上前,酆允之对她欲言又止,但想先去看过酆允文,于是快速踏步上前,卉兰下意识紧跟其后,佟雨筠却站定不动,含笑的盯着卉兰。 卉兰一惊,猛得刹住脚,“奶奶,您请。” 佟雨筠冷扫了她一眼,随后不疾不慢的随酆允之身后而行,而卉兰便落在二人的最后。 待三人离开后,竹居又安定下来时,唐氏缓缓的走出回廊,天色极暗,没有人看到她,以及她嘴角边似有若无的一丝笑意。 待他们来到福寿堂时,其他几房都没有到,老太君身穿金黄色的绣花长袄,头上的发饰在烛光的照耀下也发出淡淡的黄光,光亮落在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时,那是异于平常的严厉和森然。 只觉她一时盯着他们,酆允之与她对视而望,“大哥他怎么样了?”口气里难掩担忧。 老太君用打量的目光看了他许久,直到姨夫人到时,“哎呀,允文如何了呀,呜……他肯定又会吉人天相的,呜呜……我们可怜的允文啊……”姨夫人进了厅堂才觉这里的气氛有些怪异,于是快速收回口内的泣音,直往老太君跟前伺候,这一过程当中,姨夫人奇怪的低头而行,似乎根本就没敢看老太君的脸色似的。 莫非允文真的……怎么能这么早出状况,不会,不会的。她一近身,老太君便淡淡的收回了目光,有些疲惫的说,“他没有事了,至少是今晚……”立即听到姨夫人一口呼气的声音,不由得惊了老太君一下,便抬眼去看姨夫人。 她立即又擦起眼泪,哭道:“这个苦命的孩子啊,真是让我们忧碎了心……”这种无奈的口气,似乎触动了老太君,突然她的眼睛又红亮了起来,脸上的憔悴和苍桑,一时间看起来似又老迈了好多…… 佟雨筠刚刚一进,就被酆允之握住了手,“大哥没有事就好,那我们先下去了……”转而就拉起了她,老太君背着他们冷哼了一声,姨夫人虽看不出明堂,却知道老太君从来就不喜老四的原因,却在此时故意说道:“这孩子原也不错,可他母亲死了之后,这心性确实变了好多,有时候冷漠的我都有些怕他了……” 而二房的两口子来时,正好是酆允之二人离开的时候,遂后老太君也让二房的离开了,只说什么事也没有。白氏不由得怨恨酆允之的不极积,吵吵嚷嚷的往回里走,又有谁像真心来看病人的? 后来唐氏回到老太君身边,把当时竹居的情况禀了之后,便道:“……看来侯爷的眼光真不错啊,这样的四爷和四奶奶,依奴婢看都是尚可的人选……” “唉……可别忘了,他曾经以为他母亲的死,是与我有关,这个老四,我看……不要再想了吧。” “可是您原叫我去竹居,难道不是……” “说来您也应该离开四房了,明天就去二房待两天吧,这次什么事也不用做,就在二房院里停留两天,便可以回到我屋里来了……”自始自终老太君也没有讲明原因,聪明如唐氏这样的人,也一时摸不到头脑,完全不明白老太君在想什么? 侯爷时日无多,寻找和培养下一任平安侯的时间迫在眉睫啊…… 回了院,佟雨筠便对酆允之道:“那您先休息吧,我回房了。”轻一福礼,便示意青蓉和西宁随回了正屋。酆我之瞧着她一会儿时间,直到卉兰叫他了,酆允之才突然清醒似的,遂二人先后进了厢房,不时间屋里已漆黑了一片。 身旁安睡着一个极不安的女人,酆允之又岂能不明白卉兰的心意?可他心里却一直想着佟雨筠……是惊异于自己待她的不同,其实是出自内心?所以才……酆允之翻了一个身,卉兰立即贴了上来,“爷……”一双细若无骨的小手爬进了他的胸膛,他立即捉住了它们,“夜深了,我就在这里,快睡吧?” 这种拒绝好伤人……卉兰怀着眼泪再一次亲近,声音平平的没有一点异样,“爷,卉兰今年已经二十七了,再有一个二十七年,卉兰就是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了,若那时不能伺候在爷跟前了,卉兰会觉得好怕,爷……我,我可不可以生……” “其实我早就有个想法,不如……不如给您买个孩子?您是知道的,我不喜欢小孩,这与孩子母亲的身份并无多大关系的……” 咸咸的泪水滴进了心窝,卉兰觉得自己的心都快撕裂了,他连最后的机会也不给她,她要怎么样才能永远呆在他身边啊……爱他,以里只有他,于是不由得又顺了他的意思,“您不喜欢孩子,抱养一个别的,又有什么意思,您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了,我和你,就我和你……” “卉兰……” 第97章不一样 除了平安侯酆允文,酆府能摆得上台面的男丁便是二爷酆允浩、三爷酆允祥和四房的酆允之。其他全是旁枝中的旁枝,身份极其上不得台面不说又是各成一系,酆老太君自是对他们无心也无意。 酆允文几次死里逃生,后对老太君讲道:“待我死了之后,爵位必然留给四弟,不说其他,至少老四能够善待年迈的祖母。这一辈子若说其他,我已经早看淡了,可是唯有疼我一世的祖母,孙儿如何能放心的下,放心的下啊……” 当时酆老太君不忍他往心里去,求天求地求着天上神明一定保佑她的允文好好的。酆允文又不忍她为自己过度悲伤,才把此话罢了。可他的病情确实越来越严重,另择侯位继续人的事也是迟早而已。 老太君对唐氏说酆允之不必考虑,唐氏知道原于小姨夫人难产而死的因果。 她按老太君的吩咐又去了二房两天,这才辗转有了名头回了老太君屋里,不禁问道:“二房的终也是个不成的,现下唯剩下的就是三房……可是姨夫人掌家,倒是个有能力的人物,但那毕竟是酆氏的旁枝,怕就怕以后不是个能掌握得了的……老太君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老太君知所以对长宁与酆允祥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一半原因还在姨夫人身上,眼看酆允文身体越来越不行,而她年纪是大了,府里的事物再不能一肩平挑。而最有可能的二房却只顾谋私,在府里暗设赌局也就罢了,竟然连挨着府后开了当铺,就差明着挑唆府里上下做些偷摸见不得光的事,想及这些被唐氏刚刚证实的事,老太君差点怒火攻心。 反是姨夫人越来成了酆府最为顶力的当家人,若说当家管事眼下看四房的也不错……老太君前前后后一阵细想,最好还是叹了声可惜,“断是个不能选的,也不能给了老四。你莫不是忘记了他娘死时,这浑小子那时是怎么闹腾过的?后来因为一个卉兰,连离家出走的举动也做得出来,他心里哪还有平安侯府?哼,若不是念在他还姓酆,是老太爷传承下来的血脉,看我如何忍得了他!” 唐氏怎么能忘记那两年的事,想起四爷年少时对老太君声声的怨恨,她现今可都是胆战心惊的。后来若不是与卉兰冲动出走,连累他的乳娘也是卉兰的母亲被家法活活打死,这四房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乱子。原以为酆允之回头是岸承了所有错,可是几年前却无声无息的进了翰林院…… 这确实不由得她们去想,莫不是四房的真要开始报复? 唐氏惊心于这些恩恩怨怨,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插了另一话问道:“那允芷小姐的亲事你又怎么看?那些画象我倒是全给了四奶奶,怕是这两天应该有回信才是……”若是早知老太君有这么个想法,她绝不会私自以此拿捏佟雨筠的。 “应该嫁就嫁出去,庆幸当年没有真送进宫去,不然我后半辈子,还当真要看他一个毛头小子过日子不成?” 唐氏送来的世家公子画相,同时附上他们的身份和背景。佟雨筠粗粗看了一遍,没有见到实际的人,她的确不能擅自定论。于是与酆允之讲了此事,想听听他的意思。 这十来天他都宿在西厢房,每天早出晚归,晚上总要回来与佟雨筠共进晚膳。佟雨筠忙碌着修建铺子的事,手下得力的人有限,因为唐氏离开了,她又有了出府办事的各种说法,一时间两夫妻除了晚上相遇之外,似再没有可以细谈的时候。 只是这样,竹居里倒是很安静,日子过得平淡又平静。 酆允之是在乎亲妹妹的,淡淡看了一遍之后,就道:“即已由上头提起,这事儿你就多上一些心。”似乎又要说让她自己拿注意的话,可是口内突然蓦得一转,却道:“这些世家公子我也有些熟识的,不是败落已无根基的世家大族,就是不学无术的东西,然再有体面一点的……”他盯着一张画相冷笑了一声,“也是通房丫头一大堆,就是妹妹这样的过去了,可还有一点立足之地?” 佟雨筠径直看了他一眼,“通房丫头本就是常例,到哪家不是这个情况?”不冷不热的话,说得酆允之无话可驳。可是因为在意妹妹的亲事,所以更加与她有些犯急。 只看他瞪眼过来,佟雨筠抿嘴立刻支了个意见,“要么,你也许有知根知底儿的合适人?不如咱私自看过,若是都能合意,再上禀老太君,相信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只要不逊色、又不高过这类的,老太君也没必要与一个庶女过不去?” 酆允之其实早就为妹妹察看过了,可是他周围难有一个打得上眼的,于是硬着双眼僵声回道:“没有,我这里没有合适的人选,你身为嫂嫂应该为此更加尽心尽力一些。”妹妹的婚事现在还未定,他不免心慌责怪佟雨筠,眼看老太君给了这么些人,看来经过入宫一事之后,这是要把妹妹随便打发了出去…… “那是,我确实应该为她尽做嫂嫂的心意。要不这样,今天我接到了三堂姐送来的金贴,说是今年春天国舅府的桃花开得明媚,让我和您后个儿一道过去赏花儿应宴,举时还有二堂姐和姐夫,四堂妹和她夫婿一道儿过去,同时京城侯公府的小姐少爷都会凑这份热闹,我们就把允芷带上,也许能看个她自己中意的,岂不是更好?” 上次佟雨莹和佟雨薇同时回国公府,大伯娘为她二人一起怀孕而举行的家宴,她以为他当时只是扫不下来脸才说有时间就过去,岂知当真到了日子时,他全用院里事务烦忙而拒绝了。佟雨筠又分心于铺子与三里庄的事宜,一时无暇分心,又不想再独自回娘家受那份闲气,所以只差凝露回去告了个假。 岂知今个儿得到佟雨薇送来的“四月中旬赏花贴”,她明知道佟雨薇不安好心,可若总这么不出现,倒以为她佟雨筠真怕了谁。于是借机激酆允之同往,以酆允芷的婚事作理,他就算再怎么看不惯国公府的人事,怕是也不得不先为酆允芷考虑。 “全由你作主。”酆允之连敬语也不说了,硬声儿讲完话,起身就要去厢房。 青蓉和西宁见四爷又要去陪姨娘,不免全为佟雨筠着急,双双以眼询问佟雨筠。佟雨筠低低含笑,却什么话也没有说,这段时间她周身清淡的很,对于那些事,全因一些莫名的气愤,而越来越提不起兴趣,所以才不会张嘴留下酆允之。 盼香正巧送来凝露的信,与酆允之开门就一个罩面,眼见这种情形,立即婉转笑道:“我过来的时候兰姨娘身上正闹不是,听她叫珠儿和珍儿要早些歇息着。爷今晚若再过去,怕是姨娘不太能伺候着您,不若再与奶奶坐一坐,这刚刚是凝露送上来的信,您也一起听听三里庄的情况,虽一直是奶奶兼顾着,但有事情还要男主子给个看法最妥不是?” 她挡在门口,一席话说得贴贴切切,全让酆允之不好拒绝。 佟雨筠看盼香这么好心为自己,不为其他,方是不能拂了她这片心意,于是也道:“就算是允芷的事,我们也要好好计划计划,我不想冲动的为她终身拿主意,也怕她单纯不知事世,若真看准个不争气的,日后过得不如意了,您心里又怎么过得去,不就是这么一个妹妹吗?” 他折了回来,一时二人又坐于小几两边。佟雨筠看丫头们要上茶,她立即笑着跟盼香要酒,比了比酆允之,有了这借口,盼香岂好再规劝着她不给酒,叹口气便让人又弄了几个小菜,一壶清酒送了上来。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杯杯见底。酆允之知道她能喝,却也没有劝的意思。又是自己心情郁闷已久,所以手上更没有次数,一壶酒很快见了底。 后又叫青蓉上了一壶,盼香看他们两人又不吭气的样子实是着急,心神一动便劝下了大小丫头,随后也闭了门,又让西宁去了厢房传话,四爷今日是要歇在奶奶屋里了。 “酆允之我们谈一谈怎么样,你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冷冷的?”她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问这并不关心的话题。 可是却没有发现,她一直等着酆允的回答,目光打在他的嘴唇上,一时半会儿动也不动的。 他眼未抬起,只道:“不是一直都这样子,有什么不同,我怎么没有感觉到?”若说改变,那是她先。也许有些因为曼芸被突然送出去,后来又从她和丫头们的对话中知道,她早对曼芸有了安排,王婆子进府来买人不过是个过场…… 这一切倒都不是他所计较的,他只是突然会想,佟雨筠到底对这种安排有了多久?是不是真如她所说的,只是因为同是女人,就算是不忍,或者是为了她安心……?当时听她的话时,真的触动很大。 可看他对卉兰和曼芸,又不像? 只会忙她自己的营生,好像四房的其他事与她本没有多大关系,更好像他这个存在对她来说……想起她对自己可有可无的情形,酆允之便心生无力,为何有的女人能把心,甚至把命都给他,唯有她却不一样? 第98章凌然之火 卉兰站在门口看着正屋的烛光很久,久到全身都泛起了凉意。她以为酆允之的心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可是他却每夜与佟雨筠共进晚膳,这是她无法理解,又不能原谅的事情。以为今晚是问他原因的时候,可是西宁来传话说,他要在正屋休息。 身为妾室,她一直没有自知之明,又一直很本份,其实她要得很少,却又很贪心……允之,你知不知道自从你救了我,与娘承诺要救我的时候,我就不可救要的爱上了你。其实说爱,已经在更早的时候发生了,只是在那一刻我就发了誓,这一生我只有你,一切都不重要,只有你是我的天地! 又一壶酒见了底,佟雨筠似发感叹的唠叨自己小时候,有现代也有古代的经厉,凡是听得酆允之一个云里雾里,还好他也半醉半醒的,所以根本没有发现其中的怪异,却感染了他也讲出往事,在佟雨筠跟前,似乎总能够越来越随意,他变得很爱说话,也说了很多。 “……母亲死了就只有奶娘和卉兰在我身边,可是那时福寿堂一个专管丫头的婆子看上了卉兰,要许给她吃喝嫖赌的侄儿做填房……卉兰死活不愿意,可是老太君下了话,就再没有他人说不的时候。可她性子太烈,竟然当晚就上了吊,若不是我们救得急时,怕那时人就没有了……” 佟雨筠只当作故事听,因为这样的事在大户人家其实见怪不怪的。 “后来我帮她逃了,可是奶娘却被他们活生生的打死了,所以我回来了,我酆允之又回到了这里……”他仰望着整个屋子,神情激动莫名,双眼绯红的念着,“回到了这里……”后来与她对视,模糊的视线中,却能清楚的看出他的满心不甘和怨恨。 “所以您每一次和老太君见面时,总是大眼瞪小眼吗?嘿嘿,您知不知道那时候的你,可真是太高大了,我都对你佩服了不知道多少次,嘿嘿……” 听她醉言醉语的了解自己,酆允之的注意一时落在妻了身上,迷糊的眼帘下,她的小脸晕出明艳的粉红,淡淡的烛光应称着她的小脸很漂亮,清灵秀丽的五官绽放出迷人的神彩,那微微一起一落的胸脯,让他转换不停的脑子顿时当机。 喉咙间发出狼音般的低吼,他突然猛得扑了上去,就像野兽扑捉心仪的猎物般迅猛又凌厉。 佟雨筠不察,受不了冲激而翻到落地,他骑在她身上,摁着她正作反抗的双手,“我想要你,想得发狂。”余音消失在两唇结合之间,舌与舌的战争变得激励莫名,因为他似恐怖的欺压力道,她方生出言一股怪异的激动,受不了爱和被爱的火热缠绵,于是声声呢喃呼唤着他,“允之,允之……” 屋里的喘息、呼唤、强烈的缠绵久久不歇,激情的热浪突然变成了一股不受控制的暴发力,迅速向四周四散而去,就连天空上的月儿也羞红了脸,悄悄的躲进了云层里…… 佟雨筠醒得很早,跳过酆允之的身体,然后拿了衣袄披在身上,趿了鞋便从小几上拿过信对着晨光而看,凝露的信上说,坡上的杂木已清除的差不多了,现在正施人开垦坡地,果树是当地百姓介绍赎买来的,她全做过了比较才定下了第一批树苗,文章也过了目一切万不会有问题。当下就等着从佟雨筠这里拨银子过去…… 对凝露她是一百二个放心,当即就想今日就差老金跑一趟,把第一批树苗种下去。然后是凝露的一些问候,最后才说到了福东。 “这个没用的东西,我原本就不应该在他身上下注。”凝露说现在才知道福东久不回上京的原因,原来是看上当地的一个村姑,还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被女家父亲抓住了脱不了手,非要他娶了人家女儿作妻子,可是福东心心念念的是凝露,所以才一直拖延至今没有个成就。 却被凝露无意间探了个明白,只问佟雨筠这个福东应当怎么处置。 “你在看什么?”酆允之迷糊而问,声音很嘶哑。感觉他不试的咽着唾沫,佟雨筠边为他倒来凉茶,边说了福东的事,对这件事情,她真不知要拿个什么主意好。 酆允之倒是淡淡的,看样子还早料到了这个结果的样子,喝了茶,才说话,“能怎么着,当然为人家姑娘负责,想您是要在三里庄有作为的,怎么能因他与当地人接了不是。”佟雨筠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福东这人毫无担当,她觉得真这样处理,岂不更加害了人家姑娘一生。 这是身为女人的多愁善感,但酆允之对事自是利索很多,“何不趁机给了他卖身契,让他出府成家立业去得了。至于老太君那里,哼,这小子弄这么件见不得人的事,老太君怕为了侯府的颜面,也不能轻饶了他。”至于其他人事,方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佟雨筠也只能对那可怜的女子叹口气,庆幸的是,当初没有冲动的把凝露给了他,不然现在,她可要悔得肠子都青了。 ……分割线…… 佟雨筠这两天都与酆允芷谈心说她的婚事,以及后个儿要去国公府的情况,让她心里早有准备,另外眼睛都要放亮一点,然后又交待了许多注意事项,真有种要嫁女儿的那股子说不上来的操心和忧虑。 酆允之还责怪她不上心,真是万没有良心的人。 正说着,西宁突然冲进了房里,“奶,奶奶不好了,唐妈妈正领着一大帮子婆妇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绑人,她手上拿了一叠人名的单子,也不知道凭据是什么,凡是念着了谁,谁就会被五花大绑的押进东院去……” 拿绳子绑人?怎么这么严重,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一时间,佟雨筠和酆允芷都被惊了一跳。 从小在平洲长大的酆允芷是看过这种情况,若是发生什么情节严重的事,万是要出些个人命才能做罢的……她全身都哆嗦起来了,无助的抓着嫂嫂的衣角害怕,“会,会有什么事,前也没有听到有什么问题啊?” 不时间唐氏一行就来到了竹居,当即念得第一个名字就是金氏,然后厨房帮佣的李氏和张氏,和佟雨筠的陪嫁何氏,以及还在三里庄的福东,阿雪阿冰也在行列,听到后是除了佟雨筠身边的丫头,个个都被提及到了……一行人二话不说,拿了粗绳子就开始捆人,金氏看到佟雨筠过来,张嘴就求救,“奶奶啊,救命啊,奴婢再没有赌过银子啊,您是知道我的啊,呜……” 而何氏抱着儿子当即就昏了过去,当初金氏叫她去赌钱时,她是怕儿子和自己受欺负不得不为,那时若是对奶奶坦白开来,也不会,也不会有今天这个结局。李氏和张氏也是哭天喊地,自此佟雨筠才明白,原是为了二房私营的赌局出了乱子? 只觉奇怪,难道府里上下人人都知道的事,偏是现在才透出了这么个风声? 唐氏几语讲明来意,总体一句话,老太君突然要开始整顿侯爵府。如竹居里这些人,有佟雨筠的管理,早没有去赌过银子也被牵扯出来,看来侯爵府这股子凌然之火,怕是要熊熊得更宽更广。 一时间侯爵府变得人人自危,而还未被供出来的二房两口子已如热锅上的蚂蚁,除了彼此怨恨对方之外,连什么法子也想不了。 水桃一面呜呜的哭,肚子里的才三个月不到,孩子爹就要出事了,她和孩子可怎么是好,“呜……” “你男人还没有死了,就在这里嚎丧,晦不晦气!”白氏怒极,如以前般,一耳光就打了过去,水桃立在大炕前,完全没有准备的她,顺势往炕沿上一摔,当场痛得“啊”了一大声。 起先酆允浩心烦,还未在意打没打到她,可是一看半天不见人起来,心下就猛得一跳,立即跳下炕叫她,“水桃?水桃……”待他翻过来一看,她额头上满了是鲜血,满是血水的脸上好不狰狞,吓得酆允浩推了她,猛得后退了几大步。 可让推开的女人如死了般摔在地上,一时一动也不动的。 白氏惊冷了一张脸,望着酆允浩哆嗦道:“你,你去看看她,莫不是死了……” “死了?我儿子要是死了,你就得给他陪命……”酆允浩以为那一耳光怎么也要不了命,拿手往水桃的鼻子下一探,岂知什么呼息也没有,这一下子三魂六魄都震得飞散了,“白氏你这恶毒的婆娘啊,连我没有出生的儿子,你也敢说打就打死,走……跟我见老太君去,我要你这婆娘赔命,赔我儿子的命来……” 酆允之接到佟雨筠送的消息,一直暗耐着心绪等到院里事务忙完,下了院直往府里而来。进院便是卉兰迎了来,立即就跪在地上哭求着他,“爷,你救救我的珠儿和珍儿啊,她们一定是被金氏撺掇着才去赌银子的,她们好无辜啊,爷呜呜……” 第99章 暴发 唐氏原奉老太君的令去过四房,她那时猜测酆允之不定会立即浮出水面了,后又得知老太君对酆允之的忌惮,莫名的又吩咐她去了二房,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二少爷和二奶奶平常是怎么个为人那是不言而喻的,于是即便唐氏无心探索什么,那自便有些人故意来添好说向。 这些年下来,白氏管一半侯府,二爷酆允浩执掌外庄的营生,又在老太君跟前颇得器重,所以做了些什么,无论是粗心还是无意,凡是留下太多能让人抓捏的把柄。酆允浩又是个生性拈花惹草的主,白氏又是心狠手辣自私主母,光是唐氏寻个名头呆过两日,这其中随抓的证据就是一大把。 其实老太君根本不用唐氏再调查什么,她是府里的老祖宗对自己的家,还有不知不熟底的不成?平日自有消息灵通的渠道……让唐氏走一趟,不过是为府里上下留个说法而已。本就严厉的唐氏所幸把这黑脸唱到了底,各院各房大张旗鼓的抓人,吓得全府上下都人心惶惶了起来。 原是有人猜测,老太君莫不是因为侯爷身体越来不行了,所以找人泄这一通恶气?但当佟雨筠随酆允之一行来到东院里,眼见全府上上下下一片哭嚎责罚,方觉得根本不会是常理中的猜想。 “老太君,我们不敢了,饶了奴婢啊,奴婢可是跟了您一辈子的老人啊……”那个被押在当场正挨板子的婆子,她原是在老太君跟前见过的,只见又以身边人开刀的狠劣,一时惊得满院子人都绷紧了心神。 酆允之脸色发冷的立在正院的左面,佟雨筠一时不安的紧紧挨着他,酆允芷早就吓得全身打颤的躲在她后面。随后是竹居无干系的陪嫁丫头,以及酆允之另一边一时惊恐得快昏倒的卉兰。 三房的酆允祥与姨夫人站在大院的另一边,两人神色也是极尽的苍白和胆惧,全院里只有廊下一张太师椅,老太君面色淡淡的安坐于上,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满院子的哭嚎和哀求。 而长宁公主与二房的到现在还没有踪影……佟雨筠正想着始作佣着的二房,她身前的酆允之就上前与老太君说道:“这些人厮里赌钱、平日偷鸡摸狗的事做得不少,确实是应该狠狠责罚。但若没有人提供那样的场所,又如何会演变成如今的风气,安理说老太君不应该今日才动他们。 可若是动了,为何对那罪魁祸首不闻不问,方拿些小猫小狗泄气?这要是失手打死了几个,对老太君来说到是不要紧,可惜可叹的是,外头的人又得怎么说我们侯爵府,岂不与老太君一直坚持的颜面太过相悖?”酆允之的神情确实是诚恳的很,完全没有话里那种明显针对的意思。 打他动作的时候,老太君就看着他,对于酆允之的出头,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嘴角还淡淡的勾起了浅笑。即使酆允之说得有理有据,可是院子里凶狠的责罚仍没有停止,大家看到已有几个吃不消小厮板子的丫头当场就昏死了过去,对于酆老太君这种狠厉的手段,酆允之自问不是第一次见过,此时再欲再说什么的时候,院外立即传来一传高昂的哭喊声。 院门大大的敞开,众人看得分明,打前而行的是满面冷厉的唐氏,而后酆允浩手拖着哭喊的白氏冲进了院里,完全没有人问过他一个字,酆允浩当即就恨了心骂白氏,“这么个没心肺的女人,竟然瞒着我做了那些苟当,今天我才知晓其中真相,本是拖了人来给老太君发落,可她却极力反抗,混乱间还摔死了我未出世的儿子,水桃当即是一尸两命啊……我要把这悍妇送官,送官严办……” 这时众人才看清楚,原来白氏一直哭喊胡叫不止是因口中鲜血淋淋,酆允浩大言不馋的对所有人解释说,“这事揭发后,她谋求自尽解脱,失手之间断了舌头,却是此妇罪有应得,活该受那断舌之刑!老太君您就发话吧,把这泼妇立即送官严办,绝不要对这种吃里爬外、心肠歹毒的人手软……” 酆允浩这“大义灭亲”之举,端是让现场所有人惊起一身冷汗,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酆允浩却是在最后关头,把白氏利用的是彻彻底底。不要说什么夫妻情份,端是畏养在身边的阿猫阿狗,谁又有忍心真使了刀子生生的割它身上一块肉啊。 大院里冷冷清清,东院活似突然陷入了寒冬,姨夫人端看白氏像狗一样被绑进院子,哭救无门痛呼无依的时候,她却冷冷的终于能暗笑于心,虽然此时仍恐惧于老太君突然的雷霆手段,她也没有想到多年罗列二房的罪名,竟然会翻出这天大的浪来,震惊之际难免恐慌。可是一看这与她一较长断这许些年的白氏有了这种结果,她的确是感到非常的大快人心。 “允浩,您先放开您的媳妇,到前头来说话?”老太君终于开口说话,淡然轻缓的样子与酆允浩的愤愤不平成为鲜明的对比。 此起彼伏的责打仍在继续,白氏的歇斯底里的哭喊和众人的求救充斥在侯爵府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一个人知道老太君突然发难的真正意图,即使是平常非常看不惯二房作为的酆允之,此时也不禁又恨又惊的预想:这种情况二房怕是…… “是,是老祖母。”酆允浩干干的笑了笑就丢掉白氏,背着所有人面对白氏时,那脸上立即涌过惊恐,后突然转身干笑上前,他谁也没看,是没有脸面端看别人,又不敢看老太君,因为他知道,老太君也知道,甚至在场的主子下人都知道,二房的赌场和当铺是靠什么活计为生,而这些活计的真正幕后黑手又当是谁。 他的笑脸变得惊悸难安,唯唯于老太君前面的台阶下跪倒,他嘴角蠕动正欲开口,上面的人突然大发雷霆之怒,“好,好一个堂堂峥峥的男子汉啊。”老太君的凌然吓得他颓然倒地,一时难有一点招架之力,“你二房手脚不干不净,欺上瞒下报负兄弟,什么事不好做却偏生挑拨府里下人赌钱搏命。好啊,你们的赌局开得大啊,一出手就是十几二十两银子的大卖买,连我这老婆子也不敢像你们这么豪派。 没了月例银子就放印子钱,还不起债就在侯爵府里抓淘,现在是富腾你二房了,到如今还不知足,连外庄上的田产收利也要干些不要脸的勾当,补不起你小子弄的缺口,就管打上我身边丫头的注意,莫不是你还要让这唯一一个干净的也做了内应,干那偷摸肮脏的……”老太君火急攻心,断是先前再沉得住气,此时也被激得一口气上不来,差些个晕了过去。 姨夫人和唐氏,以及她跟前的几个一等丫头立即迎了上去,个个端叫着老太君,老太君……许是这样,也要半会儿子时间才缓过这口气,再看台阶下的酆允浩时,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旦撮破,他断是成了那无可盾形的极恶之人。 眼看酆老太君回气,又冷狠了脸色。酆允之再有动作,却被佟雨筠死死抓住,“我们是什么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当真在这个节骨眼与她争峙你才能算是个赢家?”二房眼看要失力了,老太君宿来又不待见四房的,当然,佟雨筠也知道这多与酆允之母亲之死有关系。 可眼下计得不是这前程往事,若福寿堂那位真的不行,怕是这场腥风血雨还只是一个开头。佟雨筠不由得看着姨夫人的背影,又莫名的往酆允祥惊震的脸上打量,难道老太君当真不介意旁枝分系,全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直隐忍圆滑的姨夫人母子身上。 之于她早就留意过白氏与姨夫人恭氏的暗里风涌,也许她可以断定今天二房有此劫,怕是与三房定然难脱关系。不免由此猜想姨夫人若真当鹊巢鸠占了的话,有那些个能与她儿子一较长短的子孙,怕是…… “好,你说要送官府严办,你来数一数我这罗列了你多少条罪状,是不是全上报了官府一一查实,治你个不孝子孙一个死刑之罪,方才大快人心?”老太君并未真正气糊涂,府里出了天大的事,岂有往官府里捅的道理,便对酆允浩为脱罪而私治白氏的作法,更加冷寒了心,狠不能立即将二人打了出去,却手上一扬,结束了所有人的责罚,“凡是今日证据确凿落下罪名的,一律停例一年,若在这一年之内仍有不图之人,或是送官或者是卖了出去,一切全看你们的造化。” 断是这种严厉的处罚,众人却是千恩万谢老太君的恩德。命运掌握于他人之手的莫大恐惧,这其中无论是二房的,三房的亦或者是四房的下人经此一议,怕是再难出现敢对老太君不敬畏之人,即使是如他们四房这样的存在,也不免忌惮于荣辱瞬失之间啊。 佟雨筠不禁心惊于老太君这一严一宽的手段,不知道此时已收买了多少人心。老太君也许宽待酆允浩的原因有很多,但绝不是众人所见的那种仁慈,只听她不冷不热的再令唐氏,“二房的全送出京,别再弄回平洲本家,那端是个丢脸的行头,我可还要活着回去见那些族亲们。只找了有别庄的偏小洲郡安顿,以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们。” 没有侯爵府的名威庇护,可想而知二房今后断是个什么样的处境,若是酆允浩本性没坏还能成,可眼下就这等行头,怕是一走出侯爵府他没有前程不要紧,断是生计都会异常坚难……佟雨筠全身一惊,直觉后背的寒毛徒然全乍了开,为什么她突然有一种错觉:似乎二房的结果,早就已经注定好了,只是此时暴发,正中某些人的心意…… 第100章不安 东院里处罚一落,众人退尽短短片刻时间,院中的血腥味已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佟雨筠与姨夫人被酆老太君留了下来,其他人均已各自回房上差,下人们已少有几个能够自由行动的,端是这样也没有任何拖工的借口,原是应该做什么,现下便继续各施其职。 佟雨筠不知道老太君留她作何?但是从卉兰短浅的目光,那微微一惊之后的冷嘲中她看出,断是其他人现下都以为接下来就是她与姨夫人共管侯爵府的时代? 似乎就连姨夫人也这么想,此时只见她含笑对自己时,端是有多亲和就有多亲和,看得佟雨筠背皮直直的发毛。 “姨夫人,四奶奶,老太君让您二位都上里屋说话了。”福音淡淡含笑的传唤道,似乎所有人都在很短的时间内,又回复往日的模样,那院中的一场血腥不过是一场梦……恶梦。 老太君似极疲惫的歪在睡榻上,有个小丫头正拿着美人捶轻轻的捶着腿,她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来,少了白日间那种厉害的颜色,佟雨筠咚咚乱跳的心微微平适了一点,这时就听老太君虚着眼问下人,“怎么人还没有进来呢,可都传过了?” 屋里本是安安静静的小丫头们端是一愣,以为两个大活人立在当场,老太君应该看到了才是,可是这不是她们所计议的,于是方是应了声后,姨夫人方含笑而道:“您老有什么吩咐,也得等身子安适了点再计,看今天这一场又一场的事故,您的身子可怎么承受的了。”眼看老太君要起身,由是这么说着,姨夫人已快速的扶了上去,佟雨筠顿了顿只轻轻的适时作了个福礼,然后就微垂着脸立在当前,听着她的吩咐。 自是关心人的话,谁又不爱听,老太君顿时笑了笑,佟雨筠回想她刚刚在院子里的严色,顿觉如梦一场。老太君先与姨夫人说了一道客气话,然后似有意无意的拍了拍姨夫人的手,“我知道您是个细心肠的人,二房那两个全是我以前惯坏了,想那总是老太爷一脉传下的自是不忍,不过多亏您的细致才没有让他二人酿出大祸,只望他们知道这个警醒,后半辈子能够学着惜福,也不枉为他们了一场……” 这一字字的说得姨夫人寒毛直立,她哪是为二房,收集他们的证据全是为了她自己,若不是酆允文已传出大不好的消息,又从老太君跟前走漏了对四房有意的一提,她也不会在这个当口设计二房……不过出面说出此事的是她干娘殷氏,原就是老太君的人,她瞒以为能够置身事外的,此时听这话中的意思和老太君的神色,她也看出来老太君是在给她找名目添脸子。 当然,若不是在四房跟前提出来,姨夫人也不会这么胆战心惊了一回了……因是笑着说道:“府里的事我都忙不过了,我哪能留意其他孩子的身旁,不过是干娘她本就记着您的恩德,原就从您这里出来的,自然是要事事为您打算合计着才成啊,呵呵……”笑的时候,就往佟雨筠看了一眼,那脸色一时变得有点怪。 酆老太君这也淡淡而笑,她怎么说都行,只要大家心里明白就妥。佟雨筠见姨夫人望了她一眼,老太君又不置可否的打量了她,心里蓦得就有些发毛,就在这时候,老太君拉着姨夫人的手道:“我知道这些年累着您了,眼下二房的又出了这事儿,往后你身上的担子就更重了些,所以我先就帮您考虑到了一个帮手,不知让您满意不满意就是……” 笑着朝佟雨筠唤了声,“老四房的还不快过来,莫不是今日那场事吓着您,所以再见到了主母变成这等惊色莫名了?” 佟雨筠缓缓一笑,在对方把注意引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就前后考虑过了,慢慢上前来随着老太君的手挨坐下来后,便赶在精光一闪的姨夫人之前低声说道:“老祖母可莫这么抬举我,能管好我自个儿和允之已是不容易了,不说放一半的家务在我身上,就算是这的十分之一我也无法承担下来的,所以还请老祖母另则贤能是好,断别让雨筠出来丢您这个面子……” 无论她是真谦虚还是作假,方是赢得了老太君的暗暗欣赏,常年侍奉下来的姨夫人还有看不出老太君的脸色吗?直接觉得佟雨筠人小本事可大着,这话怎么说都怎么好听,难怪一直对女人无意的老四,也曾传出过专宠于这位新奶奶的事头? 不过她专是个会奉呈的人,于是立即应和的对佟雨筠笑道:“快莫厚此薄彼,你把竹居打理井井有条,又在外红红火火的置办营生,我和老太君可把您的本事全看在眼里。即是老祖母的心意,你可得快快接着谢恩就是,若因这点小事再惹了她老人家上气,我这个做婶娘都不能再放过你。” 老太君不禁由她的话而乐了乐,端是看着佟雨筠一再的点头,虽未再讲什么,但是那种执意她却看得分明。毕竟四房还未脱离侯爵府,她手上的事没有完全成为现实,所以……佟雨筠立即诚惶诚恐的起身应道:“谢谢老太君抬举孙媳,以后我定会为府里尽心尽力,断是不会的、不懂的就问过姨夫人和您,若是您们看着雨筠还成就试着往下做,若是有一点点不妥,可早早的提醒雨筠,我可不敢出了大差错,受老太君的雷霆之怒。” 论说唱作俱佳,她一个现代穿越来的人,就算经厉的不多,断是看也看得多。所以这翻趣笑下来,倒是让老太君一阵好笑说她没出息,虽是这么说,可算是真正的逗乐了她。姨夫人直觉这以前全是二奶奶的专属能耐,现今却轮到了四房的……一时看着佟雨筠,不禁突然露出多年来那种看着白氏时,无比森然一闪的冷笑。 佟雨筠微惊,却似没有看到般自然处之,后来老太君屋里的说要摆晚饭了,佟雨筠便立即站起身,姨夫人却笑着先说应该回房,屋里还有什么事正候着,专道:“媳妇婆子手头上的事啊,一时离了我还真不行,今晚就不能陪老太君了,我可得早早的回了去。” 老太君便也由着她,待姨夫人刚至门口,佟雨筠欲说离去时,老太君却淡笑的拉了她同坐下来,“时常都是我一个老婆子用膳,先前到还有二奶奶那个没心肝的陪陪我,而如今啊……”立即拿了巾子试眼角,她身旁的福音也说,“老太君快想开个些,凡是他们不惜福的,也怪不了你严厉来着。” 可哭的人似乎止也止不住,端是对二房的下场好似万万不忍的样子。佟雨筠心中蹿过冷笑,脸上却也一样泣然难受着道:“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好像才是昨日光景,现下却是这个样子,我们谁看着不心里犯着疼。但是福音姐姐说的在理,是他们自己不懂得惜福,您老快莫要往心里去,端是为此再伤了身子,不说我们了,就是侯爷他心里个又怎么是好……” 酆老君先前心里确实生下感触,但是不是她所为的便只有本人自己知道,不过却因为佟雨筠提及酆允文时,断然停了泣痛,转而笑着问四房上的事,又把她早整顿四房赌风一情事夸赞过,这时福音便带着小丫头上了晚膳,老太君想得周到,先打发了小丫头去房外寻了青蓉回去禀示酆允之一声,这才接着她一起吃晚饭。 饭后,丫头们又上了茶,老太君一直在四房的情事上绕着不放,后提问到酆允芷的亲事,佟雨筠笑着说,“一门好姻缘断是三言两语结不下的,虽然小姑年纪上了,但这事儿还是要看个缘份。”老太君便知他们是看不上自己提义的那些个,确实是对四房放宽了很多,自是在此事有些不悦。 话头一转她另道:“说起年纪来,唉……真是耽误了允芷。一时想到她啊,不免又回想到平洲的子孙,现在你们公公婆婆这一脉下来,连小小的允芷也接回来了,却只有另一个一直无人问津着。也是我对他忽略了,他又不像允之那么有出息……” 听她说着的人,佟雨筠倒是从酆允芷那里听过一个名“酆允荣”,他是酆府正脉里的老五,原也是母亲早逝,又不是个出众的,当初老太君就没打算把他带在身边,如今这是为何突然提了出来? 酆老太君说着,说着,突然一抹泪的说,“或许是人老了,一想到了这些子孙,就更想我那早丧的儿子和媳妇……”看她这么说话,又伤感的看了自己一眼,佟雨筠差点就张口说把酆允荣也接到上京来,或许是因为酆允浩的原因,老人心下寂寞? 可是凭借第六感,她端是隐忍了下来。 老太君一看这样,心里暗一冷,唐氏伺候在一旁看得分明,立即接出佟雨筠未曾提出来的话,“说及婚事,五少爷可都二十好几了,可莫要再如允芷小姐那样一晃就拖了下来……” 后说了什么,已在佟雨筠猜测之类,只是没有想到老太君当即给佟雨筠第一个命令就是,“他本就是个没有见识的,断是允芷敢这么着来上京,他没看到我亲自点头断以做到,这种层度您也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了吧。所以算是祖母求您个情,方是亲自跑一趟平洲……” 这种要求佟雨筠怎么推得了,只说后个儿要回娘家,于是接人就订在了那隔日那天立时回平洲……走出东院时,她只觉一脚高一脚低的,一时心里因为“老太君”这三个字,变得晃晃然然的不安…… 第101章管事 当天夜里,福寿院里又炸开了锅,平安侯府自此更加是人心惶惶不可终日。上下都不禁会暗念一句,侯爷这一个月内是不是病发得过于勤了些? 东院会改建做祠堂,原于老太君为酆允文的那颗慈爱之心,自从老太君搬进东院后,此地越间让人敬畏莫名。老太君居于祠堂之下的别院居住,全以侍先者自居,常日房里除了福音之外,便是三个一等丫头伺候,外有唐妈妈管理院子,侯爵府全由姨夫人等操持,烦是不用她再作管理。 而今二奶奶白氏与酆允浩一去,明面着说是四房奶奶做了姨夫人的帮称,可明里暗里人人可都看在眼里,佟雨筠早也说过,不懂不会的全问老太君而来。所以现在老太君参于府中事务却比原先还要勤勉,几乎是事事过问。 等佟雨筠禀示完头一天掌家的事务后,姨夫人也把外庄春种的事宜禀示过,又是上上下下杂务一遍,听得佟雨筠是云里雾里,一时半会根本是摸不透侯府的运作,全是在这里充门面罢了,不禁把老太君让她管家这一事头更往深里想了想。 一见老太君问姨夫人些许事情过于细致,有些事又爱理不睬,姨夫人不禁时时看其脸色行事,禀示各项务事时便更加添着小心,佟雨筠似乎突然从中悟出点什么。这时唐氏掀帘子进了房,老太君一见是她,立即醒了神,突兀的站了起来,脸上有焦虑,“怎么样?可还好……” 知道她问的是侯爷的病情,佟雨筠与姨夫人也细心过问了一遍,随即都立了起来,唐氏碍于她二人在跟前,便淡笑着说,“吉人自有天相,咱侯爷这一关是闯过了,太医叮嘱下来,只要咱们平时注意饮食,病情是能够得到控制的……” 消渴症在现代被称为“糖尿病”,对于这种病佟雨筠只是乍然听说过,记得还是读小学的时候,她班上的一个同学的父亲,便是被这种病生生拖死的,因为他父亲她家里欠下巨额的医药费用,最后却落得人财两空,她的同学也自此没有消息,似乎是家里负担过重,没有能力再承担学业…… 因而对唐氏那脸轻松,佟雨筠只作淡淡含笑而回应,虽然不知道现今医学技术如何,但她想绝是比不过现代的科技发达。 而姨夫人却立即双手合十一阵儿阿弥陀佛,好像尤其的庆幸放心。 老太君也似安稳了些,转而便让福音准备,她要去祠堂左面的小香房进香祷告。自知是离开的时候,佟雨筠与姨夫人纷纷别了老太君,不免她又向姨夫人一阵儿提醒,让姨夫人在管理家务上,多多提点一下佟雨筠。 待她二人一走,老太君蓦得沉下了脸,“到底情况怎么样,您是我最信得过之人,可不能瞒我?” 姨夫人本是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想把平安侯的病情压一压,待后面寻个时间再与她明说,可是老太君这等精明的人,岂是她能瞒得了的,事后若是知道她说了谎,端是为了这事儿可也要落自己的不好,于是诚实相告,脸若黄莲般苦涩难受,“我是逼了太医才讲出个实情,因是长宁公主原也叮嘱过,他没敢再拖延,后说,说咱侯爷怕是过不了今年,就……” “允文……”老太君猛得捶在扶手上,就算再有心理准备,知道酆允文的时日无多了,可是一旦听到确切的消息,老太君也不免一阵心惊肉跳,眼角顿时泛起水光,“允文,我的孩子啊……生来怎么就这么苦,呜呜……” 福音立即劝慰,“老太太您可要放宽心呀,侯爷可不能没有您啊……” “是啊,老太君,您可要挺住呀,不为别的,就算是为这份您辛苦打理下的家业,也不能倒啊……”别人可能不知道,可是唐妈妈却非常清楚,当年若不是酆允文身上落病,这份家业是不会让外人来打理,即使现在还是由他人掌管侯爵府,可早前却还有个说法,姨夫人不过是来府里帮称而已,断是算不得真正的当家主母。 而老太君那份能耐,便能从二房这件事看出,不仅是手段精明也是极其果断之人,就是唐氏这样的体面婆子,原还是跟随老太君学见识的,这些年下来,烦是经过老太君跟前的能人,府里府外忠于死心的世仆可是不少,即使有人生了什么心思,也得看她够不够那个份量,不要最后全落到二房那种下场…… 听到唐氏的提醒,老太君渐渐轻松下来,自从嫁入酆氏这么多年,原在她身边的便只有早逝的儿子,后成年了便千方百计的寻来世家小姐相配,才有了如今的酆允文,只因为酆允文的高贵出生,所以从小就是她的心尖尖,而如酆允浩这类庶出姨娘生的孙子,在她眼里可是连路边的杂草也当不得。 这却源于她当年高贵的出生,若不是生于落魄的世家大族,她荣氏也不至于配一个小商户出来的庶衣侯,这前话大可不记。专说今时今日,酆氏这份家业和门面原就少不了老太君的建设,人虽老了,孙子又落此劫,可是本不服输的她又硬朗了起来,转而就问唐氏,“我让四奶奶亲自去这府里当会有些什么样的猜测?” 姨夫人就为此事一天都吃不下饭了,与佟雨筠一并离开东院时,她似真似假的关心道:“雨筠呀,一天下来肯定有些吃不消了吧?明个儿还要回娘家,免不了又是一顿好应酬,可后个儿接着就要长途跋涉一回,这么单薄个人儿真怕你拖累着了。可看老太君就信赖你,不然婶姨娘替你跑一趟又有何妨?” 佟雨筠边听她说的话,边在心里暗暗的思忖,因而笑着也道:“也许老太君全是想婶姨娘去接人的,但是咱们侯爵府上下一天都离不得你不是,若就剩我一个人管着这么大府坻,那可太使不得,断是不知要出多大的乱子才是。老太君身体又不好,又为侯爷操碎了心,我若再出错了,还能有我的好,不成,不成,雨筠可担不了这担子,只是安安稳稳把人接回上京,倒是还不成难着我什么。” 随说随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在旁人眼里,佟雨筠断是个没能耐又无自信的人。姨夫人虽解气她把自己捧得高高的,可是又碍于没有借口,不能亲自去一趟平洲。可要知道,姨夫人最为忌讳的就是她那句“稳稳当当”。不时间她们就到了分手的夹道,佟雨筠快速的别过她,便带着青蓉和西宁往竹居而去。 刚进院子若冬就迎了出来,她脸有异色,口气有些急切,“奶奶,爷突然回府了,一来就说要找你,这时正坐在房里候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就是满面的怒色,吓得我们问都不敢问……”佟雨筠立即想到酆允之与老太君的不合,昨夜因为从东院回得晚,院里又有被打伤的下人要打理,待她回到正屋时,酆允之已经不耐烦的去了西厢。 而早上天未亮,姨夫人那头就差了人唤她去主屋,直到忙到晌午后了,她却连口茶都没有来得及喝,又被老太君招去禀话,仗着明意是关心她适不适应,其实不过是寻个正当过问家务的理由。难怪刚才看姨夫人的脸色尤其不好,看来老太君借二房这股子邪风,后头还有不少大动作才是。 想着这些,已把酆允之与老太君的不合抛过脑后,待她进房后,便看到酆允之拿背对着她,佟雨筠断然是再没有精神说话,此时也不得不扯出个笑脸迎上,“今天是什么风来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院里的事情都忙完了?”先拿了水解渴,随后而进的盼香立即惊呼了一声,“西宁,你个不懂事的丫头,怎么能让奶奶饮下冷掉的茶水,还不快去重沏一壶新鲜的来?” 西宁和青蓉也是前前后后跑了一整天,此时回来了脚还未停歇,又如何想得了这么多,本就胆小的人,立即脸泛惊色的告罪,忙不适的去了耳房沏过新鲜茶水。 酆允之瞧着正房里的狼狈,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时抿得僵直,一句讥诮的话想未想就吐了出来,“出头便是体面,为了这种体面你也算活出去了,断是那外面的才是能落进你心里,却不说身边如何,就是连你自己似乎也忽略的彻底,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我又和你说什么说!”气愤的最后断道:“佟雨筠,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话毕,转身就要出房,佟雨筠心头一阵冷笑,端是先挡在他身前一动不动,脸色和声音全是淡淡的,“难道一直清傲如你,也在担心我领命去平洲这趟?” “那是她给你的命,她指东便是东,指西就是西,用不着拿这种使唤人的差事,在我面前做什么炫耀。”这么多年下来,凡是与老太君有关的事,便是触处到他的地雷线,而今他的妻子又若母亲当年,被那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仍是要眼睁睁看着不成。 有些话讲不明白,可是以佟雨筠的聪明她应该懂,四房与老太君的过节,断是永远也别想有真正出头的一天,就是那样的掌家,她应该避都来不急才是,何苦再怀了私念去掌理,断是蠢笨还是欲望使然,他一时可非常的怀疑。 酆允之重重的对她冷哼一声,眼中极其的嘲讽,转而绕过她冷冷的往外走,佟雨筠心头极厌恶被人误会,泥都有三分土气,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你就那么害怕酆允荣来吗?”姨夫人要替她去平洲,怕不是为了接人才是,人人都看出老太君这一点,她双岂能看不明白? 第102章开诚布公 酆氏正脉只有酆允文是嫡系,其下酆允浩、酆允之以及留在平洲的酆允荣全是庶出,他们三人另还有一个特点,其庶母全是因各种名由早逝,三兄弟长至今时今日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影响,但在佟雨筠眼里,她却是极其庆幸,酆允之似乎是他们之中性格最为直挺的一位。 她做不来太伟大的事,也没有能耐使他因为自己而减轻心里的创伤,可是自打二房突然一夜间被清除酆府后,后知后怕的她蓦然发现,这个一直在她心里可有可无的丈夫,此时却不得不与他紧紧抱成一团。 佟雨筠颜厉气却柔,那句反问之后,酆允之倏得回身,脸色变得极其的阴沉,本来狠绝的话,却因她眼里那闪亮的水色而断裂,他与她对视半晌之后,终只吐出心下的后半截话,“你如何打理竹居,我万不会过问,你在外忙碌营生,我也全力支持,可是唯有这掌家一事,并不是我质凝你的能力,而是惊恐于绕在你身前、四房周遭的暗暗危机……” 也在此时,他第一次与她剖白内心的想法,佟雨筠眼中的泪水管也管不住,捂着嘴从朦胧的眼帘中深深的注视着他,因他的话心里变得很复杂,就好像是从此时此刻才开始正视她的丈夫。 正欲进屋,又因他二人这种情形而怔在原地的酆允芷难受的退了出来,对身边正眼有担忧的玉良说道:“他们早就需要好好谈谈,我们晚上再过来。”盼香暗示意青蓉出房,在门口截住正欲进房的西宁,只见盼香脸色转换未定,青蓉和西宁也惶惶的不安,她们真怕奶奶与爷因一句不合,一些些明明可以说开的误会而把关系闹僵,反是让其他人有机可趁。 待她们走出来,西厢立即传来关门声,虽然故意做得随意又轻缓,但是一直注意兰姨娘举动的三人却全发现了。盼香只叮嘱她们两个在这里守好,没有什么事不让外头的婆子媳女过来打扰,而她刚刚看到了酆允芷在门外,若没有看错的话,似乎允芷小姐是哭过了? 佟雨筠软了言语,不为别的,单只是考虑他向她敞开心门而论,她觉得也是与酆允之开诚布公的时候到了。 没有忘记自己是妻子的身份,因而温柔走进酆允之,她突然靠近迫他突兀的断了话,佟雨筠趁机靠在他的胸口,首次这么软软的说话,“嫁你这么久,若说有什么不如意,便是你与我总是隔了那么一层。其实说白了就是我的身份在你心里落了意,这么久的相处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可是事实已经如此,咱们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难道还能做出有违道德的什么事,把这实际的关系干净的断了不成?” “允之……”似放轻一切的叹息,唤得再强硬的男人瞬间也变成了绕指柔,酆允之一并叹了口气,双臂蓦得拥抱住身前的妻子,似乎有了一种面对现实的无耐,又似终于落下一切晃动不停的心念,他默了许久才道:“老太君让你管家时,无论是什么情形,你也应该推迟才是。” 紧紧的一收纤臂,她心里有些发柔,“我知道应该推却,可是咱们四房还没有脱离平安侯府,就算不想我手上的事没有着落,可也得为你的将来着想啊……二哥和二嫂是那个下场,不得不让人想那全是她有意纵容的结果,这些变数全在侯爷病情转危之时发生,我和你不是傻子怎么能看不出来?可是既然我们有弱点被她抓在手,就不能不被她所利用,我以为她叫我出来掌家,是因为她要寻个正当理由收回掌家权利,可是若还有其他,却也说不定不是?你与我既然生在其中,难道就真能在此时放弃一切抽身吗?” 几个反问再一次问到了酆允之,若此时义气用事离开酆府,亦或是因为原由从酆府分离出去,那么他就更无立场一展抱负,对于一个完全没有根基和机会,徒有抱负和能力的人……以那人如今妥协隐忍的处境,根本不可能再考虑到自己。这对酆允之来说,只有弊而无益。 其实自上次与长宁一席长谈之后,他已开始着手办理相关的事宜,平日在翰林院时不时极其巧合的一些事,让他手中的事变得异常顺利,他可以大胆的猜测,那人是与他心灵相通的才是,不然怎么会他一想什么,便有人提供与其相关的资料? “我和你说了这和多话,你却在打瞌睡么?”娇嗔的女音立即打断了他的思绪,酆允之下意识的搂了搂佟雨筠,其实从前到现在以及相处之后的这段时间,他完全看得出来她与佟府的面和神离,在这一刻,他有股与她说明一切的冲动,可是在她盈盈而笑的抬头看他时,酆允之张了张嘴,却另道:“这次你要去平洲,不如顺便接你母亲到府里做客?” 刚出口时他自己都一愣,可看她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时,他也勾着嘴慢慢抱紧了她,耳边听着惊喜的声音,“我能接母亲来吗,真的能吗,上次分开时她落了眼疾,我其实早就想接她到上京来治病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提意我会高兴得几天几夜也睡不着啊……” 酆允之却比她还欣喜于她在乎阮氏超过佟府的人,突然他觉得,也许让她与亲生母亲多多接触,那么就更有益于……也许他关心中充斥着目的,可是谁又能说得清到底是关心多一点,还是目的强烈了一些?但不论谁多谁少,他渐渐因为她的欣喜而高兴,也慢慢以为,她与佟氏其实亲缘极淡,就算有一日佟氏…… 这个想法全在他不愿意深想的念头下打住。 佟雨筠抱在他强壮的腰上,感受着他们身材上的完全契合,就在这最美最温馨气氛下,在异样情素渗透二人心田之前,青蓉的声音蓦得在门口响起,“爷,奶奶,你们快去看看允芷小姐吧,她这时候正哭得极伤心了,好像又是身边的丫头使了坏……” 酆允之一沉气,极不悦的开了门,佟雨筠随后走出来,“丫头使了什么坏,玉良和玉纯不是都挺好的吗?” 青蓉说,“盼香姑姑只差了后院的小丫头过来禀事,我们哪里知道是出了什么,可是听说允芷小姐从昨儿晚上就没有进一滴水,一直哭得很伤心,这时候根本没有人劝得了她……” 两人立即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沉下了脸,小姐从昨儿就没有进食,身边的丫头们也不禀示上来,就不怕他们主子有个三长两短落下不妥? 酆允芷幼年时只在小姨夫人还在世时过个几天欢快的日子,后来生在平洲那样一堆冷漠的亲人中讨生活,可想而知会是怎么样一个坚难的情形,以至于后来成人做了女孩儿时,身边全是年纪比她还小的柔弱丫头,有时酆允之会差人暗里问她情况,可是生来女孩儿脸面浅,以至于时日长了就落下每月在那几天时,都会迟续近半个月的窘境难事。 这还是酆允芷回了上京,佟雨筠细心留意之下发现后,又问过随她来上京的小丫头菊香得知的,于是自此厨房就离不得女人补气血的汤药,偶尔问过几次似乎她的情况有些改善,佟雨筠里里外外本就事多,也就没有多往深里去想过。 而此时走进她的闺房时,可能是听闻酆允之来了,酆允芷泣声开求,“哥哥你莫要进房,妹妹身上不是,有恐让你落了忌讳。”佟雨筠早就心有底,给了酆允之一个眼色,“若真忌讳就等着外面……”可是那人,却脸一沉,推门就进了去,佟雨筠心里一晒,暗嘀咕了声,“也就对你妹妹这般上心,端是别个儿,哼!” “允芷到底怎么了,别总是哭啊……”酆允芷端看着倒在床上的女子,一时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脸为难的看向佟雨筠。 “小姐这是在哭什么?”才问玉良和玉纯,二人对视了一眼,害怕归害怕可是却咬紧了牙关,好似有苦难言似的。佟雨筠却不是个软和的性子,更何况这是在她四房,不由声音一厉,“听说小姐昨夜连晚膳也没有吃?”顿时吓得两个失职的丫头跪了下来。 “奶奶罚咱们吧,是奴婢们失职。”玉纯咬牙低声回到,一旁玉良却不是这么个什么都认愿的人,不平就要诉,又仗着酆允之在这里,顿时觉得没有什么怕的,“奶奶要罚咱们,咱们姐妹无话可说,可是咱们姑娘哭得如此伤心,却必需把这原因先挑明个了才对。” 佟雨筠淡淡一笑,只道:“你不挑明了,我立即就把你二人打了出去,有话还不快说。”蓦得一吼,顿时连酆允之也惊了惊,一看玉良本是强气儿的脸色,立即不由得一弱,酆允之可算是见识了到了他这位四奶奶的女人本色。 第103章后院 自从酆允芷回到上京,竹居里就更加拥挤,所以才把原来酆允之一人独处的后院一分为二,东面还是酆允之的书房,因为平日有小厮进出不为方便,所以西面酆允芷所居的小院并不与东面相通。后来为了照顾这个小姑方便一点,便把正屋西角上开了个拱门,酆允芷平日进出全从拱门入回廊,不许多少时间就能来到正屋酆允之与佟雨筠的房间。 虽然说地处后院,可是这片小院子幽静又向阳,院里除了玉良与玉纯伺候,便是随她同来的一个婆子康氏,和才十一初头的小丫头菊香,若再有人手不够,盼香也会资援后院。酆允芷想她原就是一个人生活,自理能力还是能让人刮目相看的,能在平洲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她确实并非表面那般柔弱,就算之前借来服侍的珠儿有欺主之嫌,可她也没有为此落一滴眼泪。 但是经前日二房那事一出,后果全是与她的相象无异,二嫂被二哥那般对待,即将面临择婿嫁人的她,自是心中惶惶难安,对未来幻想过许多,却是越想越怕。知道亲嫂嫂现在管着府里事务,岂能拿心里那点念头打扰她,再说,讲开了也不过是些安慰她的话,像她这种年纪早过了,又不被祖母看重的孙女,将来指不定会嫁一个什么样的人? 处于这种情况下,她如何不落泪伤心?听佟雨筠逼问丫头,她便故作坚强的道:“嫂嫂不要再问了,全是妹妹自己想不开,我没有事的,真的没事,你和大哥都太忙,全都回去早些歇息的好,不是说明个儿还要去国舅府赏桃花么?” 想及国舅府,她更加难受,再忍也溢出了哭音,听得佟雨筠直是皱眉。 两个丫头是酆允芷的人,主子早说过不能讲出来,所以她们万难也不能张口,若因此在主子跟前落下不是,她们又还有什么出头的机会? 酆允之看了眼佟雨筠,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全由她拿主意。 盼香看到佟雨筠视问自己,于是立即回道:“我来就听菊香说允芷小姐昨夜没有用膳,可是前边儿却一点也不知道,所以当即责了玉良和玉纯跪在这里等候您发落,可再问其他的,他们就全变这样子,怎么都不开口。” 原来所谓的丫头犯了过,便是从这里来的。佟雨筠声音淡淡的对玉良道:“我许你说话,不准再隐瞒什么,不然你是从哪里来的,便由哪里出去。”玉纯自始自终是听命酆允芷的,自愿领罚后便之字不吭。而玉良先前那番话以为表现出以身护主的样子就能迷惑众人,却在佟雨筠眼里早就无所遁形,她不过是为了在主子面前表现自己罢了。 玉良来自乡下地方,兄长为了几个铜臭就把她卖了,好不容易来到如侯府这样的地方,吃穿不愁还有月例可拿,早就比过那害她不浅的亲兄长,只是这样还不是她最得意的地方。早听闻给人做奴才生死都随主子心意,可是来了竹居这么久,当家奶奶处事严谨公正,她的小姐又温和持礼之人,即然这一辈子都是奴才命,她怎么能亲手毁了这来之不易的安身之处。 再三思虑之后,于是就把酆允芷被二房惊吓,又担心她未来命运之因讲了出来。 佟雨筠与酆允之对视了一眼,一时不免有些自责,其实佟雨筠也就罢了,毕竟在她看来十七八岁嫁人都还早,更何况她自个儿就后悔早嫁作人妇这一事。可酆允之却不应该忽略妹妹的心事,旁人看着都会说一声,若是真关心妹妹,他就更应该想到了才是。 但是这却怪不得酆允之。先不论酆允芷的样貌是否美丽出众,单就这份从骨子里重视妹妹的心意,他便是看谁谁也配不上酆允芷。温柔可人,端庄美丽,琴棋书画虽不是样样精通,但是全都有涉及而且均是小有所成,她并非一般人家的深闺女子。这也全靠酆允之无意识的陪养所致,所以一个人生活久了的酆允芷,其实兴趣爱好非常广泛。 又是极会体谅人的性子,他越是觉得在允芷婚事上应该慎之又慎。可是却因为从小分离的原因,所以他确实猜不到女儿家的心事。而酆允芷因为年纪的原因,更是对未来良人择选羞于启齿,结果却是这个样子公诸于世,一时间羞窘之极。 即使羞得满面绯红,可是却在玉良话落之时,立即就开口对佟雨筠道,“嫂嫂,其实我是被二哥和二嫂吓着了,害怕将来也碰了这么一个人,那可是生在水深火热之中了,这一辈子便是完了。”佟雨筠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即使本人再有能耐,亦或是家里地位再高崇,也抵不过将来嫁得好,又生养儿子养老,所以她真的很理解。 轻轻的扶着她坐起来,盼香立即机灵的拧了热巾子给她擦脸。酆允之也稍稍安了心,虽然原是与酆允浩和陌生差不多,可是想他是那个下场,便是到此时心里也抵着一块儿阴影,久久都散不去。 佟雨筠边为她整理,边就道:“知道我说什么话都不能真正的安慰您,可是嫂嫂却答应你,将来谁要是想做我们的妹夫,可先得过了嫂嫂这一关才成。” 瞧她打趣,酆允芷不禁笑了笑,后又默了会儿。 知道她还有话要说,佟雨筠便耐心的为她梳妆整理,慢慢等着。 “可我听说您与国舅夫人本就不和,若是明天又带着我过去,会不会有些不妥?” 佟雨筠不禁看了她一眼,诧异于酆允芷怎么会想到这里来? 酆允芷立即回缓了语气又说,“我知道这话不应该说,可是如嫂嫂这般和谒可亲的人也无法亲和了,想必国舅夫人的性子定然不是好相处的?我虽来上京不久,但是国舅府的传闻还是从丫头间听之一二,如这样的皇亲国戚,全去攀附的那些人中,怕是也不见得是什么上层人选,于其我跟你们去一趟惹来别人注意,我觉得反会落下什么不好……这几天身上又不是,所以我想…能不能不去国舅府了?” 只觉得她的话绕来绕去没有说到重点,佟雨筠便又看了酆允之一眼,却迎来他有些打量的目光? 心里微微一思忖,她便淡淡一笑,拉着酆允芷解释道:“原是想带您出去走一走,让上京的勋贵大家们也看看咱们的允芷有多么美丽可人,可要说一见就订下姻缘,怕是我不阻止,你哥哥也不允吧,所以……” 酆允芷却立即断了她的话,“可我听说当初嫂嫂和哥哥的亲事就订得武断,就算哥哥和嫂嫂维护我又怎么样,有些情况是无法预测的,我真的害怕嫁一个完全不知根底的人,所以是下定决心了不去国舅府。但是我明白嫂嫂和哥哥待我的心都好的,便是看准觉得合适的,我便全信任你们的决定。” 佟雨筠怔了怔,虽然她也不喜欢应酬,但没有想到酆允芷会这么反对,而且把她与酆允之的过往都般出来了?那她又是怕谁武断决定她的婚事,酆老太君?亦或者是所有可以支配她的人? 难道还有自己……突然忆起她着重提过国舅夫人与自己不和的事,难道是担心自己因而影响到她? 虽然看人不是一看一个准,但是佟雨筠却肯定酆允芷不是这么攻于心计的女子,亦或者聪明如她,就算是当初自己的提意让她想到了这一层,也不会这么高调的提出来才对? 一夜不吃不喝,又是哭泣不安,引来酆允之便是肯定的,虽然酆允芷言语中全是谨慎的意思,但是若落在精明人的眼中,比如酆允之的眼中,便可以看出自己的妹妹一点也不信任他们,亦或者专指佟雨筠。 这种情况直撞会让他们夫妻又落下心病,如果她是他的话也同样会怀疑:平日自己没有在府时,她到底是怎么对自己妹妹的? 再安慰了酆允芷,又答应了她的请求,时间便有些晚了,便让盼香把饭都摆在了后院,三人便一团和气的吃过晚饭,又坐了会儿,才一并回了前院。 佟雨筠出院就沉了脸,对身旁的盼香低声吩咐道:“你到院里去打听打听,到底她今天见过些什么人?记住隐密一点,我不希望让允芷觉得,我有处处管束她的意思。”盼香自然心领神会,眼看爷与奶奶刚刚向彼此迈近一步,一定不能因为允芷小姐的事再产生不和,于是心也一沉,送着他们回了正屋,盼香就无声无息的告退了。 而酆允芷在送他们走的时候,似乎也能从哥哥偶尔打量佟雨筠的目光中看出点什么?表面上虽然始终淡淡含笑,可是心下却起起伏伏难能平静。 玉良瞧了就安慰道:“小姐,虽然我们也看出兰姨娘早先那些话有挑拨之嫌,但是对你来说可是句句中肯,若真与奶奶去了国舅府,你便是想象一下,就是奶奶在那里都指不定会遭来什么待遇?更何况是人生地不熟的你,若因什么再被国舅夫人盯上,那岂不是凭空飞来横祸,我们确实是犯不着为了别人,却全为难了自个儿啊……” 可是酆允芷又看出嫂嫂是真的关心自己,不论是身上的病还是周身的服侍,她一来全被打理妥妥当当的,到此时却因为别人一句话就……“不行,我还是去和嫂嫂说清楚,其实我心里不是那样想的?” 可是玉纯却沉声劝道:“其实看奶奶刚刚那脸神色就能猜出一二,小姐是什么人她还能不知道?这事儿有些疑惑她肯定也看出来。这是四爷跟前的家务事,小姐断是被人利用了一回,可是不仅为了自个儿好,又给奶奶提了个省儿,其实不捅破这层纸,奴婢敢相信奶奶还是会如原先那样好好待你,现在有了四爷的关注,说不定奶奶会对你更加上心……” 第104章国舅府 佟雨筠对于翰林院所知甚少,但是有一点她却明白,凡是出自翰林的官员均属清贵之流,即使官品阶位并不如人意,但是因为在翰林院行走,很容易与皇上或者是皇子打交道,现代还有比喻翰林院好似古代皇旁的秘书室,可想而知厉代皇帝应是最信任翰林官员,所以厉朝厉代常有传一品大员,宰相之择大多会从翰林院中选拔。 所以当酆允之临睡时突然告诉她,他将会由从七品翰林典薄升为从五品翰林院侍读时,佟雨筠整个人都怔了一会儿,她知道酆允之是有抱负的人,却因出于庶门寒衣,又与平安侯府不睦,其本人又是清傲自重之人,故而当年虽有机会步入翰林院,却一直久居从七品典薄不前…… 而此时她不免想到他们成亲之由,从最开始那次不陪她回佟国府的事,到后来长宁公主府上夜宴时,原对她温柔的几乎冷漠的酆允,却突然与她和气相交起来?再联系当今皇帝对皇后娘娘的优待宠爱,以及与长宁公主的姐弟情深,她不由得想:当年酆允之破获那起拐卖案件之后,除了进了翰林院之外,还有别的什么收获? 在去国舅府前,他与她说及升官之事,佟雨筠脑间一时千丝万缕,虽念头转换了很多,但在听他说完话后,只是微微一愣,便满心欢喜的恭贺他,“你是有才能的,出生、地位什么的,咱就是不看在眼里,可看看现在,不一样得到上面的赏识了么……” 或许是因为先前彼此剖开心思的原因,所以再次相处起来变得异样的亲和许多。在她打理完自己躺下来后,他立即拉她入怀,虽然他自觉没有什么让人骄傲的地方,不过却因妻子的恭维轻轻的勾起了嘴角,“这次我一定陪你去国舅府,绝不让你再失体面,若是大夫人也会同往的话,我会对她解释上次的事,然后请求长辈的原谅,希望她不要再责怪你。” 原来长宁那句充满讥笑话:问酆允之是不是也应该去国公府陪罪?不合适宜的在此时冲进了脑子,对他的话心里一动,佟雨筠面上却淡淡含笑着点头,后两人又说及酆允芷的亲事,似乎他并没有先前打量她时那般介意,不过佟雨筠也有自信,她还不见得是那种待不得小姑的恶嫂嫂。 若酆允之冷静分析后,自然不会在意今夜酆允芷说的那些话。 清晨第一缕阳光露出天际时,佟雨薇突然清醒过来,一见床榻上空空如野,本是满怀兴奋的好心情立即荡然无存。随侍的丫头兰心一见主子起床就脸色不好,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国舅爷夜夜不回府的原由。原先新婚倒还甜如蜜了一段时间,可如今主子才有身子,国舅爷便有更多的借口去姨娘丫头那里勾达。 如此也就罢了,昨夜得令出门探国舅爷消息的何妈妈此会儿是回来了,一进门就吩咐她们几个先探探主母的神色,拒说国舅爷现在是在外面和一位大家名媛打得火热,这已是京城里当成笑话传开了的风流事,可是国舅府中此时才收到消息,想着佟雨薇平常的厉害,事情还未禀上来,她便早已吓得脚肚子都在打闪儿。 “愣什么愣,给我找那件玫红色的长袄过来。”佟雨薇刚怀孕三个月,这几天正害口,她丈夫鲁荣又以此为借口变本加厉的拈花惹草,所以十几天这火气全是直上不下。 “是,夫人。”兰心,兰蕊等几个一等丫头迅速各就各事,又听她发话道:“今天府上办桃花宴,你们一个个可都得勤快一点,不准丢到了本夫人的脸。” 几个丫头又唯唯的应了声是后,这行走和做事间显得就更加的小心翼翼。 佟雨薇伸手让人服侍着穿戴整齐,又是茶水奉前,她周围少算也是十来个大小丫头,却全是神情唯唯的惊恐着围着她打转。 凡是她一张口,便吓得众人是一抖,“何妈妈呢?可回来了……” 兰心立即心跳加速的回道:“妈妈就候在外次间,是这会儿传她进来说话,还是用过早饭之后?” 鲁荣在府里偷鸡摸狗也就罢了,现在还敢染指到外边去,她倒想看看断是哪家的狐媚子,有这等高超的手段,能把她佟雨薇玩弄于股掌之间。 “现在就见。” 何妈妈一进房,便看过兰心的脸色,自知不好,可是又不敢不如实报来,才一张嘴肯定确实是有别人,佟雨筠正值饮茶,方是气得一手砸了茶盅,出口厉喝了一记,“还真有个不要脸的东西,难怪连着好几天往面跑,名媛?可知是哪家不要脸的贱蹄子?” 看她怒极,生怕由此影响到肚子里的小世子,所以何妈妈是再三斟酌了言辞方禀道:“我是逼着老李他婆娘才知道的,原说她家男人接送过国舅爷几次上下朝,只有一次是在大街上碰到了那女人,真是不要脸的东西,是主动要国舅爷送她一程的。后来走了一段儿路程,马车停在一个少有人烟的胡同里,老李被安排了名头离开了一段时间,待再回去时,车里便只有国舅爷一个人了……” 何妈妈尽量的说得模棱两可,只说,“许是发生了什么事老李也不清楚,也许并不是以为他所见的那人也不一定。当时只模糊的听过国舅爷呼过那女子一声儿‘郡主’,而我昨晚往那大街上一过,便由市井才得知,咱国舅爷现在正和一位贵族名媛不清不楚,打听了半晌却不知人出自何处,又怕问多了让人怀疑了什么,所以……是奴才无能了,只求夫人责罚?” 郡主?竟然是出自皇室!佟雨薇曾听大夫人暗暗嗤笑过长宁公主,可不想这又来了一个郡主和她抢男人,出生高贵的皇室女子竟然一个比一个不知检点。却因对方的高贵地位而不可轻易辱没出声,佟雨薇怒火攻心,一时差点背过气去。 若是其他一般的,她岂不是手到擒来。偏偏是皇族?大夫人告诫过很多次,万不能因小事与国舅闹起来,因为现今佟氏与皇族之间这种表面上的平和,其实是非常微妙,轻易受不得再有什么大风大浪,其中便以宫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娘娘举了例子,身为国舅夫人的佟雨薇,自是把这话听了进去,入鲁府这么久以来断是把以前的脾性收敛了太多。 而就在这时,外院的家仆来问话,说是大夫人及国公府的二小姐四小姐及其姑爷们都到了。佟雨薇整个人蓦得一松,其实她是故意让她们先到,而此时只想象一下佟雨筠来时的窘境,她便心情畅快了不少。深深呼息了几次,可余怒仍未消,眼见屋子里碎了一地的杯片,火冒三丈的拉了离她最近兰蕊打罚,随意治了人一个罪名,听到了院里哭喊求救声中清脆的板子声响,她这才气息顺畅了一些。 而屋里屋外的丫头全变得唯唯喏喏,脸垂得非常的低,便是大气也不敢出。再听说大夫人等都到了垂花门,佟雨薇立即换上最美丽、最幸福的笑脸,在十来个丫头的扶持下迎了出去。 而院子时的责罚没有停歇过,倒是有一点故意让人见识的意思。 酆允之与佟雨筠先去见过老太君,又不免受一席方方面面的叮嘱,老太君看起来对佟雨筠很看重的样子,端是见着了她,就笑得亲和又慈爱。 后对酆允之说,“嗯,现在便是有模有样了一点,你媳妇儿与姐妹亲友间一直联系,端也是对你也很有益助的,以后便要好生待雨筠。既然再不是原来那种闲职了,在翰林院里也得勤勤肯肯,现在平安侯府里呀,也就你们两个让我老怀安慰,唉,只是一想起允浩他们,我就……”说着就拭起了泪,对酆允浩是又恨又怒又不得不惦记的慈和模样。 佟雨筠和酆允之却惊讶的交换了一个眼色,酆允之升为从五品侍读的事,翰林院后日才会下正式的文书,而她也是昨夜知晓此事,老太君却从何而得知这个消息的? 酆允之却只是淡淡一滞之后,脸上便再没有任何异色,也看着老太君微微含笑,自始自终全是佟雨筠代答,时辰差不多了,二人便辞了老太君全往国舅府而去。 虽然疑惑,可是想那是朝堂上的事,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又哪来心事过问这些?可又奇怪老太君这么说破是什么意思?听她语气,难道认为酆允之升任……还是她娘家之势起的作用? 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什么,一时间两个人都默了下来。 国舅府离长宁公主府并不远,方是两盏茶的功夫便也到了,于是不便让看到佟雨筠的那些人惊讶,端是这么近的距离,却也没见国公府的二小姐与五小姐蹿门子?反是那四小姐住的远了些,倒是常往这里来。而更了解她二人相处情形的宾客也惊讶,今日五小姐不仅是亲自过府姐妹团圆,竟然连酆允之也在众人间露了面。 莫不是外间的传闻不假,倒是这五小姐是个得丈夫疼爱的一位?因为不论哪家哪府大宴还是小宴,酆允之出未出仕前后,便全是一律不参加的,全是上京勋贵大家中最为异类的一个人,这就难怪众人会奇怪了。 国舅府朱门锦秀,楼台亭阁,金玉富华,堪比平安侯府不知奢华多少。来往仆妇寻练有素,迎来送往全是大家大府风范,佟雨筠尾随迎侍先去见过国舅夫人,而听闻后院桃林的西面已置男宾文会之所,故而酆允之便无意义的先去拜会国舅鲁荣。虽说是亲戚关系,但是众人在表面上仍是守着那礼数规矩,没敢因地位不同便越雷池一步。 原是春季时节,所以桃林里处处一片粉嫩翠玉,粉红色的桃花娇艳可爱,相映得整座园子一片勃勃生机,花芳阵阵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几庭几院曲曲绕绕,端是在过了一座垮院后,听到居湖泊那边是笑声盈盈,转眼之间便是一片敞亭显露出来,亭里仍是翠翠红红,莺莺燕燕笑语连珠,远远便瞧见了大夫人正坐于其中,一面佟雨莹和佟雨倩,一面便是笑得花枝乱颤的佟雨薇,以及各色华贵争艳的贵夫人和小姐们。 再与这些人相见,佟雨筠觉得恍如隔梦,不由得想起上次一个人回国公府的情形…… “夫人,五小姐到了……” 第105章桃花宴 引领她的丫头轻轻呼了一声,也许是真的轻缓太过的原因,只见佟雨薇和着亭子里的一团贵妇正笑得更加大声,完全没有听到和看到亭外的佟雨筠似的。 不过也不尽然,也有人瞧着她的身影,佟雨薇身旁有相熟的一位夫人,轻轻说了什么,便立即向她投来一记轻笑。 佟雨薇对佟雨筠就是淡淡的一点头,便笑得羞羞涩涩的说话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原来在园子里并非种了桃树,全是国舅他听说我最喜欢粉嫩的桃花,专是从遥远的地方移栽而来的,你们看这里,那里全是新栽的树苗,现在应该还能看得出翻动的痕迹吧,呵呵……” 便有贵夫人接着笑道:“一看国舅就是极疼爱夫人的,哪像我们家那位,怕是连我喜欢什么花也不会注意吧,岂还会有这等让人心花怒放的活络心思,夫人可真是个有福之人,呵呵……” 其他人也是一阵儿的自嘲自个儿,全是往佟雨薇身上捧好听的话。趁这个空档,佟雨筠低声与大夫人见过礼,大夫人也同样淡淡一点头,然后便笑着与佟雨薇说说笑。佟雨莹对她浅浅一笑,算是招呼过了,她坐在那里总是小心翼翼的护着自个儿,端是离这些女人都远了些个。而佟雨倩只斜了眼她,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就转过了脸与身边的小姐低低说着什么。 还好佟雨筠本就是个安静的人,也不在乎被众人冷落,端是落在最后也并不打紧。 说得久了,便有丫头捧上来桃花做的香茶,可是恰恰轮到佟雨筠这里,那丫头一窘,便跪了下来求道:“……对不住您,这茶明明是数明清楚的,可是怎么到了这里就恰恰少一杯,我,我……”丫头口吃得不知如何是好,又害怕的往佟雨薇那里望了一眼,好似很担心被她主子责怪似的。 哧哧哧一片低笑声传出来,众人总算把目光打在佟雨筠身上了。 眼看佟雨薇脸色蓦得一冷,想也想得出她会说出怎么样的话。 “你快起来,不要跪在这里扫了你们夫人的好兴致。”佟雨薇淡淡含笑的站了起来,不仅如此还亲手扶了把跪在地上的丫头,此时才觉对方正全身都在打颤,更不住的往佟雨薇那儿看……佟雨筠心里不禁一动。 “断是五妹妹大度所以无碍,可若是因下人的失职,扫的是本夫人的这些贵宾的颜面,断是打死了她也不解恨。”佟雨薇冷着脸,眼睛勾笑,骂得是下人,可看的却是佟雨筠,蓦得一声厉了起来,“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自己去何妈妈那里领罚?” 那丫头一听领罚二字,吓得更加哆嗦不止,“夫人,我……”佟雨筠拉了她一把,慢慢的站这丫头的前面,偏是笑道:“三姐正值怀了孩子,像这打呀骂呀常时可要避着点,否则母子连心怕是坏了未来小世子的性情,那可就太得不常失了不是。再说只是一杯茶而已,既然是受邀来玩的夫人和小姐,又有哪个不是真意交心的,知道不是主人怠慢,那么平日就是菩萨心肠的众位,又岂能忍心为这么个不是理由的由头而则了下人是不是?” 直接就问了身旁一位福态的夫人,那夫人听佟雨筠的话说得死,不说是,那便是说自个儿小肚鸡肠,外加假仁假义了,微一愣之后只能应了声,“那是,咱们和国舅夫人谁跟谁,还能计较那多去……” 其他人也道:“就是就是,咱们是来玩的,可不能为小事儿扫了兴……”佟雨薇冷脸微滞,受不住众位夫人的虚言假语,便只能暂时打和。 佟雨筠示意那丫头下去,那丫头如蒙大赦般,快速的消失去众人之前。而佟雨薇却紧紧记住了此人模样,心中暗怒,下来断是要好好惩治这丫头,谁怪她坏了自己的好事。 佟雨薇与佟雨筠原本是两个不相交的人,却因一场婚事之故而结下无法解开的恩怨。虽然后来佟雨薇是嫁的人家比她好,可是丈夫的虚情假意很快让她悔不当初,又有心怀鬼胎的妾室绕来绕去,若不是她果断的弄死几个,怕是自己也到不了今时今日。 原就说国舅府的正室夫人来来去去好几位,全死于不知名的原由,这的确不是空穴一风。 只有佟雨薇自己明白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会探察鲁荣的行迹,不过是因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很需要他为自己撑场面罢了。可是论内心里讲,佟雨薇是深深恐惧于鲁荣时不时的疯狂的,若不是她……看着众人羡慕的笑脸,她摸了摸肚子,心惊胆战的暗忖:若不是她弄了个肚子哄了他,那次就死于鲁荣之手了。 但是这种内里情况她绝不会告诉大夫人。 那次的危险却造就了她今日被人羡慕的地位,她早就想过,待到生产时随便找个替了就可,还不用自己受那痛苦折磨,又是要儿子就是儿子,还不是这些她这些姐妹中最为出息的一个? 就算听闻过酆允之宠她又怎么样?指不定也是有内里情况,可就算是事实,以酆允之在侯爵府的地位,哼,她佟雨筠永远也比不上自己! “五妹妹,妹夫是去了西边的文会了?”佟雨薇突然又对佟雨筠投来关注的一眼,双手微一蒙小嘴就对大家笑道:“他昨个晚上便说要开个文会,便是想接识接识像五妹夫这样不用科考也能进翰林的人才。可是我当初就说他,那也全因长宁公主的恩德在前,这才成就了五妹夫的那能吹上天的破案趣文,可是他偏偏不信,非要说今日怎么也要考人家一回……” 众人都附和的笑了笑,看佟雨筠的目光带着轻视。 佟雨薇叫了声“五妹妹”,看着人的眼睛笑着的说,“下来若是让妹夫出了丑,你可要好言好语的劝个两声,你不知道,咱国舅爷就是个爱乐子的人,更专揭人短处,熟悉的人到也就罢了,都认为那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已,可是有些个疏离较远的,他也这样乱来,可不知道要伤了人家多少颜面来着,呵呵……” 众人都笑着说无伤大雅,谁会当真。可是大家的目光全当了真,真的在佟雨薇的期望中,亮起一束又一束明显的嘲讽眼光。 酆允之的文采她确实不知道,不过,她也不是个软柿子,任人怎么捏怎么成。 “原来是为了考允之呀,那姐姐先前也不给我们提个省儿?”看她这么说,佟雨薇以为她为丈夫担心了,正是得意之间,便又看佟雨筠淡淡笑道:“早知道我便会提醒提醒他,咱自己出臭可没有关系,却不能伤了国舅爷的脸面。” 这一听就不知惊了多少人,佟雨筠却笑着对大夫人道:“上次他因身有不是不能陪我回府,所以一直记挂着这个罚了,我便对他说,大伯娘是何等慈和的人,当初若真是带了病来见礼,恐是真的要受了罚才能过,而今明白咱做小辈的确实是病痛缠身,哪还有不疼惜牵挂的不是,所以我就让他万不要往心里去。” “看你这丫头介意的,大家都是一家人,越说是越见外,我可不爱听了,呵呵……”大夫人原不想管她们姐妹的争峙,可是眼看姐妹间越来越不像话,这里本就人多嘴杂,一个是国舅夫人,一个是平安侯府的四奶奶,端是让外人说了个什么,可是太过不好听。 而佟雨筠这一驳之后,就见佟雨薇脸色不好看,所以大夫人才跳出来打圆场。只是让她微微有些讶异的是,佟雨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变得越来越有一府奶奶的气势,在这一点上可一丝也不输给佟雨薇,特别是临机处事上面,更显她平日为人做事的功底。 想到她说酆允之要来陪罚的话,大夫人便挑了这句往心里去了去……从大老爷那里知道,皇上安份了些许日子后,方是得到太皇太后的越加宠爱,而朝堂上一些官员安置的事宜,太皇太后又给了皇上几次方便,听说全是在祖孙两嘻笑之中决定了下来。 那酆允之的从五品侍读便在其列,现目前皇上还没有亲近此人的意思,老爷曾说指一定又是佟府的一次良机,若真拉紧翰林院中被皇上看中之人,那可就…… 一时间大夫人就想得过多,没有注意到佟雨薇的脸色变化未断过,到后来也不知谁说开酆允之升任的事,佟雨筠跟前也就围了些人说话,这种情况下,佟雨薇更不好发作,一肚子气像毒蛇般咬痛了她的心。 正值后悔今日这个桃花宴的时候,便是兰心缓缓的快步上来禀道:“南宫郡主来访,现在已到二门上了……”她的话竟然让在座的所有人一怔,这位南宫郡主又有些日子不成有过消息,便是今年大年时也不见进宫见礼,怎么突然就来了国舅府? 佟雨薇身为女主人,自是不敢怠慢,一行人全随了她往外面迎去。佟雨筠落在人后,整个人怏怏的无聊,还以为能唇枪舌战一整天了?不过听说西面有文会让她留心了些,倒不期望酆允之在文会上出彩,只是想也许能在那里为酆允芷找到命定的良人,那就是千好万好的事了。 因为觉得对不起嫂嫂,今日卉兰再来看她时,酆允芷却是见也不愿意再见此人,无论她在外面说了什么,全是捂着耳不愿意听,不一会儿院外是消停了,她却因愧疚一直为佟雨筠和酆允之担心着。 这是玉良匆匆的进屋,脸色焦急又不知所措,“怎么办啊小姐,刚刚盼香姑姑来传话说,长宁公主在中午设了家宴,请府里各房都过去,但是四爷和奶奶又不在府里,盼香姑姑本就挡了人的,可是来传话的姑娘却说请了小姐也是一样,小姐你看这……” 酆允芷心里也是一阵慌,后问玉纯,“今天就是十五。” “是十五。” 一阵为难,前有佟雨筠在身边,她确实能安心的去公主府,可是今日兄嫂都不在,而且还请了老太君……想到那日二房的凄惨,酆允芷只觉更怕与老太君相处。但是长宁公主府有请,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参加啊……于是叫玉良和玉纯赶快帮她收拾整理。 当一前准备妥当,盼香也来接她了,出了后院时,盼香不妨安慰了两句,“小姐不用担心,我已经送了信给奶奶了,想她一直都挂念着你,肯定不久就会回府的……” 第106章大夫人来亲近 “小姐不用担心,我已经给奶奶送了信,想她一直记挂着你,肯定不久就会回府的……”盼香深意的看了眼酆允芷,奶奶对人做事全摆在那里,方是看对方怎么去感受? 酆允芷知道盼香这么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可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越加愧疚。所以当兰姨娘从西厢迎过来时,她再不似往日那般含笑对人,冷冷的一扫卉兰,没有给对方张嘴的机会,便已淡漠的转开脸,扶着盼香一行人全出了院子。 南宫郡主周盈是文宣王长女,之前上京贵族中曾有流言,说周铃当时回皇宫便是冲着纳皇妃而来,但后来皇帝与皇后合好,感情优胜从前,又有佟国府一府同嫁四女风传上京,加上当时皇帝与太皇太后之间的紧张关系,于是这位南宫郡主无声无息的消失众人视线时,竟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毕竟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皇帝、皇后,太皇太后和佟氏身上,那时暗潮汹涌,几乎演变到改朝换代的局面。 只有像佟雨筠这样不留心朝政的人才会不知情。 曾有幸在长宁公主府一睹南宫郡主的风彩,而今再次与她相见时,周盈已不似她记忆中明艳照人,虽然美丽依旧,却凭添太多妩媚风情,一颦一笑间竟沾染些许风尘味儿,少了点皇族女子应有的端庄文雅。 她一来就成为所有人的焦点,拉着这位夫人有说有笑,“……你这件衫子是祥瑞坊出品的吧,一看这精细的做工呀就是不一样,呵呵……您肌肤本来就雪白剔透,再配上这明艳的秋香色,啧啧,可真是很多有气质,很好看呵呵……”逗得人家已至四旬的贵夫人满脸堆笑,松弛的两颊上不由得挂上两朵粉红的浮云。 又问那位小姐平常做些什么,人说读书,她立即举了一大堆书名出来,一听之下竟还有都读过的,即使对方是内向至极的人,在她跟前也不免有说有笑。而生为女主人的佟雨薇却被周盈有意无意的撇在一边,次次想与她答上两句,周盈便又看向了相熟的人,佟雨薇便暗暗生怒,在皇族郡主面前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前因何妈妈说及鲁荣就与一位郡主打得火热,她便对周盈越是没有好感。 众人看起来都喜欢与她说话,本就是郡主身份,又是这么放低身段恭维她们,又怎么会拒了她的道理,虽见佟雨薇脸有不是,可是她们心里早各有计划,一时只当是没有看见。 一时谈笑之间,便是佟雨薇被众人排挤在人群之外,就是大夫人也与周盈说笑不止。佟雨薇本窘怒在心,却看佟雨筠也单个坐一旁,正觉得解气的时候,却见周盈远远的叫人,“三小姐,咱们又见面了,就不知道你还认识我不?” “郡主大福。” 正面瞧着她,才见那张美丽的脸庞好不苍桑,眼角已生细细的纹理,虽在笑,却再不传神的双眸,断是让她细认,真的不像原先那通体风流的人了。 “看这眼神,还记得我,记得就好,呵呵……”她挨着坐了下来,随后那些夫人小姐们也涌了过来,又听她说外面的见闻,听到熟悉的事物,便立即答上两句,好像能接上周盈的话,她们自己的也变得多有见识一般。 听她说话头头是道,这才知她这几年走遍了名山大川,再谈到他父亲文宣王的封地江州时,所有人无不羡慕她口下那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 周盈说话时,也不免照顾身边的人,轮到问佟雨筠,“我听父王说酆允之在翰林院前途远大,这次又因功绩着著,皇上所问的历史典故,竟然句句对答如流……我父王说比翰林院那些八股老头子能耐不知多少,刚刚进升从五品,却只是个开始而已,这接下来便是步步高升的势头了,呵呵……本宫先在这里道贺四奶奶了,免得到时你酆府四房的门槛给人踩塌了,也轮不到我这天远地远的人……”说来又是一阵儿的笑起来。 厉来翰林院便有小内阁之称,便是皇帝最为亲信之所。所以翰林官员通誉为清贵一流,如酆允之这样出生的世家子弟,若再用心钻营,将来的前途确实不能小视。而当今朝堂,又以皇帝与佟氏两派共存的局势,所以众人随周盈奉承佟雨筠说笑时,便有意无意打量起大夫人的脸色。 “郡主可太高看了他,这之前我三姐还说国舅要亲自考允之,若再加上你这么一捧啊,他今天在文会上出了臭,我可是没有脸再见人了去,呵呵……”因为佟雨筠突然应话,众人的注意力便又绕了回来,一时话题就扯到桃园西面的文会上。 这时大夫人意外的向佟雨筠露了一个笑脸。 佟雨薇一拧帕子,看不得她在自己府里出彩,也不知道周盈吃错了什么,国舅夫人不知道讨好巴结,方是交际这么个庶出没地位的女人? “郡主此次是一个人回京,还是与文宣王一同进京呢?”佟雨薇故意只说佟雨筠不会涉及的话题,“可有进宫看望过太皇太后和皇后娘娘,早在去年入宫应宴的时候,倒是常听娘娘们念叨着你,说是极想您了。” 周盈笑着应和:“夫人有所不知,其实我在正月就来了上京,只是不喜节日里走动,所以一切全由我同行的大嫂应酬着,我呢,在庄园里做了几天农家妇,实在是没得玩了,这才不得不回来。可还巧,正好是夫人办桃花宴,算是我赶上好玩的了呵呵……” 佟雨薇耐着性听她说话,边听边拉着她起身儿去了上位就坐,早先围在周围的人便都随了过去,有的就说起庄园上景致什么的,一时话题就扯得更远。 打量了佟雨筠的脸色似完全没有异样似的,佟雨薇可是心急难耐了起来,总有一口气硬在心间,不把它发出来就过不去一般。正欲再起话头的时候,却听桃林西边远远传来锣鼓声声,又听有人高呼,“酆四少技压群雄,这魁首之位非他莫属,哈哈……” 但听是国舅爷的爽朗大笑,佟雨薇瞬时眼冒大火,狠不能一口吞了人似的。而这会儿周盈等,便向佟雨筠恭迎上来,众人又是夸她温婉端庄,又说酆允之前途似锦,一时间话题的主人公又成了佟雨筠。 “大家可莫要再笑话我们,像我们这样的,那不也是靠自个儿勤奋点儿,”端看了眼大夫人,又笑道:“再有长辈们帮持着,这才有现在这点成就,又哪能与我三姐姐作比的?”看着佟雨薇时,她笑容淡淡的,看样子似乎一点也不懂对方在她恼什么,那温顺大方的气度,直能把心头老在意的人,瞬间变成最滑稽的跳梁小丑。 若不是大夫人拉住人,佟雨薇早就怒颜上去,今日就算在口舌上占不了上方,便是拳头上也要出点彩才解恨。 大夫人暗声道:“小心你的身子,还有这么多宾客了,你也不看看是什么地方?”佟雨薇却听那声“身子”时顿了下来,捂了捂肚子,她本就地位高贵,别人本没有与她攀比的条件,何必在乎口舌上的争论? 再说大夫人如今是她娘,国公府无疑是她最不可一世的坚实厚顿,哪像佟雨筠那般两眼一摸黑,全全只能靠她自个儿。 可怜! 又在心上吐了声可怜,正欲攀上大夫人的手臂时,可是对方却先动了声,是往佟雨筠那里而去,大夫人笑着对周盈说了声抱歉,又对众位笑了笑,便拉着佟雨筠往亭外走,对她细声说,“上次就想与你说说话,可是允之身有不是,你急着回府照顾人,今个儿难得有这机会,咱们就好好谈谈心呵呵……” 便道:“允之对你可好,可有欺负你?”眼里透着浓浓的关心,一时直直的看着佟雨筠。 “他待我一直都好,谢谢大伯娘的关心。”佟雨筠并未像其他姐妹般亲近大夫人,而是在感激的时候,还向她恭敬的福了福身子。大夫人眼色微变,又笑着拉她往桃林来路上去,寻了国舅府里的丫头,只说逛得累了,想寻处歇息一会儿。 亭子里的夫人小姐们一眼见大夫人主动亲近佟五小姐,再接合酆允之的提升,便自以为是的猜中了什么,一时间心中各异。唯有佟雨薇很不是滋味的站在当场,且不想这时周盈也起了身,来到佟雨薇跟前轻轻笑道,“国舅夫人真是抱歉的很,我今个儿出来的急了,竟然忘记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去办,所以只得先告辞了。” 见对方仍笑得妩媚又风情,佟雨薇脸色顿时一变,本已连遭几环不舒坦,再加上对方只为别的小事,而在自己的宴上无理早退,这心里岂能好受得了。于是口中自然讥嘲,“郡主莫不是还要进宫?可是你没有听说吗,长宁公主今天也有家宴,指不定你惦记的……呵呵,这会儿根本不在宫里哟?” 第107章回去 原是说周盈进宫十打十的稳,后来却落了位。刚一起说话时才知她二十出头好几了,现今却还没有婆家……众人暗暗的抿嘴轻笑,不禁也想:天下哪家哪户又敢娶皇上穿过的破鞋?这南宫郡主表面到是光鲜,其实内里早让她们极打不上眼了才是。 “谢国舅夫人提醒,不然我还真要空走一趟。”周盈笑眯眯的没有一点异样,仍是执意要走,离去时不大不小的落了句,“烦夫人帮我给国舅爷代句话,就说有老朋友还在老地方等他,一样不见不散……”看佟雨薇脸上瞬间失血,周盈捂着嘴妖妖的笑出了声,“您可别想歪了哟,国舅爷谈得可是正径事。” 也不说是与谁谈,谈什么,她便自顾自的与其他人告礼,“原是不知道长宁姐姐每月十五还有家宴来着,自然从国舅夫人这里听到了,我就没有不去一趟的道理,那么……”端庄的轻一福身,周盈转身就出了敞亭。 郡主?难道是……佟雨薇一时追了两步,却又因在场这么些人全看着她,所以不得不顿了下来,轻一整理心情,便说去寻大夫人。走时却连一直冷眼旁观的佟雨莹,佟雨倩也一并叫了去,似乎不管在哪里、什么场合下,佟雨薇都特别需要前呼后拥似的? 她或厌恶或害怕鲁荣,可若丈夫与皇族女子牵扯不清,特别是周盈这种破鞋,想也不用想她往后还有何脸目在贵族中立足。找大夫人一是想多与人商量,二是想知道这与佟雨筠在谈什么?竟然这么长时间也不出来,难道不知道她正遭人欺负么?母亲不用在这里,又用在何处,是大夫人要她嫁进国舅府的,以后有难题不找她又找谁? 大夫人老话重提,可佟雨筠知道酆允之的意思,自然不好为他私下作主,正欲找借口离开的时候,却是佟雨薇闯了进来,以为又是一顿不大不小的争峙,却有下人随即来禀:“禀亲家大夫人,五姑爷在外求见?” 说人人到,大夫人满眼都染了笑,“禀什么禀,还不快请人进来……”大夫人有意撇了眼佟雨薇三姐妹,佟雨莹率先知礼的退进内室,佟雨倩看了眼三姐,便亲自扶了不愿意离开的人随进了去。 “小婿拜见大伯娘。” 酆允之本不想在国舅府如此高调赢魁,但是国舅逼得过急,言词又不饶人,他若一再退让,相信往后这种欺人之事必当不少,所以一展才华,到最后鲁荣自己也不得不服。后是一堆人上前道贺,又说及朝堂中事,鲁荣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竟字字露骨……他本无意与这些人参和,于是当有下人递上老金送上来的消息时,便不由分说的来寻佟雨筠。 大夫人似乎算得上第一次正面打量酆允之,只见他相貌堂堂,仪容不俗,又是极有才华的多学之仕,不免心下更加欢喜,“快快起来,都是一家人就随意一点……”然又说佟雨筠先前提过的陪罪之事,直叫酆允之别往心里去。 不过是因为佟雨筠的体面,他便有意向大夫人请罪,可今日听过国舅那露骨的意思,他立即打消了些念头,只道出府里的有要紧事,然后有愧的道:“总是我做的有欠公道,今日即有事在身,即便就罢了。待哪日大伯娘清闲,我便带雨筠一同登门造访……” 大夫人立即笑道:“好好好,一家人就是应该多走动走动,在她们几姐妹间呀,就是我们雨筠最乖巧懂事,还望酆姑爷以后用心待着她,那我们这些娘家人便也可以真正安心了……” 后又亲切的问了问两人有没有好消息,佟雨筠自是一副害羞的样子直摇头,大夫人就说她年纪本就小,来日方长什么的,即使看出来他二人想立刻离开,仍是长长叨叨关心了太多,这才好不舍得放了人。 而在内室的佟雨薇听到这种情形,直觉大夫人对自己这个女儿一点也不好,现在是看人家一点小出息,就喜得跟什么似的。那么她的事……以后也不在用她过问什么,她就不信离了别人,自己就坐不稳这个国舅夫人不成? ……分割线…… 也不怪酆允芷害怕一个人去公主府,前是老太君提说她的亲事,又是那样一卷可选择的对象,自怕老太君很随意又不挑时间就定了人家。府里全是老太君一开口,端是一丝回旋余地也没了,更何况兄嫂都不在身边,若真见了她就提及亲事,那她这辈子便就真没有一点希望了。 酆允芷怀着极忐忑不安的心情进了公主府,因为她有意的磨蹭,所以是最晚到的一个。长宁也像上次般拉了她到跟前坐着,说说笑笑间倒是询问了她许多贴身的事,看起来还挺关心她。可她总是不由自主的打量老太君。 却见老太君根本没有注意她,只与身后一个二八年华丫头低声说话,虽然没有见过那俏丽的姑娘,可是却立即猜到这就是她二哥原想娶回房做妾的福音。 福音掌管着老太君多年的体已,又备受宠爱有佳,难怪二哥身边那么多女人,还会惦记着?而就在此时,老太君叫了酆允祥到身边说话,长宁与姨夫人作笑时,立即分了些心思。 见长宁直看着自己的儿子,老太君也是满颜含笑的与允祥说着什么,姨夫人就露出了深深的笑容。 也不知道老太君前是说了什么,只看酆允祥微一怔,又打量了眼福音,却似没有看到众人都瞧着他们似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就低头回道:“福音姑娘是老祖母最得心的人,自然是上好的姑娘,像孙儿这样的若真有这福气……”顿了一下,却惊了所有的人,长宁和姨夫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向福音。 酆允祥似乎羞于起口这莫大的荣幸,倒是老太君呵呵笑着开口,“老三呀,可别想歪了,祖母是看你一直形单只影,身边也没有多个人伺候,所以想把福音借到你院里服侍而已,若真有纳了人的心思,呵呵……”她拉住早就羞红了脸的福音,继续笑着说,“这丫头我可是疼进了心里,允不允你全看她自个儿的意思才成……”又是一阵儿笑起来,愣是让一众惊异的人,更加诧异不信。 无论是长宁还是姨夫人,对老太君这突然的决定,全只有惊却无一点喜。 老太君亲自开的口,酆允祥自是高兴的应了下来,就在他应声落定时,一直害羞垂头的福音也抬起了头,立即到老太君身前去谢恩。 这时,老太君才看着姨夫人笑道:“平日是见您为府里操劳,这允祥是多大年纪了?连他兄弟都娶了正室,可他身下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所以才自顾做了一回主,福音去了便可以和水漾做个伴,反正原先她二都是我跟前的人,本就要好的关系,不过您别嫌我老太婆多一回事就好,呵呵……” 姨夫人笑道:“老夫人能记挂他,可就别提我心里多么高兴了。想来府里的事物确实繁锁,所以才耽搁了他的婚事。不过现在是好了,有了四奶奶主持家务,又有老太君在一旁照顾着,我自有更多的时间放在他的身上,不过在雨筠真正接任之前,还真得多劳福音姑娘帮称一阵子,等这会儿子过去了,我才能放您回老太君身边才行,呵呵……”说着姨夫人也是一阵笑起来,在酆允芷眼里,却是完全不好笑的两段话,不过她也不是浊浑的人,自是明白其中有些什么勾当。 不管姨夫的话是保证还是安慰,长宁盯着酆允祥却早就怒燃了心。他会不明白老太君给福音是什么意思?可他仍然来者不拒的接受下来。而先前酆允浩使了多少手段老太君也不给,直可见现今天三房在侯府中的地位……先前不是说要去接老五吗?老太君却又明显偏向三房,而四房奶奶又随即掌家?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她没有想到的? 难道是因为酆允文……一想到驸马如今的身体,长宁蓦得背皮发麻,一副惊骇莫名的看向老太君。 佟雨筠与酆允之被大夫人留了时间,走出国舅府时已至正午,原以为快马加鞭赶回公主府,却在离国舅府不院的胡同前被周盈的马车挡住去路。 都有是女客,方是在外不好见面,于是周盈便打趣的请示了声佟雨筠,“妹妹若答应,就让酆家哥哥隔着纱窗与我说一句话,事关紧要,所以凡请妹妹答应了才好。”话落时,便呵呵的笑起来,听起来调侃意味十足。 想她的身份,指不定以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所以夫妻二人一对视,并没有交流却同一个意思。 待酆允之再回到马车里的时候,佟雨筠只笑道:“叫外面的把车赶急一点,眼看就晌午了,一回竹居至少的先填填肚子,又要耽搁一时半时的。又应了妹妹,咱们可得早早过去才成,不说她担心不安,就是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一听到大哥和公主的名讳,心里就直犯嘀咕?” “你怎不问郡主与我说了什么?” “那好,你告诉我,她和你说了什么?”她随意的一问,马车就起了,酆允之深瞅了她一眼,嘴角微一勾只道:“即然你并不想知道,那我也就懒得再说。”又对外面的汪贵生吼了一声,“把车再驾快一点……” 第108章放火 嫁给酆允之这么久,多少还是有些了解这个男人。出生庶门又怀才不遇,便造就了他敏锐又隐忍的本质。像周盈这样的出生,又与圣上那段风流过往,酆允之怕是对她闭之不及才是。若说美貌迷人,她却有自信,若与周盈相比,那也是在伯仲之间。更何况酆允之又不是贪图脂香的好色男人。 她是想知道周盈叫他去说了什么?不过只会往朝堂政事方面去想,他既不愿意说给自己听,她又不关心朝政,便更没有心思追问。 快马加鞭回了竹居,二人自是要回屋换了衣袄整理一番。 从铜镜中看到身后的盼香欲言又止,也不疑有他,便直接问了:“怎么了?” 盼香双眼一睁,看了佟雨筠一眼,又由余光之处扫了眼后边正换衣袄的酆允之,这才有点迟疑的回道:“早在爷和奶奶回来前一刻,大夫人身边的石妈妈突然造访,原以为是来四房的,可是却递了拜贴直接见了老太君。