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一品良缘之夫人在上》作者:卿非   文案:   结发为夫夫,恩爱两不离。   上一世,因为颜家大公子逃婚拒娶男妻,导致受辱的魏殊寒最后对颜家展开报复,最终颜家以家破人亡收场,   这辈子,为了改变家族命运,颜清替哥哥娶了将来有可能灭他满族的男人。   原本想着,只要善待魏殊寒,以颜家实力护他,跟他淡交若水相敬如宾,日后找了机会跟他和离,助他建功立业,最后让家族平安度过浩劫……   却不想,成了亲之后颜请发现,他的这位夫人虽然不像上辈子颠沛流离后那般心狠手辣,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别人口中的老实矜持之人,每天晚上理直气壮的要求他尽夫君之责,这是什么道理? 第一卷 第一章 重生归来   “我一介书生的时候没能救你,身居高位承载皇恩的时候也没能救颜家,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没有什么比死去更能一了百了,谢谢你给我求情,颜家是毁在颜家人手里的,我知道你也一直在寻找不是颜家陷害魏家的证据……算了,殊寒,你尽力了,我死后一切都可以回归尘土了,愿你从此往后金戈铁马一生安康,若解甲归田能享福禄无双,守孝三年,我也该去跟他们团聚了……”   “承安……”   “颜承安……”   “颜清――”   “二爷……”   “二少爷……”   “唔呼……”   胸口的沉闷,脑海的混沌,世界仿佛扭曲了一下,颜清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挣扎出来,睁开眼,是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二少爷您终于醒了。”   “快,快去告诉夫人,说二少爷醒了……”   “二少爷您没事吧?”   “二少爷您感觉怎么样?”   “……”   刺目的白光,吵杂的声音,颜清躺在床上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情景,有点似曾相识,恍惚间不禁思绪百转……   放在被子下的手用力掐了几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这匪夷所思的事情……确实是真的。   他,颜清,字承安,天枢国扶桑城商贾大户颜府的二少爷……   可是,他明明已经死了,毒药带来的疼痛感以及透不过气来的窒息感那么清晰和强烈……   颜府前庭大堂里,除了媒婆之外,都是颜家本家亲近的人。   穿着喜庆头戴红花的媒婆,对坐在高堂上冷着脸的颜夫人劝道:   “夫人,这花轿已经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了,吉时都已经过了,天又下这么大的雨,不如就先把新夫人接进门来吧?放着红轿在外面风吹雨打的终究不妥……”   年过四十却依旧风华犹存雍容优雅的颜夫人,此刻娥眉轻拧,面露愁色,看了她一眼无奈的侧过头去,对一旁的家丁问:   “大少爷还没找到?”   “回夫人,还没有……外出的人没有回来,这大雨倾盆的,怕是难了。”   回答的是在颜家管事多年的管家昌福,人称福伯,年过半百,憨厚稳重,微微发福的身材配着和蔼的面容很是慈祥,下巴下蓄着一小撮胡子,平日里就算对上麻烦事也都是笑眯眯的,此刻脸上却满是凝重严肃。   颜夫人看一眼福伯,拽着手绢的手暗自握紧,银牙暗咬:“这个不肖子!”   “夫人别动气……”   身边的丫鬟劝慰,但也说不出更多适合的话。   “夫人……”   媒婆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又焦急的喊了声,   “咳咳……”颜夫人的贴身侍女玖姑清咳两声打断了媒婆的话:   “大少爷不在,抬进来了他也不认,有什么用,这让谁去接红轿,谁就要跟新人拜堂的,就算外面下刀子,也不能随便把人接进来。”   作为颜夫人的陪嫁丫鬟,玖姑深知颜夫人内心的想法,虽然跟福伯猜测的一样,大少爷不可能回来拜堂,但也绝对不能随便把新人接进门来的。   “这……哎……”   媒婆听她这么一说,叹一声便不再多话了,好不容易可以有机会给颜府这样的大户人家打点喜事,却是这样一种糟心的情况,真让她心里郁闷,这喜事都变成愁事了,怪不吉利的。   这新夫人也是可怜,据说才守孝完三年呢,脱下孝服穿喜服,堂堂七尺男儿还出身名门,却要下嫁为人妻……   福伯看了看外面,又看看眉头紧紧拧起的颜夫人,最后上前一步开口:   “夫人,依老奴看,大少爷是不会妥协回来拜堂成亲的,既然他敢打晕二少爷逃跑就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   颜夫人揉了揉额头轻轻摇晃,头上华贵的珠钗也跟着晃动,一会之后无奈道:   “依福伯之见该如何处理?”   福伯扫一眼在场的人,斟酌一下才又道:   “依老奴之见,事到如今,不如就听堂少爷的意见,拿些体面的补偿,让堂少爷替代大少爷娶了新夫人吧,这样既保住颜家之面,又不会再勉强大少爷,也算两全其美……只是,这补偿的东西,就要多丰厚些了,不过为了保住颜家忠义之名和让大少爷尽快回来,也不得不做些割舍。”   颜夫人看了看左右两旁都低着头的人,见大家都不做声,思虑了许久才奈一叹,道:   “……既然如此,就等雨停了吧,雨停了若是大少爷还不回来,就按照堂夫人和堂少爷说的办……”   说罢又转头对堂夫人安在这里等话的丫鬟道:   “你且回去告诉你家夫人 ,若雨停后大少爷不回来,就让明焕少爷准备接新夫人吧,补偿之事,定不会委屈了明焕的。”   小丫鬟躬身行礼:“谢正夫人,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回禀我家夫人和少爷。”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章 代娶男妻   小丫鬟后脚才迈出门去,一名小厮就匆匆跑进来,直接来到颜夫人身边惊喜道:   “夫人,夫人,二少爷醒了……”   原本心神烦闷的颜夫人一听,神情顿时舒展不少,连忙道:   “清儿醒了?快,带我过去……”   说着站起身,急急忙忙的从高台上走下来,步履急促的往外走去,不过她刚迈出门口,寒清就已经来到了门前,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不错,让她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娘……”   “清儿,怎么不在房间里多休息一会儿……”   “儿子没事了……”   看着眼前一张张隔世容颜,颜清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似的,眼眶胀热得难受,可是这个时候要忍下,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为了改变未来的灾厄。   “没事就好……”颜夫人拉着他往里面走,边走边咬牙埋怨,“颜骆那个逆子,看他回来我不打断他的腿!”   “娘息怒……”   看着向来对他们亲昵无比的娘亲咬牙切齿的埋怨哥哥,颜清心里又暖又亲切,拍拍她的手劝慰:   “哥哥也是急了才这样,您别怪他了,怄气伤身,再说了,若是不取消这婚约,他恐怕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呢。”   上辈子,直到他死,都没有哥哥半点消息,这辈子一定要找到。   “哎……”   颜夫人重新坐下,无奈摇头:   “如今已经过了吉时,你哥铁了心的不肯出来,看来我们只能另寻他法了,娘想了想,就依了你伯娘的意思,只能让你堂哥明焕代替颜骆把新夫人娶进门了,回头多给明焕些补偿……”   “娘,”颜清打断她的话,然后双手握着她的手一脸认真道:   “我替哥哥成亲吧,我来娶魏殊寒,不用麻烦堂哥了,我本来就是嫡子,既然是父亲的遗嘱,我来娶,是最为妥当的,更何况,这婚约本来就定给下一任颜家家主的,既然哥哥逃了,自然由我来顶上。”   颜清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淡然认真,眼里带着与年纪不相符妥当和沉稳,所有人都张大嘴巴不敢置信。   “清儿……”   “二少爷。”   颜夫人和其他人都惊讶的看向他。   “我主意已定,”颜清摆摆手,继续淡然道:   “哥哥虽是兄长,但我是嫡子,怎可什么压力都给哥哥呢?明明很多都是该我承担的东西,娘,我知道您一直都为了我和涵涵把太多本该我们承担的东西放到哥哥肩上,但是,这次我已经打定主意了,望娘成全。”   让颜明焕跟魏殊寒成亲,是上辈子灾祸的潜伏,他决不允许再次发生!   颜夫人看着脸色苍白却神色坚决的少年,喉咙哽得难受,嘴唇蠕动着想否决他的话:   “这,怎么可以……”   颜清却再次微笑着截断了她的话:   “娘,就坐在这高堂之上等我们吧,儿子一定会处理好的,”   说罢直接转过头对身边小厮嘱咐:   “给本少爷更衣,我去把新夫人接进来。”   颜夫人用手掩着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太失态,强忍下眼里泛起的酸涩,对媒婆和周围的人吩咐:   “还愣着做什么,都准备迎接新夫人,差人去堂夫人那边说道一下,就说……二少爷娶新夫人进门,不必麻烦明焕了,让他们过来吧,礼数都给我做周到了。”   “是。”   媒婆和下人们同声回答,福伯推开门口,对等候在外面的客人们宣布了颜夫人的话,   大家一阵唏嘘后纷纷表示祝贺,就连原本怀着看好戏之心的人也纷纷道这颜家果然不愧是名门大家,就连未及弱冠的二少爷都如此有担当力,愿意为了家族名望代替哥哥娶个男妻,实属难得。 第三章 进门   外面依然大雨滂沱,但已经换好衣服的颜清看了看天色,不打算等到雨停,这雨谁知道何时才停呢。   转身吩咐下去,让人备热水和干净的衣物放到新房,便让媒婆引路带着人打着红伞出门迎接新人去了,众人看在眼里,再次生出敬佩之情。   看着穿着并不合身的喜服少年,衣摆还要下人给托着,羸弱的背影却如山一般的坚定,颜夫人心中五味杂陈,这才是颜家男儿该有的担当和魄力,情义忠孝,顶天立地,有此子在,何忧门楣不兴?   颜骆那个逆子,不回来也就罢了!回来定要打断他的双手双脚,让他跪在老爷牌位前七天七夜!   颜清走出大门,发现门外滂沱的大雨中,一顶红轿孤零零的被放在雨里,红幔和红花都打湿了焉哒哒的贴在轿身上。   轿夫和丫鬟以及吹奏唢呐敲锣打鼓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也是,本来这些人也都是用钱雇佣来做个场面的,这么长的时间,又下雨,不走了才怪。   颜清看着孤零零的花轿,想着里面坐的人是未来天枢国实力最强的将军,心情莫名恍惚: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他晕倒醒来后没有出来,雨停之后颜明焕便取代哥哥跟魏殊寒拜堂成亲,原本应该是他哥夫的人,变成了堂哥夫,那之后,魏殊寒地狱般的日子接踵而来。   而因为大哥出门不归,他又一心为了了却父亲遗愿考取功名,母亲身体抱养后,颜家主权渐渐就落入了颜明焕的手里,加上所谓婚约的推波助澜,后来颜明焕成了家主,最后颜家在他手里覆灭,小妹颜涵和母亲都不得善终。   如今,他将改写上辈子的悲剧,从这一刻开始,魏殊寒将以他夫人的身份进入颜府,他希望以己之力帮助家族规避往后的厄运,希望无辜的人不再遭受无妄之灾。   一步一步的走近花轿,天上的雨劈头盖脸的往下打,挡着的伞完全没有用,所有人很快全身湿透,媒婆脸上的妆都花了,但没有人敢抱怨一声半句。   没有了锣鼓唢呐,媒婆扯着嗓子在大雨里喊了迎亲的喜话,然后撩开轿子的红帘对里面的人朗声喊道:   “新夫人,二少爷来接你了,请下轿。”   不稍一会,轿子里的人低低的应了一声,雨太大听得很模糊,不过颜清确认他应了,主动上前伸出手去,毕竟未过冠礼,手掌都是纤薄的。   又一会儿,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掌心,若不是有意举托着,手掌都可以直接把他的手给盖住,颜清礼数的握住,比他高大许多的人盖着红喜帕从轿子里出来,站直了身体,颜清刚到他胸口的位置。   巨大的身高差,让颜清用力抿了一下嘴巴,也幸得他两世为人,若是上辈子让他以这样的姿态来娶一个男人,他大概也会像哥哥一样。   打着没多大作用的雨伞,一行人踏进大门往正庭走去,一路上只有媒婆尽职尽责的喊着喜话,若不是有雨声,该是非常单调的场面,颜清想着,等下要记得叮嘱福伯多给媒婆些赏钱。 第四章 以后请多多指教   雨水大得模糊人的视线,颜清忍不住有点自嘲,上辈子他没来得及成亲,家里就出了事,这辈子成亲,却弄得这么狼狈。   终于进了门,没有马上拜堂,而是直接入了新房换衣服,都已经这样了,礼数什么的已经不是太重要了。   “下去吧,我们自便就好。”   颜清领着魏殊寒进了新房后就把小厮丫鬟打发了出去。   看着杵在原地不敢动的人,颜清走过去把他头上的红喜帕掀起来,入手摸了摸,倒是没有湿多少,等下还能用,新人直接在宾客面前露脸到底是不好。   掀开喜帕后,不等魏殊寒先开口,颜清便微微一笑,对眼前比他高出一大截丰神俊朗的男子说道:   “在下颜清,字承安,年十七,今日之事是我们颜家礼数不周,大体情况我想你也懂了,哥哥离家出走,我替他与你拜堂成亲。”   “今日之后,在找到适合的机会让你离开前,你我就是夫夫了,不过你不用往心里去,这只是表面礼数,私下里你把我当朋友就好,你就当在颜家休养蓄锐等待机会,事已至此,暂时也只能从长计议了。”   说完也不等魏殊寒回答,转身拿了一套衣服递给他:   “把衣服换了吧,要出去拜堂的,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就穿着便服拜堂好了,这是事先家里的绣娘给你准备好的,看看合适否。”   魏殊寒不动声色的听他说完,虽然微微垂着眼帘,但视线余光一直锁在他身上,接过衣服后点头道谢:   “多谢二少……”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看着稚气未脱的一张清俊佳颜很快改了口,“多谢夫君。”   “呃……嗯……” 颜清被他这一声夫君弄得脸上一热,“咳咳,都是自家人了,以后无需客气……”   虽然活了两辈子,但上辈子他也没有经历过婚姻情事,此时才十七岁,被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男子喊夫君,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不过想想,魏殊寒也没有说错,心里别扭了一下便作罢,拿起自己干净的衣服朝屏风后走去,就听到魏殊寒在后面说道:   “在下魏殊寒,字驰风,年二十,以后也请夫君多多指教。”   颜清脚下顿住,转过身来点点头:“彼此彼此。”   说罢才又转过身去快步走开。   魏殊寒从身后看到他微微发红的耳垂,眼神忍不住暗了暗。   原本在听到媒婆喊话说是二少爷出来接亲的时候,他就已经非常惊讶了,猝不及防就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原本的计划是:   雨停之后等到颜明焕去接他进门时他就拒绝,然后以终身入奴籍的方式成为颜清的奴仆,虽然身份低下,但好过跟一个衣冠禽兽拜堂,无论如何,无论用哪一种方式,在没有实力之前,他都不会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没想到现在居然是这样……难道是他重生了,某些东西也跟着改变了?   不过这样也好,上辈子,他曾经幻想过让颜清成为将军夫人,可惜造化弄人,他们注定一生无缘。   今生重来,反倒是他成了颜府二少的夫人,这样也不赖啊,颜清年少给的眷顾和庇护,他日后定会百倍偿还。 第五章 正式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礼成!”   “送入洞房!”   “礼毕!”   “恭喜颜夫人……”   “恭喜二少爷……”   “恭喜少夫人……”   “……”   走完了成亲仪式的过场,周围热闹吵杂起来,看着满脸堆笑道贺的人,颜清面上笑着,心底却没有太在意,这样的虚善面孔上辈子看了太多,看遍了世态炎凉。   身后一道灼热的视线袭来,颜清下意识的转过头,发现是颜明焕,隔空对视,颜明焕俊朗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眼里却是一片凉意。   薄情寡义的人,害得颜家万劫不复的人,颜清心里怒意滔天,却还要点头微笑,不想跟他说话,一转身,牵着盖着红帕的魏殊寒走开,才发现嘴里已经腥甜一片,收在袖里的手指差点嵌入掌心,看着仇人笑,都要以血为媒,可是现在他不能拿颜明焕怎么样,毕竟,现在的颜明焕还没有犯错。   是谁说的拥有前世记忆是好事来着,在如今的颜清看来,这一辈子,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他都只能在焦灼担忧中度过了。   “我且出去招呼客人,夫人自便吧,门外有仆人,有什么需要夫人吩咐他们去做就好。”   相对无言,颜清把人送进新房安顿后转身出去,魏殊寒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待门口重新关上后,看着布置得喜庆的房间,不禁摇头叹息,这一生,该如何走呢?   如果最后查出来,陷害魏家的真的是颜家呢?该如何是好……   喜宴散去的时候,天上还在下雨,夜幕降临,灰蒙蒙的一片,府上所有灯笼亮起,全府上下顿时灯火通明,周围淅淅沥沥的只剩雨声,魏殊寒推开窗户往外看,想着颜清会不会喝酒?会不会喝醉?今夜会不会过来与他同宿。   “叩叩叩――”   “吱呀――”   门口被推开的声音,魏殊寒把窗关上,转身就看到两个端着热食的丫鬟和小厮走进来,对他恭敬行礼:   “少夫人,少爷吩咐奴婢们给少夫人送些热食来,少夫人累了一天,就先吃点东西吧。”   说罢把食物摆在小桌上,又把桌上凉掉的食物换走,叮嘱他趁热吃之后很快又转身退出去了。   魏殊寒扫了一眼小桌,没有坐下吃东西,他不是很饿,大概心里想的事情太多分散了饥饿感,倒是有点期待颜清回房来。   夜渐渐深了,房门再次被推开,伴随着一股酒气冲入门内,魏殊寒知道,颜清回来了。   脚步声走近,很快绕过外间的屏风走进来,步调有点虚浮,清俊的脸上两坨绯红,不过没有太失态,进来后看到他,冲他笑了笑。   魏殊寒站起来,颜清走过来拉起他的手在矮桌前坐下,倒上两杯酒,微微大着舌头道:   “来,喝一杯交杯酒,礼数就全了,以后你我相敬如宾,做些面子功夫就好,私下里随意些。”   魏殊寒没有说什么,‘嗯’了一声跟他喝了一杯交杯酒,   颜清大概是不喜欢酒的,喝酒的时候眼睛微眯,眉头轻轻拧着,一副不情愿的模样,这个小习惯,上辈子也一直带着。 第六章 洞房花烛夜   魏殊寒的视线一直放在颜清脸上,上辈子他有机会接近颜清,多数时候也都是他喝了酒,一身清冷放下,才让人亲近。   上辈子,在摆脱颜明焕那个禽兽前,他们是哥夫跟小叔子的关系,摆脱颜明焕之后,他们相遇朝堂为同僚,他是武将,颜清是王子太傅,但终究没有太多交集。   直到颜家被满门抄斩,最后只剩颜清在寺庙青灯作伴的那些日子,他才能与他接触……可是,终究缘分浅薄,给颜府守孝三年后,颜清服毒自杀,那一刻他终于把他抱在怀里,可惜却是最后一次。   那之后,他一蹶不振,借伤解甲归田,心灰意冷最终也没能给颜家平反,没能证明颜家是被冤枉的……郁郁而终。   “咳咳……我有点醉了,你吃点东西就早点休息吧,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给你差几个懂事的人伺候着。”   把酒喝完,颜清站起来直接朝外面走。   魏殊寒把酒杯放下,追上去拉住他的手:   “洞房花烛夜,你这是要去哪里?就算是做个面子,也要做周全了吧。”   魏殊寒手劲大,到底是练武之人,二十岁,体貌也渐趋于成熟,而十七岁的颜清却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哪里是他的对手,挣了几次没有挣脱,便对他说道:   “两个男人洞什么房,男欢礼数我是不懂的……而且,我只是替哥哥把你娶进门罢了,这些繁文缛节不必在意,你无需为难做这些人下之事……把颜府当做自己家,不要把自己当做我的妻子。”   都是无辜的人,他不是颜明焕,绝对不会像颜明焕那样禽兽不如的,他只要保护魏殊寒就好了,善待一个颜家未来最大的敌人,是不是有点可笑,可是,也只有这一种方法了呢。   而且,就他跟魏殊寒的体格差异,有些事他也是力不从心的,嗯,他不会嘛,就算两世为人,但他在这方面还是比较空白的。   魏殊寒依然没有把手松开,定定的看着因为微醺而变得慵懒的人,恨不得用力把他拽入怀里,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会把人吓到的,他如今只是一个丧家之犬,不能这么失礼。   颜清又挣扎了几次,依旧没有挣开,僵持了好一会只能皱眉苦笑:   “你这人真是固执呢……”   “我……”魏殊寒语塞,下意识的松开手。   颜清把手收回,动了动手腕想了想又道:   “新婚之夜不宿新房,也多有不妥,日后在下人面前你也不好说话,这样吧,我就在外间软塌上将就一晚,明日一早你我一同给母亲敬茶去……”   魏殊寒听他这么说,再次上前去把人拉住,沉声道:   “同窗好友,手足知己,同床同榻也属正常,更何况你我已经拜堂成亲了,同床共枕不是合情合理的吗?入秋的时节,睡在软榻上会着凉的。”   他记得,颜清体弱,有点先天不足,一不小心就会生病,上辈子已经身居高位了都还是这样,若不是帝君恩待有加,那身体早就垮掉了。   帝君啊,这辈子,颜清是他一个人的了,谁也不能觊觎。   这么一想,便不由分说的把人往里屋拽,代娶的又如何,跟他拜堂成亲的是颜清,他这一辈子只认这个人。   “好吧……”   颜清无奈,脚步踉跄的跟他进了里屋,来到床边,刚想把手甩开,不想身体一倾两人便双双倒在新床上,等到他晕乎乎的脑袋反应过来的时候,魏殊寒已经压在他身上了,手放在他腰间正在解他的腰带…… 第七章 结发为夫夫,恩爱两不离   “别,不用……”颜清吓一跳,酒都醒了几分,双手胡乱推搡,“周公之礼就免了吧……唔,我不会的……诶,你放手啦……”   他做不来,呃,虽然听说过不少,但到底没有实践过呵。   虽然后面几个字声细如蚊,但魏殊寒还是听到了,眼神暗了暗道:   “你醉了,我伺候你更衣休息,什么都不做,不碰你,别扑腾了,动静大了弄得路过之人听墙角怎么办。”   到底还是年少青涩,不会没关系,他会,以后会让他知道的,他什么都会教他。   “喔……好,那就……那就有劳夫人了……”   颜清听他这么说这才松了口气,放弃了挣扎,还小心翼翼的压低了声音,任由他剥去自己的外衣,真是的,到底是他想多了,此刻的魏殊寒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怎么会胡思乱想呢。   心情放松,消退片刻的酒劲又涌上来了,不过,今天算是处理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斗转星移,上天待他不薄。   酒劲完全上来的时候,颜清头脑变得晕乎乎的,不多时就感觉眼皮很沉,忍不住闭上眼。   魏殊寒规矩的给人更衣,端来下人们准备的热水给他擦一遍手脚之后自己也泡脚宽衣上床。   看着稚气未脱的一张脸近在咫尺,又忍不住想起上辈子帝都再见时,隔着亭台楼阁看到他于文华殿中给皇子们传授课业的卓雅风姿,眉目亲和,噙着笑意的嘴角带着一抹狡黠和睿智。   那个时候他多想护他一世安好,可惜,身不由己的变故太多,加上后来的阴谋纠葛,哪怕他权倾于世,最后也只能看着他带着颜家满族的冤仇含怨而死。   魏殊寒认真打量熟睡的人,最后视线停留在那粉色的双唇上,侧身低头,没有犹豫便轻轻含住,这辈子,这个人都是他的,无论是谁,都不能跟他抢。   他会给魏家平反昭雪,会帮颜家度过浩劫,他相信颜家是冤枉的。   结发为夫夫,恩爱两不离,从此之后,风雨兼程,同舟共济,生世不离不弃。   未过冠礼,颜清平日里几乎是不饮酒的,所以,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了才醒来,还是感觉头晕脑胀。   撑着额头起床,脸色也异常的苍白,此刻魏殊寒已经收拾完毕在外间看书,听到声音很快走了进来:   “夫君醒了?”   “唔……”颜清起身,伸手掩在嘴边打了个哈欠,抬起眼,就看到一身蓝色长袍,束着锦缎腰带的魏殊寒,把身材衬得越发高挑挺拔,忍不住在心里叹一句:   英雄年少,风华卓绝。   也不知道,上辈子颜明焕那个禽兽是如何下得了手对人百般凌辱的,魏殊寒将门出身,功夫高强,却被一群禽兽不如的东西生生用药差点给废了。   “可是哪里不适?”   宽大的手掌探上额头,人也坐到了床边轻轻揽上他的肩膀,看着脸色苍白双眼发呆的人,魏殊寒忍不住心疼,这人,做这样的牺牲,应该是百般不情愿的吧,上辈子,颜清在考取功名前,一心只读圣贤书,很少管其他事情,更别说这种事了。   逼近的气息和亲密的动作,让颜清回过神后就忍不住红了脸,扯了扯自己凌乱的衣衫和长发,把人往外推了推:   “我没事……”   被推拒,魏殊寒眼神闪过失落,随后转过话题:“我伺候你洗漱更衣。”   “不用……”颜清摆手,也没有抬头看他,直接说道,“让应离进来伺候就行,你无需伺候我。”   “他忙其他事情去了。”魏殊寒回答。   “那我自己来就好……”   颜清扶了扶有些发晕的额头,从床上下来,刚站起来就感觉一阵晕眩,之前甚少沾酒,也就偶尔被哥哥拉着小酌一杯,突然喝太多果然受不住。   魏殊寒眼疾手快的把人扶住坐回床上:   “你不习酒性,昨天喝得有点多,现在还是宿醉状态,别逞强了。”   “唔……是吧,我平日里也不喝的……”   颜清无奈的摇摇头,魏殊寒拿着帕子过来给他擦脸的时候他也不拒绝了。 第八章 晚起敬茶去   洗漱清楚换了衣服,在魏殊寒的帮助下打理妥当,又喝了半碗醒酒汤才双双出门来,等在外面的丫鬟便领着他们往颜夫人的院子里去。   “唔,都快中午了呢……敬早茶变成午茶了。”   颜清拍拍自己的脸,都怪他起来太晚了,新人敬茶都要早起,因为除了母亲之外,伯娘和一些族里长辈亲属也都在的,失礼了可不好呢,落人口舌,殊寒也不知道喊一下他……等下母亲可不要怪罪的好,怪他倒没事,就怕对殊寒心生芥蒂。   本来这门亲事都争执颇多……不说是其他人了,大哥都不同意,要不是死去的父亲一意孤行做了主,也成不了的,到底是颜家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魏殊寒不做声,跟他并排走,倒是领路的丫鬟机灵,笑着安抚他们:   “夫人今儿个一早,已经跟堂夫人他们用过早膳了,说是少爷您不习酒性,宿醉难免晚起,回了些谢礼之后就想让他们回去了,现在,也就夫人独自在兰亭苑等着少爷和少夫人了,少爷和少夫人不用去正堂了。”   “哦,那就好。”颜清松了口气,下意识的朝一旁的魏殊寒眨眨眼,示意他不用担心。   魏殊寒点点头,看他调皮的样子会心一笑。   颜府虽然家大业大,是天枢国的商贾大家,富贵名门,但老爷生前只有一妻一妾,三个孩子,两子一女。   颜清颜涵是嫡出,生母柳氏,颜老爷的发妻,早逝多年。   大公子颜骆是庶出,生母就是如今的颜夫人,庞氏,颜清生母去世后,庞氏成了当家主母。   庶出公子比嫡出大,也是因为当年柳氏身体不好所致。   颜老爷去世后,大小事宜都是颜夫人和大公子掌管,颜清只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为了颜老爷临终遗愿,势要考取功名,而靠取功名为的是什么,颜老爷咽气前嘱托他,要帮魏家查出幕后陷害的元凶,可谓是世交情深啊。   可惜,上辈子因为魏殊寒嫁给了颜明焕,被颜明焕欺辱,导致一切都脱离了设想的计划。   现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上辈子的事情,魏殊寒惨遭侮辱的情况不会再发生,希望能顺利帮魏家平冤昭雪,也让颜家渡过难关,魏殊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如今待他好,以后……哪怕危机,也有可回旋的余地。   颜清不知道的是,他心中所想的,跟魏殊寒所想的不谋而合。   在颜府,主子们每人都有一座自己的小院,不说现在颜老爷已经去世,即便是还在,颜府平日里比之其他富家门第要清净许多,除了逢年过节一起吃饭之外,平日里都各自呆在自己的小院里,有事聚聚,无事各安。   颜夫人的兰亭苑,苑如其名,满院的兰花是她生平最爱。   大少爷颜骆的逍遥苑,顾名思义,布置得风雅无比,就是颜清他们此刻新房所在的院落。   而颜清住的,叫做清风阁,府上的书香之地,墨香满园清雅幽静。   颜涵,颜府嫡出掌上明珠,住在蕙兰院,寓意蕙质兰心,这也确实符合其人形象,不过,颜涵前些日子随其师父外出求学离家未归,没有赶上哥哥的喜事。   踏进兰亭苑的时候,院里满地兰花开得正好,阵阵馨香扑鼻,离他们不远的小榭里,颜夫人早已等候多时,魏殊寒心里一动,伸手拉住颜清的手稳稳地握在掌中,颜清手小,又是出身优越的书生,整只手都白皙柔韧,握着很舒服。   这边颜清回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看到了门口,为了做给母亲看,也就没有甩开。   是谁说将门武夫不懂人情世故没有小心思的,魏殊寒就很懂啊,他这活了两辈子的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呢。 第九章 一不小心秀恩爱   颜府富可敌国,但人丁不旺,府邸占地很宽,里面应有尽有,水榭楼台,雕栏画栋,每一处都华贵典雅,里面分成各个风格各异的小院,各个都别有一番风味。   就拿颜夫人所在的兰亭苑来说,这满院的各种兰花,可是夫人和老爷收集多年的成果,除了赏心悦目之外,有些品种可是价值连城,见过之人无不称叹。   “夫人,二少爷和少夫人来了。”   小丫鬟上前提醒,颜清和魏殊寒站在一段距离之外等待,到底是他们来晚了,希望母亲不要怪罪才好,不过,心里着急归着急,颜清还是安慰魏殊寒:   “母亲向来待人接物宽容大方,你也不必太紧张,都是我起晚了耽误时间,等下若是她责怪,交于我就好,你不必多言。”   魏殊寒心里一暖,手上的力度又加了些,低声回答:“我知道了。”   上辈子的这一天,新婚之夜被颜明焕羞辱过度的他一大早就被颜明焕拖了起来去给其父母敬茶,弯身敬茶的时候因为体力不支而打翻了茶杯,被从堂上一脚踹到堂下,还被泼了满身的茶水,最后……   最后开始了猪狗不如的生活,颜明焕用些旁门左道的药物让他无法使用内力和功夫,定制手镣脚镣束缚他的自由,然后和那些纨绔子弟变着法子欺辱他……   现在光想想,他就想把颜明焕一家灭了满门!幸好,今日不用给他们敬茶,要不然他不敢肯定能否控制得住。   “唔,你怎么了……”   手突然被魏殊寒用力抓得生疼,转过头就看到他垂着眼帘眼神幽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散发出一股煞气,颜清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去捏他的手背。   “殊寒……”   微微的疼痛让魏殊寒清醒过来,松开手,颜清的手掌都被抓红了,急忙抽出甩了甩:   “我说了你无需紧张,母亲不会为难你的……当初的这门亲事,父亲可都是经过母亲同意的。”   全府上下,也就母亲同意而已,哦,还有他和颜涵,算是他们一家人同进退吧。   “我……对不起,”魏殊寒深呼一口气,看他发红的手背,再次握住执起来放在嘴边吹,“我想起一些事情,抱歉,抓疼你了……”   “呃,没事……”   是想起家门惨事了吧,颜清想,却被他的举动弄得心里一跳,想把手收回,魏殊寒却抓得紧紧的,还用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揉。   “再揉揉,都发红了。”   魏殊寒说得理所当然,直到不小心瞥见传话回来在一旁站着面红耳赤的丫鬟才松开,而小丫鬟见他们卿卿我我结束了才结结巴巴的开口:   “少爷……少夫人……夫人让你们过去……”   颜清此刻已经脸红到了脖子根,下意识的抬头往前看去,发现母亲正在看这边,刚才他们的举动多半也是看到了……哎,该如何解释才好。   魏殊寒的脸上也发热起来,一下子就忘记了……不,应该是说忍不住,颜清是书生,还是一个身娇肉贵的大少爷,手掌软绵绵的,捏着捏着就有点上瘾,不像他从小练武,掌心都是一层一层的茧子。   加上半年前重生后更加勤学苦练,如今手掌仿佛结了一层软甲似的,粗糙得不忍直视。   不过,重生后在陵前守孝的半年,他突破了不少,加上再也不用担心被变态陷害,要不了多久,就能达到上辈子的巅峰状态了,报仇杀人会容易得多。 第十章 母上大人的八卦之魂   “给母亲请安。”   颜清红着脸跟魏殊寒手拉着手来到颜夫人面前才松开,双双鞠躬拱手行礼。   “给母亲请安。”   魏殊寒也恭敬开口。   颜夫人看了看儿子,又看看儿婿,装作没看到他们脸红,也装作不知道他们手拉手的小动作,扬起微笑温和道:   “嗯,坐吧,都晌午了,敬茶就不必了,坐下吃东西吧,也没有外人,无需拘谨。”   “谢母亲。”夫夫俩异口同声的回答,便依次坐下。   很快,食物送了上来。   “今日因我误了起床的时辰,过来晚了,还请母亲见谅。”   颜清主动开口,动手给母亲和魏殊寒盛了半碗汤。   “清儿可是昨夜喝多了?看你脸色也不好,其实跟静儿说道一声不过来了就行,也不是什么大事。”   清儿是颜清的小名儿,颜夫人私下里都是这么喊他的,说罢看一眼魏殊寒,又道:   “你睡着也就算了,殊寒陪着你饿了半天,你这孩子,缺心眼呐。”   颜清一愣,也才想到这个问题,脸上又更红了些:“是儿子疏忽了……”   “没事,我也不饿……”   魏殊寒低着头回答,心里松了口气,这语气,颜夫人倒是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一个晚上到现在,哪有不饿的道理,”颜夫人责怪的看他一眼,拿起筷子给他夹菜,复又轻笑道:   “这里也就我们娘仨,都是自家人了,说话不用像外人那般谦卑,以后,娘只希望你们,结发相合,同甘共苦,顺顺当当平平安安的也就得了,不求其他。”   “我们知道了。”   夫夫俩异口同声的回答,说完后相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   颜夫人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暗自起了八卦之心:   看来这强扭的缘分也还凑合嘛,刚才觉得俩人是在做戏,现在这样的默契倒是真的蛮有夫夫之相的,难不成昨夜洞房花烛发生了什么……   不应该啊,昨天匆忙,都没来得及找人教授颜清闺房事宜呢,而且,喝醉了,应该没有才对……   难不成两人是一见钟情,毕竟,魏殊寒长得也真是风姿卓越人中龙凤。   注意到母亲微妙的眼神,颜清就知道她想了些不该想的东西,偏现在也不好解释,脸上又忍不住发热,暗道自己这副年轻的面皮太薄了。   一顿不知道应该称为早饭还是午饭的饭,倒是在和谐放松的气氛中结束了。   坐着寒暄了一会,三人便走出小榭往花园走去,没走多久,颜夫人就借口要把颜清支开。   颜清迟疑着不肯,颜夫人看他这样,忍不住嗔怪:   “你这孩子,我就跟殊寒说些话,还能为难你的新夫人不成?”   “我不是……”颜清脸色一热,看了魏殊寒一眼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身后传来母亲的轻笑声。   颜清离开,颜夫人和魏殊寒继续在花园里散步,一会之后魏殊寒主动开口:   “母亲有什么话尽管说,殊寒定然谨记在心。”   “要说什么,我也不知道……”颜夫人拉起他的手拍了拍,“你这孩子,也是命苦……”   魏殊寒低头:“谢谢母亲体恤……”   “你该谢的是清儿,”颜夫人轻笑,“过去的也罢了,无论你心中有什么想法和打算,今日我就把话挑明,只说一次。”   魏殊寒恭敬点头:“母亲请讲。”   他能活到今天,都是颜家付出了巨大代价换来的,虽说是世交,能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的世间又有多少?   所以,魏殊寒暗自在心里决定,无论颜夫人说什么,他绝对唯命是从。 第十一章 一日为夫,终身为夫   颜夫人深呼吸一下,走到花园里的石桌坐下,也示意魏殊寒坐下,才缓缓开口:   “虽然身为母亲有些话不该说太多,但我还需提醒你,清儿可比颜骆那个逆子好得多,只是他年纪小,你比他大三岁,会功夫,经历的事情多,人也稳重些,往后两人在一块,有什么,你就要多担待他些,不求你们如胶似漆,但求可以相敬如宾。”   “清儿一心要完成老爷的遗愿考取功名,你就在背后给他些支持,颜骆离家出走未归,在他回来前,你就随我打点颜府上里外的一些杂事吧。以后的事情,你的来路归途,需由清儿决定,待他冠礼过后,进京赶考归来,你有其他想法,再与他商量便是,清儿性情温和,加上老爷遗愿要助你,想必清儿是不会为难与你的。”   魏殊寒松了口气:“是,我一定支持清儿,也一定努力为母亲分担处理府上事宜。”   “哎,分担什么呀……”颜夫人手指戳了戳他脑门苦口婆心道:   “感情我后面说的重点你都没有听进去是么,其他事小,差不多就得了,我说的是你的终身之事,你且好好扶助清儿,日后不管他是金榜题名还是继承家业,亦或是两者兼之,至少能为自己的言行做主了,你若想离开,得清儿说了算。”   “是。”   魏殊寒恭顺的回答,感激颜夫人说这么贴心的话,真的把他当做自家人。   但对于离开什么的却不是特别在意,他可不想离开颜清,在颜清主动跟他和离前,他一定要让颜清喜欢上他,一日为夫,终身为夫了,哪里有离的道理。   该说的话说完,颜夫人开始说一些颜府上下的事,琐事不多说,毕竟魏殊寒是男子,相貌堂堂,气度不凡,若能学着主持点外务,以后也是帮了颜清的忙。   相谈甚欢到午后,颜夫人乏了,才让魏殊寒离开。   魏殊寒回到院子里,没有看到颜清,倒是在主屋门前见到一个小厮跟两个丫鬟。   丫鬟一个粉衣一个白衣,面容九分相像,是双生姐妹,小厮是一个眉清目秀看上去激灵懂事的少年,三人年纪相仿,也就十五六岁这样,见到他后纷纷上来恭敬行礼:   “见过少夫人。”   魏殊寒抬了抬手:“你们这是……”   小厮恭敬的笑了笑站出来:   “小的叫临川,”然后分别指着身穿白裙和粉衫的两个小丫鬟介绍:   “这是白芍和红药,我们三人都是在清风阁伺候二少爷的,今日起,便由我们来伺候少夫人的生活起居,人手暂时少些,少爷说等过些时候挑好了才谴过来,少夫人日后有何吩咐尽管跟我们说就好。”   “哦……”魏殊寒点头,“你们过来了,少爷谁来伺候?”   一身粉衫的红药心直口快的接过话:“有应离和沉香姐姐伺候着。”   白芍也缓缓开口:“少夫人,还有一事,少爷让我们问一下少夫人您的意见。”   魏殊寒:“何事?”   白芍欠了欠身才又说:   “少爷说,因这逍遥苑是大少爷的院子,所以,少夫人不便起居在此,府上空余院落好几处,少爷让少夫人在府上挑一个,奴婢们尽快收拾妥当。”   “哦……”   魏殊寒沉默下来,看了看周围,确实,这里是颜骆的院子,他是跟颜清成亲的,确实是不便住在这里,不过要他另外选一处院子他又不想,他想跟颜清住一起……如果颜清实在不同意,他就再挑一个院子住下,这么一想,便回道:   “这事我回头跟少爷商量吧,你们就先把这里收拾一下,不属于大少爷的东西就都搬走了吧。”   “是。”   三人异口同声的的回,魏殊寒问了他们得知颜清此刻就在清风阁后,便转身朝清风阁走去,也没让谁跟着。 第十二章 关心   颜府的大致情况魏殊寒是了解的,好歹魏颜两家也是世交,小些时候他是来过几次的,当然,那时太小,如果依着小时候的记忆自然是不记得了,更多的是拜上辈子所赐,所以,不需要人引路,很快就在颜府东边找到了颜清的清风阁。   清风阁以淡雅简约为主,多是翠竹这类的长青植物,整个院子里透着一股静谧感。   踏入院子,刚好看到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丫鬟端着食盒从走廊拐出来,一袭翠绿色的纱裙,明眸皓齿,乌发垂腰,端得气质极好,这人便是颜清的丫鬟沉香。   上辈子他跟沉香有过些许交集,有一次他被折磨得受伤卧床不起,颜清可怜他,还托沉香半夜给他送过效果很好的伤药,那时候他就知道,沉香武功高强,尤其轻功极好,后来多次的举手之劳都是沉香出面,所以,对于颜清这个大丫鬟,他是心有感激的。   可惜,上辈子直到被株连而死,沉香跟着其他几个人一起都不肯收下颜清给的赎身契,可谓是有情有义。   “奴婢沉香见过少夫人。”   魏殊寒陷入回想之际,沉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欠身垂首恭敬的行礼。   要说,沉香临川几个都不愧是颜清身边伺候的,教养不是外边其他人可比的,哪怕是他这样的身份,这些丫鬟小厮们也没有对他露出异样的神色。   “免礼,我是来找少爷的。”魏殊寒客气道,又问,“少爷可在?”   “在的,这会儿少爷在书房,”沉香回答,又微微一笑,“少爷也嘱咐过了,少夫人若是过来,就直接到书房找他就好。   “好。”   绕过走廊往后院,隔着两排青竹,才在幽静的假山后找到颜清的书房,此刻,远远地,就看到颜清正在靠窗的书案上练字,一袭月白轻衫表情专注。   魏殊寒忍不住停下脚步,驻足观看,前面的沉香也停了下来:“少夫人?”   魏殊寒回过神来:“沉香,食盒给我,我送进去吧,我有事想跟少爷商量。”   “好,”沉香没有多问,把食盒交到他手上欠了欠身告退。   颜清的书房分为里外两间,白天,颜清多数都在外间,推开窗户看书练字。   听到脚步声,大概没怎么上心,分辨不出来人是谁,便头也不抬的扬了扬嘴角交代:   “沉香,把东西放下就好,你去逍遥苑走一遭,临川他们去了许久不见回话,也不知道打点妥当没有……”   说完一个字也写好,端详了一遍还算满意才抬起来,看到魏殊寒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狼毫:   “呃,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打扰到你了?”   魏殊寒笑了笑,把点心摆到矮桌上,刚才那些话让他心里暖烘烘的,这人,还是很替他着想的呢。   “没有,今日精神不佳,也练不好。”   颜清就着矮桌席地坐下,轻松笑道:   “我还当你要跟母亲叙很久呢……”   魏殊寒在他对面坐下,挑挑眉故意道:   “母亲大人怕你担心我嘛,就让我早些回来。”   “呃,怎么会……”颜清脸上热了热,“母亲为人亲善你也看到了,我怎么会担心呢……”   说罢却又不放心的回头问:“是吧,没有说什么让你为难的话吧?”   怎么觉得心里好生别扭。   “没有,”魏殊寒笑着摇头,“只是同我说了些府上的事情,让我在大哥回来前协助他处理府中内外事宜。”   “那就好,”颜清放下心来,“如此,以后你若是有什么应付不来的就同我说,我去同母亲说,切莫为难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总对上辈子魏殊寒受过的屈辱心有愧疚,不由得总想补偿他,到底也是颜家子弟造的孽。   魏殊寒看着他眼底深处真心的关切,忍不住在心里沉溺,直视他的双眼回道:   “我知道了,多谢夫君体恤。”   “……你……”颜清蓦地涨红了脸,“你我私下无人在旁的时候就不需要这样称呼了,你唤我名字就好了。”   “好,那就多谢清儿体恤……”   “不是这个……”颜清打断他的话,认真道:“我字承安……”   魏殊寒却摇头:“这样叫亲切些,你我夫夫,有些爱称也正常啊。”   “你……”颜清眉头蹙了蹙,凝视他半响才叹一口气:   “罢了,随你吧……这做戏,也无需太入戏了,母亲也是懂得的。”   这庄婚姻,不过是父亲为了保下好友的血脉而倾尽全力跟先帝做的谈判而已,大家都懂的,人前做些面子功夫就好了,何必太认真呢。   魏殊寒垂首不语,动筷子夹了块点心放到他面前的小碟里,他没有做戏,从知道成亲的对象是他开始,他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真心真意的,当做一辈子去对待。 第十三章 各怀心思   吃着点心,一时无话,正在魏殊寒想着要怎么开口说搬家的事情时,颜清吃下糕点后倒是自己问了出来:   “对了,你可挑好院子了?”   “没有。”   魏殊寒说实话,眼神专注的盯着他看:   原来这人一直都喜欢吃甜食呢,上辈子为了他,皇上可是专门找了擅长民间甜食糕点的厨子进宫给太傅大人做点心呢……他也暗中学了不少,可惜却没有机会亲手给颜清做过一次。   “唔,”颜清吃下一块芙蓉糕,舔了舔嘴巴,“你尽快挑一个喜欢的院落,我让府上打点整理,毕竟你我已经成亲了,你总不能住在大哥的院子里。”   “你住哪里?”   魏殊寒笑着问,眼睛亮晶晶的。   “自然是住在这里……呃,你……”颜清回答,然后愣住,“你不会是想跟我住吧?”   “有何不可?”魏殊寒笑了笑,又给他夹了一块糕点,“你我新婚燕尔,住在一起不是挺正常的?”   “可是我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也做不成真正的,有名无实的话,分开住方便些……我会给你安排信得过的人,日后也好给你行些方便什么的。”   颜清说得含蓄,但他相信魏殊寒听得懂,虽然到了他们这般年纪,多数早已沾了荤腥懂得成人情事,不过他一介书生,体质也薄寡些,又未曾过冠礼,所以没有触碰。   加上现在情况特殊,上辈子的事情让他心神纷扰,如今只想心无旁骛努力考取功名了再说,哪怕考取功名这个他势在必得,还是想多多用心。   可是魏殊寒不同,魏殊寒比他年长,已经二十岁了,一个身心健康正常的男子,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真的为他一个男人守着呢,这样太不人道了。   所以,他已经想好了,让魏殊寒挑个自己中意的院落,他安排信得过的人伺候,以后给他行些方便什么的,既然他满足不了魏殊寒正常需要,就安排其他人好了,所以……他们自然是不方便住在一起的嘛。   魏殊寒看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就知道他所说的什么意思,嘴角勾了勾:   “在你冠礼前,我不介意为你守身如玉的,这点自控能力我还是有。”   “我……你……我不需要你为我守着,虽然成亲了,但我又不是真的要你做什么……”   颜清见他似乎误会了,心里一急说话都有点结巴起来,他真的没有想要占魏殊寒便宜的意思。   魏殊寒却不听他的解释,依旧笑眯眯的柔声问:   “清儿,我同你一起住在清风阁,好不好?”   抬起手指,轻轻抹了一下他嘴角的糕点屑,放回自己嘴边舔食掉。   “你……怎么可……”   颜清被他的举动吓一跳,顾不得形象直接用手背擦了擦嘴巴,这人居然这样……撩他,搞得这么暧昧,是想做什么。   难不成喜欢他?   不对啊,虽然小时候他们见过面,但是,那时候完全没有记忆了啊,懂事起就没有见过了,这莫名其妙生出的情从哪里来?   还是……   魏殊寒想用温情攻势利用他?   他不是小白,经历过上辈子的尔以我诈勾心斗角相互利用,也不相信魏殊寒是个没有城府心机的人。   如今情况跟上辈子不一样,他重生了,说不定什么东西也跟着改变了,魏殊寒会不会有了其他想法?   比如看他年纪小,欺骗他之类的。 第十四章 我心悦于你   “清儿……颜清。”   魏殊寒看着脸上表情不断变换的人,暗道一句坏事,身为世家子弟,哪怕如今的颜清如何的心思单纯,对他这样的人也会有戒心的,他这样子,会让颜清觉得他别有用心,是他疏忽了。   “你,你别这样……”颜清垂下眼帘,咬咬嘴唇深呼吸一下直接说道:   “你无需刻意讨好我,我也会尽力帮你的……”   他理解魏殊寒的处境,也理解魏殊寒的出发点,哪怕真的有这种想法也正常,但是,他真的不想魏殊寒过早的就变得心机重重。   魏殊寒把最后的糕点推到他面前,放下筷子低下头去,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了握,才道:   “我只是心悦于你,并无他意……并不是刻意的讨好你,是我想对你好,仅此而已。”   心中懊恼,却更多的是无奈,上辈子他忍气吞声,在颜府的时候因为受不住难堪的折磨开口求过颜明焕,最后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羞辱,那之后,哪怕九死一生他都没有再开口求过任何人。   直到颜家获罪,他跪在麒麟大殿外三天三夜,求帝君放过颜清,终其一生也只有那一次了,但那一次,他得偿所愿,保住了颜清,如今想想,即便他不下跪那三天三夜,帝君也会想办法保下颜清的,他不过是给了帝君一个更加顺当的借口。   虽然不想承认,但帝君确实是跟他一样,喜欢着颜清,只不过他们都顾虑太多无法将心中想法付诸行动。   魏殊寒的话让颜清蓦地心中一震,垂着头脑袋有些空白,这句话,好似在哪里听过……   颜清,我心悦于你……   上辈子他几次酒醉迷糊,还有最后毒药入腹意思涣散的时候,似乎都听到过类似的话。   可是,上辈子他们的交集一直疏离寡淡,所以他一直觉得这些话是幻听错听,难不成是真的吗?魏殊寒早就对他有了心思?这也是上辈子魏殊寒哪怕权势无双也对他很友好的原因所在?   这么一想,颜清莫名觉得难受,心里悸动着,有什么东西悄然蔓延开来,下意识的抬头想问魏殊寒些什么,却发现对面已经空空如也,在他低头发呆之际,对面的人已经离开了他都没有察觉。   视线略过碗碟里最后一块糕点,看着却没有了食欲。   魏殊寒离开清风阁,心里堵得慌,颜清毫不掩饰的表情让他有些受伤,虽然知道这是人之常情的思维方式,可是……   他承认,他想魏家得到平反,但绝对没有要利用颜清的想法,也相信魏家遭到陷害跟颜家无关,他会凭借自己的能力查出真相的。   都怪他太急切了,上辈子求之不得,这辈子有这机会就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似的,哪怕成亲了也还没有安全感。   罢了,慢慢来吧,这种事急不得的,而且,如今的颜清正是刻苦用功的时期,不要给他添堵了,等他冠礼后吧。   回到逍遥苑,魏殊寒就告诉临川,他选好了院落,是挨着颜清清风阁的揽月楼,两个院子相邻,他就选那里了,那里原是颜老爷招待故友专用的,环境清幽,他喜欢。   继续在逍遥苑住几天就过去那边吧,收拾和打点什么的,慢慢来就好,他边住边弄就好了。   临川很快把情况告诉了颜清,颜清没有说什么,心里有一丝欣慰,离他挺近的,也好,若是魏殊寒真心对他有意思,他也不介意。   上辈子那人权势无双后也处处帮了他不少忙的,总能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反正他这辈子心里挂念的都是两家的事情,旁事都无法上心了,如果他们之间能有一段良缘,就再好不过了,也不亏了这一次的拜堂。   只是他还是不明白魏殊对他的喜欢从哪里来,他们记事起基本就没有见过面了。 第十五章 做戏做周全   傍晚的时候,魏殊寒想到白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也不好再去找颜清了,想了想便亲自下厨做了几样点心和小菜,让白芍给颜清送去,还让她帮忙叮嘱一句,让颜清不要熬夜看书太晚。   另外,又让红药去兰亭苑走一趟,告诉颜夫人说是今日颜清累了,就不过去跟她一起用晚膳了。   办好这一切,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后,洗漱一番披着打湿的头发在院子里的贵妃椅上躺着,沏一壶茶从夜幕降临直到夜深。   独处的时候总忍不住思虑重重胡思乱想,想着往后的计划思绪禁不住又飘得很远很远,心底深处的怨愤又漫上心头。   双眼闭上,依然掩不住心中杀意翻腾,他一定要亲手杀了颜明焕,谁也阻挡不了。   白芍很快回来,捎回颜清的一句话,让他也早点休息。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魏殊寒摆摆手,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已经许久没有过了,从家遭变故之后,他的世界就彻底坍塌了。   被颜明焕禁锢时候的生不如死,到后面风风雨雨的沙场人生,再到最后尔以我诈的官场仕途,失去家人后,他的余生都在颠沛流离中度过。   唯一的救赎,就是颜清多次的暗中可怜,还有后来一次次的对他低头道歉,那时候他就想,如果当初接纳他的人是颜清,他的一生,将会安顺很多,也不用只身走在黑暗中伤痕累累……如今,是老天开眼了吧。   “少爷,夜深了,休息吧。”   看着颜清捧着书连打了几个哈欠后,沉香走过来,把他书案上的东西整理好复又低声问道:   “少爷今夜要宿在清风阁吗?”   颜清放下书隔好书签,沉思片刻抬头看过来反问:   “沉香,你说我这新婚第二夜不宿新房,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他今天半天都在纠结这个问题,虽然知道跟魏殊寒只是形式,可是,却有点拿捏不好尺度了。   他本来就对魏殊寒没有非分之想,加上今天他们不甚愉快的交流,他实在不想去面对魏殊寒,可是,他们才成亲第二天啊……   沉香拧眉思索,给他倒了一杯清茶后才回答:   “按理说,少爷是应该回新房陪新夫人才好些,即便是做戏,也要三日回门后再跟新夫人分房睡比较妥当,这样礼数会周到些,虽然院里伺候的不会嚼舌根,但难保不会让人其他人知道了去,让人知道了,怕是新夫人以后在府上里外不好掌事,这一桩特殊姻缘,从今往后也就您可以给新夫人撑腰了……所有人都等着看呢。”   沉香的意思很明白,说得也在理,颜清其实也懂,无奈的揉了揉额头后起身:   “好吧,我就回新房住几日,三日回门后陪他出门走走,让他把位置坐稳了。”   历来男妻都没有什么地位,尤其是在大户人家,上辈子他也见多了,如果他不给魏殊寒撑腰,恐怕少不了多事的人要来找茬下绊子,不说外人,就颜明焕那些人就会。   应离送颜清回到新房所在的逍遥苑,到了院门口就退下了,颜清自己走了进去,等门的临川很快迎出来:   “少爷,您来了,我还以为您今晚不过来了呢。”   颜清有些不自在,笑了笑问:“殊寒睡下了?”   临川挠挠后脑勺:“没有,在院子里赏月呢……”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颜清念叨着,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躲进云里去了,而且今夜也不是满月,景色不见得多好啊。   临川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了句:“少夫人貌似心情不佳……”   颜清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自己过去。”   说着已经踏上回廊,借着院里的灯火的光亮看到魏殊寒躺在院里小榭旁的椅子上。   “是。”临川躬身退下。   魏殊寒陷入回忆里思绪无法抽离,直到颜清过来用手推了推他才如梦惊醒似的睁开眼,恍惚间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记忆,愣愣的看了颜清一会之后,直接拽住他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   颜清猝不及防低呼一下就摔入一个宽厚的怀抱里,因魏殊寒半躺的姿势,颜清摔下来后直接趴在他身上,魏殊寒的手顺势圈上来,姿势说不出的暧昧。 第十六章 只要你在就好……   “你……你做什么呀,快松手……”   颜清错愕过后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撑在魏殊寒的胸口上,暗自庆幸把临川遣下去了,要是让下人们看到多不好。   “清儿……”   魏殊寒却仿佛没有听到他说话似的,更加用力的收紧双臂抱着他,轻声低喃他的名字,情绪激动得有些异常。   颜清又羞又急,却又不敢弄得动静太大,担心惊扰旁人,只用拳头轻轻敲在他的胸口上:   “你松手……”   “魏殊寒,你给我松手!”   “你这人……”   “颜清,不要离开我。”   魏殊寒声音压得很低,跟平常说话差别很大,带着缱绻深情,要不是颜清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都以为他是在怀念哪个心上人了。   “你这人,莫不是睡糊涂了……该不会是梦魇了把。”   颜清被他双手箍得动弹不了,拍打他也没反应,想了想直接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嗯――”   吃痛的人轻哼一下果然松了手,颜清有些狼狈的挣脱他的手臂手忙脚乱的从他身上起来,踉跄着后退两步整理衣衫,发现周围没有人后才松了口气,再一低头看魏殊寒,发现对方眼神幽幽的在看自己,平复一下心绪才低声说道:   “你……你累了就回房去睡吧,夜深露重的,在外面不好……”   突然这样真是把他给吓到了,难不成魏殊寒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一面,上辈子才被颜明焕欺负的?   魏殊寒比他高大魁梧,在他眼里,此刻反应异常的男人突如其来的不安看上去只是有点脆弱,但是这种如同示弱的模样如果看在颜明焕眼里,说不定会让那个风流成性的纨绔公子产生凌虐欲,把这门亲事的不满和怨气一并发泄出来。   上辈子魏殊寒之所以被欺负得那么惨,除了他们不好多管堂哥家事之外,还有就是其他人都睁只眼闭只眼见死不救,不能公然质疑去世的颜家家主,只能怨恨‘捡了便宜’的魏殊寒了。   魏殊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之后才移开视线,摇头:   “不困,就是想起一些事……抱歉,把你吓到了。”   他的反应跟颜清心中所猜测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只不过是刚好回想到上辈子颜清服毒身亡在他怀里死去的场景,一时有点失控。   “确实有被你惊到。”   颜清老实承认,他手心都冒汗了,心如擂鼓。   “对不起……”   魏殊寒无奈叹气站起身来,朝颜清伸出手,在看到颜清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后又收回,落寞的往屋里走去,手臂上残余的痛感让他心里放松了下来,人还在就好,他绝不会让上辈子的悲剧再发生的。   颜清眉头蹙了蹙没说什么,深呼吸几下后跟在后面,灭门之痛他是深有感触的,所以完全理解魏殊寒陷入回忆无法自拔的那种失控,可是,他现在什么也帮不了。   “我以为你今夜不过来了。”   回了房间,魏殊寒已经把刚才失控的情绪平复,恢复成平时的样子,转过身来表情温和的看着脸色还带着红晕的人。   颜清掩下心里的不自在露出微笑:   “我多留宿几日,对外礼数周全点,你以后在府上掌事也方便些,府上事情多,哥哥归期未定,你要做的事情挺多的。”   “清儿倒是会为我着想。”魏殊寒轻笑,把外衣脱了走过来,“我先服侍你宽衣洗漱吧。”   颜清退后一步,对他抬了抬手: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你请便,私下里就无需太多礼数。”   魏殊寒见他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也不多勉强,便各自宽衣,洗漱擦脸之后上了床。   房间里只留一支灯烛,光线暗了许多,颜清才暗自松一口气,身体尽量往里面靠,扯过薄被盖好,夏末入秋,白天没有太阳的话夜里会有点凉。   “颜清……”   魏殊寒的手探过来,隔着被子侧身往里面挪,抓住他搭在被子上的手。   “……”颜清没有拒绝,直到微微粗糙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中跟他十指紧扣才下意识的挣扎一下,但魏殊寒却不允许他挣脱了。   “清儿。”   颜清见他不放也就作罢,压低声音道:“睡吧,很晚了,我困了。”   为什么他心跳得这么快,明明没有多想其他的。   魏殊寒紧了紧扣着他的手又往里靠了靠:“好,晚安。”   只有这样的触碰才能让他感觉踏实。   颜清:“……”   原本都只是推托之词,之前困意都被刚才莫名其妙吓了一跳后已经完全清醒了,现在脑袋里都是一些有的没的思绪,他很想安慰魏殊寒,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种无处宣泄的痛苦,他上辈子也尝够了,别人的一句对不起,都能让心里的伤疤血流如注,所以他不敢随便说那种没有多大帮助的话,那种话,安慰不了内心痛苦的人。 第十七章 夫人太主动了……   屋里很安静,只听到彼此并不平稳的呼吸声,一会之后,颜清只得无奈道:   “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   “……”从身后隔着被子揽着他的人不语。   “殊寒?”   他才不相信魏殊寒睡着了,偷偷转过身来,昏暗的光亮中,果然对上男人如炬的目光,呼吸一滞,小声问:   “你,能不能把手放开……”   他们这样气氛太奇怪了。   “为什么?”魏殊寒反问,贴近他发烫的脸颊:   “我们成亲了,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我们之间有些亲密的接触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我们只是……”   “我不想听什么做戏的话,也不想听你说只是代娶。”   魏殊寒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隔着薄薄的被子把人困得动弹不得,额头抵在颜清的额头上,一字一顿认真说道:   “我们才是当事人,你该考虑的是我们之间往后的生活和感情,而不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事,你娶了我,总要对我负责不是?”   “……”颜清无法反驳,可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无赖的感觉。   魏殊寒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手心都冒汗了,你很怕我?”   “不是。”   他只是单纯的紧张,说不上害怕,两世为人,生死攸关都经历了不少,哪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在感情上他还是不善应对罢了,大概是上辈子在颜家的时候,魏殊寒给人的感觉都是忍辱负重老实安分,如今这样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你接受不了男人?”   魏殊寒又问,对于这件事他心里一直没底,上辈子主动跟颜清提亲的大户人家可不少,虽然后来随着颜家卷入纷争后不了了之,但颜清接触的都是名门闺秀千金小姐,也不知道他对于男人是何态度。   “不是。”   颜清再次否认,只感觉脸上火烧火燎的,天枢国历来男风盛行,接受得了女人,自然也接受得了男人,可是他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没有认真考虑过私事罢了。   “那是为何?”   魏殊寒一手抚上他的脸侧:   “难不成是因为觉得代娶不好意思?或者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颜清挡开他的手侧过脸去:   “你出身名门,颜魏两家更是世交,让你嫁入颜府,只是父亲为了救你出的下策,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会协助你查清楚魏家的事,让你的家族平冤昭雪,所以,你没有必要真正的屈身人下。”   如果他真的要对魏殊寒做什么,跟上辈子颜明焕的作为有什么不同?世家子弟本就高傲,尤其魏殊寒还是军将门第出身,真的跟普通男妻一样的话,肯定无法接受的。   魏殊寒一听就明白了,嘴角扬了扬贴过来问:   “屈身人下是什么意思?嗯?”   这人难不成想压他?想法也太可爱了。   “你……你不要一副无赖的样子装傻,成亲前,定是有人同你说过的吧。”   为人妻者该是什么姿态这些规矩,成亲前闺房之事自然是有专人指导或者传达过的,哪怕魏殊寒情况特殊也不例外,大哥前段时日被母亲请来的嬷嬷指导了不少呢。   “我哪有无赖,”魏殊寒轻笑着,“清儿是说房中术?”   到底年少,害羞起来真的非常可爱呢。   颜清不语,算是默认了他说的话。   一会之后,魏殊寒轻叹:   “我自然是知道的,若不然成亲洞房不就失礼了嘛。”   不只是知道,而且他还有丰富的经验,虽然原因令他想杀人!   上辈子他极度厌恶床笫之事,但如今面对颜清,心里却禁不住的旖旎荡漾,恨不得跟他发生多一些亲密接触。   颜清咬咬嘴唇:“既然懂得就好了……我不是哥哥,不需要你那样做……”   就他现在这样,压不住魏殊寒的。   “噗……”   魏殊寒突然失笑,这人果然是误会了,大手再次覆上颜清的脸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   “你这样,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占便宜的人是他,上天大概是在补偿他,重生而来就让他得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颜清不满的瞪视,却发现收住笑意的人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里的火热和深情藏都藏不住,光是对视就让他心跳漏了一拍,就连魏殊寒低头下来试探性的吻住他的唇瓣都忘了躲避,陌生的触感,炽热的气息,让他头脑空白。   魏殊寒同样心跳如鼓,在试探没有遭到拒绝后才大胆了些,手上轻轻摩挲他的脸颊粗哑着声音问:   “清儿不懂的,我教你,好不好……”   “不唔……”颜清想拒绝,可是魏殊寒已经强硬的压了上来。   “放松点,别怕,我不会太过分的,只是想亲近一下你……”   隔着被子把人抱着亲,感觉真的不怎么样,可是,颜清浑身僵硬冒汗的样子还是让他不忍心把人吓到,只能将就了。   大脑混沌一片的颜清一直觉得魏殊寒这样有点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直到不算缠绵的一吻结束,他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样,好像位置反过来了,他家夫人太主动了,这样可不好。 第十八章 不经意间的误会   魏殊寒依旧隔着被子把人抱着,有种得偿所愿的满足感,颜清垂着眼帘,睫毛一颤一颤的,大概是害羞,不断重复着咬嘴唇的动作,有幸亲近颜清年少青涩的模样,真是太好了。   上辈子,偶尔在颜府跟颜清相遇碰面,这人都是带着几分疏离的模样,不咸不淡的寥寥几语,但却又暗地里让沉香给他帮助……   “殊寒。”   半响,怀里人声音低低的开口,几分羞怯几分迟疑。   魏殊寒抽回思绪低头:“嗯?”   颜清抬起头来:“为什么喜欢我?”   魏殊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回答:“情不知所起,故一往而深。”   想了想又语气复杂的补一句:   “也许从上辈子开始就喜欢了……颜清,魏家的事情,我绝不让你为难。”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颜清的,他也说不准,也许是在无数次的细微帮助中就心存执念而后潜移默化,从颜府二少爷的善良温柔到皇子太傅的睿智坚韧,颜清可以说是他在上辈子黑暗人生的一道白月光。   上辈子三个字,让颜清有片刻的恍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其他,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把人往外面推了推,重新侧过身去闭上眼:   “夜深了,睡吧。”   “好。”   这次魏殊寒没有贴上来,安安分分的,新婚第二日,不急。   不甚安稳的一夜,翌日一早,魏殊寒早起练功,后脚才出房门,颜清就跟着爬起来了,手忙脚乱的收拾好自己,有些狼狈的逃回了清风阁,一脸疲惫的让沉香准备浴房沐浴,他捂了一夜的被子,虽说夜间比较凉,但被魏殊寒抱着的时候他出了一身汗。   “少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沉香到底是会察言观色的,一看颜清的反应就不正常,想起昨日晚间夫人招她去做的叮嘱:若是少爷跟夫人同房后身体不适,要小心伺候着,一些特制的药膏交给少夫人让他悉心照顾少爷。   如今看颜清这副模样,眼神不由得有点暧昧起来。   颜清不知道她话外之意,揉了揉太阳穴摇头:   “没有了,你去逍遥苑告诉临川,让殊寒去陪母亲用早膳吧,然后让母亲安排福伯带他熟悉府上事务,就说是我交代的……下去吧。”   这样,一天魏殊寒都没有时间来找他了,虽然不反感魏殊寒对他直白的感情,甚至还有点欣喜,可是,他还需要点时间来整理思绪,上辈子的悲惨历历在目,他做不到马上抽身出来。   “是,奴婢告退。”   沉香退出去,关上门的时候,用手掩在嘴边轻笑了一下,这种躲避做得也太明显了吧,新夫人进门未过三日,哪里会在府上乱走的啊,更何况还没有夫君作陪,算了,还是去跟夫人说罢,顺便把膏药拿给少夫人,让他好好照顾少爷。   颜清从浴房里出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门外等候的沉香和应离,倒是魏殊寒笑吟吟的站在门口看样子等了不少时间,一身青衫便服,整个人风流俊雅。   “你怎么过来了……”   颜清一时间有点尴尬,有种逃跑被抓包的感觉。   魏殊寒想起刚才沉香说的话和交给他的东西,嘴角的笑意有点高深莫测起来:   “沉香说你看上去不大舒服,让我过来的,清儿,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颜清有点摸不着头脑,“就是睡不踏实,犯困,泡一下澡会舒服些。”   沉香这人啊,就是心太细了,哎,这丫头上辈子也是。   “哦……”魏殊寒点头,“我还以为你故意躲着我呢。”   可不就是这样吗?颜清心里有点郁闷的想,但又不好发作,只得摇头:   “没有,你又不是凶神恶煞,有什么好躲的,我不过是有点困,又想起有事要做,就早点回这里来了,如此,你便去陪母亲用早膳吧,我就不过去了。”   魏殊寒笑笑:“母亲让我陪你。”   不用他请命,沉香已经完美的误会了某些事情,颜夫人还特地让玖姑过来让他好好照顾颜清,身子什么的,该补就补。   颜清这下是彻底没脾气了,转身和他一同走进侧厅用早膳去了。   用餐过后,颜清又委婉的说了两次有事要忙,魏殊寒自然知道他想独处,想了想昨天晚上他的反应,也知道他需要些时间来认真考虑他们之间的事情,便没有再耍赖,起身就要回逍遥苑,顺便跟临川他们打点一下他的新院子。   可是,他才起身走到门口,一身素衫气质文雅的应离走了进来,规矩的行礼之后告诉颜清:   “明焕少爷带着一干朋友登门造访,说是想结识一下新夫人,已经在前庭候着了。 第十九章 一怒为夫人   应离话音一落,魏殊寒就垂下眼帘掩下泛起的冷意,广袖下的手悄悄拽起,不过隐忍着没有说什么,等待颜清回答。   他不想现在见颜明焕,担心自己忍不住一掌劈了他!可是如果颜清要去的话……   “砰!”   就在魏殊寒想着要如何委婉拒绝的时候,颜清冷着脸手掌直接拍在桌面上。   “少爷……”   厌离惊了一下,眉头拧了拧低下头去,就连在隔壁沏茶的沉香也走了进来,看到颜清脸上的怒意时垂首站在一旁,颜清的脾气在府上是出了名的好,突然动怒,周围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魏殊寒走回来:“清儿……”   颜清咬了咬嘴唇,扫一眼屋里人,气道:   “颜府还有没有规矩了?本少爷新夫人进门未过三日,他就带人登门拜访结识?他们哪里来的脸?如此厚颜无耻,堂夫人可知道?”   自古新婚燕尔,新人多有不便,若无特殊情况旁地亲友都会自觉规避,颜明焕倒好,未过三天就带人登门拜访要结识他的新夫人,平时纨绔嚣张也就罢了,现在这般没脸没规矩的,真当他这个嫡出少爷是摆设的吗?   应离和沉香不语,把头埋得低低的,平时颜明焕张扬跋扈惯了,只不过他们家少爷向来不管事也就不多理会,现在这样简直是对少爷的挑衅,不怪少爷动怒。   魏殊寒心里一暖,忍不住在他旁边重新坐下,此刻颜清眉宇间凝聚的锐色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凌厉起来,如同上辈子跟帝君讨论事情时针锋相对的模样,英气逼人。   没有人敢接话,颜清皱眉沉思了一下,对应离吩咐道:   “不见,让他们马上离开,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不见访客。应离,你把他们打发之后去一趟堂夫人那里,把我的话传达一遍,日后,但凡对少夫人不尊重者,无论尊卑老幼都按颜家的规矩处置,母亲那里我自会去说。”   应离拱手领命:“是,小的马上去。”说完退了下去。   颜清是真的动气,气红了脸,不过看向魏殊寒的时候却缓和了眼神,对他点点头:   “以后也一样,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你无需在意,想见便见,不想见就直接打发了,在这里你不必对别人谦卑低头。”   虽然这辈子颜明焕不能对魏殊寒做什么了,也暂时没有犯什么错,但他依然讨厌颜明焕,而且从如今这种纨绔跋扈的德行来看,哪怕因他重生事情改变了许多,颜明焕依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身为他的堂哥,如此嘴脸也太难看了点,如此作为,看似不待见魏殊寒,实际上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魏殊寒再怎么不受人待见,也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更何况,他绝对不会让魏殊寒在府里不受待见。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如今却想来践踏无辜者,算什么本事,他倒要看看,颜明焕能嚣张到什么程度。   他一点也不介意,关键时候提前抹杀掉这个以后拖累颜家的隐患。   魏殊寒见他为了维护自己气红了小脸,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温柔笑道:   “好,一切听你的。”   沉香见状很识相的退了出去,悄悄舒了口气。   他们少爷温文尔雅,礼数极佳,一般不与人计较,但若是认真起来,定是要追究到底的。   不像风流潇洒的大少爷,时常对人对事都是得过且过。   颜清看着深情款款的人,蓦地就红了脸,没有了刚才的凌厉,抽回手缩入袖里,对他下逐客令:   “好了,我要忙了,你回去吧,有人在身边我看书无法安心,你若是感觉无聊,可去父亲书房看看,也许有你感兴趣的东西,还有,以后出门身边带个人,我给你的临川白芍红药都是机灵懂事的,有什么事你不善应付他们也可以给你拿主意。”   “好的,我知道了。”   魏殊寒笑着回应,也不再多做逗留打扰他,叮嘱了他不要太累后很快起身,不过走到门口又特地叮嘱他晚上一起吃饭,恰好沉香端了壶茶进来,当着下人的面,颜清不好驳了他的面子,也只能点头应允。   魏殊寒离开后,沉香给颜清倒了杯茶,随即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少爷,手伸出来。”   颜清努力维持的表情出现裂痕,伸出刚才拍桌面的手,只见柔软的手掌通红通红的,有点肿了,本人不好意思的努努嘴:   “倒是挺疼的。”   刚才一时生气没控制好力度,掌心火辣辣的疼,几根手指也一阵发麻。   沉香从瓷瓶里到处略微粘稠的带着薄荷香味的凝液,涂抹在他的掌心上,低声笑道:   “少爷难得冲冠一怒为蓝颜,疼些也是值得的,少夫人看您的眼神都能溺出水来了。”   原先她还想,这门亲事是少爷为了颜府颜面和老爷嘱托才委曲求全的,如今看来也不差啊,倒是挺恩爱的嘛,新夫人看少爷那宠溺的眼神都甜出蜜来了。   “你……”颜清涨红了脸,“不许取笑我。”   上辈子他恨不得活剐了颜明焕,所以刚才火气一下子就冒了起来没控制住……当然,也是因为魏殊寒不假,谁知道那个纨绔见了魏殊寒后会不会生出龌蹉的心思呢。   “奴婢不敢。”沉香低笑回答,却又在给他涂药的时候幽幽念叨,“要是让少夫人看到你这手掌,不知道得多心疼呢。”   “沉香――”   颜清面子上挂不住,心虚的收回手,清凉的感觉让火辣辣的手掌舒服了不少,恨不得给发烫的脸颊也抹一点。 第二十章 上门赔礼   虽然白天打发走了颜明焕,应离也非常尽责的把颜清的话传到了大伯的府上,据说颜茂当场甩了颜明焕一巴掌罚了禁闭,堂夫人薛氏扯着手绢一阵数落,原本以为事情这样也就过了。   但下午的时候,颜夫人院里的丫鬟却过来传话,说是堂夫人夫妇二人登门,让颜清夫夫一道过去用晚膳。   这一次颜清不好直接回绝,只能应承。   回到逍遥苑跟魏殊寒说了之后,魏殊寒喝着茶沉默起来:   他不想去,担心见到他们的嘴脸后自己控制不住情绪,上辈子,这对老奸巨猾的夫妇可没有把他当人看,不过是把他当做让颜明焕一步步拿下颜家主权的垫脚石罢了。   可是,到底他们也是颜清的大伯和伯母,他要是不去恐怕会影响不好,颜清和颜夫人的面子也不好放。   颜清见他沉默半响,脸上表情纠结着不断变换,知道他不想见,便说道:   “殊寒,你若不想见,就不用去了,我去就好。”   礼数什么的,他上辈子已经给够他们了,现在无所谓,犯人口舌什么的他也不在意了,母亲那边他会应付,其他人,这面子他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他娶了魏殊寒,就打定主意要撑起颜家重任,他就不信,两世为人,他还斗不过一帮奸妄小人。   “我去,没事。”   魏殊寒却笑着摇头,给他倒了一杯茶:   “我确实是不想见他们,但你我夫夫,有事同当,再说了,理亏的是他们,这个时候造访,多半是为颜明焕赔礼来了,我们和不理所应当的接受呢?”   哪怕是长辈,但颜清到底是嫡公子,往后家族第一继承人,谁都不会想要得罪他的。   颜清端起茶呷了一口,想了想又道:   “真的没事?我道你如果真的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应付得来,他们道歉赔礼是应当的,你却不必真的要去见他们,你身为男妻,他们就算道歉也不见得礼数多高,去了我怕你看不惯他们的嘴脸受气。”   “等熟悉一段时日后,你把颜府少夫人的位置坐稳了才跟他们打交道不迟,到时候你掌事了,就不用对他们低眉顺眼了,他们还需看你眼色行事呢。”   他就是心里莫名的不平,但凡上辈子这两口子通些人情,魏殊寒也不会那么凄惨,虽然现在他们没有对魏殊寒做什么,可是作为看过的人,颜清心里是非常膈应的,所以,想到要魏殊寒要对他们谦卑恭敬,心里就不爽。   魏殊寒手指捻着茶杯边缘,看着为他愤愤不平的人,心里暖得都快化了,有爱人为他着想如此,夫复何求,就算是面对凶神恶煞刀山火海,他都有勇气闯上一闯了,更何况只不过是他完全没放眼里的小人。   这么一想,便语气坚定道:   “他们何德何能让我受气?有清儿你在,我定能够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无碍。”   从重生那一刻起,他就坚定了信念,无论前路如何的艰辛,他都会从地狱杀出一条路来,现在前路比他想的要好走,如果他有软肋和逆鳞,一定是如今充当他铠甲的颜清。   他的爱人,尊重他,护着他不让人践踏,他有什么理由退缩呢!不就是忍嘛,他可以的,他注定会双手染血,但杀人也会选择在颜清看不到的地方。   “咳咳……你既然觉得可以应对,那就去吧。”   说着正经的话突然变得情意绵绵,颜清表情有点尴尬,罢了,他既然这样说,那就一起去吧,魏殊寒到底跟他不一样,是他太代入上辈子的感情了。   颜清夫夫来到兰亭苑的时候,颜夫人已经和颜清大伯颜茂及妻薛氏在饭厅等候了,桌上是丰盛多样的菜肴。   颜茂体态挺拔端庄,五官端正,年轻时候也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因此府上妻妾成群,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颜明焕风流纨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只不过后来美貌伶俐的薛氏进门后,手段了得,加上娘家背景深厚,只花了几年时间,那些个侍妾什么的都被一一打发了,连同她们的子嗣也都以各种由头发配别处。   大概是年轻时候折腾得累了,后来颜茂索性由着薛氏倒腾了,家里清净之后,作天作地的女人倒变得贤淑起来,夫妇俩上演了几年的伉俪情深后,如今年长了,倒是被外人所传一生一世一双人,落了个羡煞旁人的好名声。   当然,这些好话自然是奉承成分居多,大家心里头明镜似的。   如今年过半百的颜茂虽然体态发福较之年轻时候臃肿了不少,但其风姿和气度依然让外面的狂蜂浪蝶趋之若鹜,四十出头的薛氏也是风韵不减,心思越发的刁钻玲珑,把颜茂的命门捏得稳稳地。   颜清和魏殊寒进门后,客气的跟长辈们打了招呼,颜清面带微笑,魏殊寒低头跟在他身边,语气淡淡的问候了颜茂夫妇,没有多余的表情,这已经是他能做到最友好的态度了,幸好颜明焕不在。   入席就座,颜清主动跟长辈们聊天,帮他们倒酒,顺便简单的解释了自己和魏殊寒不胜酒力望他们谅解,避免了敬酒这一道。   魏殊寒就在旁边静静地听着,颜夫人给他夹菜的时候才会恭敬的道谢然后顺便聊几句。   一开始整体气氛也还算和谐,没有人提煞风景的话。   直到席过一半之后,薛氏看一眼只顾着低头吃饭,偶尔跟颜夫人说一两句,却不主动跟他们聊天联络感情的魏殊寒,眼里闪过不悦,脚下踢了一脚颜茂。   颜茂会意,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一口酒,扫一眼对面的小夫夫还是堆起笑意,主动把今天过来的目的提上台面:   “清儿贤侄啊,大伯和你大伯母今日过来,想必你也猜到了,我已经把你明焕哥关禁闭了,真是越大越不懂事,都是在外面浪荡野惯了,大伯这里就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又看想一直沉默的魏殊寒道:   “还有贤婿,明焕平日里跟自家人随意惯了,也就没有太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加上都是男子,也没有必要太拘谨,并非明焕故意冒犯,还望贤婿莫往心里去才好。”   说完看了一眼颜夫人,后者嘴角弯起一抹淡然的浅笑缓缓道:   “确实,新人新婚燕尔多有不便,三日未过明焕带着朋友上门来就要结识新夫人,也确实不妥。”   颜茂点头:“弟妹说的是,这事是明焕不对。”   说罢扫一眼颜清和魏殊寒。   只是颜清夫夫还没有回答,伶牙俐齿的薛氏却又看着颜夫人接了话头:   “那孩子也是一时糊涂,说着弟夫为男子,心里拘谨就少了,光想着结识一番也就没有太多顾虑,心思是不坏的,弟妹你也知道的嘛,”   说罢视线一转看向魏殊寒:   “侄婿也是出身名门,想来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这等小事是不会往心里去的,要不然,这不就弄得一进门就伤了一家和气了嘛。”   语气虽然随和,但说的话和她此刻的眼神却都带着让人不舒服的凉意。 第二十一章 颜清的态度……   先是不痛不痒的赔礼,颜茂语气语速也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给人一种长辈无苦口婆心又无可奈何的感觉,颜清虽然对此嗤之以鼻,知道这是平日里颜茂为颜明焕开脱错误时惯用的伎俩,但听着至少心里不那么膈应。   可这薛氏的态度就让人听着很不爽了,颜夫人不语,柳眉轻蹙,嘴角边的笑意勉强了许多,看向颜清和魏殊寒。   身为当家主母,自家孩子受了委屈她也不好明目张胆帮腔的,要不然她倒是想把颜明焕狠狠数落一番,再把眼前的夫妇骂个狗血淋头,问他们都教出了个什么样的小混蛋,可是,她不能。   颜清自然也知道母亲的为难,毕竟类似的情况之前也发生了不少,为了家族和和睦睦,多数情况身为当家主母的母亲都会选择忍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如今情况不同了,既然母亲为难,那么他就自己出头好了,想了想便放下筷子缓缓开口:   “听大伯母的意思,明明是堂哥的错,这么一说反倒变成我夫人的不是了?”   “贤侄……”   颜茂开口,颜清表情平淡的冲他摆摆手:“大伯能否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   颜茂虽然不悦,但还是忍了下来,同时给了薛氏一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   颜清不着痕迹的扫一眼母亲,发现她没打算插话后对颜茂夫妇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颜家,虽为商贾之家,不似书香门第那般芳华满园慧秀文雅,但家训历来严苛,便是孩童时期就该懂得礼义廉耻,堂哥年纪二十有五,放与他门,早已是妻妾成群子女满堂的年纪了,这礼数之差,实在让人汗颜。”   “再说,我今新婚不过三日,堂哥就贸然携友登门前来要结识我的新夫人,把位置换一换,试问他若是我会作何感想?殊寒是男子不假,但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日后是要在府里上下掌事的,这等失礼之事要是传了出去,我颜面何存?不明事理之人,还以为殊寒多么不受我颜府待见呢,这成何体统!”   声音虽然不大,语速也平静缓和,但说的话却带着令人无法忽略的威慑力,身为嫡公子的姿态端得恰到好处。   “……”颜茂和薛氏对视一眼,想说什么,又觉得无语反驳,只得尴尬的摇头又点头,看向颜夫人,此刻的颜夫人却跟魏殊寒一样专心吃饭,没有要参和的意思。   颜清丝毫不把他们的尴尬放在眼里,等他们消化得差不多后又补充:   “我历来敬重堂哥,对两府上下也不苛刻,无非念着是自家人,此次事情过了也就罢了,日后还望伯父伯母平日里多多提点明焕哥哥,外头恣意风流无伤大雅,但家规门训还是要牢记,免得日后弄出什么损了颜家门面之事就不好了,大伯你说呢?”   说完颜清表情一敛便又扬起笑意,弄得颜茂也不好拉着脸,只得赔笑:   “贤侄说的是……”   “清儿啊,你堂哥也是无心之过……这事也无需上纲上线的嘛,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你就别往心里去了啊……”   薛氏拽着绢帕的手拧得很用力,却还是要陪着笑意,哪怕颜清是晚辈,但如今成婚,听着语气和态度,怕是冠礼后就要接掌家主之位了,闹僵了可不好。   