倒是没有多耽搁时间,你们还没有回来就又匆匆的离开了。” 想着大伯娘今天的老话重提,莫不是和这有关? 不过盼香早知道她与酆允之说开过此事,所以才会当着他二人的面提出来,却也少了她再对酆允之张嘴的麻烦。 “大伯娘今天又老话重提,还是凝露上次的意思。”她含笑的为他整理长衫,看他脸色正常,当她说话时,不禁微微提了嘴角,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她便不吝啬的加深了笑容,“不过,我也没有答应什么,一切都看你的意思,咱们夫妻本应一体,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的。” 软软糯糯的话充满了相依相爱,旁边正服侍的盼香和青蓉等全是抿嘴偷笑。酆允之眼角轻勾,就露出了一个深深的笑容:“今天迫不得已体面了一回,她能旧事重提这自是应当。”口内溢出又清傲又自信的言辞,而正给妻子扶发钗的长指也满是柔情,“现在不过是一个开头,你且等着,所谓的步步高升,并不止是恭维好听而已。” 话一落便亲昵的点了点她的小鼻尖,看来心情不是一般的好,轻轻的一抬她小巧玉白的下腭,突然满有兴致的说:“突然又想和你一起喝酒,接了允芷咱们就快点回来?”声音渐渐变得低哑,修长的指尖磨擦着她的下腭,眼对眼鼻对鼻,完美好看的凌唇几乎贴了上来。 他轻佻的动作羞得她满脸通红,丫头们可还在跟前。 “少用这话腻味我,我就当是说说罢了,咱还有正事儿,你是忘记了?”小脸一时烧得滚烫,本是用手推了他一下,却被抓个正着,大手捏着她的手紧紧握了握,便手托手往外手,这一系例的动作极快,只得惊呼一声,“你这人……别这样,都让丫头笑话,快放了我,喂……” 听她羞羞涩涩这么说话,他的眉尖越是飞扬了起来。还记得她为自己在大夫人跟前说的那些,有她聪明的先讲出什么责不责罚的,所以他一去,大夫人才把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他第一次体会被人默默关心的滋味,她口内的“夫妻本应一体”,他也感受到她为这句话而做的努力。 所以不由得再挽紧了她的小手,当十指紧紧相扣的时候,他心里是真的充满了喜欢。 平常难得对她笑,今天却时不时对人裂嘴? “你的心情看起真好,那个周盈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他到是想给她说,可是对方却先抢了话,佟雨筠快速又道:“当然有需要保密的话,你不说也可以。要是朝堂上的事,我也不要听。” 于是酆允之蠕蠕而动的嘴角,最后又微微的上扬,只是另道:“我今天倒是看上一个人,满适合我们的允芷……”旁人看他二人目光转瞬间全是柔情蜜意,又相亲相爱的托手而行,简直是羞死了,随行的小丫头们全都偷偷的笑开了花。 盼香送他们出了院,便笑着叮嘱青蓉三个细心服侍,又告诫她们不能再笑,故意不高不低的说,“小心羞了奶奶,回来给你们一顿好排骨吃。”却惹得四下笑声再也不断,佟雨筠红透的小脸就一直没敢散去。 一阵笑话后,便都离了竹居。却不知这温馨的场面引来多少人羡慕和忌妒。盼香欲去厨房交待李氏和张氏,早先听四爷说想和奶奶夜间对饮,眼看天色不早,便想早些做点准备。 才进厨房,身后就传来珠儿的唤声,“盼香姑姑……”那又似要说,又似休于难言,有什么不好开口的顿在门口。 这些天这位姨夫人三天两头的入病,只见吃药也不看好转,盼香心里便已有了些想法。 “有什么就说,我手里还有不少事堆着,就这会儿有些空闲。”话落也不看她,端是扫了遍厨房里的食材,极快的挑了些下酒的菜色,又记下酆允之和佟雨筠的喜好,一共选了五个小菜,数量断是多,不过叮嘱了李氏和张氏每样份量都少一些,又让温些细粥备着,毕竟在公主府的家宴上根本吃不了什么东西。 “姨夫人几天几夜都吃不得,先前在厨房里得了碗甜汤,原是迎芸姑娘孝敬奶奶后剩下的,却说极是好、正对胃口,这才沾了些汤水,所以奴婢便是越举来请示盼香姑姑,可否让迎芸姑娘在厢房里伺候两天兰主子,待把身子养得好一点,再放她回了奶奶跟前服侍。” 珠儿见盼香当真吩咐好一切就有离意,又心系她主子的身体,只想主子的荣辱全是她们自个儿的前程,怎有不牢记在心的道理,于是仗了胆子跪了门口求情。以前倒是不至于做到这种层度,只是眼看四爷又待奶奶极好了,她家主子是妾本就排不上份位,更何况她们这些下人。再有,她原对允芷小姐服侍不周得过盼香的训,所以再见盼香,哪还有直起腰说话的道理。 盼香自是看出她这么做的原因,却不动声色的暗暗思忖,然后才示意李氏扶起珠儿,笑得温和无害的对她说,“即是兰姨娘屋里不够人服侍,你且不早与我来说?眼下迎芸本就是院里最闲的,兰姨娘觉得她可以就叫过去罢了,不过光是丫头做事总有些不妥,回头我叫何妈妈也过来服侍……” 先头的安排珠儿自是满心欢喜,可是那何氏明明是奶奶的陪嫁,不过因为上次赌博一事而在奶奶跟前落了不好,这才与奶奶疏远了些,若这人去了兰主子屋里……本欲说不敢替主子做主,可是盼香话落根本就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叫了厨房的张氏去倒座房给迎芸和何氏传话,便让此时就去厢房里伺候。 厨房里这动静自然引来院里多人注意,金氏早伸长了脖子瞧了瞧,一见是盼香出来,立即就笑眯眯的迎了上来,“盼香姑姑大安……”自二房赌钱的事揭露之后,其他各房涉及的全遭了主子的罚,唯有四房奶奶体贴她们早受了打,也就厉声喝责了几句便了结那事。金氏死里逃生一回,哪有不知谁好谁歹的,自然瞅住机会了,就往盼香这里说笑卖乖,牵着兰姨娘的话头就扯了一通有的没的。 盼香瞧他对厢房的事了若指掌,突然心里掠过一事,细想了想并无大碍后,便对她似笑非笑的提了声儿,“今天也不凑巧,四爷和奶奶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这不,国公府大伯娘就差了石妈妈来了,后来只得去了老太君屋里……”有头无尾的唉了一声,盼香便笑着往自个儿屋里去,一直还记挂陈霖手上的事,又是几天没有回来,也不知铺子上有些眉目了没有? 酆允之才开口看上了个不错的,配酆允芷还合适,二人双双却已到了公主府,远远的就有人往里面报去,“四爷,四奶奶到……” 本欲细问便也没时间问出口,整了整精神两人先后进了公主府。 “允之……” “雨筠……” “给长宁公主、老太君请安……”先双双向长宁一拜,又向老太君再拜。二人话刚落,就有人笑呵呵的掺起了她,“你两个可是来了,原来我们还说少了四房的,今天这家宴便少了多少乐趣不是,呵呵……” 酆允之看妻子补姨夫人扶进老太君跟前坐了,他便回身落坐于酆允祥身旁,倒与别人没有任何交会,拿了小盖碗先解了口渴,同时暗暗担心的看了眼酆允芷,见妹妹身心一下轻松了些,便暗暗的向她点了点头,遂目光就落到了妻子身上。 姨夫人环身的金玉也比不过她此时的笑脸明媚,佟雨筠微微有些意外,她竟对自个儿这么亲亲热热的?而平常爱说笑的长宁却一言不发的瞪着斜后面,目光如狼似虎的活似要吃了谁般?也不知先前又发生了什么…… “你俩个怎么不多玩会再回来……”虽说问的是两人,但老太君只盯着佟雨筠露出了慈和的笑容,“这里就干坐等吃,咱又不是爷们儿,不懂欣赏公主府里的‘乐子’,岂不是更显无趣?要说啊,还是国舅府里的桃花引人了些,至少清新干净,让人看着就身心舒服……”随着老太君一字一句,长宁的脸色就一变再变,最后变得更加青黑难看。 与老太君对视的佟雨筠只觉乱一把辛苦,也不敢打断老太君的话,对这话头更是接不得,还得一笑又一笑的向老太君附和,谁叫人家专专是挑了她莫名其妙的放这一把火…… 第109章操纵 长宁公主嫁进酆府好几年,无论她因为什么而与酆允文貌离神也离,但以前即使做出再出格的事,酆老太君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今却借国舅府的那林桃花明面干涉,对公主府那些莺莺燕燕一阵冷嘲热讽,当场言辞明明当当,立时扫尽长宁公主的颜面也当一无所觉。 明看老太君扫过长宁,目光尤其锐利。长宁脸色铁青,却暗怒不发。而因老太君笑着对她说话,又似等她出口附和,佟雨筠立即一阵心跳加速,这种时间她真想装袭作哑…… 可正与老太君眼对着眼,如何能借问一下酆允之的意思?只有暗暗稳住脸色,微一思量,正欲谨慎开口,却听酆允之笑声溢出,“什么桃宴,也只是诗文会艺,全无乐趣可言。却听老祖母满心喜欢国舅府那片桃林,只是……国舅府行事恕来不遵常理,祖母若早点开这个口,或是允之就不去也无大关系。” 老太君辈份本就高崇,断是在上京的勋贵大家中,谁不对她恭恭敬敬。只是可惜,国舅府那场桃花宴方是为佟雨筠而准备,佟雨薇自不会牵进长辈多惹事端。毕竟,酆府有长宁公主府作靠山,就算平安侯只是挂个闲职,端是看在颜面上,老太君若看出来点什么,断不能任人欺压自个儿的孙媳妇儿的。 可这话一出,虽是国舅府夫人无礼,可事实却是极不给老太君颜面。 而那话落就抿嘴作笑的人,似乎并不知道说出口的话有多伤刺人?妻子看着他蹙眉提配时,他却嘴角勾得更高,看老太君一时神色微变,他脸上就露出越加深刻的笑容。 厅里气氛本就很压抑,一时间不由得更加紧迫莫名,话头是他惹来的,那人仅凭心性而为不计后果,佟雨筠现在在老太君手下做事,却只能出口打和,“那桃林到是风光无限好,可惜这种交际应酬的宴会却太过磨蹭人。我们回来还是他先拉了我走的,允之说在那里费心费力何不早回了府,叫我有那闲时就在您身边服侍孝顺,多学学为人做事的道理和规矩……” 酆允之听她这话,断是一口茶抿得实在,否则当即一口喷了出来。 明明知道佟雨筠是假话连篇,可是酆老太君的脸色愣是缓了一回,有了这台阶下,那些个看笑话的人也露了个脸,姨夫人合适宜的帮了几句腔,全是往老太君身上恭维,佟雨筠更加把劲把先前酆允之那几句刺眼的全打消了去,老太君终于回缓了笑脸。 “就你们公国府几位小姐,无论嫡庶之分,还是雨筠最是温顺乖巧。出门在外次次处事谨慎,一看就是大家里出来的小姐……”不吝啬的夸奖源源不断从老太君口里出来,说得佟雨筠都有些汗颜,自是羞羞答答的垂了小脸,其实是暗暗观察这一直过于安静的宴厅? 顺着长宁的目光,酆允之随意扫了眼身旁的男人,突然见酆允祥身后的女子不是水漾,而是老太君跟前的福音,他眉头微一提立即转向了长宁。 长宁几乎是咬牙切齿,直到此时她才突然发现,外人如何讲她事非,如何看不起她公主府的人都不打紧,可是若心里又恨又无法忘记的人对她再无一丝在意……即使是同样的恨意也不在了时,她只觉得身心都被熊熊烈火无止境的灼烧,撕裂,破碎,鲜血淋淋,那两环不轻易闪现的水光,一时惊动了厅里所有的人。 酆允芷虽不知事,却与长宁坐得极近,一时不禁也被灼得满头汗,如坐针毡。 酆允之见此,对不相甘的人他自不过问,可是自己人却是身上的责任,正欲起身叫佟雨筠一同回去时,却听姨夫人笑对妻子说,“难怪老太君会这么喜欢你,这小嘴又甜,说出的话啊,直让人心里高兴。又和允之的感情那般的好,断是在京城大家里呀,也再找不出像你们这么手托手一同进进出出的玉人儿了,呵呵……” 老太君立即看了佟雨筠一眼,脸上的笑意倒未变过,不过那一闪而逝的严厉却极为惊人。佟雨筠知道那手托手一道不被世俗接受,于是立即说笑了别处去,“怎得今天福音姐姐离得这么远了,往日在老太君跟前时,可少不了这位姐姐服侍的?”望了眼酆老太君身后的那几个二等丫头,她不由得笑了笑再看姨夫人。 先有二房想要福音,一见福音站在酆允祥跟前,怪不得人见了都这么想。 可是长宁那充满恨意的目光太刺人,姨夫听佟雨筠不开哪壶提哪壶,这心下更没好气,却不想想这也原是她先起了头,那敌意之明显,就连老太君看着相对的她们时,都笑颜加深了不少。 佟雨筠微一惊,没有错过老太君的变化。 姨夫人却已开口了,“福音姑娘断是那能干的人儿,所以老太君才借给了那不成气的小子。可话又说回来,老太君身边的又哪个不能耐着。若依我看啊,雨筠,既然你三哥都向老太君要了个人儿帮称,趁此机会也得让老太君给你四房补这个虚。想这以后您便是当家主母不二人选,咱老四跟前又岂能就此虚空了去?” 几次三翻都想打断姨夫人的话,可是对方似看出来般,断是一句套着一句总不给人留空。直到她把这串话说完,佟雨筠的后背也被冷汗浸透了。 二房一败,老太君突然对每房都在意起来,端是一副要把权利收回去的样子,若她真的应下姨夫人此时的话……想及二房的惨状,不由得又是冷汗布身,她怎么能做这个当家主母? 心中不由得一动,此时应该快刀斩乱麻,跳出火炕。 酆允之平淡的目光也染上了担忧,却见佟雨筠看过来的眼神时,他也心中一动,只看妻子突然跪在似笑非笑的老太君跟前。 他也不由得一震,站了起来。 “老太君,孙媳这话是早就想说了,您会指派我出来应下府里差事,那当真过于抬举孙媳。可我也不愿让您失望,于是接着干了两天,这才发现根本就摸不着头脑,断是用事实证明孙媳不是这块料,可是却念着这块虚名才没有向您坦承。 如今婶姨娘说孙媳以后就是侯府的当家主母?我立时吓了一身冷汗,前还有婶姨娘帮称才没有出错,要是真交给我一个人担任?那绝对是做不来的,这虚名我也不添着脸霸着,只求老太君给我个罚,孙媳就辞了这份管家差事,以后只想老实本份的和允之过日子就好……” 若佟雨筠只是歉让,而非说什么本就霸着虚荣,老太君也不会立时松泄了心头的冷硬。只看她把这大好的差事还往外推,连贬自个儿也不在意了,不由得信了她几分。只觉得当初没有看错人,只管老四是个没有良心的,可是他娶这个媳妇儿却是个本份的人。 不过这却不是她的目的,于是笑了笑先扶起了佟雨筠,知道姨夫人心里作的想法,却连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只对佟雨筠直直笑道:“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老祖母不是还在这里吗?你即使现在虚了点儿,可是仅凭这实在本份的性子,不愁没有成大气的一天,以后便多来我屋里走动走动,虽说我老早不理家事,可是早年那套能耐可没有放下,呵呵……” 姨夫人直望着老太君的脸色立时一变,这可绝非她想听到的结果。 老太君没有立即接受佟雨筠的请辞,可也没有明确说以后便真是她做这当家主母,但又给众人的印象是要培养佟雨筠,不是自己想揽权?不由得让姨夫人和佟雨筠同时掠过千思万缕。 佟雨筠自是跪谢恩典,可老太君下来的话,却把她们惊得更加难以安生。 “眼看四房两个都这般要好,我甚是欣慰,却又不由得思及老三房里的,我还是在想啊,要早日给老三订房媳妇儿……” 就在这时,一声碎裂的“叮”声赫然响起,不由惊得众心中一颤。 长宁打翻了手边的茶碗,一时吓得她身后的侍女们,慌慌张张的跑上前收拾。 “滚……”一脚蹿了出去,登时摔了一人,一时间她跟前乱成一团,还是老道的舞音有些准备,喝了人,亲手摊了帕子捡起碎片,这才消停下来。 老太君的话被折在这里,可是那边一停档,她立时无异的接着开口,“我说给允祥说门亲事,其实还有一些私心在里面……” 姨夫人满脸惊色的掠过长宁和酆允祥,就听到,“允文身子一直不成,今年更是危险重重,所以借助这喜事的由头,也给他冲冲喜,希望老天看在他逝去父母的份上,我还能再多留他些时日。” 这种说法,姨夫人怎敢说不? 眼见众人都受老太君的影响,满满的心绪不宁,佟雨筠也有了不好的预感,怕就怕这重喜事还不止这里。猛得瞧了眼酆允之,见他直往允芷身上打量,心下不由得一动……他们一直担心的事也许会在这最不经意之间发生。 酆允芷原本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 怎么办?为何一时间每个人都成了老太君操纵的对象?难道只是因为酆允文的身体才…… 第110章掐算适宜 佟雨薇为一时之气,并没有把周盈说的话与大夫人商量。午宴之后便传下话说身有不是,桃花宴即时结束。众人以为她怀有孩子过于操劳,涌来叮嘱的话便层出不穷,以至于女宾间消停之后,再到男客间寻鲁荣时,下人们全一口同言:因为桃花酒宴时间太短暂还未尽幸,所以国舅爷邀一行友客往城里找酒喝去了。 而想到此时再找大夫人说话时,大夫人前一刻已动身回国公府去了。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老二房里年前给添了新孙,连老国公爷都说恩哥儿是佛祖庇佑的福气命,那全府上下自是一片欢喜。而因大房长嫂生下个女儿后,便是多年未出,于是佟明远禀过父母就在正月里趁喜纳了位姨娘,不论说姨娘形貌家世如何,只是一月刚过肚子就传来喜讯,大夫人自是对这位金氏百般宠爱。 回府便先去二房瞧过恩哥儿,陪着嬉耍半时,又和老二媳妇儿说了会儿话,只说恩哥渐大了,她也可以慢慢脱手云云。这二媳妇又端是个有功之臣,于是大夫人满口应下,只待与大媳妇说一声儿,明日就她大嫂一并管理府上事物。 遂又到了大房里,却真是不巧,老大媳妇今日也是外有应酬,至此时也还未回府。便只看过偏院里的金姨娘,又一阵儿叮嘱她的身子,遂赐下多少保胎药材,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了正堂后院。 却不想大老爷早就侯在了屋里,这才一进门,便问及国舅府里的事。 “雨薇正怀着小世子,端是几个女儿中最为出息的一个,我对她也能暂时安心点。不过你前说有关五姑爷的事,到是又见了一回,只是看他的神色比原来缓和不少,虽没有对我一个妇道人家承诺什么,但看对雨筠倒是挺上心,老爷所虑的,这八成能行了。” 大老爷知道像酆允之这样的清傲之人,当初不接受国公府的抬受,自便是傲然心思作怪。如今凭自身能力有所晋升,再面对国公府时那自然不同。一听大夫人说对方的态度确实有回缓的意思,大老爷只道一句“果然”。 又晒笑了一声,“皇上越来喜欢亲近年青之流,老夫也不至于拉拢这么个犟驴。当初到是你有眼色,她虽嫁的是庶出却是侯门,本来光是自己有出息却不够,现又天公作美,京城里外都传平安侯时日不多,我看这消息八成有形儿,那么五丫头这方的造化……”话音长扬,虽未吐出一个字眼,却是喜悦之极的脸色。 自是也欣慰的笑了笑,大夫人又想哪是她有眼光,当初是长宁公主明的媒,又有皇上有意无间的干涉一句,长宁公主硬说皇上保了这道媒,她不舍个侄女儿去也不行……原以为是块弃子,不过听大老爷这番赏识后,大夫人心里自是喜开了花,心道了声喜从天降。 细一想多方都妥备了,只有一头不得不忧虑。“看来雨晴是不行了,这都是多少时间,她二妹三妹接连怀上了……可她被皇上如此宠幸也不成,怕就怕时日一长,皇上不说什么,老太后都会干涉。我看那事应该施行了才是,再拖着下来,就怕有人趁空抢了先,到时再硬送人进去,怕就更加不容易。” 前因皇后骄纵擅忌,皇帝便传出“以后断难再娶佟氏女子”,之于这个原因,佟雨薇的皇宫梦才断然破碎。所以此时大老爷与大夫人早有计划,应该说这个计划从佟明远娶金姨娘时就定下了。前所等的就是与平安侯府联系的机会,大夫人这才寻了佟雨薇的借口,与这位漠不关心的五侄女儿再细心长谈。 只是当初以弃子离开的国公府,如今又要如何与她把这娘家关系坐得更实在? 大老爷心里一阵计量之后,突然掠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便对大夫人道:“即便金姨娘兄妹三人与酆老太君本为同根同脉,但这份亲缘总是相隔太远,还是需要更有力的人推一把,此事才方可大成……”蓦得顿了下来,似还有更深层的思虑。 大夫人知他所指这个有力人就是佟雨筠,便立即想到有酆允之的前途,那么这个侄女自然能被她掌握,就安然的候听他的谋划。 却不想大老爷虽有想法,却觉得不适合他来开口,只卖了关子向大夫人提了一句,“她总在外那么多年,对我们生份也是人之常情,再怎么好待?却不及理解她的心意……”佟雨筠心意为何?大夫人自然心里明亮,可全因前事所碍一时默不吭声。 虽然今日派了贴请酆老太君去城外别业游玩,那么一切计划便能水道渠成。可是大老爷又不免说得及对,酆老太君本是落败世族之后,原来本家尤剩一位表妹,却在当时乱世之下嫁于外地,听金姨娘说:事去多年若不是还有信物为证,连他们兄妹三人也不知有这么个了不起的贵亲? 这之前本没有联系,想来即使是唯一亲缘,这再见也是生疏异常。就算如何安排总会落人猜疑,那么若由老爷所虑之处着手,也许……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只是那低贱的女人,她确实打心眼里不愿接受。 而对于姨夫人来说,这不如意的事是接踵而来。这老太君发下话,一字一句说得明切,又有冲喜的源头在里面,她也只能学着佟雨筠般,压了身子当即跪下谢了恩典。 “虽说你们隔着咱们一层,但多少年来我都拿你和允祥当亲生的看待,所以这恩典不恩典就罢了,只要你别怨我多管闲事就成了,呵呵……”天渐渐暗了,厅堂里都点上了宫灯,一盏一盏的明亮起来,老太君不用虚着眼睛,也能看清楚姨夫人此时脸上那明显的诚惶诚恐。 却是憋了半刻,姨夫人才僵笑着挤出几个字,“您为允祥想得比我这个做娘的还周到,我们母子只会感激老太君的体恤之情,怎还会不知那好歹……”这时姨夫人连酆允祥也拉下同跪同拜,那低头恭敬的模样,直看在他这做儿子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明白母亲在侯府过得煎熬,若不是长宁对他……母亲也不止于生出不合适宜的念头,而今听老太君那句“隔一层”,不仅姨夫人吓得胆战心惊,端是他也一时背皮发麻。 不是那应有的名份,便不应该生下那多余的想念,不然如今富贵不在,怕是连性命……酆允祥手一抖,快速扶起姨夫人。却听老太君又夸言而来,直说她和平安侯府都少不了姨夫人,后来称是累了,却亲近的叫了姨夫人扶她起身。 那刚被生生压下来的心,自然又死灰复燃。姨夫人立即笑着扶了上去,以为只是虚惊一场,却未看到她们身后的这些被震摄住的小辈,那脸上的苍白全如纸色一般灰败。 以为就此落幕,强自压心慌秘的心绪,佟雨筠欣慰的走到酆允芷跟前,声音极低的道:“跟嫂嫂一道走,别怕?”若不是有人扶着,酆允芷都有些全身虚脱,原以为老太君震摄的只是姨夫人,可看此时扶着人时的亲切又不像?她便越来害怕这一言定音的老太君。 却是想什么来什么,老太君下临走时落下的这句话,吓得她和佟雨筠猛然一个激灵。 “之前问过你们对允芷的婚事作为何打算,也提了些名门公子的人选,可看你们今日去国舅府一趟,断是去吃喝玩乐了,把允芷的事都抛到九宵云外。唉……指望你们这些小辈怕是不成,还是由我这个老祖母来敲定允芷的婚事……”却似不知吓了多少人般?边扶着姨夫人往外走,边还自语嘀咕了两声,“还是要知根儿知底儿的才好,由你们厮下里才见一面的,我怎么舍得把孙女儿就给了人……” 酆允之刚张开的嘴立即合上,今晚所有的事老太君都掐算的刚刚好,完全不给任何人回还的余地。一时间夫妻二人对视的目光全变得严肃又不安,酆允之遂轻轻接过立时厥了过云的酆允芷,只硬着声对她道:“回去再说。” 人一走,厅里一时变得安安静静。 原是可以立时离开的,可酆允祥却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首座上一直盯着他的目光似火似冰,许多年前的一蓦记忆瞬时扑入脑间。 当年老太君见长宁爱到侯府里玩,便向皇后娘娘请了旨许她下嫁大哥。可别人却不知,长宁和他早就互生爱慕……老太君是多么强势的人自不用说,但他又有一位极有心的母亲,那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哭诉求肯求,最终他选择生养的母亲,而自己和她都并不重要。 经过今晚,他脑间一时异常清明,既然早就做过选择,这么多年的不干不脆又将是什么?突然,他转身背向长宁,长宁神色狞然,拢在袖间的双手因他的动作而捏得死紧。 “大嫂,三弟也告辞了……”他走得果断,不留一丝余地。福音随即跟上,丝毫也不敢看长宁的脸色。 “不……”撕心裂肺的哀鸣,让她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若是之前他接受福音是把利刃刺心,而现在那淡淡的几个字眼,全是五雷轰顶! 长宁不甘,相当不甘。仅凭这皇家女的身份,皇帝弟弟对她的爱护有加,只要酆允文一……她是可以的,可以和心里的人走到一起。 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不,老太婆,我不会让你如愿,不会! 第111章暗夜惊雷 虽然大老爷说“如何待人好?也不及理解她的心……”,可是这却碰触了大夫人的忌讳,想来想去也不愿意以那种手法拉拢佟雨筠。想她现在在平安侯府确实是前途远大,可是酆允之若没有国公府支援,想必再凭他自己如何能耐,也很难坐上平安侯之位。 算来算去,应该是佟雨筠主动与她交好才是,大夫人便打定了这主意,一切都先缓缓再计。却不想三更时天,国公府大门外传来砰砰砰的一串急促敲门声,把她定下的一切计划打乱不止,竟然吓得她三魂险些去了六魄。 “雨,雨薇的肚子,她的肚子是假的?”大夫人僵着声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石氏传上来的话。 石氏也吓得有可无可,国舅爷也是皇亲国戚,虽不比得皇家子示谨慎,可是宫里的皇太后一直心念着世子落地,而今却是三小姐作计施以欺骗,想想这通报后宫那后果,石氏是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 “来传话的是汪氏,原是我们府里跟过去的陪嫁妈妈,这事又哪还有假……”大夫人一惊,顿时白着脸坐下来,大老爷。闻言至门口,恰恰听到这里,脸色也是一紧,急让石氏带上汪妈妈,必需立刻详细盘问。 汪妈妈两口子随佟雨筠陪嫁国舅府那会儿,原以为是多么无上荣耀的差事,可那喜色未过几天,便知道国舅鲁荣的真性情。原前几位无故而亡的当家主母,全是因国舅爷时不时癫狂之症暴发,夫人们受不住殴打虐待才想不开自杀。 当大老爷大夫人听闻此事时,竟是如雷轰顶,大夫人捏着嗓子眼颤问,“那雨薇的肚子……”汪氏立即哭道:“奶奶是被打怕了,所以才想了这么一招。可既这样也不能让国舅爷收敛,如今上京全都传遍了,只说正和一位名媛小姐厮混……也不知夫人今天受了什么打击,待到国舅爷再醉酒回来时,便发生了撕扯,岂不想,岂不想那之间,之间肚子就露了出来……” 当时鲁老夫人正闻信赶到门口,一看是这种情形,国舅爷扬手就打佟雨薇时,便气得劝也不劝,遂后担忧出人命,这才命人制住鲁荣,只把佟雨薇关在屋里,而鲁老夫人和国舅爷即时就进了宫。汪妈妈便是趁府上无人管理,趁乱逃回来报信…… “皇太后若知晓了,雨薇怕是……老爷这可怎么是好,怎么……” 大老爷气得头痛欲裂,一时显些昏了过去。鲁宁周身的破事他事先是知晓,但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端是女人会做一点,也不至于到此种地步?明摆的道理这也不说了,可她还敢用子嗣蒙混国舅……大老爷的头就更痛了,真是对这个女儿不知说什么是好,想到对方已经进了宫,于是猛得一声惊怒,“孽障!” 顿时,整个厅里都安安静静,大小丫头,唤婆子全是一副恭严谨慎的神情。 以他对皇太后极护短的情形猜测,这次三侄女当是撞了天雷,只怕小命都会堪忧。而前又有雨晴陷制圣上一事,皇太后私心之下,还有不趁机打压佟家女儿,乃至佟国公府……原是有太皇太后撑腰,本是不用过于忧心,可这皇上毕竟是老太后的亲孙儿,事到临头全错在佟氏,按往日旧例国公府虽不至于真受此事打击,却要为假孕之事负出相应的责任。 鲁荣行事醒就乖张,而若在这件事上,皇上再另有些想法……大老爷面色越来越铁青,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沉重的扶着额对大夫人沉声道,“此事我自有定论,你就不要再管。不过……明日平洲之行却是去定了。” 大老爷怒容不减分毫,遂缓慢的走出房,大夫人盯着他明显失力的后背,心胆战的想到:佟雨晴在宫中多年虽位至皇后,但没有皇子在跟前,一旦佟氏危难那也不过是一个摆设。而佟雨薇此次失力,还没有结果便先不计。佟家另两个庶出女儿人微言轻,自然使不上力,如今只有往平安侯府这一途作用。 大夫人心中再不愿,现实也由不得她。心想二房原因恩哥儿的缘由,倒是与佟雨筠还有些情谊,于是强自镇定,交待汪氏先回国舅府等候情况,而她则在石氏的掺扶下,往二房里去。 顿时,夜空白光突然惊异的一闪,随即轰隆隆一声炸雷响起。 立时惊得佟雨筠一个心颤,“要下雨了……”只见夜空乌云密布,天边黑云不断翻滚,随即又是一记白光闪射,她身后的青蓉和西宁全抱成了一团。 好笑的看了她们二人一眼,便让她俩跟在自己身后,主仆三人从酆允芷的院里上了回廊,刚至正房檐下,哗哗啦啦就下起了雨,西宁瞧那雨滴密密麻麻好大颗,直嚷嚷着:“幸好,幸好咱们走得快,不然成落汤鸡了。” 这会已经凌晨四更时间,若不是酆允芷不安的睡不着,佟雨筠真想先捂头大睡一场,可是心里却一直闪现着先前的事,千丝万缕之间尤是碰到了人,也没有发现。 酆允之见她低头直走,他就站在门口,她便直接撞进了怀里,雷雨交加冷风袭来,他下意识抱住了她,却惊了她一跳,心里咚咚的一阵狂跳,不禁怪他几声,才问道:“你怎么不早点歇息,明儿又要去院里,不能早起可怎么办?” 妹妹不安,妻子不回,他如何能睡得着?揽住了她单薄的肩头,紧了又紧才轻轻挑起她的脸,立即用袖子轻抹了她的额头,额上也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隔了一层袖子也能感觉那冷冰冰的直犯凉。“快进屋里来。”用眼睛示意青蓉等可以下去休歇了,这就揽抱着她反身关了门。 屋里一片漆黑。 “怎么不点灯?” “突然想一个人静静……允芷怎么样,她还好吧?”又立即嗤笑了一声,“她又怎么能好得了,唉,怪只怪我们晚了一步?”可是他知道,她也知道凭老太君那一道又一道的布置,怕是早在把唐妈妈派到四房的时候,这步棋就已经布下了。 当初唐妈妈来,他们本以为是老太君找四房麻烦罢了,可是转身去了趟二房,酆允浩和白氏就发生了那种事……只见唐氏到来并不简单,而那卷都被他们无意忽略的名门公子画相,不知道能不能被解释为……其实是老太君对他们的一种试探? 若当初极积的为酆允芷真找一位门当户对的出挑之人,怕是以老太君今晚对姨夫人的一警一宽,本就不平常的四房,岂不立刻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不拔不快! 有些话不用明说,他们虽不至于心有灵犀,但却极其有共识。漆黑的床榻上,两人只是合衣而眠,又是个把时辰去了,却没有人能睡着,酆允之突然轻声道:“明天去接老五……你烦事小心些,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这老五必需接回上京。” 听闻他的话,佟雨筠心里猛得一松,原是知道他并不惦记爵位,可是从来没有得到过证实。从七品到从五品已是过于显眼,她又出生于权倾一时的佟国公府,酆允文又值大事之间,不用去问,也能猜到外头人怎么看平安侯府的局势,否则大夫人今天也不会那般急切的找她,又是对酆允之礼遇有加、全是和和气气。 而此时他能急流勇退,确实正合她心意,“二哥和二嫂发了出去,三哥和婶姨娘再能耐也是旁系,如果老五上不了京,不说往后我们是什么样的处境,就是允芷眼下的事,也够咱们火烧眉头了……你今天说有合适的,到底是什么人……” “正是清流寒仕,一腔抱负的堂堂君子,允芷若能跟了此人,自比那些高门大户的纨绔……”但老太君早有干涉,如此强势。怕只要他们一过问允芷的事,无论对方出生如何低微,恐也会遭到否决,一时间,两人为妹妹的婚事简直是焦头烂额。 盼香知道佟雨筠明天一走就是四五天,所以下午到晚上就与陈霖把铺子上的事都总结归纳,然后凌晨时分就先禀示过佟雨筠,对于一些需要她拿主意的事,便先在他们心里有个数目。 青石街已连续一家又一家拔地起房,陈霖端是细心打探一遍,得知对方也几乎要行昌平街上那些生意,这下心里就更加十打十的稳,对佟雨筠的目光是不得不佩服。原比昌平街的价格不知便宜多少倍,又是按自己的意愿建造铺子,他就觉这全身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计划是两层高的楼子,前头是做生意的两层门面房,后院有个大院子,端是把母亲接来入住,再加上盼香和盼月两家人也是绰绰有余。现在正打了地基,凝露从三里庄运来的木材全是上好的实木,作屋建房那是最好不过,眼下就看这楼子一层一层拔地而起,佟雨筠这心情呀真是欢快至极,直有种新居落成的无限欣慰。 待铺子上的事宜有个结论了,盼香就推着傻瓜似一脸笑的丈夫出去,回身来到佟雨筠跟前,一面服侍她继续用早膳,一面交待了另一件事,“原来大夫人派石氏见老太君,是递贴子请府里上下到城外别业里玩,倒也没有说具体时间,只让老太君自己方便拿个日子。”金氏果然是个用心的人,只是那么一提,这消息一大早就打探了清楚。 以前大伯娘似乎与酆老太君并无太多交际?正想到这里,外面就有若冬禀道,“汪贵生家的刚刚来禀,原是国公府的二奶奶来访了……” 第112章要保护母亲 酆老太君强势了一辈子,原从显贵一时的仕族小姐,因这家道中落而下嫁商贾出生的庶主侯,本在上流仕族的地位上便是酆氏借势高攀。只因娶了她这真正的贵族千金,诞下优良的高贵血统,酆氏才真正归为上流仕族,而如酆老太爷一脉传下来的旁枝也因这个原由从而高人一等。 酆允文早逝的父亲,也就是酆老太君的独子,原与酆允祥的父亲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论起亲缘来,酆允祥虽与酆允文无法比较,但是与酆允浩,酆允之等在老太君眼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差别。姨夫人还知道当年酆允祥的父亲,本出自于老太君跟前的贴身丫头。想到老太君待福音的尤其不同,姨夫人更加断定,她和酆允祥在酆府里的地位的确优胜二房、四房一些。 但酆允文的身体突然转变之后,老太君的行事让她一时看不明白?眼下只有她三房和四房有那一争长短的实力。但老太君对他们二房一警一宽,两房在她心里似半斤八两谁也比不过谁。可这突然要接回那粗使丫头生养的老五酆允荣? 姨夫人越想酆允祥越有机会,又想她和儿子这么多年的勤勤恳恳,断是老太君真想找个贴心的,那也应是三房!断不会那不受管束的四房,也不应是其他莫名其妙的对手。 想了一晚上她拿了主意,天色微微发亮,便整齐了衣袄去四房,急赶着去提醒正要去平州的佟雨筠,却在路过儿子的院子时,也看到正屋里亮着淡淡的烛光,似乎里面还传来劝慰的声响,她仔细一听便知是福音那丫头,好像是因儿子醉酒在细语相劝。 她心里不由得慢慢更踏实了些,二房那么想要福音,可是这只小这雀最终只会飞落在她三房。断是老太君有别的目的又怎么样?这福音已近双十年华的大姑娘了,人都是自私的,凭她和儿子的能耐,岂能留不住关进笼子的鸟儿! 而她到了竹居时,专管门房的奴才却告诉她佟国公府来了人,四奶奶正在屋里待客? 看了看天色,凌晨时分,她已起得很早了,国公府的人却在此时来访? 正思绪间,汪贵家的立即笑道:“您若有什么特要紧的事,不若先倒座房的小厅里候候,待前边儿有了动静,再来唤您?”汪贵生家的本是年青媳妇儿,与她男人原也是有心做些钻营,却因原是从老太君屋里下来的,所以一直得不到主子的重用。再因迎芸和曼芸的结果,这两口子是就彻底心灰意冷了,为人处事故意做得周到恭和,甚至是唯唯诺诺。 直到昨晚间盼香姑姑传下令,让他们两口子护送四奶奶去平州,于是又有了起死回生的念头,端是在姨夫人这样的管家夫人面前,便也有了建议主子的胆量。 其实在姨夫人眼里,这种答话根本算不得什么,只一再思量为什么国公府的人这么早就来访?“可知来的是国公府里哪位?早听说四奶奶还有位胞兄,难道是这位家里的?” 时间尚早,一进院还安安静静,一般还有半个时晨,倒座房的下人们才会起身上工。汪贵生家的别过她男人,便领着姨夫人来到三间房的中间小厅,而她即将回答的话,立即让姨夫人坐不住了。 “四奶奶的兄嫂倒没有见来,今早过来说是府里的二堂嫂……”这话一说自然扯到玉佛寺救了恩哥儿的事,而姨夫人早一时怔在了当场。 这么多年来她完全凭自己,一心一意孝敬老太君,掌管府务的时候一丝寻私的心思也没有生过,而她儿子也较府里的其他几位孝顺懂事,性子更是少有的直实,特别那似生来就仁义的本性,更多有老太君赞赏,实是比嫡系中的几位歪瓜劣枣不知好上多少。 但是他们母子再优秀,也不及有一个强而有力的后盾撑腰……心思转来转去,一时千丝万缕,突然似另有了决定,她突然立起来,笑着对汪贵生家的解释,“既然是娘家人这么早来访,断是有什么大事需商量。四奶奶今日还要急着去平州,我这事儿也可以缓缓,你且转告四奶奶一声便罢,只说接回来人了,我再来找她说话。”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落实了,姨夫人就笑着离开了四房。 汪贵生正是收拾随身实物的时候,却见姨夫人脚下生风的往外面走,不免向自己媳妇儿嘀咕了两声,“怎么今天一大早就来这么多人,按理说有啥急事儿才对,怎么又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佟雨筠直觉国公府出了什么大事,所以请二堂嫂进房时,早就知会了酆允之。她则在西边次间屋里待客,身边也不用小丫头青蓉等,只把盼香带在身边。 一时间屋里就只有三人,厮见了礼,未等佟雨筠开口,二堂嫂便笑着拉了她的手,“雨筠啊,从上次玉佛寺到如今也快半年了,我的恩哥儿都能咦咦呀呀的唤娘了,而你拼力一救我们母子的情形,却好像发生在昨天似的……”后又重复了些感激的话,佟雨筠只让她别往心里去,知道她的确有事要谈,所以一直耐心的等着,不禁又暗暗猜测,会是什么事要这么绕来绕去? 无论她怎么猜,永远也想不到是二堂嫂接下来说的这些话。 “现在你也是侯府奶奶,虽还是个庶出,可五姑爷前程远大,将来定是朝廷的栋梁之才。可你也知道仕途不易,那竞争自是激烈。但想你们两个有今天也是不易,所以为了五姑爷将来前途作想,婆婆她下了一个坚难的决定,”她笑颜变得明媚耀眼,轻轻吐出一句话,“叫你二堂哥今日随你一道,当然他还有政务在身,但此次亲护你一程,便是要接回三房的阮姨娘,给你母亲正身回府!” 最后这八个字,是一个字一个字明明朗朗的吐出口,二堂嫂满意的看到佟雨筠惊得说不出话,随即就安心的拿起小盖碗轻抿了口茶,便等着佟雨筠欣喜若狂的感激她。而她自己的心思,却一直没有离开过皇宫,她走的时候公公婆婆也随进了宫,只不知,不知国舅府的事会有怎样一个定论? 二堂嫂一时没有瞧出佟雨筠只惊无喜,而佟雨筠也没有察觉二堂嫂的心不在焉。她只想着母亲阮氏,当年休出府时,母亲几乎抱着她一起跳了河,那时的国公府是多么的冷酷无情,这种高门大户的冷血本质又岂会因为关心酆允之……或者说,因为在意一个有可无可的姻亲关系,而对母亲如此宽宏大量的施以恩典? 若当真如此,当初她嫁进酆府时,大夫人这提意就应该出现,而不单单是现在来和她交好,亦或者是……抓住她唯一的弱点。 母亲若真回到国公府,她以后定然周身都有限止!而这如此不和常理的事,除非……除非国公府有必要培养她的丈夫……这是要把手伸到酆府干预爵位的意思? 她不尽惊心的想: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这事有点突然,以前我和母亲想也没有想过……那是休出府的,真,真还能再回到原来的夫家?”佟雨筠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回过神的二堂嫂自是更加满意,却未等她开口说话,就听佟雨薇又茫然的问道:“像这种有关世俗礼仪之事,只凭大夫人一句话怕是不妥,大伯父和三位叔叔他们能没有意见吗?可不能因为雨筠的前途就让大伯娘难做……” 瞧佟雨筠想得如此周到,又对婆婆着想,那一直装掩的事情,就突然想跟她实话挑明,硬是忍了又忍才没有吐出实情,只是格外亲切的拉着她笑道:“这本就就公公的意思,其他又有谁敢反驳……”眼见佟雨筠似一脸受惊的样子,心下就落了句“难怪”,公公本是个严厉异常的人,没有个实在的说法,换是她自己也会心生怀疑,毕竟对原本就相依为命的母女来讲,阮氏自在佟雨筠心里占足了份量。 于是不顾婆婆临走时的忠告,就把佟雨薇出的事一字不漏的全讲了出来。 因为有盼香一早的提醒,青蓉等小丫头全在正屋门外守着,所以屋里异常安静,此时已着衣起身的酆允之自是一字不漏的听得实在,直到说佟鲁二府把事直接闹进了皇宫时,他立即放下手中茶盏,一时全神贯注的听着,直到后来二堂嫂离开了,他都久久没能回神。 不时间汪贵生家的便进来传话,说是老太君已命人候着了,来的有两个粗使婆子,四个随侍三等丫头,和四个使用小厮,另同行的还有护院八人,加上佟雨筠身边的汪贵生夫妇,青蓉、西宁和若冬全都准备妥贴,一行人都等着佟雨筠。 而她现在惊恐莫明的是母亲阮氏,国公府一出事就与皇宫牵扯不止,她是怎么想也不能把母亲送进那样的地方…… “只要岳母自己不愿意,他们也不能强携人回去,再说这件事我也不会让步。眼下这种情况,岳母是不能再独留平州,还是按原来的计划先接到酆府再说。”听他这么说,心里不由得一柔,千言万句的感激也抵不过他的支持,只得泪眼花花的让他拢整好披风,然后在眼泪决堤前冲进了他的怀里…… 姨夫人转身又回了自己院里,随即着身边王妈妈到外面走动打听,不时就得到国舅府昨夜出的事,心思慎密的计较片刻,便叫了丫头红莺随她直接去了东院老太君屋里。 第113章好似要翻天 国舅府昨日才办了桃花宴,凡是去应酬过的仍还对那遍粉红灼艳的桃林久久不忘,许些夫人小姐也对佟雨薇说什么……因为国舅宠她才栽种了那遍桃林之词而暗暗讥讽。谁不知道那遍桃林原是国舅夫人自寻的门道栽上的,国舅喜好渔色在上京早不是秘密,这国舅夫人了也真是让人好笑的可以。 又加上南宫郡主突然出现在国舅府,这一夜间几乎都在议论国舅府三个字,所以一旦各家老爷才上朝就送回有关国舅府的消息时,上京贵族都几乎同时哗然了。 原来国舅夫人那肚子是假的! “她这也敢?”长宁斜在鲜花入浴的汤池里,身子左右是轻纱半裸的舞姬按摩伺候,舞音便接过小侍女手中的花篮,轻轻洒着新鲜的花瓣入汤,徐徐的又说,“昨夜就在老太后殿里吵翻了,若不是早下了夜禁,怕是连夜就要向国公府问罪。幸得皇上英明上禀老太后,只需请了佟宰相和一品诰命夫人入宫,并审国舅夫人欺瞒之嫌,几面对质立即能水落石出。” 长宁听此时,不禁从恍然中失笑,端只是问:“四房可有什么消息?那是他妻子的娘家,这下子断是有好戏看,呵呵。”舞音只是轻轻的摇过头,知她并不是真想打听四房,故又轻轻言道:“说这些只想殿下解闷,若是想看什么乐子,倒是进宫一趟也无访?” 这是那人早计划之中的事,世事虽多变,但是对那人的信心却是十足,更何况还有一个能力出众的帮手……长宁一点也不担心宫里,只因身边的事又有些恍惚。一直于身边伺候却搭不上话的舞幽瞧住机会,装模作样的感叹出声,“原以为殿下还为宴上的事想不开,可是若让老太君瞧着你并不受影响,不知道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端是哪句话不能讲,她却要讲出来,这是舞幽放力一搏之意,却让舞音脸色立时微微一沉。她知道舞幽擅于钻营,事事都想出挑,岂不想殿下早看出她这等心思,就因为厌恶,所以才一直没有给她机会,却逼得她涨起了胆子,连殿下伤心之处她也敢招惹? “舞幽……” “你说得对,我是皇族公主,岂能受她的影响!”长宁天外飞来一句,立时打断舞音的话,随即缓缓站起来,那完美如玉的胴体也不避讳侍人,舞幽立即殷勤的捧上雪纱为她披上,只听头顶上传来清凛凛的女音,“你倒是说一说,本宫应该怎么做,才能一消我心头之恨!”凌厉的话语,顿时惊得所有侍人一个激灵,无不垂首恭立,断是舞音也不敢轻易答复此言。 知长宁想念情郎,通晓男女情事的她自是抓住了要害,一听长宁如此相问,舞幽狠了狠心立即接道:“既然她会派人占了位置,我们又岂能让她的人坐得稳实,相信在殿下跟前能用的人,又岂是那些黄毛丫头能比的,只要殿下一声令下,若只为消气罢了,搅它一个天翻地覆,哼,又当如何?” 长宁的目光顿时变得异常凛冽,扫视过身边每一个人,一时间浴堂里鸦雀无声,舞音即使知道长宁是想寻问她人的意思,但碍于那锐利似火的目光,而未敢提出自己的建议。 可殿下,真的只想泄一口怒气吗? 唐氏安完排随佟雨筠去平州的下人,然后又亲自送过佟雨筠出门,这才返回老太君屋里,却听姨夫人在耳房里候着,原来老太君到此时还未起,便笑着与姨夫人见过礼,就匆匆的进了老太君屋里。 不时正室里就传来低声的交谈,碍于身边全是老太君屋里的丫头伺候,姨夫人也不好去听墙根,便一直耐心的等着。 她原是想提醒佟雨筠不要接回酆允荣,想那酆允荣本是粗使丫头生养的,现还有一门低劣小户的外祖父在平洲,想那老头子倒有些印象,肯定这一趟也不容易接回人。断是要找借口,那还不是一找一大把。而老太君这头,第一次没有接回酆允荣,只是这种低劣的子示,按照常理也借口再派人去接,那么…… 那么酆府里还是三房和四房较劲,对他们双方来说就少了太多麻烦。可是打一听国公府的二奶奶来找佟雨筠,她不禁在想,佟国府若插手参于侯府爵位之争,那必然会惊起一片狂风大浪,她岂敢再与虎狼谋皮,这四房立即成为她首要对手。 不时就传姨夫人进屋了,这时老太君刚起,便叫了姨夫人用早膳。本是早吃了些,这会儿哪里有饿,可又不好拒绝,便对屋里伺候的丫头福怜使了个眼色,福音曾对她说过与福怜是最要好,当丫头捧了小半碗米粥递给她时,姨夫人立即在心里道了声,果然。 心想有福音,这个天赐的“福音”在身边提醒,她在老太君跟前就更有些把握了。 饭过,姨夫人只说商谈酆允祥的婚事,倒也不见其他,而且全接了屋里丫头们的手,贴心贴意的伺候着她,老太君就露出了一个深深的微笑。 拍着她的手道:“孩子们的婚事我会考虑,但不用急在一时……”只说接下来就会在有交往的亲贵间打探打探,肯定会给酆允祥找个好姑娘。姨夫人断是一方大谢,若真能娶到出生在亲贵大族家的女子,与四房那位国公府的小姐相比,便又能增加一些实力。 唐氏在一旁看在眼里,想这姨夫人也是个人物,能立即收回长出去的心思,知道谁才是她的主子,这种绝断的确值得老太君心中宽慰,而至于其他……唐氏只在心头冷冷一笑。 姨夫人知道老太君开始忌讳长宁,自不敢再一心两用、两处交好,毕竟侯府作决断的还是老太君。 “我想着四奶奶要去平州接人,便想叮嘱她有关平州的情况,就怕老五那外祖父有什么不愿意的,怕一时坏事接不到人……”后祥细说的却是去四房的情形,包括佟家二奶奶一早就在四房,又说没有拜见老太君失了礼数云云。 却言辞细腻的没敢提说打听来的消息,相信唐妈妈出去送人一趟,哪还有不知道的。 果然酆老太君给她解了惑,“……国舅府和国公府一早就在宫里,现在两边正闹得不可开交,这使人来支会一声四房的侄女,那也在情理之中。” 姨夫人笑了笑,一边似不经意的就说,“倒是他们有心,可当初也不见这般关心人,怎就一有事便想到了我们府里的人了……”一见唐氏都扫了眼她,姨夫人立即笑着又道:“哎呀看我说哪里去了,人家是血脉亲缘,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了,更何况她娘只是被休而已,断是有那交好的心呀,再接回府去养着,咱老四脸面自有光,那还不是水道渠成的大好事……” 姨夫人这话也太露骨,佟雨筠亲生母亲若回到国公府,酆允之脸上就能有光?可说得还不至如此吧,应该说四房不禁从此有颜面,更有了深厚的实力,三房的岂能不惧? 老太君精明了一辈子,又怎么听不出她是在自己跟前下锭子,钉的自是四房……老太君似笑非笑,待她说完了那有的没的,便问了一个不相甘的问题,“原是说把福音借到允祥身边服侍,可是眼看丫头就大了,我再是疼她又怎么样,终是要放出去了才是道理。只是当时当着四房跟前,这话不好明说。你也知道原二房就死要了一回……” 一个大大的香饽饽丢了出来,姨夫人几乎想也没想就笑开了脸,听老太君的意思原是要避着四房的,这说明自己与老太君确实亲厚一层,自是忍也忍不住心里的欢喜,脸上就表现出来了。却突然瞧老太君怪异的直看了她一眼。 姨夫人顿时心里一惊,咬了咬牙才转了口内意思,“福音我确实欢喜的紧,可还是要看他二人的意思,您也知道我这个儿子知所以长成孝顺听话的性子,那全是我刻意往正路引导所致,以至于现今啊,断是个有主见的人,我倒也尊重他的意见,呵呵……” 在看着老太君回复的笑脸后,她是说得越间有形又有神,只看老太君把这话就放下了,姨夫人心头是又失望又庆幸,还好她多长了个心眼,不然满口应下断是另一番情形,不过这时心里却不由得对福音生了疑,一时半会儿那满满的实在感就有些松动。 这转而又说了些话,姨夫人心里存了事,想立即回去再看看福音,于是就寻了借口离开。 这一走,老太君就泄下了力,对唐氏不由得感叹了一声,“真是我老了,应服这么个人都吃力了些……” 看姨夫人对本来认定的事生疑,口口声声说的话又无不透出对四房的敌意,唐氏便笑了起来,“都是在您的掌握之中,这断是最好的形式,现在趁一个离开了,一个自寻烦恼这段时间,您也趁机好好歇一歇,待五少爷来了上京……”说到这里,唐氏顿了下,想这姨夫人如厮,不免怀疑佟雨筠,“您想她就真能接回人?” “能不能四天后就知道,但若是三房的去,那肯定不能够!”老太君虽说极累,但此言却是掷地有声。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响,不时有丫头火急火燎的禀道:“老太君不好了,福寿院不好了……” 第114章势必接到人 上京到平州若船行快速的话一般六七天一个来回。因是顺水行驶,所以此行只要两天半就能到达平州,老太君早有提醒,到达平州与酆允祥联系后,便立即托驿站廷报带个信儿回京,所以老太君才会说顶多四天就能知道确切消息。 国舅府与国公府的事,她一时得不到消息,又见二堂嫂好似是背着她说出那事,所以也不便与二堂哥讲明说清,于是只把此事暗暗压下,只把全副思绪都放在二堂嫂所说的话上。 不用再想,母亲绝对不可能再回国公府,可是有什么办法立即防备二堂哥强行接人?她可能永远也忘不了当初是怎么被佟明坚和姚氏弄回上京的,国公府这些人的手段她早就深有领教,所以自不敢再轻易对待,非得有一个能说服对方的完美理由,才不用双方撕破脸而妥身。 就在这时,有婆子在外禀道:“四奶奶,二爷来看您了……”从昨天上船到今天早上,佟雨筠都说有些晕船,身上很难受不好见人,所以拒见了佟明华好几次。所以此时若再不见对方,唯恐让人心存了怀疑,于是暗示了跟前的青蓉上前迎客,而西宁和若冬便分别侍茶奉上,然后又安静的立在佟雨筠身后。 这时佟明华进了舱,少不了又是一套客气之后,他环了眼舱里的三个丫头,然后以眼睛示意佟雨筠,意思是让她屏退左右。 “青蓉,你们先去厨舱里瞧瞧,中午想吃口味鲜重一点的饭菜,提醒妈妈们多用辣的或者酸的入味,然后再煲一锅粥,什么食材也不用往里面加,越是本仆纯香便更加合我的胃口。” 佟明远听闻,立即会心一笑,心想佟雨筠果然因为身上不好,所以才没有精力与他说话。 青蓉等也是个会看脸色的,知道奶奶交待这一堆甚是清楚的话,不过是说给佟明华听罢了。方是一起应了是,便很有默契的一一退出了船舱。三人对视一合计,虽说奶奶原以身体不是为借口,但的确是食什么都没有滋味,这人看着就更加懒懒的不想动,于是最后商议还是由若冬亲手为奶奶做些提味口的小菜,想她跟盼香姑姑学了这么久厨艺,也应该小有成就了才是。 若冬自然是郑重其事,这还是她首次就一个人为奶奶做吃的,激动莫名的她立即就往厨舱里挑食材去了,而青蓉叫了汪贵生家的在门外五步开外守着,这才与西宁随后而去。 舱里一时安静下来。 “妹妹嫁入平安侯府这么久,如今已可以单独为老太君办事,相信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儿。不过此次去平州接酆家五少爷这事儿,可前与五妹夫商量过?”话中自有深意,却聪明的断在此处不往下说,而是端上小盖碗有一下没一下的拂着茶味沫子,嘴角缓缓挑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 即知道大夫人有意接回她母亲来讨好他们,那么还有推算不出他们是为平安侯这个爵位而来的吗? 只是现下她四房刚有起步,不益与国公府交恶罢了,所以佟雨筠微微一笑,想也没想就接口道:“有幸能为老太君办事,我和允之是欣喜都来不及了,哪还有计较什么的道理?再说接的还是他亲兄弟,我们作兄嫂的不亲自走一趟,还要假手于人不成?” 同样的,她也眼含深意的淡淡含笑,记得当日她迫入国公府时,不也是自个儿的亲兄嫂来接的她? 碰了一根不软不硬的钉子,佟明华只作笑一阵,他看出佟雨筠故意跟自己打马虎眼,其实早就算出他同行的另一个目的,于是脸上笑容一敛,他直言而道:“平安侯身上欠安,今年更是连连几次夜宣太医入府纳诊,我自不必猜说什么,但想你与五妹夫都是聪明的人,也应该为下一任承继而做些准备……如今二房的也大无可能,就只有旁系中的三房和你们四房,其他什么也不算计,只说这亲疏的关系便是你四房最有机会,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若是妹妹的话,这一趟差事便是万万接不得才对?” 原是知道他同行的真正目的,可当真听说时,她仍然控制不住全身发紧,终是个不会算计的人,却非要时时细密谋划,她的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万事不如人意的? “您提醒的在理,不过世人都应知道老太君的强势,即有二房那样的结局,我可不敢保证,因为背地里不本份动了手脚,而让所有矛头都指向我四房。只怕还没有成事,就被对手缠死不放,倒让他人得了机会,二堂哥就一点不担心这样的情况?” 烦是世袭勋爵的侯门之中,少不得传出为一个位置而争得你死我活的事情,就算是国公府也有暗暗争斗,这些年下来也是因为老公国不管事务,又占了这国公虚衔,所以才会长久平安无事,佟明华淡笑之间已是思绪万千,最后心中断道:佟雨筠原是如此稳实的人,若似一般人得到如此明显良机,还有不明里暗里极积操作的道理? 见她不动声色的解释此行原由,佟明华反倒同意起她的看法,毕竟光是一个庶出庶养的酆允荣,又岂能与已是从五品翰林侍读的酆允之相比。 原是他操之过急了,若不是因为佟雨薇出了那事,他倒也不至于如此猛撞。可是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在这个关键时刻却不得不与佟雨筠说明厉害,“我看得出五妹妹比三妹妹稳重太多,那平安侯府的事便由你们自行处理,待到需要堂哥帮忙的时候,只管说一声罢了。毕竟咱们是血缘亲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堂兄肯定要为妹妹将来打算和谋划……” 换句话说,她这位血缘亲人是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他们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关系? 佟明华没有再提接她母亲的事,可是从他言辞和神色中猜也猜得出此事势在必行!唯一能庆幸的是他对他们过于自信,还以为他们是因为接回老五也能将大势安定?其实他有所不知,不管是她还是酆允之,只想最快速的从侯府爵位之争中置身事外罢了。 可眼前母亲之事……佟雨筠想了太多法子,却无法与国公府这势大根深相衡? “奶奶可以吃午饭了……”青蓉笑眯眯的推开门,她手煲着热汤的盅里立即散发出腥腻的味道,佟雨筠不由得立即用手遮挡,“这是鱼吗,味儿好腥,我受不住这个,快端出去……”青蓉微怔,立即看了眼身后满兴奋的若冬。 “呕……”佟雨筠立即呕了起来,青蓉吓了一跳,立即换手给了若冬,让她和西宁把鲜鱼汤全撤走,这才急倒了热水给佟雨筠,“这真的是晕船了,怎么还没有吃东西就吐了?”出门在外伺候好奶奶是她们三个的职责,佟雨筠这样自是吓坏了她们。 “奶奶,可是我做的鱼汤不妥?”若冬便尤其的担心了些,看着佟雨筠吐得眼睛泛花,她的小脸也顿时白的彻底。西宁走过她身旁,拉了她到佟雨筠跟前,口内自道:“奶奶怕是闻不得腥,若冬姐姐可快莫再自责,这准是晕船的缘故。” 佟雨筠挥开了两个人,就着一杯热茶引了下去,这时胃上那股了难受才稍稍好一点。见若冬绞着手满面忧色,不禁含笑的对她,“西宁说的对,我是闻不了腥味,可能……可能快到那日子的原因,所以才体质虚了些,这原就怪不得你?” 若冬听闻立即就和了脸色,见奶奶并没有责怪她,于是也担心起主子的身子来,只道:“身子虚自是要补,可是奶奶这两顿闻了浑腥就难受,我倒是做了些能清补的素菜汤,不若先拿来试试垫垫底,然后厨舱里细粥熬煮好了,再放些蜂蜜和山碴果仁儿入味儿,定是最清爽的酸甜口味,只能这么应付着多少吃一点,再一天就能下船了,到时候奴婢再为奶奶进补些好的。” 听她字字清晰,想法合理,佟雨筠到不禁从小事上生下感触,原这三个小丫头已逐渐成熟,为人做事方面已不用再让人操心了……正是这样看着她们的时候,其实青蓉也盯着她瞧。 后看奶奶含笑的目光落到她身上,青蓉方才回神,然后叫了西宁和若冬快一点奉上素汤,又等到细粥煮得白润晶亮,调上蜂蜜和山碴仁儿,分别亲手喂了一小半碗,这时才小声的对佟雨筠道:“奶奶,咱们走的时候,爷曾叮嘱过奴婢,只说亲家夫人原是落下眼疾,许些日子不成见着,不知道眼疾有没有加重,那身子又可成养得好,若是来上京有些顾虑,不若请了知根底的大夫同往,以便路上也有个照应。” 青蓉但说这原句原话时,其实和佟雨筠此时一样,也在思及其中的深意,可是话一落主子本是愁眉苦脸的就突然笑了,这才微一阵发愣,不由得联系到奶奶担忧亲家夫人的事……于是立即“哦”了一声,完全一副“原来如此”的神情。 第115章机遇到来 原有老太后掌理后宫大权,于是佟氏一族的势力一时权倾两朝。故而皇太后背后的鲁家似天生要与佟国公府水火不熔,若不是皇太后当日为鲁氏子弟前程考量,而决定放弃先前的成见与国公府联姻的话,想来这二府早就在朝堂内外分争个你死我活了。 而今老太后已年近半百,身体与精力日渐跟不上,皇后虽在跟前孝顺,却又因资质有限,以及皇太后存在的原由,所以后宫权力正一点一点的被年仅四十的皇太后取代,这是不可阻止的权力递更,即使太皇太后有心相阻,可也不得不服一个老字。 而现今这最有势力的两府要打雷台,自然成了上京一时间最为关注的话题,朝堂上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后宫之上。一旦今日早朝也被取消了,这件事风热的程度立即跃了一个层次。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遍议论之声。 翰林院里所有人也似乎因此事而暂歇了下来,而与两家都有些联系的酆允之便成为众矢之的,无论是褒的贬的,那耳朵边全是嗡嗡的苍蝇乱飞,断是躲也让你无处去躲。 酆允之最终实在忍不下了,于是冷着脸开了口,“你们想知道的答案,相必皇上不久之后自有绝断,各位何苦此时苦苦纠缠,难道我真说一言,你们便能全信?”谁也是要颜面的,谁又愿意被别人讥诮讽刺,再想酆允之背后牵连甚广,于是便各自嘀咕几声,对他指点几句更难听的,便一一退了干净。 这时翰林院外突然一阵骚动,不时间就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远远传来,“皇上口谕,宣翰林院侍读酆允之酆大人,遂上林院狩猎陪驾……” 这公公所传的话立即又在翰林院里一阵轰动,众所周知,皇上已许些时日纵马皇家林院狩猎,先是皇族子弟陪同,后又有勋贵大家世子想随,所有人都看到皇上只顾嬉乐玩耍,已大不成体统,而今突然叫了翰林相随,乍一听闻之间,自是忌妒酆允之,可之后便全是嗤之以鼻,不过却惊见一事已有落实,若佟鲁两家之事没有确实胜负,皇上又岂有此闲外出打猎? 随即从宫里流传出来的消息,一面是在众人猜测之下,却又一面让朝堂上下惊异不止。 原国舅与皇太后直要国公府给个交待,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皇上提议三面对质,可没有说过要参于其中,于是轻轻然的把此事往太皇太后身上推,按着礼制老太皇辈份最高,又是皇族中数一数二的德高望众,于是所有人便全听老太后绝断。 但毕竟这是佟氏女儿落了罪,她岂有不逼嫌的道理,于是又打太极似的给了皇上处理。一是想看皇上对事的担当能耐,却又存下私有的心思,只看这皇上的一次绝断,可关系着更深的牵连。自然皇太后也是这种想法,国舅鲁荣是她的亲弟弟,哪有不维护的道理,又见老太后都不占礼似的推了责任,自想今日必要得个说法,仗着后宫渐渐掌握在她的手中似的,所以逼上佟国公府时她自是越来没有忌讳。 谁想皇上看过来看过去,随说随笑的就断了此事,“佟雨薇假孕有罪,但舅舅他打妻子也不妥,却全是些不可言外的丑事,你们却是要朕怎么断,怎么断都不能让两家满意啊……”无耐的感叹一声,在众人以为他又要推去责任的时候,却突然听他高声议道:“朕就当此事以家事论处,那便是小两口口实之争惹祸。舅舅有病速医,这段时间只作修身养性,而佟家小姐原是皇祖母的一脉之承,却没有一点太皇太后的仪容,之于如此严重的情节,立时着女官带进后宫,就由皇祖母和母后共同教养一段时间,待此事惹来的争议过去,朕再找个借口送人回去便可。” 而在双方之前都撕破脸皮的情况下,却得到一人挨五十棒子的论断,自是让双方当事人及家人都心有不服,可除了皇上充当和事佬把这事一搅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其他个谁?又有什么立场解决此事不是? 待鲁府与佟府的人都一一退去,皇上不禁得到老太后的肯定,也就不论皇太后眼里是否得意,禀了老太后便只顾带了宫卫去上林院狩猎,走时便多嚷嚷了一句,“唉,朕早腻味了那些人随着,这次换上宫里一些闲散的人跟来,不过要些会拳脚的……”这老太后听他嚷嚷的多了,便也随他而去。所以当小公公随处在宫里找那闲散的,会拳脚步的总也凑不够数的时候,也不知身边的谁,说酆允之年前为公主府抓了逃犯又立了功云云,于是就想到了翰林院这地方。 在众人又讥嘲,又忌妒的目光中,酆允之面色坦然的随那小公公出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这心里当是怎么样一个波涛骇浪。 太皇太后老了,皇太后掌理后宫,岂有不在外面培养势力的道理。而国舅鲁荣能把佟雨薇这事,在皇太后渐掌后宫的情况下闹大,自有它必然的原因。经此事一断论,佟雨薇被迫入宫,还要被两宫太后教导,此事自然风传一时,可比国舅那似惩没惩一般的责罚不知失颜多少? 鲁府,佟府怕是从此再不得安宁……而皇上在此时找他?酆允之全神一震,已心有会意,虽然未来莫测,不过他此时一步一步却走得相当坚定。 不论前因如何,就是现在的平安侯府,也在逼着他尽快实现母亲过逝时的诺言。 黑漆的屋子里,四处溢满了浓烈的中药味儿,同时还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直让人心里作呕。老太君守了酆允文一夜,直到凌晨时才见瘦得不成人形的嫡孙有了明显的呼息,心惊胆战的她立即泄下心中惊恐,却在当即就一股晕眩传来,险险稳正身形那暗涌的怒意立时暴发。 “外面侯了些什么人?” “只,只有姨夫人和三爷……” 顿了片刻,老太君脸色越发黑青了些,“叫他们立即回去……你马上去公主府一趟,她相公生死未卜,她有什么理由不上前伺候?” 唐氏却想前些年的事,长宁公主从不近身酆允文,那时老太君只说迎了公主,自有公主的作用,若要人伺候?府里便多的是……而今要长宁到跟前伺候生死一线的酆允文,怕多半因心有不甘,更因可怜嫡孙歹命之原。 一路思绪杂乱而来,却只得到长宁公主进宫的消息,但想府里眼巧的婆子也没有上来禀示,直觉长宁是故意不应老太君罢了,于是便对舞音说就在府里侯着,长宁何时回来,她便何时离开。 只是候在府里也就罢了,岂不想唐氏竟然越矩的管到府里人事上,某人宫侍如何如何,又是舞姬怎样怎样,一时间府里上下的人却全随着她而打转,大家都知道唐氏是老太君的人,自然对她犹敬三分。就算是舞音也不敢轻易对人无礼。 只得再询问了长宁的意思。 “哼,她要等,要闹随了她就是。不过却不能白白受下这口气,公主啊……”舞幽又在跟前伺候,这段时间长宁常喜欢带着她,于是不消长宁问她意见,这人便立即开了口,“那边不是说要人伺候吗,可以,咱们就派下人过去,就凭府里的这些姐妹,莫还有不会伺候男人的?”说来,就是一阵呵呵暧昧的笑起来,却不知早吓得当场十数个舞姬同时脸色大变。 长宁斜躺在榻前,自有宫侍一旁伺候削好的瓜果,听闻舞幽的意思,她立时眼中带笑,舞音看这情形,却不得不为周全考虑,“先不说这些姐妹原就让老太君不待见,断是用这些脂粉讽刺侯爷,便已是老太君眼里忌讳中的忌讳,若是一有个不好,气得她一个好歹的话,殿下也不好向宫里交待啊。” 可是长宁却笑了笑,冷颜冷语的说,“先前就是想着给这个交待,那个交待?才被她吃得死死的。可是你看现在如何,她可有一点收敛,只要人一有不好,就寻我的晦气,我长宁又不是她的出气桶,论是她孙子有些福气,本宫也至于是这种结果,她却在我身上发什么火?” 自从上次酆允祥接受了福音,长宁就似变了一个人儿,话里话外或是脸上神色,她再不把酆允祥打在眼里似的,好似前几年那撕心裂肺的一幕幕,不过是一场梦境罢了,她现在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皇族公主。 未等舞音再劝解她什么,长宁已着令七个舞姬随舞幽一道,到福寿堂伺候酆允文去。 老太君等了半日也不见人来,倒是来了,却被唐氏故意留在院儿,到跟前小心翼翼的禀示原由时,自是吞吞吐吐。 “她是不来,还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但凡直说?” 被这么凌然一吓,本想隐瞒的唐氏只得原话相告,岂不想话落之际,立时听到一串惊呼,“老太君,老太君您怎么了……” 第116章府里乱子 古代女子若一旦被夫家休弃,从古至今来是从来没有再娶回来的道理。 更何况佟雨筠的母亲只是妾室身份,原是连国公府三房的妻位也算不上,断是没有当年那旨休书,随意处置了阮氏也没有人敢为她吭一声。 可女子一生重名声在乎德行,又本是被污陷才出的国公府,就阮氏自己而言,是有可能接受国公府这个建议,不过回府正明的不是她身份地位,而是一个古代女人视为生命般的名誉。 他不明说救她母亲的办法,而是通过青蓉暗示自己,佟雨筠不禁为他的细心而感动。可是这一来却让她更加明白,就算国公府让母亲正清冤屈,也绝不可能真的尊重阮氏。毕竟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怎么比得了国公府的利益。阮氏再踏进国公府只能是羊入虎口,此时即有良计在身,她自然不能放过。 还有半天时间就要下船,佟雨筠心想:必需抢在佟明华之前做准备。思来想去此行能用的人也只有那么一个,于是先问青蓉,“你觉得汪贵生家的怎么样?”青蓉和西宁、若冬在屋里服侍,但一听便知奶奶有意重用此人,毕竟她们几个虽然和奶奶贴心,但是都是贴身丫头,哪能像媳妇子或者婆子那样随处走动。 所以青蓉也用心回忆,倒没有因佟雨筠要重视别人,而感到丝毫的不舒服,想了片刻后就道:“汪贵生家的做事全是勤快,在外面行走间也不会多嘴多舌,倒是禀持奶奶跟前的人,所以与佟家二爷的人也保持着一定距离,到目前为止还是个能用的人……” 佟雨筠听闻,微一沉思,却听青蓉又补充道:“她和她男人原是老太君跟前下来的,反是像他们这样的无论在哪房,也不会受到什么重视,若是奶奶有什么重要事的话,我对她……倒是一时说不好了,还是谨慎一点的为妥。”若是佟明华知道佟雨筠有撇清关系的意思,为了强行带走阮氏,指不定这一次会做到什么样程度? 势单力敌的他确实不能与此人硬碰硬。不过汪贵生即使是老太君跟前的人,此时倒也远离上京,也不可能有酆府的人干涉,于是果断下了决定,提笔立时给她舅舅写了一封信,然后对青蓉道:“我总是没有胃口,估计是搁了食,按土法子是要提提背筋才能消食,你几个没有做过,便让汪贵生家的试试,她是粗使媳妇儿,手劲十足,是她的话肯定能做得刚刚好。” 青蓉知道这是要避着佟府二爷的意思,于是照了佟雨筠的原话在外扬了一声,果然瞧着船舱四处有人影探头探脑,便也不顾汪贵生家的正欲出口啥,只笑着拉了人进舱里,边就道:“我们早听汪姑姑有一手提背筋的绝活,现下虽是给奶奶提,你且拿捏实在就可,其外的都不要太过担心……” 汪贵生家的听这话有喜有忧,青蓉但叫她姑姑,断是高抬了她,莫不是奶奶真有用得上她的事?可若说提背筋?她倒是也会,但说那土法子是绝活,她可真不敢当,便立即想:莫不是奶奶有事要给她做?却是这么背着人的情形,让她心里是直打鼓。 从来金氏就爱在她跟前显摆能耐,如竹居里上上下下的这些仆从,断是能说的都从金氏口内知道了些,不过总有些水分却是事实,所以先问过了青蓉几个的意见。但见到汪贵生家的那脸掩饰不住的怯懦,佟雨筠倒确定金氏有一点没有说错,汪贵生两口子怕全是那有心无胆的一类,若实话实说恐会吓着了她。 先让平了身,这才缓缓的笑道:“你知道我是奉老太君之命回的平州,一来就时间紧迫,所以必需先去一趟酆家老宅,听说五少爷还有一个外祖父在平州,想来一时也接不到人,就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唉……可又实在惦记我的母亲,上次见她时已落了眼疾,若知道我回了平州也没有去看她,真怕又让娘她伤心了,所以才叫你来帮我先送一封信回去。” 青蓉立即奉上了那薄薄的一个信封,汪贵生家的一时有些犯嘀咕,虽不明其中有什么,但看佟雨筠找借口叫了她进舱,所以直觉这信里是大有文章。抬起那双手时不禁也微微的打颤。就怕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连她自个儿也不知道就惹了大祸,曼芸被赶离竹居的情形,就不期然的闪过脑海,汪贵生家的最害怕四奶奶也如别的主子般,一旦有些出头的明目了,立即要清除异己。 对于她的害怕,佟雨筠确实看出点明堂,却不点破,只是另道:“你应知道老太君对五少爷的在意,若知道我一来平州就只顾自己的私事,那么回府后定会遭来一顿厉罚,所以这趟差事你最好避着些人,不能让同行的那两个婆子瞧着了,你可知道?” 只瞧她说的真切,讲老太君三个字时,还和自己一样全身一阵惊悸蹿过,于是汪贵生家的慢慢信以为真,只道佟雨筠躲的是老太君跟前的婆子们。而找她这个从老太君跟前过来的人,也许是试探……若她坐实了老太君的人,那么下场自不用说了。可也许还是机会,她若从此为四奶奶办事,指不定她和她家男人也有了出头之日。 毕竟两口子只是背了个老太君的名声,其实和老太君连一个正式的照面也没有,只是唐氏当日安排他们差事时,有说过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但这些年下来他们两口子全被名声所累,根本没有得到一丝丝好处不说,还在四房里遭人不待见。于是汪贵生家的越想越有了主意,只见四房的越显出头了些,此时此刻事到临头,她哪有不巴结的道理? “奶奶请放一万个心,此事绝不会让外头的人知道。”说是回话,更像是做下承诺,看模样确实是完全相信了佟雨筠的说词。然后又磕了个头,拿好信放进衣襟里,这才在佟雨筠满意的视线中退了出去。 “奶奶,要是二爷下船也往阮府去,阮老爷来不及准备可怎么办?”青蓉回来又关好了门,仍然有些担心汪贵家的来不来得及递消息? 来不及的话,那就只有拖延时间,西宁一个念头闪过,便接了青蓉的话,“若是奶奶直接去酆府老宅,想办法让三爷也同行的话,不就给汪贵生家的争取到了时间?” 佟雨筠立时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们就想法子留下这人……”若冬瞧她笑颜加深,那本因晕船而变得苍白的脸色也回缓些,终于缓放了下担忧的心。又调制了清淡的素汤奉上,佟雨筠立即说:“淡而无味,不想吃。”于是又加了食料放进去,又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喂上一口,佟雨筠便立即道:“酸辣味可以再重一点……若冬,我突然想吃醋汤面条,再加上些酱菜配在里面,呃……奇怪,怎么想着那味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若冬听她有想吃的了,苦着的脸色立即笑着说“好”,“只要等片刻时间,我就给奶奶做好了。”高高兴兴的来到厨房时,突然看到辣椒和酸醋,她脑间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她姥姥一前总爱念叨一句老话“酸儿辣女”,奶奶这个情况?莫不是…… 酆允之已是第二日中午才回府,一面在心中细想上林院狩猎的事情,一起疯追狂逐几乎一天一夜,但是皇上根本没有与他正面交涉,直到中午收到侯府出乱子的消息,皇上竟亲口允他回府看看,只说府里事一罢还要他在左右相陪,下一次是去城外郊野猎真正的野物。 而一面想着府里老太君被气晕了过去,就下意识的盘算出佟雨筠也应该快到平州了。却在踏入侯府仪门时就听一声急呼,“爷,你可终于回来了……”卉兰带着丫头珠儿与珍儿就守在二门上,直望着垂花门的方向,酆允之有所不知,她在这里竟是候了整夜。 来不及问她如何来了正院,便听卉兰急急的道:“快去福寿院里瞧瞧吧,侯爷昨个儿又险了一回。也知道怎么回事?老太君非要传长宁公主来侍候,这公主没有来却闯进一行衣不蔽体的舞姬,老太君当即被气晕了过去……但那行舞姬原是说唐妈妈求来的,没有公主命令是怎么都不离开。公主又在宫里没有回府,这时候那已是一团乱,姨夫人和三爷还挡在那里,就不知老太君和侯爷倒底是个什么情形……” 卉兰怕的是酆允文与老太君一起遭了大事,那他三房这场子出头倒是捡了不知多少便宜。可她又没有能用的人出府探探,所以只能干等在这里,不过应该的准备她却做的充足,酆允之一进二门,她一面把事情交待清楚,一面着珠儿和珍儿就地为酆允之换了便服。 见她这么焦虑,酆允之自是理解她心意,不过却不禁叹息,终还是佟雨筠知他懂他,若非皇上说过让他回府看看,端是福帮院里闹得个底朝天,那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第117章有喜了 一进福寿院就见上上下下人影穿息不停,满院子原是很规矩的下人,全成无头苍蝇了般没个秩序。酆允之一行从回廊过来竟没有一人注意,而就在此时,回廊前首通往正屋的月亮拱门处,传来一声声女人媚声媚气的哭唤。 “……妾是奉命来侍候侯爷的,这还没有见到侯爷他,就被一顿好打,我们姐妹以后可要怎么见人啊,呜呜……这次丢尽了殿下的体面,咱们今个儿讨不到一合理的说法,是绝对不能离开的,侯爷……侯爷发发话啊,就让妾来伺候您吧,侯爷……” 正屋下是一行身着蓝衣的家丁堵在门口,穿过一纵人墙能看到酆允祥侧身立在当场,此时恰好回身过来,脸色自是铁青,“拿绳子把这些女人全捆了,再塞了嘴丢到柴房去,长宁公主一天不回府就饿她们一天,十天不回府就饿她们十天!” 公主府的人一般如何动得?于是七八个家丁一时怔了怔,互相一对望时际,只听背后暴喝一声:“等什么等,还不快动手!”下人一阵受惊,只想这是三爷让做的,凭公主与三爷的关系,也干不了他们这些人什么,于是当真拿了长索捆起人。 立时一阵呼天抢地传来,舞幽在其中算是领头闹事的,只见有下人捆绑来了,即是不避开人家,一身软弱无骨的就倒了上去,这是福寿大院里,侯爷和老太君就在身后东屋里,那下人一时吓得脸色全发了白,只引来舞幽咯咯咯的一阵好笑起来,“哥儿不是要捆我们么,倒来是来啊呃……”其他女人也正欲学起来时,只看舞幽突然被人从身后制住了一臂。 手臂传来大痛,立时媚呼娇喘的道:“谁啊,也不对奴轻一点儿……”本是轻佻之极的媚态,却惊见抓着她的酆允之,顿时突兀的收敛了几分。 酆允之目不斜视,制了舞幽那只因此女挡了他的道,只是换手间,就将人如脏东西般摔了出去,与他随后而至的卉兰见此,嘴角立即微微一勾,就是珠儿与珍儿两个丫头也抬脸看人,那堆舞姬因舞幽临时受挫而顿住身形,惊于三爷四爷那特别难看的脸色,家丁们七手八脚总算捆绑了所有女人。 “你来了?”酆允祥满面痛苦的招呼了一声,随后又听到被捆住的舞幽冷笑声音响起:“我说三爷,四爷啊,原不是挺迷恋咱们姐妹的吗,如今这是怎么了,心急火燎也不用拿绳子捆了咱们嘛……”哈哈娇笑了才两声,立即被酆允之一顿恶责,“这里不是公主府,还不快收起那轻佻的风尘味儿。”微侧头一言厉出,却仍然没有正眼瞧这些女人,那舞幽又微一愣,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却是媚惑一笑,笑色泛冷,便被人带了下去。 酆允祥松了口气,邀他一行向明间里过去,卉兰暗扫了眼被带走的舞幽,她比谁都明白,当初公主会有意让舞幽跟了四爷,其实有传闻是那舞幽自己生的主意,而今却让爷瞧见了她那般肮脏的一面,卉兰的心里可比沾了蜜还要甜。 酆允文一直昏睡未醒,却也是极其有幸,若他清醒得知今日这一情事,估计也和酆老太君般,差些个就被气死了过去。已有太医看过老太君,下了药只说一时气急功心,这人眼看就上了年纪,只让以后少动气上身,专以保养为主的药材给她慢慢调理。 但外间那些女人闹的事,她全引进了耳朵里,若不是姨夫人一直守在她跟前,才警醒如今酆府的情形,她指不定全不顾自己安危,当即着人打死了这群不要脸的东西才能解恨。此时酆允祥与酆允之先后进了房,全是两个让她心恨多年的人,便对姨夫人说,“让他们都下去,我这里已经没有事了。你也别光顾着我,守了这么久也回去歇息吧。” 若非姨夫人对她还有大用,她也用不着和颜好语与人说话。果然姨夫人满脸受惊,只说要候在这里守她,“你且放心休息,府里还有我管着定不能出事,外面又有允祥那孩子看着,他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全是细心的人也出不了事……” 姨夫人倒是安排的实在,府里是她掌理,外面是她儿子管理,侯府大权一时全由她三房占尽……卉兰眼色泛冷,嘴角动了又动,本欲提醒一下不吭声的酆允之,身边这人却在她说话前对床榻这方一辑,“既然老太君已无大碍,那么允之就先告退了。”又对姨夫人说道:“婶姨娘若有不便,就直接着人传一声就是,雨筠虽没有在府里,不过允之有幸得到皇上亲口御准,只待老太君和侯爷的身体安妥了,这再回翰林院也方可。” 酆老太君一听,立时睁开了眼睛,赶在酆允之动脚之前,让姨夫人扶了起来,“皇上?皇上怎么知道老身……”立时又明白了,定是她一晕过去,府里实乱了套才有下人去寻了酆允之,这不禁看出姨夫人这实打实的管理侯府,其实已有太多看不见的漏洞。 不免立即微责了眼姨夫人,却对酆允之扯了个笑脸,“前听说你随皇上去了上林院,自是有了这大好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才是,眼下咱们侯府里也就你出息了,老祖母时时想着真觉老怀安慰。” 姨夫人本不好的脸色,立即透出些怪异,扶着老太君的手臂也不自觉一紧。 老太君立即拍了拍她的手,“府里暂时就交给你来打理了,外面也多劳允祥,这老三就是得我心,全是几个中最为孝顺的一位,我们上次说给他寻个好人家的姑娘不是,我这会儿身上好多了,不如你就留下来跟我说说话,外面那些人全让唐妈妈去处置罢了。” 花了多大力气说这两段话,终是有些回报,只看姨夫人立即就笑了,声音里透着殷勤,“老太君你就歇着吧,允祥的事咱后面再说,今个儿你啥也不准说不准做,就让我陪着你……”老太君满意的勾了勾眼睛,一回眼却见酆允之沉着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看,立时心里蹿起一丝冷意,却又极快的回了笑颜,只让他和酆允祥都下去了。 可却瞧了人的辈影不回神,酆允之刚刚的目光竟有一种看破一切的锐利? 不,他会说皇上亲近自己,其实就是与姨夫人母子有了争夺之意。那么……一切全在她的掌握之中,对,没错。 想要拖住佟明华,其实办法多的是,佟雨筠当即让西宁不要做醋汤面,而是快速做一碗肥肉丸子,也不顾她们劝,捏着鼻子就一口气吃完了一大碗,这才咽下最后一口汤,那作呕的难受伴随着肉腥味立即压也压不住,几乎片刻间就吐尽了胃里的所有,却还没有终止的势头,这时候佟雨筠才叫青蓉去找佟明华。 “只说我身上极不好,下船又要往酆府老宅去,便请二堂哥他亲自护我一程,记住,你们是我的贴身丫头,没有那自作主的权利,若他不允此事或者另有借口,也不需在意我的体面,当场跪下苦求了他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呕……留住人,呕……” 不用佟雨筠这么说,三个丫头早就泪泡了眼,双眼一团非红的找到佟明华,二话不说三个当当跪下,讲述了不可不先去老宅,又道尽了人一上船的煎熬,再明示了她们身份不合适护住奶奶,随行的也没有能撑场面的下人,所以一人一个响头磕下去的时候,不管佟明华是因为在满船的下人面前摸不去面子,亦或者是真关心这么个堂妹,二话不说就急忙的来看了,船一靠了岸便顾了马车往酆府老宅去,便唤了随行的侍从官去找平州城的名医,一行近十辆马车,风风火火的往酆府老宅里赶。 前因老太君临时起意来接人,所以没有时间通知平州的族人。又有唐氏曾与她细说过酆允荣有个祖父之事,原是个牛脾气,不愿让孙子去上京,所以也不敢惊扰了对方,而让她这趟差事变得异常难办。所以这一行马车来到老宅时,方是一阵交涉之后,这才搞明白状况引进了他们。 本是想借那东风引一起事留下佟明华,可是那碗肉汤下腹后竟是半晌不见回转,偶有一个回气又是一阵好呕,这时下就再不用佟雨筠坚持,面对这老宅里陌生的一从人,佟明华又如何分身去得了,待一切安排妥当,也有大夫进了房,再想到阮府时,汪贵生家的已趁时溜进了老宅。 青蓉几个都悔死了,眼儿环泪全没个主意,只看那老大夫手探着脉,长长的胡须一捋又一捋半天没个结论,西宁就怕道:“奶奶这是什么大病不成?怎么就停不了口呢?”而若冬却是急死了,她要了老坛子里的泡菜煎汤送来,可是佟明华把她堵着,在大夫没有个确切准信儿时,绝不能让佟雨筠再乱食东西,更何况先就是吃了若冬做的食物,这联系着一想吧,佟明华便想歪了去,“东西放下,人也给我拿下。” 青蓉和西宁不禁猛得一吓,“若冬……二,二爷,这和若冬没有关系的,奶奶,奶奶她是……” “她是有喜了,哈哈……”那老大夫恰在此时哈哈大笑起来。 第119章老宅【作者章节错,不影响阅读】 酆老太爷当年以大量金银珠宝作为先帝打江山的军需,从而挤身高贵仕族之流,其人本也有些作为,是大商建国时期出名的勇猛武将,最后战死杀场所以才有酆氏今日的成就。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酆老太爷这一脉牵至上京之后,留在平州酆府大宅的酆氏长房、二房子孙自然也是无上光荣。 虽然仍然从商之流,却算得上平州地界有名有望的第一大世家,自打长宁公主下嫁酆允文后,酆氏一脉无论是嫡系或者旁枝,自然也挤于皇亲国戚一流。酆允祥手中的祥瑞织坊坊,不过是酆氏纺织行的冰山一角,平州地界纺织行当中,酆氏可畏首屈一指。 酆允文虽位于酆氏大族长,不过却只是一个名头而已,按照传长立嫡的规矩,虽名落酆府居于上京的三房,不过长年以来仍是酆氏长房兼故掌管酆氏族务。前天晚上佟雨筠被诊断出有了喜脉,长房大太太张氏,其大媳妇程氏,孙媳妇柳氏;以及二房大奶奶周氏、媳妇刘氏,二房老太爷和二太太已先后过逝,现由嫡出大房掌管家务,以及其下听过、没听过的各房嫡庶姐妹兄弟,一时间把临时拨给佟雨筠住的西跨院围得满满当当。 这些全是酆氏一族的长辈,佟雨筠必然要整理衣袄,梳洗打扮过才能见人。青蓉一见西宁梳完了头,左右瞧了瞧确实满意了,这才对佟雨筠点了点头,佟雨筠便立即暗示青蓉,把外头需见的人都请进来。 西宁在那些人进来之前,便对佟雨筠道:“您睡了一天一夜,听说佟府二爷一直没有出过府,就不知道有没派人去过阮府?”这便是佟雨筠第一件关心的事,另外若冬口内快速的补充道:“我在厨房里时问过五少爷,可是那些人全有些避讳,似不愿意提及一般?” 只听外面脚步声和衣衫摩擦的窸窣声变得近了,佟雨筠立即示意她二人一眼,这时两人刚扶起她,迎首而来的便是一位与老太君年纪不相上下,满头银丝的精瘦老妇人。 便知道这是长房的大老太太,佟雨筠立即上前见礼。 “太姑婆……”双膝刚刚微一曲,身子就被大老太太揽了起来,立时先笑呵呵一阵儿,用明显打量的目光瞧着佟雨筠,然后又点头又嗯嗯的道:“真是三房的媳妇,这人儿啊就是与他人不一样,呵呵……”便携了佟雨筠就坐了,后面的几位年纪各不相同的妇人们立即说,“那可不是……” 大家都看着她笑,佟雨筠脸红害羞的低了脸,趁机把青蓉她们打探来的人物信息一一对号入座,紧挨于大老太太的中年夫人,怕就是大房长媳程氏,只觉她容颜带慈,着体端庄正派,似很容易亲近的一个人。然后是年纪三十左右的夫人,玫红色挑花刻金丝长袄,同色系马面百褶裙,金玉环绕于身,一颦一笑间与姨夫人恭氏不相上下,端是这年纪不好作定论,只看她身边另一位温婉俏丽的媳妇一作比,断知这位应该是二房长媳周氏,而紧挨在她身边的应是她儿媳刘氏。 而另一位正盈盈向她走来,笑着坐在她左手边的媳妇,便是长房嫡孙媳妇柳氏,亲颜和笑与她婆婆程氏有得一拼,就扶着她的手为她指着一一介绍,然后几人一起见过礼,佟雨筠那瞬间的打量,竟然全中红心猜得完全正确,又是客气笑了一片,佟雨筠就让她们都安坐下来。 青蓉三个立即一一奉茶,虽是第一次宴请这些有身份的夫人,可青蓉三个也是在上京见过大世面的人,哪有初见人那种拘谨和不适,大老太太打量了一阵儿丫头,这就乐呵呵的对她说,“看她们这精神模样啊,定是那最能干的丫头了,不过现在你有了身子,就这么三个虽贴心,可万是不够使用的,所以就从我屋里拨了几个过来,若您看着满意就留下,呵呵……” 这才一张嘴,程氏已有会意的给了身后婆子一个眼色,趁引人的这功夫,佟雨筠微微一笑,先谢过大老太太,观之此人过于精瘦,只见那斜下来的眼角总透着些尖刻,可她脸上却笑得满满当当,佟雨筠便也露齿一笑,她道:“原是回一趟老宅,应该多停留几日,也好与姑婆和婶母嫂嫂们多聚聚,可在走的时候老祖母就千叮咛万嘱咐,这接到人就要立刻往回赶,所以……” 看她们扯东扯西的意思,并没有把她早询问的事放在心上,于是便绕着话问出了口,这全是老太君的意思,倒也与她没有多大关系,便是以后说起她什么,也不会讲她不明礼数,连长辈也有往外拘的意思。 大老太太斜下的眼角立时一沉,也许是习惯的关系又往程氏脸上一扫,竟全见厉色闪显,可程氏未来得及张口,她身旁身着玫红绣袄的周氏就先笑了起来,“老太君难得回来也便罢了,就你们也不见回平州探过亲,如今有了这接人的机会,咱们这些做婶母的无论如何也要留你多玩耍几天。外面还有你的兄弟姐妹候着见你了,你可不能说走就走……” 也许因为佟雨筠此时提出此行的目的,还不能让她们立时接受?还是怎么的?反是周氏这一席话,无论是语气还是神色都有点带气的意味,特别是在说“外面还有你的兄弟姐妹候着见你了”时,语气格外着重了些。 这时外间就是大老太太所说的丫头来了,佟雨筠立即示意西宁出去接人。 恐是觉得周氏说话过于露骨,大老太太不禁立时责了眼她,却见周氏冷眼一翻,只作晒笑一时,却撞了一下媳妇刘氏,见媳妇局促的往佟雨筠那不安的看去,她立时利责了眼媳妇,便抢在大老太太出声责她前,向外唤了一声,“允涛,不是早就说想你允之哥了么,你嫂嫂就在这儿,那还不快赶紧进来问问你允之哥的情况……” 只看大老太太立时绷了脸,原来她的脸色一沉下来,果真是那最坚刻厉害的模样,不待她说话,程氏就笑着对周氏出了口,“弟妹这是在做什么呀,允涛虽说太想他允之哥,可是厮里见嫂嫂却不是咱酆府的规矩。” “若大嫂真在意这规矩,那允海又怎么会候在外面?要是他也想允之了,不若立时叫了人进来,断是堵着我家允涛作什么?呵呵……”捂嘴而笑时,竟是花枝招展的毫不避忌,断是大老太太脸色透出了寒意,周氏也就嘴角晒然又一笑。 外面候在院子里的人本就不远,却也用不着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周氏又责眼媳妇刘氏,刘氏立即向佟雨筠一福身,便急步往外面走去。 只看程氏面色无异的对她作笑,虽没有言辞,但佟雨筠已经猜着了,周氏的儿子断是进不来这道门槛。 看来要接酆允荣去上京,这些人都有了些异样的想法,所以…… 耳听着身旁柳氏口内不断的孩子经,似乎根本不会受外界影响般,又说又笑,全是怀孕时怎么怎么,又说生产时怎么怎么,也许原就是个能说会道的,也专会挑对方在意的细讲,若不是看出她们的意图,倒确实能逗起她的兴趣。 佟雨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又微笑的看了眼,脸有欣慰的大老太太和大婶母,许她们也觉得柳氏能说会道很有体面吧,一虑之过,刚好门外有异样的声音发出来,然后是刘氏尖着嗓子唤道:“婆婆快来啊,允涛这是怎么了啊……” 这时外面立时轰动了开,周氏狠瞪了眼程氏,恼恼的扶在丫头身上走出了门,“哎呀我的儿啊,这是怎么了啊,这脸白的……好多冷汗啊,快来人啊,快去找大夫过来……” 这是在佟雨筠的院子,她哪有不过问的道理,却刚刚一起身,就听大老太太厉着声音说,“不用去看了,允涛从来就肠胃不好,估计就是那胃痛症发作了,痛痛不就过去了,何需这么大声的嚷嚷?”话落还不忘恨了眼外面。 胃痛她也有,不过因为注重饮食的原因,所以许久不曾发作了。且说痛痛就过去,这倒也是实话,可直见这老宅里的人情准暖。 看了这么久,心里早有了些数,自然没有时间一直再耽搁,今日就把这话挑明了才是道理。于是外面再嚷嚷吵吵她也不出去,只让青蓉走一趟,“去瞧瞧是怎么个情况,这又嚷又吼的,我的心都砰砰的乱跳,身子也有些难过。” “雨筠是怎么了?身子哪里不舒服?” 青蓉瞧见奶奶应附的扫了眼柳氏,便也心有领会闭上了嘴,却暗示了若冬注意奶奶,然后才往门外而行。 这时佟雨筠就对柳氏笑了一声,“哎,我刚刚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不想再给二婶母什么念想。”柳氏丰盈的脸颊立时一滞,就连大老太太也立时变了脸色,程氏正欲插开话头的时候,佟雨筠却先对她们笑道:“二婶母那个样子……”她先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看着大老太太道:“我听出来她想让允涛见我,不过想支一个同去上京意思,可是这等大事我又岂能做主?若真的私里应了她,就算一同去了上京,老太君一旦得知这先斩后奏的事头……”就抿了抿嘴,三人都看出她满脸难色,只又听到,“指不定那是祸还是福,雨筠倒也就罢了,气着了老太君可是大不孝,再说允涛堂弟的前途怕也……” 老太君恕来严厉,那是在老宅也出了名的,再因为老太君出身本就高贵的原因,所以有意与老宅疏离,三房里烦只有那些没有根源的才会放在老宅。 断是因老太君这些年的慢怠,所以如酆允芷在老宅时,自然受到与其他庶子庶女双倍的冷落。可现在人是接去了上京,酆允芷的亲兄长酆允之入朝为官,这在老宅这些人的心里便也落了声“罢”,可连酆允荣那丫头的杂种也能去上京,这才引来这场让佟雨筠啼笑皆非的一幕。 大老太太自有怪罪,心情极其不耐,恼怒压抑的辛苦,可是听佟雨筠那话说得头头是道,本就是违背老太君的意思,她又从哪里找来许多借口拖延,更何况佟雨筠说的是允涛,而并非……一时哑巴吃黄连,连转换的余地也没有了,大老太太一时暗哼哼了起来。 这时青蓉进房,随即在她耳边轻轻回了话。眼见其他两位也变了脸色,佟雨筠便立时泛虚的扶了额,果然就见程氏打量过来,然后关心的说佟雨筠才怀孩子也累了,便扶着大老太太站起来,柳氏也动了身,可是却被佟雨筠抓了一把,只是随意问她,“堂嫂,我还得问你一事,我家五少爷是真在府里?为何你们都知道我奉命来接他,可就他自个儿不知道怎么的?” 给读者的话: 有亲提出没有118章,其原因是真真把序号弄错了,119就是118,章节太多不好改,在此特别申明一下。 第120章困阻平州 柳氏被这么一问,本有些不好答,正欲寻大老太太的意思,偏巧青蓉扶佟雨筠也站了起来,恰恰挡住了她的视线。 “堂嫂?怎么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么?” 身后立即有程氏接声说道:“雨筠有所不知……”她上前来,柳氏明显松了口气,一切便看程氏的意思,佟雨筠眼中茫然的看着她,“请大婶母给雨筠解惑,实在是此事太焦急,原来老太君要我一到就送信回去的,却不想我身子一时耽搁,现在指不定老太君有多焦急了……” 见她满眼不安,程氏便和颜一笑,“就算迟了些这也不能恨你,只因上个月底的时候,府里出了件极丑的事,唉,咱们是想也想不到,咱那五爷为了接济他外祖父,竟然在府里做了小偷行径。这不一下恼了他大伯,便在祠堂里行了家罚,本应该关押教诲这类不孝子孙,可他那祖父还以为咱们虐待了他外孙,死活要在大门上又磕又碰,后来怕闹出了人命,这也实在没法了就把老五送了他。” 这话正说着,大老太太已经动身往门口方向去,程氏见此就有些不便再多说什么的意思,只是抱歉的对佟雨筠笑了笑,长话短说的意思,“要找人还得去他外祖父家里,但走的时候他大伯就断了言,往后酆允荣绝不能踏进酆府老宅的,毕竟按理当初就应该送官严办,咱们也是看在老太君面子上,这才从宽了许多。”然后看了眼跟前的柳氏,两人便一道说,“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好生歇着些……” “我送送太姑婆和婶母……”佟雨筠扶着额不支的道,程氏和柳氏立时劝了她别送,全是一个家的人,不用那么多客套和规矩。但佟雨筠还是把三人送出了门,这才慢慢的走回来。三个丫头看她脸色却是灰白,不由得更加谨慎了些。 “她们也太会打太极了,这只说人给了外祖父带走,也不说说五少爷确实在哪里,难道还要咱们亲自去找不成,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间?奶奶的身子可怎么负荷的了!”若冬嘀嘀咕咕的抱怨,她伺候佟雨筠三餐饮食,自然了解佟雨筠身子是个什么状况,也难怪会这么不平。 青蓉拿了引枕让佟雨筠再枕上,又用薄单子盖了身上,也在担忧,“奶奶,咱们还是送个信回去的实在,原来五爷出了这样的事,他们也不往上京禀示,这话说下来可指不定谁落责任?” “那到不用,我们终究在这里待不长,没必要与这些人交恶,再者我硬要找人问地址,这全是老太君的命令,他们推来推去最后也会说清楚,不过就是时间上长了些。”断是让她们看出来老太君急于找人回去是有原因的,所以才故意给她使绊子。 “可若一直拖延,就怕那头又有人落不好?”青蓉不禁想起姨夫人,自打奶奶与她一起管家,这三房和四房下面的下人们,时时见面都像斗眼鸡似的,四房若误了此事,三房的还能不搓人脊梁骨?更何况当初姨夫人也是有意愿来接人的。 “所以我们必需找个肯动的人为咱们带路,见了酆允荣再说其他。” “那这肯动的人怎么找?一听你说不好多带人去上京,她们就那种脸色,刚刚大奶奶不就有意隐着咱们不是,我看咱们一开这口,是没有一个人会走这一趟的。” “那可不一定。”佟雨筠立时笑了起来,对青蓉说道:“你去我们随带的包里看看,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自从我落下胃疾,盼香都会备了药在包里,找着了就立即给二婶母那送去,只说我与堂弟本是同一个旧疾,若此药吃着还可以,就让堂弟媳过来拿了药方去多配些。” 想到二房周氏跟前那位秀气温吞的媳妇,青蓉立时也笑了笑应了是,本应事情焦急,所以走动间就更加明快了些。心叹还好,刚刚对外面那些人说奶奶身有不是叫他们散开,不过早知道奶奶不喜多事,所以见周氏扶着酆允涛离开时,她又代表奶奶多问候了一声,周氏当时应该还对奶奶有些寄望,所以断没有把奶奶规为长房程氏那一派去。 佟明华昨日就着人去了阮府,但那体面的妈妈回来却禀,并没有见到阮氏,只说阮氏早年落了旧疾,双眼几乎失明,而又因思念女儿心切,身上更落了许多不是,现在成天躺在床上休养,端是没有一点见外人的力气。即使体面的妈妈讲明国公府此行的心意,也只有阮老爷的夫人千恩万谢了一番,听说当时阮老爷黑着脸理也不理那妈妈就离了去,最终他的人仍没有见到阮氏。 所以今天趁佟雨筠与酆府的女眷们相会时,他又亲自去了一趟阮府,且不想来见他的是阮氏的侄儿,名唤阮东临。 “二爷不用再对我阮府的人用心,姑姑身上不是不能见您,至于国公府的意思,姑姑也道很感激,但时过境迁她不想再说当年,若是你们真有心,便对雨筠表妹多一点关切,她便全知足了。” 讲了许多道理,回国公府后对阮氏、或者佟雨筠,甚至是阮府的得失都一一细算,可他对面前这块硬石头,根本就软硬不吃……开始时不言不语,此时终于开口了却一言断定,完全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佟明华一时满心气结,可是脸上却仍然淡淡含笑,甚至阮东临声音一落,他的笑声竟然呵呵的嚷了出来。 看他似还有话说,阮东临沉敛的目光就直直落在他身上。 佟明华笑声刚毕,就利索的起了身,方是突然一抱拳便道:“那在下叨扰了,今日先到这里,想你们也才知道此事,肯定需要更多时间考虑考虑,那么在下明日再来登门造访。不过,我相信你们明天一定会回心转意的,毕竟这事对你们来说全是有益而无害的。” 而他正欲转身离开,阮东临却猛得站了起来,“二爷可能有一点还不明白,无论时间是长是短,这件事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所以昨天你的人离开之后,我姑姑就亲自写了一份呈辞送进官府。按七出之条例而论,姑姑自禀身有恶疾,就算还在国公府都应自请休弃,更何况以这犯七出条例的有疾身子回到国公府?所以二爷就不要再用心费力了。” 当时佟雨筠送信回阮府时,便把借口早就落实清楚,所以一旦佟明华派人来说话,他娘用话激出那妈妈的实话,于是才有立时表明不回国公府的呈辞,一切合乎情理又名正言顺,佟明华即使是国公府的少爷,又位居高位,此时也只能眼睁睁的瞪着阮东临。 一旦惹上官府便是后患无穷,更何况现在国公府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事应该从长计意,既然这一方走不通,也许佟雨筠那里……佟明华转而又是一笑,淡淡的犹若寒夜清风,清凛凛的没有一丝温度。 “其实雨筠在船上的时候身子就不好,呕吐的厉害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又怕阮姨娘担心,所以一直养在老宅里。本来她不让我说此事,但听阮姨娘为她哭得眼睛都瞎了,我想还是让她早有些准备,免得到时……” 有些话只作点到为止才有意想不到的结果,端是让阮东临自己去猜去想,而佟明华则神色自若的离开,一旦阮氏长时间见不着她女儿,还有不亲自来酆府探望的道理? 不过阮东临却是太过精明了,竟然早在他来之前就想好了对策,此时他连一丝回缓之地也没有,便也怪不得他用佟雨筠引阮氏出现。 佟雨筠让汪贵生家的带信回去,原就是下船之前定下的事,她自己也是下船后才知怀了孩子,所以阮家人一听此消息自是心里七上八下,阮东临决定不要告诉阮氏,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的新婚妻子陈秀言走一趟。 