而且,颜清说得也没错,素来两府中内外大小事,他都不曾参与,一心埋头读书,今日特地为了魏殊寒出面,意思已经很明显,他们何必还要让嫡少爷不痛快呢,只能忍了。   可是,自家儿子到底是颜府公子,为了一个身份低微的男妻受人数落还是让她心里堵得难受,眼角瞥见低眉顺眼一脸纯良的魏殊寒,厌恶之根便就此种下。   清儿年纪轻轻,一个只读圣贤书的书生哪里会懂得这样的弯弯绕绕,怕不是被这罪臣遗孤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方法给蛊惑了吧。   颜清看一眼薛氏,倒是很温和的点头:“不是故意为之自然是最好的。”   “这……”   “咳――”颜茂及时的拦住了还想说什么的薛氏,亲和道:   “到底是自家兄弟,回头等明焕禁闭出来,我再让他来登门道歉,清儿说得有理,再怎么玩闹,礼数门训还是要遵守的,这家大业大的,往后我们都老了,也就靠着你们兄弟几个了,没有规矩,哪里能成事。”   说完扫了其他人一圈。   颜清低头:“谢大伯理解。”   颜夫人嘴角扬了扬,优雅的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酒,又颜茂和薛氏满上,端起酒杯敬他们道:   “年轻人无拘无束也不怪,等到他们自个儿当家的时候就懂了,大哥、大嫂、操心了。”   “弟妹说的是。”   “可不是嘛,哎……”   颜茂和薛氏笑着端起酒来,三人互敬一杯今天的事情算是揭过了,颜清也没有再提,转头跟魏殊寒讨论起今天的菜色来。   夜色渐深,颜茂和薛氏起身告辞,颜清起身相送,魏殊寒跟着,依旧是不发一语,就连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马车也只是淡然的点点头,正眼也不瞧一下,弄得薛氏上了马车后整个脸都气得扭曲,死死的掐着手绢咬牙切齿。   马车帘子放下,颜茂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却没有说什么,浓眉紧紧的拧了起来。   颜茂的府邸跟他们只相隔两条街,算是颜府的别院,看着颜茂夫妇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颜清和魏殊寒重新回到门内,身后大门关上后,颜清停下来对魏殊寒道:   “殊寒,你先回逍遥苑,我去跟母亲叙叙。”   魏殊寒知道他的意思,便没说什么自己先回了逍遥苑。 第二十二章 母亲的思虑   颜清回到兰亭苑的时候,颜夫人已经去了饭后闲坐的一间小偏厅,屏退了下人正在沏茶,见颜清走进来抬眼看了他一下:   “还道你跟你家夫人回去了呢。”   “吃多了,跟母亲喝茶消消食。”   颜清自己在另一旁的椅子坐下,对面的颜夫人顺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谢母亲。”   颜清接过,小心的抿了一口。   颜夫人嘴角扬了扬:“味道如何?”   颜清嘴巴抿一下似在回味:“母亲沏的茶自然是最好喝的。”   颜夫人摇摇头,轻叹:   “哎,我儿这成亲之后啊,可真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呢,不仅处事拿捏有度,连这等乖言巧语都会说了。”   “母亲这是在笑我呢……”颜清低下头去笑了笑认真道,“府上事多,大哥又不在,儿子总不能让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得母亲操心吧。”   颜夫人轻笑了下:   “这怎么能算鸡毛蒜皮的小事呢,你伯母方才跟我说,你这一出可把她给惊到了,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清儿怎么突然就关心起府上杂事来了,小小问题都上纲上线的……”   平淡的语气中难掩无奈,摇摇头又喝了一口茶。   颜清眉头拧了一下不满道:   “他们对我不敬也算杂事的话,颜府在他们眼里还有什么不杂的?颜明焕在外花天酒地被人打得半身不遂才算正事?”   “噗……”颜夫人失笑责怪道,“你这孩子,好好的读书人,这牙口怎的变得如此厉害了嗯?”   “给气到了。”颜清如实回答,“再说了,看着我们受委屈,母亲也心疼啊,既然母亲不好说,以后这样的事情就让我来处理。”   颜夫人掩嘴轻笑:   “娘倒也觉得挺出气的,多少年了,你父亲在世的时候也都说家和万事兴,凡事忍让为先,我也跟着受了不少窝囊气,这下心里倒是舒坦多了。”   “您为颜家已经够操劳的了,以后可不要随便受委屈了,不好处理的事情交由我来就好。”   母亲的性格他是懂的,为了大局着想什么事都忍让,心里不平回头了也只怄自己。   颜夫人闻言点点头:   “你倒会为我着想,你那不成气候的哥哥要是会想这些就好啦,我可就真的省心了,也不会拖累你了……”   “母亲这说的哪里的话,”颜清急忙拦住她的话安慰,“本来也是我的事,怎么能说拖累我呢……”   “你一直对从商不感兴趣,也无心接手家业,未来是要考取功名步入仕途的,有个男妻到底是不怎么妥当……”   颜夫人说到这里便没有说下去,垂下眼帘等待他的回答。   颜清沉吟片刻认真解释:   “没事,我不介意,历代皇宫还有男妃男后呢,我这一个男妻算得了什么,家里大小事以后自然还得大哥来照顾,为了殊寒的事情顶个家主的名头而已,母亲不用担心,对我没太大影响。”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这些话的时候总感觉脸上烧热烧热的。   其实这也不全是为了魏殊寒,上辈子他一直找不到大哥,这辈子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也让人去找了,还不知道情况如何,在大哥回来前,他必须顶着家族的事,以防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颜夫人见他着急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忍不住想笑,只好低头抿了一口茶做掩饰: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你的情况到底是跟别人不一样,从商也就罢了,若是以后入了朝堂,怕是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帝君也不知道会如何看待,会不会对你以后造成影响。”   魏家的事情不简单,若不动还好,要真的翻案一不小心就会牵连到颜家,新帝登基三年,内外事宜没有稳妥,加上边关时有战事,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整顿。   他们如今也不知道朝堂内部情况如何,保不准往后帝君把事情打理妥当了回头翻旧账,随便扣个帽子下来都不是他们可以承担得起的。   暂且不论先帝当时是真的被奸人所惑还是其他原因,但既然圣旨已下,他们这样保着魏殊寒就是变相的抗旨,先帝时日无多,但多少还会念及旧情,加上颜家主动交出传了几代的免死令,也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愿,便顺水推舟的留了魏殊寒一命。   但当今帝君可不一定会看那些旧情。   按照老爷的计划,原本是颜骆继承家业跟魏殊寒成亲,颜清考取功名进入朝堂,加上旁人眼中嫡庶有别,这样在身份上到底还算利索干净,以后调查行事也方便,现在颜清跟魏殊寒成亲,以后若是进入朝堂,每日上朝恐怕都能成为帝君心目中的一根刺,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必定会节外生枝。   每次思绪百转,想到这里就无奈叹息,她一方面欣慰颜清能替颜骆扛起责任,也期许他跟魏殊寒能结一段良缘,但同时又不得不担心其他问题,这两日心里头都挂着这些千头万绪的事情,怎么想都寻不到一个妥当的方法。   颜夫人这么说,颜清自然能明白她心中所想,思考了一会之后才回答:   “母亲的思虑儿子明白,不过也请母亲放心,以后的事情看不到,所有一切都是变数,我已经认真思考过了,一切尽力就好,走到了哪一步再见机行事,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绝对不会让我们颜家无辜受牵连。”   他愿意跟魏殊寒同舟共济,但绝对不会连累颜家。   再说了,新帝并不是那么狭隘的人,他上辈子已经知道,帝君虽然为人霸道冷酷,甚至处理一些问题的时候手段狠戾极端,但同时也是个睿智无双为国忧民的好皇帝。   颜夫人抬眼观察他的表情,见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未有一丝迷茫和慌乱,心绪蓦地就定了下来,她是不是太久没有观察颜清了呢?怎么跟印象中的少年差了许多啊,一不留神都能担大任了。 第二十三章 所谓一见钟情什么的……   颜清突然站起来对着母亲鞠了个大礼:   “请母亲相信,儿子一定会处理好的,我既敢承担下来,就有本事担到最后,如果让母亲费心了就是儿的不孝了。”   颜夫人拉扯他的衣袖:   “好了好了,你啊,我就是这样说而已,你倒是认真过头了,快坐下,这么郑重其事的,我信你便是了,以后这些事就交由你自己处理,我不过问。你决定事情的时候跟你父亲真像,一派温文尔雅,却固执得很。”   颜清笑着重新坐下,他内心如今确实坚如馨石,这辈子颜家就由他来守护,再也不让母亲因为操心病倒了,这么一想便又对她认真叮嘱一番:   “母亲,从现在起,无论外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尤其是对于我和殊寒的事,儿子自己心里有数,那些个闲言碎语你听过忘了就好,在大哥回来前,以后府上的事情能交给殊寒的就交给殊寒,让他掌理事务,成么?这样你也可以轻松点。”   一个妇道人家操持一个大家族,堪比一国之君了。   颜夫人给他的茶杯满上,故意换上调侃的语气:   “你嫡少爷都亲自发话了,我有不答应的道理?”   “母亲莫笑啦,儿子只是觉得母亲太辛苦了,大哥不在你忙不过来的,入秋了,可别弄得身体不爽利,殊寒为人处事稳妥,你教他一遍他就懂了,接触的人事多了,也能探听些消息。”   颜清认真的解释,颜夫人不由得佩服他想得真周到,点头认同:   “好,就这么办,话说你倒是真心实意的为他着想呢。”   颜清:“谢母亲体谅支持。”   他为魏殊寒着想,也是为颜家着想,各方面思虑周全一点准没错。   “谢什么,我是你娘,儿婿也是半个儿子,也应该帮我分担些才好。”   颜夫人开心的说,瞥见他脸上泛起的红晕突然话锋一转道:   “清儿,你是不是对魏殊寒一见钟情?”   “啊?咳咳咳……”   颜清一口茶没咽下,激动之下给呛得背过身去咳起来。   “哎,你这孩子……”颜夫人急忙起身给他拍后背顺气,“娘就随便问问,看把你紧张的……”   “咳咳……”   咳了好一会,颜清才缓过来,面红耳赤的,也不知道是咳的还是紧张害羞的,为了掩饰自己窘迫低头喝茶,好一会才红着脸反问:   “母亲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哪里有对魏殊寒一见钟情,分明是魏殊寒对他一见钟情才对好吧。   颜夫人一看他反应就知道不简单,便又故意道:“因为我看你们很恩爱啊……”   “咳……”颜清用手捂住嘴巴,“我们哪有恩爱……不过是做戏罢了。”   “当真?”   颜夫人明显不信,这小夫夫做戏做得眼角眉梢都入戏了,当她这个长辈是这么好忽悠的?   “我……”   颜清本想意志坚定的回答‘真的’,却又想起魏殊寒说过的情话,顿时支吾几下低下头去,他的内心跟他的外表不一样,他已经不是青涩少年了,不想一口否定掉心里的悸动,口是心非是很幼稚的做法。   颜夫人见状心里有了数,本来今天早上沉香过来说的时候她还觉得不可能,现在看来,同床共枕的,若真是有意的话发生些什么倒也正常了,如此一想,便说道:   “殊寒是魏将军独子,将军府的世子,文韬武略才貌双全,为人刚正不阿品貌端正,魏家出事前,他就曾随魏将军去过边关沙场,在那边读书习武,这等毅力是普通贵族子弟无法比拟的,单就如今能这般沉得住气忍辱负重而言这天底下也难找了,所以,你被这样的人吸引也是人之常情,坦然面对就好。”   “……”   颜清不回答,只低着头小口小口的抿茶,这都夸上天了,如果他现在解释说不是母亲想的那般,怕是只会越描越黑,算了,以后她会懂的。   “好了,你也不用在娘面前害羞,十七岁也不小了,要不是看你之前一心念书心无旁骛,娘都想给你物色几个姑娘了,不过现在既然娶的是男妻,这姑娘暂时就算了。”   颜夫人说罢也不理会他害羞,从袖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红布包裹着,入手的瞬间颜清就知道是一本书,他不傻,不用猜就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本来还算淡然的表情真的有点挂不住了,只得遄帕嘲讯西放入衣袋里,   颜夫人站起来:   “好了,回去吧,要不然殊寒该多想了,娘也乏了,你若是这几日太累的话就不要熬夜看书了,新婚燕尔的,既然有意就多培养感情吧。”   原本是想找专门的嬷嬷来教导一番的,但考虑到颜清面皮薄,只能她这个母亲帮一把了,不过想来魏殊寒肯定是懂得的。   母亲起身,颜清也跟着站起来挽着她的手走出偏厅,门外不远处应离和玖姑已经在等候了。 第二十四章 京墨   颜清随着应离离开了兰亭苑,待走到院外一处四下无人的桂花树旁时,应离突然停下脚步,看了看他低声到:   “少爷,京墨大侠来了。”   颜清闻言脚下一顿,看了看周围后问:“在哪里?”   他才传出的消息没想到这么快人就到了。   应离:“你的书房。”   “我自己回去,你去跟殊寒说一下,就说我晚点回逍遥苑。”   颜清匆匆的交代完毕,就疾步朝清风阁走去。   “是。”应离只对着他的背影点点头便朝逍遥苑去。   走在安静的路上,颜清心里有点激动。   京墨是父亲留给他的暗卫,如今全府上下只有母亲和他院里的应离沉香知道,不过京墨跟别家的暗卫不同,并不是颜府养的,而是江湖有名的赏猎组织鸩的一员,除此之外关于他的信息也是一无所知。   虽然不知道父亲到底用什么方法或者交易让京墨成为他的暗卫,但京墨对他的忠诚度却是绝对的,当然,他并不能像使用佣人一样的使唤京墨,因此,一般没有其他特殊情况他是不会把京墨叫过来的。   京墨平时也不会守着他,大概会去接各种各样的任务,他们沟通大多是传书,或者让沉香应离帮忙传话,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见一次面。   就如同上辈子,他亲自召唤京墨的次数屈指可数,印象最深的是三次,一次是父亲还在第一次给他引见京墨的时候,二次是他后来拜托京墨去寻找哥哥消息的时候,第三次也是他人生最后一次,在寺庙里让京墨帮他找毒药。   上辈子在寺庙虽然帝君没有过多限制,但毒药利器这类东西他是绝对拿不到的,其他方法他又没有勇气尝试,于是只有拜托京墨,他犹记得京墨冷淡的双眸静静的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用嘶哑的声音问对他说:   ‘公子,如果杀人能解决问题,我愿意帮你杀人,而不是给你毒药。’   可惜,当时的他连一个特别想杀的人都没有,只想杀死自己,只想逃避深不见底的苦楚深渊。   京墨最后给他拿来了毒药,也不知道是否会在暗处看着他死去,不过,吃下毒药的时候魏殊寒来了,抱着他说了不少话,可惜他很多都没有听清,药效太快,他没有痛苦多久,只来得及最后一次跟魏殊寒道歉。   “公子。”   颜清才踏入书房,京墨就从身后无声无息的出现,顺便把门口从里面落了锁,老实说,虽然以前就知道这是他的习惯,也有了心理准备,但颜清还是被惊了一下。   转过身来,身后的男子身材体魄跟魏殊寒相似,一身夜行黑衣,连双手都带着黑色的手套,长发也用黑色发带绑着,脸上带着专门打造的黑色面罩,只露出眼鼻口的位置,刚好方便吃饭呼吸。   其他还好,只是京墨一双冷淡得过分的眼睛看得人的心都发凉。   颜清觉得这是一双看了太多悲欢生死的眼睛。   十岁那年,是他第一次见京墨,当时的京墨就是这幅装扮,不过看上去没有这么高,大概是这些年也跟着长大了吧,父亲说过,京墨比他大不了多少,至于多少,他们当然也不会知道。   第一次见面他就问过京墨为什么是这幅装扮,京墨的回答是:黑色可以掩盖很多肮脏龌蹉,包括鲜血。   说的时候声音也是这么嘶哑,以前不懂,后来想想大概是故意为之,这样的话,如果换下衣服就不会被人认出来了。   “公子。”   京墨看着见到自己后突然发起呆来的人,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咳……你来啦。”颜清低头掩饰自己的窘态,走到矮桌边道,“坐下吧,我这次找你,是有事相求。”   “在下站着就好,公子有事可直说。”   京墨没动,依然站着,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的距离认真计较起来可以形容‘进可攻退可守’,可以随时将颜清纳入保护范围,却又不会让他有机会耍花招,大概就是这样。   颜清微笑看着他:“我今日要说的事比较多。”   京墨:“……”   “坐一下吧,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   近的说已有一两年未曾谋面,他这两年来一心读书,加上生活平顺平日里有护卫,就完全忘了这个暗卫的存在,远的说已经是隔世了,虽然上辈子对他来说如同昨日,但,不管怎么说,他跟京墨都是许久不见。   京墨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只得来到矮桌边盘腿坐下:“公子有何困扰但说无妨。”   颜清给他倒了杯沉香提前准备的茶,随口问:“颜府最近的事情你可清楚?”   “在下恭喜公子跟魏公子喜结良缘。”   京墨说着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   颜清笑了笑:“谢谢,那想必你也知道我大哥逃婚的事情了?”   京墨点点头:“知道。”   “我想让你帮忙查哥哥的消息,让他回来,他只要负责府上的事情就好,其余不用他管。”   颜清直接说,上辈子他不管事全由母亲安排,直到入了朝堂后才让京墨帮忙,不过时间隔了太久,直到他死都没有把人找到,所以现在要尽快。   “好。”   京墨简单的回了一个字,低头抿茶。   “还有,关于魏家的事情……”   “不可。”颜清没有说完,京墨就打断了他的话:   “江湖不问朝廷,更何况是获罪被诛的名门望族,是不能碰的,卷入其中一不小心就会带起江湖与朝廷之间的纷争,恕在下无法答应公子相托,除非公子有明确目标在下可以帮忙将其诛杀。”   “……”   颜清见他说得坚定,想了想只得无奈叹息:“好吧,这件事就算了。”   是他疏忽了,朝廷不管江湖恩怨,江湖不问朝廷生杀,除非天枢国卷入无法平息的纷争,要不然江湖朝廷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这是既定的规矩。   京墨点头:“谢公子体谅,公子若还有其他交代但说无妨。”   颜清微笑:“好……” 第二十五章 捡到东西了……   跟京墨说话到深夜,直到要交代的事情都说清楚了,京墨才留下一本基础习武功法从窗户离开,几个轻跃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颜府。   颜清把两本基础功法放好,打定了主意要习武强身健体,以后住在清风阁就开始练习吧,虽然他也想过找魏殊寒,但考虑到魏殊寒要开始在府上掌事,又要暗中调查魏家的事情,就不麻烦他了。   京墨离开了好一会之后颜清才从书房走出,原本想直接留宿清风阁的但又担心魏殊寒多想,而且,那人已经派临川过来跟应离在外等着了,不就摆明了非让他回去不可嘛,无奈的摇摇头只得起身跟临川回逍遥苑。   刚回到院里,魏殊寒就从房间里走出来让临川退下了。   颜清当时没有说什么,毕竟不好在下人面前驳他面子,等回了屋子后才对他说:   “我还未曾沐浴。”   魏殊寒却笑道:“我伺候着就好,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我给你提水去,你准备一下。”   颜清只能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夜深了,他精神不济也懒得矫情了,不知道是不是想的问题太多,重生后都感觉特别累,习武健身的计划要尽快了,虽然现在这样的年纪习武已经晚了,但没法成为高手平时自保强健体魄还是可以的。   颜清在浴房里,魏殊寒在外面候着,想一些有的没的事情,等颜清打着瞌睡出来收拾一番,又跟他说了下让他以后掌事的事情后,两人便相安无事的回房间睡下了。   直到第二天,魏殊寒晨起在后院练剑,早起收拾细末的白芍红着脸将一样红布包裹的东西交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   魏殊寒放下剑狐疑的看着表情可疑的小丫头。   白芍咬了咬嘴唇低声回答:   “这是从少爷衣袋里找到的……少爷还没有起床,所以就拿来给少夫人您。”   白芍说完的时候魏殊寒已经把红布解开看到了里面包裹的小书本,君子房中术,几个显眼的字映入眼帘。   魏殊寒眼皮跳了跳,随手一翻又很快合上,对面的白芍已经把头埋得低低的了。   “额咳,你看过了?”   魏殊寒问,把东西重新包好放入怀里。   小丫头直接跪了下去:   “我收拾换洗衣物的时候它从少爷的衣服里掉出来,然后……就不小心看到了,少夫人恕罪。”   她也不是故意的,不过没想到少爷身上会有这种东西,让她非常惊讶,没想到平时清清冷冷的人倒是挺热情的。   “起来,跪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魏殊寒一派从容的转身拿了挂在旁边的外套穿上,见她起来后又嘱咐道:   “这件事若少爷不问你就当不知道罢,若他问起你就让他来找我,下去吧,这会儿少爷差不多也该醒了,去准备早膳。”   “是,谢少夫人不怪。”   白芍欠了欠身退了下去,魏殊寒见她走远了,才用手扶了扶额头忍不住低声笑起来,他都不知道颜清会‘这么有心’,不过看上去倒不像是他自己会准备的东西,不过,不管这东西是哪来的,但应该能作为他们增进感情的契机。   颜清起床洗漱清楚,又跟魏殊寒相安无事的用了早膳,魏殊寒一直在等待他想起什么事来。   但直到颜清回了清风阁,魏殊寒去颜老爷的书房,各自分开忙碌后颜清都没有想起自己忽略了是么,脑海里都是昨夜跟京墨的谈话以及各种安排和计划。   魏殊寒见他不提自然也不会主动提,索性就由着等他自己想起,到时候,也不知道这人会怎么跟他开口解释。 第二十六章 出门祭拜……   三日回门是婚礼习俗,魏殊寒虽然是男子,但既然是嫁的一方自然也无法免俗,可是,魏家除了他之外已经被尽数抄斩,府邸都被封了,已经无家可回只能前往掩埋家人遗骨的山上稍作祭拜了。   也因为情况如此特殊,所以前去祭拜的日子就拖了几日。   魏殊寒原本以为颜清不会跟他去,没想到一大早他从后院练剑回来,等着他一起用早膳的人就告诉他东西已经打点好了,一起去。   等到他们收拾妥当走出大门的时候发现颜夫人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正对下人们叮嘱着什么,两辆马车已经准备好,随行的沉香和应离等人正把所需的贡品放到其中一辆稍小的马车上。   “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沉香和应离还有临川处事稳重,就让他们陪你们同去,这一路上小心些。”   颜夫人交代着,又分别递给他们夫夫俩人一个香囊:   “这是我从庙里求来的,你们带着保平安。”   “谢母亲。”   “谢母亲。”   夫夫俩同时道谢,小心的收好。   颜夫人拉过魏殊寒的手,轻轻拍他的手背:   “去吧,成人大婚是人生大事,也该给你九泉之下的父母说道一声,回来之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切勿胡思乱想乱了心神,一切从长计议才好,你在颜家一日,就是颜家的人,时机成熟你要做什么,相信清儿定然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既然儿子动心了,颜府就要做好跟魏殊寒同进退的准备。   “谢母亲。”   魏殊寒恭敬应答,下意识的看一眼颜清。   颜清也对他点点头:“这是自然。”   不用他们说,他也会帮助魏殊寒的,帮魏殊寒就是在帮颜家。   魏殊寒满心感激,这辈子命运真的开始眷顾他了。   启程上路,魏殊寒和颜清乘一辆马车,临川做车夫,沉香和应离负责另一辆,一行人跟颜夫人道别后便出门朝扶桑城外的孤山而去,因为路程较远,所以都做了留宿的准备。   颜清透过车窗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有一种隔世的沧桑感,心中禁不住感慨万千。   扶桑城,是天枢国最大最繁华的城池,是京城天枢城的临城,颜家作为天枢国开国帝君钦点的御品供商,在天枢国中是名副其实的名门望族,在扶桑城更是家喻户晓,其家业说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加上得到开国帝君赐予的一块免死令,又跟京中军将世家的魏家是世交,一般的王公贵族都要礼让三分。   可惜,四年前,先帝体恙,开始为太子铺路,三年前年初,先帝病重,突然查出魏家犯下大逆不道的叛国重罪,一道圣旨下来,盛世名门就被下令诛了九族。   自古忠义两难全,但颜家家主为了保住好友的血脉,用免死令保下了魏殊寒,又为了不让帝君对颜家心存芥蒂,主动提出让儿子娶魏殊寒为男妻。   天枢国律法规定:为男妻者,终身不得考取功名,不得建功立业,永远安于后院直至终老不得踏入官道朝堂。   此一举方得到先帝恩准降旨赐婚,下一代颜家家主需娶魏殊寒为男妻,可免魏殊寒一死。   临近年末的时候,除了魏殊寒之外,魏家被抄家诛了满门,魏家事情过后没多久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同年,积劳成疾的颜家家主也撒手人寰。   可以说,三年前,是天枢国的大事之年。   天枢城和扶桑城的人都知道颜家跟魏家这一门奇葩的婚事,暗地里也都议论纷纷,加上颜家家主积劳成疾病逝,旁人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幸灾乐祸,但看着颜家并没有遭到新帝为难,依然掌管着天枢国的商业命脉,即便有人心思不轨也不敢怎么样。   现在大家拭目以待的,就是想知道颜家对魏殊寒如何。   自古男妻身份地位都低微,更何况为了救魏殊寒颜家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虽然面上仁义道德做得圆满,但多是颜家家主的一意孤行,单是大公子颜骆逃婚这件事就能看出颜家其他人对这桩婚事的不满了。   所以,大家都等着看笑话呢……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离开热闹的街道朝郊外孤山而去,耳边的喧嚣声渐渐消失倒是清净了不少。   看着上了马车后就靠着窗边失神的人,魏殊寒原本想要挑起话题的心思也打住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此刻未过冠礼的颜清,虽然五官稚气未脱,但身上的气质却能给人一种沧桑炎凉的感觉,让他莫名想到上辈子历经人间冷暖后这人古寺青灯作伴的模样。   忍不住心疼,这不是该这样的年纪该有的思绪和气质。   这个时候的颜清,应该是无忧无虑心无旁骛,一心只想考取功名的书生,这种千丝万缕的思绪从何而来?   难道是因为他们成亲,将无形的枷锁套在了他的身上?   手指突然被握住,颜清回过神来,看到魏殊寒正拧着眉看他,神情缓了缓问:“怎么了?”   魏殊寒轻叹一下:   “该是我问你怎么了?从上了车到现在你一直在看着外面失神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颜清抽回手,“我没事,就是有点犯困。”   千头万绪,有心无力,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身心疲惫,他想多做些奈何力不从心。   这种显而易见的借口魏殊寒当然不信,但也没有当面拆穿,把车厢垫子移好铺好,拉着他的手道:   “困了就靠着眯一下,你这几天看书看得太晚了。”   这几日颜清特别忙,整日埋头在书房到深夜,弄得他有些小心思都不敢表露了,而颜清关于落下的那本书的事情依然没有想起,看来真的不是自己有心准备的,或者说是想起了自己找不到也就不在意了……   颜清有些勉强的笑了笑,这几天他忙着部署一些事情,跟京墨传书信,当然不好跟他说,京墨的身份他想以后时机成熟了再告诉魏殊寒,毕竟京墨于他来说是后手一样的存在,目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独处容易看出端倪,颜清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太过异常,便顺着他的意倚靠在他旁边的垫子上闭上眼:   “那我休息休息,到了你喊我。”   他也确实是累,闭上眼睡不着也可以思考一些问题。 第二十七章 到达目的地   马车的摇晃,身体的犯困,不知道什么时候颜清倒真的睡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处简陋的屋子里了,刚一起身,魏殊寒就从外面推门进来:   “你醒了。”   “嗯。”颜清打了个哈欠,揉揉太阳穴下床来,“我……这是到了?”   “嗯。”   魏殊寒回答,给他倒了一杯刚从山上打下来的泉水。   颜清喝了一口精神提了几分:“泉水很好喝。”   然后想起什么微微责怪他一句:“到了你也不叫醒我……”   这种情况多半是把他抱下马车的吧,在下人们面前影响多不好啊。   魏殊寒笑:“看你睡得好就不叫了。”   他当然要在下人们面前多制造一些他们夫夫恩爱有加的印象啊,以后关键时刻沉香这些人可以给他帮腔的嘛。   颜清脸上热了热,端着水朝外面走去,走出门来发现已是经夕阳西下的时候了。   这里是孤山的一处盆地,他们周围有几间小木屋,其中一间木屋里升起炊烟,是沉香他们在准备晚饭了,魏殊寒在这里生活了三年,而且才离开不久,做饭起居倒还是方便的。   远处就是魏家陵墓群,魏家九族埋遗骨之地。   所谓的孤山,是历代被帝君下令满门抄斩族门的埋骨地,入孤山的遗骨都是断了后人的,埋下后便再也不会有人来看望,没多久,坟冢长满野草成了一个个野丘,这里虽然山清水秀,但却透出一股难言的苍凉孤寂。   多年来,如今倒是出了魏家这一个例外,以后每年倒是可以来祭拜一番了。   颜清端着装水的茶碗愣愣的看着远处的坟墓群,想起上辈子颜家被满门抄斩后就埋在魏家旁边,但他没有得准在这里守孝三年,只守了三天三夜后就被帝君下令回了京城,在寺庙里守着……   说起来还是有点可笑,后来他再也没有回孤山祭拜过家人,每年只拜托魏殊寒帮忙。   直到魏殊寒拿着一件披风披到他身上,颜清才回过神来:“谢谢。”   魏殊寒双手从后面环上来给他把披风系好,在他耳边低声回答:   “山间不比外面,太阳下山这里就凉了。”   “嗯。”   颜清下意识的侧了侧脖子,待他系好后急忙向前走去离开他双手环住的范围,把碗里的水喝完平息内心莫名其妙的躁动。   举动做得太明显,魏殊寒自然察觉得到,不过没有说什么,跟着他走上前去,帮他把碗拿进厨房放好,一出来就看到颜清已经朝远处的坟冢走去,只默默跟了过去。   颜清在魏将军夫妇的坟前跪下叩了三拜,又站起来对其他族人合手鞠躬,最后往旁边走去,看着旁处一片如今杂草丛生的地方失神,不断的提醒自己:这辈子颜家一定能度过浩劫。   魏殊寒跟上来就看到他看着杂草地发呆,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忍不住唏嘘,那里是上辈子颜家被抄斩后的掩埋之地。   他大权在握后虽然得到帝君的允诺迁坟入京,但最终他选择不迁,每年来这里祭拜也顺便祭拜颜氏一族在天之灵。   颜清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着一片杂草空地露出这么复杂的表情。   颜清注意到他的视线也没有在意,心想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会之后才转身对他说道:   “走吧,天色已晚只能明日才整理祭拜。”   魏殊寒点点头:“好。”   走了一会又回头看了看,他总觉得颜清的举动有点奇怪。   不在府上一行人相处起来随意不少,颜清本就待人随和对下人不拘小节,这下直接安排五个人一同围着桌子吃饭,沉香等人也是跟着他的老人了,也不扭捏,甚至还开起了玩笑。   虽然因为来此祭拜不是什么喜事,所以所有食物都是素的,不过沉香手艺好,粗略简单的饭菜都能煮得很可口。   气氛轻快的吃完一顿饭,颜清精神放松了不少暂时把无能为力的事情抛诸脑后,沐浴的时候在脱了衣服进入浴盆时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许多天的事情,急忙让应离叫来临川。   应离退出去一会之后临川掀开帘子进来,不过没有走太近,以看到颜清的脖子和脸为宜恭敬道: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咳……我有件事要问你。”   颜清说这话的时候心里莫名觉得羞耻和紧张。   临川躬身低头:“少爷请说。”   “唔……”颜清斟酌一会之后才开口:   “前几日,就是堂夫人来拜访的那日,我跟母亲叙到很晚回逍遥苑,洗漱之后便安寝了,你等有没有从我换洗的衣物里见到什么东西,给放哪里去了?”   他那晚换洗是在逍遥苑,收拾的自然也是逍遥苑伺候的几人。   “东西?”临川认真思考起来,想了想摇头,“那日好像是白芍早起收拾换洗衣物的,不过倒是没有听她说看到少爷您的东西……”   颜清:没有,那母亲给的那本书去了哪里……   临川见他沉默,又问:“少爷说的是什么东西?”   颜清咬咬嘴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都怪他这几天思考的问题太多了,难不成是给掉了?如果是这样也还好啦。   临川沉吟片刻:   “每日少爷起来东西都已经收拾妥当了,会不会白芍捡到之后见少爷未起就交给少夫人了呢?”   颜清轻呼一口气,他现在也在担心这个,可是,如果白芍交给了魏殊寒魏殊寒应该会跟他说才对啊,怎么会相安无事这么多天?   临川:“要不,我去问问沉香姐和应离?”   “不用……”颜清摇头,“罢了,你下去吧,我自己去问一下殊寒就好。”   这跟沉香和应离无关的,问多了小事都变大事了。   临川:“是。”   临川退了出去,颜清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如果东西真的到了魏殊寒的手里该怎么办?魏殊寒会不会以为他面上假真诚却一肚子的龌蹉心思,会不会因此在心里产生误会和芥蒂?   就算先不管这些,他也完全不敢开口问啊。   伺候他的这些人他都是非常信任的,他相信如果白芍捡到了是不会不告诉他的,那么,只有可能是她将东西交给了魏殊寒,魏殊寒叮嘱过……这可如何是好? 第二十八章 还是装傻吧   颜清本就心绪繁杂,现在被这件本应该是小事的事弄得更加无奈,从浴房里穿戴整齐出来后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问魏殊寒?如果要问又该怎么问?   说是别人的,说是他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算了吧,魏殊寒又不傻,怎么可能相信呢。   回屋子就寝,跟魏殊寒说了一会话之后也没提,不多时就互道晚安躺下了。   这里是家人埋骨地,魏殊寒的心情难免落寞难过,也就不多话,可颜清翻来覆去的却睡不着,反复翻身,压得木板床不时发出‘吱呀’声,几次后,原本闭着眼的魏殊寒突然侧过身把他环住:   “怎么睡不着,这是认床?”   颜清朝里面侧着身回答:“有点,估计也是白天睡太多了……”   不过主要原因还是心里搁着事情。   魏殊寒轻轻握着他一只手:“是你最近几天习惯熬夜了现在反而睡不着。”   颜清想了想:“大概是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习惯了魏殊寒有分寸的触碰,像这样环着他已经不会太紧张了。   过了一会魏殊寒又低声安抚:“那闭目养神都是好的,别想其他的,要不然心情容易烦躁。”   颜清:“嗯,那个……”   魏殊寒:“嗯?”   “……没,睡吧。”   颜清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问不出口,算了吧,直接闭上眼。   一夜宁静,晨起简单的用过早膳后就开始祭拜魏殊寒的家人,一番忙碌之后已经是午后了,看着香烛冥币燃起的烟雾,魏殊寒腰背挺直的跪着,哪怕极力隐忍也控制不住眼眶泛红。   颜清在一旁陪着他,也不说话,再用手覆上他的手背。   魏殊寒呼一口气张开手掌直接抓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又叩了三拜才起身,看着山风把冥钱吹得漫山都是,魏殊寒仰起头闭了闭眼拉着颜清走开:   过去没法挽回,从今往后他就拉着颜清的手勇往直前。   回屋之后魏殊寒一言不发的直接将人用力抱住,颜清也不反抗,就双手环着轻轻拍他的后背,这种心情他懂的。   触景伤情,扰乱心绪,所以,一夜过后一行人打点一番启程回家。   低落的情绪直到回到府上众人才收敛,道理大家都懂,再伤感也只能缅怀,往前的路才是最重要的。   回到颜府,跟颜夫人一同吃了饭后,趁着颜夫人把魏殊寒留下来说话之际颜清招来了白芍。   早已把之前事情忘到脑后的小丫头恭恭敬敬的行礼:“少爷,您找我?”   颜清清了清嗓子平静的问:“白芍,前阵子你可有在我换洗的衣物里捡到过什么东西?”   白芍明显一怔,一会之后才想起来,幸好有过魏殊寒的叮嘱,便低下头去小声回答:   “捡到过一样红布包裹的东西,奴婢不知是何物不敢贸然打开来看,就交给少夫人了,少夫人没有跟少爷说吗?”   颜清最后的希望落空,顿时感觉头疼,几分无奈几分责怪道:“你怎的不亲手交给我呢?”   “少爷恕罪。”   白芍跪下:   “那日奴婢晨起收拾细末少爷未起床,所以就交给少夫人了,而且,少爷不是说让奴婢以后有事先要找少夫人嘛。”   说着还带了几分委屈,嗯,这也是魏殊寒那日过后教她的。   颜清把她拉起来:   “不要动不动就下跪,你这丫头,我也没有责罚你的意思,就是……哎,罢了罢了……”   算了,说起来都是自己不小心,白芍这么做也没错怪她做什么呀,那天京墨过来,他的心思完全被转移了   “谢少爷。”   白芍依旧把头埋得低低的,想起那本君子房中术,又悄悄的用眼角余光瞄一下扶额靠在书案上的颜清:也不知道少爷是在苦恼还是因为害羞呢。   颜清揉了揉眉心对她摆手:“好了,你回去吧,此事作罢,莫再提。”   白芍:“奴婢告退。”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白芍,颜清无奈的叹气:这可怎么办?魏殊寒肯定会打开来看的,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了。   沉香端茶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他苦恼轻叹,走过来便问道:“少爷这是遇上什么难题了么?”   颜清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她一眼端起茶呷了一口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   沉香见状也不多问,说起另一件事:   “我们离府的这两日,少夫人的院子已经收拾妥当安排好了,逍遥苑已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今夜少爷您要过揽月楼吗?”   颜清想了想摇头:   “不过了,你亲自去跟殊寒传一下话,就说我从今日起开始宿在清风阁,他明日就开始跟着管家和母亲打点府上事宜,就让他安心学习吧。”   是了,从现在开始他不跟魏殊寒一起同床共枕就好了,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吧,时间久了就淡了,那东西他就当没有拿过。   沉香点头:“是,奴婢这就去。”说着就退了出去。   沉香来到揽月楼的时候刚好看到白芍站在回廊上跟魏殊寒说着什么,魏殊寒看上去也是刚回院子的样子。   白芍看到她后迎了过来跟她打招呼:   “沉香姐姐你来啦~”   “嗯,我过来传话。”   沉香回答,然后上前几步走到魏殊寒面前:“见过少夫人。”   魏殊寒点头:“免礼,沉香,可是有什么事?”   沉香欠了欠身才道:   “谢少夫人,是这样的,少爷说从今日起他就留宿清风阁了,因为少夫人您明日开始就要管理府上事宜,所以为了不打扰到您他就暂时不过来了,望夫人莫分心。”   白芍在一旁听着,看了看沉香又看看魏殊寒:少夫人说要跟少爷好好培养感情的,这下可怎么办?她要不要跟沉香姐说一下呢,帮一帮少夫人,这么用心也实属难得嘛……   魏殊寒虽然不想同意但也不好当着下人们的面表现出来,只得缓声道:   “我知道了,那你们就好生伺候着吧,切勿让少爷劳累过度。”   沉香:“是,那奴婢先行告退。”   沉香走后,魏殊寒也让白芍退下了,独自回了房间后靠在椅子上沉思半响才默认了颜清的做法,算了,现在的颜清到底是太年轻了,他不能太心急。 第二十九章 进京前夕   魏殊寒开始接管府上内外的事情,在颜清和颜夫人的推波助澜下很快就坐稳了颜府嫡少爷少夫人的位置,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闭了嘴。   虽然不是商人,但魏殊寒好歹也是活了两辈子,大风大浪经历无数,加上为人机敏,所以,哪怕初时遇到一些刁钻的问题犯难也自己解决了,并没有向颜夫人和其他管事的求助。   只一个月,魏殊寒掌就握了基本门路,跟其他人周旋起来也得心应手了,很多时候都是他和管事的出门,也渐渐开始探听一些之前不方便探听的事情了。   一些在前世后来结交到的好朋友,这辈子他都趁机提前认识结交了,又主动接触海商和关外的商队,算是在铺路,这样既能帮他又能帮颜家。   相对的,颜夫人得以轻松不少,每逢有访客求见,颜夫人都会把魏殊寒夸上一夸,也是在给他正名。   颜明焕上门道歉过,魏殊寒和颜清各自强忍着揍他的冲动一同招待了他,虽然都说了不计前嫌,但颜明焕还是看到了魏殊寒眼底对他的那种刺骨的冷意。   虽然颜明焕不知道为什么魏殊寒会那么不待见他,但他同样也没有把魏殊寒放在眼里,不过是一个身份低贱的男妻罢了,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迷惑了颜清。   这一次拜访匆匆告别后便不再登门。   一切都朝着颜清所想的方向发展着,让他心里放松不少,偶尔的,他会跟魏殊寒讨论一下府上的事情,提一点建议,把上辈子他所看到的关于颜家商业上的一些弊端说出来,提前告诉魏殊寒让他注意,还有一些潜在的危机以及讨论处理危机的方法。   颜清觉得魏殊寒对问题的应对能力出乎意料的好,心道这大概就是天生的良将之才吧。   而魏殊寒内心的疑惑也越来越甚,上辈子他也查过颜府被陷害的事情,对于颜家的各方产业不算太陌生,颜清提出来的几乎都是上辈子颜府后期商路存在的问题和漏洞。   他完全不知道现在这个阶段的颜清是怎么会想到这些的?他记得颜清在这之前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情,当然这样也好,他们夫夫齐心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转眼临近中秋,时间走过不少,颜清也基本习惯了跟魏殊寒这种气氛微妙的夫夫生活。   中秋节将至,颜府经过精心准备,有一批贡品要在中前入宫进贡,原本往年都是颜清大哥颜骆亲自带人去送的,今年只得颜清去了。   堂夫人倒是趁机过来说让颜明焕去,颜夫人大概也觉得可行,但颜清拒绝了,坚决说要亲自送。   堂夫人又是一番矫揉造作苦口婆心的劝说,奈何颜清打定主意就不改,最后堂夫人只得不悦的扯着手绢出门去了,一盏茶也没有喝完,几次让他们家碰钉子,这个温文尔雅的侄子现在真是长能耐了呢。   颜夫人没有说什么,她也看出来了颜清开始插手府上的事大概是因为魏殊寒,既然如此,她就放手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母亲放心,儿子会处理好的。”   颜清如是安慰颜夫人,上辈子就是让颜明焕频繁进京,让他有机会谋私利结交高官贵族埋下祸根,将颜家一步步腐蚀最后推到悬崖边上,最后所有事情爆发,反而被那些贵族老爷们反将一军全府上下没有好下场。   不过这京城他去可以,魏殊寒却是不行的,罪臣遗孤,无圣召不得回京,尤其是像魏殊寒这样的,不把他们赶出关外都是颜家面子大了。   启程的前夕,母亲去佛堂礼佛给外出的人祈福平安,傍晚颜清夫夫俩一起在揽月楼共进晚膳,酒过三巡魏殊寒把自己的的想法说了出来:   “清儿,我乔装打扮混在随从里,不跟你进皇宫就在客栈等候,如何?”   他实在不放心颜清独自去京城,虽然扶桑城是京城的临城,他们所在之地距离两城交界地也不算太远,此去京城来回半个月足以,顺利的话还可以早些,但他仍然不放心。   颜清看了看他笑道:   “没事的,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去了万一让人认出来反而节外生枝,临近中秋了府上的事情会比较忙,你就在家里协助母亲吧,你在府上我出门也多放心。”   京墨还没有找到大哥,也不知道那家伙跑哪里去了,但其他事情却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他让京墨物色了一队暗卫,一共七人,也都签下生死契,这下可以让他们五人暗中随行,另外两人镇守在府上,等他从京城回来,再把他们的存在告诉魏殊寒和母亲。   魏殊寒叹气,目光灼灼的看着他:“可我担心你啊。”   颜清不像颜骆会功夫,而且人也年轻,进宫是要面圣的,上辈子帝君就喜欢颜清,哪怕现在他跟颜清成亲了心里还是会在意。   颜清脸上发热,自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移开视线低头给他夹菜:   “我自有安排,这天枢国谁人不知颜家的御品商队,不会有人敢乱来的,尽管安心。”   颜清温文尔雅不假,但也是固执的主儿,打定的主意不会随便改的,魏殊寒多劝几句无用后也只得妥协,随即千叮万嘱一番,对于他的叮嘱颜清都一一笑着点头答应。   吃过晚饭一起品茶,事情已经打点妥当了,明日一早就启程,今夜就好好休息养足精神,这段时间按着京墨给的功法修炼后,精气神明显提升了不少,加上有沉香和应离稍作指导,也算习有所成,经过初步的安排加上自身的慢慢提升,他现在做什么心里也算有底了。   “清儿,今夜就留宿这里好不好?自从我搬了院子后你都没有与我同宿过了,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   要分开半个月左右,他得收些福利用作念想,有些事情装傻久了也还是要面对的嘛。   “咳……好。”   颜清低头抿茶掩去自己的局促,也没有问他有什么话现在不能说。 第三十章 相信我   夜幕降临,颜清沐浴后回到魏殊寒的卧房没有看到人,正想着他去了哪里,视线就瞥到床上枕头下露出一抹鲜艳的红色。   心里一动走过去拿出来看,不就是他丢失的母亲给的那本房中术是么,没想到这人居然放在枕头下……   颜清脸上发热起来,正想着要不要拿走的时候门口响动,魏殊寒走了进来,吓得紧张的人没做多想只得暂时把书藏寝衣里迎了出去,刚好在屏风处碰上魏殊寒,见他手里端着小茶点,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便主动问道:   “你去哪里了?”   “洗好啦,”魏殊寒装作没有看到他脸上的局促和慌乱,把点心放在屏风外的小桌上回道:   “我去厨房做了些甜汤你尝尝。”   颜清走到桌子边坐下:   “其实你不用亲自做这些的,我也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晚间吃太多积食。”   不过魏殊寒的手艺是真的好,果然,各方面来说,魏殊寒都比他强上许多,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养尊处优,哪怕后来在寺庙里也有人给他按时打点一日三餐。   魏殊寒笑着伸手捋了一下他有些打湿的头发:   “你食量小,一碗甜汤而已哪里会多,这是容易消化的,吃点吧,好歹也是我亲手做的。”   颜清只得点点头,低头喝了一口莲子汤:“味道很好。”   魏殊寒笑吟吟的一手搁在桌面上撑着脸看他:“你喜欢我以后经常给你做。”   颜清不语,看了他一会后低头小口小口的继续喝。   魏殊寒看他吃了一会之后起身朝卧房里间走去,颜清手里的勺子下意识的顿了顿,摸摸怀里的书本有点心虚,希望魏殊寒不要这么快就发现。   虽然东西是他的,但是……反正无论如何都觉得挺尴尬的。   直到他把半碗莲子汤喝完了,魏殊寒在里面都没有出来,走进去就看到魏殊寒正在翻找床柜寻找什么东西,便装作随意问道:   “你找什么?”   不会真的这么巧的在找他藏起来的东西吧。   魏殊寒把床柜合上看过来,脸上笑容让人捉摸不透。   颜清故作镇定:“干嘛这样看我,我问你在找什么?”   魏殊寒走过来:   “一样东西,我记得我放枕头下的,现在找不到了,清儿方才在屋里可有见过吗?还是我记错了……”   颜清移开视线否认:“没有看到。”   心里却虚得很,他怎么觉得魏殊寒好像是故意的。   魏殊寒来到他面前,双手给他拢了拢披在身后的头发:   “那是你落下的东西,我本想借机会还给你来着。”   “……”颜清不语,耳根子却悄悄发热了,下意识的往后退魏殊寒却双手张开把他摁在胸前,他如今的身高只到魏殊寒胸口的地方,被他这样扣着动也动不了。   魏殊寒下巴抵在他额头上:“清儿是不是把东西拿回去了?嗯?”   “我没……你放开我,箍得我难受。”   这个人果然是在给他下套子。   魏殊寒微微松了力度,低头就看到怀里人已经面红耳赤咬着嘴唇一语不发,嘴角扬了扬低头在他耳朵上吹了吹气:   “你拿回去也没关系,反正我看完了,谢谢清儿的心意,我已经学有所成,清儿要不要验收一下结果嗯?”   轻佻的语气弄得颜清下意识的推开他:“你在胡说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完全没有要占魏殊寒便宜的意思,那本书是母亲塞过来的,他又不是故意弄掉让他捡到的。   “我没有胡说。”   魏殊寒把人扣着不放,就颜清现在这样,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这人平日里有什么只会躲着他罢了。   颜清又挣扎了一下见推脱步调,只得深呼一口气抬头看着他认真解释:   “那是母亲不懂情况塞给我的……我一时忘了毁掉而已,并不是故意让你捡到……也没有要趁机占你便宜的意思,那种东西,我本想毁掉的。”   他才没有那么虚伪龌蹉。   魏殊寒一直都觉得颜清对他们之间的关系误会得有点深,颜清一直避免占他便宜,可是他一直都想多占一些颜清的便宜,比如现在,看他面红耳赤极力解释的样子就恨不得把他吻住扑倒。   魏殊寒一手抚上他的脸侧,一手箍着他的腰直视他的双眼一字一顿的问:“清儿一点也不喜欢我?”   “……”   颜清错愕一下低下头去,头脑乱哄哄的,心脏砰砰直跳,他一点也不喜欢魏殊寒?这是不可能的,他在慢慢喜欢上他……   这段时间他们的相处,魏殊寒对他的好他是心知肚明的,还让他想起上辈子魏殊寒对他的帮助和照顾,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喜欢,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接受而已。   魏殊寒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再次把人拥紧低头在他颈窝间轻声说道:   “我说了我喜欢你,你总是刻意回避,反复说不想占我便宜,尊重我、会帮我,可你知不知道我无时无刻都想着占有你,我喜欢你,颜清,满心满脑子都是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呢?”   他可是从上辈子就开始喜欢他了,心心念念了大半辈子,困顿潦倒的守着他的孤坟度过余生。   “我……我也并不是一点也不喜欢你,我只是觉得……”   话到这里颜清突然闭了嘴,觉得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呼……”魏殊寒无奈呼出一口气后直接问,“你怕我利用你利用颜家,对不对?”   颜清不置可否,他是有这个顾虑,但他也是真心想帮魏殊寒,前世的过往历历在目,他真的没法坦然面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在整个家族的利益面前,他的私人感情会轻微很多。   颜清一沉默魏殊寒就懂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鬓角:“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现在说再多都是徒劳,以后他会证明的。   颜清闭了闭眼,咬咬牙道:“殊寒,我会跟你同进退,但你不要把我家人牵涉其中,行么?”   “我会保护你和颜家的,我们一起努力,相信我。”   魏殊寒寒回答着,躬身把人抱起来,这会儿的人虽然红着脸但却不反抗了,任由他抱着上了床榻。 第三十一章 被套路了   东西从怀里掉出来,颜清下意识的想去抓住,魏殊寒却拽住他的手 ,看一眼掉地上的东西笑道:   “别在意了,我教你。”   “……”颜清脸红得要烧起来似的,双手往上撑着压过来的人:“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居然敢给他挖坑,这人也太腹黑狡猾了吧。   魏殊寒笑着俯下身来在他脖颈上轻嗅:“我要不用些手段你得装傻到什么时候?”   颜清手上微微用力推了推没有推动,背上都冒汗了,轻颤着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低声问:   “你是不是想在上面?”   这人这种姿势压着他不肯放就是这个意思吧……   魏殊寒抬起头来,双手撑在他脸侧低喘着问:“清儿,让我抱你好不好?”   他们之间的位置从一开始他就决定了,只是颜清看不明白而已,不,应该是这人从来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   “我要说不好呢?”颜清红着脸摇头,“你是我娶进门的妻子……压着我算什么事?与礼不符。”   这是欺负他年纪小体格不如人?所以说他才不想两人现在就这么亲近啊!动手动脚的时候吃亏的还是他这种瘦胳膊细腿的。   魏殊寒看他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低声笑出来:   “关上门来的事情还管门外的繁文缛节做什么?你喜欢我就得了,嗯?”   颜清鼓起腮帮子又吐出一口气:“我没想过让你在上面的……”   虽然是男妻但到底也是妻不是吗?讲道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那你慢慢想……”魏殊寒亲了亲他的嘴巴:   “我现在也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在你冠礼前,我们不做到最后,但明日你要出门了,总要安抚安抚一番独守空闺的我不是?”   颜清抓住他在自己身上使坏的手:“安抚安抚是什么意思?”   一边说不会怎么样一边耍流氓,心口不一太明显了吧。   魏殊寒将他的手扣住压好挑挑眉:“我教你,我服侍你啊……”   “你唔……”   床幔放了下来,周围暗了不少,颜清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几分,看着目光灼灼的人把头侧过一边任他为所欲为了,算了,既然喜欢上了,就让他占些便宜吧。   “清儿……”   一会之后魏殊寒松开压制的手把人抱着,心里被欣喜所胀满。   “嗯……”   颜清微闭着眼并没有过多迎合,身体有点僵,双手轻轻攀在他的肩膀上,就连喘息也压得低低的,两世为人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第一次跟人这么亲昵这种紧张和生涩完全没法控制。   相对于他的紧张,魏殊寒显然从容得多,紧实滚烫的怀抱把他抱得紧紧的,温柔的亲吻他的脸颊安抚:   “清儿,睁开眼看看我,别紧张,我们都成亲这么久了这样亲昵很正常……”   颜清用力吞咽几下喉咙睁开眼,视线对上的瞬间,原本压抑的情愫和悸动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在彼此间疯狂的蔓延滋长。   窗外夜色已凉,帐里旖旎无边,低喃婉转的情话在不大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动人心弦。   陷入魏殊寒深不见底的宠溺里,第一次,颜清知道了爱上一个人所特有的心动的感觉。   “吱呀――”   魏殊寒开门出来的时候,守夜的临川很快走过来:   “少夫人。”   魏殊寒理了理披着的外衣:“准备热水。”   临川:“已经准备妥当。”   魏殊寒点点头:“好,退下吧。”   临川:“是。”   “清儿,我带你去清洗一下。”   魏殊寒回屋里把弓着身体的人连同床单一起裹着抱起来走出门去。   颜清一言不发,只垂着眼帘轻轻咬着下唇,头脑里还是恍恍惚惚的,虽然没有进行到最后,但魏殊寒却切切实实的用手段占尽了他的便宜。   翌日。   “清儿,这一路上要多加小心,你自小到大都没单独出过远门……”   颜府大门外,颜夫人拉着颜清的手再三叮嘱,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颜清轻拍她的手安抚:“母亲放心好了,儿子定会早去早回。”   如今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已经算是小事了。   颜夫人笑了笑,看向远处站在马车旁的魏殊寒笑道:   “好吧,母亲相信,殊寒对你放心不下,说要送你到天枢城门口,你去吧。”   颜清点点头:“那儿子就启程了,这入秋了,母亲在家要多注意身体,有事多跟殊寒商量。”   说完朝魏殊寒走去,和魏殊寒一同上了马车,昨天折腾过后魏殊寒突然就说要送他去,也不知道这人怎么比母亲还不放心。   车队徐徐启程,颜清放下车帘,就对上对面魏殊寒带笑的表情,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却又自己忍不住笑起来:   “没脸没皮的……”   魏殊寒却如他所愿厚颜无耻的靠过来把他揽住:“真生气啦?”   昨天事后到现在颜清对他冷淡了很多,是他弄得过分了吗?   他就占一些便宜,还忍着没有把人吃了呢,怎么就没脸没皮了,再说了,闺房之事要脸皮做什么?   “你这人平时看着挺正经的啊。”   怎么欺负他的时候这么坏呢?真是流氓不可貌相。   魏殊寒笑:“该正经的时候我绝不会误事的嘛。”   颜清白他一眼,随即又换上认真的表情:   “你送我出城就好了,送到天枢城门要好几天呢,家里事情需要打理怎么办?”   魏殊寒笑笑安慰他:   “这几天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你放心,不会让母亲累到的,也不会误事,我送你到天枢城门,此去速度可以加快些,你安顿好了我马上赶回来,时间刚好。”   以他的速度骑马走偏道很快就能回到扶桑城了。   颜清皱起眉:“你也不嫌累。”   魏殊寒摇头:“不累,等你回来的时候提前给我传书,我去接你。”   颜清不语,怎么可能弄得那么麻烦,他又不是小姑娘没那么娇气。   魏殊寒知道他的想法,也不多说,反正已经嘱咐过随行的应离了。   两人相互沉默了一会之后转而说起正事,魏殊寒主动跟他说了不少最近经手的府上事务,颜清一边听一边又趁机给了他不少有用的建议,一会之后突然想起来问:   “颜明焕可有给你使绊子?” 第三十二章 防患于未然   颜家家大业大,颜明焕虽然是旁系,但也掌管着不少事务,难免会跟魏殊寒有交集。   “没有。”   魏殊寒回答,若非必要他都不会跟颜明焕面对面,面对面也不会去看他那张令人膈应的脸。   脾气这东西,一旦压不住后果不堪设想,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他不能对颜明焕动手,所以,有什么事需要颜明焕去处理也是差人去传话。   当然,对于他的冷淡颜明焕也很识趣,并不敢挑衅。   “那就好。”颜清松了口气,复又叮嘱,“他若对你失礼,你无须客气忍受,在颜家,我给你权利。”   “我知道了。”魏殊寒高兴,心一动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你……”颜清吓一跳,抬手就把人推开拉开距离轻斥,“光天白日的你做什么!”   魏殊寒揉揉额头:“又没有外人在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颜清拧起眉头:“没有外人也不要随便调戏我。”   现在要是纵容了,以后不定把他欺负成什么样呢。   “清儿……”   “以后在外面也不许这样叫我。”   夫人太放肆了,不能惯。   “好嘛,”魏殊寒笑着叹气长手又把人抱住,拿腔拿调的回道,“夫君,都依你。”   现在还不服气被他压么,以后就好了,慢慢来他也不急。   “……你这个人就会对我耍赖,不过我跟你说认真的,在外的时候你不要有太轻佻的举动。”   说罢清咳两声,在魏殊寒频频点头中换了话题:   “我听说你最近处理事务越发得心应手了,还结交了不少关外的商队和海商,可有此事?”   虽然从应离的汇报看来,魏殊寒此时结交的不是多么有名的商贾,但他细问后发现,这些人都是上辈子跟魏殊寒交好后来还明里暗里助他一臂之力的人,难道这就是冥冥中注定?   魏殊寒听他这么问,也就顺便解释了一番:   “嗯,我发现他们都是值得结交的,关外和海商商队可以拓展商路,曾经听父亲提过,帝君有意加强水军,以后这海商肯定会蒸蒸日上,我们提前做些准备也是好的,至于关外通商,能加强双边贸易的话对边境居民的稳定也有很大帮助。”   “颜家贵为御品供商,此举也算是为帝君分忧解难做个表率,边境昌盛和平有利于国泰民安,新帝登基后一边对边境一带治安加强管制一边又放宽贸易政策,可见也是这个意思。”   “有道理,就依你的想法去做。”   颜清赞成他所说的,有些地方还跟他想到一起去了,忍不住多看他几眼:这人怎么比他这个重生而来的人懂得还多呢?   谈论正事魏殊寒向来极其认真,想了想,又继续从其他方面分析了如今的形式,当然,这些话都以父亲在世时候说过或者推测过这样的语气来说,以免引起颜清的怀疑。   上辈子他平定边关手握重兵后前往边境繁华的贸易地带巡视过几次,虽然那时候已经是天枢国的鼎盛时期,可事情的本质还是看得清楚的。   如今新帝登基才三年,虽然天枢国盛世昌平,但暗流涌动却不少,新帝根基到底还没有稳固,除了军队之外,正是需要民间有影响的组织推一把的时候,上辈子因为颜家被颜明焕无脑的掌管错失良机,现在他们先一步准备,怎么都能胜人一筹。   最重要的是,提前处理好关外通商和海商的事情可以防范很多事,至少可以从源头杜绝颜家误入歧途。   魏家如今的罪名是因为勾结外邦通敌叛国被诛九族,在上辈子这个黑锅最后被扣到颜家头上,颜家通敌外邦的罪名就跟关外通商有关。   上辈子魏殊寒亲自见到了许多颜明焕给外邦君主的亲笔信,以通商的名义多次勾结运贩兵器和出卖天枢国军队行军的情况,被抓后的颜明焕在牢狱中又交代了颜家当年陷害魏家的事情,加上当时他对颜明焕恨之入骨夹杂了不少私人情绪,也就没做多想。   虽然当时也有人质疑颜明焕是屈打成招被人利用,但在确凿的通敌证据面前这样的呼声并没有太多说服力,换句话说,哪怕颜家是替罪羊,在那个时候也没法开脱了。   更何况当时的帝君钦点查办的人是明亲王,打着为良将之门平冤昭雪的旗号,对颜家这个‘贪得无厌仁义道德沦丧的奸商之户’进行讨伐,得到了前朝元老大臣们的极力拥护。   从头至尾是明亲王和一干老臣拿着圣旨执行了圣意,给魏家平冤昭雪,最后还让魏殊寒临时受命领着御林军对颜府抄家灭族,无人敢多言半句。   魏殊寒清晰的记得:   上辈子帝君在麒麟殿上下旨给魏家平反将颜家诛九族的时候,满堂文武大臣们一边对魏家歌功颂德一边对颜家大张挞伐,他站在大殿中间只感觉满心的刺痛和冰凉,头脑也是一片空白,第一个想到的是怎么保护颜清,那时候就算觉得颜家是被陷害的也无法扭转回来了。   如今,要是能提前防范,把有可能出事的节骨眼都牢牢掌握颜家就能躲过一劫,没有把柄被人抓住,阴谋最后的掌控者也就不需要太担心了。   而且,颜清显然对于颜家目前的形式和未来要走的路有着非常明确的认知,条理清晰,把各方利弊分析得头头是道,让他不禁怀疑,但凡上辈子颜清多插手一些颜府的事情,颜府也不至于万劫不复了……   心下一动便忍不住道:   “清儿,你看上去比母亲他们对颜府的情况还要了解得多呢……”   颜清蓦地一怔,垂下眼帘:   “我好歹是颜府嫡子,就算平日里不管事也要了解家业情况嘛,遇上突发情况也好帮助母亲拿个对策。”   他说的东西太多了引起魏殊寒怀疑了,可是,讨论起来就收不住话头,是他太心急了。   魏殊寒不语,就这么看着垂下眼帘的人,这个回答对他来说没有太多说服力,因为上辈子颜家出事后,颜清曾懊悔的说过:   若我对家业多一些关心,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连周旋的方向也不知道的地步。 第三十三章 颜清说了算   上辈子这个年纪的颜清不问外事是事实,颜骆未归,颜家大权渐渐落入颜明焕手里,若是上辈子的颜清跟现在一样,怎么可能会让颜明焕得逞?   到底是怎么回事?此时的颜清比他想的要聪明要老成得多,甚至比他谋划得还要周到,莫名让他想起上辈子那个睿智精明的东宫太傅大人,可如今的颜清明明冠礼都没过,让他这个重生之人情何以堪,难不成颜清跟他一样?   魏殊寒被自己心里突然闪过的念头吓一跳,摇摇头把这种想法甩出脑际。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颜清心里有点虚,忍不住抬头:“你有什么疑惑?”   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一般人是不会相信的,魏殊寒顶多是觉得他藏得深罢了,没事,两世为人就算他说自己没有心机城府自己都不相信了。   “没有。”魏殊寒摇头,复又道,“只是清儿的聪明超出了我的想象。”   这样的颜清,就算没有他,也能让颜家安然无恙的。   颜清点点头突然笑问: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应该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纯良天真的小少爷?”   他上辈子就是这样的,直到入了官场才开始磨砺,却已经无法挽回了。   “你这样无可厚非。”   这样的年纪身处这样的家世中,无忧无虑太正常了。   颜清笑了笑摇头:“我成亲了嘛,总要担起责任,你的事情我总不能让母亲操心。”   魏殊寒挑挑眉:“这么说,清儿是因为我才凡事都思虑周全的咯?”   颜清笑得有点莫测:“你就当是吧。”   马车前行,夫夫俩就在马车上商讨以后的计划,时不时穿插些情话,不知不觉就出了城走了很远。   而在他们启程前往天枢城的时候,颜茂夫妇登门拜访了颜夫人。   颜夫人忧心颜清一路前往京城的事,心绪不能的听着福伯汇报府上事务,本想拒绝不见的又怕他们纠缠不休,只得让玖姑搀着起身去见一见,想了想又对福伯道:   “福伯,你也随我去见见堂夫人,等下他们要说什么对少爷少夫人不敬的话,你们的嘴巴就给我利索点。”   “是,夫人。”   玖姑和福伯同声回答,随着她朝正堂走去,他们都是府上的老人了,主子的意思一点就懂,未来府上说话的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凡脑子机灵的也不会自找不痛快,颜清是未来的家主,他的话比颜夫人还管用。   不出颜夫人所料,此次拜访的夫妇二人就是因为颜清太过纵容魏殊寒的事情而来。   但颜夫人毕竟心有准备,一边游刃有余的应对他们对魏殊寒明责暗讽的刁钻说辞,一边不动声色的把魏殊寒夸赞一番,加上玖姑跟福伯的附和帮腔,你来我往心平气和的争执后颜茂夫妇也没讨到半分便宜。   最后,颜茂压下心中的不满,还是故作深沉叹气道:   “弟妹向来深明大义,此番话语也言之有理,但殊寒是才华卓绝不假,可他到底是男妻还是该守住本分,这风头比府上公子还盛就有点宣兵夺主之嫌了,清儿年轻重情重义不想委屈了他,他也不能没有自知之明的顺着杆子就爬呀,初来乍到也太不懂得把握分寸了。”   薛氏闻言随声附和:   “就是啊,说句不好听的,就他平日处理事情不亲自出面,差人来对明焕颐指气使的就是大不敬了,我们虽是旁系,但明焕到底是颜家子弟,他一个刚入门几个月的男妻就骑到府上公子头上去也太过分了。”   每次看到魏殊寒不亲自出面就差人来通报事务,她心里就愤懑难平,仗着颜清的纵容对她儿子指手画脚算个什么东西。   听他们犀利的言辞颜夫人眉头蹙了起来,斟酌一番分别对他们夫妇二人回道:   “大哥的意思我懂,只是殊寒所做所为都是经过清儿应允的,或是清儿让他去做的,本分与否想来清儿心中有数。”   “至于嫂子这话就有点言重了,殊寒是男妻,但不比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是要协助我掌事的,也并无不尊重明焕的意思,只不过是为了避嫌罢了,弟夫的身份摆着呢,凡事大小要是都亲自跟明焕结伴商讨就容易落人口舌了,自家人懂得不说什么,但外人不懂就容易生出捕风捉影的事端来。”   薛氏轻哼:“既然为了避嫌,就好好呆在后院就行了,出去抛头露面作甚,男妻就可以这般没规矩了……”   “这事我说了可不算。”   颜夫人不想再为这种无足轻重的问题跟她争执,扯得多了她也难免动气,为了不伤和气便作无奈轻叹:   “虽然如今府上我还说得上话,但到底也只是个妇道人家,清儿是嫡公子,虽然未过冠礼,但却成婚完成人生大事,他要接掌府上的事情我们哪有不应允的道理?他把权利给他的夫人我们也说不得半句,就算是大公子颜骆也不行,再说了,殊寒进门到现在所作所为大家有目共睹,何必为了一些小事斤斤计较呢?”   她这个当家主母可以做得深明大义一点,意思也撂明白了:魏殊寒的事情谁说的都不算。她就不相信这两人敢去找颜清说这些。   薛氏不甘心:“弟妹啊,清儿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就这么由着他被一个男妻蛊惑?”   颜夫人面露不悦:   “清儿比你们想的还要懂事,他们成亲夫夫同心何来蛊惑一说?入了我颜家的门就是我颜家的人,他们关系好,我也放心。”   就她看人的眼光来看,那小夫夫俩分明都是动了真心的,夫夫齐心,家业蒸蒸日上这不是好事么?   颜茂眼见颜夫人脸色变化,给妻子打了个眼色才插话:   “话虽如此,但是弟妹啊,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就挑明了吧,魏殊寒入我颜家门的原因大家也都知道,难保不是魏殊寒看着清儿年纪小借机利用他,放任不管怕是会埋下对颜家不利的祸根啊。”   薛氏:“就是……我们也是担心清儿被利用了。”   “……”   颜夫人无话可说,正常人也会这么想,包括她也一样,甚至她比任何人都更加在意。   这段时间她一直用心观察颜清和魏殊寒,但是看到的都是他们夫夫二人日渐递增的感情和对颜府事宜得体的计划和运筹,无论怎么看魏殊寒都不像是那种会利用颜清的人,而颜清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如今她对这个儿子是有了新的认知。   见颜夫人拧眉沉思,颜茂以为自己说到了点之上,便又加一把火:   “我们也不是容不下魏殊寒,毕竟他是魏将军遗孤,只要他恪守本分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我们自然当他自家人。”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我颜家大局着想,还望弟妹平日里予权利的时候三思,颜骆离家未归,若是弟妹掌管事务忙不过来尽管让明焕帮手就是,多多倚仗至亲血脉比较好,颜骆贤侄在家里的时候凡事也都喜欢找明焕商量,你也是知道的嘛。”   原本以为趁着颜骆离家,他们可以给颜明焕争取到更多对颜家事务的掌控权,不想颜清居然公然捧护一个男妻,让他们怎能甘心。   “哎……”颜夫人无奈摇头,抿一口茶后看向颜茂认真道:   “大哥还不明白么,这事我说了不算,现今府上事务,内事我管,外务都是清儿跟殊寒商量做决定的。”   趁着颜骆不在颜茂夫妇肯定会为颜明焕争取家族掌控权这一点果然是被颜清说中了,若不是颜清变化这么大,颜骆离家的这段时间她力不从心之下大概也会慢慢把权利交给颜明焕了吧。   老爷临终前叮嘱过她:若非迫不得已,家族事务不得重用颜明焕。   从这一点看来,清儿跟他父亲一样看得明白呢。   颜茂:“这,弟妹……”   颜夫人摆摆手:   “你们也知道,我非清儿生母,虽然承蒙老爷厚爱和信任得以在府上掌事多年,旁的也就罢了,若是横加阻拦嫡少爷掌管颜府,这传了出去不得留下一身骂名么?老爷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我们能做的就是看着和辅助清儿罢了。”   虽然很早之前老爷就说日后颜府由颜骆掌管,清儿步入仕途,但现在情况有变,老爷也是理解她的吧。   话挑明到这个程度,再纠缠就是无赖了,颜茂和薛氏都明白,颜夫人说的句句在理他们完全无法反驳,颜清要掌管颜府,谁阻拦都会遭人诟病。   颜夫人眼见差不多了,便补充道:   “清儿向来懂事明理,若是以后有什么建议和意见大哥嫂子直接跟他说就好,好歹他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我这个做娘的总是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的管束传话有伤他的自尊。”   言下之意就是:以后这些闲杂事就不要来烦她了,她奔劳了这么些年也该清闲清闲了。   颜茂跟薛氏对视一眼对颜夫人点头:   “弟妹的话我们懂了,我会找机会跟清儿好好谈谈的。”   颜夫人笑笑,随即把话题扯到了一边,这小风波也算过去了。 第三十四章 天枢城   用了三天的时间,魏殊寒和颜清一行来到了天枢城门外,车队在一处稍微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们要进城了,你下车吧。”   颜清推了推赖在他身上的某人,从刚才开始,魏殊寒就不声不吭的抱着他,把头埋在他脖子间,不知道在闹什么。   魏殊寒抬起头来双手抓着他的肩膀:“清儿,我觉得,我还是乔装一番跟你进城吧……”   “不行,给我起开!”颜清果断认真的拒绝,“你休息好了就马上回去。”   “好吧。”   魏殊寒妥协,万一被识破抓到就把颜清给拖累了。   颜清看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又把人推了推:   “回去路上小心些,府上的事能处理就处理,处理不了让母亲处理,如果有人为难你你就唔唔……   魏殊寒猝不及防的突然扑过来准确的把他的嘴巴堵住,车身晃了晃就把人压在柔软的垫毯上。   “你……给我住手!”   颜清咬牙,又不好说太大声,红着脸瞪视身上的人,停车了,里面稍微有点动静外面的人都会知道的,这光天化日的,这人不要脸他还要呢!之前才说好的不要在外面做太出格的举动,现在就这样耍起了流氓,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吧!   魏殊寒却不理会他的抗议俯下身来:“让我亲一下我就走。”说完就亲了下去。   颜清不敢挣扎,只能用手拧着他的手臂,嘴巴微张,唇舌交缠的触感让他紧张得头皮发麻。   “清儿,你入了天枢城后一切小心。”   魏殊寒俯身抱着人叮嘱,就算再担心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颜清仰着下巴搁在他肩头上咽了咽喉咙推他:   “我知道了……你,你起来,这样成何体统……”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魏殊寒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数落,收拢双臂又道:   “进宫面圣的时候也需谨慎些……如果可以,把东西送入宫后就尽早辞别,不要逗留太久。”   私心来讲,在他们感情真正稳固之前,他真的不希望颜清过早跟帝君碰面,如果帝君注定要喜欢上颜清,那么相比日后稳重自持的强国之君,如今年少风华的少年天子更危险,万一现在就对颜清看对眼了年轻气盛做出什么举动都不奇怪。   没错,任何时候他都承认他是在吃醋,尤其是帝君作为他的头号情敌,他不得不担心。   颜清无奈叹气拍拍他:“我自有分寸,你多虑了。”   帝君他是一定要见的,还要帮他做一件事呢。   魏殊寒终于把人松开,看着衣衫凌乱面泛绯红的人笑起来:“我这不是怕你被人抢走么……”   颜清撑着身体坐起来瞪他:“傻不傻啊你,闹够了还不快下去。”   他才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应付一个人就够费心费力的了,哪有那么多心思去想其他,正事还不够折腾么?   魏殊寒戴上事先准备好的面罩下了车去,又对着随行的应离和沉香一番叮嘱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一身常服倒是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人走了,颜清愣愣的坐在马车上,忍不住轻叹一声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一会之后马车重新动起来开始进城了,有通行令牌进城很顺利。   在远处人群中看着车队进城后魏殊寒骑上一匹高头大马转身离开。   马车入了城,应离骑着马来到颜清马车窗口旁,敲了敲:“少爷。”   正在整理衣冠的颜清拍拍自己的脸:“何……何事?”   “京墨大侠的传书。”   应离说着手从窗外伸进来,摊开手掌上是折叠整齐的字条。   颜清急忙拿过来看,上面是一家客栈的名字,意思是让他们入住那家客栈,已经打点好了。   颜清看后把字条放回应离手里,吩咐道:“就按照他的意思去风来客栈。”   应离把字条收回,微微用力纸张化作粉末从指间飘散消失,领着商队穿梭在繁华的街道上朝风来客栈而去。   得知京墨在天枢城,颜清心里又安定不少,他只是跟京墨说自己要进京,没想到京墨就帮忙打点好了,只是不知道这是特意还是顺便,认真分析的话,他更倾向于京墨刚好在天枢城出任务。   风来客栈是一间存在了上百年之久的老客栈,老板换了一茬又一茬,但名字和其风格却一直沿袭了下来,店面经过无数次的翻修,无论是人为还是天灾造成的破坏,最后都会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整个客栈主体是木质的,刷着油亮的黑漆,分为前堂、中庭、后院,后院又分为好几处独立的小院,风来客栈跟天枢城最大的花楼,胭脂阁,两者齐名成为天枢城地标式建筑。   风来客栈在天枢城东边,刚好在通往王城主干道上,胭脂阁则在城西最热闹的街道上与之遥遥相望。   因风来客栈的特殊地理位置,入住行人商队可以说是藏龙卧虎,在客栈里什么人都有可能遇上,外邦来使、邻国贵族等等,前来天枢城觐见帝君的人多半会落脚在此,颜清上辈子就在风来客栈受帝君旨意接见过不少外邦和邻国使团。   帝都的热闹非凡不用赘述,颜家御品供商的超然地位也是名满皇城,所以,从进城驶入主道开始,宽敞的道路两旁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或者大声赞扬,伴随着车队一路来到风来客栈。   客栈理事的早已等候多时,上前来看了令牌后就循序安排他们进入客栈被事先定下的院子里好生安顿。   安顿好之后已是下午时分,按理给宫里传话之后就等诏令了。   应离站在颜清旁边陪着他把东西一样样的确认清楚后道:   “少爷,一切都安顿好了,您也累了,就先回房间休息吧,等候明日圣召就好。”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可以进宫了。   颜清点头:“好,你们找机会打听一下天枢城的近况,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应离点头:“是。”   颜清看了看太阳已经偏西了转身走回房间,夜幕降临京墨就该来找他了。 第三十五章 两个消息   夜色渐深,颜清所在的院子里已经下令不让任何人踏入,房间关上落锁,夜风从窗户吹入,室内灯火摇曳,身形单薄的人一袭素色单衣盘腿坐在矮桌旁提笔写字。   “晚上读书习字灯光晃动容易眼乏伤眼。”   嘶哑的男声传来,接着是窗户关上的声音。   颜清停下动作看过来:“你来啦。”   京墨在几步之外站定拱了拱手:“见过公子。”   颜清刚想说不用拘谨却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药味,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问的时候起身上前一步又闻到了血腥味,心里一沉:“京墨你受伤了?”   因为特殊的身份,为了保证不会遗留任何蛛丝马迹,京墨身上从来没有任何特殊味道,他也是第一次闻到从京墨身上传来这种明显的气味,所以异常的敏感。   京墨也没有隐瞒,不用他说自顾到一张椅子上坐下回答:“小伤不碍事,公子不用担心。”   颜清却摇头:   “小伤你早就掩饰起来了哪里轮到我发现,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上辈子他就知道,身为鸩的一员,京墨是一等一的高手,至少同时期跟武力巅峰的魏殊寒不相上下,要知道后来成为镇国将军的魏殊寒战功显赫以武封神的,更何况京墨擅长暗杀,出的任务也都在暗中行动,能让他受伤,想必对方不是省油的灯。   颜清的话京墨没有反驳,只是多看了他几眼才又道:“出任务不慎受伤。”   颜清眉毛动了动:“在这里?”   京墨点头:“嗯,杀一个人。”   嘶哑的声音和轻描淡写的语气让颜清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杀人,在天子脚下也太大胆了吧,缓了口气问:   “谁?成功了吗?”   京墨沉吟片刻,没有回答对方是谁但肯定道:“成功了。”   颜清知道自己问被杀者有些唐突了,悬赏之人和被杀之人是契约机密不可能外露的,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我看看你的伤吧,你身上血腥味太明显了出去也不方便,我带了伤药给你处理一下。”   “那就有劳公子了。”   京墨也不再推辞,伸手拉开衣服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白色里衣,里衣下是一道长度一寸左右的剑伤,但看上去刺得很深,流了很多血,整片胸膛都染红了,看上去触目惊心,而伤口的地方距离心脏部位只有两寸左右。   京墨只用了简单的布条和药粉撒在伤口上,处理得简单又匆忙,此时的伤口依旧在往外渗血。   颜清倒吸一口凉气,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做到跟他心平气和说话这么久的,忍不住皱眉道:   “继续下去你会死的。”   说罢拿出自己一件素衫撕成布条开始给他处理。   京墨却淡定的摇头:“不会,我若不来见公子,如今已经出城了。”出了城他会好好处理的。   颜清手里动作一顿,了然的点点头,是了,上辈子京墨肯定也出过这次任务,后来再见还不是好好的,他死的时候京墨都没死呢。   “抱歉。”   京墨:“公子无需道歉。”   颜清抿嘴不语,算了,这种油盐不进的人说了让他明白就行了。   京墨看着手法娴熟给自己处理伤口的人,心里又是一个意外:小公子成了亲后果然变化很大。   处理好伤口,重新整理好衣着,又把沾血的布条收拾好放入怀里,收下颜清给的伤药,确定屋里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后,京墨轻轻吁了一口气,对在一旁盆子里洗手的颜清说:   “有两个消息,第一,公子让我传去北方边疆的书信有回复了。”   说着拿出一封保存完好的书信交到颜清手里。   “谢谢……”颜清激动的把信收好然后等待他说另一个消息。   京墨:“第二个,我查到大公子的消息了。”   “真的?”颜清眼前一亮,“大哥他现在哪里?”   京墨:   “我三天前在胭脂阁跟他见了面,把如今你和府上的情况跟他说了,还有你的一些计划,大公子自觉有愧于你和颜夫人,说是在外期间一直关注颜府的商事,听了你的计划后便说了要去边关城池处实地查看情况,让你安心处理府上事务就好,他会在外协助你的。”   颜清皱眉:“他不肯回来?”   还有大哥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流啊,肯定是去喝花酒了,让母亲知道肯定又得生气了。   京墨清了清嗓子,突然学着颜骆的语调开口:   “家里有清儿主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就放心了,既然出来了,就好好作为一番才有脸面回去面对母亲,如此,眼下暂时就先不回去了,请阁下转而告知。”   说完又轻咳一下恢复自己的声音道:   “这是大公子的原话,大公子生性潇洒不羁,看上去分外喜好浪荡江湖的感觉,怕是不会轻易回来的,看他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强行将他扣来。”   颜清叹气,心里却在想:   上辈子也是这样么?但是,既然上辈子也关注颜家事务的话为什么一直没有跟家里联系呢?家里出事的时候他在哪里呢?   他一直不相信哥哥是那种绝情绝义的人,风流潇洒无拘无束不假,但绝不会不跟家里联系的,除非发生了什么事……   京墨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我叮嘱了大公子有时间要跟家里保持联系,他答应了,说是这段时间也是在气头上,但现在他也知道自己冲动过度了,不日就会给家里写信跟夫人和你道歉的。”   “好吧,那就由着他了……”   这会儿人都不知道跑到哪里了,说其他也没有用了,知道他好好的以后经常跟家里联系就好。   如果哥哥反省觉得自己冲动了,那么上辈子哥哥肯定也在后来主动跟家里联系过,但是他和母亲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哥哥离家后不久,自己依然一心只读书,力不从心的母亲就慢慢把家里事务交给颜明焕处理,怕是哥哥捎寄回来的消息都被颜明焕截了吧。   “哥哥身边可有带其他人吗?”   他记得哥哥离家的时候只身一人,院里的丫鬟小厮都被母亲罚去别院帮忙去了,贴身小厮都没带一个。   “一个跟我一样的人。”京墨低声回答,“公子应该知道。”   “……哦……知道了。”   颜清恍惚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都忘了……   父亲给他和哥哥都安排有一个别人不知道的暗卫,不过哥哥的暗卫不像京墨这么神秘,他在小些时候是见过的,一个温柔漂亮的大姐姐,叫夜澜,哥哥能顺利逃跑恐怕也少不得她的功劳,有她在,也就没有什么太担心的了。   可是,这样一来哥哥上辈子杳无音信就更加可疑了……果然,上辈子他对家里包括家人的关心都太少了,事情一出就乱作一团一点头绪也没有,上辈子他压根没有想起哥哥身边的夜澜。   夜澜武功高超冰雪聪明,且擅长用毒,哥哥在家遭诛满门的时候依旧杳无音信,帝君派出专门的人去寻找也找不到,会跟她有关吗?   见颜清皱眉陷入沉思,京墨低声道: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入住这里可有什么不习惯的?”   “没有,很好。”颜清回过神来微笑,“谢谢你的安排。”   京墨摇头:“公子客气了,这是顺便行使的分内之事罢了。”   颜清:“既如此你就在这里休息吧,反正也没有人知道,这样你的伤势恢复得快些。”   京墨婉拒:“不了,任务完成,在下要回去复命。”   说完站起来:   “既然公子没有其他特别交代,在下就先行告退了,公子行事多加小心。”   “我知道了。”颜清点头,“你也小心。”   他话音落,京墨的身影已经掠出窗口消失在夜幕中。   颜清拧着眉关了窗,收起矮桌上的笔墨纸砚,把怀里的书信拿出来拆开看起来。   前段时间,他让京墨给远在北部边疆原魏将军旧部传了一封信,说明了关于魏殊寒如今的情况,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些:   会帮助魏殊寒,日后有机会定会助他一臂之力,时机成熟会还他自由,不会让他以男妻的身份一直下去。   为了以防万一让有心人发现,只能辗转借助京墨之手传达,没想到会如此顺利,果然,京墨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上辈子他要是能像现在这样思考问题就不会万劫不复了。   书信上苍劲有力的字迹是镇关将军亲笔所写,没有过多赘述只表示了对他和颜家的感谢,也说了随时准备帮助魏殊寒之类的,日后定会跟颜家和魏殊寒同进退。   颜清看完信嘴角扬起,把信放在灯烛上点燃烧成灰烬丢出窗外。   这就够了,上辈子这些老将们因为魏殊寒在颜家受尽侮辱虐待,对颜家可谓恨之入骨,哪怕曾经因为魏将军而跟父亲有过些许交集的将领也不肯为颜家说半句话。   现在这样一来又可以免去不少不必要的误会和纠葛了,他要让他们知道,颜家不会让魏殊寒受屈辱的。 第三十六章 有点扑朔迷离   “呼……”   轻轻呼出一口气,颜清揉揉眉心向外走去打开门口。   守在门外的沉香恭敬的欠了欠身:“少爷。”   颜清点点头:“应离呢?”   沉香:“他出去打探消息了。”   颜清沉思一会:“他回来了让他来找我。”   沉香:“是。”   重新把房门关上,颜清回到卧房里间,原本是想让沉香借着夜色去查探一下关于京墨任务的事情,能请得动鸩出手的必定不是普通人,那么杀的人肯定也不一般。   可转念想想既然应离出去了,要是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他肯定也能打探得到,天枢城有不少颜家的产业,人脉资源也可以用上一些。再者应离是优秀的幕僚之才,为人处事机智谨慎,设想周到,如有异常定能察觉。   可惜,上辈子因为他的无知,身边父亲留给他的人才都没能好好重用,颜家事发前应离就遇害了,现在想想反倒是外人更能看清他身边的人呢。   从现在开始,身边的人包括京墨在内,他都想多了解了解,以备不时之需和应付突发情况,上辈子他吃够了后知后觉的亏。   应离从外面回来的时已经快半夜了,没来得及打理就直接来找颜清,推门而入的时候,颜清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一股胭脂味,笑着合上手里的书难得开起了玩笑:   “应离公子回来啦,不知京城第一红楼的感觉如何?”   应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笑着低下头去:   “实至名归。少爷足不出户也是见多识广啊。”   “胭脂阁的胭脂都是上等货,整个天枢国除了贵族人家也就那里的姑娘们消受得起,多半还经手我们颜家商队运送的呢,我不过是识货罢了。”   颜清笑着说,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应离在他对面坐下:“也是少爷英明,不仅用功读书,还要顾及府上事务。”   他真的感觉自家少爷跟魏公子成亲后整个人都变了好多,平日里内敛的聪明劲用到明面上来了。   颜清挑挑眉:“说说今天出去的收获吧。”   “是。”应离低头呷了一口茶,抖擞一下精神把他今天交代出去打探的事情缓缓道来:   “临近中秋,近日各地进贡商队陆续来到帝都,不过我们来得巧,刚好跟他们错开了,据说,能得帝君接见的外邦和两位封地王爷的贡品商队昨日刚好离开皇城……”   应离说得很仔细,颜清也听得很仔细,一番话下来,让他也对如今京城的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理顺之后又问:   “除此之外有没有打听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应离定定看了他几秒:   “半个时辰之前,胭脂阁的花魁遇刺身亡,所有未醉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所以外面现在没有闹开,嗯,我当时醉了……”   当然这个醉是见机行事装的。   “胭脂阁的花魁?”颜清错愕,“那位月蝉姑娘?”   这回轮到应离惊讶了:“少爷连这个也知道?”   “……”颜清不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何止知道,上辈子,这个京城第一红楼花魁还是颜明焕的红颜知己来着。   一开始是花魁,后面在颜明焕的推动运作下成了胭脂阁的老板,而同时颜明焕也通过她结交了许多王宫贵胄。   虽然月蝉最后也不得善终,可是,她确实是颜明焕作死路上的第一把手,风光无限了好些年呢,如果上辈子月蝉也是这个时候死了,那后来颜明焕接触的那个是谁?   “确定死了?”   颜清又确认一次,这个信息不够准确对他们以后行事有莫大的影响,他上辈子这个时候没来帝都不知道会发生这件事,但,颜明焕知道么?   应该不知道吧,不是有心人,又有要务在身,加上这里也有颜家产业颜家的人,哪怕颜明焕纨绔爱玩也不会第一天来到这里就胆大包天的往那种地方跑……   应离非常肯定的回答:“确定死了。”   颜清点点头:“可知道是谁刺杀了她?”   应离办事他放心,心里猜刺杀者是京墨,可是又觉得不一定,算了算时间也对不上……   应离:“一位蒙面女子。”   “女子……”   颜清莫名舒了口气,不是京墨,那京墨杀的人是谁?跟这件事有关吗?   月蝉虽然是青楼女子,但除去她艳丽的美貌外,其才华技艺可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才女,普通的达官贵人都无法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跟一般身价低微的姑娘可不一样。   这样的人,身处那样的地方,知道的东西跟她玲珑剔透的心思恐怕一样多,招来杀身之祸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她若是真的在这个时候死了,那上辈子后面跟颜明焕唱大戏的人是谁?   “少爷,可是有什么不对?”   应离见他神情严肃,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   颜清看他一眼:   “京墨在京城出任务杀了一个人,我原想会不会是他杀了月蝉,你却说是一名蒙面女子……”   应离:“是女子没错,而且看身手有点像关外之人,我确定绝不会认错。”   颜清:“那就不是他杀的。”   应离沉默了一会又开口:   “少爷,京墨大侠既然敢告诉你他在这里杀了人,就证明他肯定你不会查得到,若不然他不会告诉你他任务目的的。”   颜清一怔:“……也是,你说的对……”   他钻入牛角尖又忽略了这一点,哪怕京墨对他再忠诚,但作为赏猎者的底线还是会保持,这才是京墨。   应离:“少爷若是真的想知道,我继续去打听查探?”   颜清摇头:“不了,此事作罢,不过我们离开天枢城前,你多留意一下胭脂阁的情况。”   月蝉真死,那么前世颜明焕的那个红颜知己就是冒牌的,到时候让京墨查一下她的来历就好。   “是。”   应离领命。   颜清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最后道:“好了,夜深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少爷也早点休息。”   应离起身拱手然后退了出去。   房间里恢复宁静,颜清的困意也上来了,揉揉眉心走回床榻就着满腹心事躺下,不稍一会也睡了过去。   此刻天枢城外僻静的树林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掠过树梢,几个轻跃后在一棵大树下停下来,背对着树干定定的站立在斑驳的树影下,虽然看不见面容,但依稀可以看到夜行衣包裹下玲珑有致的身材。   “成了么?”   树上传来因为刻意压低而变得低沉含糊的男声。   “我的赏猎原则向来都是要么敌死,要么我亡。”树下的人回答,冷漠清丽的女声,接着翻手朝树上抛了一样东西:“这是信物,月蝉姑娘随身之物。”   树上的人接住物件后发出一声戏谑的轻哼,一会之后,树上掉下一包东西,接着是男人依旧低沉含糊的声音:   “信物我就收下了,这些是月蝉的身世资料和一些你日后用得上的物件。”   树下的人接住东西,声音多了一分急促:“多谢。”   树上的人沉默了一会之后才开口:   “我们公平交易,这些东西运用得当足够你掌管胭脂阁了,其他我会再协助你的,我的要求不变,只要你做我的眼睛。”   树下女子:   “虽然不知阁下如何懂得我想入主胭脂阁,但这份恩情我定会永记,只要阁下需要,以后我就是你放在天枢城的眼睛。”   “好,时机成熟,我会联系你的。”   话音落,树冠颤动,稀稀落落的叶子落下,待片刻后恢复宁静树上的人早已离去,依然立于树下的人抬头,却听到一声高亢的马匹嘶鸣声在她追不上的远处传来。   冷哼一声身形一跃消失在原地。   相对平静的一夜过去,翌日一早,宫里宣召的圣旨就来了,一番准备后,颜清当着宫里的传旨太监和护卫面前将东西清点确认一遍,又非常上道的给了这些宫里来的大人们不少好处,才随着他们前往皇宫。   “咱家听闻颜府二公子温文尔雅才智过人且懂得顾全大局,如今一看,果然是英才出少年。”   收了好处心情大好的杨横跟颜清同乘马车,一边拂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看着对面的颜清毫不吝啬的夸赞。   颜清低了低头:“杨公公谬赞了,公公辛苦亲自跑一趟,晚辈自然不能亏了礼数。”   要说他对这杨横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许是每年进贡时颜家都给了他不少好处吧,上辈子哪怕颜府被定罪,已经身居太监总管的杨横张口闭口还是对他以太傅大人相称,膳食上也会嘱咐其他人特别照顾他,在那宫门深院里也算是有人情味的了。   得一个名门世子在面前自称晚辈,杨横心里更加高兴,这一高兴语气就越发亲和了:   “颜二公子谦虚了,咱家看公子日后绝非池中之物。”   颜清谦虚的拱了拱手:   “借杨公公吉言。”   杨横身处皇宫那样的大染缸,心机城府不在话下,但颜清到底是两世为人,前世也身陷漩涡中心经历无数的尔以我诈,加上对杨横印象不坏,所以应付起来自然更加得心应手,半个时辰的路程把杨横哄得眉开眼笑探听到不少东西,热络的关系算是打下了。 第三十七章 帝君   从侧门跟随杨横入了宫,配合他把东西交给内务府广储司,才被带到宫内特定的偏殿休息等候。   “颜二公子就暂且在这偏殿休息等候,午膳时间已到,等下会有人送午膳过来,咱家去跟帝君复命,公子就安心等候圣召就好。”   杨横说着,笑眯眯的又安抚他无需紧张之后转身离去。   颜清拱手道谢:“那就有劳公公了。”   杨横摆一下手里的拂尘转身离去。   事情打点清楚,颜清终于松了口气,和跟随的沉香应离一同吃了午膳后安心等待。   临近下午,杨横再次过来,告诉他帝君传他去御书房。   “御书房?”   颜清有点惊讶,跟沉香和应离对视,也都看到沉香应离眼里的疑惑,他没记错的话帝君只有在跟大臣私下商议政事才会召人去御书房那样的重地,像他这样的应该在专门的宫殿接见才对。   杨横点点头解释:   “帝君日理万机,尤其是近日特别繁忙,每天下了朝就一直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怕误了你出宫的时辰就让你直接到御书房面圣了,公子随我来吧。”   颜清了然的点点头:“好的,那就麻烦公公带路了。”   让沉香和应离在殿内等候,颜清跟着杨横朝御书房走去。   书房外,杨横跟守在门外的近侍说道,近侍通报后杨横离开,颜清得准进入御书房,跟近侍道谢不动声色的把事先准备好装着面礼的小盒子送到对方手里。   近侍小太监将盒子收入袖里面色随即缓和下来,扫一眼颜清用特有的阴柔声线道:   “帝君恭候多时了,公子请吧。”   颜清拱手:“谢公公。”   说罢才推开御书房的门。   往里走去,绕过屏风,就看到书案前眉头轻拧低头看奏章的当朝帝君,封镜逸,年二十五岁,在先帝一众子女中排行第七,为先皇帝后嫡出,后来帝后病逝,太子历经两次废黜,最后先帝依然排除重重阻难让他继位。   所以,历经千难继承大统的封镜逸,在其龙章凤姿仪表堂堂的外貌下,内心睿智冷静的同时也狠辣冷酷。   颜清跪下恭敬行礼:“臣子颜清拜见帝君,吾皇威仪千秋万代。”   颜家人面圣在帝君面前可称臣,是开国帝君给颜家的特殊礼遇,虽然如今颜家已经没有了免死金牌,但这臣的称号还是有的。   案前穿着朝服威仪天成的一国之君抬起头来,声音平静无波道:“平身,坐,喝茶。”   颜清:“谢帝君。”   起身到一旁座椅坐下,拿起桌上倒好的一杯茶呷了一口,清凉沁人,说是茶,其实是一味名为凉草的药材叶子,加了薄荷用于止咳润燥,每年皇家指定的御品,由颜府去产地挑选特供。   上辈子颜清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皇家对这种药材需求量这么大,直到后来进宫任职他才明白,帝君一直用来泡水喝,也才知道当年还是太子的帝君因为宫廷内不见血的纷争,曾长期误食慢性毒药落下常年咳嗽的病根,御医们束手无策,无法让其痊愈只能用这样的方法配合其他药物来缓解。   后来,已经成为将军的魏殊寒在平定边关的时候抓了一名边塞小国的巫医,无意中得了一副药方才治好了帝君的病。   当时帝君还高兴的特地来到文华殿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拿着药方跟他感慨:兴师动众多年不及边塞一个小巫医。   病好后的帝君还御驾亲征了一次以震国威,而立了大功的魏殊寒被封为镇国将军。   颜清垂着头心里思绪百转,依然可以感觉到锐利的视线扫在身上。   封镜逸在御案前认真打量一番后再次开口:“颜清。”   颜清点头:“在。”   封镜逸:“无需拘谨,抬头说话,历年颜骆进宫,都会与朕席坐品茶来着。”   颜清闻言嘴角忍不住扬了扬,抬起头来:“谢帝君不怪。”   想起大哥的浪荡性子,应付帝君恐怕也不见得多么严谨,其实他并没有多么紧张,不过是如今这一世是他第一次面圣,礼数自然要周全。   封镜逸似乎轻笑了一下,从书案起身走出来,高挑颀长的身姿,强势的帝王威压,若不是颜清有了上辈子的经验,怕是会紧张得手心冒汗了。   一会,封镜逸走过来跟颜清隔着茶桌在另一旁坐下,微微蹙眉清咳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才又缓和了声音道:   “你们兄弟俩性子倒是天差地别,一个潇洒,一个文雅,一个随性而为,一个懂得顾全大局。”   颜清不语,就默默地听他说,大哥逃婚他代娶的事情帝君肯定是知道的,也不知道圣意如何。   见他垂着眉眼,封镜逸又道:“朕听说,你代替颜骆娶了魏殊寒?”   颜清:“是。”   封镜逸:“可觉得委屈?”   颜清摇头,露出些许难为情斟酌一下低声道:   “不觉得委屈,颜清自小便仰慕殊寒,哥哥是知道的,为了外出浪荡随性而活,便趁机找了借口离家顺便成全了我的心意。”   不管了,为了不让帝君有所猜忌只能这样说了,哥哥逃婚,浅了说是对魏殊寒不满,深了说就是对应允这门亲事的先帝不满了,可大可小,自然要尽量缩到最小。   虽然心里暗自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但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脸上还是隐隐发热,要是让魏殊寒听到这样的话,那人不知道得多得意呢。   封镜逸挑挑眉,多看了他几眼:“阴差阳错歪打正着?”   颜清点头默认,事已至此,就算再歪他也只能当正的使了,孽缘也要把它变成良缘。   “你的心思倒是玲珑剔透。”   封镜逸语气莫测的说一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捻一下才放到嘴边。   颜清听出他话中意有所指,放在一旁的手悄悄握紧了紧,终是没有说什么。   “咳咳咳……”   气氛渐渐微妙的时候,放下茶杯的封镜逸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拿出手帕掩在嘴边,颜清还是发现他脸色苍白了几分,眉宇用力拧起似在隐忍着不能言说的痛苦。 第三十八章 暗流涌动   “帝君……”   “无事,咳咳……”封镜逸对他摆手,“稍安勿躁。”   如今正值季节交替,秋风干燥让这咳嗽的毛病越发频繁了些。   好一会,封镜逸才缓过来,不动声色的将染了丝丝殷红的帕子收起,颜清垂着眉眼就当没有看到,动手给他到了一杯茶后才试探性的开口:   “帝君这积久成疾的咳嗽还是要多多注意,万不可勉强才好,若不然拖久了就不好根除了。”   “嗯?”封镜逸拧眉看过来,眼神暗了暗故意道:   “朕只是因为近来天干物燥咳嗽而已,何来的积久成疾?”   颜清抬起头与他对视:“不,帝君此般情况不是近来才有的,还望帝君不要讳疾忌医。”   封镜逸双眼眯了眯:“你懂医术?”   “不懂。”颜清摇头,“恕臣斗胆,但帝君此般症状跟臣见过的一个采药人的病情十分相似。”   “哦?”封镜逸仿佛来了兴致,“你倒是说说哪里相似?”   颜清端起茶杯:   “凉草是药,一般用于燥症咳嗽,但若是久咳不愈平日里就用来泡茶代水喝可有效缓解,帝君眼下隐着晦色,想必是长期受病痛困扰睡不安宁所致,或者……”   封镜逸追问:“或者什么?”   颜清点点的继续说:   “是药三分毒,这凉草也是药,饮用久了体内还是会有毒素积郁的,帝君眼下晦色怕也与毒素积郁有关,臣所说的那位病人,就是因为长期采取有毒的药草导致体内毒素积郁导致积久成疾。”   他对医术一窍不通,这些都是上辈子宫里的御医们说的,不过是借机引用罢了。   “毒素积郁……”封镜逸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随即道,“这一点你倒是说对了……”   颜清故作惊讶的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封镜逸握了握手掌,问:“后来那个病人如何了?死了么?”   他这个病拖下去只能死路一条他是有自知之明的,大概有不少人等着吧。   颜清低头:   “帝君言重了,这咳嗽又不是病入膏肓的绝症,怎会轻易要了人命,那病人好生治疗后自然是痊愈了,如今到关外做生意去了呢。”   “是嘛……”封镜逸又喝了一口茶,“你可知道他是如何治好的?”   “知道。”颜清回答,“臣听他说得神奇便跟他讨了药方……”   说这些话的时候颜清心里紧了紧,这次进宫,帝君的病是他打定主意要处理的一件事。   封镜逸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后起身走回书案前,一会之后把笔墨纸拿了过来放到他面前:   “把药方写下来。”   颜清眉头蹙了蹙:“臣,未曾亲身试验过……”   封镜逸唇角勾了勾:“无妨,朕让你写你就写,其他的朕自有定夺。”   “是。”   颜清不再多问,提笔写下。   这份药方他除了自己记得之外,为了不出差池还让京墨去关外巫医盛行之地打听过的。   “朕确实是积久成疾,太医束手无策,此方若能让朕痊愈,颜清,朕许你一愿。”   封镜逸看着他从容不迫一笔一字的把药方写下,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激动,若是没有八九分把握,颜清是不会随便引导话题的,身为一个名门世子,这意味着什么颜清一定明白。   颜清把药方写好后,才起身跪下谢恩:   “颜清谢主隆恩,帝君龙体安泰乃国之大幸,不敢有所求。”   帝君的病一定会好的,他如今做的不过是让上辈子后来发生的事情提早完成罢了,此时他跟魏殊寒关系摆着,身份敏感,哪敢随便应承皇恩呢?帝君城府极深他上辈子早有领教,轻言许诺不过是借机试探罢了。   封镜逸点点头,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道:   “平身。这样吧,敢不敢求再论,朕素闻你才华过人,你有所求或无所求,不如在冠礼完成,待科考后来麒麟殿跟朕说,如何?”   说着嘴角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颜清起身抬头与之对视,半响拱手:“臣,遵命。”   他一介书生若想登入麒麟殿,也只有科举这一条路,既然如此,他就应下帝君的这个君子之约吧。   待他日他功名加身,加上今日这一份随手恩情,再跟帝君谈条件才名正言顺。   封镜逸:“如此,便当做你我的约定了,颜清,莫让朕失望。”   颜清:“颜清定当尽力而为。”   “嗯。”封镜逸满意点头,“好了,退下吧,今年贡品朕很满意,回驿站等赏吧。”   颜清行礼:“臣告退。”   御书房的门打开又重新关上,封镜逸视线移到桌上墨干了的药方上,伸手拿起认真看后收好,抿下最后一口茶回到书案前,看一遍广储司送来的贡品清单后提笔写封赏。   无论如何,把一个娶了罪臣遗孤却又才智过人的人掌控好都是百利无一害的,父皇说过:   为君者,恩威并用软硬兼施,不看对错只权衡利弊,若手中的筹码失去掌控,摧毁是最好的方法。还告诫过他,若颜家子弟踏入朝堂就要懂得权衡利弊了。   颜清从踏入御书房开始,毕恭毕敬礼数周全,但在面对他的质疑和试探时却能保持从容不迫,这可不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子弟能有的素养,为人不卑不亢,处事不急不缓,哪怕一分恭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样的人他日入了朝堂,若为良臣,提笔出言可安天下,若为妄徒,必能引祸起萧墙,颜清,会是哪一类?但愿不要辜负了他的爱才之心才好,没有了免死金牌的颜家要没落太容易了。   颜清后脚才跟随引路宫人离开,门外近侍走进御书房传话:“帝君,御前护卫萧大人求见。”   封镜逸抬了抬头:“让他进来。”   近侍:“是。”   沉稳的脚步声踏入御书房,一个高大魁梧身着玄色软甲长袍的人走进来,长发高束,五官俊朗刚毅,此刻脸上表情严肃,走上前来下跪行礼:   “御前萧云慕拜见帝君。”   封镜逸搁下笔墨看过来:“平身。”   萧云慕:“谢帝君。”   封镜逸看他一脸严肃眉头皱了皱:“昨夜刺客之事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萧云慕低下头去:“臣无能,未曾查到有用的线索。”   刺客入宫行刺,对于他这个御前护卫统领来说犹如迎面而来的一道响亮耳光。   封镜逸眼神沉了下来,冷声问:“影卫那边呢?”   萧云慕:   “汪公公是在冷宫偏殿门外被刺杀身亡的,影一赶到的时候汪公公已经气绝身亡,后跟刺客交手影一重伤,贼人逃跑。”   封镜逸拽紧放在书案上的手:“今宫里巡逻护卫对于冷宫多久巡逻一次?”   萧云慕:“冷宫处是两刻钟一次,无固定守卫,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封镜逸揉揉眉心:“说说你的看法。”   萧云慕点了点头:   “暂且不论为何给帝君在寝宫守夜的汪公公会深夜去冷宫偏殿,但刺客显然对宫里的情况极为清楚,时间拿捏得很准且目的明确,哪怕宫廷影卫出现,在受了伤之后依然可以从容不迫的退去,追逐不到任何痕迹。”   封镜逸修长的手指轻扣桌面:“目的明确?你的意思是他是特地来行刺汪海桥的?”   “种种迹象表明确实如此。”   萧云慕严肃回答,而后又进一步解释:   “影一说,刺客身手高超手法很辣非常精通暗杀之道,怕是江湖中人,而能躲过重重防卫入宫行刺,且对宫里情况了如指掌……应是有熟悉宫廷之人雇了江湖赏猎杀手前来。”   “江湖上的赏猎杀手。”封镜逸的声音冷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气得咬牙切齿冷笑:   “胆敢闯入皇宫取人命,当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萧云慕不语,这不仅是打他的脸,更是对天子皇威的挑衅。   封镜逸在心里思考片刻,重新看向萧云慕命令:   “此事不宜声张,昨夜没有过多惊动,汪海桥的死对外就称因隐疾突然猝死,查一下他在宫外可还有亲属,好生安抚。剩下的,暗中不予遗漏的给朕查清楚,查不清楚你就自己去刑部领罚。”   萧云慕跪下:“臣领命。”   封镜逸点头摆手:“下去吧。”   萧云慕退出去,封镜逸用力拽起的拳头砸在书案上,因为气急攻心又剧烈的咳嗽起来,用手遮掩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英气逼人的眉宇间戾气横行,若不是顾及仪态,早就在萧云慕面前大发雷霆了。   他登基三年,天枢国风平浪静盛世昌荣的表面下实际上是内忧外患,宫里朝堂更是暗流涌动,在他致力于应付外患的时候终究还是有人不肯安分。   汪海桥是伺候父皇的老人了,父皇驾崩后汪海桥就随行伺候他,这些年来一直安守本分,如今……大概安分守己也只是表面吧,魏家的事情在前,谁不安分守己呢?   汪海桥深夜去冷宫偏殿做什么?为什么刺客知道他会去那里?是什么人不惜雇凶入宫都要取他性命?背后是否牵涉更多他所不知的东西? 第三十九章 交好   颜清回到偏殿的时候,杨横已经在等候了,现在已是下午时分该出宫了。   “今日真是有劳杨公公了。”   宫门外,颜清再次感谢杨横。   “二公子客气了,帝君对颜家向来器重,对于今年的贡品评价上佳,公子就安心回客栈等赏吧,今日有幸能为公子引路咱家也是荣幸之极。”   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杨横早已是人精,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事可不是盖的,若不然如何能在这暗潮汹涌的地方生存呢。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后,变相抗旨保下罪臣遗孤的颜家,如今微妙的情况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虽然明面上颜家依然还是风光无限无人敢践踏奚落,但暗地里大人们其实都在有意规避,拿颜家在京城的商铺产业来说,早已不像先帝年盛时期在位那般门庭若市了。   大家都非常有共识的跟颜家保持安全距离,生怕帝君一个兴起翻旧账被波及。   而今天,一个冠礼未过的颜府世子却能得帝君在御书房接见,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帝君政务繁忙不假,但相谈甚欢那么久就足以见帝君对颜清的器重了,君心难测,这难保不是帝君借机给颜家正名,毕竟,颜清是颜府嫡公子,跟颜骆长公子的身份还是有所不同的。   不管如何,很快颜清得帝君在御书房接见且相谈甚欢的消息就会传出去,到时候可就热闹了,他既然得了先机,何不好好跟颜清打好关系呢?   离开皇宫,踏上回客栈的主道,太阳已经偏西了,颜清撩起马车的帘子看着外面心情放松了不少,帝君身体安泰于国于民都是好事,进一步说的话帝君本人受制也会少很多,更能心无旁骛的打理政事。   就如今打听得到的消息来看,自从魏家获罪被诛,新帝登基后边关就时有战事滋扰,依照新帝的脾气恐怕早就想御驾亲征一番以振军威了。   上辈子是魏殊寒机缘巧合治好了帝君的病,期间宫廷因为帝君病情不稳风起云涌了几次,现在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可以避免,别有用心的人也少了作妖的机会,节外生枝的事情越少颜家陷入危机的几率就越低。   颜家不受牵连,揪出当年陷害魏家的幕后主使者就更容易了。   颜清在马车里细细的想着往后的计划,突然瞥见一队神色严谨的僧侣从马车旁匆匆路过,这些僧侣颜清认得,侍奉于天枢国的皇家寺院,上辈子他没少接触,平时无事僧侣就在寺院里给皇家祈福,只有宫里召唤才会出行……   侍奉皇家的僧侣,一般多是有特殊情况才会被召入宫,好事比如皇家子嗣降临,给公主王子们开坛祈福,不好的就是宫里有人生病逝世要做驱邪法事。   好事一般白日早入宫,现在天色渐晚,此时僧侣入宫一般都不是好情况,加上他们脸上表情严肃,宫里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颜清眉头紧蹙,手伸出车窗外招了招:“应离。”   应离骑在马上过来:“少爷什么事?”   颜清放低声音:   “刚才过去的僧侣侍奉于皇家寺院,此刻往这里走多半是入宫,你们今日在偏殿等候的时候可有听到什么消息?”   应离拧眉想了想摇头:“没有,宫侍们口风严谨,我们也不好多问。”   颜清沉吟片刻点头:“嗯,算了,到底是在皇宫不比其他地方。”   他们今天进宫也没感觉气氛哪里不对,就连杨横也没有露出异样,看来,要么是大事,被帝君下了禁令,要么是小事不足让人在意,皇宫的事就是如此。   应离回头看走远了的僧侣们,低声问:“要打听吗?”   颜清摇头:“不要,好奇害死猫,我们安分些,等离开了皇城再说。”   皇家事哪有那么好打听的,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他今天做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帝君经历过太多尔以我诈,疑心很重。   应离明白的点头:“是。”   回到风来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主事办妥,累了一天的颜清早早入睡,隔日午后,杨横和宫里来使带了皇上的赏赐前来,这态度又比前日好了几分。   “颜清谢主隆恩,吾皇威仪千秋万代。”   跪下接旨的颜清恭敬的接过圣旨,杨横上前一步将他搀起来,眉开眼笑:   “恭喜颜二公子,帝君对公子及颜家可谓是打心里器重的,这赏赐给的可比前几日的两位王爷要好呢。”   对于他的奉承,颜清笑着接受:“承公公吉言了。”   杨横拍拍他的手背:   “好说好说,帝君下达封赏的时候可是夸了公子才华横溢通情达理呢,公子可莫负了帝君的期望啊。”   帝君是什么人,对于夸人这件事来说,最多就是可以、不错、甚好,能这么公然夸一个人的,那人就是未来的红人了呀。   颜清闻言心里就懂了几分,挑挑眉故意道:   “这是自然,他日入了朝堂我定然会尽力为帝君分忧解难。”   说完就看到杨横一怔,随即又道:   “晚辈刚好让人沏了好茶,公公若不嫌弃不如坐下饮一盏如何?”   杨横点点头,朝身后的人交代一番就随颜清入了屋里,只是进了屋后,除了看到桌上清香四溢的茶外,还有好几匹上好的绫罗绸缎和几箱价值连城的金银珠宝,放在屋子中央看上去极其显眼。   杨横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他对这些东西也算是见多识广,这些个物件可都是上上乘的呢,看得心口发热一回头就看到颜清笑吟吟的,随即指着东西对他说道:   “这些都是今年进贡之物,晚辈特地给杨公公留了些。”   “这……”   饶是杨横心大心热,听到他这样说也忍不住瞠目结舌,眼前的东西值连城了,他如今只是一个近侍,虽然在御前伺候,但实际上的地位也就那么摆着顶多算个传话的,并不是总管,终归也说不上什么话,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得颜家这样大家族送上如此贵重之物。   怕是御前总管汪公公也没有收到过颜家这般重礼吧。   颜清面不改色:   “公公不必惊讶,这是晚辈给公公的私交之礼,无关其他,只望日后晚辈入朝侍奉君主得公公多多提携指导。”   “这,咱家如何消受得起……”   杨横口干舌燥的喝了一大口茶,视线却依然放在那闪着华光的珠宝上,心里有一个声音在悄悄地说:这些东西如今用不了用不上,但拿回家去囤些家底也是好的呢……   而且,颜清这样就表明想跟他交好,胆敢在现在就口出狂言入朝堂侍奉君主的,怕是得了帝君什么允诺,已然是未来的大人了,怎么算都是有利无害的。   颜清给他把茶满上,认真道:   “在宫里无法消受,就放在宫外好了,公公若是担心犯人口舌,就让晚辈打点差人亲自送到宫外府上去就好,确保不会让人知道的。”   送佛送上西,这些礼数他还是懂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矫情就过分了,杨横挑起兰花指正了正帽子又捋了捋垂在胸前的长发,笑眯了眼:   “既然如此,那咱家就承下公子好意了,日后公子入了宫或是来了天枢城,有需要的地方可尽管开口,咱家定当尽力相助。”   “多谢公公。”   颜清心里落定,见他视线时不时的飘到宝箱上,便识相的扯开了话题主动给他介绍起这些东西来,杨横听得津津有味,御前贡品他见多了,但眼下这些是自己的,看着终究不一样。   介绍着东西,杨横又旁敲侧击的确认到颜清昨天在御书房是真的跟帝君相谈甚欢,心里越发为自己能提前傍上未来的红人沾沾自喜,于是,在颜清不动声色的扯到昨天回程碰到的僧侣时也没有过多防备。   坦诚的告诉他宫里出了事,至于大事小事却不愿多说。   颜清也不好强人所难,抿一口茶后道:   “昨日见帝君身体有恙,我也是担心,僧侣进宫驱邪祈福也是好的,君安则国泰。”   “不是帝君。”   杨横摇头说了句,见颜清惊讶的看过来,收起笑意,看看门外才伸出手指沾了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写完后又用手快速扇风,字迹片刻便消失。   颜清拧眉不语,杨横把茶杯的水喝完站起来:   “事情办妥,咱家也该回去复命了,公子此回扶桑城,一路平安,咱们后会有期。”   颜清也站起来:“晚辈恭送公公。”   杨横最后看一眼地上的宝箱和绸缎,说了宫外府邸所在地后嘴角含笑的走了出去,颜清跟在后面,直到送把人出客栈院门才折返回来,召来应离让他把东西打点后晚上送过去。   沉香端着点心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颜清提笔在写字,放下餐盘驻足在一旁看。   颜清看她一眼微笑:“沉香,这个字你如何念?如何理解?”   沉香不多想到:“没字,没有的意思。”   颜清不语,又在一旁写下另一个字,又问:“这个呢?”   沉香眉头蹙了蹙:“殁,死……也是没有了的意思。”   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没也与殁同音……” 第四十章 归程   颜清点头:“确实,同音。”   沉香疑惑:“少爷,你这是?”   颜清放下笔,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纸上墨迹未干的字道:   “我问了杨横关于昨天僧侣入宫的事情,他写了这个‘没’字,我想到了这个‘殁’字。”   沉香:“少爷的意思是昨天宫里有人去世?”   颜清在两字上打了个叉,把纸拧作一团丢入纸篓里轻叹:   “谁知道呢,他是想告诉我没有什么事,还是想告诉我宫里有人殁了,我们如今也无从得知。”   沉香:“少爷有何打算?”   颜清用手刮了刮下巴:   “就先这样吧,你准备一下随我去巡查商铺,顺便买些东西回去给母亲就该收拾回程了,还要回家张罗中秋呢。”   沉香欠了欠身:“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宫里和杨横的事情办妥,颜清有巡视了一遍颜家在京城的商铺,第六天清晨启程返家。   而离开前,应离去确认了一件事:胭脂阁的花魁换了。   月婵死去,一位新来的名叫思思的姑娘成了胭脂阁的花魁,那纸醉金迷之地并没有魏月婵惋惜太久,有新人来反而越发的红火热闹了,据说,那思思姑娘可比月婵貌美多才,一颦一笑都能引人尖叫疯狂……   如此一来,颜清又意识到一件事:上辈子月婵并没有被刺杀这一遭。   难道是因为他重生,很多事情也都跟着改变了吗?   马车徐徐出了天枢城,离开繁华的京城主道后行上秋叶成荫的马路前往扶桑城而去,耳边的喧嚣也跟着渐渐消减下,颜清心绪平静的陷入沉思:   他因为重活一世得了先机,想要提前部署以求改变颜家的命运,但也因为这样把一些东西也跟着改变了,往后很多事情会跟上辈子的不一样,变数也就多了,是好是坏不好说……   “吱――”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没有防备的颜清身体往前倾了倾,收回思绪掀开帘子问道:“怎么了?”   应离在外面笑了笑:“少爷,少夫人来接你了。”   颜清一愣,掀开马车前头的布帘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骑在马上的人,一身蓝白相间的长衣眉目含笑的看着他们,真是的,都让他不用来了。   魏殊寒策马过来,颜清放下帘子便听到应离和沉香一干人跟魏殊寒打了招呼,接着那人很快上了马车来:   “清儿。”   颜清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心跳快了许多,还有一丝惊喜的感觉,不敢与他对视,还是故意用责怪的语气说道:   “不是让你不要来吗?我自个儿回去就好了,这么远还要特地跑一趟。”   “我说过要来接你回去的。”魏殊寒长手捞过来把人抱住,“我想你了。”   马车继续前行,颜清没有拒绝他的举动,只是悄悄红了耳根,双手抓着他的手臂低声道:   “才几天而已,有什么好想的……”   魏殊寒用力把人抱着,低头在他额角上亲了亲宠溺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就不想我?”   “……”颜清不语,说想太煽情说不出口,说不想太伤人让他家夫人心有隔阂,索性沉默,有时候他真搞不明白,魏殊寒一介武夫怎么会这么煽情。   “清儿也想我的对不对?”魏殊寒自顾自的说,捧着他的脸,拇指抵在他的下巴就亲下来。   热烈的气息袭来,颜清下意识的张开嘴巴生涩回应,紧张的压抑自己的气息和声音,这人光天白日的又这样,也不顾及一下他们在什么地方。   魏殊寒见他紧张得浑身僵硬,只得放缓动作安抚:   “清儿,放松点,没事的……”   颜清手上用力拧了他一下侧开脸去:“你唔……适可而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别生气……”   魏殊寒粗重着呼吸把面红耳赤的人拥紧,谁让他忍不住呢,这几天他一直担心呢……   “你……我也不是不许你这样,但是你得看情况,让下人们知道就失仪了成何体统。”   在这种地方亲亲我我他能不紧张吗?好歹是有身份的人,怎么就跟烟花之地的浪荡子一样呢?   魏殊寒成功捞到他话中的重点,低哑着声音问:“那在屋子里你就依我?”   颜清咬了咬嘴唇:“回家。”   魏殊寒舔舔嘴唇:“我们还要几天才到家呢,不过很快就到客栈了。”   意图这么明显,颜清已经懒得搭理他了,算了,这人多半是欲求不满了,回去他得想办法给他解决一下这些私密问题。   暧昧的气氛过后,魏殊寒又变得正经起来,开始问起颜清此行京城的情况,他问的问题很安分,颜清均如实回答,同时也反过来询问了他离家期间颜府的情况。   话匣子一打开,夫夫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颜清靠在魏殊寒怀里跟他说话聊天,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这几天因为想的事情太多都没有休息好,竟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夜幕降临来到落脚的客栈,魏殊寒不顾颜清抗议直接把人抱着下车走进客栈上房间,在身后打点的沉香应离和一干随从都不约而同的笑起来,就连平日里端庄的沉香都忍不住调侃道:   “咱家少爷在少夫人面前倒显得挺娇弱的。”   应离认同的点头:“毕竟在少夫人面前少爷想强硬也强硬不起来嘛。”   论才智谋略他们少爷脑子是挺好使的,但在某些方面,他们一致认为少爷绝对是弱势的一方,就少夫人的战斗力动动手指就能把他吃得稳稳地。   “魏殊寒!”回了房间的颜清咬牙切齿,又羞又气,“你太过分了!”   魏殊寒眉毛动了动,把人放床榻上后直接欺身而上:“我怎么了?”   “少给我装傻!我好歹是一家之主,你在外面就不能给我留些面子?你身为我的夫人,在下人们面前动不动就把我抱起来你让他们怎么看我?”   颜清气红了脸,他的威仪都没有了,没看到沉香和应离那暧昧的眼神吗?这样一来,他们私底下的位置一看便知了,他的面子往哪搁?   有哪个富家公子跟他一样娶个夫人来压自己的,像什么话!母亲知道了也定然不满的!   魏殊寒不语,嘴角带着宠溺的笑意,压着人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发飙,怎么看都觉得恼羞成怒的人很可爱。   颜清对上他眼里的宠溺,气不过也吐不出过分的话,就这么瞪着他:   “我可是未来的颜家家主,你这样……”   “对不起嘛。”   魏殊寒道歉,眼里笑意渐深。   颜清却不肯领情:“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那我要怎样?”魏殊寒故作失望的反问,随后直接压下来把人抱得紧紧的,大手着他腰带上轻轻一拉松了他的衣衫,在颜清反抗的时候又轻声低喃:   “我这么爱你,看你累了自然是会心疼的嘛,考虑那么多别人的想法作甚,想我就好了,我对你的爱你受着就行,看不惯的人让他们憋着,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难不成你我夫夫被窝里的事情还要旁人来指手画脚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唔……”   魏殊寒把人的嘴巴堵住纠缠一会之后说:“清儿,人家也不是瞎子,你多虑了……”   颜清被这种强词夺理的措辞给弄得没了脾气,过多的抗议挣扎不过是给耍赖的人更多得寸进尺的机会,怪他一开始把他家夫人想得太纯良。   这一次的魏殊寒表现得很强势,反正颜清喜欢他,心意相通就不用客气了。   胡闹过后,魏殊寒好生伺候人梳洗细声软语的哄了一番,恼羞成怒的人才没有把他赶出去。   “清儿,肚子饿不饿,我让人送点东西上来?”   颜清被他耍流氓后侧身往里面有点赌气:“不吃。”   魏殊寒摸摸鼻梁凑过来:“刚才吃饱啦?”   “啪!”   羞恼的人转过身来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   “闭嘴你个流氓!”   力度不小,魏殊寒感觉胸口火辣辣的,揉了揉把人抱住,捋一下他还有点湿的长发:   “好了好了别生气,我去拿些东西上来,你吃了再休息。”   颜清不满的哼气,恨不得把他家嚣张的夫人收拾一顿,奈何他在体力武力上都杠不过魏殊寒。   魏殊寒知道自己调戏过头了,像颜清这样从小规规矩矩读圣贤书的小公子,对于他这样浪荡的做法是很难接受的,不过,调戏颜清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真的非常可爱。   颜清虽然气,但魏殊寒把食物端上来后还是起来跟他一同食用,受不了某人死皮赖脸的示好,心里的气都给磨得消了,不过还是警告了一番欺负他欺负上瘾的人:   “今日之事就过了,等下若还敢动手动脚,你就给我滚出去。”   身为男妻就该矜持一点,要不然继续放任的话,就魏殊寒这样的精力他可吃不消。   魏殊寒给人盛汤夹菜点头如小鸡啄米:“是是,我知道,不会的,等下我一定规规矩矩的。”   颜清:“哼,油嘴滑舌。”   说什么魏将军独子品行端正严谨为人正直,这放肆起来就是一副痞子样,他两辈子的脸皮加起来都没有魏殊寒的厚。 第四十一章 吃醋   魏殊寒笑意不减,他油嘴滑舌还不是只对着一个人而已,这有什么关系,要不然就颜清这种一本正经又清冷禁欲的性子,生活得少了多少情趣啊,这么一想又笑眯眯问:   “清儿,要不要喝点酒?有助于身心放松的。”   自从他们成亲那日之后,颜清基本上都没有碰过酒了,喝酒微醺的人很可爱呢。   颜清一脸警惕的扫他一眼:“不要。”   “噗……”魏殊寒被他警惕的小眼神弄得失笑,“你我夫夫,你这种一脸警惕的样子太伤人了吧,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我调戏良家公子呢。”   颜清气笑:“你现在不就是这样么?一脸的风流样。”   理智尚存就敢那样欺负他,要是喝醉了还不知道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呢,虽然心里打定主意要跟他在一起,但有些事还是没有准备好的嘛。   “哈哈……”魏殊寒仰头抿下杯中酒,收起调笑的神色,“好啦,我不调戏你了,我们来说正事。”   颜清眼皮抬了抬:“什么正事?”   魏殊寒定定的看了他片刻后问:“清儿,你是不是在府上养了什么人?”   “嗯?”颜清夹菜的手一顿,而后不动声色的收回筷子放下喝了一口汤,“为什么这么问?”   魏殊寒微笑:“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颜清对上他深邃的眼神,一会之后点头:“是,你见到了?”   听他回答后魏殊寒的眼神就暗了下去:“感觉得到,没有真正见到……”   颜清见他神色不对担心他误会便跟着解释:   “我收了七个暗卫,刚收没有多久所以就没有告诉你,打算这次出行顺利回去才跟你和母亲说的……没有要一直瞒着你的意思,你别多想,哥哥不在我们又要调查许多事情,为了以防万一总要做些准备,看家护院都是必要的。”   颜清心里和初衷都是如此,但没想到魏殊寒居然这么快就发现暗卫的存在,也是他低估了魏殊寒如今的实力了。   “哦。”   魏殊寒抿着酒听他解释心里舒服了些,他是无意中发现的,还以为是颜清用来监视他的呢,他如今的实力已经接近上辈子的巅峰时期,暗卫存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才发现且又没有把人抓个现行足以说明颜清找来的人实力高强。   只是颜清一介书生,上哪里去找这么厉害的人?动用颜府的势力?   见他表情不对,颜清主动给他夹菜又继续解释:   “你别乱想,我找这些人不是针对你……以后这些人是要交给你差遣管教的……”   这是他真实想法,他自己只要留着京墨不让人知道就好了。   魏殊寒笑起来:“你说的话我信,没有乱想。”   上辈子颜清也养有暗卫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还是眼见不如接触,他觉得如今的颜清比上辈子同时期差别好大,聪明好多……聪明得有点狡猾。   颜清知道他心里肯定有其他想法了,只得再次保证道:“说了助你,我就会倾尽全力的。”   魏殊寒点点头:“那以后有什么事,或者你要做什么事要跟我商量。”   “好。”   颜清答应,以后变数多是要好好商量才行。   三天后,颜清一行一路平安回到家,颜夫人设宴给外出归来的人接风洗尘,看到帝君的赏赐后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些赏赐的东西可比往年要好得多呢,就连魏殊寒都惊讶不已,惊讶过后心里便生出一丝危机感:   帝君这样做,难不成真的看上他家颜清了?   是要给颜家正名?还是私心作祟?   跟颜夫人吃了饭说了话,颜清就和魏殊寒离开了兰亭苑,可是颜清发现,离开兰亭苑后魏殊寒的心情就变得奇怪起来,连看他的表情也很奇怪,出门后拉着他的手都不肯放,下人们也屏退了。   无奈,颜清只得跟着他回了他住的院子,相对坐下后才问:   “好啦,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表情怪怪的。”   魏殊寒斟酌一下:   “母亲说,帝君此番赏赐的东西,就平辈而比是亲王级别的礼遇了,清儿对帝君的举动可有什么看法?”   上辈子前期帝君对颜家都是不冷不热,甚至默认别人对颜家的排挤,直到后面颜清入了朝堂得君心了才对颜家示好,现在这样,果然是因为颜清犯了规吧。   而且帝君还破例在御书房单独接见了颜清,这种特殊待遇就连封地王爷都没有呢,无论是碰巧政务繁忙还是故意为之,至少在外人看来都代表着极高的荣宠,虽然这样对他们来说是好事,但他心里还是怪不舒服的,有一个一国之君的情敌真累。   对于他的询问,颜清想了想才回答:   “大概想给颜家正名吧,毕竟颜家忠心可鉴,虽然帝君为人冷淡严肃了些,但还是深明大义的。”   自古都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帝君也无法免俗,对于他诚意十足的臣服示好,作为明君自然也要懂得礼尚往来,那个药方只需要一个月就能有效果,到时候帝君自然明白颜家的忠义之心。   “哦……”魏殊寒双指并拢抵在太阳穴上歪着头看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颜清有些不满:“你这种敷衍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魏殊寒伸手捏捏他白净的脸:“我总觉得帝君单独在御书房接见你不简单。”   皇宫那个大染缸,他是担心他家不谙世事的颜清被人算计了。   “啪!”   “君子动口不动手。”   颜清拍开他的手正色道:   “我们晚去了些,恰好跟其他进贡使团错开了,加上帝君政务繁忙,一切从简就在御书房接见了我这有什么奇怪的。”   这次的接见颜清觉得真的只是巧合而已,上辈子帝君还有过让文武百官在寝宫上早朝的事迹,虽然那是因为他旧疾发作卧床不起,但也足以证明帝君在特殊情况下是个不拘小节之人。   魏殊寒无奈,想就此打住心里又不痛快,沉吟片刻咬咬牙直接说:   “好吧,我说实话吧,我是担心帝君对你生了私心,我这不是吃醋嘛,清儿你这么聪明懂礼。” 第四十二章 给夫人找个姑娘来   “你!”颜清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顿时气红了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真是的,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对方可是帝君,吃醋有个度好吗?   君主不是普通人,就算有所算计也不会算计他这个冠礼未过的书生,又不是谁都喜欢男人,上辈子帝君一个男妃男宠都没有。   再说了,他像是这么见异思迁的人么?这么不信任他,出个门回来就疑神疑鬼的……   “你别激动……”   魏殊寒知道自己这么说唐突了,不禁有点后悔,这样真的显得他太小家子气了,可是话都说出来了收回也不可能,只得讷讷的低下头去。   上辈子颜清成了王子太傅后,帝君就没有再纳妃,终其一生也没有封帝后,后来时常招他入宫论事,正事谈完又拐弯抹角的谈论颜清的事情,他们是同类人,所以哪怕帝君字里行间都是克制,他也能理解帝君内心的想法,但是,这些颜清并不知情……   颜清用牙齿轻轻碾着嘴唇皱眉看他:“你这种想法简直不可理喻,是不是脑袋里有坑。”   魏殊寒拉一下他的手:“我错了。”   颜清抽回手站起来:“我先回去休息了,你知错了就好好反省反省吧。”   “清儿,”魏殊寒跟着站起来,“别这样……”   “不许跟来,我不想为这种无聊的小事跟你争吵。”   颜清这会是真的有点恼了,拂袖走出去,顺便吩咐在门外守着的临川道:   “临川,伺候少夫人休息,除了白日出门办事之外,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离开院子。”   言行举动越来越没谱了,他得重振夫纲才行。   跟在后面出来的魏殊寒刚好听到他的话,顿时停住脚步在原地抬手扶额:   拿身份来压他了呢,他家夫君生气起来够可爱的哈。   临川看一眼止步门边的魏殊寒,又看看走下台阶去的颜清,只得点头:“小的知道了。”   颜清没再说什么,冷着小脸和等候的应离离开。   眼看他们走出院子,临川才几个小碎步来到依旧扶着额头的魏殊寒面前悄咪咪的问:   “少夫人,你怎么把少爷给惹恼了呀?”   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他们跟魏殊寒都熟悉了,发现魏殊寒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严谨冷酷,反而喜欢跟他们相处开玩笑,主动跟他们了解很多关于少爷的事情,也是够用心的,所以他们都乐意帮他跟少爷搞好关系。   “说错话了……”魏殊寒苦笑一下,“太在乎反而容易失言。”   临川了然的点点头,随即安慰他:   “没事,少爷性子软,明日就好了,夫夫没有隔夜怨的嘛,夜深了,少夫人还是先梳洗休息吧,明日起就要开始收拾布置府上准备中秋家宴了,会很忙。”   魏殊寒:“我知道,没有往心里去,他又不是真的生我气。”   明天他找机会好好道歉就行了。   这边魏殊寒并没有往心里去,另一边已经回到清风阁直接走进书房的颜清脸上表情还是绷着,说不上到底在气什么,反正心里就有一股气,大概是气魏殊寒随意调侃帝君,或者是气他不相信自己,总之就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少爷,你怎么了?”   沉香端茶进来的时候小声问,下意识的看一眼应离,应离却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少爷跟少夫人房间里的事情他不好过问。   颜清喝下一口茶后才缓了缓气息回答:   “我没事,就是殊寒说话没大没小我有点恼罢。”   应离在一旁想了想说道:“临近过节了,你这样给少夫人禁足会不会不妥?”   颜清摇头:“我没有禁他足,只是让他没事好好反省罢了,省得来骚扰我。”   “哦,你在借题发挥啊。”   应离笑了起来,沉香也有点忍俊不禁:“少爷这是觉得少夫人太热情了么?”   颜清表情窘了窘,清咳两声不回答,好吧,他是有点借题发挥,要不然就魏殊寒这么缠着他,他想做什么事都不方便,有些事现在又不好跟魏殊寒讲,当然,气还是气的,谁让他莫名其妙就说那样的话。   沉香跟应离对视一眼,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道:   “少爷,要我说啊,少夫人真的是把你放心尖上了呢,你不如也试着接受他吧。”   颜清看他们一眼:“他给你们灌迷魂汤了?这么向着他。”   他并不是不接受魏殊寒,而是他现在做的一些事情需要隐瞒,要是跟魏殊寒太黏糊的话肯定会被看出端倪的,魏殊寒的心思可不是一般的敏感,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只有保持一定的距离才方便他行事。   沉香低了低头轻笑道:   “我们只是觉得少夫人一片真心难能可贵,夫人说如今少夫人在府上一直早出晚归的忙活,还要抽出时间尽量陪你,就这半月来为了送你接你又赶回来处理府上事务就够他累的了,所以,你也不要对少夫人太严厉了……”   “……”颜清不语,但表情显然缓和了许多,他不是不知道魏殊寒对他的好,但是他还是要保持一丝理智,为了以后,魏殊寒不可能一直当他的男妻……   想到这里,颜清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斟酌一下对他们说道:   “这些先不管,我自会处理不会委屈了他……眼下你们两个帮我去安排一件事,顺便跟临川和白芍红药也说道说道,别让别的人知道了。”   应离和沉香异口同声问:“什么事?”   “咳咳……”颜清有些不好意思的清咳两声,又思虑了几秒后道:   “去花楼帮我找个姑娘,要干净听话的。”   “咦?”   “嗯?”   沉香和应离同时疑惑起来,又同时问:“少爷要姑娘做什么?”   颜清垂下眼帘端起茶来喝:“不是我要,是给殊寒的。”   沉香和应离顿时错愕:“为什么?”   颜清不想多解释,说道:“他需要。”   魏殊寒想要重入仕途,男妻这个身份肯定不行,在时机成熟后他会跟魏殊寒和离,再不行把他休了,无论他们最后的感情如何这一步必不可少,若是良缘日后再续就是了。   所以,现在魏殊寒既然欲求不满,他就给他行个方便吧,省得他以后都不碰女人。   沉香和应离相看一眼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有同一个想法:   少夫人有少爷不就可以了要什么女人,难不成少爷应付不过来?   注意到沉香和应离投过来的奇怪眼神,颜清知道他们肯定想到其他地方去了,不由得又轻咳一声提醒他们:   “安排妥当之后把她弄府上来,但别让她知道是颜府,你们也不要暴露了,乔装一下。”   “不是,那个……”沉香柳眉轻蹙,沉吟片刻后迟疑道:“少爷,这样真的好么?少夫人并不像很需要女人的样子啊……”   “沉香――”   颜清无语的看她一眼,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这样的话呢,这种事旁人能看得出来吗?还不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魏殊寒一言不和就对他动手动脚的不就是欲求不满么。   “是……”沉香抿抿嘴低下头去。   应离忍着笑道:“少爷,你这样我觉得少夫人会生气的。”   “不会,”颜清摇头,看他们一会之后解释:   “我会助他重振魏家,以他的能力日后建功立业不在话下,怎么可能一直做我的男妻,我跟他在一起不介意他有女人,魏家只有他一条血脉,我总不能让他断了香火不是。”   他们跟别人不一样,虽然他不是圣人,但他不可以这么自私。   沉香和应离听后不再说什么,只能恭敬领命去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颜清都对魏殊寒避着不见,魏殊寒张罗府上的事情也忙得够呛,倒也没有多做纠缠,转眼中秋佳节至,一年顺顺当当的到了秋收时节,府上热闹非凡,颜骆依旧没有回家,但传书回来说是在外一切安好,颜夫人和颜清都放了心。   上午,魏殊寒和福伯在账房给府上的下人们派发中秋赏钱,走出门来就看到院里桂花树下站着一位明眸皓齿亭亭玉立的少女,十四五岁左右,乌发垂腰,一身粉色纱裙,手里拿着扇团巧笑倩兮。   魏殊寒只一眼就知道她就是颜清的妹妹颜涵,颜府的掌上明珠。   “哥夫。”   颜涵笑吟吟的走过来,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上下打量着他,神色带着一抹狡黠。   魏殊寒点点头:“涵涵回来啦。”   对于这个小姑子他上辈子接触的不多,印象中是个伶牙俐齿的小机灵,长大后是名动四方的绣娘,且能文善武,如今师从前朝第一御绣师门,经常随师父外出。   颜涵眨着一双大眼睛围着魏殊寒转了两圈,最后毫不吝啬的啧啧赞道:   “娘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如今一看,哥夫你果然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倒是真的跟我二哥挺般配的,二哥有眼光,若是真的跟了我大哥那个浪荡子就糟蹋了呢。”   魏殊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奈的笑笑,他家清儿的眼光向来都好。 第四十三章 中秋夜   “哥夫,我听二哥说你武功很好,要不要考虑教教我?”   颜涵狡黠的眨眨眼,见他愣住又道:   “我可以告诉你很多二哥的事情哦,包括喜欢他的姑娘,你不知道,这扶桑城里心悦我二哥的姑娘可不少呢,嘿嘿。”   “哦?”魏殊寒挑挑眉,随即又点头,“好啊。”   明知道是小姑娘的小计谋,魏殊寒还是笑着答应了。   颜涵笑弯了眼,话匣子打开活泼的性子就显露了出来,说是要告诉魏殊寒关于颜清的事情,实际上却是自己一直在问魏殊寒各种问题,不过魏殊寒都一一笑着解答。   “小姐,夫人让你过去兰亭苑,莫小姐来了,让您去作陪喝茶。”   前来说话的是颜夫人院子里的小丫鬟静儿,怯生生的。   颜涵努努嘴:“……不去行不行?”   静儿红着脸摇头:“怕是不行。”   魏殊寒在一旁笑道:“既然有客人来,涵涵就去作陪一番吧。”   颜家身为名门望族,逢年过节上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但凡有点身份实力的都会来走一遭。   “好吧,”颜涵不情愿的答应,转头对静儿道,“你先回去跟母亲说,我随后就到。”   静儿依言告退,魏殊寒看着嘟起嘴的小丫头笑了笑安慰:   “这学武之事等佳节过了有的是时间,不急于一时。”   “我知道,”小丫头点点头,看着静儿走远了才放低声音对魏殊寒道:   “哥夫,这个莫小姐是二哥的爱慕者之一呢,每年佳节都会登门拜访母亲,可懂事了,母亲也喜欢她。”   听她这么说,魏殊寒脸上笑意收敛,等她继续说,扶桑城姓莫的不少,也不知道是哪一家。   颜涵见他似乎不信,又继续解释:   “哎你别不信啊,莫小小比我大一岁,芳龄十六了,之前跟我一同上私塾,那时候时常来我们家,就喜欢上二哥了呢。”   “莫小小?”魏殊寒蓦地一怔,“莫家楼掌柜的千金小姐?”   “可不就是她么,”颜涵点点头:   “这扶桑城里好多酒楼都是她家的呢,虽然是庶出,但是莫老爷唯一的女儿,可受宠了咧。”   “哦……”   魏殊寒的心沉了下来,很不舒服。   扶桑城的莫姓家族好几个,互不相干但都门望不错,这个莫小小他上辈子是知道的,因为上辈子颜明焕掌管颜家后,莫小小成了颜明焕一房比较受宠的小妾。   也因为莫小小善妒心作怪和父亲旧部将领们的施压,加上当时边关局势紧张,帝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有机会逃离颜明焕远赴边疆,拿到休书后重入仕途,虽然是个不讨喜的女人,但好歹也间接帮了他一把,对她也就无谢无怨。   可是,上辈子他都没有听说莫小小喜欢颜清,倒是为了得到颜明焕的宠爱耍尽心机跟颜明焕的女人们勾心斗角,现在听颜涵这么一说,倒让他有点反应过来了:   上辈子的莫小小冠礼后都未许人家,年纪渐长后却做了颜明焕的小妾,怕是另有隐情,许是等不到颜清,又或许是颜清不是颜家家主……   “哥夫?”   颜涵用扇团在他眼前晃了晃。   陷入沉思的魏殊寒回过神来,低声问:“那清儿是什么态度?”   颜涵晃了晃脑袋摇头:   “哥哥一个只知道读圣贤书的书呆子知道什么呀,母亲原先说过等哥哥冠礼后再做决定,现在他与你成亲了,我也不知道咯,嘿嘿,哥夫,你是不是很有危机感?二哥是个非常懂得顾全大局的人,若是为了家族利益,说不定真的会娶了莫小小哦。”   “小丫头胡说什么。”魏殊寒失笑,但转念一想又道:“那你帮不帮我?”   颜涵眼里精光一闪,小声道:   “二哥为人一本正经,不像大哥那般凡事都随我,所以我平日里比较害怕二哥,哥夫你答应我以后有什么事向着我一点我就帮你看着我哥,保证不让他被人抢走,好不好?”   就女生的直觉来讲,她觉得能压得住二哥的只有魏殊寒了。   魏殊寒无奈她的小算计,还是笑着点头:“好,我答应你。”   颜涵调皮的伸出小指:“拉钩。”   魏殊寒笑着伸出手指,两人达成协议,颜涵才哼着小调离开,走几步后又停下回过头来捏着鼻子道:   “哥夫,你叫我哥清儿的时候真肉麻。”   说完跨步离开。   “……”魏殊寒无奈的笑笑摇摇头忙其他事情去了,无论如何,无论是谁,都不能抢走他的颜清,只是道理都懂,心里也坚定,但一天做事却还是心绪不宁起来,总是想着莫小小喜欢颜清这件事……   尤其是午后看到颜清和颜函送莫小小从兰亭苑走出来时,心里还是被膈应到了,不用想就知道颜清肯定也是作陪之一。   “哥夫~”   眼尖的颜函发现了他,朝他喊了一声,原本不打算过去的魏殊寒想了想便走了过去,走近了就看到小丫头朝他眨眼睛,他就知道小丫头是故意的,心里赞他机灵,要不然颜清不开口他也不好过问。   颜清悄悄观察一下魏殊寒的神色后便主动对莫小小介绍起来:   “莫小姐,这位就是我家夫人,魏殊寒,字,驰风,”   说罢又对魏殊寒介绍:   “殊寒,这位是莫家楼莫老爷的千金莫小姐,你应该是知道的。”   莫小小到底是大家闺秀,闻言欠了欠身主动开口:“见过少夫人,妾身这厢有礼了。”   魏殊寒点点头:“莫小姐客气了。”   如今的莫小小俏丽的脸上稚气未脱,完全无法让人跟上辈子妖娆美艳,满腹钩心算计的女人联系起来。   对于魏殊寒不卑不亢的语气和姿态,莫小小悄悄瞥了一眼颜清,却发现颜清并没有丝毫的不满,于是又多看了几眼魏殊寒,如今扶桑城里都传闻颜府嫡公子对男妻很是敬重,看来是真的。   颜涵很有眼色,几人闲聊几句之后主动挽起莫小小的手:   “好啦,哥哥,你和哥夫聊吧,哥夫忙半天了你陪陪他,我送小小姐姐出门就好了,许久不见,我们还要说些悄悄话呢。”   莫小小轻轻咬一下嘴唇掩下内心的不满,含羞带怯的又看一眼颜清低声道:   “二公子,如此妾身就先告辞了,有时间再登门拜访。”   说罢又对魏殊寒点点头才转身离开。   魏殊寒对她眼波流转中那毫不掩饰的情意感到不满,但没说什么,颜清则面露微笑拱手相送:   “莫小姐慢走。”   眼看颜涵和莫小小有说有笑的向门外走去,颜清回过头来就看到魏殊寒眼神幽幽的盯着他看,让他莫名觉得心虚,便主动拉起魏殊寒的手:   “殊寒你没有吃饭吧,我们去吃饭,你都忙半天了。”   “好。”   魏殊寒翻手把他的手掌握住心里才舒服些,都说女人善妒,在爱人面前男人何尝不是一样的呢,反正他现在就恨不得让颜清不再见莫小小。   颜清自然知道魏殊寒因为莫小小心里不舒服,毕竟莫小小虽然举止矜持,但眼神却毫不掩饰,魏殊寒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他不想多说,他心里对莫小小没有半点意思,以前是不懂,重生后却是心如止水,上辈子莫小小可是他的堂嫂之一呢,如今在他心里,上辈子跟颜明焕有牵扯的人,除了魏殊寒之外,他谁也不喜欢。   魏殊寒有点堵心,但有了前几天吃醋闹得不愉快的经历也就不敢再主动说什么,只能怄在心里,吃着东西相对无言,安静得只有碗筷声。   “午后了,清儿你休息一下,我还有事要忙。”   魏殊寒放下碗筷后起身,今天心里再不爽也不能现在爆发出来。   颜清心里也闷,讷讷的点头:“你也别太累了,凡事不要都亲力亲为。”   魏殊寒离开了清风阁,颜清失神的坐在桌子旁发呆,什么事情他都能计划得井井有条,唯独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每次都处理不好,他觉得自己应该理智,但理智起来心里却难受得要命,他甚至害怕,他们的关系会不会就这样冷淡下去?   应离和沉香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脸委屈幽怨的人,相视一眼都摇头,他们从小就跟着颜清了,颜清对魏殊寒是什么感情瞒得了别人也瞒不了他们,喜欢还要克制,可不就是苦了自己么。   “少爷。”   沉香上前来收拾碗筷,颜清才回神站起来,揉揉眉心对她交代:   “我去书房,待会儿送壶茶过来。”   说罢转身走出去,应离跟在后面进了书房,待他坐下后上前说道:   “少爷,你让我们办的事情办妥了。”   没法反应过来的人反问:“什么事?”   应离:“给少夫人找姑娘的事。”   “哦……”颜清恍然的点点头,“我差点给忘了……”   应离低了低头:“要今夜送进来么?还是选个日子?”   或者说是不送了,要真的往魏殊寒房间里塞女人,这人自己还不知道难过成什么样呢。   颜清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垂下眼帘点头:   “……就今夜送吧,你好生安排一下,记得掩人耳目。”   要个女人而已选什么日子,今天不就是个好日子么?可是,魏殊寒说今夜和他一起去看河灯来着……   “是,我这就去安排。”   应离退下,颜清用手撑着额头搁在桌面上闭上眼:为什么他心里这么难受呢。 第四十四章 夫人怒火中烧   因为是中秋家宴,所以堂夫人一家以及本家人也会出席,每一年都非常的隆重。   有了颜清的几次发飙后,如今登门而来的人都学会了看眼色,对颜清和颜夫人自不必说,对如今在府上掌事的魏殊寒也没有了先前的看低挤兑,哪怕不受魏殊寒待见也要腆着脸贴上来乖言巧语一番。   尤其是颜明焕,他到现在也不明白魏殊寒为什么就是不待见他,平日里做什么事都暗着打压他,但偏偏他又找不到破绽和理由反驳。   甚至时不时的魏殊寒还会对他显露杀意,让他汗毛倒竖提心吊胆,外出偏僻之地完全不敢跟魏殊寒同行,谁知道哪天就是有去无回呢,可是,魏殊寒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削过他一根头发,让他一肚子的郁闷只能干咽下。   颜清一系列的举动,府上没有人再不识相的当着魏殊寒的面说些明嘲暗讽的话,一顿家宴气氛倒显得其乐融融,颜清很满意,魏殊寒的心情也不错,现在他已经能坦然面对颜明焕一家了,上辈子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如今,他不能为了一个渣子乱了大局。   颜夫人对魏殊寒很满意,对于颜清纵容魏殊寒自然不会干涉,魏殊寒进门后如同多了个品貌俱佳能力卓越的儿子,她反而省心了不少。   宴席散后,颜夫人跟堂夫人以及本家一些长辈一行人在院子里品茶聊天,后辈们依次告别离开。   颜明焕生性风流自不必说,叫上一群狐朋狗友逍遥快活去了,颜涵性子好动,早已跟端庄得体的堂姐颜如雪约好了一同出门放河灯许愿,家宴一散就找不着人了。   向来操心妹妹的颜清派了两个暗卫追出去跟着才放心。   “清儿,我们也去看河灯。”   魏殊寒笑着说,颜清欣然同意,他们出门应离他们也好做安排,说起来这还是他们成亲到现在第一次一起出门玩呢,什么人也不带,就他们两人,平日里他忙魏殊寒也忙都没有机会。   只是一路往外走却心神不宁,不知道魏殊寒回去后看到房间里的女人会如何……   “清儿,你有心事?”   临江阁楼上,魏殊寒的手突然圈到腰上来,颜清端着酒杯的手一抖,顺势转到他嘴边:“喝。”   魏殊寒喝下砸一下嘴巴:“竹叶青酒清香偏淡,没想到清儿你喜欢。”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颜清喜欢喝竹叶青,不过也没有太意外,颜清有点先天不足,竹叶青独特的酿造配方倒适合他喝。   “嗯?”颜清调一下眉毛,“相对其他酒来说,我确实是偏爱竹叶青。”   尤其是冬天喝身体会舒服些,不容易生病。   “嗯,我给你酿酒喝,以前跟父亲去过边塞,见过军医先生酿过,养身的好法子。”   魏殊寒笑着说,转身倒了一杯递给他:   “清儿,你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重生后,因为两世为人,他自以为颜清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很好懂,但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他看清了身边的人,唯独看不清颜清,这让他打心底感到不安,颜清缜密的思维让他意外。   “嗯。”   颜清小口抿着酒靠在他怀里低声回答,思绪却有点飘忽,上辈子他的前二十年在颜家养尊处优埋头读书,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科举之后进入朝堂开始奔波流离,印象中,都没有过这般惬意观景饮酒的时候……更何况身边还有喜欢的人。   但愿以后这样的日子能经常有。   魏殊寒没有再说话,颜清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但这人不想说问再多也没用。   回程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颜清不像来时那样总刻意跟他拉开距离,反而挽着他的手臂一路走着跟他谈天论地,直到回到府上才跟等候的应离离开。   “应离,我来伺候少爷就好。”   魏殊寒开口,应离等人向来有眼力,但今天却对他的示意视而不见。   颜清也对他摆手:“不了,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明日再说,应离,伺候我回清风阁。”   说罢直接和应离离开,应离微微歉意的对魏殊寒点点头后随他走,脚步仓促了不少。   魏殊寒刚消下去的闷气又腾腾腾的冒起来,自从京城回来后闹了一次不愉快,颜清都不肯让他亲近,已经好多天了,偏的他又不能怎么样,独处还好,在下人面前他总不能对颜清太强势落了他的面子。   心里堵得发闷,回到院子看到临川等人的神色也不对心里有一种不良的感觉,直到推门进入房间看到坐在床上的女人,整颗心都蓦地一沉,压抑的怒火不受控制的在心里汹涌蔓延。   床上的女人一身轻纱素衣,纤细的身材若隐若现,虽然蒙着眼睛但能看出五官清秀,算得上是个美人,听到脚步声后转头对着这边,粉色的双唇动了动:   “可是公子来了?”   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羞涩,白皙如玉的手捋了捋搭在胸前的发丝,带着几分妩媚妖娆。   魏殊寒双手拽起,用力咽下喉咙冒上来的热气才忍下对一个弱女子发飙的冲动,没有再走过去直接转身往外走。   “砰!”   用力开门出来,守在外面的临川三人吓得直接跪了下去:作孽了,少夫人果然生气了。   魏殊寒没有要迁怒他们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很生气,强忍怒火压低声音问:   “临川,这是少爷的意思?”   不用想,没有颜清的授意这些人怎么敢做这种事。   临川抹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回答:“是……是的,少……少爷吩咐的。”   魏殊寒咬牙叹气:“你们可有帮我劝过他?”   一旁的白芍接过话:   “劝过的,可是少爷说……少夫人你终究是魏将军的世子,日后还要重振魏家给魏家开枝散叶的……所以,所以……”   “所以他就往我房里塞女人!”   魏殊寒咬牙切齿,临川等人低头不敢再多说,小心翼翼的连呼吸也放慢了。   “你们……”魏殊寒深呼吸几下对他们命令道:“把她从哪弄来的弄回哪去,没有下一次。”   说完就拂袖而去。   没有人敢拦着,他们也不打算拦,要是魏殊寒真的把人留下才是让他们失望呢,现在,怒火中烧的少夫人大概是去找少爷麻烦了吧,少爷也是活该的说。   颜清回到清风阁后一言不发,洗漱回房捧着一本书也心不在焉,应离伺候在一旁劝了几次该休息了才一脸幽怨的躺下,睁着眼睛盯着帐顶看,应离给他挑了灯烛后隔在账外轻叹道:   “少爷,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为难少夫人又膈应自己是何苦来哉?恕我直言,无论什么原因,把喜欢的人往别人怀里送并不是理智,而是愚昧至极。”   “我……”颜清拽着被子,纠结了许久终究什么也没说,就算他说知道错了现在也没用了。   应离摇摇头,刚想再说些什么,却感觉门外熟悉的气息接近,嘴角扬了扬,跟颜清说了句早点休息后退了出去。   魏殊寒来到清风阁的时候,沉香守在颜清房门外,眼看魏殊寒过来就猜到了大致情况,便恭敬的迎了上去:   “少夫人。”   魏殊寒沉着脸开口:“少爷呢?”   沉香欠了欠身:“少爷方才沐浴好,应离伺候着呢。”   魏殊寒低头看她一眼问:“沉香,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沉香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沉吟片刻后回:   “至始至终都知道,人还是我挑的,少夫人可还满意?”   “……”魏殊寒无语,很好,果然不愧是颜清教出来的人,深呼吸一下:   “我要见少爷。”   沉香嘴角弯了弯:“夫人想见少爷随时都可以,奴婢不敢拦着。”   魏殊寒不语,径直上前走去刚踏上台阶应离就从里面开门出来,见到他后没有马上说话,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后才小声道:   “少爷是知错了的,少夫人您就原谅他吧,不要把他吓到了。”   说完再次点点头和沉香直接走开了。   魏殊寒一股闷气无处发,幸好这些个下人也是懂礼的,要不然他不得气炸。   在门外呼出几口浊气后推门而入反手从里面落锁,魏殊寒觉得,他得让颜清认清他的感情才行,要不然时不时的整一些幺蛾子出来就太伤夫夫感情了,是颜清不听话在先,就不要怪他不守冠礼之约了。   门口从里面落锁的声音传来加上沉稳的脚步声,颜清就知道进来的人是谁了,紧张的从床上坐起来。   脚步声到床边停下,挺拔的身影映在床帘上,接着一双手探进来撩开帘子,一脸严肃的人出现在眼前。   “殊……殊寒……”   颜清是第一次面对魏殊寒心虚到结巴,心跳快得好似不是自己的一样。   魏殊寒不语,看着穿着单衣的人直接宽衣解带,这个人骂不得打不得只能用爱人间特殊方法来解决了。   直到不着寸缕的上了床,欺身上前困住已经红着脸缩到角落的人才低沉着声音问:   “你喜欢玉露还是香膏?喜欢什么香味的?”   说着从衣服里翻出几个小瓷瓶,他选的这些都是润滑效果很好的,还有消炎的功效,适合未经人事的人。 第四十五章 不接受道歉   颜清扫一眼那些精致的小瓶子顿时面红耳赤,后背冒了一层汗连忙摇头:   “都不喜欢!”   谁会选这种东西啊,他又不是笨蛋。   魏殊寒眼神暗了暗,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   “那你会很痛,我心疼,乖,选一个,或者我们一样一样的试。”   颜清偏过头去双手撑在他胸前:“你说了等我到冠礼后的……”   魏殊寒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用力,盯着他羞怯紧张的眼神一字一顿道:   “我不等了,我现在就要抱你,颜清。”   颜清吃痛的皱起眉:“你在生气?”平日里对他千依百顺的人生气起来好可怕。   魏殊寒点头:“对。”   颜清:“对不唔唔……”   魏殊寒堵着人亲了半响后才松开:   “我不接受道歉,清儿,今夜过后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你听话让我宠着就好,你操心太多了。”   “你……我还不是为了你……”   颜清额上也冒出汗来,有些艰难的吞咽几下喉咙后还是试图跟他解释,魏殊寒强势起来他真的有点怕。   魏殊寒把人扣在胸前压下: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你,我可以等你接受我,但你不该往我房里塞人。”   “我,我以后不会了……”颜清僵着身体推搡他,“你先冷静下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真的……”   魏殊寒:“你怕我?”   “不……不是,”紧张得浑身冒汗的人摇头否认,“我只是没有准备好……”   先不说身体受不受得住,心理上他还是过不去这个坎:真的被压了以后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魏殊寒是他的妻子好嘛。   魏殊寒低低的笑了笑:“没事,我准备好了就行,我会温柔的……”   颜清被他压着还是不死心:“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有。”男人身体力行的告诉了他答案,“你就算明天休了我,我也要做到最后。”   “……”颜清用力咬了咬嘴唇,这个人不肯让步他也无可奈何。   魏殊寒看他还想挣扎,身体一沉把人压了个严实:   “我们都成亲这么久了,也该行周公之礼了。”   “借题发挥……”   颜清能怎么办,只能受着了,两世为人头一遭,他是栽在魏殊寒手里了。   自古春宵情长夜短,魏殊寒虽然克制,但颜清依然被折腾得够呛,母亲怀他的时候身体不好,所以他从小身体都不如别人强壮,跟魏殊寒肉搏了半宿整个人灵魂出窍了一样恍恍惚惚,昏沉睡去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   魏殊寒今天一大早出门后很快回来,颜清面皮薄,哪怕面对亲近的人也放不开,屏退应离等人后亲自守在房间里,拉着他的手轻轻揉捏他的掌心若有所思。   颜清睁开眼就看到一脸神清气爽的人,完全没有了前几日的郁闷幽怨,讨好的冲他笑就差一条甩动的尾巴了。   大尾巴狼。颜清心里给了他一个中肯的评价,说实在的,这档子事在下的一方挺受罪的,不过却不觉得生气,大概是喜欢的人吧,做都做了也没有什么好矫情的了,只是他家夫人如此放肆嚣张,以后该如何是好?   “清儿你醒啦,我伺候你洗漱,吃了东西继续睡吧,今日就好好休息不要忙活了,初次总会难受些,以后习惯了就好。”   魏殊寒笑眯眯的把人扶起来靠在床头,端过准备的水盆给他擦脸。   “咳……”颜清接过帕子,“我自己来吧,你去泡壶茶来,我嗓子疼,放些薄荷下去。”   声音都嘶哑了,太丢脸了。   魏殊寒笑:“好。”   洗漱清楚,又吃了东西,颜清精神才恢复,只是脸色还有点苍白,魏殊寒坐在床边陪他聊天,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揉他的掌心,他抽回手也不让,只得无奈道:   “手指都给你揉得发麻了……我没什么事今日就在屋里休息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说完躺下,腰酸背疼的躺着舒服些。   “今日府上没什么事,我陪你。”   魏殊寒依旧拉着他的手不放,一会之后又迟疑着问:   “清儿你是不是在偷偷学武?”   抱了人一夜,他突然发现颜清身上发生了不少变化,身体的柔韧度以及掌心的一层薄茧,虽然只是细小的变化,不特别注意是感觉不到的,尤其是颜清现在是长身体的阶段,但他自小习武,对这样的情况却非常清楚。   颜清抽回手暗道他的敏感细致,也不打算隐瞒了直接回道:   “为什么是偷偷,我光明正大的学不行?”   “行,”魏殊寒笑起来,“你想学武可以跟我说,我教你。”   “不要。”颜清一口回绝:   “我就练些简单的强身健体而已,跟沉香和应离他们讨教讨教就好了,不用你教。”   他算是师从京墨,学的方向和方法都跟魏殊寒完全不一样,功底不够只能偏于讨巧,魏殊寒那样实打实的他练不来,体质摆着呢。   “简单的我也可以教你啊……”   魏殊寒被他这么直接的拒绝有点挫败,颜清习武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居然瞒着他,让他心里怪不舒服的,他家颜清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呢?   “你忙正事吧,我你就不用管了。”   颜清盯着他的眼睛看,想了想又撑着身体坐起来认真道:   “殊寒,你要做的我都依你了,以后有什么事也会尽量跟你说,但有些事情你能不能也依我?”   这人如果都不配合他也很难办啊。   魏殊寒把人揽着用力点头:“能,只要我做得到的都依你。”   “好,你一定可以的,”颜清满意的点头,接着话锋一转:   “三天后,作为御品供商,颜家商队会例行前往北防边关送些物资,代帝君慰劳边关将士,你去一趟好不好?”   如今边关时有战事滋扰,尤其在秋后临冬的时节,上辈子的这一次出行是颜明焕带队,在北方边关天芒关的临界山谷一处险要之地遭到埋伏,守关将领,前魏将军旧部霍秧副将军为救颜明焕因此牺牲。   事后虽然援兵到来将那一队外邦伏兵尽数俘虏诛杀,但边关将领的牺牲却惹得帝君勃然大怒,还为此对颜家有了不小的芥蒂,毕竟从一国之君的立场看来,一个纨绔公子哥是不能跟守关名将相提并论的,要权衡利弊的话他自然宁愿死的是颜明焕。   纨绔遍地,一将难求,尤其是在魏家没落之后,得力武将越来越少,魏将军的旧部也都心寒意冷,从某个角度来说军心不稳也不为过。   颜明焕风花雪月有一手,嘴皮子功夫了得,但不会武功,脑子也没有多少正经点子,若是有个一成半成的功力也不至于拖累霍秧副将回天无力。   但魏殊寒不同,就魏殊寒如今的武力值不仅不会拖累霍秧,甚至还能救下他,加上魏殊寒曾经跟着魏将军耳濡目染,不需要援军恐怕就能以最小的损失灭掉那一队伏兵。   上辈子颜清从边关战事记载史册中知道,那一次两百多人的战役虽然不大但也不小,但无论如何,只要是战事都会惊动帝君。   