陈秀言的娘家正经营陈家钱庄,在平州也算小有名气,当日会嫁给阮东临也是姻缘际会。阮东临有意扩展阮氏布坊的生意,上京和平州全是酆氏的天下,于是他是有心往相临的通州发展,通州地理位置和风土人情其实与平州非常相似,但要生来报到在那里发展,而又不愿意结束上京和平州的产业,于是他便四处奔走最后向陈家钱庄贷款。 几次来回之下却与陈家钱庄的独生女儿秀言看对了眼,至少秀言当初是这么认定的,以为她与柳东临便是那戏词中的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所以两方长辈一合计,她就满心满意的嫁进了阮府,可后来才知道阮东临心系的是他表妹。 直到上次去上京办货,她见了一回佟雨筠,那时才知阮东临对心仪女子的执着,当时佟雨筠说会来看阮东临,让他无论如何也要等着。结果一等就是一个月,若不是府里有急事发生,他也不会带着她回来……陈秀言想着往事,又听阮东临的计划,更有种苦涩难当的感觉,可是她依然笑着对公公婆婆说,“你二老且放心,我一定会想法子见到雨筠表妹的。” 卉兰在厢里左等右等,仍听珠儿说酆允之在书房里没有出来,她脸色就更加急了些,又对珠儿说,“快去二门那里看看珍儿,四奶奶倒底有没有传回什么消息?”珠儿脸色也不好,只是四奶奶这一走就是五天了,论说四天就应该给老太君送回消息,却一直杳无音信的,她就不会想想这一直没有消息,主子和四爷在府里会承受多大的压力吗? 可再传回来的话仍然是没有消息,卉兰不禁想姨夫人现在天天在老太君跟前落好,可四房却尽出差子没有音讯,一时极恼怒佟雨筠太没用,想她当时接酆允芷时,可是排除众议在最短的时间内接回了人。越想越生气,却又不得不为酆允之操心,于是也不再忌讳酆允之在书房她好不好去打扰,带了珠儿就往后院里去,三房占尽优势,说不准要怎么对付四房,他们势必要先有些准备才成。 刚进后院的回廊,卉兰就忧心的喊道:“爷,平州一直接没有消息,看来您最好写封信去平……” “这里也是你能进来的,还不立即离开!”酆允之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冷冷的言辞听得卉兰一个心紧,本又蠕了蠕的嘴角,又再被屋里的人断喝道:“还不走?” 顿时,一声女人的呜咽传进房,随后是一阵杂乱离开的脚步声和丫头们的呼唤,只听另一个明快的声音笑道:“原来酆钦对女人也这般冷淡啊,呵呵……”而在卉兰离开时,那本隐在暗处的一个黑影,顿时若一阵风般掠过后院门口,院门立时被紧紧的再合上。 第121章平地起风 “奶奶,佟二爷跟前那个锦妈妈二话不说带着婆子、丫头占得院里满满都是,说是……”西宁的话还未说话,外面就听若冬禀道:“奶奶,锦妈妈过来了。”随即就是一个白净丰润的妇人掀开了帘子,“奴才给奶奶道个万福。”说着就笑开了脸,佟雨筠正欲叫人起来,就听那妈妈立明又道:“奴才是奉二爷之命带人伺候奶奶,虽然您身边的全是那最贴心的人儿,大老太太也给了四个丫头来伺候,但总是怀了孩子方方面面都需要注意起来,这些没经过人事的丫头自是不懂怎么伺候……” 解释了她为什么带了人进西跨院之后,锦妈妈就又俯身要退下去,果然,佟雨筠只能道:“妈妈待我谢谢二堂哥的关心,现在有了你们在跟前帮称,我自然安心了不少。” 那厢锦妈妈呵呵笑着也应了声谢,这才留了两个体面的婆子在屋里,然后才出了房,随即就听到她一串吩咐落下,不用看,只听这四处回应的声响,就能断出院里的确占满了人。 青蓉三个脸色各有些凝重,佟雨筠脸上一直含着笑,扫了眼那两尊留下来的大神,这才对青蓉道:“我身上懒懒的不想动,你们扶我到内室里歇着,呃,对了,这两位妈妈才刚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西宁,你先去叫汪贵生家的安排两位妈妈的住处……” 那两人立时对视了一眼,她们来此自然要听命佟雨筠,只想快去快回便可,于是二人齐道了声:“诺”。西宁离开的时候,直看了眼佟雨筠的脸色,只瞧对方笑笑的微眨了下眼睛,便立有明会的引那两位妈妈下去。来到院里时趁时扫了眼院子,果然四面回廊下五六步就立了个丫头,特别是出跨院的穿堂间更是落坐了好几个粗使婆子,乍一看可没有一个认识的。 屋里佟雨筠刚刚躺下,青蓉就抓紧了她的手,“奶奶,莫不是阮府出了情况,所以佟二爷才把您这么监视起来?”连青蓉都看出点由头,又岂能瞒过她? 暗暗思忖了片刻,“这么防止着咱们,定是不想我们随意走动,可我眼下只会去找酆允荣,这事二堂哥本就知道,根本没必要因此而防着我什么?那么……”青蓉双眼立时一睁,张口低呼,“莫不是不想奶奶与阮府的有接触?”毕竟佟二爷来此的主要目的是接亲家夫人回国公府,除非他的事果真不顺畅,才会…… 佟雨筠立时想到了一层,蓦得就坐了起来,“不行,酆允荣必需尽快找到,我不能长时间不出现,否则我娘肯定要担心了,就怕这期间叫人利用了去,断要叫我的法子前功尽弃!”青蓉的心也砰砰的跳起来,她和西宁对视了一眼,双双都望着佟雨筠。 “我叫你送药给二婶母的时候,她可有什么异样的神情?” 青蓉再细想了想,才回道:“除了感激,要说异样?似乎有点惊讶,然后就笑了,让我谢您,还给了那盘酸梅点心……” “那么她也是有心了,可是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呢?”凭她的眼光,早看出二婶母这一房被大房长久压制着,所以断定一有机会,二房的肯定会上钩才是。若不是因为酆允之在朝为官,又刚刚进品上级正有脸面,再加上老太君给她这一差事,在旁人看来定是有那重用之意,不然也不敢如此肯定。 如今欠的就是时间,可她恰恰没有那时间了。 这时外间又有动静,惊得屋里三人全回了神,若冬前去一看原是西宁,于是立时拉了人进房,而她随手拿了络子出了外间,就坐在回廊下的台矶上打着络子,院里的人也就扫了一眼,便又各就各位似的闲站一时。 “汪贵生家的告诉我,信的确是亲手给的盼月姐姐,然后溜回来时随那几辆马车过的一进院,肯定没有人怀疑到她才是。”西宁才坐下就在佟雨筠耳边低语起来,青蓉则坐在窗台下随时瞟着外面。西宁看了眼窗外面,便笑道:“青蓉姐姐莫担心,这时候那两个妈妈正被汪贵家的缠着吃酒,这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佟雨筠听闻,立时笑了她一眼,“你这丫头也是个鬼机灵。”三人一时笑过,西宁便继续道:“她为奶奶送了这回信,恐也是个心中有数的人,虽不明白有什么事,不过却为您事事留心。她说那锦妈妈在我们刚到的晚上就去了趟阮府,后第二天二爷就亲自去的阮府,听说二爷回来时脸色非常不好……然后就是今天早上又出去了趟,她家男人听赶车的老四讲又是去的阮府,这午时未到就回来了,然后咱们院里是突然涌来了这么多人……” 西宁便把汪贵生家的和她男人所打听来的消息一一禀给佟雨筠。 接合所有信息,佟雨筠一时闭着眼睛躺在榻上,脑子里不停的拼拼凑凑,现在更能肯定她的法子是有效,不过二堂哥怕是要将她困住,然后以她……这借口全让二堂哥随掰随有,国公府的人依然喜欢威胁人。只要母亲见不着她,还有不担心着亲生闺女……不,这是要引她娘来酆府老宅吗? 西宁和青蓉见她突然坐起来,两人无不担心的唤了声她,青蓉道:“奶奶可别忘了肚子里还有一个,你行动间可全要注意着……” 耳听着青蓉的唠叨,佟雨筠却苦苦思索怎么再给阮府送信?倒是有一个时机,就是……正在这时,外院里传来一阵骚动,若冬的声音立时响起,“奶奶,二夫人来访……” 佟雨筠立时安心的笑了出来,“是二婶母……她可终于来了。” 卉兰回屋时哭过,气过,一通火气全发在了厨房,短短半个时晨就做了十几人的吃食,眼看着摆了满案的饭菜,她却泪流不止,似乎酆允之先前的话还在耳边缠留不去……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与她分得这般清楚了?不过是去书房看他,他就那般冷言冷语……心里不舒坦,手上就失了力道,刚出炉的点心被她突兀的捏破了,见那乱糟的一团,尽觉更泄气,一股作气把几碟糕点全捏了粉碎。 这时珠儿欢喜的声音在厨房外响起,“主子,爷来厢房了,来厢房了……”卉兰听闻立时一股欢心溢了出来,嘴角控也控制不住的微微抿着,下意识的理了理头发和衣袄,本急切转身而去,却瞧着满桌子的好饭菜,于是立时装了食盒,随拿了一壶清酒,她听说爷喜欢在晚上饮酒……那心里更是花儿般绽放,早把先前的气恼压在了心底,她始终相信酆允之待自己与别人有些不一样。 她走之后,厨房里做事的张氏和李氏才进了房,一见案上那乱糟糟的一团,两人全是满心的可惜,虽然从二房败了之后,府里就没人再敢苛扣四房,但也不能这么糟蹋食物不是。 晚饭之后,酆允之虽一直未说什么,不过却要她陪着,便是安安静静的她也安心,有那些自信生在心底,说话时也有了些底气,“爷,以后我不会再去后院了,那毕竟是您办公的地方,我一个妇道人家确实不合适宜,以后若再有事情寻您,便等您来我房了再与您说……”全是自责不已的话,虽显故意却不由得引来对方的关切。 瞧她低着眉眼过于柔怜的模样,却让他一时说不出什么温馨的话,嘴角动了动暗叹了口气,便只问,“那时来……是有什么事?”屋里的人毕竟是突然出现,连他都惊了一跳,更不好对卉兰讲明,更何况他觉得说了卉兰也只是听着,又何必张这口。 不过,若是她在的话…… 终是担忧他胜过了心里的疙瘩,卉兰咬咬牙硬压心里明显的不快,于是说话的口气上也颇显着重了些,“奶奶去了平州五天了,可是什么消息也没传回来。但老太君那里却要有个交待才行,我看不如爷写封信过去,接不到人不打紧,至少得有个准信儿回来呀,再说老太君正病着,四房也总得有人去照顾照顾……”只见酆允之瞧了眼她,卉兰立时落下口内更多的抱怨。 怪只怪她身份低劣,原又在老太君跟前落了不好,即使想帮酆允之一把,她却没有那立场。可酆允之那又是什么脸色,她说这些不是全为他好么?难道是不想听到责怪佟雨筠的话?哼,那也得她自个儿做得好,方才能不落人话柄不是! 推了她倒上来的酒,只饮了会儿茶,酆允之便立了起来,惊得卉兰也站了起来,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以为他会留下来的? “你先歇着,我还要在书房里做事。”瞧她双眼立时环上了眼泪,酆允之快速的转开了头,有时候女人的眼泪会让人生出怜惜之情,可有时候只会让人无比烦躁。这不免又想到佟雨筠在他跟前时,似乎那女人从来也没有专为他流过泪…… 一时思绪拉远,便更不顾卉兰,临门时也许终有不忍,便明言告诉卉兰,“你想的那些……以后不用想了,别误会,并不是不需要你为我着想什么,而是那位置……我从来志不在此。” 国舅府的事竟然没几天就安生了,他越来对那人心生佩服。而明天早上内阁大臣换动之事一出,必定立时取代国舅夫人假孕那则事事非非……后宫不能甘政,可若皇帝势单力薄,这一则规定不过全是空谈。既然准备开始,他酆允之自要大展拳脚,是助那人一臂之力,却也是他盼望许久的清明朝纲。 是夜,平地起风,呼呼哧哧的风声一夜绕人,直到隔日清晨,这响动才暗暗平静下来,可是姨夫人才走出门,却瞧这天暗的似要塌了下来般,明好的心情立时变得阴郁,正欲带了红莺往福寿院去,她干娘殷氏也急急忙忙的进了院,姨夫人立时笑着上前携了她,还未张口问候对方,殷氏神色微妙的先低道:“我刚刚听说,那关在柴房里的舞姬已有两个昏死了过去,可是老太君让侯在公主府的人却一直不见殿下回来……” “才两天两夜就受不了,这些蹄子也只在男人被窝里出息。”姨夫人晒然一笑,又谢过殷氏一声,然后随手就取了腕间的金镯子给人,笑道:“哪日有了空闲,我亲自陪您去昌平街转转,端找那最合适的再送您。” “您快别跟我客气,干娘可还等着咱祥哥儿出人头地的一天了,像那么些个还能少得了我,呵呵……”殷氏挨着姨夫人的耳边,两人对于现今府里有利的情形,全是一阵儿兴奋的笑了起来,说那些话也不怕这院里人多耳杂的,可见三房现在的地位定与往日再不能相比。 这方正笑,福音这时也来了姨夫人的院里,姨夫人先瞧见了她,便对殷氏示意了眼,便先迎了上去,携了福音就笑起来,“叫你不用天天过来给我见礼,这孩子怎就不听话了,呵呵……走吧,你和我一起去福寿院一趟,这四奶奶六天了也一去不回,老太君还有不生气发火的,你原是她跟前贴心儿的人儿,随我过去一定要好好的劝慰一下,总不能再因四房这不尽力的,又惹得老太君心里不好落下了病……” 第122章暗流不断 二婶母昨天亲自来谢过她后,那时见满院子人多,也不明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也就没敢多说什么。 佟雨筠趁机说有些害口吃不了东西,二婶母也是个极精明的人,立即笑着说她屋里的张奶妈最能照顾孕妇,前有大老太太丢了四个丫头在跟前服侍,现在二房送个奶妈来倒也不见得奇怪,于是老宅里的人听了也就听了,佟明华心系阮府的情况,所以也没有把女人家间的纷争当作一回事。 而今日刚刚晌午,青蓉三个刚把饭菜摆上桌,二夫人周氏并她媳妇刘氏便送张奶妈过来了,这双方见礼、说话,声音全是明明朗朗,也用不着院里的人伸长脖子听。二夫人眼瞧着她这里的情形,便心想自己有心奉呈佟雨筠,自要给人更多的方便。 “这是怎么着啊?”周氏与媳妇刘氏刚落坐,一瞧那两个陌生的婆子在跟前伺候,立时变了脸,“我还在自家家里不是?需要这么多人前前后后的围着吗?知道的,说是担忧四奶奶的身子,不知道还以为是来监视人的,就是我们自家婶侄媳说话,也不能给一个清静的地儿吗?” 那两个婆子恕来沉着脸,从那天被汪贵生家的强灌了酒挨过佟二爷责骂后,在佟雨筠屋里就更加过份了些,无论青蓉如何使则,她们皆不理会,只有此时面对酆家人的时候,两婆子怎么说也是下人,怎敢在二夫人面前再挺这个身,于是对视一眼便都退出了房。 二夫人便携了佟雨筠的手低声说话,“昨儿个看这情形,还没个明白过来,所以来去匆匆。原是你娘家堂哥的注意,我也就安了心。”她只认为佟家二爷是担忧妹妹的肚子,毕竟这是在酆府老宅,心想上京侯府大院里也肯定不平静才是,自家人有这份操心那是人之常情。不过进屋就看佟雨筠对那两个婆子黑着个脸,所以这才会给了她方便,也好给自己一些便利。 “是,想来二婶母也应该知道,我这肚子……即然娘家堂哥知道了,哪有不上心的,怕只怕……唉……”一言难言似的,二夫人见她当真在自己跟前承认,便更加认定自己想得没有错,想必酆允之在朝为官,娶了国公府女儿后又能连官上任,定是国公府这方面使得劲力,像朝廷里这些势头她虽不明白,但大宅大院却一清二楚,想来有国公府如此尽力,那么这四房的怕也就是个迟早而已。 二夫人就更觉是自己儿子的时机,便直言而道:“您家堂哥会这么打算,那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东边那头的是一心巴结着老太君……”说话时就眨眨眼睛,她口内的东边那头的自是指长房,想来平日也是受极那头的欺压,所以立即把国公府二爷的“担忧”,全指名道姓的让佟雨筠知道,就是大老太太可能会对她肚子不利,毕竟现在酆允文人还在,以老太君的偏心程度,四房的在上京肯定也不如意。 这便更有利于佟雨筠,她倒不怕二夫人是那种事非头子,怕只怕她没那能力生出事非,即是个有野心的,便能为她所用。 “虽说这一次回府不能让允涛堂弟同行,但是有他和允之的感情在前,以后自然还多的是机会,又怎么能不记得堂弟,这一切,二婶母全安心就成了。” 一旁的刘氏瞧她婆婆立时笑得直见眉毛不见眼,也在心里松了口气,只要她丈夫真有出人投地的机会,婆婆也不至于把怨气全往她身上出,于是也出口落了句实在话,“四嫂现在怀了孩子,又见您娘家人这么担心,怕是不好再出出进进,再说老五他家祖父还住在乡下地方,路上难走不说,就他祖父也不是个好说话的人,这……这要是您放得了心,不若就让您堂弟亲跑一趟,必定帮您把人安全的接回来?” 一见她婆婆周氏也眼角带笑,佟雨筠自有几分会意,这温吞的小媳妇儿能这么说,八成他们早就商定好了的。 “这怎么使得,我走一趟也就是劳累而已,可你们若亲自去一趟,怕只怕我走了以后,二婶母在老宅就更加难安生了。”一句好听话罢了,佟雨筠难免心有愧疚,满脸的不好意思。 她越是就觉得欠了人,二夫人脸上的笑意就更加明显,还拉了人笑道:“咱们谁跟谁,可不要跟我见外,想想这么多年,在公公婆婆先后走了,我家老头子又窝囊如厮,儿子媳妇不靠着我又靠谁,与他们早没有好面色,也不差四媳妇您这一茬,所以一切就安了心,人啊,会尽快给您接回来。” 其实先前二夫人还没有这么相信佟雨筠,但在身边的亲人迫害他儿子翻病差点疼死的时候,却只有这么一个人来关心,可好巧不巧竟与佟雨筠一个症状,那药方也给得大方,抓了几副药下去果真见好,她不免从心根里谢着佟雨筠。毕竟男人不行,就只有指望儿子能有个出息,其实她常常教育酆允涛时,就指着酆允之看齐,凡只要有那能耐,庶出也不怕没有出头的一天。 这全在一个缘字,恰巧又被佟雨筠看得透彻,所以两厢一拍即合,遂二夫人要离开的时候,佟雨筠便找了借口让汪贵生两口子也跟去,只说一路上也有个照应,若是酆允荣的外祖父有个拦阻什么的,这两口子原是平安侯府的世仆,断也能有个说法什么的,二夫人自然无二话就答应了下来。 直到傍晚时候,长房大夫人又过来了一趟,一起说说谈谈间都有意往酆允荣身上扯,可是佟雨筠却不愿再多一事,既然早给了二房那一话,自不能再为了一点身外之物又接受大房的,于是两厢话不投几半句多,不多时,长房大夫人便携了人离开,边走心里自然嚷嚷呼呼的不舒坦,这时方听二门上有些动响,大夫人程氏便差身边婆子去问一问情况,谁知带回来这么个消息。 “是阮府来人了,说是要见四奶奶,可是奇怪的很,佟家二爷方不让见,还没两句就让人打了出去……”大夫人只以为佟家不见阮家人,肯定是不愿意佟雨筠再和她亲娘沾上关系。 可佟雨筠肯定很想见阮家人,心里立时寻思着二房巴结佟雨筠的原由,便对那打探的妈妈说了一声,“你去前面传话,让放了阮家的人进来,就说大老太太有请,其他什么也不用说。然后悄悄使人去四奶奶院里传了此事,我要咱这位不可一世的四奶奶亲自来我长房走一趟,也让那些个多事的人瞧瞧,这老宅里真正的主子到底是谁?” 事从大夫人这一头生乱,佟明华得知此事时,立时火上浇油,佟雨筠一旦与阮家媳妇碰了脸,那么他的话立即穿帮。 锦妈妈道:“当时大夫人还有那么一句话,不知道还有什么意思?” “什么话” 于是锦妈妈把当时大夫人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了一遍,佟明华听闻立时联系到明显不和的长房和二房,又有刚刚那两个不得力的婆子禀上来的消息,原来二房的酆允涛中午过后就去接酆允荣了,看来这老宅里早就一分两派,佟雨筠一来却成了那争相巴结的香饽饽? “这样,你立即回到佟雨筠院里,叫穿堂的婆了都注意了绝不能放长房的人进去禀了此事,但也不能硬堵了人,设个法子把那报信的先引开。”锦妈妈立时让那两个粗使婆子下去办差,就听佟明坚突然似清醒了般道:“她院里围堵了那么些人,竟然也没有与我闹过,并且接人之事还用不着她亲自动手,我看……今天中午随酆允涛出去的那两口子怕有些问题,阮府指不定已知道了这里的事……” 他神色蓦得一凛,佟雨筠会使计在前,这是他完全想不到的,此时不禁又想,她能在平安侯府做出些样子,怕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对,是他轻视了这个堂妹妹……但就这么个毛丫头又岂是他的对手? 既然事已至此,他也只有放力一搏。 “你立即去一趟阮府,无论用什么办法,把事儿给我闹大起来,就说阮东临的媳妇不知礼数堵了酆府大门,恰恰冲撞了大老太太的车驾,让酆府大房的夫人抓了起来,要当惹事的往官府里送。只把这话说圆成了,管他阮府的人相不相信,只要阮家媳妇一直不回去,那阮姨娘就没有道理再能安生。” 锦妈妈一一记在心里,等到佟明华交待了所有的事,这才退出了房间,而佟明华立时晒然一笑,似自言自语的道:“我的好堂妹,你可真会计耍堂哥,与我作对的人竟然是你?” “盼月,这外面是谁在吵吵闹闹的?”阮氏本就落有眼疾,一直没有医彻底,一到傍晚时候天一黑,那在屋里就和夜里没有两样,就算点了烛光在跟前,她也只能是个睁眼瞎。可由是这样,她还是寻来了针线拿在手里,之前汪贵生家的带了信给他们,说她的雨筠是有了,她这心里可别提有多高兴。 这时盼月进了房,一见她手里的针线,立时吓得夺了过去,“夫人眼睛不好使,怎么能再动这种东西,伤了您不说盼月了,就是小姐得知了也要伤了心不可。”盼香说话时,一颗心却全记挂着外面,害怕阮氏听了什么,于是立时把门和窗都掩了起来。 听到这不寻常的动响,阮氏自然觉得奇怪,“盼月,外面是什么人在吵吵?对了,今天怎么不见秀言过来说话,往常她都喜欢在我屋里坐坐的?”而且特别喜欢问有关雨筠的往事,当然,她这个作母亲的也喜欢谈及女儿。 盼月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不能让阮氏知道表少奶奶的事,可是也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突然就听到断断续续的声音更大声的传来,“你们少奶奶困在酆府……为了五小姐……你们也不救……” 是,是真的得了病对不对啊……”因为汪贵生家的来传了信,所以阮府的人没有再瞒佟明华先前的话,阮氏担心女儿自然往那最坏的地方想。 大夫早叮嘱过,不能让阮氏流眼泪,盼月一时心急,便抢言说破了,“不是咱们小姐,而是表少奶奶出了事……” 第123章解困 国舅鲁荣因国舅夫人假孕一事而遭至牵连,圣上命其回府静心养病,自然圣恩浩荡。国舅禀成皇上御命,修身养性六日之间,已集国舅府文人雅仕著成一本“孝义大学”。方由皇太后呈于皇上,皇上大感国舅鲁荣才华横溢,又有太皇太后在一旁从保,鲁荣竟然因祸得福,由一个闲置的侯爷荣升为左位丞相,与佟国府大老爷一殿为臣效命于皇上。 一时朝堂风云变幻,只因国公府小姐假孕一事竟惹来如此风波,太皇太后也只能对一品诰命的大夫人叹道:“虽然哀家还在,但总是人老由天不由人。皇太后一直压抑这么多年,如今是到了她威风的时候了,与其让她恨哀家,耍计让国舅得益,不若由哀家卖她个人情……以后哀家若不在了,雨薇这位国舅夫人却还要必需做下去……”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对于后宫的更替来说,也是同一个道理。如若皇后能为天子生个皇子,那还能让佟氏一族千秋万代,可惜天命不在佟雨晴身上,眼看时局变幻莫测。佟氏老太后若一旦过去,为了佟氏一脉的荣华甚至是安危,大老爷身上的担子会更加沉重。 而当鲁相与佟相同殿为臣的第一天,皇上便给了他们一个很小,又很值得众臣深思熟虑的义案。皇上提议在左右丞相之下再增设内阁,命官品较低的翰林院编修、侍读等官员于午门内的文渊阁当值,与左右丞相共同参于机务。所有朝政议事均由左右丞相商议而定,而奏章等务需由内阁官员送于皇上亲御。 当这一议事由皇上口内说出来那一刹那,大老爷已觉锋芒在背的感觉,但皇上却赶在他之前笑问鲁荣,“既然各位都不吭声,那么就由左相议讨此议得失。”皇主笑得淡淡的,目光却由为的明亮摄人,盯得鲁荣也不禁背皮发麻,一时躬身回应之间,便快速的计较过得失,他这相位全是上座的侄儿给予的,上任头一天又怎么能与圣上对着干? 再者,内阁虽看似亲近皇上,但是其官员职位低微,倒也不足为惧,他方禀成“他人为我,我为他人”的行事风格,于是也笑了笑,立时大加赞同皇上的提议。且知并不给右相反对的时间,皇上立时着相关人员成立此事,而如酆允之这类官员自在选拔之内,从即时起便要在文渊阁办理机务。 大老爷早有所失,一堂朝议下来完全失了参于的心思,而原靠于佟国公府这一系从官,也暗暗的打量左相那方的不可一世,光是从朝政议事上便可得知,风光两朝的佟国公府,怕是要从此时此刻与人平分秋色。 “二爷那里可有消息回来?”大老爷谢绝了下属的邀请,直接命从事官送他回国公府,出了宫门一直往西城而行,方要经过宣和大街等街道,绕小半个皇城才能到达国公府。随从官由下属那里得知消息后,立时禀示道:“一去七天仍然没有二爷的消息,二爷一向办事牢靠,相信这接人的小事应该不是问题。” 大老爷也信任儿子的能力,他一时之差,没能及时阻止皇上定下内阁,此刻已是悔之晚矣。只是尤幸酆允之竟在其内,看来先前的安排,确实计先一筹……正如此暗忖着,突然,一阵狂乱的马蹄声于马车之后响起,按道理只要见到一品大员的马车,应立即按官位高低而行让道之仪,可身后这狂乱的马蹄声不由得让大老爷心中生警。 不时间就听有人喊道:“糟了,是马受惊了,马受惊了……” “从事官,是怎么回呃……”话未完全问出口,套马车的两匹白马也有受惊,竟然同时双蹄跃起,马车瞬间倒倾,大老爷便从马车上往后摔去,随即缓行的马车顿时加速疯跑,宣和大街即时变得一片轰乱。只见国公府的马车于街道上一阵疯驶,已不知撞翻多少同行的马车和行人。 但大老爷正挂于马车之后,随行的从事官等先制服惹事的疯马,再回头护援右相的时候,竟看对面城楼上一时银光寒亮,一位身前黑甲的从事官,立时跃出坐骑,登时大喊:“有刺客……相爷小心……” 平州。 “奶奶,现在有二夫人帮您接人,这事儿八成是能定下了,虽然时间晚了点,但还是应该送个消息回侯府才好,免得后面咱接了人回去,也让有些个落下什么不好来?”这已是第七天的午时,青蓉会这么担心,自然也不无道理。 不过佟雨筠却只是勾嘴含笑,眼见若冬摆上了午膳,便笑着对那两个婆子说道:“你们站了一上午了,也应该渴了饿了,还是尽快下去用膳吧,等我用完了午膳还要出去一趟,到时还得劳烦两位随行了,可若没有吃饭如何有劲力陪我不是?” 两婆子对视一眼,听她说有事要出去,立时警醒了几分,于是一个当真去下人房用膳,而另一个则去给佟明华报信去了。 西宁和若冬关上门,不由得对视笑了笑,西宁道:“天天看她们被您耍得团团转,可真有意思,呵呵……”主仆四人又是笑一回。佟雨筠仍吃得不多,但思及昨日就走了的酆允涛时,心下就更有些发慌,莫不是酆允荣的外祖父果真难缠,所以这一夜一天了也不见人影? 便在这时,门外就有老太君指给她的小丫头急声禀道:“奶奶,奶奶,二门上有阮家夫人来访,指名道姓要找您的,这会儿正被佟二爷接到了后倒房里休息……” 只在那丫头话音还未落下,佟雨筠已三步作两的忙走了出来,身后是青蓉和西宁三个,一时间人人都大变脸色,佟雨筠惊问那丫头,“阮家夫人?是阮家的哪位夫人,她们怎么可能来这里?” 那丫头也是在门房上做事的小丫头,只是偶有这么听到二门外的动响,见那夫人呼天抢地的哭喊不止,这才觉得有必要往佟雨筠跟前禀示,但若说那夫人身份,却一时说不个准? 佟雨筠看出小丫头也不清楚,极担忧佟明华又作了什么手脚,心里一时七上八下了,却反而顿住了身子。 “奶奶,咱们不过去看看么?要真是亲家夫人……” “若真是我娘,这会儿去了也白搭。”她更加肯定佟明华是使了计引出母亲,只要她此时一出现见了母亲,佟明华立时控制住她二人,便是对外面如何说也由着他了。毕竟,此行他是以护她而来的名义,只要再告诉酆府老宅的人,说她身有不是,母亲身上不好,立时不管酆允荣去不去上京,先把她们弄上船,那她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不能见母亲……”脸色变得非常沉重,不待她三人作声,便转身往屋里而去,青蓉心绪难宁,随后低声叫了西宁和若冬,她们都相信奶奶应有了对策才是,不然这么多天下来,断是白费这身功夫了不成? “告诉外面,我身上难受,然后请二夫人寻个可靠的大夫过府问诊,此事越快越好。” 青蓉领命前脚出房,院外就传来一阵骚动,早能听到是阮夫人的声音,“雨筠……雨筠啊……”大夫人一行都随在阮氏身旁,只因昨夜留了陈秀言一宿,而生出这样的大误会,大夫人嫁到酆家还没有办过这样的糗事,自是又是失了体面,又是啼笑皆非了些。 “您就安心吧嫂子哎,只因为她才两个月的身子,就怕有一个闪失不稳,所以才没有来看你,但是在老宅里可是吃得好睡得香,我昨儿个还和你侄儿媳妇儿说过,要今天就接您来看她了……”大夫人本是嫡室长媳,却软了身对阮氏这国公府休出府的妾室好言好语,那也全因刚刚佟明华一席话才会改变如厮,想来这四房怕越显有出息了才是,二房知道巴结讨好,她长房又怎么能甘心落于人后? 阮氏一面是盼月,一面是大夫人,后面相随的是阻止未遂的阮夫人和儿子阮东临,以及脸色极为自责的陈秀言,在所有人最后才是佟明华。 一行人进了二门,按道理来说男宾是不能进入,于是阮东临自然立于门口,自始自终他也没有瞧妻子秀言一眼,秀言脸有难受,泪珠儿盈盈回环,又不敢在别人家掉落一来,自是无比委曲的随在阮夫人跟前。可就在阮东临因听闻那两个月身孕而失神时,佟明华已二话不说的进了二门。 酆府人见此,只认他是佟雨筠的亲堂哥,又是极担忧佟雨筠的意思,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到众人都来到了正屋廊下了,一直安安静静的屋里立时传来丫头的惊呼,“奶奶,奶奶你这是……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血,有血…天啊……” 这只字片语,早吓得阮氏心惊胆战,“雨筠,雨筠啊……”不仅是她,酆家的人也骇了一跳,不要临时了才出了大事,那他们是有理也说不清了啊…… 一帮夫人全急急的进了明间里,随后便是西宁哭着跑出来,一边抹泪一边当着也要进房的佟明华说道:“二爷不好了,咱奶奶身子不妥见红了,呜呜……”守在门口就大哭起来,也不让瞧到里面的情形,这是女人家小产的事,佟明华一个大男人自不好眼见为实。 却半信半疑的问:“昨天还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不好了?” “呜……奴婢也不知道,早上起来就说肚子不舒服,先前个有小丫头来说亲家夫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了立时吓得脸色发白,然后就瘫了身子嚷肚子痛,青蓉姐姐才去寻大夫,这就见了红,呜呜……这要怎么办?怎么办啊二爷?” 佟明华立时决定去找大夫,恰在此时二夫人周氏风风火火的来了,“四媳妇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不好了……”先是气愤的乱吼了一通,然后扶了走不动的老大夫直接往屋里去,一见佟明华这个大男人在此,立时冷了眉眼责道:“佟二爷即使再关心妹妹,也不当在此地侯着吧,恐府里人多落下不好,污了您国公府二爷的名声,所以还是退出二门的好……” 二夫人常来就是那敢说敢做的人,话一落就叫随身的丫头请了人出去,佟明华脸色虽极阴沉,却不得不从二门退了出去。一时间佟雨筠小产的消息传遍了老宅。 而屋里,因为佟雨筠只要阮氏和阮夫人进屋,这后面随来的这些也就全候在外间,二夫人扶了老太医进门,只呼喝着丫头们摆上屏风隔开床榻,然后就携了老大夫往屋里去,大夫人见此立时挡住了她,“二妹也累了这么久,何不在此歇一歇?” “我可没有大嫂的好福气,当初涛儿出生时,便是我自己生下来的,之后府里几房庶侄媳妇也都经过我的手,这会儿四媳妇落了不好,我不去看着点儿还是当人婶母的么?”于是冷哼了一声,进屋就反关了门,随即就听到佟雨筠撕心裂肺的叫声。 外间里的夫人们全一个劲儿的阿弥陀佛,想着生孩子,有时候在大府大院里还真是女人们的恶梦。 第124章能回去了 佟明华越想越觉得佟雨筠突然小产有猫腻,于是也着了跟前的锦妈妈进房,可是这边人刚刚走进明间里,内室里就一遍惊呼声传出来,“雨筠……我的雨筠啊,大夫,大夫求求您了,一定要保住她的孩子呀,大夫……”阮氏的哭喊果然引得所有人提心吊胆,一时就像乌云罩顶,完全没有一个有主见的,于是都围在了内室门口,却恰恰赶在锦妈妈之前。 锦妈妈一时被堵在人墙的外面,面对神色不安的众酆家人,全是她这么个有出息的人,也不好就挤了进去,这就做得太过明显了些。于是差了小丫头去给佟明华送消息后,便只能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房门。 外面一群人全为佟雨筠乱成了一团,可屋里的情形却又是另一遭。 “奶奶,你要做什么?”青蓉一见佟雨筠拿了水果的刀子捏手里,实怕她再做什么惊人的事吓他们。而佟雨筠却先捏了捏阮氏的手背,阮氏立时又安心的哭喊了起来,那被二夫人拉进屋的老大夫,并没有看什么诊,而是闲坐一旁,让西宁和若冬伺候着用茶上点心,外加亲手按摩捶腿一时不知有多舒服了去。 二夫人瞧了眼佟雨筠手上的水果刀,高亮的声音也低了好几度,“四媳妇,虽然一直这么干叫死嚷不是办法,但也不能在身上用刀子呀,毕竟肚子里的……” 佟雨筠立时断了她的话,“我先谢过二婶母只听青蓉一面之词,就能帮我演这么一出戏,但做戏总要做十足了,不管此时此刻怎么样,方是今日过后你们也要表现出我确实小产了才成。”这计划虽然是突然生出来的,但是对于她和肚子里孩子,确实还有无法解释的一面原因,至少需要暂时隐瞒肚子里有宝宝的事情。 阮夫人只觉侄女实在是太大胆了,就在人眼皮子底下也敢来这么一出?她内心一时间竟然无法平静下来,端看拿出水果刀也是怕极了,又见她回二夫人的话那般果绝,真是太怕她为了演好这出戏而伤了自己,于是决定先夺下了她的刀才好,可见佟雨筠却并非往自己身上比划,自然她也不是傻子,那刀子割肉能不疼么? 咔嘶一声传来,那迷着眼正享受的老大夫立时睁开了眼睛,呵了一声打了个呵欠,嘀咕了句,“还是个有脑子的丫头,没有白费我老头子也陪你们这么耍了一场大戏……” 只见佟雨筠利索的割破床上的红褥子,因为她住的这跨院原先并不住人,直到她来了之后一切用备全是崭新的东西,她祈祷古代的染料能如预想般掉色。 二夫人眼见于此,也心有领会,立时喊了西宁和若冬,“热水,早先要的热水了,快去拿些来……” 而外间伸长脖子等候的众人,立时七嘴八舌的叫起外院的丫头,不时间外面一串丫头端了木盆进房,却全在内室门口被西宁和若冬接过去,锦妈妈就算一双眼睛瞪得直亮,也不能瞧清楚那屏风后面的情形,随即就有一盆又一盆的红水端了出来,里面正浸着染红的白棉布,乍一看立时吓得众夫人们花容失色,倒以为那是什么罪果之物,只让一堆人都忍不住双手合十念起了佛。 而领这些下人端血盆的丫头原也是二夫人跟前得心的人儿,即使发现了些名堂,知道二夫人在里面,一个一个也全是尤其精明的人儿。只见主屋里外全是丫头们来来去去,锦妈妈倒是伸了脖子瞧人,可是却因外间里大夫人等一时为佟雨筠哭天抹泪乱成一团,而有些无所顾及,又是丫头们腿脚利索,根本没有使人看清,那几盆子就出去了,里面老大夫就落了声,“胎儿还未成形,去得也干净,她还年青,以后有的是机会……” 里面立时一片哭喊传出来,引得外面的大夫人等也抹泪难受,断是锦妈妈再有怀疑,也不免被这一张张横泪的脸孔分了心,特别是以陈秀言为最,一时趴在丫头的怀里,哭得几乎晕死过去,那全是因为她啊,若不是佟雨筠知道阮氏被佟明华引来了,也不至于立时吓得小产,这全是因为她啊…… “呜呜……” 待一切平静之后,又是到了夜里,内室里的人也一一退了出来,当然,唯独少了阮氏的身影,阮家夫人眼睛都哭红了,捏着秀帕的手也直哆嗦,“有劳酆家夫人们在此等候了,只是雨筠那福薄的命啊,那孩子更加是……”一言未完便已泣不成声,却没有人知道,她这全是高兴而非伤心。 二夫人着人请了老大夫往她儿子院里安置,早因大房的欺压,二房里虽不至于水泼不进的局面,但要安生一个大活人不被不姓酆的人打扰,那也绝是没有问题。 大夫人立时安排了众人的膳食,然后又着有力的妈妈留在跨院,只因老大夫说佟雨筠刚刚小产不能吹风,所以众人也打消了探望她的念头。而聪明的青蓉又立时拿了气味浓郁的檀香熏上,以至于那一盆盆的血水的味道突然散却了,一时也有了最好的解释。 看似一切都成定局,佟雨筠不免担忧那个老大夫,那一盆一盆的血水,她自是对二夫人的强势完全放心,可就这么一个大活人,就怕他受不住诱惑而张了嘴。 这时送人离开的若冬回到内室,阮氏哭喊了一下午,此时已不支的睡了过去,可是双手却把女儿握得紧紧当当,眼角的泪珠儿也不时滑落下来,佟雨筠见此也不免湿了双眼,一双小手又更加用力的回握住她,这才允了若冬张口说话。 “二夫人让您不要担心血水的问题,只从这屋里出去就没有踪迹可寻,而那本是男人们最忌讳的东西,佟二爷再不受礼数约束,也不至于当着酆府这么多人的面上,做到太过分的层度。另外那位老大夫,二夫人说原是她无意救过的人,那人竟然以自己身体试药,对医道实为执着。本又怀着报恩的心,这次终于寻了机会,那老大夫不愿意欠人恩情,说早就想与二夫人两清,脾气自是倔强,不过却是最为讲信用的人,只让您也完全放心就是。” 思起二夫人想得如此周到,佟雨筠不免叹息了声,“这次来平州,这位恕未蒙面的二婶母,确实是帮了我不少的忙。”她也是个不愿意欠人恩情的人,却在第一次用心算计一个人的时候,全得到对方这般得力的帮助,当然不排除二夫人有所私心,但她又何偿不是?在这个充满利益与算计的环境里,端是像二夫人这种再想自己,却不愿意伤害他人的作派其实已经很少了。 特别是临危相助的心意,真让人一时无比的感慨万千。 “不过汪贵生家的刚才递了话进来,说是二门外的佟二爷本有意查看盆里的东西?”若冬送人后与汪贵生家的有一面之缘,那时当着佟明华的面实不好多说什么,还是国公府有下人来寻佟明华时,汪贵生家的才能给了只字片语,却已够她们警醒的了。 “只要明天寻个关心您的名头,找了什么名医来一看过,便知今日只是一场戏,到时就怕与他撕破脸,毁了奶奶一直维持的和平?”青蓉知道佟雨筠知所以不与佟二爷摊排,全是因为四房在平安侯府还没有站住脚根,更何况侯府本就不安生,在这节骨眼上的确不适再与人结怨。 想到的这个法子时,她也是临时起意,当时只想护住母亲,便什么也不再计较了。此时回想确实有些后怕,太知道国公府的手段全属强硬,青蓉的猜测也不无可能,那么…… “我现在是小产,动身回上京也需个几天才成,若能有办法扛过这几天不穿帮,只要我和母亲一旦上了船,全以身上不妥母亲离不开我为借口,端是国公府的人也不能拿咱们怎么样。”毕竟还有酆府的人,五少爷也在同列不是。 既然国公府有意对酆允之采取拉拢的方略,自不能对她和母亲做得太过分了。再大不了,大家撕破脸皮……想当初佟明华引母亲出现,她若再与母亲立时见过,若对方以她堂哥的身分要送她们回去,又自然而然的隔开她们,只说母亲身上不好,不用她多一句嘴,这人就能直撞送进了国公府,那时她当真全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过那机会只在当时当刻走效,却因她这么一掺和,只要她也用同样的方法离不开母亲,佟明华就算论个大天出来,也没有立场硬拆了生死相依的母女俩。 一切全在她的计划中稳实下来,而隔日早上得到的一个消息,更让佟雨筠母女俩顿时喜极而泣。 “雨筠,他这是有什么事,做了这么多当真就放过咱们了,怎么,说走就走……” 佟明华昨夜正欲细查佟雨筠小产之事的时候,却不想上京酆府通过驿站文书送了消息给他,“佟相昨日遭袭”,消息来路确切,可又支字片语直叫他这个做儿子担心,于是连夜里吩咐好平州的一切,这里的事全由锦妈妈打理,而他只带了两个长随当夜就引船回了上京。 他这前脚刚走,酆允涛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也总算接回了人,佟雨筠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当即让汪贵生家的故意去了趟驿站,然后传回老宅的自然是老太君的命令,虽然她昨日才小产,阮氏又疲累不堪,却仍在当天午后,一行人先先后后的上了船。 马头上有简单的送行,有酆家的人在这里,佟雨筠也不好与舅舅家一一作别,她还要紧记着小产的忌讳,所以阮东临不要说一句话,就连与她一个对视也没有,此行一更让他心中有失。阮夫人为了谎言更加真实,也不敢当即把昨天的事与家人说破,所以陈秀言见丈夫的痴然的样子,那心里又何尝好过? 而二夫人一房帮了佟雨筠的大忙,走时若冬又下船给了他们一个荷包,“这是我家奶奶谢谢二夫人的好意,您可千万得收下。”外人只道是什么名贵的谢礼,可只有二夫人知道荷兰包里轻乎乎的,根本不是众人所以为的,待她与儿子媳妇回屋打开看后。 “怎么是一封信,我看看说的是什么?” “儿子,那说了什么,是不是什么推荐信之类的?” “四嫂说现在京城极不安生,侯府也因爵位承袭一事纷争不断……” 第125章乱于京城 一国宰相遇刺,立时在上京引起极大轰动,皇上当即着专管京城治安的御使查探此事,并刚成立的内阁翰林官员督进。随即维护皇宫治安的御林军进驻国公府,领兵将军为打消国公府众人的疑虑和慌张,口头宣旨,“佟相虽未受袭,但唯恐歹人再侵,所以国公府家眷各归各院,没有必要情况,请不要随意走动……”并且国公府内外大小书房便是最需护卫的对象,相爷督办朝廷机务,需多相关重要文件全由相爷收藏,御林军会如此紧张书房却也在情理之中。 佟相刚刚送进屋里,随后太医院也来了人,府里本是一遍人心惶惶,佟明远虽觉御林军行事过于强势,可又没有理由不让他们护卫,于是也只得差府里信得过的护院一并守护,当然其中深意便不言而喻了。御林军是皇帝的亲随,这明说是防护守卫国公府,谁知道在这些人的护卫下,会不会出了什么乱子?毕竟他们全归束于自己屋里,像大小书房这等机密之处,可完全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于是这么想,佟明华便更加心绪难安起来。 而他所派的国公府守卫,平日在外行走那自是高人一等,可一旦站在正规皇室亲卫面前,那可就没有一点立足之地。 当佟相缓过气知道御林军一事时,立时大骂长子,“你,你好糊涂啊……”那种惊怒的眼神,立时让众人都看出来大有不妥,大夫人心下难安,一见大子果然也是一脸可恨可恼的样子,不禁哆嗦的相问,“明远……你们倒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国公府乱成一锅粥,而国舅府却歌舞升平好不热闹,国舅鲁荣居于首位喝酒笑闹,低下这些奉呈的官员自是要献媚于他,大家都知道国舅与国舅夫人那一事,自然也明白国公府与国舅府怕自此破失了表面的和平,两虎相争已再所难免。于是全挑了今日街上发生的遇刺之事给鲁荣寻乐子,一时间上上下下全把国公府当成笑话中的笑话,大言不馋之词此起彼伏。 而就在此时,老家仆遂矮身到国舅跟前禀道:“老爷,又是娇客临门,说是有要事与您商量,请您务必出去一见?”国舅旦一听,便知是那娇艳的周盈,此女已让他垂涎多时,却只对他引诱而不给偿其滋味,却听她亲至国舅府,那自是心痒难耐。 又扬起酒盅敬了厅里的这些酒友,遂找了借口便出了厅,厮里暗对那老家仆令道:“既然来了,不如过府一绪,若她答应就带到后院桃林的偏堂下,若是她不肯,自是不用相留……” 国舅府前,一辆极为朴质的马车久候多时,也不知府里出来那家仆说了什么,只看周盈竟然当真应邀于府,不过迈进国舅府时,却有意还是无意的往府外转角胡同处望了一眼,那极随意的一眼自然没有瞧到果然有个黑影在此,遂她进了国舅府之后,那墙角里的黑影顿时显身,略打量了眼国舅府坻,便转身往胡同里面跑去。 “酆大人……”那身材精练的黑衣人,竟是皇上私里给酆允之的随侍之一,在外人看来那也不过是个随从而已,却不想此人竟也是出自御林军,早年还因参军作战练就了一身高超的武艺,特别是这种暗里侦查的手段,原就是整只御林军中的姣姣者。 他随上了胡同里面的一驾马车,先呼了声马车里的人,这时才驾了马车起行,边对酆允之低声道:“人确实是进了国舅府,国舅府里人声喧哗应该有不少人,若是大人需要这些人的名单,属下立时再去查探?” “不用了尤英,于其去察如此张扬之人,不如趁时摸清南宫郡主见我的意图……”早在先前周盈约他酒楼一叙,自是美人香酒候着他,耐住性子与她虚应一时后,果然提到国公府遇袭一事……她的确是了解自己,这点连酆允之本身都很吃惊。 只是她手上关于国公府的那些罪状,他也同样有一份,不知道对方来意之际,他自是虚应而已,并未真正接受她的心意……一举扳倒国公府! 周盈原与皇上关系密切,此时她所做为所为,不免让酆允之怀疑,难道是皇上对他的试探?毕竟他的妻子出于国公府…… 而第二天早朝时,国舅一本弹劾国公府罪状的奏章例例在耳时,皇上竟然勃然大怒,当即怒得甩袖而去。国舅当时已吓得汗流浃背,可若说他还敢坚持己见,那真是万无可能。于是第二日早朝时,国舅打算将弹劾的奏本给以轻描淡写的解释时,却不想他之后的大小官员,竟然赶在他之前一个又一个上前禀奏。 无论是豪强圈占民田,还是结堂营私买卖官衔,以及贪污受贿等十几行罪状,这也不止,竟有人指明佟府六爷在驻扎南疆时,竟然与胡地贼党走私掠财,已有叛逆之嫌。此议一出可大可小,皇上即使再有维护国公府的意思,也不得不对太皇太后禀道:“孙儿是为消天下人的疑虑,回复国公府的清白,这才不得不着人查他,还请皇祖母您见谅,孙儿在朝堂上也是不得已啊……” 太皇太后当即晕死过去,后宫一时乱成了一团,不时就传出由皇太后掌理宫务的消息。随后大理寺衙门立时将国公府诸条罪状立案,而国公府涉案的相关人员,立时被抓入了大理寺的狱中。因原就有御林军护卫国公府,所以大理寺抓人下狱也就在眨眼之间。 佟府六爷还没有醒悟过来,人已落入了大狱之中。六房刚娶的姨娘身怀六甲,一时受惊意当场产子。佟相还未回缓,这方又将要出人命,国公府一时似被乌云夺顶,再也没有清明之时。 京城贵族之首的佟氏落劫,一时间众勋贵全部夹起尾巴做人,就怕有一个万一那风向一转,祸事落到了自己身上。 而平安侯府里却异堂安静,姨夫人对刚刚从外面打探来的消息,自是满心满意的开怀,“这佟国府一次落了大难,那么咱们府里的情势又当不一样了……”此时她不笑谁笑,佟雨筠没有国公府做靠山,又在接人这件事出了差子,除了他儿子允祥有那机会,就算领回来了老五,那又当算得了什么。 这立时又让红莺去请了福音,二人相继又往福寿院里来。自从老太君上次落了病,便住进福寿院的一间正房,这也方便她照顾酆允文,实是嫡孙身子骨越见不好,所以她这上了年纪的人,就算心性再过强硬,这身体也大跟不上来。 已迷糊中的酆允文却仍然惦记着祖母,坚难的张开干裂的嘴唇,“祖,祖母,允文眼看就要不行了……”老太君立时撕心裂肺的哭起来,本就打不挺的身形,一时全靠在唐氏身上,手心里孙子那骨骼分明的手掌,竟然渐渐变得冰凉,她就再也压制不住口内呜咽,“允文啊,你不能走啊,老祖母可要怎么活,怎么活啊,呜呜……” 恐是病得太久的原因了,身上干瘦如柴,所以他的眼睛里也再没有了泪水是么?听着祖母的话,他的心揪成了一团,可有些话他还是不得不说,“让,让允之承袭爵位,至,至少他,他能善待祖母终老,咳咳咳……” “别说话了,快别说话了,祖母不用你操心,你只管好好的养着就成。那些个狼心狗肺的,老祖母一个也不能放过,怪只怪他们,是他们在我孙儿身上一直雪上加霜,是他们……” 而酆允文只觉耳朵里轰轰作响,实是听不到老祖母说了什么,眼前也一团黑影密布,只觉得连喘气的力气也快没有了,他告诉自己就歇一下,只歇息一会儿时间。 唐氏见酆允之脸上神色不对,立时惊呼了声,“侯爷,侯爷……”她猛得走向酆允文,在老太君极不相信的目光中,探进了他的鼻吸……似乎完全没有,唐氏脸色顿时大变,酆老太君见此,立时呼天抢地,“孙儿,我的好孙儿啊……” 屋里的哭喊声,立时引来姨夫人的注意,她脚下走得风快,“允文,允文怎么样……”这方刚刚踏进门,没有人看姨夫人的脸色,可是酆老太君的脸色却尤其不佳,就在她恨不得煽烂姨夫人那张言辞明快的嘴时,床上本来一动未动的酆允文,突然大吸了一口气又回缓了过来。 姨夫人看他目光完全没有焦距,可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口内轻轻的道了声“累”,然后真正的只是睡了过去,唐氏背着姨夫人又探了一回,回过身时脸色已平和下来,老太君见此才暗暗松开那口恶气,只对姨夫人道了声,“这些天要照顾我和允文,全是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立时让姨夫人拉回了视线,心道:酆允文也真拖得,不过看情形自是没有多少日子,心情一时大好,不过脸色却溢满了担忧,扶上了老太君往她屋里走,边就笑道:“我这算什么,生来就是一个劳碌命,一辈子呀,都是给您使唤的奴才,哈哈……”这般打趣,果然让老太君微勾了下嘴角。 进了屋,就听姨夫人又说道:“眼下那边是更得力了,听说那内阁虽官职低小,可全在皇上跟前伺候,指不定哪天咱府里也能出个一品大员来……”老太君靠在榻里,不动声色的听着,“所以四奶奶那里不尽力,您也就原谅她得了,毕竟现在四房和原来可断不能相比。说来允之还真是个心气儿高的孩子,我倒是还记得当初他在府门上发的誓,你还别说那孩子是一步一个脚印,当真把承诺下的能耐都发挥了出来,这期间没要一点让侯府帮称的意思,也不知道那孩子是怎么想得,自他娘死了后就跟咱们这么见外……” 话到此时,老太君微垂的目光蓦得一闪,姨夫人端是看进了眼里,眼角立时勾起,就看了眼福音。 福音心里一震,非常清楚姨夫人几次带她过来,一是试探她的心是否在三房?二是要借她之力更加讨好老太君,面三是…… “四奶奶这差事确实去得久了些,也不免您为她担心一场,若真是那有心的人,肯定早给了您准信儿才好,也免得您忧郁成积,这身子就一直不见好转……”福音口内说着话,人已难受的抹了泪红了眼,立时就在老太君跟前跪着,轻轻的为她按摩腿脚。 老太君始终虚着眼没有看人,但姨夫人却看得清楚,当福音给她捏腿时,老太君的右手立时慈祥的抹着她头,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着…… 第126章危机等候 于是酆允之回府后,立时被唤进福寿院里,老太君把所有恼怒一股恼儿的发在他的身上。 “你现在是出息了,翅膀长硬了,连你媳妇儿都敢违背我,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早就知道让她去也是白搭,想你们这种狼子野心的东西,也能把人接回来?我不过是给你四房一个机会,果然立即试出了你们,告诉你酆允之,允文还没有死,只要有我的一天在,你四房永远也不会有出头之日。别看你现在风光无限,论起来终是个姨娘养的庶子,你能有吃有喝已该知足了,还敢背着我入朝为官,我要你立时辞了官位,若不然就给我滚出酆府去……” 姨夫人在一旁听着,那嘴角是控也控制不住向上勾起来了。佟雨筠一走快十天了,仍无一点音讯,别论老太君的叮嘱,就是那常理上的说道也不应该这么久不见人,可别忘了她还是个有夫之妇,一出这么久没有消息,谁知道会出个什么事? 老太君当着满屋子的下人逼酆允之辞官,这等势头立时让一众人看得明白,这四房还没有怎么着了,就糟来如此劫难,那酆府大位落定之地便更加可想而知了。 黄昏的阳光金灿而夺目,恰恰背光而坐的酆允之一时全隐在了光阴之下,无论老太言辞多么激励,他都是雷打不动的安坐当场。别以为他是受惊过度而未有动作,只待他慢慢从光影里站起来时,众人都可见他脸上的云淡风轻。 “老在君是开玩笑吗?你明明知道孙儿的心志,又怎么可能去辞官?明知道的答案却故意强势要求,老太君不会是想又怪罪四房一个不义之罪,惹你动怒气得身上不好吧?”开始时老太君并未真正动怒,而到此时听他之言,这才不由得怒火攻了心。 “不孝子孙,这种话你也敢讲,到是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有……”酆允之立时应了一声,走近酆老太君时有点气势汹汹,一时惊得姨夫人后退了一步,却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压身上前挡在了老太君跟前,“酆允之你可是朝廷命官,可不能在家里乱来。” 嘴角轻轻一扬,那笑意立时达到了眼底,端看着姨夫人背后的老太君道:“听说今天大哥又不好了一回,原来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找我撒火……不过我却从此时提醒你,这次我敬你是长辈也就算了,若再想到我身上泄奋,那就大错物错。我也是不想争才由得你如此霸道,所以算我求你,不要再逼得我对你不留情面,拿走你看重的所有一切!” “你……混帐……”老太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愤恨的道:“我是拿你没有办法,可是你那失力的妻子,却必需为你的过失担负责任!”这一个字一个字的凶狠,论谁也听得出老太君已在极怒边缘,屋里内外所有人全恭谨的垂头立在当场。 姨夫人心里也莫名的发慌,就听老太君突然对她道:“你立时派人去码头上守着,我就不相信她能不回来,若一见到人立时带进福寿院里,不孝子孙自有家法伺候!” “是。”姨夫人心想,佟国公府已火烧眉毛,与其有关的勋贵这两日间全在四处攀关系,难道说老太君会发这么一回火还与这有关联? 倒也是,国公府一旦吃上官司,按目前的情况来看只大不小,酆允之又在朝为官,指不准儿会受什么牵连,那么平安侯府遭不遭殃,那就更加说不定了……而就在此时她想到了长宁,一时极其庆幸没按老太君的意思,当真饿死那些舞姬。 而是每日给了一个馒头掉着那些人的性命,当初也就想着长宁跟前也不能完全落了不好,毕竟酆允文一死,长宁成了寡妇,却出自皇族,指不定皇上会以什么名义给长宁再指一门婚,那么她那只会营商的儿子,也说不定…… 当天夜里三更时分,佟明华就下了船,码头上没有佟家人来接他,一路朝国公府而来,却只见一队队官兵来来往往,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生出一种避着这些人的意思。直路过国公府偏院前,只见他六叔家的府门贴了封条,那时心神猛得一跳,疾使了马往大门上疯奔而去,却是后面一个长随赶了上来,“刚刚收到消息,五小姐和阮姨娘也在随后动了身,估计明天早上就能到达上京。” “果然,她又骗了我!” 而另一面正在船里晕得昏天黑地的人,这会儿恨不能死了一回干净。 “雨筠啊,你多少得吃点东西,不然身子怎么受得了,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肚子里的想想啊……” 佟雨筠立即捂住阮氏的嘴,“娘,这件事说好了现在不能说出来的,你可不能再这么嚷嚷?”没有小产的事,只有她屋里的人知道,外面的也就汪贵生家的从佟明华那里猜了一点,但若她一直坚持没有了孩子,论是谁也不敢怀疑她的。 阮氏听她讲过酆允之的前事,只大叹了声气,“怎就这么艰难,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安安适适的过日子呀?”听她此话,佟雨筠立时分了一半心为回到上京后而担忧,若只因为佟雨薇闹出的乱子,而有心拉拢平安侯府的话,也许他们强硬一点,国公府的人也就放过了她母亲。 这种姣幸她暗暗存着,但还是要为现实的多变做些准备。 “娘,允之他也说,等你来了上京就在府里住着,有平安侯府在那里,你也不用担心其他,怎么论,他们也不敢名目张胆的来抢人?” “可也要你侯府的老祖母能收留娘,若是老太君对我的身份持下意见,我看这途可真不敢多求?”阮氏揽了女儿入怀,知道她极其担忧自己,于是淡淡笑了笑宽慰着说,“实在还不成的话,母亲倒还有一个地方可去,论他们谁也没有理由强留我?” “娘……” “别想歪了,娘还要看着我小外孙出世了,娘说的地方是寺里,出家。” “这怎么行,我怎么能让你……” “筠儿,你先听母亲说。其实这个意思我早就有了的,住在寺里也清清静静,最适合我不过,又与你离得不远,一有了什么,大家都能知道,还不会为你和允之增加麻烦……”虽说她讲了太多好处,要佟雨筠却从心根上不愿意她去出家。 这夜她们说了很久的话,阮氏说着说着就睡了过去,佟雨筠却因为心里有事而睡不着,但就五更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骚动,随即是青蓉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见淡淡的烛光下她根本没有睡着,原是不想说的此时也只能禀示道:“五爷一直不用食物,这会儿子又晕了一回,他屋里服侍的小丫头吓得够呛,这才嚷嚷呼呼的找了上来……” “不行,他这个样子,明天怎么有精神回侯府,若老太君知道我是抢了人来上京的,指不准儿要落了什么大不是。”遂扶了青蓉的手站起来,强制压抑着胃里的难受,在摇摇晃晃的船板上走得很困难,终于到了酆允荣舱里时,竟然让主仆二人全出了一身热汗。 眼尖的小丫头立即看到了青蓉,先是激动的呼了一声,却见还有佟雨筠相随,立时一个猛跪了下来,“四奶奶罚奴婢吧,五爷怎么也不肯用食物,全是奴婢们不得力……”端是在老太君跟前久了的人,所以这揽罪的功夫下意识就承了起来。 “既然知道该罚还杵在这里做什么,立时让管事的妈妈记下这一笔,回府了直接禀给老太君知道。”岂不想佟雨筠这般发落,几个小丫头一旦听到老太君三个字,每一个都全身一抖,又不禁为自己的小命再求佟雨筠,毕竟对于她们来说,最重的责罚就是让老太君法落啊…… “好了,念在你们初犯,这事儿就在我这儿了了,不过若老太君事后知晓此事,可别奶奶我不得不从实禀过!”众丫头们一听,便心有会意,一个比一个急快的回道:“这一路上平平安安,老太君那里自是大加赞赏四奶奶办事有力……”后有什么恭维的话,全不在她的眼里,只要她们别不顾自个儿往老太君跟前惹事,便是让她少了一则麻烦。 那么剩下的就是屋里那位,早就知道酆允荣不愿意来上京,所以当酆允涛强行带他回来时,她也就睁一眼闭一眼,而今这人是要断食抗议,抗议的是酆府的人也就罢了,但明显的是给她触霉头,却不得不过问了。 “真想死的话就去跳河,何必糟蹋这些粮食。”她边说边坐在了床榻旁边的椅子上,床上的人面朝下的趴在那里,一听她这句话,断是真要死过去了,也得被气得回缓过来。 慢慢坐起来的人,有一双棱角很分明的眉眼,眉骨粗犷有型,一看竟觉有几分英武,几分睿智的气质。只有那硬沉的目光过于熟悉,不禁与时不时蹿进梦中的那人相重合,一时对视间,佟雨筠突有些闪神,而那爬起来的人立时就往外走,明显身上有气无力的,却直往那门外蹭去。 “哦,要死了啊,要死也选个没人在的时候,怎么能当着我的面?还是说,你知道当着我的面,我必得救你,所以你才此时去跳河?” 往外走的人立时怔在当场,竟一时有些不前不后的窘迫,后又回到了床榻上,刚坐好就听佟雨筠又道:“还要装死吗,还是要下船的时候抬你去酆府?要是你想的是这种法子的话,可一点也难不到我,一、我不在乎什么体面,也不用在老太君跟前落好,二、我跟前有力劲的家仆多的是,不若说抬你回府,就是抬着你绕了京城转上几转,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后头,她要离开的时候,只落了一句话,“当然,若你想如此扬名的话,我有太多办法让你一夜出名。”一看他就是个读书人,他又怎么敢承担那种后果,又有老祖父要奉养,更不可能真正绝食自杀,不过还是个想不通的孩子,自是点到为止罢了。 而上京码头上早集了许多人,原就在外打探消息的尤英,向酆允之禀示佟明华回上京的消息后,也一便说了码头上的异样。酆允之旦听佟明华回来了,国公府的人也隐在码头候人,立时猜倒佟雨筠也要回来了,不由得一时站了起来,心道:你终于要回来了,终于要回来了吗? 第127章一道道难题 船终于要靠岸了,吐得昏天黑地的佟雨筠,那颗心恨不能长了翅膀一并飞了出去。 “奶奶,五爷屋里准备妥当了。”青蓉忍不住勾了又勾嘴角,奶奶昨夜一席话还真是见效,这时人也要吃饭了,说要下船时,也没有再与其对着干,也不想想接他的人是谁不是? 佟雨筠与阮氏也打点好周身,三个丫头在前前后后忙呼个不停,说要下船了,大家的心情都像今天的阳光,明媚而灿烂。 却听青蓉她们提过,老太君让四天之后送回消息之事,此时阮氏又不经担忧的对佟雨筠道:“你这孩子原是个多么谨慎细致的人,怎么偏就忘了老太君的吩咐了呢?”也没看到女儿一脸淡然,微微含笑全不在意,便又嘀咕道:“也不知道这回去了,可要怎么给人交待才好?” 西宁便接口道:“若不是咱奶奶机灵接回人,断是别人去了,还指不定儿是个什么结果了?按说老太君应该靠劳奶奶才是。”若冬也抿着嘴点头,心有同意,不过就嘴上没有如此断言。 阮氏担忧的神色才缓缓一散,却听佟雨筠突然笑道:“娘,她让我做的,我都能做好,可若事事都满当顺利,她可就得往多里去想了,再说府里还有那些看不得我好的人,要是不给她们一点说头,我这接人一回事,还当真受了赞赏不成?”这自是她不愿意看到的,既然无心于那位置,有些矛盾能避多远自是有多远。 女儿的心意,阮氏也慢慢的知道了,她只想平淡是福,只觉女儿女婿能心如止水,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不禁更加看好她这位恕未蒙面的女婿,毕竟像她这般经过大事大非的人,再回头富贵,其实已淡若温水,富贵与贫穷都好,只要人心里能踏实,那就比什么都还要好。 两母女有说有笑走在一行人的当中,随她们之后的便是酆允荣,他时不时的注意着前面并行的母女,也不知佟雨筠身上有什么魔力,总是吸引着他的目光久久散不去? “这就是平安侯府的船吧?”这时一位身前长衫的中年男人突然挡在当前,虽是询问人的意思,可是那双不大的眼睛却从余光中总往佟雨筠和阮氏这里瞟。 方是汪贵生家的要上前回话,却被他长臂一挥挡了出去,此时已直当的面对佟雨筠而道:“还真是五小姐,”他先敬一礼,立时让佟雨筠听出他是国公府的人,心里微一计较的时候,就听这人又笑道:“属下吴明,在下来的也真是即时,五小姐,阮姨娘两位都请上轿吧,在下奉大夫人之令,一直在此久候多时了。” 青蓉等知晓暗里情况的下人,立时全变了脸色。而阮氏则不安的握紧了女儿的手,只瞧佟雨筠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待对方话落,她方才道:“来的只有吴管事吗?原以为二堂哥会亲自再来接我们呢?”就一个小小管事也能耐何得了她? 侯府满是不安的下人却听了她此时之言,不由得又回复了平常的脸色,原来她们的奶奶早就知道国公府会留有这么一手了。 倒不是她早就知道,而是有备无患而已,不想国公府的人还真能出手?这上京码头也是人来人往的,这一时堵住她们一行人,早引来路人观望了,国公府能在光天华日之下强行带人走,莫不是真出了什么要命的事情,还非得拉上平安侯府不成? 思绪也就是转念之间,未等吴明真的回话,她便淡若清风的笑了笑,转头就不理人,扶着阮氏直直往前走,“母亲,您难得来上京一趟,此次又是为治眼疾而来,说来说去也应该先去女儿府上才是礼。”这话便是说给吴明听的,可是吴明也有非不得的理由要留人,若府上还能抽出主子,当然三房佟明坚这明显有所图的除外,那么也不至于用到他这么个小角色才是。 他不由得对人恭敬了几人,也不敢当真堵了人不准行走,而是在佟雨筠斜后方向急急低语道:“五小姐有所不知,国公府前几日发生了大事,咱大老爷的马车遇刺,现下人还没有回过气,可朝廷上弹劾的则子就蜂拥而至,六老爷已受罪下了大狱,现在府里乱成了一锅粥,大夫人派奴才过来原是接五小姐过府一起商量商量,毕竟国公府的荣辱与五小姐也是息息相关啊……” 尤是早有准备,国公府可能会有逢难的一日,可此时当当真真发生了之后,仍是吓得佟雨筠一个激灵,她想到的第一个不好就是阮氏,这个时候母亲真不应该来上京,可当时接阮氏离开平州也是迫不得已啊……真是焦碰上了急,一思虑万千,她脚下却没有停止过。 “吴明你回去禀过大伯母,就说所有事我都知道了,不过仍得先回平安侯府交了差才是个道理,毕竟侯府还是老太君说话才作数,此时此刻,更不能在侯府里落了不妥才好。”她若一意坚持,吴明是不敢强行抢人,但也不能此时与国公府分得太清明,毕竟她确实是听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老话。 吴明一听软硬都不行,一时不免利了几分口气,人也从后面绕到了前方,“五小姐回府交差自是应当,可是阮姨娘还是先回国公府才好,毕竟那里才是你们的家,有什么事一家人应该坐在一起好好商量,再说大夫人早念着了阮姨娘,在府里已备好了接风酒宴,就等着姨娘您大驾光临呢?”说着,立即着下人抬来了一顶蓝面轿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匆忙的原故还是其他,轿子总体看来素得有些过分。 “吴明,你是没听清楚我的话么?”佟雨筠利势回身,刚刚还阴沉的脸色,此时又变成那淡淡含笑的模样,“母亲是要随我回平安侯府的,而且我与母亲身体都不好,你却一直在此作难这是为何?难道还怕我不应大伯娘的邀?自此跑人了不成?不是说一家人吗,一家人就是如此对待的?” 汪贵生两口子一看佟雨筠厉害了脸色,顿时也紧张了起来,恐是下意识的往佟雨筠四周护着,其他粗使的婆子也从身后站了出来,一时间与国公府接人的这十几个粗使下人成了对立局面,而来来往往过路的人已有些住脚观望,指指点均是不在话下。 国公府出了那事,佟雨筠自是不怕把事闹大,也许那些弹劾国公府的人,现在正等着更多的把柄入手了。她知道,吴明更加明白,但是大夫人曾下过死令,这位阮姨娘就是捆也得给捆回府,于是也没有什么顾及了,心想先绑了人再说。 “来人,还不快请阮姨娘立时上轿?”立即从他们身后出来两个粗使婆子,那强势的行径,一看就是要硬带人走的架势。 阮氏来不及受惊,佟雨筠已经把母亲安置在了身后,青蓉几个立时护在阮氏跟前,站在前面的佟雨筠便冷着个脸,却总是带着笑,看着这两个高大的粗使婆子,话却说给了吴明听,“你们也是当奴才的人,那便应该知道这‘主’要什么人才能做?你今日若强带走我母亲,你说酆府四爷这脸上可会好看,一向重视礼数的酆老太君又怎么看待国公府,甚至是从国公府出来的女儿?这种影响,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吴明脸上神色未定,微一暗忖立时让人退了下来,而他却笑眯眯的上前,“五小姐,既然知道影响不好,又何必与我一个奴才为难,若实是舍不得阮姨娘,只要常常回国公府不就能看到,再说大夫人此次接人也早有明头,回复阮姨娘的身份对你也是前途无量的大好事,又可让阮姨娘从此堂堂正正的做人,难道您这个做女儿还非得干扰不成,岂不让世人听了都骂你五小姐太不孝义?” “我孝义与否?也是你这个奴才敢评判的?”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 “只是什么?我今天就看着你怎么抢人?” “五小姐你先听我说……” 怎么可能再听他说,这人这张嘴说一天也有理,佟雨筠立时叫汪贵生,“你立时去衙门报案,就说平安侯府的人一回京就被人堵了……” 国公府可不能再弄出这种官事头子,吴明立时软言了几分,“这万万使不得,五小姐您可不能这么做?” “那行,你就立时放人。”干瞪着眼睛,脸上的笑容早就失尽了,全是真正动怒的神色。 只看他若真硬接走了人,怕是这位五小姐为了相依为命的母亲,还真的什么都敢做…… “既然五小姐已表明态度,那么吴明定如实回禀大夫人。”没接着人,还被一个年青女子治住,吴明如何心服,可是身份低微他不敢作乱,只从此时的口气便能听出,这人回去两片嘴皮子一张一合,定全是佟雨筠的不好。 瞧这群人当真走了,阮氏抚了抚砰砰跳个不停的心口,才不由得担忧道:“雨筠啊,都说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怕就怕他回去说了什么,日后对你和允之有什么不好的?” “能有什么,不就府里那张位置。”佟雨筠晒然一笑,完全不当一回事,男人有男人的天地,不是她一个女人能维护得了的,既然如此何必想那么太多,方是先护住自己想护的人那才是正经事。 阮氏知道她与女婿确实不在意那位置,可听国公府出了大乱子时,她也是有过经厉的人,不免担忧佟雨筠会不会在侯府里自此难安,毕竟娘家才是女人真正的靠山。 怪只怪她没有能力保护女儿,还尽给女儿惹来麻烦……阮氏忧心忡忡的一直打量佟雨筠,这时候下人们已顾来了轿子,可这方轿子还未落下,便又有另一波人迎了上来。 “四奶奶,你们终于回来了啊,奉老太君之命,立时请四奶奶去福寿院……”来的不是别人,恰是老太君跟前的唐氏,看她沉着个脸说话不疾不快,气息都没有乱过,佟雨筠立时肯定唐氏早就等候在一旁了,可见国公府的人为难她们母女,却没有吭过一声,立使她心里蹿过一丝冷意,不用打探,也知回府肯定有不好的事在等着她。 挡了母亲走近唐氏的步子,佟雨筠一面扶着阮氏的手,一面却笑着向唐氏价绍酆允荣,唐氏等一行人全向他行过礼,而酆允荣只淡淡的瞧了眼佟雨筠,上轿车前那一束目光里对她似乎充满了兴趣,竟有种要看好戏的意思。 “四嫂也快上车吧,允荣已等不及拜见老祖母了。” 看来这初来乍到的小子,也看准她回府一定没个好了。只是,突然在想,这一道道的人来接她,怎么就没有那人的踪影? 第128章脱困 “还知道要回来,我道以为她出去就丢了……” “老太君你莫要气,这人回来了不就好了,还是请她进屋来说话吧,毕竟带回了允荣,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明明所有人都看到酆允荣见过老太君后,这人还未走出福寿堂就昏了过去,他身边侍侯的那小厮立时说出,在船上不吃不喝的情形,以及是怎么逼着五爷上的船,听得满院子有心无心的人一直对佟雨筠皱眉。这倒好,前脚事才歇下,姨夫人又在里面添了一把火,看来完全是缠定了她不成? 姨夫人也不知得了什么命,扭着腰出来的时候,只见佟雨筠没有跪的意思,愣是冷脸挤出了笑脸,装关切的对她贴心的说道:“我说雨筠啊,老太君正是气头上,怎么说你也应该先服个软,做出诚心给磕个头,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是?” 说话似还不够,已动起手来压她往地下跪去,佟雨筠硬挺着腰仍不为所动,口内只淡淡的道:“我又没有做错事,却要磕在这里认罚,不是自打嘴巴不得安生么?”扫了她一眼,便对着正屋方向生硬的开口,“我是敢作敢当的人,人我是安全的带回了上京,自于方法老太君事先没有摆明,我也就认为凡带回人就可以了,若说因此而犯了错,我一千个一万个不服气。” 姨夫人晒笑道:“雨筠啊,这人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小叔,至于什么方法我们也就不说了,我就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即是旁观,那就跟你没有关系,又何必再多说。” “你……我说这些全是为了你好……”正值阮姨娘噼里啪啦一阵口水阵时,唐氏又掀了帘子走了出来,佟雨筠双眼一亮就先迎了上去,张口就道:“唐妈妈,要是老太君真不想见我,那雨筠就立即退出去好了,不过走时却要先给她老人家磕个头才行。”于是又一笑,便选块正中央的地方跪下,老太君就是不想受,她也得做足自己的本份,不能让对方挑出毛病。 唐氏本想阻止,却听她边磕边还道:“另还有一件事得禀示老太君,我的亲生母亲此次一并来了上京,因为眼上有疾,所以就不来您这里添晦气了,我代她向你再见个礼。”完了之后就自行站起来了,就对唐氏高声说道:“母亲虽出生不好,但终究是生我养我的人,我相信老太君虽然会觉得失了体面,但终究是个慈爱的人,肯定会体谅我这份为人女的心情。” 本是一场责罚,演示到现在竟然全成了她自说自话,姨夫人极不愿意让她就此脱罪了,但也不敢在老太君发话之前吭声,于是便用一双阴沉的眼睛瞪着她。 而就在佟雨筠自导自演快完成的时候,里面终于传出了命令,“把她先带进来。”酆老太君的声音压抑着怒意,严肃又低沉的音调顿使人心中发凉。 姨夫人终于是笑了,见唐氏面无表情的请佟雨筠时,她真恨不能立时大笑三声,只觉佟雨筠先前的故作聪明,其实是愚笨之极。要是老太君当真这么容易放过她的话,便也用不着派人去码头抓人押进福寿院了。 可她却忽略了,若按照之前的布置而行,佟雨筠也不知道要在院里跪到猴年马月,看能不能得到老太君发话进房,死活就这么一刀,何苦再去受尽折磨不是? 佟雨筠此时乖顺许多,随着行至内室后,立时交待了青蓉三个在外候着,青蓉暗扫了眼老太君的脸色,立时被那阴沉的神色吓得够呛,不禁暗拉了西宁往外间的角落里站着,低声道:“快去竹院里瞧一瞧,看看爷今日可还在府里?见不到爷的话,也和盼香姑姑见上一面,看有什么办法能助奶奶过关,另外……”两人又咬了一阵耳朵,西宁才趁人不备溜了出去。 “雨筠见过老太君。”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其他,她一跪下来,身子就虚晃了两下。姨夫人瞧着她虚弱的样子就不是滋味,刚才在外面还那副不得了神色,这时候却是又在作戏了,“老太君还是请四奶奶起来回话吧,你看她这个模样怜人的,自是为您的事累及了才是。” 上座的人立时哼了一声,“累了,她身上应该累,可知道我在府里有多焦急……”哼了又哼,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姨夫人看了老太君一眼,自然知道她是为酆允文而焦虑了,心里冷笑了两声,便立时又道:“老太君也太宠这些小辈了,她们在外行走不顾家里也就罢,却累得您身上一直不好,都入了病,可真是小辈们的大不是了,说起来也真是该罚,连我这伺候不得力的也要一并罚了才成。” 姨夫人说着也跪了下来,明显是要求罚的,立时引得一屋子下人也求罚,端端唐氏不为所动。佟雨筠扫了这些人一眼,看来今天被骂还是小,还要动手打人了不是?有那一股子硬气蹿进了心窝,可不消片刻她就打消了,不说她的母亲还要靠侯府,就是她肚子里这个,也不能在此时落了罚。 怎么办? 她是不想出头,可也不想让人得寸进尺,忍受那皮肉之苦。 “老太君,雨筠年青不懂事,只想早日见到允之,所以做事太过强进了也不知道。可我又想,本来府里还有婶姨娘在,雨筠这一趟也就是个跑腿的罢了,事情做得欠失也不应为错,反正雨筠只想守着竹居,和允之一辈子快快乐乐就好……”也还没有人打到身上,她就开始抹了泪,眼泪还是真的,根本不像是骗人。 再看她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如何看都与当家主母沾不上干系,话里处处透着只想她男人,也不是个能做大事的料,佟雨筠话里话外可都表示的清楚,侯府的那个位置她四房就没放在心上过,这倒让太君一时皱起了眉,若说她藏拙却也不像,要真是个进力的人,这回这明显的蒌子真不应该出,不过送个信而已,哪能那般艰难,还端让姨夫人抓了把柄攻击四房? 这四房的两口子是要做什么?却见姨夫人那喜不自尽的脸色时,老太君心里顿时一沉,若她再落佟雨筠的不好,这三房的……可也不能不罚,不然酆允之还当真跳过侯府,以为她拿他没有办法了不成,再说还有国公府那一档子事,她是应该为侯府好好的想一想了。 半晌后才示下:“过过错错,我不想再听,你若知错,立时到东院偏厅祖先排位前去跪着,今天晚上不给饭吃,算是对你之失小惩大……” 就在这时,外间有人声传来,“老太君可问完话了,我是来接我妻子的。”刚一听酆允之的声音,她就觉得好不亲切啊,一时间眼睛都冒了酸,能免她一时责罚的也就她家男人了,于是心一横,在人刚进屋的那刹那,她立时装着不支昏了过去。 酆允之的注意力本就在她身上,自是没有打量的时间,立时奔过来险险接住了她的身子,而屋里的众人顿时都一惊,所有人都清楚的看到佟雨筠那明显瘦了一圈的身形,在酆允之的怀里显得有多么单薄和娇弱。 老太君本有怒意横发,却听一丫头连滚带爬的来到酆允之跟前,“四爷,我们奶奶在平州的时候,在那里的时候,她,她小产了,呜呜……”青蓉一时哭得梨花带雨,却惊倒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躺在酆允之怀里的佟雨筠也一时僵硬了起来,恐是因为那小产的消息太过震撼,所以酆允之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而是一时怔忡于当场,双眼都变得笔直了起来。 老太君与唐氏说了什么,立时就有随行的那些小丫头进屋,这些人早就听说老太君要罚四奶奶,心想四奶奶这位主子一旦受罚,哪还有她们的好,于是众声一词把佟雨筠小产的凄惨说得活灵活显,这一切可全为了老太君一个命令呀。 就算老太君再多偏心,但她总是这一大家子的长辈,那有不期望酆氏延泽子示的道理,自是心里有失却面上淡淡的很,“原来她死活不道明原因,却是因为这样,也难怪她不想说明了,老四常时最不爱孩子,她不讲于你听也在情理之中,那么……”她顿了一下,才道:“责罚先欠着,人就让你带回去,什么补身子的都伺候着要紧,别说我这位老祖母不待见她。” 酆允之硬生生的应了声,便抱起佟雨筠往外走,他能完全放心佟雨筠回来,便早就想到了老太君的为人。现在国公府眼看不好,凡是之前与其有根源的自是撇清关系,可是老太君却是个极其在乎颜面的人,所以断不会在此时苛待佟府的女儿,毕竟就算再怎么责对佟雨筠,这位国公府的小姐仍是她的孙媳妇,那以后若要牵连,自是跑都跑不掉。 除非一条,想尽办法休了佟雨筠,从此断了祸缘。 这厢四房刚刚安生,那厢福寿院里,一名婆子快速的进了正屋,便在唐氏耳边嘀咕了什么,唐氏立时走进内室对老太君禀道:“长宁公主终于回府了……” 堵得水泄不通也能让她钻了空子“回府”,老太君顿时醒了眼神,她便早认定长宁在公主府里,所以才故意着人监视着她,看她怎么处理这善后,最好能抓长宁一个正着,便是宫里的老太后也要给酆府一个交待才成,断是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让长宁想了则子解了困呢? 两人正值满生疑惑,便又有婆子进来禀示,“公主一回府听闻了舞姬们的事,只让老太君你随意处置了就成,另外,公主府又发了初一的贴子,明言只请了府里的兄妹一叙,其他的都没有提及。” 眼下已是四月底,这初一也就是后日……“她也真是心情好,一出府几日不归,如今才回来就说要宴客,那些舞姬死活都不管,论长宁公主的性子我还是有些了解的,我看她是来者不善才对。”酆老太君所忧的自是眼下侯位承选之人,虽然她极不愿意承认,但却也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可偏偏就有些人要阻了她的道,总要跟她反其道而行,这个长宁……她有预感,必是那搞破坏的大家所在。 “老太君的意思是不让府里的人往公主府去?可要什么借口方能阻挡公主的权力呢?” “什么都可能成为理由,只要让那长宁吃尽苦头,也不枉我孙儿一世驸马之名!” 第129章隐藏肚子 “你快放下我吧,让她们看了成什么样子?”被人抱进院子再进了房,全是当了所有人的面,佟雨筠自是羞涩难当,小脸红的像颗熟透了的苹果,诱得人狠不能立时咬上一口。其实这只是在酆允之眼里样子,而在他灼灼的目光之下,佟雨筠之所以低头以作害羞之状,有一半的心思放在了:是与他说明肚子内情,还是继续隐瞒他的天人交战之上? “允之,我的肚子……”因为他亲密的举动,她本有心还是与他讲明,可是酆允之却立时挡下她的话,双双坐在床上,轻轻的拉她入怀,“你辛苦了,原以为你年纪还小,不至于会立即……”却是松弛的一笑,“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会让大夫给你也配些药,就不用再为孩子而伤脑筋……”顿时有千言万语,佟雨筠也一消心头之意,在他的和笑的目光中,她淡然的脸色其实已变得很免强。 “怎么?身上还不好?也是,身子受了一次难不说,还舟车劳顿……”他轻轻握着她的手,一时深情脉脉的说,“雨筠,那我们就早点休息可好?”世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也不知从几时开始,对妻子的热情已渐渐深入他的心,此时即使是看着佟雨筠,他仍觉得很是想念。似乎也只有这种时候,像他这种整天周旋于计谋之中的人,才能真正放松休息下来。 脖子间的亲昵爱抚,并未让她心有所动,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允之,你就真这么不喜欢孩子?要是有一天,我想要个孩子陪我们,你也不愿意要吗?”立时从他僵硬的身体上可以看出,他对孩子确实有一种巨大的排斥感,她才张口便有些后悔,明知道的事却何苦非要一个答案? 紧绷了许久的气息,缓缓又回和了下来,酆允之感受得到她不愿意自己亲近,一时也失了兴致,却因心中怜她劳累,所以亲手为她宽衣解发,口内仍是淡淡的道:“你在船上多日,早应脚下虚乏,现在就好好的歇会儿,其他的咱们以后再说?” 可是心里突生一丝执意,她立即挽了他的手,无比认真的对他道:“不,我们今日就说清楚成不成,你就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我就真的不可以……” “不可以。”他立时断言,完全没有回缓的余地。 相视之间,他严肃的神色也在告诉她,酆允之绝没有保留的意思,下意识张嘴想问为什么,他已出言断道:“不要问原因,反正这辈子,我是不会让自己的女人生育孩子。”压了被角,他快速的转开了脸,从她的角度,只看得到那一时冷硬下来的俊颜线条,完全没有一丝柔和的意思。 说不伤心气恼那是骗人,佟雨筠能理解他的心结,可是却不能迎和他的意思,只见他如此执意,不禁又生出一点庆幸,还好肚子里的他并不知情,可这不是长久之计,要怎么样才能生下这个孩子,一时成了佟雨筠第二大困难。 而第一大困难便是国公府的事,朝堂大势风云变幻,佟氏难道真的要从此时开始土崩瓦解?是的,不论迟早终有这么一天,毕竟有时从酆允之的言辞间得知,当今的皇上并非是一个安于困局之人,而似乎她早就发现了,酆允之通过长宁与皇上早有联系…… 是什么样的联系?可与眼下国公府的灾难有关?这一夜里虽然极累,可是她却翻来覆去一点也睡不着,而酆允之又何偿不是,不由得问佟雨筠,“怎么呢?久没有回来反而不习惯了?”他说笑的转过了身,佟雨筠也翻过了背,面朝面的看着他,昏暗的屋子里,只能从暗淡的光影下看到对方的面部线条,那样微微蹙起的眉峰,在阴影下显得更加纠结紧绷,她不由得伸出手为他轻轻的抚平,“怎么了,你也有心事?” 他能听出那个“也”字的用法巧妙,其实是在回答他,她是有了心事。“你是为国公府的事烦心……”听他想讲正事,她自是认真的听起来,为了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消息,和打探他在这场事故中又扮演着怎么样的角色,所以她心细的起身点了烛火,笑着只说,“口渴了,拿点水喝,你要不要?” 递茶的当口,她直直的盯着他,微笑的问道:“你怎么看国公府的案子?”听到案二字,酆允之立时眉头一挑,一时打量了眼佟雨筠。 “你还不知道吧,我下船时差点回不来了……那个管事跟我讲了些事情,似乎现在国公府成了众矢之的?” 酆允之却只是淡淡一笑,对她轻松的道:“你不用过于担心,佟国公府原是大商的开国勋臣,历经两朝皇上,风风雨雨多少年,也不见得谁能捍动得了它,这一点点小打小闹,怕还不至于让佟相乱了手脚才是?” “可是听说我六叔都下了大狱,而且罪名已至叛逆……” “呵,叛逆?一句话而已,也要证据确凿才能落罪,想扳倒国公府,怕没有那么简单?”看他目光漂远,似意有所指般,佟雨筠不由得猜测他是清楚其中内情的,于是随即就问了一声,“你是知道谁想扳倒国公府吗?那是些什么人?” 乍闻,酆允之迅速的收回神思,打量的目光变得更加笔直,“雨筠好像很担心国公府?还是,那个管事还跟你说了些什么?”佟国公府此时与佟雨筠联系,他不得不往另一层意思上想,自是在乎佟雨筠的心到底归于何地? 国公府不仅是仕族勋贵,更是皇亲国戚,本是水泼不进的固若金汤,可此时此刻却有大厦倾塌之势,自是如平安侯府这种姻亲的联系,是避得越远越好为妙。所以她一细问,酆允之才会谈之色变,只是母亲逼不得已来了上京,若国公府一旦出事,怕就怕她的母亲受了牵联。 古时候诛连大罪,想到都让人头皮发麻,佟雨筠是不得为她和母亲着想,但摸不清酆允之在其中充当的角色,她一介平凡的女子,甚至连他孩子的娘也不能说出来的身份,又有什么厉害关系能跟他拧成一股绳? 所以她只能小心措词,微一愣之后就忧心的回道:“这次去平州,若不是你早提醒过青蓉,我也想不到让母亲装病重避过二堂哥,虽然后面发展曲折,却全因为你的主意而先占了优势,可是今日我们一到上京,大伯娘又差了人来接母亲,当时那管事也说,若我一再阻当母亲回复身份那便是不孝,倒不是怕别人说我什么,只担心以后国公府再用这类借口逼我母亲回国公府……” 回去是什么下场,她可以预想,此时只想从酆允之的脸色上看出点什么,可是他似对她突然有了莫名的防备,神色上根本没有异样,以她的功力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允之,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才好?” 听她的口气似全依仗于他,酆允之脸上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轻轻的一点她的鼻子,又笑道:“我早就说过,岳母来上京,我必然护她周全,这句话若对你,永远也不会失效。” “可是侯府也不是你我说了算,以今天老太君对我的态度,怕就怕会因了什么,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不能护住母亲。”话声刚落,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若平安侯府她能作主,那么护住母亲又有何惧? 不由得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吓得一惊。 “怎么了?身上冷了吗?”他拉她躺了下来,外面的烛光也没有灭,仔细的打量了她的脸色,仍觉憔悴不堪,口气慢慢的变得很温和,“看你去了十几天,就累成了这副模样,不如明日找个大夫再看看身子,听说小产特别伤身,你自己也应该多多注意才是。” “我的身体好得很,没病没痛的看什么大夫,不就是开一大堆补药吗,那种药汤难喝死了,我就求你了吧,千万别让我再吃这种苦头。”因为她的执意,酆允之本就心里存事,于是也没有过于坚持。 不过隔日却亲自交待厨房,让李氏与张氏多为佟雨筠煲了补汤,同时按同样的份例也给南屋的阮氏送一份去,而伺候阮氏的丫头,全让盼香挑最利索的送去,早饭之后又亲自见过阮氏,自是亲亲热热的话了一场,待佟雨筠睡到自然醒的时候,阮氏已在次间里等候她多时了。 与她说起酆允之时,阮氏自然赞不绝口,佟雨筠看她露出了久违的笑脸,心里也变得暖暖的,原以为酆允之对老太君如厮,想不到待她母亲却恭亲有加,能得到敏感的母亲如此赞美,他确实是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所以对她昨晚的避忌又有些怀疑,不过很快便打消了念头,现在肚子里有一个,全是酆允之不待见的,还有面前的母亲,也说不定会受到国公府什么牵联,想来想去还是处处小心的好。 用过早饭盼香退了左右,全留下青蓉等心腹,她们三个小的自是在屋外守着,屋里佟雨筠便把肚子里的秘密与盼香开诚布公,开始仍是有些惊讶,立即与盼月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姐姐的肯定,她便深叹了口气才问道:“奶奶是担心四爷可能不要这孩子?” “不是可能,而是肯定。”于是又把昨夜一席话讲于她们听,之后阮氏就握住她的手,有些语重心长的道:“筠儿,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怎么能够一直瞒他,再说几个月后肚子就起来了,你这瞒也瞒不住了呀?” 佟雨筠却很有自信,其实这是她想了一晚上,退一万步之后的法子,“如果真到了瞒无可瞒的时候,我就到三里庄去呆一段时间,反正他身在朝廷又走不开,我在那里本就有庄子要经营,若待到孩子落地不上人知道,倒也不无可能?” 阮氏直相打她这张坏嘴,却不想盼香和盼月都大加赞同,盼香道:“四爷为了不要孩子,连姨娘和通房丫头都常年服药,原是因为看奶奶年纪小才没有用,可若一旦说有了,怕就怕当真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 到后来连阮氏也被说服了,盼香随即禀了三里庄与铺子上的事,八九月份青石街的铺子便能大成,而这期间,凝露又送来了消息,坡上那遍林子已重种上了果树,因为庄子就靠近坡林,所以凝露作主把坡林与庄子修连在了一起,倒不是在于有什么营生,而是便于以后佟雨筠闲时能在那里避暑…… 三里庄本就是长久打算的营生,佟雨筠对凝露打理仍是给予了佳评,不过听说能在那里避暑,这一屋子久困二门的女人岂有不高兴的道理。佟雨筠便立时有了注意,待酆允之回来与他商量后,便带母亲去三里庄住一住,一是避开上京国公府,二是也避避她这害口的毛病,想着越觉得是一举数得的好主意。 第130章言辞惹异 吴明回府自是挨了一顿责骂,可佟明华却饶了他一顿责打,大夫人心中恼意难平,待下人都退却之后,便对佟明华道:“你是知道你大哥太过优柔寡断,事事不愿意听从别人,可是事事又自行拿不了主意,所以你一走近十天,你爹病重床榻,我们国公府才遭来一道又一道的劫难,现在连这下面的人也做事不得力,我若不借此大惩一番,做为一个当家主母还有什么威严,更何况是在国公主府危难之时,又要怎么震得住下面这些狡诈之人?” 佟明华回府才一日时间,可对府里的情形已摸得熟悉,定因国公府连遭不幸,所以平日有那些个擅于钻营,又趋炎附势的小人,早就开始另寻去处了,全是一副国公府真的要倒了大霉的意思。难怪他娘会如此气愤。“但是娘,若现在施刑于府里下人,会更加闹得人心惶惶,若求安定此法绝不长远,与其责打这些不得力的东西,不若趁此机会好好查查,哪些个是对国公府有异心的?待府上事头一过,再大加惩处轰出府去,自然能解娘心头之恨。” “听我儿这意思,咱国公府真能安然渡过此劫?”大夫人也是被朝廷的一道道御令折腾得够呛,而大老爷又一病不起,就是派人去请玉佛寺的老国公爷,也只带了话回来,老国公年迈不易走动,是不愿意也不能够离开玉佛寺的天池山,完全能够依靠的全消失了,大夫人又怪大儿子不中用,这心里头就更没着没落的。 所以佟明华此时之言,立时让她渐渐安了心,她就知道这老二从来都是有主意的人,一时期望就更多了些。 佟明华扶了她安坐下来,又示意他媳妇儿奉上了茶,这才递给大夫人,边就笑道:“娘是不是忘了,咱宫里头的老太后可还见在,有她老人家,无论是皇上,还是大商朝廷,谁不卖咱佟国公府一个面子?” “话虽是这么说,可你三妹妹欺诈之事一出,老太后就再不见我和你父亲了,怕就怕她也有心无力,后宫也说不定已然姓鲁,不再是咱姓佟的说了算。” “以老太后的聪明睿智,这种情况不仅不可能,而且孩儿相信老太君就算要放权,也会为我佟国公府留下保护屏障,母亲你真是过于杞人忧天……” 对于国公府这次的难题,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可之于刚刚得到的确切消息,原来给国舅递奏则的是文宣王的女儿周盈,于是他趁时打听了这位周盈的举动,原来从年初到现在,这位南宫郡主在上京勋贵圈子里活动频繁,此次国公府备受敌视,他不由得想国公府与文宣王到底有何梁子,为什么对方一出手,就非得至他们于死地不可? 想来想去也没有梁子,那么远在封地的文宣王,挑起朝廷纷争又是何目的?又是谁刺利父亲……佟明华一时思绪万千,什么样大胆的想法都掠过脑海,见他媳妇总算安慰好了母亲,这与大夫人就告过辞,便往大老爷养病的后院而去。 隔日早朝之后,国公府压抑了许多天的阴霾气流,终于在太皇太后亲临朝堂的高调干涉之下,有另一帮大臣立时转风上书,为国公府牵联在内的数十几起罪案子一一进行了开脱,各个言辞积极,当场击得国舅府这一片拥护皇帝的清流溃不成军。 皇帝从始自终也未发一言一辞,只把朝堂一分为二的两股势力看得清清楚。 “大商的军权一直掌于太皇太后之手,只要老太后在的一天,不要说有人想扳倒佟国公府,就算是言辞重创佟相那也会遭来不小的灾难。”仍是酆府四房的后院,那人说话的人声音凛然,气度威武不凡,不愧为当今天子,不由得让人从骨子里对他敬重有加。 酆允之慢慢从案桌前站了起来,轻轻的一辑之后便道:“皇上和微臣早就预计会是这种结果,此时又何必再生感慨,不论如何,至少此次试探至少得知,一旦有老太后护住国公府,咱们是一步也动弹不得。”先前国舅被周盈挑衅,也不知是施了什么迷惑,竟然真的上书弹劾国公府,所以暗存于朝中那些早看不惯佟氏的清流们,必然趁势而追之,当然这也是得到皇上的属意而为的。 可当时竟然没有一个大臣反驳那些弹劾的人,不禁让酆允之心生警惕,极时提醒皇上周恪事有蹊跷,以至于才能对今日太皇太后突然临朝而应付自如。 周恪不由得对酆允之心生佩服,早知他是个藏拙的人,此时尽显精明之际,便更让他龙心欣慰,“允之你先坐下。”二人虽是君臣之交,可是时日渐长,竟有一种知音惜知音之感,酆允之也不在他跟前继续谦虚,自然的面对当今天子,越来适从自如。 周恪露出更加明快的笑容,夜探酆府自然是为正事而来,“如今国公府一解困局,眼下后宫也能安适一段时间,但朕见老太后今日的神情,可想而知她日后会对朕越见不放心。朕担心才成立起来的内阁,会遭到那些老臣们的反对,你可知老太后跟前的,全是这上京仕族勋贵的老臣,全是盘根错节的联系,伤一发而动全身,朕自然谁也动不得,可……朕倒底还要隐忍多久?” 酆允之知道他只是一时激愤发怒,其实面前这个皇上的忍耐力已非常人相比,所以并未把时间耽搁在奉呈之词上,而是立即切入正题,“皇上其实早有了主意,又何必故意苦苦生恼。”周恪听闻,立时盯着酆允之,不时间两人便对视一笑,周恪用食指指了指他,只笑道:“你这人,真可谓朕平身唯一知己,哈哈……” 而就在二人哈哈作笑之时,却听外院门处传来对话声,周恪立时警醒几分,却仍忘不了调侃酆允之几句,“今晚又是哪位夫人来探允之了?哈哈,看来允这不仅是运筹帷幄的大将之材,还是夫人们心心相息的如意郎君了哟。” “皇上恕罪,微臣下来一定多加管束她们。”就在此时,外面不期然的又响起唤他的声音,“允之,我和妹妹过来给你送宵夜了,你一个人倒底是在忙什么啊,这么晚了也不回屋来?”佟雨筠是先发现了屋里似还有人,又是能与酆允之交谈的人,这夜深人静的,按理说没有人能滞留后院,听起来又不像与下人说话,所以远远的她就警惕的先高喊了几声。 而屋里二人,其实在她们才进院就已经知道了,周恪乍一听此女唤的是“允之”,而酆允之又未像上次那般吼了人出去,那俊颜上的调侃便更加十足。不禁建议,“若是不好与夫人解释,朕便寻一处地方躲一躲,待你们离开了,我再走也无妨?” “这怎么使得,皇上请稍等片刻,微臣这就打发了她。”可周恪已听到院里两个女的说话声,却没有像上次那女子直接闯了进来,更加有玩笑的意思,于是拦了酆允之后,便随意的往内室一躲,便让酆允之快叫人进来。 虽然觉得太不妥,但此时外面有佟雨筠和酆允芷候着,里面的人又是那无法劝说的身份,酆允之也无方,只能开了门,却不让佟雨筠她们进屋,三人是站在书房门口说话,躲在内室的周恪有些失兴,耳边却没有遗漏他们的交谈。 这女子的声音闻之可亲,“允之,是老太君派了人来,说明日府里要给允荣办个接风宴,自是要咱们全去福寿院赴宴,中午之后还有戏可看,宴会一直要持续到很晚,这倒也没有什么。可是这宴会恰恰与公主府的家宴相抵,老太君又强调非要每房都到齐,你说这事儿可怎么办才好?” 其实她并不想在此时说这事儿,而是允芷有事要找他大哥,求到她跟前才不得不陪来一场,可看酆允之警惕的站在门口,她们双手提了夜宵也似没看见,直问有什么事,那脸色一副要立时赶了她们的意思,所以这才没话找话罢了。 不过这个问题还真是个问题。如今老太君似乎与公主府较上劲了,倒是把她们这些下面的人折磨的够呛。 “这事晚上再说,你们若没有其他,便先回去……”可能觉得言辞有些生硬,酆允芷欲说未说的神情又太过明显,所以酆允之又回和了声音,“夜里风寒,你们身上都不好,以后就别再这么晚送宵夜,我若饿了叫了下人们做就是。” 虽这么说,却接过了她们手上提的食盒,酆允芷就看着佟雨筠展了展颜,她就知道要嫂嫂陪自己来准没错,定不会像卉兰那样去了脸又办不成事。 “哥,我是听唐妈妈说,明天会有客人来我们府上做客,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老太君只传下话了,要我仔细打扮打扮再过去……”酆允之是如何聪明的人,自然听出老太君是要动妹妹的婚事,一时间不由得往佟雨筠脸上看。 “允芷晚饭后才知道,找你又不在,所以才寻了这里来。”顿了一下,才幽幽的看着酆允芷叹道,“若是良人还好,就怕老太君作了强,不顾允芷的意思就订了亲。要我说,不如你明言拒绝了老太君,女孩儿家的终身幸福怎么能由他人作主,要嫁也要嫁妹妹心仪的良人才行。” 酆允芷听闻,又是喜又惊的看着佟雨筠,这是她一直朦胧间想的,可是从来没有明白过一个道理啊。论说婚姻大事全是父母作主,要自己拿主意嫁心仪之人的还是第一次听说,酆允之也不由和多看了眼佟雨筠。而屋里堂而皇之落坐书案前的周恪,也不由得对此女的话竖了根大拇指。 只想,一个妇道人家都能想到自主婚姻,他一个帝王又岂甘心久困于他人之下,一时间竟与屋外的酆允之心境大同,原是因为先前计划之由,所以一时间竟引申出他二人万般雄心与壮志。 酆允之看着妹妹,一个字一个字的保证道:“你信哥,你的幸福有哥哥护航,万不能让外人拿捏。”酆允芷此时才笑了,不由得冲进了酆允之的怀里,那声软软的哥哥叫得现场几人都入了心。 而就在周恪感触于平常家中兄妹情深时,又听那亲和的女音笑道,“我回去就让金氏去打听打听,到底来的贵客是何人?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有你哥哥给打前锋,又有嫂嫂坐镇相助,妹妹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好一个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周恪突然很想认识酆允之这位夫人,为何此女能说出这等不世言辞。 第131章鸿门宴1 国公府一切慢慢变得风平浪静,大夫人的心思也能往宫里安生了,白天去看过佟雨薇,经过她细心的抚慰,佟雨筠似乎慢慢知道了好歹,现在正努力的讨好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争取早一日回到国舅府。 她这极不安的心才落了下来,遂回府就去了大房金姨娘屋里呆了半下午,专是又看过她妹妹金婉儿,此时大夫人才跟她们姐妹交了底,对金婉儿的安排虽然有些曲折,可是两姐妹却一个比一个高兴。 一切都让大夫人安心了,晚上便对还在养病的大老爷提了声,“早上的时候平安侯府来了人,说是迎了五少爷回府办了个接风宴,让老大老二房的也过去凑凑热闹,我便与那婆子提了提金家兄妹的身世,原是希望在随意间让老太君得个底儿,也不显得咱们矫情。