如果魏殊寒能以此‘不经意’的插手避免损失,不仅能重识父亲旧部,更能一展军将才华,如今正是将才难求的时期,哪怕帝君面上不说甚至责怪魏殊寒不守本分,但心里肯定也有所考量的,纲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颜清思绪百转早已想得明白,魏殊寒沉吟一番也记起上辈子这一战役的事情,当时颜明焕死里逃生回来后还得意洋洋的跟他说了历险经过,最后轻描淡写的带过霍秧的死,霍秧是父亲旧部,他跟随父亲在边关的时候就有接触,当时他恨不得死的是颜明焕。   魏殊寒垂下眼帘沉思,颜清轻轻拽紧双手等待,他不想魏殊寒去冒险,但这一次的冒险却非常有必要,险境之中的机会尤其难得,他会跟京墨说,如果魏殊寒有危险就让京墨出手救人,不能改变霍秧的命运也没有办法。   “殊寒……”   “我去。”   魏殊寒抬起头来微笑回答,目光灼灼的锁在颜清脸上想要看出些许端倪。   不是他多心,但巧合得太多未卜先知的味道就越来越明显了,颜清看似合理又不经意的安排,结合他的性子分析一番就觉得并不简单。   颜清错开视线低声道:“此一去可以有机会见到你父亲的旧部,让他们见见你也是好的。”   “只是如此吗?”   魏殊寒反问,端起茶水喂到他嘴边。   颜清抿了一口擦擦嘴巴:“要不然还能怎样?”   魏殊寒双手往后给他拢了拢头发半调侃道:   “我觉得清儿你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总能把自己根本不接触的事情计划周全安排合理,对什么事都了如指掌的感觉。”   这件事他有想过的,正想着怎么找借口出行颜清却早已给他安排好了,就颜清的语气口吻来看,这人怕是心里早就有了定数的。   颜清听他这么说想下意识的否认突然又忍住了,反而看着他似笑非笑道:   “说不定我真的可以未卜先知呢,你信不信? 第四十六章 远出边关   魏殊寒盯着他看了几秒后点头:“信,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办。”   爱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弄得他反而拿不定主意了。   颜清又努努嘴:“信不信也罢,但你只要信我不会害你就行了。”   他好想告诉魏殊寒他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他自己重生为人,可是说出来别说是变数多,魏殊寒恐怕也无法接受吧,太玄幻了。   “我知道。”   魏殊寒笑得宠溺,眼里却有颜清看不懂的东西闪过:颜清有他不知道的秘密,就信息收集来说可能有外援,要不然懂不可能知道这么多的。   魏殊寒要带着商队前往北疆的事情传出后没有人有异议,颜明焕更是神采飞扬,毕竟此去路途遥远,越往北环境越差,上辈子若非看中颜家家主之位,颜明焕也不会屈尊前往,如今颜清让魏殊寒去,堂夫人一家都说嫡公子安排甚是妥当。   颜清夫夫看着他们虚伪的嘴脸不多语,倒是颜夫人这次担心起来,宴席散了之后将他夫夫二人留下来说话,两人将计划说了之后颜夫人才放下心来,更觉得颜清思维缜密,脸上露出微笑道:   “既然你们心中有数,我也不多说了,好了,清儿,你出去一下,我有话要跟殊寒单独说。”   颜清看看魏殊寒,又看看母亲才有点勉强的点头:“……哦,好的。”   不仅颜清不知道颜夫人要单独跟魏殊寒说什么,魏殊寒自己也不知道,于是,颜清出去后就盯着茶杯垂首等待。   “咳。”颜夫人轻咳一声才开口:   “殊寒,你此一去务必小心再小心,清儿虽然面上不表露,但心里定是非常担心的,你早去早回别让他太挂心才好……”   魏殊寒点头:“我知道,谢母亲叮嘱。”   颜清不会表现出来对他的担忧,但他知道的。   “还有……”颜夫人迟疑一下扫他一眼又道:   “你们如今感情好为娘也甚是欣慰,但是……我看清儿最近几日脸色不大好,似有些体亏,原本这等私事我也不该过问,但你们这如胶似漆也稍微克制一点比较好,清儿年纪小,体质也薄弱些,你啊,莫要孟浪过头了。”   “咳咳,是。”   魏殊寒抬手揉了揉眉心,其实他很克制了呀,只不过颜清这两天除了身体不适之外还为他出行的事情操心,所以精神比较差,其实其他的也还好啦,颜清的身体他一直有注意的,再说了,他就算想浪颜清也不肯啊,这几天赖在清风阁颜清已经够容忍他的了。   颜夫人见他尴尬,便不再多做强调,随即安抚:   “你这孩子懂事我是知道的,也不是责怪你,娘也是为了你们以后的日子着想,清儿的身子骨你我都知道,好生养着以后才能逍遥自在不是。”   魏殊寒:“殊寒知道。”   颜夫人点头:“好了,没什么事了,去吧,好好准备。”   “儿婿告退。”   魏殊寒出来的时候,颜清见他脸上表情很微妙,离开兰亭苑往回走的时候便小声问:   “母亲跟你说什么了?你表情怪怪的。”   魏殊寒长手拐上他的腰低头跟他咬耳朵:“我说出来你会打我。”   颜清狐疑,想了想又低声问:“难不成我给你塞人的事情被她知道了?”   这种事要是让母亲知道肯定很生气。   魏殊寒似笑非笑捏他的脸:“知道怕了?”   颜清脖子一梗:“我才不怕。”大不了被母亲训一顿他好生认错就是了。   魏殊寒轻啧两声:“这明明做错了事还这么理直气壮嗯?”   颜清不甘示弱的回击:“我不做错哪有你借题发挥的机会?”   魏殊寒双指并拢敲敲额头无奈道:“好,我说不过你。”   颜清失笑:“还顶嘴今晚就回你的院子去。”   魏殊寒:“不敢顶嘴,夫君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母亲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颜清把话题撤回来,不让他糊弄过去。   魏殊寒见他执着,便停下脚步俯身在他耳边把颜夫人的话告诉了他,颜清听后先是一愣,而后整个人都窘迫起来:   “母亲怎么会管这种事……”   “还不是看你身体太弱了担心你吃不消,”魏殊寒笑得不怀好意,“所以清儿你得把身子养好,你的身体可事关我们婚姻美满呢。”   “你!”颜清气得一掌拍在他胸口上:“怪我身体不好,怎么不怪你不知节制!”   魏殊寒危险的眯了眯眼:“我们成亲到现在才碰了你几次你数数看,我不节制?”   他觉得他节制得都赶得上清修者了。   “你休得强词夺理!”   颜清不管,反正就是魏殊寒的错,要是他不动手动脚哪有这种事。   看人恼了,魏殊寒赶紧顺毛:“好啦好啦,你只要把身子养好母亲就不会担心了。”   颜清:“哼。”   两人一路打情骂俏往清风阁走,跟着身后远处的应离等人默默把距离拉得更远些。   临川看了看前面拉拉扯扯的两人欣慰道:“看来少夫人的气消了呢,那天晚上把我们吓一跳。”   应离笑笑不语,沉香点头道:   “当然,解铃还须系铃人,少爷闯的祸自然要少爷来承担后果,少夫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没看到那夜后第二天少爷都没下过床嘛,以后想来也不敢作了,这次事情他们是站少夫人的。   魏殊寒出行的事情已经准备妥当,颜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担心却一直在增长,想多叮嘱魏殊寒一些话,又怕显得过于儿女情长,忍着作罢。   此行时间需要几个月,再回来就是腊冬时节了,分开的时间不短魏殊寒的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   “清儿,你还好吗?”   魏殊寒亲昵的亲吻怀里人的鬓角,软在他怀里的人总是比平时还要可爱几分。   “嗯唔,你差不多一点,我明天还能送你出城……”   一连折腾了三次了,他有点吃不消了。   魏殊寒轻笑咬了咬他红肿的嘴唇:“最后一次,明天你不用出门送我,我怕我舍不得走。”   颜清没有拒绝双臂圈上他的脖子主动亲昵道:“依你,你要早去早回。”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家里事多。”   魏殊寒手往下探去:“你到底是担心我呢还是担心家里事没有人处理嗯?”   颜清双腿圈在他腰上轻轻拧着眉压低声音:“你猜唔……你轻点。”   这个人就是故意装傻,颜府家大业大传承了好几代,难不成没有他魏殊寒几个月就垮了不成?笨蛋,他担心的当然是他出门在外了。   魏殊寒但笑不语,动作倒是渐渐剧烈起来,这个人怎么抱都抱不够。   魏殊寒出行,带了临川跟随,临川虽然武功不及他,但自保是没有问题的,而且为人也机灵聪明,白芍和红药两个小丫头也想跟着出门,奈何去的是边关,她们身为女孩子多有不便只能作罢。   颜清夜里被折腾得够呛,所以并没有送魏殊寒出门,派了应离和沉香前去,自己浑身无力躺在床上失神:   希望魏殊寒这次出门顺利,能救下霍秧,能见到他父亲的旧部,然后平安回来。   身为颜府嫡公子夫人的魏殊寒领着商队出远门,面上没有人说什么,都说颜清安排合理,少夫人深明大义,毕竟魏殊寒是男妻,抛头露面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原本好端端的事情偏的就有人打起了别的心思:   堂夫人府上,颜茂随家侍前去送魏殊寒一行出城,颜明焕难得没有一大早就出门浪荡,反而能静下心来陪母亲喝茶。   “这会儿商队该出城了吧。”   颜明焕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嘴角噙着笑意,带着几分得意之色,之前他一直担心颜清让他出行呢。   “该是出了的,”堂夫人心情也舒畅下来,扫一眼表情惬意的儿子笑道:   “我儿不用出行母亲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清儿虽说纵容魏殊寒对他捧护有加,但到底你才是真正的颜家人,这等苦差事不会让你去做,这段时间你就多往你婶婶那里跑跑,多问候,还有多关心一下府上的事情,要懂事些。”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儿子知道,母亲放心。”   颜明焕恭顺的回答,神情却没有他说的话那么认真,反而透出几分算计,半响幽幽的吐出一句话:   “这魏殊寒太嚣张了,明明只是个身份地下的男妻而已,却把清儿哄得团团转,踩到我头上来,气死我也。”   知子莫若母,堂夫人一看就知道自己儿子有其他想法,随即附和道:   “可不是么,自他进门后我们家受了多少窝囊气,我也就算了,焕儿你可是颜家的公子却要在他面前低一头,为母这心里就跟扎了针似的。”   颜明焕放在桌面的手紧了紧,眼里闪过一丝厉色:   “跟清儿弟弟无关,都是魏殊寒那个不守本分的罪臣之子,一个生性纯良的书生怎斗得过一个满腹心机的罪人。”   堂夫人扯着手绢银牙暗咬:   “就算是这样,但现在清儿这么护着他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等着清儿醒悟了。” 第四十七章 密谋   颜明焕看了自己母亲一眼后摇头:   “少年心性单纯,用情也纯粹,要清儿自己醒悟怕是难了。”   他纵情风月多年,单从眼神看来,颜清是对魏殊寒动了真情的,全心全意的那种,外面传的流言蜚语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堂夫人无奈:“那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一直让他压着你吧,我跟你爹心里怄得慌。”   颜明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捻着桌上的茶杯压低声音道:   “清儿是嫡公子我们不好多说,就连婶婶也做不了主,说了他也未必听得进去,但要是没有了魏殊寒问题也就解决了,还能一家人和和睦睦兄友弟恭,哪会像现在这样啊。”   没有了魏殊寒,他日子也过得舒坦些,先不说事业上的打压,光是魏殊寒对他的杀气就够他提心吊胆的了,有时候晚上睡都不踏实,一无杀父之仇,二无夺妻之恨,真不知道魏殊寒那个家伙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他。   “没有了魏殊寒……”堂夫人沉吟思索,片刻后掩嘴惊呼,“焕儿你是说……”   话说一半急忙守住,美目圆瞪用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母上英明,”颜明焕点点头:“眼下正是难得的好机会,他出行千里之外,有个什么意外再正常不过。”   堂夫人沉思,眼里神色不断变换,一会之后深呼一口气,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颜明焕低声问道:“母亲觉得如何?”   “我儿这主意甚好。”堂夫人点头,一脸的精明,但眉头轻轻拧了拧又道:   “只是魏殊寒武功不低,要除掉他一般的人可不行,弄不好还会暴露了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这个母亲尽管放心,”颜明焕笑得胸有成竹,“儿子已经有了主意。”   堂夫人:“什么主意?”   颜明焕眼神沉了沉:   “我近日在外喝酒的时候打听了一番,据说,江湖上有一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赏猎组织,他们武艺高强,来去无踪,只要有钱,取一人性命不是问题。”   “江湖的赏猎组织……”堂夫人柳眉皱起摇头:   “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江湖险恶,跟江湖人士扯上关系可不明智。”   颜明焕却不在意:   “世间人心皆险恶,分什么江湖平民,你不还说过舅舅年轻时候跟过镖局走镖嘛。”   堂夫人叹气:   “就因为当年年轻气盛入江湖,你舅舅最后以一根手臂的代价才退出江湖纷争回归平静生活,才能做回本分的生意人。”   年轻的男子都有一个江湖英雄梦,当年她哥哥就是这样,然而回归之后却因为江湖仇家不得安宁,最后被人斩了一条手臂才算是了结了,也因为这样,所以她和颜茂自小就不许颜明焕习武,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踏入歧途。   别的不说,看看如今浪荡在外的颜骆就知道了,要是颜明焕这样,她不得一辈子提心吊胆。   颜明焕知道她的担心,想了想便安慰道:   “放心吧母亲,我们不是江湖人士,赏猎组织只是拿钱消灾,事成之后再无瓜葛,不会惹上什么麻烦的。”   江湖虽然凶险,但江湖人士侠情义骨最为注重契约精神,这个还是不用担心的。   堂夫人眉头拧着,心里还是不踏实。   颜明焕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   “母亲,舅舅一定知道如何联系江湖的赏猎组织,不用他出面,只要他告诉我如何发赏令就好。”   “这……娘不放心啊。”堂夫人摇头,“焕儿,咱另想别的办法。”   颜明焕摇头:   “没有其他办法了,只有这样最安全又不会暴露我们,我们出钱消灾而已,您别想得太复杂。”   “可是……”   颜明焕打断她的话:   “母亲,这次机会难得,往后恐怕不会再有,谁知道以后魏殊寒会不会只手遮天呢,到时候再想动他就不容易了,还不一定对我们家做出什么事来。”   堂夫人:……   颜明焕:“母亲大人,就一次便可以绝了后患,我们以后再也不受外人打压了。”   他受够了魏殊寒看他鄙视仇恨的眼神。   堂夫人纠结难定,反复咬自己的嘴唇,拽手绢的手指拧得指甲发白,好一会之后闭了闭眼点头:   “好,我传信跟你舅舅说,成与不成,以后莫再提,江湖险恶,娘真的担心惹上麻烦。”   颜明焕点头:“是,儿子知道。”   他只要魏殊寒死。   堂夫人想了想又嘱咐:“此事不宜告诉你父亲,他若是知道肯定不同意。”   别看颜茂平时对本家多有微词,也恨不得帮儿子夺来颜家主权,但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颜明焕了然的点头:“嗯,只有我们母子二人知晓就好,您也叮嘱一下舅舅让他别跟任何人说。”   堂夫人:“这是自然。”   母子两一拍即合,这计划就算是定下了。   魏殊寒离开两天后,身体恢复爽利的颜清开始着手家里的事情,看着颜明焕的热乎劲也不多说什么,反正做事要人手,身为颜家子弟出力也正常,也就由着他了,但大的决策颜清还是会插手,颜明焕就算不满也不敢怎么样。   魏殊寒出门没几天,就传回书信说是一路上很顺利,接着隔两天三天就是一封信,没有什么要事就东拉西扯说情话,颜清被他弄得没脾气了,但每封信还是会用心回复,甚至是习惯了隔两天或者三天等待魏殊寒的信。   日子也就这么过着,中秋过后是重阳,天气一天天的凉了,又要开始张罗过冬的事情。   “少爷,今日是重阳节,夫人设了家宴让你下午一起过去吃饭。”   沉香提醒靠在窗边椅塌上看书却心不在焉的人,算算今日应该是少夫人信件抵达的日子,白芍已经去大门外等着了。   颜清抬眼看过来点头:“嗯,那就去吧。”   说完又往外面看去,清风阁多是四季常青的植被,所以秋意没那么明显,只有院后两株银杏金黄满树,风从后面刮来的时候院里才像秋天的样子。   这里天凉了,魏殊寒往北方而去,这个时候应该很冷了吧,也不知道带的衣服够不够保暖,体质好也要多注意才行的…… 第四十八章 所谓良人   沉香见他失神,给他沏了一壶热茶送上来放边上,笑着问:“少爷这是想少夫人了吗?”   “有一点。”   颜清回答的时候依旧看着外面,耳朵却泛起了点点粉色,到底是喜欢的人,他出远门心里挂念也很正常不是。   “少夫人肯定也在想你。”   沉香说着看向门外,正好看到白芍走回来了,便对陷入相思的人说道:   “少爷,白芍回来了,手里拿着信呢。”   颜清闻言双眼一亮,但又担心被丫鬟笑话,便没有动作。   沉香早就知道他的心思,也不戳穿,跟白芍接过信后放到桌子上就和她一同识相的退了出去。   门口关上,颜清才回过头拿起桌上的信拆开看起来,心里也莫名的安定。   转眼两个月就这么过了,无论是远在路上的魏殊寒还是府上都一切顺利,十月中旬的时候,魏殊寒在信上说不日就将到达目的地,颜清的心悬了起来,回了信让他凡事多注意后就等着他的消息。   但是,半个月过后魏殊寒却没有再传回一封书信,虽然知道入了边关不比其他地方,要传书信很麻烦,但颜清还是很担心。   直到十一月中旬,魏殊寒的传书才来,但没有对失联这段时间多做解释,只说了有事在边城耽误了些时间,说如今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   看到他报平安的信,颜清一颗心总算放下,不过注意到书信上的字迹行笔有些乱而不稳,多心之下问了应离和沉香后,两人看过之后一致认为魏殊寒大概是手受伤了所以执笔不稳导致。   “少爷,你放心,少夫人既然说没事就没事,你不要太担心了。”   应离安慰,跟魏殊寒断了联系的这一个多月来,颜清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都尖了,精神也很憔悴,要不是现在习武练剑体质增强了不少,怕是都要病倒了。   颜清把书信折好放好吁了口气:   “嗯,我知道,他报了平安我就放心了,你们去一趟夫人那里告诉她,我下午过去跟她一起吃饭,这段日子让她担心了。”   沉香在一旁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沉香离开,应离安慰他好好休息后也退了出去,颜清的心情放松了许多,回程了就好,这样他就放心了。   而与此同时,远在北边归程的魏殊寒在霍秧的坚持下,让他领着一队人马护送着离开边城。   “殊寒贤侄啊,说了让你修养一番再上路,你偏不肯,这一路回到扶桑城,伤势可别耽误了才好,年轻身体好也经不起这样折腾的。”   不惑之年的霍秧,皮肤黝黑面相刚毅端正,为人诚恳稳重,看着魏殊寒不由得就想起魏将军,语气中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长辈的苦口婆心。   尤其是魏殊寒救了他,加上这段时间在军中的表现,让他恨不得让魏殊寒留下来,可惜,就魏殊寒如今的身份来说根本不可能,要是让帝君知道魏殊寒参与军事怕是要遭责难,所以,哪怕这段时间魏殊寒帮他们立了功也不能记上。   魏殊寒躺在马车里盖着毯子,脸色有几分苍白,但精神不错,听他说完后笑起来:   “多谢霍叔叔关心,实不相瞒,晚辈要在腊月初八前赶回去。”   算算日子如果在这里修养一阵子的话回去就赶不上了。   霍秧拧眉:“为何?可是有什么要事?不就是一个节日罢了。”   魏殊寒摇摇头:   “腊月初八恰逢腊八节,也是清儿的生辰,我对这些个节日不在意,但清儿的生日我得上心。”   霍秧瞪眼憋了半天后吐出一句:“一代良将儿女情长多不好……”而且对方还是男子。   魏殊寒笑了笑:   “霍叔叔你对夫人不也是这样么?你曾经还教导过我,君子一生为一人,这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心尖上的人,总要好好护着,清儿的十八岁生辰,我不能错过嘛。”   看着爱人长大,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要不是伤势不允许骑马,他都想先商队一步快马加鞭赶回去了。   别看霍秧粗枝大叶,但却是重情重义的,与其夫人伉俪情深,因常年在边关,霍夫人便离开一双儿女只身一人来到距离边城几十里外的小镇生活,就为了常跟他团聚,从养尊处优的将军夫人变成一个小镇客栈老板娘,十多年如一日。   上辈子霍秧死去后她更是再没有离开过这里。   霍秧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哼哼两声便不再多说,这次送魏殊寒他也顺便去看看他家夫人,换个位置想想这感情之事确实旁人不好多论。   魏殊寒见他这样,又笑道:   “清儿待我不薄,没有清儿我哪有机会再见诸位前辈,能得他一心,也是我三生有幸。”   重生而来上天对他最大的眷顾就是让他得到颜清。   霍秧听后也赞同点头:   “颜二公子确实是通情达理有情有义之人,该善待,你若好我们这些你父亲的旧部都好,魏将军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他日沉冤昭雪定要好好告知。”   在得知颜家大公子逃婚的时候,他们这些魏将军的旧部很是担心魏殊寒,男妻本就没有地位,加上这么一闹,魏殊寒的日子肯定水深火热。   但,当颜清代替哥哥娶了魏殊寒,又主动传来书信表明态度后,他们悬着的心蓦地就落地安定了,知道魏殊寒遇到了良人,如今还看到魏殊寒来到这里见他们,对颜家、对颜清真是感激不尽。   按照魏殊寒说的,帝君如今有意撑颜家,往后的事情解决起来就容易多了。   魏殊寒:“是,殊寒定会让家族沉冤昭雪以告父亲家人在天之灵。”   总有一天他会让魏家真正得到平反,揪出背后的操纵者,把这一张巨大的阴谋网撕开。   出了边城上了归程主道,霍秧不再相送,叮嘱魏殊寒一路小心后就此别过。   魏殊寒重伤未愈不能骑马只能安分的躺在马车里,临川和车夫在前面赶着马车,偶尔会进来看看他,提醒他吃药换药。 第四十九章 遇刺   魏殊寒在马车里躺得无聊,只得反复读着颜清的来信,一封封的看着,边看着又忍不住笑起来。   颜清不擅长说情话,哪怕他说得再多那人也都一板一眼的回答,难得几句煽情的字句也总要在后面加一段煞风景的话来做掩饰,也是挺可爱的。   工整的字迹,一看就可以想象那人伏案认真给他回信的样子,如今天气冷了,也不知道他在家里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可别弄得身体不好了。   这么想着,更迫不及待的想快点回去,抬手拍了拍前面的车门:   “临川,我们加快脚程。”   在前面的临川很快回话:   “少夫人,这样对你的伤势不利,少爷百里加急的信上叮嘱过了,若你受伤了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的伤势,要是让少爷知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在战场上折腾,肯定会心疼的。”   魏殊寒无奈的笑笑:“没事,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单凭他写信的字迹就看出他受伤,他家小夫君也是能耐得很啊。   临川在外笑着拒绝:   “过几日再加快脚程吧,等你的伤再好一些你骑马都不是问题,要不然少爷会责怪我们的,前面不远就是客栈了,我们休息一晚给你换新的药。”   “……好吧。”   魏殊寒傻笑不语,算了,那就好了再赶路吧,千里迢迢的关心撩得他心痒痒的。   入住的客栈来的时候也住过,加上他们商队显眼,掌柜的对他们很眼熟,进门就热络起来了,临川亲自打点要了个安静的院落安排好,搀扶着魏殊寒回房间,洗漱后给他胸口的伤口换药,箭伤刀伤内伤外伤都有,看得没经历过什么惊险大事的小少年头皮发麻。   不过别看临川只是个毛头小子,而且很少出颜府,但遇事却能临危不乱很是激灵。   临川紧绷着下颔嘴巴抿成一条线,给他包扎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额头上冒着细汗,魏殊寒忍着疼痛轻笑:   “看着可怕,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疼,不碍事,动作利索点不用紧张。”   临川看他隐忍的表情一眼后摇头叹气:“你这样的伤让少爷看得会把他吓坏的。”   魏殊寒不语,颜清没有他的外表看上去那么娇气,骨子里傲得很。   换了药临川就退下了,给他端了吃的上来就守在外间的软塌上盘腿坐下,魏殊寒受伤赶路,少爷千叮万嘱过的含糊不得。   魏殊寒吃过东西后也在床上盘腿调息,这样有助于伤势的恢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夜心总没法平静下来,莫名的烦躁在心底蔓延,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大概这就是天生的直觉吧,上辈子历险无数,练就了他敏感的神经。   不久之后,临川隔着屏风提醒床上打坐的人:   “少夫人,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守着。”   “好,你也……”   魏殊寒话没说完,突然一阵破风声响起,一股杀气从半开的窗户射入,带着倒钩的飞镖擦着魏殊寒的床帘而过削掉燃着的灯烛,被削断的蜡烛掉到地上很快熄灭,锋利的半圆倒钩暗器嵌入墙壁里,屋里顿时陷入黑暗中。   魏殊寒心里一紧,临川已经迅速从外面来到他身旁抽出剑把他护在身后:   “夫人小心!”   说罢长剑一挥,将撑着窗框的木栓斩断成两截把窗户关上。   “我没事。”   魏殊寒稳了稳气息从容回答,摸索着套了外套把剑拿了出来,暗自算着要是对上刺客,自己此时的功力加上临川有几成胜算。   两人在黑暗中屏息等待了好一会之后,魏殊寒对临川低声说道:   “我们出去。”   就在他们说话间,院子里响起打斗和刀剑声,估计是随行的暗卫们行动了。   临川点头:“好。”外面人多。   魏殊寒:“抓活口。”   临川:“是。”   两人移步走出门外,来到院子里之后却只见地上躺着四具尸体,还有随行的一身夜行衣蒙面的三名暗卫受伤半跪在地上。   临川上前看了看,发现他们皆是服了毒药的死士,身上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查探一番后告诉魏殊寒,后者眉头皱得深深的,上前一具一具尸体开始检查,又依次查看了暗卫们身上的伤口之后沉声道:   “这些不是方才从窗口放暗器的人。”   刚才从半开的窗口射入暗器的人比这些人厉害得多   临川一惊,随即转头对暗卫问道:“可是跑了什么人?”   半跪着的暗卫却面面相觑,最后摇头异口同声道:“属下无能,不曾发现。”   临川看向魏殊寒,魏殊寒站起来对他们摆手:   “你们先去处理伤口吧,再看能否追查到什么,其他人把尸体处理了。”   暗卫随声撤去,其他护卫戒备在周围,临川焦急得满脸是汗,如果真的跑掉了一个,那么这四人显然是诱饵用来抵挡他们的护卫的,另一个人才是要动手行刺的人,只是现在要追恐怕也没戏了,扫了周围一眼对魏殊寒道:   “夫人,我们先回屋里。”   魏殊寒自知自身如今的情况不能轻举妄动,只好转身回了屋里,没有回房间,就在院子里的小客厅坐着,吩咐护卫去房间里将刚才袭入房内的暗器拿来,   临川看着那泛着幽蓝色泽的刃口提醒:“夫人小心,这上面是渍了毒的。”   魏殊寒隔着一块布条拿着看,沉声到:“见血封喉,赏猎杀手。”   方才只要被划破一点皮肤他就必死无疑,这样的暗器一般多是江湖赏猎者用于刺杀行动,只是不知道是哪个赏猎组织罢了,但这样连暗卫都无法发现的身手多半只有鸩了吧,可是,是什么人不惜雇佣赏猎者来取他性命呢?   魏殊寒眉头紧锁:上辈子并没有这么一遭。   这些人都是颜清亲自挑选给他的,他不会怀疑,但能把他的行踪摸得这么清楚绝对不是一般人,怕是这个杀手一路上都在跟着找机会下手了,心里下意识的想到颜明焕,可是又觉得不可能,如今的颜明焕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公子,好吃懒做浪荡风流,应该没有要杀他的心思才对……   临川又对周围部署了一番后对他说道:   “少夫人你在这里,我出去查探一番看是否能发现其他线索。”   就算查不到线索,去巡视一下周围也是好的,要不然刺客在附近徘徊就麻烦了,赏猎者他听应离说过,只要接了任务多半就是你死我亡的结局,要不然就算是背叛雇主和组织,很残酷的一条规则,当然有所意外也不一定,毕竟他们只是外行人,道听途说罢了。   魏殊寒想了想点头:“务必小心,安全为上。”   “我知道。”   临川走出去几个轻跃就消失在院子里。   而此刻在十里之外的一处荒林里,两个身着黑衣带着特质面罩的人在林间追逐,之后隔着几米的距离停下对峙,从体型上看,一高一矮。   京墨看着对面跟自己装扮别无二致的人沉声开口:   “回去,魏殊寒不能动。”   “……”对面的人在看清他之后整个人绷着的杀气瞬间泄了下来,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沉思好一会才有点结巴道:   “首……首领……您怎么会在这里……”   清澈的男声发出惊呼,身为江湖顶级赏猎组织的人,昔邪从他的职业生涯开始到现在也过了好些年,哪怕重伤命悬一线也会完成任务爬回去,从未有过任务失败或者放弃任务的情况,可是现在他感觉有点崩溃……   他明明接了赏令来收人头,刺杀对象的暗卫却是组织首领,该怎么办?会不会被杀?再多一个他也打不过首领啊。   刚才在袭击的时候要不是突然出现阻拦他已经得手了,还想着魏殊寒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高手,没想到是他们的首领,这真是万分之一的巧合啊。   相对于昔邪的内心大戏,京墨却显得从容不迫:   “我的事不需要你过问,我的话你听明白就行。”   “可是……”   京墨:“这条赏令撤回去,按照契约十倍赔偿雇主赏金。”   对面的人咽了咽口水:“首……首领……这条赏令是二万两银票。”   以如今的行情来说,这样级别的任务一条人命这么多钱是天价了,毕竟从接下任务到动手,他都经过精确评估,这条任务难度并不算大。   按照契约的话无故不予执行赏令要赔偿十倍,也就是二十万两……真真好大一笔钱了。   京墨:“……”魏殊寒的命真是贵呢,赶得上他上次在皇城刺杀的那个人了,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回组织查看赏令了,所以并不知道。   昔邪见他沉默有点拿不定主意,便又小声道:   “首领……您没有看赏令么?我有汇报上去的……”   他们首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会真的没有看过吧……可不要怪罪他啊。   京墨沉吟片刻,最后道:“回组织拿,我会传书回去,好了,你可以走了。”   二十万两他也心疼,可是没有办法,颜清要保下魏殊寒他就要保下,这些钱回头给颜清要吧,事关他家夫人的命,这点钱想必公子是不会心疼的。   昔邪只得领命:“是。” 第五十章 王公子   一阵夜风吹来,昔邪消失在原地,京墨站在原地沉思一会之后往后看了看轻身一跃隐藏起来。   临川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知道有人来过又离开,只是这荒林他一个人也不好查探,看了看周围眉头紧锁,要是查不到线索,这一路回去怕是都不得安宁了。   京墨隐藏在暗处看着临川,暗道颜清养的人也是有点用的,如果刚才他不出手,临川能保护魏殊寒么?重伤的魏殊寒还剩几成功力呢?   他很想试探一次魏殊寒,但却又不敢冒险,刚才要不是他,飞镖削掉的可能就不是蜡烛而是魏殊寒的脖子了,他承认魏殊寒很强,但如今身受重伤的怕是普通杀手就可以将他杀死,更别说是鸩这种万里挑一的赏猎者了。   见血封喉,神仙也救不了。   临川在周围来回查探一番之后无功而返,京墨在他离开后也隐匿而去。   刺杀事件过后,一路上魏殊寒也都提着精神警惕,但半个月过去了,他的伤势好了许多,却一派风平浪静,没有再出现行刺者,一路顺当的离开了北地,当然,遇刺的事情魏殊寒不打算告诉颜清,以免他担心。   可是,就连临川也知道,赏猎者刺杀一次不得手就放弃这不正常,赏猎契约多数以生死来定,若随便放弃,不仅要赔偿天价违约赏金,还会对组织本身的名誉有所影响。   魏殊寒原本觉得,能不被暗卫发现对他出手的杀手应该来自于鸩,不死不休是鸩的赏猎者惯用的原则,但现在却不确定了,或许是其他组织的高手也不一定,又或者鸩有什么特殊情况导致了这样的变故。   如果说那天晚上是意外失手,那这么多天也该有其他行动了才对,上辈子没有被刺杀这一出,难不成是有心人看到颜清待他好,为了防患于未然要提前除掉他?   腊梅冬雪,是扶桑城正式进入冬天的标志,颜府的大花园里几株红梅在皑皑白雪下争相开放,颜清在书房窗台边上临窗而立看向外面,旁边烧着炭火温着竹叶青,还有一壶好茶几样点心,说不出的惬意。   院子里的绿色都染上了一层薄雪,看出去倒有几分清冽的味道。   颜清看着外面曾经无比熟悉的景象有点恍惚,又是一年冬天,他重生半年了,也做了不少事情。   “少爷,临窗寒气重,还是关上坐下吧。”   沉香给他倒了一杯酒端过来,今年习武之后少爷的身体强壮了许多,往年这个时候多半是躺床上了。   “不碍事,我现在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了……”   颜清笑一下,抿下半杯酒身体又暖和不少,继续看着外面头也不回的问:   “沉香,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沉香把窗户关小了些回答:   “今天是腊月初七了,明日就是少爷您的生日了,少夫人说,他会在您的生日赶回来。”   颜清撇撇嘴小声嘀咕:“是嘛……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这些天也没有传消息回来,谁知道他到哪里了,要是能赶得上自然是好的。   沉香笑了笑:“少夫人既然说了你就信他吧,你在数日子,少夫人也在数的,他可能比你还着急着回来呢。”   小心思被戳破,颜清表情辶艘幌掠行┌媚盏姆袢希骸拔也琶挥惺日子。”   转身在炭炉旁边坐下,他只是担心魏殊寒带伤上路,这天寒地冻的可别弄得落下病根了。   沉香笑笑不语,这少爷啊,在少夫人刚离家那会儿倒挺坦率,牵肠挂肚也不否认,现在人快回来了又傲娇起来,坦率一些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会告密。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应离急匆匆的从外面走进来,拍了拍肩头上的落雪:   “少爷,后门外有个王公子求见。”   “王公子?”颜清疑惑,“哪家王公子?”   扶桑城王姓公子不少,但好像没有他交好的吧,他很少出门,朋友也不多,对于其他公子哥,多半是人家认识他,他不认得人家,上辈子如此,现在还是如此,上辈子是因为埋头读书,现在是不想搭理,如他这般年纪的人,但凡有点家底的,要么读书或者准备接手家业,要么像颜明焕那样开始花天酒地。   沉香也疑惑:   “正所谓君子不走后门,这王公子放着大门不走要少爷去后门接他,是什么道理?”   应离摇头:   “我也不知道,人在一辆马车里呢,传话的随从说的,那随从虽然穿着普通,但看上去不像普通人。”   “这样啊……”颜清眉头蹙了蹙,“好吧,我去见见他,沉香,给炉子添些木炭。”   说完起身披了件外套跟应离走出去,一路上颜清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他还有在这种天气登门拜访的王姓故友,别说是现在了,上辈子都没有……   颜清随应离直接来到颜府后门,门外高大的玉兰树下一辆一看就是从客栈租借的马车停在下面,驾车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披着灰色披风带着斗笠的高大男人,哪怕只是侧身,也看得出不是普通车夫,想来就是那个传话人了。   马车上的人听到动静后看过来,颜清在看到他的脸后猛然愣了一下,这么低调不显眼的马车和装扮确实是不容易认出,但他认得人啊,居然是皇宫里御林军的御前统领萧云慕,那么,这个王公子是谁就不用猜了。   王,倒是挺符合身份的姓氏。   这辈子颜清没有见过萧云慕,所以只愣了一下后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走上前去。   萧云慕从车上下来,对着车里的人说了句:“公子,颜二公子出来了。”   “嗯。”   车里的人低低的应了一声,一会之后,从马车上下来。   颜清深呼吸一下,眼前这个跟普通富家公子的打扮别无二致的人,不是当朝帝君封镜逸又是谁,就算如此低调的装扮,出众的气质和体貌还是让人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凡,而且,现在帝君的精神比原先见时好了许多,看来是旧疾根除了,更显得丰神俊朗。 第五十一章 帝君的态度   两人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封镜逸嘴角噙着笑意很满意颜清得体的反应,颜清从容上前客气道:   “王公子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还望公子见谅。”   应离一看自家少爷好像跟对方很熟的样子有点懵,从小到大他陪在少爷身边都没有见过这位王公子呢……哪来的?如果扶桑城里有个这么出众的公子哥,他经常外出应该是有印象或者听说过才对……   而且少爷刚才不是说跟姓王的不熟悉吗?现在这样怎么看都像是故友没错吧……但说是故友少爷的态度却又多了几分恭敬,很是微妙啊。   因为太意外,应离不由得盯着封镜逸看了许久,直到萧云慕不满的冷哼了一声才收回视线,不过心中疑惑不减。   封镜逸眉毛挑了挑,似笑非笑的扫一眼放肆盯着他打量的应离,一会之后才转过头看向颜清道:   “哪里的话,我不请自来还怕叨扰了呢。”   颜清微笑:“怎么会,王公子请。”   颜清领着两人往里面走,现在天气冷,本就不热闹的颜府更安静了,对于日理万机的封镜逸来说这样的安静太难得了,在宫里每日不是前朝文武政事就是后宫一堆破事,前朝风起云涌,后宫勾心斗角,一群不嫌事大的人弄得他焦头烂额。   颜清领着封镜逸直接进了书房后就屏退了下人,和封镜逸进了里间,萧云慕在外间守着。   书房门口关上后,颜清才正式跪下行礼:“臣颜清,参见帝君。”   “好啦,免礼,又不是在宫里,这些礼数就免了吧,朕此番悄悄出宫图的就是放松,你就不要扫兴了。”   封镜逸说罢兀自在矮桌前盘腿坐下,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赞道:“好茶。”   颜清点头:“是。”   封镜逸对他招手:“坐吧,你是主我是客,客随主便,太拘谨反而扰了兴致。”   见他连自称都随意了,颜清便过来规规矩矩的在他对面坐下,其实有了上辈子的经验,这样平起平坐颜清并不觉得压力大,反而被这种熟悉感感染,想了想又起身拿出棋盘棋子。   封镜逸嘴角勾了勾:“哦,要下棋?”这人倒是挺机灵的,他也正想着呢。   颜清微笑:   “不知帝君可有兴致?下棋能养神,您日理万机这倒不为一个消遣的好方法。”   封镜逸伸手拿起一颗黑棋子捏在手中,感叹道:   “也好,朕也是很久没有下棋了,都说君临天下万古千秋,但这舍弃的东西也是多不胜数的呢,朕都忘了上一次的闲情惬意是什么时候了……”   颜清不语,恭敬的听他自言自语,自古舍得舍得想得就要舍,得到的越多舍弃的自然也就越多,等价交换,世间对帝王也没有厚待多少。   棋局开始,颜清打了一下手势:“君为上,帝君请。”   封镜逸修长的手指捏起一颗棋子落下:   “颜清,你很聪明,朕喜欢聪明人,相处起来不费劲,顽固和纠缠不休朕都不喜欢。”   宫里的女人和那些顽固的老臣就是,每每都弄得他心烦。   颜清恭敬一笑:“谢帝君谬赞。”   两人你来我往一边对弈一边聊天,一会之后封镜逸随口问:   “不介绍你的夫人让我认识认识么?”   他身为太子的时候曾经想过,魏殊寒以后会像魏将军辅佐父皇一样的辅佐他,没想到……真是世事难料啊。   颜清落子的手顿了顿,随即道:“我家夫人出门去了。”果然不是单纯的来串门。   封镜逸不动声色瞥他一眼再落一子:“何时回来?朕晚点再走。”   颜清从容微笑:“他出远门,归期不定,帝君不嫌弃在此留宿也可以。”   封镜逸眉毛挑了挑,轻飘飘道:“这寒冬腊月的让他出远门,你也不心疼。”   他一来就让人打听了一番,魏殊寒这个颜府嫡公子的男妻身份可跟别家不同,很受夫家待见,都堂而皇之的掌起事来了,风头甚至比旁系公子还高一筹,不知羡煞多少扶桑城里身份低微的男妻呢,甚至还有人说宁愿做颜二公子的男侍,也不愿做别家明媒正娶的男妻,可见颜清对魏殊寒是有多好了。   颜清听他说这话觉得别扭,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回答,便只笑一下,话到这里他还不明白封镜逸在试探他他就是傻的了,不过听着口风不像是要责罚的意思,这样他也就不用太拘谨了。   封镜逸捏着棋子捻了捻才落下:   “前些日子,朕收到北方边关将领传书,说是颜家商队已经完成物资押送的任务,颜府的魏公子还出手救了霍秧副将军,这可是大功呢。”   故意把颜府魏公子这句说得比较重,说完注意观察颜清的反应,颜清眉毛动了动抿一下嘴巴依旧不答,不敢乱说什么,但手里落下一颗白子恰好将黑子围困住。   封镜逸扫一眼棋盘有些无奈,只得另走一路,又道:   “你给朕的药方很有效,朕的旧疾已经痊愈了,颜清,朕谢谢你。”   颜清比他想的还要能沉得住气,明明脸上稚气未脱却让他有点老谋深算的感觉。   “帝君客气了。”颜清想了想终于回道:“君安则国泰,臣不过是尽了一个臣子的本分而已。”   “君安则国泰,呵……你倒是有心,但是,你可知有多少人盼着朕病入膏肓……”   封镜逸语气淡然,却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每天对他俯首称臣的人有多少是阳奉阴违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颜清点点头又摇摇头,认真斟酌了一下才回答:   “高处不胜寒,君临天下四海归服,一揽江山如锦的同时也要接受众生百态,但局乱君心自不乱就好,故君安则国泰,帝君身心安稳天下也就安定了。”   这回轮到封镜逸不语,连落几子眼神一直盯在他脸上,颜清淡然自若的坐着,哪怕对面的视线颇具压力,但他布局落子毫不含糊,棋盘上从一开始的悠闲惬意变成了针锋相对的厮杀。   连续几次的不相上下后,封镜逸又开口:“你很懂权谋之术,所以知道如何来跟朕谈条件。”   颜清模棱两可的回答:“颜清不敢。”   封镜逸突然失笑:   “你都敢让魏殊寒去边关接触魏将军旧部了,还有什么不敢的,颜清啊颜清,别人不懂,朕可一看就懂。”   “家兄在外未归,家母身体不堪重负,堂哥忙于内务,我只是一介书生难当大任,颜府人丁稀少想必帝君也有所耳闻,此番让殊寒出行边关实属无奈之举,如今他是我的夫人,若他此行做了什么失格的事情,还望帝君能够网开一面,我回头定会好生管教他的。”   颜清语气颇为无奈的回答,眉头也拧了起来,这种事就算是摊开来了也不能当面承认的,他 又不傻,在让魏殊寒去边关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合情合理的说辞。   封镜逸都佩服他的强词夺理的本事,点头道:“嗯,朕无法斑驳。”   颜清嘴角勾了勾:“帝君英明。”   封镜逸啧啧两声黑子落下封了白子两路,才又道:   “朕刚才不是说了嘛,他立了大功,何来责罚之说。”   颜清沉吟片刻语气坚定的回答:   “他身为男妻不敢居功,这样有违纲法,帝君若是想封赏与他请容臣代他拒绝,只望帝君不降罪就好。”   这回封镜逸沉默了许久,一盘棋快下完了才开口:   “纲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功与过,生与死,不是高下立判么?”   颜清闻言突然抬头,眼神放肆的盯着他看了半响才又低下头去:   “帝君英明,实乃我天枢国之大福。”   封镜逸笑笑不语,继续跟他在棋盘上进行厮杀。   最后一颗白子落下,颜清起身行礼:   “帝君果然懂得顾全大局,君王之道,天下无双。”   最后一颗子落下,和局已定,封镜逸看着:   “你也不差,一盘乱局也能整理清楚力挽狂澜安排有度,乃辅佐之才。”   颜清盯着棋盘浅笑不语,上辈子他是王子太傅,若不是颜家出事,他日后就是帝师,可不就是辅佐君侧伴君谋划天下吗?   封镜逸同样盯着棋盘看了许久,而后目光灼灼的盯着对面一派从容的人道:   “颜清啊,你夫夫二人,一人提笔可安天下,一人上马可定乾坤,身为君主的朕该如何取舍才好呢?”   “帝君英明自有决断,臣不敢妄言揣度圣意。”   这种自问的问题他还是不要随便回答的好,谁知道帝君心里怎么想的呢,若非如今时机正好,他治好了帝君的病,魏殊寒这次又‘意外’立了功,就帝君腹黑多疑的心性,怕是早就把他划入清除对象了,哪里还会坐下跟他下棋聊天。   这一切是他的算计不假,但他敢这样无非就是因为上辈子的经验对帝君有一定的了解,年轻的君王心中总有豪气万丈,有自己对江山社稷的宏图抱负,在大势面前变通的想法也多,换句话说就是更容易沟通和说服。   “好吧,此事再论。”   封镜逸沉吟片刻端起茶杯,这个话题算是揭过了。   气氛陷入微妙的沉默,颜清低着头依然可以感觉得到封镜逸在盯着他看,半响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句:   “没想到你这样一本纯良的模样也能驯服魏殊寒,朕挺意外的。”   “额咳……殊寒他挺好的。”   对其他事情颜清都可以从容应对,唯独牵扯到魏殊寒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心里更是有点不平:   哪里是他驯服了魏殊寒,明明是魏殊寒霸道强势的驯服了他。   封镜逸到底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纯良人士,一听这话再看他的反应就懂了,高深莫测的‘哦’了一声,上挑的尾音弄得颜清一阵尴尬。   只得想办法转移话题,看了看着棋盘便问道:“帝君可还要来一局?”   “不了。”封镜逸摇头,“朕此番出行时间不宽裕,得省些时间在扶桑城游玩一番。”   颜清点点头:“不知颜清有什么可以给帝君效劳的?”   封镜逸沉吟一会似笑非笑道:   “朕本想让你陪同,但想想你颜二公子的名号在扶桑城太响亮了些,罢了,你找个熟悉扶桑城的人给朕指导引路吧。”   颜清也笑起来:“好,臣让应离给帝君做向导。”   封镜逸挑了一下眉:“应离?方才那位俊俏的公子?”   颜清:“正是。”   封镜逸用一种莫名的语气叹了句:“你的下人都是这么出类拔萃呢。”   一双未语先笑的桃花眼配着一对飞斜的剑眉,双眸精光内敛让人印象深刻,出身皇家,他识人之术不是盖的,就入门见到的应离还有那个大丫鬟看来,颜老爷给颜清留的人都不简单。   “帝君过奖了。”   颜清谦恭的低了低头:   “应离与我亦仆亦友不算下人,自小便是我的伴读,说来惭愧,应离文韬武略学识才华还在我之上呢。”   应离比他大两岁,今年十九了,他说过让应离去参加科举考试,但应离拒绝了,怎么也不肯。   他小时候体弱多病得了应离不少的照顾,应离会去私塾听夫子讲课然后回来教他,虽然为人低调但在府上的地位可不低,外人见了他都以公子相称的。   封镜逸眼里一丝精光闪过:“哦,能得你这么欣赏的人,朕倒要好好见识见识。”   颜清笑笑不语,话尽于此他也就要收敛收敛了,应离才华卓越,如今的帝君正是想要巩固根基的时候,求才若渴,若能对应离另眼相看,对他们对应离都是好事,一来不埋没应离的才华,二来多应离一份力,颜家日后的路就更好走些。   细思到这里,颜清无奈叹气,曾经的他也厌恶这些权谋算计,如今却是做得这么得心应手,为了家人和爱人,为了上辈子的冤屈,更为了查一场巨大的阴谋,不得不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颜清让应离陪同封镜逸出门游玩,叮嘱他务必保护好封镜逸,虽然知道帝君除了萧云慕之外肯定还带着暗卫,且他本身武功也不差,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为上。   不过颜清并没有告诉应离封镜逸的真实身份,担心他心里有压力,看看这一次相处应离对帝君为人行事评价如何再说吧,君臣也是需要默契的。 第五十二章 夫人回来了   封镜逸离开没多久,下午时分,白芍脸蛋红扑扑的从外面跑回来说魏殊寒回来了,颜清刚换好衣服要出门迎接,那人却已经风风火火的进门来,二话不说把披风解下扔一旁顾不得其他人在就直接抱住他:   “清儿,我回来了。”   对于少夫人越来越奔放的举动,沉香等人已经习以为常,白芍和红药两个小丫头甚至还脸不红心不跳看得兴致勃勃,沉香给她们打了个眼色后有点无语的将她们领了出去。   颜清这次没有责怪魏殊寒,红了脸反手抱住他:“平安回来就好。”   一身寒气的人怀抱却异常的温暖,让他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魏殊寒把头埋在他脖子上嗅着熟悉的气息哑声道:“嗯,让你担心了。”   “咳……”颜清掩饰了一下,“还好,我相信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说罢伸手在他胸口摸了摸:“伤好了没有?天气这么冷也赶路,可别落下病根。”   魏殊寒:“好了,你放心,什么事也没有。”   一会之后分开,颜清脸颊微红,对着魏殊寒灼热的目光没敢跟他对视太久,垂下眼帘让他盯着看,果然,只有在面对魏殊寒的时候他才会心跳紊乱,才会莫名的悸动紧张,这个人在他心里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魏殊寒认认真真的看一遍数月不见的爱人,最后心疼道:   “瘦了一圈,怎么了?是不是这段时间身体不适?”   颜清摇头否认:“哪有,是长结实了罢,没有身体不好。”   就是在魏殊寒失联的一个多月里比较忧心,寝食难安才憔悴了些。   “是么?”   魏殊寒宠溺的笑了笑,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颜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横抱起来了,抱着他的人换上流里流气的语气道:   “是不是长结实了我检查一下就知道。”   “放下……大白天的你给我收敛一点,一回来就这样成何体统。”   颜清用力挣扎,但抗议无效,魏殊寒现在镇压他的手段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魏殊寒把人扑在柔软的床上笑答:   “夫夫之间哪有这么多礼数讲究的,天气冷,我刚从外面回来,你给我暖暖……”   颜清面红耳赤的在他手臂掐了一把:   “强词夺理,礼数不说,但你一路风尘回来就直接往我身上扑也不对啊,一身邋遢胡子都长出来了。”   魏殊寒低头看了看自己,开始剥他穿得整齐的衣服,坏心眼的低头在他脸上蹭了蹭:   “怎么?我一回来就嫌弃我?嗯?”   颜清推搡着侧过头去:“知道就好……唔,痒死了给我把你的脸拿开!不许蹭嗯……”   魏殊寒不依:“谁让你嫌弃我……”   说着微凉的手已经探入他的衣服里覆上他的身体:“抱歉,我的手有点凉……”   “唔嗯……”   微微冰凉又粗糙的手掌触碰到皮肤颜清身体僵了僵,发出低低的喘息,情不自禁咬住了下嘴唇。   魏殊寒腾出另一只手拢一下他脸侧的头发低声问:“清儿,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颜清难为情的看向一旁:“你说呢?”为什么总爱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魏殊寒低头亲吻他的脖子:   “你说,我想听,这几个月我很想你……担心你在家里为了我照顾不好自己,现在我回来了,你当真是瘦了,我心疼啊……”   受伤和遇刺遇险的时候他唯一想着的就是一定要活着回来,要不然这么好的爱人以后就是别人的了。   “嗯,”颜清点头,主动亲上他的嘴角压抑着喘息说,“我也想你,担心你。”   “唔,我真高兴……”   魏殊寒笑得心满意足,哄爱人说情话也是一种乐趣啊。   “沉香姐,我们要不要送一壶热茶和一些点心进去?”   红药伸长脖子往屋里看,发现少爷和少夫人已经不在外间了。   沉香朝里面看一眼问:“你能接下少夫人多少招?”   红药眨眨眼认真想了想道:“大概……不过三招。”   要是少夫人不谦让的话一掌就能把她拍飞……   沉香抿一下嘴巴戳了戳她的脑门:“那现在想进去试试么?”   这小丫头平时挺机灵的,怎么有时候这么缺心眼呢,现在里面什么情况不用多想就知道了吧,没眼色的进去找死么。   一旁的白芍见她一脸呆样忍不住笑起来,随即数落道:   “红药你是笨蛋哦,少夫人现在需要的是少爷不是热茶和点心,进去煞风景是想被一掌劈出来吗?”   “啊?”红药终于反应过来,顿时弄得俏脸通红,“这大白天的少爷和少夫人真是越来越恩爱了呢。”   白芍掩嘴轻笑:“可不是么,这小别胜新婚嘛。”   沉香不语,但也是一副喜闻乐见的表情,他们现在都觉得少爷和少夫人真的是天生一对,本来一段孽缘变成了一品良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对于魏殊寒一回来就跑来见颜清,颜夫人也不责怪,倒是很体谅的派人来传话说接风宴跟明日颜清的生辰宴一起就好,今日就让他好好休息。   跟颜清折腾一通后魏殊寒听到传话,在沉香等人暧昧的眼神下又回到房间里,把母亲的话传给颜清,抱着窝在床上的人吧唧一口道:   “母亲大人真是会体谅我们呢。”   颜清白他一眼:“你还有脸说,得寸进尺也给我有个度……”   却在看到他胸口上的几道新的疤痕后语气又软了下来:   “她老人家也很担心你呢,就算今夜不设宴了你也要去跟她说道一下。”   魏殊寒点头:“我知道,你休息一下我这就去拜访一下母亲,等下回来跟你吃饭。”   说着开始换衣服,颜清就窝在被子里看着,虽然伤疤是战场男人的功勋,但他看着还是挺心疼的,忍不住又责怪了几句,让他以后务必小心。   魏殊寒此行跟颜清猜测的差不多,救下了霍秧,见到了魏将军的旧部,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魏殊寒还参与了好几次边关被塞外民族滋扰的战役,且都告捷,这也是魏殊寒为什么会受这么多伤的原因。   如此这般,加上边关将领的请愿,也难怪帝君态度复杂了,不过这一次能得帝君这样的态度也是极大的回报了。 第五十三章 生辰贺礼   因为颜清事先知会过,所以生辰宴并不声张,只有颜家自家人知道,除了颜夫人特地请来僧侣来做了个祈福仪式外,宴席也就比普通家宴隆重一点。   颜清十八岁生辰,加上魏殊寒出行顺利回来,所有人都争相道贺,远在外面的哥哥颜骆也算好了时间今天传来书信问候。   每次收到哥哥的信颜清都异常高兴,知道哥哥在外面安好,还可以通过哥哥知道临近关外边城的一些情况。   一家人热热闹闹,只有颜明焕母子在对视的时候能看明白对方眼里的懊恼和不甘。   魏殊寒回来前他们就收到赏猎者送还的二十万两银票,说是任务无法完成依照契约赔偿十倍赏金,鸩不会再接有关魏殊寒的任务,其他不愿多提。   颜明焕和堂夫人心有不甘,但事已至此也无可奈何,魏殊寒已经回到家了,只能说他福大命大,不仅能从杀手的手里活下来还让杀手放弃了任务。   鸩是江湖上最有名的赏猎组织,无论是实力还是诚信都是顶尖的,如果连鸩都杀不了魏殊寒,那其他人恐怕也难,经历过这一次,魏殊寒势必会更加谨慎,要动手真的不容易了。   颜明焕气得牙痒痒,但眼下他们也只能把这个秘密放在肚子里烂掉了,暂时不敢再做其他打算,要是让魏殊寒知道背后雇主是他们,他们必死无疑。   魏殊寒对于自己被人雇凶刺杀的事情心里耿耿于怀,而且无论怎么想都忍不住怀疑到颜明焕身上,大概是他太讨厌颜明焕的缘故,但看着给自己敬酒纨绔不羁的颜明焕却又不知道该不该怀疑,只能留了个心眼。   现在发生了很多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得更加小心才好,要不然一不小心就连累颜清。   宴席到一半,今天奉命在外打点事务的临川突然跑进来告诉颜清:   门外有位自称王公子的人差人送了贺礼来。   所有人纷纷好奇,这王公子是哪家王公子,颜清神色从容的没说什么起身离席,其他人也跟出来,便看到六个挑夫抬着三个锦箱,还有一个人捧着一个长方形盒子,外面套着金线绣成的锦套,看不清锦套里面的盒子是什么样,但从外观看来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   人群往外张望,发现这个出手阔绰的王公子并没有进来,于是大家都小声猜测起来,但没有人敢不识相的开口问颜清。   避免人多口杂,颜清跟来者说了谢谢之后招来应离和沉香领着他们送到清风阁,其他并不打算多说。   所有人包括魏殊寒都很疑惑好奇,但都不敢多问,小插曲过后又依次回到宴席上,但颜清注意到魏殊寒开始心不在焉,看他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幽怨,颜清暗自摇头:这人又开始吃醋了。   直到家宴散了,其他人依次离去,颜清告别了母亲才领着魏殊寒去清风阁,路上魏殊寒终于忍不住问:   “清儿,这个王公子是谁?”   他想了许久,把上辈子的记忆也翻了翻,都不记得颜清还认识这么一号人物,从其他人茫然的表情看来他们大概也不知道颜清的这位朋友,虽然今天那王公子没有进门来,但看那贺礼可不简单,到底是什么人呢?   颜清却难得调皮了一下对他眨眨眼说一句:“故友。”   魏殊寒心里瞬间冒起酸泡泡:“什么故友送礼到门前却不光明正大的进来?”   颜清故意逗他:“不告诉你。”   魏殊寒:“清儿……”   不会是这几个月趁着他离家,哪个不长眼的跑来勾搭他家宝贝了吧?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清风阁,应离告诉颜清王公子送的礼放在他的书房里,颜清点点头朝书房走去,魏殊寒却停下拉着应离问:   “这个王公子是什么人?”   应离想了想如实回答:   “一位品貌卓绝的公子,是少爷来自京城的故友,昨日登门拜访,今日大概是赶着时间回程所以只差人送来贺礼没有亲自登门道贺。”   “昨天就来过?时间这么匆忙是特地过来看清儿的?”   魏殊寒的语气很微妙,昨天都不见颜清跟他提,果然有什么特殊情况吧。   应离一看就知道他吃醋了,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   “是,在少夫人你回来前王公子就走了,少爷不便,还特意吩咐我带着他在天枢城游玩了一圈呢。”   “哦。”   魏殊寒眉头皱起来,转身朝书房走去,一进门就看到平时颜清练字的矮桌上一盘和局的棋局,比那放在旁边的贺礼更为显眼,黑子霸气侧漏,当舍便弃,白子顾全大局,临危不乱,一场有勇有谋异常激烈的攻守厮杀跃然棋盘上。   魏殊寒盯着棋局道:“清儿,你这个朋友真不简单啊。”   语气酸得自己都闻到了,可是,这位王公子肯定不是一般人,两人在这里品茶谈心,嘴上谈笑风生,手里厮杀狠戾,莫名的和谐感是怎么回事,而且,这棋局越看越觉得有一股熟悉感……   “他当然不简单。”   颜清笑着回答,一国之君哪个是简单的,就算昏庸到亡国也是一种本事不是?   “所以,他到底是……”   谁字没有说出来,魏殊寒抬起头看向颜清的时候剩余的话就卡在了嘴里,其他锦箱开着,里面都是些质地上乘的金银珠宝和稀奇玩意儿,而颜清此刻正从那个精致的金线锦套拿出一个长方形盒子,是一个泛着古朴光亮的紫檀木盒,散发着檀香味,盒子面上雕着云龙纹,显得高贵大气。   魏殊寒愣愣的看着,原本心中憋着的一股气瞬间被击散:   这个盒子他认识,甚至是非常熟悉,上辈子他成为将军后帝君赐给他的,盒子里面是一柄宝剑,名叫驰风,跟他的字一样,是先代某一位太上皇御驾亲征的佩剑。   那么,这位王公子……就是帝君。   难怪刚才的棋局看着眼熟,上辈子他可没少看到这样的对弈,颜清和帝君棋技相当,但凡两人下棋,多数都是和局的局面。   魏殊寒心里酸溜溜的:   趁他不在的时候头号情敌登堂入室跟他的爱人谈笑风生下棋聊天,现在又对他家清儿大献殷勤……心口莫名闷得难受,可是对方是帝君,他能怎么样?   “清儿……”魏殊寒咽了咽喉咙,“这位王公子……是帝君?”   就算他这辈子没有正式见过帝君,但云龙纹是皇家专属纹饰,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   “嗯。”颜清摸着盒子上的云龙纹点头回答:   “帝君微服出宫,昨日从后门来了这里一趟,府上只有沉香和应离见到了,但我也没有告诉他们是帝君来访。”   悄悄跑出宫却带着这种东西在今天送来,帝君事先早有算计了吧,果然,君心难测啊,昨天的试探不过是进一步确定而已。   魏殊寒走上前来,盯着眼前的盒子表情复杂:帝君送这个给颜清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么多贺礼,私心作怪?   不知道为什么,遇到牵扯到颜清的事情他就是没法理性思考,总是往私心的方向想。   颜清把盒子打开,里面装的果然是宝剑驰风,虽然不是什么绝世名剑,但确是一柄帝王剑,除了吹毛断发削铁如泥都不在话下之外,还有它沾染的王者威仪。   金丝剑穗,剑鞘和剑柄是淡金色,同样雕着云龙纹,剑刃如秋霜寒光闪闪,但却不似其他兵器那么煞气逼人,而是凶光内敛,只有在挥动的时候才霸气外露。   颜清把剑交到魏殊寒手里:“试试。”   这把剑,上辈子帝君赐给了魏殊寒成为他的佩剑,魏殊寒带着它驰骋沙场,立下赫赫战功,这辈子也一定可以的。   魏殊寒把剑拿起来,眸光一凛宝剑铮然出鞘,威严的气势随即散发开来。   颜清看着白森森的剑刃说道:   “帝君昨日前来,说了你在边关立功的事情,这柄剑应是赏给你的。”   魏殊寒一怔:“……赏赐给我?”   颜清点头:“当然,你以为他真的无事来这里闲逛吗?”   帝君是什么人,说得直白一点,他走的每一步都是经过精心算计的。   颜清见他一脸错愕,便把昨日跟帝君下棋时说的话一字不漏的告诉他。   “……”   魏殊寒在听完颜清的细说心里顿时清明起来,仔细分析之后也同意了颜清的说法,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仿佛也被眼前清冽的剑刃斩断了似的,一牵扯到颜清他就容易被误导,如今被颜清提醒,想一想这柄剑确实就是帝君对他此行边关的态度。   把剑回鞘放回盒子里,颜清把盒子放好后无奈道: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你心里可舒坦一些没有?你这个动不动就吃醋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   魏殊寒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吃醋,他实在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在他们之间的感情上容易患得患失,他明明很安分好不好?简直堪称好夫君的典范了,没有勾三搭四,也没有出去花天酒地风流快活什么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他不放心…… 第五十四章 带帝君去了花楼喝酒什么的   对于颜清的质问,魏殊寒似笑非笑的看了他好一会之后坚定而又非常无赖的回答:   “不改。”   改不了,也不想改,他坏毛病不少,多这一个不多,明知道上辈子的帝君喜欢颜清让他不多想是做不到的,就算现在的帝君对颜清没有这个心思他也不能放松。   “你……”颜清无奈,算了,说再多也白说,看着魏殊寒一脸N瑟就知道这人不会改的。   魏殊寒长手揽到他腰上占便宜道:“凡事你跟我解释清楚,我不会不讲道理的。”   他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颜清否认他就不会认同。   颜清无语的摇摇头:   “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君主赐剑不简单,这柄剑你就保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魏殊寒:“好。”   事情朝好的方向发展,颜清心里的忧虑又消了不少,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了,魏殊寒在书房里动手动脚也没有多阻止,半推半就让魏殊寒扑在柔软的垫毯上。   颜清抬起手指抵在不怀好意的某人额头上:   “警告你,玩闹可以,但不要在这里乱来,书房重地。”   “知道啦……”   魏殊寒把人压着抱住埋头在他颈窝里,哪怕不做什么也心情大好,果然,他好爱这个人啊,颜清纵容他一分,他就忍不住得寸进尺想要更多。   颜清拍打他的后背:“你很重,别老是压着我……”   魏殊寒却狡猾的笑答:“习惯就好,我得压着你一辈子呢。”   颜清气红了脸:“你!”   “哈哈哈……”魏殊寒笑得很得意,抱着人身体滚一圈让颜清骑在身上,“那让你压我。”   “给我放开!”   两个人都衣衫凌乱的整这样的姿势更奇怪了好嘛。   魏殊寒舔舔嘴唇暗道这样的姿势真好,没有把人放开,一会之后双手箍在颜清腰上认真道:   “清儿,你是不是长高了些?”   几个月不见,他的小爱人好像长大了不少呢,而且颜清的衣服鞋子都换了一批。   “发现了?”颜清红着脸点头,“我可是在长身体的阶段,长高长大不是很正常嘛。”   而且习武锻炼之后长得快一些,虽然不可能比魏殊寒高大,这辈子他会不会比上辈子长得高呢?   魏殊寒坏意的挑挑眉:“能看着你长大真是太好了。”   “你就可劲儿的占我便宜吧。”   颜清挣开他的双手从他身上起来整理衣冠。   魏殊寒半起身用一只手臂撑在脸侧,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当然,你的便宜只有我能占。”   颜清懒得理他,衣衫整理好开始弄头发却一直弄不好,魏殊寒很有眼色的起身走过去:   “我帮你。”   颜清松开拢着头发的手,微微垂首乖巧的端坐在软垫上,身后的男人动作有些生硬却异常细致的开始给他绑头发。   对于帝君的赏赐和微服到访,颜清告诉了颜夫人,颜夫人原本因为听多了挑拨离间的闲言碎语心里多少有点不安,听颜清说后又看到帝君的赏赐,终于吃了定心丸打消了所有的顾虑。   魏殊寒回来三天后,很快又开始管理颜府的事情,天气冷了,能让颜夫人多休息就让她多休息,颜夫人很欣慰,这段时间一直安心在府上没有随师父出门的颜涵对魏殊寒这个哥夫是越来越满意。   作为哥夫的盟友,颜大小姐非常仗义的把魏殊寒出门期间颜清对他的牵肠挂肚相思成灾声情并茂的通通给他说了个遍,听得魏殊寒心花怒放,于是,只要是她提的要求,想要什么东西或者想去做什么事,魏殊寒都会帮忙出面跟颜清说。   要说颜清在府上是说一不二的,能破坏这规矩的也只有魏殊寒一个人,无论怎么样,颜清从来不会在外面或者当着众人的面前让魏殊寒下不来台阶,就算不满也只会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表现出来。   “殊寒,你不能太惯着涵涵了,都把她惯坏了,每天往外面跑像个野丫头似的。”   魏殊寒又再一次放着颜涵出门玩之后,颜清回了屋后不满的数落起来,颜涵身为颜府的掌上明珠,但性子却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原本已经够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头疼的了,现在还有魏殊寒做靠山,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如同脱缰的野马。   魏殊寒过来给他解下外套安抚道:   “涵涵出门也不是瞎玩,你是没有注意到,这段时间她每次出门回来都能绣出新的花样,可是在用功呢。”   颜涵这样的天分,就需要好好给机会尽量放飞开阔,而且,他有派暗卫跟着确保安全,身为一代奇女子,怎么可能跟普通家的小姐一样呢。   “真的?”颜清有些狐疑。   “当然,”魏殊寒笑起来,拉着他坐到炭炉边:“这种事我骗你也是害了涵涵,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小丫头看似刁蛮,但却很通事礼的。   “哎,你有分寸就好。”   颜清虽然还是不甚赞同他让颜涵放飞自我,但听他这么说却安心了,现在的事情很多跟上辈子不一样,虽然上辈子妹妹成为很优秀的绣师,但万一不小心跑偏了就麻烦了。   趁着魏殊寒出门,颜清终于有机会找应离了解那天他陪着帝君出门的事情,应离对于颜清的询问都事无巨细的回答。   颜清满意点头:“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应离微笑:“可以说是相谈甚欢,王公子才华横溢,对事对人都有非常独到的见解,言行品貌都是上佳的。”   颜清似笑非笑的挑挑眉:“可有跟他志趣相投的感觉?”   他现在经常让应离在外面跑,打探情况或者帮他计划事情,能得应离这么评价的人是第一个,   “确实有这种感觉,我觉得王公子确实值得深交,果然不愧是少爷的故友。”   应离点头再次称赞,想了想又说道:   “不过王公子这等风流恣意的人,少爷是如何结识的?你好像很少去京城吧?而且,王公子也比你年长几岁呢。”   “风流恣意?”颜清笑着拧了拧眉,“你觉得他很风流吗?”   帝君明明腹黑、阴沉、狠戾、狡猾、克制、禁欲、深藏不露……一点也不风流好嘛。   应离迟疑:“呃……”   颜清见他神色有异,心里一动急忙问:“你该不会是带他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应离摸摸鼻子:“我们去花楼喝酒了,他似乎很擅长应付那样的场合……”   “你……”颜清一脸错愕,“你带帝……带他去花楼?”   “我们聊到酒酿,我说了扶桑城最好的酿酒师出自花楼,所以花楼的酒最好喝,是他要去,我只能带他去……”   所以他才有点奇怪,少爷和王公子这种性格迥异的两人是怎么深交如此的。   “这是你出言误导他了吧……”   明显是挑起了别人的好奇心好嘛?颜清感觉头有点大,想了想又问:   “旁边他的侍卫没有阻拦?”   萧云慕就是处事一本正经的木头疙瘩,恐怕当时砍了应离的心都有。   应离摊手:“阻拦了,但主子要去阻拦也没用啊,况且王公子确实很享受的样子,还给了花魁不少赏钱呢。”   “这……”   颜清无奈,扶额撑在桌面上,想了想又感觉好笑:   帝君逛青楼很享受什么的有点奇怪吧,那人不过是习惯了应付各种献媚和尔以我诈罢了,身为一个可以坐拥后宫三千佳丽的人,虽然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多,甚至帝君的后宫还少得让众大臣捉急,但身为一国之君怎么会对烟花之地那样的女子感兴趣呢?   “少爷,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应离何等聪明,一看颜清这反应就知道有情况。   “我该提前告诉你的……”   颜清无奈,原本是担心应离有压力才不告知他帝君的身份,没想到这样反而让他和帝君都浪过头了,帝君也是入戏,去哪里不好偏偏要去那种地方,佳人美酒宫里不是应有尽有的么?到底想干什么呀?   应离一怔,心中有一种不良的预感:“怎么了?告诉我什么?”   “我该告诉你他的身份的……”颜清抬头看他,“王公子其实是帝君微服出访,你却带着帝君逛青楼。”   颜清才说完就发现应离石化当场,而后脸上表情不断变换,一副吃了毒药似的表情,半响才憋出一句话:   “王公子是帝君?”   “嗯,”颜清点头,有些尴尬的揉揉眉心:“我担心你有压力,所以没有告诉你他的身份。”   “少爷……你……”应离有些生无可恋的抚上额头,“你应该提前告诉我的,就算知道他是帝君我也应付得来,拘束一些也好过如今这般失礼。”   这算不算是戏弄君主?会不会被降罪责罚?   王公子是帝君,那旁边那人就是御前护卫了,难怪当时护卫大人一听帝君要去花楼喝酒的时候眼神那么阴沉,估计当时就想劈他一掌吧。   “诶,事已至此……算了,没事的。”颜清轻叹一下又摆摆手:   “帝君很少来民间,大概也是心中好奇,要不然也不会去,所以是不会怪罪你的。”   从出生就背负一身纲法伦理,从小就被各种教条约束着,帝君怕是对民间许多看似不和身份的事情很感兴趣吧,人都是有猎奇心的。   “话是如此没错,但终究是非常失礼……”   应离心里还是不踏实,这是他从小到大做的最失礼的事情了,想了一下又道:   “少爷,若是帝君怪罪下来,你可不要自己把罪名揽了,我领着就好。”   “没你想的这么严重。”   颜清安抚的笑笑给他倒茶:   “帝君不会计较这等小事的,帝君处事多数是权衡利弊,这种事情在他心里微不足道,只是难得出游经历了一次猎奇的消遣方式罢了,不必上心。”   应离眉头拧着,心里依旧不踏实。   颜清也不多劝了,任谁遇到这种事心里也会刺上一段时间的,不过冷静下来想了想,这下帝君对应离应该是印象深刻了,就应离的才华来说是不会出什么差池的,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被帝君人为品行不端,哪个良家公子没事逛青楼的。   直到几天后,颜清收到一封帝君亲笔信,上面委婉的询问了应离是否愿意参加来年的科举考试,打消了颜清所有不好的顾虑。   天枢国科举是两年一次,分为传统等级科考和帝君钦点科考,如今照帝君信中所言应离显然属于后一种,帝君钦点考试在春天,传统科考在秋天。   颜清在扶桑城参加过许多次传统考试,因而才名远扬,但哪怕是父亲的命令,应离都没有去参加过,现在,不知道他会怎么考虑。   “少爷,你是否早就有了这样的考虑?”   听了颜清的话和看了帝君的亲笔信后,应离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颜清也不否认,耿直的点头:   “我不希望你永远都以我陪读的身份埋没自己,卖身契你随时都可以拿走,应离,你我一同长大亲如手足应该知道,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只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你有那样的能力,颜家,只要我在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应离呼一口气:“我只想在你身边尽其所能就好,报答老爷和你的知遇之恩。”   颜清笑起来:   “应离,我也会去京城,我会跟殊寒同进退,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去京城吧,你去了我日后再去就多了依靠。”   应离:“……”   “我是认真的,我本意是希望你不要辜负了自己的才华,但如果你愿意用你的才华在更高的地方助我一臂之力,我和颜家都会对你感激不尽的。”   颜清说得诚恳真诚,这么多年,包括上辈子,他终于要好好的跟应离推心置腹一番了,在应离心里,最重的无非就是父亲把他从瘟疫小镇捡回来的救命之恩,既然如此只能这样说服固执的人了。   应离盯着他的眼神思考了许久,终于还是点头:   “好,我去,来年春天我就进京参加考试,少爷,我的命是老爷救得,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是颜家的人了。”   应离说完非常恭敬的给颜清磕了个头,而后又无比坚定补充道:   “少爷,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与你同进退。”   颜清放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好。”   这样的回复,想必帝君定会非常满意。 第五十五章 不请自来的京墨   魏殊寒从边关回来十天后,处理了自身事务的京墨不招自来。   “在下见过公子。”   “京墨,好久不见。”   颜清给书房落锁后给他倒了一杯茶。   大概是见的次数多了,彼此熟悉了些,京墨也变得随意了不少,说了谢谢后坐下跟他品茶。   “难得你不请自来。”   颜清笑着,他习惯了京墨的神出鬼没,对方突然主动出现给他一种惊喜和意外的感觉,挺微妙的。   京墨点点头:“本来在下该早一点到访的,被事情耽误了所以现在才来。”   “哦?”颜清惊讶,“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京墨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后反问:“不知道事关公子夫人的事算不算特别?”   “关于殊寒的?”颜清听后果然变得严肃起来,追问道,“是什么事?”   京墨不语,从怀里拿出一张印着血手印的契约书,上面是一份索命契约,被索取的对象是魏殊寒。   “这……”颜清脸色蓦地变得苍白,“这是怎么回事?”   京墨平淡的回答:“有人给鸩发赏令取魏公子的命。”   颜清咬了咬嘴唇:“什么时候?”   京墨想了想:   “算起来是几个月前,动手时间是在魏公子从边关回程的时候……”   说着又把过程仔细的跟颜清说一遍,说完了有点意外道:   “在下以为魏公子应该跟公子说过。”   “他没说,”颜清听完后脸色有点苍白的摇头,又问:“知道是谁下的赏令吗?”   手上的契约书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只是一纸锲约,没有表示雇主身份的信物。   京墨摇头:   “不知道,因为这条赏令已经失效了,鸩以后也不会接刺杀魏公子的赏令。”   先不说契约规则不允许透露雇主信息,再说了,这等悬赏人命的事情,悬赏者都是经过万分准备的,多数都是原雇主雇佣了其他人去发的赏令,只有辗转信物为证,而信物已经在他让昔邪给雇主撤回赏令的时候被雇主拿回去了,很难查到。   作为一个赏猎者该有的职业修养,他不会去追究的。   “撤销了……”颜清松了口气,“谢谢你……”   京墨点点头:   “雇主的赏金是二万两银票,鸩的规则是:若非生死,无故撤回赏令不予执行的话,赔付十倍赏金,所以,在下此番前来是跟公子讨要二十万两赔付赏金的。”   不是杀手本身办事不利导致失败,而是他直接阻止,所以钱都得算在魏殊寒头上。   京墨说得很直接,颜清听得很明白:他这是要钱来了。   颜清微微错愕一下就面露微笑:“二十万两……没问题我会悉数给你的。”   虽然钱不少,但跟殊寒比起来就没什么了。   “谢公子。”京墨道谢,想了想又提醒道:   “鸩虽然不再接这个任务,但不代表其他人不接,所以,公子和魏公子还是要小心为上,虽然这么说有点失礼,但能出这么高价钱来买一人性命,雇主必不是普通人,且熟悉魏公子情况。”   颜清点头:“我知道。”   只是现在他们还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动作,怎么就有人容不下魏殊寒了呢?   京墨拿了钱之后没有多做停留就离开了,颜清不得不相信,向来高冷的大侠真的就是来跟他拿钱而已。   不过想想,平白无故赔了二十万两,鸩也是冤,自然要算在他们身上了。   京墨一走,颜清的心情就沉了下来,心里一股气腾腾的冒上来,魏殊寒回来后居然对自己遇刺的事情闭口不提,要不是京墨来他恐怕一辈子都不知道呢,真是的,连这样重要的的事情都不跟他说,气死他了!   临近年关,府上的事情越发繁多,魏殊寒整日忙得不可开交,清晨,颜清没起床他就出门,夜里颜清睡下了他才拖着一身疲惫回来。   颜清有心想跟他理论关于刺客的事情,奈何都找不到恰当的时间,怄在心里不舒服,索性又跟他分开自己回清风阁睡去了,暗中安排人去查,看从魏殊寒离家到回来期间,府上周围的人可有什么异常行动。   上辈子他都没有听说过魏殊寒被刺这件事,如果因为如今的事情改变而给魏殊寒带来了麻烦,他得想办法解决掉,如今已经不单单是因为保下家族帮魏家平反,还因为他喜欢魏殊寒这个人。   腊月中旬过完之后开始连日大雪,魏殊寒清闲了些,来清风阁找颜清连吃了几次闭门羹后,才后知后觉的发貌似他被颜清冷落很久了,探了探应离和沉香的口风,得知颜清果然是不知道为什么事跟他生气了。   想想,他回来后一直在忙,难不成因为这个?   “少夫人,少爷说他不想见你。”   沉香见到提着食盒来的人开门见山的说,说完又忍不住掩嘴笑起来,这种孩子气少爷现在也不刻意在他们面前掩饰了,有什么不满也都直接表现出来,不像以前那样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倒是变得可爱多了,当然,这只针对跟少夫人有关的事情,其他还是不变的。   魏殊寒走到回廊上收起伞放在墙角处,往颜清书房门口看了看:   “好啦,今日我有空你去忙吧,这里我伺候着,他再怄下去不得怄出病来,我去看看。”   沉香笑着欠了欠身:“好,奴婢告退。”   走几步后又停下转回头提醒他:“少夫人想想在离家期间可有什么事情瞒着少爷不说的,弄得少爷郁结于心。”   魏殊寒挑眉:“嗯?”   沉香低了低头:“就是夫人可有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回来后没有跟少爷说的。”   虽然少爷没有亲口说,但偶尔抱怨的时候他们也猜得到,这几日她和应离对少爷劝都劝不动,看样子挺严重的,可偏偏少夫人又忙,几次都是很晚过来少爷都睡下了,为了不打扰他只能离开。   于是,这是少爷跟少夫人成亲以来怄气时间最长的,都好几天了,既然今日少夫人不忙了,就让他把人哄回来吧,主子们感情和谐,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日子才过得舒坦。 第五十六章 口误了   沉香的话让魏殊寒微微一怔就明白过来,心里有了数,点点头转身推门走进去。   魏殊寒进门来的时候,光听脚步声颜清就知道了,故意不回头继续伏案看书。   “清儿。”   魏殊寒把食盒放下,又给一旁的炭炉舔了两根木炭,才笑眯眯的凑到他身边在软垫坐下,不顾他的挣扎直接从后面死皮赖脸的把人抱住圈到怀里:   “清儿,别生气了,嗯?”   颜清双眼盯着手里的书眼皮也不抬一下:“我不是让你不要来打扰我吗?沉香没跟你说?”   说得轻巧,这么严重的事情不生气是开玩笑吗?   魏殊寒在他脖子上亲了亲:   “说了,但我不依嘛,这几天晚上你不在身边我都睡不好,白天做事也精神不济,这阵子忙我都没发现你心情不好,对不起。”   不管是谁告诉了颜清他遇刺的事情,这件事现在是瞒不下去了,坦白从宽才行。   颜清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他这几天也没睡好,这事就像倒刺一样的勾在心头上。   “清儿……”魏殊寒把书从他手里拿走:“别生气了好不好?有些事我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担心,没有别的意思。”   颜清终于回过头去目光严厉的盯着他: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这样反而会更加担心?事关你性命安全的事情你都瞒着我你还有理了?”   听到京墨说的时候他后怕得惊出冷汗,要不是恰好派京墨去保护魏殊寒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鸩的赏猎者实力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魏殊寒低头搁在他肩头上,双手扶着他的后背:“我知错了,清儿,对不起。”   颜清还是生气: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如果你出事了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说了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的!”   他是真的很担心,一想到魏殊寒发生什么意外就难受得寝食难安,他不想千算万算最后连爱人也保护不了。   魏殊寒见他动气了也不多做辩驳:   “抱歉,是我没有考虑这些,我只想不让你知道这种事情不让你担心,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对不起……”   “过去了?哼,要不是京墨暗中拦了下来你就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以为鸩是这么容易失手的吗?这种事你应该回来同我讲,以后我们好好想办法应对……”   颜清一急,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双手拽着他的衣领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咬破了皮尝到鲜血味才松开,被鸩盯上的人,名字相当于在生死簿上打了半截勾了,如今福大命大鸩收了手,但难保暗处的人不会找其他组织卷土重来,这种事在真相大白前完全不能放松警惕!   “对不起……”   魏殊寒龇了龇牙心疼的把人用力抱紧,却同时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   “京墨是谁?”   他怎么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出门随行者没有,暗卫也没有,颜府的暗卫都以颜一二三四五六七来命名的,并没有京墨这个人。   “……”颜清听他这么问才反应过来自己因为激动过度犯了口误,咬咬嘴唇伏在他怀里不做声,果然,关心则乱,遇到魏殊寒的事情他是越来越没法理性冷静了。   “清儿?”魏殊寒亲了亲他的眼角,“京墨是谁?”   回想上辈子他都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但从如今的情况看来,也许一直在暗中帮助颜清的帮手就是这个人,颜清的秘密所在。   “不知道。”   颜清赌气,不打算轻易告诉他,在他衣襟上蹭了蹭之后把他推开,“别问了,问我也不会说。”   “……清儿……”魏殊寒伸手把人拉回来,“你还知道鸩?”   果然,来杀他的人是鸩,鸩是不轻易放弃的,京墨居然能暗中干涉可见实力非凡。   一个冠礼未过整日不离府的小少爷居然知道鸩,而且听上去还很了解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正常。   颜清用力咬着嘴唇暗自懊恼:真是一急就错,一步错就满盘受牵连,要怎么解释才好?   魏殊寒继续耐心安抚:   “清儿,这件事我瞒着你是我不对,但我的初衷只是不让你担心,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告诉我京墨是什么人?你怎么对鸩这么熟悉?”   颜清无奈,如果他不说魏殊寒肯定会纠缠不休,沉思片刻如实相告:   “京墨是父亲留给我的暗卫。”   随即把京墨的身份和情况告诉他,顺便把鸩以后不会接刺杀他的悬赏令的事情也说了。   就算颜清对京墨的情况和盘托出,但信息也不多,除了知道京墨是鸩的人之外其他一无所知。   魏殊寒听完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难怪一路回来都风平浪静……原来京墨是鸩的成员……”   既然是鸩的人,这也难怪神通广大了,能阻拦鸩的,大概也只有自己人了。   不过,先不管颜老爷是怎么让京墨成为颜清的暗卫的,但依照颜清这么说的话,那么上辈子京墨也是存在的,可是,既然有这样的能人在身边,上辈子颜清怎么没有让京墨帮忙呢?   还是后来发生了什么情况?   颜清看她皱眉苦思的样子忍不住问:“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京墨的事情他只知道这么多,父亲也没有跟他说过关于京墨更多的事情。   魏殊寒看着他:“有,但不知道该如何问。”   “那就别问。”   颜清没好气的怼他一句,气还没完全消呢。   魏殊寒见状又稳稳地将人箍着不放:“清儿,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京墨再神通广大也只是听从颜清的安排,不可能主动安排颜清要做的事情,那么,颜清又是怎么像未卜先知一样的运筹帷幄的呢?   颜清用力抿一下嘴巴道:“秘密很多,时机成熟了你都会知道。”   现在的事情跟上辈他所知道所经历的情况越偏越远,就算说了以后也不一定会发生,暂时还是算了吧。   “好……”   魏殊寒有点无奈,但想想自己问颜清这样的问题,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满腹的秘密恐怕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告诉颜清了,当成故事或者梦境来讲都让人觉得离奇吧。   “我可以见一见京墨吗?”   魏殊寒抱着一丝希望。   颜清摇头:“看你本事吧,或者他想见你他自然会出现。”   他没有资格要求京墨这样,京墨毕竟跟其他暗卫不同。   魏殊寒闻言眼神沉了沉:“好。”   看本事对吧,那就看看好了,不过,得知颜清身边有这么厉害的人守着他心里也安定了不少,虽然查不到花钱买凶的人是谁,但至少以后鸩不会再对他动手了,其他人他应付还是可以的,一切小心,他一定会将背后指使者揪出来。   只是京墨这个名字他上辈子也没有听说过,回头让人查一查吧,只要是鸩的人,应该可以问一些情况吧……颜清真是给了他太多惊喜。   魏殊寒整整哄了一天,耍赖卖萌全用上才把生气的颜清哄好,缠着人腻腻歪歪一番,夫夫俩恢复往日如胶似漆的样子。   天气越发的冷,夜里颜清窝在跟魏殊寒怀里跟他商量着开仓救济穷人和流浪者的事情,这一件事办妥后就该准备过年了,来年,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呢。   每一年冬天,或者遇上灾荒难度的时节,颜府都会在临近郊区穷人聚集的别院开仓放粮救济穷苦人家和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一开五日,熟食粮食皆有分发。   受颜府影响,入冬开始,家底深厚的大户人家便开始拿出粮食交给颜家囤积在别院,到了分发的日子便派人一同前来协助,就连扶桑城府尹大人也是如此。   每年国家派发下来的救济粮食有限,府尹索性将东西一并交给颜家打理,如此已经持续了许多年,大家也都习惯了。   虽然为商人,但颜家的口碑在民间还是很好的,尤其不管是之前的颜老爷还是如今的公子们,都是品行上佳待人和善之人,很受人敬重。   魏殊寒对这件事也是知道的,颜府还有一大片良田和果园以非常廉价的租金租借给贫穷人家。   虽然上辈子颜明焕那个衣冠禽兽渐渐在颜家掌权后,借着手中的权利没少对那些人家的女孩和小哥儿做些禽兽之事,但行善之举却一直沿袭着,因此,在颜家获罪后达官贵人避而远之,倒是这些贫民布衣为他们打抱不平。   思绪到这里,魏殊寒想起一件事:   “清儿,今年租地的收成不怎么好,我私自让那几户人家来年再把租金还上,忘记跟你说了,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颜清想了想点头:“没关系,你做主就行,我信你。”   这件事他之前就听福伯提过租地今年收成不好,那几户人家已经来求过情了的,魏殊寒这样做很好,如今的颜府家道鼎盛,能给那些人施些善心就给一些吧。   “嗯。”魏殊寒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清儿,你真好。”   颜清不语,他好吗?显然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是,经历过一辈子的世态炎凉,他现在对这些身外之物看得轻了许多是真的,在不撼动自身底蕴的情况下给人以善也挺好的。 第五十七章 扶桑城府尹   今日是开仓放粮的日子,魏殊寒一早醒来亲了亲也迷迷糊糊睁眼的爱人:   “清儿,天气太冷了,开仓放粮的事情你就别去了吧,我会处理好的。”   颜清打了个哈欠在他胸口蹭了蹭摇头:   “不行,我要去的,今日府尹大人也会来,大哥不在,太冷了也不能让母亲出门去,我不去就不像样子了。”   魏殊寒想了想也觉得在理,点点头:“好吧,但去了那里你不要忙活,让我来。”   颜清伸一下懒腰:   “我哪有你想的那么娇贵,之前不过是体质弱些,现在可好多了,你不需要担心,我懂的。”   身体好,才能做更多事情,他会好好注意的。   “啾!”   魏殊寒亲了亲他的脸两人打闹几下便起身更衣洗漱。   跟母亲一同用了早膳后,又听母亲一番叮嘱,夫夫俩才上了马车前往别院。   别院临近扶桑城郊外,那里远离喧嚣,是平困人们的聚集地,别院很宽,房间无数,但没有家具,空旷的房间都拿来囤放东西了。   颜清来得早,但福伯和应离比他们要早些,已经安排人在大门口外架起大锅蒸煮热食了,食物的香味引得一些流浪者开始在周围徘徊等待。   大概是知道颜清要亲自前来,其他参与者也都和家属家仆来得比较早,包括颜明焕和府尹大人。   颜清主动跟府尹大人和其他人问候寒暄,没有颜清的示意,魏殊寒一直安静的和应离临川等人站在后面一点的地方很安分。   话说得差不多,一番客套之后开始分工安排,此时几口大锅里的食物也都熟了,大门外已经聚集了排队等候的人,颜清把魏殊寒拉过来对大家说道:   “我一介书生多事不懂,不过是过来帮忙看一看而已,具体还要劳烦堂哥和我家夫人打点,各位有什么事就直接找我家夫人便可,打理事务他比我懂得多。”   “哦……”   “原来如此……”   “早闻颜少夫人在府上掌事,如今一见果然传言非虚啊哈哈……”   人群中一阵恍然的声音,紧接着纷纷跟魏殊寒客气的问候起来,魏殊寒大方得体的应对自如,颜清见状才退居身后走到台上,接过沉香递上来关于别院粮食物资的账本子。   认真看了一遍后拱手交给坐在一旁的府尹:   “唐大人请过目。”   扶桑城府尹唐铮,年近五旬须发花白,但精神面貌极好,满面红光一脸亲善,为人清廉和善,育有两子皆远在边关,据说是军医,颜清上辈子也只听说过没有见过,唐家在唐大人之前一直是医药世家,不想唐大人入了仕途,大概是不想断了世家传承吧,便又将儿子们教导从医。   唐铮很受扶桑城百姓爱戴,对颜家也很是看重,上辈子颜家遭难替颜家说了不少话,后因顶撞明亲王而被降职,索性就辞官归隐不问世事。   颜清对这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很是尊敬。   “公子审过便好,老夫就不看了。”   唐铮笑眯眯的扫过比自己儿子年少许多的少年,想到一些列的事情不禁唏嘘起来,这嫡公子跟颜老爷还真像呢,为了世交好友做到这步,情义可鉴。   颜清把账簿放在桌子上恭敬点头:“谢大人信任。”   而后眼神看向远处魏殊寒忙碌的身影,他也想去帮忙,可是魏殊寒不许,大庭广众的不好跟他拉拉扯扯。   唐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开口道:   “早闻二公子对男夫人敬重有加,今日老夫算是亲眼所见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一个名门男妻如此受待见的,简直就是当家主母的姿态了,虽然说男人不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真的入了后院的男妻,因其低微的身份位置,哪里又敢随便出来抛头露面呢?   颜清笑了一下:   “感情不分贵贱,自然也不分男女,他这般好的人凭什么要低人一等呢?天枢国纲法也并未规定男妻不如女眷。”   上辈子他就特别可怜魏殊寒,明明是名门世子却被颜明焕折磨成那般不堪的模样,那时候他就想,如果大哥不逃婚,魏殊寒的日子肯定好过许多,所以,现在既然魏殊寒是他的夫人,他就会让他有夫人该有的姿态和权利。   唐铮点点头,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将道理付之行动的二公子让老夫佩服,你跟你父亲很像。”   他记得颜老爷的发妻,也就是颜清的生母,出身也并不好,被人诟病颇多却还是被颜老爷护着明媒正娶成了颜家的当家主母。   感情不分尊卑的道理都懂,但世间又有多少人能按着道理去做呢?多数情况不过是对世俗利益的将就。   颜清微笑不语,确实,父亲当年不顾旁人反对护着寒门出身的母亲也是一段佳话,这没什么不好。   唐铮半眯着眼受伤轻轻捋着胡须,一会之后又开口道:   “老夫听说,前些日子二公子让少夫人领着商队去了边关,还机缘巧合还救了霍副将军,且替霍副将军上战场平了几次战役,军中军士都赞少夫人很有将才,不知可有此事?”   颜清回头看了看他谦和笑答:“唐大人的消息可真灵通呢。”   唐铮呵呵一笑:   “老夫犬子也在北疆军中,这消息也略知一二,军中传得可厉害咧,都说少夫人文韬武略,天生就是驰骋沙场的将帅之才。”   颜清沉吟片刻,盯着远处魏殊寒的身影幽幽道:   “大人就莫要跟风说笑了,殊寒如今是我的夫人,安分些才好呢。”   人多话多,有心人就更多了,这样会对魏殊寒的人身安全带来威胁的。   唐铮笑容不减,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他,好一会才略微无奈的叹一口气不再多说。   自打魏殊寒在边疆出了风头之后,他已经陆续收到好几封边关将领和儿子的书信了,都让他找机会给帝君谏言,军中将才稀缺,可不能埋没了魏殊寒。   如今朝中怕是又开始热闹起来了罢,当年魏家事情本就争议颇多,但先帝一纸令下,护着魏家的人也没有办法扭转结局,如今不少人都想让魏殊寒重振魏家将帅之风吧。   颜清看懂了他笑容里的深意,但不作多评,委婉的将话题带开,时机未到,不能急,等他去了京城后才着手吧,现在一切对魏殊寒有利的筹码就先存着,以后总会用到的。   不过,府尹大人的态度颜清还是打算让魏殊寒知道,于是,在粮食分发时让魏殊寒主动跟其请教了不少问题,在一上午的分派完成后府尹对他赞叹有加。   府尹打道回府之际,眼看唐铮提到魏将军有意跟魏殊寒叙旧,颜清便借机让魏殊寒和应离以商议救济之名亲自前往拜访了一遭。   “殊寒,此去府尹大人府上,你切记不要心急失礼。”   颜清好生叮嘱,担心魏殊寒内心因为过于急切而言语失当。   魏殊寒点头:“我知道。”这些分寸他还是懂的。   “去吧。”颜清朝他摆摆手,“我把这里善后清楚后回去等你。”   魏殊寒理一下他的披风道:“忙了一个上午你也累了,回去就好好休息,让沉香给你温些酒驱寒。”   说罢和应离上了马车前往唐府,颜清搓了搓有点冻僵的手走回内院和颜明焕一起打点善后。   颜明焕对于颜清让魏殊寒和应离前往拜访府尹的安排气得咬牙切齿,这么好结交府尹的机会居然不给他!真不知道颜清到底是中了魏殊寒什么迷魂汤,这么来扶持一个罪臣之子,当然,他不敢在颜清面前表现出来,如今的颜清是越来越有家主的架势了,惹不得。   颜清现在已经懒得理会颜明焕了,所以颜明焕什么反应他也没有过多在意,只要他安分不作妖就好。   一番忙碌善后,已经临近中午了,洗手喝了半碗热汤,跟沉香和临川准备打道回府。   “颜二公子。”   正准备走出大门的颜清突然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抬起头来就见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子朝他走来,头发花白,蓄着八字胡,方头大耳配一双眯眯眼,天生一副精明的模样,一身锦缎华服外披着一件浅灰色的狐皮大氅让他看上去尤为显眼。   颜清露出微笑上前拱手:“莫掌柜。”   来人就是莫小小的父亲莫无畏,扶桑城莫家酒楼连锁产业的老板,虽然不能跟颜家相比,但也是扶桑城的望门,平日里跟颜家也算交好。   莫无畏笑呵呵的走过来:“二公子这是要回府了吗?”   颜清点头:“正是。”   莫无畏走到他面前:   “天气寒冷,又临近中午到了午饭时间,在下已经让人摆好宴席,不知可否有幸邀请二公子一同前往共用午膳。”   “这……”   颜清想拒绝,若非必要他不想跟莫家有过多的交集。   见他迟疑,莫无畏又道:   “实不相瞒,今日也恰巧是小女茶庄开业的日子,就在这不远的街道上,还望二公子赏个脸才好。”   “恭喜莫掌柜,既然如此,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颜清自然也不好拒绝了,吩咐临川先回府,又让沉香准备贺礼,自己则跟着莫无畏同程马车先行前往。 第五十八章 自己的烂桃花自己挡   虽然这片地方不甚繁华,但却别有一番质朴清澈的气息,街道两旁有许多茶庄和字画行铺,还有不少说书唱戏的戏台,许多怀才不遇或者科考失利的人都聚集于此,这里的空气都泛着一股文绉绉的味道。   莫家在这样一出地段开茶庄颜清有点意外,莫家楼是高级酒楼,莫家产业也都在繁华地段,在这样的地方开一家茶庄,莫小小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大概是小女生纯粹的心思吧,   上辈子莫小小也有这么一座茶庄,不过后来成了颜明焕和他的狐朋狗友们风流厮混的私人之地,气得莫小小差点一把火烧了这里,好像就因为颜明焕把魏殊寒绑到这里玩乐惹怒了莫小小,最后魏殊寒得以在这里逃脱离开这里远赴北疆。   “令嫒怎的想起在这里开一座茶庄呢?”   颜清收了收思绪,心里疑惑就顺口问了出来。   莫无畏无奈轻叹:   “小丫头心思多,我平日里对她看护也不够,她缠着要一座茶庄我也就顺着她的意了,不图赚钱就当给她个消遣的地方,所以,这开业也就没有声张,碰巧遇到二公子,二公子肯赏脸她定然非常高兴。”   说罢眼神似有深意的多看了一下颜清,自家女儿什么心思他是懂的。   他自认凭借莫家的家底,虽然不能说跟颜家门当户对极度般配,但运筹得当让女儿嫁入颜家是不成问题的,起初得知颜大公子要娶男妻,他就想过让女儿嫁过来,不嫌弃男妻得个正房位置是妥妥的。   毕竟正常情况下男妻哪怕明媒正娶也不是正室。   颜大公子虽然是庶出,但娶了男妻后就是未来的颜家家主,女儿也不算委屈。   可偏偏女儿看中的是嫡公子颜清,说了哪怕做颜清的妾室也愿意,让他很是头疼。   先不管颜清心里如何作想,但颜夫人很早就放过话,嫡公子的终身大事要冠礼后等他考取功名了才考虑,如此一来,女儿要是等颜清就要蹉跎几年年华,还不一定能成。   这样也就算了,现在是人算不如天算,谁又曾想到大公子为了不娶男妻逃婚呢,如今反倒是嫡公子的颜清娶了男妻,且不管是做戏还是真情,所有人都知道颜清对男妻捧护有加,事情变得复杂又麻烦。   “莫小姐真是眼光独到,冰雪聪明。”   颜清不是小白书生了,看莫无畏这样的眼神和语气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里不由得叹气:他跟莫小小是不可能的了。   莫无畏故作无奈摇头:“再聪明的人,也会因为某些人和事变得痴傻,哎……”   颜清不答话,他还是装傻吧。   一路闲聊着来到茶庄,莫无畏对颜清又有了新的认识,就颜清的谈吐和修养也不怪女儿会倾心了。   逸仙阁,是莫小小茶庄的名字,两层半的楼阁,整体店面是红木色的,里面装修陈设也是简约素雅,跟名字倒很相配,他们来到的时候庄内已经有不少人在聊天品茶。   虽然说不声张,但知道是莫家小姐的茶庄不少人还是会特地过来捧场的。   莫掌柜领着颜清进门就收到一众的道贺声,大家看到颜清后更是热情的过来打招呼,颜清一一应付后才随莫掌柜上楼,不过却还是听到方才那些人开始八卦起来,三言两语就将他和莫小小扯一起。   颜清暗觉得很无奈,所以他才不喜欢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子虚乌有的事情说得有头有尾的,添油加醋一番就跟真的一样了,幸好他已经有了夫人,而且大家都知道他对夫人很好,要不然不知道得传成什么样。   魏殊寒要是听到肯定会生气的。   来到二楼一间靠着街道的雅间里,临窗而坐,可以从半开的窗户看到街上,颜清落座后不久,负责置办贺礼的沉香也到了,跟颜清说了之后退到一旁等候。   不稍一会门口有人推门进来,颜清看去就看到莫小小领着端着餐盘的丫鬟依次走进来,见到他后脸色飞起两抹红晕,浅笑一下将小女生的娇羞展露无遗,得体的过来打招呼便在颜清对面坐下。   羞怯的女孩子悄悄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便轻声细语的跟颜清攀谈起来,依次介绍桌上的菜肴后又给颜清把酒倒上,最后道:   “这些菜都是我跟家里的厨子学的,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还望公子不嫌弃才好。”   颜清没有看她,听完后礼貌的拿起筷子尝了尝菜式,才道:“色香味俱全,莫小姐真是心灵手巧。”   “公子喜欢就好。”   莫小小低头娇笑几下,才动作优雅的开始吃东西。   莫无畏抿一口酒半开玩笑道:   “要是合胃口,以后让小小经常给你做,小丫头一天无事就喜欢鼓捣这些。”   “爹,你在说什么呢……”   莫小小嗲怪一声,双颊更红了些。   “莫掌柜说笑了。”   颜清打了个哈哈,低头抿一口酒,吃着味道不错的饭菜有点食不下咽起来,心中轻叹:真心错付真的是件误人误己的事情,他得找机会说清楚才行。   莫无畏到底是个老狐狸了,把桌上的菜式尝了之后就借口下楼招呼客人起身离开,留下颜清和莫小小两人面对面吃饭,这下弄得颜清异常尴尬,幸好还有伺候的丫鬟们,沉香也在,要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莫掌柜离开气氛就变得暧昧起来,颜清尴尬得耳根子发热,别看他平时对事情计划缜密游刃有余,但面对这种事还是两世为人头一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想表现得积极一点又担心对方误会,冷淡一点又担心落了女孩子的面子,所以,好半响只低头沉默,反倒是独处时候莫小小放下矜持主动起来,不时的给他倒酒夹菜。   “咳咳,我自己来就好……”颜清客气推辞,“莫小姐无需太客气。”   莫小小柳眉轻拧:“可是妾身伺候得不周?”   “不是……”颜清摇头,“今日能得莫小姐以礼相待实属荣幸,只是在下不胜酒力,饭食也差不多了。”   继续下去就更加麻烦了,还是尽早结束吧。   莫小小却还是给他满一杯酒掩嘴轻笑:   “公子的酒量还没有妾身的好呢……不过看公子面不改色的,也不像是将醉的人呐。”   颜清微微斟酌一下面露难色道:   “醉不至于,只是家里夫人不喜我饮酒,所以出门在外能少喝就尽量少喝,免得回去惹得夫人不高兴,还望莫小姐见谅。”   他的话音落,莫小小给他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有点僵住,心中冒起酸涩的味道来,但凡识相点的男子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些,颜清偏偏做了个不解风情的愣头青。   好一会之后,莫小小才又重新换上笑容道:   “公子对夫人真好……”   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   颜清抿下最后一杯酒放下筷子,看着她神色认真道:   “正所谓结发相合一生一世,他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自然要好好对待。”   莫小小闻言也抬头跟他对视:“此一生只一人?”   颜清认真点头:“嗯,心力有限,一生为一人也就够了。”   对视片刻,莫小小眼中似有水色泛起,掩饰着低下头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轻叹两声才又红着眼眶看过来,站起来欠了欠身咬着嘴唇道:   “那……妾身恭祝公子跟夫人白头偕老,一生一世一双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已经知道颜清不是不解风情,而是故意为之,真是一派温文尔雅却又绝情得很呢,想她如花似玉却比不上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还有什么好继续纠缠的呢。   颜清也站起来拱了拱手:“在下也祝莫小姐早日觅得良人成就佳缘。”   莫小小勉强的扬了扬嘴角:“借公子吉言。”但愿她还能遇到让她倾心的人。   “时候不早了,再次谢谢莫小姐的款待,在下就先告辞了。”   非常没有风度的解决了一件事,颜清只想早点离开这里,小姑娘等会该哭吧,可惜他能做的也只是这样了。   莫小小点头:“公子慢走,妾身就不远送了。”   颜清拱手:“莫小姐留步。”   说罢转身向外走去,叫上等候的沉香离开了雅间,下楼来没有看到莫掌柜便直接离开了,一顿饭磨蹭着就快过了两个时辰,太阳都偏西了,周围暗沉沉的。   走到街道上,颜清的心情有点闷闷的,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做没错,甚至是越早说清楚越好,自己的烂桃花就自己处理,免得某人吃醋,但这样来对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还是有点残忍了,哎。   拍拍因为喝酒而发热的脸颊,转而对沉香问:   “沉香,马车在哪里?”   沉香抬手指了指前面:“就停在往前的地方,那里刚好有个马棚可以安置马匹。”   两人朝前面走去,等到了停放马车的地方却看见魏殊寒和临川正拿着一捆干草在喂马。   沉香惊疑:“少夫人?”   说罢回头来跟颜清对视一眼,颜清心里有点虚:这人怎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 第五十九章 赌一个铜板,夫人又生气   “咦,少爷,沉香姐,你们回来啦。”   临川发现他们后走过来。   “嗯。”   颜清点头,视线却放在依旧专心喂马完全不看过来的人身上,赌一个铜板,他家夫人在生气。   沉香也看出来了,小声问临川:“你怎么和少夫人在这里?”   临川悄咪咪的看一眼颜清,咽了咽口水道:“少夫人来接少爷的。”   颜清不满的看过来:“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临川低下头去:“少夫人从府尹大人府上回去之后没看到你就问,他问了我不能不说啊……”   颜清扶一下额头:“你们来多久了?”   临川搓了搓手:   “不久,也就半个时辰吧,少夫人说他不喜欢莫小姐的茶庄,刚好看到府上的马车就在这里等着了。”   颜清不再说话,朝魏殊寒走去。   临川挠挠头:“少夫人好像又生气了。”   沉香双手抱在胸前白他一眼:“谁让你告诉他少爷在这里的?”   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少夫人吃醋的能力跟他的武功一样厉害吗?   临川有点委屈:   “我就说了莫小姐的茶庄开业少爷过来捧场而已,又没有说什么……少爷跟莫小姐单独用膳是颜一颜二他们告诉少夫人的。”   沉香:“……”这些暗卫也是反了天了,没事做就添乱的吧。   颜清走到魏殊寒身旁,清咳了一声:“殊寒,你怎么过来了。”   魏殊寒拍拍手转过脸来看他:“来接你回家。”   颜清:“那走吧。”   说罢转身朝不远处另一个马棚里的两个马夫招手示意,顺便给了赏钱让他们帮忙打点马车。   为了缓解尴尬,颜清又主动笑着跟闷不做声的人说话:“今日去府尹大人那里可还顺利吗?”   “顺利。”魏殊寒点头,随即反问,“你呢?”   颜清尴尬的笑一下:“我也没有去做什么……就莫掌柜相邀去捧个场而已。”   “是去给莫小姐捧场吧。”   魏殊寒凉凉的说一句就朝马车走去,走了两步后又回头来拉起颜清的手一起走。   “是莫小姐的茶庄,我也不好推辞。”   颜清压低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就算魏殊寒失礼他也不觉得生气,这大概就是心上人跟其他人的区别吧。   “不好推辞你就任凭他们设计你跟莫小小孤男寡女独处用膳,还喝酒!”   魏殊寒拉着他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直到双双上了马车魏殊寒的表情也没有缓和下来,颜清平时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这是莫家父女的算计,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跟莫小小独处那么久,心也太大了吧,还是真的想要把莫小小给收了?   魏殊寒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刚好经过沉香和临川身边,沉香和临川低着头当做没有听到。   颜清默默地跟着他上了马车,魏殊寒把人抱着不放,把颜清冻僵的手往怀里塞,就兀自生闷气。   “你别忙着生气吃醋,我今日也借机会跟莫小小说清楚了,误人误己的感情我也是懂分寸的,我终究不是她的良人,不应该让她继续不必要的误会,此一生心力有限,仅为一个人全心全意就好。”   颜清说这话的时候将脸靠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脸上发热心里却异常的坦然。   魏殊寒窝了半天的气,在听完他说的话后就像不存在过似的烟消云散,看着脸颊红扑扑的人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你说的那个人,是指我?”   颜清用力咬了咬嘴唇承认:   “嗯,是你,所以以后不许在看到表象就醋劲大发,我应付你一个人就够累的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应付别人,除非等哪一天你我缘尽了再做打算。”   能不能跟魏殊寒白头到老不一定,但他们这一桩姻缘不长久却是事实。   “……清儿,你信我,一辈子你我也不会缘尽的,无论我在哪里,心上的人也都会是你,莫负我。”   魏殊寒想起今天去府尹府上看到边关将领给唐大人的信,又听了不少唐大人的话,明白颜清话中的深意:要想重入青云路,他就要摆脱男妻这个身份。   但就算以后他们不得不和离,他也不想放弃颜清,没有夫夫之名,也要以夫夫之实在一起,等一切尘埃落定国泰民安,大不了他辞官回家,再嫁一次又何妨。   “嗤……”颜清鼻子有点酸,却还是笑道,“你这人占有欲真重。”   魏殊寒一排坦然: :   “对,我只是一介武夫,又不是什么圣人,自私一点也是正常的嘛。”   功名利益,世俗眼光,这些他早就不在意了,做这些事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难。   颜清深呼一口气:“你全力以赴,我助你。”   “好。”魏殊寒坚定的点头,突然又正色道:   “清儿,我在府尹大人那里看到了不少边关父亲旧部给他的信,都是让他跟帝君谏言的。”   颜清眼神一亮:“谏言让你戴罪立功重回沙场?”   罪臣之子戴罪立功的话,在战场上立下功勋是最为常见和合理的做法。   魏殊寒:“嗯,还有,我觉得之前帝君来到这里应该也去见了府尹府上,虽然唐大人没有说。”   “应该是的……”颜清点头,“我之前没有想到这里,现在想想,府尹大人本身也是位高权重,加上两位公子都在军中,帝君微服出行要拜访也是顺理成章。”   帝君既然都把驰风宝剑带出来了,算计就不止一步,唐铮也是两朝元老,一城府尹地位非凡,无论是探口风还是听意见,帝君都会考虑的。   魏殊寒也认同他的说法:“我也这么觉得。”   颜清拧眉想了想又道:   “君心难测,我们也不能急,帝君如今还是在试探着颜家,试探那些为你求情的人,你且先沉住气不可操之过急。等应离来年进京后在帝都稍作部署,我们有了可以信任的倚仗才慢慢计划。”   最好先稳住等他进京赶考后,到时候他和应离加上其他筹码,帝君降旨也才名正言顺,现在哪怕帝君再惜才,也不会贸然松口给魏殊寒解禁的。   魏殊寒目光坚定:   “我知道,清儿,等你冠礼后进京赶考,等大哥回来掌管颜府,才是好的时机。”   不愧是他爱的人,想法和考虑跟他不谋而合,有爱人相助,再大的阴谋诡计又何惧? 第六十章 从此以后你是三公子了   颜府开仓救济穷人后便到了年关,全府上下张罗着去旧换新迎接新年,之前的每一年都是母亲张罗,今年颜清打算跟魏殊寒一起鼓捣,虽然累,但却是别有一番乐趣,就连年夜饭都跟魏殊寒一起安排的。   习惯了理所当然,亲自动手去做才发现这才是生活原本该有的模样。   颜骆原本传书说会回家过年,但临近了却又说临时碰上些事情抽不开身,颜清不好勉强,只得嘱咐他在外注意安全,大概是习惯了颜骆浪荡的性子,颜夫人抱怨几句后也没有多说。   除夕夜饭是家人团圆饭,堂夫人一家并没有过来,今年因为有魏殊寒这个得力帮手在,府上事情提早安排妥当,颜夫人便同意一些在外还有家人的小厮丫鬟回家过年,其余不回家的就跟着主子们一起吃年夜饭。   贴了春联窗花,挂上灯笼,一群人一起围在正堂里的大桌子吃饭,倒也热热闹闹的,吃过饭,就该换洗一番出门逛街赏烟火看花灯了,就连小丫鬟们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门。   “殊寒,你和清儿一同出门走走,晚点还能赏烟火看花灯,就不用陪着我了。”   早早地打理清楚,下人们得恩准出门玩,和颜函那个小丫头一路蹦Q去了,小年轻都出去了就剩些府上不喜热闹的老人和颜清夫夫,颜夫人贴心的让小夫夫也出门去,她自从老爷走后就很少去凑热闹了,安安心心的跟身边府上的老人们说些陈年旧事就很好。   “天气太冷了,我还是在家里陪母亲烤火吧。”   母亲当众这么说弄得颜清很不好意思,说着话都低头饮茶做掩饰,福伯和玖姑还有沉香他们这些都是府上的老人,虽然是下人的身份,但更多时候颜清都把他们当长辈,感谢他们一直在颜府,一直陪在母亲身边。   相对颜清的害羞,魏殊寒面对其他人暧昧的笑意却显得异常从容,手揽上颜清的肩头道:   “嗯,太冷了,今夜我们就一起在家里守岁吧,还要一起吃饺子呢,至于烟火,我让人准备了,我们在家里放就好,母亲也一起看。”   “少夫人做事真是贴心呢,知道少爷喜欢烟火又懒得出门,这样一来我们也饱眼福了。”   福伯笑呵呵的,往年府上每到年关都人手不够忙不过来,谁也没有闲情鼓捣这些。   二少爷不管事,大少爷临近年关总是白天忙碌,晚上因为有各种饭局浪荡在外,府内外都是夫人操持,现今年是二少爷和少夫人打点,哪怕有饭局少爷也都毫不犹豫的推掉,把时间空下来张罗过年,倒难得的过了个清闲的年夜呢。   “可不是么。”   颜夫人也笑着附和:   “今年也就因为有殊寒在,我们才能如此清闲,要不然,哪一年不是大家都忙得精疲力尽,吃饭都冷冷清清的呢。”   颜清看着大家都笑容满面心里也一阵舒畅,沉思片刻扫了大家一眼道:   “母亲,往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要这般热热闹闹的。”   以前不懂,上辈子也不懂,如今,定要好好补偿。   魏殊寒揽着颜清的肩膀手悄悄收紧了一下,世事难料,他不好多说,但如果可以他一定会尽力在这样的日子陪着颜清。   大家围坐着说话,颜夫人又提到来年应离离开颜府进京的事情,索性借着今日的好时机,当面去掉应离的奴籍,烧了他的卖身契,并把他认做义子,以后府上对他待以少爷之礼,所有人为之高兴,应离在府上的地位本就不是下人,如今倒给人有一种‘实至名归’的感觉。   “谢夫人……”   应离跪下声音哽咽,颜夫人提过多次要给他去了奴籍他自己不愿,如今为了他进京有个好的身份这样来帮他,让他感激不尽。   颜夫人把人扶起来将一块事先准备,刻有他名字和颜字的圆形玉佩交到他手里道:   “应离,你自小是清儿的伴读,文韬武略才华过人,对清儿照顾有加,老爷临终前就让我定要找机会去了你的奴籍,莫要让你的才华被埋没,如今时机正好,无论你以后作何选择,颜家永远都是你的归宿之地,这玉佩啊,是老爷在给清儿准备的时候顺道一起的呢。”   应离眼眶胀热,将玉佩拽在手心里:“谢夫……些义母……义父。”   他犹记得小时候那个俊朗非凡温文尔雅的男人,把他抱在腿上看着颜清睡觉,然后对他嘱咐:   应离,你要陪着清儿少爷一起长大,乖乖的,应离,应该离的时候才离。   他不懂颜老爷的话,但却一直记着。   颜夫人扯着手绢掠过眼角道:   “谢什么,老爷从外面带进门的孩子,都是心疼的。”   说罢再将几张卖身契从玖姑拿着的盒子里拿出来,看着沉香临川等人又道:   “还有你们这些在座的,沉香、临川、白芍、红药,你们的名字和应离一样也都是老爷取的,也都跟着清儿一起长大,如今清儿成家立业,我对你们也是心存感激,今日借着去旧换新的除夕夜,你们的卖身契也就此烧掉,以后,谁想离开颜府去过新生活随时都可以,离开之人均给黄金百两,铺子一间。”   她的男人曾不止一次说让她要善待这些孩子。   刷刷刷……   颜夫人才说完,被点名的几人就起身跪到一旁,非常有默契的异口同声道:   “谢夫人,但我们不离开颜府,愿一直侍奉在少爷身侧。”   红药小丫头甚至还红了眼眶,鼓着腮帮子强忍着不哭出来,自打进了颜府就一直跟少爷作伴,少爷待人温和,于他们来说就像家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离开的。   颜夫人将卖身契一张张的丢入炭炉里轻笑道:   “离不离开是你们的自由,我只是告诉你们,如今的你们是自由身了,若你们日后还继续扶持照顾在少爷和少夫人身边,就是我颜家的恩人,府上礼数不变,对外你们就以颜府公子小姐之礼,以后娶亲或者嫁人,颜府就是你们的娘家,嫁妆聘礼就由颜府承担了。”   这些都是没有了家人的孩子,都是老爷从外面捡回来的孤儿陪着清儿长大的,多年来忠心耿耿,理应受些特殊待遇。   颜清起身走过来将他们一个个的扶起来:   “你们离开,颜府不怪也不亏待,你们留下,日后就要与我同进退,我还是会像之前那般使唤你们。”   所有人:“谢少爷。”   颜夫人摆摆手:   “好了,都坐下吧,应离,你刚才喊我什么来着?”   应离红着脸拱手:“夫……义母。”   颜夫人眉头轻拧沉吟片刻道:“能不能叫母亲,这样听着顺一些。”   应离看她一眼,又看看其他面带笑容的人,点头恭敬道:“谢母亲大人。”   颜清突然挑挑眉调侃:“嘿,我多了个弟弟。”   颜夫人眉开眼笑,却难得的挤兑颜清一句:“是哥哥,傻儿子,以后,清儿你就是三公子了。”   她以前就跟老爷提过想早些收应离做义子,但老爷担心无辜的孩子被卷入家族是非纷争拒绝了她的要求。   后来想想也是,要是在应离小时候就认了的话,怕是会让这孩子遭到排挤甚至陷害吧,颜家之所以风平浪静,就是因为人少,颜骆是长公子,颜清是嫡公子,没有妻妾成群勾心斗角,有心人也不敢过分,要是多一个义子那可就不一样了。   老爷也很看重应离这孩子,便让他做了颜清的陪读,让颜清院子里的孩子们都要读书认字,果然,还是老爷看得清呢,她挚爱一生的男人,堪称聪明绝顶。   “娘……”   颜清有些幽怨的看着母亲,哪想母亲却笑得更开心了,其他人也都在一旁没大没小的挤兑起他来,好吧,他以后多了个哥哥。   “奴婢给二公子请安。”   心思机敏的白芍突然上前来对应离恭敬行礼,其他人反应过来也都上前来行礼,就连玖姑和福伯也凑热闹,弄得向来淡定的应离手足无措起来,依次把他们扶起来后没好气道:   “你们都正常点啊。”   颜清一本正经的上前:“给二哥请安。”   应离:……   众人:“哈哈哈……”   颜清对于母亲的做法心里感激又高兴,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上辈子这些家伙直到死都对他忠心耿耿,他正想着要怎么补偿他们,如今母亲却帮他做了,真是太好了。   魏殊寒又轻轻拉住颜清的手握在手中,看着炭炉里卖身契的灰烬心中感慨:也难怪颜家会如此得人心,颜夫人不愧是一代大家的当家主母,此一举利人利己人情礼遇无可挑剔。   卖身契,是最有利的人身控制枷锁,对于应离沉香等人颜夫人定然是非常倚仗的,但在这种时候,在明知帝君器重应离的时候销掉他们的卖身契,除了肚量,还有气魄,这可不是一般人就敢做的。   当然,这里面运筹帷幄的还是已故的颜老爷,可惜,上辈子因为他错嫁颜明焕,一切都跑偏了。 第六十一章 林修   应离成了颜夫人的义子,从此以后的颜府二公子,颜夫人让福伯即刻找人昭告出去,还要在大年初六这一天举行认亲仪式,势要在来年让应离以颜府少爷的身份进京,有这样的身份,哪怕进京后没有帝君多加庇护,旁人也要忌惮三分,应离在京城前行也会顺当许多。   因为突然而来的喜事,大家聊天的心情又放开不少,说笑声能从正堂传到大门外。   正在这时,门侍突然从外面急匆匆的走进来,恭敬的行礼后对魏殊寒说道:   “少夫人,门外有人求见你。”   “嗯?”   所有人疑惑的看向魏殊寒,魏殊寒也皱了皱眉:“什么人?”   门侍:“租地人家的一位小哥,看上去似有急事相求。”   “哦,好。”魏殊寒点头,然后下意识的看向颜清和颜夫人,颜清没有多想就说道:   “让他进来吧,外面怪冷的,将人带到偏厅去。”   门侍:“是。”   颜夫人朝外面飘了一眼想了想道:   “好了,你们夫夫去处理事情吧,这个时候登门求助多半是家里出了急事,你们看着办就好。”   “是。”   魏殊寒和颜清起身,命人准备一壶热茶就朝待客的偏厅走去,其他人继续其乐融融的聊天。   “小的见过二少爷和少夫人。”   一个穿着破旧长袄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低着头来到他们面前,弓着身体一副谦卑的模样。   不过可以看出,来人虽然身材削瘦却高挑,比颜清高出半个头,此刻双颊被冻得通红,嘴唇冷得发紫干裂,拱手行礼都在打冷颤,但就算是这么狼狈的模样,也掩饰不住他俊美的相貌,若不是这样的天气,定然是个唇红齿白俊美异常的俊俏公子。   颜清快速的打量他一眼后点点头:“不必多礼,先坐下喝杯热茶吧。”   “谢二公子……”   “错,从今往后,我是三公子了。”   颜清笑着打断他的话,和魏殊寒一同坐下。   不明所以的人抬起头愣住下意识的问:“为什么?”   颜清将热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从今往后,应离公子是颜府二少爷,记住咯,日后遇上可别弄错了惹得我二哥不高兴。”   冻得哆嗦的人捧起茶抿了一口呼出一口气才愣愣的点头:“……呃,好,小的记住了。”   应离公子他是知道的,颜府几个管事的人他们也都知道,毕竟是颜府是东家,应离在颜府的的权利还不小。   见他知道了,颜清把话题拐回正题:“我没有见过你,听闻你有事来找我家夫人?”   说罢看向魏殊寒,却发现从刚才开始一声不吭的魏殊寒正皱着眉头盯着眼前这个颇为狼狈的人,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难道是熟人?   “小的名叫林修,是租借贵府田地的一户庄稼人……今日登门拜访是因为小的当家在前几天感了风寒病倒了,如今手头拮据没有钱请大夫……是……是来跟贵人商量借钱的……”   林修说这话的时候又卑微的低下头去,眼神悄悄的看一眼魏殊寒,对上魏殊寒深邃的目光又快速移开,其实他原本是想去颜家旁系府上求助的,毕竟以他这样的身份哪里敢直接来找大东家。   如今敢直接来颜府主宅,是听闻颜府少夫人同是男妻且为人和善又说得上话,思虑一番才敢来的,在这之前他已经尝试去借过好多人了,可惜那些人要么不借,要么就有所要求……   他是走投无路了才逼不得已厚着脸皮来找东家。   “借钱?”颜清一听就明白了,悄悄拉一下依旧发愣的魏殊寒,微笑问道,“夫人可认识这位林公子?”   租户人家敢在这个时候登门借钱,想必是真的艰难了,如果是魏殊寒认识的人帮一把也是可以的,无所谓借不借了。   “咳……”魏殊寒回过神来,眼神有点复杂的看了一下林修后摇头,“不认识,但既然是租地人家的,想来林公子认识在下。”   他认识林修也是上辈子认识,而且不是在这种地方,不是林修这般狼狈寒酸的模样,而是身穿华服被颜明焕压在柔软散发着催情香味的床上,流着泪却依旧娇喘连连,他被镣铐绑着在一旁看了一场激烈异常的春宫戏。   看着林修在颜明焕身下隐忍屈辱的样子他就想到自己,所以此刻看到林修,心中的感觉甚是微妙。   只是颜明焕把人带回去没多久,好像正好是元宵节吧,林修就投河自尽了,后来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因为颜明焕又换了新人。   上辈子他记得也是冬天,虽然生活昏天暗地不知日子,但想想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了,大致情况也许也像现在这样,上辈子颜明焕在颜家位高权重,林修找上门求助,衣冠禽兽见色起意,于是……呵,真是太正常了。   林修把头垂得更低了:   “小的没有跟少夫人说过话,但见过少夫人,对于少夫人让我们延缓租金真的非常感谢……”   魏殊寒点点头又问:“你刚才说你家里人生病了?”   林修:“是,是我家夫君感了风寒生病了。”   魏殊寒挑挑眉:“夫君?”   上辈子他记得颜明焕对外都是说林修的哥哥生病了,原来是人家夫君才对,真是为了霸占人家什么话都说。   林修用力咬了咬嘴唇声音哽咽道:   “是的,我家夫君,他叫韩冬林,平日里是个木匠,前几日在码头给人扛东西不慎落水回来就生病了……”   话没说完一颗眼泪就落到手背上,那人就为了过年能给他买件好的衣裳,两天两夜也没休息,怎么说也不听,早知道他就该生气的,他生气了那人就不会去了。   看着隐忍落泪的人,颜清动了恻隐之心,看向魏殊寒,魏殊寒站起来:   “走吧,带我们去一趟你家,顺便把郎中带去,借钱,我应了。”   上辈子听说林修投河自尽他就知道是因为颜明焕,可惜,那时候的颜明焕只手遮天,死去的人也就白死了,并没有对那个禽兽带来任何影响。 第六十二章 贫贱夫夫   林修闻言急忙跪下磕头:“谢少夫人,谢三少爷。”   林修是走路来的,上了颜府的马车后拘谨的头也不敢抬起,颜清夫夫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不过说话语气措辞都很有教养,不像市井莽夫,而且字里行间颜清可以感觉得到这对贫贱夫夫感情很好,只是,不知道怎么的总感觉魏殊寒对林修的态度有点微妙,说不上来的那种违和感。   一路上,路过医馆的时候颜清亲自下去请大夫,须发皆白的大夫上车看到林修的时候就懂了,没多说什么就问起韩冬林的病情来。   临近郊区,马车在一座只有两间矮房一间棚子的小院落前停下,黄土围墙和木门都很旧了,感觉风大一点就能吹倒似的,进去之后,颜清终于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家徒四壁,一间放杂物的杂房,一间睡人的主卧,还有一个小棚子是厨房,简陋得让人心酸。   林修和郎中朝走前面,魏殊寒和颜清在后面,颜清找机会小声问魏殊寒:   “殊寒,你认识林修?”   从见到林修开始,魏殊寒的表情就怪怪的。   魏殊寒摇头:   “不认识,我只是有点意外,如他这般举止体貌的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嫁给一个庄稼汉,而且听口音他不像是扶桑城本地人。”   这辈子他是第一次见到林修,也是第一次知道他身处的环境原来是这样,但外貌衣着可以粗糙,一个人的气质是从小教化用时间沉淀出来的,很难改变,林修身上的气质并不是庄稼人会有的。   上辈子他还想着林修是哪家家业受制于颜明焕的淫威而不得不屈从的公子哥呢。   颜清闻言想了想叹道:   “就算是男妻,以林修这样的相貌气质普通人家是娶不起的……我猜他是因为特殊情况来到这里的吧。”   魏殊寒眼神沉了沉:“比如,被人买来?”   颜清却摇头:“不知道。”   这么好看的人肯定价格不菲,就如今韩冬林的家境看来也买不起,也许是更特殊的情况吧。   两人穿过院子往里主屋走,走到隔着布帘的门外就听到屋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和男人声音粗哑的责怪声:   “咳咳咳咳……”   “修,你不要去跟别人借钱,那些人都对你心怀不轨咳咳咳……”   “他们说你这几天都出去借钱,不要去了,我没事咳咳咳,躺几天就好,你把钱还给人家……”   “我不要他们占你便宜……”   “咳咳……”   “啧,看来真的是另有隐情呢。”   魏殊寒自言自语一句,跟颜清相视一眼走了进去。   床上躺着的人汉子魁梧高大,虽然不见得多么英俊,但浓眉大眼长得很端正,很有男子气概,皮肤黝黑看上去很强壮,哪怕现在病了胡子拉渣脸色晦暗,也还是看得出是个强势的人。   “好了,你别着急我没有拿那些人的钱,你放心,这次是去找恩人求助的,你不要说话了省得咳着难受。”   林修一边给他喂水,一边好声好气的跟他解释,郎中在一旁把脉问诊,随后又问了一些症状,边问边开始写药方。   “恩人?什么恩人?”   韩冬林说完就刚好看到撩起门帘走进来的颜清夫夫,剩余的话咽回肚子里,怔了一会道:   “颜少爷,少夫人……”   说罢挣扎着起来,林修扶着他靠在床头上,笑道:   “我去找三少爷和少夫人了,是他们带着郎中过来的。”   “躺着吧,不必多礼了。”   魏殊寒将想上前去的颜清拉了拉,自己上前去,嘱咐大夫给下好一点的药。   颜清知道魏殊寒的意思,不让靠近是因为担心他体质弱,韩冬林感染的是风寒,会传染的。   韩冬林看着眼前的年轻夫夫,顿时放下心来,粗着嗓门道:   “谢谢少爷和少夫人来,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家里连炭炉也没有,还望两位贵客不要见怪,修,去给两位贵客倒杯热水咳咳咳……”   颜清冲他摆摆手:   “不必招呼我们,你难受就不要说这么多话了,林修已经跟我们说过了,你安心养病吧,有什么病好了再说。”   韩冬林闻言频频点头:“谢谢少爷咳咳咳……”   “看你,别说话了……”林修拧着眉小心的给他拍后背。   韩冬林用手捂着嘴巴:“我咳咳……”   “我们先出去,你好好听大夫嘱咐。”   颜清见他还想继续说,只得拉着魏殊寒先退出去,踩在院里的积雪上认真观察这个寒酸的小院。   一会之后林修也出来了,端着两杯热水:   “两位喝点暖水吧,招待不周实在抱歉。”   主要是家里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招待的,年夜饭草草的吃过了,这种大节日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   “没事,”颜清笑着摇头,扫一眼放农具杂物的地方又突然问道,“你方才说贵夫是木匠?”   “是的,”林修点头,扫一眼周围道,“农耕时节就在附近接一些打造农具的活计和做些杂工,家里也就木质农具不需要操心了。”   颜清点头:“嗯,也是一门手艺呢……”   林修点点头,一会之后叹气:   “原本生活也没有这般拮据,只是家姆卧病在床一年有余,在两月前病逝西去,我们夫夫俩偿还了为母亲看病拿药赊欠的债务便所剩无几,如今他一病倒也就颇为艰难……我又是个无用的人,做不了能挣钱的活计。”   韩冬林不肯让他出去找事做,怕他被人欺负受委屈。   “原来如此。”   颜清了然,贫困人家若是还有个长期生病的人,生活就是雪上加霜了。   林修躬身低头:“所以,今日本是除夕不该前去贵府上打扰的,但在下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颜清看他谦卑的样子有点过意不去,便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臂:   “无事,你们也是清白人家,勤勤恳恳的过日子,这个忙我们自然是会帮的。”   说罢看一眼魏殊寒,魏殊寒把已经准备好拿在手里的银票伸到他面前:   “你也没有说你要借多少,这里是一百两银票就先拿着吧。”   “啊?”林修惊得把伸出的手又抽回,“在下不需要借这么多,只要借二十两就好。”   只要治好韩冬林的病给他补些营养,来年夫夫俩努力些日子总会好转的,借钱不能借太多,   一百两银票他们一年都还不清啊。   颜清拿过银票直接塞到林修手里严肃道:   “二十两最多够给他治病,你们如今的生活状况你也知道,天寒地冻的炭炉也没有要如何过冬呢?你方才也说了他是为了赚几个钱劳累过度落水的,难不成等他病好了要继续那样吗?”   “可是……”林修还是纠结,“这太多了,我担心不好还清。”   田地租金还没给呢,这么大一笔钱他是真的不敢拿。   “你们可以努力些,做些活计……”颜清笑起来,然后看向魏殊寒,“夫人你说呢?”   魏殊寒在刚才听到他询问韩冬林木匠的事情就猜到了他要做什么,沉吟片刻便认真道:   “我听母亲说,每年耕种时节颜家的茶园和农场都需要定制不少农具,这样吧,这些钱就当颜府跟你们定农具的花销了,林修,来年春耕时节,让韩冬林来找我,农具做得好,钱的事情都好说。”   “这……”林修嘴唇轻轻抖动,显然听懂了魏殊寒的意思,忍不住激动起来。   咚――   林修双腿一屈突然跪了下去,双手伏在地上给他们磕头:“谢谢两位恩人……谢谢。”   魏殊寒看着心中莫名心酸,是谁说的天无绝人之路呢,这个卑微动不动就下跪的人怕是为了借钱跪了不少吧,上辈子为了爱人也是这样走投无路,最后万劫不复。   颜清急忙把人拉起来:“站起来,不要动不动就跪下……一切都会好的。”   说着把自己的钱袋一并放到他手里: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如我夫人所说的,这些钱不是借给你们,是跟你们定农具的定金,我们公平交易。”   这些钱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多给一些也没关系,但意义不同,他看得出来林修夫夫是那种很有骨气的人,所以,与其施舍不如换个方式,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好,多谢少爷和少夫人指的明路,小的和夫君感激不尽,定然不会让贵人失望的。”   林修摸一下发胀的眼角用力吸了吸气拽紧手里的钱袋和银票,拿着这些钱感觉没有刚才那么沉重了。   林修重新回到屋子里,一会之后又和大夫一道出来,拿了药方就可以去离得近的地方抓药,颜清夫夫和大夫上马车告辞离开。   临走前,魏殊寒终于还是忍不住对红着眼眶的林修说道:   “若还有什么困难就来颜府找我,拿你们的能力来换,任何时候都不要想着用出卖和伤害自己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就算天有绝人之路,但人不走上就不会自绝。”   林修眼神缩了缩,显然是听懂了魏殊寒的话,用力抿一下嘴巴鞠躬:   “谢谢少夫人,在下记住了。”   都说人经历一次绝境后挺过去了就开始转运,不知道他们这样算不算?他差点就要放弃了,此次去颜府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如果不行,他就要用自己去交换了。 第六十三章 王公子又送来贺礼   天已经黑了,在马车上,颜清跟大夫打听了些这对小夫夫的情况,才知道林修是真的被韩冬林从外地一处落魄了的花楼买来的,也就是说,林修在嫁给韩冬林之前是个花楼小倌,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因此,林修出门借钱就少不了被有心人趁机占便宜。   韩东君对林修是宝贝得很,平日里谁要是出言践踏林修都得上去跟人拼命的主,哪里忍得了林修低声下气的去借钱,宁愿躺着受罪也不肯林修出去让人践踏挤兑。   “原来如此……”   魏殊寒语气莫名的感慨,这样的人更容易受制于人,甚至连尊严都被人踩在脚下。   大夫下了车后颜清久久不说话,在魏殊寒的双手环上来时便顺势就往他怀里钻。   魏殊寒抱着人亲了亲:“怎么了?”   颜清闭上眼摇头:“没……”   他只是想起来了,上辈子有一年的元宵节,他听说有个小倌投河自尽,好像也姓林,他当不时管世事就当个风花雪月的八卦听过,如今……他们算是救人一命吧。   魏殊寒也不语,就这么将人抱着,相比起来,他们是很幸运的了。   除夕守岁,初一拜年,这新年差不多也就过了,年初三过后,颜府开始忙碌应离的认亲仪式,这次颜夫人亲自下帖邀请了扶桑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一举让扶桑城的人都知道颜府对应离的重视。   此间应离选了一处单独的院落打点好,挑了小厮丫鬟,虽然浑身不自在,但颜夫人却让他遵循礼数。   颜清写信传给颜骆,颜骆在回信里也大加赞赏母亲的做法,然后暗挫挫的说,家里多了个兄弟,他出门在外就更放心了。   颜清看着信上哥哥字里行间一副笑傲江湖的风流德性眼皮直跳,又给了一个那个浪荡子更加放飞自我的理由。   对于颜夫人认应离做义子的做法,没有人敢明着说什么,只是堂夫人夫妇又亲自拜访了颜夫人,这次颜夫人把逝去的老爷抬出来,说是老爷早有的意思,此一出哪怕再有不满也没有人敢多话了。   认亲仪式异常隆重的举行然后结束。   应离本来在颜家的地位就不低,掌管的事务也不少,如今更上一层,但凡带眼睛的人都不会错过结交的机会。   于是,从仪式举行的第二日开始直到临近元宵,想要结交二公子的人差点就踏平了颜府的门槛,恭喜的、道贺的、甚至还有不少提亲的,颜府的茶水都消了不少,弄得向来应事游刃有余的应离心力交瘁,无奈只得闭门谢客,当然也不出门。   这阵子他是真的累得够呛。   这一日下着小雪正好是元宵,魏殊寒在后院陪颜涵练剑,应离和颜清在清风阁一边下棋品茶一边听着下人对昨日收到礼物清单汇报,大概是临近元宵,礼物中很多都是姑娘们亲手做的香囊等小礼物,应离只感觉头脑一阵嗡嗡作响,一连输给颜清两局弄得兴致全无。   颜清见他烦躁又趁机调侃:   “据说如今要嫁给二哥的姑娘排队可排半条街了,母亲的兰亭苑都充满了媒婆的脂粉味噗……”   说到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应离才华横溢众所周知,哪怕没有参加科考也不影响他的美名,加之本人又长得玉树临风儒雅倜傥,如今成为颜府二少爷,不被抢才怪。   应离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无奈道:   “我让福伯给我放消息,说我有意中人了,然后谁家姑娘送来的东西原封不动的送回去……”   他虽然擅长处理麻烦,但事关自己的私事就有点招架无力,甚至忍不住想:姑娘家家的矜持一点吧。   颜清笑着看他一眼:“二哥你流连花丛也不少了,若是有喜欢的就定下来也未尝不可。”   应离却突然换上认真的神色摇头:“没有,我如今心无旁骛。”   这种事他从来就没有考虑过。   “好吧。”颜清点头,“你高兴就好,感情的事情也勉强不来。”   应离:“嗯。”   “二少爷,门外有访客,说是王公子差人送来贺礼。”   门侍从外面走进来通报。   “王公子?”颜清和应离异口同声,“哪家王公子?”   门侍:“不知,但说了二公子认亲仪式未得登门道贺,今迟来送上贺礼。”   “哦。”   应离和颜清面面相觑,最后起身向外走去,五个大汉从门外走进来,四个抬着东西,两个人抬着一坛酒,另外两个人抬着一个锦箱,还有一个人捧着一个金丝锦袋装的方形盒子,场景看着有点熟悉。   “看来是他没错。”   颜清笑着说一句,应离让人将东西直接抬入颜清的书房里,又给了跑腿者赏钱才把人打发下去。   “帝君消息也是灵通。”   应离语气微妙的说一句,打开那个外面雕着云龙纹的方形小盒,里面有一封信和一把造型典雅做工精致的折扇,拿起书信和颜清一起看,上面除了帝君的祝语之外,还有特别告诉他,那坛酒是天枢城第一红楼胭脂阁的十年桃花陈酿。   颜清看完信拿起折扇打开,扇骨是竹子做的,扇面画的也是青竹,倒是很符合应离的气质,看着一脸窘迫的应离,颜清把折扇塞到他手里不厚道的笑起来:   “折扇配花酒,还有金银珠宝,真是符合花花公子的德性呢……哈哈哈,帝君懂你啊二哥,胭脂阁十年陈酿,这可是好东西,我听说这桃花酿,可是百里挑一及笄之年的姑娘纤纤玉指亲采桃花所酿呢……”   “足不出户你知道的还挺多……”   应离语气无奈,‘啪’的一下打开折扇,看了看又合上抵在额头上叹气:   “我看我还是不要进京算了吧……”   总觉得进京后情况多有不妙啊,帝君会不会隔三差五的让他陪着逛窑子?   颜清笑眯眯道:“答应了又不去这可是欺君之罪,颜二公子可要想清楚了。”   “……”应离揉揉眉心,看着帝君的送的东西眉头轻蹙:“这帽子挺重。”   说罢起动手将酒坛解开,浓郁的酒香瞬间散发开来,光闻着就知道是好酒,啧啧叹了两声拿出酒杯倒了两杯。   颜清端起一杯轻抿一下赞叹:   “果然是好酒,一般人可喝不到呢……帝君此般大概是想表示与你志同道合,也不为是一种欣赏呢。”   应离抿了一口细细品尝,一会又的撇撇嘴道:   “如果逛青楼是志同道合,天下男人十之八九都是同道之人了。”   “人家都说男人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可不就是一途同道么?”   颜清未回答,清脆又带着几分调皮的少女声音传来,颜涵一身白色练武劲装脚步轻快的走进来,退下平日淑女的装扮显得英姿飒爽,跟在身后的是魏殊寒听她这么一说都忍不住笑起来。   “噗……”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有把自家哥哥比作乌鸦的么?没大没小。”   应离忍不住发笑,颜清责怪几句也有点忍俊不禁,小丫头还真是敢怼他们啊。   颜涵吐吐舌头,席地坐下自己倒茶喝起来,哥哥们喝酒,她只能喝茶,边喝边听他们说帝君送礼之事,时不时的插上一句。   颜清已经习惯了魏殊寒对颜涵的放养方式,小丫头跳脱但机灵懂事,如今他们聊天说话索性也懒得避开她了。   听着哥哥们和哥夫各自分析了帝君送这些贺礼的含义,突然心下一动冒出一句:   “要我看来,二哥,帝君对你这个心术不正的酒友还是挺看重的。”   颜清和魏殊寒:心术不正的酒友?这个形容……   应离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会之后居然认同了她的说法,低声道:“大概吧。”   其他人:……   元宵夜的街道,灯火辉煌又热闹,映着飘雪有一种梦幻般的光彩,颜清难得主动要求魏殊寒一起出门游玩猜灯谜,魏殊寒自然非常高兴,夫夫俩在街上猜灯谜然后提着赢来的一盏灯笼在河堤上散步,惬意非常。   这些事上辈子他们都没有做过,原来是这么有趣,当然,还得跟着喜欢的人在一起做才有趣,虽然有些小女生情结,但颜清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很享受此刻跟魏殊寒牵着手的感觉,河堤柳岸灯火阑珊,波光粼粼的河面,清冽的寒风和细雪也盖不住从指间传来的温情。   “清儿,你看――”   正聊着天,魏殊寒突然抬手指向堤坝台阶一处,颜清顺着他的手看去,发现是两个人举止亲昵的人在放河灯。   颜清认真看了看笑道:“是林修和韩冬林。”   两人此刻衣冠端庄整洁,林修更显温润如玉,虽然是气质大相径庭的两个人,但依偎在一起却出奇的相配。   “这样挺好。”   魏殊寒看了一会之后突然幽幽的说一句,却正中颜清内心所想,突然的心有灵犀让颜清不由得挽住他的手臂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们这样挺好。”   魏殊寒看了好一会之后暗自吁了一口气,握着颜清的手紧了紧柔声道:“走吧清儿,夜深了我们也该回家了。”   这一年的元宵夜,没有人投河自尽,满河面都是写满祈愿和祝福的河灯。 第六十四章 应离离家   元宵节过后,颜夫人差人去天枢城打点购置了一处府邸,方便应离去了之后好安顿,与此同时,颜清也找来京墨帮忙给杨横传信,让他到时候给应离照应。   正月过完应离就要离家进京了,提早入京安顿好等待二月下旬左右考试,三月花满京城的时候放榜。   历届御试也都是如此。   对于直接参与御试应离心里很平静,没有急切没有焦躁也没有太多担忧顾虑,但却对要离开颜府而伤感,自从来到颜家他都没有离开过,此一去虽然数月可回,但往后若是在京任职也就难得回来了。   他进京后开始部署,等待颜清冠礼后就要开始着手魏家的事情了,到时候哪怕不是血雨腥风也免不了兵荒马乱,卷入纷争也难再全身而退,他能否不负颜清期望呢?   但愿吧,颜家,可以说是他再生的地方,心里早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了。   正月底二月初,应离进京的前夕颜府为他举办了践行宴,与此同时还发生了一件让魏殊寒和颜清意外的事情:堂夫人在宴席上眉开眼笑的说要挑个好日子让人上门跟莫小小提亲。   众人举杯道贺之余,颜清和魏殊寒心里却另有所思。   莫小小上辈子双十之龄后才成为颜明焕的小妾,如今却要以正夫人的身份嫁给颜明焕,差别甚大。   宴席后客人散去,颜夫人单独把颜清招到颜老爷的书房。   “母亲大人。”   颜清恭敬的行礼,自从父亲走后,母亲都没有踏入这里了,父亲还在的时候,母亲常常会在这里陪伴父亲处理事务到很晚。   颜夫人坐在颜老爷生前常坐的书案前,正翻看着他生前做的手记,抬眼看了看走进来的颜清微笑点头:   “坐吧。”   “是。”颜清依言坐下,看着颜夫人把一本父亲记录琐事的手记翻完放下。   “见字如面,转眼,你父亲走了三年了。”   颜夫人幽幽的,回想当时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颜清低下头:“母亲辛苦了。”   颜夫人摇头:“你们长大成人,这辛苦些也是值得的。”   颜清不语,轻轻咬着嘴唇,这样轻描淡写要趟过多少辛酸才做得到。   颜夫人定定的看了好一会端坐低头的人后问:   “好了,我也就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清儿,你对你堂哥要去跟莫小姐提亲这件事如何看待?”   颜清认真想了想才回答:   “堂哥虽然纨绔了些,但一表人才,又是颜府公子,跟贤淑温雅的莫小姐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很相配。”   颜夫人边听他说边注意观察他的表情,完了之后斟酌一下道:   “小小是懂事的孩子,冰雪聪明,伶俐懂事……母亲也挺喜欢她的。”   “……”颜清不语,等她继续说。   颜夫人无奈轻叹:“清儿,你可知小小她心悦于你?”   颜清眉头微动一下点头:“略有感觉。”   颜夫人:“母亲想听你心里话。”   颜清抬起头来跟她对视,然后非常认真的回答:   “母亲,儿子并不喜欢莫小小,若是母亲为儿子感到可惜大可不必,若是母亲觉得可惜,就请恕儿子不孝吧。”   “呵……你这孩子,”颜夫人失笑:   “世间最不可强求的是感情,哪来孝不孝的,既然如此就罢了吧,等明焕上门提亲,我们就作为本家好好帮衬着吧。”   颜清脸上热了热:“谢母亲理解,此事母亲做主就好。”“。山。与。氵。夕。”   只要不让颜明焕作妖瞎折腾,跟莫家交好对颜家也是有利无害的,他记得上辈子莫小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希望这辈子身为正夫人的她能管好颜明焕吧。   颜夫人看着一脸谦恭的儿子,一会之后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道:   “结发相合一生一世,心力有限,此一生只为一人……颜家的嫡亲血脉尽出痴情种。”   “呃……”   颜清怔住,脸上突然火烧火燎的发热起来,原来母亲已经知道了,刚才试探他呢。   “当年我带着嫁妆上门的时候你父亲也是这般,也不知道我那时候怎的就自讨没趣的倒贴过来了,要不是你母亲从中撮合周旋,我怕是也呆不到今天,若不是你母亲走后他所有心思都倾注在我和你们的身上,我啊,怕就变成恶毒后母了,噗……”   说着说着,想起上辈子的三人的乌龙生活颜夫人又忍不住笑起来,那男人精明一世,也就在家庭琐事上像个愣头青了,每每一想那时候都是弥足珍贵的回忆。   颜清站起来走过去 ,从椅子后轻轻环住母亲的肩膀低声道:   “没有母亲哪有我们颜府此般的安宁平和,生母福薄,母亲您是颜家最大的功臣。”   不是这个女人的强悍和睿智,颜家早就崩了吧。   颜夫人轻轻拍他的手:“你生母的福气都给我们了。”   颜清用力点头:“嗯。”   “哎,这般让女孩子肝肠寸断的话你都说得出口,当真是这辈子非魏殊寒不可了?他日若是不得已分开,你当如何是好?”   当莫小小前来拜访在她面前梨花带雨的复述颜清说的这些话时,不禁让她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可惜,颜清的情况跟他们当时的情况不同,时局也不一样,这样的话说出口她也不好勉强儿子了。   为人父母者,最做不得的就是棒打鸳鸯和强扭缘分,颜清跟魏殊寒的结合她本来就心有愧疚,现在看着他们孽缘变良缘了心里才舒坦。   虽然她这一生跟颜老爷和颜清生母生活得很快乐,但有些不可言说的心酸还是如一道抹不去的烙印一样在无助孤寂的时候隐隐作痛。   颜清想了好一会认真回答:   “母亲放心,待他功成名就魏家平冤昭雪,若我们缘分未尽我嫁过去也未尝不可,若是缘尽了他妻妾成群,我便另立家室,此一生我与他拜过天地就不会负了他。”   无论如何,这辈子他都要善待魏殊寒,现在如果他就三心两意那人的醋劲不得把整个颜府都给泡了。   颜夫人轻叹:“你们都是大人了,这些事母亲是管不了了,我要的是你高兴就好。”   颜清:“谢母亲。”   难得颜夫人来兴致说起陈年旧事,母子两人在书房长谈至深夜,颜夫人说要单独在里面再呆一下,颜清从书房退了出来,回到清风阁,就看到身材挺拔的人在门口台阶上来回踱步等着他。   沉香识相的退下,魏殊寒上前来捂着他的手往里面走,颜清依着他,直到两人回屋抱在一起捂热了魏殊寒才问:   “清儿,母亲跟你说什么?”   颜清挨在他怀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猜。”他家夫人八成又胡思乱想了。   魏殊寒下巴搁在他肩头上,语气不爽道:“关于莫小小的事?”   颜夫人喜欢莫小小,虽然没有过什么明确表示,也没有当他的面跟颜清提过什么,但恐怕也将那个女人纳入颜清妻妾人选中了,现在堂夫人突然这样,颜夫人肯定想知道颜清真正的想法,如果颜夫人从中干涉,莫小小肯定不会接受颜明焕。   “嗯。”颜清点头,好一会之后,才在他越来越阴沉的脸上亲一下狡黠道:   “母亲找我商量如何帮堂哥衬一下排场,虽然颜明焕让人讨厌了些,但好歹也是颜家子弟,我们本家还得搭把手,不过这事我让母亲做主就好,我们就不插手了。”   “嗯?”魏殊寒闻言眉毛挑一下,下一秒在他白皙的脖子上咬一口,“你故意的。”   故意让他堵心胡思乱想了这么久,他家清儿现在真是学坏了。   颜清放肆的笑着,也不挣扎,被得寸进尺的人纠缠半响气氛就慢慢的变了。   “唔嗯……好了……”   “嗯,别闹了……唔唔……”   “清儿……”魏殊寒舌头在他脖颈上游走,双手在他胸口上抚摸,“这两日府上忙,我也没有要求,明日要送应离去天枢城,你就不打算奖励我一下,嗯?”   颜清仰着脖子抓着他的双手,把脸侧到一边不停的轻声喘息。   “呃嗯……”   “谁让你不带我去嗯……”   其实他想跟着应离进京顺便可以处理一些事情来着。   魏殊寒轻笑着把人压下:“春寒料峭,湿冷对你身体不好 ,我早去早回就是了。”   “我唔……”   魏殊寒堵住他的嘴巴打断他的话:   “别说了,我不许你去就不许,你乖乖在家里等我回来。”   此一去他有事要做,颜清太聪明了,跟着会不方便。   “好吧……嗯,注意安全……”   “知道了。”   应离前往天枢城,除了一队日后在京城服侍他的侍从外,颜清还派了两名暗卫和红药跟着。   现在的情况不比当初,颜清如今多数都跟魏殊寒住一起,身边有沉香、白芍和临川服侍就够了,红药活泼机灵,做应离的贴身丫鬟比较放心。   小丫头不舍失落了一个晚上后,第二天兴高采烈的捡包袱跟着应离出发了。   临上马车了,白芍红着眼眶拉着妹妹的手再三叮嘱:   “红药,去了京城不要给二少爷惹麻烦。”   红药强忍着泛酸的鼻子用力点头:   “放心啦,我知道分寸,胡闹也就在家里胡闹而已在外面不会的,姐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二少爷。”   白芍和沉香后退一步冲她摆手再见,很快,颜夫人对应离一番叮嘱后离家的队伍徐徐出城去。   颜清走过来拍拍颜夫人的肩膀:“母亲,外面冷我们回去吧,二哥一定会顺利的。”   颜夫人点点头:“好。” 第六十五章 夫人不在睡不着   “少爷,夜深了你该休息了,沉香姐给你温了一杯竹叶青酒,喝了暖身子。”   临川端着一杯暖酒走进书房,颜清正盯着摊开的书页发呆,从入夜开始看书就无法集中精神,听到临川的声音曲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勉强回神:   “放着吧,我一会喝。”   临川笑了笑:   “天气冷,放着等下就冷了,还是喝了吧,我已经给你准备好热水了,喝了之后沐浴就可以直接睡觉了,少夫人不在你一个人睡喝点酒暖和些。”   “……”无奈,颜清只得端起来抿一口:知道他怕冷还丢他一个人在家,带着他不就好了嘛。   临川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又八卦起来,笑眯眯道凑上前来:“少爷是不是想少夫人了?”   “没有,他才离开半天有什么好想的。”   喝着酒的人嘴里的话很冷淡,脸上却泛起可疑的红晕。   “哦……”   临川故意拉长声调,耸耸肩明显不信,但也不好驳他面子。   颜清表情不自然的瞥他一眼,又问:“你说,他们这去京城的路上,会不会下雪?”   临川用手捏着下巴认真想了想:   “不会了吧,天枢城在东边方向,这会儿该是春暖花开的时候了……”   颜清自个儿也想了想点头:“也是哦……”   他都忘了,每年天枢城的春天都是来得最早的,下雨倒有可能。   “少夫人就送二少爷出门几天而已,你得在家里照顾好自己,要不然他回来了又该心疼了。”   自从少夫人进门后,总感觉少爷的生活能力低了好几个台阶似的。   颜清神色犯逍∩嘀咕:“就你话多。”   “嘿嘿嘿……”   临川挠挠头,少夫人出门前千万叮嘱过的呢,他哪敢怠慢。   虽然喝了酒身体暖烘烘的,加上有炭炉和厚实的被子,但颜清躺在床上还是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忍不住想到出门在外的人,也不知道魏殊寒他们到哪里了,进住的客栈条件好不好,安不安全……   上次魏殊寒遇刺的事情外出查探的人还没有查到什么眉目,终究是他心头上的一根刺,只要魏殊寒出门他的心都悬着,直到那人平安回来了才放下。   “笃笃笃――”   正想着一些有的没的,门外响起敲门声,接着是沉香的声音传来:   “少爷,我有事找你,我进来了。”   “沉香?”   颜清穿着单衣从床上起来,撩开床帐悬好,又找一件外套披上下床来,沉香很快绕过屏风走进来。   “沉香,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沉香欠了欠身低声回答:“京墨大侠来了。”   “嗯?”颜清疑惑,不过还是很快点头,“请他进来。”   沉香:“是。”   正在她转身出去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临川的轻喝声:“什么人,胆敢夜闯颜府!”   临川声音落就响起刀剑交锋的声音。   “坏了……”   颜清拍拍额头,跟着急忙往外走去,自从魏殊寒遇刺那次回来后,临川就开始刻苦练功,进步很大,整个人也敏锐了很多,京墨向来进出颜府都如入无人之境,加上暗卫也认得他便多有随意,不想却被如今实力增进的临川发现了。   屋外空地上,临川已经跟京墨交手了,只不过临川再厉害也不是京墨的对手,京墨自然不会伤他,防多于攻。   “临川,住手!”   颜清和沉香走出来后出声制止,京墨挡下他的剑锋后轻跃后退几步收手,嘶哑着声音戏谑:   “不错,进步很多嘛。”   上次魏殊寒遇刺这小子去追踪,他在暗处看着比之现在弱很多,没想到进步这么快,想来是在生死面前认清了自己的弱势回来勤加刻苦。   “你是什么人?”   临川拧着眉头问,收回软剑退回到颜清的身边。   京墨答,径直朝颜清走过来:   “公子,很抱歉深夜前来打扰。”   “少爷,他……”   临川不明所以的指着好像跟他家少爷很熟的可疑人物。   颜清摆摆手:“好了,都进屋来再说吧 。”   京墨跟在颜清身后率先走进屋里,一脸疑惑的临川拉住沉香:   “沉香姐,你认识这个人?”   沉香:“说不上认识,只知道京墨大侠的存在。”   这么多年连面相都不曾见过,谈不上认识,只知道这么一个人的存在罢了。   临川:……   颜清把京墨的事情告诉了临川,还有关于那次在北行路上京墨暗中帮助他们的事情一并说了,临川才恍然大悟,得知京墨是鸩的成员后瞬间肃然起敬,刚才交手就明显感觉京墨在让着他,心里虚了一下,要是动真格的,他现在尸体都凉了吧。   这么一想急忙上前赔不是:   “晚辈方才失礼了,还望京墨前辈见谅。”   可千万别记仇啊,要不然他就惨了。   京墨淡然回道:“没事,公子的人在下不会伤及的。”   临川:“谢大侠不怪。”   误会解开,颜清笑道:“好了 ,我有事跟京墨谈,你们先退下吧。”   “是。”   沉香和临川同声回答,随即退了出去。   颜清看着门口重新关上,拢了拢披在身上的外套问:“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是的。”京墨点点头:“在大公子身边的夜澜姑娘给在下传来书信,让在下务必尽快交给公子。”   说着拿出一封加急信件交给颜清。   “大哥?”颜清 疑惑的接过来,“他要传书怎么还要这么大费周章……”   “不是大公子,是大公子身边的夜澜姑娘。”   京墨耐心给他纠正,自上次见面后夜澜就主动跟他留了特殊联系方式,同为颜府公子的暗卫,这样也挺方便的。   颜清原本想说大哥传书和夜澜传书有什么区别,在看到信上娟秀的字迹时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封信不是哥哥写的,是夜澜亲笔信,只一页纸,上面简洁明了的说了他们如今所在的南方边城南瀚城的一个小镇上发生了瘟疫,但城主不知为何封锁了消息,如今春季降临,阴雨潮湿,若是拖下去疫情恐会蔓延扩散,到时候怕是整座城都要遭殃。   另外,信上说大哥也被传染了,不过夜澜保证她会把大哥治好的。 第六十六章 南瀚城瘟疫   “南瀚城小镇疫情……我记得,南瀚城是长安王的封地主城。”   颜清眉头紧锁,长安王封宁睿,是帝君的兄长,在先帝子女中排行第五,先帝在正式册封太子后就下旨令其前往封地,无特殊情况或者圣召免回,上辈子直到他死,长安王都安安分分的……   思绪转到上辈子,但上辈子这个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上辈子有这么一个情况吗?   上辈子的大哥也这么联系过家里吗?上辈子联系到的人是颜明焕吧,后来怎么处理的?   大哥的病情最后治好了吗?还是……   在自己的封地上爆发瘟疫,长安王不可能无动于衷,是不是想着不惊动帝君自己处理呢?瘟疫虽然来势汹汹,但也不是不能治,如果控制得当就长安王的实力是可以处理好的。   还有,按说有夜澜在大哥身边,大哥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感染上才对,现在夜澜代笔写信,大哥的情况恐怕还很严重,夜澜和大哥长期在外处事有分寸,若不是情况紧急也不会这样给他传书,那么其中就另有隐情。   沉思半响,颜清也想不出什么,便转而问京墨:“你对南瀚城可有所了解?”   京墨沉吟片刻回答:   “南瀚城地处天枢国江南地带,富庶繁华,加上长安王管理有方,可以说是一方安居乐业的好地方,不过因为是边城,来往商客行人复杂,也最容易出现突发情况,在下虽然近段时间没有去过,但也找人问了,消息确实没有透出半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此次疫情怕是另有隐情。”   “嗯……”颜清也认同的点头,“我也觉得另有隐情……”   京墨:“公子打算如何?是否马上给帝君传书?”   颜清眼神暗了暗:   “给帝君传书是一定要的,但是,在帝君下旨让人前往前,我们得先到那里。”   京墨:“公子要亲自去?”   “不,”颜清有些自嘲的摇头:   “我几斤几两自个儿心里清楚,去了怕是帮不上什么还得让人担心,我会写两封信,你帮我送往京城,一封给我家夫人 ,另一封时隔一天后传入宫里给帝君,可以吗?”   京墨:“公子吩咐在下自当尽力完成任务。”   颜清走到书案前坐下:“好,我这就写。”   京墨端坐不动:“那在下就在这里等着。”   两人又针对疫情的事情分析了不少可能出现的情况,直到夜深了,颜清才将两封书信写好交给京墨让他带往京城。   京墨离开,颜清又将临川和沉香招来,将夜澜的书信给他们看后又提笔回信,再让沉香和临川去找一些有名的大夫,和准备一些药材让临川到时候跟魏殊寒在半路汇合一同前往南瀚城。   正所谓久病成医 ,从小就跟大夫打交道的颜清,加上上辈子在宫里经常能接触御医耳濡目染,查一查医书虽然不能配出药方,但准备一些可能用得上的药材还是可以的。   事情已经发生急也没用,而且,长安王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封地被瘟疫吞噬的,让魏殊寒先一步前往南瀚城不过是想先帝君一步知道情况,如果另有隐情的话也方便先行处理夺得先机。   哥哥在那边他们怎么样也能名正言顺,让魏殊寒先去跟他们汇合帝君就算知道也不好责怪。   事情安排下去,颜清才重新回床上躺下,浑身犯困,但却发现被窝里更冷了,魏殊寒直接从天枢城离开前往南瀚城,他们要分开一段不短的时间,他不是不想去,而是实力不济加上家里需要人照看。   堂夫人已经选好日子去莫家提亲了,成了之后用不了多久恐怕就要成亲,虽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莫小小和颜明焕也是男才女貌,但在母亲认了应离做义子后颜明焕跟莫家联姻,他不得不多想里面是否有人心怀鬼胎。   联姻就是联合,从此之后利益荣辱绑在一起,莫掌柜要想女儿过得更好肯定会扶助颜明焕的,就颜明焕的心思,怕是要作妖 。   哪怕现在颜明焕没有做什么对颜家不利的事情,但他也不能松懈,只能暂时跟他家夫人分开一段时间了。   此次事情过后要让大哥跟着回来,不能让他在外浪荡了,不回来看守家业,他怎么能和魏殊寒全心全意处理魏家的事情呢。   颜清思绪百转夜深难眠,此时此刻同一时间 远在去天枢城路上的一家客栈里,魏殊寒披着外套站在开着的窗口边将一只信鸽放飞出去,眼神幽沉的看着伸手不见五指还飘着细雨的夜幕,半响后才把窗户关上。   轻叹一声挑了灯烛躺回床上,双手垫着后脑勺闭上眼,听着窗外的细雨声闭目养神,怀里缺了个人,今晚是睡不好了的,不知道某人是不是跟他一样呢?   这里下雨了,不知道家里下不下,清儿这会儿休息没有,有没有想他……可别熬夜看书太晚了才好,明明是个什么事都爱操心的人,偏偏总不能把自己照顾好。   因为天气的原因,到了天枢城天气也没有放晴,用了五天多差不多六天的时间一行人才到天枢城,除了时间久一点之外,其他都很顺利。   马车停在路边,魏殊寒在马车上便开始穿戴雨衣斗篷边对应离叮嘱:   “二哥,我就送你们到这里,进城后该是有人接应的,接下来有什么事就要二哥自己处理了。”   应离笑着点头:“我知道,这一路上辛苦了,往后家里的事情也要多拜托殊寒你和清儿了。”   “自家人无须客气,那么我就下车了。”   魏殊寒说罢就起身下了马车,站到人群里看着他们进城后才穿着黑色斗篷隐匿进来往的人流中,天色已晚,他不能进城就先在城外附近找个地方落脚吧,城外也有不少为了夜间不方便进城的人露宿的小客栈。   其实要不是因为有事要处理,他都想连夜策马回扶桑城了,只不过当他在入住客栈的房间里看到京墨带来颜清的亲笔信后,不得不改变了行程。 第六十七章 都是暗中人   “你是京墨。”   魏殊寒看着隐在屏风后人影,用的是笃定的语气,很想绕过屏风去会会他的救命人人,可是,如果他绕过去京墨肯定会离开,索性作罢。   京墨站在屏风后嘶哑着声音反问:“少夫人有何指教?”   魏殊寒:“指教不敢,只是想谢谢阁下上次的救命之恩。”   京墨沉默了一会:   “无须客气,在下只是听从公子安排而已,公子要保下的人,在下自当尽力,若无其他事,在下就告辞了,望少夫人尽快动身前往南瀚城,告辞。”   “我知道了。”   魏殊寒话音落,只听得风声响起,京墨从打开的窗户掠了出去,魏殊寒到窗口查看早已不见其踪影,只重新关上窗户心中暗叹:   京墨果然很强,他探不出他的真正实力,认真起来他们大概实力相仿,但京墨擅长暗杀,恐怕能制胜一筹,虽然鸩的成员都是万里挑一的强者,但京墨这种让他探不出实力深浅的肯定在鸩里面名列前茅。   京墨走后,夜深人静时,魏殊寒穿上斗篷戴上斗笠也离开客栈,确定没有人跟着之后朝一处幽静的树林而去,随后在树林深处的一棵大树上隐匿行踪等待。   已经临近半夜了,雨下得更大了些,洒在树叶上发出沙沙声,将近两刻钟后,雨声中多了其他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一道同样披着斗篷戴着斗笠的人影出现在树下。   树下的人没有往树上看,直接转过身去背对着树干开口:   “阁下到访,奴家有失远迎。”   清丽的声线少了些冷漠却多了几分女子独有的妩媚。   树上的魏殊寒将手压在喉咙处轻咳一声,接着低沉又几分含糊道:   “你变化不少,思思姑娘,看来你在胭脂阁过得很好。”   思思沉吟片刻:“托阁下的福。”   魏殊寒:“那我就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思思:“多谢,奴家定不忘阁下的恩情。”   魏殊寒:“嗯。我此番找你,是想问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   思思想了想回道:   “京城一切太平,至于宫中如今也是风平浪静,自汪总管殁了之后,杨横接替其位成为御前总管。至于其他的,奴家初来乍到,胭脂阁水深,如今未曾触及到更多有用的东西。”   魏殊寒:   “嗯,你能打听到这些已经很好了,其他不急我只是让你多留心而已,月婵的事情虽然没有人追查,但不代表没有人在意,你且小心为上,我说的是另一件事,你可有查到?”   “知道了。”思思回答,随即又道:   “组织接的赏金任务是内部秘辛不能外传,恕奴家无法给阁下解答,任务完成、失败、或者收回,都只有接任务的人和首领知晓,不得允许擅自查探任务情况在组织内是死罪。”   要通过任务来查探杀手成员和发布任务的雇主,这个是不允许的,无论是什么理由都是死罪。   魏殊寒:“如此就罢了,谢谢。”   思思:“不过奴家查了,鸩里面并没有京墨此人。”   “……没有京墨这个人?”魏殊寒声音沉了沉,“确定?”   颜清亲口说的京墨是鸩的人,怎么可能没有?   思思点头:   “确定没有京墨此人,但不排除有人用京墨这个名字,只是这样也不好查,若是让首领知道我私自查组织人员的情况会不妙,轻则处罚,重则诛杀。”Z汐F整理,敬P注。   毕竟对于杀手来说,名字只是代号,对外怎么说都行,只要对组织没有影响不把自己暴露,首领对于成员在外的行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如同她现在这样在胭脂阁兼职一样,若无任务命令首领是不会管的。   魏殊寒:……如果是这样确实是不好查 ,而且他除了知道京墨的性别和大致身高之外,其他一无所知,连身高都是透着屏风影子看到的,那嘶哑的声线多半也是故意的,并不能证明什么。   思思等了好一会没有听到他 回答又说道: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冒充鸩的人。”   “嗯……”魏殊寒心中一凛,随即应道:“……我知道了。”   既然能阻止撤回赏猎任务,京墨十有八九就是鸩的人,反过来,如果京墨不是鸩的人,那来刺杀他的人也不是鸩,可是颜清见过契约书的,是鸩没错,那么就是鸩里面有人用京墨这个代号作为颜清的暗卫。   思思又说了不少关于天枢城的一些情况,说完后便又隐匿在夜幕中悄然离去,魏殊寒在确定她走远后也从相反的方向离开。   魏殊寒重新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了,在客栈打坐调息到第二天一早就退房离开,忍下想要回家看一看颜清的冲动,给他传了书信后便快马加鞭的朝南方而去,此事结束让颜骆那个浪荡子归家,他和颜清就能多一些时间腻在一起了。   颜清是在同一天接到应离和魏殊寒的书信的,应离说在京城已经安顿好然他放心,魏殊寒则说了会即刻前往南瀚城,在说好的地方跟临川汇合。   颜清终于放下心,陪着颜夫人打理府上事务。   颜明焕上莫家提亲的事情很顺利,至少堂夫人和颜茂以及莫掌柜都眉开眼笑,都希望能尽快将两人的婚事吉日定下,对外也都以自家人相称了。   颜明焕这个花花公子也难得收了心,使出浑身解数的讨好莫小小,隔三差五的就往莫府送东西讨佳人欢心,主动邀请莫小小出门踏青游玩,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对于颜明焕的邀约,莫小小却从来不应承,每每都以各种理由推脱。   