不想傍晚的时候老太君又亲自使了跟前的唐妈妈过来,说是就叫金义兄妹都过去……你说这不是大好的事儿,看来老太君还真想着亲人了,咱们这步棋走得实在是太对了……” 大老爷却有另外的看法,人虽躺在床上,可自然而然的威严,顿时让大夫人缓缓收了笑脸,就听大老爷出口道:“之前国公府出事,与咱们有交情的全是冷漠而待,便是平安侯府也没见得如此热情,你烦事交待下去,明天去了平安侯府,让金家的女儿长个心眼,是咱府上的人就别荒在那儿,毕竟那才是与咱们一脉相承的人,阮姨娘也应极时接入国公府,要乱就趁这一次乱个够,一个无知妇人而已,还久等什么等?” 而长宁早就听闻老太君也开了宴,偏偏是与她唱对台戏,正值气愤难平之时,宫里却突然来人了。 所以早晨,当长宁一房一房传达皇上的意思时,酆允之与佟雨筠原来的计划就完全被打破了。 “允之,皇上要到公主府去,为什么还要我们一起同行?”刚刚用过早饭,公主府的舞幽就过来了,看那架势就是冲着老太君来的,可像他们这样的夹在她们中间,可真是进退都两难,按她的想法,现在就怎么着?也不想去公主府了。 酆允之哪能看不出她的意思,“但皇上的口谕在前,就是老太君也不得不听从,既然没有商量的余地又问什么原因?去就是了。”他倒是无介意的样子,但佟雨筠是从心根儿上不想见到皇帝,“我想不如说有病在身,就你和允芷去可好?” 终于从一堆文本中抬了头,今日恰好他又休息在家,但是除了一些必看的文本,便是手不离书,就是在他们休息的屋里,好像也从来不会放松似的。 若生在现在,这人肯定是个工作狂……也不知怎么的,对着他的眼神如是想着时,那心里头突然冒起一股子难受,控也探制不住的当他面呕了出来,“呕……”张嘴就被自己吓着了,立时背过了他,咬紧了牙关死压着这份难受。 原是打量的眼神立时撤下,手中的文本也立时放下,快步来到她身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说叫大夫看看,你就是不准……”绕来绕去躲不过人,最后被他抢在了前面拦住了她,捂嘴看着他时便好言求道:“可能是还没有晕过船的来由,真的不用请大夫瞧身子了,我们还是说公府的宴会好不好?” 他叹了口气,“如果你不想被公主当作出气桶的话,还是去了的好,大不了咱们早一点离开。”可他知道皇上在公主府,肯定是有什么事才对,自己保不准儿会有耽搁。 这方两人正说着话,屋外就传来了女人的哭声,正在二人疑惑之时,盼香就进了房,青蓉等立时给她掀起了帘子,盼香便对他们解释道:“爷,奶奶别担忧,这是西厢迎芸又出了错,兰姨娘每次又是说她又是哭,好像总被这个迎芸气得不轻。” 通过盼香的目光,佟雨筠早看出有猫腻,于是淡淡的看着酆允之不放,盼香的话后屋里立时没有人说话,就是丫头们走路也变得小心翼翼了些。 “嗯哼”了一声,却引来所有人的注视,酆允之看看天色,便对佟雨筠笑道:“应该到时间了,去后面崔崔允芷吧。”佟雨筠立即示意的青蓉,便看了眼盼香。 盼香便道:“金妈妈刚从我屋里出去,原来是国公府大爷的妾室兄妹要过来,又说什么与我们老太君也沾着亲,这么些年了倒也不见有联系,这出现的也突然了些,不过老太君却很重视似的……” 因为皇上突然亲临长宁公主府的宴会,所以一并被通知而去的酆府各房,便一一往公主府而来,当然老太君自然在其列。 所有人都仰长了脖子瞧皇上,不过整座宴厅里怎么看也只有长宁,这时鼓乐其鸣,突然一个内侍模样的男人来到长宁身边,也不知低语了什么,下面的人如何仔细听着也听也不分明。 长宁挥开了那人,这才向老太君笑眯眯的道:“今日本有备一支舞蹈,可是恰恰有几位姑娘还在您的府上作客,在这个时候本宫实在不好求这个情,可是皇上他偏喜欢看这一出戏,所以还有劳老太君派个人走一趟,传了那些姑娘们立时回来献艺……” 以皇上作借口,断是老太君再不愿意,也只得硬着脸色放人,唐氏应令而去,众人便不由得朝后厅里扫去一眼,看来皇上就坐在里面……也是,像这种场合,全是些内命妇和年青媳妇,实在不合适皇上也在之内。佟雨筠刚刚如是而想,内厅里立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呵欠声,就见有一组宫侍顺了出来,在一众人之后便是一位身着朱红长衫的男子迎来。 心中微一凛,上座的长宁就笑着站了起来,“您可终于睡醒了,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来我这里补瞌睡的不成,昨天晚上留宿哪个宫呀,看把您累得……”随着她的碎碎念,厅堂两面的众人也都站了起来,佟雨筠就随着众人一立又一拜,还云里雾里的时候,就听,“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各位都起来吧,这又不是在朝堂上,不用这么在于礼数。” 随着清凛的男音落下,佟雨筠如其他很多人一样,轻轻的向前再压了压身,正欲随众人站起来时,却只有一个笑音浓重的男声立时奉道:“皇上是九五之尊,小民有幸得此佳遇一睹龙颜,全是小民三生有幸呀,这礼数是自然而然所施,全是皇上龙威浩荡,小民身心均是大受鼓舞啊……” 若不是又是皇上又是公主,佟雨筠真想细细瞧瞧这是哪个恶心人的说出的话,那奉迎的声音落了之后,立时听周恪爽朗大笑起来,“这人是哪位,说话真得朕心,哈哈……”长宁笑着介绍,“这就是我早给您提过的,国公府大爷屋里的金舅爷,他身边的是他小妹金婉儿……” 佟雨筠与酆允芷站在一起,两人听到长宁介绍后,不由得对视一眼,这才毫无顾及的打量了过去,只看那称为金舅爷的男子,二十二三的年纪,身材适中,相貌也算端正,若说最惹你人注意的,便是此人脸上那似天生而来的谄媚之笑。 而那四顾环视的清亮目光,却直让人心里不舒服。以至于完全没有看到他跟前侧身而立的女子。 长宁介绍完了人,皇上回应却只是淡淡的,顶着国公府舅爷的光环,金义自是有了攀附的资本,他与秀美的小妹金婉儿,一左一右的扶起老太君时自称,“老祖母。” 不由得又让周恪问了过来,“老太君,这金家兄妹还是您的……” “是老身表妹的孙子孙儿。”老太君刚刚坐下,看着金家兄妹时那脸上的笑越见明媚,“也是机缘巧合呀,偏偏他们的大妹妹就是国公府大爷的妾室,老身原本是要趁今日为允荣接风的机会,让他们兄妹也过来耍耍,可是他大妹怀了身子不适走动,于是也就他们来了……先前舞音姑娘来传禀时,老身就回过公主此事,相信带他们兄妹随来,公主殿下应不会介意吧?” 谁也想不到,老太君竟然在这种情形下说明与长宁撞宴的事,还当着皇上龙颜之前,佟雨筠可真真佩服这位老太君,皇上能突然驾临,那不就是长宁一种宣示权威的象征吗?老太君为了一口气,倒还真敢? 长宁便圆滑的笑道:“人是越多越好,老太君原就知道本宫是个好玩的,可是在您多次教导之后,本宫再好玩也知要收敛,所以每月初一十五的宴会全成了家宴,倒不知与您给五弟的接风宴撞了,唉……这也没有什么,就当今日是本宫为五弟接风好了,在此,本宫就先敬五弟一杯。” 说着长宁就笑着站了起来,酆允荣也坐在老太君跟前,听到点了他的名,自是心生惶恐,立时站起来受下老太君惹出来的这一把火。 “公主殿下这番美意,小民实在不敢当……”长宁立时没有异样的劝道:“老五你就别虚着了,大家都知道本宫亲和有加,最喜欢与府上的弟弟妹妹和弟媳们交往,”正说在兴头上,却突然问向一直不声不响的酆允祥,“三弟,你说对不对呀?” 听到她的声音,酆允祥的眉头立时一跳,见周恪也扫了眼过来,那光芒实属凌厉,立时惊得大骇,一股子冷汗爬满了背,半天才回道:“公主说的是。” “是什么?”长宁问得刁钻,“看你神不守舍的,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酆允祥立时更加紧张了些,原本就没有用心在此,又怎么可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落到酆允祥身上,那金义更是暗压嘲意,酆允祥尴尬无比之时,可是长宁却直直逼问不放,“三弟是怎么呢?难道老太君身边的人也服侍的不好吗?这怎么成,现在府上事务可全养仗你鞍前马后了,若身上吃不消,岂不又要让老太君心疼,姨夫人为你牵肠挂肚了不是?” 就见她边说,边往舞音身上扫了一眼,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可别怪我这个做嫂嫂的不关心你,今天你回了去,就把我的舞音带回去,以后就留她侍候你吧?” 酆允祥一时间几乎变成了化石,而姨夫人是早看出不好,却是没有她插嘴的机会,现在长宁都出了口,周恪又高坐之上,立时死劲的掐把儿子的手臂,酆以祥才收回直冷的目光,向长宁立时一拜,大声的谢道:“多谢公主赏赐,如舞音这般的好女子,我回府就为她抬了姨娘,一定会体公主好好待她。” 第132章鸿门宴2 “皇姐府上全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连朕都羡慕允祥的好福气啊,哈哈……”周恪如是而笑,不过是看到老太君脸色极变之故,一时只想打打和场而已,当然,众人因他的笑声,自然全回复了先前的喜悦颜色,其中便以酆允祥为最,他立时走到长宁跟前,盯着长宁拉住了舞音,二人又若上回在老太君跟前般,双双向长宁跪谢了恩典。 舞音神色紧绷的又回到长宁之后,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到完全没有喜色的她身上,就连金义的目光也炯炯的瞧了过来,这时恰巧那些回来的舞姬梳洗妥当,正是鼓乐齐欢,盈盈走向厅堂的时候,长宁却冷笑一声,手上一挥,鼓乐立时作罢。 “连皇上对我府上的美姬都称赞有佳,那么趁今天这个大好的日子,不如就从皇上开始挑个如意的带回去,我这些姑娘们也自此有了着落,呵呵……”似笑非笑的一串话下来,只看长宁扫过厅上每一位男子。 佟雨筠下意识的瞧了眼酆允之,他脸上淡淡的,似乎并不在意,而其他人的脸色一时百态众生,只有皇上仍是明笑如常,他道:“皇姐这如意二字用得可真是巧,可朕只爱那一个‘最’字,方是厅上最美的姑娘也能任朕随选么?” 也似说笑,但却与酆允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来公主府纯属巧合,不,那到也不是,因为昨夜听到酆允之他们的谈话,所以才有意来一趟公主府,可不想长宁仗着他在此,竟然一次又一次针对老太君,上京所有人可都知道,老太君在意礼数的尺度为最,如长宁府上这些舞姬在她眼里可全是眼盯中钉肉中刺,又怎么能给她每个孙子都配上一个,这不是打老太君的脸么? 酆允之看之笑之,仍然淡之,完全是一副看戏的脸色,根本不把皇上的暗示放进眼里。 周恪突然醒悟过来,原酆允之就与老太君不对盘,长宁这么一闹,怕是正中此人心意,这家伙也真是……这一系例眼神也只是瞬间功夫,长宁听闻周恪所问,立时笑了起来,“早就看出您意不在此,看上我的姑娘当然听之任之,可若是其他的女子,我这个皇妹可完全没有作主的权利哟。” 而她此时说话便深意的瞧了眼金婉儿,直打周恪走进大厅,就见此女目光灼热而生媚,长宁身边围绕的女子全擅于媚术,她这点小伎俩又怎么瞒得过自己? 金婉儿听她的话,立时红了俏脸。佟雨筠远远瞧着,也自是淡淡一笑,快速的扫了眼上座的周恪,只见那人的注意全在长宁身上,怕是对面前这位俏美人儿的青睐根本没有注意到吧……而就在她又往周恪脸上打量的时候,那人竟然立时站了起来,二人目光恰好相撞,惊得她快速收回思绪,可是高高在上的朱红身影竟然直直朝她而来。 “那好,朕就开始挑选了……” 只听周恪的声音一落,全厅立时惊去不小的轰动,堂中那些舞姬们全是羞涩垂脸,一个个俏丽的似朵朵美丽的花儿般,正等着被人采撷。与佟雨筠同样紧张的还有跟前的舞幽,她自有那本钱自认是这堂上最美丽的姑娘,一时看周恪往她跟前行来,竟然心跳如雷了般,难道上天就要在这一刻眷顾她了么? 不过紧张只是片刻而已,那紧张也只是因为周围恪帝王身份罢了,就算她不是有夫之妇,也不会以为那啥……好笑之后,她就堂堂正正的抬起了小脸,却是对着周恪笔直的目光淡淡含笑起来,竟然是让也不相让。 “果然是朵秀婉的解语花,气质温雅出尘,胆与色兼备,难怪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周恪在佟雨筠与酆允芷的桌几前三步距离停顿,众人都看出他瞧的是酆府四奶奶,他人惊异的脸色也就不说了,老太君的脸色一时间简直是乌云密布,暴风狂雨欲来的前奏。 因为周恪停在此处,佟雨筠姑嫂自然而然的站了起来,酆允之自然也不例外,“皇上此话何解?”那样淡漠的目光与清凛的目光,竟然全是含笑而视,可能只有他们自己能知道那其中包涵了怎么样的深意? 片刻相视,周恪便笑道:“虽然话是皇姐说的,可是这事却是由朕起的头,朕岂好乱了诸位的好兴致,自然要从在坐诸位美人中挑选一位,不过朕看中的却早属于酆卿了,看来还要你的点头,朕才能抱得美人归呀,哈哈……” 无论厅上的谁,都看到周恪目光所至只是佟雨筠,一时间全被他这话惊得够呛,竟然没有一个人回得了神,就连酆允之的脑子也顿时出现了空白,曾经周恪问过他,若是有朝一日与国公府撕裂,那么他当如何面对自己的妻子? 换句话说,他正行之事,会不会被女人影响? 这时间听周恪如是而道,他不禁全身紧绷了起来,当今皇上虽说志气与睿智并兼,可是却与先皇般是个多情种子……先皇曾经就看中一个有夫之妇,愣是用尽心思迎了人入宫,那妃子后来也入宫得了宠,不仅如此,连她原来的夫家也……而对堂上颜色各不一的酆家人,以及他们突然看向自己的各色目光,酆允之此时淡漠的脸色就再也装不起来,握在袖中的双手也成了拳,一时勒得死紧。 只有佟雨筠完全在情况之外,她看酆允之脸色微沉,心里更是会意得很,便笑着对周恪微一福身,才道:“还请陛下见谅,允芷原是他最心爱的妹妹,她的婚事我们也一直放在心上,可是从来不知道会有如此儿戏的一天,一时间我和允之都不能立时接受,只能再请陛下见谅了。” 佟雨筠的回话那样突兀,可又让人想笑。 酆允之与周恪听闻时,全是一瞬不瞬的看向她,以及她身侧早就脸红似火的允芷……酆允之快速的打量了眼周恪,果然看到他见到妹妹时,立时露出惊艳的目光,他竟然在担心起来的同时,又狠狠的舒了口气,可是心绪再由不得他,立时附和了妻子的话,“微臣自小疼爱这个妹妹,这又才接到身边,还想多多相处,若陛下问微臣的意思,微臣原是想再等一段时间再论妹妹的婚事。”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他们夫妻如此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周恪立时一阵大笑起来。 酆允之心里乱虚了一把,当时他就奇怪自己怎么会那么想,若论这厅上最美丽的女子,只要是男人都能看得出要数他的妹妹允芷了,可是他怎么会怀疑是……再说周恪与他的交情,按理也没有这种可能……在周恪哈哈大笑中,酆允之却完全的汗颜当场。 其他人也释怀了,当然仍免不了怀疑皇上对着佟雨筠说的那句,若说这厅上的解语花嘛……不由得全看了眼佟雨筠。这场情事中,唯有佟雨筠一人置身在外,因为她完全担忧了酆允芷,就怕皇上一个兴趣所致,就把允芷弄进了后宫,那才不得了中的不得了。 皇上笑完,便看着酆允芷而道:“真可惜,只能与姑娘无缘了,不过你的美丽会一直留在朕的心中。”手中起杯时,竟然毫不犹豫的一欢而尽,然后目光灼灼的再扫了眼恨不能藏尽身子的酆允芷,又才哈哈大笑的回到了上座。 “皇上若有意,这事儿就包在皇姐的身上。”长宁有意的瞧了眼酆允芷,而周恪却仍是笑声明亮,根本没有对此作出回应,只有允芷从此时开始,那小脸就没有淡下来过,因为她发现周恪的目光一直在这方。 长宁笑了笑,却仍要再玩,“您眼光太高,是看不上我府里这些姑娘,现在我可要挑些个会赏识我公主府的人,本宫这些姑娘也不差不是,再说还有本宫作主呢,我看谁还敢看不上她们。”那话说得似逼人般,老太君立时哼了一声,“公主的人既然这般好,那应该人人争抢才是,何苦全往我酆府里送?” “那怎么一样,有了好事,自然应该先想着自己人不是?” “好还是坏,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哦,那我这些姑娘是好还是坏,不如由几位弟弟们来证明可好?”看老太君实在说不出话,她立时呵呵的一阵笑了起来,端是扫了扫厅上的这些男人,有期盼也有不在意,她却偏捡了酆允荣先开刀,“五弟弟才来上京,今日又是你的接风宴,对公主府来说这就像是嫁女儿,那是大好的事,自然要从最疼爱的小弟开始了。” 老太君气得胸膛一鼓一鼓,正欲回刺长宁两句,可酆允荣却来得直接,“既然三哥都是殿下赏赐,那么小民也请公主拿了主意便可。” 他突然这话,就是连置身侯府之外的长宁也是一愣,酆允荣能来上京,那全是老太君的意思,而今老太君明显不赞成此事,可是他却没有疑虑的接受了,当真让在座的所有人认同不了。 老太君更是其中之最,原是要看长宁的笑话,可是今日却是她失力,为了保住这表面的体面,老太君气极之时,竟然慢慢的回和了下来,一直担忧她身体的唐氏见此,这才稍稍放了放心,不免埋怨的瞧了眼金氏兄妹,这二人看似伺候着老太君,其实那一双双眼睛老早就落在了别处,那是什么目的,光是她这个下人都看得分明,更不肖说这些主子们了。 长宁微一愣之后,就呵呵的笑起来,其实心里早没趣了,随意看到了一个舞姬,便指了人过来,“舞芳以后就你伺候五爷了,事事放在心上点儿,可别给本宫丢脸。”那娇媚的女子立时盈盈一拜谢恩,便往酆允荣跟前去了,今日不管公主是有心还是无意,至少给她找了个归宿,还是这般俊俏的少年郎,已二十有二的舞芳哪有不高兴莫名的。 其他姐妹瞧见自是羡慕不已,一时间都有些不安份起来,端是一个个的全往酆允之身上打量,原就跪在佟雨筠几下的舞幽早就心痒难耐了,既然去不成明堂堂的皇宫,这酆府前途无量的四房,却必是她落脚之处,于是不消长宁点名道姓,在舞芳离场那一刻,她自然请命而道:“殿下,妾对四爷早就芳心暗许,今日难得殿下再次开口,舞幽就厚了颜求个情,请殿下赐下妾,圆了妾爱慕四爷的心愿。” 第133章鸿门宴3 其他姐妹瞧见自是羡慕不已,一时间都有些不安份起来,端是一个个的全往酆允之身上打量,原就跪在佟雨筠几下的舞幽早就心痒难耐了,既然去不成明堂堂的皇宫,这酆府前途无量的四房,却必是她落脚之处,于是不消长宁点名道姓,在舞芳离场那一刻,她自然请命而道:“殿下,妾对四爷早就芳心暗许,今日难得殿下再次开口,舞幽就厚了颜求个情,请殿下赐下妾,圆了妾爱慕四爷的心愿。” 酆老太君听闻,一口热茶差点当面喷了出来,长宁咯咯一阵大笑,竟有收也收不住的势头,其他人便看得看长宁,看得看舞幽和酆允之。 早因儿子不得不收下那舞音的姨夫人,立时抓住了机会,“原倒是听说过,公主府上的这些姑娘身娇肉贵,凡是所嫁的夫家呀,竟然比一般的小家小户女儿还要体面,可那也是被人挑挑捡捡的份位吧,今日却是怎么回事啊?我们酆家的男人还由得姑娘们来挑捡不成呵呵……雨筠啊,我看你就扶了这位舞幽姑娘起来吧,人不是说早相中了咱老四吗,没有老四的提点,她又哪敢当场就吱声出来,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在场的又是什么身份的人,且是她那种没脸没皮能说三道四的?” 在场的不仅是姨夫人看不起这些舞姬,便是长宁公主也相当无视她们,不然这些人被囚在了酆府,长宁为了颜面又怎么可能一直不闻不问?就算要被饿死了,长宁可也没有吭一声儿什么的,所以若不是皇上还在此,姨夫人若为出气,那话可还能说得更加难听了些。 可这难听的话,同样刺着佟雨筠的耳朵,她身为四房奶奶,前面老三和老五纷纷收下了人,这舞幽当场如此恳求,长宁公主若不答应,为酆老太君准备的好戏就不能一一再上场。再说,姨夫人的话本来也会让她多想,舞幽说早已芳心暗许,酆允之与长宁是什么关系,说不准儿酆允之早主与人有了那事…… 可要她吃这哑巴亏,又坚决不可能。 姨夫人说话时,她就在想对策,同时不由得打量酆允之的脸色,在姨夫人话落时,她也附和着长宁笑了起来,遂用手拐撞了下丈夫,“你光坐着做什么啊?没看人正等着你吭气吗?” 酆允之立时看向她,对这个舞幽若早有心的话,他当初也不至于会推拒,可长宁一直没有笑完,咯咯的笑声根本听不出来喜恶,他更清楚周恪对长宁的爱护,所以一时并不好作出决定。 便道:“四房的事,全由你操持,就算是公主所赐,也应先得你的同意,所以全由你看着办便可。”他也淡淡笑着看佟雨筠一眼,那软软回力的一撞,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便瞟向了佟雨筠。按理说应该是长宁拿主意,可是只看这位唯恐天下不乱的作风,佟雨筠可对她完全没有信心。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佟雨筠便把舞幽轻轻扶了起来,两女全是微笑着照面,立时引来长宁的兴致,“对对对,舞幽呀,若是你去别地儿,那全由本宫所赐便可,但若是进四房的话,你却还要征得四奶奶的同意,因为本宫可不想你日后因此时冲动而后悔终身,一切想清楚,也看清楚,安排清楚的才是好啊,呵呵……” 长宁的话本来有些模棱两可,可是舞幽却一副激动的又跪了下来,“谢殿下成全,舞幽对您的恩德,今生今世也感激不尽。”而对于佟雨筠,她自然完全忽视。 眼见一场女子之争就要开始,周围这些原要看好戏的人,一时全拿出了精神。酆允芷脸色有些惊慌,可看兄长仍然稳座当场,倒又渐渐放宽了心,这时就看佟雨筠又扶起了舞幽,“姑娘还真是个急性子的人,你难道没有听到长宁公主的话吗,说要进我四房,可还要让我点头才行。” 舞幽以为她就是个拿乔的主,明明长宁有这意思了,酆允之又没有反对,她佟雨筠一介内妇有什么立场不让自己进门。 这也是个精妙的人,二话不说就从高几上端了茶盅敬上,这才刚弯下腰身,哪知佟雨筠突然一退一侧身,根本是一副不授理的意思。 “这就敬上了啊,可我还没有应了你吧?” “姐姐喝了这盅茶,就算是应了妹妹。”舞幽似早有了对策,全是当着众人的面前,她是一点也没有惧人的意思,不说别人对她的作法如何看待,只看酆老太君那藏也藏不住的鄙夷之色,便知众人心下那暗暗的笑话有多浓烈。 当然有对舞幽讥笑,也有对四房中人的嘲讽。 一杯进门茶逼了上来,佟雨筠在接受众人各异的目光时,当然也承受着相同沉重的压力。不过脸色却淡然的很,身子微一侧,她看着酆允之轻轻的笑道:“若我不喝呢?”话落就瞟了眼舞幽,把她此时一闪而逝的难堪尽收眼底。 当然也没有错过酆允之那微有波动的眼帘。而进退不得的舞幽,立时找来长宁依仗,“茶是公主府的茶,人也是公主府的人,四奶奶要是看得起公主府,这杯茶便应该喝下。”不喝就是对公主府不敬,甚至是不给当今的皇上面子,毕竟皇上今日能来,可是为公主做后台对付酆老太君的。 淡淡的笑容变得深邃了许多,仍然瞧着酆允之笑着回她,“这世上应该的事多了去了,我又怎么能一件件全应该的让别人心满意足,更何况还是在我极其不舒服的情况下?”未等舞幽再开口,她笑着转过脸,眼角微微的勾起来,“那么,我们都看在公主府的体面上,都给对方留些颜面,我即不想喝,你便打消那妄想,毕竟想进我四房,若没有我点头同意,你进来了也是个遭罪的命,都是如花似玉的人儿,又何必自讨苦吃,作贱自己。” 她的嗓音顿时变得凛然,就是酆允之听了,都不禁为之所动,更何况完全没有地位身份的舞幽,既然再想找长宁作依仗,但是佟雨筠把话说清楚了,便回到几前与酆允芷并肩而座,完全一副解决完事情,不再理会舞幽的模样。 “啪啪啪……”当这突兀的掌声一响起,她就知道今日这事儿还没有完,佟雨筠还没有转过头,就听舞幽哭喊着跪在了长宁跟前,“公主,您要为妾做主啊,今日妾已把话说到这份上,若是仍不能成的话,那妾以后还有什么脸面住在公主府,不如,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呜呜……”那凄凄惨惨的模样,活似佟雨筠才是那险恶之人一般,一说要把命丧在这件事情上,众人瞧过来的眼色就全变了,好像这小三硬要插进来,还是佟雨筠做错了般。 完全一副啪手称快的长宁,这时呵呵的笑开了脸,却先看了眼酆允祥,才扫了眼酆允之看似面无异色,实是无限纵容佟雨筠的情形,笑声没有停的道:“这可怎么办是好,本宫金口已开却也不好收回,没有四奶奶的同意,你就算真的以死名志,那也于事无补啊,唉……” 舞幽仍然嘤嘤作哭,可长宁却突然一转脸就看着佟雨筠道:“相信四弟妹也不是个硬心肠的人吧,就看在本宫的颜面也好,还是允之当初救她一命就芳心暗许的情谊也罢,就给她一个机会,进了屋也是你大她小,有人帮你照顾允之又何乐而不为呢?” 先前是看长宁没有强逼人的意思,而且今夜的主角也不应该是自己,可是此时长宁所言所做,却把她逼入了一个死胡同,皇上来意众人都看得分明,她又怎么可能那般无知,若是一再拒绝也可能作罢,可厉朝厉代又有谁真敢推拒皇帝的意思,更何况就算此时推开了这事,事后说不准儿惹恼了长宁,又找机会塞人进来怎么办? 还有她的母亲,全要靠侯府守护才能有以后,以及她一时不能明示的肚子……转瞬之间,可她的思绪却已万千,长宁直瞪瞪的看着她,此时没有一个答复是不可能的,可要她亲自开口给孩子他爹找小三,不,是小四,却比给她一耳光还要闷痛。 想了想,她又站了起来,却是含着泪深情的望着酆允之,那泣音竟然在下一瞬间崩溃而出,“呜……雨筠全听相公的,雨筠没有话说。”这是最后一丝希望,只求酆允之能……能怎么样,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反正是把莫大的期望全压在了他的身上。 她不接受,会受伤这全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可是当场哭出来,还那般我见犹怜的柔弱模样,却让在坐的都惊了惊。 倒是姨夫人的目光变得亮亮的,一看酆允之脸色微变的起了身,自知此人有时做事不在常理之中,无论是为了酆府还是其他,她笑嘻嘻的就来到了舞幽跟前,“你这丫头也真是个有福气的,有殿下给你牵线搭桥那也是咱们侯府的福气,现在四奶奶都同意了,还不快给磕个头行了这见面之礼,呵呵……” 舞幽本来是看酆允之脸有异样,所以有些迟疑,这时听姨夫人所说,哪还有不能意会的,于是赶紧给佟雨筠跪了下来,酆允之见此,立时一记冷眼落在长宁脸上,“殿下,眼看时间也不早了,我想……”长宁立时笑着打断他,“本宫可真羡慕四弟妹呀,这就才一哭,我们四弟就护了过去,看来四弟对四弟妹的感情真是非比寻常,可比另两位国公府小姐有能耐多了去,”转而往周恪笑问道:“皇上,您说对不对呀?” 另两位国公府小姐,一个是骄纵无比的当今皇后,一个是前不久才落罪的国舅夫人,可这对比并非是长宁真正重点,只有酆允之和周恪同时听出来,长宁是在试探酆允之对国公府小姐的心意,是否会影响到他手上正在做的大事? 一个女人与男人的前途,谁轻谁重那应是立见分晓的,只看周恪果然打量过来,酆允之本有维护之意,立时打消了一半,人说伴君如伴虎,这可一点也没有说错。 恰恰那一片刻的停滞,舞幽欢喜的声音已然响起来了,“妹妹给姐姐见礼……”她再说了什么话,佟雨筠完全没有听进去,盯着酆允之那微有变化的脸色,她太知道许多事情的确是无人能为力,而她也有依据更加相信,以后在很长的一段人生中,这种被人称为姐姐的情形,断是只多不少。 她的眼里早不争气的环了泪,而酆允之眼神也顿时变得异样,那湿润的色泽闪过忧郁,却又非常快速的回复沉静。 舞幽的话终于说完了,佟雨筠红着眼睛看着酆允之,却在她话落那一瞬间,立时道:“舞幽姑娘的大礼我不得不受,可是这声姐姐却极为受不起,雨筠也不敢在公主府这样的地方认妹妹,以后你与我井水不犯河水,莫要招惹我,我也会当你不存在,可若你在我眼皮子底下不安份,就怪又扫了长宁公主的颜面。”这事全怪长宁,她此时怨眼长宁也理所当然,可众人所惊异的只是,佟雨筠竟然敢跳出来与长宁对立? 姨夫人那冷脸上的笑,便更加明快了几分。 第134章鸿门宴4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因为公主府几位姑娘找到了归宿,长宁变得异常的欢快,又是歌又是舞,而且还一一向酆允之等敬酒恭贺,完全不把酆府女人的脸色放在眼里。而值得一说的是,那金氏兄妹中的哥哥,竟然还是个有眼色的,当长宁也要给他一个舞姬时,明明看出他明有意愿,却生生的笑着回绝。 他是何人?本与公主府一点边儿也沾不到的人,长宁自然不与他多做计较,当他回绝时,长宁只是淡淡一笑就另说话头时,佟雨筠真的恰巧看到他那一闪而逝的失望。可转而就与金婉儿说了什么,就在佟雨筠低头陷于沉思的时候,酆允芷一直小心的注意着她,眼看那金婉儿竟突然向她们走来,她立时推了推佟雨筠的胳膊。 “怎么了允芷,想要回去了吗?” 却在身后有声音立时接道:“这宴会全是男人们的天堂,确实顶无趣了些,不知道婉儿可不可以与四奶奶和允芷小姐一同座,也好彼此解点闷儿?” 看得出来,她时常就爱笑,说话时又贴着亲近,故意要拉拢彼此的关系似的,可是佟雨筠本就心情难透了,又哪有应酬的兴致,不过微一扫笑声融融的花厅里,倒真是一片欢乐的气氛,其他的人或围在老太君跟前,或者在长宁身边说话,就是酆允之也与皇上周恪对饮相谈,唯有她和允芷与这气氛格格不入,心里暗涌一股子苦笑,只光顾着打量别人,倒把跟前的人给忘得干净。 酆允芷看金婉儿尴尬,立时笑着打回场,“金姑娘,我嫂嫂刚刚才说头痛难受,所以只想安静的坐一坐……”可金婉儿立时顺话上爬,“头痛啊,那肯定是晚上没有休息好,或者思绪过多而引起的,不瞒你们说,我家原来还是开药坊的,对于推拿这些技艺还知晓一二,若是四嫂信得过,就让妹妹为你分解痛苦可好?” 又是一个来认妹妹的,佟雨筠一听这两人字眼,立时对人没有一点好感,不过那随意一瞟倒把跟前的女子瞧得清楚,五官秀美细腻,肤若凝脂,柳肩细腰,婷婷玉立,有一种天然的柔弱气质,未语先笑观之生怜,可她明快的嗓音,和那话落就推拿上来的动作,却与这浑身的柔弱气质大相径庭。 她才不适的一动,不喜欢还算一个陌生的女人就欺近自己,可对方却温语笑道:“没关系的四嫂,你只要闭上眼睛放松身子就好,我轻轻的推拿你的穴位,不仅可以减轻的头痛,而且回去后还能有助于你的睡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佟雨筠也不避着她,探到酆允之时不时望过来的目光,那般的矫情嫌恶,何不真的闭上眼睛,纷乱的脑子立时清明了几分,便轻声问金婉儿:“听说你与你的哥哥原是大堂哥屋里的岳亲?我倒还没有听说过,大堂哥何时又娶了新嫂嫂?” “嗯,那是我姐姐金妍儿,他们也是姻缘际会下相识相知再相爱,全是一对儿最般配的人儿,姐夫也对姐姐宠爱有佳,才进府两个月不到就有了身子,恐是五姐姐少回国公府,所以才没有听说过吧,不过我们姐妹可早就听过了你……” 她一打开话匣半子就说也说不完,而且自动的从四嫂变成了五姐姐,可是此人又不会让人十分生厌,介绍完在国公府的关系,以及与平安侯府的关系后,就把她家乡的趣闻也拿来说,还有上京城里的故事,又随带了些别致的小物件儿拿了出来,一直关于二门内的酆允芷听得神往异常,不过几次想与她搭话,金婉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方是爱理不理人似的。 “……上京城啊,就属昌平街最为热闹了,摆卖什么的都有,全是女儿家的物饰,每次我有机会出门,必然要在那里消耗半日时光……” “你说的昌平街,我与嫂嫂也去过,那还是正月里的事……” “不过现在昌平街后面那道青石街也发展起来了,听说还是摆卖这些东西,那里今年年前就能规整清楚,到时我就邀嫂嫂一同游玩好不好?” 待她说完了话,佟雨筠才淡笑的开口,“游玩自是大好,不过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就算是成了亲,也不是想出门就能出门的,我先谢过你的好意,到时候若有时间,我和允芷一定与你同行。”大家闺秀与小家碧玉就是这点差别,真正的名门闺秀在未嫁之前,绝无可能在外抛头露面,所以金婉儿那一直标榜的趣事,其实是酆允芷的阻止却也是地位身份有别的表现。 若佟雨筠把眼睛睁开,定然能看到金婉此时那乍红无言的脸色有多么让人发笑了。 酆允芷暗吐了口气,看着金婉儿便乐道:“听你说了这么多,逗得我们也心庠难耐了,嫂嫂,我们回去就和哥哥商量,看哪一天再能让我们一同出门,允芷都有点迫不及待了……”佟雨筠笑着点头,允芷的话让她的嘴角提得很高,“嫂嫂在青石街的铺子也要落成了吧,几个月没去过那里了,也不知道现在建成什么模样了,不行,咱们明天就一同出府去,那铺子一建成了,妹妹一定要第一个参观……” 听她们受限不能出府,出去也要酆允之点头,虽看酆允芷一脸苦恼,可知在金婉儿的眼中,却是羡慕满是忌妒,可知她多想也能及予这样的生活,一种象征着地位与身份的贵族生活。再听她说佟雨筠有铺子私营,更让她快忌妒的发狂,她们金氏兄妹之中,不说她们姐妹是一清二白了,就是大哥也是光脱脱只一个人。 此次来侯府见老太君,便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给她的哥哥找个事做,不过看老太君喜欢大哥的意思,此事似乎非常有着落,只要她大哥有了能耐,那么又有大姐帮称,她金婉儿肯定是金家中嫁得最好的一位,不过这一切都在于与佟雨筠交好关系的基础上才能实施,因为这是大夫人给他们的任务,而大夫人正是她们兄妹的再生父母…… 趁这佟雨筠姑嫂说话的时候,金婉儿分心往高堂之上,与酆允之对面而座的周恪身上一望,之后又快速的拉回视线,一股极冷的眼光立时刺在酆允芷身上,这女子确实温柔美丽的过分…… 这样的目光似乎太有存在感,酆允芷立时抬眼一看,竟然与她阴冷的目光碰个正着,顿时吓和允芷一个惊颤。 “允芷怎么了,发冷啊?”佟雨筠立时关心的问她,而金婉儿已快速的掩过了目光,所以佟雨筠顺着看过来时,只看她笑眯眯的没有异样。 允芷抓紧了佟雨筠的袖子,“嫂嫂,咱们回去了吧,这里确实有些冷?”虽然此时走有些扫幸,可能更会让酆允之失了颜面,不过佟雨筠仍然笑着应了下来,随后扶着她一起向长宁和皇上告了辞,有了合情合理的借口,二人自被允许了离开。 只有金婉儿送她们,临走时,佟雨筠笑着对她道:“你快回去吧,看老太君那么喜欢你,你应该多在她跟前伺候才是,而我们嘛……万不用你如此费心了。”这话一语双关,金婉儿多聪明自然是听出来了,她心想凭自己的能力哄了谁不是她一句话罢了,可是坏就坏在听说四房与老太君不和睦…… 被佟雨筠刺上两句,她自然有些羞窘:“老太君也是因为很久没有见到我们才……”佟雨筠立时说,“不用解释,我们哪有不知道的。”可是那含笑的目光,好似明明白白的告诉金婉儿,酆府的人都看出来了,他金氏兄妹奉呈老太君,那是有所图而已。 酆允芷看金婉脸红似火,暗中偷笑了一眼,又在佟雨筠的提醒下,两人才携在一起,在一从丫头的相护下回了竹居。 随后不久,酆允之也回了,可是他在屋里左等右等,又差若冬去后院看过,回来的话却是,“小姐留了奶奶在屋里歇息,今个儿晚上说就不回来了,让爷也早些休息,您明日还要上朝呢?”若冬禀完了话,便静着人,悄声吩咐小丫头们进来服侍他,可酆允之却坐于当场一动未动,若冬便又轻声问道:“爷是在上屋休息吗?” 他刚一张嘴欲说是,若冬已轻声又道:“盼香姑姑刚刚来说,舞幽姑娘已搬到了东厢房里。”这不着边际的一句话,竟似根针般扎了他一下,本就心情复杂,此时还受一个小丫头的说道,他自是受不住,手上砰一声啪在几子上,“你这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是你们奶奶说了什么,所以你才如此大胆不成?” 若冬立时跪了下来,可是屋里的人都看得清楚,她哪有一点骇意,垂头静脸的道:“爷若觉得奴婢说得不对,那奴婢以后改了就是。”硬挺着身子,却是一副直倔的神情,不要说怕了酆允之,若再激她,怕是要为佟雨筠抱不平也说不定。 他烦燥的一哼,“下去,都下去……” 可若冬仍不怕死的再躬身禀道:“奴婢们都走了,又叫谁来伺候爷就寝?”那脸认真的样子,直让温和的人也要闷出一股子火气。 觉得这是佟雨筠专门打发丫头来收拾他的,酆允之本是温沉的眸子,一时火光四射,若冬当然是个察颜观色的,立时再磕头禀道:“那奴婢们都下去了,若爷有什么需要的话,丫头们都在外间里守着,您只要吩咐一声就好了。” 瞪着这群丫头离开了,酆允之才突然听出若冬话中之话,那一声声奴婢故意说得极重,他在佟雨筠跟前所见时,这些丫头们可全不说这个样子,与她亲和的真像是一家人的样子,可故意拿话眼子刺他,分明是佟雨筠借丫头之口,正在与他不舒坦闹别扭。左想右想,今日这事真还办得不地道,又睡不着便整了衣袄往后院去,也不知道怎么了,今晚他有一种必需要见到佟雨筠的执念。 第135章分居五日 “老太君,国公府又来人了,说是再请您去城外别业游玩。”大早上的,唐氏就接到了国公府石妈妈递的帖子,她进了门,就听才撤下早膳的老太君问道:“来的还是那个石氏?” 唐氏立时点头,金氏兄妹才在府上住了五天时间,这国公府的人就五天都没有歇着,前几天全是一些小事头,老太君便没有理会,只顾金氏兄妹与国公府的人交流便是,可今儿个这人终于是暗耐不住了么?再一次递了贴子请人,唐氏也不免往深里去想了些。 老太君略一思忖,才道:“即是国公府的人,你就去叫四奶奶亲自迎迎人。”这方话才落下,唐氏立即回道:“这可不巧,四奶奶正在忙青石街的铺子,这几天全是早出晚归的,她手上的那些事物竟然让允芷小姐代理,我看今天这个时晨也晚了,怕是早出了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舞幽的原因,五天下来四房倒是清清静静的,不过四爷时不时单住官堂里,四奶奶也早晚不落脚,这即使要闹出点什么,那也得碰得上面才成不是。 早让唐氏打听过四房的事,老太君心里自跟明镜儿似的,于是就差了跟前的福妍,“那你就去传了姨夫人过去待那石氏,唐妈妈还要留下来与我说说话。”福妍自是领会,她离去时,把屋里的丫头也都招呼了出去,留下福春和福喜在门外看着,她便往正堂正院里过去,按照往日的规律,姨夫人此时应该就在正堂处理府务才是。 这时唐氏就挨上了前,老太君遂递了手出去,唐氏立时扶住了她,二人并肩去了东阁里歇息,老太君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还真是人老了,才起没多久,这就吃不消了,有些发困了。” “累了乏了,你就歇歇,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还跟她们去计较不成。” “哎,这你可说错了,我才不会计较长宁,而且还要感激她那乱一通的安排,你看,咱们府里一时间不是安静了许多不是?”长宁分了跟前的人往酆府里来,可恰在平安侯病重之际,这各房都安排了她的人,其心自可知,各房心里自是明如清镜般,现在谁不在府里和颜悦色的处着。 若但凡再有个什么事头,指不定就让老太君生了疑,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轰出了国公府,那是哪房也不能甘心的。 唐氏会意的笑了笑,“虽然这事儿变了个形儿,却还是您周全的好,可是五爷房里仍是她的人,终有些个不妥。你有所不知,老五倒是对那舞芳宠爱得很,听他院里的汪氏说,这是没天日的上下一起,根本是离不开那女人的地步,难道您就任他这么胡为?可我担心时日久了,这人的心性也得跟着转变,浪费了您这一番苦心可是滑不来的。” 冷冷的哼笑了一声,老太君才淡漠的道:“若真是那扶不墙的烂泥巴,我也不用再浪费气力推他一程,这府里内外要找个继承的人,我看还真是不太难。”唐氏立时笑了笑,点头赞同她的话,要找自要找个懂事听话的,可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竟然突然就想到了那金氏兄妹……便道:“您让我打听的事,有了着落……” 半晌后,“我就说怎么有这么凑巧的事,他国公府大房的妾室,还是我跟前的亲缘孙侄女,这缘份也不怕太巧了他……虽然早是个有预料的,不过能让我找着血脉孙侄儿侄女,我倒还要谢谢这大夫人的一番心血,她即是请了我两回,我便带了全家老小应了这差事就好,下来你去各房里说说,让所有人都去,特别是四房的奶奶和那生了眼疾的阮姨娘。” 说了阮姨娘这三个字,老太君口气变得异常冷漠,有唐氏这么个得力的在身边,她想知道外面的事,哪还有难得了的,在佟雨筠去平州的时候,就听闻了国公府接阮姨娘的目的,此次一而再而三的来交际平安侯府,她还有看不出来点什么的么? 唐氏全应了下来,又按例把姨夫人管家的情形祥细的禀示了,后说到,酆允芷帮佟雨筠管理侯府的时候,唐氏不由得就想起了初一公主府那夜宴的事,便道:“先前只觉允芷小姐端庄沉稳,现在才知道只要一经人点拨呀,还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有她嫂嫂的细心指导,不管是下面卑仆所需的物实,还是各房各院的分例上,我倒是仔细祥问过,全是没有一丁点儿的错……那日四奶奶要允芷小姐帮忙,您当口就答应了,还是您有眼光,是奴才担心过多了呵呵。” 老太君信任唐氏并不是没有理由,主仆二人间的言谈与神色,许多话不用说明,便也知道对方真正的意图,酆允芷是个能干的,而且人美心善,就连当今皇上都痴眼瞧过,就算唐氏不这么提醒,老太君也早把此事落到了心里,便道:“她也老大不小,是应该早做打算的时候。” 唐氏正听着,岂不想老太君突然就问道:“您觉得金义怎么样?”突兀的不搭之言,顿时惊了惊唐氏,老太君莫不是有心……“那自是个利索的人儿,不过若是早年得您教诲,可能更加过人才是。”是她亲自证实金氏兄妹的身份,现在老太君的命肝心就要去了,她即使是对方的心腹,可也不能真正把老太君摸得一清二楚的,说话上面自是有保留了些。 刚说到了酆允芷的婚事,立时被问金义,唐氏不由得直眼往老太君脸上瞧。 “他是个不成器的,光是一张嘴巴子利快。”冷冷的笑了一声,完全没有一点维护自己人的意思,就在唐氏惊异的不知怎么安置思绪的时候,就看她望着自己笑道:“还是那婉儿好,小嘴又甜,能说会道也就罢了,还能说到人心里去,这份聪明劲儿像足了咱荣氏的女儿。” 这方正说笑着,竹居里以金氏为首的几个婆子,又如前几日那般,对着东厢一番嘴皮子耍起来,可是屋里的女人,只当没有听见似的,只让照顾自己的小丫头出来寻事,又是送了点心进房去,又是向盼香要了香茶自饮,完全一副不受金氏等挑衅的意思。 一到中午了,舞幽因早早了解过西厢的那位,于是也没有了顾及,只叫了一声从公主府带来的绸儿,“就说我没胃口,请西厢房的迎芸姑娘给我做午饭。”绸儿长相过于平实,不太出奇的五官,又是个寂静的人,应声儿时过于低暗。 本来很有心情的舞幽立时变了个冷脸,斜瞪着绸儿怒道:“你是我舞幽的婢女,从公主指了你跟我,我就是你主子,我便实话告诉你,好好的伺候着,兴许我有了出头,你也就今非昔比了,可若有一丝一缕让我不舒坦的,昨晚的责罚就得天天往你身上招呼。” 绸儿立时吓得一个惊颤,“是,是主子,奴婢知道了。”急忙就往外走,其实每天晚上都是她的恶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四爷接了人回来好几日也不来东厢,时不时就算歇在了西厢里,也不往东厢望一眼,她主子使尽了解数仍然不得获时,就开始在她这个奴婢身上发泄不快。这时叫她去找那个迎芸,也是因为听到金氏口没遮拦之中,透露过迎芸原也是四爷的人,所以才…… 不多时绸儿请人的事,盼香就从金氏那里得到了消息。 看她殷勤的目光,盼香便笑着叫了声跟前的小丫头,那小丫头立时奉上了银两给金氏,金氏立时推却了起来,盼香便道:“你为奶奶出心又出力,奶奶岂会亏得了你,钱也不多,就去和你那些老姐妹儿买个酒喝吧,方不要嫌弃了才对。” 像往日这么劝她,金氏肯定就假装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可是今天却真的推了那银子,一双膝猛得磕在了盼香跟前,笑得没鼻子没眼的道:“盼香姑姑要真看得起奴才,奶奶又觉得咱家老金使着顺手,不若给奴才一个明实点差事做做可好?” 一看盼香冷了下脸,虽然又极快的回复过来,但知道求差事定有阻截,于是立时打了包票,“您便相信了我,只要肯给我差事做,我办事肯定也让奶奶放一百个心才对……” 听着听着,盼香便笑着打断了她,“按理说你家男人得力,全为奶奶前前后后跑腿,是应该给个差事,可是生意上的事我一般不过问,不过我知道奶奶可没有忘了你们俩口子。但若说你嘛……” 盼香微一迟疑,金氏立时再求了起来,盼香故意笑得无奈:“就是没有合适你的,这院里也就这么大,你也是看到的,若真派个不上道的差事给你,我倒怕奶奶回来责怪我办事不利,所以还是再等等,有了合适的我一定最先想到你。” 金氏心里自不舒服,她早就知道那何氏放进了后院,说是服侍允芷小姐,其实是暗暗帮着允芷小姐打理家务,若真训练出了能耐,本就缺人手的四房,早晚有一天会给何氏派了大差事。可按理说,何氏这个自己人曾经也背叛过奶奶,她这个外面的却时不时的帮称奶奶,这到了关键时刻,到底是与她一起来的人吃香些不成,这么下来,既使得再多主子的好又怎么样?没个体面的事务在手,走在哪里都让人瞧眼不上。 而盼香说没有合适她的事务,其实早知道这是欺自己罢了,便故意挑明了存在她心里许久的话,“不过我听说啊,青石街的铺子还要缺个管事对不对?” “哟,看来还是打听了才来找我的,行行行,待奶奶今个儿回来,我就与她为你说说可好?”盼香笑眯眯的立时答应了,金氏倒不好再多说什么。盼香笑了眼她,给了个眼色让她起来,金氏却有些半信半疑的不敢起身,直到盼香要开口叫她了,金氏才立时起了身,后又说了不少的好话,端是当上了这管事,给盼香许诺的好处。 临走了,盼香才笑道:“你做事我自然放心,不过那东厢房里的油盐也不进,以后就算了,毕竟奶奶的娘亲还住在这里,平时太吵吵了也不太好?”金氏立时会意的应下,眼睛顿时一阵乱转,就笑着出了房,盼香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竟是一阵好笑起来,“唉,若不是你帮我们出了些气,我也懒得这么理会你。” 舞幽搬进竹居自然引起不小的轰动,府里上下全贴心佟雨筠的下人们,隔日全涌在了正屋外要与她说话,哪知佟雨筠似什么事也没有的从后院出来,她们才知道奶奶当夜就没有与四爷在一起,这可全因那舞幽之过,可是碍于佟雨筠的警告,她们自不敢违意对付舞幽,虽然当时佟雨筠在公主府的宴会上,话得又狠又绝,可终是做不出那种事来。 要不是金氏挑头,挑在两位主子出府后,才对东厢炮轰,可还真真憋坏了她们这些人,也因为这样,金氏几天下来围了不少人,以为就这么骂骂人就算能耐了,竟然管着她要铺子上那管事之职,她也不用脑子想想,那里全是奶奶自个儿的产业,又怎么可能再与平安侯府的人事沾上关系? 只是这来日的奔波,也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盼香一想就有些坐不住,顿时往厨房里去,叫了李氏与张氏再煲了补汤给她,毕竟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用,还不能过于张扬让人发现了。 同时也没有忘记阮氏的,厨房交待完了,就往阮氏屋里去,哪知阮氏屋里全是阴云密布,问了她姐姐盼月才知道,“什么国公府又来人了,送了信,信上说什么?” 第136章达成共识 铺子已大体成形,陈霖确实是个值得相信的人,正计划这两天去一趟三里庄,这凝露也好久没有见到了,庄里的事没有亲自看上一眼,也确实不能真正安下心……她的脑子时时被这些事物占满,一切原与往日并没有不同,佟雨筠总是在酆允之可能回府时间之前到达竹居。 盼香听到声音,立时从倒坐房里走了出来,“奶奶,你们总算回来了,那石妈妈今天送了信过来,您快来看看?”一看盼香的神色就不对,佟雨筠心下立时敲起了鼓,阮氏早拆了信,能认字的便是盼香盼月,只说不好却也没有具体说说情况,这会见佟雨筠看过信,脸色立时变得苍白失血。 阮氏立时心慌意乱的问,“还,还是那回事?” 小脸微微一抬,她把信慢慢的折好,才走到姨夫人跟前坐下,“娘,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来抢您的,女儿一定能留下您,我们还要过一辈子的对不对?”坚强的话说得却有点艰难,害怕她看到包不住的眼泪,所以立时抱住了同样打颤的阮氏。 这信是不是大夫人给的,而是大伯父亲笔书信,言辞责责满是强势,如若她再阻拦母亲回国公府,她手的那两间铺子怕是……还有酆允之的差事,大伯父竟还能只手遮天啊,这大商至少还有一半掌握在佟氏人的手里,那么她想安适太平,便是难上加难了。 “雨筠,快告诉我,倒底出了什么事,你可不能瞒着母亲啊,知道吗?” “没有,这事我先与允之商量,有了结果我再告诉你好不好?”暗暗擦了眼泪,她又慢慢的直起了身子,却是这里刚落了话,二门上就有了响动,西宁往外看过,便回来禀道:“奶奶,爷回来了。” 佟雨筠听闻,立时安慰了阮氏几声,便示意盼香再与阮氏说会儿话,而她则笑盈盈的走了出来,“允之回来了啊?”酆允之正与汪贵生交待完事,乍一听几日未曾听过的明快女音时,不禁微一愣又回了笑,走近佟雨筠又仔细的瞧了瞧,看她眉眼清明无异,便出了口气道:“又在南屋里陪岳母吗,走吧,我和你一起去看看母亲?” 她点点头,笑着与他并肩又进了屋,在阮氏这里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后,两人就先后回了院里,这时正巧听到西厢里有人哭,酆允之立时一皱眉,盼香已有会意的着人查探,遂就有小丫头过来禀道:“又是迎芸姑娘在哭,好像,好……” 丫头的话还没有落下,东厢就有女音响起,“爷,奶奶您们都回来了啊,哎呀,累了一天了,怎么全站在这里做什么呀?”舞幽自来熟的对盼香道:“盼香姑姑快呀,扶着奶奶点儿,外面可劳累了,那就应该早早的歇息下来才是。”一面就扶在了佟雨筠的臂上,看着人笑时那眉眼实在是灿烂又夺目,“来,奶奶我扶着您些,咱们走吧。” 倒是只见朝佟雨筠挨了过来,又不往酆允之那里递个眼色……于是她也笑了笑,只说,“是累了,劳烦你了舞幽姑娘。” 听那姑娘两字,舞幽心里立时蹿过不快,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更加艳丽了些,“虽然我实想叫您一声姐姐,可老早知道自个儿的身份不对,以后呀您便叫我舞幽就可,全当我是你跟前使唤用的人儿就成了,呵呵……”便说说笑笑的进了正屋的厅里,这方刚坐下,被冷落的酆允之就遂走了进来,丫头们立时上茶,舞幽却抢了忙做,还不至如此,竟然蹲在了佟雨筠跟前,遂就替人捏起了脚脖子。 佟雨筠也由着她,一时舒服的闭着眼睛,屋里安静了片刻,舞幽就笑眯眯的又道:“刚刚是迎芸姑娘在哭,先头儿是想请了那姑娘做些酒菜,听说奶奶和爷都喜欢小酌的,可惜人家姑娘一直没有时间,只叫了我跟前的绸儿去弄些小菜,待会儿送来了,您和爷可别嫌弃了才是。” “盼香,厨房的李妈妈和张妈妈不在院里?” “都在了,我才交待了她们煲些汤给您补补身子,看您几天忙里忙外的,这身子就更显清瘦了些。”酆允之听闻,不由得一看,见她眉间果然泛着阴影,不由得凌眉一蹙,露出了一个阴沉的表情。 而舞幽那笑就变得尴尬了许多,可是并未打消她的积极,“我原是听说您胃口不好,所以才想请了迎芸姑娘亲手做些开胃的菜,不是都说她的手艺最为拔尖的不是。”可是拔尖了,主子奶奶想吃口饭菜,西厢的还不给面子,这就是舞幽提了一次又一次的意思,但这全向着佟雨筠说,倒不是直撞嚷在了酆允之跟前,这女人果然是个聪明的人。 看佟雨筠只笑不说话,舞幽心里发恼,张嘴又要说话,却被佟雨筠笑着断道:“腿脚被你按了按,果真舒服许多,看你这手艺确实不耐,我倒是恋恋不舍了。” “那有什么,以后我天天来给您按脚就是了。” 佟雨筠就笑着点了点头,便道:“不过这时候有点晚了,可不敢多劳你在我跟前侍候,毕竟你是来自公主府,我还敢真当了你是丫头乱使唤了不成。”送客的意思极为明显,舞幽便也不多待,青蓉才绷着脸一动,她就笑着告辞了,一出门就听她叫金妈妈,也不知在院里说了什么话,一时间屋里人的注意都在她那儿去了。 屋里人一走完,佟雨筠就把那封信递给了酆允之,“我绝不会把母亲给他们,即使是没有那两间铺子也没有关系。”问题在于酆允之的支持,有些事就她一个女人,还真不好办得很。 信又递了回来,他拿茶喝了一口,就笑道:“这事早就定了,不论是你,就是我也不会任人欺负过来。”虽不至于咬牙切齿,可也一个字眼,一个字眼定声吐出来的,佟雨筠立时安了心,便放下一件事,又回了座位,再道:“不过允芷的事可得早做打算,不要又让老太君抢了先。” “这还用你说,还是原在国舅府看中的那人,现在我和他都在内阁为事,相交几次,这人确实不错。” 佟雨筠立时来了兴趣,“他是什么样的人,哪家府上的,有多大了,样貌如何?”瞧她为妹妹担心,酆允之哪有不高兴的道理,原是分开而座的,总是远远的望着对方,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他向她伸出了手,眼神变得很迷人,“你先过来,我再跟你说。”好像有些口干舌燥的,所以另一手又拿了茶抿了一口。 她的眼色立时一变,就在他喝茶的当口,又转还了回来,便小心的走到他跟前,那人立时双臂长揽,抱她坐在了双膝上,他身上那独有的气息立时环绕住了她,刚刚低了小脸,他就笑了一声,双臂一紧就抱实了她,“好了,别跟我捌扭了好不?” 微一愣间,心里却更发冷,“嗯。” 听得出她有敷衍,于是又软语说道:“那时不由得我说不,你应该明白我的。” 佟雨筠立时一笑,“嗯,原来你还相过说不啊……” 好似无比有幸的口气,却更加嘲讽人,酆允之更觉窘迫,“雨筠,你听我说,那是皇上的意思,我身为臣子,不得不服从圣意,否则就是不敬之罪?” “那若有朝一日,你的圣意让休了你的妻子,你也会接受吗?”她虽然不管政事,但国公府前头所经厉的事,她也出行了几日,哪有没成听说的。 原来当日若不是那场遇刺,可能国公府还不会引来御林军,也不至于再落牢狱之灾。可她打听来才知,当时国公府的案子,原是新成立内阁督办的,而以酆允之与皇帝那日的交情,她可以大胆猜想,酆允之其实已渐渐成了皇帝的人,不然老太君听闻皇上看上允芷时,怎么会生出那样阴沉的脸色来? 酆允之微怔了一会儿,其实这一会儿的迟疑,她已心生退意,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她还是等到了他开口,“当今皇上很圣明,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让臣子休妻,这不在情理之事的假设,我是不会回答的。”是不回答,还是回答不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虽然被他抱在怀里,可是她的心却慢慢的漂得更远了些。 就在这时,盼香在屋外禀道:“奶奶,老太君传下话了,侯爷今天身体好了不少,所以晚膳都去福寿院里用。” 姨夫人也在同时接到老太君的传唤,来的却是福妍,立时命了福音去送人,遂后便带回了话,“听说金家兄妹也在了,估计只是为了庆贺吧。” 可姨夫人却从福音淡淡的脸色上看出些端倪,也不作其他想法,便让她回屋里伺候酆允祥去,便又与殷氏继续刚才的计划。“干娘,您说她会不会有漏子,我怎么觉和这四房的不像这种人,还真能又是一个白氏不成?” “虽然看着不像,但初掌家的人,又如此年青,面对那般钱财哪有不动心的,你便先着人细细查她,一旦有了纰漏,可比你使什么计策都来得妥当,立时让四房的也给它消失了就更好了,哈哈。” “这倒也是,毕竟她外头的生意做的那般大,光说是她嫁妆的话,还真让人难以至信……” 第137章家宴露馅1 老太君差人传了话后,又派了福春亲自去请阮氏同去赴宴,佟雨筠本用母亲有眼疾而推却老太君的好意,可是福春一副大为作难,直把老太君的心意挂在嘴边,断是不好再这么拂了对方的好意,于是便一起同行了。 因与酆允之谈过酆允芷的亲事,趁梳洗打扮的时候,允芷自是悄声的打探了起来,佟雨筠笑着也悄悄的道:“你哥说是他的同宜,并共事于内阁,原是广临伯家的嫡出三子,虽不是世子身份,可是其性不坏,温闻尔雅又文质彬彬,肯定是世间最为难得的好儿郎,他叫苏启,今年刚刚二十……而那广临伯家与我们侯府也住得不远,又是有名的书香门弟,你哥还说原来本是祖辈们的世交,最为知根底的人家,妹妹若嫁进这样的人家,全是你三生修来的好福气。” “嫂嫂,这八字还没有一撇了,你讲这话作什么?” 看她露出小女儿娇态,肯定是对这门亲事无比满意了才是,佟雨筠也轻叹了口气,酆允芷能嫁得好,的确是她和酆允之最大的安慰,这广临伯家在京城爵、伯门弟中只算稀松平常的人家,虽说苏启出生嫡系,可是上有两个哥哥在,全是在朝为官,自是轮不到他争那世子之位。 而且三兄弟都是出自一母,定不像平安侯府这般不安宁,而酆允之最终敲定此人的机缘还因,那位广临伯夫人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听说极其喜欢女儿,断是收的干女儿可也有好几位,凭乖巧懂事的酆允芷嫁过去,定是夫妻和睦,婆媳亲和的幸福美满。 这方话落,佟雨筠与酆允芷一人扶一边阮氏,这三位才盈盈而出内室,酆允之早侯在明间,端看三人站在一起,只是他的妻子神色略显憔悴,眉眼精神不振,人也消瘦了许多,就是他有眼疾的岳母也比雨筠强了些,一面下意识猜想是不是周日劳累所至?但往日她也是这般奔波,那身子也不见如此不济,想着,便想起了今日晚间那封国公府递来的信。 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微微沉下了脸,而佟雨筠三人一面走走说说,哪看出他心有所思,或者已有所计。 可没想到福寿厅里竟是如此热闹,三房的姨夫人携了福音,舞音同往,五房的酆允荣也带了他的新姨娘舞芳,值得一说的是,那日公主府一聚,便只有他跟前的舞芳当即抬了妾位,而三房与四房的两位舞姬,一时同样闲置在那里。 不仅这些家里人,老太君跟前坐的不是金氏兄妹又是谁,也不知谁扬声报了一声,“四爷,四奶奶,阮姨夫人到……”只看屋里正说笑的众人都往门口望了过来。 “允之……” “雨筠……” “允芷……” “给老太君请安。”三人齐齐行礼,然后佟雨筠就扶来了阮氏,母女俩又福了一回礼,“老太君有礼。” 阮氏的声音温柔而沉静,比之佟雨筠的声音略显柔弱了许多,于是老太君也自然而然的放慈善了脸色,“雨筠,这都是家宴小聚,还不快扶您母亲就座。”这又倒谢了一回,她与母亲刚刚立起身,就有身着水绿色撤花长袄,外罩一件月白折绣花比甲的人扶起了她们,笑声很明媚的随即响起:“五姐姐,这位就是婶婶吧,你们长得可真像,呵呵……” 由于来人过于迅速,只来得及晃了眼她明秀的穿着,听到了她的声音,才辩出原是金婉儿扶起了她们。 佟雨筠与她笑着点头,这厅堂之上并没有与她交谈,只是心里略略闪过一个念头,这金婉儿初见是秀美可人,再见竟有大家闺秀之风,这在老太君跟前也就几日光景,无论是从她的穿着还是气质,再不像她哥哥金义那般,让人觉得与侯府格格不入。 听她笑语连珠的与老太君说话,竟是有本事逗得那不苟言笑的人笑个不停,这女子也断是有她的一番能耐,就不知这只正娇嫩的花儿,最终会落入何家,或者是何人……不由得就往老太君身旁的位置瞟了一眼,一面是金氏兄妹,而另一面竟是酆允荣站在那里,那个用绝食暗暗抗议来上京的人,此时竟也参于其中,与金婉儿一言一语,倒是相当的和恰。 只是她发现了这异样和睦的气氛,就不知当事者是否看得明白? “嫂嫂……”酆允芷突然的低声轻唤,立时让她回过了神。 “怎么了允芷?”只看她小脸灼红,有暗恼生出,不明所以的佟雨筠脸上落了一个大问号? 酆允芷快速的往她耳边一探,“我右后方……”随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正好与金义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相撞,过于直热的目光虽不猥亵,却太让人厌恶。 她与母亲阮氏同座,本来老太君是要她去上桌用宴,不过她以照顾母亲为借口,便与允芷及府里各房妻齐挤在一起,酆允芷就与她身边挨着相座。而男宾客只有一桌人,不过因为全是府里自己人,老太君并没有分隔开席的意思,厅里三桌略显松动的安置在一起。 趁在老太君说要等长宁的当口,佟雨筠也略一沉思,便与总是淡淡含笑的阮氏低语了几声儿,也没有看出阮氏脸色有变,不时就看她们三个站了起来,阮氏与酆允芷便换了位置,本桌的全是各房的小妾位份低,自也没有那不识相的问询什么,于是这里又安静了下来,便只有老太君那桌嘻嘻呵呵很是热闹。 “四奶奶,舞幽姐姐怎么没有同来?”说话的正是那舞音,明艳的舞姬自是见得不少,可是这位舞音不仅人长得美丽动人,而且还少了舞芳与舞幽那似天生而来的风尘味儿,竟别有一番迷人的幽然韵味。 微一打量,佟雨筠便与允芷对视而笑,然后才道:“早知有人想见舞幽姑娘,我们就应该带她来的。”这话自是引出了允芷的回答,就看她颜有可惜的柔声道:“只是舞幽姑娘不愿意来,嫂嫂也不好免强了她。”两人又对视了一眼,非常有默契的再不说话了。 而问话的舞音便眉眼一亮,也笑颜相回。她可一点也不相信舞幽会错过这等献殷勤的机会,可知在公主府她已把此女的习性摸得一清二楚。而知所以这么问,一方面是因为姨夫人早先的提醒,不过侯府内部如何斗其实与她和长宁公主的关系并不大。她不过是借机打探舞音的处境罢了,若不是公主没有跟她说过配人出去的事,她早就会归劝长宁公主不应放舞幽出府,怕就怕这很有野心的女人,会惹来天大的事非…… “长宁公主到……”长宁每次进府,那动静都是很大,相随的宫侍就十来个,又有皇帝配给她的内侍引路,一来就是皇家威严。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岁!”原以为老太君与长宁已至水火不溶,可不想此时竟然还能带领所有人给长宁敬礼,长宁上回胜了一次,此时自是和笑颜开,不过老太君无事又开家宴,她可早就等着对方报复,那脸上的笑容已有半成冷了下来,声音也不冷不热的道:“老太君不用再迎本宫,本宫倒喜欢与四弟妹一块儿坐着,哟,这还有允芷了……”说着就笑嘻嘻的迎了上来,拉着允芷竟似有说不完的话一样,置老太君与姨夫人的脸面自是不顾。 这下子上桌只有老太君,姨夫人和金婉儿,变得冷冷清清,而佟雨筠她们这一桌坐又坐不下,不说坐不坐得到,像舞音这几个,又哪敢与她们的主子同坐,于是全站了起来。就听长宁笑道:“都站在做什么,让下头的重开一桌不就行了。” 于是又来丫头仆子搬搬抬抬一阵儿之后,老太君才微沉个脸让开席。 饭后,又上了茶,老太君要说话,就是长宁也不会拂了人的面子,一行人便移步到偏厅里用茶,这间三面都是木格子雕刻而成的窗户,通风条件已经很好,可那浓烈的酒气却仍不去,佟雨筠闻起来心里直作呕,坐于她上手位的酆允之一直注意着她,听她这方的动响之后,便扫了眼老太君与长宁还继续打口水仗,于是立刻仰身过来问道:“你怎么了,是肠胃不舒服?” 可能是做贼心虚,她立时吓了一跳,那脸色更显白了几分,酆允之眉上一挑,沉下了脸,却看她扯开脸笑着撒谎,“没有,可能只是泛虚,喝点热茶就好了。”端了茶在手里,却并没有喝的意思,她是知道怀孕不好喝茶水,最好是白开水…… 可酆允之的目光却不去,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抿了一小口,这翻情形阮氏是看在眼里焦在心里,直觉这常时瞒着不妥,无论是怎么待那孩子,也应该与女婿讲清楚,怕就怕被他无意给撞破了,解释都没处解释。 佟雨筠这才安抚的拍了拍她母亲的手,便想到,当日那些丫头怕责罚哪里敢说她的事,四房又是老太君忽略不待见的,她瞒着人也很心安理得。 可突然闯进她视线的一人,却让她胆战心惊了一回,只看下手之前的座位上,酆允荣笑着看了她一眼,目光没有威胁的意思,可是那似笑非笑的眼色直让她的心乱成了一团,就听他当真在酆允之耳边没有压低声音的说道:“四嫂怀了孩子害个口,我四哥也这么在意了,你们俩的感情可真好,弟弟都羡慕极了,呵呵……” 佟雨筠立时僵掉,阮氏也吓得手上一紧,抓牢了佟雨筠的小手,却见老太君和长宁也看了过来,一时间厅里没有上位的二人说话,变得格外的安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第138章家宴露馅2 众人的目光都在酆允荣和佟雨筠身上徘徊,而酆允之慢慢的回过身时,只才瞟了一眼他那铁青的脸色,她便恨不能立时钻到地洞里去。 “是,是啊,我就是害害口,哪有什么不得了的,您早就知道了不是,干嘛这么担心我,呵呵……”她直往酆允之的后面暗示,这可是福寿堂,不是她们的竹居,说话做事自要小心,哪能随心所遇,让别人知道他们俩口子有了内乱,还不给外头那些有心的有可趁之机。 “哟,雨筠是有了呀?怎么我们都不知道了?哎,老四呀,你媳妇的肚子有几个月啦?”姨夫人与酆允祥便坐在对面位置,以她的角度正好看到这二人的脸色有多么怪异,但她也说不上来,所以才会唯恐天下不乱的来了这么一句。 不是他们不知道,连他也不知道,酆允之要怎么回答,只冷着个眼直瞪着佟雨筠,一时间似要把她生吞活剥了般。 而酆允芷早把双眼瞪得圆鼓鼓的,张口欲问,却被阮氏一暗示,立时闭上了嘴,这才听到诺诺的女音僵着嗓子回道:“都四个多月了,因为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也就没有说。”她乞求的盯着酆允,之可听她的回答,他的脸色越显黑沉了几分,四个月大……那孩子已会动了么?他还记得小妹妹就是四个多月的时候,他和允芷都摸过母亲的肚子,那里已经有东西会踢他的手了…… 她再怎么掩饰,已明显显的让众人看出,酆允之那根本不是担心,而是震惊和生疑,可姨夫人来不及再惹一把火,老太君却出奇的干涉道:“好了,不就是怀个孩子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老太君一说话,其他人都收回了各种心思,那眼光和其他便全安静了下来,可是长宁却故意接口道:“老四房的终于传出了喜讯,有这么个合适的时间说出来了,不想老太君这么不在意?唉……自从二弟他们离开后,那唯一的孙女儿也被带走,也不见您说想念啊,呵呵……”长宁的几句淡淡的话,把老太君冷酷的形象更深画人心。 佟雨筠下意识一缩身子,双手已不由得抚在了肚子上,孩子四个月了,一直没有说出来,她当然存了份小心在里面,在侯府里她可不能有一丝丝松泄,即便是对酆允之隐瞒,她也不后悔,只从他此时的神色就看得出来,这个孩子一点也不被他待见。 长宁话落后,老太君神色透出丝窘态,可是很快就消失,她便笑着对姨夫人道:“看您也把舞音带在跟前,定是挺喜欢这位姑娘的吧,那么福音就可以回来了。”话还未断,就看姨夫人满颜受惊,可是长宁却淡淡的不以为意,但老太君拉着走到她身边的福音时,那接下来的一句话,却震得长宁也白了脸色。 还是对姨夫人说话,“不过您也是四十好几了,这么多年为府上尽心又尽力,连儿子的婚事都忽略了。而我也看这舞音挺好的人儿,端庄又温婉配给允祥做正室倒是尚可,就是这身份差强人意了一点……”长宁越听越惊心,说是看在老太君,不如说是一脸威胁的瞪着人。 可是她哪里还能威胁得到,老太君突然看着她,与她凛然的目光相对仍问道:“她是您的人,我这么做安排也是给您面子不是。前个儿听说了广临伯家的老三也进了内阁,又和我们老四同殿为臣,这小辈间便把我们老辈里的缘份延续了下来,我若是与广临伯夫人谈谈,让她收了公主跟前的侍女做义女,那便是最为全齐美的好事了,呵呵……” 不管她这话惊了几方人,唐氏立在后面即时就叫了声好,“这是最好的安排了,也不用您看谁家的都不成,还是长宁公主舍了得心的人,这才是最最合宜的人选,难得咱们三爷也满心的接受,断是谁呀也要称您老一声好了,呵呵……” 酆允祥瘫作一团,死水般的目光只毫无留恋的看了眼长宁。长宁满脸铁青,那额间的青筋都挺了出来,这与姨夫人此时的神色完全相似,二人皆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老太君竟然这么对酆允祥,姨夫人不在意她儿子爱谁喜欢谁,唯一能够想到的只是,老太君把视作仇人的人给了她儿子当正室,那就是说允荣的一切都要注定了?注定一切也不是他三房的? 就是这舞音,这两手空空的舞音,就算被什么伯认为义女,那也是空头一句话罢了,老太君……老太君这倒底是要驱除他们母子了! 广临伯,听到这三个字,还陷在思绪中的酆允之与佟雨筠都回了神,而允芷更不安了起来,直觉老太君说起这家,肯定不是什么好事,绝不是什么好事。 长宁似要暴发怒火,可是仍然僵坐当场,老太君冷笑的看了她一眼,她的身份是老三的大嫂,凭什么,她又有什么脸面和立场反对,只会可笑,更加可耻。 于是老太君在唐氏附和完之后,便又笑着与酆允之说起苏启之事,原来苏家与酆家也算是世交,只是老侯爷去世,酆允文又身有不是挂了空衔,这才渐渐淡了下来,这次若不是所有人都关心那内阁官员的身份,老太君也不会想到苏家去。 “……您若有那机会,也帮帮你这些想入仕的兄弟,毕竟常与皇上见面的,这事儿可不能唐塞了去?”老太君先前死反对庶子入朝为官,而今却要他帮兄弟们在朝中物色职位,还不能推拒,她这是什么意思,是试探他与皇上的关系深浅,还是别有所指? 他先看了眼微微含笑的允荣,便向上位作辑回道:“孙儿谨尊祖母之命,一定为兄弟处处留心。”而落于酆允祥下手的金义听闻,那目光立时快速的闪了闪,他正欲向老太君张嘴求说,却见对面一人的身影快速站起来,也向老太君一辑,“老祖母不用为允荣考虑,孙儿志不在此。” “哦,那你志向在哪里,我倒想听听?”老太君脸色未变,挑了挑眉笑着相问,且不想酆允荣下一句话,竟如那利箭刺进了她的心窝。 “我是侯府五爷,有吃又有喝,还要什么功名,岂不累赘?不过我外祖父家却穷得叮当响,老太君既然接回了我,可也不能不管我外祖父,我看四嫂都有接来阮姨夫人同住,不如给孙儿也行个便利,把外祖父一家也同接回上京侯府安住好不好,反正府里屋子多的是嘛,呵呵……” 没想到他是这么个不成气的,老太君差点被气昏了过去,却拉着同样惊异的金婉儿语重心长的道:“看看你这位五哥,这还是我酆氏子孙能说的话么,他若有婉儿一半的知礼懂事,我……唉,我也不知少操多少心,你大哥哥现今又不好……” “外祖母可不要生气,五哥哥年纪还小,现在没有定性那也是情理之在,后面请了合适的先生督导,肯定也是那上进的人儿。”金婉儿适时的这么一劝,立时让老太君安了些心,却抓着她的手突冒奇想,“我一看您就是个聪明儿的人儿,不若下来多多去你五哥哥那儿走走,想想与年纪差不多的玩耍在一起,不定这性子会转变的更快一点,记着,你一定要帮我多盯着他点儿,知道吗……” 酆允荣哼声冷笑,微微一回眼,就发现身后有几束目光瞪着他。略一想便回了头,不禁与佟雨筠对视,声音只有挨近的几人听得到,“刚刚看四哥的样子,好像很吃惊呀,四嫂即有了身子,为什么不先给四哥讲呢,害弟弟这般道出来,倒显得我不知礼似的。” 何止不知礼!他妻子有了身子,做丈夫的不知道,却从另一个男人那儿知晓,这……酆允之那暗暗一哼的气势,立时让佟雨筠收回脸上的怒意,转而只笑着对酆允荣道:“是嫂嫂还未认清弟弟,也不怪被你这么摆一道,有了今日的教训,嫂嫂日后定当处处小心,事事留意了才是。” “可是怎么办,刚刚我说要接外祖父来,逼不得已才以阮姨夫人作了参考,现下老太君气了弟弟,怕就怕也伤了嫂嫂您的体面就不好,要不这样……”他竟然还敢欺过来,低声悄然的建议,“不如我厮里为嫂嫂您求一回,毕竟不是您,弟弟还不能来这上京享受荣华富贵不是?” “那我多谢兄弟了,你便去求吧。”佟雨筠也冷笑回道,可酆允荣却突然探得更近,不由得吓了她一大跳,而他口内所道更让人抓狂,“嫂嫂在船上那般照顾弟弟,你与我又谁跟谁呢。” 砰的一声响起来,在她前方的椅子立时翻了地,酆允之突然起身,脸色铁青的转身就走,立时遭来老太君一顿责骂,从来对四房就没有好话,此时因为酆允荣气过她,便更加没有好口气。 到后来都说到了那份上,“……别以为我不闻不问,你四房就当真能随心所欲,那些个不应该的事就少做,做了也要早早的解决,若再让那些不三不四的留在府里……” 阮氏立时眼中泛泪,呜咽都不敢出声,佟雨筠红着一双眼睛,也扶起了阮氏,酆允芷吓得紧随而上,三人向老太君福了身,才断了老太君声声的伤人之言,只听佟雨筠干硬的道:“老祖母若真这么在意,也不用在这里指桑骂槐,您不如立时分了我四房出去,不就让您眼不见心不烦了不是?” 随着此话放出去,她的眼睛顿时变得火红,不是委曲自怜,而是愤怒所至,那怒意通过火红的眼睛传达给在座的每一个人,高高在上的酆老太君猛然摔了手边的茶盅,恼火冲天的吼道:“滚,你四房要出去,立时就滚……” 佟雨筠立时把此话当真,带着她娘快速福身回道:“那雨筠就谢过老太君成全。” 她原以为老太君抓自己出来管家,是有其他原因,而今晚老太君也是怒意所至,所以她立时以谢落实,然后迅速的扶着阮氏离开,若酆允之不反对的话,她今夜就要离开侯府。 老太君靠在上座喘息,再喘息,可是她跟前的长宁却淡淡的笑了起来,终于从酆允祥的身上收回了目光,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漂忽,看着酆老太君时,只轻轻的一句,“老太君明日准备和本宫一起进宫吧,我想老太后也应该为本宫做主了。” “你想怎么样,想用太皇太后压制老身?” 长宁笑着站了起来,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轻轻的吐出一个字,“不”,然后一面往厅外走,一面讥笑道:“连你的亲孙媳也容不下,相信老太后一定会置疑您的品格……那么此时再上禀本宫要和离的事,您又有什么立场反对!” 而佟雨筠提出分出去一事,不消半刻时间已传遍了整座侯府,酆允之得到消息当时,就听到南房里有些动静,他一直在等候佟雨筠,可是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又是一个时辰,再过了一个时辰,街上已敲三更的时候,他终于坐不住了。 待酆允之气匆匆冲到南房时,才听青蓉禀道:“爷,奶奶和阮夫人已经歇下了,阮夫人有点儿……” “她……”狠狠的吼出一个字,他等她解释,她却只字未提,一时上气转身就往后走。 第139章应该离去 “她……”狠狠的吼出一个字,他转身就往后走,却至院中央时,东厢房盈盈飞出个人影,一身轻纱遮体,美艳而多娇的媚颜,似上天的恶意安排般,让气愤中的酆允之再也无所顾及,是抱负亦或者其他,他扛起半裸的舞音,狂风卷落叶般撞开了东厢的房门。 而同时间,阮夫人因受惊正发起了高烧,佟雨筠辛辛苦苦的侍奉当场,得知酆允之的去向时,青蓉被盼香拧了耳朵,而她……一夜未眠的怔在当场。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老太君的屋里。 这已是凌晨时分,眼看天就要亮了,刚从下人那里得知四房的还没有动静,唐氏却仍不敢对那样一张脸色的佟雨筠放心,急赶速赶的来到了老太君屋里,一时禀了府里各房的事后,她便道:“老太君您得先消消气,且听我说一句不中听的话吧。” 已是憔悴不堪的老太君慢慢点了头。 唐氏仍组织了言辞才道:“四房的若真出去了,那三房又怎么能压制,若姨夫人为三爷的婚事反您,而归于公主府的话……”只看老太君全身一震,唐氏便放软了语气,解释道:“毕竟那舞音是公主亲自所赐,究竟与三爷如何,那也只有他们说的清楚,到时四房把所有筹码都压在了公主府,公主又恰巧用借口与侯爷和离,那么爵位必然是三房的承袭了……老太君,这四房的暂时可走不得啊?” “我又怎么不知道,但话已到了这份上……”说话间,她满身无力的往起坐,其实是让老三娶舞音,也是她的一个试探,她就是想证实这姨夫人母子的心到底忠诚她多少?若真是他们表现的那样,爵位给了老三也没有什么,只是他那娘留不得……当然还有老五,只是到如今她还没有看出老五是真稚嫩?还是另有所图……才敢那般肆无忌惮? “那您倒底想不想留下四房的,若是有意,只要我去想法子,定给您这个转还的余地。”其实唐氏猜得是酆允荣要承爵,毕竟这一个年纪最小,又无母亲在旁干涉,是最好掌握的一个棋子。但是老太君却要老道许多,可能是因为姨夫人故意所为,那酆允祥本是个诚实之人,这才是最得老太君喜欢的性子,她有这心意,是连唐氏也隐瞒了的。 应该说酆允祥与酆允荣,到目前为止机会同等。 只是酆允荣那一话之后,她当时恼意从生,酆允之又再一次不告而离,无不提醒她锋芒在背的危机感,所以才会怒对佟雨筠,这才逼得她提出分出去一说……她想了许久唐氏的话,后却苦笑道:“若早知这四媳如此锐利,我当初就真不应该允给了老四,不说老三有她帮持,便是老五有这么个人在跟前,我走了之后也能宽慰很多了。” 唐氏但凡听着,她落了话,这才笑道:“那金婉儿也不错呀,越来越有模样,只要你悉心调养,肯定比四奶奶好管束才是。” “那是个会说的,就不知做事是不是也这么能耐?”在老太君心里,仍然偏重于诚实可靠的孙子,以及精明又能干的孙媳。在她的观念里,其实是经营一所府坻需要的是多变的能才,而在朝为官只需要一位忠孝之人,即忠就不会置侯府于危险之中,即孝就不会惹事生非图增祸端。 而酆允之入那内阁,便是老太君眼里的祸端头子,她总有一种预感,酆允之的官会越做越大,而侯府会因他而变得越来越不稳实。 听着唐氏的宽慰之言,老太君沉声似自语的道:“老四房的是要弄出去,但此时却不是最好的时机,我可还要等着这老四房的,帮我选出最佳的承爵人选……”也不知道她想了什么,突然就红了双眼落下泪,唐氏立时担忧的喊了她一声,“老太君又想大爷了吧?” “你扶我起来,我要去允文那里看一看?”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是那最为慈爱的老人,完全脱掉冷酷的她,竟是这般让人生怜的孤零老人。唐氏死心踏地的跟着老太君,至少有一半是因为老太君对酆允之这种慈爱,也许是同情亦或者其他,没有儿女的唐氏已把服侍老太君,当成了她终身的寄拖和责任。 所以她会尽力想办法,让佟雨筠今天走不出侯府大门。 “奶奶,用早饭了?”是盼香亲手端进了房,阮氏还躺着,佟雨筠一夜没有睡,就在床前干坐了一宿,论是谁劝,她也不听,而姨夫人烧来得猛,却在天亮的时候又去得很快,盼香带着丫头进房摆早饭,这时她才被惊醒了,立时就抓紧了手中的小手,“雨筠?” “娘,我在这里,你好点没有?”青蓉立即帮着佟雨筠扶起了阮氏,虽然坐了一夜,可是身上也没有什么,只是这双腿肿得有些难受,此时已有点僵硬了,于是又坐在了床沿上,双手手紧紧与阮氏互握着。 说话间,眼泪就流了下来,“筠儿,都是母亲的错,若不是我来,你也不至于……” “娘,你不能这么想,我其实早和他商量过,分出侯府是早晚的事,现在出去正好,总不至于等哪天人家撵了咱们才走吧?”其实阮氏早就从女婿在老太君跟前的表现上,看出来也听出来了,怕就怕有遭一日四房不是被人撵出去,而是让人给害…… 这种想法让她全身都是一颤,才被抹掉的眼泪又涌了下来,“筠儿,要是当初你不是来了上京,娘绝无可能让你嫁进这样的人家,呜呜……” “快别哭了娘,小心你的眼睛……” 而就在这时,外面有小丫头的声音传来,“给爷请安……”一听是酆允之来了,母女俩很有默契的安静下来,佟雨筠抹着母亲的眼泪,酆允之进房时,只看她用上后背对他,而其他的丫头们,全跟在她跟前的这些丫头,竟然齐齐的施了礼后就背向着他。 砰一声就坐了下来,“有空了吧,那就跟我回屋,有事要问你?” 阮氏自是一吓,眼泪又滚了出来,“娘,你先吃饭,我去去就来。”又示意了盼香陪着,便在青蓉的扶持下,有些困难的站了起来,而一直看着别处的酆允之根本没有看到,只是听她回应了自己,便是向阮氏一辑后,立时转身出了房。 院里。 东厢,“迎芸姑娘,我们主子想吃酸的东西,烦你早上就做些开胃口的配辣浓汤吧……” 西厢,“哟,绸儿妹妹,不就是一晚上吗,怎得,就坏了胃口,莫不是有了不成,呵呵……” “有了又怎么样,要是熟知爷的性子,你主子那肚子还是掩着个些啊爷……”就在酆允之定在院中,西厢的珠儿和珍儿终于发现了人,立时双双向院中的方向跪了下来,而东厢的绸儿也怕得跪了下来,三个丫头一时什么话也不敢说。 佟雨筠跟上来,冷眼扫了一记两厢房的丫头,一手却是光明正大的捂着她肚子。此时,还是西厢先走出了人,卉兰已许久不出门了,原是说病了,这乍一看还真是憔悴异常。 “爷,我下来一定好好教导这两个丫头,不敢再让她们胡说八道。”又看了眼佟雨筠那份作派,低柔的声音又传来,“奶奶也是一时糊涂,我与她都是女人,求爷不要伤害了奶奶,好生请了大夫回来用些药就都成了。” 而说这话的时候,她却下意识的捂住了肚子,她身后的珠儿和珍儿再也忍不住,一个两个的跪爬进了院中央,不顾卉兰的阻止,两人执意揪住酆允之的裤脚哭道:“爷,您知不知道,我们兰姨娘她,她刚刚才打了肚子里的孩子,全是为了爷啊,全是为了爷啊,呜呜……” 不仅是佟雨筠,就是酆允之也被珠儿的话惊得一哆嗦,而此时才现身的舞幽,却满脸堆积着笑,“兰姨娘也真是的,那怎么说也是你肚子里的肉呀,怎么能这么恨心的打了他,唉……你也不想想,我们四爷那只是心理不能接受,可真有了儿子,他身为父亲肯定是高兴还来不及了?” 卉兰立时泪眼汪汪的望向酆允之,而酆允之一脸发狠的瞪住舞幽,舞幽却笑眯眯的扶上了佟雨筠的手臂,这是比哪次都要热情许多,“虽然有四个月身子,可是行走间也要人扶着您才好,可莫要出了什么意外,让四爷空欢喜一场。” 佟雨筠怀了身子,已经四个月才从别人那里知道,酆允之本就心情复杂,昨晚累了一宿后就熟睡了,却被恶梦惊醒了两次,虽然舞幽是个有目的的女人,时常奉承陷媚于人,可是她的话却常常深入他的心,他将要说的话,却偏被她事先提了出来,这种女人又怎么不得人的心,即使当日长宁也着魔的听从过她的建议…… 酆允之的脸色淡然了,卉兰几乎崩溃当场,若不是酆允之还有心安慰她,此时此刻只扶了她往屋里去,卉兰想她自己可能会当场吐血而死。 他的神色和动作,佟雨筠看得一清二楚,她几乎不敢相信是舞幽改变了酆允之,只是一夜而已,可是她已从这二人的互动中看出不止一夜,他们还有很多,很多夜……这不比现代社会的一夜情,难道她还能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也不在乎…… 来不及感伤或者其他,在她还没有提出分出去的事后,唐氏已亲自来了竹居,昨夜的事她一字未提,只道:“国公府又来邀请贴子了,因为请得急也不得不回一次,今天吃了早饭就收拾一下,你大伯母是让府里的各房都去玩玩,倒是去散散心也不错,不然这人心啊都浮躁了起来,有些事办得太冲动了,事后若生了阻碍可太有些不好……” 唐氏边说边往南房方向看一眼,佟雨筠仔细的打量着她,不用她明说也一清二楚了,看来老太君不想四房分出去,先不论理由是什么,只说唐氏暗示她母亲的事,就可知老太君非留她们的原因有多么重要了。 可正因为如此,她却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只是怎么离开…… “呃,我相问问,长宁公主可也有请?” 唐氏微一怔后,便安心的笑道:“有请,当然有请……”她以为佟雨筠猜的是长宁走时说的那番话,所以老太君才要设计留人,以佟雨筠的敏感和机灵,唐氏早知那番话,她是听得明白,也应该是个知晓轻重的人,毕竟没有侯府撑腰,那阮氏怕就她一人,是没有办法保护得了的。 第140章出游思离1 唐氏转而又去了姨夫人屋里传话,国公府大夫人邀请他们,老太君的意思是各房主子都要过去,而府所有事务先暂时全交给唐氏。唐氏的到来对于姨夫人来说又是一个不小的威胁,可唐氏先去的是想要分出府的佟雨筠屋里,从四房接管府务那自是轻而易举,但凡有这个先例,姨夫人断是心里再不平衡,此时也只能把库房的钥匙上缴。 时间也是这么凑巧,今天恰恰是五月底最后的一天,按先例今天必需把各房的月例银子计算和分发下去,唐氏于她手里接过象征掌家的钥匙,竟是如此容易,连姨夫人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那小的就先去福寿堂复命了,老太君可还等着和姨夫人你们一起出城游玩了,呵呵……”姨夫人便笑着,立即上前扶上了她的手臂,一面送人往外走,眼色却急速的转了转,“唐妈妈是老太君跟前的老人了,我若有什么事不明,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唉,看您,还跟我客气什么,有什么问什么,我若知道,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姨夫人露了个笑脸,然后神色微微一正便道:“昨夜老太君说要抬舞音的身份,这一事儿……就是与广临伯认亲这事儿?” 话露半头,已然令对方心领神会,唐氏早知老太君喜欢酆允祥那诚实善良的性子,于是也有意往姨夫人跟前倾好,“您呀,先但凡听着看着,只要是老太君的主意呀,那准是没有错才是。再说您也应知道的对不对,咱这位老太君恕来威严,是绝容不得下头人一丝一毫的违背。”即使姨夫人有了法子对付,以老太君的严厉和强势,那叫谁也只得付之东流。 可唐氏虽是好心忠告,但听在姨夫人的耳朵里便成了威胁,她仍是在意舞幽的身份,两手空空毫无背景也就罢了,老太君把此女抬位给了她儿子,这便是完全断了允祥的另一希望……听说长宁又要向老太后提出和离了,而老太君派唐氏来,今天就似收了她的权力,竟是这般容易?即使她往后再抓得紧,只要对方一个妥善的借口,她又……种种迹象之后,姨夫人岂能不往深里去想? 唐氏一离开殷氏就进了房,拉着姨夫人一面换衣打扮,一面低声报道:“还真让您给说中了,这四房的奶奶手脚还真是个干净的,我用尽了办法也没有抓住她什么把柄。” 佟雨筠提出分出去,当时姨夫人就大感意外,而此时殷氏如此而言,再接合昨夜的事情,姨夫人立时冷笑道:“她早就是个留不住的,志不在平安侯府的话,不是抓不住她的把柄,而是根本没有把柄让咱们抓,哼,我倒是对她另眼相看了几分,不过她四房既然不敢与我三房较量,对我们倒未偿不是好事?” “还好事呢?难道唐妈妈来这儿就没有告诉您,今日国公府邀游,唐妈妈首先去的就是这四房。”殷氏一副洞知先机的神色,接着又低语而道:“三爷若真娶了舞幽做正室,就算有个什么伯的抬高地位,可是与四爷或者四奶奶如今的地位相比,那可全是落差呀,而且只大不小,你就不会想想,若是圣上看四爷得力,参于了侯府的爵位承袭的话,咱们的胜算又能在哪里?” “干娘,你可别吓我,皇上真能干预进来?” “我可是在未雨绸缪,只看这四爷从庶子入仕,再得到圣上重视,你且算算他这能耐还小吗?而且这上京城里谁不知道,当今皇上最喜与青年志士相交,咱侯府本就有公主府这层关系,那可是圣上的亲姐姐啊,我看四爷呀,早晚会成了圣上跟前的红人儿……”那声儿字,对方故意压得低沉,突生的沉重感似一块巨石般压在了姨夫人的胸口上。 昨晚就觉允祥希望渺茫,就算唐氏那么说,她仍是只信自己不信别人一言二语,而殷氏所做的分析也真的说到她心坎里去了,不是她看不清府里的情势,只是老太君又让四房掌家,又厌恶四房却再接回老五,反而还拉着她和儿子……这一切一切太过混乱,姨夫人只知道要为儿子拼出一条上上之命,可这四房眼看就是她最大的对手,也无论他们是分出去,亦或者是留下,都会成为她儿子的阻碍,那么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么能置此而不顾呢? 至于如何让四房的失去这机会,她自当要好好的想一想。 国公府大夫人不仅给侯府送了贴子,当然也给公主府送了请贴,只是长宁由来不驯,大夫人根本没有想到,她此次竟然会应了她的邀请。于是一行人往城外而去,主子夫人的马车就是十数驾,再加上随行的丫头婆子等,那更是几十驾马车,浩浩荡荡的队伍必然引起城里人的注目,但看领前的是皇家仪驾,原自公主府的仪队,再微一打听又是侯府,又是国公府的女眷,那街道两岸的百姓更是议论纷纷,仰长了脖子往车里面张望。 而同行于街道上的各驾马车,也立时安稳的停在一旁,因为是皇族中人游行,那威严是天家而成,论是您王是侯也得理让三分,如同街尾处那幽暗的胡同里,正是文宣王之女南宫郡主的马车,便听是长宁带行出游,也只能笑笑的回过了身。 妖柔的身子立时被一双男人的大手揽入了怀,这车里的动静是翻江又倒海的,那守在马车上的车夫人立时窘红了一张脸,四处一打量,只看所有人都望着街上的仪队,便也假装对街上的动静很感兴趣似的,却又要分心为车里风流的男女望风,这份苦差事是自打国舅夫人进宫之后,便从此找上了他。 可知这二人的风流事若一旦让文宣王知晓了,想也不用想他这差事做不得了,怕是小命也得丢了。 “你就不怕你家母老虎再发威,对你不客气?”周盈腮红似血,柔肤如蜜,一双玉臂轻轻拢后,巧妙的系好被粗鲁扯下来的肚兜。 人常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周盈向鲁荣献出国公府的获罪则子也没有多久,他差点被那一时的冲动给毁了前途,而今却做了这枝毒玫瑰的入幕之宾。有了上次经厉,鲁荣自然也对周盈存下几分防备,不过那往往在欢好后的后知后觉。 “她敢!” “哟,您怎么就知道她不敢?国舅夫人可是连假孕也敢做,更遑论其他,我倒也真是佩服你,她做了混乱你子嗣的大事,却只是被口头警告,还能进宫伺候老太后,这倒底是罚呢还是宠呢?我是不知道,不过世人应该有公论才是。” 妻子假孕的风波不小,直到如今还有同寮拿此事与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及于一个男人的尊严,更甚则以他这种渗透骨髓的戾气,那佟雨薇所犯的错是绝不能饶恕的罪恶!故而此时此刻,他额间的青筋急速的跳动,那牙根收得死紧,暗黑色的眸子凶神恶煞,这副凶相极至的骇人。 周盈立即收了收脸上多余的笑纹,脸色一正又道:“我知道你不高兴再提她,可是眼看她进宫也个把月了,这必定是要再回国舅府的,国公府的人难道就这么欺人,连堂堂国舅爷也要看他的脸色?” “你是想说什么,再挑拨我向圣上进言,还是又有什么把俩抓在了你的手里。”鲁荣冷冷的一晒,周盈的目的他不知道,不过此女的招术确实不怎么的,上次差点陷他于危难,岂能再轻易相信她? 不过始终他也是小瞧了女人,而且还是个明知有目的的女人。 “要你真咽不下这口气,我倒是有好法子让她回来不得。” “什么法子?”随意一问,并没有把女人的计量打上眼,他已开始穿衣整帽,便听周盈明明笑道:“国公府势大根深,要说翻找他们的把柄上呈圣上,”讲到这圣上二字时,她一双眼睛转闪出异样的光芒,继续就道:“可圣上不在其位,又岂能真为谁做主,要找老帐清算,何不抓那现成儿的对付,我倒想看看人脏俱获的时候,他国公府还能支手遮天?” 国公府那般地步还能岂死回生,鲁荣早就恼怒异常,此时得知有法子再对付国公府,管他是损招还是高招,只要让国公府不得安生,他再听听又何妨。 “你说什么是现成儿的,又要怎么对付佟家的人?” “难道你还真能接受宫里那位啊……”周盈笑得妖妖媚媚,“不如本宫做你的夫人如何?我可是郡主,一点也不比国公府小姐差呀……” 酆允之今日也是歇在府上,这是圣上临时给的假期,原还是长宁故意所求得来的,长宁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总是把酆允之叫在她的仪驾跟前,他二人竟是隔窗说着话,这情形一直到了城外别业安园。不论是车上的各家主子,还是随行的仆从,竟个个都投去那深意的一撇,然后有些知情的,不免又多事的寻找酆允祥的身影,原来他和酆允荣并驾于三房和四房的马车之间。 “雨筠,筠儿……”这人惊悸的呼唤,顿时引来许多人往四房的马车里看去,大家都知道佟雨筠怀了孩子,莫不是这一路上劳累奔波,临近了,她身子才落下了啥不好? 而后里面却又响起佟雨筠的焦唤,“娘,娘快醒醒,娘……娘……”这时正下车的众人才知,原来是阮姨娘做了恶梦,然后又循规蹈矩的各做各的。而酆允之刚刚满心的担忧,也暗暗的缓和了下来,就听已下了马车的长宁笑道:“你陪了我一程了,还是快去看看你妻子和岳母吧。” 转身的时候,酆允之正作辑要离开,而长宁又叹息了声,“也不知道谁这么不体谅人,明明知道这怀了孩子,又有眼疾的母亲侍奉,偏还要弄这妖蛾子出游?若没这回事,她省心离了去,本宫也应该进宫了中吧?”那低声之语就从老太君的马车边掠过,福寿院里本知情的下人,便全是一脸会意的神色,因为老太君在跟前,这才没敢多做停留,全是像没有听到般,一一往安园里服侍的去了。 待酆允之心有所思的来到四房马车前时,佟雨筠正扶着姨夫人走出来,看得出阮氏的脸上仍泪痕斑斑,酆允之脚上一顿,立时往国公府大夫人的马车处扫上一眼,目光尤其的肃然凛冽。 而就在当口,扶着阮氏略显艰难的佟雨筠,就瞧眼前出现了一双男人的手,微一打量酆允荣的时候,酆允之已收回的目光,就看到别的男人在妻子跟前献殷勤的一幕。 第141章出游戏思离2 只看酆允之冷眼瞪在她身上,她知道自己的装扮有了效,四个多月的身子不大不小,可是腹部已微微的凸出了,再挑上略显腰身的长袄着身,更觉孕味十足,他的脸色大变,完全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因为佟雨筠似笑非笑的看他,又往酆允之身上冷冷扫去,酆允荣就笑得更加清俊喜人,若不是识清他的为人,她当真会以为此人只是那阳光美少年。不过即有目的在此,佟雨筠也不矫作,立时细手一扬就落进了他的手心里,笑眯眯的道:“那有劳五弟了。” 酆允荣神色一变,那瞬间赫然有异的目光,不禁让她心中一跳,而手下的大手已然收拢,抓她抓得很牢,喜色的男音充满了荣幸,“我早就说过,嫂嫂和我又谁跟谁呢,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只微微一笑,她便扶着他的手,踏上了矮凳,站实了立时放开他,再接过阮氏扶下来,这时青蓉等也全过来了,刚刚的尴尬处境立时烟消云散,她扶着母亲款款而去,图留一地其他房的仆子交换眼色,又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我怎么觉得是自己被利用了?”他呵一声,又晒笑起来,只看酆允之沉着个脸走在佟雨筠一行之后,看那神色自有不对,看来两夫妻的隙息还没有复合的际象呀,酆允荣的眉头微微的挑得越来越高,眼里的笑意非常的明显。 酆允祥对所有事物并不留意,因为舞音身份特别,也得了这次机会,二人一前一后隔着四五步距离,可一点也不像即将成为夫妻的模样。落在最后的姨夫人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揪在心里,来时她才在儿子的丫头里打探过,原来那福音根本没有与儿子……那么,老太君当日分下这丫头,倒真是有监视之嫌呢? 姨夫人直觉不能再完全相信老太君,那么是不是趁这舞音的出现,再往公主府这边靠靠?她是一面往安园里去,一面如是计算着得与失…… 而东道主大夫人自然与老太君亦步亦走,一直陪着说话和逗笑,又有金婉儿在其中搭轿拉线,这大夫人想交好老太君,还真是轻易太多,故而当她瞧着金婉儿那身通透的大家气质时,不禁在心里一阵十足满意。可是当老太君要在别院里歇息时,竟然只留下金婉儿与酆允荣,瞧金婉儿一声一个五哥哥的甜叫,大夫人的眉头顿时惊跳了起来。 石氏向她禀示各房安置的情况后,就看躺在长榻上的大夫人脸色有些不对,便细心的问道:“夫人是累了么,要不叫了丫头过来替你捏捏?” 大夫人躺着也没有动,只嘴内道:“你立时想办法给金婉递个信去,我要知道她在平安侯府所有的情况,吃喝拉撒一字不漏,警告她记清自己的身份,敢诓我的话,你便告诉她,他们兄妹是怎么来的,我也有能耐让他们怎么离开。” 石氏知道金婉儿是要送进宫的,是国公府很难才挑到的最佳人选,自是不敢怠慢,于是立时就退出了房。遂,石氏半个时辰也就回来了,大夫人以为老太君留下人,定是不那么容易传去消息,不想这么快就有了结果,只看石氏脸色无异,她的心也渐渐安生了许多。 石氏便把金婉儿给的一个手抄本递给了大夫人,并道:“我还没有找她,她已设法见了我,知道见一面不容易,所以早就准备了这东西,这上面所记的是她与他兄弟在侯府的点点滴滴,她说了不敢有半点相瞒,兄妹俩就是心心念念的想着他们快出世侄子,哪敢不把您的话放在心上。” 随着石氏说话,大夫人一面满意的点头,一面已打开了那本子,里面事无祥细全落在其上,大夫人快速的翻过之后,立时震惊的自语道:“什么?老太君有意让酆允芷嫁给金义?” “真的?那不是说明,老太君确实把金家兄妹当成自己血脉了呀!” 大夫人却没有一点喜色,脸色也变得有点冷,“确实是太当成她自己的了,人家这还有意让金婉儿嫁给酆允荣呢?” 石氏立时听出话中之话,老太君这是看上刚接回府的老五了不成?那么,金婉儿是否还会一心一意为进宫准备,那可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毕竟平安侯府夫人之位也非常的诱人呀……所以大夫人不禁对佟雨筠那没脑子的行为失望透顶,“她当初若听他二堂哥的法子,岂会有现在这种麻烦,简直是愚蠢!” 石氏却还知道另一件愚蠢的事,在大夫人面前也只能如实而道:“听说昨夜侯府出了事,咱五小姐竟然主动提出要分出侯府的意思?”大夫人下意识惊怒,可没有吭出声儿,又回缓了怒意,眼色一时转动未停,片刻后再没有什么震惊,“哼,你且放心,这侯府四爷在圣上跟前很得信任,就算分出侯府,怕早晚也得再回来,对他们我还是很信任的。” 可是她刚刚才骂过人愚蠢,大夫人其实内心里也明白,接回酆允荣并不能对四房的造成威胁,不过他们都忽略了一点,只看这四房是否想要那位置不是? 大夫人自以为平安侯府的情势并没有转异,于是便思及眼前的麻烦,“你立明去布置晚宴,我要在今晚就把阮姨娘一事落实了。而金义与酆允芷倒是上好的缘份,你下来四处再走动走动,看能不能与这位允芷小姐的仆妇联络一下感情,毕竟这以后都是有大用处的。就是这酆家五爷……”她脸色顿时就变了,“我今天就看此人邪气得很,那五丫头也是,丈夫就在跟前,她却把手递给别人,这成什么事儿,也不怕人说她嫌话?” “嫌话?”佟雨筠安顿好阮氏在房里休息,立时在青蓉的扶持下走到酆允之跟前,神色淡然的笑道:“允之所说的嫌话是什么,青蓉你可听说了关于我的嫌话?”这方才一近身,酆允之已视她的肚子如猛兽,立时背过了身,白着一张脸不敢看他。 青蓉故意笑道:“哪有,奶奶洁身自爱,对人对事都凭一个礼字,我看连兰姨娘和刚刚抬上来的舞姨娘,也要对你服一声好字,更何况其他的什么人。”佟雨筠听她故意在“刚刚抬上来”这几字上落了重音,不由得莞尔一笑,抿了抿嘴示意要坐下来,多半天的路程倒真让她有点吃不消。 看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酆允之心下的怒意翻滚的更加激烈了些,也不知下了多大力才能转过身,正面对着佟雨筠,不过只是看着她的脸,目光丝毫也不敢下移,只怕再看到那微微隆起的腹部,脑海里再涌出许多阴冷噬人的画面,脸色有些苍白的说话,“我说的是今天下午,你和允荣的互动,还有昨日晚间……哼,他还说什么,你在船上多么的照顾他,所以他与你又谁跟谁,这话说得好,当着我的面,简直是太好。” 佟雨筠淡淡的一勾眼角,“别人要说什么,我能管着?若让你在意了,那实在不好意思,我想我也有交际的权力,你不应该像这样执问我,不然还让人以为你在为我吃醋?” “对,我就是吃醋,你猜得非常的对!”酆允之断是气疯了,才会这么回应,可是他心里明白,即使不是吃醋,那也有非常重要原因迫使他在意佟雨筠,一时便也没有多想,全用他是她丈夫的身份强势上来,“你是我的妻子,做妻子的本份你应该知道,那么,既然知道酆允荣是有意对你不利,你为何不拒绝他,还要在所有人的面前掌着他的手下车!” 