这天,两家长辈又凑在一起,将吉日选定后两家人一起在莫家酒楼里共进晚宴,其乐融融的商讨大婚事宜,只是宴席散后莫小小却再次推掉了颜明焕邀约出行,急匆匆的回府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一会便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砰――”   “哐啷……”   “啪……”   “……”   颜明焕送来的东西无论金多么贵精致都被尽数砸到地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抗婚失败后更是变本加厉,平日里雅致的闺房每天都变得乱糟糟的。 第六十八章 父母之命多权衡利弊   “嘭……”   一件件精美的东西被摔到地上,看得身边的小丫头一个劲的心疼,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呢,不过看着莫小小怒火中烧的样子也不敢多话,只在一旁劝她不要生气:   “小姐息怒……”   “别气坏了身子……”   自从颜家旁系公子上门提亲后小姐的脾气就变差了,奈何平时纵容小姐的老爷这次也铁了心的要定下这门婚事,对小姐的抗议熟视无睹。   按说这颜明焕公子长得玉树临风,虽然是庶出且平日里风流成性,但这都是富家公子的通病,同样是庶出的小姐嫁过去成了正夫人也不算委屈的,颜家家大业大,再怎么差也比其他人家好得多。   可是小姐却不喜欢,心有所属到了这般田地最为煎熬,可惜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是女儿家,哪里由得了自己做主的呢。   “小姐……”   “闭嘴!”   莫小小喝住开口规劝的人,用力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滚,都给我滚出去!”   装着精致首饰的盒子被扫到地上后,莫小小歇斯底里得声音都破了音,将贴身丫鬟也赶了出去,看着满地的狼藉坐到床边上,隐忍的泪水终是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但这样的发泄并不能改变什么。   莫掌柜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宝贝女儿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揪痛不已,但这件事却非要定下不可,无奈轻叹一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小小……”   “爹,女儿不要嫁给颜明焕……”   莫小小转身伏在父亲怀里低低的哭了出来。   “明焕一表人才,家世又好,你嫁过去是正夫人,未来的当家主母,爹也是为了你好……”   “我不喜欢他。”莫小小打断父亲的话,“我宁愿做颜清的妾,也不做他的正夫人,我……”   “混账!”莫掌柜一听便动怒,“我莫无畏的掌上明珠岂有给人作妾的道理!”   倒贴着要给人做妾就是在扇他耳光。   “呜……”莫小小不语,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莫掌柜用手绢给她擦泪水,又苦口婆心道:   “颜清喜欢男人,就他如今跟魏殊寒那黏糊劲,你嫁给他一辈子也是闺中怨妇,而今已经应承了明焕,出尔反尔不止落下笑柄还会损害你的清誉,你也进不了颜家的门了,与其去跟个男人争宠,不如自己坐正位,你只是暂时放不下颜清,过段时间就好了。”   再说了,颜清是什么人,看似文雅谦和实际上固执得很,别说是之前就对小小没有心思,如今小小半个人都是颜明焕的了他更不可能有其他想法,强塞也塞不了,何必要作践自己呢。   得知颜清明确拒绝了女儿后,莫无畏也怒火中烧,但颜家不是普通人家,颜清还是嫡系,就算不满他们也惹不起,只能认了,在给女儿挑选了几户人家女儿都不肯之后,颜明焕上门提亲他也就半推半就顺势应了。   他年纪渐长,只想在还有能力做主之前看到女儿有个好的归宿,女子真心错付一辈子都将刻骨铭记,但若沉沦情苦把年华耽误了可不好,现在难受,成亲后有了孩子也就好了,世界上哪有什么真的非卿不可的。   大家都是明白人,此番联姻颜明焕也是想借莫家之势,如今的颜府多了个公子,且很可能会金榜题名,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定,颜明焕跟他们联合,本家就算不待见旁系往后处事也会好生权衡的。   颜明焕虽然是旁系,但好歹是堂夫人的独子,虽然不及本家势大,可日后整个家都是女儿掌管,可比做喜欢男人的颜清一房妾室好得多,就颜清那副书生模样,指不定还是下面那一个呢,这女儿嫁过去还不得守活寡了。   总的来说就是,颜清再好,不能成为他的女婿如今在他眼里也就那样了。   “可女儿不喜欢颜明焕……”   颜明焕风流纨绔是出了名的,她看不惯纨绔子弟那种吊儿郎当的德性,她就是喜欢颜清,就算颜清喜欢男人她也可以接受。   莫掌柜拍拍女儿的肩膀:“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成了亲就好了。”   “可是……”   “没有可是,小小,你是爹唯一的女儿,爹和你娘都希望你能平安顺当富贵一生,终究是妾不如妻,爹没能给你娘正室名分,只希望你嫁人能够正堂高坐名正言顺。”   男人都渴望妻妾成群众享齐人之福,但到了自己女儿却都希望女儿能成为一家之母的正室,天下父母心无不如此。   “……”莫小小用力咬着嘴唇泪水依旧止不住,但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父亲也不会松口了。   “好孩子,情窦初开往往都无法修成正果,颜清不适合你。”   强买强卖太作践自己,不如退而求其次,虽然颜明焕不是首选快婿,但眼下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颜明焕都是最好的选择了。   自从颜老爷病逝之后,他也在观望颜家的局势,如今从天枢城打听到,因为帝君给颜家正名,近两年来被冷落的颜家产业又开始复苏,特别是颜家二公子得帝君亲召进京参与御试,颜家商铺更是门庭若市,前往捧场刷好感的达官贵人多不胜数。   颜家日后势力定然会更上一层楼,这也的大腿谁不想抱一抱蹭一蹭呢?   颜明焕若是争气点,哪怕是旁系也受益颇多,待到两家联姻后,莫家借颜家之势去帝都发展也未尝不可,有颜家做靠山做什么还不都是手到擒来。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尤其暗地里还有巨大的利益牵扯着,莫小小终究抗不过父命只能认命的接受了这一桩婚姻,在颜明焕再次邀请出行时也在父亲的软硬兼施下接受了。   颜明焕是风月老手,只要莫小小愿意跟他接触就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莫小小就算心里对他的作风颇有微词也情不自禁的掉入他花言巧语编织的连环套路中。   大婚吉日定在六月中,时间有点匆忙,但两家都倾尽人力物力开始如火如荼的着手准备。 第六十九章 应离来信,疑窦丛生   二月底,三月初,应离在天枢城参加御试,魏殊寒和临川快马加鞭也到了南瀚城。   应离这边不用担心,作为一个已经被帝君内定的人才无论如何都差不到哪里去。   至于南瀚城,虽然魏殊寒没有说南瀚城如今情况如何,但颜清相信只要魏殊寒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处理好的,而且帝君派遣的人也在路上了,出不了大乱子。   春寒渐退,颜清负手站在庭院里,阳光落下照着周围树枝上长出的绿芽一派生机盈然,明明事情繁多心情却丝毫不沉重。   重生大半年了,从一开始的力不从心焦灼慌乱,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家人无法改变家族命运,到现在的一切顺利游刃有余,他已经慢慢习惯了放下焦虑享受当下的生活,这辈子很多事情跟上辈子都不一样,变数越多结局自然也就不同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因为有魏殊寒在,虽然一个大男人儿女情长有损男儿英气,但他真心觉得他能娶到他家夫人真是太好了。   “少爷,二少爷寄来加急书信。”   沉香从后面走上来恭敬传话,手里拿着一封信。   “嗯?”颜清转身伸出手,“前天不是才收到一封么?”   沉香也笑笑:   “是啊,可能是二少爷有什么事忘记说了补充的吧。”   颜清笑着将信拆开来看,上面只是寥寥几语却让颜清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怎么会……”   沉香疑惑:“少爷,怎么了?”   颜清眉头紧蹙,再一次确认了一遍后回答:   “二哥说杨横当上太监总管了,还在御前伺候很得帝君器重。”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自京城回来后他都没有主动跟杨横联系过,没想到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沉香也惊讶:“杨公公?去年中秋我们进京前来接待我们的那位?”   “没错。”颜清点点头,“二哥也是御试前夕见到前往府上传话的杨横才知道的。”   这也是应离急忙来信的原因。   沉香稍微想了一下点点头:   “这是好事呢,毕竟他与我们交好,日后少爷你做什么也方便许多……只是原来的太监总管呢?”   颜清看她一眼,沉吟一下低声道:   “原太监总管汪海桥在去年中秋殁了,不,二哥说杨公公透露汪海桥其实是遇刺身亡,只不过帝君下令对外宣称是病殁了而已。”   “去年中秋……”沉香低喃,片刻后突然讶异道,“难不成那次宫里出事就是汪公公殁了?”   再联合到当时杨横给颜清的提示,果然就是这样没错。   颜清点点头:   “就是那次……而且我觉得他是被京墨所杀,京墨那次的任务就是去宫里刺杀他。”   如果说有人能在宫里杀人,那么他能想到的只有京墨,上辈子他被变相求见在寺庙京墨都能来去自如给他毒药,一般人可做不到。   而且汪海桥遇刺的时间和各方情况都刚刚好,难度大到能让京墨受伤且上一般人无法知晓被杀者,只可能是皇宫。   只是,是谁指使京墨去杀汪海桥的呢?   在宫里刺杀可不容易,宫里高手如云天罗地网,若不计划得当,别说是杀人,踏入皇宫禁地恐怕就被抓了,能刺杀成功必须非常清楚宫里的情况才行,包括汪海桥的行踪。   作为御前大总管,多半时候汪海桥都守在帝君旁边,刺杀他机会是非常少的,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或者能将他引开到别处……   颜清思绪百转,沉香也柳眉轻拧,一会之后不解道:   “是什么人跟一个宫里的太监过不去?不惜雇佣江湖赏猎者入宫取他性命 ,江湖朝廷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要是被查出了可是重罪呢。”   “我也不知道。”   颜清也同样疑惑,要知道上辈子颜家出事前夕,年过花甲的汪海桥才因为感染风寒病逝的,而且是在他宫外的家里,如今这样,到底是什么人要他死呢?   难道上辈子汪海桥的死也另有隐情 ?   沉香沉思 一会之后又说道:   “汪公公遇刺的时间跟胭脂阁的花魁遇刺是同一天,不知其中可有联系。”   “……”颜清被她这么一提醒,心中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上辈子他接触不到胭脂阁,而汪海桥是个老狐狸,只当他是帝君身边的人罢了,没多心也就不多注意自然什么也不知道,如今细思恐怕这里面十有八九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作为伺候两代帝王的老人,汪海桥知道的事情肯定不少,若是跟宫外什么势力有联系,那么认识月婵也在情理之中,都不是省油的灯,搅和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   另外,他记得汪海桥跟明亲王走得很近,如果汪海桥跟明亲王走得近,那么月婵呢?   明亲王上辈子彻查颜家的大功臣,是先帝嘱托辅佐帝君的人之一,汪海桥则是伺候两代君王的老人……这其中可有另外的弯弯绕绕?   越往深处想颜清越心惊,仿佛踏入看不见地的深渊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沉香见他脸色不对,关切的上前一步:“少爷……”   “没事,”颜清甩开思绪回神,“我给二哥回信 ,让他在京城注意安全就好,暂时这些事还跟我们无关,知道就好不要去招惹,以免在时机未到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无论对方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杀了汪海桥和月婵,目前虽然看不出对他们有利,但也没有坏处,现在他不在京城再多的猜测也是枉然,只能先静观其变。   沉香:“是。”   颜清又沉吟片刻换回稍微轻松的语气道:   “这样吧,我传书去京城给红药让她以我之名安排准备一份贺礼送给杨公公,你觉得如何?”   汪海桥死了,杨横提前上位,那么就要抓紧杨横这条线了。   沉香赞成:   “这样也好,杨公公也是个识时务的,可以给我们以后行方便,而且他能得帝君器重也跟少爷脱不了关系,自少爷你被帝君特许召见后,宫里的人精怕都忍不住蠢蠢欲动,杨公公这老狐狸怎么可能不抓住机会呢。”   杨横肯定会跟颜家交好,但在恰当的时候他们主动拉一拉关系也是有必要的。   颜清赞赏的笑笑:“你说得对。”   沉香退下后,颜清回了书房,在书案前认真把上辈子能接触到汪海桥的事情回忆了一番,却发现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看来,只能等日后进京再调查了。   至于京墨,他不觉得京墨会告诉他,京墨的赏猎者原则守得很好,所以还是不问了。 第七十章 逛青楼提前庆祝你金榜题名吧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红药恭喜二少爷金榜题名大魁天下!”   红药拿腔拿调有模有样的给半靠在桂花树下的躺椅上品茶的人拱手作揖。   “啪!”   椅塌上的应离无语的斜她一眼,抬手拿着合起的折扇敲在他的手背上没好气道:   “没事做就去看书练字,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还有,清儿来信嘱咐的事情可办妥了?”   这还没放榜呢就胡说八道,传出去不被人笑话嘛。   “嗷……”红药边揉着被敲红的手背边回答,“办妥了办妥了……颜三和颜四亲自去的,少爷放心。”   应离点点头:“嗯。”   红药想了想:“二少爷,要给三少爷写信告知吗?   应离摇头笑起来:“不需要,过几天放榜后就可以回家了,我们直接回去就好。”   红药拍了拍双手:   “好耶,我也想三少爷和夫人他们了。”   应离点头:“我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也确实挺挂心的,明日你就去帮我挑些东西,回去送给母亲。”   红药:“是。”   “少爷,门外萧公子求见,邀请少爷出门一叙。”   门侍走过来传话,红药眼前一亮随即看向应离:   应离怔了几秒微笑:“你去告诉他,我随后就到。”   门侍退下,应离才收敛笑意无奈的扶了扶额头起身整理衣冠。   红药上前来给他理了理衣摆又忍不住调皮道:“少爷为什么不高兴?萧公子怕是和王公子一同来的呢。”   应离苦笑:   “就是因为和他一同来我才头痛啊,帝君溜出宫门就跑来找我去一些有失体面不入流的地方吃喝玩乐,萧云慕恨不得劈了我。”   红药撇撇嘴:   “不怕,少爷你有帝君护着,萧云慕不服气也得憋着,而且,你日后可是帝君身边的红人,只管把帝君伺候高兴了管别人作甚,谁还敢自找麻烦不成?”   “你这丫头,”应离执扇戳一下她脑门,“你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红药无辜的揉揉脑门:   “唔……没有啦,我只是觉得帝君也不是玩乐误国的昏君,不过是日理万机偶尔偷个闲罢了,是把你当朋友才会这样的。”   “谁知道……”   应离轻叹着抿一下嘴巴,君心难测,来到京城后帝君造访过几次,每次除了找地方喝酒之外还跟他说一些宫里朝堂的事情,他偶尔会说一下自己的看法,但也不敢说太多,伴君如伴虎,别看表面谈笑风生,每次他的心都揪着呢。   交代了红药和暗卫都不许跟着,应离走出门外就看到萧云慕安排的一辆普通马车,看着一副木头脸的萧云慕应离也已经习惯了,不咸不淡的彼此问候上了马车,很快,马车就徐徐动了起来。   宽敞的车厢里,封镜逸一身普通玄色长袍双眼微眯半靠着,闲散慵懒也盖不住气质高贵,看到上车来的人后淡然道:   “来啦 。”   应离恭敬行礼:“臣参见帝君,让帝君久等了。”   封镜逸挑挑眉:“又无外人礼数就免了吧,是朕不请自来等候也是应该的。”   应离闻言微微低下头去:“这是臣的荣幸,不知帝君今夜想去哪里玩?”   “嗯……”封镜逸沉思片刻,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会之后回答:   “去胭脂阁喝酒,之前你都忙于准备御试,朕就没邀你去,如今御试已过,不如就好好庆祝一番,就当提前给你这个状元郎道贺了。”   自从认出他的身份后应离就拘谨了很多,少了那份带着几分傲气的潇洒,不再对他提出的事情侃侃而谈甚至针方相对的跟他辩论,就连每次喝酒也放不开了,这样跟宫里那些人有什么不同呢?   虽然他不指望能像普通人那般交到知己好友,但希望可以找个能认真跟他讨论事情敢跟他说真话理智率真的人,应离的才华横溢他很欣赏,那份潇洒傲气他也喜欢。   “咳咳……”应离低头掩饰自己的窘态,语气迟疑,“喝酒在哪里都行,不一定要去胭脂阁。”   科举及第他不多说,毕竟对自己的才华也自信,也全力以赴了,加上帝君自己的权衡考量,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但身为君主要给他去胭脂阁庆贺他考取状元,这个做法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封镜逸忽略他的窘迫道:“胭脂阁的花酒好喝。”   应离:“可以让人将里面的酒买来。”   “嗯?”封镜逸眉头蹙了蹙故意道,“不是你说的要姑娘们亲手倒的花酒才更有味道的吗?”   “帝君……”应该抬手扶额,“就莫要再笑臣了可好?”   他的一生清誉大概就毁在因为无知而带帝君上青楼喝酒这上面了。   封镜逸将手放在嘴边掩饰自己的忍俊不禁,一会之后道:   “无取笑之意朕也认同你说的,朕没去过胭脂阁也想去看看。朕实在也挺好奇,上次在扶桑城偶然听到不少趣闻,不知道在天枢城会不会也能听到一些平日里在皇宫听不到的声音呢?”   应离抬头看他,却对上他高深莫测的神色,顿时哑然:就算想在那种地方打听消息,直接派心腹来就好了吧。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有些事情,朕想亲自去听去看去试试,应离,拿出你我初识的那种姿态来,朕喜欢你对事对人独特的见地。”   曾经因为一副病恹恹的身体,只能在麒麟殿上看人生百态凭借奏折治理国家,连宫门都出不了,无论思维如何缜密,谋略决策多么完美无缺,终究觉得力不从心。   这样的遗憾日后终究会成为弊端,从汪海桥被刺杀身亡后,潜在的危机感更为强烈,无时无刻提醒他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暗潮汹涌,让他认清了墨守成规并不能真的带来安稳,他需要自己亲自出手绘制他想要的宏图霸业,颜家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从颜清的药方将他多年的旧疾根除后,他就选定了颜家,每个君王都有属于自己培养的心腹良臣,如若颜清应离和魏殊寒能全力助他,打破死板的纲法陈规也没有什么不好。   应离认真听他说话,在心里一番分析后摇头:“臣未曾踏入朝堂,不懂政事时局不敢妄言。”   封镜逸故作无奈的摆摆手:   “好吧,那等你正式入了朝堂再说……不过,你可有想过要什么职务?你说,朕特许允你。”   应离不多想就回答:“没有想过,一切悉听帝君安排。”   伴君如伴虎,帝君给的杆子他可不敢随便爬,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封镜逸早知道他会这样回答,笑吟吟的点点头道:   “既然如此朕就直说了,听说你自小就是颜清的伴读,颜清小时体弱多病,很多时候都是你去听夫子上课回来教授与他,想必很有为人师表之力,加上文武双全,不如就去文华殿给小殿下们当太傅吧。”   应离震惊:“文华殿太傅?”   这可是未来帝师,他如今的的资历和德威都不足以驾驭。   封镜逸有些无奈叹道:   “老太傅年事已高,经不起皇子们的调皮折腾了,因为皇子们的调皮捣蛋已经请了好几次御医,朕担心他若有个闪失追悔莫及。”   “老太傅教授了先帝和朕大半辈子,手掌帝师印,是名副其实的天枢国帝师,如今也该是让他颐养天年的时候了,他老人家在年前就让朕物色接印人选,朕思来想去觉得你可以胜任。”   说完平静的看着依然一脸惊讶的应离,他看人不会错,而且这几个月来他也跟老太傅讨论过不少,还有暗中调查,老人家对应离的才华和机智敏锐也是颇为欣赏。   应离看他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便也不多说了,收敛神色拱手谢恩:“臣谢主隆恩,定当尽力而为。”   君无戏言,再推脱惹得君主不快反而不好,皇子太傅么,实在不行到时候再请辞就好了。   “到了,请两位公子下车。”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目的地,萧云慕的声音沉沉的传来马车也在一处背光偏暗的地方停下,封镜逸熟练的拿起平日乔装用的黑沙斗笠戴上才下马车,跟着应离朝胭脂阁门里走去,萧云慕找地方隐匿暗中保护。   不说应离一袭白衣体貌上乘,单是封镜逸大晚上的逛青楼还戴个斗笠就够引人注意的了。   两人气质卓越,踏进门就被莺莺燕燕围住了,应离流连烟花之地不少,但多是因为办事,封镜逸对这种地方更多的是好奇,两人都不是冲着姑娘来的,自然对围上来的女人不感冒。   就在应离想着要如何避免帝君被一群庸脂俗粉纠缠的时候,一道清新脱俗鹤立鸡群的身影从楼梯上飘然走下,应离觉得她有点眼熟,整思索着,明眸善睐国色天香的佳人已经来到跟前,朝他欠了欠身:   “奴家见过公子,公子可还记得奴家?”   应离还来不及回应,周围就爆发出一阵阵的痴汉惊呼声:   “思思姑娘……”   “得思思姑娘主动真是艳福不浅……”   “……”   应离终于反应过来她是接替了月婵的思思。去年中秋,颜清让他来调查确认月婵是否真死的时候他接触过,当时花了不少钱呢,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还记得他。 第七十一章 这个误会有点大   思思见他沉思,玉指抬起轻轻放于他胸来回滑动几下,含羞带怯的巧笑道:   “公子莫不是不记得奴家了?”   几分幽怨的语气又引得周围一阵惊呼,甚至有责怪应离不解风情的。   应离不在意,回神轻咳一声便也笑答答:   “思思姑娘有礼了,在下有点受宠若惊。”   思思美目流转,不动声色的扫一眼旁边被一群姑娘围着的封镜逸又往应离跟前凑近了些,侧身差点挨到他怀里:   “公子哪里话,您到底是奴家的第一个入幕之宾,奴家怎敢忘记,更何况公子品貌卓绝,让人一眼入心如何能忘?”   她原来还想应离是哪家纨绔公子哥,为了听一首曲子喝一壶她倒的酒不惜重金,但那次之后却再也没有见过,现在得知这人居然是颜家人,那么,当时的情况是否有其他目的呢?   她受人所托多注意颜府二公子,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思思话音才落,周围又传来一阵戏谑声,应离表情不却已经多留了个心眼:   这个女人在故意跟他套近乎。他当时为了给人一个纨绔公子的印象确实是一郑千金讨佳人欢心,但绝对不是她说的第一个入幕之宾,她的第一个入幕之宾是个喝得烂醉的酒鬼暴发户……这女人是知道他的身份了吧,想误导别人么?还是有其他目的?   心思百转,应离面上还是故作为难的笑了笑:   “得思思姑娘如此青睐在下真是不胜荣幸……”   “咳!”   旁边的封镜逸轻咳一声刷存在感,思思看了一眼又看向应离迟疑道:   “公子这位朋友可真特别。”   看不见真容,但气质端得极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大晚上的这种装扮来逛青楼,莫不是那个王宫贵胄的子弟?   虽然封镜逸只是温和的提示,但应离知道他不耐烦了,被人围观纠缠可不好玩,不动声色的跟跟思思拉开距离走过来抬手搭上他的肩膀转而笑着对佳人道:   “我朋友初来京城还不习惯,让姑娘见笑了,久别重逢,在下也甚是想念思思姑娘的琴声,不知今夜姑娘可肯赏脸?”   “公子先楼上稍等片刻,奴家好生准备一番就来。”   思思会心一笑,让随身的丫鬟领着两人往楼上房间而去。   “两位公子稍等,小姐很快就过来。”   丫鬟将他们领到一间清新雅致的闺房后退下,应离和封镜逸走到隔帘后的桌子旁落座,很快有人端了酒茶和精致的吃食进来,还有暖炉和沁人心脾的熏香,真的是享受的好地方。   一切准备好了,应离长吁一口气。   “呼……”   封镜逸将斗笠拿下放到旁边,扫一眼桌面又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心累的人:   “你来过多少次了?让花魁对你念念不忘真是好本事。”   ‘本事’两字咬得很重,封镜逸一语双关弄得应离窘迫耳根发热,急忙偏过头掩饰道:   “帝……王兄误会了,在下来过两次而已,而且只是来喝酒罢了。”   来这种地方姑娘靠上来他都安安分分的呢,对天发誓刚才是他跟思思靠得最近的一次,那女人肯定有其他目的。   封镜逸挑挑眉,随即倒了两杯酒:   “虽然身在烟花之地,但却清丽脱俗,能让你应离公子一郑千金的想必是个妙人儿。”   “你也见到了,思思姑娘不仅善解人意且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然是个可人的。”   不过他一郑千金可不只是为搏佳人一笑,上次来这里单从思思的琴声中他觉得她是习武之人,而且实力不浅,只是没机会确认一番就没有跟颜清提过,现在思思反常的举动,他得找机会确定后得跟颜清说一下。   “英雄冢温柔乡。”封镜逸幽幽的叹一句,“也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沉沦在这纸醉金迷之地。”   应离不答,心里却讽刺的想:这种地方若是没有达官贵人哪里又撑得下去呢?   封镜逸见他不语,似想到了什么又问道:“看你对她评价如此之高,你喜欢她?”   “咳咳咳……”   刚好抿一口酒的应离被猝不及防被呛到,捂着嘴测过一旁咳嗽起来。   封镜逸见状却继续在一旁调侃:   “反应这么大看来是真的,双十之龄还这般纯情也是难得,不过书生跟名妓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向来都是民间传颂甚广的佳话。”   “不……咳……”应离连连摆手否认,“你误会了,我只是欣赏她而已,说不上喜欢。”   帝君果然是溜出宫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心里捡   封镜逸大手一挥:   “喜欢也无妨,虽然花魁身价不低,且胭脂阁背景深厚,但你若喜欢,我就让萧云慕安排给你将她赎回去相亲相爱。”   应离:“不用了,在下谢谢王兄美意……”   封镜逸:“不要客气,毕竟你很快就是皇子太傅了,以后怕是没有太多时间来这里听琴了,赎回去当个侍妾也好啊。”   应离:“真不用了,她不是……我不喜欢女人。”   “嗯?”封镜逸一怔,随即眼神微妙的看过来:“不喜欢女人?”   应离抬手扶额:“咳,口误口误……我是说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封镜逸并不理会他窘迫的样子,沉思片刻后一脸了然道:“原来如此。”   “不是……”   “笃笃笃――”   应离刚想解释,门外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接着思思的话传来:   “公子,奴家进来了。”   话音落门口就被推开,思思抱着一把典雅的古琴走进来,站在隔帘外朝他们欠了欠身:   “两位公子,奴家这厢有礼了。”   “姑娘请。”   应话的是封镜逸,轻飘飘的扫一眼旁边还没有从窘迫中回神的人嘴角扬了扬,应离憋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但此刻再想解释也不好开口了。   不过帝君这么聪明肯定知道他是口误,想想也就算了,收拾好心情开始喝酒听琴。   琴声悠然,带着一种空灵的静谧感,应离躁动的心情很快得到平复恢复成平时从容淡定的模样,封镜逸听得认真,似乎也没有对刚才的事情过多在意,两人惬意的喝着酒,偶尔讨论一下曲子和赞美思思的琴技。   一曲终,应离主动出去跟思思敬酒交谈,至始至终封镜逸都在隔帘后不露面,直到弹了几曲之后思思才退出去,被莫名的乌龙弄得不在状态的应离也微醺了。   “造诣颇高。”   思思退出去后封镜逸语气淡淡的评价了一句,话音才落萧云慕从就窗户跃进来,径直在屋里转了一圈确定隔墙无耳后回到应离和封镜逸旁边低声道:   “那个女人不简单。”   应离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萧云慕所说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下意识的看向封镜逸,他听颜清说过封镜逸精通音律,而且武功也不低,不知道刚才是否有察觉到思思琴声的不同之处。   封镜逸只挑了挑眉,神色从容问:“被发现了?”   萧云慕摇头:   “发现不至于,只是被察觉到了,一个风尘女子这般实力很难得,公子应该也听出她琴声藏于曲子之下的气势散发着隐约的戾气吧。”   应离不语,却很认同萧云慕的说法,看来不需要去试探了,思思不是普通人,颜清说过月婵的事情有可能与之有关,也许是真的。   封镜逸惬意的抿一口酒,看向眉头拧起的应离轻松道:   “无碍,就像应离说的,烟花之地也是卧虎藏龙之地,英雄不问出身来路,高手不分三教九流,我们不要节外生枝就好,喝个酒罢了,不碍事,你说呢,应离?”   应离点点头:   “民间高手多,但一处也有一处的规矩,我们来这里消遣不节外生枝就好,若是王公子有疑惑的话可暗中派人调查,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就到此为止,我们走吧。”   萧云慕在一旁接话:   “应离公子说的对,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这种地方,以后帝……公子还是不要再来了。”   一个一国之君,一个未来国之重臣,总是偷偷摸摸的往这种地方跑让人知道会遭诟病的,最主要的是这种地方不安全。   封镜逸眼神幽幽的看着应离,应离微微低着头,不知道是喝酒还是太窘迫,双颊微红的附和萧云慕的话:   “萧统领言之有理。”   感觉帝君就像个被自己带坏的孩子,下次打死也不要了跟着胡闹了,有个闪失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封镜逸不以为然的起身福了福袖子,有些冷淡回道:“再说吧,走。”   离开胭脂阁乘坐马车回程,封镜逸又问了应离对于思思的看法,应离虽然微醺但不至于糊涂,脑中思维很清晰,斟酌一番便把自己的疑惑和想法说出来。   还主动说了关于思思接替月婵花魁之位的事情,依照帝君的脾性一旦怀疑就会让人去查,就算他不说用不了多久帝君也会知道月婵被刺杀思思接替其位的事情,主动说起不过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而且刚从那个女人对他热络的举动帝君不可能没有其他想法,撇清关系是必要的。   封镜逸听完后恍然大悟道: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对你印象深刻呢,原来是她初来乍到的大金主啊。”   “……臣当时确实是被她的才貌所折服,让帝君见笑了。”   应离承认,但心里却知道思思记得他且主动接近肯定另有隐情,这件事得尽早跟颜清说才行。   “啧啧……”腹黑的君王轻啧几声,眼神幽幽的将面色酡红的人打量一番后又戏谑道:   “可惜了,佳人有意你却无力消受,流连花丛不近女色也是奇葩一朵了。”   “帝君……”   应离一口老血上涌闷在胸口,奈何对方是君主他不能直接喷出去,换做他人怕是被他踹下马车,强忍下胸闷的不适感苦口婆心的解释:   “臣并非不近女色,只是没有遇到喜欢的人罢了。”   “哈哈,”封镜逸失笑,“莫当真,朕逗一下你罢了,就算喜好男色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紧张什么,朕又不会笑你。”   “……”   应离感觉心好累,一国之君这样戏耍自己的臣子真的好么?他今天晚上真是太失态了。   临近三月中,御试放榜,应离毫无悬念大魁天下,翌日,帝君在麒麟殿召见新科进士,亲赐官职后在群英殿大摆琼林宴。   对于应离这个得帝君亲召钦点的皇子太傅,不止同期进士敬佩羡慕,位高权重的大臣们都上赶着跟他拉关系,一拥而至的热络弄得应离无力招架,差点没被当场灌得趴下,幸好大家都还有点眼色,给未来的太傅大人留了体面。   酒过三巡,应离便借口离席出外透气,走到群英殿外隔着一个花园的锦鲤池边上醒酒,天色渐暗,如同寒窗十年的付出渐渐尘埃落定,没想到他这辈子会踏入仕途,过两日启程回扶桑城,再来就要在天枢城长居了。   身后有细碎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应离刚想转身就感觉一股推力从后面传来。   猝不及防之下一个重心不稳向前倾去,心下一惊但很快恢复,落下之际借助轻功稳住身形,脚下轻点水面踏一脚池里的假山,跃身翻转动作潇洒的回到地面。   扫一眼被打湿的衣摆眼神凌厉的扫过来,却发现是一个七八岁的正太,正一脸傲然的看着他,见他没有落入池子后还瞪大眼睛拍手惊呼:   “哇,居然是个会武功的呢……”   他听老太傅说父皇给他们找了个年轻俊雅的太傅,方才兄长们打听后得知就是眼前这个文弱书生,便想来捉弄一番给他个下马威,没想到却是个会武功的,和那些被捉弄只会哇哇叫然后跟父皇告状的人完全不同。   “……”   应离双眼微眯开始打量他,‘熊孩子’三个字从心底冒出来,但能出现在皇宫里的熊孩子可不是隔壁家的普通熊孩子。   云龙纹淡金色锦缎外袍,黑色金丝绣面短靴,腰束玉带发束金冠,虽然倨傲无礼但身上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多半就是帝君的皇子之一,他以后的学生。 第七十二章 ‘教训’熊孩子   “看什么看,大胆刁民!见到本殿下还不快跪下行礼。”   小家伙双手叉腰倨傲的仰着下巴,丝毫没有捣蛋被抓包的怯意,声音清脆中带着独属于孩子的软糯,还挺好听的。   应离眉头皱起,宫里的皇子公主他都没有见过,不了解也不知道哪个对哪个,但不管是谁,此刻他很想伸手去捏他的包子脸,堂堂皇子,又长得像个小金童似的可爱却这么熊,帝君知道么?   “喂,本殿下在跟你说话……”   “刁民?”   应离压低声音重复一句,唇角不满的勾了勾朝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皇宫乃皇威浩荡之地,紫气东来天定乾坤,岂是刁民可以随便踏入的?还望殿下慎言的好,若不然让帝君听到了,还以为真的有刁民在此挑衅天威呢。”   保持着仰视姿态的小殿下下意识的后退一步,鼓着腮帮子朝他瞪眼:   “你……你就是刁民!”   应离轻哼一声,躬身半蹲下来:   “刁,谓狡猾无赖蛮不讲理之意,刁民,所指的是奸诈邪恶无赖之徒,敢问殿下,在下哪里刁了?”   小殿下的包子脸窘了窘还是仰着下巴:“强词夺理……”   应离挑挑眉:   “强词夺理,意为说话轻浮油滑,缺乏诚恳严谨之态度而无理强辩,敢问殿下,在下哪里在强词夺理了?”   小殿下憋红了脸:“你,你无礼……”   应离失笑:   “说在下无礼,殿下是否觉得自己偷袭捣蛋毫无过错?是否觉得蛮横跋扈不懂尊师重道也无损皇家颜面?”   “……”   鼓着包子脸的小家伙终于被呛得无话可说,瞪着眼前温文尔雅的书生一股气仿佛都打在了棉花上,不一会竟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   糟糕,应离执扇拍了拍额头,一不小心就逗过头了,这样的熊孩子可不会吃亏……   小殿下的哭声很快引来宫侍,一群小太监和宫女很快寻声跑过来。   “三殿下……您怎么跑这里来了,让奴才好找……”   小太监阴柔的声音仿佛带着哭腔,转眼这小祖宗就不见了可把他们给吓坏了。   应离在一旁站着看他们手忙脚乱的又是安抚又是问候为他们感到无奈,每天面对这样的熊孩子够辛苦的。   好不容易把小祖宗安抚了,领头照顾熊孩子的小太监转头对应离怒目而视:   “你是何人?胆敢欺负三殿下。”   “在下……”   “这么晚了让殿下在外面跑成何体统,群英殿是随便喧哗的地方吗?”   应离没有来得及回答,封镜逸威严的声音就传来,众人寻声看去,就看到帝君只身一人从容不迫的走过来。   “拜见帝君。”   众人恭敬跪下行礼,封镜逸摆摆手:“平身。”   随即走到还在抽噎的三殿下面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父皇……”   一脸委屈的小东西可怜巴巴的抬起头,瞪一眼应离嘴巴又扁了扁。   封镜逸弯腰抬手给他擦拭脸蛋上的泪渍,轻声问:“毅儿受委屈了?”   小家伙用力点头:“嗯。”   封镜逸嘴角勾了勾蹲下来:   “调皮捣蛋捉弄新太傅,恶作剧不成还哭鼻子,可真给朕长脸。”   三殿下:“……”   封镜逸:“怎么,难道不是?”   小家伙鼓着脸,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做声:“……”   见他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封镜逸只得又说:“朕都看见了。”   “儿臣……错了……”   软化的声音又带上哭腔,红红的双眼又泛起水雾,不过用力眨巴着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旁边的宫人战战兢兢的再次跪下,帝君向来对皇子公主们都比较严厉,方才他们不问对错就护着小主子被帝君看见了,怕是惹得帝君不悦了。   看着勉强认错的人,封镜逸捏了捏那包子脸:“知错就好,朕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小家伙低下头去,纠结的咬了一会自己的嘴唇后低着头走到应离面前低声开口:   “太傅,毅儿知错了,毅儿不该恶作剧……”   并没有等应离回答什么,封镜逸走过来拍拍小家伙的肩膀重新站起来,嘴角的笑意收敛,不悦的扫一眼跪在一旁的宫人道:   “送三殿下回寝宫,明日起,叮嘱三殿下抄写皇家规训,尊师重道教条篇一百遍,还有各位殿下抄五十遍,抄不完不得踏出寝宫半步,照顾不好殿下你们就自己去刑部,退下吧。”   调皮的小家伙能跑来这里肯定是有人引导或者唆使的,一群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宫侍:“奴才们遵旨……”   “父皇……呜……”   “嗯?”封镜逸低头,“毅儿可有什么不满?”   憋得掉眼泪的人儿咬着嘴唇用力摇头:“没有,儿臣谢父皇教诲。”   封镜逸却摇摇头,指着应离道:“毅儿此次该谢的是太傅大人。”   三殿下抬头又看了看应离,低声道:“毅儿谢太傅教诲。”   应离蹲下来给他擦眼泪:“毅殿下聪明可爱,知错能改就好了,日后还要请殿下多多指教呢。”   小家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封镜逸,在封镜逸高深莫测的表情中才又对着应离回道:   “毅儿也请太傅多多指教。”   封镜逸满意的挑挑眉挥手:“退下吧。”   “儿臣告退。”   小家伙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宫侍走了很远都没有听到父皇收回成命,过了花园转角后又哇的一下哭起来,宫侍们半哄半拽着将人带回寝宫。   哭声走远了之后,应离暗自吁了一口气向封镜逸低头:“谢帝君不怪。”   封镜逸笑起来:   “你又没有做错,怪你作甚,朕小时候可没少挨太傅的戒尺甚至板子,毅儿生性活泼爱捣蛋,老太傅如今年长总也舍不得责罚他们,该是找人来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了,朕相信你定能做好。”   应离:“臣定当尽力而为。”   “嗯。”封镜逸满意的点头,转而问道,“酒醒了没有?要不要等下让萧统领送你回家?”   应离急忙摇头:“不必麻烦萧统领了,臣未醉。”   “哦,”封镜逸狐疑的看一眼他依旧泛着红晕的脸,似笑非笑道:   “那再陪朕喝两杯吧,醉了朕让人送你回家。”   应离:……其实他是希望帝君此刻能准他出宫。 第七十三章 喝醉了   御花园的闲亭里,没有宫侍跟随,应离顶着微微的晕眩感陪封镜逸倚栏对饮闲聊,封镜逸主动说起关于宫里不少事,应离听得很认真,以后他是要常在宫里的,多了解一些是好事。   在封镜逸叮嘱他身为皇子太傅不要太顺着皇子们胡闹的时候,应离忍不住提出刚才开始就在心里就打转的疑惑:   “没想到三殿下已经八岁了……”   按照这样算来,大殿下和二殿下应该有十岁了,他记得帝君才二十五岁吧好像。   “很意外?”封镜逸故意笑着反问,紧接着又说道,“大殿下已经十五岁了呢,过一两年都可以选妃了。”   应离一脸错愕:“呃……”   “噗……”封镜逸见他一脸震惊的样子突然失笑,“你是不是在想朕很厉害?”   “……臣失礼了。”   应离惶恐的低下头去,这样无论怎么回答都太冒犯了,十岁能懂什么了,更别说生孩子了。   封镜逸往他杯里倒酒:“这些功课你都没有做好,罚酒一杯。”   真是意外的安分呢,换做别人早就打听好了吧。   “是。”   应离把酒喝下,一股眩晕感往上冒,感觉眼睛都发热起来了。   “好啦,这毕竟是皇家内部的事情,也不能怪你。”   封镜逸看他又多了几分醉意,便主动给他解释:   “先帝所出子嗣七个,朕最小,为帝后所出,其余王爷和宫主都是嫔妃所出,从长到幼封号为:大哥德宣王、二哥尚武王、三哥逍遥王、四姐瑾凝公主,五哥长安王、六哥定远王。”   “其中德轩王年幼夭折,武王出征战死沙场,逍遥王曾随武王出征,兄长逝去后便不问世事了,瑾凝公主远嫁异邦,如今生活安宁,长安王和定远王远在南方和西方封地,多年未曾回京了。”   皇家就是如此,长大后哪怕不为权利之争刀剑相向也会淡如一汪清水。   应离听完后了然,随即猜想到了什么:“那皇子们……”   封镜逸点点头,继续解释:   “今在宫里的皇子公主共五人,大殿下长林是武王遗孤,年十五,二殿下翎羽是长安王的长子,十岁,三殿下封毅是定远王的嫡子,八岁,四公主云熙和五殿下云宴是双生子,朕的贵妃所出,今年五岁了,熙儿和晏儿的母妃去世多年,如今把他们一同养在文华偏殿倒也方便。”   说着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封镜逸眼里似有什么闪过,语气也有点不同。   “原来如此……”   应离恍然大悟,原来有子嗣的王爷都将一位王子养在宫中作为皇子(质子),这大概也是君王筹码之一吧,可以牵制封地为王的王爷们,不过看着帝君对熊孩子封毅的态度和熊孩子对他撒娇的模样,看上去相处得挺不错,不知内情的人完全看不出他们不是亲生父子。   帝君如今没有立后,而所出的皇子和宫主没有生母,这样的皇室格局很微妙啊。   封镜逸用手撑着下巴侧头扫他一眼:“懂了吧?”   应离点头:“懂了,谢帝君。”   封镜逸抿一口酒:“朕对你的要求是对他们一视同仁。”   应离:“臣尊命。”   “还有什么疑惑想问的吗?”   “没有了。”   封镜逸不再说话,端着酒杯用拇指轻轻捻着杯口陷入沉思,应离察觉今日的帝君跟平时有些不同,想了想便恭敬询问:   “帝君是否有心事?”   “嗯……”封镜逸轻微的点一下头,抬头刚好看到被屋檐分成两半的冷月感叹:   “这是朕登基后第一次亲监御试,第一次提拔栋梁之才,心中感觉有点微妙。”   最初登基的那一年因为朝堂动荡而取消了科举,直到现在,这一场御试让他有一种这才是亲手所得的感觉,终于不是坐享其成,一种细微的又无法忽视的成就感,仿佛从现在开始他才真正的君临天下。   应离给他把酒满上道:“那臣真是荣幸之极。”   封镜逸多看了他一会笑笑不语,为何心里也有一种荣幸的感觉呢?是因为颜家还是因为应离很合心意?亦或是两者兼之?   视线相对,应离晕乎乎的,眼神也不复方才清明,微醺的人嘴角扬起的笑容也多了几分随意。   这人长得还真是俊呢……封镜逸幽幽的想,跟颜清的文雅严谨不同,应离的气质中与生俱来就带着几分风流,大概是那双桃花眼的功劳。   应离与之对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急忙低下头:“咳,臣有些醉了,失礼了。”   舌头都有些大了。   “不怪。”封镜逸放下酒杯,“时候不早了,朕让人送你出宫,明日你就可以启程回扶桑城了。”   “谢帝君。”   应离恭敬行礼后站起来,却因为晕眩而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栏杆,眨眨眼,还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完蛋,酒劲完全上来了,这次是真的醉了。   “没事吧?”封镜逸问着,绕过石桌来到他身侧拉住他一只手臂,“朕扶你一把。”   应离下意识的摆手拒绝:“不用……”   “还是你想宿在宫里?”   “臣不敢,只是……”   “那就走吧。”   封镜逸打断他的话,架着他走出闲庭对空无一人的地方吩咐:“让萧统领过来。”   无人的暗处似有人应了一声,应离只感觉晕乎乎的被人半扶半拽着走,脚步踉踉跄跄,没走多远就完全蒙圈了,下意识的往拽着他的人靠近了些,视线模糊只听得到声音,鼻尖闻到从封镜逸身上传来一种类似于檀香的独特味道。   “能自己上马车吗?”   没多久,应离听到封镜逸在他耳边问,气息近在咫尺的拂过他的脸侧和耳郭,下意识的侧过头去胃里却传来翻江倒海的感觉,抬手捂住嘴巴挣扎了一下吐出几个字:   “怕是不能了。”   询问他的人不再说话,一会之后应离只感觉自己身体腾空,不过又很快被放到马车上的软垫半靠着,睁开眼就看到封镜逸微微俯身在给他整理有点凌乱的衣襟,不知为何莫名心里一跳:   “帝君……”   “回去好好休息。”   封镜逸平淡的说完转身就下了马车,应离迟钝的脑袋没反应过来,马车就动了起来。 第七十四章 夫人传回的密信   应离回到府邸的时候,红药就匆匆忙忙的从门里奔出来,跟护送的萧云慕道谢后把人扶回去,大门关上后才小声数落起来:   “少爷,怎么能在宫里也喝醉呢?让帝君看道会留下不好的印象的。”   应离:“不是帝君我也不会醉。”   红药瞪大眼睛:“咦?帝君把你灌醉的?”   应离头晕得难受也懒得细致解释了,吩咐她去准备醒酒汤。   “帝君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红药扶着他躺在软塌上,边嘟哝边给他用清水擦脸让他清醒一些。   应离抬手揉着太阳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让你平时多读点书又不听,乱用词语……”   “我觉得没错啊……”   红药吐吐舌头端着水盆子走出去。   醒酒后洗漱一番,应离躺下很快睡着,翌日一早打点好就启程回天枢城,宿醉还有点头晕,整个人半瘫着躺在车厢布置得柔软的垫子上想一些回家后的事情,家里人应该会在他到家前收到圣旨,等他回去的时候会很热闹吧。   只是不知道母亲和清儿对于他担任太傅一事可有什么异议,太傅之职荣誉很高,但在成为帝师前却没有多大的实权。   如今帝君所出的皇子年幼,太傅就更不可能拥有干预朝政的权利了,对于以后帮助魏家可能起不到什么作用,也只能尽力而为了,清儿和殊寒会失望吗?   若是他在帝君询问的时候自己提出要入职的职位会不会比现在好?   在应离从天枢城回扶桑城的时候,另一边颜府,颜清根据上辈子的经验,算着应离也差不多该回来了,虽然圣旨未到,但对于应离金榜题名他是没有任何怀疑的,只是在他满心等待好消息的时候,却收到远在南瀚城的魏殊寒传来封密信。   密信是一张用了特殊药水浸泡处理掩盖字迹的纸,颜清关上书房的门后用同样的方法,将信纸泡在特制的药水中等待字迹显现,认真看后心下骇然:   魏殊寒在信上说长安王勾结外邦达成协议而冒险养私兵意图谋反,此次瘟疫是从私军中开始传播的,这也是长安王封锁消息的原因所在。   而私军中之所以发生瘟疫,是因为外邦交换而来的人质感染不报所致,因人质出逃,为了不引起外界注意,长安王只得命令一队私军暗中捉拿,然而最终人质逃到一个小镇上被颜骆所救,这就是小镇和颜骆感染疫病的始末。   意识到是瘟疫后颜骆上书给长安王,不想却换来封城的结果,长安王在封地上只手遮天,不得已,病情加重的颜骆只得让夜澜用特殊方法联系京墨辗转传信回扶桑城。   魏殊寒去到南瀚城的时候,在城郊废墟处跟颜骆汇合,当时他们还不知道颜骆所救之人是异邦而来的人质,直到他们将人质的病情治好后才从他的口中得知,顺藤摸瓜就知道了长安王养私兵的事情。   “……”   事情只交代到这里,后面如何处理、有没有被帝君派遣的人发现之类的魏殊寒没有提,但颜清认真的看了好几遍,直到纸上的字迹消失也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愣愣的盯着药水盆子,脑海中千头万绪汇聚而来。   长安王养有私兵,上辈子直到他死都没有人知道……   封地王爷只有朝廷分派的护卫队一千多人,每两年从军队替换一次,其余是王爷自家的护院家丁奴仆,但零零总总加起来王府一套班底里里外外文武强弱不超过三千人。   这一切都是为了巩固中央集权,以防藩王拥兵自重。   可是,现在魏殊寒却说长安王养有私兵……   天枢国律法规定:养私兵跟谋反同罪。   而谋反罪是要满门抄斩的!   历代就有过不少这样的案例,王爷养私兵挑衅天子威仪,最后不仅满门被诛,还被逐出皇室族谱永世扣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虽然重生后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但一些事关重大的事情应该是不会变的,那么,上辈子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哥哥无意中得知长安王养私兵的事情,哪怕不经过京墨,夜澜应该也能将消息传回来。   只不过是传给了颜明焕……颜明焕上辈子肯定没有像他们这样做,甚至还幸灾乐祸趁机见死不救,这是除掉本家嫡系的好机会他不可能放过的。   虽然有夜澜在,但大哥身染重病又拖着一个人质,若是在长安王封城后没有人前往接应,最后怕也是凶多吉少,也许,上辈子大哥的消息就是从这里断掉的。   也许,也就是从这里开始颜家染上了‘勾结外邦’的噩运。   ……颜清打了个寒颤,稍微回过神来收拢一下外衫。   上辈子没有人前往施救,大哥就此葬身在南瀚城,这也就是长安王的秘密不被发现的原因,山高水远之地,付的代价大一些疫情最终也是可以控制的,上辈子长安王多半也因此威逼利诱了颜明焕,最后将颜家推入无底深渊……   虽然无法印证,但经历过上辈子的事情,颜清笃定这是最合情合理的解释。   可是这样一来,能说明长安王是当年陷害魏家的幕后凶手吗?   很明显不可能,长安王一个没有什么实权的封地藩王,就算能耐再大一己之力也无法撼动位高权重的魏将军,更何况当时的线索首先是从军队中爆发的,到最后都没有怀疑到他身上,长安王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他的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在!   ……颜清感觉头痛,收了收心神没有往下想,转而思虑其他问题,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冽的风灌入,脑袋清醒了不少。   这件事处理不好最后吃亏的是他们,如今的时局对他们来说还太被动了,哪怕眼前机会难得也没有办法将黑幕全部撕开,理智来说不宜大动干戈,但既然事情已经撞破了,就算他们帮长安王隐瞒下来,处于更暗处的人日后也会让他们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与其这样,还不如……   颜清双手交叠着背在身后,一只手掌渐渐用力拽起,深呼一口气后转身对守在门外的沉香喊了一声:   “沉香。”   沉香应声走进来:   “少爷有什么吩咐?”   颜清咬了咬嘴唇:“传信让京墨来一趟。” 第七十五章 颜清下的契约   翌日深夜时分。   “如此,这份契约书在下就收下了,公子的亲笔信在下也会亲自交到少夫人手里的,其他的到了那里后再见机行事完成公子所托。”   京墨把颜清写给魏殊寒的亲笔信和一张契约书收好,又拱了拱手行了一礼,面具下的眼神幽幽的扫在颜清的脸上,他倒是小瞧了颜清的魄力,居然敢以悬赏者的名义下契约让他去杀长安王。   小少爷在这种骑虎难下狭路相逢的境地所表现出来的果敢狠绝让他意外,果然是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   自从颜清成亲后,就仿佛从一只软萌的兔子变成了一只牙尖嘴利的猫儿,为了保护他家夫人步步为营运筹帷幄,没有了原先一派书生的乖顺模样,心机、城府、算计,无师自通信手拈来,魏殊寒可真是好福气。   颜清也拱手认真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这件事只有交给京墨他才放心,要不然大概就得亲自前往一趟了。   京墨看了他一会之后又问:“除此之外,公子可还有其他吩咐?”   “没有了,”颜清摇头,但想了想又说,“注意安全。”   京墨:“谢公子,那么在下就告辞了。”   颜清:“好。”   京墨离开,沉香从外面走进来,给站在窗口边的人披了件衣裳:   “少爷,若是没了长安王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颜清想了想摇头:   “有没有长安王都已经惊了,只不过我们现在还无法将暗处盘根错节的根须拔出,只能先处理眼下的困境,长安王留不得但也不能让帝君知道私兵之事,但愿殊寒能跟我想的一样帮着隐瞒。”   “只要长安王死但私兵的事情又不走漏,以后这条线索对我们就还有用,要是现在让帝君知道,就算深查,长安王也只是替罪羊,长安王被完全舍弃的话,再想挖出真正的真相就难了。”   就像上辈子的颜家,毫无翻身之力。   沉香沉吟一会后又问:“若是夫人无法跟你心有灵犀,那该如何是好?”   颜清轻哼一下:   “那就要看长安王是想被扣上谋反之罪还是想尽力保住长安王之名,他若是够聪明就会选择让殊寒帮忙,只要那些知道的人永远都开不了口就可以了,他的一条命跟整个王府上千条无辜的人命相比高下立判,就要看他如何取舍了,我已经在写给殊寒的信中让他见机行事了。”   他相信魏殊寒会处理好,也相信长安王不是莽夫,他记得长安王有两个郡主两个王子,其中庶出的长子被养在宫中。   从上辈子的经历来看,封翎羽虽然是长安王庶出长子,人质般的呆在帝都,但因其品行端正又文雅懂礼在宫中很受帝君待见,后来被帝君钦点成为太子监国时协理政事的辅佐臣相之一,并不比王爷嫡子差到哪里。   沉香仔细分析了他说的话后赞赏道:“少爷英明顾虑周全。”   颜清笑着看了她一会之后有些无奈的轻叹:   “我只是希望能尽量不过多牵涉无辜的人查出当年魏家的事情。”   上辈子被波及的无辜太多了,颜家就是最好的例子,他现在做的就是不想让长安王府像上辈子的颜家那样不明不白的就当了替罪羔羊。   在真相大白前不急着一棒子打死,若到最后长安王府真的是犯下大逆不道的重罪,再满门抄斩也不迟。   这辈子他重生而来就是为了查明真相带着颜家度过浩劫,帮助魏殊寒给魏家平冤昭雪,教训那些上辈子坑他和欺负他家夫人的人。   以及保护这些至死都追随他的人们。   沉香将窗户检查一遍关好,欠了欠身嘱咐道:   “夜深了,少爷早点回房间休息吧,从昨夜到现在你都没有好好睡过,事关重大,你得照顾好自己。”   颜清微笑点头:“好,二哥这两天大概就回来了,得好好给他准备接风宴。”   说完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走出书房。   沉香轻声应了一下跟着走出去。   挑了灯烛,床幔放下,将被子卷起一段儿抱在怀里,魏殊寒出门许久不回,气息都淡了呢,也不知道南瀚城现在情况如何,事情怎么处理都行,但人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啊。   两天后,宫里来人,宣了应离状元及第以及得帝君钦点为皇子太傅的好消息。   颜夫人激动不已,颜清高兴之余也不由得意外,上辈子他是皇子太傅,没想到这辈子变成了应离,拿着圣旨拉着母亲的手幽幽一叹心里莫名的舒了口气,别的不说,至少应离的命运得以真正改变了。   皇子太傅,在成为帝师前权利不大,但确是深得帝君信任才能胜任的,看来帝君真的很看中应离呢,虽然孤傲腹黑城府极深,但却是名副其实的明君。   又过了两天,应离如期到家,在城门口就被府尹和颜家为首等候的人敲锣打鼓的接进城里,状元及第如同鱼跃龙门,更何况应离还是颜家公子,吸引力又更上一层。   扶桑城街道都被看热闹的人挤满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和道贺声震耳欲聋,正值花开的时节,骑在马上缓缓而行的应离披上一身大红锦袍,衣服和头发上都沾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瓣。   一路的喧嚣弄得应离脑袋里嗡嗡作响,直到脸上表情都笑得僵硬了才在众人的簇拥中回到家。   下马的时候还被窜进来给他撒花的孩童撞得踉跄一下,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衣服都被扯得皱巴巴的了,上辈子有过同样经历的颜清知道他被折腾得够呛,待到他进门后便笑着安抚了句:   “二哥一路回来辛苦了。”   应离冲他无奈苦笑一下:   “可不是么……几天在路上的奔波都赶不上进城这一段路这么累……”   边笑着抱怨边手脚麻利的将红袍和胸前的大红花给脱下交给红药处理,又让颜清给他弄头上的花瓣,颜夫人跟在后面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吩咐玖姑去安顿登门的客人便拉着两个儿子进屋去了。   为人父母的,最欣慰不过的就是看着子女成家立业功成名就。 第七十六章 短聚后进京赴任   前庭依然热闹,应离却和颜清早早地偷偷离开了宴席,坐在后院品茶聊天顺便醒酒。   颜清看着对面气质倜傥俊雅的人,想起红药跟他说的话忍不住调侃道:   “二哥酒量见长想来是在天枢城没少练习,我听红药说你在琼林宴的时候被帝君灌醉了?”   “咳……”   应离想起那天的失态表情有点窘迫:   “不是帝君灌醉我,是宴席上的各位大人盛情难却,我有点招架不住罢了”   只不过是后面跟帝君单独闲聊的时候又补了些才醉倒的,而且还劳烦帝君万金之躯扶(抱)着他上了马车。   颜清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笑而不语,转移话题问起关于宫中的事情,以听说之名跟他说了不少上辈子自己知道的情况,以便他日后遇到突发情况方便应付。   应离到底也在京城呆了不少时日了,虽然不会明目张胆的调查,但也会暗中去了解,颜清说的有没有用自然能判断得出,很显然,他想要了解的颜清都知道,待颜清说完,便忍不住看着他说道:   “清儿对宫中事务的熟悉程度让我意外。”   颜清端着茶杯抬着头对上他的视线,然后点头:   “确实,但也只是知道而已,伴君如伴虎,若是在宫里发生什么情况还得二哥自己应对。”   “我知道……”   应离点头,其实他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问颜清,为何一个甚少出门的人会对不该熟悉的事情如此熟悉……   颜清看出他眼里的疑惑,微微一笑:“二哥日后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应离嘴唇动了动,心里纠结一下还是只说了:“好。”   想深入的问,但看得出颜清也有自己的纠结和顾虑便只好做罢。   消耗了两壶茶的时间,兄弟俩的酒已经完全醒了,颜清让应离随他去了书房,然后把南瀚城长安王养私兵的事情告诉他。   应离听完后表情凝重的沉思了许久,放在桌面上的手反复握起又放开,最后轻叹一声问:   “清儿既然已经让京墨大侠出手,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事关重大,就算长安王配合做得好,日后颜家说不定就此被暗中人盯上,也是艰难。”   “我知道,”颜清点头:   “所以二哥在京城要多加小心,过几日入宫任职,就先不要管其他事情,安心做好本职就好,帝君如今看中颜家,我们只要安安分分的有心之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以前的计划是让应离进京后多走动查探,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能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才是上策,帝君生性多疑,要是应离在根基不稳的时候就轻举妄动让他心生疑虑往后就不好办了。   应离认同他的看法: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但家里的事情也要多留心,不要让有心人钻了空子,大哥回来后让他安分守家业,不要继续出去浪荡了。”   颜清:“嗯,我已经交代殊寒了,又交代了京墨,无论如何都要把大哥带回来。”   “说到这个,”应离突然表情奇怪的笑了一下,然后揶揄道:   “想当初殊寒要嫁的人是大哥,这次你让殊寒去处理这件事,有没有觉得不妥?你就不怕他们见到大哥尴尬什么的?”   “不会,”颜清没做多想就否认,然后轻描淡写道:   “殊寒又不喜欢他何来尴尬,该尴尬的是大哥自己,让被自己悔婚抛弃的人出手相救,看他老脸有多厚。”   他让魏殊寒去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这样的问题让大哥一个人面对就好了,他了解魏殊寒,尴尬不会,打一顿大哥倒是有可能……哈哈。   “好吧。”应离摇摇头,“殊寒也说过,从一开始他喜欢的人就是你,也是歪打正着呢。”   颜清垂下眼帘轻轻咬了咬嘴唇,耳根有点发热,平日处事一本正经的人说起情话来没羞没臊的,对谁都说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他,弄得全府上下的人都觉得魏殊寒暗恋他多年……   “哟,一副思春的样子,”应离啧啧两声,“分开了好些时日,相思成灾了吧?”   “二哥……”颜清嗔怪,对上他那双风流难饰的桃花眼又调侃回去:   “像我们这么专情的人,怎么能跟你这种流连花丛片叶不沾的风流公子相比呢,一心一意的思念一个人总比朝三暮四的好。”   正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加上体貌出众,颜清一直都觉得应离若是少爷姿态定然风华卓绝,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没有了仆从枷锁后的应离整个人都显得明媚飞扬,一颦一笑都是很耀眼的那种。   “啧,风流有时候不代表不专情。”   应离辩解,一手撑着脸侧,一手拿起茶杯在手里转了转:   “我不过是没有遇到天命之人罢了,既然入不了心,就没必要浪费时间和精力。”   “嗯……”颜清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风流而不多情?”   应离挑挑眉不语,他流连花丛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办事,二是因为喜欢,办事不必赘述,喜欢则是因为在那样的地方可以放松,大多数时候只要付钱就能比避免后顾之忧。   颜清和应离一直聊到夜深才各自回房间休息,该说的也都说了。   贺宴三天后,应离和颜清登门拜访了府尹和曾经教授过他们的夫子,一番拜别后应离启程进京,此一去就是长居了。   颜清将他送出城门,再三叮嘱他在皇城不要轻举妄动,只要安安分分的做好皇子太傅就好,如果要发生什么对颜家不利的事情,最先被波及的是应离,颜清担心他应付不来便跟他约定每个星期通一封信交流情况,应离认真的答应下来才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   进京赴任的队伍除了红药和三名仆从是应离带的人之外,其余护送的侍卫是府尹亲自任命的。   进士赴任,本人所出地的地方官府会派护卫队护送前往,这是规矩,只不过队伍规格大小就由府尹自行安排,此次扶桑城府尹是给足了应离的面子,护送队伍浩浩荡荡往天枢城而去。 第七十七章 长安王薨逝   四月,百花争艳的春季过后迎来芳菲具寂的初夏时节,颜清收到魏殊寒说一切安排妥当的来信时,来自南瀚城长安王府八百里加急传书也同时传入皇城:   南瀚城发生瘟疫,身为一方之主的长安王,却在疫情得到控制的时候因劳累过度身染疫病不幸薨逝,长安王妃伤心过度卧病不起……   颜清不知道帝君接到这个消息会作何反应,但魏殊寒既然笃定了一切安排妥当,连那些私兵都让他暗自联系霍秧将军帮忙处理了,就说明他敢保证能瞒过帝君,而且从上辈子的经验看来,帝君也并不知道南瀚城曾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微微提着心等了几日宫里才传出消息,一纸诏书昭告了关于长安王因南瀚城疫情殉难的事情,并大赦天下鸣钟哀悼三日。   而应离从天枢城传来的书信上也简单的说了目前宫里的情况:   因事发突然,导致消息传开朝野一片哗然,帝君因此痛心过度龙体抱恙,已多日不上朝,临时任命大殿下封长林每日定点前往御书房与丞相大人一起协理政事并与晚间前往寝宫汇报。   不过在收到南瀚城传书的当天,帝君就派遣御林护卫队连夜护送二殿下封翎羽前往南瀚城,身为皇叔的明亲王也请命陪同,帝君没说什么就同意了,宫里气氛很是低沉。   更具体的应离没有说,毕竟消息来得太突然,大概很多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颜清将收到的书信均付之一炬,看着飘忽的星火心里有点发堵,算起来如今的长安王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算是英年早逝,留下一室风华正茂的王妃妻妾和年幼的王子郡主们,就算锦衣玉食日后的日子也多了份凄苦。   只是不知道王妃等人对于长安王养私兵一事可之情……   “公子可是后悔了?”   京墨嘶哑的声音在身后传来,颜清站在窗前竟然没有发现有人开门走进来。   “京墨……”   颜清没有回头,打了声招呼就生生的被一股上升的热气给哽住了咽喉。   后悔吗?这还说不上,认真计较起来他这样挺多算是先下手为强,要不然遭殃的就是颜家……可是,当人真的死了之后他心里却生出一种难言的罪恶感。   也许是上辈子长安王在他眼里太安分了,如今眼见这样的反差他心里还有点不适应。   京墨在身后几步之外的距离盯着他单薄的背影,眼神暗了暗又沉声开口:   “长安王养私兵,并且企图抓住大公子,大公子所救之人是异邦人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颜清用力抿一下嘴巴,一会之后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哥哥已经知道他养私兵的事情,若是被抓住定然会被胁迫留下勾结外邦的把柄,日后……在必要的事情必定会成为替罪羊。”   如此看来,上辈子大哥就是被困于南瀚城不假了……   京墨不再说话,上前一步将一个黑布包裹的东西放到他面前,颜清拿起来打开,里面包裹有两封信和长安王的信物,一封信是写给颜清的,一封则是写给封翎羽的。   颜清拿起两封信看向京墨:“他可还有说什么。”   这次的索命契约有所不同,他跟京墨说过让他见机行事,要让长安王死得正常一点,所以京墨出手当然不会是直接见血封喉的方式,长安王也是聪明人,只是不知道这信上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京墨点点头:   “长安王让你在二殿下守孝结束回京城后将信交予他,还有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   颜清不语,将写给自己的那封信拿出来,将其他东西包好放好,这长安王也是有意思,临终之前感恩什么的怕是担心日后他们为难王子吧,呵,不过这个他倒是多虑了,日后让王爷遗孤不得安宁的恐怕不是颜家。   京墨告辞后,颜清将长安王给他的信拆开来看,空旷的信纸上只有一句话:今无法撼动者,日后我儿助之。   简短的一句话,甚至读上去没头没尾,但信息量却不少:   第一,可以确定长安王背后还有其他人,不管是他的合伙人还是让他忌惮的人,在他看都是如今的颜家也无法撼动的人。   第二,长安王的目的很明显,让他们帮忙保住他的遗孤,从另一封信可以猜测到长安王所指的日后协助他们的人是封翎羽,说明封翎羽手里可能掌握着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一句话还透出更深一层的信息就是:   长安王虽然常年在南方封地,但对天枢城和扶桑城的情况却了如指掌,对颜家目前的情况也很清楚,要不然也不敢以这样半威胁的方式来谈条件,那么给他传递信息的人肯定在皇城中位高权重不简单。   “真狡猾。”   颜清深呼一口气将书信在烛火上点燃扔出窗外,守孝三年,三年后封翎羽十三岁,可以说是非常好的时机。   守孝期间没有人会轻举妄动,帝君所派遣的御林护卫会伴随封翎羽守孝结束,三年后封翎羽回宫一切就该好好清算了。   只是,长安王是如何确定封翎羽守灵回来就有能力帮助他们的?万一呢?现在他们要是找机会控制住封翎羽有没有机会知道呢?   颜清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将长安王给封翎羽的信拆开来看,但最后还是将一闪而逝的念头给掐了,长安王既然妥协以己之命换一世英名,那么就不会愚蠢的再冒险拖累家人,而且,三年时间,颜清不觉得他还斗不过一个死去的人和一个毛头小子。   经过一番纠结,颜清打算最后卖给长安王一个人情,就依他所言,按兵不动稳住当下局势静观其变,这个时候谁先动手谁就被动,长安王稳住他们,也稳住了暗中的人。   这一决定之后,长安王的事情算是暂且告一段落,颜清写了一封让帝君节哀顺变的书信让应离代为转交后便不再多想这件事,夜深人静,在写给魏殊寒的回信时,终于忍不住问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他了。   这次魏殊寒去南瀚城他都忍着没有问过归期,因为他若一问魏殊寒肯定会焦急的想着回来,要是因此误事就不好了,现在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该是可以问了罢……就算那人火急火燎的也没关系了,早点回来吧。 第七十八章 帝君装病   四月底五月初,在外折腾了两个多月的人传书说不日就到家,而在他们回来之前,圣旨和帝君的赏赐却已经先一步到达。   帝君大加称赞了此次南瀚城疫病颜家功不可没,赏赐更是丰厚得赐羡煞旁人,只不过因为长安王的薨逝,颜府就算收到赏赐也表现得很低调,给来使传达了让帝君保重龙体节哀顺变。   现今举朝上下都知道颜家如今深得君心,来使也不忘借机跟颜清拉关系,对于颜清对帝君的关心更是知无不言。   从来使的口中颜清得知,自从长安王的事情之后,帝君陷入失去手足的沉痛当中,时常龙体欠安,文武大臣们都很担心,幸好大殿下在朝中元老的协助下可以为帝君分忧处理政事,近日还有风声说帝君有意让大殿下长期摄政,要封为摄政王。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赞成的和反对的已经分成两派,只不过帝君没有正式提出前大家也都在背地里议论而已。   颜清此前在听说帝君最近反复龙体抱恙无法上朝的事情时总觉得有一种违和感,但一直找不到违和感来自哪里,现在旁敲侧击听到这样的消息,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因为上辈子的封长林就是摄政王,在后来辅佐太子亲政,只不过上辈子封长林是二十岁封的摄政王,也就是说封长林是二十岁才得准摄政的,如今才十五岁,提前了五年。   上辈子帝君因为颜家和魏家后来爆发纠葛等一系列的事情焦头烂额,颓丧之下让年幼的太子监国,让摄政王协理,如今提前了太多……帝君到底在想什么?   颜清不相信此时身体完全没有毛病的帝君会因为这样的打击就无心朝政,帝王家的手足情如何谁人心里不知?哪怕帝君跟长安王兄弟感情再好也不至于,怕是另有算计吧……   来使离开后,颜清担心有什么事情暗中生变,便又给应离写信。   只是,此刻远在帝都的应离,心里的无奈却无处言说……   是夜,皇宫御书房。   应离和大殿下封长林一起并排坐在平日帝君批阅奏折的大书案前,对面是前来协助镇场的丞相大人和老太傅等几位半隐退朝堂的元老,说得直白点就是帝君的最强幕僚团。   封长林认真看着每一本奏折,简单的就自行批阅,复杂不懂或者无法自行决断的就念出来,先是询问应离的意见,应离说了之后再听听各位大人的意见,最后进行批阅,若是都无法做决断,就先拿到一旁,等到晚点拿到帝君寝宫请示。   这就是如今批阅奏折的流程。   趁着封长林不需要询问的时候,应离又忍不住暗自叹一口气,抬眼扫一下对面端坐喝茶小声说话面带微笑的几位元老大臣们,他实在不明白帝君如此安排是什么意思?   他在中间横插一杠的优先建议意义何在?简直是在浪费时间。   从前几天开始,帝君就让他陪封长林批阅奏折,而且必须要要认真说出自己的意见给各位大人们听,说得对大人们只需点头,说得不妥要认真听取大人们的意见吸取经验,下不再犯。   从一开始的不习惯和放不开,在经过各位大人们的调教后,几天的磨炼下来,现在应离批阅过的各位大人们基本上都是点头,半天时间下来,大人们没说多少字,茶水倒是喝了不少。   应离实在不明白帝君到底想做什么,这样的做法传出去是要招来非议的,他只想按照颜清说的,眼下安安分分的当一个太傅就好,参和这样的事情是非常不妥的。   更让他觉得郁闷的是,每天除了在御书房之外,还要陪着封长林将那些他们无法定夺的奏折送去帝君寝宫,帝君处理了之后,封长林退下他还得留下来陪帝君喝两杯。   对,没错,就是喝酒。   他一个太傅,现在每天上午除了教授皇子公主们课业之外,下午开始要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晚了人都散去后还要陪帝君喝酒解闷。   虽然不是什么累活,而且一日三餐都有人打点送来,但他真的很不习惯这样,而且,帝君明明生龙活虎偏要御医们集体撒谎弄得朝堂一片动荡不安的模样,到底是在计划什么?   这样的做法怎么看都欠妥当,朝堂不稳就容易滋生事端,太子年幼,如今让封长林摄政不就是把封长林推向风口浪尖吗?连他这个无辜者也都被拖累了,他想不通,明日得给清儿写信说道说道。   “好了,时间不早了,各位大人想必也累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各位大人早些回去休息,明日还需多多指教,剩下的就由本殿和太傅将无法定夺的奏折送到父皇寝宫就好。”   封长林批完手里的奏折后,起身态度谦恭的对在座的几位大人行了一礼,是单纯的请教的礼数,无关身份,毕竟这些处于半隐退朝堂的元老们哪怕帝君和先帝都会礼让的。   “如此,老臣们就退下了,剩下的就有劳大殿下和太傅大人了。”   大人们笑眯眯的起身告退,应离开始整理要带去帝君寝宫的奏折用特定的盒子排放好端着朝帝君寝宫东华殿而去。   “这几日辛苦太傅了。”   路上封长林例行说一句,平日话不多的人,来来去去也就这几句。   应离依旧回以微笑:“无碍,要说辛苦还是殿下辛苦些。”   封长林摇头:“能帮父皇分忧不觉得辛苦。”   应离笑着点头不语,这些都是他们这几天差不多的对话,连字和语气都相差无几。   封长林长得玉树临风,剑眉星目一身英气,十五岁已然是高挑的身姿,加上性格沉稳早熟,品行端庄,举手投足带着同龄人中没有的威严,就连最调皮捣蛋的三殿下封毅在他面前都不敢造次。   应离看他处理奏折的时候时常会想,以后的事不敢说,但就如今他看来,封长林是最好的储君人选。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帝君所出只有一位皇子,若不是帝君亲自下令另立太子,五殿下封云宴就是东宫储君。 第七十九章 心情怪怪的   两人交谈间很快来到东华殿外,侍卫对他们早已熟知,恭敬的行礼问候便放行了,如今在御前伺候的杨公公见到他们后更是主动迎上来领着他们往里面走去。   封长林拧着眉问:“杨公公,今日父皇精神状态如何?”   杨横恭敬回答:   “比昨日好了些,只是依旧有些食欲不振,方才吃了点东西,如今等着殿下跟太傅大人呢。”   “那就好。”封长林松了口气。   应离悄悄无奈的撇了撇嘴:   杨横这老狐狸现在也是撒谎不用脑了,帝君所谓的食欲不振都是假的好嘛,昨天晚上下酒菜帝君吃了那么多是瞎了吗?   “儿臣参见父皇。”   “下官参见帝君。”   封长林和应离在龙床前低头行礼,床上披着头发穿着寝衣半倚着看书的人微笑着看过来:   “平身。”   “谢父皇。”   “谢帝君。”   应离将装着奏折的盒子放在床边已经收拾妥当的方桌上,笔墨都已经备好,杨横搬来凳子给他们在桌前坐下后就退了出去。   没有多余的闲话,封长林便将奏折一本一本的拿出来,十来本这样,不算多。   帝君伸手拿起来阅一遍,缓缓开口:   “林儿无法定夺的都是赈灾和军饷。”   封长林端正的坐着微微垂首:“是的,事关重大,儿臣不敢私自定夺。”   帝君扫一眼在慢慢研墨的应离:“太傅大人如何看待?”   应离停下动作,抬头点了点:   “每年春夏之交都有不少地方发生洪灾,今日在御书房臣也询问了各位大人,据六部统计所出明细得知,奏折上所报洪灾泛滥之地往年也都有例行拨下款项,其中有一些地方去年并未发生洪灾,赈灾银还在,还有的原来拨下去的款项还有剩余。”   “既然如此,依臣之见不如就先派遣钦差大臣前往地方府尹牵动解决,了解了具体情况后再酌情配发赈灾金额,其余无剩余款的地方依照往年份例配发,钦差大臣去后需将具体事情查清楚,以便灾款落到实处。”   “至于军饷,臣以为确需增加,就如霍将军所说,如今我天枢国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正是养军强国的好时机,增强兵力可一举平定北方滋扰多年的外族忧患,以震国威。”   前些日子霍秧和多名镇守北方边关的将领,打着征兵的幌子配合魏殊寒联合将长安王剩余的两万私兵瓜分到北方军队里,两万人可不是小数目,加上征兵幌子征来的千八百,资源消耗是巨大的。   颜清虽然已经在得知魏殊寒计划的时候就以颜家之力给了不少钱和粮食解了燃眉之急,但长期以往还是要让国库拨下军饷才可以维持,拖一些时间不过是不想让帝君联想其他罢了。   帝君听完应离的话,点了点头视线多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才又看向封长林:   “林儿对于太傅大人所说你可有其他看法?”   封长林点点头:“儿臣认同太傅大人的看法。”   “嗯,朕也觉得太傅大人言之有理。”   帝君摸摸下巴,拿起奏折开始批阅,封长林和应离就这么看着,果然是认同了应离说的意见。   应离在看到帝君在霍秧等将领联名请示的奏折上批下准奏二字的时候悄然松了口气。   帝君一边批阅奏折一边讲解自己的意思,还细数了往年遇到同样情况的解决方法和成果,封长林和应离都听得很认真。   “好了,你们可还有什么不解的?”   最后一本奏折批好,帝君将笔放下。   封长林和应离同时摇头后异口同声的回答:“没有了。”   不稍一会墨迹干了,封长林又将奏折一本一本的摆放回盒子里,起身行礼:   “如此,儿臣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又朝应离点点头,得到帝君的应允后抱着盒子走了出去,外面接应的宫侍已经等候多时。   杨横将封长林送出东华殿后折回来,弯着嘴角往内殿看了看,转身把准备好放在偏殿的膳食端进去,然后继续安分的守在外面等候传话。   内殿里应离刚看着刚才摆着笔墨的方桌此刻摆上了美酒佳肴,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现在已经慢慢的习惯了。   床上的封镜逸朝端坐在一旁的人招手:   “来。”   应离颇为无奈的走过去坐下,也不纠结封镜逸亲自给他倒酒了,端起就喝了一口,咂巴一下嘴巴:   “梅花酿?”   封镜逸点头:“没错,去年冬日酿的,味道如何?”   应离又抿了一口评价:“清冽淡雅,梅花香味纯净,很好喝,不过这样的酒后劲该是有点大。”   封镜逸看着他笑了笑:“确实后劲挺大,适合小酌不宜贪杯,朕明日送你一坛。”   “谢帝君。”   应离已经懒得拒绝了,反正就算他说不用了第二天也会有人将酒送到他府上,府上小酒窖里越堆越多的美酒就是证明,只要每次喝到宫里帝君的私酿,帝君总会送他一坛。   封镜逸挑挑眉:“朕还当你继续客套的拒绝呢。”   “臣拒绝有用吗?”   大概是在一起喝酒喝多了,应离见他这样调侃语气便也有点放肆起来。   “没用,”封镜逸笑着摇头,而后盯着他幽幽道:“朕的好意你拒绝作甚?”   “帝君所言极是,”应离眯着眼又品一口美酒道,“以后臣都不客套了。”   看来是让涵涵说对了,帝君是真的把他当酒友了,算了,酒嘛,收下就好。   封镜逸眼里有什么一闪而逝,便用几分戏谑的口吻道:“嗯?都不拒绝朕了?”   “不拒了。”   应离笑着摇头,原本是半开玩笑,在对上封镜逸幽深的眼神时心里莫名突突了几下,只得有些慌张的低下头掩下心里不正常的悸动。   大概是封镜逸身为君主的眼神太有威慑力,偶尔应离会对他那幽沉深邃的眼神招架不来,仿佛会被蛊惑一样,还有一丝丝来路不明的羞涩在心底蔓延,连心跳都变得紊乱不堪。   这种明显不正常的反应,在跟封镜逸频繁的接触后激发的频率也越来越多,这让应离有点害怕。 第八十章 借酒装傻顺理成章   封镜逸的视线停留在他脸上几秒后不动声色的移开,顺口转移了话题:   “其实近日霍将军有给朕传信,说是颜家又给边关送了不少粮草物质,朕深感欣慰。”   颜家,他果然没有看错,颜清总能在恰当的时机做适当的事情。   应离垂首斟酌了一会之后道:   “臣听弟夫说,去年冬天,临近北方边关的小镇被迁徙过冬的兽群滋扰损失了不少粮食,霍秧将军将军中省下的粮食分给镇上的百姓了,加上……帝君也知道弟夫的出身,对于北疆是抱有深沉情怀的,所以才会跟清儿商量,能为帝君分忧也是颜家的荣幸。”   经历过一些列的事情,应离试探了几次,发现现在可以含蓄的在帝君面前提一些魏殊寒的情况了。   封镜逸眉头拧了拧,而后一脸莫测道:   “嗯,也是有心了……不过,颜清倒是对他夫人纵容得很呐,强扭的瓜也吃得挺顺口嘛。”   他看得出来颜清是在为魏殊寒铺路,但却丝毫不唐突,每件事都做得恰到好处,他就算想发难也找不到好的借口。   应离摇摇头:“帝君怕是误会了,他们不是强扭,而是歪打正着两情相悦。”   之前在府上看着清儿跟殊寒那黏糊劲,都甜J了,用红药的话来讲就是,看着他们夫夫俩秀恩爱,心脏都被他们甜得一抽一抽的。   封镜逸见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失神的勾着嘴角回忆,便轻啧一声:“怎么,你羡慕?”   “咳……”应离反应过来,被他似笑非笑的戏谑表情弄得窘迫,急忙摇头否认,“没有,只是觉得他们这样挺好的,清儿有殊寒照顾大家也放心。”   “哦……”   封镜逸语气幽幽的回了一句,应离接不上话,彼此都有点尴尬的沉默下来。   应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帝君的视线时不时的扫在他脸上,每次抬头都跟那深邃的视线撞到一起,几次之后弄得他都不敢抬头只顾喝酒。   一壶酒喝完,原本按照平时是要散了的,但封镜逸却让杨横又端了一壶上来,应离自然不好拒绝,直到喝得微醺才想起来这样的酒后劲很大……喝到醺等下估计得够呛。   “帝君,臣醉了,喝不了了。”在封镜逸再次要给他倒酒的时候应离抬手挡下,“夜深了,臣该告退了。”   要不然回去红药小丫头又要嚷嚷着要跟清儿告状说他花天酒地了。   封镜逸看着他染上一丝迷离的双眼低声问:“醉了?”   应离红着脸点头:“嗯。”   有了上次琼林宴经验后,他在醉酒这方面坦率多了,醉了就醉了不要逞强,帝君的酒量不是他可比的。   “最后一杯,朕都倒了,你总不能不喝。”   封镜逸另一只手抓着他挡酒壶的手然后给他的酒杯满上。   应离双手端起酒杯:“臣,敬帝君。”   封镜逸举起酒杯:“好。”   所谓酒量,一旦踏过临界线,多一杯仿佛多了一坛似的,应离原本还算清醒的头脑在干完一杯后整个人都晕乎了,拍拍额头有些摇晃的站起来行礼:   “帝君早点休息,臣告退。”   封镜逸看他一副醉的不轻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你醉的不轻,可以走吗?”   应离有点痴痴地点头:“可以的,夜深了,又要麻烦萧统领了。”   封镜逸盯着他红扑扑的脸,半响吐出一个字:“好。”   放下酒杯双手却轻轻握起,眼里闪过一丝纠结,看着步履摇晃的人扶着额头往外走,一步、两步……   在伸手还够得着应离衣摆的最后一秒,封镜逸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拉住他的袖摆,不轻不重的往后一拽,本就晕乎晃荡的人重心不稳惊呼一声直接往后倒下。   倒下的瞬间,应离没有反应过来是封镜逸从背后拉他衣袖,还以为自己不小心让桌角勾到了衣摆。   “哐啷……”   “咔擦……”   人倒下后,封镜逸顺势拉住他的手往怀里带,衣摆不小心扫到桌上的酒杯掉到地上打碎了。   守在外面的杨横疾步走进来隔着屏风问:   “帝君,您……”   “出去。”   不等杨公公说完,封镜逸就冷声堵住他的话。   “是。”   杨横很快反应过来,又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唔……”   被封镜逸圈在怀里的应离甩甩头迷糊的盯着低头与他对视的人,下意识的挣扎,封镜逸却顺势侧身将他压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帝……帝君……”   应离不至于迷糊到什么都不知道,封镜逸这样压着他他可不傻,难道是醉了?   “帝君,请放开……”   “不放。”   封镜逸果断拒绝,用手捏着他的下巴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他柔软的唇瓣,一会之后低下头。   应离在他触碰到自己双唇的瞬间侧过头去,亲吻落在了脸侧弄得他本来就发热的脸皮立马火烧火燎的,只是这么一用力扭头,头更晕了,想要努力维持多一丝清醒都做不到……   “刚才不是说不拒绝朕的吗?”   封镜逸不满的质问,语气却很温柔,甚至带着宠溺,应离还没有回答,身上的人却已经再次低头吻上他的脸侧和脖子,气息也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应离仅剩的理智让他下意识的挣扎:   “唔……帝君,你认错人了……”   这是把他当做哪个妃子了吧……   “应离,朕喜欢你,你感觉不出来吗?”   封镜逸将他的脸转过来捏着,让他与自己对视,一只手将他束起的头发解开。   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看应离越来越顺眼,事事都想着让应离参一脚。   一开始觉得大概是因为应离的才华,但才高八斗的人多得是,比如颜清,他却没有对除了应离之外的人有过这种特别的感觉,直到琼林宴那次奖醉糊涂的人抱上马车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喜欢。   “喜欢?帝君喝醉了唔?”   应离抬手拍拍自己的额头,他还真的是感觉不出来,不,应该说是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难道是帝君看出了他内心悸动不明的心思故意戏弄他?   “嗯,朕醉了……”   封镜逸用力在他脖子上咬一口,挥手放下床幔,隔离了光亮便不再说话直接吻了上去,   “唔嗯嗯……”   应离脑袋一片空白,封镜逸双唇覆上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就屏住了呼吸,双手在封镜逸肩上推搡拍打。   “吻技真差,”封镜逸将人放开,“接吻屏住呼吸做什么……”   看着被他放开后大口大口呼吸的人,封镜逸忍不住失笑,应离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他一直觉得一身风流的人,就算不是身经百战但也不应该未经人事,但眼下这个接吻就屏住呼吸的人分明什么都没有经历过……是个雏啊,原来偶尔从窘迫中透露出来的一丝纯情才是他的本性。   “应离……”   封镜逸低头轻轻含住他的耳垂,手里已经将他的腰带给解开了,温热的手掌探入衣服里覆上他的肌肤流连在他的胸口上轻轻摩挲,应离身体轻轻颤栗着,被触碰的地方忍不住发热发烫。   突然胸口一凉,应离吓得酒都醒了几分:   “帝君,不行的……”   他们是君臣,这一条线若是踩下去就乱了……   封镜逸:“你不试过怎么知道朕不行?”   “不是唔……”   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封镜逸却不再给他机会解释,抬手盖住他的双眼低头堵上他聒噪的嘴巴。   “嗯唔唔……”   一通调教后清醒几分的人又彻底晕乎了,最后的理智被上涌的醉意击溃,连刚才的反抗都慢慢变成了无意识的迎合……   封镜逸这才满意,手掌往他的下腹移动,低哑着声音在他耳边轻声蛊惑的问道:   “应离,你这里可有过女人?”   “唔没……没有。”   应离难耐的吞咽着喉咙,之前他一直伺候在颜清身旁,哪里会去想这些……   封镜逸在他脖子上轻轻啃噬又问:“男人呢?”   “嗯?”   迷糊的人有点转不过弯了,绵长的轻哼一声,一双桃花眼痴痴地,嘴角处似笑非笑的模样风情无限。   封镜逸喉咙一紧,手掌往他腰后探去再问:“我问你可有男人碰过你的身体?比如这里……”   “唔……”痴痴地人因为被不正常的触碰眉头蹙起,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了问题,“没有。”   封镜逸终于满意的笑起来,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那你可别忘了今夜的感觉。”   凌乱的衣衫纷纷从床上滑到地上,帐内渐渐传来婉转的喘息和循循善诱的话语。   一开始应离是彻底迷糊了,被封镜逸伺候得飘飘欲仙云里雾里,但后面的时候确是清醒了的。   他是习武之人,虽然体格看着依然单薄,但也不会因为初经人事就受不住的晕死过去,更何况封镜逸到底经验丰富,很会照顾他的感受,知道如何让他得趣,耐着性子取悦他。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食髓知味便一发不可收拾了,甚至在情动欢愉之时被霸道的男人蛊惑着说起了绵绵情话,封镜逸的喘息还盘旋在耳际,所以他想装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可能…… 第八十一章 表白   偃旗息鼓后,应离虽然半身酸痛麻木动也不想动,但酒意却完全醒了,周围的气息和感官刺激的余韵清楚的提醒着他跟封镜逸做了什么。   “够了么?还要不要?”   封镜逸亲吻怀里人通红的脸颊柔声询问,语气中有几分调戏的味道,声音带着情致满足后的性感,听得应离心酥,羞赧的摇头:   “不要了……”   他是第一次,二进宫已经够呛的了,要不是习武体质好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封镜逸宠溺的亲了亲他的后颈:“好,那去洗一洗。”   说罢起身穿衣,然后连床单一起裹着人抱起来,应离咬着嘴唇窝在他怀里不做声。   不需要封镜逸多言,杨横已经在寝宫的浴池备好了热水,并且屏退了其他宫人,看着封镜逸抱着应离出来后恭顺的垂首在一旁给守着,封镜逸对于他的机智很满意,路过旁边说了句:   “赏。”   杨横喜滋滋:“谢主隆恩。”   帝君对太傅大人殊待已久,如今果然是按耐不住把人收了,这天枢国第一望族之位,恐怕非颜家莫属了。   气愤懊恼惊恐羞怯紧张害怕……一系列的情绪涌上心头,应离一贯的淡定灰飞烟灭。   明明知道对方是帝君,却还是让他全程伺候自己清洗,而平日里霸道腹黑的人却任劳任怨,安抚他的时候更是温柔到极致,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反应不过来……   直到封镜逸将人清洗之后抱回床上,应离才趴在他胸前哑着声音开口:   “帝君……”   “这个时候就不要这样叫我了,叫我名字,刚才不是叫得挺好的嘛,应离,我喜欢你。”   封镜逸打断他的话,连自称都变了,第一次希望怀里人能叫他的名字。   理智清醒的情况下应离当然叫不出口,抿一下嘴唇又才道:“我要出宫。”   封镜逸低头亲了亲他:“不行,今夜就宿在宫里,我抱着你睡。”   应离抬头看他,对上的是一双散去霸道只剩温柔的双眼。   封镜逸低头亲了亲他红肿的双唇低喃:“抱歉,我乘人之危了。”   虽说大家都喝酒了才能成事,但借酒耍流氓这种方法确实是不光彩,他必须承认。   应离看他一眼又垂下眼帘,想起之前肯定是他从后面拉了自己才会摔倒,但事已至此追究也没有用,若是别人他还可以把人揍一顿,偏的封镜逸是一国之君,加上他不得不承认也有些许的心动才会被蛊惑……   咬了咬嘴唇只得强作冷静道:   “我若今夜留宿这里,明日传出去不知道会生出什么风波,就当让我冷静冷静,送我出宫吧。”   “应离……”   封镜逸刚开口,应离却很快打断他的话:   “你是一国之君,难不成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不想……做你的男宠……”   不管今晚封镜逸早有预谋还是临时因为酒性起意,但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想他也是状元及第才高八斗,沦为以色侍君的脔宠算什么,颜家的脸面都要被丢光了。   “我没有想过让你做男宠,我只是……”   封镜逸说着说着难得的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微微急切的特意放低了声音道:   “我只是第一次想得到喜欢的人,你别生气,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想像普通人一样的对一个人动情用心。   “……”应离咬住嘴唇挣扎着起来穿衣服,他很想生气,但不敢,很多话到嘴边即将脱口而出还是硬生生的忍了回去,心绪不稳容易说错话,给他点时间冷静了再说。   封镜逸见状只得依着他,但强硬的抱着人给上药之后才伺候他穿衣,又把人弄得面红耳赤。   浑身难受的穿戴整齐后,封镜逸把人用力摁在胸前沉声道:   “应离,不要嫌弃我是一国之君,我是真的心悦于你。”   说完将人横抱起来,往每天晚上特定的偏门走去,一路上应离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夜色深沉,萧云慕已经在偏门一辆马车旁等候多时了。   “帝君,这是……”   看着被帝君抱过来的人,萧云慕表情有些不自然,这是帝君第二次抱着应离了,以前他还责怪应离带坏了帝君,如今却有点可怜应离了,今天晚上比平时晚了许多呢,而且看上去醉得比上次还厉害。   “嗯。”封镜逸低低的应了一声后就抱着人直接上了马车,又简单的下命令:   “走,太傅大人身体不适,今夜朕亲自送他回去。”   “遵命。”   萧云慕知道帝君是言出必行的人,也不再多劝,驾车从偏门离开皇宫。   应离羞得不敢睁眼,上了马车封镜逸还是抱着他不放,他稍作挣扎,强势的人就收紧双臂把他箍得动弹不得:   “安心休息吧,我抱着。”   想他一国之君,明明见过无数风浪,却因为应离冷淡的反应有点手足无措。   应离睁开眼就看到他在盯着自己看,四目相对稍微平复的心跳又变得乱七八糟的了。   封镜逸看着怀里人,心下一动便脱口而出:   “应离,朕……我会像魏殊寒疼颜清那般疼你,你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其他的我也会尽力而为,今夜之事我理亏,未能跟你两情相悦就要了你,你若是不满就发泄出来,生气骂我也没关系,但你要相信我所做并非酒后冲动。”   不是多么深情款款的情话,相对于他们此前的亲昵甚至过于冷淡,但应离这个也算是经历过无数风月蜜语的人却听得心动,因为他相信君无戏言,理智冷静比铺天盖地的甜言蜜语哄骗要好得多。   他不是女人,而且清醒的知道眼前的男人跟普通人不一样,封镜逸有三宫六院,身负家国天下,独占他感情是不切实际的,他欣赏欢封镜逸的直白和坦然,所以,他也要坦然……   “那么我呢?”应离声音微微沙哑的反问,“我以后该如何?可以成家立业吗?可以三妻四妾吗?”   既然不顾君臣之礼就这样对他,想来是不会轻易放过他了的,果然……   “不可以。”封镜逸很干脆的拒绝,“你只能有我。” 第八十二章 帝后不可三妻四妾   应离抿着嘴巴垂下眼帘,如果真的如此他也无法反抗的,这种单方面的镇压。   封镜逸见他委屈了便笑着将人拥紧,而后一本正经道:   “别乱想了,等你厌倦了朝堂之后是要入后宫的,帝后三妻四妾,朕的面子往哪搁,会让天下人笑话的。”   应离身体蓦地一僵,抬起头来以为自己听岔了:“帝后?”   封镜逸认真点头:   “在朝堂你是帝师,入后宫你是帝后,虽然我不能像魏殊寒对颜清那般万事都全心全意的依你,但我会尽力。”   应离眼眶酸胀难受,嘴唇蠕动着却吐不出一个字,最后还是垂下眼帘去什么也不说,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封镜逸并未再多做解释,让心烦意乱的人自己慢慢思考,在打算收应离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既然皇储已经有了,他也对得起先帝先皇了,未来他只管大业,在国泰民安之外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本来他身体落下病根的事情在宫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也因为这样所以他甚少在后宫走动,后宫不热闹大臣元老们也没有谁敢随便谏言让他扩充,多年来也落得清静。   自从晏儿和熙儿的母妃去世后,为了不让他们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他借口病情深入不宜留嗣之名没有再随便让妃子们怀孕,如今到给自己行了方便,嫔妃无所出,牵扯的东西也就少了,到时候遣散了便是,在深宫幽怨多年放她们自由也算好事。   只是计划看似简单,要做起来却不容易,在这之前,他需要一群独属于自己谋略天下的幕僚:定后宫,镇朝堂,安天下。   应离如今已经不必说,人已经吃了,剩下的是要把心给攻下。   而颜清夫夫是如今他心里的幕僚首选,一个谋略无双,一个骁勇善战,一个可以给他提笔定国,一个可以给他马上安邦,颜清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信颜家,魏殊寒虽然是罪臣之子,但在适当的时机给他解禁也未尝不可。   所以,他现在运筹着在等时机成熟,等颜清,等魏殊寒,他要爱人在怀,天下在手,如果魏家诛门真的另有隐情,他就陪着他们翻一翻。   要大动干戈,自然要把自身根基稳固,身体病根去除的事情没有外宣,他也顺便蓄养精力看一看那些暗中等待他驾崩的人沉不住气。   想着宏图伟业难免心潮澎湃,封镜逸抱着应离的双手越收越紧也没有自觉,直到应离不舒服的轻哼出声才回过神来。   看一眼拧眉闭眼的人又柔声道:“你明日不要来上朝了,好好休息几日,嗯?”   “……嗯。”   应离低低的应了一声,睁开眼看他一眼又闭上,心烦意乱,让他冷静几天也好。   回到府上,守在大门外睡眼惺忪的红药看着熟悉的马车,忍不住大呼小叫,刚想抱怨几句,在看到抱着应离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后又瞬间禁了声。   暗挫挫的踩着小碎步跟在后面:“帝……帝……”   “免礼,带路。”   封镜逸不理会她的结巴,抱着双眼紧闭的人往里面走。   “是……”   红药轻轻瞄一眼他怀里的应离就在前面带路,让帝君抱着回来,少爷心也太大了吧。   进门后,封镜逸将人放到床上,给人脱了鞋袜后又小心的扯好被子,转对睁大眼睛的小丫头吩咐:   “去煮碗醒酒汤来。”   “哦,好……好的……”   红药愣愣的点头,不敢多问很快退了出去,门口关上后并没有睡着的应离睁开眼,他的酒都醒了,哪里需要什么醒酒汤,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封镜逸俯身将人抱住:   “好好休息,别多想,我给你更衣……”   应离抓住他的手疲惫的轻叹了一口气:“不必了,帝君还是快些回宫吧。”   封镜逸唇齿抵在他耳垂上亲了亲:“喊一下我的名字我就走。”   “……”   应离不喊,封镜逸就抱着他不肯放,僵持了好一会,门外传来脚步声应离才不得不妥协:   “逸……”   封镜逸这才将人放开,在红药推门进来的时候起身走出去。   “好好伺候你家公子。”   心跳紊乱躺在床上的应离听到他对红药吩咐,红药低声回答后是门口关上的声音。   “少……少爷,你没事吧?”   红药将醒酒汤放到一旁走到床边关切的问,应离的脸很红。   应离抬手挡在额头上,低哑着声音道:   “没事,醒酒汤我会自己喝,你下去吧,很晚了早点休息,明日我不上朝,早膳不用太早。”   “可是……”   红药有点迟疑,刚才帝君交代了她要好好伺候的。   应离摆手:“我没事,出去吧。”   “哦,那红药告退。”   红药见他坚持,只得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周围安静了下去,应离的心还是乱糟糟的,扫一眼桌上的醒酒汤终究没有喝,放下床幔才颤抖着手指更衣,将沾染着封镜逸气息的衣服换下。   肌肤热度未退,触碰一下都酥酥麻麻的,脑海里荒唐不堪的画面挥之不去,尤其是那人压在他身上时动情微喘的表情,让他羞赧得无地自容,光想一下就忍不住四肢发软,下腹三寸之地微微痉挛着,被伺候过度的地方又不知廉耻的发热。   “封镜逸……唔混蛋!”   应离羞愤难耐的抓着枕头捶打几下,堂堂一国之君居然使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完了后还说那些扰乱他心神的话,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就耍流氓,是吃定了他反抗不了还是觉得他也喜欢他?   一身疲惫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凌晨,应离终究没有为今夜的荒唐想出任何头绪,沉沉睡去时眉头依旧拧着。   这一觉睡得昏沉,直到第二天下午了才醒,着急了大半天的红药才放心下来,伺候他吃了口味清淡的东西后拿出颜清寄来的信。   看着家书,应离郁闷的心情好了许多,只是对于颜清信中笃定封长林会成为天枢国摄政王的态度有点不解,帝君只是有意让大殿下摄政,并没有说要封王,向来处事稳妥的清儿为什么只听取一些小道消息就那么确定呢?   太子年幼,帝君册封摄政王是极为不妥的,会同时将太子和大殿下推上风口浪尖。   这件事要确定就要找帝君单独说道一下,但是,他现在不宜跟封镜逸独处…… 第八十三章 夫人带着大哥回来了   在应离收到家信的时候,离家多时的魏殊寒和在外浪荡快一年的颜骆终于踏进颜府大门。   “殊寒……”   “大哥……”   颜清看着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人,依旧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模样,喉咙却哽住了,这一辈子,他终于把哥哥找回来了。   “清儿,我回来了。”   颜骆笑着走过来,张开双臂想要将红了眼角的弟弟抱住,不想他才碰到颜清的指尖,后他一步的魏殊寒却突然跻身上前来别开他将颜清一把拉过去抱了满怀,无视在场的人亲了亲小爱人的脸颊才柔声道:   “清儿,我回来了。”   “嗯……”颜清面红耳赤,却还是伸手拍了拍他,“平安回来就好。”   这人真是的,他原是想跟久别重逢的大哥拥抱一下的……他们回了房间再亲昵也不迟啊,大庭广众就这样有伤大雅……   张着双臂的颜骆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口狗粮噎得石化当场,悻悻的放下双手幽怨的看过去,却收到魏殊寒的一记冷眼,郁闷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从他们在南瀚城见面到现在,魏殊寒对他就没有过好脸色,时不时还故意使绊子给他不痛快……   难不成还对他逃婚弃娶耿耿于怀?由爱生恨?   魏殊寒将人抱了一会才放开,颜清有些责怪的看他一眼,转头看向被晾在一旁的颜骆,红着脸笑了笑:   “大哥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让清儿担心了对不起……”颜骆抿一下嘴巴歉意到,随即又张开双手,“清儿过来让哥哥抱抱。”   颜清没过去,因为魏殊寒紧紧的拉着他的手不放,气氛微妙的停滞几秒后,其他人都低下头去,颜骆的面子上挂不住,有些不满的看向魏殊寒。   “殊寒……”   颜清拍了拍魏殊寒的手,魏殊寒却不理会,淡淡的看一眼颜骆一只手扣到颜清腰上,别说是放手了,这会儿是抱得更稳了些。   这种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挑衅弄得颜清和颜骆都一阵无语,颜清僵笑着表情看着哥哥,颜骆的脸色已经低沉了许多,魏殊寒却视而不见,幸好机灵的沉香反应过来,上前欠了欠身道:   “恭迎大少爷回来,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请大少爷过去兰亭苑。”   魏殊寒很快结果沉香的话:   “大哥就先去跟母亲大人请安吧,我和清儿等下才过去,清儿,我们先回院子。”   说完就拉着颜清的手走开了,颜清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对哥哥的不满表现得这么明显,但也不想在下人面前跟他争执,只得抱歉的对颜骆笑一下后跟着他走。   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临川旁边站着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五官俊美深邃,一看就是关外之人,只是没来得及问就被魏殊寒一句‘等下再说’堵住所有的话头。   在场的人看着大少爷两次索要抱抱不成都不敢作声,低着头装作没有看到大少爷的尴尬,心里却又想到大少爷和少夫人之间微妙的过节,嗯嗯,他们并没有觉得少夫人看大少爷不爽给大少爷下马威有什么不对。   “颜府反了天了……”   颜骆负气的说一句,啪的一下拿出折扇,一手叉腰一手扇风,直到看着霸道的魏殊寒把颜清拉走远了才回过头来看向临川:   “临川,把他带去收拾一个院子安顿,安顿好之后带来兰亭苑。”   说完也不等临川等人回答就直接朝兰亭苑走去,临川对着他的背影应了声‘是’就带着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美少年离开了。   魏殊寒一直拉着颜清回了清风阁心情才变好,门口关上就堵着人亲个没完,不稍一会就撕扯着将人压到卧房床榻上,顾不得一身风尘。   “唔……慢点……”   “你急什么唔嗯……”   颜清不拒绝,但身上人急切的模样还是让他忍不住推搡他。   魏殊寒压着人啃够了,才满足的喟叹一声将人抱紧,两人就这么衣衫不整的相拥不语了许久。   “清儿,这段时间想我没有?”   魏殊寒习惯性的问,每次出门回来他都会问。   “想……”颜清喘着气轻轻抚摸他的后颈,“很想。”   “清儿……”魏殊寒大手开始扒拉身下人的衣服,颜清急忙阻止:   “今日母亲早早就让人准备了宴席,我们得过去早些,现在不能乱来。”   要是真的折腾就要误了晚宴的。   “可我想你……”魏殊寒抱着人不肯放,抱着爱人他现在饭都不想吃了。   “我知道……我也嗯……”颜清吞咽一下喉咙还是把人推开,“去母亲那里回来再说,晚点回来什么都依你,好不好?”   “清儿……”魏殊寒撒娇的抱着人挺腰磨蹭某一处,“我这样去太失礼了……”   颜清用力咬着嘴唇瞪他,恨不得伸手往下给他掐软下去。   “清儿……”魏殊寒舔舔嘴唇,目光火热带着几分邪气,然后在颜清不肯妥协的神色中又退一步,“好吧,现在不来,那我去沐浴,你用手帮一下我。”   他已经忍了很久,见到人不想忍了。   “你……”   颜清又羞又气,终究还是依了他,只是当两人在浴房磨蹭半天来到兰亭苑的时候,饭菜都已经上齐了,堂夫人一家也来,颜明焕还带来自己的未婚妻莫小小,满座的人等着他们,弄得颜清都不好意思,趁着没人注意狠狠的掐了几把N瑟的某人。   得爱人服侍,魏殊寒此刻心情大好,大大方方的跟大家打了招呼问候之后入座。   小夫夫的那点事儿颜夫人已经见怪不怪了,笑了笑没说什么,颜夫人不说,自然也就没有人敢说,入座开始其乐融融的吃饭,只是看着双颊泛红的颜清,莫小小的脸上表情有点不自在。   虽然她现在跟颜明焕相处不错,颜明焕也会哄人,但看着颜清和魏殊寒恩爱有加还是让她心里闷闷的疼,她还是喜欢颜清身上那种干净文雅的气质,喜欢颜清看魏殊寒那种由心而出的柔情,她多希望那双眼里的人是她,可惜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第八十四章 司烨   今日晚宴上多了个来自关外的客人,司烨,十七岁,比颜清小一岁,身高跟颜清差不多,只是看着比颜清瘦弱,皮肤很好很白,白得发亮的那种,此时穿着一件月白长衫更是衬得肤如美玉,微卷的长发随意的用发带挽着,唇红齿白,巴掌大的小脸五官深邃精致,美得雌雄莫辨。   若不是那一对浓密的剑眉和明显的男声,光看脸都会让人错以为他是女孩子,再往下看,没有被衣服挡住的脖子上有一道一指来长狰狞的伤口,横在不甚明显的喉结下方,颜清看到那伤口后收回视线。   虽然颜骆给大家介绍司烨的时候说他是边城瘟疫镇上失亲的孤儿,在找到适当的安身之所前暂且在颜家住下,但刚才魏殊寒已经告诉他,司烨就是颜骆在南瀚城救的那个外邦献给长安王的人质,这个俊美得雌雄莫辨的少年在异邦有着尊贵的身份。   不过,既然能被送来做质子,恐怕真实情况没有他的身份那么好,所以,司烨被颜骆救下后就赖着不走了,哪怕颜骆威胁他说要把他交个帝君他也不走,无奈只得把他带回来。   不过魏殊寒已经让人将消息散出去,送给长安王的人质已经跟长安王一样死了,这样可以暂时把局势稳住。   不知是不是颜清打量的眼神太明显,被司烨察觉了,对面好看的人儿对他微微一笑,眉眼清澈温柔,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讨好。   颜清看着他脖子上的伤痕跟他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蓦地就有点心疼起来,这种伤口多半是自己弄的,这孩子曾经试图自杀过,一个人要有多绝望才会自杀,颜清深有体会。   既然如此,那就将司烨留下吧。   晚宴散后,颜清和颜骆以及魏殊寒对于留下司烨的事情做了商量,颜夫人看着司烨也是心疼,没说什么就同意了,大家就当做不知道司烨的身份就好,把他当做一个普通人收留,过段时间了再说。   司烨为了报答颜骆的救命之恩,也为了掩人耳目,自荐给颜骆当仆从,往后就和夜澜一同在逍遥苑伺候颜骆的生活起居,加上这次夜澜有事去处理没有跟他们回来,颜骆离家多时,颜夫人已经将之前伺候他的下人们分配做其他的去了,暂时就让司烨伺候着。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既然司烨都不在乎身份他们还能说什么,而且这样也是最好的掩饰方法,既然要长期住下,做个小厮也总比做一个客人更低调。   只有颜骆脸色不怎么好,不过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后也只能认同,但却非常严肃的警告司烨让他安分点不要给颜家添麻烦,他本不想带司烨回来的,毕竟不是什么身份干净的人,这次不知真相的救司烨一命差点把自己给搭上已经够了,不想再节外生枝,要是以后让人知道麻烦的是颜家。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被拖累,但家人是他的底线。   可是,他不想理,魏殊寒却不知道抽什么风,听了司烨哭着说曾被囚困屈辱的事情后怜悯之心泛滥,执意把人带回来完全不听他这个大哥的劝阻。   对于颜骆的警告,司烨满口答应,低眉顺眼异常乖巧,局促的搓着手连声道谢,颜清一不小心瞥见他手腕上几道旧伤痕,心里又疼了一下,跟魏殊寒对视一眼,后者朝他点点头他心里便有了底,这大概就是魏殊寒对司烨心生怜悯的原因吧,别看他家夫人表面酷酷的,甚至看着有点冷漠,但心地软着呢。   当然,大哥对司烨冷淡的做法他也能理解,身为颜府长子,大哥虽然浪荡,但任何时候都会把家人家族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不想给颜家带来麻烦,不过,他会好好运筹的,这辈子大家都会好好的,不会发生上辈子那样的悲剧。   几人又在书房里说了不少南瀚城的事,还有颜骆这段时间在外的经历,最后说到如今应离当上皇子太傅的事时都忍不住一阵感慨。   尤其是魏殊寒,在得知应离得帝君器重钦点成为皇子太傅后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欣喜,这辈子原是属于清儿的际遇都转移到应离身上了,很好,他的心头大石总算可以放下了,心里暗挫挫的想帝君最好喜欢上应离,彻底绝了他的后顾之忧。   颜清见自家夫人突然美滋滋的,只当他也是为应离高兴,完全不懂他心里的弯弯绕绕。   “清儿,你我兄弟许久不见,今夜月色正好,不如跟哥哥小酌几杯单独聊聊如何?”   从书房出来后颜骆笑着邀请,正想着他都这样开口了,魏殊寒也不好多说吧,然,他还是低估了魏殊寒放肆的程度……   颜清还没有回答,拉着他的人却先开口了:   “大哥一路舟车劳顿还是好好休息罢,谈人生明日白天再谈也不迟,来日方长,这夜深人静了,我与清儿多时不见,还望大哥理解成婚人士的不便之处。”   用词含蓄,意思却非常直白,弄得颜清频频掐他,而久经风月的颜骆自然也秒懂了他的意思,一时竟无言以对,窝火却不好发作,被他这么一说倒感觉自己像个不通世故的愣头青似的。。   好家伙,在外不待见他就罢了,回了颜府也这么放肆的频频挤兑他,弟弟这男妻也忒放肆了吧!   颜清面红耳赤,就看着颜骆跟魏殊寒大眼瞪小眼,弄得垂首跟在一旁的司烨忍俊不禁。   颜骆气得胸口发闷,但看着一脸难为情的颜清还是选择了退让,拱了拱手道:   “是我料想不周,还望弟夫见谅,如此哥哥就不打扰了。”   说罢摆摆手潇洒转身离开,司烨跟在后面,走几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绷着脸的魏殊寒,这一路上他跟临川打听了不少魏殊寒和颜骆之间纠葛的缘由,实情懂得八九分,不过来到颜府后看到颜清对魏殊寒的纵容还是很意外。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这对儿却是甜J了。   无论在哪里,男妻都是不受待见的,他原想魏殊寒因为原先身份和身手不凡也就比别人好一些,却不想能这么嚣张,反观颜清身为嫡公子,未来的颜家家主,倒更像小媳妇儿,窝在魏殊寒怀里低眉顺眼的一脸娇羞样。 第八十五章 夫人还是要宠着的   颜清还为他家夫人说话失礼羞得耳朵嗡嗡作响,刚想训斥就被魏殊寒横抱起来往清风阁走去。   “夫人你这样对大哥太失礼了……”   颜清脸上火烧火燎的又忍不住在他手臂上掐几下,但过多指着的话却也说不出来,对于魏殊寒,他总有无尽的耐性纵容,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如此。   魏殊寒低头宠溺的低头看他一眼:   “是大哥失礼在先,久经风月还一副愣头青的样子,误人良宵,枉了风流之名,怪我咯?”   是颜骆故意找茬在先,加上他就是看颜骆不顺眼,虽然于理来说上辈子的遭遇不能直接算在大哥头上,但怨念是在所难免的。   “他……罢了,他不对……”   颜清想说大哥是故意的,对上魏殊寒似笑非笑的表情后又把话咽回去,聪明如魏殊寒怎么会看不出来大哥是故意的,这人也是在故意挤兑大哥罢了。   哎,算了,自家夫人还是要宠一点才好,大哥也是该吃点瘪,不懂顾全大局浪荡不羁,明日大概就要被母亲罚去跪祠堂了吧,他绝对不会给大哥求情的。   “夫君英明……”   魏殊寒拿腔拿调的称赞一句,胸口又被颜清不轻不重的捶了两下嗔怪:“德行吧你……”   两人一路亲昵的回了清风阁,门闩落下隔离了外面的夜凉如水,光是魏殊寒眼里满溢而出的宠溺都能晕染出一室温情。   颜清喜欢魏殊寒收起平日的淡漠严肃露出温柔的表情,虽然红着脸,却大方的双手搂着魏殊寒的脖子任由他压在床榻上,四目对视彼此眼里的缱绻犹如春日光华那般直直的照进心里。   他们的眼中都只有彼此,这大概就是一眼万年的感觉。   “这段时间我很想你……”   几乎是同时开口,说完都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儿一般的红了脸。   魏殊寒忍不住低头亲吻上爱人温柔的眉眼,柔声问:“清儿,还记得你刚才说过的话么?”   “记得,”颜清羞着脸点头,“依你……”   魏殊寒的笑意直达眼底,却又突然放松沉下身体压着他道:“我有点累了……”   “……嗯?”颜清怔了一下,“那改天……我也不是一定要的……”   他又不是有多么的欲求不满非要不可,反正日子还长,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腻腻歪歪。   “不用,”魏殊寒咬上他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笑意与他商量,“清儿,我们换个姿势……”   “唔什么姿势?”   颜清有一种不良的预感,果然,魏殊寒抱着他滚一圈两人位置顿时调换了过来,反过来被他压着的男人双手箍在他腰上,坏笑着舔了舔嘴唇吐出自己的目的:   “如此这般……”   他们成亲到现在,哪怕亲热了很多次,颜清在床笫之间依然放不开,他想这样做很久了。   “你……”颜清双手撑在他胸膛上拧眉纠结,“夫人你太放肆了……”   一言不和就给他下套,腹黑本性不改。   “清儿,就当给我这次出门的奖励,好不好?”   魏殊寒细声软语的要求,脸上还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一只手不规矩的在颜清腰上流连,颜清知道要是他不答应他家夫人肯定会纠缠不休。   “清唔嗯……”   魏殊寒还想再说什么,颜清就低头吻了下来,生涩的在他的唇齿间纠缠一会之后道:   “夫人想我服侍,我就如夫人所愿就是了。”   说罢伸手将床幔拉下将旖旎的空间隔离开来,光线暗淡也比较放得开。   “清儿……”   魏殊寒抬手轻轻府上爱人发热的脸颊,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四目相对,眼睛一眨也不眨,不愿错过他每一个动作。   颜清盯着他眼里满溢而出的情意声音低柔的开口:   “夫人喜欢吗?”   “喜欢,”魏殊寒满足的闭了闭眼,“太喜欢了。”   恋了两辈子,这个人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让他喜欢得无法自拔,   “我也喜欢……”   原放下纠结取悦爱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为情。   难得颜清主动亲昵,魏殊寒有一种人生圆满的感觉,看着怀里累极睡去的人,整颗心都软得不像话,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翌日,颜清是在魏殊寒怀里醒来的,睁开眼就对上他家夫人溺死人的温柔,一天的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了。   颜骆归家,颜夫人欢喜之余也没有忘记他离家出走给弟弟添了一堆麻烦,还有当初敲晕弟弟的恶劣举动,于是,大少爷回府的第二天就被颜夫人亲自下令在颜府祠堂关一个月的禁闭。   除了一日三餐、内急、洗澡以及每日两个时辰的睡觉时间外,都要跪在老爷和列祖列宗的灵牌前抄家训忏悔认错,洗澡和如厕时间颜夫人也都有了规定,让颜骆想偷懒也偷不成。   颜骆对于母亲的命令不敢违抗,到底是他疏狂的行径惹恼了母亲,但心里想着颜清给他求求情什么的,让他不用被关一个月,一个月对于他这样欢脱惯了的人简直是非人折磨。   奈何,如今家里变化太大,被母亲嫌弃之后他的家里地位今非昔比,加上魏殊寒的从中作梗,向来乖巧懂事对他敬重有加的弟弟非但没有帮他说半句好话,甚至还劝他好好反省,若不然就该家法伺候。   颜骆欲哭无泪,卖了一早上的可怜没用后只得一步三怨的朝祠堂走去,无奈感叹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嗯,不对,是娶了媳妇的弟弟忘了哥。   “魏殊寒,处处跟我作对,就因为我不娶你?”   寻了个机会,颜骆忍不住把心里的郁闷问出来。   魏殊寒双手环胸一脸你想太多的表情回道:   “大哥对自己真自信,我从始至终想要的人都只是清儿,非他不可,我还得感谢大哥你的逃婚让我能跟清儿名正言顺,要不然真的迫不得已跟你在一起的话,我都不知道自己因为对清儿念想成灾会做出什么有悖伦理的事情来呢。”   说完还在颜骆石化的表情中鞠了个躬表示感谢,然后勾勾嘴唇潇洒的转身离开。   颜骆有些凌乱的站在原地,脑海中来回盘旋着‘迫不得已’和‘有悖伦理’这两个词,好气哦,想他堂堂颜府大公子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嫌弃的挤兑过,气得想冒烟! 第八十六章 所谓顺应大势   颜府的祠堂就在颜府后门边上一处小别院,是平时颜夫人礼佛祈祷的地方,除了一些打扫看护的下人,一般不常有人来,平时清净得很。   下人们领着颜骆到了祠堂,给他将笔墨纸砚和老爷亲笔写过的家训交给他做模板后就退了出去,就连贴身伺候的司烨也只能在一日三餐的时候接近他。   看着关上的祠堂门口,颜骆欲哭无泪,但还是烧了香拿了蒲团恭恭敬敬的跪下,一番叩拜后跪着研墨开始抄家训,颜家家训九十九条,每日要抄十遍,颜骆自嘲的想,一个月后他的书法定然更上一层楼。   哎……   时光荏苒,日子很是平静,宫中应离传书也是些日常话题,除了帝君依然时不时的装病之外,更多的都是些没有落实的小道消息,颜清暂时放松了心情,跟夫人如胶似漆家里长短,时常感叹时间过得飞快。   而相对于颜清小日子过得滋润,颜骆在祠堂里就不怎么好过了,每天腰酸背痛腿麻手抽筋,简直度日如年,幸好,一日三餐司烨都掐着最大限度的时间跟他聊天,帮他抄写家训,倒是乖巧又体贴。   “司烨,你不用像我一样跪着……”   颜骆打着哈欠看着跟他并排跪着帮他抄家训的人,字写得比他还端正。   温柔的人转头朝他笑一下摇头:“不,我陪你。”   时间就这么过了一个月,端午节过后,颜骆才得以从祠堂放出来,整个人摆脱咸鱼死样重新焕发生机,适逢应离来信,被憋坏的人便以看望二弟和巡查天枢城颜家产业为名要去天枢城浪一浪。   明知道儿子本性难改,颜夫人也还是同意了,不过下了死令,要是这个浪荡子再一言不和浪荡江湖就断绝母子关系。   经过这次的教训颜骆已然不敢太放肆,加上如今被各种嫌弃知道自己长公子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只得给母亲赔笑满口答应下来,跟她保证只是去京城一段时间就回来。   因为司烨的身份不方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颜骆并不打算带着他。   司烨有点失落,但不敢多说,默默地帮兴高采烈的人打点行囊,只是轻轻抿着的双唇透出一丝委屈。   颜骆翘着二郎腿摇着折扇慵懒的靠在一旁的椅塌上,看他动作利落认真专注的整理行囊,漂亮的人无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而且,司烨整个人由内而外的透着一股乖巧安分的气质,也难怪母亲和清儿他们的同情心泛滥。   当然,事实上司烨来到颜府后也确实很乖巧安分,这让他放心了不少,只要这人一直这么安分下去,颜府给予庇护也没什么。   就如清儿所说,关外政权动荡多年,几个番邦之间明争暗战还时不时的骚扰天枢国,司烨明显就是一颗随时可以被利用和牺牲的棋子,如今既然来到这里,等平静了再送他回去也可以。   背后的视线忽略不掉,司烨只得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转过身去,对上审视自己的人低声问道:   “少……呃,颜骆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吩咐?”   私下里颜骆允许他直呼名讳,到底还是对他的身份挺尊重的,然而可笑的是,在他的国家里,他空有一个尊贵的头衔,处境却是比如今在这里低贱糟糕百倍,所以,他对于现在的生活很满足,能伺候在救命恩人身边很开心。   颜骆对上他清澈干净的眉眼,表情忍不住缓和了几分道: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就在院子里不要到处跑,在院里打理些花草就行,要出门的话也要跟三少爷或者少夫人请示,与人同行不要单独行动,不安全。”   司烨听完眉眼弯起点头:“我知道了,你出门在外也要多加小心。”   颜骆果然还是那个仗义心软的人,之前的冷淡他是理解的,不过他会证明他不会对颜家不利,他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颜骆去天枢城,颜涵也开始跟随师父开始新一轮的游历,欢脱闹腾的人出门去,偌大的颜府顷刻间又变得安静了不少。   直到几日后,颜清收到应离的来信,除了说颜骆已经到达天枢城之外,还告诉他帝君即将‘顺应大势’册封大殿下封长林为摄政王的事情,圣旨都拟好了,只等过段时间‘龙体安泰’后宣布。   除此之外,因为封王后大殿下就不能住在宫里了,但毕竟年纪又还小,所以帝君非常体贴的打算将摄政王府定在太傅府的隔壁,跟应离作为一墙之隔的邻居。   颜清看完信后沉默了许久,如此看来帝君是赖上颜家了,好坏参半,帝君信任依托是好的,但这样一来应离在帝都的处境也会多几分艰难,不只是年幼的东宫和少年摄政王会被推上风口浪尖,应离这个太傅也难以避免。   魏殊寒跟着看完信后也拧眉沉思,这辈子大概是他跟颜清在一起后无意中改变了许多东西,现在的情况有点乱了。   虽然封长林上辈子也是摄政王,而且也尽心尽力的在辅佐太子,忠心可鉴,可是现在封长林还太年轻了,不一定能应对各方压力,弄不好就会连累应离。   上辈子应离在颜家出事前受伤不治英年早逝,如今虽然成了太傅改变了上辈子命运轨迹,而且他也早早的雇人杀了上辈子害了应离的月婵,但幕后真正的操控者始终没有查出,所以,在劫难真的过去之前都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可以改变应离的命运。   卷入公廷不见血的暗斗比明面上的纷争更凶险。   “清儿怎么看帝君的做法?”   魏殊寒看向沉思的爱人,自从颜清多次的运筹得当后,他已经习惯了凡事先听颜清的意见。   “顺应大势,二哥可以的。”   颜清用力抿了抿嘴巴,将信纸点燃丢出窗外,帝君不傻,既然他敢做自然也做好了护颜家的准备,二哥那般聪明的人一定可以随机应变的,只要小心行事两年他们就可以并肩应对了,事已至此,只愿这两年帝君多护一点颜家,多护一点二哥吧。   “好。”魏殊寒抱住他,“我们一起努力。”   既然上辈子是月婵参与害了应离,那么今生就让思思暗中保护一下应离吧。 第八十七章 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颜清给应离回了信,只道顺应大势,让他多加小心,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要随便冒险。   只是,颜清所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担心帝君护不了应离的时候,应离已经接过了老太傅正式归隐交来的帝师印和一直封存在先帝帝后寝宫里的凤印。   是夜,皇宫。   “帝君,太傅大人和大殿下来了。”   东华殿,帝君的寝宫里,杨横笑着对靠在软塌上的人恭敬传话。   封镜逸坐在软榻上,一手搁在身侧的桌面上垫着下巴一手拿着书在认真研读,闻言懒懒的撩起眼皮:“嗯。”   杨横退下,很快,一身黑色金边朝服的应离和封长林走进来。   “参见帝君”   “参见父皇。”   封镜逸放下书朝他们抬了抬手:“免礼。”   天枢国尚黑,尤其行在宫中的人多要衣着得体肃穆,君主皇袍为玄色云龙纹锦,常服也多为黑色暗金云纹,以示威仪严谨。   官员朝服则是黑锦金边的长袍,端庄肃穆。   也只有未成年的皇子公主以及妃子们衣着样式花哨点。   自打有意让封长林摄政后,封镜逸上朝都要求他临朝跟着参政,自然也就定了朝服,至于本不需要上朝听政的应离在接了帝师印后也被连带要求每日临朝,因此,平日素雅的衣装变成了肃穆庄严的朝服。   长发整齐的冠起,身着黑色金边云纹朝服的应离潇洒的气质中平添了几分严谨和睿智,俊美的面相越发端庄高级,封镜逸很喜欢应离穿朝服的模样。   应离研墨,封长林将今日无法定夺的奏折拿出来排放好,微微垂首在一旁坐下等待。   封镜逸拿起奏折一本一本开始翻阅,边看边说,看完也就说完了自己的意思和决断,将最后一本奏折合上,对洗耳恭听的人微微一笑:   “朕所说的,林儿可懂了?可有哪里疑惑否?”   封长林恭敬点头:“儿臣知道了,谢父皇指点。”   “嗯,”封镜逸点点头,转而看向应离,“太傅大人可有其他意见没有?”   应离也恭敬摇头:“臣无异议。”   封镜逸笑意蔓入眼底:   “如此甚好,时候不早了,林儿今日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朕批阅好之后交于丞相就好,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封长林起身行礼,很快转身退了出去。   应离停下手里的动作也上前行礼:“臣也告退。”   “……”   封镜逸没有回答,拿起一本奏折在桌面上摊开,抬手拿起毛笔蘸了墨水开始批阅,一会之后,抬眼看封长林已经退出到外殿了才幽幽吐出三个字:   “朕不准。”   应离:……   封镜逸嘴角勾了勾:“乖,给朕研墨。”   应离被他宠溺的语气给弄得耳根发热,不过没有动,说了句:“墨已经够了。”研多了也没用。   封镜逸看一眼砚台,又抬头看红了耳根的人,伸出手去把人拉住:   “那过来让朕抱抱,朕几日不见你了,想得紧。”   装病的这几天都没有需要他亲自定夺的奏折,所以每天都只是封长林例行过来做了汇报而已,应离没有跟着,而且,这人哪怕是接受了他也还是对他能避则避,不懂为什么会这么害羞,那个拉着他逛青楼喝花酒的人哪里去了。   应离稍做挣扎故意道:   “能定夺的事情自然不需要过来烦扰帝君,帝君‘龙体欠安’好生休息才是。”   封镜逸宠溺一笑:   “有什么关系,你就多麻烦一下朕又何妨?朕不介意你给朕添麻烦的,无事过来让朕看看你也是好的嘛。”   别看封镜逸动作温柔,手劲可大着呢,应离无奈只得顺着他的意往他身边靠近一些,不想这人却不肯将就,直接将他揽入怀里坐到自己大腿上,笑道:   “说了要抱抱的。”   “您在批阅奏折处理政务。”   应离提醒他,这样真的很像那些无道昏君的作风。   封镜逸眼睛没有离开奏折,甚至写的字也整齐端正,嘴里的话却不正经:   “所以只是要抱抱,你别乱动,朕心绪不稳会误事。”   应离紧了紧放在衣袖里的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正襟危坐在他怀里看他批阅奏折,时不时的回答一下他的一些小问题。   坐在帝王怀里跟他一同指点江山社稷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应离却觉得身为君主这样太不合纲法,他若是一代妖祸,天枢国就完了。   奏折批阅完,应离挣开他的怀抱整理放好,封镜逸笑眯眯的在一旁看着,这样的感觉真好,自从拐了应离后,处理政事都感觉轻松多了,以前的人生真苦闷而无趣啊。   顶着火辣辣的目光将事关国家重事的奏折整理放好,一抬头,软榻上看过来的眼神仿佛要溺出水了似的。   四目相对,封镜逸眼神又温柔几分,起身走过来,应离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走进近哪怕他们已经很熟悉,却还是忍不住心跳加快,一身玄色云锦长袍,随意披散在身后的长发,配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样的封镜逸慵懒邪魅。   离开朝堂的封镜逸私下里很是温柔,仿佛把所有的算计城府都隔离在东华殿的门外,他们独处的时候就像普通的情侣。   封镜逸很喜欢应离在外恣意潇洒在他面前却露出最真实纯情的模样,特别可爱,忍不住就把人拥入怀里:   “总是躲着朕,你也不怕伤朕心。”   “没有躲……”应离否认,双手轻轻拽着他的衣襟,“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您也知道,现在不是好的时机。”   “你有正当的理由来见朕的……”封镜逸轻轻含住他的耳垂,“民间谈恋爱都要经常见面相处培养感情呢。”   应离不语,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他现在每日都要早朝不像之前只要去文华殿报道就好,来这里瞎混弄得狠了第二天不小心就误了早朝时辰,他可不想刚接手帝师印就让人诟病落人口舌。   这样不仅给自己添麻烦,也会连累颜家被人说恃宠而骄。   封镜逸轻笑着,把人横抱起来走向床榻,多少人费尽心思的想爬上他的龙床,他的帝后却避之不及,好嘛,他节制一点就是了。 第八十八章 颜骆:据说帝君不行   “应离,你穿朝服的样子真好看。”   将人压在床榻上,封镜逸由衷的称赞。   应离挑挑眉:“那你还把它弄乱了。”   一不小心被摆一道,封镜逸又道:   “这里是后宫,脱下合乎礼数,在我的床上你不穿衣服更好看。”   应离不语,面红耳赤,索性勾住身上人的脖子在他笑得邪气的唇上咬了一口,不过很快被封镜逸反客为主扣住后颈唇齿相抵的纠缠过来。   衣衫渐落,嬉笑调戏的声音渐渐变得旖旎起来,压抑绵长到高亢,持续许久才又恢复平静。   “应离,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抱着你晚安晨起。”   看着床边穿戴整齐的人幽幽的叹,一次他完全不够,可是为了顾及应离也只得克制,他日能把人留在寝宫,定要好好补回来,做个尽兴。   应离套上外袍整理好看过来,眼里还有方才因为情欲泛起的水泽,腰腹有点酸软,跟床上慵懒的男人对视一会之后道:   “内无忧患,外无强敌,等你真正的君临天下。”   说罢转身走出去,封镜逸敞着单衣闭上眼,静静听着直到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内无忧患,外无强敌,四海归服,君临天下,这是每一个君主的帝王梦。   今夜晚归,在门口迎接等候的不是红药,而是端着酒壶酒杯半倚在大门梁上对月喝酒的颜骆。   “阿离,你回来啦。”   应离才下马车,颜骆的声音就从大门梁上传来,接着提着酒壶的人潇洒一跃便轻身落到他身边,剑眉轻佻,朝赶车的萧云慕扬了扬手中的酒:   “萧统领,可要来一杯?”   “大哥,”应离朝他摇摇头,“夜深露重在梁上卖潇洒,小心着凉。”   “多谢大公子,在下要赶回去复命,改日。”   萧云慕一本正经的回答,然后朝他们点点头后驾车离开。   “无趣之人。”   颜骆瞅着远去的马车耸耸肩,然后长手拐上应离的肩膀,“二弟,陪大哥喝两杯如何?”   应离拽开他的手臂拒绝:“夜深了,我累了,改日吧。”   他腰酸腿软的,还是早点休息明日不要误了早朝时间吧。   “啧……如今的太傅也要日理万机了啊,太辛苦了。”   颜骆撇撇嘴抿了一口酒,突然鼻子动了动又凑过来,“你身上怎么有股檀香味……嗯,还有其他药香味,这味道有点熟悉……”   应离闻言下意识的退开两步表情有点不自在的解释:   “近日帝君龙体欠安,我跟大殿下协理政务时常去东华殿,大概染上帝君点的檀香了。”   其实这种不算纯净的檀香,而是檀香参杂了其他药材成分的熏香,封镜逸钟爱这种不甚浓烈但却独特且经久不散的香味,现在他们时常亲近难免会染上。   “哦……难怪有点熟悉,宫廷秘制,调养身体所用……”   颜骆了然的点点头,然后低笑一下小声调侃:   “他还真是娇弱可怜呢,坐拥三宫六院却是一病秧子,光守着却吃不到,怕是连后宫都不敢去罢,苦了那些如花似玉的嫔妃了。”   天下男人最憋屈不过如此了吧。   “大哥慎言,这样说君主太失礼了,实乃大不敬,让人听到可是掉脑袋的罪。”   应离皱眉斥责,脸上却有点发热,幸好晚上看不真切,对于颜骆的话不以为然,就封镜逸那样一般的嫔妃可应付不来吧,若是真的要到尽兴估计一夜可以辗转好几个嫔妃寝殿,就一次也够久的了,他的脚和腰都还软着呢。   颜骆嘿嘿摆手直笑,借着酒意本就放荡不羁的人又放肆几分:   “我又不会出去说,就你我兄弟间调侃一下罢了,再说了,他病恹恹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太子时期就开始,大家心知肚明的,一个公开的秘密而已,你看他后宫嫔妃那么少也没有人敢让他扩充,不就是担心他吃不消嘛嘿嘿……”   “你……大哥你醉了。”   应离没好气的瞪着自己大哥,以前是这样,现在可不是了,封镜逸的旧疾已经被清儿的药方治好了,现在……雄风万丈也不为过,那人装病不过是为了其他算计而已。   颜骆被应离凌厉的眼神瞪得心里一凛,拍拍额头也觉得如此调侃君主不妥,笑道:   “好吧,我醉了,你回来了我也该去休息了,你梳洗后记得早点休息,日理万机的太傅大人。”   “……大哥早点休息。”   应离无奈,大哥这不羁的性子啊,摇摇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小院。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颜骆来天枢城快一个月了,颜清来信说颜明焕和莫小小的婚期在即,让颜骆早点回去搭把手,又委婉的问了应离是否能抽空告假。   “二弟,不如同我一起回去?”   难得应离早归跟他吃饭,颜骆笑眯眯的问,想着要是能两人一同回去就好了,路上不会太无聊。   应离想了想终还是摇头:   “怕是不行,大哥你要回去帮忙张罗呢,我就算要回去也要临近了才回,更何况还不一定能告假。”   谁知道封镜逸这次打算装病装多久,而且礼部已经在紧锣密鼓的准备摄政王册封事宜,朝堂各种声音需要安抚,前往南瀚城多时的明亲王也要回来了,有的乱呢。   “好吧……”   颜骆失望的叹一口气,这次回去他就不能轻易出来了,母亲和清儿肯定让他开始打理家里事务的,这样也没有关系啦,毕竟他是长子,承担这些责任是应该的,可是,每天看魏殊寒N瑟的跟清儿秀恩爱他大概会经常牙疼。   没错,他就是看不爽清儿跟魏殊寒秀恩爱,而且,弟弟一看就是被欺压的那种,那么可爱的弟弟被一个腹黑的家伙吃得稳稳地他心好疼。   应离看他叹气,多少也能猜到他的心思,想了想便道:   “母亲操心的够多了,大哥也该好好考虑接掌家业了,清儿两年后冠礼过就要来京城,到时候家业就要全靠大哥你了。”   “我知道。”颜骆点头,“道理我是懂的。”   应离点点头:   “如此就好好收一收你风流的性子吧,别让母亲和清儿担心了,如今的颜家已经打定了要跟殊寒共进退,我们得未雨绸缪,而且你又带回来一个麻烦,再浪下去是不行的。”   “司烨是殊寒带回来的,我可没有同意……”颜骆皱眉不满的小声嘀咕,顿了一下接着又说,“不过他很乖的……”   这么一想,脑海里就出现一张乖巧俊美的小脸。   应离看他一眼摇头:   “他安分不等于别人也安分,迟早会有人知道他还活着,到时候一旦公开,麻烦的是我们家,终究是一个不确定因素。”   “我懂。”颜骆拧着眉抿一口酒,“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有什么不对就马上把他弄走……倒是如今你一个人在帝都,万事小心为上。”   其实他跑来帝都,一面是玩,一面是想来看一看应离到底过得如何,虽然喜欢浪荡不管是,但心里还是很挂念至亲之人的。   应离闻言笑着给他倒一杯酒:   “大哥放心,帝都的事情我可以自行应付。”   “如此甚好。”颜骆端起酒杯跟他干杯,“那明日我就准备准备回去吧,给明焕衬一下,日后开始管理家里事务。”   翌日一早,应离进宫,颜骆在稍作准备之后就离开了天枢城,来的潇洒,去的也潇洒,应离下午从宫里回来已经不见他了。   颜明焕的大婚日期定于六月中,明日他就跟封镜逸提前说道一下,看能否告假。   扶桑城。   颜家正在为旁系公子大婚事宜如火如荼的准备着,颜家强大,有钱有势但血脉人丁很少,旁系的事情本家也会尽力给衬着,这几日,颜夫人都让府上的下人们去给堂夫人帮忙去了,就连司烨也一样被颜明焕请求帮忙剪裁整理花园。   司烨爱好鼓捣花草之类的,对园艺很有天分,来到颜府的这段时间,不用伺候颜骆就花心思把颜府每个院子的花草都好好打理了一番,颜夫人对此赞不绝口。   “司烨。”   正哼着小调挽着袖子往一个新花架上摆花盆的司烨动作顿了一下,转头就看到颜明焕摇着折扇面带微笑的走过来。   心里紧张了一下,拍拍手上前躬身行礼打招呼:   “见过堂少爷。”   这个人不是和莫家小姐的丫鬟出门挑选婚房小物件了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低眉顺眼,声音温和清朗,五官精致,白皙剔透的肤色在明媚的阳光下泛着如玉的光泽,颜明焕由远走近,视线忍不住一直放在司烨精致得过分的小脸上,天气热,一滴汗珠沿着司烨脸侧流下到下巴处,看得他喉头发紧,眼里火热翻滚。   “不是说了不用跟我客气吗?这么拘谨作甚。”   颜明焕笑意深深,声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撩拨,美人总能让人过目难忘,尤其是这般极品的货色,自打第一次在饭桌上见到司烨,这温顺可人的小模样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八十九章 司烨的危机   “谢堂少爷。”   司烨低着头不敢抬起。   颜明焕轻笑一下,依旧目光灼灼的盯着想要一亲芳泽的人儿,自从跟莫家提亲后,为了稳住这门婚事,他仿若过上清修者的生活,已经好久没有出去风流快活了,而莫小小那故作矜持的小娘们又死活不肯提前就犯,弄得他这近半年来多数时候都是自给自足。   实在馋得紧也不敢出去浪,只能找府上丫鬟小厮偷个香,但事后他碰过的人都被母亲弄走了,哎……   欲求不满多时,所以在见到极品美人的时候难免蠢蠢欲动,加上得知司烨小家伙只是个没有背景的小可怜,他的怜惜之心更是日益递增,这几天把人借过来帮手,小美人一直在他眼前晃悠,弄得他心头如同被猫搔一样。   想他也是阅人无数,莫小小那般的美人儿也不知道被他采摘了多少,但,司烨这样美得让人心颤的还是第一次见,相对于跟新夫人的洞房花烛夜,他却对如何猎到眼前这只迷途小可爱更上心。   若能将这样的美人压在身下承欢便是人生一大快事了。   对面的人目光火辣辣堪比天上的骄阳,司烨搅在一起的手指微微颤抖,低着头都有一种被剥光衣服的窘迫感,浑身不自在。   一开始,这位堂少爷拜访颜府偶尔跟他说话对他关切他是很感激的,但这几天来这里帮忙却发现,颜明焕眼中普通的关心同情变成了火热难熄的欲念。   心中那份小小的感激顿时灰飞烟灭 ,取代而来的是反感,跟曾经那些顶着纯良的嘴脸却对他一肚子龌蹉心思的人一样恶心。   “你都忙了大半天了,”颜明焕声音轻柔,修长的手指拭掉他脸侧的汗珠,“去休息一下,别累坏了。”   脸上的触感吓得司烨后退一步,抬了抬眼手足无措道:   “不……不累,谢谢堂少爷挂心。”   这几天发现了颜明焕的心思后他都战战兢兢的,幸好今天是最后一天他被安排的工作就做完了,明天就不用过来了。   “回哪里去?这里也是颜家……”   颜明焕眼神暗了暗,对于被拒绝有些不悦。   “……”   司烨抬头看了看他没有做声,咬着嘴唇局促不安,这里跟颜骆的院子完全不同,跟颜骆在一起他不会这么忐忑不安,因为颜骆不会用这种侵犯的眼神看他,三少爷颜清和少夫人也都是温柔的人,待他很好。   在那边,让他有一种被人护着的感觉。   颜明焕看着局促不安的人,那小心翼翼受惊的模样看得他想把人抱住好生安抚,便上前一步伸手搭上司烨削瘦的肩膀:   “好了,这里我做主,你无需担心被人说,午后了也该休息吃饭了,剩下的吃饭再弄吧,累坏了我也心疼啊。”   真是个小傻瓜,回去给颜骆做个下人有什么好?从了他锦衣玉食享受人生极乐不更好?   “谢堂少爷,那小的就先告辞了。”   司烨慌乱的别开他的手,也顾不得他是否会生气就直接转身跑开了,他也不想失礼,可是,经历过太多不堪,这种下意识的害怕真的根深蒂固,一旦确定对方有这种不好的心思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司烨……”   颜明焕没想到他会直接落跑,抬着手一阵懊恼。   “少爷,午饭准备好了。”   背后小厮走上来,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司烨,又见到着自家主子阴沉的神色,猜到了什么不敢多问。   “放着吧。”   颜明焕说了句就拂袖离开,不识好歹的小可怜,亏他还特地让人准备了精致的食物,想着不用他去跟其他下人吃些粗茶淡饭,却不想他居然没头没脑的就跑了。   司烨从后院花园往外跑,绕过几个小花圃了才停下,沾着泥灰的手压在心口地方紧张得大口喘气,明明满脸汗水,太阳也大,但脸色却异常苍白,四肢都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扶着一株四季桂树半蹲下,直到好一会发现周围没有人之后才慢慢平复……   “你怎么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司烨吓得急忙站起,僵硬的看过去却发现是一个衣着朴素却长得极为好看的公子,眉目温柔和善,嘴角带着关切的笑意,手里抱一小捆削得圆润的木桩,像是路过的样子。   “我……我没事……”   司烨扯出一抹笑,这个人他这几天也见过,是那个粗犷木匠的爱人,此番堂夫人府上的花架以及很多木制品换新都是他们在弄。   “是嘛,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林修走过来,看他脸色苍白还冒汗,便冲他温柔笑道:   “不舒服就去跟管事的说一下吧,别硬撑,我记得你是三少爷府上的人,三少爷很好说话的。”   司烨深呼一口气,点头:“是……我知道了,谢谢你……”   林修笑意不减:“好了,那我就先走了,这会儿该是吃饭时间了,去吃饭吧。”   “好。”   司烨回答后就朝外走去,心慌的感觉终于好了许多。   林修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渐渐收敛,司烨的容貌太出众了,而且深邃的五官一看就知道是关外之人,忍不住打听一番得知是大少爷从瘟疫之地捡回来的,也是个可怜的人,幸好是遇到了好人,要不然,就那张脸就能给他带来灾祸。   司烨很想借口不舒服离开回颜府,可是看着大家都忙碌着又不好意思开口,心不在焉的跟着大伙儿吃了东西后,咬咬牙还是打算把最后的事情做完才走,幸好下午半天都没有再碰到颜明焕。   只是当他把最后的花卉摆好后收拾细末准备完工的时候,颜明焕的小厮阿明却又过来吩咐:   “司烨,我家少爷让你弄完这里后,去前院挑两盆兰花送到他院子里,把旧的盆栽换掉。”   “啊?我……”   司烨错愕的抬头,下意识的往身后看,颜明焕独居的院子就在他身后回廊的另一边,不远,可是他不想去……   阿明见他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冷哼一声: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我带你去,你我一人端一盆。”   真不知道少爷干嘛收个小乞丐还这么费心的找借口,直接唤过去不就得了,不过司烨这模样倒是跟之前那些不是一个层次的。   被对方恶声恶气的态度震到,司烨只得跟在后面,心情忐忑的在前庭挑了两盆兰花后送往颜明焕的院子。   穿过回廊,四下无人后走在前面带路的阿明突然阴郁着声音道:   “少爷看中你是你的福气,别个上赶着还够不着呢,你别不识好歹。”   “我只是颜大少爷的一个下人而已。”   司烨的回答却换来阿明嘲讽的冷笑:“装什么傻。”   哪个不是在上少爷的床之前一副矜持贞烈的模样,被少爷调教一番后比那青楼小倌都要浪上几分,他是见多了,他家少爷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原本司烨以为颜明焕不在,不想他跟着阿明推门进如院里的客堂后,那人正半倚着靠在软塌上品茶,面前的桌子上是精致的点心,一脸惬意,在看到他后唇角一勾,那笑意看得司烨莫名手心冒汗。   “见过堂少爷。”   司烨心情忐忑的打了招呼,就随着阿明的做法低着头匆匆将花盆摆放在客堂的一处窗台上,刚想退出去不想阿明却先一步出去从外面把门给关上了。   心里骤然一冷,司烨只得硬着头皮转身朝软榻上的人低声问:   “堂少爷可是还有其他吩咐吗?”   这人肯定是因为中午的事情生气了要教训他……其实打骂他倒是不怕,只希望颜明焕看在他是颜夫人借过来的份上不要做其他举动。   颜明焕看他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勾着浅淡的笑意从软塌上起身走过来,走得近了,司烨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下意识后退,颜明焕仿佛跟他玩游戏似的不紧不慢的步步跟近,直到把他逼到窗台边上。   颜明焕看一眼刚搬来的兰花笑一下:“花挑得很漂亮。”   司烨苍白着脸扫一眼点头:“是。”   “你怕我?”颜明焕低头凑近,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紧张成这样,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看懂了我的心思害羞了……”   这种纯情慌乱的样子真的让他心痒难耐。   司烨强作镇定偏过头又跟他拉开一段距离:   “若是堂少爷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小的就先告退了,临川该要等我一起回去了。”   每天他从颜府过来和回去都跟着临川,这时候差不多是回去的时间了,希望临川快点来找他。   颜明焕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挑起来:   “我让阿明去跟他说了,你会晚点回去,或者不回去也可以,司烨,我喜欢你,你该知道的吧……”   这几天他表现得很明显了,小家伙每天都还过来,说明也不反对吧。   这种轻浮的举动让司烨又气又急,下意识的抬手将他的手打开:   “请堂少爷不要为难我一个下人。”   力度不小,颜明焕感觉手背麻了一下,眼神顿时就冷了几分,只觉得他欲擒故纵过火了,便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张开双臂利用身高体魄的优势将人抵在窗台上用力抱住:   “我这怜香惜玉的心被你误会成为难你,难受得很呐,我是认真的,司烨,你若跟了我就是这府上的小主之一,从此之后锦衣玉食一生富贵,何须再看人脸色做个下人,我是真的心疼你……”   语气言辞和表情动作都无懈可击,不得不说,久经风月的人哄起人来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这般深情款款,若是普通人定然会心动了,可惜,司烨恰巧不在普通人之例。   “堂少爷大婚在即,这样恐怕不好。”   从认识颜骆和魏殊寒,再到踏入颜家被收留,颜家给他的感觉就是门风端正,虽然是商贾门第却透着高雅的气息,如今,颜明焕让他认识到,越是光亮的地方,阴影越重。   司烨知道自己不会武功,体格力气也不是颜明焕的对手,只得强制镇定下来拖延时间,堂屋虽然光线好,但也慢慢暗了下来,外面太阳该是下山了,临川肯定会找过来的。   色欲熏心的颜明焕闻言心中一喜,以为他心动,禁锢的双臂松懈了些,手掌在他背上和腰上轻轻摩挲:   “这婚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究不是心尖上的人,司烨,我喜欢你,真心的……”   声音嘶哑粗重,分明是动了情欲,舔了舔嘴唇又道:   “你跟我在一起,我保证永远把你捧在手心上。”   “我不喜欢你,我有喜欢的人了……”   司烨忍不了他这般举动,颤抖着嘴唇压抑平静的吐出一句话,而后趁着颜明焕微微愣住的时候想用力挣脱他的禁锢,不想扣着他的人早有准备,反而双臂收紧将他磕在窗台边上,失声戏谑:   “你身边的人都死光了,哪里来的心上人,不要说撒谎……欲擒故纵是情趣,过度了就无趣了……”   说罢不等司烨再说什么,便不由分说的抵在他脖子上啃噬起来。   “放……我没有欲擒故纵唔……”   司烨急得头脑空白,知道方才想的的缓兵之计已然不行。   “没有就老老实实的让我疼爱,乖……”   颜明焕轻佻的笑着,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捏着他的脸转过来,对着那肖想已久的双唇就要啃上去。   “你放开我……”   司烨用力挣扎侧过头去不让他得逞,知道已经无法用言语沟通,咬咬牙抬腿屈起膝盖用力顶在颜明焕没有防备的小腹上,急色的人猝不及防之下一声痛哼,抬手一巴掌甩过来将他推出去摔到地上,目眦欲裂的低吼:   “你找死!”   一巴掌结结实实的甩在脸上,司烨只感觉头脑嗡嗡作响,嘴里很快尝到腥甜的滋味,但无暇顾及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肿着半边脸红着眼睛瞪视怒火中烧的人颤声道:   “强人所难非君子之道,堂少爷好歹身份尊贵,何必跟我这样一个低微的下人过不去。” 第九十章 被欺负了   “给脸不要脸!”   颜明焕咬牙切齿,一步一步走过来,幸好只是顶到小腹,没有动到他的重要部位,要不然他定要活剐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可怜虫,可是……那张脸却还是很合他心意,该死的妖孽!   “你若现在放我出去,此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   司烨边说边后退,两人围着桌子转圈,他很害怕,但他更怕给颜明焕得逞,他为了保住这具身体死过许多次,彼时早已想过一死百了,可他如今好不容易想好好活下去,怎能让这种禽兽毁了呢。   颜明焕揉了揉小腹冷笑:   “想出去?要么取悦我让我抱出去,要么生不如死爬出去!”   这般得罪他了还想全身而退,做梦!整个院子如今只剩他们,前庭有阿明打发,他倒要看看这个人能跟他耗到几时,他要下手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你就不怕三少爷怪罪。”   司烨心惊胆战,脸色惨白如纸,男人阴毒的眼神让他手心和背部冒出冷汗,头脑思绪因为紧张过度而混乱起来。   对面的男人发出讽刺的冷笑:   “别忘了你只是个下人,而我是他哥。”   一个下人而已,就算颜清再护短也不会对他怎样,更何况他只是玩一玩又不会把人杀了,过后态度好些把人要过来就是了。   颜明焕的有恃无恐说明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司烨知道阿明定然在前庭去做了安排,临川不一定能及时来找他救他……这样一想也顾不得其他了,吞咽几下喉咙咬牙道:   “你……你就不好奇我喜欢的人是谁?”   颜明焕恶劣的扯一扯嘴角,将外袍脱掉丢一旁:   “我一般不过问死人的事情,毕竟死者为大。”   “我喜欢颜骆。”   虽然声音颤抖,但吐字却异常清晰。   颜明焕错愕一会之后半眯起眼:   “我倒是小看你了,不过你喜欢颜骆,他自己知道么?”   别人他不知道,但颜骆据他所了解直得不能再直,他以前没少拉着颜骆玩闹,颜骆都不为所动坦率的说自己对男人不行。   “你觉得呢?”司烨反问,扯了扯临近脖子的衣襟和扬起手腕露出伤痕红着眼角道:   “我不怕死,毕竟身低命贱,就不知道堂少爷你怕不怕了。”   说着话他们相互绕了一圈,这会儿他又走到窗台边上,没有任何犹豫,端起刚才摆上的花盆直接摔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抓起一块尖锐的碎瓷片握在手里,用力握住,掌心很快被割破鲜血流了出来。   颜明焕眼神暗了暗,停下脚步:   “从了我有什么不好,何必呢……司烨,我是真的心疼你,你大概不知道吧,颜骆他不喜欢男人。”   司烨摇头,既然已经撕破脸,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索性把话挑明:   “我不喜欢你,不需要你心疼,你的眼神让我反胃。”   “哼!真敢说!”   颜明焕咬牙切齿,兔子急了就变成一只露出利爪的野猫了,不过,这样也更有味。   “砰――”   司烨不理会,将另一个花盆从窗台推到地上发出声响,两个精美的花盆合着栽培得正好的花卉顷刻间支离破碎。   但这还不够,司烨一面跟如毒蛇般盯着他的男人对峙,一面小心翼翼的移动身体,将原本堂屋里桌柜上的瓷器一个个的推到地上砸成碎片。   屏息等待着希望有人听到,抓着碎瓷片的手已经被鲜血染红,破罐子破摔,今天能逃脱了再说,管不得后果如何了。   颜明焕冷眼看着,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小可怜的胆识出乎他的意料,不过,这会儿不会有人来……   “嘭嘭嘭……”   可惜他的念头没下去,门口突然传来大力的拍打声,接着堂夫人的声音传来:   “焕儿,是你在里面吗?”   司烨将手里一个精美的花瓷摔在地上后暗自松了口气,没过多久就传来开锁的声音,接着堂夫人火急火燎的推门进来,后面跟着脸色不好的阿明。   “你……”看到衣衫不整脸色苍白还肿了一边的司烨,颜夫人气得美目圆瞪,“你在这里做什么?”   知子莫若母,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司烨这副模样她心里早已有了底,这几天自家儿子的眼神她可是看在眼里的,低头扫过地上的碎片已经知道怎么回事。   “母亲怎么来了。”   颜明焕眼里戾气一闪而过,揉揉眉心干笑一下后瞪向阿明:“办事不利。”   “你给我闭嘴。”堂夫人气得直接上去一巴掌甩他脸上,“你这个混账。”   打完后转过来看向已经丢掉手里瓷片颤抖着整理衣衫的司烨,朝阿明使了个眼色。   阿明会意,待司烨整理好衣服后将他拉了出去。   六神无主的司烨被他拽到外面,身上被汗水浸湿,吹到外面一袭晚风忍不住打了个颤。   身后的门关上后,阿明谦卑的嘴脸立马改变,恶狠狠的瞪过来仿佛要咬他一口似的警告道:   “临川在前庭等你,身为一个下人,办事不利打坏了少爷喜欢的花盆和不少昂贵的瓷器,被少爷打了一巴掌也是罪有应得,自个儿什么身份要拎得清,颜家少爷终究是颜家少爷,不要自视甚高以为一条泥鳅能兴风作浪,出去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数,我们家少爷是你高攀不起的,滚吧。”   “……”   司烨咬着嘴唇冷眼看他听他说完,一股屈辱从心底升起,他办事不利?耍赖高攀?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简直跟那些痞子无赖还过分!   想反击,双手都在颤抖,恨不得撕烂这种虚伪恶心的嘴脸,可他身单力薄,而且闹大了对他不利,在这里他就只是下人,阳奉阴违恭维他的人也不会有!没有人会帮他。   气血上涌,嘴里又有腥甜的味道蔓上来,一时间心神恍惚,最后也只能咬破嘴唇忍下屈辱擦擦嘴角捂着脸离开。   夜幕降临,天色暗了许多,司烨一路脚步踉跄的跑到前庭,在看到临川等候的身影时候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司烨,走了,回去了。”   临川在不远处冲他招招手,转身向外走去。   “临川……等等我……”   司烨在后面追着,绷紧的心神放松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到了极限似的。   “快点,回去还能赶上沉香姐做的饭……”   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临川笑着回答,却在下意识的转身时看到追在他身后的人刚踏出门槛就倒了下去。   “司烨……”   临川瞳孔一缩,眼看他就要磕到地上台阶的石板急忙奔过来,不过一道身影比他更快的将司烨捞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韩冬林把人扶住然后抱起来,司烨浑身被汗水湿透,肿着半边脸,右手还滴血,狼狈不堪的晕了过去。   “司烨……”   走回来的临川和从后面跟上来的林修也看到了司烨的惨样,顿时沉默下来,身后大门在林修出来后缓缓关上,颜家堂府门侍对于司烨晕倒在地视而不见。   看着身后关上的门口,林修叹一口气道:“晕过去了,先把他抱上马车去找大夫看一看吧。”   “去看大夫。”   临川从一瞬间的惊愕中回神,让身材魁梧的韩冬林抱着司烨上了他每天和司烨从颜府赶来的一辆马车,每天给他们配一辆马车来回,是颜清说的司烨这张脸不方便招摇过市,少夫人还特地叮嘱过让他多多照顾司烨来着,现在……   司烨却在堂夫人的府上被欺负了。   韩冬林赶马车,临川和林修坐在车上,昏暗的光线中,林修看着司烨红肿的半张脸忍不住心疼,这下手也太狠了。   掏出随身携带是手帕给他擦一下脸道:   “中午的时候我在后院见到他,就觉得他脸色不是很好,看上去像是身体不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做错事了……”   临川咬着嘴唇看着晕过去的人有点自责,吁一口气道:   “这件事我会回去请示三少爷的,还望二位不要将事情说出去。”   司烨的身份他知道的,能不闹大就不闹大,让少爷和少夫人处理吧。   实在不行,就只能让司烨把这些委屈吞下了。   “这位小公子是气急攻心,加上惊吓过度导致昏迷,并无大碍,手上是利器所伤,我已经给他包扎好了,这里开了内服的安神药和外敷伤药,回去好生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老大夫给昏迷不醒的人确诊后开了药方,临川接过药方双唇用力抿着:气急攻心,惊吓过度……   一个乖巧安分做事的人怎么会遭遇这种事呢,而且,从刚才司烨手掌的伤口看,分明是他自己用力拽拿所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刚才堂少爷的小厮让他先回去,就是因为司烨犯了错在受罚?幸好他谨遵少爷和少夫人的交代一定要带着司烨回去,要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一直到告别了林修夫夫回到颜府,临川还是满心疑惑,把司烨带回他的房间后让找来白芍让她帮忙看着就直接去找颜清。 第九十一章 如实相告   颜清不在清风阁,被颜夫人叫去商量事情了,魏殊寒亲自下厨做饭等着他回来一起吃,这阵子府上都张罗着给堂夫人家帮忙,唯独他不插手不过问,每天处理府上的事,没事就在房间睡觉,不过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临川想了想还是把司烨的事情告诉了魏殊寒。   魏殊寒听后脸色凝重,来到司烨的房间看着躺在床上狼狈不堪的人心里揪得难受。   临川低头在一旁很自责:   “我不好,没有好好看着他……”   “不怪你……大家都在忙事情也不能总看着,司烨也不是离不了人的小孩子……”   魏殊寒摇摇头,抿一下双唇随即交代:   “你现在去吃点东西,然后再去堂夫人那边走一趟,就说是少爷问一下事情缘由,问一下他们司烨犯了什么大错要被如此惩罚,好歹司烨也是大少爷门下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这不跟清儿通个信就把人弄成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若没有个合理的理由就让他们等着大少爷回来问责吧。”   临川用力点头:“是。”   魏殊寒冲他摆手:“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出去顺便让白芍端盆热水进来。”   临川告退,白芍很快端了热水进来,魏殊寒交代她去给司烨熬药顺便做点吃的又让她退下了。   魏殊寒目光幽沉的看了床上的人好一会之后起身去把门口从里面闩上,走回司烨床边给他擦脸擦手,然后动手解开他的衣服,心里带着一股莫名的担心。   在看到司烨脖子上有几处处很浅的痕迹时心里猛地一沉,手指微微颤抖,司烨皮肤白皙,哪怕痕迹不深都非常明显,不过在将人衣服全部脱下只剩底裤的时候,没有再发现可疑的痕迹才又松了一口气。   上辈子对颜明焕的印象太坏,所以在听到临川描述的时候他就莫名想到了,幸好,这个人逃掉了没有落入魔掌,幸好……   确定司烨没被怎么样后,魏殊寒将他的脏衣服丢在一旁扯过被子给他盖好,拽着双手坐在灯火摇曳的床边,眉宇不断拧起又松开,脑海里又浮现出上辈子屈辱不堪的记忆碎片,用力咬着牙眉宇间闪过一丝狠戾。   颜明焕真是狗胆包天,大婚在即还要作妖,这辈子看他没有给颜家天什么麻烦以为他也跟着改变了,没想到真的是死性难改,这种人渣果然还是死了好……干脆,在他大婚前把人杀了算了,省得祸害无辜人……   “唔……”   床上的司烨幽幽转醒,蓦然看到床边坐着个散发着杀气的人吓得一个激灵,有点迷糊的神智瞬间清醒。   “醒了?”魏殊寒压下心中翻滚的怒意,看他一眼,出声安抚,“别紧张,是我。”   “啊……少……少夫人……是你啊……”   司烨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虽然魏殊寒除了面对颜清柔情似水之外,对其他人都挺冷淡的,可是却能让人安心,刚才那种杀气是错觉吧……   下意识的起身,才发觉自己除了亵裤之外浑身光溜溜的,又窘迫的缩回被子里,视线停在床下的衣服上,心情一阵忐忑,不会是少夫人给他脱衣服的吧……   太失礼了,他又给人添了麻烦,不过,魏殊寒照顾他也不是第一次了,在南瀚城他和颜骆病情严重的时候都是魏殊寒在照顾他们。   “换身衣服再说。”   魏殊寒看出他的窘迫,站起来走出外间避嫌。   司烨见他绕过屏风,起身下床在衣柜里找了衣服换上。   魏殊寒再走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衣着整齐的坐在床沿上了,脸色苍白,被打的一边肿的很高,嘴角都有点歪了,旁边还泛着淤青。   看一眼他的脖子,魏殊寒眉头又忍不住拧了拧,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不想拐弯抹角直接问了出来:   “是不是被颜明焕欺负了?”   “……”司烨张着嘴吧,双唇动了好一会后低下头去,双手悄悄握起,右手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还以为他会问缘由呢,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司烨,跟我说实话,不要害怕,”魏殊寒低声鼓励,“颜明焕是什么货色,我很清楚。”   衣冠禽兽这个词就是给颜明焕量身而造。   司烨闻言双肩轻轻颤抖,一会之后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咬着渗血的双唇抬起头来哽咽道:   “少夫人,我没有犯错,是他对我意图不轨……”   他原已经做好了忍气吞声息事宁人的准备,却在魏殊寒的鼓励中实话实说,把自己所受的屈辱以及脱身的方法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魏殊寒听着,放在身侧的手越握越紧,上辈子颜明焕不知道在他那龌蹉的居所做了多少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光他知道的就不少,更别说他不知道的。   “我说的句句属实……”   司烨说完后擦了擦眼泪,如果他逃不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已经撕破脸了,颜明焕说不定会弄死他。   “我信你。”魏殊寒暗自一口气回答,“放心,我会跟清儿说,我们给你做主讨回公道。”   “谢少夫人……”   司烨起身道谢,心里压抑得窒息的感觉消失了,原来在他受辱多年后,上天真的开始眷顾他了。   门外适时传来敲门声,是白芍把药和饭菜做好了。   魏殊寒起身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吃饭用药后好好休息,不要多想,我会和清儿处理好,司烨,我和大哥带你回来就会保护你让你好好活下去,受了什么委屈不要忍着,要说出来,隐忍无助会让人陷入绝望。”   他上辈子狼狈不堪就是因为没有人伸出援手,所以在得知司烨跟他相似的经历后忍不住同情。   这件事绝对不能善了,他不会出手,等颜骆回来,如果颜骆不管了再说。   “我知道了。”司烨点头,“谢谢少夫人。”   魏殊寒从逍遥苑离开,司烨吃了饭又喝了药心情平复了不少,小心的洗了澡之后坐在回廊外的台阶上陷入沉思,回想起之前跟颜明焕对峙时候颜明焕说的话:颜骆不喜欢男人。   是啊,他何尝不懂呢?从颜骆救他第一天开始他就知道颜骆不喜欢男人。   当时他从长安王府跑出去,除了身染疫病之外还被那些将他拱手送人的混蛋下了药,被颜骆救后往颜骆身上贴被颜骆一掌劈晕了,最后他是在跑着药粉的冷水里醒来的。   “抱歉,我不喜欢男人。”   这是在他意识清醒后颜骆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他自视甚高,而是他的皮囊在这粗俗的尘世确实很有利用价值……但凡有点猎奇心的男人也不会拒绝,颜骆的淡漠也是他打定主意赖着他不放的原因之一。   颜骆是那种表面浪荡不羁实则正人君子的类型,别看那人嘻嘻哈哈,心里明镜似的,骨子里透着真正世家子弟的优雅高贵,处事细心理性,在得知他的身份后要把他赶走就是为了不想对颜家有影响……   魏殊寒离开逍遥苑回到清风阁,颜清已经回来了,坐在他们平时用餐的偏厅里,还有临川,正在跟他汇报情况,颜清脸色很不好,表情冷冽得如同镀了一层霜。   “清儿。”   “殊寒,司烨情况如何?”颜清让临川退下后缓和神色看过来,“人醒来没有?”   “已经醒了,”魏殊寒回答,“情绪也稳定了,我让他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那就好。”颜清放下心来,等魏殊寒在旁边坐下后又说道:   “我刚在母亲那里的时候堂夫人那边就来人了,说是司烨不小心弄坏了不少堂府的东西,颜明焕一时生气失手打了他,临川去确认清点了下,都是平日颜明焕收藏的瓷器,不算太贵,但也是精品……”   “恶人先告状!清儿你信了?”   魏殊寒咬牙切齿,眼里杀气涌现,别说是他不相信这种蹩脚的借口了,就算是真的,他也要护着司烨。   “在你眼里我这么无知?”