他怒到极点,竟然到了说不出话的地步。 佟雨筠却一点也不被他吃醋而感动,只是淡淡的笑着反问,“当时我扶着母亲,我肚子里还有一个需要我护着,那么不找人帮助,难道就尴尬的处在马车上,你也应该知道呀,我母亲是多么恐惧看到国公府的人,难道你要让她在人前失仪不成?” “就算需要人帮助,那也不一定是他。” “哦,那会是你?可是你当时在干什么,白着一张脸瞪人吗?”那时,他看到腹部微凸的佟雨筠时,完全被那恐怖的画面冲击到了,所以才怔骇于当场,忘记了要扶佟雨筠一把,此时道开前事,他竟然一点也不占理。 可是仍会嘴硬,这似乎是大男人的通病,“就算不是我,也有丫头扶侍。”佟雨筠晒然而笑,“你所在意的是我让别的男人扶了,还是有其他原因并不好说?”她故意把肚子一挺,声音变得冷冷的,“是想打掉他吗?对不起,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那漠然的语气,一下子把两人的关系拉得很远。酆允之词穷难争之时,就听佟雨筠再淡笑道:“不过这世界也真是奇怪,我的丈夫前一夜拥美如怀,那全是天经地义所在,而我只是让人扶了一把,却让你觉得天理不容啊……”听她越间漂忽的语气,酆允之顿时神色一变,那右脚才跨了出去,佟雨筠只要微微一回身,便骇得他倒退了两三步。 她故意露出的淡漠冷笑,好似一把冰刀当头而下,他躲都来不及。 “孩子,我是要生下来的,要是谁敢对我们母子不利,我绝对十倍百倍还他。为了不难为你,我想我还是去三里庄养胎的好,顺便陪母亲散心,暂时离开这事非之地。”她一手扶着腹部,一手让青蓉掺着,转身往内室里走,口内最后求他,“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再帮我最后一场,助我搭成心愿,我佟雨筠记你一辈子好。” 大夫人请所有人来别业玩,那自是有一半的原因冲着阮氏来的,而老太君选择今日应邀,那也有一半原因是要留住四房,既然分不出去,她又不敢再多做停留,迫使酆允之答应她这个不简单的愿望,确实是有些不容易啊……难得用酆允荣激起他的怒气,不管是生怒还是吃醋,至少他肯听她把心意讲清楚。 她穿成这样就是在告诉他,孩子是生定了,母亲是护定了,他要是不帮她,她的确能十倍百倍的报复,至少能够报复眼前的他暂时不得安生。 酆允之是害怕孕妇,可这个孕妇怀的是他的孩子,还是在他心中落下痕迹的女人,不是像安慰卉兰那样安慰两声就能打发了的对象,所以她想要暂时离开,确实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而且他手下正办的事物,也确实不适合阮氏久留上京,怕就怕有些事暴发之后,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掌握的了的。 既然要帮妻子,自然留在这儿的心思更多了些,直到晚宴前,他才看到青蓉走出房,随后跟过去才知她去的是公主府,并且怀里鼓鼓的藏着东西,难道脱离国公府与侯府的途径,还在于长宁公主身上?酆允之一时间还不能把妻子与长宁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第142章出游思离3 姨夫人想要再联系长宁公主府,可是差人等了几个时辰,长宁也不理会人,却听说佟雨筠的丫头找了过去,并且立时就迎进了屋里。不禁让她想到长宁今天与酆允之热络说话的情形,而对她儿子却看也未看一眼? 她心下又是冷忌了几分,于是让殷氏在屋里打着幌子,趁着晚宴之前她来了酆允祥的屋里,却看他还在床上熟睡,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冲了起来,“祥儿,你竟然还睡得着?我现在问你,和公主殿下到底怎么样了,你现在还想着她对不对,咱们不如叫那舞音给你联系联系……”而姨夫人的话还没有说话,酆允祥就推开了她,“我和公主什么事也没有,母亲以后应谨言慎行。” “这是说哪的话,你以为我还不知道吗,你和长宁公主是多少年的感……” “什么感情,你是嘲笑儿子吗,我和她什么也不是,以前如此,以后也会不变……”姨夫人只是想引一引,哪知他反映这么大,吼声声震震的还真是吓了她一跳,歇了片刻后才唤了声儿子,却像引爆了他身上的火药筒子似的,猛然一声大吼,“你不要再说了,那些……我从来没在意,我们应该回平州,去过安稳的日子,离开上京,马上离开上京……” “好好好,娘不说了,这事儿我们后面再谈,你肯定太累了,休息,先休息一会儿吧。”姨夫人立时使眼色让丫头们上前,又是奉茶水又是为他捶背,酆允祥才慢慢平和下来,不过那一时激动生出的离意,却自此烙在了心上,而外面其他一切,对于他来说已再没有意义。 安园也是大四合院的设计,正院一共四进,跨院,别院,前院,后院,层层套套应有的设施一应俱全,就是分给他们临时所住的别院,也比竹居大了何止两三倍,倒不是说侯府没有院子分给他们住,不过是分不到他们名下罢了,三房妻妾挤在一起,难免很不方便,现在她有心出来,倒是成全了里外所有的人,佟雨筠的心情也因要离开侯府了而备加高兴。 晚宴的时间到了,佟雨筠一行刚刚出房,便看酆允芷早就等候在穿堂了。他们所住的院落本来挨得不远,不过全是独门独院,酆允芷带了玉良玉纯和何氏在跟前,这方一等到了人,西宁和若冬两个也往那玉良她们跟前说话,也许是因为府里情势转变,所以四房上下倒是变得一心一意,何氏心里有事也藏不住,原就在佟雨筠跟前落个不好,所以现下就更加谨慎几分。 寻了机会,好不容易挤进了玉良和西宁两人之间,一路人边行边厮里说了话,西宁听后,也不管事大事小,立时赶在入宴之前,与佟雨筠通了气,原来石氏竟然还念着同府之谊,这次专门给何氏送上了礼,只是何氏胆小又有心事,所以根本不敢要,人家石氏打的什么主意,她也没弄个明白。 佟雨筠但凡听着,说完了话就让西宁下去,走近酆允之时低声道:“我看汪贵生家的平日做事还成,与我去了一趟平州后,心思渐渐在四房了。我现在要出去,里里外外都缺人,何氏母子是要随一起出去的,这汪贵生家的我想抬了妈妈,让她以后就随了允芷罢了。” 听她要把自己的人换走,酆允之断不是个滋味,可是先前就失了理,此时再说什么也没有回绝的立场了,不过酆允芷细耳听来,心下立时一片浪涛翻涌,正欲问问酆允之为什么嫂嫂要出去,而且还是那种早就商定好的语气,似乎根本没有了回缓的余地般,早把她当着主心骨的酆允芷岂能安心入宴。 即使多少人不安心,那晚宴大厅已至,不仅是酆允芷,姨夫人等也把心放进了肚子里,经过酆允祥那么一闹,姨夫人看待四房的每一个人,那脸上的敌意是遮也遮不住了。 “雨筠呀,刚刚大夫人还提起您母亲,怎么就没见一起过来呢?” 酆允之一行刚刚施了礼,姨夫人就这般问过来,以这种情形,她当然是故意找茬。 却不知正中佟雨筠的下怀,远看了眼正桌前似笑非笑的长宁,她便向大夫人盈盈一福道:“母亲身上本来就不好,又早生眼疾,一到晚间根本不能行走,她怕来了在您跟前失了仪,便也不献这份丑了。不过大伯娘也可安心了,我才接到三里庄管事的信,说是那里有一个医眼疾的世外高人,我就想带母亲趁早过去让给诊诊,也早日替娘她减轻痛苦,顺便陪她散心,又能安心养胎生产……” 一大串的话,先是听得众人含笑,后是听得所有人皱眉,再看她羞红了小脸看着酆允之,未等虎着脸的大夫人说话,酆允之便向老太君禀道:“这也是全宜之方,您是知道我没办法和……”那话自不用说,侯府的人都是知道,大夫人原是不知道,后来佟雨筠嫁过来了,自也打探过酆允之有心疾之症,根本不敢与孕妇独处,不然他会心疾昏厥,严重了还有性命之忧。 “……所以才想让雨筠去外庄休养,顺便为岳母访一访世外名医,不治好岳母的病,雨筠是一辈子也不能安心的,怕就怕这种忧虑,会波及到她腹中孩儿,老祖母也知道我有个孩子不容易,希望您老能够谅解?” 两口子的话打得圆满,还未开席就给了众人一盘油煎干辣子,噼里啪啦轰得众人是一怔儿又一怔儿。老太君先回了神,却似什么也没有听到般,只问身边的婆子一声,“人都到齐了吧,那就开宴吧。”话出了口才知越俎代庖了,不禁一时尴尬了几分,平时在府掌势惯了,竟然被这四房两个一气,在国公府里落下了难堪。 “呵呵,对对对,开宴吧,想必大家都累了饿了,早点用完早歇息,明天的节目可正精彩的等着各位了。”虽然说得异样热闹,可是宴上的多人仍没有进入这喜悦之中,各有各的思绪了,那气氛就更热络不起来,好不容易将就完一桌晚宴,可是大夫人又提议上茶聊天。 这种座谈似的聚会总有些猫腻在里面,可是又似乎家家老人都喜欢一堆小辈儿围着他说话逗笑,没事找事也多了事非勾当,佟雨筠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接下来才是正戏上演,虽然对手实力深厚,不过她也是有备而来,断不能虚了这些人。 一坐下,姨夫人又开了口,她对大夫人笑道:“您这别业可真好,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鸟语花香,真是令人心旷神怡,乐不思蜀呵呵……”笑看了眼佟雨筠,这才又道:“要是说养病养胎啊,这倒是最好的地方,就不知道雨筠的大伯娘,您是舍不舍得,呵呵……” 佟雨筠立时眼皮一跳,就听大夫人也接应回笑,“那有什么舍不得,我们这里便有三座别业,就算给了雨筠一座又当如何,不都是一家人吗,这还有什么分别不成?” “呵呵,那好,那好,这话我和老太君要做证的,别业可就是咱雨筠的了……”姨夫人高兴的都站了起来,直走到佟雨筠跟前,立时拉起人就道:“还不快给您大伯娘谢个礼,这别业可真是太好了,婶姨娘都百般羡慕了,呵呵……” 听她声音明亮之极,刺得耳朵嗡嗡作响,不禁扶上了额头一副难受起来的样子,另一手往酆允之身上挥来,“快过来,我头昏,耳鸣,全身都难受,遭了,这身子是怎么呢?”酆允之看不出她作假还是当真,只是他真的担忧万分了些,“怎么呢,要不咱们先回去歇着?” 他人自也看不出他们是真还是假,只有当前的姨夫人看到酆允之警告的脸色有多摄人,也不知是不是鬼迷了心窍,她竟然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大府大院里像这种怀了孩子出乱子的最多,怕就怕真被四房的栽来一事,还在国公府大夫人面前,那可不是她们母子能够承受的。 酆允祥立时拉了姨夫人下去就座,那瞪着母亲的眼色,第一次变得这般陌生,姨夫人嘴角蠕了蠕,仍没有立时解释开,怪只怪儿子不争气,若他再抓住长宁的芳心,她也不至于不顾一切先揪着四房的不放,毕竟四房的一避出去,再找合适的机会对付,可真不那么容易了。 大夫人连别业也想舍了留人,可是酆允之俩口子还用作戏塞堂人,大夫人心情早就不是滋味了,这时候说话也不转弯,就对着老太君这么说,其实是警告佟雨筠而已,“老太君,您别在意这俩个孩子,都是年纪尚小,有时候冲动了些,那是情理之中罢了。不过若一直这么难驯,我可也不会因为自己人就护着,你要是怎么处置,那都是没有问题,端端是为了他们俩个好呀,我这心里也安生了。” 平安侯府恕来规矩严谨,大夫人会这么说自有她的道理,老太君听闻也微笑了一眼,然后看着佟雨筠说道:“你大伯娘想留你们母女在这里养胎和养病,那自是天大的恩德,愣是再奔着往外头去,老祖母自也不能护着全由你,倒也不想想,那三里庄又是什么地方,你和你母亲也能呆在那里?” 看这势头,还真有点她不答应留下来,断是动武也在所不惜呢? “我可不能在这里住着,不论别的什么,要是我的姐妹听说又得了这别业,怕是大伯娘您也不好周全,我看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现在稳实的生活是我们都非常需要的。”佟雨筠话中有话,所提醒的是国公府前段时间的困境,以及那还在宫中的佟雨薇,以这位的能耐,要是知道佟雨筠又出了回脸,还得了好处,指不定会在宫里就生出多少事端。 但大夫人却说,“可也不能去三里庄……” “怎么不能去,那是我自己的地方,在那里住着格外安心。”佟雨筠抢话,话里又带刺,明显知道大夫人其实是舍不得这处别业罢了,自然,大夫人真要所这处别业画在她名下,佟雨筠也算是个生意人,这么大团银子飞了来,她自是不拒。 果然大夫人不说话,这处别业是留给她自个儿养老用的,另外两处是老大和老二的,你说她又如何真舍得。老太君横了她一眼,便知这是个自私的人,完全没有顾全大局的能耐,往年还真是高看了她,原来连她自个儿的侄女儿也不如,失望,失望之极。 “你有了身子出去,我们如何安心,不如让允之搬到官里住一段时间……”老太君一想,便强势的敲定,“就这么决定,至于那世外高人,我令人去寻来就是,何苦在外抛头露面的,这成何体统。”大夫人听闻,立时也帮了腔,后才道出她的意思,“要说医术,当然是太医院的精湛,这次回去我就接回阮姨娘,待递过则子,便由太医院派人专门为阮姨娘治眼睛,分些你的负担,你也好安心养胎不是?” 老太君不做声,就端着眼睛看佟雨筠,原是想用阮氏威胁佟雨筠抢家权,以此帮她选出最合适的爵位承袭人选,而今情势突转直下,她也不得不重新考虑,四房的是不是应该先吃了些苦头才能学乖,所以任大夫人逼上来,她也不理不睬,完全没有护住阮氏的意思。 佟雨筠一时间竟似孤军作战,就连酆允之也因为三里庄离上京较远,而有些不愿意她孤身前往,可知她肚子才四个月,若等产下孩子才回来,那可要半年时间,他……似乎等不得。 第143章离意坚强 “你有了身子却要出去住,我们做长辈的又如何安心,不如让允之搬到官里住一段时间……”老太君一想,便强势的敲定,“就这么决定,至于那世外高人,我令人去寻来就是,何苦在外抛头露面的,这又成何体统。” 大夫人听闻,立时也帮了腔,后才道出她的意思,“要说医术,当然是太医院的精湛,这次回去我就接回阮姨娘,待递过则子,便由太医院派人专门为阮姨娘治眼睛,也从中分些你的负担,你也好安心养胎不是?” 老太君和大夫人说话并不是征求她的意思,而是立时落实,一看四周所有人都笑了笑,要插开这一茬,她立刻就站了起来,同时拉着酆允之的手,变得冰冷的脸上微微露出了笑容,对他说道:“允之,你答应过我的,我要陪母亲到三里庄休养呀,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你也知道当初我和母亲分开时有多难,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一起生活,我,我也没有非让她留在侯府的意思呀,为什么就是有这样那样多的意见呢?” 其实不要她离开的真正原因,在坐的所有人都是一清二楚,这时候她无助的找丈夫诉苦,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是还当着老太君和大夫人的面就哭起来,倒也欠失了几分礼数,不过人家肚子正怀着孩子,心情不安定那也可以被原谅的对不对。 酆允之看她脸上的泪水越淌越多,越说越是委曲又可怜,那心立时就软了几分,可是他还有理智,又太清楚佟雨筠离意坚定,于是……“雨筠,你不要着急,其实,其实老祖母和大伯娘也是担心你的安全,才建议你留在府里休养……她们都是一番好心,你可不能因为怀了孩子就这么无理取闹,生气害了肚子里的孩子是小,惹恼老祖母和大夫人那就是大不孝,我就是你的丈夫也不能这么坦护你。” 点到名的老太君和大夫人立时对望了一眼,即使是常年强势惯了的,此时在面对逼得人家哭泣不止,又全当在所有下小辈的面上,她们的脸色自是难看了几分,全只有顺着酆允之的话劝道:“是是是,我们都是为了你和孩子好,你又怀了身子又要照顾母亲,论是我们谁也无法放心对不对,好了,快别哭了……”大夫人如是劝道,生怕被她哭一哭,才敲定下的事生了变,所以就笑着走了过来安慰她,心道:若不是顾及平安侯府的体面,她国公府就是强抢了人,外人又能说什么? 哭出了个开头,也就不怕再丢什么脸,这些日子的挣扎,不论是她和母亲的安危,还是竹居里的乱七八糟,她的泪水完全可以不用准备,就能毫无顾及的想流就流,而且想到只是拔身出去而已,就这千难万难,那心情就更加糟糕,红着一双眼睛指着酆允之继续哭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很辛苦了,还要顾及到你的感受,才想到去庄里休养呀。若是你真觉得不放心我的话,可以多派些人跟着我嘛,不想答应就早点说,何必拿老祖母和大伯娘她们做借口呜呜……” 大夫人伸了手要扶她,可是她借拉酆允之的时候,无意间推开了去,酆允之立时哄着她,任她撒起脾气。此时就像小俩口无伤大雅的拌嘴争吵,做为老太君和大夫人这种身份和地位的贵夫人,可能这多半辈子也没见过这种情形,要说拿出主母威胁责斥她几句吧,好像佟雨筠又没有什么大过,更何况酆允之还连声的哄着人,这叫当她们又怎么开这个口,于是老太君也跟着劝。“哭哭啼啼成什么体统,也不嫌丢脸,还不快闭嘴。” 虽然话说得生硬,不过可以看得出她脸上并没有生气的意思,不过老太君一发火,倒是吓得酆允芷一大跳,她不知道佟雨筠为什么要哭,这还是看嫂嫂头一次这么软弱,于是就更加担忧了些,“嫂嫂,你别哭了,这对身子不好的,嫂嫂……” 佟雨筠立时转移了目标,往酆允芷身上一靠,口内仍有抱怨,“你看,连妹妹都知道我这样会伤了身子,可是你了,就眼睁睁看着我……还不快给老祖母她们保证,说你一定会派人好好保护我和娘嘛,就让她们都别安心了,我和娘是去访世外高人治眼睛,人说要亲自去一趟才能心诚的,我这也是进孝义,老祖母她们一安心,哪能不同意的道理嘛?” 越听这话,老太君与大夫人越没有话可辩,立时警醒原来又哭又求,不过是佟雨筠为离开侯府的计策罢了,可是这二位当家主母才刚一想通,酆允之就立时禀道:“雨筠和岳母的安危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绝不让您们担忧。再说朝廷也有朝廷的制度,并不是想住在官里就能住在官里,老祖母也不想孙儿明知犯过吧?” 老太君最在意的就是平安侯府的体面,自不能容忍酆允之在朝廷犯过,即而牵连侯府的名誉,所以他这话,正中老太君的死穴,佟雨筠又不是无理取闹的闹分家,也不是娇横无礼的肆意而为,人家是在敬孝道,最重礼仪的酆老太君又怎么去阻止,于是只有恼火的哑言当场。 大夫人却早有目的,好言相劝不妥,立时就冷了脸,对佟雨筠也不留面子,“即然你想出去休养,你的丈夫和家人都同意,我这个大伯娘还能有话说吗?不过你母亲却要立时回国公府,也许你还不知道,老公爷,就是你的老祖父终于要回来了,指名点姓要见阮姨娘,也是为了前几年冤枉她被休一事,这件事可大可小,希望雨筠能够知轻重明缓急,再说去外庄修养也来日方长……” 大夫人盯着她一步也不让,话说到这份儿上,也不用再装来装去了,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佟雨筠,每个人的目光都非常的相似,就是想看佟雨筠要怎么从大夫人的强势中再脱颖而出,不过眼看大夫人把老国公爷都搬出来了,佟雨筠怎么说也是姓佟啊,又嫁的是侯爵府,怎么论也应该忌惮几分佟氏的大家长才对。 别人会忌惮那神化般的老国公爷,酆允之却没有感受到一丝丝畏惧的意思,此时他确实还差那一点能力护妻子周全,不过在不久的将来……就算此时他硬拉了妻子和岳母离开,相信国公府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罢了,不过,他感觉到掌中的小手也突然拽得死紧,他突然将张开的嘴又闭了起来,转头看着妻子时,便微笑的对她无言以支持。 一手被丈夫握得紧紧的,另一手轻轻的为自己擦了擦眼泪,这片刻之间的整座厅里,似乎只听到她还在抽泣的哭声,大夫人等她一句回答,已完全没有了耐性,脸色刚刚一变,却听她终于开口说话了,“母亲不能回去,就算是太祖父的命令,至少现在是没有办法回去的。” 她看着大夫人说话时,那神色和语气全是小心翼翼,大夫人脸色蓦得一沉,她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直往酆允之身后躲,口内喏喏的道:“因为我和娘已经答应了公主殿下,至少现在不能回国公府……” 听她提到长宁,不仅是大夫人惊异,就连酆允之也诧异的往长宁看了眼,随着佟雨筠的解释,一时间安静的大厅里立时响起了不大不小的议论声,他们与酆允之一样,完全无法把长宁和佟雨筠这两个完全不搭的人联系在一起。 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因为这个佟雨筠,她看了一出非常棒的戏,长宁高傲的微一抬眼,立时有宫侍上前扶侍,她纤纤玉手轻轻一落,就扶着宫侍的手臂站了起来,一双淡笑的眼睛看着别处,声音淡冷淡冷的透出高傲,“哦,是有这么回事,本宫听闻阮氏有一手非常高超的纺织手艺,所以就接受了四奶奶的邀请,与她们母女一同到三里庄游玩。这不是春天到了吗,我也想出外走走,听说那里的野林比较多,打打猎什么的也是趣味之极,可以一边游玩,一边等她娘治好了眼睛,然后好好向阮氏请教纺织技艺,呵呵……这也是为我们的祥瑞坊的生意考虑呀……” 那没上的一句,和那别有深意的目光,无限深情的从酆允祥的脸上扫了过去,然后就听宫侍扬声道:“摆驾……”于是,所有人立时在老太君的带领下,一一向大门方向躬身相送,“恭送公主殿下……”佟雨筠与酆允之弯身在众人之后,长宁公主身为皇族自是高贵不凡,她的一个兴趣,甚至是一句话,一个微笑也能影响大局,大夫人再有强硬的靠山,至少现如今在表面上还抵不过当今圣上吧,所以此事已定,佟雨筠自没有押错宝。 今天晚上劳心又劳力,她全身都酸软的难受,双腿又肿了起来,还好有青蓉几个给她做全身按摩,不然明天肯定吃不消了。 “为什么长宁会帮你说话?”才一回到屋里,酆允之就迫不急待的问道。 闭着眼睛舒服的叹了口气,佟雨筠才迷迷糊糊的回道:“你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我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酆允之仔细的琢磨她的话,立时醒悟过来,其实佟雨筠这句话,在官场已被演绎的绘声绘色,只不过没有人像她这么总结罢了。 而就在他要问,她准备何时离开的时候,却只听到她均匀的呼息声传来,刚刚还活气生生的一个人,这时候却疲惫如此,他不禁为这样的妻子一阵苦笑,“你们都下去吧,我抱她进屋里休息。”青蓉听闻就站了起来,可是并没有立时离开,而是小心的提醒了他一声,“阮夫人说,女人怀孕,最好不要,不要……” 只看她们嫣红的脸色,就知岳母告诫过什么,又苦笑了一声,便挥去了她们,“放心吧,她这么累了,我也会不忍……”忍字刚刚吐出半个音,他的神色立时就一变,似乎有什么东西困惑到他一般,干脆心一横就抱起了佟雨筠,直接往内室而去。 “青蓉姐姐,那我们真的走呀?” “当然不能真的走掉,保护奶奶是我们的责任,别忘了盼香姑姑给我们的交待,奶奶还没有原谅爷那么拈花惹草嘞,要是过会里面有个什么,我们在这里了能帮称着点儿对不对……” “嗯嗯嗯,青蓉姐姐说得对……” 听到外面丫头们的话,酆允之几乎失笑当场,好不容易把佟雨筠安在床上躺好,却听到她身边的丫头也这么不信任自己?他苦笑一阵后,深深的呼了口气,双掌重重的擦过脸,然后双手合十的呆坐了会儿,淡淡的烛光下倒映出他高大的身影,与女人异样柔美的身体曲线相融和,刚硬与温柔的结合,让他有一瞬间的怔忡失神。 她的睡颜很甜美,朦胧的光芒中,显得格外秀丽迷人,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有力的指节一点点的下滑,那是一场纯男性目光的巡礼,直到手下的触感微微凸起来时,他着魔般的神志才立时清醒,然后像被恶梦惊醒了般,立时抽手起身,猛得转过了身体。 浓重的呼吸声,伴随着惊悸的心跳,他的心变得苦涩而凄凉,之所以凄凉,是因为没有人知道他面对孩子时的痛苦,那一幕幕鲜血染红了的记忆,像受了诅咒的恶梦般一直缠着他不放……他不想佟雨筠去三里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一方面害怕面对妻子怀孕和生产,一方面又极度担心她和孩子,那种莫大的恐惧感来自女人生孩子本生的危险,和那莫名的外界危机感。 这个孩子是意外来到他身边的,没有时,或者还不成形时,他可以冷酷的打掉视而不见。可是这个孩子有个坚强的母亲,让这个意外存在了下来,所以身为孩子的父亲,在看着妻子今晚经厉一重重难关之后,他突然发现强大自己,不仅是身为男人威严的体现,更是保护家人的必要手段,所以他想…… 第144章离开的女人 要问佟雨筠什么时候离开,当然是越快越好,其实凝露并没有送什么世外高人的消息给她,不过是三里庄一些事物的信件吧了,不过昨晚信口开河做了借口,所以佟雨筠便把这慌话再编的圆实了些。 “刚刚收到消息,那世外高人又在庄里出现了,不行,我现在就要带母亲过去。”这么跟酆允之说,他自然知道妻子是要用他的口,转述给老太君和大夫人知道,然后待他回来的时候,佟雨筠已通知了长宁出行了,动作实在是快得不得了。 酆允之仍然不能理解长宁竟与妻子成了盟友,其实女人家的争斗和友谊一样让他不明白。 他来送佟雨筠上马车时,长宁一行正好也过来了,“雨筠……”笑脸盈盈的这么喊了一声,更让酆允之极诧异了起来,故而也没有发现两个女人间打的哑迷,只看佟雨筠靠近长宁,似姐妹好般说了一句悄悄话,“你等着,看我的吧。”却不是往马车方向走,而是又转身往安园里走,青蓉等全是一头雾水,急呼呼的一路也跟了过去。 “你和她到底有什么交易?”酆允之淡笑的问长宁,可长宁只笑了一眼,“秘密。”她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不禁让人更生好奇,“有什么秘密,连我这个做丈夫的也要瞒。”那口气低了几度,转了几弯,竟觉得有些味儿,长宁似笑非笑另问道:“你抬了舞幽的姨娘,应该没有问过她的意思吧?难怪她要急着离开你了,这么不了解女人的心?” “哎,你这话我就不懂,那舞幽好像是你硬塞给我的吧?” “是呀,是给你的,本宫不过是想试一试你,看你和她一副恩爱情深的样子,原来还真是做出来的,哼,你也不过如此罢了,男人终究是男人,全没有一个好东西。”酆允之听着听着,就来了意,怎么就骂上了?却听身后大门传来一阵儿的脚步声,就见佟雨筠拖着酆允祥出来了。 顿时,他的眼睛和酆允祥同样瞪得老大,酆允之立时猜出,老三根本不知道会见到长宁,可能连长宁今天去三里庄也不知道?一双眼睛完全疑惑的执问向佟雨筠,他真的很想问问妻子又有什么诡计再施行?这长宁公主和酆允祥也是能随意惹火的吗? 她可真是在玩火呀……两位男女主角立即对视,眼里除了彼此在没有别人,临时充当女配角的佟雨筠就在他们跟前,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管对面的酆允之如何暗示或者明示,她似根本没有发现这个人存在似的。 眼看他们盯着对方不言不语,急着要走佟雨筠哪有不着急的,“盯着也不能当饭吃,有什么话还赶紧着,咱们可还要赶时间呢?” 长宁始终是女人,首先弱了下来,收回了目光,可只有佟雨筠仔细的瞧清楚了,她的眼睛立即就红了,于是好心的八婆一下,走到也侧过身的酆允祥跟前,“三哥,咱是男人,总不能惹了女人哭,才叫男儿本色吧?”酆允祥心事重重,与长宁的过往不是一句两句能够说清楚,而今他们的身份也不允许……所以,还和以前一样,端是站在跟前了,也似远在天边一样。 只是最痛苦的折磨之后,能剩下的仅是双双无止境的怨恨,怨恨…… 佟雨筠也看出来了,知道他们爱着对方,而且还这么苦,心中那杆天秤可能因为长宁帮过自己而动摇了,可是此时此刻,她似乎都控制不住自己,要这么为他们一次,调侃的神色立时一收,颜色一正就道:“三哥,你昨晚没有听到吗,公主想跟我母亲学纺织,那还不是为了你呀,你,你就真不懂她的心意吗?” 这么多年下来,他和长宁从来没有心平气和的说过话,曾经因为长宁的一些所作所为,酆允祥即是恨她又是为她心痛,可是拦在他们面前的阻力太多了,所以长宁的变本加力,让他再也无法承受了,直到现在的避之不及,若不是佟雨筠此时以诚点明,他似乎都忘记了所受的这一切都是她爱他的表现。 很久以前他是知道长宁故意对付他,而来一直引起自己的注意,只是随着时间和情势的转变,他也许更加懦弱,亦或者心境改变了,对于她这种真心,他不想嗤之以鼻,可是也做不出她期望中的回应,可是却因为佟雨筠的参于,而第一次非常清楚的落了句实话,“对不起,世事多变,我们没有以后,你,你多多保重。” 他低着头说完,便再也受不了般转身离开了。 “懦夫!”长宁狠狠的骂道,可是那双眼中的泪水,倔强抿紧的双唇却抹尽了那所有的狠色,她也不过是一个爱错人的女人,爱得很辛苦却很勇敢的女人,在爱情的战争中,他堂堂大男人酆允祥,根本比不上长宁才对……佟雨筠不禁为天下女人不平,不想在此时再刨开长宁的伤口,只让青蓉亲自扶了她上马车,而她,突然转过身,迎接的是她早在预料之中的责问。 “你这是在做什么,还嫌事情不够乱吗,他们俩个既然已经放下了,你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多事?” “什么叫放下了,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们放下了?”本来所谈的是外人之事,可是此时两人的神色却完全当了真,这段时间一次次变故发生了,她已没法再容忍面前这个男人的自以为是了。 “你还看到什么了?是不是我对你纳妾的事不闻不问呀,我不闻不问就代表大加赞同吗?你说别人放下了,你又知道他们放下什么吗,爱情?你懂吗酆允之,你要是懂的话,那舞幽怎么就爬上了你的床了呀?” 虽然他从骨子里认为男人应该三妻四妾,并没有感觉到纳妾与爱情有什么冲突,可是面对面前这个女人,流着泪一个字一个字执问他的女人,他竟然会觉得愧疚,奇怪的感觉还没有理清楚头绪,佟雨筠已两把抹了泪要上马车了。 “雨筠你听我说……”他拉住她的手,却被对方狠狠的摔了出来,“我跟你的观念不同,你的妾你的那些女人,就像我们俩的身份一样,从一开始就那么的捌捌扭扭,我不如实话告诉你。”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可是当佟雨筠站在马车上转过脸来时,那张秀丽的小脸竟然能那么平静。 “我把你看作丈夫,只是这这样而已,其他的不会是,也不能是。所以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求你收一收那些对我太过放纵的关切,你那样或者叫温柔多情,可对我来说却是苦恼和折磨,我需要的是平静和安然的生活,希望我们还能够回到以前,不然就这样分开生活其实也没有关系,毕竟你连我肚了里的孩子,到现在也不能接受的对不对?” 直到这行马车变成了一个两个小黑点儿,他再也看不到了之后,酆允之才从佟雨筠的话中回过神,“她倒底是想说什么,拐弯没角的让人听不懂?” “你懂的,只是假装不懂而已,呵呵……”酆允荣笑嘻嘻的走出来,面对酆允之时打量了又打量。酆允之习惯在外人面前保持几分疏离,于是立即收回脸上复杂的神情,淡漠的看了眼酆允荣,这个弟弟对他来说并不熟悉,可是就这个男人曾经故意接近他的妻子……脸上立时一沉,心情陷入低谷的酆允之一点也不想与无甘系的人说话。 他掠过身边,酆允荣只不在意的笑了笑,“我看你想她再回来真是难了喽……”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我想说什么,而是你听懂了她说了些什么?还没有听出来吗兄弟,你那什么温柔多情,已经让嫂嫂她芳心大乱了,可是有的人却仍不知足,也不知珍惜,还和舞姬鬼混,哧,那种风骚货色也能和雨筠相比……” 酆允之猛得转回来,一把揪紧酆允荣的衣襟,“我警告你的用词,那是你的四嫂,不是可以直呼其名的身份。”酆允荣皮皮一笑,丝毫未被他威胁到的样子,“知道了四哥,我以后就叫她四嫂,如果你不给我叫她名字的机会,的话?” “你敢?”酆允之眸子中立时透出危险,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他,他的妻子也是此人能惦记的?“你倒底来上京做什么?你又有什么目的?” 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失控,酆允荣的心情就变得格外的好,却还故意的说,“我当然是来承袭爵位的呀,难道不是你们猜想到的吗?”看酆允之目光更加危险,他也不像表面上这么震定,为了掩饰真实的想法,他便故意这么说,“她逼我和外祖父分开,我不拿她最在意的爵位报复,又怎么能消我心头之狠。不如你和我做一笔交易,只要你帮我拿到爵位的继承权,我便帮你气死那个死老太婆……毕竟可是她杀死你的母亲和妹妹的,这笔交易对你很划算,不如认真考虑考虑?” 酆允荣的话似真似假,趁酆允之不备,猛一抖身上的衣袄,就脱离了对方的控制,然后无比坦然的回了安园。 春风拂面而来,那湿润的空气,立时让酆允之一个清心凉,顿时回过了神,却是一团心乱如麻,倒不是为酆允荣的野心,而是因为佟雨筠,那个突然闯进他的生命,又突然要说离开的女人…… 第145章乱生三里庄 殷氏鬼鬼祟祟的回到姨夫人的房里,姨夫人听到动静就知道是她,立即就让贴身丫头红莺带人下去,殷氏用眼神暗示红莺守在门外,这时姨夫人就急问了起来:“怎么样,到底怎么样,长宁怎么会帮四房的了?” “什么原因还不知道?但是长宁公主确实与四房的奶奶往三里庄去了。”殷氏回来时走得急,有点累便坐下来歇息,顺手拿了茶水急饮。 “完了,这四房的一出去,我再想对付她,就怕是苦无良机了,看来允祥这一回怕真是……”姨夫人像突然失力了般蓦得坐了下来。酆允之在朝堂供事,即使她有那能力,也苦无机会对他下手,现在就只有等着看四房的长出息,眼睁睁的看着那触手可及的位置供手让人? “不甘心的话,就听我的一个法子,保管对你有用。” 姨夫人立即回了气力,忙好颜好语的问殷氏,“什么好法子,干娘你快说说……”殷氏拉着她的手,临近她的耳旁低声笑道:“这四房的女人可不止这么一位,你可以立即建议老太君,就说你一个人担任府上事物根本忙不过来,想请允芷小姐一块儿帮着管理。” 可她觉得好不容易佟雨筠肯放手,若再拿回掌家的权利,又怎么可能再把权力平分出去?姨夫人心怀犹豫,所以殷氏才又忙劝道:“她只不过是个小丫头,说是让她帮助你管家,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只要您随便找个借口,不就轻而易举摆平了这丫头?” 若借口拿捏得合适,指不定酆允之和佟雨筠也大受牵连,姨夫人立时反映了过来,拨云见月的明快回道:“好,我这就去跟老太君请示。” “你再等一等……”殷氏立时拉住了急着要走的姨夫人,便又对她再支了一招,“我看到公主和四奶奶走的时候,咱三爷亲自去送过公主殿下,或许三爷与你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气话,所以你在对付四房的时候,可也别忘了留意公主府。” “干娘,这话怎么说?” “牵线搭桥呀,笨!”殷氏冷笑了一声,“难道你还真等长宁公主递上和离的则子,再想法子不成?到那时,咱这位公主怕是争都争不过来,如今皇上的公主尚小,现下只要有这么一个空缺,这朝廷内外还有不抢破头的道理,所以咱们要帮助三爷近水杰台先得月呀。” 待长宁和佟雨筠一道离开之后,酆老太君跟前的大丫头福春便传下话说,老太君晚上入了凉,身上实有不妥需要立刻回城宣太医诊治。大夫人虽有心留下老太君,但是佟雨筠又一次在她的眼皮底下带走阮氏,她的心情也着实不好过,便客气留了几句,又暗中让石氏交待金婉几句话后,就由着平安侯府的人回城里去。 这次安园之行,不过两天一夜便草草结束了。 送走平安侯府的人,石氏才扶着脸色不佳的大夫人回到屋里,可能是所有人一走,大夫人也能懈怠下来了,精神头立时就去得急快,对扶着她的石氏有气无力的道:“我胸口闷得很,让她们把窗户都打开通通风……”现已入夏,刚刚炎炎六月时节,一到下午时间确实是闷灼袭人,石氏也不禁一身热汗,立时招呼下人们打开窗户,又从地窖里搬来冰桶镇着,房间里才慢慢凉爽起来。 石氏走到大夫人的榻边就坐,让伺候扇子的丫头下去,换她亲自服侍,一面为她荡着风,一面便宽慰道:“我知道你为五小姐在生气,可是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咱们怎么着也不能与公主府对着来,这事儿并不能怪你,要是回府了,就由奴才向大老爷交待,全是我不得力放走……” “算了,不要再说这些,我担心的不是回去怎么交待,而是老爷他执意接回阮姨娘,平安侯府这条线他是搭定了,可你看看那两个是什么情形,分明是与我们对着干啊,我真不知道她是在想什么,难道还在怪罪当时逼着她们母女分开不成,可那事也是她亲哥哥做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大夫人说话时明显带着气,石氏跟她这么久哪有听不出来的,待这通气稍稍顺过去了,她这才点明了一件她们都应该发觉的事,“五小姐并不愚蠢,也不是故意与国公府作对,她不让阮姨娘回来,是不是从五姑爷那里知道了些什么,怕将来她母亲因为国公府受到牵连?毕竟,五姑爷现在是跟圣上办差,又是那内阁中的官员,是不是跟咱们一条心也不能确定?可是,从圣上对皇后又越来越冷淡的情况来看,至少圣上对国公府已经……” “不要说了。”话已点明到这份上,大夫人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其实大老爷此次让她到安园,便是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有心试探酆允之……可如今来看,五丫头这避之不及的情形,她不能不确定大老爷的怀疑没有错,若当真如此的话,不仅证明皇上对佟氏已失去信任……动不动手那不过是迟早的事,就连平安侯府也不会成为国公府的保障。 “她身上流的是佟氏的血脉,还有亲哥哥在国公府了,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她太异想天开了。”大夫人想着临行时大老爷的吩咐,平安侯府虽然只是挂名侯爵,但是以长宁与圣上的同胞关系,这又与其他侯府有些不同,而更因为平安侯府已两代没有人与朝廷有关,即使将来有了什么事,皇上不管是念在长宁的面子,还是酆府祖辈的功勋,或者不染尘埃的酆氏后辈,都不会真的对付到酆氏头上。 所以国公府此时所进行的这步暗棋,是非走平安侯府这条线路不可,而佟雨筠与长宁有良好的关系基础,反而更加帮助到金婉儿步入皇室大门……大夫人立时有了注意,“你立时送信给金婉儿,无论她用什么办法,也必需去三里庄住上一段时间,其他的也不用我再教她,这进宫的成败在此一举,让她小心留意,不要行步踏错,世上可没有什么后悔药的。” 三里庄离京城大概有半天路程,而与国公府城外的别业安园,其实就更近一些,这片地区全是上京附近最好的良田和林地,多为勋贵和皇族的良田所居之处。其中三里庄原只是这里附近的村落之一,后来因为村子里的人长年出卖田地,从而三里庄也被勋贵渐渐圈占。 所以村民在此处建庄种粮,便与这周围的勋贵大庄小有磨擦,长累月积累下来的怨恨,随着时间的推移就越来越多,直到现今已发展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黄昏时分,佟雨筠他们的马车却被堵在村口进不得又出不去,前面路口上围了很大一群人,两方人一时间争峙不断,似还有越吵越厉害的趋势。 佟雨筠不想惹事,只差下人去打听情况,长宁却早有不耐,立时唤来护她出行的一个年青将军,“马锐,还不快看看前面什么情况,本宫又累又乏,难道就任那些人截了本宫的道吗?” “是,属下立即去驱散拦路闹事者。”因为佟雨筠事先提醒过长宁,想要出来玩得尽兴,那么势必要微服出巡,所以马锐及他手下十五大内宫卫,青一色黑衣便服,便是长宁也舍去了仪驾,与佟雨筠同座一辆宽敞的马车。而阮氏则与盼香及两位宫中嬷嬷同座一辆马车。 马锐正要点人离开,佟雨筠立时叫了他一声,他们便一时都没有动。 “公主是出来散心的,何必为一点点小事就闹得不痛快?前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围堵了那么多人,咱们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又用什么身份去横加干预,可别忘了殿下你是微服出游,没有引起要四下轰动的意思吧,那不如待我的家丁问来了情况,咱们再想法子过去怎么样?” 长宁本来心情就不好,若不是昨夜收到她那封字字都说进她心里的信,根本不可能在佟雨筠的紧要关头帮助她,所以习惯性的一抬下腭,冷眼傲眉的回道:“本宫是四奶奶的客人,当然应该客随主便,可是本宫又不是个好说话的人,若是一直堵住本宫的道路,本宫心情一不好,就真想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四奶奶要着人去探情况,那可得尽快?” 这个时候看着长宁,就像是一个被人宠坏的孩子,她能帮助自己,又没有做什么大恶的事,其实感觉她这人也不坏。佟雨筠立时笑了笑,恰在此时赶车的汪贵生回来禀示,“原是这里的村民与京里仕族们的庄头,正为良田灌溉一事有所争峙,也不知道庄头们与村长是怎么说的,这一言不和就打起来了。” 听闻,长宁立时就道:“全是一群刁民,应该给他们一些教训偿偿,看这些人还敢不敢对勋贵们无的放矢!”封侯赐爵的仕族门弟,那全是为大商皇朝立过汉马功劳的有功之臣,不要说是一般平民百姓,断是生为皇族公主的长宁也要敬这些人几分,毕竟没有这些勋贵当年打天下,根本就没有现今的周氏王朝。 倒不是长宁有大义之风,不过是周氏王朝从先祖皇帝开始就对勋贵大族们以礼相待,更加教育后世子孙善待功臣府弟,如赐田赐府那便是稀松平常的事,像这些所赐的封地上,从来也没有人敢挑衅勋贵仕族的权威,所以长宁才会如此施威于此。 毕竟,如今朝廷内外已水生火热,功臣间实在不能再发生与民相争的事故,长宁一心为皇弟周恪着想,只是曾听古人说过一句话“民同于水,而水可载舟,也可覆舟”,佟雨筠又一次挡住马锐,“马将军,请稍安勿燥。”长宁见她不感激助她之情不说,还三番五次的破坏自己的威严,立时沉下了脸,“四奶奶,虽然你是主,本宫是客,可是主人并未让客人得到应有的待遇,难道还不允客人自己解除麻烦吗?” “公主,请你先不要生气……” “本宫用得着对你生气?本宫就是要过去,我要休息,立刻,马上,你可听得明白?” “公主……”佟雨筠本是又劝,可是长宁公主已扬声再叫马锐,“到底本宫是你的主子,还是这位四奶奶,还不快动手?”马锐等立时惊骇回道:“属下遵命,立即就去清理那些闲杂人等。” 只见马锐等纷纷配起长剑随身,眼看他们神色和气势均是非比平常,只怕此去若被百姓纠缠,肯定会用武人惯用的强势手段解决问题,先不论长宁来三里庄,并且住在她庄里的消息有多震撼,会替自己引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就是长宁的安危也自此没有十足的保障,这可全是她一人的注意,若公主殿下有个闪失,她佟雨筠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人砍的。 逼不得已,佟雨筠急忙跳下马车,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也忽略了腹中的孩子,断是让长宁都惊了很大一跳,更不消说青蓉等吓和有多呛,“奶奶,小心呀……” 她稳稳的落在马车旁边,忙挡住了亲卫将军马锐魁梧的身形,“将军,你们的责任是保护公主殿下,若此时上前干涉必然暴露各位的身份,那么公主殿下的安危可就有危险,我倒不是怕你们保护不了公主,但若这些百姓真是殿下口中的无礼之徒,就怕殿下接下来几天会有人对她不利,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请马将军你深思呀?” 马锐原也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军人,这几年在大内皇宫之中,也碰到不少的皇嗣遇刺事件,像长宁公主私自出行确实应谨慎又谨慎,立时觉得酆府的这位四奶奶话说得很在理,于是由他领头身后十几人全向长宁一跪,请道:“殿下,咱们出门在外,的确要处处小心谨慎为上,依属下愚见,不如在此再候上几时,相信各家庄里的庄头们一定能尽快解决此事。” 毕竟三里庄邻近皇庄,天下之大何处都能闹出乱子,偏生这里不应该会发生才对。长宁心中其实明白,但早有火气的她,又被佟雨筠无理对待了几次,此时哪还有理智思考这其他,根本不听马锐的建议,立时令道:“马锐忤逆本宫旨意,立时撤消你将军之职,其下宫卫听令,本宫要立刻进入三里庄,再敢违令者,可就不再是撤职查办这么简单了。” 第146章能耐不是一点点 长宁拿出后皇家威严下令,其下宫卫再敢违背,那可就是死罪,除了马锐怔跪当场,其下宫卫立时一正颜色,“属下等,立时为公主开道。”这十几人再对向三里庄门口的时候,已个个沉硬了脸色,人人手把腰间钢刀,阔步凛然而去。 马锐也无能为力,佟雨筠一介民妇,又有什么能力阻挡公主之威?再见周围已有不少人往她身上打量,肯定是奇怪刚刚那十几人的身份,更奇怪她这身贵妇打扮却敢抛头露面的下了马车,还是碍于人言可畏,佟雨筠无计可施的再次上了马车,青蓉和西宁、若冬也纷纷上前服侍,外面那十几位宫卫已开始驱散人群,三里庄门口正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而长宁公主却正享受着皇上亲赏的水嫩鲜桃,只挑起一条眉头扫向佟雨筠,“我知道你是担心本宫出了问题,会要你负责任,哼,你想太多了,本宫是大商堂堂公主,又有亲卫护行哪有那么容易出事,更何况不过是几个百姓闹事而已,难道本宫还能眼睁睁的看着圣上脚下生乱而不管吗?” 她接到可靠消息,老太后这几天又开始干涉圣上的作为,芝麻绿豆的小事都有人拿来挤兑周恪,长宁早就为此事窝了一肚子的火,所以若能为她皇弟预防于未然,那也是理所应当,不过最重要的是能够欣赏佟雨筠哑口无言的稀罕模样。 可想而知呀,这位四奶奶舌战酆老太君和国公府诰命大夫人,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自然觉得太欣慰太稀罕了,呵呵…… 三里庄村口上一阵乱轰轰的,长宁不听她之言,佟雨筠就是叫了汪贵生去查看那也无济于事,慢慢静下了心稳坐在长宁身边,天压下来了也有高个子顶着,她不应该如惊弓之鸟般又是怕这又是怕那……可是肚子里的孩子需要她,她眼瞎的母亲也需要自己护卫,又怎么敢不处处小心,事事谨慎? 三里庄门口嗡嗡一团乱,又是打骂声,又是女人孩子的哭喊声,一段时间过去了,仍然人声鼎沸根本没有一丝丝消停,长宁怒道:“马锐还不快去看他们在做什么,到底还要本宫等多久?”马锐立时应令起身,那十几卫走了多久,他便跪在马车下多长时间,一些与他们同样急着进三里庄的行人,也不禁对他们这几辆马车投来疑惑的目光。 “死人了,他们逼死人了,救命啊……”马锐刚往那人挤人的大门口跑来,就听最里层响起这声惊叫,他一时间摸不清状况,又心系长宁公主的安危,于是立即弯曲食指执于嘴中,一声特异的哨声响起,便听四面有风声掠来,不时间那十几卫全来到马锐跟前。 “本来是勋贵庄子上的庄头们与三里庄百姓谈良田浇灌一事,可是后来因为灌溉良田的时间不能让两方人满意,一言不和就争论了起来,后来有百姓趁乱暴出有庄丁霸占民女之事,那庄丁死不承认,被点名道姓的女子当场就割脉自杀了,属下等根本来不及阻止此事,已被慌乱的百姓们冲得四散……” 一位小将立时将这里的情形禀示清楚,人群蜂涌而起,马锐已没有多余时间想别的事,立时吩咐他们赶紧回到长宁的马车四周,待十几卫护得长宁的马车稳稳当当之后,马锐才又向长宁禀明原由。 佟雨筠也在马车里细细听着,原先只是两方人的口水之争,根本是无伤大雅,而今这里出了人命案子,必定会引起官府的注意,说不定这事一闹大,她和母亲想在此休养的意愿立时破功,快速的想过这严重的后果,佟雨筠立时问马锐,“那割脉自杀的女子,割的是什么地方,将军可知此女现在是死是活?” 马锐本是听候长宁的解决之法,可是半晌也没有听到马车里的动响,这才闻酆府四奶奶所问,立时就醒悟过来,“陈汉,王刚,你二人速速去查探那女子是生是死,若是尚有一息,立时施救,用尽一切办法先保住此女性命。而后又交待几个宫卫,堵住三里庄出行的道路,不准任何人私自离开此地。 长宁听闻马锐的安排,立时消了心中所忧,她本是好意为周恪,可不想眼睁睁看着这方真出事,又让亲弟弟受老太后的责罚。 佟雨筠为马锐补充道:“你们这么阻止他人离开,那于情于理也不合宜,又不能轻易以真身视人。我想应该去请来三里庄的村长主事更好,还有各家庄子上的庄头,请他们立时增派庄丁帮忙维持秩序……三里庄出事他们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相信这里若出了乱子,各庄头也无法向东主交待,他们必定欣然同意。” 只要把这乱子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抚下来,今夜的这场事故根本不可能传到上京去,马锐自知长宁的顾及,此时再听佟雨筠所言,更是大加赞同,“四奶奶所说极为在理,属下立时着人去办,烦请四奶奶照顾公主殿下,我等会尽快回来。”而后又留下七八个宫卫在此护卫,马锐的确知道孰轻孰重,先摆平大乱子为紧要。 听着外面乱糟糟的声响,长宁公主的不可一世立时消减了不少威力,只是再面对佟雨筠时,的确有些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要论临机处事,她承认不如佟雨筠……恕来她就是个敢作敢当的人,皇族的身份给了她直率的资本,“先前,先前我是应该听你的建议,不过,还好他们精明并没有暴露身份,不然要是有人说本宫的亲卫逼得人姑娘自杀了,圣上他可不知道要为我受多少连累?” 见她心心念着胞胎兄弟,虽然这位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但长宁仍然对圣上保有一份血脉亲情,不禁让佟雨筠也对她有几分刮目相看,“殿下何必自责,你不是也说了吗,他们根本没有暴露身份,相信一回你的亲卫将军吧,你的属下肯定能把此事尽快解决掉的,什么消息也不会传到上京去。” 做错事了,还能被她安慰,长宁慢慢卸下那层冷漠和高傲,第一次对佟雨筠露出真诚的笑容,难得有人能够体会到她默默帮助周恪的心意,虽然很不值得一提的,可是竟然能与人分享,她也觉得自己这个作姐姐的,很有作姐姐的荣耀了,“反正我谢谢你,还有对允祥……”说及心中所想,她慢慢的低下了声音,为她这一波数折的恋情更加愁眉苦脸。 她第一次对他人说出此话,“当年若不是老太后非逼我,我又为了弟弟……也不至于嫁给酆允文,与真正想爱的人错失了缘份,可这一错似乎就是一辈子了,我走时,他的那些话……”她反手一拉,就握着佟雨筠的手,满眼无助的问她,“你说的那法子,真能让我得到幸福吗,你可不能骗我。” 当初为了让长宁在关键时刻帮她走出平安侯府,所以她用女人的直觉给长宁写了一封信,她告诉她一个女人也有追求爱的权力,当然,这对长宁来说根本早就在追求了,而且追求得千愁万苦,用尽了方法也耍尽了手段。于是她告诉长宁,怎么样才叫爱一个人? 当然,对于长宁这种身份来说,她断不会说什么爱他就要尊重他的圣人之言,而是要得到所爱的男人这个大前提下,她精炼的笔锋就围绕“驯夫”这两个字展开论述证明,最后她用事实证明了一句话,光说不练确实是异常轻易,长宁能够帮她脱困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此时长宁竟把她瞎掰的话当了真?为了自己,为了还未出世的孩子,再为了亲亲娘亲,她唯有继续瞎掰下去,“我也算是过来人,对于男人,我敢打保票的说,肯定比你了解的更多一些。不过,都说世事无常,我只能说若他还对你有一丝丝爱怜的话,就肯定能帮你得到这个男人,可若出了意外,我就是神仙也不能扭转一个男人变心的,你说对不对?” 长宁立刻松了口气,一副自信满满的道:“你放心,他不敢变心的,这么多年,我用了多少人监视他,更何况现在还有舞音就近防备……哼,我就等着你的好手段,一一向这个臭男人狠狠的招呼过去,我要叫他有一天跪在跟前求本宫爱他……我告诉你,你的手段一定要达到这种层度,才能消本宫这么多年的怨气,所以你现在就给我想法子知道吗?” 都说天下最毒妇人心,佟雨筠只觉现在才真正领悟到了,长宁天之娇女手握生死大权,她还有什么立场说不,“是,殿下,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长宁很得意,再听到马况随后来禀时,她就更加得意,佟雨筠第一时间想到的那个自杀的姑娘,通过宫卫急速送医抢救,终于救回了一条性命。而所派去通知村长和庄头的宫卫,也的确带回了主事者稳定混乱的局面,各庄上的庄丁临时充当差役维持秩序也确实得到了显著的效果。有这么能耐的人帮助她,酆允祥肯定逃脱不了她的掌心。 只在二更时分乱子就平息了,而三里庄的村长安抚完所有的事情之后,再来寻找那三辆疑似贵人的马车已再没有踪影,就是帮着处理纷乱的那几个黑衣汉子也同时消失无踪了。 第147章养胎的日子 “奶奶,你们终于到了,听说庄口上发生乱子,可担心死我们了……”庄子上由凝露领头,因为早接到佟雨筠送来的消息,知道有长宁公主同行,所以庄子里上上下下全都出来迎接。 其实凝露已派去好几个庄丁打探消息,直到快三更了佟雨筠一行才到了庄子。庄子门口上立时传来骚动,几乎所有人都为佟雨筠捏了一把汗,这长宁公主能安安稳稳的到达,可着实有些不容易。 因为是微服出行,所以厮里都很低调的见了礼,凝露精明的令人先迎进马车,把大门闭严实了,这才招呼所有人跪于院中向长宁正式敬礼,“给公主殿下请安。”此起彼浮的请安声,溢满了欢悦的气息,疲于许久的长宁也不好再发天之娇女的脾气,端是一张端庄娴淑的秀颜面对所有的人,“大家都快起来吧,以后本宫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这不是我的公主府更不是宫里,以后都无需太多礼数,一切顺其自然的就好。” 佟雨筠立时代表浣庄所有人走上前,于她跟前福身谢道:“谢谢公主看得起咱们,您一路也劳累辛苦了,不如先沐浴更衣,随便用一些宵夜早早歇息,明日民妇再为您设下接风宴,好好款待公主殿下。” 虽然一路非常劳累,而且又身怀有孕,本就有些不堪负荷,但她却并未因适才在庄口解围而自喻不凡……长宁满意的点头回应,便露了个笑脸出来,然后是凝露机警的上前引路,所安排的当然是浣庄正堂正院。 凝露一走也是半年之久,却不能立时与佟雨筠说上一句话,其心之急不言而喻,不过她也从主子奶奶的脸色上看了来,不安顿好这位高高在上的皇族公主,浣庄今夜难能安宁,那么她也甭想与主子奶奶好好说上一句话,与其让奔波许久的奶奶应酬长宁,不如由她这个管事代替,于是按照往日的行事规矩,光凭一个凝露已有节有奏的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人都安顿妥当了。 而当她回到西跨院的时候,真的已至深更半夜,不过她知道奶奶还等着她,一看到正屋厢房中那淡淡的烛光,心里立即落了声“果然”。 “奶奶,凝露姐姐回来了……”西宁也看到了凝露,立时笑呵呵的向屋里传来,而若冬已向前福了礼,与凝露有说有笑的携手进屋。 佟雨筠腰腿酸软得很,一看到半年也未谋面的凝露时,竟然忘记了所有,立刻主站了起来,“凝露,快过来……” “奶奶您快坐下,快歇着,奴婢好久没有见到你,奴婢想您了,有好多话要跟您说……”说话时,眼圈就红了。 “我也有话跟您说……”这夜虽然大家都累了,可是团圆的喜悦却把这份疲乏冲得很淡,凝露有些迫不急待的向佟雨筠讲述三里庄的各项事物,坡上种了果树还养上了鸡仔,后来因为坡地面积之广,文章又建议她增加家禽的数量。 倒也没有想到从这上面多些收益,原只图那粪便对果树生长有益,而养鸡仔本就是这里村民的习惯,养在果林里又少了施肥一层工序,一劳数得的大好事。不想半年下来,山上养的鸡仔已卖了两批,为庄子又多增了一项营生。 讲到银子入袋子,一屋子里的人都像过节那般高兴。 “我来的时候福东有意把咱庄子租出去,可我看周围的良田全是勋贵大家所有的,偏偏就我们浣庄生在这里,若租给了这么些人,怕就怕以后会后患无穷。所以,我以四爷的名义告诉所有人,这庄子是奶奶的避暑休养的别庄,原是内眷所用,再租出去有违礼法,这样以来,那些原与福东谈好的人,就都打消了那心思,又有没有得罪到他们……” 边听她一项项的禀示,佟雨筠一面是暗暗满意的点头,当初她还真是没有用错人,若自己也和这个时代的人一样轻视了女人的能耐,像凝露这般人才可就真的太可惜了。不过她的话提起了一人,记她立时留了心……“福东呢?你只说过他与村长的女儿搞暖昧,后来又怎么样?”只是这件事一直没有问清楚,此次前来还应早些解决为妥。 凝露没有立刻回话,似有难言之处。 “怎么了?他不会又惹了什么麻烦吧?”本来在他惹到三里庄村长家的这件事上,就应该把此人从四房扫地出门的,可是这几个月下来,实在是有心无力,她根本没有一点时间处理这件事,而酆允之向来又不管她的事,这福东就这么搁下了。 眼看凝露脸色越来越不对,眼泪莫名其妙就流了下来。 “他到底怎么了,你就直话直说,在我跟前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奶奶……”岂知凝露立时跪趴在了地上哭起来,“那畜牲,那是一个畜牧……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已答应了村长娶其女儿了,还会对我下手,我,我被他呜呜……奶奶……” “你说什么?福东对你怎么了?”脑袋似顿时被炸雷劈中了般,她立即走过来猛得拉起凝露,“你说清楚,他对你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呀……”凝露终究还是个女子,在面临那种事的时候,并不能真的像她以为的那么勇敢,当她心中那份最可靠的依耐出现时,她骨子里仍是个柔弱无依的女人。 “就是我给你写去那封信之后,他从我身边的一个庄妇身上打听到了,所以跑来置问为什么我要对付他?我讲什么他都听不下去,又有村长逼他。稍后您来了信,村长为了女儿的面子,仍然答应让他入赘,可是那混蛋在成亲的那天夜里,他偷袭进我的闺房里,还……还对我呜呜……我说不出来,那是恶梦,那是我这一辈子的恶梦,呜呜……” “可误,这个混蛋,他现在哪里,我要好生的教训教训他!”不仅佟雨筠心痛愤恨,断是青蓉等几个也满脸的恨意,她们真不敢相信凝露这是要怎么样才坚持下来的,为什么几个月过去了,连声儿也没有向奶奶吭过? “对,把那混蛋找出来,把他送官,砍头……”西宁和若冬又哭又说,一时间为凝露真的很痛心。 凝露靠在佟雨筠的怀里,她是人自然也有七情六欲,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女人,经过那件事后,她是死的心都有了,当时若不是那个人的话,她可能就真的……最痛的时候已经挺过来了,她是用过重的工作量慢慢平复了伤痛,此时有这么一副温暖的怀抱让她依靠,对于她这种像风中残叶般的女人,已经是上天莫大的眷恋了,她觉得值! 所有人都哭了,西宁和若冬还抱在一块儿哭起来,而凝露吸着气却慢慢平复了心情,这才告诉她们,“他做了那种猪狗不如的事,完全是没有可能再回村长家里,当时我又喊打喊杀要宰了他,所以那混蛋隔日就跑了,人跑了还不要仅,竟然把我屋里的首饰全抢了去,这种人渣,他这一辈子都不得好死……” “对,那混蛋不得好死,若他再敢出来,我就捏死他给你报仇!”佟雨筠狠狠的说,右手握成了拳头,一把捏得死紧,不禁逗欢了凝露,“好,他再敢出现,奶奶就帮我捏死他,就像踩死一只厌恶的臭虫,他什么也算不上,我还是原来的我,凝露没有改变过对不以?” 从她口气里,佟雨筠突然发现可能已有人安慰过她,而且这个人还是让凝露记在心里的人,肯定是关系不一般的才对。 紧紧抱着自作坚强的凝露,这种事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那痛又多刺骨啊……默默的在心里感激这个开解凝露的人,这一刻她的真诚比什么都要恳切。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对凝露或者是盼香,甚至她屋里的所有丫头,她是全用真心对待,把她们都当自己姐妹看待。 现代的朋友之谊是没有办法与这种感情相比的,她们用一颗真心对待自己,这种感情让佟雨筠觉得,就算少了应有的那份情谊,她的生命和未来也可以无所畏惧了。 这片夜空下,有人哭,有人笑,也有人沉思,思念如泉水般涌来…… 酆允之办完工务已是夜深人静,在书房伺候的下人早就被他撤下去了,难得的安静却总有不识相的人来触他的眉头,“四爷,四爷,夜深了,您是打算去哪边厢房呢,奴才好为您早点安排安排?” 金氏原是想通过盼香谋得一份好差事,可是哪知被人打太极般的推了回来,现在佟雨筠一走,她就把主意打在了酆允之身上,其实在她看来,竹居现在非常需要一位专门安排男主人夜里休息的管事嬷嬷,她觉得自己已够八面玲珑,完全有能力又有条件让竹居三房都能甘露平分。 确实是一美差,只要酆允之能听她的,想必这一位主子奶奶和那俩位姨娘,哪一个又敢得罪这么一个人,可是前提也得看人原不愿意听她的不是? “下去,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虽然屋里的声音已经震怒,可是金氏觉得自己还因再接再力一点,“爷,奶奶走时就交待过奴才,让奴才们一定好生的照顾着您,这夜都深了,您的身体健康最为重要,还是去厢房里早早歇下吧?” 听里面没有动静了,以为是劝动了主子,心想又有哪个主子不喜欢听关心的好话,于是继续,“今个儿兰姨娘又说身子有不好,我看不如就去东厢吧,舞姨娘倒是又歌又舞一晚上了,奴才来的时候还见她点了灯等着啊……” 她这方说得头头是道,几乎认定拿捏住了酆允之,且不想就在这个当口,那亮着烛灯的窗户上,顿时飞出来一团黑影,且直向她额头而来,当那满当当的茶壶撞向她的额头时,金氏才又叫又怕的跪了下来,“奴才知错了,奴才这就下去,再不敢来,再不也来了……” “滚……” 酆允芷处理完姨夫人交待的家务,时间正好快到午时了,因为早间听酆允之说不舒服已向官里请了假,要是她嫂嫂又不在府里,于是这手头事务一完毕,就急忙的要回竹居了,恰巧殷氏拿了一叠下个月的月例排表给她,“允芷小姐,这几本全是各房急需的东西,你必要先过过目,我这才好按着上面所需去采购。” 只扫了一眼,她是知道这排表每房一本,姨夫人管家其实很有一套,像她在这里也不过帮帮下手罢了,自是相信殷氏的,“殷妈妈先把这些放到桌案上吧,我用过午饭了再一一祥看过,可好?” 殷氏一听,便笑得意味深长,“行行,怎么不行,您肯定也累了,快快快,早点回去歇会再来,这各房的再急,也不能急过小姐您的事呀,呵呵……”应听她的话有些不对,但又正值中午,本就是休息的时间,心中又挂念着酆允之,于是再客套了几句,酆允芷遂便退出了正厅书房。 殷氏立时冷冷一笑,终于让她抓住了机会,一面翻开几房所需的册子,她一面的自语念道:“就和她那嫂嫂一个样,什么事都老老实实亲力亲为,可知我瞅这空子得花多少功夫……”拿上了五房的册子握在手里,她立即就嘿嘿笑了两声,嘴上发狠的一咬,那手中的册子中就被撕掉了好几页。 但凡下面的人都知道,这五爷倒是接回侯府了,可原来是几兄弟中最不长进的一个,平日院里就是歌呀舞呀的,他除了吃喝享乐,每月向公里要东西又要银子,还是福寿堂的两三倍,姨夫人早就纵容着这家儿,此时不拿来作局,又更待何时不是? 殷氏作完这些,便把撕下来的那几页藏在了衣袖里,遂回到了姨夫人的屋里,本是来告诉姨夫人她把这事儿落实好了,哪知姨夫人根本没有在院里,听下面的丫头们说是去三爷屋里了,她那脸上的得意立时又浓烈了许多。 “我娘也是,怎么就突发奇想要看我写这些诗?”酆允祥边说边摇头,姨夫人坐在外厅里喝茶,其实正在想当这封信送到三里庄去,也不知道长宁看到了会是什么情形? 第148章事非又起 殷氏作完这些,便把撕下来的那几页藏在了衣袖里,遂回到了姨夫人的屋里,本是来告诉姨夫人她把这事儿落实好了,哪知姨夫人根本没有在院里,听下面的丫头们说是去三爷屋里了,她那脸上的得意立时又浓烈了许多。 “我娘也是,怎么就突发奇想要看我写这些诗?”酆允祥边说边摇头,姨夫人坐在外厅里喝茶,其实正在想当这封信送到三里庄去,也不知道长宁看到了会是什么情形? 其实在她看来呀,这情呀爱的全用书信交流也白搭,还是要见到实在的人儿才行,若是她的儿子也能去三里庄的话…… “娘,我写好了。” “好了,快给我看看?”姨夫人取过信打量了一眼,只问了句,“一字不差吧?”酆允祥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随意点了个头就往门外走去。“我中午还有个应酬,又得去喝酒,估计晚上很晚才回来,娘就不要再像以前那样等我了……” 姨夫人正忧心他的身子如何承受得了,哪知没得她再叨唠几句,人已经走到了院中,她身边的红莺就道:“三爷为府里的生意真是出心又出力,那应酬场子上的酒水多了可会伤人,却又不得不喝,奴婢就听三爷身边的几个丫头说,有几次深夜才回来的时候,那喝的是一塌糊涂的,夫人呀,有时间您可得多劝劝三爷保重身子才好?” “有了。” “夫人,你说有什么了?” 姨夫人笑道:“我有了更好的法子了,呵呵……还多谢红莺提醒呀,我这就去找老太君去。”可是倒有些不巧,老太君身上不好,这几日根本不见人,就是那很受宠的金婉儿也不能在跟前侍奉,姨夫人但凡一听,便给福春等塞了些银子,暗示她们在合适的时候,于老太君跟前提提她来看望的事,她可还有急事要请老夫人示下了。 “怎么?这几天真的就安静下来了?”酆老太君人靠在引枕上,精神果然有些不好,几天下来更显憔悴了许多,石氏怕她劳心也没敢多说府里的事,可是老太君却要事事清明,石氏不得不禀道:“婉儿姑娘这些天是自己在屋里练字,因为您不要人打扰,所以她这一坐就是一天,也没见她闷了什么,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老太君眼神一睦,石氏立时低身道了声“是”,这才正了颜色回话,“她每日必问您的身体情况,而且听说与她的姐姐时有书信联系,可是下头的又从金义少爷口中得知,原来国公府里那位大房的金姨娘根本不爱书文。”那就是说不会写字,又怎么与妹妹传信?老太君虽然人老了,可是眼睛却通透得很了。 石氏稍顿了一会儿,便把老太君更想知道的事禀了出来,“五爷回来后,天天的和那公主府给的舞姬吃喝玩乐,原来那女子还有些本分,这些日子下来却生生的让五爷宠出了许多毛病,听说五爷院里的下人时会被打骂,下人里有点怨声载道的意思了,他们都说不愿意去五房服侍……” 五房的事禀完后,石氏便没有可说的了,于是就站立一旁,等老太君这会儿子气过去了再说。 “三房的呢?” 就知道还有这么一问,“三房的一如既往,仍只是殷妈妈各处走的勤,原也是您跟前的人,所以府上都待她……” 立时砰的一声大响传来,老太君随手就挥掉了几上的茶盅,一时气得半天说不出来话,“她就个不知好歹的,身在福中不知福,是想试试我还是不是以前的主母了是不?” “老太君息怒,她再有不是,咱们教训管束就是,您万不能因为下头的人而伤了身子呀?” “教寻?她已经不是这种层度了,总有一天,我还要在府里清除一次,把那些上仗了我名义为非作歹的,全轰了出去,轰了出去……” 而正被管束的佟雨薇,已不知求了多少次太皇太后,可是老太后就是不答应,她好说歹说才同意让国舅亲自进宫来接她。 佟雨薇正兴致勃勃的给国舅带去消息,可是她的心腹嬷嬷回来却禀道:“天啊夫人,我回了府才听人到处传,咱国舅爷要娶那南宫郡主了,这可,这可怎么办啊……” “他……混蛋,我跟他没完。” “夫人,您这是去哪里呀,可不能随便出宫呀……” “不能出宫,不能出宫……我还不能去找太后吗,她把我关在这里,她就要为我的事负责任,你们不准拦着我,滚开……” 佟雨筠用了两天时间把庄子走了一遍,又往坡上去一次,但是身上真的越来越重了,所以根本没有把整座坡地看完,不过只看其中一角已对凝露所做的一切更加满意了,但只是可惜这么好的女孩儿却遇到那种事,一想到福东这个人渣,她就气不打一处出来,为了给凝露出这口气,她帮长宁出谋划策的时候,随意的提了这件事,得了好处的长宁果然写下手令传到上京官里备案,并在各地张贴福东的画相,务必竟快捉拿到此人。 长宁把送给酆允祥的东西,同那旨手令一并让宫卫快加鞭的送去上京,但是人都走了一个时辰了,她又不安的问佟雨筠,“原来您给的办法就是为她煲一锅鸡汤呀,侯府里还少了鸡和下人煲汤吗?他会不会看不起我送去的东西,或者是笑话我?” “我的公主,你是在追求心爱的人,还在乎颜面是多是少么?”佟雨筠笑着抚了抚肚子,刚刚宝宝不小心的踢了她,她脸上的笑容就更深刻了许多。 看长宁仍然有疑虑,她就又笑道:“可别忘了,那只鸡是您亲手抓的,还是您亲手煲的汤,这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一份儿,府里那些怎么能与这盅鸡汤相比?” 长宁一想自己抓鸡又煲汤的辛苦,立时大加点了点头,看着手上那两个汤起来的水泡,只想着酆允祥喝着她亲手煲的汤,那嘴角就甜蜜的笑了起来,哪还有疑虑,哪里又有疼痛的感觉。 这方说了会儿话,佟雨筠就一副疲倦的样子,长宁也不忍她怀了孩子还来侍候自个儿,于是就让青蓉几个扶了她下去,佟雨筠谢过安就靠着青蓉身上退出了正院。 出来就呼了口气,精神头儿立时就出来了,“我真是饿的太快了,这才小晌午间吧……天呐,等孩子生下来后,你们说我会不会肥得连床也下不了了……”青蓉和西宁顿时笑了起来,原先在侯府是吃不下,可不想在这里养了几日后,这胃口不仅大开了,而且专好肉食,有老道的庄妇就说这胎肯定是个小子,只有怀了小子才特别想吃肉。 不过西宁却在好奇,“奶奶,您让公主送鸡汤去上京,这法子真能让心爱的男人回心转意?”三爷爱不爱喝鸡汤她是不知道,不过这几天奶奶倒是好上若冬换着法儿煲的那些鸡汤。 佟雨筠立时就皱了皱眉,有些慎重其事的样子,望着她们俩个就一本正经的问,“你们也说一说不送鸡汤的话,那还能送什么,我们庄里也就这是一特色啊……”两丫头一并张开了嘴,无言以对于当场,可是有人却想了想后,又道:“你们倒是提醒的对呀,这次送了鸡汤,下次肯定不能再送这个……可又要送什么,才最能表达长宁的心意呢?” 听到这心意二字,两丫头立时与抓鸡和煲汤联系到一块儿,其实原来奶奶是要公主亲自杀鸡来着,只是那活计真不是女子做的,这才让厨房的婆子们代劳……俩丫头心里都有一个念头,只是看她如此苦思冥想的为公主出策,于是全打消了心有所疑,反正那表达心意的又不是她们,就管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那天之娇女也应该修修心养养性才对。 就在佟雨筠刚刚回到阮氏屋里的时候,下面就有婆子来禀:“奶奶,庄子里出大事了,三里庄的那些村民又为田地灌溉一事闹了起来,这时候家家出了男丁往那坝上涌去,说是要炸了那大坝,水源平拥呀……” 三里庄这一带以及周围勋贵庄园和皇家庄园,全是引雪海的水长年灌溉,那水坝就修在浣庄后山那片林子上面,若真有人炸了坝,首当其冲就是她的果林和庄子,佟雨筠顿时惊了个脸色苍白,“什么?那凝露呢?” “姑娘已去坝上了,可是百姓是越来越多,把整条上山的道都堵得严严实实的,我就怕姑娘被困在坝上,恐有生命危险,那可就糟了……” 她知道凝露不告诉自己,肯定是担忧她的身子,可是此事只大不小了,看来那天入庄的那乱子并非一日一时而已,这里勋贵与百姓间的争斗,是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了。不然这坝块了,也不知要毁多少粮田,再说现在正值六七月间,正值雨水最多的时候…… “文章,文章在没有在……” “禀奶奶,文管事已和姑娘上了坝,这庄里只有卫庄头和王庄头候消息,他们都等在二门外,奶奶您看……”原为了不在侯府里落什么口实,佟雨筠完全尊行古代礼制,绝对在庄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再说又有皇族公主在此,这前院和内院更应该避讳一些。 但此时已不是论个人得失的时候,佟雨筠立时作下决定,“青蓉,你们随我去前厅议事,立时通知卫庄头和吴庄头一并过来,另外,若冬去长宁公主那里借些宫卫来,若万不得已,咱们也得上大坝。” 乍听百姓们生事,连皇家庄园的大坝也敢炸,阮氏岂有不害怕和担忧的,“雨筠呀,这些人看来什么事都敢做,您可不能掉以轻心呀,这肚子里还有一个,不为你自己也要为孩子想想呀,若,若万不得已,咱们就回上京吧,这里的事情交给允之处理就好了,雨筠呀,你要听娘一次劝啊……” 第149章惩罚 国舅鲁荣迎娶南宫郡主一事在上京闹的是沸沸扬扬,而佟家另一个女儿居于皇后宝座的佟雨晴,也于此时与皇上为一个怀孕的小宫女闹得不可开交,还是老太后果断处事,一听到风声就把那小宫女接到了她的宫中照顾,以至于佟雨晴没能像上次那般闯出弥天大祸。 国公府的一品诰命大夫人立时也进宫了,从老太后处得知佟雨晴和佟雨薇都被管束在此,大夫人悬起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多亏娘娘想得周到,不然仅评她们俩个,又不知要生出多少乱子。可这也怪了,怎么圣上就突然与皇后娘娘不睦了呢?” 佟雨薇和佟雨晴刚刚被教养嬷嬷押了下去,老太后歪在躺椅上仍然眉心泛疼,时不时还伴随着咳嗽,神色极为不振,有些出气不迎的道:“皇上根本从来就没在皇后这里用心……哼,像这样的皇后,不要说男人了,端是本宫这位老祖母都有些消受不起了,咳咳咳……”才说几句话,就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慌得大夫人立时站了起来,老太后只对她摇了摇手,大夫人才又惶惶的坐了下来。 捂在嘴上咳嗽的巾子是卷成一团握在了老太后的手心里,大夫人根本看不到是否有异,但从老太后时不时就宣太医这情况来看,她这身子骨怕是…… 老太后微微扫了她一眼,便已心领神会,她本来也没有避着佟家人的意思,于是气息孱弱的明示道:“本宫终究有老的一天,为了你们,本宫连亲孙子都……但那是你们养的孩子不争气,本宫看着她们这个样子……知不知道我是心痛不已啊……佟氏,这千百人的佟氏大族,怕是眨眼之间就要倾覆呀,你,你们要怎么保护佟氏一族,要怎么咳咳……” 大夫人从大老爷那里知道,自从朝廷增设内阁之后,左右丞相其实已渐渐成为虚设,皇上集中了权力,已把朝中这批员老从实际上架空了,现在只差太皇太后手中的兵符,要不然整个朝堂可全握在了圣上之手。周恪在几年前就已开始布置人手,如酆允之这等人才是初识之后就暗示过要留为己用。 各大家族的新起之秀,寒门清流中的能才干才,似乎在无声无息间已浸入了整个朝廷,他们虽然担任的官职尚微,却是施于实行的紧要位置。当佟相这派查觉的时候,那些曾被怀疑,又苦心想拉拢的对象,似乎在一夜之间,也就在皇上与皇后关系破裂的那一刹那,全部倾向于当今圣上。 这些人与酆允之的情况有些相似,在上京仕族中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连周恪都只敢以诚相交,并投其所好慢慢的建立君臣之谊,如国公府又岂敢对这些人刀兵相见。断是一个两个也罢了,却是上京所有的贵族新贵,国公府再能只手遮天,也不敢与整个仕族亲贵为敌。 周恪是从国公府的内部悄悄的瓦解佟氏的势力,原先跟随佟相的这派老臣,不是因为家族中有皇上亲信的子弟,再摆在两派中间太过为难而不得不保持中立,就是些见风使舵之人,立时顺风改向,在朝堂之上趋于圣上之意的已大有人在。比如国舅鲁荣就是其中之最,皇上以鲁相为首已办成几起与国公府政见不同的议事。 而今大夫人再听老太后这消极无比的口吻,那心口顿时裂开了般惊痛难当,“老太后,您可不能不管咱们呀,您千万要为佟氏一族保住身体啊……”在大夫人心里,仍就相信这一次灾难又会像上一次般烟消云散的,可是若在这关键时刻没有了老太后,佟氏顿时失去了最有力的保障,最终结果如何?可就只能看天了…… 佟雨晴与佟雨薇都是两个不争气的,老太后再不济也必需等到金婉儿入宫……大夫人心中有计,便与老太后跟前一一说来,老太后咳嗽的极为厉害,根本是听多记少,只知道国公府又要送人给皇帝,但她早就看破了这条计策,若佟家女人真管用的话,宫里管束的那两位也不至于成为所有事非的祸首头子了。 可为了大夫人安心,也是为国公府最后尽力,老太后终是答应了大夫人,“本宫刚刚从皇上那得到消息,听说长宁在京城外游玩,还是你的侄女儿陪同,遇上了什么乱子,才把信送进宫里来要搬援兵。不过以皇上那脾气呀,多半会亲自去救他皇姐,您们要作什么,就趁这机会吧,偶然接识的话会更容易让人接受,咳咳……” “谢太皇太后指点,谢太皇太后……”大夫人得此消息立时就出宫回府了,而恰在她前脚出去的时候,佟雨薇买通了宫里嬷嬷,已乔装成小太监也混出了宫。 太皇太后料想的不错,周恪听闻京城外三里庄发生民乱,果真点齐平日里与他上下打猎的那般亲随立时就出宫了,而三里庄本有佟雨筠的陪嫁庄子,此次又是她亲自邀请长宁同去游玩,酆允之自然在同随之列。这消息一时间传遍了整座京城,当所有人都为皇上和公主安危担心的时候,侯府里却正经厉着另一波风雨。 “禀告老太君,五爷院里的人又在正堂闹事,还是说有人苛扣了他们的月例银子和物实……”这所报信的就是正堂管事的严妈妈,此人也是老太君跟前很被器重的一人,她因为男人和儿子先后得怪病死了,这才自卖到侯府为婢,老太君当初就看上她通身凛然的气质才不计前嫌的收下了她,严妈妈是专门管制府里下人的总管事,平常有什么分争事非的,一般就由她代为处理,只有特别事情发生才会惊动老太君。 而惊动老太君时,已说明她早把事情查得一清二楚了,于是老太君就示意她继续往下说,端是个严厉风行的个性多年了,此时严妈妈也不禁往坐在一旁的酆允芷身上看去一眼,“奴才已查明,五爷房里的魏氏并未再作假,确实连最基本的月银也没有分发下去过……” “这,这怎么可能?”酆允芷听闻,立时就站了起来,自从佟雨筠离开后,分发月银的工作全是由她代为掌理的,可她都是照着那物需册子所写的,才定下采买的东西,她如此小心翼翼,怎么可能还会出错?“严妈妈,你可有查清楚,真的是连月银也没有发下去吗?” 她的眼神透着满满的怀疑,不禁以为是严氏在害她。她身边那汪贵生的媳妇儿也吓得懵了懵,但她是侯府的家生子,自然知道严氏的威望由来,全是公正、严明的处事之方换回来的,所以立时拉了拉酆允芷,想提醒她在这种时候,越应更为谨慎冷静才对。 果然,严氏看也未看酆允芷一眼,就向老太君一一禀明这段时间以来,五房院里所有缺欠的物实,所有证俱都直指酆允芷,此时她已到了百口莫变的时候,看在满屋子的人全用别样的目光看她,特别是姨夫人那嘲笑又发着冷光的眼神,她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往老太君跟前磕头,“老祖母您相信我,我没有,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现在就是你我管家,你说不是你,难道是暗指我吗?”姨夫人冷笑的站了起来,立时又向老太君道:“肯定是因为老五初来上京,又为贪图玩乐一事让老太君不待见了,所以这府里就有人轻待了老五,甚至是中饱私囊,那些月银肯定是有人偷吃了才对。”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不会的,这种事我永远也不会做的……”这种明显的污陷,却又是百口莫变,酆允芷除了哭着说没有做,已再无他法,她只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太君身上,希望侯府的当家主母能够还她一个清白。 “好了,都不要说了。”老太君拿起拐杖往地板上死劲敲了敲,这才让她二人都安静了下来,这时她严厉个脸色,却异常温和地问酆允芷,“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只看老太君这严厉的神情,她就知道对方根本不相信自己,她立时委曲的哭道,“我没有,我真的不敢这么做,老祖母你相信我呀,若是允芷做了这种事,哥哥和嫂嫂知道了还不打死我么,老祖母你一定要相信我呀,呜呜……” 酆府四房当年被二房苛刻了那么久,也没有见他们吭过一声儿,或者趁机对二房报复,若说四房的现在又去苛刻五房,实在不在情理之中,再说府里上下对四房的了解,四爷现今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儿,还有那必要在府里兴风作浪,却必然断送自己的前程吗? 老太君对酆允芷不着调的辩解,其实已有些相信了,姨夫人立时眼色一变,就上前对酆允芷笑道:“孩子,你年纪这么小,就算一次两次做错了事,相信老太君也不会怪罪你的,可是你却要实话实说,不能哄骗了长辈才成?” “我说的就是实话,我没有骗人,为什么你不信我,还要讲什么实话?难道承认是我苛扣五房的月银,这就叫实话,这就是你想听的吗?”酆允芷也不是个糊涂虫,汪贵生家的提醒了她之后,立时在脑子里分析了起来,再听姨夫人一字一句的逼自己,她立时怀疑中了三房的道,毕竟三房为了那位置早就与四房不睦。 没想到对方还能反问,不过她这么几十年可也不是吃素的,姨夫人脸色一变,又是一冷,“看来允芷是早就找好了说词脱罪呀,婶姨娘不过是提醒你罢了,怎么就像踩痛了你的尾巴,噼里啪啦就给我来这一顿,亏得我那般看好你,才有心和你一起管家从而教教你,却不想权力的滋长让你越来不受教了,这到底是跟谁学着了,眼里还有长辈们的存在吗?”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想到了酆允之在老太君跟前的不驯,酆允芷也听出了些猫腻,只看老太君变脸就像翻书一样快,她简直是恨死自己了,为什么又连累到哥哥,她不应该顶嘴的,不应该。 “就学你那哥哥顶嘴,果然是一母所生的孽障,你们兄妹是要气死我吗……”那本捏在手中的拐杖立时随那严厉的骂声飞来,酆允芷已说错了话,不敢避开。竟然狠狠一闭眼睛,生生的用双臂接下这一杖之痛,拐杖落地发出尖锐的声音,酆允芷随即跌在了地上,双臂疼得麻木了,竟是半天回不了神。 “呜,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过,哥……嫂嫂,允芷没有做过,没有啊……”身上的痛,亲人的冷漠旁观,以及暗里正要对付她的人,她一个小小的弱女子头一次遇到这种事,除了无助的抱着身子哭泣,她似乎没有任何法子摆脱困境,于是就更加想酆允之和佟雨筠,一时间哭得就像个孩子。 而打了人的老太君也不禁怔了怔,再看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也烦不胜烦的冷了脸色,姨夫人眼见事情可能就要不了了之,于是立即走到老太君跟前,并扶住她的右臂说道:“这孩子是被她兄嫂宠坏了,做了错事否认不说,还学会了顶撞长辈。常言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允芷快到双十,她的婚事实在是定得了。” 这话倒是提醒了不耐烦的老太君,若是待酆允之和佟雨筠回来,肯定又会反对她的绝定,不如趁这次机会……心里掠过一个想法,却已有了定论,便对那抱在一块儿的酆允芷冷声道:“念在你初犯,这次就饶了你,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天开始,你就在闺房里好好做刺秀,我会选些手巧的丫头陪你做针线,十天后正是六月二十六,这个月最好的黄道吉日,你就在那天嫁给金义吧……” “什,什么……”酆允芷万万没有想到老太君会把她给了金义,那个半路来认亲的什么表哥,这是拿她的终身大事做处罚,怎么能接受?她立即向老太君爬来,哭道:“我不要嫁金义,我不要,老祖母求求你,我不要……”唐氏得了示意,立时以眼神令两个老妈子抓住酆允芷,然后才扶着老太君站起来。 第150章危机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你说不要就不要,还不立时下去,愣是要我对你上家法才罢休是不是?”汪贵生家的惊得胆肝都发颤了,看老太君铁青着脸不像是说假的,吓得立时快手快脚的帮着两婆子扶走酆允芷。 而对这起婚事姨夫人也极为受惊,允芷嫁给金义?凭什么,老太君若没有算好得失,怎么可能轻易动到四房头上,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深意,她必需立刻想想清楚? 这些人刚刚退出去,金婉儿就得到了消息,她极为高兴的代替金义感激了老太君的恩德,然后就趁机说道:“我听说允芷小姐不愿意嫁给我哥,可是婉儿又替哥哥开心有这样一位大家闺秀做嫂子,相信哥哥成了亲肯定比现在更为长进,所以我想求外祖母,能不能给婉儿一个机会,我想亲自去三里庄看望五姐姐这机会,找个机会先取得他们的同意好不好?” 看她说去就急着要走的样子,老太君立时笑了笑,“三里庄有乱事发生,我也极担心老四和老四媳妇儿,你若前去自然是好得不得了,真是难为你想得如此周到,这事儿我就依了你。不过这距三里庄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我看就由允荣陪你走一趟吧,也让他把今天允芷这事儿向老四俩口子解释一下,免得他们回来知道是这些事之后说的婚事,又让这大好的亲事另生枝节。” 一面听着,一面仔细的打量着她的神色,老太君这话落下后,金婉儿却盯着人许久,直到老太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她才惊异的收回了目光,立时福身谢恩……她这次是去接近圣上的,再有那酆允荣跟在身边,就怕会坏了她的好事……可老太君就真的这么单纯让允荣保护她吗?金婉儿自有些心绪不宁,可是却没有表现在脸上,又听老太君叮嘱了一些话,酆允荣就已传到了,同时再回来的还有姨夫人和酆允祥。 “哎呀,这都快天黑了,也不见送什么信回来,我真是怕三里庄的乱子一时平息不了,老四和老四媳妇肯定会有危险,所以让允祥也跟着去搭把手吧,有了个什么,也好多个人商量。”这是太平年代,怎么可能有什么大乱子发生,三里庄那有皇上和公主,所有人都去邀功了,她们家允祥又怎么少得了,这可是接近皇帝走入仕途的最好机会,姨夫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的。 她这执意的热情,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于是老太君又淡淡的笑了笑,无异议的应了下来,“蚌相争,渔翁得利”她倒想看看谁更有能耐脱颖而出,能扶持一个往上京里来,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对于老太君来说,除了正病入膏肓的酆允文,其他的酆氏子孙在她心里的区别并不大,不过是看谁更听话更孝顺她罢了。 佟雨筠已有五个多月身孕,不要说爬上大坝,便是平坦大路她也走得困难,又有阮氏的苦劝,她是一等再等,直到阮氏筋疲力尽昏睡过去,这才有了时间脱身,“青蓉立即跟我上坝,母亲就由西宁和若冬照顾,记着她醒来后,你们一定不能让她来找我,相信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事态紧急,三个丫头苦留不住她,只能依令行事,青蓉扶她出了二门时,从长宁跟前调过来的六个宫卫也候在了那里,长宁站于众人之首,“我也要和你一起去,本宫就看看谁那么大胆,敢在天子脚下惹事生非。” “你不能去,你若有个什么,我佟雨筠就算一尸两命也抵不了,这已到了最为危机的时刻,算是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冒然行动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你不要本宫去主持大局,难道就靠你这孕妇?” “反正我不能让你身陷险境,更不能置平安侯府的安危而不顾,你万万去不得,若是公主真的担心民妇,就把马将军借我一用,有他亲自保护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长宁看她心意已绝,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也许会引起更大的麻烦,不能因为自己的匹夫之勇而害了更多无辜的人……“那好,马锐就交给你了,除了这几个跟你上去,庄子里也要留下宫卫守着,听外面那嚷嚷不休的情形,本宫也担心那些暴民袭击到庄子上?” 她的担心确实也在理,本来村民和勋贵间就有嫌隙,今日这事儿闹起来,难免有那挑事的头子作恶,怕就怕村民被人利用了,一时意气做下什么滔天大祸,毕竟这个时代的杀人放火稀松平常啊……佟雨筠立时点了点头,加上马锐和宫卫六人,以及庄子上二十个庄丁,这一行人也算声势浩大的往坝上去。 在这之前她已暗暗通知各庄上的管事,为了安全起见互通了消息,所有庄头都答应临时组建一只护卫的队伍,一并全交由马锐临时指挥。 因为大伙都看出来马锐就是那日在庄口的黑衣大汉,当时就看他身手和气势不凡,便以为是侯府四爷跟前的人,毕竟酆允之为圣上办差,更得御林军相助这事儿,在内阁成立之后已不是什么秘密,这几天下来各大家的庄头纷纷往上京去了信,虽然马锐穿着便装,所有人却心有会意的认定他大内宫卫的身份。 于是众人一心,齐心协力与那群身绑炸药的村民谈判时,已在第一时间从气势上压倒了对方,马锐身先士卒,站在所有人的前面,对坝上那二十几人喊话,“百姓们,这原只是小小分争,可若由着你们这么乱来的话,那可是诛连大罪,你们不顾自己安危,难道连家中妻儿老小也不在乎了吗?再说,就算坝被炸开了,这雪海急流岂不把你们的家乡全毁了啊……有话咱们好好说,你们都快下来吧,乡亲们都下来吧……” 他们为这水源而争,不就为了妻儿老小,此时面临家破人亡的可能,他们哪有不惶恐的道理。就在他们有些松动的时候,突然从众人之后冒出一个高瘦的人影,那人立时反驳起马锐,“大家千万不能听他的话,我们若是放弃了这次与勋贵对话的机会,以后还要被他们欺压,他们若不做下承诺,我们的父母妻儿仍然没有丝毫保障,他们这些吃大家饭的奴才,是想怎么欺压咱们就怎么欺压咱们,不能听他的呀……” 前些时候才发生了庄丁污辱村妇的事件,此时这人一提醒,所有村民又愤愤了起来,“对,刘三说的对,咱们不能听他的话,他们不给我们一个明快的答复,咱们就不下来,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在三里庄安生下来……” “对对对,三里庄本就是我们的村子,他们凭什么使计收购,咱们都快无家可归了,饿死是早晚的事,还管其他做什么……”在那二十几个身绑炸药的男人当中,佟雨筠端端细究着那挑事最起劲的高瘦黑影,若她没有听错的话,此人的声音非常的熟悉,可是在哪里听过,竟然一时间想不起来? 马锐又开始与他们交涉,可是对方情绪越来越激动,有几个控制不住的竟然打开了火石擦起来,眼看这危险越来越临近了,佟雨筠和大多数庄头一样完全没有一点招法。 “你们要谈条件,那也应该坐下来慢慢谈……” “你不要再费唇舌了,咱们一下来还有活命的机会吗?要谈就现在,找你们最有资格的人过来说话,不然咱们立时点燃这火药……” 虽然坝下的这些村民已惧于马锐这只看起来训练有素的杂兵,可是坝上那些人却越说越有气势,眼看这情势逆转已到非常时刻,马锐一己之力根本解决不了此乱,于是回头与众庄头研究对策,“我们已经送信去上京了,援兵肯定会到,举时咱们成围堵之势,这些人必然担忧妻儿老小,此乱定解。现在缺的就是时间,现在必需有一个人出来把这些人拖住才行。”话落,他的目光就在这群衣着鲜亮的管事中扫视,可是一众大老爷们儿,却个个避过了身体,没有一个敢与那些人对峙的意思。 他们中间曾有不少人,在三里庄做过亏心事,此时自然害怕上前拖延时间,怕就怕自个儿小命有危险。 “还是我去吧。”众男人身后,突然传来这声温婉的女音,一时间所有人都往后看去,只见是挺着五个多月肚子的佟雨筠时,不免全诧异了一眼,可就有那奸滑之人立时笑道:“对对对,我们这里全是各府的下人,论说资格,大家哪比得上侯府的四奶奶呀,呵呵……”见所有人都白着眼横过来,那瘦小的中年男人立时干干的笑了起来,然后一点一点的挤到了所有人之后去了。 佟雨筠对马锐笑了笑,已暗示青蓉把她扶了上来。虽然这堆人中不见得都是坏人,可也有那几个有血性的站了出来,“连一个女人都敢站出去,咱们这些老爷们儿还真没种不成?”从众人的左面传出了这束男音,所有人往那里一看,却见是凝露率先跑了过来,“奶奶,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能来这里。”而随后过来的不是别人,却是原往佟雨筠那里送过信的卓慕凡。 凝露立即介绍道:“他本来就是村子里的人,现在是广临伯家临时顾来的帐房先生……” 第151章解困波折1 当日凝露被福东欺负,本有轻生之念,可是却被卓慕凡所救,后来听闻了她被强暴的事后,不禁心生同情,且很真诚的给以安慰,也许是她命不该绝,在沉重的工作量自我折磨下,她似乎渐渐忘了那种切肤之痛,又因第一次感受到卓慕凡的关怀,凝露难免会芳心蠢蠢欲动。 凝露看着卓慕凡时,不禁露出依恋的眼神,佟雨筠全部收进眼底,随即仔细的打量了几眼面前这位高挺的男人。 “这不是女人应该做的事,请四奶奶先行退下。”他向佟雨筠作了辑后,便神色肃然的向大坝走去,却立即有人在他身后说嫌话,“不就是个酸秀才,时不时都把仁孝大义挂在嘴边,我看他是真虚伪假君子,那坝上那多炸药,人家要的是有资格的人对话,就凭他这种临时雇来的身份,他去……哼,我就不相信他真的不怕!” 凝露立时要上前争辩,佟雨筠却快手拉了她一把,却是她身后的一个男音先出口劝道:“凝露姑娘,你不要听他们乱说话,慕凡很有文采,肯定能说服那些闹事的人。”佟雨筠回头看去,原来是文章,文章这才向佟雨筠作了一辑,做为下人,他一直谨守本份。 他一起身,脚下就跛了一下,并不像没站稳,而是脚上有伤似的,“你的脚怎么呢?”佟雨筠不由得问出口,却是正关心着前面情势的凝露随口回道:“之前他摔过,脚上就带了伤,治好后有点跛,一到阴天要下雨的时候就会犯疼……” 看到卓慕凡果真能安稳住那些人,凝露就为文章叹了口气,回头没好气的对人道:“早叫你不要跟来,却偏不听,这里是山道,哪有那么好走的。”话虽然这么说,却走到文章跟前,把对方的手臂架在了她的肩膀上,由她支撑着点儿,他脚上的痛也许能够好一点。 文章有些不好意思,拒绝了两声,却被凝露瞪了回去,也就闭了嘴,微低着头安静的站得笔挺,不过佟雨筠却发现了,他的耳朵根子慢慢的却红透了,那有意无意往凝露脸上瞟来的灼热目光,却被一心关切卓慕凡的她视而不见。 前面又有交涉的声音传来,一时间大家的注意全在大坝上。 突然听到有人大吼一声,“叫你们主子来说话,咱们不和这些狗奴才谈,若再不见有人过来,休怪咱们不客气了,我告诉你们……”坝上那十几人站在一块儿,由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只看得到一团黑影在那里,这时那人为了威胁他偿,立时吹燃了早备好的火折子,“再故意拖延时间,咱们就同归于尽……” 随着时间的推移,坝上这些做出极端行为的村民的情绪,已到了非常激愤的时候,只看他们危险性的动作,似乎如果真没有人上前相谈,怕是这场人祸怎么也避不掉的。 佟雨筠动了动脚,凝露早就看着她,立时上前阻止道:“奶奶,你千万不能过去,这次必需听我的。”文章和青蓉也上前来劝,但此时若刺激到了坝上的人,这后果想也不用想的,不说以后,断是集在这里的所有人,怕也有生命危险。 整了整思绪,佟雨筠执意上前,“我是为了自己和孩子,你们应该知道,这庄子和林地对我们母子有多么重要。”凝露却道:“重要又怎么样,若是你涉了险,孩子和你可都就完了,奶奶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此时此刻怎么就不会为自己着想了呢?” “不,凝露,如果没有了这里,我和孩子依然只有死路一条。”她坚定的拔开了凝露阻挡的双手,如今是不得已躲到了这里来,若没生计来源做最后的依仗,有朝一日如果走上了母亲的老路,她和孩子又哪里还有活路可言? 毕竟,酆允之不喜欢孩子,老太君视四房为眼中钉,还有国公府虎视眈眈,以至于那许多没有打听,也能传到也耳朵里的消息,佟国公府这次似乎又要经受风起云涌了。 “我是酆府的四奶奶,你们要说什么话就说,我洗耳恭听。”那夜幕之下,整个山头似乎都一片黑鸦鸦的,有三里庄的村民,也有另一面以佟雨筠为代表的勋贵仕族之家。只有坝上的这十来个人居高临下,因为他们控制着坝口,又身背火药,迫使下面这些三里庄的百姓们,也全部哑言于当场。 虽然心里的害怕已达到了顶点,可是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要离开,随着时间的推移,坝上的人其实已有些死撑的意味了,而下面这些与勋贵仕族对立的百姓们,又何偿不时死撑硬磨,他们即怕真惹出麻烦,又对这第一次正面谈判充满了期望。 可没成想这时候站出来的却是一个女人,凸起的肚子更说明她是一个正怀孕的女人,佟雨筠出现在这种场面上时,显得特别的突兀,但又并非那格格不入的感觉,她神色非常的沉静,似乎一点也没有被吓到,甚至那有一下没一下抚摸肚子的模样,更加显得坦然无惧,似乎在告诉所有的人,她的确有那身份和能耐与坝上这些人商谈。 看到她的身影时,开始那领头的高长个子蓦得怔忡片刻,突然又冷然一笑,他这才走出了人群,“你是酆府的四奶奶,一介女流之辈,和我们相谈真能算数?” 淡淡一笑,她的声音仍然温婉动听,“这里除了我够资格和你们谈,似乎再没有别人了,到底能不能算数,你们不是早应该考虑清楚才对,不然此时非叫东主才能与你们相谈,不是难为各庄上的庄头吗?” “你……你一个妇道人家说话,根本不能算数,何必多费唇舌。”那人似乎并不想正面对她,说话时总是有意无意的侧着脸对她,佟雨筠听着这极为熟悉的嗓音,脑子里立时搜索了起来,却听她身后的凝露抖声而道:“福,福东,那人是福东,这人渣怎么在这里?” 她全身一震,若不是文章扶得急时,凝露当即跌在地上,她又下意识的往卓慕凡脸上看,文章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站在他们前面的男人,只是卓慕凡双眼狠狠的瞪着福东,根本没有发现凝露和文章的注视。 佟雨筠收了收心中的惊异,立时安抚住凝露,“这个时候不能点破他的身份,不然此人可能会狗急跳墙。”长宁的则子已递到上京好几日,现在各地都张榜捉拿福东,此人这番农人装扮肯定是为了演饰身份,所以他知道佟雨筠也在这里时,愣是找诸多借口不和她谈。 卓慕凡咬牙切齿的瞪着坝上之人,但听佟雨筠的提醒也不无道理,于是谨慎的收回了踏出去的那一只脚,身后立时就有人冲向了他,凝露抱住他的胳膊时,却让卓慕凡反射性的惊骇了一跳。 “慕凡你怎么了?”因为感觉到他似下意识往后退,似乎不愿意她的接近似的,所以凝露才奇怪的问出了口。 卓慕凡立即说没事,遂就低下了头,却为一眼也没有看凝露,与他原本很在意、很关心凝露的情形有了非常大的落差。文章就站在后面看着他们,而佟雨筠已再一次张口,“我虽为女人,但是这大坝下的山林和庄子就是我的陪嫁,若说与你们谈判的资格,我是所有人中最为具备的一个……那么,我仅代表我的庄子和山林问你们,你们捆了满身的炸药到这里来,到底是什么目的,你们想要怎么样?难道三里庄真到了无法生存下去的地步了?” 这是从他们踏上大坝,第一个问他们要做什么的人,而非一再的劝异诱说,于是立时有人向那叫刘三,其实就是福东装扮的领头建议道:“刘三,咱们就先和她谈吧,你看她怀着肚子,行走一点也不方便,若真敢反悔,咱们就打进她的浣庄,看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把咱们几个大男人怎么样?” 福东顿在当场,其实他是被官府追杀,实在是无处躲了才又来到了三里庄,常听人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他趁那日进庄生乱的时候,偷了一身农家粗布衣就混了进来,又因早就熟悉三里庄的人事,知道刘三长年游荡在外,家里只有一所老破烂房子,无父无母的身份,正好被他拿来利用。 可是三里庄正发生了为水源一事产生的纷争,仗着这全是勋贵和皇族的良田,心想这些庄头肯定会害怕他们真的炸了坝受连累,所以故意说要见各庄上的东主,其实是想等到迫不已的时候敲这些庄头一竹扛,那么他就算再跑路也有了路费,还怕真的去亡命天涯了吗? 但人算不如天算,那开始带头上山的黑衣大汉,凭他这么多年在侯府的经验,一看就是个官府中人,心想是完蛋了这回,但是马锐领的那些手下又仅是庄丁,他正庆幸那黑衣大汉真的被自己震住的时候候,却不想佟雨筠会从人堆里冒出来。 他知道酆允文已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儿了,现在这酆府四房如日中天,他又对凝露那样过……现在是避都来不及了,更何况是与佟雨筠对面交锋,他即怕又兴奋,毕竟佟雨筠只是一介妇人而已,他跟前这人说的不错,还怀着孩子嘛,想跑也跑不了才对,那么…… 他冷笑了一声,“好,要谈也成,不过得请四奶奶到坝上来谈,若没有这种胆识,我们可不敢相信您。”他身边的这些人立时叫好了起来,在他们控制的地盘上,与高高在上的人谈判才更有把握不是。福东笑得有可无可,若是酆府有人陪她前往,此时也不至于叫一个孕妇出面了,于是他心中渐渐成了计划,若是佟雨筠敢来的话…… 这方众人立时议论了起来,所有人都在说去不得,上去哪里性命还能自个儿作主么?不用凝露再求她,佟雨筠也知道去不得,只看福东的神色有些异样,说不定骗她上去是别有目的,那危险的气息令她下意识捂抱住了肚子,她仍故作镇定的回道:“各位大哥也看到了,我怀了孩子,根本爬不上那大坝,不如我走到大坝脚下,你们只派一个人过来与我谈就是了,如有不满意大可再回到上面去,反正我这个女人也不能对你们怎么样对不对?” 若是佟雨筠立时答应,那才叫人生疑了,此时她这么说也确实是在理,并且是现在唯一的解决之方,于是想做大事的福东交待那些人几句,然后就跳下了大坝,青蓉本要扶着佟雨筠上前,却被后面的一人换了下来,才看是一位男人装扮的老妈妈护着佟雨筠,青蓉立时认出这是长宁公主的宫卫,于是心跳的咚咚咚的看着他们往前走。 直到距福东五步远的地方,对方喊道:“叫扶你的老妈子下去,有奴才伺候奶奶,这里用不着她了。”福东冷冷的笑了笑,扯掉了用来异容的假胡子和脸上贴的一块儿狗屁膏药,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说吧,你想要什么?”佟雨筠慢慢的向他走近,对于他就是福东一事,根本没有奇怪的意思,不禁让福东立时一挑眉,“你早就看出来是我,还敢接近我,难道真不怕我对负你?” 他神色果然有异,佟雨筠又淡淡的笑了笑,声音没有指责,很平常的驳道:“并不是我猜出的你,是凝露。”福东听闻,神色顿时大变,毕竟他曾经那么喜欢凝露,又不是天生的恶人,怎能不为之触动。 其实,也许没有人相信,曾几何时他真想把这条命交给凝露了,大男人敢做敢为,不就是一条命吗,有什么好怕,可是每每看到凝露以怨恨的眼神对他时,他立时就收回了这愚蠢的心思。 立时醒过神,就瞪着佟雨筠,“少说费话,我是不会上你的当……” 第152章解困波折2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对立而站,只相隔两步距离,而那先扶着佟雨筠过去的宫卫仍然保护性的立在之后。 居于众人之前的就是卓慕凡,经过他的观察终于发现青蓉不陪佟雨筠过去的真正原因,而他立时机敏的四处暗暗一望,果然马锐的人趁佟雨筠拖着人说话时,已迅速从山壁攀爬到大坝上,因为水声和突然起的风声,不仅佟雨筠和福东说话声音听不太清楚,就是坝上那悄无声息就倒下来的造事者,也没有引起他人丝毫注意。 而就在此时,马锐解决完最后一个闹事者,正欲向坝下的福东扑来的时候,卓慕凡却赶在他之前,手拿一把短刀猛得向福东冲了过去,“啊……受死吧,混帐!”他平常只是用毛笔的书生,手不能拿抬肩不能跳的穷秀才,此时拿起刀扑过来虽然发了狠,可是没有丝毫功夫又上有勇无谋,根本一击难中。 反使福东醒过了神,他猛得就抓住了一旁的佟雨筠扣在虎口中,“再过来,老子先要了她的命!”而这时,他已发现坝上早没有了他的人,而是马锐为首的五六个黑衣大汉跳了下来,看这些人伸手不凡,福东立时惊骇了起来,“谁,谁要是敢过来,我就杀了她!” 脖子受制,她叫都叫不出来,下意识间惊慌失措的护住她腹中的孩子。 “奶奶,快放开奶奶……”凝露脸色发白的冲过来,文章也神色严肃的慢慢接近,其他那些原本不敢沾事者,只看坝上那十几个人已被马锐抓住了,并且在第一时间内卸掉了炸药,此时也都没有了顾及,见到一位孕妇受制于人,他们全部发挥了男儿汉的精神,纷纷向福东压了过来。 “大家不要乱动,担心四奶奶有危险。”若不是马锐即时提醒,这些人又将露出不可一世的嘴脸,压上前去教训福东,可就没有人想过,佟雨筠的安危又怎么办? “福东,你放开四奶奶,要抓就抓我过去顶换。”说话的人是卓慕凡,他早在失手那一刹那已后悔莫及,可是面对马锐森冷的一撇时,竟逼出了他这等气魄,还真是要用他自己去换人质的意思? 凝露看着他,一时无比佩服。 “你算什么东西,有我手上这个值钱吗,哈哈……”福东原就想过干脆抓了佟雨筠榨些银子用,可是她一来就专挑他避讳的话题,所以他才会失魂于当场,让马锐等有了可趁之机,而此时此刻,他太明白若放掉手中的人质,他自己将是个什么下场。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当场演变成了求财掳人的戏码,若这些人不听话,他也不介意杀人。“银子,我就要银子,浣庄帐房里正有一千两现银,凝露,我说的可对?” “混帐……”凝露哭骂道:“奶奶从来待你薄,你却这么对奶奶,你还是个人么?” “对,我不是人,但那也是你逼成这样的。” “我逼你,你那般欺负我,还是我逼呜……”凝露心下一阵绞痛起来,她觉得此时的自己,简直是世上最肮脏的女人,就算慕凡同情她安慰她,也永远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她……泪水控制不住往外涌,她笔直的看着福东,恨红了双眼。 文章见她如是难受,立时走到她身旁站着,仍然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是这么静静的陪着她,他的眼里似乎除了凝露,便没有任何人。 而卓慕凡为凝露一再出不了那口气,他开始痛恨自己,也同时极恨福东那么对凝露,他觉得连他们的对话都有些受不了……也不知道想了什么,他人倒还立在当场,可是目光和神思早就漂去了很远。 而其他人却听得莫名其妙,便又听福东冷笑回道:“就是你逼我的,你可知道那女子是什么货色,不过是三里庄出了名的风骚娘们儿,可所有人都要逼我娶她,就因为她是村长的女儿,我就要吃那哑巴亏吗?你们又知不知道,那其实是村长和他女儿给我设得陷井罢了。我对你说过……我是喝醉了才会动了她,她怀的孩子是不是我的还不一定呢,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为什么……” 村长的女儿杨红花确实在三里庄艳名远播,原来她也是正正当当嫁出去的女儿,只因她家男人死得是,夫家家境又不好,便瞒着所有人做了那不伦之事,竟让她丈夫的两个兄弟都同时拥有她,原以为能够为他们生个孩子,可是后来查出杨红花不孕,于是就被两个小叔和婆婆虐待,最后万不得已才逃回了三里庄。 后来他夫家的人又来闹了几回,她的事弄得满村子都知道,也就破罐子破摔了起来,在村里勾勾搭搭那是常有的事,特别是对勋贵家下来的管事使出了浑身解数,所以当初见福东什么东爷的自称之后,以为钓到了一条大鱼……这事儿说起来,还真是福东哑巴吃黄莲。 于是呼,这满山坡的人,听闻他这么自报此事,无不讥笑在心,也只有外地人不知道杨红花的本性,不然怎么可能被逼着真与人家拜堂成亲。福东不知道也就罢了,哪晓得在与杨红成亲的当天,由其他庄子的管事里听说了妻子的艳名和不孕的事。 那时的厌恶之火几乎当场梵烧了他,他为背叛凝露而生生后悔的心,自此陷进了无底深渊,所以才会趁酒来到了凝露的房间,又听凝露那一堆伤人的言辞,这才对她起了歹念,从而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佟雨筠听着福东一字一字的解释,不禁对他渐渐软了心,心想当初会选择福东也不是没有原因,怪只怪她,若是留他在身边多规导一段时间,也许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福东,我知道了这不全怪你,我想办法让你给凝露陪罪,她要怎么对你那都是你应得的。你往后还是跟着我做事吧,我有信心,你还能成为我心中所期望的堂堂男子汉。” 她这话,却让这狠劣的男人眼泪流得更多,手上的力道也在加重,“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相信你,不会相信任何人,我那么对她,她要我死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再给我机会去陪罪……” “虽然做错事,可你也是情有可原,不过逃避并不能解决事情啊,若是你真的爱过凝露,你就听我的话,我们好好的把事情解决掉,然后争取重新做人的机会,你若是觉得我还能够信任的话,就放开我好不好,你在各地的通辑令,我也会帮你消了案,只要你回头是岸呀福东?” “我,我呜……”福东哭得不知所以,那掐在佟雨筠脖子上的双手却慢慢的松了。而凝露也哭得惊天动地,她一直对福东都没有好感,所以他做了那事还想娶她,和那些根本难以让人相信的解释时,她根本就先入为主的认定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帐,而今听他如此解释,她才知道……可是晚了,她恨他永不可改变,“不能,我不能原谅他,呜呜……” 文章紧紧抱住了凝露,他的双眼也湿了,其实凝露的事,他都知道,不仅是卓慕凡关心她,他也不例外,“不能原谅,我们都不原谅他,要哭,就哭吧,我陪着你。”凝露像终于找到了依靠,回抱住他时,撕心的哭起来。而当卓慕凡忆起凝露的痛苦时,他一直关注的女孩儿正被别的男人抱着,这个时候看到这样的情形,他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看出来福东已打消了狠意,于是他又像来时那般,安静的消失在众人之后。 正当佟雨筠安慰福东,福东正欲撤下手势时,山头的外围突然马蹄飞扬,喝杀声阵阵扑来,马锐就见福东受惊的又紧制了双手,心中大恼了一声,在他迟疑的那一瞬间,以为福东能就此放了人,而错过了最佳的救人时机,随着周恪那声“朕”传来,“尔等歹徒作乱,岂把天子之威放在眼里,今日不杀一儆百,朕岂能威摄天下。” 听到如此言辞,以及那长龙般迅速移动的火把,轰隆隆的喊声此起彼浮,不仅是福东吓得抓紧了佟雨筠反往后退,断是站在当场的这些百姓和庄头庄丁们也胆战心惊了起来,不时间,那马蹄声压近了,众人之后迅速被开了一条大道出来,为首扬马飞奔而来的便是大商皇帝周恪。 “皇上……”也不知谁这么叫了一声,此时满山头的人,全朝周恪跪了下来,一时间全都瑟瑟发抖,就听又是那威严天成的声音再凛然而道:“弓箭手准备,对准危害我大商朝廷基业的歹徒,当场击毙一个不留!” 原来那些被马锐所擒的村民,立时吓昏死了几个过去,剩下的也似秋风扫落叶般颤颤巍巍的道:“圣上饶命啊,圣上饶命啊……”他们根本没有看清天子龙颜,已被这残酷的手段吓飞了魂魄,不要说今生今世就是来生,他们也不敢再为非作歹。 随后而上的酆允之立时笑道:“陛下,不要再吓他们了。”而后又是一行侍从官上来,对这传进上京闹得沸沸扬扬的乱子,更是个个好笑了起来,就在他们忧心一场,又被这等情况逗乐之后,就看那坝下突然跑上来一人,正是那马锐,“陛下,还有一个歹徒正挟持酆府的四奶奶上了大坝……” 第153章死了恶人,痕去不去 他的话,惊得酆允之心神一震,他们来到三里庄时,只听到一路的百姓纷纷所言大坝上正闹事,于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他是万万也想不到佟雨筠竟然也在这里,她可怀着孩子了,是谁让她这么乱闯乱跑的! “这个女人,倒底长了一颗什么样的脑袋!”他狠狠的抽起一鞭子,一人一马像只利箭般顿时冲了出去,他这方刚刚追至大坝脚下,那福东已拖着佟雨筠爬上了大坝。 无论任何人面对这么多刀箭的阵仗,也许都会当场失惊,他就像着了魔般扣住手中的人质,福东的心里只有一个字,逃。 “让我离开这里,我离开了,就放她,让我离开……” 酆允之一起动,周恪立时愤怒的随后而起,“朕,其实没想过真的杀人。”而他身后的这行武官,哪一个不是兴奋不已,平日里随皇上去上林院骑射,那也太过小儿科了,他们之中个个都曾誓言过,要上战场保家卫国,开阔大商更宽广的疆域。 福东看到酆允之轻而易举的飞身上大坝,随后那身着金黄龙袄的当今天子也飞身上来,不待他吭出声儿气,那自称朕的男子长手一扬。 他身后一字排开十数个弓箭手,每一只利箭都对准了他的心口,他猛得抓住佟雨筠挡在身前,“你们想要她活命,就立刻放下弓箭退下去,快点。” 她的脖子被掐得死紧,呼息非常的困难,脖子上又极为疼痛,她难免会呻吟出声,可若她能够说上一句话的话,一定会阻止皇帝射杀福东,福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坏的,她以为酆允之能够看出自己的心意,可是只听到酆允之道:“福东,圣上怎么会对你屈服,你想要保命就快放开四奶奶。” 可是她却看到,酆允之的右手已然握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他那种噬杀的神色虽然隐藏的很好,可是与他过了这么久夫妻生活的自己,又怎么看不出来,福东放不放开她,也是必死无疑。 她没法理解,为什么酆允之会有这样的一面,还是说他原来就是个狠心的人? “不,我怎么敢放开她,哈哈,你们要射就射吧,反正我有挡箭牌在手,要杀也是她先死,哈哈……”对方的杀意太过浓烈,本就是如惊弓之鸟的福东,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开佟雨筠,这个时候也真是太可笑了,她竟然能够理解福东挟制自己。 酆允之这时才寻到她的眼睛,他的目光很沉很冷,她突然发现,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看不出他的心意,难道他也看不出自己的心意,所以才这么逼将上来?还是说,他根本不担忧她会受伤? 一行泪水盈了眼眶,佟雨筠就这样淡淡的回视着丈夫,连一个求救的字也没有吐出来。 只看周恪神色暗沉,他本来扬起来作为号令的右手也渐渐落下,福东就以为威胁到了对方,“好,你们不杀我,那就退下去,不然我先掐死她,退下去,呃……”才刚呼了一口气,也许那份轻松还没有达到心底,哪知周恪那只扬起的右手突然后扫,竟抽出宫卫的箭枝脱手向福东刺了过去。 风声破空而来,佟雨筠只觉眼睛一花,身后立时哧的一声响起,空气中渐渐布满了血腥味,她的呼息立时顺畅了,可是脚下却软弱无力,与福东同时跌倒在地。 “允之说的对,朕不受他人威胁。”周恪几乎冷漠的一句话,已然宣告了福东的死刑。 佟雨筠跌在福东旁边,也不知道怎么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怪过他,“福东,福东……”看着他那只曾掐住自己,此时却颤动不停的手掌,佟雨筠不作二想的紧紧握住了他。 也许因为周恪在此,酆允之并没有立时上前看妻子,而是等到马锐把此事禀明清楚了之后,这才缓步走到佟雨筠跟前,“你有没有怎么样?我扶你起来。” 他伸手扶她,可是佟雨筠压住身子的力道并不小,这时浑身是血的福东慢慢的张开了眼睛,他被射中的是胸膛,活下来的机会几乎是零。 “不要怕,我带你回去找大夫好不好?”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就要死了,她看着他的生命将要终结,其实就算他万个不对强暴了凝露,可是了不至于用生命来偿还呀,这一刻她惊心的认识到,这空间是什么样的一个社会啊? “对,对不起你,凝露……”几个字说得非常艰难,不看他的唇形,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从来也没想过伤害你,是你……”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在他意识的最后一刻,口内仍然继续道:“教会我…怎么活……”蓦得,他的手从她掌心中无力的滑下来。 “福东……”有些不敢相信的轻轻唤了一声,也许是为他生命的短暂而痛哭,亦或者还有其他,她的心痛得发凉,全身似被寒气笼罩着,冷汗布满了背脊,“福,福东……”她的身子躬在当场,从后面看过来,并未发现她的异样,只以为她终究是个女人,对待如此歹恶之人,她仍然这般善良。若不是周恪在坝上来回巡视,酆允之真想立时抱起妻子而去。 “雨筠,好了,再这样下去,会被人怀疑的,他有你如此相送,也可以安息了。”他扶她没有动,于是站在后面这么提醒,半晌仍不见她动一动,眼看周恪就要过来了,他庆幸天已黑定,远远的根本看不清楚佟雨筠是牵着福东,还是身上疲惫之极坐在这里休息。 “起来了,听到没有。”他也顾不得她的情绪,立时推了她一下,可是原本跪在当场的人儿,立时身子一歪就倒向了一旁,不由得吓了他一跳,“雨筠,佟雨筠……”他把她抱进怀里时才发现,她竟然全身冰凉,“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心慌了,不再像刚刚那般淡然处之,或者只是因为周恪在此的原因,也或者上次她离开时那绝然的话也伤过他,刚一见面还没有时间调适过来心态,以为冷冷相待就不会丢了脸面,岂不想这会儿才后悔万分了起来。 周恪见佟雨筠昏了过去,便命马锐等立时送他们先回浣庄,而他及手下这一千人马,连夜巡视三里庄,把这么多年没有处理的各式纠纷,连夜审理清明,他想过,在他的统治之下,绝无可能再发生民变和暴动,恩威自然并施,三里庄从今往后再难起纷争。 不过那是由一条鲜活的生命作为代价才换来的,所有人都走了,反是凝露和文章留了下来,她看着血泊里毫无声息的福东,很想大笑却又想哭,“你死得活该,真活该。可是,我没有想过要你的命来偿还我的,怎么就死了呢……” 她哭了,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呜呜的哭声牵动着身后男人的心,文章似乎永远都能知道她想要什么,安安静静的走到她身边,凝露立时靠在他的肩头痛哭失声,“我没想要他的命,就算他那样对我,我真没有想过要他的命啊,呜呜……” 一个很爱她的混帐死了,却在她心里狠狠的划下了一条痕迹,凝露完全不明白是为谁在哭,只有一点她很肯定,这不是欣喜的泪水,不是……她的心好痛,和失去清白时一样沉痛难当。 “好了,哭吧,哭够了,咱们就送他一程,以后就再没有这个人了,你也要把心放开,忘掉福东,忘掉他带给你的伤害……”和那道似痛似涩的伤痕。文章轻轻的搂着她,直到这个时间他的心才能悄悄的松开,其实在他觉得福东死了或者走了,凝露才能活回以前的样子,他喜欢以前那个很有活力的凝露,这份喜欢根深蒂固,绝不会因为其他而大打折扣。 酆允祥,酆允荣以及金婉儿赶往三里庄这一路上,因为走错了几个叉口,而耽误了相当多的时间,迫不得已三人只能在一处树林里暂时歇息一晚,明早天亮了才寻找正确的路。 金婉憋了一口怨气,三人坐在一团火堆边时,她立时压抑不住恼火,不禁讥笑道:“两个大男人连个路都识不清楚,还怎么出来行走,不要笑死人了行不行?”她自然不相信这两个真的就找不到路,而是故意耽搁她的时间罢了。 本来就不想去三里庄,更不想见到长宁,酆允祥闭目养神,怎么可能会搭理她。 只有同时无趣的酆允荣笑道:“看来婉儿妹妹真的急了,可是咱们真的太累了,也真的找不到正确的路,若你等不到的话,不如先行一步吧,我们没有关系的。” 她才是那个没有方向感的人,现在深更半夜叫她自己走,他也说得出来这种话,哼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根本不想听老太君的话,现在你们就用心的蘑菇吧,待圣上他们离开了,咱们也没有走到,回府了你们自己去和老太君解释。” 这一路上已听她提了好几次圣上,再看她此时焦怒的颜色,酆允荣立时坐实心中所想,便故意笑道:“看来你去三里庄,并非全为你大哥的婚事吧,难道那里还有什么更加吸引你。”趁对方不注意时,酆允荣就慢慢的靠了过来,金婉儿兀自生气,并没有发现他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当然不说为了金义,而且那起婚事,在她没有成功之前,万万是不能与佟雨筠说明的,不然,破坏了她的好事,岂不是太不应该了。 正想着心头的计划,突然一张男人的脸就在眼前放大,“你确定,真的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酆允荣嘴角轻轻上勾,左颊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竟与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微微呼应,这般距离的打量他才发现,酆允荣其实真是个好看的男人。 这个念头刚刚涌过,她的小脸立时就红了起来,金婉儿为了掩住羞色,立时向后退了退,可是酆允荣突然嗯的问了一声,那再吐出口的字眼,“有关么?”已是压在了她樱红的唇瓣上,立时轻轻的吸吻起来,她的心都似要跳了出来,待她清醒过来时,那恶作剧的男人已退开了。 她脸红似血,看着面前偷了腥正添嘴的男人,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待她想到正常反映时,酆允荣轻轻一笑,向闭着眼睛养神的酆允祥那里一瞟,金婉儿万般的委曲也全无处发泄。 双手撮红了嘴唇,也哭了,只是酆允荣一点也没有看到,因为他靠着一颗大树已深深的睡了过去,这个冷风呼呼的夜晚,她只有紧紧的抱住自己,也许是因为冷的原因,她的眼睛一直在他的身上流连不去,可是那人呼息均匀有力睡得死沉,而她根本难以成眠,一股子无名之火立时在心底腾腾的吐出火花,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才慢慢的闭上眼睛。 佟雨筠忽冷忽热,着实吓住了几个服侍的小丫头,因为怕阮氏担忧,根本没敢把这事向她说明,大夫人在后半夜诊脉之后便道:“要是一直这样冷热交替下去的话,我怕她身子支持不住,唯恐对腹中孩子不妥,你们可要早做好心理准备。” 三个丫头都惊心的听着,一一往酆允之那里望去。 “除了腹中孩子,还有什么不妥,我只想知道她的身子可承受的住,如若不然,失去孩子也无关系,只要她身体无恙。”酆允之淡淡的说话,活似与人谈论的是天气那般平淡,青蓉三人以及那大夫全被他的话震在当场,都说富贵人家事非多,那大夫人微一思量就回道:“只要这冷热一退去,夫人和孩子都应该没有问题,刚刚我那么说,也是希望您们有个万一的准备。” 只听佟雨筠没有事了,酆允之就不再理那大夫,青蓉想要把佟雨筠的情况问清楚,于是趁送老大夫的时候又问了一遍,这才知道为病者擦身体也能帮着降温,于是回了房就与西宁和若冬忙呼了起来。 才一解开佟雨筠的衣袄,酆允之立时就站起来了要走,“奶奶清醒了,你们立时通知我一声。”若冬就问青蓉,“难道奶奶怀了孩子,爷就真的不能接近了吗,那么爷若走了,奶奶仍然要在这里养胎吗?” 第154章真心为何 三里庄的事故立时得到解决,连夜已有侍从官送信至皇宫,也让后宫中人不用替周恪担心。本来侍从官中有人劝周恪早日回到上京为好,不怕三里庄再出乱子,但是如今的上京城里,皇上久呆宫外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周恪却拒绝了,酆允之淡淡一笑,全有会意。 而上京国公府,大老爷得知皇上要在三里庄休养,一并把朝堂政事交由他和左相鲁荣接管,为这一事他是久久难以安眠。 正在书房左思右想之际,大夫人突然闯了进来,“老爷不好了,咱们雨薇从宫里跑出来了,这丫头也没有回国公府,这一时半会儿到底是去了哪里啊?”大老爷一听又是佟雨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再如此,就交给他亲老子管去。” 大夫人知道六才爷因上次官司牵连后,手上的军权就被人下了,现在一直在朝廷担着虚职,几日下来也不知与多少人结过梁子,真是和佟雨薇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一不如心意不痛快起来,便如此随性而为。 “老爷,他们父女是什么样情况,你我都心知肚明,现在可不是置气的时候,咱们应该立时把人找出来,免得又惹来麻烦,我们都承担不起呀。” 为朝政上烦恼,为佟氏一族忧心,大老爷铁青个脸,在书房里走过来又走过去,“她还能去哪里,肯定是在国舅府了……”这方正这么说着,房外就下人惊声禀道:“大老爷,大夫人不好了,老国公爷刚刚晕了过去……”因为国公府一再遇劫,大老爷本是有心接回老国公爷回府震住人心,岂不想一离开玉佛寺后,老国公爷就是三天一病,五天一大病,端端和平安侯酆允文那情况一样吓人。 “正是多事之秋,宫里那位老太后去不得,府里这位老公国依然去不得,有他老人家在,这朝廷的风依然要再吹向咱们,不然,我们的当今圣上,也不会有这闲情雅致出城游玩啊。”大老爷渐渐想清楚周恪出城的真正原因,怕是三里庄出乱子,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他这是腾出地儿让他的人和他们这些元老互斗呀,只要他不见老太后,老国爷,根本没人能够摆平现今朝政上的争斗。 “这招真是高呀,看来老夫真是小看他了。” “什么高?我们到底是去看祖父,还是先去找雨薇?” 大老爷哼哼笑了两声,既然皇上希望国公府和外面的斗起来,那么他偏偏不如局,立时就对大夫人正颜道:“你立时去国舅府找雨薇,找到人后立时带回来,不要与国舅交恶,只管带回来人就行。”只要国公府谨慎行事,相信接下来这一段时间,至少能安安稳稳的度过去。 一旦周恪那里放进了人,国公府又能起死回生,现目前要紧的就是找到一位能替换老太后地位的佟氏女儿,只要再培养起来这么一个不可一世的女人,佟氏的地位便能永垂不倒。 佟雨薇从宫里偷跑出宫,直接去了国舅府,她那身公公行头,竟在国舅府依然那么好用,随便以皇太后的口吻扯了个慌子,就惊得全府上下的人都出来引接她。 “公公有礼,快请里面说话,不知太后娘娘拖您带了什么口信给我?”国舅笑嘻嘻的迎了出来,佟雨薇原背对着他,听到他那恶心的声音时,她才慢慢的转过了身,并且当着他与鲁老夫人的面,以及全府上下所有人下处跟前,立时摘掉头上的帽子。 “夫人,怎么是夫人……”下人堆里立时一阵骚动起来,而国舅鲁荣猛然间就虎起了脸,因为她这般打扮还明目张胆的回府,连鲁老夫人也顿时变了脸色。 “这不是在宫里习教的夫人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看来是太想夫人了,竟然把公公也认作是她,既然太后的话已传到,那么就不送公公了。”国舅当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给佟雨薇说话的时间,立时令人关门回府,根本当佟雨薇不存在。 这么不给她脸面,又是因为听到他要娶那个南宫郡主,佟雨薇是集了一身的火气冲向鲁荣。 “啊,天啊……”只看她不顾一切的撞向鲁荣,还未退尽的下人们立时惊叫出声,当鲁老夫人发现时,她的儿子鲁荣已经被佟雨薇撞跌在地上,并且让她横跨在身上,居高临下的吼道:“你敢对我视而不见,我绝不饶过你。” “疯了,你这个疯子,来人啊,把这个疯婆子轰出去。” 立即有下人上前押人,佟雨薇气急攻心,压上去就咬住了他的耳朵,狠狠的一合牙,口内立时溢满了血腥味,她竟然仍不知足,牙齿合得更紧,恨不能咬碎鲁荣,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啊,痛死我了,痛痛痛,老子要了你的命,滚开……”也不知道从地上摸了块什么,当即抡起起来就更狠的往佟雨薇头上敲过去,下手之后就觉得耳朵被松开了,鲁荣立时跳起来,狠狠的再一脚踢开早已昏死过去的人,黑着脸连续的又补上了几脚,这时候鲁老夫人似才回过了气,“快去找大夫,快去啊……”下人们都清醒了过来,刚刚那幕还真像要吃人似的,把他们个个都吓得够呛,这会儿子回过神了也乱不安了一把。 鲁老夫人呼天抢地的让下人扶走了鲁荣,便令府上的管事,“把她押到柴房里关着,我要饿她几天几夜,看她的牙齿还能不能这么坚硬,哼,她属狗得呀,我儿子的耳朵若有了事,看我不揭了她一层皮。”管事虽然有担忧,可是看主子如此愤愤难平,也没有时间再看佟雨薇如何,立时着了两个粗使婆子把人就像拖破布般拖了下去。 恰恰这事儿刚落幕,院子里打扫个干净,早膳刚过的样子,国公府的人就要人要上门了,因为先前之事,鲁老夫人为了儿子气不打一处来,只回了大夫人一句,“雨薇不是在宫里习教养性么,怎么可能出宫,我看还在后宫里才对,反正我们府上现在没有她这个人,以后也不敢再有她这样的媳妇儿,太后娘娘已发了话,说是要为鲁荣重新择门亲事,我可还等着抱孙子了,难道还真等她再弄出个枕头做的肚子给我不成?” 佟雨薇的事本就是国公府之失,此时被对方嘲讽,大夫人也只能忍气吞声,既然都说没有人,大夫人立时就告辞离去了,不过却在国舅府放了人,一旦发现佟雨薇的话立时向她禀报,就她今天看鲁家人这情形,佟雨薇若真不知好歹的再回去,怕是再没有什么好日子了。 周恪喜好射猎,早膳才过就带来了长宁一道上了林子,因为佟雨筠一晚上也没有清醒,周恪特赐恩典,不用他再随行侍奉。 于是他就安心的守着佟雨筠,却只敢坐在明间里听着里面的情况,拿了一盘围棋自己和自己下着,突然听到里面传来惊喜的声音,“奶奶醒了,奶奶你终于醒了。”他也兴奋的站了起来,大阔步的就闯进了内室,佟雨筠正靠着青蓉往起坐,他立时走过来换手扶起了她,“怎么样,好点没有,还有哪里不舒服?” 虚弱的瞧了他一眼,她淡淡的笑了笑,靠在床柱上有气无力的道:“我还好,你不用去陪伴皇上么?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上京?” 才一见面就说离开,心里有点不说滋味,他道:“就算要回去,也是咱们一起……”看她用一种非常陌生的目光盯着他,话锋立时一转,“你走了这么多天,允芷也怪想你的了,现在他们也没有时间再管岳母的事,我想回去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当初就是在安园里感悟到,他必需加快手下的行动,才能有能力护她们过这一关。 国公府一时间四面楚歌,其中,他可是攻不可没。 他话中有话,她是听出来了,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同情起来那些曾对付过她的人,也许很多人都像极了福东,他们都有他们迫不得已的理由,所以才不得不逼人行事也说不一定?国公府到底怎么样了,为何她的心越来越不安?、她完全没有概念,古代里一个家族败落,像国公府这样的背景,最坏的结果又会是怎么样的处境? 但是从昨夜福东这事上可以看出来,这位古代的皇上真的掌有生杀大权,要人死或者活不过是他一念之间罢了,她怕了,不由得越来恐惧这个时代,好想逃走,好想…… “你在想什么?”他轻轻的捋了捋她额上的头发,动作非常亲昵,可是她的心却砰砰砰一阵的乱跳,酆允之是那掌握生杀大权之人的亲信,那会不会,会不会他的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她的目光透着恐慌,他才一动,她竟似受惊了般,直往里面缩去。 “你怎么呢?身上还有不好,你快告诉我哪里不舒服?”他强势的抓住了人,再强横的抱进了怀里,虽然她微有抗拒,可也不知道是害怕了她,还是清醒了过来,并没有再作激励的反抗。只听她突发奇想的望着他道:“允之,咱们不要再做官了好不好?不如从商吧,有吃有喝就行了,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快快乐乐?”仍然对他抱有幻想吧,她第一次这么大胆的说出这么莫名的话,一直不承认对他有了感情,可能是爱情,也可能是其他感情,但是此时此刻她这么希望,却全是出自她的真心。 第155章狼攻 她的目光透着恐慌,他才一动,她竟似受惊了般,直往里面缩去。 “你怎么呢?身上还有不好,你快告诉我哪里不舒服?”他强势的抓住了人,再强横的抱进了怀里,虽然她微有抗拒,可也不知道是害怕了她,还是清醒了过来,并没有再作激励的反抗。 只听她突发奇想的望着他道:“允之,咱们不要再做官了好不好,不如从商吧,有吃有喝就行了,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快快乐乐?”仍然对他抱有幻想吧,她第一次这么大胆的说出这么莫名的话,一直不承认对他有了感情,可能是爱情,也可能是家人般的感情,但是此时此刻她这么希望,却全是出自她的真心。 她的口气和神色在告诉他,她确实是这么希望,可是他有他的人生轨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改变,只不过淡淡一笑而已,“怎么突然这么想,我们以前不是相处得很好么,你从不管我的事,我也极少过问你的生意,但是若你有需要的话,我一定第一个出来帮助你的。” 那种相处就叫好么?原来改变的只是她而已,也不知道心里出现了什么落差,她完全没有力气再与他说什么,只是听到他的声音便烦燥不耐,于是往被子里一躺,只说,“我想再歇会儿,你去陪圣上吧,我已经没有事了。”酆允之极不喜欢她如此情绪,本是好心好意的关切之情,也默默的收回了,刚刚站起来了,就听她又淡漠的说道:“就算我死了,也不能放弃腹中的骨肉,你与我,看来终究不同。” 听她这责斥的口吻,似乎在教训他不应该对孩子如此冷情,他是她丈夫不是随意支配的下人,岂能由着她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猜测出她不让他继续作官的原因,口气也满是嫌恶了,“你母亲不过是国公府一个休出去的姨娘而已,就算国公府败落了,与你和你母亲也不会有关系,我现在就可以向你保证,他们或生或死都不会牵扯到你们,你就安心养胎吧,我说过你的事不会过问,就算是孩子,我也由着你去生。” 字字句句都冷冰冰的,特别是听到说她母亲那话时,佟雨筠断是再温和的人,此时也怒从心生,“你是母亲的女婿,以后那种话请你不要再说了,知不知道母亲最在意的就是当年之事,何苦由你嘴里说出来,伤我们的心呢?” “不过解释一句话而已,这就伤你的心了,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够让你伤心了吗?”上次她字字绝绝的要离开侯府,那情形就像再不回来似的,他当时牵心于她,她又怎么知道,他这么长时间是怎么挨过来的,如今一见面什么话也不解释,却说他伤了她的心,可知道她的话就不让他难受了? “你是个恨心的女人,可恶的是你还不自知,当初我怎么就娶了你……”他一面摇头,一面晒笑而说,似乎对这门婚事后悔不已,恰巧却在她放出感情的时候,他也真会挑时间,心脏上揪心的痛了一股,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叹了出来,“若是后悔的话,我随时都能配合你扭转这个错误。” “错误?你说的错误是什么?”他突然脸色乍变,眉眼都狠了起来,就像昨夜初见到他面对福东的神色一般,佟雨筠的心不由得紧了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有点害怕酆允之,是啊,一个处心积虑要对付她娘家的男人,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虽然国公府对她也只是利用,但若只是这样,他也能考虑一下她的感受……一时想远了,国公府根本与她无关,这个男人也不过是这一生的陪客而已,她难道能忘记竹居里的那俩位?为什么她突然变得像深闺怨妇,虽然表面上依然冷静沉着,可是心里却因为他而波涛汹涌着。 “你又在想什么?”他气愤她总是走神,似乎生气全是他自找自受,他是朝廷官员,正受圣上信任,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而失去控制力。因为她冷冷的不回应,他整个人顿时一沉,拔起了身,“若要回去的话,我会通知你的,这几天你好好养身子,其他的什么也不说再想,我的决定没有人能够改变。” 然后就离开了房间,一直候在一旁等着奉上热粥的青蓉等,立时来到了佟雨筠跟前,她们没有错过她悄悄抹泪的动作,却彼此心照不宣,一个两个全讲着笑话,哄着她高兴才有多吃一点东西。为了孩子和自己的身子着想,佟雨筠更加积极的治病养身,无论是再怎么吃不下的,她都捏着鼻子硬把它咽下去。 不到中午浣庄又来了新客人,佟雨筠正在病中,乐得不用照呼谁,这表面上的事情全让酆允之代劳了。一连七天就过去了,她的病完全好了,因为调养和锻炼的关系,体质似乎比之前还要好一些。酆允之几兄弟天天陪着周恪打猎,周糟山林几乎被他们逛了个遍,打回来的猎物自然多得吃也吃不完,佟雨筠便让凝露作主,把这些多余的食物全分给了三里庄的村民。 大家听说是当今天子亲手猎的野物,无不感恩待德,原本战战兢兢的生活,也变得适应和从容,三里庄并没有因为天子的驾临而格格不入,反而比之前更加太平和睦。 金婉儿天天都会随在酆允荣身边,她也一身劲装并行骑射,多日坚持下来,皇上周恪倒没有引诱到,反是与酆允荣成了冤家死对头。 她本来要追上前面的卫队,可是酆允荣又把她拦在了后面,金婉儿气不打一处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干嘛总破坏我的事,若再这样子下去,我回府后肯定会告诉老太君的。” 酆允荣打着马儿围着她转,笑得好不得意,“我以为你早就送信回去告我的状了,原来没有呀,怎么是舍不得小爷受罚,还是只不过欲迎还拒罢了,目的是想引起小爷的注意。” 也许他的话并不对,可是却有东西触进了她的心,那里蓦得发软发涩,金婉儿灼红了一张俏脸,愤愤的骂道:“不知羞耻的东西,当我是什么了,不过是个丫头生的罢了,竟然敢消想本小姐钦慕于你,简直是异想天开。”她扯开马头就要掠过他,岂知两马相错时,他竟突然把她一把抓了过去,顿时霸道的吻就落了下来,“无耻下流,就只能用这一招对付唔,放唔……” 他生平最讨厌别人用母亲的身份嘲笑自己,此时他不禁想肆意亲吻她,更想掠夺得更多,也不知道怎么落下了马,他吻着她翻了几个身,俩人双双倒进草丛里,他的深吻带着霸气,可是他满是茧子的手指又柔情蜜意,轻轻的拨动着她身上每一根脆弱的神经,她的身体被他吸引,那压抑许久的欲望在一刻得到释放…… 一切平息之后,他干脆的穿衣起身,对地上那具美好的恫体,似乎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一阵湿润的凉风袭来,金婉儿才从似火的梦境中回神,她双手抱着衣袄慢慢的站了起来,也许是因为他是她第一个男人,也许是因为被酆允荣的捉弄后,却同时被他深深吸引了,她目光溢出绢绢柔情,轻轻的覆在他的后背上,羞涩的开口,“其实,我早就知道老太君有意把我们撮合成一对,现在我们……” 哪知他转过来时,猛得就推开了她,“我们什么也不是,不过亲热了一番而已,你不会真的放弃那高高在上的位置,而和我在一起吧?嗤……” 好似一桶冷水当头淋下,她心中一悸,“你,你是什么意思,我们都这样了,你……”酆允荣邪笑起来,轻佻的挑起她雪白的下腭,“我只是看不惯一心攀龙附风的女人,刚刚对你不过是一个教训而已,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不会真的对我动情了吧,你这样会笑死人的知道吗,哈哈……” “酆,酆允荣……”她死死咬着唇,完全不敢相信这种恶梦会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以为……她交出了自己,可是对方却只是拿她的身子开玩笑而已,不,她金婉儿不是这么好欺负的,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酆允荣笑声不断,突然听到远远有马蹄声临近,神色立时一沉,背着金婉儿也看不到她,“若是金姑娘不在乎被人看光的话,倒可以继续在这里哭。”金婉儿的双眼渐渐变得阴沉,随着一件件衣袄着身,那被扎得满是血洞的心脏似乎也裹上了厚厚的一层外痂。 “是五爷呀,我终于找到人帮忙了……”来者是庄上的吴庄头,因为急速策马奔跑的关系,他满面通红,汗流不止,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酆允荣立时冷汗布满了全身。 “四奶奶和阮夫人被野狼围在了林子里,可是庄子上的人全跟圣上狩猎去了,根本没有会武的人对负野狼群呀……” “什么!”酆允荣听闻,顿时脸上失血,神色担忧之极,跳上坐骑立时大喝一声,便如箭一般射了出去,落在最后的金婉儿刚刚平复野狼围攻佟雨筠的消息,再看他那焦虑的神色而乱想了一通,猜不出他是为什么而露出这种认真的神色,金婉儿也立时策马追赶上去。 狼群本是群居而生,周恪这几日带领众人狩猎专找这种凶狠的动物,也不知道听谁说狼崽子做烤肉人间美味,于是带了人马驱赶这群野狼直至疲乏无力再逃时,才拿了绳索活捉狼崽,也许是因为军队本就过于血腥,捉到之后,他们当即就活剥了狼皮架上火,烤起了全狼,故而这几天时不时听闻那野狼的嚎声传来,端是弄得人心惶惶的。 可佟雨筠她们也不知这些人狩猎干了些什么,以为打来的只是野猪之类的,哪知会遭惹到凶狠的野狼群。 今日本来是个大晴天,庄里闷热难耐,所以凝露要上林子里喂鸡仔时,她便扶着阮氏也同往,岂不想三人到达时,满山满坡的鸡碎肢吓了她们好大一跳,凝露直说不对头时,她们还来不及往回走,就听到周围窸窸窣窣一阵声音传来。 顿时狼嚎四起,吓得她们差点抱成了一团,“是狼,是狼怎么办,我们好像被狼群包围了。”凝露骇得说话都在打闪儿,只看这四周林子里,果然慢慢蹿出许多野狼,那一声声的狼嚎好似一种宣判般,骇得人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娘,你过来,站在我们中间。”佟雨筠劳劳的扶住阮氏,简直恨死自己了,她上林子里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抚母亲牵扯其中?狼群的嚎声越来越大声,阮氏吓得全身越哆嗦,“筠儿,你们俩个快跑吧,再晚就怕来不及了……” “你在说什么话,我绝对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们一定有办法对付这些畜牲,一定有办法……” “对,对呀夫人,奶奶一定有办法的,咱们可不能这么死,像这些鸡,鸡仔仔一样吗,也,也太没体面了?”凝露随手捡了根木棍拿在手里,因为这片林子是新开垦种果树的,原来那些杂木送进上京后,那些枝丫什么的就全晒在了林子里,这些柴火干了就能烧火做饭用,此时佟雨筠盯着它们,立时真有了法子,“凝露你有打火石对不对,快快把这些都引燃,快……” 也不管她这办法对不对,凝露立时照着做起来,有可能那些野狼发现了什么,其中离她们最近的一条狼猛得就冲了过来,佟雨筠吓得肝胆都要裂开,捡了块石头执了过去,只把那条狼吓得退了几步,可是却引来更多的野狼快速的围过来。 “凝露,你要真怕死得像这些鸡的话,就,就手脚快一点,到底烧着了没,没有?” “燃了燃了,还要,要怎么做?”只看狼群越来越近,若此法不行的话,她们必然丧命于此。只看那条狼又要扑过来,佟雨筠顺手抓起一根燃烧的树丫子打了过去,动物怕火果然生了效,凝露和阮氏两人也依样画葫芦,狼群果然不敢轻易接近。 但是它们也没有退开的意思,而被包围的地方根本没有多少树丫让她们烧。“这要怎么办,再呆下去,肯定,肯定没有办法对付它们……” “我,我也知道,可是除了这个办法之外,我也不知道……也许这些狼声和青烟能够引起庄子里的人注意就好了……”恰恰说到这里,她才忆起庄子里的庄丁几乎全被周恪点去打猎了,可哪里会知道这野狼却下了山,她们正被野兽围攻,这不仅让垂死挣扎的她一阵苦笑起来。 “来了,它们不怕火了,啊……” 第156章爱你 “我,我也知道,可是除了这个办法之外,我也不知道……也许这些狼声和青烟能够引起庄子里的人注意就好了……”恰恰说到这里,她才忆起庄子里的庄丁几乎全被周恪点去打猎了,可哪里会知道这野狼却下了山,她们正被野兽围攻,这不仅让垂死挣扎的她一阵苦笑起来。 “来了,它们怎么不怕火了,啊……” 不是狼群不怕火,而是她们跟前的火势渐渐弱了下来,野狼竟是如此精明,在此时发起了攻击。她们就是这些野狼的食物,凶猛的扑向她们,带着噬杀的绝决。 “雨筠快跑,不要管娘了,不要……”阮氏眼睛不好使,手中的棍子根本找不到准头,若不是佟雨筠全身心的护在她跟前,阮氏早就落入了狼口,可是一群狼攻击上来,她又怎么能兼顾所有,这帮了阮氏却让自己暴露在狼群之中,一条灰色野狼猛得跳起来扑倒了她,摔在地上的疼痛不及母亲被狼群包围惊痛,“滚开,滚开……娘,娘啊……” “四奶奶……” “凝露……”就在这最危机的时候,两声迫切的男音闯入了这场撕斗,被狼扑倒的她们顿时有了缓气之机,原来是卓慕凡和文章前来救她们,他们闻信时根本急不可耐,随手提了耕作用的锄具来救人,虽然多了两个人,情势有些好转,可是毕竟他们二人平日没有练过武功,又没有利势的刀剑对抗,五个人的包围圈又在渐渐的缩小。 她们三个女人,完全不知道身上到底哪里在痛,哪里在流血,刚喘了口气又抓起了棍棒打了起来,就在野狼越来越凶狠,两个大男人纷纷都挂了彩的时候,突听半空中叮的一声利响破空而入,只见佟雨筠跟前这只野狼顿时命丧剑口。 “雨筠不要怕,我来救你们……”酆允荣驰马而来,冲入包围圈时,率先抓起佟雨筠安置在他的怀里,另一手扯出利剑竟是一剑一条野狼,这方情势才微微好转,他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候,也知道佟雨筠最担忧另外两个人,为了拉阮氏上马,他握剑的手臂被野狼生生的嚎了一口,顿时血流如注,那伤口触目惊心,佟雨筠眼睁睁的看着,急时拉住他再要挥出去的手,“你的伤太严重,失血过多会死人的。” 可是只觉腰上一紧,酆允荣顿时心发软的勒紧了她。 背后的人却轻快的笑了起来,“只要有你在,我不会死的,别忘了是谁把我带到上京的,我既然跟你来了,你可对我负责哦……”这个时候的酆允荣完全与她原来认识的那个男人不一样了,他灿烂阳光的笑脸在一瞬间深深的烙进了她的心里,看他挥舞着那条血红的手臂,她的鼻头立时酸了起来。 也许是为了给他力量,她双手没有再阻止他,而是紧紧的抱住腹上这只强壮而有力的手臂,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非常的需要有这么一条铁臂紧紧的护着自己,不管是凶猛的狠群还是其他危险,她都可以不必害怕,护着她和孩子的这和手臂,在这一瞬间给了她许多,许多一直压抑在心间的渴望。 说来说去她也只是个女人而已。 卓慕凡与文章同时护在凝露跟前,那些狼群多半被酆允荣的坐骑冲得七零八落,待到山下庄民赶来帮忙时,围在这里的狼群已所剩无几。 生死似乎总是在一瞬间,她和母亲还有孩子得救了,可是救她们的人却在最后一刻倒了下来,他压在前面的人儿身上,口内仍然嘻嘻笑道:“完了,看来真的要失血而亡,我好晕,你记得要救我哦……”立时昏死了过去,佟雨筠困难的撑起他的身子,“我欠你三条命,不会让你死的,你要坚持住。”用嘴扯破了自己的袖子给他暂时包扎,庄民们杀完了狼,便立即护送他们往浣庄去。 一场人狼大战,他们每一个人都受了伤,待一行人急忙回到浣庄医治时,周恪一行也打猎回来了,听到林地里一阵骚动,这一行打猎的队伍几乎人人震惊的看着满身是伤的他们。 周恪拧眉道:“怎么回事?” “禀圣上,这是野狼……”自然有人向周恪禀示,而佟雨筠看也没有看周恪身边那人影,只管叫庄民拉马回府,酆允荣也好,阮氏也罢全带了伤,全都压在她的身上,鲜血染脏了她的衣衫和小脸,酆允之在看到她那刹那,顿时惊震当场,又极快的反映过来,“雨筠……”竟似撕心裂肺般的呼唤,若不是早知道他对自己有多么无所畏,她都会以为酆允之对她其实很在呼呢。 “你,你,怎么会是狼群,你,快,快点下来,我抱你下来……”他脸都吓白了,特别是看到她小腿上那翻着白肉的伤口时,他的双手都颤了起来,从马背上立时抱下了她,“大夫,来人呀,快去找大夫……”她也确实累了,迷糊的时候就听他这么嚷嚷的吼来吼去,在意识残存的最后那刹那,她终于吐出了一句话,“救允荣,我娘……”便陷入了昏迷。 却只有酆允之看到了,她的手与酆允荣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他虽然抱下了人,可是怎么也分不开这两个人,一时忌心四起,他手指动作快速一变,震开了酆允荣的时候,立时抱起佟雨筠往院里跑去,一路又是大夫又是吼骂下人,一时间浣庄似乎只听得到酆允之的声音。 而余下这些受伤的人,也被迅速的送进各个房里,周恪下令三里庄的大夫全到浣庄医治,然后又派兵上林子里再探一探,若还发现野狼的踪迹立时诛杀。长宁临时冲当浣庄的主事者,酆允祥也配合着她,两人不仅没有说话,连一个眼神交流也没有。 “允荣,你不会有事,我会救你的……” “救你……”这两个字一直叠复的从她口内传出来,酆允之就坐在她的床前,听到她口口声声念着别的男人,沉黑沉黑的眸子里顿时染起了火花。吓得屋子里的青蓉等,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儿,就怕惹到今天这异常火爆的四爷了,没有她们的好果子吃。 因为身上生伤居多,大夫不建议用水清洗,但是佟雨筠包扎后就痴语不断,冷汗一直流下来,青蓉便只有用巾子为她擦拭身上,在解开佟雨筠的衣袄时,青蓉下意识的看了酆允之一眼,却只见他直直的盯着佟雨筠的脸,一时间脸上的神色时而发狠,时而满满自责,目光温柔而动情,可就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爷,我们要为奶奶擦身上,您是……” “你们都出去,我替她擦身子……”他突然的话,立时让三个丫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一直害怕看到奶奶肚子的他,竟然要为人擦身子? “还不出去。” “呃,是,奴婢们告退。” 轻轻的解开她的衣袄,那温柔的动作就像呵护着最为珍贵的宝物一般,因为怀孕的关系,她的身子变化已经很大,这却是他第一次看见,那雪的肌肤上留下好多青红的抓痕,他竟然心痛的管不住眼眶里的泪水,蓦得落下一串,蓦得又滑落了下来,一颗颗都那么的滚烫灼人。 待到衣衫除尽,高高凸起的腹部不再像往常那般让他胆战心惊,看着它,抚抹着它时,竟然有种大笑的冲动,“你可知道,大夫说你全身都是伤,唯有孩子一点事也没有,我真不敢相信当时那种环境下,你要怎么样才能护他周全……雨筠,我到现在才觉得自己好混蛋,你,你能原谅我吗,我想和你一起迎接孩子的出世,我想和你一起养育我们的宝贝长大……” 他的脸轻轻的抚着她的腹部,偶尔有小小的胎动,竟然让他欣喜交加,对着妻子说话,又对腹中的宝贝说话,轻轻的抚着他们,竟然会有这么满足的感觉,都说男儿有泪不轻谈,可是此时他哭得忘呼所以,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解开了他的心结,现在对雨筠和孩子,他只有满满的爱,他希望能给他们补偿,他以为现在回头为时不会晚…… 他亲着她,抱着她入眠,整夜他的手都放在她有腹部上,感受着孩子与她还有他的交流,他觉得这就是幸福,待明天雨筠醒来,他会告诉她,他已经爱上了她,无可救要。 “允荣……”可是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喊别的男人,酆允之立时抱紧了她光裸的身子,似乎这样做就能推挤出酆允荣这三个字。 迷糊的中她慢慢回神,原来是她的屋里,是她的床,以及她的男人……脸上所有的表情渐渐去尽,“你压得我些难受。” 抱着她的双臂却一动不动,他也没有任何反映,直至半晌之后,酆允之才含笑的抬起头,立时在她唇上落下深深的一吻,辗转亲到了她的脖子和耳垂,亲昵的咬住它,一句呢喃般的爱语,惊得她的心顿时飞跳了起来。 “雨筠,我爱你。” 第157章上京不安定 金婉儿为酆允荣担心了一夜,亲自为他净脸擦身,甚至是端茶送水,从不假他人之手。但因为与狼群撕战,又流血过多,所以他一直昏迷不醒,连大夫都说他流了那多血,要完全恢复的话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当然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的营养健康便至关重要。 因为庄里受伤的人众多,所以金婉儿又亲自为他煮粥熬药,连她身边的丫头也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丫头名叫菊儿,原是国公府大夫人从大房里分给她的使唤丫头,菊儿几次有意无意的提醒她来三里庄的目的,不过金婉儿全用各种借口搪塞了过去。 菊儿原就在大夫人跟前服侍,岂有看不出她芳心浮动的道理,加上酆老太君也有意撮合这二位,她立时决定是给大夫人去信的时候。 京城。 当大夫人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佟雨薇也失踪七八天了,因为她是从宫里偷偷溜出来的,老太后对此除了生怒之外,此次完全不愿理会的意思,于是国公府只能暗暗的调查起来,据目击者证实,国舅府中曾经确实来过一位宫里的出来的人,而且听说此人惹怒国公爷,现在很有可能还关在国舅府。 这头事正焦头烂额,却又接到了菊儿的急信,待大夫人看完信中的内容时,已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六神五主的时候,石氏又在房久就惊呼道:“大夫人,不好了,老公爷他,他……”之前就请了太医诊治过老国公爷的怪病,这人本是好好的,可就从回国公府就一睡不起,时时会有抽搐的症状发生,到后来完全不能清醒,面上还呈现出淡淡含笑的神情,并且手也变得脚僵硬,越来越不能够灵活动用。 可太医院连其得了什么病症都没有检查出来,太医只说要时时小心病情变化,很有可能再接下来发生抽搐的时候,病人会一命呜呼。所以老国公爷发病,常常折腾得整座坻人仰马翻。此时大夫人仍不敢相信老国公爷真就这样没了,一面直嚷嚷的要宣传最有名的大夫,一面急忙往老国公所住的正堂院的房里赶。 却才走到院门外的时候,就听里面一声惊喊传了出来,“老国公爷,老国公爷去了……” 而几乎同一时间,国舅府的后罩房里,这最后院的三间屋子本是府里厨房所在,可今日厨娘一面和着一碗看不出形状的饭菜,一面叨叨的讥笑着里面的人,“喂,吃晚饭了,你听到没有,再不伸手来拿,就是这碗馊饭剩菜也没有你吃的了。”可是等了片刻,仍不见窗口伸出手,胖胖的厨娘满面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就把那碗饭往门角上一放,便转向要走。 跟她一并过来的一个小丫头立时走到她跟前说,“妈妈,咱们这么对夫人确实是解气,可是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我就怕她真出了什么状况,人家可是国公府的小姐,以后怎么样谁说得清了?咱们还是要往长远里考虑一下的好?” “那你说怎么办,还要我侍奉她,亲手喂她不成?”这厨娘先前就被佟雨薇刁难过,在她跟前受了不少的罪,现在高高在上的主子却落到了她的手里,没有什么远见,却又报复心极强的她,自是要怎么刁难就怎么刁难,常常苛扣吃喝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佟雨薇本是头部受了伤才被扔进了柴房,她明知道进来前两天就听到里面唉唉的叫救命,也故意不往上面禀示。 直到后为里面不叫唤了,每次送饭菜时,佟雨薇在她的面前那般卑微的进食,这厨娘才方解了些恨,可是昨天早饭时里面又没有了动静,她根本就没有想到里面人是死是活,只以为佟雨薇又要摆当家夫人的体面了,可也不看看她现在什么处境?恶意的中伤了人几句,这就次次的把饭放在了门角里,也不让其他人往里面送,也不打开门看看里面的情形。 跟在她身边的这个小丫头本还是个孩子,看她如此对待里面的人,有些同情佟雨薇的同时,又有些害怕会不会真出了什么事?毕竟佟雨薇的身份可不是她们这样的人敢任意对待的,再说国公府常有人向府里打听佟雨薇的消息,怕就怕以后这里面的人还有翻身的机会,她们可就真的吃不完兜着走了,于是她再劝道:“学是看看吧,只图个心安也无所谓的。” 本来只想报复,虐待一下原本高高在上的人,根本就没有想过佟雨薇会这么死了,胖厨娘就拧了把小丫头的耳朵,“我告诉你,她是被老夫人罚进去的,受这种对待那是她最有应得,小丫头片子若是敢在外面胡说八道的话,不消老夫人开口,我就要你好看。” “是是是,奴婢都知道了,要是妈妈觉得不妥,咱们就甭管她好了。”她是跟前这位厨娘做事的粗使丫头,上头人开口了,她哪有立场说其他,立时就顺应附和了下来。可是厨娘却细听里面仍没有什么动静,她们在这里说了这么久话,就算是睡着了也应该被吵醒了才对。 越想越不对,也不跟丫头再蘑菇,她急忙拿出钥匙打开了柴房的门,随后而行的另一个小丫头,才踏进房间就立时捂住嘴叫道:“什么东西这么臭?”厨娘和那个为佟雨薇求情的丫头也同时捂住了鼻子,厨娘远远的只看到那柴火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身影,因为七八天吃喝拉撒都在这里,屋子里气味可想而知有多让人受不了。 但就在这样的情形下,佟雨薇仍没然没有一点动静,那厨娘自己吓自己的不敢上前,随手抓了跟她身后的小丫头去看看什么情况,同时间三个人的心都咚咚的一阵狂跳了起来,这死寂般的宁静,以及那不寻常的恶臭气味,不由得把她们的恐惧感更加提升了一个层次。 蹑手蹑脚着走近,忐忑的心砰砰的快要炸开了那般,那小丫头在厨娘一再的厉瞪之下,鼓起勇气拉开那围在佟雨薇身上的破烂棉被,但是那惊骇的一扯,连带着连靠在墙边的人也扯了过来,凌乱的头发和青黑的脸颊露出那一刹那,柴房里的三个人完全不用再去探究,已同时惊喊了起来,“死,死人了啊……” 当天夜里,国舅府与国公府已注定再难平静。而三里庄这天,恰恰是众人被狼群迫害,而先后不一清醒的时刻,夜晚大家为了庆贺大家并没有被狼所伤,长宁公主挑头紧锣密鼓的筹办了一个小宴,周恪也说大家不需行什么尊卑之仪,所有人都随意而安的渡过这个美妙的夜晚。 待所有人都就席安坐了,却恰恰少了三里庄的男主人和女主人。还是文章代酆允之向周恪禀道:“我家四爷说四奶奶身体还很虚弱,今天晚上的宴会暂时是不能参加了,不过待奶奶身体好了之后,一定再为陛下和公主殿下补偿回来……” “允之陪朕四处狩猎,可是偏偏那群畜牲伤了他的妻子,若不是允荣急时救下四奶奶,也许连生命安全也成问题。他为了妻子心怀愧疚,朕完全能够理解、也尊重他们的夫妻情份,不过今夜在座的各位可要不醉不归,哈哈……朕先为皇姐的一翻心意先干一杯。”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杯,干杯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有幸与圣上同席而座这当是多么崇高的荣誉,所以即使最应该出现的两位主人没有出现,可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却没有一点遗憾,按周恪所说的,为了今日这样一个太难得的日子,他们自然要不醉不归。 长宁时时的与周恪耳语私谈,同时周恪跟前的一位随从官,也与长宁相谈甚欢的样子,而席上其他人也各说各的,一场非常和谐的宴会却终有些不入格的地方。酆允祥但凡都听着,酒菜也有用着,他身边的又是长宁的宫侍相陪,在所有人吵吵嚷嚷的声音中,只有他一个人听得清楚宫侍所言,这酒是公主如何为他备置的,那菜又是公主怎么为他烹饪的,或者是什么汤,公主精心用了什么材料,全部一一解释给他听。 从长宁来到三里庄直到现在,他耳朵边似乎常常都有人说起长宁公主如何如何,而今他们当真面对面的时候,长宁公主却对他只字不过问,偏偏与别的人有说有笑话题特别的多似的。 不能说佟雨筠苦肉计没有效用,至少此时长宁在无意间就感觉到他正时不时的关注自己,而就这样的情况而言,长宁是越来越有了信心,她觉得应该再问问佟雨筠有没有办法,把酆允祥的真心早一点逼出来,就这样一点点的磨着彼此,她似乎已完全不能满足了,想要拥有这份爱情的心,让她一时可以不顾所有,甚至是一位公主最为天生的骄傲。 酆允荣看到他们俩个这种微妙的关系,一面向长宁公主敬酒,一面说话时竟然全往酆允祥身上引,不由得把这种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和谐和美妙,只是从长宁那闪闪发光的眼睛中,就能看出她对酆允荣,立时存了几分感激,其实在外人看来,她与酆允文本就是名存实亡,有此次周恪担心长宁的心情来看便可得知,若是此时长宁再要和离的话,周恪应该会尽力为她周全。 那么只有酆允祥迈过自己那一关,与长宁的苦情便能够立时开花结果,这对于是酆允文来说无疑是失尽了做为男人的尊严,但现实一点对于整个酆府而言,却并无多少损失,若作为酆府下一任侯位承袭者而言,其实酆允荣所作所为的一点也不意外。 金婉儿心中这么暗忖的时候,那双充满柔情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酆允荣,毕竟近在咫尺的侯爵夫人与远在天边的宫中贵人,真正聪明的女孩儿其实早应该知道怎么选择,更何况她已把自己交给了酆允荣,只是还身在国公府的大姐依让她不安,不过有的东西并不是单凭理智就能够决定的,她的心似乎在他要了自己,或者对自己绝情的那一刻,非常矛盾的情况下动了真感情。 这里一杯又一杯,作为他身边坐着的女人,金婉觉得有义务和立场对他表示关心,“允荣,酒多伤身,你的身子才好,还是适可而止吧,待身子好了,你喝多少,我也不会阻止你的。”说话时,就已经拿下了他的酒盅,这话说得很关切,行动上冲满了女人少有的霸道,甚至有一点在众人面前宣誓的意味……她坐在酆允荣身边的事实。 就她这话,这动作之后,连长宁都对他们露出了微深的打量,老太君有意撮合这二位,她早就看出来了,这突然冒出来的金婉儿是老太君的侄孙女,若她真的做得够好,也搏得老太君的欢心的话,以目前这情形来看,酆允荣承袭爵位的机会非常的大,当然这还在于某人不争不夺的情况下。 笑眯眯的看了眼正与随事官喝酒的周恪,其实她也早从宫侍那里听闻了,周恪曾是问过酆允之对平安侯府承袭一事的看法,只是对方太过坚定,便是渐渐手握大权,很想靠劳一下有功之臣的皇上,也不能拿完全心不在此之人怎么办,所以在长宁眼中,酆允荣承爵的确非常有可能。 毕竟……她又看了眼酆允祥,自然明白他的不情愿到来,全靠姨夫人所赐,自于原因当然是因为她和周恪了,不过他的意志也不在此,若是真想承爵的话,这么多年他就对她……也正是因为他这一点,长宁才再也逃不脱酆允祥给她撒下的情网。只希望佟雨筠那话说得没有错,想要训服这个把母亲看得比什么都要重要的男人,首先要掌握住他的母亲,而她母亲最渴望的东西,便是她攻入这对母子中间的最好切入点。 知道长宁在打量他,酆允祥便立时安稳了下来,一时间只闷声喝酒,对于身旁异样热情的酆允荣,就有些爱达不理应和他的意思,到后来酆允荣也喝高了,再由于金婉儿的管顾,就真没有再继续喝,向周恪和长宁告辞之后,他暗暗撤开金婉儿扶来的手臂,而是一个人一倒一歪的往厅外而去。 第158章期望幻灭 “允荣,你等等。”金婉儿脸色不佳的追出来,对于刚刚他甩开自己的事有些在意,看他极不耐烦的转头看她,立时暗暗吸了口气,稳了稳心她才故意小心翼翼的道:“允荣,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谈?谈什么?”他对于她心中的目的早就看得透透的,动了这种女人不过是一时兴起,根本没有深交的意思,却见她对自己来了真,不还是为了来到他身边的利益? 不由得好笑得很,“你是老太君的人,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就行了,只要是老太君的话,我必然事事听从,那么死穴早在你的手心里,还有必要在我跟前装成一副被我伤害了的模作样,这么假惺惺的演戏吗?” 金婉儿整个人都一窘,难堪和恼意同时像火焰般烧燃了她的心,“你……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男人,对我施以强暴了之后,不付责任也就罢了,竟然为了脱罪说出这样污辱人的言辞,我要你立刻向我道歉,这是对我的尊重,也是你做为一个男人应有的修养。” “你是在说我没有修养,还是暗骂我不是男人?”冷冷的笑颜突然变和很魅惑,即使离他依然这样的距离,可是他那邪恶的目光淡淡的一扫,竟让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小丑一样,不仅没有尽职的取悦到对方,而且还变得越间卑微和不值,就算她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孩儿,此时也不能由着一个男人如此污辱她。 “我没有要评判你的意思,没修养和不是男人,那可是你自己说的,也许连你自身的骨子里也觉得吧,你就是个不怎么的的男人,甚至是一个恶棍,你才是那最上不得台面的小丑,可笑而卑微的人是你,不是我。” 短短的几句话,就把这么一个总是乖巧懂事的女人激怒了起来,他立时觉得太过无趣,也许她大方的承认自己的野心,他还会持续的关注她,可是现在……金婉儿就像一杯突然失了味的白开水,连天然的淡淡甘甜也顿时消失了。 “算你看透了我,只是这样的男人,若还有女人喜欢的话,你说她是不是比我这值一提的男人,还要更像你口内所谓的笑话?”看她恼意巨增,酆允荣忙向她绅士的福身,“那么请金姑娘你就不要再跟着我了,不然真的会让我误会了。”话落人走,那瞬间还展开的俊颜顿时忧沉了几分,而不甘愿的金婉儿再唤他时,酆允荣脚下走得飞快,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你,你,你要了我的身子,现在才要撇开我金婉儿,告诉你,这事门儿都没有。”可是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她不相信凭自己的努力,还驯服不了一颗极为高傲的男人心。连老太君都是她的手下败将,更何况是他,不就是想得到酆府的侯位承袭吗……“告诉你吧酆允荣,我会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你,我金婉儿才是那个最适合你的女人,我要你有一天为了今日的拒绝而和生忏悔!” “雨筠,来吃晚饭了。”酆允之没有去参加宴会,而是督促着厨房的婆子细心为佟雨筠做了一顿晚膳,当时他非问她想吃什么,为了不与这人突然的热情隔开一些距离,所以故意挑嘴的说想要吃素菜饺子。 “一盘热腾腾的白菜饺子上来喽……”酆允之笑得很开心,他拿食物到内室里,与妻子分享的情形非常的少,可是第一次做来的时候,这感觉即新鲜又很窝心,也是怪了,明明是他体贴着对方,反而窝心的却是自己?“我知道你没有什么胃口,本来是要弄些辣酱来沾着吃,可是厨房的婆子们都说怀孕的女人最好不要吃太多辣,不然将来孩子会很不好。” 他一面笑着说话,一面拿了小碟为她呈了几个递上来。 仔细的打量了他后,试了一次张口,却闭上了嘴,不管他为何突然这么对自己,却仍觉得很难得,不争不吵自然是最好,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喊,怎么能不问清楚原因,我又不是他手中的一个玩具,想哄哄了就哄哄,想撇开了就去找别的女人,太可有可无的处境,让她不由得冷言冷语的道:“怎么突然说起了孩子,你不是一直很避讳吗?我应该像卉兰那样,才能得到你这般对待吧,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了,难道饺子里另有玄机?” 所谓的玄机,她暗指是打胎之类的,他作为旁人自然也能听得出来,虽然听了她这不盐不淡的话很生气,可是酆允之仍然好脾气的没有表现出来,“这些饺子全是你的婆子做的,我不过是在一旁看着而已,若真这么担以,那就不要吃了吧,我就让她们都重做。” 说话时,已站起身来收拾碗筷了,从她手上接过碟子时,还微微含笑的看了她一眼,这动作和神情,更让引起她穷追不舍的心气儿,“你告诉我,这么容忍我的原因到底在哪里?可不要说为了孩子,因为你和我都知道这借口好牵强。也不要说因为我受伤的原因,为因陪圣上打猎你也身不由己,我估计在我受伤的时候,你已经上意识的在心里解释了:你作为我的丈夫本来也是不想的,可是现实总是摆在哪里,我作为你的妻子,还应该理解和尊重你才对,这样理智顾全大局才算是得体的女人,也应该是你们这种大男人主义的男人,来衡量一个女人的标准对不?” 在现代,什么出得厅堂入得厨房,那已是非常的难能可贵了,可是在这古代封建社会,礼制对于女人的限止太多了,一副副无形的枷锁真的能让人透不过气,断是她自己在面对酆允之忽冷忽热,又是别的女人之际,仍会心生退意,也有可能她没有真正负真心才能想着离开吧,这情况是她第一次遇以,所以连她自己的心也很复杂,就是这个男人对她好了,她却觉得越来越不安。 酆允之放下碗筷,来到床沿坐下,倒不像往日那么不冷不热的几句话了结,而是深深的叹了口气,突然一把拥她入怀,感慨的道:“我算是载在你的手里了,以后可不可以对我手下留情呀?”常听人说,人们总是等到要失去的时候才会想要珍惜,这句话应用他身竟然也很恰当。 当时知道她被凶猛的野兽包围,他心头那股子怪异的念头,突然全部变成了担忧,甚至当时周恪就站在他跟前,也无谓似的,竟然只想一心抱她入怀,问她身上还痛不痛,哪里有受伤,哪里又在流血,担心她,疼惜她的感情一发不可收拾,可就在他想要为她负出所有的时候,她与酆以荣那十指互握的手,就连他们晕死过去了,也仍然紧紧的握住…… 那种感觉,就像要失去最心爱之物一般,可是明明她就是自己的妻,就在自己的怀抱中,那又凭什么让他在意的人成为失去?所以他慢慢的懂得了珍惜,又很想对她很爱护,加上阮氏在他耳边时不时提起怀孩子的事,他突然觉得孩子并不太可怕,生孩子也稀松平常。那夜夜纠缠他的恶梦,竟然在昨夜变成了大腹便便的佟雨筠,她不顾他的声声呼唤,一直往一个光源的地方走去,而他却一直深陷在黑暗里不得自拔。 所以他才会突然变得不由自主,关心和爱护全变成了天经地义,他是她的男人,这些应有的负出,他做得心甘情愿,并且有些乐在其中。现在他抱着她就会下意识的捂住她的肚子,起初佟雨筠还有些不适应,可是他霸道的坚持,孩子总是他的,她也就变得不那么坚持了。 “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对我?难道是有什么事,觉得对我有些愧疚?”比如国公府的事情,即使在三里庄,仍对上京的中有听闻,现在圣上能安心的呆在这里,自然也有它的最根本原因吧,既然圣上能如此随心所欲,怕是那强盛一时,连圣上也不放在眼里的佟氏一族,当真出了什么大事才对。 他也闪过这个念头,但此时的气氛很好,他不愿意因为别的事情,而破坏了他们之间的默默温情,而是张嘴另道:“雨筠你知道吗,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还有孩子,我,我很需要你们,也可以说我这种情叫做爱,我想,我想我可能是爱上你们了,我爱你,雨筠。”温情脉脉的眼神,真诚低敛的语气,这份迟迟才表达出来的爱意,就这么突兀的摆在她的面前。 断是在这刻,她也从心里不相信他。 “谢谢你……”可能也就是她在面对丈夫说爱时,而她所给的回应只是谢谢。他想把此事说清楚有达明白,可是她却有些不想深谈,快速的笑了笑另道:“快吃饺子吧,我可快要饿死了。”伸手就拿了个丢进嘴里,倒不吝啬恭维之词,那高兴的模样好像很满足。 他深深的打量着她片刻,而后也拿起了饺子喂她,一手为她擦嘴喂水,一手总是占有性的搂着她,那盘饺子就在你一个,我一个的甜蜜密中轻松的解决掉了。虽然知道她对自己仍有顾虑,不过酆允之却聪明的当什么也没不知道,行使作为丈夫的权力时,也绝对不含糊。 “不要这样,我还怀在孩子了。” “我不会的,只想好好抱抱你。” “你,你不是说……呃……” “雨筠……雨筠……” 屋子里淡淡的烛光立时灭了,只听得到男女暧昧莫名的言辞,四下里漆黑而安静着,院门口上本有一束高挺的身影,只在屋里的烛光熄灭的那一刹那,他本来压抑在心头的那份期望也顿时幻灭了…… 第159章天变1 也许是快天亮了,也许还很早,佟雨筠以为自己会一夜难眠,对酆允之的复杂感情,很难一时一刻理顺清楚,可是当他抱她的时候,她却非常确定,自己是需要这个温暖的怀抱,但这并不表示她对他的那许多介意,就能因为这点点的触动而烟消云散。 不仅仅是他跟前的其他女人,还有他和当今圣上,以及与国公府的暗潮急流,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助和怨恨,而直面所对的便是酆允之,这个人是她的丈夫,却让她觉得,他有朝一日可能会陷自己于危机当中。 既然她都能预料到,国公府一旦不保,自己和母亲说不定会有危险,而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明明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儿,一心为圣意着想的他,难道就真不能在一定程度上放过国公府吗? 在他的怀里,她想了好多,思绪泛滥,使她越间乏力,竟然片刻功夫便已沉入梦乡,可是却在此时惊醒过来,从纸窗上透进来的微光不似白天的明亮,全是暗夜的暗蒙,时不时已有鸡鸣声传来,她估计此时快天明了,于是打算不再入睡,可是脑子里杂乱的想了许久后,窗外仍然暗蒙蒙的,并没有立时天明的意思,她估计此时还尚早,可是又再难成眠,而身边的酆允之却睡得极沉。 虽然是六月天气,已经很是暖和,可是由于浣庄靠近后山,又是半夜时分,晚风轻拂仍然能感觉到丝丝凉意透骨,看到他裸露在外面的右臂和后背,心里有片刻的天人交战,片刻后仍然拉起被子盖住了他,也许他有些清醒了,但仍然还在睡梦中,就像昨夜一样立时寻着她的身子,很快的就抱了上来,紧紧的压进他的怀抱中,他又沉沉睡去。 他不把为圣上所做的事说清楚,她可以理解那是朝堂政事,可是昨夜她已话到如此,他仍然不对自己坦承,她所苦想的不过是自己的安危,就算他要做自己的事,难道也不能说些安慰她的话么?爱她?爱,她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甚至觉得她并不爱他,不过是习惯了有他这么个人在身边,所以她并不觉他现在所作所为的就是爱她。 也顾不着他是否会被惊醒,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推开他,然后一头翻起来坐着,很快他就醒了,迷糊的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要什么东西?喝水吗,我给你倒去。”说话间也坐了起来,口内说是去倒水,其实是他自己口渴似火,所以也以为佟雨筠需要水解渴。 喝完了水,他又躺下来,同时拉下她抱在怀里,不时间又传出呼噜声,恐是这几天上天下地的陪周恪果真是有些疲累,原是以前都不会打呼噜的人。 “你们为什么不早些回上京,在三里庄呆久了,难道不担心皇上的安危吗?” 他嘴角只勾了勾,眼睛并没有睁开:“圣意难测,我如何又能知晓,不过可以在这里陪你,我也乐得逍遥。” “那上京呢,朝中政事也能一直荒废下去,太皇太后也不过问吗?”按道理,是没有可能一国皇帝久居京都城外这么久,就算皇上贪图享乐,他的臣子和后宫也不会允许的,除非现在的皇上已不用再顾及这些外在的因素?那么国公府…… 听出她话中有话,凭她的聪明,自然查觉出了点什么,更何况三里庄本就是勋贵大庄和皇庄所居地,上京发生了什么,那消息肯定早已传到了这里,所以也不需要再瞒着她,所幸也不睡了,“朝堂上的风向时常瞬息万变,皇上苦心经营五六年才小有成就,现在朝堂虽不能说清明如水,可也渐渐有了转势之机,终究大商是周姓王朝,如今皇权集于圣上的情势那是早晚……至于一直以来与皇权相对的国公府,我想不必现细说,你也应该知道最终会是个什么下场。” 佟雨筠听闻无不惊心,一个与皇权对立的权势,能有什么下场,她是想都不敢想,虽然国公府对她刻薄,但终究做为一个古代女子来说,娘家的确直接关系到她的生计和安危,不安之间她仍想证实,“太皇太后怎么可能置国公府不闻不顾?” “太后终究会有老去的一天,可是当今圣上却正值青年,而且还是个极睿智又俱备胆识的英杰,现今仍就显出弱势的情形不过一时而已,只到困龙出潭之日,便是朝纲大定之时。”他的嗓音不重不沉,淡淡然的犹若此时忽凉忽凉的晚风拂面。 国公府的华贵若去,她并不觉得惋惜,可是她是姓佟的,永远也忘不了酆允之当初是多么不甘的娶了她,而今虽然母亲还没有迫进国公府,但若真出了什么大事,参天大树一旦倒塌,她真无法相信,那些早忌恨于国公府之人,或者想继国公府而显世的谋权者,当真能给国公府任何喘息之机。 她是酆允之的妻子,肚子里怀着酆氏与佟氏的下一代,酆允之又是圣上极为信得过之人,这些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她不得不怀疑倒底他的爱,对自己来说可会护她这一世周全,可能吗?一个拥有许多女人权利的男人,一个早就想出人投地的男人,她怎么可能把自身安危,全押在他一个人身上。 可是此时,她有了一试之心,或者说不放过任何一个免自己于危险中的机会,“允之,若我希望你在一定层度上放国公府一马,这可能吗?” 他神色微妙的看了她一眼,立时回道:“圣意已此,我怎么可能有这种能耐,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他的回答在她预料之中,的确有些失望,也许是因为他说爱,所以贪心的女人就会期望更多…… 慢慢的转过身体,他却没有立时抱住她,而是回身躺平了下来,也许是看出她的忧郁,于是似保证的道:“你与国公府从前到在现在也不是一体,这一点皇上比我还要清楚,即使当真出了什么状况,不是还有我吗?我爱你,是真心的,希望你也能适着信任我一次,你是我的妻子,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从而体谅我。” 她是个手无缚机之力的女人,国公府一旦败了,连这最后一点依仗也没有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在上京生活,有了国公府小姐的光环在前,确实方便了她许多,比如那两间铺子,之前陈霖送过信来,且说那青石街的地段上,竟然暗里一打听,全是官商所在之地,相信若一旦国公府没有了,就凭她一个女人,若想在上京发展的话,肯定更加难上加难。 所以不依靠酆允之,又能靠着谁,佟雨筠回身又主动钻进了他的怀里,这一刻虽显主动,可是她的心却离他很远,而且生生的加了一层隔膜,再不似他和她的身体那般温暖甜蜜。只听到他叹了一口气,又说,“皇上不会不顾及我们,你且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绝对不会伤害到你和……我们的孩子,相信我一次行吗?” 酆允之吻了她,点了点头,她用心的承受,心里也宽慰的道,也许国公府的下场并非她预想的那般凄惨,毕竟这是一个百年大族不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快亮了的时候,丫头青蓉火急火燎的冲进了外间,远远的就喊道:“爷,奶奶,咱们院里突然冲进来了好多宫卫,个个凶神恶煞的说要抓阮家夫人……” 待她与酆允之前后的出了房,院子里早就轰动开了,而居于厢房安住的阮氏,已被马锐带人拿下。 “娘,你们为什么抓我娘。”佟雨筠冲过去时,立时有两个黑脸宫卫拿了长剑抵了上来,酆允之快手抓住她,而马锐也缓缓的走了出来,面对酆允之和佟雨筠时,目光立时闪了闪,只道:“抓阮家夫人是长宁公主的决定,至于原因,酆大人还是去面见圣上再说吧。” 话罢,立时示意宫卫上前,便是连佟雨筠也要一并拿下。 “马锐,你真要连她也抓?”酆允之沉着脸相问,抓着佟雨筠时,一丝放手的意思也没有。 知道他是皇上跟前最为信任的人,平时与酆允之交好的人数不胜数,但是昨夜那消息送来的时候,连圣颜也不禁雷霆大怒,更何况是抓他佟氏两个女人了?马锐又有长宁的手谕在前,自是有那立场同样不相让,“属下是奉命行事,若是酆大人一意阻难,就不要怪本将不客气了。” 立时闻出味道的宫卫,纷纷全围住了酆允之,这架势是若对方一再阻止,连他也不能放过了,让他不禁猜想,不过一夜光景,倒底又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佟雨筠听到母亲的抽泣声,看她吓得脸色发白,身体颤动不停,也就要摆脱他的牵扯,可是酆允之才答应过她会护她周全,此时怎么能眼睁睁的失言,更何况他的心也不允许佟雨筠受什么苦,于是挽紧了人,“既然马将军如此相告,那么本官立时就去问一问长宁公主,这为何突然抓两个弱质女流,而且还动用了皇上赐给她的御林军。” 其实佟雨筠母女与国公府的关系,在上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对于马锐来说,更以先前她处理三里庄的两场事故上,从心里佩服着佟府这位五小姐,但是此一时彼一时,马锐是非常有事非观念的人,即使再服佟雨筠,但是此时却不得不明确立场,“那么酆大人就请吧,若长宁公主收回成命,属下等就立时放人。” “既然马将军也认为长宁会放人,难道还真要对她们下手,上枷上锁的大张旗鼓?” 不过是两个妇道人家,这又有酆允之一意相护,马锐也不是油盐不进之人,立时向他一抱拳,便让属下把这母女二人同时押进了厢房,只是丫头用仆一概不准进入。酆允之来不及与佟雨筠交待什么,或者安慰她一点,她已毫无顾及的撒手向阮氏快步走去,“娘,不怕,筠儿陪着你,咱们什么也不用怕。” 可是泪珠儿却在她眼眶里转了转,水色盈盈的双眼立时染上抹也抹不去的哀伤,是谁口口声声说要护她安危的?就算他有心,却在巨大权力面前,他也只有任随情势变化的份儿。 回头时,她仍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间却淡漠之极,她还是要靠他,可是她的心已愈来愈远了,国公府看来真出大问题,只是这问题大到何种层度,才使得长宁天未亮就下令捉拿她和母亲,这就只有天知道了。 完全探不到消息的她,又将如何自救,难道还真的只有信任酆允之一回。 “你说什么,国公府叛逆?”酆允之听到的何止是惊天恶闻,简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长宁把京城送来的消息递给了他,同时周恪坐在上位脸色变换未定,在他看信的时候,就听周恪自语道:“他也真的是敢,朕当真是小瞧了他。” 同时一位随从官员,原是广临伯家的二公子苏义,现在正与酆允之同任命于内阁,也是酆允之早先看上,却一直苦无机会拉拢他与酆允芷的志同道合之仕,他接着平述道:“叛逆之事倒还未真的发生,只是昨天下午之后,原出于佟老国公麾下的驻僵武将,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老国公病危的消息,并请他们立时回上京去探病……” 武将回京可大可小,佟国公府在面临四面楚歌的此时此机,也真不怕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天大之事来。 而今老太后仍然护着佟氏一族,若此时国公府当真成就此事,断是凭借国公府的一己之力,又有太皇太后在后宫干政,并且手握兵符的情况下,虽不至于真的改朝换代从此大商姓了佟,但是在太皇太后最后关头,帮助佟国公府扶持一位能够任意掌握的新君,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也能够理解为什么长宁要将佟雨筠和阮氏下狱了……但要救出她们,必然要先解决眼下急情,酆允之沉眉,运用灵敏的心思前想后,突然笑道:“圣上等的不就是这个机会吗,不然也不会住到三里庄来数日不是?” 第160章天变2 国公府送往给各地将军的消息,周恪散于各地的细作会在第一时间发现,那就表明圣上虽然气愤尤在,其实早就对这些人加以了防犯,根本不可能让国公府在最后关头,当真做成这天大的事来。 酆允便道:“各地将军若真的以此借口回到上京,圣上却不用吹灰之力就能把国公府最后的隐党连根拔起,这何偿不是件天大的好事?” “现在护城大军十数万就城北大营,原是国公府六爷所掌,通过上次事件之后,已由圣上信任的骁骑大将军掌握在手,虽然没有兵符调动的权利,但是臣却有信心,立时奉圣旨请骁骑大将护上京一时安危。”苏义身材略显精瘦,可是声音却是非常的宏亮,听闻酆允之那场分析之后,他也谋出周恪早就想过棋入险境,从根儿上以绝后患。 长宁听闻立时怔在当场,似乎完全想不到此事竟在他们预料之内。 周恪看着他们俩个,目光越见深遂,“好,朕立时给苏卿下一道圣旨,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说话的同时,也看着酆允之,“但是兵符终究是个问题,护城大军虽然是我的亲信,可是军中仍有异心者,若以兵符论事,我们此计必失,所以朕要酆卿立时回到上京,不动声色的阻止太皇太后再下什么懿旨,只要宫里没有任何消息,护城大军便立时控制在朕的手中。” 酆允之惊于圣上所想周全,不过他也同样心细如发,“朝廷上下都知微臣是陪同圣上来到三里庄,若此时此刻突然回城,恐遭人怀疑,不如以微臣妻子身体为借口回到上京,就算有人怀疑起来,也一时半刻查探不清楚真实原因?” 长宁下令拿人,周恪本是知道的,知所以没有阻止,当然有他自己的考量,而此时之所以想也不想的点头同意,也同样有他的算计,不过那锐利的眸子精光一显,连带着连他此时的笑意也变得摄寒人心,断是如酆允之这般的亲近之人,也不免心中胆战,如今这位少年皇帝已越显威严,绝不是一个国公府就能消损得了的。 上京。 同一日间,早膳估计刚过不久,大街上就传来铜锣炸响,惊得各大府大院的人们惊骇相问,“难道朝廷出了什么大事?”锣鼓震响,穿市而过,本就是官府衙门的排场,青天白日之下,突然响起这惊心的锣声,不由得惊得人心颤如麻,而国公府的大夫人听闻了,就更加不安慌乱了起来。 昨夜老公国是去了,恰恰大老爷为老国公求福去了玉佛寺,原是说明日才能归,可是老国公去了的事犹若天大,这就像支撑国公府的一根参天大柱突然轰塌了一般,大夫人完全还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哪知六老爷从什么地方得知此事了,竟然与她商量也不商量就绝断道:“现在连牵制圣上的老祖父也去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又心有余却力不足,咱们不居安思危怎成道理?按老夫说,就趁宫里那位居于城外贪乐之际,咱们集众之力扳倒这个看咱们不对盘之人,重新求太皇太后允一位新主,岂不是所有的事都能一并解决。” 他能这么说也完全因为太皇太后掌着兵权,周恪再肆无忌惮终有几分避讳,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城,所以趁对方示了软,此议绝以能够在参考之内。只是他这话一出,就把大夫人吓得个半死,不要说与他商量了,就是半天了也说不出一个字。 只有佟明华神色严肃的道:“此事非同小可,六叔可不能随口乱说,按我的想法,还是应该接回父亲,咱们再做打算。” “打算?现在连命都快没了,咱们还有什么打算,难道还真要等到那小皇帝,把我们紧剩的那点关系也渗透了,你们才知道正面出击吗?” 六老爷心意已绝,也不听佟明华相劝什么,脸上有所思的离开了正堂正院,佟明华看他神色有异,立时对大夫人道:“娘,你得派人守着六叔,自从他的将军之职罢免之后,所做所想全是惊人之举,若有一失只怕连累咱们整个国公府。眼下老祖父去了,我不得不请父亲回来主持大局,府里的事情就交由您和大哥了。” 佟明华前脚离开国公府,六老爷便得到了消息,他原来就是带兵打仗出身,就府里这些家丁护院也能守住他的人,于是待消息用信鸽送到离上京最近的边僵时,周恪便在第一时间内也同样收到了消息。而待佟明华护着大老爷匆忙回到上京时,上京城门却紧紧闲上了,断是国公府的人也不能随意入内。 原因在于,“你说什么,北边的鞑子要挥军造返,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本相如何一点消息也没有?”守城将军本就是芝麻小官,平时哪知当朝宰相长得何样,还以为他不过是唬人而已,所以高昂着头冷眼又冷眉的道:“这是今天早上从边疆送来的六百里加急,已由骁骑将军呈上内阁共商对敌大计,就凭你一个平民百姓,又怎么能知道个中祥情,倒真以为自己是宰相了,哼,若真是的话,您又怎么可能在此时此刻从外面进城呢?” 那小将说得面面在理,话落时与在场的一些小兵立时轰堂大笑了起来。大老爷原以为老国公爷一回府就病重,是与玉佛寺有什么缘故,所以才会穿了平服随带了几个侍从去了玉佛寺,而佟明华昨夜本就走得急,所牵的马车也普通之极,只求奔跑的马力够足,此时还真没有什么证明自己的身份,断是让这么一个小将给拦在此处,火气一上一下快要发彪之时,就听身后也传来一阵响动。 酆允之骑马而行,身边是载着佟雨筠的马车,而母亲阮氏却被长宁用诸多借口留在了三里庄,所以佟雨筠这一路上什么话也没有说,直到城门口马车停下了,她才沉思中回过神,青蓉见此立时掀开帘子看了看,却又急快的放下了帘子,“竟然是大老爷和二爷,不知道他们这个时候是进城还是出城?” 听闻如此,佟雨筠心又惊了惊,她完全知道国公府已成为周恪刀板上的肉,也知道国公府有可能为了最后一搏正谋大事,虽说两虎相斗孰胜孰负还是未知,但是夹于其中的她却尤其难过,不管哪一方败了,她想她的日子绝不可能好过,所以一听到有关国府的事,她的惊悸全是由心而发。 只听酆允之在外面与佟相见了礼,又解释道:“雨筠有孕在身,却不幸在昨夜滑了一跤,已落红了一夜,实是情况危机,我才不得不立时送她来上京医治。” 摸了自己的肚子,没想到孩子的父亲竟然会这么说,看来他护她来上京,不过是以她当作幌子而已,其实是另有目的,这心呀就这么悬悬空空了起来,对于他更没有了半点情谊可言,在此时,她有一股子压也压不住的去意,不论国公府也罢,还是酆府她都不想呆了,不想…… 青蓉看她闭着眼睛一再的深呼吸,脸上的神情尤其的阴沉,也就一个字都不敢再提。 而外面互说了几句话后,佟明华也没有把老公国去了消息透给酆允之,而是把大老爷此时回上京的原因讲了讲,后才想道,当初佟雨筠诈骗他失了孩子,而替阮氏躲过回国公府一事,此时再听他又以孩子为借口,其实打一开始就怀疑了几分,立时说道:“既然遇见了,我也想看看堂妹的情况,回府了也好告知道母亲大人。” 酆允之立时拦住,“女人家这事儿血气重,不适合佟大人看望,而且大夫曾说不能让她吹了风,所以还是待她歇在府里了,再找了大夫诊个清楚了,再欢迎您和大夫人进府探望吧。”话说的面面俱道,却全透着客气,往日亲戚间的称呼也全省了,那陌生的口吻立时更让佟明华警觉,那不更不用说大老爷了,这二人又打了会儿太极。 城楼上的小将一直看着,就看他们要玩什么花样,哪知这方说完了话,就见后来的这位高挺男子,腰间一探取出金灿灿的一枚令牌,顿时吓得他们所有人都迎了下来,原来这枚令牌是周恪所属,就连大老爷都闪了闪神,酆允之却只笑道:“还是圣上体凉微臣,原是想用些令牌请太医院为她看诊,现在却用在了此处,呵呵……” 他越是这么解释,其实是大老爷与佟明华的怀疑更重了些。 进了城,两方人就分道扬镳,大老爷与佟明华相去的脚步略显急迫,酆允之于最后远远的瞧过,心道:我不处处提醒你们,逼你们立即狗急跳墙的话,我又将在上京独自称撑多久? 还未回到府上,就有宫位便装过来禀示,“已按大人的意思上报军情,相信从今日起,上京都城各城门都会紧闭封锁,不要说有消息出城,就是天上一只小鸟也难能飞得出去。” 御林军全是皇上的亲信,自然在此时埋伏于各个城门口,只要见到非要出城之人,便知那人肯定有问题,举时放好口袋是来一个抓一个,来一对抓一双。一切计划都在酆允之的算计之内,现在就要等国公府动作,回府的一路上他想了很多,直到佟雨筠下车时,他才突然回醒过来,不过看她脸色灰白憔悴,立时蹙上了长眉,“是累着了么?” 她微微一笑,便让他扶着,“我倒是不累,只是看你如此辛苦,我很替你担心。虽然以军情紧急为借口可以封住上京,难道你不担心真遇到这种军事紧急情况,圣上就再没有了借口,需立时回宫了吗?” 第161章救小姑脱虎口 北方鞑子造乱,大商皇朝岂能此时无主,以国舅鲁荣为首的大臣,立明当今圣上应急时回宫。国舅是担忧佟雨薇之死,总有一天会被国公府知道,若在这个外乱的节骨眼让国公府占了什么先,那他鲁荣自然必死无疑,于是左相领头,立时向太皇太后请命,希望周恪立时回宫,以便主持大局。 但国公府六爷已向边疆放出消息,加急上报不时也传来,各地将领果真已向上京赶来,当然是以看望老国公为借口。大老爷一时被逼上架,此时断是杀了六老爷也万难解决眼前迫境,于是只能一老一实的告知老太后,一并说了老公国爷已然去逝的消息。 哪知老太后听闻,竟然立时昏死过去,就不知是因她兄长过逝而伤心,还是因为佟氏后世子孙这般不争气而气绝过去。鲁荣等都在宫外等候太皇太后的旨意,不时就听传太医入内,竟然一耽搁就是半日时间,这时大家无不猜测老太后的身体状况是否有异,于是纷纷要面见老太后,却被大老爷以老太后要休息的借口加以阻拦。 众人都看得清楚,大老爷及佟明华这对父子,那一脸的焦色如此浓重,又见太医只进不出,他们不由得猜测莫不是一直病重的老太后此时已大不好。鲁荣本是非见老太后不可,却被酆允之适时阻止,“右相大人已传了太皇太后口谕,是身体欠安需要静心休养,各位就不要再在这里喧哗了,大家都回去吧,相信明日太皇太后回过神儿了,必然召见各位大臣。” 然后又对右相禀请道:“太皇太后突然生疾,唯恐宫中朝堂人心不稳,臣请右相与左相暂时主持朝政,而后宫内事应立时由皇太后掌理,另命御林军去三里庄迎回圣上,不知相爷意下如何?”他立场居中,不偏不移,立时得到鲁荣等的赞同,而大老爷在此时能拦住这些大臣见太皇太后,已为自己稍稍争取到了时机,于是当然也赞成他的建议。 直到所有人离开后,老太后的宫里全是他的人把守了,大老爷便示意佟明华与他一并再进内室,那宣进殿内的三名太医,此时正瑟瑟发抖的跪于堂上,而老太后的帘帐里毫无丝毫声息可言。大老爷神色凛然的跪于皇榻之前,“皇姑母,你可要为我们保重身体呀,此时正是佟氏一族最危机的时刻,若再没有你的话,咱们必死无疑啊……” “皇姑婆……”佟明华失力跪在当场,七尽男儿汉一时竟然泪如雨下,若早知道府里的事会惊吓到老太后,他和父亲岂敢轻易说出来。三位太医全说老太后气血攻心,本就虚弱无息的身体再难度过危难,怕也就是这一日一夜间的功夫……外有不清不明的北方鞑子紧急军情,内有国舅府虎视眈眈,以及三里庄故布疑云的周恪,全是冲着厉经三朝功勋的国公府而来,倾天大树似乎一夜间便要毁于一旦,他和父亲又将如何力挽狂澜? 帐帘里传来一声叹息,竟全是有气无力,“你们都走吧,本宫已救不了你们了,若还能听本宫之言,你等亲自去接回恪儿,诚心奉他为圣主,也许还能逼一场绝顶大祸……” 此时若向周恪沉服,也许真有可能保存佟氏一息,可是那沉服的严重后果,却让这对父子完全无法承担,若不是六老爷情急宣各地将军来上京,也许他们都还有一线生机,可是现在……非要用佟氏所有男丁的鲜血,也许才能消除圣上的雷霆之火,毕竟叛逆是一条不归之路,历史上曾经走上此路而还能立于天地者,寥寥可数呀…… 在这时,他们父子想得最多的是佟氏一族上百条性命,也许六老爷把他们逼上了绝路,但周恪的一进再进,分明使他们明白,大商皇族是再无可能依附于佟氏,百年来的佟氏盛况即将毁于一旦,周恪只要有雄鹰展翅的那一天,便是他们命归黄泉之日。 所以六老爷所作所为只欠计划不够周密,若是周恪早对他们有所防备,此时已然明白国公府的动向才是,所以大老爷才会进宫以便求老太后的同意,但终究对于老太后来说,周恪也不是外人,这可是她亲亲的孙儿,比之佟氏一族又孰轻孰重呢?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她会如此忠告他们父子,其实已从内心成认了周恪的能力,大商王朝只有此子才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所以她怕国公府真的作乱,迫害到这位让她不得不沉服的君主。更担心一旦周恪得势,佟国公府恐怕会鸡犬不留,所以才让他们以退为进,赌的不过是周恪刚收朝政,为安人心而不能大动杀戮的活命时机。 但是人各有志,大老爷和二子佟明华面上答应,而其实知道老太后已是弥留之际,根本再无任何作用。大老爷立刻示意佟明华。 只见他眼角恨色一显,只给随他而进的亲卫一个眼色,七八个腰挎钢刀的护卫立时押下三个太医,只传来很短暂的惊呼声后,整个宫堂就变得鸦雀无声。 这里的宫女和内侍太监,本就是与佟国公府有分不开的联系,自然在此时全听从大老爷的调遣。 “太后宫里不能没有我自己人,所以你立时回府筹划大事,爹全留在这里以备不适之虚,毕竟太后娘娘正执掌后宫,我们不得不防这个万一。”佟明华知道酆允之看似公平公正,其实让太后娘娘立时掌管后宫,并且得到大臣们的同意,已是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了他们。 让他最想不通的就是佟雨筠与酆允之,原来他们早就知道周恪的主意,但是这么久以来,却一点消息也没有透露给他们……他们能不仁,可就别怪他不义了。 出宫回府,他立时再写下亲笔信,并令武艺出众的亲卫送出城去,上京城门虽然紧闭,但是国公府竟然能百年不朽,自然有他自己的原因。亲卫很快把信送出了城,并且没有惊动任何人。 而当酆允之送佟雨筠回府后,连多余的人也没有见便一直呆在内阁,所以酆允芷被许金义一事,他也根本不知道。老太君心知上京发生了大事,可是却明白无论谁主天下,他酆府百年基业,又有老侯爷在军中所立威严,他国公府有旧部从事军中,平安侯府又岂会没有,而且全是与老侯爷过命的生死之交,与国公府的提拔之谊可分毫也不少。 当上京城门紧闭之时,老太君立时差人送信到上京各退下来的旧部,不消一日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上千军士,竟然把平安侯府护得水泄不通,原来侯府在老太后的规划下就修建的异常坚固,占地之阔这一森严守卫之后,便是一所非常坚实的堡垒,断是有人想要轻易攻之,那也是绝不可能。 而其他大府大院全效防平安侯府,纷纷调来家丁护院或者族兵守卫,一时间整座上京城变得人人自危了起来,而当今天子一日不回朝,怕是一日无人敢放松警惕。但是酆老太君却是那意外中的意外,竟在此时要求让酆允芷嫁给金义。 金义自是大加欢喜,当即就磕头谢恩,“外祖母不嫌弃孙儿,是孙儿万分的福气,只要允芷表妹跟了我,我一定永远都要待她好,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爱着。” “哈哈,好……义儿说得真是好,有你这番承诺,外祖母也为允芷高兴呀。”高堂之上,老太君一手携着酆允芷,一手拉着金义,当着全府众人的面,把他二人的手立时重合在一起。 自从老太君说过此事后,这金义总会来她院里骚扰,若不是两个丫头守得严实,外又有盼香姑姑不顾一切的护她周全,几次三番与姨夫人争峙下来,这才禁了金义轻易不得入竹居。所以酆允芷对这起亲事是万分不愿,却唯有向佟雨筠露出求救的目光。 不论酆允之待她如何,但是允芷的幸福却不绝不能毁在老太君为防四房上,所以她必然要救妹妹脱离苦海,但是婚事都是由父母作主,若要让在场的所有人心服口服,除非有更高贵的人决议允芷的亲事,所以……佟雨筠淡淡的笑了笑,走到允芷身边时,对老太君讲道:“允芷的婚事还是暂放的好一点,因为在三里庄的时候,长宁公主殿下曾说过,她极其喜欢妹妹,只待一回京就求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为允芷亲指一门亲事的。” 说话时她与酆允芷对看一眼,传达出此事确定的信息,酆允芷立时露出欣喜的神色,而其他人则颜色各异,姨夫人本想回斥佟雨筠几句无礼,可是人是用太皇太后压人,她又有何立场在此时反驳,于就哑言以对,只往老太君脸上看。 原就对佟雨筠非要出府一事心中生恼,本来是一辈子也不想再见到这么个人,更何况现在国公府正经受风雨飘摇,老太君对佟雨筠就更加冷言相待了,“不过事有不巧,在这之前我们允芷就已许给了金义,作主的人便是老身,我倒不相信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还真要为这么一点小事与我这个老太婆计较不休不成?”再说老太后病在宫中,身体好不好得了那还有得一说,想拿此来威胁她,佟雨筠她还嫩了点儿。 “可是当时公主殿下说此事时,圣上也在场听闻了,还一直夸说我们允芷美丽端庄,确实是应配最好的良人,可我和允之便想,在圣上眼中的良人,怕不会是金义表哥才是。”微微一笑,扫了眼明显生恼又窘羞的金义,然后才对上老太君的眼睛说道:“也许是婉儿妹妹一时大意了,所以并没有把允芷许婚的事告诉我们,而后又有公主殿下此话在前,所以她就更不好再说您已为允芷作了主,那么此事全在一个不巧二字上,不过还好所有人都是为了允芷好,到时当真是宫里赐婚也罢,不过还是要请老太君您为允芷把把关才好了。”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露,怪只怪金婉儿为了一己之私,让这门亲事错过了最好时机,老太君若一再坚持,又恐当今圣上与酆允之果然君臣情深,事后若为此事伤了她的体面,着实有些滑不来,于是也就哼了哼,装做被她气得不轻的样子,推开了她也推开了允芷,“你们想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哪一次管得动你们,不过咱平安侯府也不是客栈,不是什么人想来就想来,想走就走的,今日就趁这个时机,你四房的立时分出府去,我再不想管你四房的事了。” 姨夫人与酆允芷立时惊讶万分,佟雨筠也微一怔,不过恰好盼香对她说青石路的楼子已建成了,她原是觉得新修的房屋应该多晒晒才好住人,可现在看来,断是住客栈也得搬了出去才行。 “老太君的吩咐,雨筠明记在心,因为允之在朝堂作事,一时通知不到,那么我就先带着允芷出去,而卉兰和舞幽便再借住几日,待我们落实了住处,再来带她们离开。”也许老太君赶人出去不过是一时兴起,可是佟雨筠如此回复,她立时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后悔还是怎么的,还真的当场差点气晕了过去。 姨夫人跳出来指责,“你现在是想怎么样,一个小辈还真的说不得你了是不是,看你把老太君气得,还不快给赔上不是,你真的想气老祖母一个好歹来,才能安心不成?”她是看出佟雨筠果真离意坚定,而又有国公府的事在前,这般打了出去是最好不过的结果,所以才要火上浇油。 哪知佟雨筠也借坡下坎儿,立时挺着圆鼓的肚子就向上位一跪一磕,“婶姨娘说得极对,是雨筠冒失顶撞了您,就请您看在即要出生的重孙儿身上,不要赶雨筠离开可好?再说有允之在朝上做事,对府里也能诸多照顾不是,老祖母若是不想看到我,雨筠就再不出现在你面前好了。”她这么一放一收,不过是确定酆允芷的婚事而已,只把老太君的恨意全往她身上引,也只有这样才不会一直对酆允芷念念不忘。 当然再想走,也不能因为允芷的婚事作饵,毕竟允芷出嫁,还要老太君的体面才能保证她一身幸福美满。 “出去,出去,我再不想看到你……”这是一个她完全不能掌握的人,老太君第一次在她身上偿试到了无力,于是恨意果然猛生,只待上京局势一定,其实她想的还是当今圣上收服国公府,所以到那时,便她看如何收拾这个不驯女子。 第162章一触及发 上京城内人人自危,必有肖小在此时作乱,一连三天时间,城内已发生多起抢劫夺财之事,而官府的雷霆手段也的确骇人,这趁乱而起来的匪类,全按谋逆大罪论处,当即斩杀于菜市口,以达到杀鸡儆猴的功效。故而各家各户全紧密防卫起来,众人全心期望圣上早日回宫,可是派去三里庄的官员,却全是有去无回,一时间更让上京城内进得出不得的众人心中惶惶难安。 就在这日在上午,突然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从国舅府的后门蹿出来,口内嘀嘀咕咕的一阵乱念,“杀人了,死人了,夫人她死了,真的是死了吗?可是为什么天天来找我……不,不是我杀她的,是国舅爷用砖头劈死她的,和我没有关系呀,我只是没有给饭吃而已,她不是饿死的,是病死的啊……不要来找我了,不要啊……” 那疯妇立时让国公府的暗探注意到,可就在此时,国舅鲁荣领着护院数十人冲过来,竟然当街就乱棍打死了人。暗探立觉事有蹊跷,断然撤离此地,而是急时回到了国公府。经过佟明华细细一分析,便道:“可能咱们雨薇已经遇难了,国舅几任夫人全死于非命,他就是杀死雨薇嫌疑最大的人。” 谋逆岂可儿戏,断是如国公府这样的身份,也不敢轻易而为,所以宫里老太后暂时安顿下来之后,大老爷对此事一直持保留态度。而今听到佟雨薇有可能遇害的消息,六老爷怎么也是她的亲生父亲,当即就恨道:“你们前怕狼后怕虎,现在他姓周的小舅子把咱们闺女害死了,难道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仍然一声不吭吗?” 大老爷和大夫人均可吓得不轻,大夫人白着脸说,“国舅前面时间是与南宫郡主交往密切,怕是我们雨薇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会偷偷回了国舅府,却就这么送命了,他国舅府果真欺人太盛了些。”声音虽然恨意不浓,可是凛然之势却只增不减。 佟明华在父亲的提醒下,已经重新写了书信送于各地将军,命其他们不要立时回到上京,而是在京城城外扎营便可,如此布局便可进退得益,就算有个万不得已,也不能连累这些忠心于他们的人。此时上京局势还在他们手中,若想有所作为其实是最佳时机,而恰此时发生佟雨薇的事,他们不免会想难道当真是天意。 于是一时间所有人都望着大老爷,这何去何从,全看他拿出意。 “我立时进宫请太后下旨,派去面见皇上的官员一去不回,唯恐皇上遇难,必需立命时请出兵符以防不测。”只要有兵权在手,论是周恪铜墙铁臂也再难对国公府发难,换天子也在国公府一念之间而已。 酆允之也在此时得到周恪送来的消息,苏义不辱使命征得骁骑大将军的同意,护城大军十万大兵已随时供他们调遣。而再得到大老爷又进皇宫的消息时,他立时让人送信给国舅鲁荣,此时只有此人最有立场与国公府抗衡。 “大人若用匿名方式通知左相大人,属下怕他在此时此刻退缩不前,必需有一个他非常信任的人提醒,这件事儿才能事半功倍。”鲁荣其实并无大材,每遇大事时必然自私保命优先。 “我倒想到了一个人……”酆允之立时在随行的宫位耳边低语几句,那宫位立时笑道:“郡主行动早在属下的掌握之中,大人只管放心就是。”当初是因为发现南宫郡主故意挑拨国舅与国公府的纷争,故而酆允之让宫位暗访数日。 得知南宫郡主在上京买地建庄开始做买卖,她所接交的全是上京仕族贵流,所有人都与朝廷关系匪浅,但她似乎总是与这些人寻欢作乐而已,所以酆允之在征得周恪意见后,已命暗卫去文宣王的封地暗访,就恐在大商内乱之际,真有那不肖者露出狼子野心。 大老爷前一步入宫请旨,鲁荣后脚也入了宫,并且搬来皇太后作依仗,因为一夜半日没有见到太皇太后,之于他们的身份没有理由不过问才是,同行的又是朝中大臣,大老爷便是想要拦阻脱身,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鲁荣见他脸色有异,仗着人多势众,立时不饶而道:“……所有人都请见太皇太后,可是你佟家人却一再阻止咱们,其用意实在是让在下无法猜测,可若今天你们一意而为,也休怪咱们这行王公大臣再不客气了。” “不见你们,那是因为太后身体欠安,你如此挑拨,我看这才是居心叵测。”大老爷一身紫红官服端站殿门,仍是丝毫不相让。 皇太后威严天成,“大胆,难道哀家侍疾,也要通过你右相大人不成?现在还是我周姓天下么,你等如此不敬我这个皇太后,便是对圣上不尊,此罪可大可小,哀家要请右相爷三思而后行。”语声一落,立时有一队宫卫涌了过来,立时把太后宫殿团团围住。 佟明华明显不安,可是大老爷却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便是刀剑架在脖子上,他也不会虚一眉,沉稳中又显露出几分凛然,“各位非要受小人挑拨,耽误太后医治之罪,倒是你们承担?”声音虽然低沉,却因那镇定自若的神态,顿时有些摄住了在场百官。 鲁荣觉得机不可失,对方一再不让进,越显怪异,于是手扶皇太后再进一步,“既然大家都是为看望太皇太后而来,那也没有必要弄得像要打仗一样,只要你让咱们亲眼见一见太后她老人家,想必立时能安稳定所有人的心,现在皇上不在宫中,人心不稳后果会如何,右相难道真不知道?” 军情急报,上京混乱,条条事事,作为百官之首,此事绝不能推脱,大老爷脸色阴沉,只对佟明华道:“去扶太皇太后出来,让他们这些人都睁着眼睛好好看看。”佟明华毫无迟疑的应声,顿时骇了所有人一跳,可是此时非比寻常,就算将来要被治罪,这人也必需亲眼见过才成。 可这方交谈刚落,内殿里就传来一声轻淡却透着威严的女音,“不用众位这么麻烦,哀家躺了一夜一日也是应该出来走动走动了……”随着帘子轻轻拂起,在场所有人的瞪得笔直目光中,老太后通身仍然丝毫不减锐色的出现了,立时吓得他们一一垂下了头,无不说自己过于放肆,就连皇太后也略显弱势几分,这才一一离开了宫殿。 岂知这些人一走,太皇太后立时吐出一口鲜血。 “太皇太后……”佟明华立时惊唤起来,就看大老爷及宫女内侍们一涌而上。太皇太后稳住身子却止不住口内鲜血,因为不支,她连回座的力气也没有,于是众人也随着她摔倒在地板上。老太后气若尤丝,已到油尽灯枯之时,听到了佟明华的声音,也明白双手正被大老爷握着,可是她却听不到一点儿声音,最后连眼睛也睁不开了,只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恪儿是大周真命天子,你,你们斗不过他的……” 那口气落下的时候,大老爷几乎崩溃当场,而佟明华还有一丝清配,立时在老太后耳边问道:“……兵符呢,兵符在哪里?”而后他们找遍了整座宫殿也没有兵符踪影,那不安的因子立时无限的扩大,现在连他们最后的保命符也没有了,国公府何去何从,断是他们俩个大男人也一时无方了。 为了保命,大老爷毅决定,“太后归天之事,殿里上下决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爹,你是想到了活命之机了?”佟明华身上都不由得哆嗦了起来,老公国他们已经瞒着所有人,趁半夜的时候在后院里下了葬,只要上京封城令一撤,再用马车声势浩大的送人去玉佛寺,这内里真情就没有人可能知道。可太皇太后归天之事,能瞒一时却瞒不了一世啊。 逼入绝境的人,岂能坐以待毙,“华儿,咱们只能再行一步危棋,只望上天助我。”而后当天,国公府就传来老国爷去逝的消息,太皇太后因为心中悲伤,所以一病不起,一直养在后宫,并且所有大臣们都听到内室间传来老太后的声音,只让他们立时接回周恪,国不可一日无主,若当真周恪遇了难,希望朝中王公大臣立时作好一切准备。 去接周恪的官员去了一拨又变拨,可是全是一去不复返,现在是隔一日就说鞑子如何如何,更有人传言,鞑子进了上京,也许他们的圣上已遭遇了不测。酆允之听到这些事,不由得心中冷笑,周恪若真得遇害了,这上京城还不被鞑子顿时荡平。 经过几天的明察暗访,以及在朝堂所观的风向,他可以断定右相确实已开始谋划异主大事,于是又让亲信送信到三里庄,骁骑大将军的十万大军应当立时作好所有准备。 而右相此时已接到各地将军的回信,信上表明各地十一路将军,各带三千轻骑已在上京百里开外,只要得到宫内情势安妥,只待一声令下十一路将军三万多后马立时压进上京城,重立新主指日可待。大老爷一直与佟明华兄弟谋划,其中六老爷也参于在内,因为所有算计已似胜权在握。 所以谈完布局之后,六老爷立时喝一单骑直奔国舅府而来,他的女儿是否还在人世,他这个做父亲的必需有个明白,当初若不是他府中姨娘怀了孩子,他也不会把亲生女儿供手让人,可是后来才知道姨娘所生的不过是个丫头,他对佟雨薇的愧疚就越间浓烈。 第163章政变1 没有能力干涉外面的事,佟雨筠便更加淡然处之。 要不与酆允芷说起孩子经,便是一个人在屋里继续完成那件快要结尾的毛衣,原是送给酆允之的,后为了铺子上的事想送给酆允祥,而到现在,她全当作是打发时间而已,送谁其实已经不重要。 不过酆允芷为感激她又救了自己,在哥哥没有回来的日子里,天天的陪在她身为解闷儿。 只是像她这样的大家闺秀也知道外面发生了大事,本是说两个人在一起说话热闹一点,可是长长的时间下来却谁也没有吭声,又到了晚膳时候,青蓉就进来禀道:“奶奶,两位姨娘又来请安了。” 自从她这次回来后,卉兰与舞幽便常来她这里请安,估计是在她走这段时间,老太君找不到人发泄怒气,便拿了她二人的礼数解气,于是像这晨昏定省全了按礼制而为,却让她有些吃不消。 “让她们进来吧。” 美艳四射的舞幽走在前面,才看到她就热络的笑起来问安:“……也应该出来走一走,晚上外面的空气别提多清新了。”而卉兰就木偶般的福了礼,沉默的站在一旁,眉眼总是低垂着。 佟雨筠只微微的笑了笑,后全听舞幽说话了,她便只当个听众而已,屋里压抑的气氛因为舞幽而活络了些,酆允芷倒也笑着附和了几声,她们这些女人不会谈朝中政事,自然都轻松了很多。 而就在这时,外房门上的粗使丫头来禀道:“……刚刚得到一则吓死人的消息,听说国舅府发生了命案,死的是鲁老夫人,而歹徒却冒似国公府的六老爷……”要说是吓,不如说是惊到了,国公府的六老爷是将军出生,与这歹徒二字定然八杆子也打不着的关系。 看过佟雨筠的脸色后,舞幽殷勤不减的笑道:“这事儿多半是外头人乱传的,岂能当真相信,要不然待爷回来大家都问问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看她欢喜的脸色,倒似在说非常期望此事作真。 惊心过后,佟雨筠就笑了笑,只把话头引到酆允之身上,然后聊了几句,听她咳嗽了几声似不舒服,言辞中瞒是对酆允之的想念,于是笑笑的就答应了舞幽,今夜就让酆允之去看看她,这才轰走了这两个人。 只是离开了的时候,佟雨筠才仔细的看了眼卉兰,却见她整个人都有些昏不守舍,沉默的就似个隐形人。 盼香便道明两位姨娘间的争斗,当然是舞幽取胜,卉兰落败了,不过提醒佟雨筠,“……她很八面玲珑,您走的这段时间,竹居上下可都围着她打转,就拿金妈妈来说吧,现在已从我这里要了过去,看她们那样,我也就答应了。”笑了笑,佟雨筠闻声也笑了起来,府里事物有盼香在,她是一点也不担心。 而至于那个男人,既然明知得不到的,何必去想更多,不过随遇而安罢了,若有了他在身边,她的生活会更如意的话,就算多了些其他的负加,也有可不可,无所谓了。 酆允之果然在今夜回来了,不过就是进门了,他仍在想着朝中之事,消息是送给了周恪,看今日右相的言辞,他可以断言,对方确实是要另立新君了才是,那么旧的不去新的又怎么来……他不由得想到了那紧急军情作的幌子,所有人都不糊涂,许些日子下来,这军情再紧张也看不到军队有所行动,太皇太后手握兵权却仍不说话,现在必然全对那军情有所怀疑了。 这个关口,怕是国公府要打铁趁热了……正如是思忖着,东厢房里绸儿急急的就向他跑过来,“四爷,舞姨娘这会子咳嗽的厉害,求爷赶快去看看吧……” 随侍在后的汪贵生立时看到他脸色沉了下来,不由得多往东厢房里看了一眼,果真听到里面有人咳嗽的厉害,那毕竟是爷的妾室姨娘,似乎不去看看有点说不过去? 酆允之抬步就转入了东厢,并未多问绸儿一声,而汪贵生本要跟随,却被绸儿堵在了外面,“……舞姨娘的闺房,你怎好进去?”他不好进去,难道绸儿也不好进,只看她也就守在门口,根本没有随侍在旁的意思。 舞姨娘说了,只要她把爷请到屋里,便大事告成,其他的并不需要她多事。 而今夜,酆允之再一次被舞幽留在了房里,当佟雨筠知道了这事时,闪了许久的神儿,之后便一笑置之罢了,只让盼香陪她同眠,因为快七个月的肚子,使她夜里翻身都有些艰难,腿脚时时还伴有抽筋的症状,有时半夜疼醒,她真的想蒙头大哭一场,那种委曲她是偿的够够了的。 而青蓉则在西次间上夜,若有需要,喊一声就能过来。 夜里闷热的人受不了,快七月了,这天气简直火烧火燎的灼人,许久了她们都没有睡着,还是后半夜盼香为她打了扇子,这才渐渐沉睡过去。早上空气总算清爽了些,为了让她多睡会儿,外间要请安的两位姨娘,都让盼香挡了出去。 这时候酆允之洗漱妥当,便来正屋用早膳,就发现丫头们都安静的出奇,“奶奶还没有起来吗?”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话落就微微的咳嗽了两声。 “还没有起,爷要上朝,要不要先用着?”青蓉淡淡的问道,让他立时想到了佟雨筠常表现出来的神色,其实心里一直想到昨晚的事,三夜没有回来,却进了姨娘屋里…… 若是解释是被舞幽算计了,定然所有人都不会相信,酆允之整了整心绪,便提醒她们照顾好佟雨筠,他简单的吃了点粥和两个馍,就到朝上去了。 只是国公府六老爷的事,他一时间完全忘记在有些愧对,有些恼怒的复杂心情之中。之后佟雨筠起来时,才发现舞幽还在外屋外等她,盼香说四爷离开时也不知对人说了什么,舞幽就跪在了正屋大门上,而待佟雨筠睡醒起床时已日上三竿,这才命人送体力不支的舞幽回房歇息。 朝堂上,酆允之所担负的却是大商王朝存亡大任,也难怪他会不经意受舞幽迷惑,心绪全在他有预料的今日大事之上。 右相手持加急军情上禀,断说鞑子化作匪患潜入上京城内,城外周边地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臣唯忧圣上已遭不测,所以请邀各位大臣共同商议,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口,大商皇朝岂能虚空圣位,应让太子即时登上大典,以安军臣民心。” 这方言辞,立时使朝堂四下一遍哗然,其实派出去一拨又一拨接周恪的人马消失无踪,已让整个朝堂震动难安,断是有那热血之士愿拼命救主,但一拳难抵四手,没有军队同往,个别人去了,也不过是愚忠送死而已。如今听到城外送来的消息,立时坐实了众人的猜测,眼看右相高站于上,其下个人心中百转念头,于是哗然之后便是安静的出奇。 酆允之什么话也没有说,不过那沉下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圣上原本最为信任内阁官员,本相建议由内阁立时组持商议太子登基大典,不知各位下臣意下如何?”右相神色肃然,可是目光却带着淡定和从容,其下诸官无无不受他所摄,又想太子登基大事又不是由他们作主,于是又少了些许不安,便全往内阁官员身上推攘。 于是所有人都看着内阁之首,仍是从五品的酆允之。 太子不满五岁,还是黄口小儿,果真登上大典,还不是铺助大臣说了算。 酆允之心中冷笑一声,颜上却极度为难,露出忧国忧民的神情,“若圣上果真遇难的话,太子登基必然是大势所趋,可若圣上并未有事,此时登基的话,咱们这些人必然落得个遗臭万年的叛逆之罪,不仅连累太子名声,更会祸及咱们各家性命安忧,依微臣看还是应该慎重行事。” “再慎重,鞑子就打进上京了……”佟明华立时就叫嚣了起来,声嘶力竭。 有人就道:“那就有请右相大人立时请太后太后拿出兵符,上京城外北军大营十万之众,难道还真惧怕他区区匪患不成?”这是众人最不明白的地方,最开始听闻鞑子进犯,故而率先能想到的是保自身安危,当惊觉接回圣上的时候,便是去一拨消失一拨,众人就不明,为何太皇太后不立时以兵符号令大军回击呢? 他又何偿不想请出兵符,可惜连日下来仍无所获呀。 右相厉言道:“太皇太后虽有兵符在身,可是没有皇上玉玺圣印,大军仍然不敢轻易调遣,所以本相才会请太子立时登基大典,有了名正言顺,咱们大军便可冲锋献阵、保家卫国,在场的众臣不仅能为大商孝忠,大商的军队也可保你们全家安危呀。” 当初先皇临终时,周恪尚未成年,忧心朝中铺助大臣操控少年皇帝,从而祸害到大商基业,所以便将兵符传于太皇太后掌管,并有圣谕,轻易是不能让周恪用兵,大商初建皇朝应该继续休养生息。而先皇又另存了心思,又担忧太皇太后纵容佟氏无法无天,所以有命在前,若要调动军队,又需周恪的传国玉玺才能有效。 不过兵符难拿,因为太皇太后随身携带,可是周恪出京是游玩而已,岂能随身带走传国玉玺,酆允之立时猜到,可能是兵符出了问题?突然发现,以前太皇太后病得再重,也会在这种时刻干涉朝政,以显国母之威。而此次是怎么了,竟然不声不响,连平日最宠信的大臣也不见了? 内阁官员本就以酆允之马首是瞻,他不主张立新帝,故而这方原跟随周恪的清流之仕均持了相同的意见,而原是一帮根底老臣仍信奉右相为首,鞑子快进上京了,先不论其他什么,必然要请出大军护卫才是首中之选。 一时间朝堂上一分为二,而就在大家争论得最为紧张的时候,外传,“左相大人,文宣王到……” 他们怎么来了? 所有人立时向后方望去,其中右相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一来,哪知鲁荣竟然是一身武官打扮,手挥长剑直刺右相而来,为的当然是昨日貌似六老爷的歹徒,本要寻找鲁荣却误杀了鲁老夫人之事,“……恶徒,拿命来……”文宣王与之行随而上,原看他们同进朝堂,不想在这个时候,却拦阻了鲁荣。 “左相大人请息怒,昨日之事是不是国公府六老爷所为,连现在也没有确定的证据,你身为朝中百官之首,岂能知法犯法?”情真意切的样子,竟然一副来做和事佬的口吻。 鲁荣骂道:“我府里的下人亲眼所见,这倒是还有假……”立时就有更多的宫卫上前阻止,因为大家都不相信国公府的六老爷会是那鲁莽之人,难道将国公府的前途置于不故之地了不成。 哪知道国公府早就破釜沉舟了,活出去了一切,杀了鲁老夫人不过计划之外而已,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死不承认,外人是不可能相信国公府的人放着高官厚碌不要,而去做什么强盗。再说他们也没有什么仇恨不是,佟雨薇不是在宫里吗,这是鲁荣他自己说的,此时也怪不得对方拿此堵他的嘴。 就有人为右相解释,“……左相恕来有狂造之症,现在正到紧要关头,还是先回府歇歇为好。”一副嫌恶的模样,关键时刻,这些皇室的裙带关系根本作不了数。 宫卫把叫嚣中的鲁荣押了下去。 刚才议的事继续又争了起来,文宣王就道:“大家都是为大商着想,本王身为皇族众王之首,就在这里说句公道话,不论是右相大人还是酆大人所议都在理,可是这么争争吵吵又对现情有何帮助,不如所有人坐下来,咱们细细商量,以图找到两全齐美的方法。” 他的话居中,自然能安抚到两边的人。可是虽说是相谈,但终究是各持己见,双方都不能被对方说服,佟明华见酆允之是众反对之首,于是立时运用脑筋盘算,应该用什么办法在这个时候控制到他。毕竟若有一半以上的大臣不同意太子继位,他们另立新君的想法只能是泡影。 佟雨筠……这个三字立时跃进了他的脑海,对于此人的恨,加上现今危机的情势,佟明华不再顾及任何私情。 第164章政变2 舞幽因为在酆允之跟前受辱,昨夜虽得到了宠顾,可是在正屋跪了那一上午,顿时让她怒火中烧。金氏瞧她颜色不顺,便想着法儿的哄着她玩,到后来仍不见效,就有些感慨的道:“唉,看看这小脸晒得,都全落皮了,现在又不能出府,不然买些膏子回来也是好的。” 散了发的她,立时就让金氏梳回来,“什么叫不能出府,我就是要出去,看他们谁能说个不字。”她所仗的是酆允之在朝中的地位,之于这个原因,确实是没有人敢不买她的帐,所以出府上街,当然容易了。只是卖膏子的店铺都关了门,她是使人叫出一家脂粉店的大门,并表明身份才得了一瓶上好的膏子。 有了店家的毕恭毕敬,她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不过她这方自报家门的作派,立时落进了有心人的耳朵里。就在侯府拐角的地方,才下马车就被两个身着粗布衣裳的人制着了。 “大胆,你们知道我是谁。”只是可惜,在她再大声的报家门,这些人意不在此,岂能放她。 随行的小厮和丫头全被打昏了过去,她被摔进了一条无人出入的胡同里,立时有一驾马车在那里候着,从里面传来的男音阴冷而凛然,也不怕她不答应,立时就把来意明示下来,“……这事儿对你可是有利的,你不可能会拒绝,当然,你若不做的话,我的人必然做了你……” 吓…… 酆允这人在宫中,朝堂上议论纷纷,他因为怀疑老太后有问题而悄悄的出来了,不过刚到殿角拐角上,立时有黑衣宫卫闪过,人影一闪而逝,而他手上已多了一物,他发现到此人气息不远,便知道正等他示下,于是寻了一处僻静之所,展开手中纸条,“十万大军已到,时机可至?” 立时收手成拳,他的嘴角不由得轻轻飞扬了起来,而在他刚吐出一个“时……”身后就有人叫住他,“允之贤弟……”声音非常亲昵。 那宫卫立时隐去了身影,酆允之缓缓转过身,来人是佟明华。 “刚刚得到一封信,属名是你,我特地给你送来了。”笑颜仍然透着淡淡的温和,不过那双眸子却似刀子般刺着酆允之。 府里送信给他?怎么可能……刚接过信,佟明华就转了身,并低声道:“允之贤弟,深思而后行,莫要铸成大错,悔之晚矣……”然后就走了,步子显得异常轻快。 酆允之心中有了不好的感觉,展开信的时候,只见一句话,“佟雨筠正身在十一路将军,城外暗暗压进京的三万大军手中……”而后还明言,护城大军虽能一时调动,可是只要新皇一登基,证实周恪已死,那么护城大军岂还能再听命于他们? 他们能看透国公府的计策,自然国公府的人也能看透他们,酆允之相信,若不是担心在此时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国公府岂能放过他这个关键人物,毕竟只要他坚持不立新君,原跟随周恪又不明其生死的这帮新贵,自然全听令而行,而若他一旦遭遇不测,本就让众人生疑不敢轻举妄动的国公府,立时把狼子野心暴露出来,所以他们才会选择威胁他。 而且还是用佟姓女儿,他们如何有这等自信? 对了,他们一定认为佟雨筠是忌恨他们的,所以才认定国公府有今天,佟雨筠原就与他知道,甚至还有可能是助他一臂之力的帮凶,此时如此狠厉的对她,也就说得过去了…… 但国家与私情摆在面前,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他又当如何选择?所以当文宣王怪异的,又建议所有人暂时休息,隔日必需议个明确的方案出来时,酆允之也只能凭心而论的选择暂时不发。 他知道周恪的宫卫还没有离开,只是一时间找不到机会与他联系,现在只要他拿出个决议,十万大军立时将三万叛军围剿过来,天下必然大定……可是雨筠? 在回侯府前时,竟然有一个不宿之客邀他去悦来香,来人是周盈,一个最近非常活跃的皇族名媛。之于文宣王今日的表现,以及突然回上京的动作,他便应了这邀。 说的竟然是今日朝堂所议之事,“……太子年幼,若是当真登了基,像大人这般忠于先皇的人,不用想也是会被驱逐而出的……于其落得这般凄凉下场,大人何不另投真正的慧眼伯乐?”比如她爹文宣王。 文宣王是先皇长子,周恪的大王叔,若不是他出生于庶,皇位本来就应该是文宣王的。也不知道怎么了,在这种时候,他竟然完全能够理解周盈他们的算计。 “郡主是不是太过于急切了,谁有证明圣上真的死了?”不是为了提醒她,而是不想大商在同一时间又经风霖。 而周盈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说话,不过神色没有一丝丝意外。 酆允之顿时生警,他们知道周恪无事,仍然这般拉拢他…… “我父王是大商皇族王爷之首,皇朝有难岂能不闻不问,还真让那些肖小趁机夺势了不成……”她在告诉酆允之,他们的出现是因为国公府作乱而来,若是当真在最后关头也赢不过周恪,仍有他们自己的脱身之法,所以酆允之与他们不过是一时同盟罢了。 只是这份同盟能不能持久,就得看国公府,文宣王,以及不知何处的周恪间的较量,成事了,自然是酆允之的首功大臣,若不成,文宣王仍然与现在无异,同酆允之一样全是敬周恪为圣主的忠义之臣。 算得非常精到,酆允之也笑了笑,思绪转变得很快,又是一笑才道:“当初郡主差一点就入主东宫了,可惜天公不作美,这些年来郡主一直孑然一身,原以为是在等候圣上,却是允之猜测错了,也是圣上会错了意么?” 周恪在关注她? 周盈顿时一怔,酆允之就趁她失神这片刻,便一手执酒杯而上,“那咱们可就说定了,不论将来大商天下如何,不过明日,却万不能让肖小继续作乱?” 恍惚间她也干了酒,辛辣的酒水入了喉,她才对酆允之的干脆,露出一丝丝戒备的神色。 “当然在这之前,我希望神通广大的南宫郡主帮助一个忙……”于是把佟明华给他的信就转手给了周盈,待她看完了信,立时露出不合适家的欣喜,此时是完全相信了酆允之。 原来只为了一个女人……能请自己帮忙,看来酆允之对她也不是一点了解也没有。她为父亲大业滞留京城,明面上是在京城为商,并与各仕族贵人相交,全凭她高超的交际手腕,以及这生来就高贵的身份,不知道为父亲打听了多少消息。 当然这些消息,便要许多可靠的人才,如她身边那位高壮的侍女茵儿,其实真正的身份是杀手出生,像这样的人才她身边有很多,若说让她领兵与三万精骑正面打仗,她肯定只有投降的份儿,可若是偷袭救人的话,那便是轻易而举,于是就把明日的细节再过于明细了起来。 原来文宣王看到酆允之与右相对立的情形时,已然想了妙策:他是国公府的女婿,又是皇帝亲信,他的话必然能让天下人信服。并提供国公府的罪状,及六老爷杀鲁老夫人的证俱,并引申到,他其实是从开始就为了替圣上铲除权势涛天的国公府才会娶佟雨筠,这样再有疑虑的人都会相信从酆允之口中说出来,有关国公府那些个大大小小的罪状。 最后周盈就笑道:“你手中握有令牌,又有父王这个皇室正统主持公道,肯定事半功倍。”只要国公府一败,周恪之死一明,由于他们这么多年的经营,大商皇权岂能真落到一个五岁孩童之手? 话讲到这份儿上,酆允之也明白透了,于是笑了笑,似默认了他们的策略。 于是两人击掌同盟,又再干了三大碗。 平安侯府果然因为佟雨筠的失踪而追极究底,其实姨夫人故意将此事闹大,也在于一个闹字,她儿子与在三里庄,连续十天没有了消息,她这心时如何能够安生,甚至都想到了,只要儿子没有事,不要什么高官厚禄也再无所谓。 正思虑着趁乱拿些值钱的去找儿子,却有人来报佟雨筠下午就没有了踪影,天都黑了下来,仍不见佟雨筠,她立时猜到了别处去,于是就禀了老太君,从而竹居的人一时跪了一院子,姨夫人挨个盘查,有些报复,有些出气,故而显得是异常的用心,稍有不对,立时对竹居的人就拳打脚踢。 这就当真有人吃不了刑罚,哭禀道:“是舞姨娘带奶奶到后院散步,这回来时人就没有了,肯定是舞姨娘把人给害了……”那人不是别人,断是金氏,她今天见舞幽回来时魂不守舍得,于是就多注意了些,后来看舞幽陪着佟雨筠有说有笑的更沉奇怪,本就是个爱沾事的婆子,立时就随了后面去,可是却被几个交好的妈妈阻下说了会话,便再看到舞幽回来时,只对盼香说了一声,“奶奶让我回来拿件披风给她,你可知道放在哪里了……” 后面一行人再去时,就再也找不到了佟雨筠,当时金氏就有些怀疑了,只是因为佟雨筠没有重用她,所以一直到了这时候受罚,才为了保命说了出来。 第165章惊变1 “金妈妈的话能可信吗,原来她可是奶奶的人,却因为想在我跟前得到更多好处,不知道说了奶奶多少坏话,我不为所动,她又趁奶奶失踪这事儿来污陷我。”受委曲的人明明是舞幽的样子,言辞也确实在理,“若是她有证据也就罢了,可若是信口开河,我断要请姨夫人为我做主才行。” 金氏立时就辩道:“我所说全属实,要是姨夫人真想找回四奶奶,就请你在后院的下人中问问就知道了。”哪知舞幽既然这么做了,自然处理好了所有尾巴,待姨夫人有可无可的一番查下来时,根本没有人站在金氏一边。 姨夫人怒道:“你们四房奶奶失踪,不去极积寻找也就罢了,还在这里借机闹事,平日里主子也是这么教导你们的吗?” 也不知这不受教的是这些奴才,还是担有教导之责的四奶奶,盼香瞧着这情形,心里一阵冷笑,经过她仔细观察金氏,这人说话不像有假,但是为了奶奶的安全,她自然不会像金氏这样打草惊蛇,人说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若舞姨娘真的有问题,那么必然露出些灾年破绽。 可是舞姨娘为什么在个时候对奶奶下手,还是用这种伤己又染身的方式,盼香一时想不明白,便想当务之急应当立时找到四爷,这事儿透着悬疑,还是要四爷才能决断。 姨夫人也不过是过个排场,哪想真的找到佟雨筠,眼看夜深了,也就把气撒在金氏身上,免不了一顿好打之后,说是要赶出府去,但金氏和她男人一再求情,又闹到老太君也有所闻了,大家长发了好一顿脾气,断说是四房的不受教,先把他二人锁起来,也要等酆允之回来再处置。 听那口气就是要给四爷难看,盼香把一切尽收眼底,待所有人从竹居散开了之后,她安抚了青蓉几个,然后让西宁亲自去关押金氏夫妇的地方守着,在这个节骨眼上,难免有人想报复四房,此事不能再节外生枝,闹出更多麻烦出来,对四奶奶的营救一点作用也没有,反而会让四房更失体面。于是又差青蓉去二门候着,一旦四爷回府,便立时通知她。 舞幽是知道那借口只对不关心佟雨筠的人有效,只看盼香沉稳无异的样子,她就全心一阵儿的发虚。来来回回也不知道在屋里走了多久,因为不愿意把此事张扬,所以绸儿根本不知道她心头所虑,只想着为什么舞姨娘不准她说出今天他们一行人被人袭击的事情? “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摆脱困境?”想过跑路,但是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她又万分不舍,思来想去,她念念自语的道:“那人说得很对,佟雨筠若自此消失了,对我来说可是最有利不过?” 绸儿没有听清楚,以为她是在对自己说话,于是问道:“姨娘你说什么?” 要保住自己的命,就要有保命的资格,资格? “孩子……” 而酆允之之所以久不回府,是周盈告诉他,只要稍等片刻就能有消息,为了佟雨筠,他估且相信了一回,果真不久时间,就有一黑影来到酒楼中,不过只有一个人,只向周盈递上了一物。 “雨筠随身的荷包?” 酆允之知道整个上京城,也只有佟雨筠会用毛线做荷包,而且这花色和样式,他也似乎才见过……看着周盈就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只拿到了我妻子的贴身之物?”人呢? 接过那荷包,周盈自信的笑道:“既然拿得到她的东西,必然能救出她这个人。”暗示了眼那叫茵儿的高大女侍,就听她道:“我们与对方交手时,并没有伤到夫人一分一毫,只是对方像是朝廷中人,所以不敢轻易再带她回城,以防又有伏兵不利,于是就送夫人到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属下办事断请郡主放心。”话说得满,可是目光立时一闪。 周盈很快笑了起来,便满满得意的看向酆允之,“别怪我的人多个心眼儿,不过是请你夫人玩几天而已,不,只要明天一天就可以了,我相信允之也应该有这个诚意的吧?” 若说邀请,不如说是威胁。 “自然,一天而已,我与郡主又谁跟谁?”酆允之笑着再向她敬一杯水酒,神色感激,笑容明媚,不过饮着杯中水酒时,却不禁眉眼一沉,周盈趁机打劫,原在情理之中,可是她刚刚那微一闪的目光,以及与茵儿间消失很快的互动,却让他不由得怀疑,果真救到人了? 回到竹居,他听过盼香所禀有关佟雨筠消失后,府里种种人和事,以及那舞幽。 “这事我自有办法,你们只管安心等候奶奶归来就可。”声音严肃,透出必救人的决心,神色冷峻沉着,让人不由得听他而言,特别是故作坚强的盼香,似乎在此时找到了主心骨,而青蓉几个竟然喜极而泣,奶奶肯定能被四爷救回来。 带着众人依赖的目光,酆允之去了后院,盼香急时问道:“那舞姨娘……” “暂时凉着她。”若是她所为,他的态度越间模糊,便越逼出她的疑点。盼香自然作主,让若冬时时监视着东厢房,一有动静最好能抓她一个现形。 而佟雨筠确实是被人所救,但对方身份却不得而知。 因为六月间天气确实闷热,所以舞幽约她到后院散步,她也就没有防备的答应了,毕竟现在外面这般乱,府里人都出不去,舞幽就算真想对她怎么样,也不可能选在这种随时能打能杀的时候。 哪知道刚到后院,青蓉就闹肚子疼,西宁又被厨房里的小丫头唤走了,舞幽就说起了风,非要殷勤的给她去拿披风来,她阻止不急,只看着离去的背影时,后面就有人上来捂住了她的口鼻,等她醒来的时候,只听到周围闹闹轰轰的说话声,全是些男人的声音。 还没有明白个所以然来,就听有人大喊,“失火了……”于是外面更加喧哗了起来,这时她才猜到好像身在军营,没感觉到全身不适,刚刚放了些心,就看到黑夜里几个人影偷摸进了帐里,她又不敢喊,生怕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歹人,比如传说中的北方鞑子。 可是只看有人点燃了帐子,她这才不得不出声,哪知对方发现了她后,还真的救了她一并离开营帐。 有两个人前后抱着她在跑,全在树林里钻来钻去,路不平也就罢了,前路又充满了荆棘,又不明对方身份,“可,可不可以放下我,俩位好汉?” 听到她哀求似的声音,明白她肚子里还怀有孩子,以为是让她难受了,两人竟然又好心的顿了下来,前面一人先放下了她,可身后的那人却总不放手,横着手臂半拥着她不放,“哪里难受,快点告诉我?” 是个男人没有错,而且,男人的声音非常的熟悉? “你……” 对方似才发现蒙着脸,立时拉下了黑面罩…… 隔日早朝。 五岁太子已被右相像木偶般安在皇位之上,若不是一旁有太监哄着,眼看下面这群争论仍不休的大臣们,他似乎早就要哭了起来。 太子坐廷,仍不见老太后? 酆允之已有多半肯定了心中所虑,明白为什么右相已到这种层度,却仍不见兵符出现。 “允之贤弟,一晚上可是想清楚了吧,那么,就让你的人快点闭嘴!”佟明华趁机提醒酆允之,佟雨筠在手不过是负加之一,另道:“我知道圣上并没有死,不仅没有死,昨夜还偷袭了我们的军营,”一见酆允之总算露出了惊异的表情,他才非常得意的笑道:“可惜了,他孤身犯险,落入了我们三万军营大帐之中,现在不过是阶下囚而已……你想今天这里会怎么样呢?唉,真是让人琢磨啊琢磨,哈哈……” 他的得意忘形,已然说明所说不假,可是圣上会什么为犯险? 酆允之脑筋立时转动起来,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脸色顿时一变,文宣王已着身边亲信过来提醒他,“时机已到了。” 右相一意太子继位,其下所拥护的大臣占有三分之一,而另三分之一似乎快被说动了,只有酆允之为首的人仍然持反对意见,这重立新君的议意已到了必行不可的时候,原本持保留意见者也不得不表明态度,这时候确实是文宣王的最好时机。 不免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佟相叛逆之为,尔等当真以右相为首?可知另立新君,原是右相一己之私,你们真敢为虎作猖……”酆允之突然出声,竟是雷霆之势,神色威严摄人,言辞如刀如箭厉厉呈现,不要说正议论纷纷本就心怀鬼胎的众大臣,断是站在他跟前的文宣王也不免被他所摄。 文宣王便看他通身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国公府犯罪累累,危害国家社稷,是众所周知之事,所以圣上才暗命微臣查处他们的铁证……”于是列数十几数罪证,就差了烧杀掳掠,其他为恶之事,做为一世权势的代表,佟国公府必然是那众矢之的。而当文宣王发现,酆允之所提出的罪证,远比他们所给的更加祥尽的时候,他心里突然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怪异之感。 这些罪状,有些是多年来被扣留下的弹劾则子,有的是民间冤案,必然国公府的人信奉谨言慎行,可是佟氏一族近千口人,怎么可能没有一两个为匪作歹的败家子弟,这一宣扬立时让在场朝臣作了现证,他们都居于上京,哪家哪户的丑事不明个一二,可是断断让人这么一一拿出证俱后,却让所有人一阵害怕,不免想到了自己在朝为官,有未得行之失,而被天子惦记着。 右相其实非常震惊,而后冷然视之,待听完酆允之长篇罪名之后,他却立时鼓起掌来,“说得好,非常得好,老夫忧国忧民的时候,竟然有人在我背后狠狠的捅我一刀,这人不是别人,还是我的侄女婿,我试想问问酆大人,你便是与我有仇?还是有意破害我大商百年基业?” 皇上不知所踪,外来军情紧急,无法出兵抵抗外乱,唯一的可行之法却被酆允之阻断,这难免让那些看不明事情真相,又极积的想保一己安危的官员心怀他意。 一时议论又起,全是争对酆允之而来,“……他本来是国公府的女婿,怎么能在人背后使绊子?” “他没有两把刷子,能这么快成为圣上的红人儿吗?” “你们快看,不仅是圣上的红人儿,文宣王也……” “大家可能对酆大人有所误会。”文宣王适时的站出来说话,“当初圣上忧心朝政被外戚所把持,的确是忧心不安,所以命酆大人以娶国公府五小姐为由,而接近佟氏黑幕的中心……”而酆允之等的就是他站出来说话,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只需把事实呈现,自然文宣王的人推波助澜。 果然一批王公侯爵,立时站出来说话,这些人多半由父荫屁护才有今日荣华,而文宣王代表的皇族,自然以他为首,趁机表明效忠于大商王朝,而使他们自己的荣华更加长长久久。当然这些人全是功臣之后,虽在朝多半是虚位,可是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若当真群起而攻之,何人又敢当真能挡? 眼看事就要成了,却被文宣王跳出来搅黄了,他当初怎么就未想过,皇族王爷中也许真有那野心之人,而这位文宣王本是先皇长兄,不过是因为出生低微而没有继承之权,现在圣上若真一死,太子又年少无知,这文宣王经营多年,难免是最佳的皇位继承人选。 难怪酆允之会帮其说话,这人果真是狼子野心,吃里爬外的小人。 右相被逼无奈,不若真刀真枪以见分晓,于是便听右相大吼了一声,“皇上已逝,不让先皇太子继位,难道当真让乱臣贼子乱我朝纲?” 指着酆允之与文宣王时,他言辞激励而道:“他们二人明显狼狈为奸,对我佟氏如此污陷,老夫绝不允许有人损我国公府的威严,更不能让野心之徒趁乱夺我大商江山……”佟明华已大喝了一声,只见数百宫卫立时冲进了朝堂。 第166章惊变2 明刀晃晃,射出寒摄人心的冷光,众臣均被所骇。 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国公府叛变了,来人啊,把他们拿下……”顿时,又是一群宫卫冲进朝堂,叮叮当当之间立时开打开杀起来。 原来宫里一时间已被文宣王与右相取待,两方各拥禁军数千,难怪都敢在此这般嚣张。酆允之淡漠之极的神色,却给了大半官员莫名的安全感,不管是因为他是为圣上办事,还是此时为文宣王,只看那双方的拼杀之下,明显是文宣王的人略占了上风,于是所有人都往酆允之后躲来。 周盈果然不简单,她这么些年为文宣王暗暗招募的死仕,竟是个个以一敌十,甚至是敌百,国公府若在此时论用军事,便是大不智的后果,何况城外三万大军,此时根本不可能按时抵达皇宫。 眼看不敌了,右相怒问,“你联络的援军了,怎么延时如厮?” “难道是他们临时反悔了,这帮小人!” 却遭来右相的怒责,“休再说这等嫌话,他们是跟随国公府出生入死的人,永远也不可能背叛我们,除非……”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立时抓了佟明华的手臂,竟然全然的颤抖了起来,“……华儿,你可清楚,昨夜是周恪偷袭失策,还是三万大军已被周恪收服?” 三万大军的十一路将军全是效忠国公府的忠义之士,可其下军队却全是近十几年招募而得,若周恪真敢以身犯险,杀了这十一路将军,那兵权万不用说肯定是在天子手中,那么昨夜送来的喜报是…… “爹,现在我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大势已去啊……右相就连此时的抵抗也不消再作了,而是全身失力,目中空洞的摔在了殿上。而就此时,文宣王手下的钢刀已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之上。 酆允之立时迎来佟明华无比怨恨的目光。 “酆大人拿出你的圣上令牌,就地处决了这些叛逆。”文宣王计划周密,只要国公府的人一死,而周恪生死不明,他的大军已然拔动了,就算周恪有些小兵在手,又拿他数十万大军如何,不过是两面夹击,死得更难堪而已。 那么立时能大旗一挥,毫无阻挡的登上宝座,以图谋他多年的夙愿。 “酆大人下旨吧!”果然与文宣王一行的人,根本不止那些王公,竟然是朝堂上的武将也有几人在其中,刚刚这些人可一直不声不响,原来…… 酆允之看着他们笑了笑,并没有立刻下旨,而是很慢的走到佟相与佟明远跟前,他低声道:“不要怪本官对付你们,连自己血脉也敢拿作威胁,有今日下场实属应当。” 文宣王看他一直磨蹭,早有不耐烦,立时大刀一挥直逼右相而来,立时要索取性命,却因酆允之反应急时,而挡住了他的势头。 “酆大人是挂念儿女情长了?”文宣王所言,立时引来被佟相威胁同盟大臣们的共愤。 仍然淡淡含笑,却掷地有声,“叛逆该杀,却是圣上之责,王爷岂好越俎代庖?”只见对方神色数变,这么多年来文宣王一直隐忍,似乎已成为他的习惯。断在此时他也不敢像右相那般明言其意,这是他生为庶王经厉所决定,在这一刻他仍然感到迟疑,心再不甘,也因酆允之的沉稳之色,而有所顾及? “酆大人此话何意,皇上不是已经去了吗?”他收回手势,说话时是面对年有大臣,他们所站的地方就在皇位坐下不远,居高临下时他仍然能感受到天下归于足下的激兴之感。 众官员无不猜测到文宣王其实有夺位之意,但听酆大人所言又似圣上并未……所以,一时间所有人都东张西望,无所获时,就全部一片鸦雀无声。 似在等待,即将落实的一个肯定,一个大商也许会立时变更,也有可能锋回路转的契机? “圣上一直在三里庄,所派官员不过是被圣上扣留在手而已,本官相信再等片刻时间,圣上便能安全无异的回归朝堂了。”酆允之便站出来说话,若说众臣们惊异,莫不是说是骇然,在右相认定周恪死了的情形下,他们竟然也这么被误解着,虽然一直有些怀疑,但到酆允之说出这个答案时,众臣才觉得他们心中曾经的摇摆不定,不管是对右相,还是对文宣王,他们几乎所有人都生过叛逆之心。 所以听闻周恪要回来了,四下里立时寂静无声,有些人冷汗一直的流,已有人骇的倒在了地上,大商建国之初国基不稳,就曾有落下叛逆大罪的官员,全是九族诛连,这种强大的威胁下,这些人岂能不骇不怕。 右相目如死水,佟明华却不争气的哭出来,后又哈哈大笑,也许也意识到佟氏一族将毁于一旦,他们的性命已不久矣。 不要说他们,就是宠爱的孩儿,怕也被他们所连累啊…… 看到这种消极的场面,文宣王果真更不坚定了,断是深深的看了眼酆允之,“本王没有你狠心,无论是子女还是妻妾,他们安然全系我一人。而酆大人却果然不同凡响,难怪圣上会视你为亲信知己,一个连妻子也不顾及的男人,确实是做大事的人。”这话表明,他果然是惧了,至少此时退缩。 可文宣王不知道、还是聪明保身的原因,其实就算周恪有护城军十万,外加三万精骑,可一旦文宣王数十万大军真的压来,谁胜谁负其实真的是一个未知数罢了。 就有宫卫门外大声禀道:“皇上回宫了,皇上回宫了……”是呀,文宣王是有这个机会,但是却要看这个机会,是不是在最好的时机之中。 所有大臣一并迎出大殿,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吼声震天动地,周恪身着铁甲威风凛凛,他所带领的十万护城大军,立时将整个皇宫围护起来,眼见周遭全是军队的身影,原就心中有愧的大臣们更是眼中含泪,一口而言全是万岁,就不知道是喜极而泣,亦或者夹有其他。 众臣暂时各自出宫,只留亲随官员处置后事,周恪淡淡的扫了眼右相,便命人带了下去,“死牢……”淡淡的声音,却似刀子般威严。 再看向酆允之,酆允之立时向他拜道:“皇上……” “允之快快起身,若不是你促进此乱,朕也不能这么快解决佟国公府。”神色依然如记忆中淡然,眼睛带着亲昵的笑意,只是那目光却异常的明亮射人。 酆允之一惊,明白皇上是在试探他,他临时与文宣王同盟之事,怕是已被周恪看出来了,于是立时再拜道:“属下所想并不周道,不然也不会在夫人失踪时方寸大乱,若不是南宫郡主在那时交于微臣,臣一时竟难以冲破心魔,为儿女私情而枉顾圣上信任,以及大商江山。” 他再看着周恪时泪光闪闪,非常的触动人心,“是圣上英明,断其微臣后顾之忧,当微臣听闻圣上孤身犯险落入敌军中时,微臣不大胆猜测圣上已收服了三万敌军,那时就算微臣再不汲,也能拿下乱国贼子,是圣上睿智神武,微臣忠于圣主万死不辞。”而佟雨筠若真在那里,必然被周恪所救,若出事便早出事了,他担心也妄故罢了。 他说周盈相交是提醒了他,不如说是在向自己表明忠心,就是他妻子被掳之时,他了没有忘记国家危难的大任,内有佟国公府已然让他焦头烂额,又添新乱文宣王父女……周恪一面庆幸果真得到人才的同时,又不免立时心生振顿朝纲的新际象。 他扶起酆允之便说及京城内,那些滞留不去封地的王公们,已然透出些意思,不仅要清理朝政,怕是连上京城也不例外,将来便还有一场大仗等着他们君臣。苏义等也参于其中,明明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但是论起政事来,丝毫不压于那些几朝员老,甚至想法和思想都比这些人先进,又怀抱一颗热忱之心,还在这乱糟糟的大殿之下,几人就头头是道的论述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有宫卫急声而报,“陛下,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毙了……”片刻后所有官员都随周恪来到了太后宫殿,一位侍婢才说出太后已去三日,周恪顿时刀起头落,愤恨的大吼一声,“佟氏,朕要你鸡犬不留!” 那声威吓,顿时颤冷人心,而声声呼唤皇祖母的悲痛,又让在场所有官员红透了双眼,太皇太后逝了也就罢了,佟氏中人为了一己之私,竟然仍将人安于在殿内,此时不用掀开帐帘已溢出一股子冲鼻的尸臭,作为圣上本身而言,悲痛与狠厉便全能让人理解了。 酆允之却只有一条不安,没有想到右相竟然做得如此恨心,连老太后也如此对付,怕只怕圣上缓过气后的雷霆之危,恐会波及甚远…… “雨筠……” 他刚刚念了一句,就听身旁同跪的苏义低声而道:“四奶奶我也救了,是与大军一起回京……”他话还没有说话,酆允之已顾不得这里情形,起身就向宫外冲去。 第167章坚毅1 “国公府这次是真毁了,诛连九族也不在话下……” “幸好咱们没敢真的与之同盟,不然以皇上此时的震怒,谁都得完蛋……” “就是,就是,走走走,还是先回府安抚家里人再说……”一群官员议论纷纷的从御道经过,人人无不惶然失色,口内所议更是惊骇人心。 御道左面的大树下,正停放着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众臣只以为是哪家下人在此等候,于是全只是扫了一眼,就匆匆离去了。 且不知,这马车上所坐的便是佟家人,佟雨筠听闻外在的传闻,断是倒吸了口凉气,所有应该发生的全发生的,但听这些人惊然的语气,怕是国公府之乱的牵连……想起古代连坐制的冷酷,她整个人都开始发凉。 酆允荣就在帘子旁问道:“雨筠,你没有事吧,不然咱们先回侯府可好?”他是随周恪一起收服的三万叛军,只是没有想到,会在火烧军营帮周恪制造混乱时,会见到心中所念的女子。 没有回府,直接来这里,也是想第一时间得到国公府的消息,从而再思计策,于是心乱如麻之间,就应了他,“……母亲也应该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只怕没有我在,母亲也不敢轻易进侯府。”毕竟没有人愿意再染国公府,在此时此刻。 阮氏与长宁公主又是最后才进的皇城,当时只是把母亲托付给她,现在看来是这种情形,断是长宁怕也不好为她们说话,更何况当知道国公府可能叛变时,第一个抓她们的就是长宁。 似乎,现在没有一个人是能相信的啊…… 思忖间,就想到了酆允之。 而就在酆允荣调转马头的时候,就又有一群官员经过,“真没有想到酆大人能为圣上牺牲如厮,换作是我,岂敢去娶国公府的女儿……”这话断是让酆允荣也是一顿。 不由得又吸了口凉气,又听到外面有人回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你我作不了圣上身边的红人儿嘛,不过老弟,现在国公府一败,就算酆大人本人难做,可是酆老太君必然要把佟家的那女儿扫地出门……”有些幸灾乐祸,“哎,我听说你家妹子年芳十六,正值青春年纪,不若先与之联系联系,将来说不定……” 就有一群人抬起一阵笑过去了,后面却又听一老态声音哼道:“一个连岳父都敢出卖的人,这些人还敢想巴结,哪天死在人手里都不知道……”又是一个声音透出紧张,“广临伯小心隔墙有耳,这话岂能随便说,人家可是圣上的红人,你我以后都得敬人三分……”与广临伯互称你我的人,必然也身份不凡。 之后外面就静悄悄的了,佟雨筠应该知道不应该知道的都一清二楚,怔神许久之后,只觉心中苦涩难当,她竟然什么也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看。“五叔,我们走吧。” 欲言又止,终还是张了口,“雨筠,这些话全是外人说的谣言,你且莫全往心里去,相信,相信四哥回来了,肯定会给你一个完美的解释的。” 现在说什么解释?关键是要落个什么后果啊,想着自己的处境,眼圈立时就一红,正欲再叫他走时,却有另一声音先传出过来,“允荣,是不是雨筠……”酆允之在看到马车时,脚步更加的快速了许多。 酆允荣但听是他的声音,脸色立时就阴了下来,却听马车里低声疾道:“就说我累了在休息,现在我还不想见他。”于是就把她的话转达了酆允之。 只看了看马车里睡着的妻子,只因酆允荣防备性的立在当场,于是只能与他一同坐在车前,回了平安侯府。 阮氏的确没有进平安侯府,也拒绝了长宁公主的好意,便一直在东角门等候着女儿。 “娘……” 见到酆允之扶着佟雨筠下的马车,她立时就露出了安心的笑颜,“筠儿,允之,你们都还好吧?”可是她湿润的眸子中,却盈满了惶恐和忧心。 扶上母亲的手臂时,才知道她竟然全身都在颤抖,这可是六月时节啊……看着朱红大门紧紧的闭着,佟雨筠眼睛立刻就红了,“娘,我们都好,真的。”也不知道阮氏看到了什么,竟然立时就哭了起来。 酆允之也扶住阮氏往侯府里走,“……先回去再说吧。”不过阮氏却站定不动,而是抓着佟雨筠似突然想起了一事,“你表哥东临来了,就在那里……”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侯府的后门方向正走来一位黑衣男子,他身形魁梧高壮,相貌英俊刚毅,一身劲装作扮,一看就是一位练家子,给人一种可以依靠之感,特别是那溢出包容的目光,使佟雨筠和阮氏竟在此时纷纷落泪。 “表哥……”不管是阮氏当年被休,还是如今这危机时刻,能主动来到她们身边的还是阮家人。 在这一刻,阮氏真的后悔了,当初若她多坚持一点,女儿跟着阮东临的话……只是这全是后话,此时说来不过乱人心而已,阮氏心底里对酆允之的失望,已切了入了心扉。 一个软弱女人的这种改变,自然会表现出来,酆允之岂能没有感觉。 看到佟雨筠含着泪,被阮东临轻轻揽入怀,酆允荣脸色一变,顿时撞了酆允之一下,那种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到底要怎么样?”若有立场,换他绝无可能在此时,由着自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那里找温暖。 但佟雨筠此时不只是要温暖,怀着一份感激的心情,她只想靠在可以安心的地方歇息一下,抓住阮东临时有多么的紧,那酸涩的泪水又多么烫,她生生的承受着今日所知的一切……阮东临无言的体会着,阮氏整个人早就垮了,走到佟雨筠背后,呜咽起来也靠在侄子的身上。 阮东临紧紧抱着两个遍体鳞伤的血脉亲人,本是硬汉本色的他也顿时红了眼圈,所以看到这种情形的时候,酆允之再怒极也当忍着,不过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他正走过来,还未来得及说话,阮东临沉声已道:“我要接她们回去。”顿时惊了在场的几人。 酆允荣也走了过来,脚步如风。 酆允之脸色立时变得冷峻,只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便看着佟雨筠道:“我们也应该回去了,老太君那里也要去说一声,后面的事再说。”他脸色虽不好,可是声音却异样的温柔,所谓的那句“后面的事再说”,似乎在向佟雨筠承诺,以后会随她心意而为,就算分出平安侯府他也会与她共同进退,但前提是现在走进平安侯府。 佟雨筠听着母亲的嘤嘤的哭泣,反而让她顿时振作了起来,起伏不断的心绪立时成为一潭枯井,沉稳而幽深。 “表哥谢谢你能来看我们,只是现在有些不巧,府里出了些事,我不好招呼你,但这边事一停,我就来找你好不?”她始终是酆允之的妻子,现在国公府毁了,说不定就是连坐大罪,天知道天子的狠辣到何种层度? 所以至少目前来说,平安侯府或者酆允之才是她和母亲最好的保障,她不能离开,更不能随阮东临走,因为她不想连累这个总是给她们希望的阮家人。 固执要来看她时,母亲的千般阻拦,妻子的万分哀怨,似乎又呈现在阮东临的眼前,佟雨筠的拒绝也不知道是让他松了口气,还是提了一口气,“我会在悦来香一直等你,等到你想清楚为止。”他不能不顾她的安危,也许平安侯府也不能护她渡过危机,那么他如何能走。 在酆允之扶走佟雨筠时,只觉阮东临的眼色过分的怀疑又愤恨……可他心一横,抓住佟真雨筠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无论重来多少次,他维护大商皇朝皇权的信念永远也不会变,这与个人抱负无关,除去一个国公府大商才算走上真正统一的道路,一个统一的国家会是天下太平的保障,万千百姓安居乐业,国民经济有了飞跃的发展,才是大商之福,天下之幸,虽然牺牲了小我,却成就了大我,酆允之此时的心情非常澎湃。 再说…… 看着安静的随他而行的妻子,虽然也许是勉强了些,但是只要从真正的根本上保护到妻子,他的心仍然无悔也无憾。 其实佟雨筠也知道,国公府早有一天会灰飞烟灭,但若等到母亲被控制在对方手里后,她和母亲的苦难也许还不止是现在这种处境,但让娘家灭亡的人是她的丈夫,所以心情非常的复杂,什么情啊爱啊,原来似乎来了又似没来,而现在就更加不可能光顾她此时此刻的心了。 “对他要用心了筠儿……”进入侯府的那刹那母亲这般提醒,原来连阮氏也看出来了,现在她们只能依靠酆允之,所以阮氏再想念平州阮家,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离开,因为她们离不开。 酆允荣随在最后,他的目光从来没有从佟雨筠的身上移开,有时一种心动是没有理性可言的,他不明白是不是爱上她了?想到这里,他自己都有些好笑了,也许是巧合或者其他,他与佟雨筠一样,是不相信爱情的人,但是自从她在船上劝他之后,他的脑子里就时时冒出她的身影,若无关呼男女情爱,这又将如何解释? 进了二门,才发现府里寂静的有些吓人,好像一时间所有人都消失了般。 正疑惑之际,盼香急切的出现在他们面前,来不及问候一声佟雨筠,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对酆允之道:“侯爷,侯爷……”话未说完,酆允之已从她发白的脸色上看出端倪,顿时扶了一把佟雨筠,“……跟我去福寿堂。”佟雨筠也明白过来,心里一惊便对盼香急道:“带娘在屋里等我们,千万不要过来。” 酆允之知道,依老太君重视酆允文的层度,以及对四房的愤恨,断然会在此时为难他们,所以也向阮氏点了点头,“……有我在,筠儿的安危您可以放心。” 此时不放心又能怎么样,却抓了随同的酆允荣道:“她的命是你救的……”才说话,就被酆允荣拍了拍手,“夫人莫急,他护不住还有我,能救筠儿第一回,这一次也没有问题。”说话时还笑了一下,神色没有酆允之的惊慌,淡然如他,好似酆允文若真不行了,也根本与他完全没有一点关系似的。 这看在老人眼里,阮氏略惊了惊,有些异样的感觉冒出来,不过因为担忧女儿,又很快盖过去。这时候凝露,青蓉等也过来了,盼香立时让凝露和青蓉随过去,她则与姐姐盼月护了阮氏先回竹居。 “四爷,四奶奶来了……”也不知道谁这么喊了一声,满院子占满了人,个个恭严当声,没有一个敢出大气的,断是看到了他们进来,也不全暗暗的扫了眼,又平住呼吸的低下了头。 好巧不巧,恰恰在此时酆允文说完最后一个字就…… “滚出去……”一个字,一个字的吼出来,似箭似刀般割着他们,酆允之冷峻的脸色更加阴了几分,“……他是我大哥,我应该见他最后一面。” 直接听到正屋里传来砰砰砰,物体摔在地上的响声,然后是唐氏的惊呼声,“老夫人……”顿时,房门被从里面甩了开,端端指着佟雨筠,一步一声的狠骂道:“她,她,就是她这个扫把星,害得国公府毁了不够,现在又祸害了我的孙儿……”那血红色眼睛里射出愤恨的目光,一时间恨不能吃了她似的。 佟雨筠顿时抽了口凉气,太知道这个时代这种莫须有的污蔑可是会害死人的,断不能在此时落下此种名声,不然以后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受到牵连,于是强压下浮腾起来的心神,扫了眼满园子惊骇的下人,“……都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把老夫人扶下。”声音也透出威严,比之酆老太君竟然丝毫不减。 下人顿时乱惊了起来,侯爷死了,就要有人承袭,而今四房如日中天,又见酆允之进院就揽着四奶奶,所以他们选择的时间其实很短,立时有人去扶老太君,虽然对方很想甩开他们,可是本就悲愤交加的老太君,哪还有一丝丝力气。 第168章坚毅2 姨夫人见情况不对,也接到了允祥回来的消息,据说人在公主府,那死灰般的心立时复燃了,“阻手,阻手,你们真敢对老太君不敬?别忘了这侯府现在是谁在作主。” 老太君有诰命在身,又是对酆氏有最多做贡献的人,先后过逝的两位平安侯,若不是全靠老太君,早不知道有多少酆家子孙夺了爵位,这说明老太君对将来侯位人选有先天的决定权,就算酆允之有皇上作依仗,若是老太君一意不恳,这爵位自然还是两说。 但酆允之有官位在身,又是一片前途光明的景象,他们这些下人们哪敢轻易得罪,有了姨夫人的警告,他们更不敢碰自己的顶头上司老太君,于是一片人全怔在当场,一一低下头去,一时间什么话,什么事也不敢作,只求这两方主子早有个胜负,她们也能知道何去何从。 正在这里,院外又有响起一串骚动,就听有人喊道:“长宁公主驾到……”由着她的到来,所有人都要回神行礼,刚刚那剑拔弩张的气氛立时回缓了些。 礼毕。 似乎老太君也回复了些神智,很快从悲伤中振作起来,却意外的与长宁和颜悦色,一时哭痛酆允文,“……这些年真是委曲您了,允文走了,就这样走了呜呜……”长宁不明其因,过来看看也不过是因为礼数,不管如何,死者为大,于是也拿出绣巾抹了抹眼角,“……我也应该去看看他,算是了我们夫妻情份。” 而后,原在的也不好再说四房如何,新来的也不能轻易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长宁一行见了酆允文最后一眼,便很快的全出来了,一时间与老太君商量平安侯葬礼相关事宜。 不过老太君却道:“难得你是个有心的孩子,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葬礼之事就有劳你和姨夫人多放些心了。”姨夫人听了,哪有不高兴的,虽然是办白事,那也是需要够资格的才行,再说平安侯府做丧事,定然有许多有头有脸的人家来奔丧,到时她是管事夫人,自然能为酆允祥牵个线搭个桥,再看儿子总是与长宁眉目传情,她的心情就更加大好,因为他们母子的前途是一片大好啊…… 若不是不合适宜,姨夫人真是想大笑三声。 长宁一一应下,不过老太君的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我需与殿下商量。”一束寒冷的光芒射向佟雨筠,顿时惊得她心中漏跳了一拍,就知道与长宁和颜悦色定不简单,对方难道非置她于死地不可吗? 长宁随着她的目光而行,便看到了脸色发白的佟雨筠,以及正揽得更紧的酆允之,他脸色沉冷如待发的利箭,似再有谁敢对他所在意的人不利的话,定然利箭齐发必让对方死无葬生之地。 她没有想过被别人当枪使,当然面对的是四房,长宁又有一种下意识回避他们的冲动。 老太君看了看他们,却仍然冷冷笑道:“不是我这个做老祖母的心恨,只是现实太过惨酷,现在允之是出人头地了,但是人说伴君如伴虎,谁又能保证圣上的宠信会长久不衰?”一束更恶毒的目光射向佟雨筠,“所以我在想,既然允之当初娶国公府五小姐是为了圣上之命,现在国公府成为叛逆作乱的阶下囚,不管是允之还是平安侯府又有什么理由,再留这种女人而让整个侯府后患无穷?” 在这个时候可能也只有酆老太君笑得出来,“按我的主意,打了孩子休出府去。”叹了口气,非常淡然的口气中,竟然全是骇人的杀戮。 所有人都因老太君的话,心上漏跳了一拍,连姨夫人也心中拔凉拔凉的。长宁和酆允祥难得对视一眼,全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悸,若说国公府对佟雨筠母子是冷漠无情的话,而他们的老祖母就是残忍噬杀了,这样的平安侯府只给人一种毅然离开去之感,太冷凉他们的心了。 她的脸色瞬间失血,心脏狂跳如雷,双手抚着腹部,看谁都像要伤害她和孩子的坏人。孩子快七个月了,早有手有脚,也许连知觉也有了,她怎么能让他们伤害他,不能,可是有什么办法救孩子……为了生存,她不得再强压下乱腾着极其难安的心,最后的目光唯唯落在孩子的父亲,酆允之的身上。 酆允荣震惊难言,本是下意识的推一推跟前的酆允之,可是再看到佟雨筠那有所依恋之色后,顿时放下了他的手。 “老祖母……”酆允之并没有在她的预期中,做出什么维护她的动作,而是轻轻的放下了本揽在她肩膀上的手臂,而对老太君含笑的道:“你老也应该想想,现在国公府还没有落实罪名,我们就急呼呼的把她休出去,那世人又将怎么说我呢?” 他笑了笑,这话说的就像在与他们讲天气如何如何一般,“肯定有人要骂我酆允之连岳父出卖了,这也就算了,却在得到了想要的目的后,立时就把她踹到一边去,这么冷情绝然的人,不要说世人都要骂,就是圣上又要怎么来相信我?”对于有功之臣,既然作不到相信,那所来的下场,估计与现在的国公府也好不了多少。 当然他们不知道,周恪还要用到酆允之,他是可用之才,就算现在真休了佟雨筠,周恪也会在要用到他时这么想,断把酆允之归为是在向他表明忠心一行,这也是酆老太君的意思。只是待朝堂稳固了之后,作为当天子再回过来头来琢磨,没有人能敢保证他不会惊异于身边竟用到了这么一个冷狠的人,而夜夜猜忌或者惊心不安吧。 如此点明,众人无不想透了,只是酆老太君仍有怀疑,仗在酆允祥也想承袭爵位的私心,而看向了三房最有能力的长宁,那目光似就在问“你说呢?” 在所有惊异于什么才叫伴君如伴虎时,长宁淡淡的笑道:“朝堂政事我可从来不敢过问,不过我倒是知道,圣上现在还是非常的信任平安侯府的,允之为现在做出了这么大牺牲,我想皇上永远也会记得他的功劳。”而最后却深意的笑看了眼,一直站在佟雨筠身后,又没有被人发现的酆允芷身上。 其实她来得最晚,却是表现得最想要护住佟雨筠的人,所以她站在佟雨筠的身后,以备不时之需,因为嫂嫂救她数次,这份恩典怕是这一辈子也还不了,于是趁长宁的声音落下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老,老祖母,嫂嫂再不妥,可她还怀着咱四房的孩子,孩子是最无辜的,难道,难道您还要让我和哥哥再经厉一次,母亲难产时的悲痛吗?” 这是在指责,活生生的指责,当年小姨娘难产的事,一时闹得沸沸扬扬,老太君是什么样的人,所有人都在今天看得一清二楚,于是小辈里,就连姨夫人的目光,也带着防备盯着酆老太君。 老太君暗怒,一方面为酆允之话说得有理,就算要动佟雨筠也不应该这个时候,可是那突然涌出来要拿这佟家女陪葬的心思,又越生越强烈,所以才会拿长宁作枪,希望能看在爵位的面子上,而助她一臂之力,可对方这话说了似又没说,她又不能不顾及酆氏百年基业,于是只能阴沉个脸对姨夫人另道:“……允文的丧事尽快拿出个章程……”话锋转到了丧事上,姨夫人依然表现得很尽心,而且还提议长宁帮忙,长宁也要酆允祥协助,三房的突然变得异常温馨起来。 酆老太君悲痛的神色下,却藏着一个极度冰冷的灵魂,微沉的眸子扫过所有人,暗暗的掠过狠毒。 佟雨筠微微垂下了眸子,其实早在长宁说话的时候,她就已经平复了心情,虽然明白酆允之那么说,不过是保她此时安危而已,可那明明是好意,她却一点也不感激他。 “嫂嫂,我们回去吧。”酆允芷就过来这么扶她,佟雨筠对她艰难的笑了笑,却轻轻的对她摇了摇头,而是全身依在盼香的身上,往竹居里走。 并不是不知好歹,而是经过今天这事后,怕是谁与她亲近,便是与整个平安侯府为敌了吧……她是一个可能离开此地的人,又何苦让允芷受她连累呢? 酆允之虽想陪她回去,却被老太君留下,“……你大哥的丧事,没有你怎么行?”大哥是大哥,老祖母是老祖母,他还记得小时候与大哥第一次见面,以及他在侯府时生活的情形,若不是大哥常常帮着他,他都不能保证安安全全的长大,所以这份知遇之情,可能也有关血脉,可是他心里却有种不得不还人情债的念头。 就在最后,他好生的送大哥一程吧,而雨筠,他护她今日,今世也自然由他守护。 告了酆允芷,“……你去安慰嫂嫂,若有人敢对她不敬,你是侯府的大小姐,知道应该怎么做了。”酆允芷立时破啼为笑,她就知道大哥不可能是传言中那样无情的,他心里早就有了嫂嫂。 第169章奔丧 在阮氏跟前,她自然报喜不报忧,阮氏本不相信平安侯府真不动她们,可是看到酆之前前后后的护着女儿,又顿时安了安心。 因为同时是太皇太后的丧礼,内务府已定在了后日出嫔,所以平安侯府的丧事定在隔日六月二十六发丧,本来奔丧的时间通常五到七天,长的还有十天以上,可是又与太皇太后撞日,就只有二十六这一天时间,要不是时至六月正是炎热季节,倒是为了体面再等等也行,可惜天时不在,酆老在君再为孙儿不平,也只得草草办理。 圣上知道了后,也为平安侯悲痛,于是督促内务府分担一陪分事物,有朝廷为一介侯爵办理丧事,这倒是天下头一场,平安侯府这天大的恩赐一下来,不仅酆老太君颜面添了彩,也引来了不少王公侯府的奉呈,竟然各家夫人带起媳妇奶奶,一并有能耐的各府管事妈妈,都来平安侯府帮着准备明日奔丧事宜。 于是这一夜便是通宵准备,至于平安侯府有这种盛世,一方面是天时占尽,皇上赐恩也在于太皇太后的丧事与之撞日,二,当然是酆允之如今的地位,虽然只是小小的从五品,可是却有定国安邦之才,这进升也是早晚的事,所以来奉呈可全是达官显践,倒是与酆允之本就相投的同宜却被人冷落门外。 酆允之就找到了佟雨筠,这时刚刚三更一刻,佟雨筠正睡得香甜,有一种天塌下来也当被子盖的从容,看到她眼睫上还缀着水光,苍白的小脸却因沉睡的原因,而渐渐透出淡淡的粉红,时而苦涩蹙眉,时而抿嘴轻扬……真想知道她的梦中有些什么?他也不禁一扫心中的阴沉,眼角轻浮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 可是下一刻,“雨筠起来了……”这声音明朗得很,立时吓醒了一旁陪守的青蓉,“爷,奶奶累了这么久,这才睡……”却被酆允之唤声打断,“……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你是四奶奶怎能不为府上分担分担,所以赶快起来吧,我有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背着他只听到声音微沉,透着说事论事的严肃,似乎没有她去帮忙,就不能运转似的,又点名她现在还有的身份,也许只为了这名义上的身份,她满心无奈的坐起来,眼睛看着别处穿上了长袄,“……有什么什么重要的事?”没有出声还好,一出声音竟然带着连她也无法解释的哀怨,立时调整了一下,她很淡然的看着他又问,“……我出去行吗?” 若老太君当众让她出丑,可不光光是她一个人没有脸面。 酆允之神未变,就是一副没有她不行的样子,“……不用出去,就是几位交好的同宜,只能在竹居里招乎了,我脱不开身,所以……” 本来不想再沾上有关他的事,因她无法保证他的朋友,就能毫无顾及的接受现在这样的她,可是看出来拒绝不了,所以她只能答应了下来,“……青蓉去打些水,我洗洗就过去,在南屋吗?” “对,就在南屋偏厅里,你也不用避讳,因为他们都带有女眷。” “那让允芷跟我一起去吧。”若她离开了,像酆允之跟前的事,也许只能暂时交给允芷。 他想到妹妹与苏义的议事,也就同意了,而且故意提醒了一声,“……有机会,让他们单独处处?”这时候才露出上笑脸,佟雨筠也因为允芷的终身大事,而柔和了一下脸色,收回了落在他脸上的目光时,酆允之突然有一股子冲动,想要立望将她抱满怀好好疼着她。 可是忍了下来,另提醒了一声,“……岳母就不要出现了。”立时迎来一束愤恨的目光,酆允之直直的回视着,脸色冷冷的沉下来,意思很明白的告诉佟雨筠似的,有关佟国公府的人自然要在他的朋友或者,平安侯府的宾客避回一下,她的母亲就是那见不得人的存在。 心上微痛,口气泛冷,盈盈向他福了福身,“妾身为警记在心,四爷就安心吧。”转身就坐到了梳妆台前,这时盼香也来了,看出这气氛不对,立时为她梳妆装扮,并让青蓉拿出手饰让佟雨筠选一选,这才让满屋的沉闷稍稍回缓一些。 可是酆允之并没有离开,而是端端坐在圆桌前,从他们身后,于镜中一直看着再也隐不住恨意的佟雨筠,直到她带着丫头离开屋子的时候,也没有发现,酆允之那微沉的双眸下却陷着一束灼热光芒,狡黠一笑他也跟了出来,“……没有我去介绍,你当怎么待他们?”于是很自然的与佟雨筠并肩而行,左右两面的厢房里的人,都从门缝或者窗台上看到他们,只发现酆允之的目光从未由佟雨赞撤去时,难掩的失望之情溢于颜表。 卉兰扶着房门跪在地上,哭道:“允之……”一阵大咳断了后面的话,珠儿立时过来掺她,可是卉兰呕的一声,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姨娘你这是何必呀,大夫不是告诉你,且忌心悸伤神么,你要再不听大夫的知,这命就没有了?” 伤神?她只会为一个人伤神,这一生的存在似只为他而生,可是他却为了别人,她又将怎么活命,“难道削发为妮吗?”断绝红尘的唯一办法,也是继续思念他的唯一生机…… 风舞幽一手纤指狠狠的扣进了窗台,“这样也弄不死你……”绸儿就在她身后,早吓得全身打抖,因为四奶奶昨天回来了,所以舞姨娘才告诉她,四奶奶失踪的真正原因,若不是全府上下为侯爷的事忽略了,又听说老太君主张休了四奶奶,恐怕她和舞姨娘早就受了大难,不被主子连累死才怪。 “我要你想办法去到处说,就讲她是扫把星克夫命,反正能打击到她的全传出去,我要佟雨筠被世人的口水淹死。” “我,我……可是四爷对待奶奶那般用情,我,我们再这么……恐怕……” “你还知道怕,知不知道她不死,就是我们死……”一旦追究,谁能跑得过,所以为了不提醒外头的人,酆允之就是回来了,她也只能选择暂时躲着他,不过……她用手紧紧了肚子,到了月底她了护身符,举时佟雨筠也被休出去了,她的肚子可就是四房长子,长子啊…… 厅里的客人并不多,三男三女,有两对夫妻和一对兄妹,苏义就是带着一位干妹妹来得,长得尤其不灵可爱,话也比较多,也许因为女儿家的关系,反到对现在上京的情势一点也不知道般,与佟雨筠说话时笑眯眯的很昵,这又与其他俩位少夫人的温和有礼有些不同,他们再与酆允之亲密,对她总有些顾及,所以佟雨和看苏义这位义妹也有些不同。 见她渐渐有了笑容,还能像平日般答复对方的问话,酆允之有些感激的看了眼苏义,是他说有一位很可爱的义妹叫扬紫的,只要她在一定能让佟雨筠回复心情,这话还当真不假。以至于满腹心思放在妻子身上时,闻声而来的酆允芷就有些落寂,特别是看到传说中的苏义与扬紫音的互动,之于女孩儿的第六感,立时有些明白了哥哥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心中庆幸当初没有与苏家把这话说透之后,酆允芷作为待嫁女的心情也难免有些怅然若失,不过看到嫂嫂有了些精神,她又很快从低沉的情绪中振奋回来。 酆允之在前院还有许多事,于是就对佟雨筠叮嘱道:“……哭丧的时候我再来接你。”语气和神色和先前都不同,苏义等全看出他是用了真情在对方身上,全是一副会意好笑的样子,而她们的夫人也对佟雨筠露出了羡慕的眼光,相信在佟国公府这种情形之后,能做到酆允之这样的当真是少之又少。 因为她们的丈夫与酆允之全是内阁官员,昨日事发后都与她们解释过,所以之于少年天子及这一帮清流智仕,曾经隐瞒着她们所为的困兽之斗,已经非常的理解也很支持,只是当心比心换她们若是佟雨筠的话,现在还能得到酆允之的怜爱,恐是三生有幸也不止了。 而佟雨筠只把他突然的改变,当作不愿意在同宜面前失谊而已,于是也温和的回道:“知道了。”便又与杨紫继续刚刚的话题,知道杨紫也是平州人,佟雨筠便把家乡只知道,而未去过的一些景点拿出来作谈资,果然立时引得小老乡的共鸣。 又有苏义的参于说也去过哪里哪里,这厅里的气氛就更的好了起来,作为东道主,她也不希望在自己任职期间,有什么失仪的地方让别人乱说,所以故意选他们感兴趣的谈一谈,引引气氛表现一下自己的同时,也为她和母亲还有腹中骨肉的未来,多做一些人为上的铺垫吧。 不时间,酆允之果来亲自过来通知他们,待过去时整个前院排满了人,按得各家品阶和亲疏关系,佟雨筠的身份自然要排在最前头,本有些犹豫,酆允之便低声对她道:“……刚刚不舒服,我送她回了屋里,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果然没有看到酆老太君。 相较于自己的低调,长宁公主和姨夫人一行,就明显高调了许多,当然酆允之跟前也不例外,只是她的身份不得一除外,甚至有人当着她的面,已在暗示酆允这另娶正室之事,听了这话,她也就淡淡一笑,离他不过再远一点罢了。 刚刚转过身,就听到酆允之喊文章,“……喝醉了,送客人到客房去休息。”有些冷冷的拒绝了对方,可知谁会在这种日子时喝醉,有人从她身边穿过时,暗暗骂了酆允之,“虚伪造作,太不给人面子了,以为他很了不起啊,还不是靠出卖他岳丈家……” 双手立时握成了拳头,莫名其妙的她非常的生气,不是为了谁,就是很生气,很想发火。 “雨筠……”酆允之轻轻揽了妻子回过身,似对刚刚那不大不小,以及周围那一束束刻意有善又异样的目光,完全不在意或者没有看到似的。他做这一切,也让她很生气,有点莫名其妙,又面对太多的人,所以她没能发泄出来。 护了他就跪了下来,随即就听到一片嗡嗡的哭声传来,男宾与女客本是分开哭丧,可是今日确实来了太多的人,所以地方根本不够用,就有一大部人是混在了一起,只听这一片哭喊声轰然而开,佟雨筠也立时扯出帕子,可不敢在这个时候再成为众人的焦点,于是也呜咽起来。 对于她来说,哭出来很容易,就在这种时候。 入夜后才把一切程序急赶了出来,这方下了葬,那方晚宴也结束了,来的客人也纷纷离开了,酆允之才送她回到竹居,可是却瞧了眼后院的方向,就对佟雨筠低声道:“……你先睡,不要等我。”然后就把她交给了盼香和凝露,却示意文章与他一同过去。 屋子里仍然很闷热,佟雨筠让把窗户全打开,仍然有些透不过气似的。 盼香知道她的心思,于是就笑了笑,“奶奶,心静自然凉,你以前遇事可从来没有这么烦燥不安的。”凝露也笑了起来,“原来奶奶一心一人,现在可是一心三人,装了那多人又怎么能安生?”盼香嗔了声,“你就皮吧,小蹄子敢调侃奶奶了?” 凝露只是笑,往佟雨筠脸上直瞅了瞅,就想看出她一点害羞出来,这翻闹着后,佟雨筠果然和了和脸,不过要说笑,可是有些艰难,“你们就别闹了,谁又能知道我心里的苦呢,明天在哪里还不知道呢?”虽然酆允之有些坚持的意思,可是她也看出来了,自己成了那众矢之的,现在圣上还没有落下罪名了,一旦国公府真怎么了,她变成喊打喊杀的过街老鼠也不为过。 为了她这忧郁的眼神,凝露渐渐收了笑容,把一封信交给了她,“我也是忠人之事,您且看看罢了……”佟雨筠有些疑惑的接过信,细看下来原是佟明坚给的……“他让我想办法救他一命,谁又明白我其实连自己的性命都快保不住了。” 而就在这里,后院里突然惊呼了一声,“救命啊……” 第170命运 “救命啊……” 佟雨筠一惊,“是,是允芷吗?”盼香听声辩位,慌忙回道:“就是允芷小姐。”立时三人急急出了房,东厢和西厢也顿时亮了灯,守夜的婆子全被惊醒了过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慌什么慌,还不快去禀示四爷……”佟雨筠立时命道:“其他人跟我去后院看看是怎么回事?”若不是听到酆允芷的声音满是惊恐,她不也不会想到带一大堆人过去,唯恐出了什么大乱子。 哪知他们呼拉的一群人进了月亮拱门时,就听院子里有打斗声传来,“……苏义老子杀了你。”是酆允之的声音,原本快房和允芷住的后院就只有一墙之隔,酆允之听到声音从墙上跳过来,也不无道理。 知道他在这里了,佟雨筠立时安心了些,叫盼香,“让她们各自都下去,关好门窗没有事不准出来。”这苏义原听盼香提过,有几次都想占允芷的便宜,这次怕也不例外。急步就往抄手过去,却在允芷的房门上顿下了脚步,听到里面还有男声响起,“……都没有事了,有你哥哥在,他跑不了,朕也不会放过他。” “呜呜皇,皇上,呜呜……” “奶奶,是圣上……”凝露惊异的问道,佟雨筠也被屋里的声音反吓了一跳,此时进退都有些不便,可是孤男寡女怎能久呆在一起,这对男人倒没有什么,对允芷今后怕是会有影响,于是她又往回廊来路走,够远了才远远的哭喊道:“允芷,允芷妹妹……” 被她的动作弄得一呆的凝露和青蓉三个,立时会意了过来,于是也帮着唤了起来,酆允之看出她们的意思,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来时只顾打人,熏过媚药的屋子里只剩下妹妹和当今圣上,而待他和佟雨筠一并再来到门口时,里面暧昧的声音令他们失血当场。 也不知道从哪里闪出来的一个黑影挡在了他们面前,“……大人请回避。” 酆允之整个人像订在了门口,那双还沾满了血水的拳头,紧得咯吱的响起来。佟雨筠害怕的一把抓住他的手,浑身都打着颤,今天所听的那些谣言已四起,若他当真此时冲过去,怕是,怕是……“走,走啊……”却听到里面允芷的声音更加……眼睛一酸,佟雨筠拼了命的抓住他,“我要你走啊……”拉不回人,还有往屋里进去的趋势,那黑衣人已手拔钢刀,森冷的光芒射着人眼睛,凝露和青蓉三个忍不住牙齿撞牙齿,一时间根本无法反应。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焦急了的,拉不回人,她张嘴就咬了一口酆允之,只听到他嘶的一声,终于回过了神,由里面暧昧至极的声音判断,晚了,全晚了……他的心在愤怒的大吼,那种痛几乎撕裂了他整个身体,太多的为什么,都抵不过爱允芷的心了,他的妹妹怎么能…… 当他们听到这边喊救命时,他与正笑谈的周恪同时冲了过来,金义那混蛋欺负妹妹,竟不耻的用媚药迷奸允芷,允芷挣扎时奋力喊了声救命,玉良和玉纯也挡了一时,虽被金义打昏了过去,却为他们救允芷而争取到了时间,只是他忽略了一个最严重的环节,在教训金义的时候,屋里的男女有可能全中了媚香。 妻子故意跪出来大声喊,甚至让丫头们也大声喊,也不能让周恪回复神智,那已是最后救人的时机,当他们来到房门时,里面已经……若换成是别人也就罢了,可里面的人是皇上,他的随身亲卫武艺非凡,断是此时酆允之扬剑而上,他死了不打紧,才真正的害了允芷以及他背后所有关心的人。 撕心裂肺的痛苦,却只能被沉重的压抑,酆允之失魂落魄的回到正屋,完全不在人预料中昏死了过去,吓得佟雨筠一阵手忙脚乱,也不知谁喊了一声,“掐人中,掐人中……” 她觉得手指都酸痛了,指甲全陷进了他的肉里许久了,他才吐出了一口气,顿时让所有人都轻松了下来,佟雨筠吩咐凝露,“打些热水来,我帮他洗洗,然后拿些白开水,放些糖和盐,盐就少放一些,喂他喝一点儿,幸许能回回气力。” 死马当活马医,这么强壮的男人突然倒下来了,她一时也想不到别的招。 一阵七手八脚的忙碌,终于把人弄上了床,也不知道他是没有回过气力,还是精力透支又昏过去了,只要他呼息平稳了,佟雨筠才算安了心,遂去了南屋告诉了阮氏一声,不希望母亲因为这事而整夜睡不着,因为酆允之在屋里,人又不好,她没多久又回来了。 阮氏叮嘱她,“……你也有身子,快落地了万事小心些。”捂着凸起的腹部,她沉沉的倒在一旁的小榻上睡着了。 隔日醒来时,却在床上,而酆允之早不见了人影。 盼香就扶着坐起来,“天还没有亮,后院主有了动静,传了四爷过去说话。”不安全因昨夜四爷的那骇然的一昏倒,和今日离去时那绷得死沉的神色。 “他是个有担当的男人,知道怎么做,我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今日是太皇太后出嫔的日子,身为他妻子的一天,就还有这样的职责一天,于是主仆几人都振了振精神,佟雨筠因为并没有任何品阶,于是就换了比较隆重的衣袄,又挽上难得见的端庄高鬓,一面打扮准备,一面等着后院的动静。 酆允这走进妹妹的小厅时,已想得非常的清楚。 周恪仍然威严,仍然君临天下,待他行过君臣之礼,两方全安静了下来,又不知过了多久,周恪突然站起来,似窘似愧又似难堪的神色一闪而过,只道:“是朕对不住你,做了这天下最为不耻之事,酆卿有什么要求和补偿,朕全部应允您。”酆我芷的美貌温柔,是男人都会被她所迷,又因救人心切而误中媚毒,确实是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可是那里他已欲罢不能,更何况岂能由外人看到当天子的窘迫之相。 事已自此,他不是那种迂腐之人,要紧的不是过程和原因,而是结果和善后,他蓦然一跪,“臣若以兄弟情谊,很想揍您一顿,可是您身为当今天子,身系天下安危,作为臣子,臣的确不敢,也不能伤害圣上。所以只请圣上以后,善待允芷。”顿时深深的沉下身,很郑重的磕了一个头。 周恪何止感动而已,以为他会像一般人那样心喜当场,毕竟被天子看上的女子,将来又何止是荣华富贵,又或者鲁莽过激,趁一介武夫之勇,却都不是。他是以兄弟相谊而论,想打他一顿,是的,若换成是他的话,也很想这么做,但又同时极其明白君臣之别,天下社稷之安危,能把私与公处理如此和谐,即便作为天子的他,也不免对酆允之刮目相看。 或者叫做他没有看走眼,酆允之仍是宜兄宜臣的当当男儿,有如此肱股之臣,大商天下富强太平,指日可待。“允之起来,好兄弟。” “陛下……”两人都从彼此的眸子中,看到了那或欣喜,或感慨,又或者是叹息的水光,男儿有泪不轻弹,两人又哈哈一阵大笑起来,而这时的允芷已收拾妥当,乌鸦的青丝优雅的挽成鬓,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娉娉婷婷,美丽人儿清美的像一弯幽水。 “酆允芷赐为允贵妃,立时随朕回宫。” 待太皇太后的丧事一过已是七月初五,立时国公府也要挪其罪名绳之心法。当日周恪带兵冲进皇宫时,右相与佟明华就下了死牢,而后当晚,佟明远及老爷等,连带着国公府不在朝堂为官的四老爷,五老爷,以及佟明坚和不到一岁多的恩哥儿全下了大狱。 如今国公府只剩老弱妇女,又全被御林军禁在府内,就是想要与外界求救也没有了这机会,只是佟明坚那日得巧才能送出一封信来,佟雨筠又从匣子里找出来看了看,不由得叹息再叹息,她没有能力救他们,可是这些人毕竟曾经在她的身边出现过,现在全都要没了,这事儿一直让她出了气般的憋闷。 “奶奶,不如咱们进宫求求允芷小姐……” 立即就打断了盼香的声音,“现在要叫允贵妃,怎么再小姐的叫,小心被别人听去,又治咱们一个不礼之罪。”因为是太皇太后丧期间封的贵妃,外面的传言已遍天遍地,允芷在宫中怕是也过得不好,但是身为她的哥哥就是再关心她,也只能全暗压于心底,这种感觉佟雨筠完全能够体会,也不是没有经厉的人。 周恪一心一意扳倒佟国公府,其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后宫权势强过皇权的原因,听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老太后所藏的后符……所以,以后酆允之想要飞黄腾达,怕也有了能要人命的限止。 “走吧,跟我去看看母亲。”现在与阮氏说说孩子经成为作为酆四奶奶,这个光鲜亮丽而又不多时的她,最后值得欣慰的事。 盼香想到了一事,“那东厢的那个……” 人都要走了,她就想安静一点,“给后面的奶奶去操心吧……”凝露与盼香对视了一眼,奶奶处处透着离意,可是四爷似乎并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她们又听说了老太君,因为四爷把金义打得半死扔出去后,又把休妻的事提了出来,这人也不真不省心。 若是说怕受国公府牵联,那么金义兄妹的大姐不也是国公府的人,怎么没看到她对人怎么着,而且还说什么要金巧儿嫁给五少爷,真不知道这老太君是怎么想的,侯爷一去世也不见听说承袭爵位的事,难道她就是要看到府里整天天人心惶惶的不成? 第171章分离1 “老太君,我刚刚收到消息……”唐氏是从其他府上蹿门而回,其实不过是为了打探消息,当然,若是酆允之与老太君一条心的话,也不至于她去跑这一趟,歇了口气就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国公府怕是真的鸡犬不留,婉儿小姐的婚事,还是等一等为妙。” “就这么严重,她姐姐不过是个姨娘而已。”按往例,男人多半会被砍杀干净,而女人充其不过是发配为奴,竟然一个不留,老太君暗暗琢磨了起来。 就小丫头过来禀示,“……婉儿小姐来了。” “就说我身体不好,不想见人,让她先回去。”没等唐氏作声,老太君已沉着声音先道了。 唐氏立时有些会意她的心思,另又提到她想听的事,“还是您有些远虑,你不知道,现在与佟国公府有些关系的,就只是下人间有姻亲关系的,都全部撇了人出去,这叫失小保大,都是保命要紧的时候,大家都说皇上这次与往日不能,怕是要借国公府这事头,也不知要清扫多少出来,所以依奴婢来看,这四房奶奶还真是要不得了……” 立时就作了声哼,一副她早就想到了的神色,老太君心道此事再不是一时之气,再说现在又有允芷在宫中,听说还是有些由头进的宫,皇上怎么着也应该对酆氏存一些愧意的,休弃一个该死的罪臣之女出门,全在情理之中,于是眉头一展对唐氏道:“……去把老四俩口子叫来,另外……”她嘴角阴冷的一色,“三房的也美够时候了,一并全叫了来,我有事宣布。” 听说老太君有事宣布,姨夫人立时就振奋了精神。 酆允祥与长宁又是双双而道,他们来时四房的还没有到,于是向老太君行过礼后,两人就按规矩坐在了一旁,一看他们二人携在一起,老太君心口上的怒火像洪水一样汹涌了起来,可是颜上淡淡的沉默着,眸子微合不给任何人窥视的机会,也有些不大理人。 所以姨夫人立时歇下口内的恭维话,发现唐氏冷冷的眼光中充满了嘲讽,她不由得微一怔,微一暗忖,又因了什么笑了起来,故意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四爷和四奶奶这是怎么回事呀……” 这方才说话,那边就人扬声说四爷和四奶奶到了。 众人依例还是互见了礼,一见酆府的人都到齐了,佟雨筠在心里暗暗作下了准备,与丈夫不知有意还是故意保持着一些距离,酆允之凝视了她一会儿,沉重的叹了口气,他知道妻子这么不冷不热全怪不得她,只因这些天老太君一改往日作风,突然应了许多家贵夫人的约,不论是外人来访还是她出去,全听到风声说要为他说一门合格的亲事。 这合格二字,岂不伤人。 酆允荣最后到场,一来就就明明白白的打量了眼佟雨筠,然后安静的坐在一旁,谁也不看,沉默中又透着些许莫名的矜持,更甚事不关己般的冷淡。 而总是缕缕秋波往来的长宁和酆允祥,也似在情况之外,也一副不关心的模样。 眼见各人还算没得住气,酆老太君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若是他们当真不在乎侯位的承袭,又怎么可能到得这么齐,于是先看着酆允之,笑道:“最近走了走看了看,听了许多声音都在夸允之……”就在国公府这件事,如此赞扬了一番,资态也有高,前所未有的慈爱可亲,“是你的荣耀也是我侯府的体面,甚至宫里也有人在问,平安侯的爵位应何时承袭,又是谁来承袭。” 这话当着酆允之而道,老太君暗指非常的明白。 眼看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才太君立时又笑道:“这是我们侯府的事,当然是我们自己说了算。”不如说是她说了算,就用一条肥鱼吊着一群小猫,这种逗弄的把戏,佟雨筠不禁暗嘲了一下。 若真为酆氏好,或者顾及酆氏子子孙好的话,这爵位不管谁承,也应该立时确定。 “那是,那是,我们一切都听老太君的。”姨夫人立附和起来,先听老太君说宫里有人问,现在酆允芷在皇宫,怎么说也是位皇贵妃,宫里所问何意自然明白,可听她后面这句自己作主,便明白,老太君不会向四房妥协的,那么她儿子仍然有机会。 岂不暗喜。 可是老在君下一句话,却把姨夫人震得半天没法回神。 “还是老四承袭吧,不管是身份还是资格,他都最合适。”淡淡的声音,却敲定了这样一件大事。不仅姨夫人没法回神,就连其他人也被震得一个呆愣。 佟雨筠也不例外,直到老太君看了她一眼,她才下意识的掐了把自己,完全明白此意并不在此。 她冷冷的一笑,脸色温沉,再不看其他人。 终于要对她出手了吗? 果然听到老太君又出声道:“不过四奶奶真不行了,她没有资格作侯府的主母。” 顿时落针可闻,气氛变得压抑。 那方话落,这方话起,“您可能误会了,我根本没想过承袭爵位。” 正在酆允荣下意识衡量,若是他在爵位与女人之间选择,又应该会选谁时?岂能酆允之竟立时回绝了老太君,于是他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一眼,也没有放过佟雨筠的微惊。 她看向酆允之时目中泪光,温温弱弱秀丽之色,无不让人想去呵护和怜惜。 酆允之就回看她了一眼,微微含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可是眼底却溢着不可忽视的苦涩,竟然第一次透出无力和怨愤之色。 老太君哼哼了一声,脸色微愠,“就算你放弃爵位,她也不可能再留于侯府,你在朝上行走,也应该知道,就是我们想留她,怕也没有这个机会吧。” 一股凉气透心,佟雨筠蓦得转向老太君,虽不至于幸灾乐祸,却全是一副看戏的神色。 而酆允之的眸子也冷沉了下来,他们的态度无以是在告诉她,自己和母亲也很可能受其牵连,到底,到底,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连那恩哥儿也不过就罢了,她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也要赶尽杀绝吗? 无声的泪水,非常不争气的滑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轻轻的为她抹了泪水,“没关系的,大不了我们一起离开侯府。” 顿时惊得她转头看他,拼力而夺的荣誉就在眼前,却为了她…… 那抓着他的目光,就像一束苦苦挣扎的救命稻草般。 不,她暗暗摇头,他说的不是出府,而是在暗示她,至少她不会有事,所以才能与她共同进退吗?不然,谁会轻易为了别人,想一起离开就能一离开,或者叫敢一起离开,毕竟酆允之再不顾及,也应该考虑允芷吧。 现在对这个男人,她真不知道要恨,还是要……就问道:“允之,圣上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跟我们说清楚。”酆允之一点也不想在她面前说这种残忍之事,于是淡淡一笑就拉她靠在了身上,“你不会有事,孩子和母亲都不会有事,我们一起出去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筠儿。” 这个男人啊,为什么总在这种时候,给她……给她不能实现的感动,惹出了她更多泪水的同时,也牵出了她压在心底许久的依恋。 “愚蠢。”突然响起狠狠的一声喝骂,吓得佟雨筠顿时心惊胆战,酆允之慢慢的退开,向老太君射出愤怒的目光,可老太君仍道:“现在允芷在宫里,你不适时去帮助她,还要为一个罪臣之女,这个扫把心而让皇上为难不成?你可知道,他国公府对待太皇太后有多么狠绝!皇上作为人子还是一国之君的天下典范,永远也不可能对姓佟的留一丝余地,你用功劳护着她,就是把我们这些人,甚至是陷进宫中的亲生妹妹也逼上绝路……” 所有人都被老太君的话震惊了,而后由唐氏所言才得知,现在连国公府上的奴仆也大受牵连,连坐落罪诛三族之狠,这话一道明,现场所有看待佟雨筠的目光全变了,好似全要吃了她般厌恶和又掩饰不住内心的害怕。 当所有人都离弃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虚虚浮浮的好不真实,就觉得一场穿越突然变成了恶梦,只想着快点醒来,醒来…… “上休书。”老太君狠毒的声音像一声警铃般喊回了她的神知,就见唐氏果真来了一张白纸,从背面透着看过去,的确有两个非常大的休字在上面。 慢慢的看向酆允之,他的神色依然沉静如初,总是给人一种安心的味道。可是只有她明白,那沉静的俊颜已有些僵硬,那双骨骼分明的双掌变得灰白……她就知道了,老太君说圣上对国公府的处罚完全属实,而他刚刚是在做什么,什么叫有他就不要担心? 整个人瞬间跌落冰潭,无可救要的寒意袭来,只觉遍体鳞伤的痛。 只有酆允之自己明白他有多难熬,很想不依那人所言行事,可是此时此刻要作出伤害她的举动,又这般艰难,他以为维护着她能令老太君退却,可是轻视了老太君对他的恨意已入骨髓,若只有再一次伤害才能换来永远的宁静,他可不可以问问上天,“我能代替心爱的女子受过吗?”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酆允之真的接过了休书,唐氏立时欣喜的递上毛笔,酆允之拿着休书二话不说的签了大名,老太君笑了,姨夫人呆怔,长宁与酆允祥满脸愕然,唯有酆允荣失态的站在佟雨筠身后,适时的扶了她一把。 看到这种情形,她差点昏了过去。 “雨筠……”身后传来温柔的呼唤,似乎稍挡了挡背后的寒意。 立时有另一道冷漠的男声低吼:“放开她。” 待手要碰到妻子时,却被她后面的男子带着转了个身,酆允之扑了一个空,暗怒变成了涛天火焰,哧哧的目光似熊熊爆炸了开,“不想死就放开她。” 而酆允荣却晒然一笑,神色非常轻快,并同时从他的手上夺下休书,还向他比了比,“你忘了一件事,她不再是你的女人了。”低笑的声音从他口内发出来,那种讥嘲差点让他整个人都爆炸了开。 就在这时,佟雨筠突然幽幽的开口,“这是我的东西,还是我自己收着。” 就把酆允荣手中的休书握在了手里,看也没有看折好放进了袖袋中,垂着小脸她向酆允之轻轻福身,“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收手吧,我不想连累到允芷,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不应该为一个不值的人,而毁掉前程……甚至是性命。” 然后无声的身老太君也福了身,姨夫人和长宁都没有漏过,大家都看着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姨夫人就奇怪,怎么自个儿心里揪抽揪抽的,更不用说长宁了,眼睛一红立时追了上来,对酆允之满心失望,“……还怀着孩子了,要死要活也不在这一时一刻,还不追着人回来。” 怔在当场的酆允之刚刚一回神,正欲追去,所有人就见佟雨筠在门口轻轻的转过了身,外面黑漆一遍,反而称着她的身影竟白得透明般不真切,又好似她周围发出了淡淡的光晕,随时随刻都会灰飞无形。 “还有他……”她笑得温柔又甜美,双手抚着腹部,满脸的慈和之色,“他也是我的不是吗?请不要再让人伤害我,我只有他了,就算要死,也还好有他着陪着我对不对?”仍然落了泪,在他面前,“允之,再见。”挥挥手不带手一片云彩的转身,这样绝然似乎才能给她一个人走进黑暗的勇气。 …… 朕不会伤害你的妻子,但是你必需帮朕一个忙,从你平安侯府开始,让所有与国公府有关的人事,全部浮现在朕的眼前。朕要清楚的知道,一个后宫势力到底深延到何种地步,朕也要让世人知道,朝纲振顿势不可挡,那些妄图谋私者,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不是他帮皇上一个忙,而为佟雨筠争取一个生存的机会。 可是她会知道吗?知不知道有什么重要,只要她安稳的活在世上的哪一个角落…… 第172章分离2 “既然老四不愿意承袭侯位,那么……”老君话露半截,又是一顿,立时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在有佟雨筠这种结果时,此时众人心中的惶然仍未去,似乎爵位什么的都不太重要了,可是本要随佟雨筠离开的酆允荣不由得回了身,细心的听着。 如果不是老太君一再的逼迫,他可以有很多手段让妻子在上京消失一段时间,可是前提是要经过老太君的认可,那么才能在上京造成周恪期望看到的效果,可是老太君指给妻子的是一条不归路,这迫妻之仇,像生生的在他心口上挖了块肉,鲜血淋淋的,无可救要的发着痛。 所以酆允之也没有离开,继续看老太君耍大戏。 “……就由老三允祥承袭爵位。”老太君一锤定间,可是并没有大定之后的松快感。 眼底寒意一闪,对受惊若宠的姨夫人,温和的笑了笑。 与和长宁飞快的对视一眼,二人方是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酆允祥就抢在母亲之前对上位一辑,竟然拒绝老太君的厚待,“……名不正言不顺,允祥始终只是酆府的分枝。”他的拒绝,让长宁微微顺了一口气,可是姨夫人却脸色一变,“傻孩子,这是太夫人看得起你……”就在当场,足足说教了一刻钟时间。 酆老太君一副温和倾听之色。 酆允之就道:“既然三哥不肯,也不用为难。”他慢慢的站出来,神色如老夫人一般淡然,不过眼底的冷意丝毫不逊色于老太君。 本想看一场好戏,可是长宁拉住了姨夫人,“……咱们听四弟先说。” 酆允之却再不出声儿,只端端的看着老太君,一副让人继续发动车轮战术的意思。 起初给他承爵逼得佟雨筠被休,现在轮到三房…… 姨夫人道:“老太君是一家之主,我们怎么能对此非议……”她意思明确,只管听老太君的,儿子的爵位就在眼皮边了,怎能横生枝节。 果然老太君还有后话,犀利的扫了眼酆允之,讲出要求,“……人老了只想享受太平,为了允祥没有后顾之忧,所以其他酆氏子孙陆续分出府去,那么允祥的身份不够这问题……过继到已逝的大老爷名下就成了。” 过继承爵也是有先例,不过一旦过继就再不能与亲生父母联系。 姨夫人顿时还不敢相信,“……这怎么要过继,我只有允祥这么一个,怎么能……” “若不是我嫡系所出,难道还叫给一个外来袭爵?”老太君冷漠的提醒,已算人知意尽。 原来不过是为了一个冰冷的答案努力了这么久吗?与儿子分别,才能看着儿子飞黄腾达……姨夫人含着泪看酆允祥时,脑海里一遍一遍回荡着这一句话。 为了儿子,她什么苦的吃了,磕磕碰碰的走了九十九步,就差这一步,她…… “娘,算了吧。”酆允祥似笑又哭的扶了她,千言万语却抵不过亲情二字。并了长宁一同往门外而去,再多的不甘全被他二人的万千孝意,掩盖的踪影皆无。 老太不置可否,对自己的提意始终很淡然。 唐氏本来微躬的身体,也稍稍的打直了些许,眼色一转看向了酆允荣。 酆允之挡在了酆允荣身前,那眼底的冰冷,仿佛一枝冷箭袭来,顿时惊得唐氏一个微颤,似要对老太君的事横加阻意。 老太君道:“允荣上来……”威严立生,不容轩疑。 酆允荣心中冷冷一笑,脚步却动了,若说来此的心态,其实与酆允之倒有几分相似,不过又不像…… “五弟若上去,四哥可会十倍百倍的讨回,本应属于我的东西。”以及,承受伤害雨筠的后果…… 老太君怒焰顿起,“我还没有死呐,你就要抢上来了不成,这成何体统,唐妈妈立时禀承顺天府,我断要看看这不孝子孙,当真敢置老祖母于不顾。” 百字孝为先,此等罪行不要说酆允之,断是当今皇上也承受不起,不然也不能任太皇太后这么多年的把持朝政。 酆允之却大笑。 “一个小小的平安侯,还不放在我酆允之的眼里。”他抓住震了一下的酆允荣,同样俊美不凡,又有着酆氏血脉优良基因的两兄弟,多多少与当年的老侯爷有几分相似,可残酷的言辞顿时使老太君惊心透骨,“平安侯已逝,以后再不无可能有什么平安侯,我要立时上书皇上,以酆府嫡嗣绝迹为由收回爵位。” 他的一顿,顿去了老太君半条性命,生生指着酆允之气得昏死了过去。 唐氏立时惊道:“……快来人啊……”房里顿时一阵乱起来,活似天要塌下来般让人心骇。 酆允荣惊摄于当场,直到他回过神来时,酆允之已离开了许久。 是人都会可惜摆在眼前的富贵,他是凡人当然不能例外,可是眼见冷酷如厮的老太君非休佟雨筠离开,而得到这种应有的下场,酆允荣竟然极快的心中淡然。 他看出来了,酆允之有不得已的理由才休了佟雨筠,同时他也明白了自己的心,固然对佟雨筠感觉不一般,却会因可能的富贵而动摇,不像酆允之那般断然,只是为了对方而已。 他可能终生也做不到…… 隔日,酆允荣的院子就人去了楼空了,金婉儿因为被国公府牵连,立时下了大狱。做为国公府五小姐的佟雨筠,不管先前光华多么耀眼也同样被下了大狱。 “……听说是在悦来香抓到的,母女全落在顺天府的人手中。” 桌案上的公文堆积成山,酆允之只向文章点了点头,可是明显手中速写的动作更加快便。 文章欲言又止,本是听了凝露的话才来见酆允之,可是眼下这光景,他却说不好,于是便把他竹居一些人的离意禀了上来,“……原全是随四奶奶而来的,所以……” 没想到酆允之立时点头同意,“……去吴总管那里给每个人支五十两银子,难得他们挂念一场。” 老太君气病已是在一个月之前,如今平安侯府已称酆府,府里上下全由酆允之掌管,上上下下不知换了几批人,但竹居的这些人没有说离开,他就根本没有动的意思。 只是他们要走,他也没有要留的意思。 文章看他全身心浸于公文之中,心里就有种发酸发涩的感觉,“奴才虽跟爷没有多长时间,可是却知道爷绝不是外传的那种人,对奶奶她也是……我就相信爷有自己的想法,我们暂时会在青石街等候消息,奶奶……肯定会没事的。” 擦着眼泪,他急急的退出去了,是不想听到否定的答案吧。 酆允之手上顿了顿,又面无表情的翻起另一本。 七月十八酆允之因平乱有功,上赐为从二品翰林院大学仕,以及其下文渊阁、文华殿、武英阁等五大学士组成正统内阁,以参机务,并用以铺导太子。将大学士的朝位班次列在六部尚书之前,地位大大提高,虽无宰相之免,实有宰相之权,右相权败之后,左相由同虚设。 鲁荣又仗以皇太的娘家兄弟的名由闹腾过几次,却均被圣上不加辞色的训斥回府,就在上京朝堂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内阁官员身上的时候,佟国公府终于传来了确切的消息。 于七月二十八宰首地午门,诛连九族。 黑森森的监牢中,时不时传来阴森的嘶叫,自从她和母亲落入狱中,便日日夜夜耳闻佟氏中那些人凄厉悲怆的嘶吼。 日夜如此,犹如梦魇。 阮氏不知道多少次被吓醒,“筠儿……”手上乱抓了一通,到处都冰冷刺骨,直到碰到了一温暖的纤手,她才叹了口气,“有你在跟前,我就安心了,安心了……” 数着掉脑袋的日子,佟雨筠也比阮氏好不了多少,可能因为死过一回,至少有过经验,就没有其他人那般受不了恐惧。 又叫又闹,难怪被狱卒抽打,反正要死的人了不是。 正如是苦涩而想的时候,铁牢外有人吼道:“吃晚饭了,吃饱了明天好上路。”有酒有肉,最后一顿晚餐的确是有些丰富。 可是有另一个身影率先冲了过去,却不是抢下来填肚子,而把有吃的东西全摔在了地上,这还不止,踩了又踩完全看不出形状了,也不能消了她的气似的。 佟雨筠叹了口气,捡起掉在脚边的那只鸡腿吹干净,“都说上路也不做饿死鬼,你又何必。”转手估计弄干净了,就递给了阮氏,阮氏咬了一口就说好吃,含着泪又给了她,“……别饿着孩子了。” 金婉儿跳起来,指着他们的鼻子又哭又笑道:“明天就没有命了,还孩子……”说着就要疯上来抢,佟雨筠因为怀着七个多月的肚子,动作也不利索,所以就在脚下横了下。 对方狠狠的跌了下来,趴在地上失声痛苦,“我招谁惹谁了,凭什么这么对我……”若不是国公府的私心,金家兄妹不会有此一劫。 私心作怪,又能怨了谁去? 又捡块能吃的食物拿在手里,淡淡的声音早就充满了疲惫,“早晚都是一刀,为什么不让自己走的有尊严一点?”于是与阮氏又分享着食物,只想此时不会挨饿,其他的根本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 金婉儿也不知道是想通了什么,也抓几把脏污的饭菜狼吞虎咽起来。 牢里黑森森的,根本不知道几时几刻,也不知道是何时睡着了的,只是这一觉,她们睡得很沉,也很久…… 第173章又重生 七月二十八竟是风和日丽,佟国公府近千族人于午门外斩首。 二十九,忠勤公府,武良公府,振远侯,平南公主府接二连三因各种罪名削爵入狱,内阁官员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其获罪者急时挪其罪名,或贬为庶民,或发放边疆,就在这些王侯公爵还没有喘过气之时,原滞留于京的封疆大吏,各封地亲王们又以各种罪名锒铛入狱。 上京内外一片呵骂诽言,做为行使此令的酆允之也不知承受多少闲言碎语,此时人们似忘记了佟国公府的权势涛天,骂酆允之背信弃义的大有人在,甚至还有人谣传酆允之极不仁孝,为争平安侯的爵位竟连酆老太君也气得半死,其妻子原佟国公府五小姐之死,人们无不骂他狼心狗肺,结发之妻也惨忍杀害云云。 酆允之自此贴上酷吏之名。 朝臣们虽恨他恨得喝他的血抽他的筋,可是滞留京城的公侯们仍抵制不住他的铁血手段,挪其罪名的当口无不对他低头三分,已于八月初一一搬离京城,全到自己封地就任。 只余文宣王滞留于京。 皇权渐渐收集皇帝之手,周恪赐赏接连不断,又传出允贵妃身怀有孕,酆允之顿时成为上京炙手可热的人物。几日光景与之说亲者几乎踏破酆府大门。 文宣王及其掌上明珠南宫郡主的亲临,更造就了酆府最巅峰的轰动。 文宣王前来,也是为亲事奔走,他笑着推出自己的女儿周盈,“……原来你二人就相识了,也不用本王多做介绍,若允之没有意见的话,本王明日就请圣上赐婚。”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完全一副真的看酆允之入眼的高姿态,仿佛被他选上是多么荣幸般。 酆允之含笑未语,轻轻的吹开杯中浮末。 周盈已羞得满面绯红,抓着父亲的手臂一阵撒娇,“……爹说什么了,女儿可是要陪你一辈子的。”红晕满生的脸上虽显羞意,可是清亮华光的眼底却透着冷静,在酆允之低头的时候,父女二人快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见对方不作回答,文宣王仍然笑得慈眉善目,“这可是本王最疼爱的宝贝女儿,虽然娇生惯养了些,不过心地善良,模样也端庄秀丽,与允之可畏天造地设的一对,哈哈……”又一是一阵高笑,话已说以这程度,对方若再不作答,可就算默认了。 酆允之果然笑着回道:“南宫郡主确实出类拔萃,在下早对郡主仰慕已久……”这便是同意了,却使父女二人惊疑不定。 周盈飞快的打量了眼酆允之,不说他如今的地位如何显赫,断是她原与周恪的那断风流情债,他能接受自己,也断是忒大胆了点。 这种情反映只有两种可能,酆允之是为其妹酆允芷造势,毕竟允贵妃已确诊有孕,但前有淑妃的儿子做了太子,当时佟国公府还在时,皇上也能让太皇太后答应,让淑妃的儿子做上太子之位,虽以皇后名意过继给佟氏,但也足可见这淑妃娘家势大根深,不比佟国公府逊色多少。 所以酆允之趁机也拉拢他们?只为允贵妃的儿子将来着想? 二嘛,酆允之是周恪的人,为扳倒佟国公府,不惜娶其敌人之女,这已是天下皆知,难道他想重蹈覆辙? 女儿已猜出原因,文宣王又其会不明白,可他却立时应声附和了起来,“……好好好,老夫与你好生相谈相谈,看何时向圣上请旨,哈哈……”只是这次回应,已再不是适才那般傲然,再未提说隔日请旨的意思。 酆允之微微颔首,含笑的目光似默认,又似别有他意? 送走他父女二人,酆允之便将此事与苏义商量,“……看来这些王侯是不想放过我了。”不禁苦笑起来,外面的传言他可以不管不顾,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光明正大。 可仍然灰心苦笑,苏义自然会意几分,“贵妃娘娘虽传话让你谨慎行事,但也不一定是皇上的意思,允之或者是多想了也说不定。”但连他自己的口气都有些底气不足,更何况酆允之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不叹息摇头,周恪对于皇室外戚的忌惮,他们两个都是过来人,比之他人更为清楚,前车之鉴历历在目,酆允之灰心之意更浓,一口苦酒入喉,全是火辣辣的烧疼。 苏义与他相交为知己,自然看出他的想法,不免提醒文宣王的亲事,“皇上虽未明言,但对文宣王早有忌惮,只因他是先皇之兄,才肆无忌惮滞留京城,现下又以亲事拖住你,我看不仅是报复你这铁面无私的酷吏,还有一层关系……” 文宣王封地大军数十万众,当初若不是被酆允之威吓住,怕是当即就攻进了上京城,而后周恪虽对他礼谕有加,但各地封王被清出上京后,文宣王眷恋之意尤其明显,若趁朝堂上下正动乱不安之际发兵上京,那可是千钧之势,若再有人里应外合…… 苏义的声音顿时低沉,“怕是还对那位置念念不舍,你要早作打算才是。” 而就在京城外三里庄,仍有人半夜细语声声。 “筠儿,为什么你不答应和我们一起回平州?若再呆在里,说不准哪天被人发现了,再拉我们去问罪砍头可怎么办?”阮氏糊里糊涂的捡了一条命,现在对于生死其实早就看淡了,只有女儿才是她最为在意之人,所以一再苦口婆心的劝慰。 “我知道你还想着姑爷,可他怎么对你的,难道还不能让你死了这条心吗?”叹息又心痛,阮氏止不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从重生到现在,也不知道她为自己流了多少眼泪,佟雨筠双眼微红,心中软软的发疼,可是留意坚持,“……表哥说的那神医难得一见,你就听我的劝,先离开上京好不好?”那最后的晚餐不由得时时在提醒她,不论是谁救了她们,又是谁把她们送到了三里庄,并且没有引起任何骚动,那就说明这个人必然有能力护她们周全,至少现目前这里是安全的。 她只想生了孩子再走,大夫曾告诫她,不能疲于奔波,不然腹中孩子有可能不保,所以她才如是坚持。 阮氏明知她的心意,但是她也怕救她们的人会有其他所图,“那咱们就换个地方,只要和你在一起,生死娘都没有关系了,更何况这双本没多少用处的眼睛……”而后又是哭,又是不安,惊悸如她,根本离不开佟雨筠。 母亲所说的话不无道理,这种未知的情况,总让人觉得不安稳,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怪异之感,所以阮东临建议她们一起回平州……可要说离开,而且不能太远的地方? 她一时想不好,不过有一点很确定,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连累别人。阮东临也是有人送信,才会来到三里庄的,可是她最不想连累的就是这个哥哥。 这里没有丫头和仆从,阮氏和佟雨筠全是一身下人装扮,以酆府外庄的管事身份入住三里庄,而庄里的食物非常丰厚,她们也不用吃食担心……这一切,又让她隐隐觉得,帮她们之人的身份…… 而就在这个时候,二门外突然喧哗起来。 阮东临的声音顿时在门外响起,“筠儿,有人来看你了……”声音微沉,不见悦色,但也未有惊色。佟雨筠微凝,可以判断所来之人,多半是熟人。 不免想到了他…… 已是休弃身份,有何所惧,顿时拉开了大门。 “奶奶……”盼香,盼月,凝露以及青蓉她们全出现在跟前,盼香第一个冲来抱住了她,声声哭泣不见痛色,全是兴奋和愉悦,“您没有,真没有……”盼月和凝露走到阮氏跟前,几个人一时抱头而哭,连一并来的文章和陈霖也不免红了眼眶。 阮东临看他们如厮,心中戚戚而感,叹出的那口气却全然苦涩。慢慢的消失在众人身后,他仰望苍穹,不禁苦笑暗道,“就算他不找来,仅凭我,可护得了她?”她们可是已死之人,而此时父母,妻子的身影顿时掠过脑海,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父亲那般支持他来上京,“原来是要我放下啊……”只是父亲凭什么肯定酆允之?可心中再不服,现实以及过往却支配着他的心与根本未负出的感情越走越远。 哭够了,盼香才兴奋的道:“明天长宁公主也要来,救您的人就是殿下啊……” 救她们的人并非长宁,而是周恪。 她还以为是……一时有恍惚,长宁立时掩嘴而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么大起大落的,不要说是你,就是本宫也一时适应不了,当然了,你也不用伤心失望,皇上若不是念在允之的情面上,又怎么可能救了你不是?” “也是。”淡淡一笑,佟雨筠也想清楚了,若只是酆允之的能耐,怎么可能如此无忌惮的把她们留在这里,更何况以他对圣上的忠心,休她都愿意答应了,又怎么可能后悔来救她。 长宁所谓的酆允之休妻之因,并未让佟雨筠释然,反而使那摇摆不定的心意,顿时冷静了下来。抛过情爱之后,她一双眼睛变得非常清亮,“那圣上对我和母亲将又是怎么样的安排呢?”早在盼香说救她们的人是长宁,她就已经猜到了其实是周恪,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她就算逃也逃不掉吧,所以才安心的等在这里,长宁此次前来,又怎么可能只为酆允之解释呢? 看她是个明白人,长宁也渐渐收住了笑,反而说起佟雨筠对她与酆允祥的感情出了多少力,一副感叹又感激的样子,佟雨筠但凡都听着。 喝了口茶,脸色一正,终于切入正题,“你即是休出酆府的,自然不能再这么回去,而且明面上你已是死了的人,所以这身份本宫都替你想好了。”笑了笑,又低了声音,“所有人都知道本宫最爱收留世间落魄女子,那么突然看上一个民间女子想要结交为姐妹,怕是也没有人会奇怪什么吧……” 感动不起来,不过很意外,长宁帮她抬高身份,又让人心生疑惑?于是打断了她的设定,只在意一点,“我想知道,你们对我和母亲的具体安排,以及今后我们的生计和保障?” “呵呵,你还真是个急性子的人了……”长宁自从与酆允祥交心之后,就变得很爱笑,“三里庄的庄子和青石街的铺子,酆允之全转卖给了我。”她拿出地契和房契笑了笑,看佟雨筠毫无惊异之色,暗暗的又在心里点了点头,她开了个头,对方就明白了,和聪明人打交道果然有趣。 转手就递给了她,“全是你的,本宫的义妹。” 接过契约,她看也没有看,有了生计的东西,她也能安了安心,“我的模样未变,以后肆意行走,也没有关系?”朝廷有些乱,她也有所耳闻,虽然酆允之承诺会护她安全,但是自己再经不住起起浮浮,只想安定的过日子。 所以对周恪和长宁的口头答应,有些不太放心。 长宁就叹了口气,“难怪他说你有商人的潜质,我就不防告诉你吧,你不仅是本宫的义妹,不过却认在姨夫人的名下,已经写入酆氏族谱了……” 姨夫人?“咳咳咳……”斗了这么久的对手,成为她的干娘!佟雨筠一阵咳嗽之后,看长宁眼中有调侃之色,她不难想到,姨夫人当时又是怎么个反应,但此事全以长宁出面,她不免猜到,“你和酆允祥打算什么时候成亲?”不然也不会叫她义妹,不然她又以什么名义依仗到皇族保一世安危? 长宁却抿了抿嘴,轻笑起来,“可能会在允之大婚之后吧,哦,你可能还不知道,允之和南宫郡主好事将近了……”笑呵呵了起来,却看佟雨筠淡淡的颔首,并未有其他异样,而突兀的止住。 周恪一国之君,酆允之百官之首,但这样的两个人却有一点没有算清楚,佟雨筠第二次死里逃生之后,已是心如死水,若不是腹中怀有骨肉,她怕真会应了阮氏,母女俩一起落发修形,再不沾一丝红尘世俗。 断不说酆允之大婚了,他原来就有姨夫人在身边,没有机会离开那只能尽力的适应,既然有机会离开,她又怎么可能再走回头路? 放开本来就不牢固的牵绊,她只是对往事轻轻的叹了口气,从下一秒钟开始,她就是长宁公主的义妹,姨夫人的干女儿,姓佟还是姓酆已不重要了不是吗? 第174章怀念 上京城内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酆允之,而也不知谁出南宫郡主会嫁入酆府后,更是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无不笑谈的事,“你们知道吗,南宫郡主要嫁给酆大人……”便是以此话开头,所以长宁认了个义妹这事儿,根本没有人关注,而青石街绸缎生意开张,也不过是红尘滚滚之中,很小很小的一个存在而已。 佟雨筠也想把自己变得微小如尘。 “丝秀坊”在长宁的名头下,也同别家官家商铺一样,循规蹈矩的做了起来,货源与销路根本不用佟雨筠多做操心,外面长宁的名头顺风顺路,酆允祥的细心帮称,内有陈霖文章二人的齐心协力,一切从此变得尽如心意,她只要等着腹中孩儿出生就万事大吉了。 因为天气过于炎热,怀孕的她无法承受,所以阮氏提议回三里庄,佟雨筠和长宁都表示同意。 临走时,她发自内心的感激长宁和酆允祥,“……你们成亲,一定不能忘了妹妹。”还有千言万语全在不言中,虽然人人都有自己所谋,但若没有长宁和酆允祥,就算酆允之能让周恪救她,也是白搭,生存才是关键呀。 长宁本对她感情有些复杂,倒是喜欢和她有吵有闹的正常一点,一看对方含泪感激,她反而有些无所适从,“哎呀,都说怀了孩子的女人麻烦,伤春悲秋的惹人嫌,要走就赶紧的。”只是所有人都看出她不自在,大有人隐隐含笑,都有些渐渐喜欢上这个骄傲的长宁公主。 佟雨筠却看出她是被酆允祥同化了,走了还不忘打趣,“听公主这意思是不打算,生了……”故意反后面两个字托得老长,只见酆允祥顿时红了脸,一副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的窘迫。 长宁大窘,“你这个女人……”羞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百媚顿生的瞪了眼酆允祥,转身就跑了开。 佟雨筠大笑。 酆允祥却红着脸说了声,“要不我让他去看你,你这也快生了,好多事都应该准备……”他所指之人她明白,直到这会儿才说,她也有些会意,不管怎么样,孩子还是他们夫妻间的牵绊,这是不可没灭的事实。 佟雨筠适然,“若他真有心,就请帮我找一个经验老道的产婆和这方面的大夫吧。”这算是为孩子与父亲系一份缘份,不关其他。 可是酆允祥大喜之色,却知他肯定误会了,不过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一切看开又何故去多说什么。从今他有他的生活,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长宁告诉她,南宫郡主已入住酆府,而舞幽已有身孕,她现在离开,最好…… 周盈本就不同于一般闺秀,她躲进酆府其因还在国舅鲁荣。 “那鲁荣也真可笑,凭什么认定本宫会下嫁于他……”周盈骄嗔的躲进酆允之的怀里,“他哪能与允之相比,简直是癞蛤蟆想吃鹅肉,你说对不对?” 内阁所立之后,鲁荣被人叽嘲在所难免,而他原与周盈的一段风流又被仕族们津津乐道,所以一听这两人有了亲事,岂不视酆允之为恶仇! 当然捡破鞋这话,明面上没有人敢说,可是背地里谁不撮酆允之的脊梁骨。 嫌恶之色飞逝的很快,他微笑的推开了她,又坐下继续手中公文,淡淡的声明不想让人打扰,“……你要真不耐烦,就在府里逛逛?” 早就听说他还有两房美妾,周盈自有主张,见他不为自己美色所动,其实在心里更对人有了好感,不过她却不是那种只当男人是天的女子,很快的灿烂一笑,就转身呼喝自己的婢女冬儿,“……不是说姨娘们想见本宫吗,让她们都来吧,我就在竹居正厅等她们?” 刻意狡诈的扫了眼酆允之,仍见对方纹丝不动,她再有段数,也不禁心中气愤,若佟雨筠还在的话,她若故意这么说,他还能如此淡然处之么? 酆允之疼爱佟雨筠,酆老太君要休人出府,他差点与之一起离开,周盈刚进府就听唐氏跟前的人说过此事。 “先进的那位原是四爷的婢女,一直病病怏怏的不足为惧,而后这位出自长宁公主府,天娇百媚很是风骚,听说刚怀了孩子,算是最有实力的一位。”金氏几起几落,以为终于找到了正主,酆府陈谷子烂芝麻全说给周盈听。 对方就冷冷一笑,“实力?就凭她,不过就是个孩子吗……” 一听这话,金氏立时有了想法,“是呀,不就是个孩子,这才怀了孩子,生不生得出来还得两说,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不是……” 周盈听出她话中深意,眸子微闪,寒意顿生。“我就不见那个病妇了,把这个舞幽给我领进来。”扫了身边的丫头一眼,眼底深意顿时惊了冬儿一跳,虽然这种类似的事早就熟能生巧,却因那深沉的连郡主都看不透的酆允之,而有所质疑。 不过也就是一顿而已,郡主若有意如此,她做为一个下人,只能听令行事,其他的自有郡主,再不然还有王爷。 金氏看出些明堂,就算平日她再奸恶,也不敢真的对谁……收住惶惶的心事,应了声是,口气有些唯唯的转身下去。 周盈只有一声评价,“只看这奴才,就知道她主子也不过如些罢了……” 舞幽来了。 这方行礼又敬茶,那方笑颜相对,全部接受。正是舞幽稍微安心的时候,周盈就笑看了眼冬儿,“还不给舞姨娘斟茶,太不懂事了这丫头。” “不用,不用客气了,我一点也不渴……”舞幽没话找话,“公主这凤钗可真是精美……”便把话题拉到衣着佩饰上,好好的把周盈恭维了一番。 周盈笑颜相迎,非常乐意与她相谈。 冬儿从耳房里过来,“舞姨娘请喝茶……”刚刚递上,舞幽立时的伸手来接,同时与周盈说话,一个不查,一杯滚烫的执茶全倒在了手背上,“哎呀……” 她下意识丢开茶杯,冬儿也反射性的去接,可是脚下突然不稳,一个跟头载过去,身板儿并不纤细的冬儿,正巧跌在舞幽的身上,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大响。 背上的痛意传达全身,舞幽还未来得及呼一声,冬儿已手脚并进的往起爬,但是意外太多,爬未爬起来也就罢了,竟然横着身子就压在了她的肚子上,舞幽顿时大惊。 非常滑稽的一幕发生了。 周盈眼真真的看到,从舞幽裙下落出来的不是孩子,而是一块圆鼓鼓的枕头。 酆允之得到消息,“……允芷的后院就做为你的安居之所,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因为对不起佟雨筠,他作为一个大男人,会下意识怜惜的身边其他女人,当然不知道舞幽并没有怀孩子,只想眼不见心不烦罢了,而今连这点怜惜也顿无。 自从她走了,生活变得一点滋味也没有。 微一顿,酆允之向周盈微微颔首,便又回到了书房。 自有人处理舞幽的事,周盈见那毫无波澜的神色,不禁想到,风舞幽怕是再无机会走出后院。心里微惊,又是一凉,他若是发一顿脾气也是好啊。 后院被上了锁,虽然主子不当回事,但做为酆府的家仆,岂有不维护酆府名誉,四爷不想见到舞姨娘,那便是从此囚禁。汪贵生家的媳妇,现被酆允之提上来做了管事妈妈,锁了舞姨娘后便看着绸儿,对身后的人道:“……她是受罚被囚,有吃有喝就不错了,那这丫头既然用不着,她打哪儿来,就送哪儿去吧。” 绸儿得知没有受到牵连,还能回公主府,当场百般的感谢。 汪妈妈只淡淡的道:“全是四爷和四奶奶的恩德,若早想动她,岂能等到现在。”佟雨筠的失踪,不过是因为连她自己都不在意罢了,风舞幽有今天全是她自作自受。 绸儿跪在当场只知道哭,是欣喜也有愧疚,只管一个劲儿的磕头。 汪妈妈带着上下一群管事婆子往回事处去,她也知道自己有今天,全是四奶奶的恩义延泽,更加明白四爷时而招见他们这些竹居里的人,其实是为了缅怀四奶奶……可一想到四奶奶的死,汪妈妈捏着拍子抹了泪,心里一阵儿的抽疼。 待这行人前脚出了竹居,金妈妈偷偷摸摸的才敢从廊角探出头,哪知身后突然就有人扯了她一把,吓了她魂飞魄散,一看是她男人老金,立是劈头盖脸没有好话,“……我死了你就舒心了是不是,守大门的都能做到管事,你这死男人一点用也没有……” 老金再肉,此时一听也不禁大恼,反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不想跟我过就滚……”这是第一次被她男人打,以前全是老金在她跟前点头哈腰的份儿,不免被这一巴掌摄在了当场,“老金……”才唤了一声,老金立时推开了她的手,脸色铁青的骂道:“你做了些什么好事,现在就跟我去见四爷说去,要不我立刻给你一纸休书,咱们谁也不招见谁……” 周盈带着丫头冬儿去了正堂大院,并居于正屋厢房内,一副当家主母的越矩气势,可是酆允之一直住于后院书房,日夜吃喝全在那里……探明白这大致的情况,珠儿听说了舞姨娘的事儿后,立时笑嘻嘻的对卉兰报喜,“姨娘大喜了,现在爷跟前就属你独一份儿,我们是做些补汤过去了,还是做些点心,一定要这个时候入了爷的眼才行……” 第175章退意 珍儿一直给她使眼色,只看卉兰越见清瘦,王官分明,一双细长的眼睛显得孤灵灵的,又无生气又不见颜色,听到这所谓的好消息,奇怪的连一点反映也没有,右手掐着佛珠,左手作辑,口中一直念念有语,遂如一团死水般的道:“我会给你们安排去处,以后我身边也用不着了……” 卉兰瞒着酆允之弄掉孩子,身体一直就不好,月月不得干净,又怎么近男人的身?这也就罢了,可那夜的恶梦,腹中撕裂般的绞痛,就像被魔怪诅咒了般,每日每夜的对她纠缠不休,亲手杀了骨肉的罪孽,从此成了她的魔障,再也走不出来,也没有力气走出来。 隔日,不用周盈再出手,卉兰已向汪妈妈提议,想去玉佛寺修行。酆允之却没有允,而是把酆府西北角落的一座偏院私设为佛堂,让她在府中代发修行,重选了小丫头送去侍候,而卉兰只想粗茶淡饭了却残生,直到真正看破红的这一天,去或者留对她来说根本没有区别。 相较于侯爵府的冷清孤灵,三里庄却热热闹闹了起来。 “你们奶奶的信,是陈霖亲手交给我的……”卓慕凡在佟雨筠的支持下,成办了三里庄的果菜家禽生意,所以常常会送货到上京去,也成了佟雨筠与盼香交涉的信差,若丝秀坊有什么事,会第一时间带信回来。 凝露看着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脸色微微有些泛红,轻轻接过信后,并没有立刻转身回去。卓慕凡温柔如往昔,只是在她跟前变得越来越沉默,而且突然之间,变得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 他看她,也回视,他却逃也般的转移了目光。 凝露微疑? 文章看到凝露在二门外,脸上立时露出连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柔和,可当要开口唤她时,才发现卓慕凡也在那里,鬼使神差间立时转身躲在了影墙之后。 恰恰佟雨筠按时出来散步,看到了这方动静。“凝露,外面是谁呀?”愉悦的声音有些轻快,又有些调侃。 不论是文章还是凝露,或者是外面送信的卓慕凡,三人顿时大窘。 文章脸上发红,“夫人……”顿时逃走。凝露正巧红着脸返了回来,正欲唤声“夫人”,却与文章的匆匆的身影错身而过,对方理也没有理她? 把卓慕凡送信的事说了后,便递上,“肯定又是些报平安的消息,盼香姐就是不放心您……”佟雨筠笑着接过信,“我也不放心她,陈霖现在是大管事了,全接的是朝廷上万两的生意,希望他对盼香能始终如一就成了……”心里又念,盼月一直伺候母亲,老大不小了,也应该找个合适的成了家才成。 不由得想到凝露,以及刚刚所见,一面看信果真是报平安,一面不由得打趣道:“你和卓慕凡到底打算怎么样,难道一直这么下去?”凝露小脸又是大红,托了她的手往内院里走,死鸭子嘴硬的羞道:“什么下去不下去,我们好好的,夫人可别拿我做笑话,我还要一辈子伺候你,伺候未来的小少爷了……” 福东虽然死了,可是曾经留在她身上的痕迹又怎么能抹去? 她早失去了幸福的权力,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卓慕凡现在对她越来越冷…… 失身之痛一时像洪水般淹没了她,脸上又怎么压抑的住? 佟雨筠叹了口气,想要开解一下她,量词量句许久,也没能想到劝得住她的言辞,毕竟这个社会束缚女人太多,并不是一个人的观念的问题,而是一个王朝,她小小的弱质发流又有何能力与之改变。 不能改变,就只能适应。 盼月和青蓉都陪着阮氏在东屋做小孩子衣裳,佟雨有心开导她,就拉了人在西次间双双坐下来,“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可这全是我们都不想的对不对,你也坚强的走出来了,为什么就不给自己再鼓足一把力气?” 凝露知道她说的是终身大事,嘴里发苦,身心疲痛,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走出这一步谈何容易? “眼前就有一个对你来说,人生最为关键的选择。”见她不吭声,佟雨筠顿时下了一记猛药:“你若真想一辈子就这样,那就把所有心思收回来,管住这一时的迷恋。可若你有胆量踏出世俗的这一步,我会全心全意的支持你,相信真正爱着你的他,也会理解和接受你,这断要看你的爱有多深,你有多信任他,他是不是一个值得你踏出这一步的人?” 失身的女人,哪个男人会不存介蒂?凝露眼神蓦得一沉,便要开口。 她立时提醒,“想清楚再回答我,这是你的一辈子,要想清楚。”凝露听着这交心之言,心里有说不出的彷徨。 佟雨筠又怎么能轻松?眼看着她止步不前,再好的姻缘也被错过了。 此时这么逼她做回答,是要凝露认识自己的心的同时,又激出她的自信。 心如雷鼓,脸红似血,她知道夫人不是和自己开玩笑,说要支持绝不会是一句空话……但是,她是个女子,芳心虽已暗许,可是她的身子……不是她看不起自己,而是对方若有一点点迟疑,她就很想退却。 凝露左右艰难,举棋不定,其实已经说明,她想要幸福的心念又多么强烈,不然也不会这么为难了。佟雨筠心有会意,她果真没有让自己失望。 明媚的笑开了脸,拉着她的手放在双膝上,“放心,这事儿我就给你做主了。” “不,还,还是不要了,我这样子,他一定……” “你不是他,又怎么替对方做决定,”佟雨筠信心十足的劝道:“只要你答应我,不会因为对方失信于你,而再走回头路寻觅活就成。这一道坎儿,我说帮你过就帮你过。”再说,卓慕凡她不了解,但文章却是实心的人,父母又不在了,就只有金氏那远房亲事,连高堂也没有……越想这二人才是一对,只是凝露早放出言辞,不愿意再嫁仆从下人,所以佟雨筠一直尊重她。 不过只要有真感情,他们中有个真心对待凝露的,身份而已不是…… 有夫人支持,凝露也默认了想试一试,佟雨筠叫来了青蓉,“正是果子成熟的季节,你叫一些人拿些我们种的瓜菜去换些果子回来,另外打听打听,这庄上卓家倒底如何?”青蓉听闻,又见凝露脸色发红,立时抿嘴明白了过来,临了不忘调侃一下凝露,“……放心吧姐姐,有我出马,你就准备好喜酒请咱们吧。” 阮氏和盼月也听到了,西宁几个立时高兴大笑了起来,羞得凝露一时站哪儿都不是。 上京仍对酆允之与南宫郡主的婚事非常专注,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要请旨赐婚,但是每日朝上都不见酆允之与文宣王有什么动静。 这一来也有十来天了,刚刚正好八月十五中秋节,皇上在宫里设宴款待众臣,文宣王喝得糊里糊涂的,当着众人的面拉住了酆允之,“……若不是你和本王,哪有今日这月儿高高挂,众人喜团圆啊,哈哈……” 酆允之不为所动,这洪亮的声音已引得周恪侧目。 突然,文宣王抓住酆允之就往堂上来,还记得对周恪行君臣之礼,口内却极为不敬,“……哎,允贵妃怎么不在呀,听说是咱大商宠冠后宫的第一美人儿,恪儿也皇叔见识见识呀……”虽说是酒后失言,可另当别论,但如此诽议后宫妃嫔,不仅污辱了允贵妃,也断没有把圣上放在眼里。 顿时,四周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周恪欢悦的笑容淡淡舍去,扫着眼前的文宣王,他的大皇叔,“皇叔,你醉了。”微微含笑的黑眸,笑意一丝丝变得寒意凛凛,犹若夜空那如华的冷月,慢慢绽发出冰冷的光芒,强烈的巨光压迫性的笼罩了大地,让人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酆允之也不摆脱文宣王,文宣王拉着他一起邀功,却依然神色如常,不回视周恪,也不理会文宣王的酒言酒语,以及动脚动手。 “酆大人也醉了,下去吧。”周恪余光可查,心中微一动,这个酆允之,是不怕被人拖累,还是有自信朕不能拿你,或者……有持无恐,允贵妃……宠冠后宫的第一美人? “是。”酆允之稳定而拜,这才来摆脱文宣王,可能真的是醉了,文宣王竟然不依不饶,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抓住酆允之大喊,“……皇上还没有赐婚了,你把我南宫都收进府了,还敢不认帐吗?嘿嘿,还不叫本王岳父大人,岳父大人……”酆允之正视他,“王爷你真的醉了。” 对周恪与文宣王的暗涌相对,他表现的暖昧莫名,其实,不过是要一个很好的借口,保住允芷,然后离开朝廷……只是没想到一心入仕,离去时竟难免狼狈,可夜夜想着她,梦着她,他又觉得很值得。 再说,现在他不得不退,所谓退其实也是进……正思绪如潮之时,周恪一束看透人心的目光,锐力的向他射来。 众人也骇然暗道:原以为这婚事闹腾了这么久,周盈不怕身败名裂,那是因为她早就破鞋一只罢了,酆允之之所以没有明确表态,那断是因为名声,以及……酆府如今这潮涌般的势力,就连封疆亲王也施以拉拢,如此高调行事,皇上如何不忌惮。 也正所以高调,所以周恪才对酆允之信心不减,可是今夜却不由得想出另一个原因,特别是文宣王那句“宠完后宫”,顿时使他生出警惕,也许酆允之也想学佟国公府般,以为送女人入宫就有持无恐皇权圣威。 帝心本就难测多疑,如此生警是祸却也是福,端看个人怎么回应?酆允之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今夜任文宣王醉酒胡闹,不过早一刻点明他与皇上间隐没的危机罢了。 “文宣王喝醉了,微臣代皇上送他出宫,各位请继续。”酆允之一副君子袒荡荡的模样,反而更让周恪多疑。朝臣见此,一声也不敢多吭,心道:所有王侯不到一月全撤离京师,回到各自封地里去,却偏偏这文宣王滞留不动,难道全是酆允之一意偏私? 可皇上会答应吗?有人便想道:“人家妹子可是皇贵妃正受宠了……”于是眼神交会之后,众臣们已有一部分慢慢会意过来,相信仕族势力本就根深蒂固,周恪一时一日想要改变旧制,那是绝无可能成功的。 眼见众臣不刻间又灰复常态,周恪眼底的寒意便更深了些。 中秋节过后五天,酆允之便因朝堂上议触怒了周恪,而被斥于酆府静心反省。 与酆允之接触之后,见识过他处理机务的当机立断,以及为周恪排除阻挡的雷霆手段,久而久之文宣王慢慢改变了心意,直到中秋宫宴后,周恪越发不待见酆允之时,他觉得时机快到了。 当皇上着文武百官的面斥回酆允之时,文宣王立时马不停蹄的赶到了酆府,可是酆允之已于前夜离开酆府。 根本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圣意是静心反省,如何能出府?吴管事全身冒着冷汗的向文宣王编故事,“……得的是热伤风,已经倒了三个服侍的丫头了,所以万不能轻易见人,不然传染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文宣王不得不打道回府,不过派了人在酆府等候。 佟雨筠的生产期是八月底,酆允之又如何能坐得住,他明明知道佟雨筠在丝秀坊住过一段时间,却没有立场来见她,怎么见她? 酆允荣说得对,他与她已不再是夫妻…… 圣上利用他休妻之事,果然引出几家大府与国公府断绝关系,从这些扯断的关系中,拼拼凑凑立时找出佟国公府隐没多年的命脉所在,并一一击破,故而才有诛连九族之刑,其实,其中有一半是与佟国公府狼狈为奸的奸臣腐臣……清除朝廷毒瘤,岂能朝昔之间解决? 但是允芷的入宫,他注定要在此时退隐,否则万劫不复。 他故意抗旨出府,直接往三里庄来了,一为让周恪对他失望,就算是表面形势,就算圣上对他失望,不过是儿女情长罢了,功成身并不遥远,而二是为了思念…… 第176章对面不相识 带着刻骨名心的相思,他找到非常好的借口来到了三里庄。 凝露早上巡过林子,又故意在村子里逛了逛,回庄就与佟雨筠说起一事,“我们隔壁的庄子来了新东主,就是原来三小姐那间……至于其他的,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了。”每日到村里走访,也是为了收集一些上京的消息,虽然佟雨筠没有让她这么做,但凝露每每看着她的肚子,也不由得想着为她和酆允之做点什么。 只是提到佟雨薇时,佟雨筠心里顿撕了一下,诛连九族,她是跑掉了,可是她那些不亲不近的姐妹,竟然都……虽然与她们没有多少感情,可是毕竟曾经生活在一起过,这种毁灭般的恶梦,迫使佟雨筠再也不愿意想起过去。 所以只说,“以后不要再东打听西打听,特别是有关国公府的事……” 在村子里转了几天,终于打听到确切的消息。青蓉进了房,凝露看到她一副要禀事的模样,立时羞得恨不能钻到地洞里去,转而快速的对佟雨筠道:“夫人,我去老夫人那里看看。”很快就出了门。 屋里的人都抿嘴发笑,青蓉笑着说起卓慕凡的身世,“卓家原并不是三里庄的村民,听说在祖父那辈搬到了这里安居,他家祖父,父亲加上他自己都是秀才出生,但是他家有一个祖训挺奇怪的,考完了秀才之后,都一并不再上考场,只在三里庄教些孩子启蒙幼学。”青蓉疑惑的稍顿了顿,便又继续道:“家里有几亩薄田,听说原也有十几亩良田,可惜连年下来都被人‘买’了去……” 三里庄占尽地里优势,就因为土地肥沃,出产略非常高,所以才引来勋贵们建庄开田,所以原本地的许多村民手上的田地,几乎家家都受到过贵族们的挤兑,虽说仍有买卖协议银货两讫,但是这么好的良田养一方水土,谁又愿意真的卖田卖地,不过是苦于对方身份地位罢了。 但听卓家祖训时,佟雨筠已猜测到,卓家对勋贵的愤恨怕是还有他因才对,不然也不至于十年寒窗苦读,考到秀才就再不进考场,孤傲确实是在所难免的,那么对出生勋贵家的丫头……佟雨筠心里立即就有些担忧起来,眼里晃过那天早上看到的情形,这个卓慕凡对凝露……她暂时持保留意见。 西宁和若冬也听出了些名头,原本的喜悦便渐渐的敛了去,本在外间故意打络子,却一心听到里面动静的凝露,心中仿佛有一桶水七上八下的,再也不能安稳。 “还有几遍坡地,倒是与咱们这林子不远,也没有像咱们这么种果树,杂树丛生也不管不顾,倒是便利了村民们进去拾柴火……听说他家家风森严,许是这个原由,所以不见得与哪家特别交好,但也没有与人交恶,甚至因为他家一门三秀才,倒是挺让村民们尊敬的,村长若有疑难不好解决的事,还会去请教卓家老太爷了。” 青蓉觉得这条消息倒是顶好,夫家有颜面,嫁过去后凝露姐姐也能更加体面。 佟雨筠却不容乐观,“那卓家妇人呢?” 青蓉愣了一下,遂才回过神来,一副不明所以的回想起,“村子里的人都对一门三秀才夸耀得很,倒没有听太多有关卓家女人的事,不过听说都还见在,平日就是出门做些农活,然后直接回家,平时鲜少出门,好像大家对她们都没有什么印象……要不,我再去打听打听?” “不用了。”佟雨筠一想,便有些明白,身边全是自视清傲的男人,可想而知卓家妇人又当是何种处境?她不由得想起那些规束女子的教条,什么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怕是在卓家这群夫子的眼中,不仅仅发扬女人无才便是德这般简单。 青蓉发现佟雨筠的神色难掩失望,又想起阮老夫人提起快要生产的忌讳,生怕她多思伤身对生产不利,于是就引开了话题,“夫人有所不知,我拿了那些瓜菜去换果子,才知道隔壁新搬来的这户主人,好不客气,换给咱们的全是时下最难得的果子,我一看哪是三里庄的出品,明明是来自城内果品店的……那果儿可新鲜了,我就拿些来给您偿偿,兴许胃口也能好一点。” 不怪青蓉为了难得的果子高兴的不行,只因佟雨筠从怀孕到现在,一直有严重的害口,平日荤腥都不敢沾,只能吃些清爽口味的果菜,所以对方新来乍到要与她们交好,她就看在鲜果的面子上,厚着脸皮全接了下来。对方像管事的妈妈瞧她腰间荷包好看,她也就不吝啬的允了人家,一旦有空就做一个送人。 佟雨筠喜欢拿丝线勾花打发时间,屋里的丫头或多或少都学了些,并且个个儿手都秀巧,已有她五层功底。 而佟雨筠哪有知道她正想什么,全为青蓉这时时想着她的心意而感动着,吸着鼻子也就没责她任意受恩惠之事,不过劝了两句,“……你还是备下相应的回礼给人家送去,这次就算了,下回可得注意一点。”青蓉也喜欢的点了点头,知道自己有些鲁莽,吐了吐舌俏皮的说要去洗果子端来让她偿。 “让凝露过来说话。”西宁立时会意是要说卓家的事,怕凝露害羞,所以拉了若冬一并去喊人,凝露进了屋子,两人就说去帮青蓉洗果子去了。 “夫人……” 佟雨筠拉她坐在跟前,知道她全听到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便笑着问道:“你打算怎么样?” 凝露双手拧得死紧,快要打完的墨青色的络子都滑头了,她却一点也不知道,咬了咬牙,含着泪看着佟雨筠,“夫人您帮帮我,我还是想试试。”明名山有虎,她却偏向虎山行。 这样的凝露才是真实的她,先前断是要放弃那是因为没有挑战的对象,而今本是有可无可的,却听对方是那样的家庭,明明可能会不能接受她,却依然挑战,怕不仅仅是性格使然……佟雨筠不由得叹息摇头,轻轻拉着她的手,点头道:“好,明天我就替你会会这个卓慕凡。” 她不知道凝露为对方负出多少感情,但是既然这是个不可取的,不论是作为主母还是仅以朋友的身份,她都要为凝露提供另一份保障。 吃了果子,散了所有人,便留了青蓉与她耳语几句,小丫头渐渐醒事,立时明白了过来,转身就出去找文章,按夫人的话说,这个榆木脑袋,不敲是不明的,现在这机会紧要,端看天意缘份,可也少不了人为,她们都只想凝露姐姐更好罢了。 安静的小村子,哪若有一点什么事,立时家家都传开了,原佟国公府给佟雨薇的陪嫁庄子,一直寂静无人,可是今天却奇了,突然有人从庄子里打门出来,并且家家的送礼交好,只说是平常生意人家,但想到这里的庄子哪家不是与官有联系,只是都猜出了对方不愿意透露底细罢了。 这样不免让人更加好奇了些。 所以下午黄昏时分,再有两奇一阵风般掠过村子,直往那家庄子去时,立时弄得所有人都来了兴致,“看前头那人的着扮,肯定是哪家府上的公子哥儿吧……” 苏义身着月白色的提花长袍,头冠白玉,腰束锦带,简单的束着翠玉络子,文质彬彬的通身贵气,难怪村民会这么眼尖一看一个准儿,而随身后的是卫护卫状扮的男人,身材异常高壮挺拔,一站在当场,虎目一横,顿时吓飞了多少看热闹的人。 “允之兄,你终于出来了,再不来小弟可就成了,大街上耍大戏的猴子了。”苏义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出众,也从来没有引起众人围观过,这种场面让他极为不自在,可哪知庄里的人一听是朝廷上来的,半天也没有给回复,直到一盏茶时间过了,这才见到酆允之颓废的出来接他。 酆允之昨夜从酆府出来,周恪就得到了消息,不然苏义也不会配带禁卫军找到了这里。 进门苏义就切入了正题,“快回去吧,不走也不行,朝上都为你的事闹开了,上面说你若此时乱来,就不是我带一个禁卫来请你,而是一千军队来捉你……” 文宣王逼着皇上下旨赐婚,周恪趁机宣酆允之上朝,众臣才知他竟然违背圣命不在府内,圣上雷霆大怒,令禁卫军抓酆允之直接入顺天府大牢,若不是文宣王以皇叔身份求情或者叫施压,这时候还真不是两个人来请,而是一支军队来抓人了。 听闻苏义的话后,酆允之因他的突然到来,而不由得蹙起的眉头,竟然戏剧般的松散了开,“圣命不可违,我这就和你走。”明明是天都要塌下来了,可他却轻松的扬起了嘴角,苏义断是再了解他,这个时候也疑惑了。 不免提醒,“你要知道,文宣王死活要你做他女婿,顾不得大臣们的明示暗示,逼着皇上下旨赐婚,不然南宫郡主为了名声,就要一头撞死在家里。这也太好笑了吧,还名声,就这个南宫……”终不是他能吐出口的污言,于是另道:“全朝上下都看着了,这才压了多少家下去,若连文宣王也……肯定是要先顾及朝堂安稳,这才能继续逐步进行清扫。可眼下这情势,亲王皇叔如此逼迫,断是拿他无法,难道对允之兄你,皇上还会无所适从吗?” 杀鸡儆猴看得太多,他万不想酆允之糊涂如厮。 第177章危险重重 文宣王有势有权又有兵,周恪自然会忌惮几分,但酆府这外戚就…… 再说就过了,酆允之脸色渐渐柔和了起来。知道他把自己当真正的朋友才会如此提醒,所以直管打住他的话,“为兄心里有数,咱们还是回城再说。”这已是黄昏,再有耽搁估计城门就关闭了,苏义也没有时间再多嘴,却见他拉马喝起来,却与上京方向背道而驰,不免吓得脸都白了。 黑衣宫卫已手握钢刀,顿时警醒。 见他只有在前方一座庄园前来来回回的奔跑,并没逃跑的意思,这才算安了安心。苏义撇了眼那黑脸宫卫,立时透出明显的嘲讽,“……酆大人与圣上是何等交情,大人心里难道没有数?”周恪能给文宣王几分颜面,没有追究酆允之违返圣意之罪,却也不全在于文宣王的颜面。 不然在酆允之昨夜出府时,必然……苏义双眼眯了眯,犹记得父亲大人一再告诫的话,“……伴君如伴虎,现在的皇上就像苍穹中展翅傲飞的雄鹰,你等是与圣上有知遇之恩,可且莫自以为是惹祸上身,愈是现在这种时候,愈是要低调行事……” 可酆允之呢? 苏义只见那一人一骑,围着那处庄园绝尘飞扬,竟渐渐透出骁杀气势? 突然,眼前似变成了两军交战的战场,他是战场上的将军,统帅千军万马横扫千里。若周恪是天上的雄鹰俯视大地,那么酆允之就是大地上的虎狼,虽具有坚锐不可摧的利爪,可是却也拥有一颗挚诚的忠义之心,所以他才会急流勇退,故意置身于洪流之中…… 苏义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对文宣王及南宫郡主如此暧昧莫明? “这外面是怎么了,谁在我们庄子前策马?”凝露蹙眉正道,突然听到佟雨筠哎呀一声,“我的肚子,肚子……”正打的络子也管不得,落在地上没功夫去捡,一手撑着椅子的扶手,一手捂在肚子上,不太明显的痛意一点点从腹中扩展开来,又慌又乱的以为要生了,背脊上立时布满了冷汗。 生孩子谁不害怕,这可是头胎。 青蓉脸色一白,慌忙扶住她的手臂,“怎么办,怎么办,是不是要生了……”西宁和若冬也惶惶的赶上前,却是不知道做什么是好。 凝露听到那声呼唤,立时就从外间急步过来,见她们慌慌张张的全围着夫人,更使夫人无法感到丝毫轻松,眉头不悦的一竖,快速的吩咐道:“……若冬赶快去把老夫人请来,西宁去唤刘产婆赶紧过来。”刘产婆是前天从上京请来的,她们都知道那是四爷心意,凝露由不得多想酆允之什么,立时让青蓉搭了把手,扶起佟雨筠快速的往床榻上去。 外面的马蹄声嗒嗒的很明显,伴随着腹中的绞痛,佟雨筠莫明的生出一抹恼恨,“找人去轰开那谁谁谁,吵死人了,啊……好痛……”青蓉又哭又恨,这外面的人也太不知好歹了,凭什么围着他们庄子喝马狂驰?转而真冲出了庄园,在二门喝了一声,“外面到底是什么人,还不快打开这无礼的,我们夫人正要生孩子啊……”估计是太害怕了,吼完那四个愣在当场的小厮后,就大哭了起来。 说明一点,这四个小厮也是与刘产婆一块儿来的,青蓉看到酆允之的人,就更加没有了好脸色,特别是在佟雨筠这生产的关头,骂了人,还是她先哭了起来。一面念着佛,一面并阮氏等往正屋里去,佟雨筠呼痛的声音,尤远极近也吓得阮氏急念,“以前筠儿就怕痛,这这这,不是说还有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就要生了……” 而那怔在当场的四个小厮顿时动了起来,一个特别机灵的立时拔开门就冲了出去,只见左面道上一人一骑发了狂的冲来,他又惊又喜的喊,“我们夫人要生了,我们夫人要生了……”马上的骑士满身的火焰,顿时仿佛被一瓢清凛凛的温水浇得彻头彻底,拉缰下马一气呵成。 狂喜之下,什么站场,什么虎狼,顿时灰飞烟灭,激动莫名如他,差点把面前这小厮揪起来,“要生了……” “允之,时间不早了。”苏义怪异看了他一眼,与黑衣宫卫一前一后,二人方不明他这是做什么,人家夫人要生产,与他何甘? 那小厮也机灵透了的,一看这二人的打扮和气质,眼珠子一转,顿时叫道,“我家夫人要生孩子,所以请这位爷不要再奔来跑去……”酆允之却抓了他很久,好似在小厮的脸上正确定什么? 可是只有那小厮明白,四爷根本没有看他,而是在沉思。 是了,夫人现在可不是原来的四奶奶,四爷说他没有做成一件事前,也不能出现在夫人跟前,这时候连他也不禁为四爷和夫人难过起来,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啊? 苏义何等聪明的人,眼看二人这动作,不禁眯了眯眼,再眯了眯眼,也不知道想了什么,用一抹尤其晶晶发亮的目光打量完浣庄,就惊奇或者如惊吓到般的看着酆允之。 酆允之嘴角一寒,又一笑荡了开,顿时变脸般灰复了常色,随意扫了眼正哈着大气的黑骑,笑道:“才得的新马,试试脚力如何……”算是解释了,拉了马,背着那小厮说话,“……若是这家夫人有需要,我庄里倒有随侍的大夫。”原是等着有需要,他出面亲自领人来,也好…… 小厮立即机灵的谢他,“……奴才立时请示主子,这就到老爷庄上去请大夫……”又替家主万般感谢了番,最后才盯着酆允之的后背深意的说道:“待小少爷或者小小姐出生后,一定再请夫人送红鸡蛋感激好心的老爷。”其实是在告诉酆允之,佟雨筠母子平安后,会立时通知他。 “走吧。”酆允之翻身上马,似乎对小厮这过余的话并未在意,可是苏义却明眼发现了,这声“走吧”多么的感叹又不舍,断是不用再问,他也心中明快了。 只是……最后打量了眼浣庄,原四奶奶的陪嫁,难道酆允之竟然偷梁换柱……心中一片发寒,可这紧要的事为何让他这个外人发现呢?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不是说长宁公主买了浣庄吗?那……苏义的脸由骇然变成惊悸失神,突然顿悟之后,脸色白若纸色,后长长的呼了口气,心道:断是皇上给允之的恩德了,竟然瞒了所有的人,还让长宁给认了义妹? 其实不禁如此,佟国公府所谓的诛连九族也满含水份,其中有一大部分是该死的外戚,那么这部分凑数的人,又代替了哪些人,怕只有圣上自个心明堂了。 皇上对允之果真是不同的,但即是恩典也是抓住了他的把柄,一旦他有什么行差踏错的动向,不要说酆允之本人,怕是整个酆氏也会因窝藏之罪而受到诛连。 可又与长宁脱不了关系,君与臣这般牢固的牵扯,要不,就让两人抓得更牢,要么会让双方忌惮,但绝不可能走到互相敌视的地步,唯一能平衡这种关系的因素,只能是…… 酆允之受困,可全与允贵妃传出身孕有关啊…… 换了官服直接上朝,眼见酆允之的出现,顿时引来众臣的暗议纷纷。 酆允之还未向龙位上的天子下拜,就被一身着龙腾王服的身影挡住了,文宣王哈哈大笑,一手携住了人,握得非常紧而有力,“走,咱们请圣上赐婚去,哈哈……”近日得到一个消息,立时让文宣王改变了初忠,逼周恪赐婚是假,迫酆允之落罪才是真。 因为前段时间,所有人都看在周盈与酆允之的这场婚事上,所以长宁公主突然交了位义妹的事并不觉有异,而文宣王得到了一则消息,在场的众臣又偿没有耳闻,毕竟“丝秀坊”是长宁公主开的店铺,里面来来往往间全是贵夫人小姐,想要掩住一个大活人哪有那么容易? 于是看着文宣王这动作,众臣各有所思,一部分人低头保持沉默,旁观而已。一部分人脸有嘲讽,目光游走不止。另一部分人则望着周恪,对殿上喧哗者,于神色间多了抹杀意。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酆允之淡淡含笑,并未感到有何危机一般。 入朝班的苏义变得很稳沉,当然这是在见过酆允之,又在对方刻意突出浣庄之后,他更加心灵神会,改变了原来为酆允之求情的主意,一直保持缄默。 扫了眼众臣各种异色,立刻切入正题已非常有必要,“酆大人也是来求朕赐婚的?”周恪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原本或游走,或旁观的大臣立时全看向酆允之,而看着周恪的依然不变,他们自誉护国忠君之人,对事当然也对人,端看此人是否对国之有益罢了。 文宣王抢在酆允之前笑道:“这是天大的好事,还请皇上立刻下旨,否则本王小女可就哭死了。”哪个做父亲的不在乎自己的骨肉,文宣王并非是请旨,而是逼旨,若周恪不下旨,岂不任随那南宫哭“死”,做父亲的肯定不答应,这不是逼,又是什么? 文宣王权势在此,他有这个任意的权利。估计当初一念之差,更让他悔不当初,不然高高在上的可就是他,而非这个毛头小子。 过于急进对朝廷有害无益,断不能因此而引起朝堂上下的恐慌,所以周恪只能问酆允之,“是吗?” 愿意,那是与周恪皇权为敌,诛杀是早晚的事。但不愿意,连周恪自己都暂时对文宣王吃不准,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臣子。 众臣自以为猜到酆允之的答案了,文宣王的女儿可早就被酆允之收入酆府的,这由不得他说不。 而对于这一点,周恪即恨又无奈,明知道文宣王就算不让南宫进酆府,怕还会有别的招术对付酆允之,其实也是对付他自己,断他一臂也是文宣王的不甘所为。周恪本就生难左右不定,但酆允之一再隐让的暧昧方式,不免使圣心生警,帝王为何曾称自己为孤,这便是真正君王的悲哀。 “允之对南宫那是没得说,圣上就快下旨吧。”文宣王又抢在酆允之前笑道,说他在意吧,可丝毫没有紧张的意思,哪像担心他自己的骨肉,说他不在意吧,又这般急切的肯定此事,一副怕酆允之迟疑的意思。 酆允之默了默,并未立时回答。 众臣即暗忖,文宣王有兵权又有声威,皇上都只能安抚了,酆允之娶那只破鞋怕是早晚的事,也是鲁荣称病没有上朝,不然可就有好戏可看了。 众臣能轻松旁观,可是周恪却不能,看着酆允之的目光如此威严,“酆大人,不知道朕正在等你话吗?”圣心不愉,众人皆知,原与酆允之交好的同宜,断是想帮着回缓几句,可是看现场的情势又都退回了去,又见原与酆允之关系最好的苏义沉默不动,便一一打消了此念,不过为他担心却丝毫未减。 他们不敢说话,并不代表别人不敢出声,其中由武将行列出来一人,立本参奏,“启禀圣上,南宫郡主与酆大人的亲事已谣传已久,若此时有所变动,怕是对郡主对皇族名誉大为不利,臣想酆大人肯定是极其愿意的,一时不吭不声,莫不是有他事所累,不如把难言道明出来,臣想圣上自有圣断。” 此人名唤扬喻,是淑妃娘家兄长,也就是太子亲舅舅,也算皇室外戚,可是与鲁荣却天差地别,这位战场上骁杀勇猛过人,是出了名的大将之才,军人只管打仗护国,何曾何时对这儿女情长指手画脚? 周恪盯着他,黑眸动了动,脸色未变,可是目光却利了几分,“扬大人所说,朕也赞同。”口内却反而为其说话,盯着扬喻却对酆允之再声问道:“那朕可就赐婚了?” 扬喻拿出皇室名誉逼酆允之就犯,若他对婚事真有异意,那可是对皇族不敬,断是周恪再想维护他,也只有眼巴巴看着臂膀大臣走向敌营。 可这声凌厉的质问,却让酆允之立时明白,不管外人如何打压,周恪到此时也愿意再听他的辩解,不然他的下场只有夹缝求生,一面是野心勃勃的亲王,一面是傲视天下的帝王,这求生是何其艰难! 文宣王果真够恨! “臣,不能接受南宫郡主。”必需做出选择,也非选不可,只是一直等候时机罢了,以为众臣会拆他入腹般落井下石…… 第178章挥挥手走人 酆允之当场否定的并非是亲事,而是生生打了亲王一个大耳刮子。 顿时,朝上气氛沉重而压抑,针落可闻。 “酆大人,你可想清楚了,真要拒绝本王女儿周盈?”文宣王变脸那是情理之中,而周恪露出冷峻之色,却在众人意料之外,“酆大人,没听到大皇叔问你话么?”可是心下却暗喜,只是面子要为文宣王留足。 但是到此时,他也不知道酆允之在玩什么花样,惹怒文宣王的下场,有可能就是兵临天下,至少到目前为止,周恪还没有准备与外敌交战,攘内先安内,这是兵家大忌。 不能接受文宣王,也不能惹起兵祸,要说艰难就数他酆允之了,担忧着妻子正受的苦难,他不由得望望堂顶,难道这就是报应? 叹了口气,脸色微微有些舒缓,他向周恪一拜,然后与文宣王面对面直视道:“微臣感激王爷厚爱与郡主深情,但是这场婚事真的不能接受……”并未说完话,文宣王已怒火中烧,竟一手成爪锋利的扣住对方的喉咙,“你敢辜负小女,本王立即杀了你。”似乎再稍有差尺,酆允之定将命丧大殿。 全朝震惊,周恪收敛心神,脸上露出郑重的颜色,难道允之是要硬碰硬? 原来暗暗讥笑的大臣,也一并露出严肃的神色,酆允之既然原就不答应这场婚事,为何非要暧昧不明到此时此刻,难道不知道,凭文宣王今时今日的势力,就算以此为借口当场杀了他,也如捏死一只蚂蚁般轻而易举,不要说圣上也有所忌惮,不一定会维护大臣安危,说不定文宣王还用什么借口,连累酆氏一族也万有可能。 毕竟圣上现在动不得他。 人人都瞧酆允之不智,而酆允之本身却极为淡漠,一副看破生死的镇定从容,“王爷是真的为女儿而动怒,还是另有其他原因,所以才要杀我酆允之?”这话放此时此地而言,断是想不到其他的,这时候也引得众臣往其他方面而想:文宣王除了报复酆允之轰出所有在上京的皇族封王之外,还有其他什么别因不成,不然非要在朝堂上就要拿人家性命? 给圣上难堪。 “你既然早拒本王小女,为何又任小女在酆府住这么久?如今你与小女的亲事闹得满城风雨,圣上本以赐婚保全小女名声,并且维护皇室体面,可你却此时拒绝,本王拿你问罪,断是皇上也保你不得!”说罢,虎口顿时掐紧,他扼住的并非酆允之的呼吸,而是颈骨。 颈骨折断,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周恪眉间一跳,想到了酆允之本是有功之臣,以及其妹允芷的温柔体贴,在公在私他都要出声干涉,“文宣王,这是大殿之上,就事论事罢了,何苦以性命相挟。”淡淡的声音,却充满了不容置疑。 尾随文宣王进京的随臣,顿生了几分警醒,虽然封王府有世子爷坐镇,老王爷若在京受困,必然军临上京,可若逼得圣上就犯,不要说老王爷,怕是连自己也是有去无回,于是立时出警,不大不小的咳嗽了两声。 听到随臣咳嗽,立时以为原计划难道有变?手上下意识就一松,快速的向周恪打量了一眼,立时一惊,周恪与他对视,竟然淡淡的微笑起来,刚刚的话中是有警告,可是他的神色间却从容不迫,似乎一切全在他掌握之中? 原被酆允之一吓,文宣王就舍了称主天下的机会,兵火四起的雄心。此时仍然是同一个道理,他的优柔寡断早置自己于绝境却犹不自知,当真以为有兵权,就有发号司令的权利? 周恪忍他不过一时。 酆允之不是在选择,而在谋划生路。见对方被周恪王势所摄,立刻哼笑一声摆脱了文宣王,转身对周恪一辑禀道:“启禀皇上,这本是微臣私事,实不应该拿上朝堂与众臣商议,请恕微臣大不赦之罪,微臣甘愿承受圣罚。”言辞诚恳,神色内敛,酆允之真的只是在请罪。 他拒的是皇族郡主,而且引起百官关注,于国于民无益,这罪可是可大可小,倒让周恪不知如何来罚他。 文宣王嘲讽的哼了一声,“我南宫的名誉扫地,你想用命交换,也得看本王允不允?”既然拿到周恪面前论处,他倒要看看龙位上这个毛头小儿,他倒底有没有能耐,还是只不过狐假虎威罢了? 想到刚刚被那身皇服所摄,文宣王又一次气结,却恨恨的刮了眼酆允之,第一次气结却是被小子所骗,不然稳座龙位的可能就是自己! 连命都不能换文宣王一口恶气?那不然是什么,整个酆氏一族? 如今雨筠认在姨夫人名下,已是酆氏女儿,岂能再让她受到牵连,酆允之虽然早有计划,可是心下却不禁在此时涌过这个念头。 众官都看着他,文宣王的暗暗威胁,酆允之一点不为所动。 周恪就露出观望的颜色,目光淡淡的落在他身上,酆允之有酷吏之名,却是他有意为之,在朝廷新旧轮换的当即,这种悍臣是必不可少的臂膀,他早说过想要留住酆允之,全以他佟氏妻子而投其所好,可眼下他却向自己请罪? 只想到一个原因,周恪难掩失望,留意却更盛。 酆允之道:“圣上,请允许微臣请辞吧。”人人都以为他要向周恪求情,不然也要为自己辩解,可是酆允之却引来这一句天外之语,顿使朝堂微震,一片议论纷纷。 皇上的大红人不做了,将为的国舅爷也不要了?一片大好前程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文宣王是要报复酆允之,也是要消周恪一臂。周恪不惜用佟雨筠挽留酆允之,并且为表诚意,给佟雨筠的按排也非常的妥当,就算满朝文武心里明白有一模一样的佟家小姐出现,断是文宣王也不敢出言挑衅,更何况其他人。 但是一旦大商皇朝没有酆允之这个人后,似乎也不会影响他们所有人的目的。 文宣王浓眉倒竖,恨恨的出了口气,暗道:不要说杀了酆允之,就是诛连九族,也不能消他心头所恨,于其动刀动枪与周恪较劲,倒是逼得此人消磨意志,明明眼看着允贵妃快生下皇子了,却只能退出朝廷,这种下场更让他心生快意。 周恪怒忖:朕千想万想留住你,你却自己不识好歹,为保性命就心生退意,着实让朕看你不起,要走你断走罢了,眼不见心不烦,难道朕还真少不得你不成? 一个得意,一个暗怒,文宣王逼得酆允之请辞,其实最好隐退之方。苏义如是暗道,当日即与文宣王交恶,遂后又被南宫看对眼,这一系例的计谋断然被他识破了,自然暗暗维持现状,直到这逼不得已之时请辞,皇上就是再想留他,怕也会因龙颜有失而恼怒异常。 毕竟连他妻子都为其保全了,他却为小命而去意坚决,九五之尊岂不大恼。 “朕允你便是,出去,立时滚出大殿,朕再不想看到你……”周恪果然龙颜大怒,劈头盖脸的骂一场,明黄的龙纹长袖猛一甩,愤愤而去。 顿时,总管太监急呼退朝,一行宫侍慌忙随去。 而朝堂上却是一遍哗然,这方未平复心绪,那已有宫卫来请酆允之,圣意在前,不愿意再见到酆允之,那便是禁令踏入皇宫一步,断了连允贵妃最后一面也不能再见了。 酆允之仍然从容不迫,却在经过苏义身边时,眉头微微一蹙,快速的一想,便暗蠕了蠕了唇角,“允芷……”苏义读出这两个字,酆允之已消失殿门。 细一思量,苏义顿时露出好笑之色,也不管朝臣们打听议论些什么,也不管这些大员们终于明白要与亲王保持距离了,更不管不听那些趁机大骂酆允之而泄愤的,只管甩袖而去,露出了这几天来最为轻松的神色。 可是刚刚出了大殿,就被总管太监留住了,“……苏大人‘明华殿‘有请。”与之一起退朝的大臣们,立时对苏义露出艳羡的目光,“这酆大人一走,怕就是苏大人得圣恩了吧……”几人暗语一遍,纷纷向他道喜,苏义明明是一张笑脸,心下却像大漠般荒凉了起来。 酆允之倒是跑得快,却给他留了个烂摊子……要是众臣能知他心所想,也不知道多少人想要接受这个所谓的烂摊子。 明华殿上君臣就现今各地封王的情形进行议论,周恪一副完全陷于朝政中的情形,更让苏义额上暴汗,却又要极积应负随时提出来的疑问,简直是苦不堪言。 正回答周恪一个非常严谨的问题,却不想对方把地图突然一扔,脸色已溢出怒意,“不谈了,你下去。”苏义顿舒了口气,知道他想的是酆允之为什么要请辞?却非要谈什么政事,为难他这个局外人不说,也为难圣上自己吧,暗抹了把汗正欲退下去。 “回来,”周恪走来走去,脸色变幻不定,怒了怒,压了压,突然大吼道:“他凭什么,你说凭什么,是哄着朕好听吗……”他跟前的这批有志之臣,便以酆允之开始,其下这些人中,就拿苏义来说,也是酆允之拉过来的干臣,而今他却拍拍屁股走人了,周恪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第179章大结局1 却似乎忘了,酆允之不这么做,又将如何暂时安抚文宣王? 断是他离开了,周恪也没有多少时间发怒,毕竟文宣王的势力会让他日夜难安,恼怒不过一时罢了。 苏义太明白酆允之的用心,也难怪他当初会入了酆允之的眼,还差点成为其妹夫,说是知己可一点也不浮夸,所以周恪这暴怒,他只管低头作辑,啥话也不敢多说。 终于消停了,暴骂一通酆允之,也许真能使他消消气,却恨恨的道:“他敢走,朕就要他后悔莫及。”立时厉了眼总管太监,“去,把那允贵妃轰入冷宫,朕再不想见到姓酆的人。” 总管太监骇了一跳,赶紧往苏义那望一眼,求救了般。 一把冷汗又滑过额际,苏义低声诺诺的唤了声,“皇上……”不要说允贵妃正怀着龙子龙孙,就是后宫的格局它也是有一定目的性的,在文宣王有大动作的当口,弄得后宫也不得安宁,应该宠的不去宠,怕会给有心人其他些猜测,比如今天那杨喻的两句话,可就是最好的提醒。 只是这声“皇上”轻醒,周恪已压了怒意,一挥手阻止了太监总管,太监总管也骇了一身冷汗,为了自身安危也好,或者光明堂皇一点,为了防止圣上错下旨意事后后悔也罢,他暗暗的一点点退出明华阁,立时有宫婢在殿柱下探头探脑,看他出来了,急急的过来询问,“公公,我们娘娘……” 这方刚开口,总管太监就直起了背,哼哼了一声自持身份,“允贵妃娘娘多虑了,多虑可伤自个儿的身,还让亲人担心惦记,何若来着。”话只点到为止,便悠悠然的离了去,只让小太监在殿外小心伺候着皇上。 那宫侍不是别人,全是酆允芷跟前的玉纯,以她的机灵哪有听不出此话深意,既然能让贵妃的亲人惦记,那么断是亲人无恙才是吧,于是立时展开了笑脸,飞快的回去给她主子报喜。 而殿内的苏义却喜不起来,都走了就剩他一个人承受这雷霆之怒,他是冤不冤呐。 压抑的气氛已有半晌,周恪突然坐在上堂,叹息了又叹息,龙颜慢慢的有舒缓际象,片刻已灰复如常,不怒而威,高深莫测,“你先去吧,再晚宫门就关闭了。”若说时辰,此时才近中午,哪有这么快关宫门? “微臣告退,”苏义怔忡间,周恪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他让你给人带平安,朕也让你给他带个警告,他这一辈子都别想再回来,没有他,朕仍然能成就锦秀河山。” 苏义惊骇,“微臣尊旨。” 周恪怒忖,以为他不过是恼怒,所以酆允之一旦想要再回来,只要解释清楚自身的为难,不怕他不给机会是不?更何况太子虽早立,而今允贵妃怀孕,酆允之炙手可热,朕若不猜忌,那就不是真正的帝王了……周恪怒意难消,他能想到以退为进保护妹妹,又有与妻子团聚,从而养精蓄锐,酆允之这一手暧昧莫明的引导,不仅文宣王按他想的逼将上来,就是朕也不得不允他离开,这的确是上上之策,连他这九五至尊都不得不佩服。 可要想回来,他妄想! 但却看在苏义眼中,虽然周恪威严天成,让他极受不住帝王威摄,但圣上却对酆允之请辞这件事,也过于动怒了些,明明已恢复常态,却仍紧记不放?若一旦换成是别人,以周恪的明断,岂会在他面前露出这般性情? 圣上对酆允之是怒恨怨愤,还是失意发恼多?苏义这个明眼人,却是看得真真儿的。 “苏大人,我哥哥他……” “贵妃娘娘可要保住身体呀,家里全是安安稳稳的,可别让家人挂念担忧……” 前也听玉纯打听过此言,现在又听到苏义这么说,酆允芷这才能真正放下心,正欲展颜轻快起来,却又听苏义笑道:“小皇子应该在明年降生吧,呵呵,也不知道家里会诞下一位哥儿还是姐儿,不过小皇子若有表哥或者表姐陪伴,倒也不会孤孤单单了才是,呵呵……” “什么表哥表姐?难道说……”酆允芷根本不知道佟雨筠的事,原还以为……狂喜之下,就连兄长的欺瞒,皇上有可能再无的宠信也不在意,只朝西方一再阿弥陀佛,暗想只要有机会,一定要与嫂嫂见上一面,一定。 所以并没有看到苏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酆允之呀酆允之,你倒是拍拍屁股走人了,却连累上我苏义,想要清闲可得下辈子,圣上不是不准你进朝了么?我苏义就不吝啬再帮你这小子一次,你不能回来,你儿子女儿总没有限止吧? “……孩子没有生下来,凭什么没有生下来?”酆允之疾马速回三里庄,却听到这么一则消息,铁拳一紧差点掐死那报信的小厮。 天麻麻的黑了下来,所以报信的小厮哪里看到他是如何火光十足,只一味的好笑解释,“刘产婆说只是震痛,要生产了难免会发个两次,还没有到真正生产的时间了,不过就这两天了。” 原来不到日子,揪紧的心脏慢慢灰复了平速,却一想,又怒道:“什么叫来个两次,为什么要来个两次,凭什么就是我的女人要来个两次,要生就生啊,拖拖延延个干什么……” 那报信的小厮才知事情大条了,他和四爷都是男人,女人生孩子哪有知道的这么清楚,回来就问了刘产婆同样的问题。 “女人生孩子就像走一道鬼门关,现在这还是轻松了的,等真的生的时候,那才叫玩命……”叨叨的一大串,听在报信的耳朵里,竟然全成了威胁之言,还有好多句为什么凭什么也就问不出口了,骇得立时去找酆允之去了。 只看四爷脸色大变,“玩命,玩命,她的命是爷的,我没有命令,她休想。”这么一点点远,竟然又勒了马冲向了浣庄。 振痛不断的传来,时而有时而无,佟雨筠已有烦躁。突然又听到早上那恼人的马蹄声,顿时朝凝露望去。 凝露唤了声青蓉,西宁说青蓉还没有回来,凝露只能叹口气,才欲去寻她,却见青蓉神色怪异的走进了门,“夫人,这骑马的人……”她早得令去外院观察那几个小子,才明白……“那几个也是四爷派来的人,而且四爷就在……” “行了。”声音微沉,肚子似也不痛了,心也不慌了,佟雨筠渐渐冷静了下来,生孩子罢了,不用这么燥动不安,不然对孩子有害无益。 真的像稳定了下来,却怪异的提醒了一句,“夜里让下头的关好门窗,你们轮班陪在我房里……”然后就躺下闭上了眼睛,不消片刻就传来了均匀的呼息声。 几个丫头对视了一眼,西宁就道:“凝露姐姐在这守了一天了,不如就由我先执夜吧。”凝露点了点头,不过仍然宿在外间,青蓉与若冬一并出来,忍不住把话说完,“原来隔壁间就是四爷的庄子,原我还和庄上的管事妈妈来往,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其实早发现了那金婉时,就应该想到了才是。 那四个小厮和刘产婆都是四爷的人,而请来了一个姓王的大夫,似乎医术也不耐,经他诊治过了之后,夫人的振痛已好了很多,还断言不躲不过明天就要生产……能如此明断者,也不免让她们心安了几分,毕竟夫人所经厉的那些身子本就虚了,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那可真是要进一道鬼门关了。 所以才暗示长宁让四爷找来妥当的产婆和大夫,仅凭她们短时间能够寻到的,怕只有寻常之辈,夫人在这一点上倒是明智之极,可原来对四爷……凝露叹了口气,“我以为夫人当初那样提议,还是对四爷有些……可你们刚刚也看到了,怕是我们全猜错了。” 想到佟雨筠没有什么反映的反映,一面让四个丫头安心,至少不会再被四爷欺骗了去,可也有些失落,将来的小少爷或者小小姐有爹有娘那才叫幸福…… 酆允之没有闯进浣庄,就像当初他暧昧对南宫一样明智,此时面对佟雨筠的话,那只能引人不快,还有可能伤身,对她和孩子都不好,以防个万一,他全然暗兵不动。 不过浣庄里的情形,他却一清二楚。 佟雨筠并没有对那四个小厮问罪,一切坦然面对,从容行事完全不受任何影响。 隔天就叫了卓慕凡来,有些事得趁早,不然没得时间了。 挥刀直进,“卓先生打算何时向凝露下聘?”笑眯眯的,一抚一抚的摸着肚子,似乎完全不知道,这问题闹红了多少人的脸。 凝露羞得瞪了他一眼,就往厢房里去了,刚刚关住门,岂知背后却有人声轻道:“凝露……” “文,文章?” “夫人这么问……”外边院子里传来了卓慕凡的声音,顿时使他二人的注意力全然拉了过去,终身大事就摆在眼前了,凝露自顾不得奇怪文章为什么在这里? 之所以端张椅子在院子里问话,佟雨筠确实有自己的目的。 凝露一离开,卓慕凡明显松了口气,可是满院子来往的下人,却又让他窘迫不愉,口内一句话渐渐就没了下去,觉得这位夫人其实真不会处事,类似这种问题如何能放在大厅广众之下? 佟雨筠看到他,就晃过这四个字,“迂腐不化”。一抚一抚腹部的动作,不免引得心思游走的卓慕凡,下意识把目光投在了她的手上和腹上。 “嗯哼。”手的主人那声清凛的清嗓子,顿时使卓慕凡回过了神,耳听下头人嘲笑的声音传来,又见青蓉三个捂嘴对他偷笑,满脸立时羞愤交加,“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佟雨筠微微的直起腰腹,一直隐隐作痛的腹部,让她神色渐渐变得严厉和不耐,“我问的是你什么想法?凝露和你相交这么久了不是吗?” 见她一副逼婚的神色,也不知道为什么,刻意遗忘的一些事,顿时在脑间闪来晃去,吞了又吞唾沫对凝露的迟疑反而变得更加明显了,毕竟她曾经被……卓慕凡莫名其妙的大红了一张俊颜,却是什么回答也说不出来? “一个大男人,便是这点明快也没有吗?”佟雨筠似为他的迟疑而大发怒火,有点小女人的胡搅蛮缠,“是你娶媳妇还是你的父母和媒人,一个明确的答案罢了,却费得本夫人问了又问,若不是事关凝露一生的幸福,我当真懒得与你相问,更别说提拔你做我浣庄的买办了。”这话里话外全透着轻蔑,卓慕凡难堪之极。 “夫人。”终于逼出了两个字,卓慕凡火红的脸色变得铁青,“既然夫人如此看不起我,我姓卓的也不用再在此地丢人现眼,恕在下告辞了。” 厢房里的凝露顿时发慌,就听佟雨筠冷哼了一声,“早就知道你会是这种人,有始无终让我这个女人更加瞧不起?” “那夫人又想怎么样?”卓慕凡也是火光,他祖父,父亲和他全受村民敬仰,却想不到今天被一个女人如此轻待? “你当初为何做我浣庄的买办?”却听她天外飞来一笔。 那是因为村里人都说浣庄的夫人深明大义,又有识人之才,并且他也肯定佟雨筠没有轻视之心,这才接受对方的提意,可现今天却…… “现今我突然不是你印象中的样子了,你也不追究问底,断要舍了这养家糊口的差事,我是说你愚笨可笑呢?还是耿直迂腐?”而这两者本身并未有什么,可若是尺寸太过了,不仅不是凝露的良人,也不是个有真本事的男人。 凝露心性宽阔,岂能不识他是蒙尘珍珠,还是鱼目混珠? 卓慕凡后知后觉,顿时大窘,他可是秀才出生。 慌乱如凝露却慢慢的镇定了下来,眼生生的看着外面的心仪之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文章说话了,“我只是个老实人,不,不过胜在稳重可,可靠。” 凝露怪异的看他一眼,仿佛在反问,“又没有人问你?” 被她这目光一打量,文章马上闹了个大红脸。可是夫人的话又响在耳边,自己要的自己争取,走出这一步他就不回头了,表白罢了,他男子汉大丈夫,若连这个都怕,以后老婆还不敢亲近了不是? 第180章大结局2 可有人就是不敢说这个话,或者不敢轻易做下承诺。 被佟雨筠这一番连削带打,卓慕凡生来就有的傲气,渐渐的息了许多,不过腾出的一股子念头却压也压不下去,“不知道夫人到底想要问什么?”这只是一个开头,他突然一抬脸,神色带着疏离,“若是打听我的婚事,我早就回答了,那是父母之命。”这般强调,不禁让在场的所有人全收了笑意。 “若你父母反对……” 他立时回道:“身为人子,不听父母之命,那便是不孝。” 他的话传来,凝露的心都凉了半截,一颗眼泪就落了下来,终究是这种结果吗? 身后的人又诺诺的出了声,“我,我没有父母,嫁,嫁给我的话,想怎么样都,都随意。”只要你愿意,这话终究没敢唐突而道,文章恨恨的掐了自己一把,直直的看着凝露。 泪痕斑斑的凝露不由得回头看他,莫名其妙更浓了,“你说什么啊?”就听到外面夫人又在问话,又转回了头。 “若我把凝露现在就许人呢?”佟雨筠狡诈一笑,“你连回去问你娘老子意思的时间也没有?” 卓慕凡眸子顿时一扩,仍然很是震惊,手握成拳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总算没有让凝露白喜欢一场,还有点回应,佟雨筠叹了口气,笑着指明:“凝露丫头可不是你一个人看着好,仍有别人暗暗喜欢了许久,你所谓的那些在意,他都不介意……其实,我也是看他比你用心又有诚意,所以更加看好的是他,而不是你。” 卓慕凡的紧张已变得很明显,目光炯炯的瞪着佟雨筠,眼底闪过恨意的同时,又明显的一缩,终究没有逼出一个字。 而文章却急急的对凝露承认,“夫人说的就是我,我,我喜欢你,你当初出事,我,我也知道……”若非知道文章是个老实的人,凝露恨不能一耳刮子立时打过去,恨恨的低骂道:“是,我是出过那种事,可本姑娘仍不甘心,非要请夫人为我做主,我就是要嫁他那种攀也攀不上的高枝儿,你却站在这里做什么,同情还是可怜本姑娘,告诉你文章,我凝露不需要。” 话完,甩门就跑了出去,文章顿时担忧之极,急急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佟雨筠跟前,卓慕凡见到如此,已把佟雨筠口中的那个“他”与文章对号入座,看凝露的眼神竟然透出几分置疑和气愤。 可是把青蓉等气得够呛,凝露姐姐不过被人欺负过而已,难道还由得他置疑姐姐的人品不成? 凝露何偿看不明白,只对佟雨筠磕头道:“夫人为我操心了,可是我没有这个福份,这一辈子我就伺候着您吧。”退意明显,看也未看卓慕凡一眼,他的种种迟疑已让她心灰意冷,就算他现在答应婚事,也会让凝露觉得他和文章一样,不过是同情和可怜她罢了。 但让佟雨筠气愤的是,卓慕凡竟然失魂落魄的转身就走?狠狠的扫了眼他的后背,恨色不减的瞪住文章。 文章被主母一刮子利眼相瞪,骇得心肝儿都乱扑腾了起来,说话就更加结结巴巴了,“不,不管她,她什么时候想嫁,我,我都等,等着她……”估计是说出了心意,反而胆子给逼大了,一头就跪在了凝露身前,“我喜欢你,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声音温柔而多情,竟羞得青蓉几个都红了脸,不禁替凝露低呼,“凝露姐姐你就接受吧,他可是用心的。” “姐姐还在等什么,没看人家都跪下来了吗?”凝露本想走,却被西宁和若冬抓着不放,看她脸子冷冷的,两丫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都给文章使眼色,让他再说点什么。 “我,我就想娶你做媳妇儿,其他谁也不要……”都说男儿有泪不轻谈,可是文章求妻求得泪流满面,“我老实又稳重,以后我们家全由你做主,你要我向东我绝不向西……”可看凝露气他一眼,仍要离开,立时就急了,看着佟雨筠就急道:“夫人给我做鉴证,夫人你帮我说说话呀,就把凝露许给我吧,你想考我啥,我都任你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却是求起她来了,佟雨筠汗颜。 这不帮他说话吧,那可是她提的头,这帮他说话吧,可又怕凝露委曲不愿意,又要免强答应她,虽然她也觉得文章挺不错的一个男人,做老公最为合适了,结了婚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心中暗忖了一大串,但嘴中诺诺的有点不知如何是好,或者叫如何相劝。 凝露断是看明白了,夫人是极为赞同的……心里也不知道想过了什么,竟然先扫了眼还在二门,要去还未去的卓慕凡,断是有些气愤难平,也有些顺着佟雨筠的心意而为,“好,我答应嫁给你……”哪知这气呼呼的一个决定,竟然迎来文章这个老实男人的疯狂。 “你真的答应嫁给我了!夫人为我做证,青蓉姐姐,西宁姐姐,若冬姐姐……都是鉴证人。”呱呱而念的喜悦声音,打断了凝露继续张望卓慕凡,激动如他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竟用身体隔断了卓慕凡的愕然回首。 青蓉,若冬,西宁立时说好了般,齐声祝福这一对新人。 眼前有一个傻瓜似的男人,满眼盛着柔情,凝露也顿时傻怔在了当场,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夫人……我,我真不能反悔了吗? 佟雨筠大笑。 卓慕凡转身而去,所有人只顾大笑,谁去看他啊。 “啊……”佟雨筠笑得过火,引得肚子发痛,“我,我肚子痛……” 所有人笑声一断,立时全涌了过来,“这次是不是要生了?”一次又一次的折腾可真是磨人。 可不是磨人,酆允之得到消息,立时来到了浣庄大门口,那报信的小厮说因考问卓慕凡才引起振痛,酆允之立时着管事去“请”卓慕凡来。 就在浣庄大门口,“你做了什么,才让夫人肚子痛?”卓慕凡正为凝露而伤心失意,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我我我,夫人生产和我有,有关?”孩子的来由,难道他做父亲不明白,卓慕凡本在酆府见过佟雨筠,原就是个不多舌之人,也没有往外说的意思,那会让人有失身份。 酆允之恼恨的瞪了一眼,换了句话,大意却没有变,“夫人为什么叫你来?为什么见了你,她就不舒服起来?”那眼神是在质问,卓慕凡是不是害了佟雨筠什么? 这时卓慕凡突然发现,夫人与这位四爷,为人处事可真是太像了,完全不给别人一丝余地退却,本是极不愿意说出今日的伤心事,可是此时却不由得发了恼,一股作气的全倒了出来,有点为初情夭折而发泄,所以说得更彻底,连他此时的复杂心情都描绘得一清二楚。 只听这位四爷一声,“就这样?” 他突然惊觉,这还站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知道何时聚集了许多村民,断是因为浣庄夫人生产而聚集起来的,顿时一股子火烧般蹿上了脸,羞愧难当的掩面而逃。 “人家浣庄夫人生孩子,这些个大男人跑来凑什么热闹?”有人就奇怪,又有人提醒,“这是什么四爷的,他家管事出手极其大方,我看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人家喜欢看生孩子,你我还能管这么宽不成?” 一群村妇叽叽喳喳没个消停,又看酆允之长相俊朗,出生有些不凡的样子,围观着长宁义妹生孩子的人有之,断是偷瞧好看男人的也大有人在。 一时间这浣庄门口仿佛成了菜市场。 酆以之因为卓慕凡的话沉默了许久,周围的杂吵似乎并不影响他,一见那报信的小厮老远就喊道:“爷,要生了,真的要生了……”这口气欢悦的,就像是喊“生了”般让人歇口气。 “生孩子罢了,用得着这么大呼小叫……”刚有村妇很不以为然的吭声了,酆允之顿时听进了耳里,怪就怪在偏偏把这句话听了进去,黑着脸横瞪过去,那冷凛凛的目光,果真有些个吓人,那群村妇一轰而散,却对他指指点点。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又不是她婆娘生孩子,他神气个什么劲?”那黑青脸色断叫是神气,这位婆婆也太会形容了。 另一个大婶也哼哼的愤愤,“就是就是,又不是他媳……” 那声声不是他媳妇,恨他酆允之心都裂了裂,“滚开八婆……”平身第一次吼女人,却是因为他的女人要生孩子。吼了人还不止了,再有哼唧上来的,拿起大锄头挥打过去那也是有的,浣庄做卧底的小厮门全惊了,也不知道是谁暗了一句,“爷莫不是被夫人生孩子这事儿给吓着了?” 谁知道呢? 隔日了,孩子才落了地。 酆允之听到哇哇的婴儿哭声,蹲在人家大门口一个通夜,终于放过了揉来揉去的头发,跋起身就往院子里冲,那势如破竹,谁挡谁遭殃。 “青蓉去给爷弄些水来洗洗,西宁去隔壁庄里拿我衣服来……”来到正屋外间就是一串吩咐,两个刚刚安心的丫头,是怔了许久,被他一瞪后反射性的都按照吩咐行事。 佟雨筠累及了,昏睡了过去,哪有人敢对他有置疑? 第181章大结局 完 但酆允之也只是做到如此,洗了换了衣衫就老神在在的坐在外间,也不进房看孩子和妻子,时不时来声傻笑,听到小厮间的传言,青蓉几个当真以为酆允之犯了癫狂之症。 凝露听闻后,就对佟雨筠笑道:“说被吓着了,您信不信?”佟雨筠一头的湿发,全身汗嗒嗒的,眼睛也时不时的往下搭,眯了会仍然极累,可是看着凝露手中所抱的,又舍不得再眯过去,随意的就说,“他要进来看孩子,那是他当父亲的权利,我从来也没有不让他看啊?” 孩子接过了手,佟雨筠立时露出满足的笑容。 “可人家想看的可不止是孩子,夫人可别假装不知道?”凝露被对方算计了一回,现在心头正左右摇摆不定,倒底是不是故计重施,也套一套这位精明的主母?嘴角偷笑不止,可想到文章那小心翼翼的对待,偷笑何时泛了些甜蜜,是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 喂了孩子奶,佟雨筠就真乏了,手上拍着宝宝一并睡了过去。 凝露轻脚轻手的走出房,酆允之看到她,顿时双眼发亮,身形一挺,却没有问什么,保持着往日的沉稳,眼神却泛着浓浓的紧张。 男人就是男人,什么都要体面,连这种时候都……凝露笑着回了声,“母女平安,恭喜爷得了位千金。”却不免会想,若是夫人生了位哥儿多好,一双打量的眼睛就望向酆允之。 女儿……酆允之感觉心在飞扬,猛得站了起来,发现凝露打量他,竟然非常和气的展颜一笑,并向她一作辑,“有劳凝露姑娘了。”吓得凝露那个惊颤,比之外面好些村妇的骇然可丝毫不减,难道四爷真疯了? 他只为她而疯狂,可她是否又知道……看着床睡得甜蜜的母女,他身上每个地方都在发柔,轻轻的抚摸着心爱人的小脸,柔情脉脉的感叹道:“女儿好,女儿家心细,长大了好照顾弟弟……”心中同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丈夫……那肯定的目光闪着承诺,一生一世只对一个人的承诺。 年底长宁与酆允祥终于成就美好姻缘,佟雨筠肉痛的送了许多贺礼,谁叫人家对她有再造之恩不是? 次年朝廷新旧更替更为紧张,上京城内暗流汹涌,国舅鲁荣癫狂而死,听说是被周恪对待腐臣的雷霆手段,活生生给吓死的、三年后,太皇驾崩,不久允芷便赐为新后。另外酆允之终于找到了酆允荣,终于能让金婉儿脱手,一并送回了上京侯府,酆允荣即赐会新文平安侯,也许是老怀安慰亦或者其他,酆老太君也在当年去逝,一朝天子一朝臣,岁岁又年年,年年又岁岁,春去冬来时间飞逝。 十八年后。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接回我们女儿,那皇宫是人待的地方吗?你这个当爹的也不操操心……”佟雨筠一面整理回京的箱笼,一面几十次上百次的置问起来,一想到女儿十八岁的在姑娘了,却困在宫里出又出不来,她就一把眼泪挂满了脸。 嘀嘀咕咕可恨死了那苏义,“……混蛋!” 酆允之捋了捋胡须,一面看着女儿的信笑眯眯,一面十年如一日的不温不火应着她,“苏阁老名满京城,你要骂人也小声点……丫头不是有皇后娘娘照顾吗,再说你家闺女是什么样的人,自个儿还不知道吗?”只看媳妇儿恨瞪了他一眼,酆允之立时压了音量,诺诺的道:“只有她欺负别人,哪有人敢欺负她呀,家里一个女霸王,外面养个小霸王,难怪这么多年都……” “都什么都,又想我说生不出儿子,还是说女儿嫁不出去?有本事你再休我一回,离了你我还活不下去了不成?”往年间说这话时,佟雨筠可是寒气声声儿的,可今年却怪了嘀,竟然话没有说完,就掩饰不住的翘起嘴角。 疑惑?这个女人给他的疑惑很多,这十八年都没有研究个清楚,明明一副伤心欲绝被休了,可是他一求婚,她竟然应了,没有原因滴。 所以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的过着,最苦的莫过于是他了,家里家外全是她说了算,就连那事都要依她喜欢着来,没儿子那也是有原因的,每个月总有半个月时间歇息,而且还定日子了的,那能怀上才怪了嘀。 不过这回强了一次……她那偷了腥般的小样儿,酆允之突然有些口干舌燥,“筠儿,我们再生个孩子吧,你看女儿大了快要嫁人,家里也太冷清了些是不是?”说着就挨了上去,才一动就被妻子打了回来,“我身子不适……”说着就呕了起来,与某年某月某一天,十八年前的一幕极为相似。 酆允之怔了许久,涩声声的问她,“筠儿你是不是,是不是……”就上个月强的那一回?一回就中!! “没个孩子在身边,确实有些冷清,你又是个不爱说话的,我想接卉兰她们来……”却恨了丈夫一眼,威严满当当,“可你死活又不同意,所以生……就生呗。”得了便宜还卖乖,就说的是某人吧。 为什么他任这个霸道女人一直对他霸道,那也是有原因的,当一个男人想儿子想了十八年,可想而知在此时此刻突然就有了,那种从惊喜中生出的感动,真是骗也骗不了人。 轻轻的捧起他的脸庞,泪眼对泪眼,佟雨筠小嘴微微一瘪,“可知道我什么还要嫁给你?” “不知道。”往往在这个时候持保留意见,那是最明智的,酆允之十八年的经验总不会出错。 佟雨筠笑眯眯了开,“因为我一直保留着那张休书,若你还像原来那般对我,我随时可以请长宁公主为我做主。”得意的颜色很刺人眼睛,酆允之这才知道,原来当初她说什么二婚太丢人,不让隆重行事就因为这个? 所以这十八年来长宁看他总是用一种怪异的打量目光,原来是因为在别人眼里他们根本不是夫妻。 可气,更可恨,这口气非泄出来不可! 抓起这怀中的女人,提了箱笼就唤丫头们,“……拉马车,马上进京。” “半夜三更的你发什么疯?” 反射性的为爱妻解释,只是恼恼的忍不住发火,“……原本是要拒绝圣上相邀,现在却不能再等了,进朝封官进爵,那爷也无所谓了,万万是要把这正事儿给明正言顺,不然爷的女儿儿子还是爷的不是,哪天等你落跑了,爷找谁明冤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相处模式就变得这般轻松? 佟雨筠大笑,心道别人封官进爵是千恩万谢,可是换成酆允之却是如此避之不即……他全为了她,怎么能不知道。 甜蜜蜜的抚了抚肚子,她现在可以清清楚楚的告诉自己,她的确是幸福的,再一次感激着去逝的阮氏,若不是当初母亲以死相逼,自己万万不会再接受这个男人了。 一声叹息,一场穿越,有泪有爱,也不枉此生了。 (全文完) 书书完了,不由得微微一笑,也松了口气。感谢变得有些苍白,可是除了说声感谢,也真不知道能说什么?每一本书书的结尾,和另一本书书的开始,真真都怀着用更好的文文来回报一直支持颐真的亲亲们。 谢谢大家,真心的! 新书介绍:《双面记:淑女要出墙》轻松一点的种田文,三月三十一号发文,希望亲们能来捧场哟。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