颜清反问,白了他一眼拉着他的手拧了一下才又冷声道:   “司烨做事细心,为人善良温和,怎么会无故摔坏东西,而且,他的任务是在院子里打理花草,怎么会跑去颜明焕所住的客堂堂屋里去,怕是有人偷鸡不成蚀把米,最后又恶人先告状吧。”   魏殊寒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清儿永远都是这么聪明。”   颜清耳根子热了热,认真问:“司烨怎么说,有没有被伤害?”   “禽兽没有得逞……”   魏殊寒将司烨所说如实告诉他,颜清沉着脸听完松了口气:   “这事绝不能善了,我亲自跟大哥说,他应该快到家了,这两日就先好生安抚司烨吧,母亲那里我也跟她说了让她无须理会,看大哥怎么说,毕竟司烨是大哥的人,大哥若是想息事宁人,我们才插手不迟。”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魏殊寒赞成他的话,想了想又道,“我派个人暗中保护司烨吧。”   原本以为司烨只要安安分分的就好,没想到现在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么就只好暗中派个人看着了。   “夫人安排便是。”颜清笑了笑,摸摸肚子,“好了,此时暂时就这样,我明日再去看看司烨,很晚了,肚子饿了……”   魏殊寒起身低头亲了他一下:“今天我下厨,你等等我去将饭菜端来。”   颜清:“好。”   他家夫人现在是越来越贤惠了呢。 第九十二章 撒娇?   司烨的事情虽然没有闹出去,但也不再过去堂府了,清闲下来便盼着颜骆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哪怕颜清和魏殊寒再对他照顾有加,也总比不得颜骆在府上更让他安心,哪怕颜骆平时都不过问他也好……   “司烨,等大哥回来,他若是问起你就如实相告。”   颜清一边给司烨上药换药一边叮嘱他:   “不要害怕,如果大哥姑息颜明焕的话,我再给你出头。”   越爱魏殊寒他就越讨厌颜明焕,上辈子夫人吃得苦还没讨回来呢,正好趁机教训一下他,别说是司烨并不是府上的下人,就算是下人也由不得颜明焕无法无天。   司烨龇着牙轻轻揉按红肿的脸侧点头:“嗯。”   他会的,他会跟颜骆告状的……   颜骆是在司烨被欺负三天后下午回到家的,三天时间,司烨的脸还没有消肿,手上的上也没有好全,于是,在门外从马车上下来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司烨脸色苍白还肿了半边,手上绑着绷带可怜兮兮的模样。   “大少爷,你回来啦。”   司烨迎上去,此少夫人和三少爷都出门去了,颜夫人又去了堂府,大家都忙只有他出来迎接,看到颜骆回来,让他郁闷几天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许多。   “嗯。”   颜骆点头回答,视线却在他的脸和手上来回扫视,不过最终没问直接往里面走,司烨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跟着他一路回了逍遥苑的客厅。   “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了,你在软榻上休息一下,我给你沏茶。”   “不用了,我不渴。”颜骆摇头拒绝,在椅子上坐下后冲他招手,“过来。”   “哦。”   司烨抿了抿嘴唇乖巧的走到他面前。   颜骆盯着他看了看,抬手抚上他红肿的脸侧,一会之后沉声问:   “怎么回事?”   他才离家一个月,好好的人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司烨低头不语,把受伤的手背到身后,咬着嘴唇,垂着眼帘,卷长的睫毛不断扇动,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司烨,”颜骆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温和着声音再问,“告诉我,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清儿和魏殊寒不可能下如此重手,难道是因为下人的身份被其他府上的老人欺负了?打得这么重是犯了什么错误吗?   可是这么乖巧的人怎么会犯大错到被打的程度呢?颜家的家风是很和谐的,基本不会有动手惩罚下人的时候,至少他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父亲母亲体罚下人。   更何况司烨不是下人,清儿他们是知道的……   同样是安抚,魏殊寒和颜清的安慰更多的是让他感动放心,而如今颜骆这样却让他已经消失的委屈瞬间冒了出来,鼻子发酸,忍不住想跟安抚他的人倾诉委屈……   啪嗒――   如豆的泪珠滚下,颜骆心里揪了揪,于是在司烨扑过来的时候他没有拒绝,大手轻轻将他揽住安抚:   “别哭……”   这人跟清儿一样的年纪就受了这么多苦,也是可怜。   “颜骆……”   司烨哽咽着声音,将脸紧贴在让他安心的胸口上,隐忍的委屈一下子就决堤而出:如果有人护着他,他就不会被人践踏了……   “这……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颜骆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人无奈轻叹,掏出棉帕给他擦脸,跟清儿小时候受了委屈跟他撒娇的时候一样,弄得他心都软了。   司烨将情绪尽数发泄出来,心里终于舒服不少,颜骆胸前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不过他也顾不得失礼了,继续在他怀里窝着。   “哎……”颜骆拍拍他的后背:“好了,委屈的感觉哭出来了,该告诉我为什么委屈了吧?”   “颜骆……”   司烨在他胸口蹭了蹭,喊他的名字带着重重的鼻音软软的,听着有几分撒娇的味道,颜骆一怔,声音便又柔和了几分:   “别怕,说出来,谁打你了?我帮你教训他……”   “颜明焕……”   司烨咬咬牙终于说出,而后屏气等待他的反应。   “明焕?”颜骆揽着人的双手紧了紧,脸上表情来回变换之后沉声问:“为什么?”   “……”司烨沉默,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难堪,有些开不了口跟他说自己被颜明焕践踏,觉得好丢脸……   “别怕,告诉我……没事的,嗯?”   颜骆又安慰,他不傻,他那个堂兄什么德行他很清楚,司烨这种反应意味着什么他已经猜到几分,但还需要证实。   司烨闭了闭眼咬牙,才断续着将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听司烨说完,颜骆沉默了许久,才把人松开,看着趴在他怀里委屈的人儿用一种莫名的语气幽幽道:   “他怎么敢呢,是眼神不好还是脑袋长在裤裆上,这颜府上下,我院子里的一只蚂蚁别人都动不得,更何况是个人。”   “……”   司烨有些不舍的松开扒拉着他的双手,定定的看着他,眼里是紧张和担忧……   “抱歉,让你看到颜家的污浊……”颜骆用手指刮一下他眼下的泪痕又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谢谢你相信我……”   提着的心放下,他最怕的就是颜骆不相信,因为他这几天跟府上的人打听,据说颜骆跟颜明焕的关系还挺好的。   颜骆失笑:“你跟清儿一样乖,我怎么会不信。”   虽然当时不赞成把人带回来,但既然已经带回来了就不能丢着不管。   司烨咬住嘴唇不语,他跟颜清怎么可能一样呢?他乖巧是因为知道自己弱人一筹,颜清乖巧是因为他只要安安心心的就好,不需要想太多,就算现在没有颜府也有魏殊寒给护着,作为一个被人揉捏欺辱多年的弃子,他是很羡慕的……   颜骆稍作休息换了衣服就离开了院子,叮嘱委屈巴巴的人不用跟着好好休息,司烨虽然不敢问,但大概也能猜到他要去做什么,堂府那边,颜骆从外面回来肯定要走一趟的。   大少爷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到堂府,于是,他还未曾出门堂府的小厮就来了,礼貌的说请他过去用晚膳,颜骆没多说直接上了马车。 第九十三章 大哥的火气   来到堂府,晚宴没有开始,颜明焕在门口笑脸相迎:   “修甯,你可回来了……”   修甯是颜骆的字,因为名为单字,而且也没有亲昵的乳名,所以,除去颜骆本人的允许和自家人比较随意之外,为表对长公子的尊敬,大家平日也都称其字。   “堂哥。”   颜骆表情淡淡的招呼了一声,瞥见他的眼神往后面看,便语气莫名的加一句:“别看了,司烨没有来。”   “呵呵,这是什么话,我是……”   颜明焕干笑着掩饰自己的心虚,却在抬头对上颜骆眼底的冷意时低下头去,揽着他的肩膀朝里面走岔开话题:   “知道你回来,我刚让人去酒窖把父亲十年前的一坛陈酿挖出来,今夜你我兄弟二人要好好对饮一番。”   颜骆有些冷淡的撇开他的手:“今日怕是没有喝酒的兴致。”   颜明焕心里一怔:“怎……怎么了?”   “……”颜骆不语,直接朝正堂走去,堂夫人夫妇和颜夫人都在,正喝茶谈事。   颜骆走进来后分别跟长辈们打了招呼,笑容和煦的寒暄了一番才落座喝茶。   “修甯贤侄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谈论明焕大婚当日的一些琐事,你也给拿些个主意吧。”   颜茂笑呵呵的,此番本家尽心尽力的给他们衬着,让他倍感欣慰。   颜骆挑挑眉,脸上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似笑非笑的扫一眼堂夫人和颜骆,抿一口茶放下茶杯突然轻描淡写道:   “这亲堂哥要是不想成就不成了吧,误人误己。”   他话一出,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颜夫人顿时微微不悦的看过来:“颜骆――”   堂夫人和颜明焕顿时脸色一变,相互看一眼眉头重重的拧起。   颜茂微微错愕后脸色沉了沉,不过还是心平气和的问出来:“贤侄这话从何说起?”   “这就得问堂哥了,心有两意摇摆不定,何不暂且将婚期延后认清自己内心了再说。”   颜骆看向颜明焕,后者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对于司烨的事情父亲是不知道的,母亲帮他瞒着颜夫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颜骆是要捅出来呀……   颜茂看向明显心虚的儿子冷声问:“焕儿,怎么回事?”   “这没什么……”随即又看向颜骆,“修甯,你怕是误会了什么……”   颜骆轻笑一下:“是不是误会,我想堂哥心中有数。”   他做事坦荡惯了,更何况是这种丑事,没必要帮着遮遮掩掩。   堂夫人见颜骆如此已然明白,尴尬的笑了笑:“修甯啊,你就莫要拿你哥开玩笑啦……”   说罢求助的看向颜夫人,颜夫人心中暗自叹一下,她也帮不了忙的,颜骆的犟脾气她早就领教过了,他要给司烨出头这事就不能善了,难怪府上那对小夫夫怎么就不管司烨被欺负呢,原来是等颜骆回来处理……   “好了,颜骆你少说两句……”   “母亲大人安心,这里都是自家人,有话直说总好过传出去被人说吧。”   颜骆笑眯眯的打断母亲的话,然后看向头冒冷汗的颜明焕道:“你说呢,堂哥?”   颜夫人摇摇头,无奈的看一眼堂夫人表示自己爱莫能助,轻叹道: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干涉了,今日困乏,就先回去了。”   说完起身,跟堂夫人和颜茂道别后走了出去,她为颜家当家主母,就算这件事她也对颜明焕恼得很,但看着他被长公子责罚终究也不好,索性离开眼不见为净,也是给晚辈留些颜面。   颜夫人出门去,气氛顿时降到冰点,堂夫人大气不敢出。   “……”   颜明焕不做声,脸色不断变换,暗自咬着后牙槽心里怨愤难平,没想到那只小可怜居然敢告状,这几天风平浪静他以为就这么过了,没想到……   “砰!”   “颜明焕,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茂一手拍在桌面上,力度之大震得茶杯晃了晃。   堂夫人一急,赶紧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老爷……”   “闭嘴!”颜茂瞪一眼自己的妻子,“我还没有问你,你可知情?”   颜骆平日里对他们家是挺好的,今日这样不用想就知道是自己儿子又闯祸了,偏的还在这个节骨眼上,真是想气死他不可!   堂夫人脸色煞白的低下头去,颜骆这认真起来比颜清还麻烦,颜清到底文雅些还会拐弯抹角,颜骆却不会,身为长公子,除去这一年半载在外面浪荡的时间外,之前颜家的事情都是他在做主,威信是不容置疑的……   “大伯息怒,伯母想来也是知情之人,这样吧,二位长辈就先去歇歇,我与堂哥商量解决如何?”   事情已经摊开让颜茂知道,点到为止就差不多了,剩下的他跟颜明焕解决吧。   “父亲大人息怒,这其中相比是有什么误会,修甯说得对,您先跟母亲大人回避一下,剩下的让我们兄弟俩解决就好。”   颜明焕说罢朝自己母亲使了个眼色,堂夫人会意,挽着大怒的颜茂往外走去。   “哼……”   颜茂气得咬牙切齿,狠狠瞪一眼不争气的儿子后跟着堂夫人走了出去,两人走出去后堂夫人还把门口给关上了,生怕被人知道什么似的,颜骆对此嗤之以鼻,颜明焕养成这副模样,都是堂夫人溺爱过度的结果,慈母多败儿说的就是他们母子。   “呼……”   眼看门口关上,颜明焕舒了口气,至少颜骆给他留了最后的面子,想到毕竟是自己理亏在先,便主动开口:   “修甯,你我兄弟,我就直说了吧,事情是我不对,可我是认真的想善待司烨的,那日做法冲动了些……”   颜骆表情凉凉的看过来:“你想要他?”   颜明焕做出一副深沉的模样点头:   “如果你肯把他给我,我定然不会亏待了你门下的人,你放心,一定会好好疼他……”   颜骆挑挑眉,勾起一抹笑意:   “可以,既然你如此有心,我就把他嫁给你,我做主给他红妆十里绝不让你吃亏,以后便也是一家人了。”   喜闻乐见的语气,说完就看到颜明焕的表情僵在脸上然后一点点的垮下去,最后憋红了脸……真是精彩纷呈。   “你……不是,颜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颜明焕有种被戏耍的感觉,娶司烨?不可能的,现在悄悄地把人收了,等日后把莫小小吃定了再把他收做妾室或者内侍还差不多,十里红妆风光嫁娶,怎么可能……   “你的意思我不知道,也不想揣度,但我的意思就是如此,司烨品貌出众,你想要他就要给他正室身份,我在嫁妆上绝对不吝啬,要不然,就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心思。”   司烨来自关外番邦的皇室,哪怕被架空了也身份尊贵,做一个旁系家族的正妻是绰绰有余的,当然,他之所以敢不经过司烨就这么跟颜明焕说,是因为知道颜明焕绝不会同意……   “修甯……”颜明焕有些懊恼,“他只是个下人,你何必如此刁难我呢?我把他收入房内好生疼惜就是了……”   颜骆眼神一冷,毋庸置疑道:   “我的门人,我说了算,要么明媒正娶,要么收回心思道歉,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不吝啬,但未经过我同意就损坏践踏我的东西后果是很严重的,我给你选择,是因为你我好歹是堂兄弟。”   “……”   颜明焕跟他对视,见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后低下头去,最后失望道:   “我大婚在即,你明知我的苦衷又何必为难,就算我有心也是不能娶了他做正室的……以后收做侧室还可以考虑……”   他可不是颜清,男妻在他眼里几乎是跟玩物同等的,男人终究比不上女人,没有办法传宗接代,新鲜猎奇的感觉过了也就腻了。   颜骆冷笑:   “知道大婚在即还做出如此下作之事,我倒是不明白你有什么苦衷?禽兽和人的区别,在于自制力,我颜家男儿虽然少不了风流不羁,但绝对不会禽兽不如,你平日里如何浪荡我不管,但手伸到我头上来无法无天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了……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这次大婚成不了!”   最后一句话颜骆语气冷得带了一丝煞气,眼底深处的冷意吓得颜明焕心里一抖,被骂做禽兽不如又气又憋屈,但却不敢反驳,最后咬咬牙:   “……算了,我不要了,那日是我鬼迷心窍……”   真的搞砸了跟莫家的婚约,他以后就没有出头日了。   颜骆对于他最后的决定早已料到,面上一派淡然,端起茶杯抿一口茶才道:   “那就来谈谈你伤害了他的事情该如何算吧。”   颜明焕紧拽双掌低头:“我会补偿他……”   颜骆挑他一眼:“霸王硬上弓不成出手伤人,最后还反口诬赖他,这些你打算怎么补偿?”   颜明焕看向他:“你说,我无异议。”   脑海里出现司烨那红肿的半边脸,颜骆脸色泛起一抹莫测的笑意:“好。”   说完便起身走过去,颜明焕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就从椅子上飞了出去砸在最近的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头脑发蒙一会后才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嘴角溢出鲜血,他这是被颜骆一巴掌扇飞了。   而且,颜骆绝对是用了内力的。   “司烨被你打,好几天吃东西都不方便,你也试试这种感觉吧。”   颜骆轻描淡写的说,随后又几步跨到他面前,抬手将内力积于掌心轻轻在他腰上一拍,颜明焕只觉得一股锥心的刺痛钻入腰骶接着是一阵麻木的感觉钻入小腹,心里感觉不妙便又听到颜骆道:   “还有,鉴于你对司烨的兽行损了颜家家风,小惩大诫,接下来的半年内,你的下半身就安分一点吧,抱歉,就算成了亲洞房花烛夜也要半年后了。”   “你……”颜明焕听得目眦欲裂,“你怎么可以……”   这不等于废了他吗!   颜骆居高临下的眯了眯眼:   “就凭你这次所犯的错,按照颜家家训,我就可以把你手中颜家产业收回一半然后流放出颜家三年,如今只是让你禁欲半年而已,你还有何不满?”   “……他只是个下人!”颜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却不敢再反驳,嘴角的血迹一滴滴的落在衣袖上。   颜骆见他还不服气,冷下脸来继续说:   “颜家世代名门不衰就是因为家风严谨,颜家家训第一条,德善从商,生而为人需守为人之底线。若门内藏污纳垢,再兴旺的家族由兴而衰是迟早的事,往后世代如何我不管,但在我手里决不允许颜家没落!”   这是他身为颜府长子需要承担的责任,在颜清面前他已经自愧不如,从今往后再不作为就枉为颜家长子之名了。   “我知道了……”颜明焕终于知道对于这件他看着是小事的事情颜骆看得有多严重,低下头去磕了一下:   “我错了。”   “那就好好反省吧,颜家人脉稀少,我不想把旁系再分出去,日后做事记得三思后行,好自为之。”   颜骆最后说完拂袖离开,开门出去门外守着的小厮战战兢兢的吓得一头冷汗,待他走后才跑入门内将颜明焕扶回房间,看着脸肿成猪头的颜明焕吓得赶紧叫大夫。   堂夫人赶来后看到儿子此般后就心疼得哭了:   “好歹是兄弟,怎么就下手这么重,为了一个卑贱的下人打自家人,颜骆也太过分了……”   颜骆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虽然没说话,但心里却很是赞同母亲的话。   倒是堂老爷看着狼狈不堪的儿子气得怒火攻心:   “你还有脸责怪颜骆,你看看你们母子都做了什么,败坏门风咎由自取!这打一顿都是轻的,本家若是动真格的你们就等着被流放吧!混账东西!”   说完气呼呼的转身离开颜明焕的房间,子不教父之过,都是他太纵容自家夫人对儿子的溺爱了。   这一夜,堂府准备了许多美味佳肴最后都分给了下人们,整个堂府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看着儿子将伤势处理好之后,冷静下来堂夫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央求着颜茂去颜府求情。 第九十四章 不听话就把你送走   事情处理完毕后,颜骆的心情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在街上买了些外食后带回去,懒得麻烦厨房了,司烨手不方便,他出门的时候让他今天暂时不用做饭,明日再让府上厨房打点。   刚拐入颜府围墙外的路口,隔着还远就看到映着大门灯笼暗淡的光线下坐在门槛上的人。   “颜……少爷,你回来啦。”   看到一直往外面路口张望的司烨看到熟悉的身影,连忙起身小跑过来。   “不用跑外面来接门的。”   颜骆说了句,然后将手里的吃食递给他。   司烨不在意他的话,捧着东西闻了闻:“好香……”来到这里后他很少出门,也就没有尝过外面的食物,这下闻着还挺香的。   刚才临川过来给他送东西他都拒绝了呢,肚子好饿,闻着香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颜骆笑笑不语,踏步进了门,捧着东西的人一脸雀跃亦步亦趋的跟着。   将几样食物都装入盘子里,两人围着桌子坐下开始吃饭。   “颜骆……”   看着动作利索张罗饭桌的人,司烨幽幽喊了句。   颜骆看过来:“怎么?”   “没……”司烨龇一口白牙眉眼弯弯的笑道:“对你笑不行吗?”   颜骆被他的笑脸闪了一下,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蹙抬手摸摸他的头:“吃饭。”   自己也低头专心吃东西不再说话,不看依旧对着他笑的人。   司烨也不在意,一边吃东西一边盯着对面的人看。   颜骆被他看得不自在,吃了一会就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你慢吃,我去清儿那边,你收拾好自己就休息吧,不用给我守夜了。”   司烨表情僵了僵:“颜骆……”   颜骆又伸手摸一下他的头:   “别胡思乱想了,事情已经解决了,颜家会补偿你的,我会安排一下找地方让你修养一段时间,让你找点其他事情做也可以慢慢习惯这里的生活。”   司烨咬住嘴唇还是仰起头点了点: “嗯……”他也不是要什么补偿,只想以后安安稳稳的就好。   颜骆来到清风阁的时候颜清和魏殊寒在吃饭,看到他后给他添了副碗筷,又让临川去准备几个下酒菜,颜骆也不客气直接坐下跟他们吃饭。   “我以为大哥已经吃过了呢。”   魏殊寒开口,堂府的事情刚才母亲已经给他们通过信了,对于颜骆亲自兴师问罪他们是非常喜闻乐见的,颜明焕早该治一治了。   “吃了点,没饱……”颜骆很坦率的回答,“我从外面带了外食回来,跟司烨一起吃了些……”   “为什么不吃饱?”   问话的是颜清,魏殊寒给他倒一杯酒也好奇的看过来。   颜骆眉头皱了皱,摇摇头:   “司烨那家伙估计是受了刺激心绪还没有稳定,反应奇奇怪怪的,我让他自己冷静冷静。”   颜清夫夫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的疑惑,他们觉得司烨这几天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了的……   颜骆不理会他们的疑惑,又继续道:   “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方便跟在我身边了,日后管理府上事务难免跟堂府有交集,让他作为我的跟班在人前晃悠终究不好,一不小心引起太多注意就会节外生枝,而且,颜明焕终究也是颜家人,也算给他留几分面子吧,找个地方把司烨安顿下就当做是颜家给他的补偿……”   “我记得农场那边有一处小别院,环境不错适合修养,有一大片养植花草的园艺林子,他本人也爱好园艺,就让他在那边养养花草什么的,而且林修夫夫在农场做长工吗?我觉得那对夫夫不错,殊寒你问一下他们,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让他们跟司烨一同在别院生活吧,你们觉得如何?”   颜清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点头:   “大哥想的周到,把司烨安顿到不被注意的地方对他对我们都是好事,颜明焕经过这件事希望他能收敛一下自己纨绔的性子,殊寒你说呢?”   魏殊寒分析了一下,颜骆说的确实有道理,便也点了点头:   “我明日就吩咐下去安排。”   虽然司烨无辜,但颜明焕毕竟不是什么善类,如果再让司烨跟在颜骆身边晃悠,说不定会再次刺激那个混蛋,弄不好真的会带来麻烦,颜骆这样安排是很妥当的。   安顿司烨的事情就此敲定,颜清笑了笑又看向自己哥哥问:   “大哥你是怎么惩罚颜明焕的?”   颜骆挑挑眉:   “到底是自家兄弟,虽然犯了家训门规但我也只是小惩大诫而已,用了两成内力打了他一巴掌,然后……让他下半身安分半年。”   颜清和魏殊寒同时一怔:“什么叫让他下半身安分半年?”   颜骆抿一口酒:   “用内力封了他腰腹两穴,暂时让他不举了,半年后会自己好的,相对于上纲上线的按照家规处置流放三年这已经是很好了不是吗?”   “噗……”魏殊寒差点忍不住,“这等于废了他。”   那种人被这样对付比剜他的肉还让他崩溃吧,更何况大婚在即,新夫人入门就要守活寡了呢,没想到长公子发威起来也是够狠的,不过很解气,让他都觉得出了口恶气。   颜清眼睛亮晶晶的,非常赞同自家大哥的做法:“大哥已经很仁慈了。”   他早就想用类似的方法惩罚一下颜明焕那种管不住下半身的衣冠禽兽了,想起上辈子他家夫人受的委屈,他觉得还可以再狠一点……   颜骆在清风阁跟颜清夫夫谈事到夜深,回到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司烨坐在他房门前的台阶上靠着柱子打瞌睡,一袭素色单衣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单薄。   “我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   颜骆无奈叹气,蹲下来用扇子戳了戳司烨的脸:   “怎么这么不听话?”   “唔,颜骆你回来啦……”   睡得朦胧的人睁开眼对他展颜一笑,接着直接往他怀里扑来……   颜骆猛地一愣整个人都僵了僵,看着往自己怀里蹭的人眼神随即沉下来:“司烨,别闹。”   司烨好似听不懂他的话似的,在他胸前磨蹭一会才离开,抬起自己受伤的右手:   “颜骆,帮我换药好不好?”   颜骆看了看崩开的纱布点头:“可以。”   说完就站起来跟他拉开一步距离,生怕他再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   司烨笑眯眯的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把药粉和干净的纱布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然后乖巧的坐下。   颜骆走进来,在一旁坐下给他换药。   手掌的伤口还挺深,虽然这会儿已经开始结痂,但这白白嫩嫩的皮肉看着都疼,可以想象这人当时是多害怕……他一巴掌果然还是便宜颜明焕了。   “唔……”   重新上药的时候司烨拧着眉轻哼一下。   “忍一忍……”   颜骆安抚着,手上动作又放柔了几分。   重新包扎好,颜骆起身将换下的东西丢入纸篓转身叮嘱又冲他莫名其妙笑起来的人叮嘱:   “伤口开始愈合了,你别提重物省得重新崩开。”   司烨笑眯眯的点头:“知道了,可是,我不能伺候你了……”   颜骆潇洒的挑一挑眉:“你进来到现在我让你伺候过?”   因为一直向往在外浪荡的生活,所以从小他的自理能力就很强,为的是出门在外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所以,很多时候他自己能做的事情是不需要别人伺候的,就算是跟在身边多年的夜澜也更多的是在关键时候才出手而已。   “也是哦……”   司烨有些窘迫的绞了绞衣袖,颜骆生活自理能力比他强多了。   “你不是真正的下人,司烨,所以,没必要想太多没必要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我刚才跟殊寒和清儿商量过了,过两日就安排你搬到一处别院去,那里环境好,也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可以让你放松适合你修养。”   司烨不乐意的垮下脸来委屈道:   “不去行不行?我就留在你院子里好不好?你怕影响不好我不出门就是了,我很听话的……”   颜骆摇头:   “不行,这是为你好,听话,林修夫夫你认识吧,他们是颜家农场的长工,都是很温柔的人,我会让他们去陪你,你住在农场的小别院里也不会无聊,你不是想在这里生活吗?可以慢慢学一点东西,喜欢什么就做什么。”   司烨又习惯性的咬住嘴唇,幽怨的看着他,小脸上一个大写的:不愿意。   “早点休息吧。”   颜骆无视他的抗议,转身走了出去。   泄气的人追上去揪住他的袖摆:“颜骆,我真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看着他一副被丢弃的小动物似的表情,颜骆无奈的皱起眉:“这是为了保护你。”   司烨咬咬牙垂下眼帘:“那我想留在你身边。”说着耳根子就变得热乎乎的。   颜骆闻言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而后从司烨手里抽回自己的衣袖,语气冷淡道:   “你若不去我就把你送走,过几日颜家刚好有一队要前往南方关外的商队,你自己考虑清楚,我会很忙,没时间顾及你,再说了,一个人总不出门也不现实,别任性。”   说完拂袖离开,司烨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房门关上,用力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还是禁不住被因为莫名的委屈而泛起的水雾蒙住了,而后咸涩的泪水溢出眼眶。   有什么关系,他在被送出皇城前还不是一直被幽禁着哪里也不能去,在这里他也可以不出门的……就在府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就行…… 第九十五章 颜明焕大婚   魏殊寒办事很有效率,而一直得到颜府恩待的林修夫夫在听了缘由后也表示很乐意帮忙,而再说了无论怎么看都是他们占了便宜了,不知羡煞多少人呢。   不出两天事情就安排妥当,司烨不想去别院独居,但他更不想被颜骆送走,可怜巴巴的上了马车,颜骆看着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还是决定亲自将人送过去安顿,委屈的人情绪才好一点。   颜清看着自家大哥一副头疼无比的样子觉得很好玩,司烨对大哥的感觉大概就是类似的雏鸟情结吧……当然,或许还有其他,只不过大哥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此去农场所在的别院要半个多时辰左右,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临近扶桑城郊外,为了以防万一,魏殊寒还是让一个暗卫跟随而去,加上颜骆也以看管别院为名找了几个人,又有会几分功夫的韩冬林,这样也就差不多了。   颜骆将司烨弄到农场别院去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堂府上,堂老爷颜茂对于颜骆给他们留的几分面子心里舒坦不少,拽着堂夫人亲自上门道谢并保证以后一定严加看管颜明焕,在得到颜府还会继续帮忙衬着颜明焕的婚事时才松一口气。   这件事如果真的闹大,颜明焕的婚事都得临阵告吹。   至于颜明焕的难言之隐,事关男人尊严,还没缓过劲来的人自然不敢说出来,此事也就暂且揭过了。   大婚的日子一天天的临近,堂夫人操碎了心终于让颜明焕那肿成猪头的半边脸恢复了。   还有两天就是黄道吉日,跟帝君告了假的应离也回到扶桑城,如今的应离身份今非昔比,不仅是颜府的二公子,还是当朝接掌了帝师印的太傅大人,就连扶桑城府尹都要对他恭敬几分。   此番应离回来参加颜明焕的大婚,可谓是给足了堂府面子,堂夫人就算对本家护着司烨一事颇有微词也只能咽回去了。   莫老爷在应离回到颜府当天还特地令人送礼拜访,能沾上应离的光,对日后堂府和莫家在京城发展颇为重要。   大婚当日是晴空万里的好天气,莫家千金十里红妆嫁入颜家堂府,堂府少爷以连城之价娶了如花美眷,好一对璧人,可谓风光无限,比之当时嫡少爷颜清成亲还要热闹十倍,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颜清的婚事情况特殊。   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看着满地花瓣红幔,颜清不由得又想起当时他接魏殊寒进门的情景,与之比起来犹如云泥之别凄凉万分,心里酸了一下微微的疼,下意识的回头,却没有看到熟悉的人。   他差点忘了,魏殊寒从始至终都不曾参与过颜明焕大婚事宜,就算是今天也不肯露面过来看一看。   虽然不理解魏殊寒对颜明焕的恨意怎么这么大,幸好不像他有上辈子的记忆,要不然魏殊寒肯定会杀了颜明焕。   虽然在外人看来,魏殊寒不来给堂府庆贺有些失礼,但颜清觉得他家夫人这样是挺好的,省得他心疼,等下热闹过后他也早点回去陪夫人吧……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整个扶桑城都比平日热闹许多,在颜府深院的魏殊寒提着一壶酒靠在揽月楼最高的楼阁栏杆上,表情淡淡的眺望大门外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堂府,但鞭炮声和燃起的烟雾却异常清晰。   重生快两年了,从一开始每一日夜的想将颜明焕千刀万剐,到现在心平气和的忍下盛怒屈辱跟颜清谋划将来,他的心境变了好多,这也得益于颜清这个一心为他的人,没有颜清他也做不到忍辱负重,恐怕早就失控了吧……   但无论如何,颜明焕的命他是一定要取的,等着吧!   应离此番回来,告诉他帝君近日又收到不少关于北方边关被外族滋扰的奏折,在入冬前可能要爆发一场不小的战役,提醒他可以趁机再次刷存在感,军中强将稀缺,若是再能趁机插手助北关一臂之力,为日后解禁又添一份有力的筹码。   如今颜骆回来了,他可以一心一意想着自己要做的事情了,虽然上辈子同时期的这几年他被颜明焕囚禁着什么也不知道,但后来读取史记还是知道这段时期边疆不甚太平,如今有应离帮忙就更方便了……   虽然少不了又要跟颜清分开,但为了他们以后的安定,相思之苦还得咬牙忍下。   “少夫人……”   “少夫人。”   临川在楼下冲他喊,魏殊寒收回思绪往下看:   “临川,何事?”   临川没有马上回答,施展轻功几个轻跃来到阁楼上才回答:   “少夫人,唐大人侍从求见。”   魏殊寒一愣:“唐大人的侍从?”   唐铮这个时候找他什么事?难道是北疆的两位公子又有什么消息?“。山。与。氵。夕。”   现在他给北疆传消息都以唐铮给儿子传家书的名义给霍将军等人传书,方便多了。   临川点头:“对,说是请夫人您前往府上一趟。”   魏殊寒放下酒壶起身拍拍衣衫:   “好,你去堂府跟清儿说道一声让他不用急着回来了,我去一趟府尹那边。”   临川微笑一下:“是。”   颜清原本在堂府心不在焉,担心魏殊寒一个人在家无聊,在听到临川传话后才放下心来,唐铮找魏殊寒肯定是有正事要谈,那么他就暂且安心的跟哥哥们给颜明焕捧场吧。   不说颜明焕是颜家人,就莫掌柜在天枢城都是很有面子的人,两家喜结连理很多扶桑城里有身份的人都前来道贺,堂夫人娘家也是给足了颜明焕这个外甥的面子,身为家族族长的舅舅携重礼亲自前来给颜明焕镇场。   天枢城很大,薛家盘踞于天枢城跟临城交界地,霸占着一座山,虽然无法跟颜家相比,但也是天枢城的名门望族。   看着薛家高调的排场,大家心里也有几分明白为何薛氏可以在堂府中作威作福了,娘家家底深厚财大气粗,且是薛姓嫡系本家,要不是颜家势力太大,颜茂怕是连一家之主的威信都没有了呢。 第九十六章 薛家   颜清也是第一次见到薛氏娘家人,上辈子颜明焕娶魏殊寒堂夫人娘家都没来人,虽说上辈子是临阵代娶,但过后薛家也并没有将礼数补全,跟如今的风光相比,简直寒碜得可怜。   不过前世颜明焕吞并颜家产业一步步成为颜家掌权人,少不了的是薛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只是直到被颜明焕诛连抄家,薛家都一直在幕后没有露过面,与其说是低调,不如说是城府深沉,相对于明面上的光明磊落,薛家更擅长居于幕后做推手。   高大魁梧浓眉鹰目面相粗犷的薛家家主薛荣,也就是颜明焕的亲舅舅,气势非凡张扬霸道很有上位者的风范,只是往下一看,那空荡荡的右手衣袖却忍不住让人觉得惋惜,早前听母亲提起过薛家曾经也是走过江湖的,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跟江湖有过纠葛的过往大概也是薛家低调的原因之一。   不到五十岁的薛荣举止豪迈,说话嗓门很大,中气十足带着一丝沉闷的嘶哑,是那种一开口就能引人注意的主,很高调,倒是跟在他身侧的两个年轻人一派温文尔雅俊秀谦和,是他的两个儿子。   都说相由心生,颜清第一眼看去,对薛荣的两位公子印象不错。   重生到现在,他都把心思放在颜家和帝君的交集上,忽略了堂夫人这边,既然上辈子薛家在背后撑着颜明焕,那么也该好好注意注意了,自从他跟魏殊寒成亲后颜明焕在他们手上吃了不少闷亏,以堂夫人的德性肯定会趁此机会跟娘家人说的,他们得有所防备才行。   今日虽然是堂府的喜事,主角是两位新人,但上门宾客却也各怀心思,看到颜家本家三位公子都到场给衬着自然不能错过示好的机会,因此,除了新人之外,颜骆三兄弟是最为惹眼的,无论到哪里都被围观。   如果以前的颜家是有钱有势,那么在应离成为当朝太傅之后,颜家就是有权有钱有势了,但凡心思活络点的都想攀上一些关系,尤其是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正值风华之龄未成家,就算嫡公子颜清也只娶了一门男妻,趋之若鹜的人多不胜数。   对于热络的人们,颜骆和应离还算游刃有余,平时喜静的颜清就够呛了,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只能不厚道的留下两位哥哥自个儿开溜了。   绕过吵嚷的人群来到僻静角落的凉亭,颜清才感觉嗡嗡作响的脑袋清醒一些,不由得长吁一口气,双手揉了揉发僵的双颊暗暗吐槽:若是能练就魏殊寒那般冷淡甚至面瘫的表面功夫就好了……   “三公子看来也不擅长应对太热情的人群呢。”   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刚放松心情的颜清一怔,转过身去就看到一身深蓝锦缎华服的薛荣走进来,脸上笑呵呵的,双眼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锐利。   “薛族长。”   颜清客气的打招呼,心里却有点奇怪,这里刚好有回廊和树影当着不易被人发现,而且不常来的人基本上不会知道,刚才他走的时候明明看到薛荣跟颜茂等人聊得正欢,怎么这么快这么巧就到这里来了……   薛荣走上前来 拱手作揖:   “今日明焕的终身大事得本家尽心尽力的衬着,作为明焕的舅舅,在下代表薛家感谢三公子。”   颜清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要,便也笑着打哈哈:   “薛族长客气了,堂哥的终身大事,本家帮衬着本就是分内之事,无需感谢。”   “哈哈哈……”薛荣豪爽的笑起来,而后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   “三公子说的是,倒是我见外了,颜家人终究是颜家人,外人到底是外人,自家人帮助自家人肯定是义不容辞的哈哈哈……”   “这是当然。”   颜清笑笑,心里有了底,话虽如此没错,但有时候有些人不把自己当做自己人,他们也没必要护着。   两人你来我往的问答间,一同在凉亭的石桌前坐下,颜清对于比自己年长之人素来带着几分敬重,只要对方不过分他都很是谦和,而薛荣能作为一族之长自然是不容小觑的,言语几分犀利几分诙谐,让人听出他话中有话却不好当场驳了他的面子。   可谓是进退有度的高境界了,颜清暗自佩服,这薛家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几番攀谈,从家业到私事,薛荣很自然的闻到魏殊寒:   “早闻三公子成婚,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登门拜访,未曾有缘识得令夫人,不知道今日少夫人可有过来?”   颜清微微斟酌一番才回答:   “我家夫人生性腼腆不擅长应付热闹的场合,今日是堂兄大喜之日,四方贵客临门,以防不小心失了礼数……我便让他无需过来了。”   若魏殊寒来了当众给颜明焕落面子丢脸的是堂府。   “哦……”薛荣一副了然的点点头:   “原来如此,倒让人有点意外……在下听说令夫人武艺高强,去年跟随商队前往北疆还机缘巧合立了功,真可谓少年英才让人敬佩,不想却是个面薄之人。”   从妹妹和明焕那里听来的消息,颜清对他这个男妻敬重得很,而魏殊寒武功高强又是将门世子出身,加上被颜清护着,在颜府很是嚣张,进门后没少让明焕吃瘪,生性腼腆是说不过去的。   而且,上次他还帮妹妹偷偷去黑夜城发布悬赏令取魏殊寒人头来着,可惜魏殊寒命大,不仅让赏猎者罢手,还被鸩明确拉入白名单中永不动手,一看就不可能是个省事的主,这次过来他就是想趁机会一会魏殊寒的。   颜清知道他心里肯定不信,但也不打算多做解释,反正谁也不敢驳他面子,他就护着他家夫人又如何!这么一想,便又笑答:   “薛族长过奖了,我家夫人的身世想必薛族长也是知道的,别看他会几分功夫,但在人情世故上却木讷得很,我也不便勉强他做一些不擅长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有机会再亲自拜访了,还望三公子替我跟令夫人问候一番。”   薛荣不多纠缠,识趣的结束了话题。   颜清微笑点头:“薛族长有心了。”   薛荣跟颜清说了许久才起身告辞,颜清站在亭子里看着他走远眉头渐渐拧了起来,眼神也低沉了不少。   魏殊寒去年领着商队去北疆的事情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他在北疆机缘巧合立功却是没有外传过的,毕竟谁都知道以魏殊寒如今的身份立功也是有违纲法,就连母亲也不完全知晓内情,更不可能告诉堂夫人。   那这薛荣是如何知道的?   喜宴开始颜清才走回前庭,发现薛荣已经跟颜骆和应离坐在一起,看到他后还朝他招手,颜清只得微笑着走过去。   看着颜明焕强颜欢笑的给他们敬了酒,应付了喜宴之后颜清便找借口离开了堂府,如果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或许他会跟着其他人多呆一会,但如今他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多呆一秒、多看一眼堂夫人他们堆得满脸的笑意他就不舒服,心里闷闷的。   他忍着心里的不快应付到这般已经是对颜明焕仁至义尽了,既然事成了他还是早点回去找夫人吧。   颜清和沉香回到颜府的时候只有临川在,魏殊寒去府尹那边没有回来,颜清给许久不联系的京墨传书让他过来一趟。   传书送出后,沉香看着眉头紧锁的人上前来关切询问:“少爷,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颜清坐在书案前揉了揉眉心,回头看了看他们反问:   “临川,沉香,我问你们,关于去年少夫去边疆机缘巧合救了霍将军立功的事情,你们可有跟其他人说起过?”   “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他们就算不用颜清提醒也不会乱说,魏殊寒的身份不可以建功立业,这种事宣扬到明面上会招来麻烦的。   “少爷,怎么了?”   临川心里有点不安。   “薛家家主薛荣知道殊寒在北疆立功的事情。”   颜清深呼一口气:   “你们觉得,他为什么会知道?”   “薛家……”   “他们怎么会知道……”   临川和沉香都疑惑不解,堂夫人都不知道,薛家怎么会知道?除去堂夫人这一层关系,颜家跟血家几乎是没有什么交集的,知道一些颜府平常事就算了,这种被有意隐瞒的事情也知道,很明显不正常。   “少爷怎么看?”   沉香不敢乱做猜测,临川眉头紧蹙认真思考,一下子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便也沉默不语。   颜清曲起手指轻轻敲在书案上道:   “薛荣断臂想来你们也知道了,据说他年轻时候曾跑过江湖,招惹过一些江湖恩怨,方才宴席上稍作试探,他也说了断臂是跟江湖划清关系的代价。”   “江湖人士……知道少夫人在北疆立功,那就是知道少夫人的行踪……”   临川喃喃自语,突然想到了什么,吃惊的看向颜清:   “少爷……你是觉得少夫人遇刺跟薛家有关?” 第九十七章 怀疑和线索   临川话一出,沉香也跟着神色一凛,看向已经将手掌拽起的颜清:   “少爷……你让人查探关于少夫人遇刺的事情一直没有眉目,我们不如换个方向查?”   颜清点头,表情却有几分无奈:   “如果薛家插手,那么背后十有八九就是堂夫人……不过有点不明白,如果真的是堂府,他们的动机是什么?而且过了这么久,证据也很难找到了,所以我让京墨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看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   印象里,薛家跟颜家是没有什么不好的纠葛的……   临川沉吟一会开口:   “堂少爷和堂夫人对于你宠爱少夫人一直都心有芥蒂,觉得少夫人身为男妻凌驾在颜家公子的头上,而且少夫人一直不把堂少爷那种纨绔公子放在眼里,所以……我觉得这就是他们的动机,少夫人只是男妻,还是罪臣遗孤,除了少爷你之外没有给他撑腰,就算少夫人出了事,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能怎么样……”   临川说完低头在一旁小心的等待颜清的反应,这些实情其实大家都看得清,说的直白点,要不是少爷无论青红皂白都护着少夫人,加上少夫人也武功高强,现在坟头草都长高了吧。   沉香听后也随声附和:   “临川说得对,大少爷离家,堂夫人明显想让堂少爷多掌管颜家产业,但你却把权利给了少夫人,他们不敢针对少爷你,但是会针对少夫人。”   “……”   颜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活了两辈子都把人心看得太好,就算是这些问题,难道足以对一个人下杀手?还是自己人。   他也想杀颜明焕,但为了大局都忍下来了……没想到在他想着要不要原谅他们上辈子罪孽的时候对他爱人下了杀手!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堂府,薛家,若真的查出来他家夫人遇刺跟他们有关,他誓要将堂府逐出颜家族谱,让薛家付出代价!   “少爷……”   临川有点担心的看着突然神色冷冽的人,是不是他们说错话了,虽然他们说得客观而且也是事实,但到底堂府还是颜家人……   “我没事,你们说我心知肚明……你们说得对,是我太宽容,以至于觉得他们应该不会太坏……”   果然,上辈子将颜家推入深渊的人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这件事要告诉少夫人吗?”   沉香小声问,说出来肯定会刺激到少夫人的。   颜清沉思半响,点头:“说,我来说,你们不用管,多注意一下堂府跟薛家的联系,之前一直忽略,从现在开始要注意。”   他答应过魏殊寒,有事要一起商量的。   临川和沉香相继点头:“知道了。”   “好了,下去吧……我去一趟父亲的书房,少夫人回来让他过去找我。”   颜清说罢起身走了出去,虽然薛家很少跟颜家有明面上的来往,尤其是父亲走后,除了堂夫人暗地里跟娘家有联系之外,面上颜家跟薛家几乎没有来往了。   但他记得父亲书房有关于薛家的一些手记,这是父亲的习惯,但凡打交道的或者攀亲带故的关系,都会记下一些交集的记录,方便人情世故往来。   夜幕降临,跟唐大人相谈甚欢了半天魏殊寒才离开,谢绝了唐铮派马车送回,打算自己徒步往回走,本来距离对于他这样的脚程来说也不远。   天气正好,街上很热闹,可以买一些清儿喜欢的零嘴回去,别看那人总是一副老成的样子,却意外的喜欢吃零嘴呢,吃起小零食的人很可爱。   只是他才在街上溜达不过一会,就发现身后跟了尾巴,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既然跟得这么明目张胆,他就勉为其难的会一会好了。   人迹罕至的暗巷里,魏殊寒半靠而立,平静的等待尾随的人出现。   尾随之人进入暗巷后并没有说话,两人身高气质相仿,一身黑袍常服蒙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打了照面之后便直接动手攻击过来。   “哼!”   魏殊寒轻哼,长剑出鞘迎面而上,冗长阴暗的巷道里顿时刀光剑影,还有朦胧飞动的人影和刀剑交缠擦出的火花。   电光火石间已经交锋数十次。   一个回合,以魏殊寒长剑迎面一扫过一道凌厉的剑气将人逼退结束,不甚宽敞的场地让对面抵挡不了也不好躲避,生生的举剑承受,很快同时闷哼一声后退一步,对于魏殊寒的实力惊讶非常。   而游刃有余的魏殊寒冷眼看着他们,长剑指向前方冷声道:   “双子剑法……你们是什么人?”   虽然两人配合不算炉火纯青,而且也只是处于初期阶段,但他确定他们使的是双子剑法没错,上辈子他也是见识过的,要不然这么小众的剑法他也认不出。   对面两人被他认出明显一愣,原本想再次攻击也收了手,再次后退一步与他对峙,似乎很疑惑魏殊寒怎么会认得他们使的剑法,毕竟练这种剑法的人很少。   魏殊寒语气沉了沉:“我再问一遍,你们是什么人?”   两人不答,警惕的看着他,稍微犹豫之后相视一眼收剑迅速退出暗巷,身影几个轻跃隐入夜色中。   “不用追。”   魏殊寒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暗处伺机而动的暗卫在越过一个屋顶后又跃回来。   魏殊寒将佩剑回鞘后拍拍衣摆走出去,巷道外不远处的街道依然热闹。   那两人明显是来试探他的,有备而来,就算追也追不上的,弄不好掉入圈套,如果真的是有什么阴谋,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以静制动好过主动出击。   上辈子他也遇到过两个双子剑法造诣极高的高手,但那是距离现在多年后,他早已是战功显赫的大将军……方才出现的这两人会是上辈子的那两个人吗?   上辈子的那两个人是长安王的侍卫,而且身份极其神秘,跟京墨一样从不露脸,平日里是一黑一白的软甲劲装,同进同出仿佛彼此的影子,那是练双子剑法最高境界,若是修练的两个人无法达成如影随形,这套剑法终究是累赘。   他也是随帝君在一次冬季狩猎的时候一时兴起与他们相互切磋认识的……   若这两人真是上辈子所遇的那两人,如今长安王已经……他的两个护卫前来滋扰是什么意思?受人指使还是自发行动?   如果是亲卫的话他们应该知道长安王绝对不希望他们这样做的……   上辈子他只知道长安王有这么一对厉害的护卫,并没有深入的查过,而且长安王很少回京,所以在南瀚城的时候他都忘记了这件事,现在使用双子剑法的人突然出现才让他反应过来。   不过认真想想,以刚才那两人如今的实力,多年后成为一破千军的高手也属正常……   就假设他们就是长安王的侍卫,那么这般行动的动机是什么?被他认出来后又会采取什么样的举措呢?   虽然满腹疑虑,但还是细心的买了许多颜清爱吃的零食。   魏殊寒拎着好几包小零嘴回到颜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颜府大门灯笼高悬,进门走回清风阁,沉香却告诉他颜清还在颜老爷的书房,都呆了老半天了,临川送了些点心过去也帮忙没出来呢……   沉香欠了欠身:“少爷说少夫人你回来就过去找他。”   魏殊寒没说什么,点点头放下东西后朝颜老爷书房走去。   刚走到颜老爷的书房门口,就闻到从里面传来一股特属于纸质物件尘封许久而发霉的味道。   “清儿……”   用手在面前挥了挥踏步进来,空气都变得闷闷的,还有飞舞的灰尘,一袭白衣的人窝在书房的一个角落,旁边有几个一看就很多年没有开过的木箱,颜清席地坐在一个木箱旁边,全神贯注的翻开一本发黄边缘还霉成锯齿的手记在看。   衣摆上都是脱落的纸屑纸张。   “你回来啦……”   看到他后抬头说了一句话又低头继续看。   “少夫人你回来啦……”   在一旁帮忙的临川正努力从高高的书架上把最后一个木柜子搬下来,身上灰呼呼的,浅色的衣衫因为翻找东西弄得很狼狈,就连头脸上都是灰尘……   “你们……”魏殊寒眉头拧了拧,抬手用衣袖驱一下眼前的灰尘开口道: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临川你去把自己收拾一下,然后给少爷准备热水……”   “好嘞。”   临川甩甩头,上下看了看自己一身狼狈转身出去,魏殊寒走到颜清旁边,那人果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白衫上到处是污迹,小脸都脏兮兮的,睫毛上都沾着灰尘,平日里一双白净的爪子也黑乎乎的,旁边还有吃过的糕点,只是看上去没吃多少,剩了一大半。   魏殊寒撩着衣摆做到他旁边,掏出手帕给他擦擦脸,然后凑近了问:   “清儿,你在找什么?这么兴师动众的搞得这么狼狈。”   颜清转过头来吧唧一下亲在他的脸上回答:   “这些都是父亲早年前的手记,记着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自从父亲走后,母亲为了让书房保持父亲在世时候的样子都不让人动,里面的书许久不晒弄坏了许多,明天得好好整理整理……”   “我原是想翻找一些关于薛家跟颜家往来的记录,看着看着就上瘾了,父亲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经历过很多事……”   说罢将手里的手记用书签隔好合起来,几个箱子从上往下看是以父亲所写时间排列的,越往下的箱子距离他的记忆就越远,成家后父亲就在颜府掌管家业,但成家前父亲却去过很多地方……认真看看说不定会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魏殊寒堵着人亲回去:   “明天我和你一起看,我也感兴趣,现在很晚了就先休息吧,出去洗澡然后吃点东西,沉香说你窝在里面半天了,闷都闷坏了。”   “好。”   颜清伸了伸懒腰,眨眨眼睛侧身过来在他胸前干净的衣服上蹭了蹭发酸的眼睛,才又说道:   “殊寒,我今天见到薛家家主薛荣了。”   “嗯?薛家,堂夫人的娘家人,怎么,他对你失礼了?”   印象里,从上辈子来看,薛家是很低调的,至少从未正面碰上过,所以他对薛家没有太多印象,不过也知道颜明焕在后来掌管颜家的时候非常倚仗薛家。   “这里是颜家的地盘,他还没嚣张到敢对我失礼,颜清摇摇头,而后话锋一转神色严肃道:   “薛荣知道你去年在北疆立功的事情。”   “……”魏殊寒原本刚放松的心情骤然绷紧,眼神冷了下来:   “堂夫人和颜明焕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颜清摇摇头:   “我也觉得奇怪,所以已经让临川他们着手去查了,还给京墨传了书信请他帮忙,除去堂夫人这一层关系,薛家在父亲在世的时候偶尔还会跟颜家有些生意上的交集或者会让人拜访父亲,在父亲走后,这种客套的关系基本上就断了……所以我也奇怪我们几乎没有外传的事情薛荣是怎么知道的。”   魏殊寒不语,脑海里思维飞速运转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但就是抓不住……   颜清看他脸色低沉,又拉着他的手提醒:   “今天他还单独跟我聊天,问起你来着……殊寒,薛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小心点,虽然我这样问可能有点失礼,但是,你觉得会不会跟魏家之前的事情有关……我现在翻找父亲遗物也是为了查找看看薛家跟颜家打交道中有没有过什么摩擦和纠葛。”   “不……不知道……”   魏殊寒原本想说不会,因为上辈子他都没有跟薛家正面打过交道,在往后重查魏家事情的时候也没有薛家的事情,再说了,魏家在出事前一直在京城,薛家在扶桑城,而且他记得薛家既没有人入朝为官,也没有人从军……八竿子达不到一块的。   可是,颜清这样问出来的时候他却又犹豫了,本来上辈子的事情就疑窦丛生迷雾重重,很多事情也许发生着,有着关联他不知道而已……   上辈子颜明焕跟外邦和长安王有勾结的话,薛家卷入其中也很正常……脑海中隐约的线索又清晰了不少…… 第九十八章 你相信重生吗?   颜清看着脸色低沉的人,想了想还是把心中的想法全部说出来:   “知道你行踪的都是颜家人,外人就算知道颜家商队前往北疆也不会刻意打听随行人员,薛家知道,要么是一直暗中关注你,要么就是堂夫人告知。”   “我跟临川和沉香也做了商量,也许是颜明焕对你有成见,让薛荣走江湖规矩发了悬赏令,他才对你的行踪一清二楚,但如果跟颜明焕无关,那么事情就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了……”   “我知道……”魏殊寒点头,然后轻叹一声还是把自己刚才在街上遇到挑衅的事情告诉他:   “清儿,我刚才从府尹大人那里走回来的时候碰上两个蒙面跟踪前来挑衅的人,不过他们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打跑了。”   “怎么这么巧……”颜清脸色沉了下来,“有派人去追吗?我觉得跟薛家脱不了关系……”   “没有,那两人是有备而来,我担心有诈就没让人追,更何况他们明显只是来试探我的……是否跟薛家有关不敢说,但他们使用的是双子剑法,我怀疑他们是长安王的人。”   “双子剑法……长安王……”   颜清有些怔住,随即低下头去:双子剑法他没见过,但在上辈子听说过……   上辈子,长安王养在宫中的王子,也就是二殿下封翎羽,在一次得恩准前往南瀚城探望后回来告诉过他,其父王身边有两个很厉害的侍卫,练的剑法就是双子剑……   但是在后来长安王被召入京都没有见过那两人随行,被二殿下挑起的好奇心也就慢慢的冷却了……现在魏殊寒这么说,可见是真的有这么两个人没错。   可是既然长安王顾全大局牺牲自己,那他的亲卫应该不会做这挑衅魏殊寒的事才对,在暗中好好保护长安王府就好了……   这么想着便疑惑的问出来:   “为什么会怀疑他们是长安王的人?可是在南瀚城跟他们交过手?而且,长安王势力已经瓦解了,他们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就不怕惹毛了我们对长安王府不利么?”   魏殊寒:“也许他们现在听从的人不是长安王……”   颜清皱眉不解:   “就算是这样,明知会被认出却还上来挑,不是笨蛋就是长安王的仇家吧……”   “这……”魏殊寒居然语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颜清却又想到其他可能性:“又或者他们是故意的,知道你认得出他们故意而为……”   魏殊寒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握起,纠结好一会之后开口:   “清儿,他们并不知道我能认出他们,我也没有见过他们,我是猜的……”   他去人这辈子没有见过那两人。   “……”颜清奇怪的看过来,却发现他的神色怪怪的,忍不住问:   “……你怎么了?就算猜测也要有根据啊,乱猜算什么……”   而且乱猜也能猜得七八分对,就更奇怪了。   “我……”魏殊寒无奈的摇摇头双手抱住他将头搁在他肩膀上:“清儿,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嗯?”颜清这下是更懵了,完全不知道他突然之间怎么了,用脏兮兮的手拍了拍他:   “你到底怎么了,你我之间有什么就直接说……”   “清儿,你相信未卜先知这等玄术吗?你相信……人死后会重生吗?”   “……”颜清感觉自己的脑海真的在这一瞬间变得空白一片,身体的动作也随之僵在当场,好一会之后才对闭眼抱着他的人说一句:   “你……你在说什么……”   他重生的事情自己都不甚在意了,而且这么久了魏殊寒不应该还能察觉得到啊……最容易让人怀疑的是刚重生的那段时间才对,这人怎么现在才问,难不成看到他什么奇怪的地方去问了算卦的?   “我……”魏殊寒睁开眼就看到脸色不对的人,以为是被自己吓到了,到嘴边要坦白的话又拐了个弯咽回去,长呼一口气亲了亲他的额角道:   “没事……我就问一下你信不信这种玄学罢了……”   他都忘记了,颜清是个读圣贤书的人怎么会信这种东西呢,一时脑热居然想要把自己重生的事情说出来,不小心就把人吓到了。   “殊寒……”   “好了,走吧,出去了,我肚子也饿了……”   魏殊寒打断他的话,拉着他站起来走出书房。   被魏殊寒剥光抱到浴桶里,颜清的大脑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惊讶当中,愣愣的对身旁的人说了句:   “今晚我自己洗。”   魏殊寒自责的看了他一会之后还是点头:“好,我在外面等你。”   颜清看着他走出去总觉得一脸自责的人反应有点奇怪,从刚才开始就有一股违和感……直到热水舒缓了他的神经后,他才一个激灵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从魏殊寒问他相不相信玄学的时候就变得很奇怪,是他先入为主的首先把自己代入……现在稍微冷静的想想,其实魏殊寒不像是在说他,反而更像是在说自己。   脑海里再次响起魏殊寒刚才说的话:   (他们并不知道我能认出他们,我也没有见过他们,我是猜的……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头脑又开始嗡嗡作响,但颜清确信自己猜的没错……这么一来,魏殊寒对颜明焕的恶意以及平时堪比他这个重生之人的处事方法和思维都说得通了,一直以来这种容易被忽略的违和感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从浴桶起身,随意披了衣服赤着脚就往外走,却在手碰上门口的时候顿住,莫名焦灼又紧张的情绪涌上心头,想了想还是将门闩放下朝门外守着的人喊:   “殊寒……”   哪怕天气不冷,颜清都感觉自己在轻轻颤抖着,喊出魏殊寒的名字声音也抖得厉害。   门外听到声音的人走近,抬手推了推门:   “清儿,你怎么了?怎么把门给闩上了?”   颜清稳了稳心绪,靠着门口抬头呼一口气:   “你就这么站在外面吧,我有话跟你说,你先听着,不要插嘴。”   魏殊寒收回推门的手,一会之后答应:“好,你说。”   颜清深呼吸几下缓缓开口:   “你问我信不信玄学之术,信不信人死可以重生,我现在回答你,我信……” 第九十九章 两世之缘   “清儿……”   魏殊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下意识的想说什么,门内就传来那人用温柔的声线缓缓说来:   “圣元五十二年,先皇驾崩,新帝继位,年号天承。”   “天承三年,颜魏两家尊先皇旨意联姻,因颜家长公子逃婚,魏将军遗世子配与颜家旁系公子颜明焕结成连理……”   “天承六年,颜家嫡系公子颜清年二十,状元及第……后得帝君垂青,位列三公传帝师之印……”   “天承十年,颜明焕已经成为颜家家主,在北疆军将力压之下与魏家解除联姻,和离以成全魏殊寒重登青云之路。”   “天承十五年,颜家勾结外邦事宜暴露……帝君下旨彻查……”   “天承十六年……颜家勾结外邦陷害魏家证据确凿……”   “天承十七年,魏家平冤昭雪,颜家因谋反且残害忠良大逆不道之罪诛连九族……葬骨扶桑城外孤山……”   “天承二十年……”   颜清双手用力拽着浴桶边缘,却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死了,后世是怎么说的他无从得知……   周围安静了许久,门那边的人沙哑着声音开口:   “天承二十年,天枢国帝师殁于皇家国寺,终年三十四岁……帝哀之。”   说完是一声沉沉的叹息,接着抬手轻拍门口:   “清儿,开门……”   “我是在与你成婚的那天重生的,那日原本我是陪着哥哥在后院等着迎亲的,但他打晕了我跑掉了……这是我重生的契机,也许真的是上天安排,让我重生在所有灾难的起点之上。”   颜清说完就从里面把门口打开,有些狼狈的出现在魏殊寒面前,相视而立半响,两人都禁不住的眼角发酸。   魏殊寒微微躬身把人抱住,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颤声道:   “帝师大人……”   这一下,把上辈子求而不得的遗憾也一并补了回来。   原来他一直觉得颜清过分老成并不是无端错觉,特别是他们去孤山祭拜的时候颜清奇怪的反应和举动,以及对各种事情的安排做得滴水不漏,那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睿智,就连当今城府极深的帝君都被算计。   他也有过一闪而逝的怀疑,只是不敢深入,没想到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玄妙的事情发生。   颜清闭上眼,双手用力拽住他的衣服:“……魏将军。”   “对不起。”   几乎同时开口。   颜清:“对不起,让你在颜家受了很多苦……”   魏殊寒:“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也没有能查出陷害颜家的真凶。”   颜清双手环在他腰上:“没事,这辈子都给补上。”   他一直在努力补救,以报上天厚待之恩。   “好。”   魏殊寒吁一口气,这大概就是颜清从一开始就对他很好的原因。   明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魏殊寒把赤着脚的人抱回房间,端水给他洗脚然后给他擦拭浸湿的头发。   颜清安静的接受他的服侍,心里的感觉很微妙……带着前世的记忆魏殊寒为什么还会喜欢上他呢?难道真的是上辈子这人就喜欢他?   魏殊寒坐在他身后给他梳头发,突然贴上来咬了咬他的耳垂:   “清儿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你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想亲你。”   颜清懊恼的偏了偏头:“别乱来……”   耳朵和脖子却悄悄地红了。   魏殊寒在他脖子亲一口:“说吧,你肯定想问我很多问题,你问完了我才问你。”   颜清纠结的咬了咬嘴唇低声道:   “就你我上辈子的关系和身份……你不觉得现在这样很奇怪吗?”   “不会。”魏殊寒干脆的回答:   “上辈子求而不得,重生得偿所愿肯定要好好珍惜才行,你别怪我失礼,我从上辈子就喜欢你了……”   说着停顿了一下,才又语气苍凉的轻叹:   “你走后我也一生未娶,跟帝君请辞之后守在孤山……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没有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我甚至想,如果你知道我喜欢你会不会坚持下去……”   他甚至在酒后借着酒性不顾伦理纲法恩怨情仇让帝君赐冥婚,当然,被义正言辞的驳回,后来,帝君就允许他请辞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   颜清抓住他的手,声音平静,鼻子却酸酸的,是他上辈子太迟钝,真的就是一个书呆子,要不然怎么会察觉不出。   “没事。”魏殊寒腾出一只手将他的手握住:   “上辈子的遗憾这辈子我要通通讨回来,我是在跟你成亲半年前重生的,已经做好了跟颜明焕撕破脸的打算,没想到去接我进门的人是你,那时候我就想念念不忘终有回响是真的,哪怕隔了一辈子也不迟,跟你在一起后,上辈子的事情我也看开了许多,所以面对颜明焕才能忍着不一掌劈了他。”   颜清低头在肩头蹭一下眼角,又问:   “……你对颜家就没有怨言吗?……你就没有想过,利用上辈子的经验报复颜家吗?”   魏殊寒另一只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一边给他梳头一边在镜子里跟他对视,一会之后突然微笑道:   “清儿你在说什么呢,没有颜家我哪能活下来?哪里可以有机会重生,主次我还是分得清的……我不恨颜家,我只恨颜明焕,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想报复的都只有颜明焕,他的命我是一定会取的,他不止欠我的,还欠颜家的!”   上辈子所有悲剧的发生都是因为颜明焕无脑而又野心勃勃,别说是颜明焕这辈子还是一样的作死了,就算不作不闹他也没有想过放过颜明焕。   说道颜明焕,颜清眼里的厌恶一闪而逝:   “我不拦你,这是他欠的,反正这辈子我不打算让他死后入颜家祖坟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魏殊寒把人转过来环入怀里:   “我这辈子想做的,保护你和颜家,给魏家平冤昭雪以告家人在天之灵,等到一切风平浪静后,跟你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如果我要暂时舍弃男妻身份,那我以后就再嫁一次,清儿,你等我好不好?”   颜清用力点头:“好,到时候我一定风风光光的娶你进门,让天下人都知道。”   这样才不负了他们这玄妙的两世之缘。 第一百章 明亲王   促膝长谈至深夜,深藏许久的心结终于解开,两人都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做到真正的放开手脚了,虽然这辈子事情的发展,在他们成亲后就发生了改变,但大致方向还是不变的。   现在只要确认他们到底暗地里跟长安王有没有关系一切就好办了。   如果刚才那两个人是长安王的护卫且又跟跟薛家有关系,那么就说明薛家卷入了他们如今步步为营想要破开的阴谋,薛家卷入,堂府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这样一来上辈子不甚清楚的东西也说得通了。   上辈子颜明焕在面上招摇,长安王和薛家在背后推波助澜,这辈子机缘巧合他们阻拦了颜明焕接掌颜家的野心,让长安王和薛家都从暗面浮上明面来了。   可如今长安王已经倒台,薛家又是听谁的指使呢?背后又有着怎样的利益牵扯?   上辈子魏颜两大家族先后被算计覆灭,最后的赢家就是阴谋的操控着,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最大的受益者是谁……颜清死后,魏殊寒也心灰意冷远离朝堂,从此以后麒麟殿上的风起云涌再也跟他们无关了……   “真是乱作一团啊……知道的越多越乱……”   颜清自言自语,无奈摇头,一大堆的东西在脑海里翻涌不止,虽然他们都有上辈子的记忆,但是偏偏对于薛家和长安王的事情都知道的不多……如今牵出盘根错节的纠葛,还是有点理不清思绪。   还有,如果薛家真的跟长安王有牵连,那么他们将司烨带回来的事情迟早也会被查到……就堂夫人那样的尿性肯定少不了歪曲事实跟自家哥哥说司烨的。   “好了,你别想太多,伤神,”魏殊寒轻笑安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事的,清儿,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我就不信你我文武双全还斗不过一群奸妄小人,再说了,现在还有应离帮忙,很多事情也比上辈子的提早很多,这对我们很有利。”   当然,这些都是因为他们重生后就开始部署的结果,终究还是颜清这个帝师大人运筹得当。   “我知道,”颜清笑笑,“我并不太担心,只是一时之间有点理不清而已。”   阴谋真相已经初现端倪,无论如何他都会和魏殊寒一起保护好颜家的,现在不是主动出击的时候,只能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而在魏殊寒和颜清在颜府两厢坦白重生身份,认真分析缘由商量对策的时候,夜深人静的扶桑城外偏道一处僻静的地段,一辆造型不起眼的马车停在路边,只在车头车尾两处点了两根火把,周围是持刀带剑戒备森严的侍卫。   不甚明亮的火把和幽冷的月光错落站立的人影看不真切。   周围很安静,只有虫鸣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仿佛在等待什么。   “来人,什么时辰了?”   马车里传出一道威严的男声,带着刻意压抑的低沉。   “回王爷,戌时中了。”   车外有人恭敬回答。   马车内的人低低的应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围在马车旁边的侍卫突然将刀剑举起,凝神看向黑暗中某一处,两道气息由远而近,很快便施展着轻功出现在众人面前,从衣着装束来看便是之前在扶桑城暗巷里跟魏殊寒交手的两人。   看到他们的瞬间,原本因为异动而严阵以待的侍卫松懈下来,两人上前走近马车单膝跪下沉声道:   “王爷,属下前来复命。”   “上来。”   “是。”   两人上了马车,昏暗的光线中,可以看到宽敞的马车上坐着一个衣着华丽气度不凡的男人人,发束金冠,蓄着短须,浓眉锐眼,端正的五官透着与生俱来的威严,若是让外人见到定然惊讶非常,当朝第一亲王的明亲王居然会深夜出现在这种地方。   “参见王爷。”   上了马车后两人单膝跪下垂首行礼。   明亲王眼神淡淡的扫过来:   “起来说话……情况如何?”   两人起身恭敬坐到一旁,其中一人点了点头后回答:   “魏殊寒的武功比我们还高得多,而且,一个回合便认出我们所使的是双子剑法,我们不敢继续深入试探,只能撤退,为了以防被人跟踪,迂回许久才过来。”   语气严肃,声音却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   明亲王拧眉沉思:“……你们在南瀚城的时候跟魏殊寒碰过面?”   两人双双摇头:“没有。”   明亲王冷哼:“哼,那他还真是见多识广……那你们的存在可曾被不必要的人知道?”   据他了解,练双子剑法的人很少,至少魏殊寒身边绝对没有人练过,他怎么会在简单的招式之间就认得出呢?   两人再次同时摇头:“长安王爷从未让我们在外人面前露过手,我们敢肯定没有人知道。”   明亲王闻言沉思片刻也只得点头:   “……罢了,反正魏殊寒也无法进京,此事暂且不理……还有一件事可有查到什么眉目?”   方才回话之人点点头继续回答:   “有,正如王爷所料,我们查了许久的那位死不见尸的赫连王族王子,确实是被颜骆和魏殊寒带回来了。”   “以疫病之地孤儿的身份作为颜骆的小厮被安顿在颜家,不过前几日因为一些事情被颜骆安排去了别处,虽然时间匆忙我们未来得及去确认,但从知情人描述可知就是赫连司烨没错,名字都懒得改呢。”   幸好当时他们没有真的跟那些前来要人的野蛮人去挖乱葬岗呢。   明亲王捋了捋下巴的短须,一会之后带着几分惋惜的语气感叹:   “赫连司烨,赫连王族的王储,未来的一族之王……那么多人想把他捧着,他却宁愿成为质子也不妥协,现在居然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做了别人的仆人,可惜了……”   一直不说话的另一个人黑衣人突然开口:   “到底是个野蛮王朝,共妻跟玩物有何区别,纵然权利万人之上,却要委身承欢人下,但凡有几分血性的男人都不会妥协。”   虽然同样是缓和的声线,但却少了几分温润,语气中还带着明显的不屑。 第一百零一章 他们都说伴君如伴虎   明亲王闻言呵呵一笑,而后摇摇头:   “话虽如此,但很多时候出身便决定了命运,尤其是出身皇家,任性的代价是很大的……再说了,帝王宠幸后宫你们觉得理所当然,他只是反过来被后宫宠幸罢了你们却又接受不了,岂不可笑?”   “一个人玩一群人是实力超群,一群人玩一个人却是欺凌弱小,人啊,总能因地制宜的给自己定制双重标准。”   “明明出身高贵,如今却颠沛流离沦落成为被丢弃的可怜虫,何苦来哉?我听说赫连司烨天生男生女相长得极美,这样的人无论去了哪里都是祸水。”   “……”   两人没有再答话,从高贵的王子成为奴仆,有多少人会像司烨那样任性的坚持?如果他肯妥协,哪怕后退一步就会有人将他捧回去。   明亲王看着到底还是两只人生雏鸟的人悠然的笑了笑:   “世间生存法则不是单一的是非对错,往往那些任性的想着无愧于心放纵自己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只有孩童才分对错,大人,往往权衡利弊。”   “王爷言之有理。”   两人异口同声,而后默契的低下头去。   明亲王抬了抬手:   “罢了,这些事多数也不关我们的事,只是赫连司烨的身世你们也暂时不要向外提起,更不要把消息传到关外,就配合颜家保着他,等到关键时候总会有用的……一切从长计议回京再说。”   低头的两人用力颔首:“是。”   明亲王想了想又问:“你们可有跟家人好好道别?”   两人继续点头:“回王爷,已经跟家人道别。”   “嗯,退下吧,启程回京。”   “是。”   车马前行,很快消失在远处,绕上前往天枢城的主干道。   颜明焕大婚的事情红红火火的准备然后红红火火的结束,除去洞房花烛夜用醉酒这么憋屈的办法逃避之外,至少明面上是风风光光的。   新人新婚第二日早起敬茶,颜夫人很给面子的准备了厚礼前往,还帮三位少爷捎带了一份,这下,礼数就算周全了。   颜明焕听着全府上下都祝福他和新夫人早生贵子心里就憋屈得难受,看着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不能碰,简直是要他命啊!幸好莫小小是大家闺秀,生性矜持,加上年纪也轻,哄起来还是挺容易的。   相对于颜明焕的憋屈,颜骆早已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应离告假回来,此番事情过去就要回天枢城了,魏殊寒和颜清经过一夜的商量,把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了应离和颜骆。   颜清的书房里,两人听完后皆瞠目结舌,没想到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好生消化一番后感叹魏殊寒和颜清两人玄妙的缘分,又为自己上辈子和颜家的命运扼腕痛惜。   不过如今在上辈子对他们不利的人都已经被魏殊寒插手解决了。   颜明焕在颜家已经翻不起浪,霍秧将军获救,边关将领没有怪罪颜家,反而关系越发和谐。   颜骆安全避过了南瀚城的劫难回到家中继承家业。   汪海桥和月婵是魏殊寒雇佣杀手杀的,去年中秋颜清入宫进贡遇上僧侣进宫那次就是汪海桥被刺身亡,在同一天。   加上颜清已经提前许多年将帝君的病治好,不会在轻易发生君主体恙而让朝廷动荡,一切都在颜清和魏殊寒的运筹中朝好的方向发展。   颜骆对于魏殊寒为颜家做的事情很感激,也心有愧疚,是他太过冲动而不顾全大局……也终于理解为什么魏殊寒不待见他了,一切都因他逃婚而起,所有人对他有怨言都是正常的。   幸好,现在歪打正着让上辈子受苦的人今生结了一段良缘,魏殊寒对清儿喜欢了两辈子,如今跟清儿情深意重也是应该的。   而魏殊寒要取颜明焕性命,他也不会阻拦,如果魏殊寒不动手他也会动手。   “清儿,殊寒,谢谢你们……”   应离心口热乎乎的,已经不知道如何表达内心的感激之情,他今天所得的一切,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地位还是跟封镜逸的情缘,都是颜清成全的。   而魏殊寒为了改变他的命运,提前将上辈子害死他的人杀了可以算是救命之恩了。   颜清微笑:   “自家人,说什么谢谢……斗转星移重生一次,就是为了弥补遗憾改写悲剧,我和殊寒定当尽力而为保家人平安。”   “如今家中有大哥和我们看着不会出什么纰漏,倒是二哥你要万分小心,帝君龙体安泰却要提前设摄政王,恐是有其他算计,你身为王子太傅难免卷入其中,我倒是最担心二哥你呢。”   所有的一切都打乱重来,结局就由他们来掌握。   应离微微低头:“没事,我会小心的……宫里有什么情况我会及时同你们商量……。”   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跟封镜逸弄得不清不白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兄弟说……虽然他也不知道封镜逸到底想做什么,但是……至少现在那人不会对颜家不利的。   “君心难测,自古伴君如伴虎……”颜骆轻叹一下眉头蹙起分析道:   “当今帝君城府极深,让你接掌帝师印又在储君年幼的时候让你跟摄政王一起协理政务,谁知道他在心里怎么看颜家……日后若是起了纷争定然会被推上风口浪尖……你可要懂得明哲保身,切不可冒险。”   颜清也附和:   “大哥说得对,若发生什么事要记得先保护自己,虽然帝君把你当朋友,但在朝堂到底君臣有别,你也不要依着他的一时任性兴起,一不小心就会错踏陷阱受制于人。”   如果被人设陷阱失去封镜逸的信任,那么他们之前所坐的就前功尽弃了。   “我……我知道……”   应离回答,向来潇洒坦率的人表情有点不自然,心里游戏无奈的默念:一国之君权势无数,封镜逸总有手段算计他,要不然他千万小心安分了怎么还被他给吃了呢!   那人在他告假回来的时候还万分不愿意,折腾了他半宿还耳提面命的让他保证一定早去早回…… 第一百零二章 跟着应离一起去天枢城   想到封镜逸的事情应离就耳根子发热,而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说话的魏殊寒敏锐的意到他不正常的反应,心里一动便有了猜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跟颜清颜骆的无心无意不同,他可是有心人,自从应离接替了上辈子颜清的职位之后,他就一直在期待着应离跟帝君能发生点什么,毕竟现在跟上辈子不同,如今的颜家正得君心。   帝君在心里没有像上辈子那样的顾虑,可以随心所欲许多,加上从一开始应离各方面就得他赏识,喝酒谈心多了一不小心越矩谁知道会如何呢……   虽然还不能确定应离跟帝君是否真的发生了什么,但看应离极不自然的掩饰,这其中肯定有些猫腻的。   这么一想便又插话:   “帝君乃是一代明君,如今颜家所作所为他也看在眼里,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就将颜家卷入纷争的,暂时还可以安心。”   说着又特地对应离道:   “二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还可以去找思思姑娘,我会给她传信说明的……虽不知道她跟胭脂阁有何渊源,但她早有入主胭脂阁的心,上辈子用尽办法的成为胭脂阁阁主,我今帮了她也算是给了他一份人情,想来她是不会介意跟我们联手的。”   应离点头:“好,我知道了,有机会就去拜访一番。”   难怪思思那么注意他,原来是被魏殊寒暗中嘱咐过了,之前还想着思思是什么居心不良的人呢,绕了一大圈原来是自己人。   兄弟几人好一番长谈后,应离翌日便要启程回天枢城了,只是一大早起来的时候,颜清突发奇想的要和魏殊寒一起跟着一同前往天枢;   “不若我和殊寒陪二哥一道吧,家里有大哥看着,我们去京城走一遭。”   虽然很冒险,但可以在今年冬天前试探一下帝君的意思,到时候例行让商队前往北疆的时候也好做安排。   “你们……怎么这样啊……”   颜骆嘴里叼着一块小方糕看着夫夫俩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就知道他们早有准备,想强行不同意都来不及了……他一个人在家会无聊死的……   尤其是母亲大人早已喜笑颜开的恩准了,他就更没有立场拦着了,心塞塞的看着他们离开,他的浪子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两辆马车,魏殊寒跟颜清一辆,应离一辆,出了城之后魏殊寒在多次确认了随行车队的侍从后对颜清道:   “清儿,我去跟二哥商量些事情,你自己在这边呆一会。”   颜清没问什么,从他怀里起身拿出一本随身带的书:“去吧。”   车队暂时停了一会,魏殊寒上了应离的马车。   “怎么跑过来了?”   应离正在车上小憩,见他上来后起身端坐好。   魏殊寒又撩起帘子看了看前后车的侍从,才似笑非笑道:“来问二哥些事情。”   “……什么事?”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魏殊寒这幅表情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方才我才注意到二哥的侍从不是我们颜家人吧。”   魏殊寒笑眯眯的回答,之前应离回府他没有注意,而且应离的侍从这几天也都在院落里深居简出,他也是刚才才发现的,还是大发现。   此番应离从天枢城带回来的侍从是十个人,红药小丫头没有跟着,十个随从,方才在院子里的时候有五个跟颜骆打了招呼,五个只是点头行礼。   说明打招呼的那五个人见过颜骆,也就是应离在京城的门人,另外五个却另有来历,而其中两个他上辈子刚好见过。   应离一愣,随即点头:“呃,是一些在天枢城招的门人……怎么了?”   “是嘛……”魏殊寒冲他微微一笑,然后压低声音,“我只是恰好上辈子过他们其中两人。”   “……”应离闻言就懂了他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十个人有五个人是封镜逸塞给他的,他推辞不了只能让他们扮做随从跟回来,已经刻意乔装打扮过了,甚至高大的人还故意弯腰驼背,没想到这么巧……   魏殊寒见他如此反应,便又缓缓道:   “天枢十三卫,也叫天子十三卫,万里挑一选拔而出,不管家仇国恨,不问死生对错,也不理改朝换代,不看信物不尊圣旨,只听从天子当面金口御令差遣……好了,二哥不如跟我说实话,我不会告诉清儿的。”   十三卫很强,至少上辈子他巅峰时期的实力都无法战胜,接触过几次,用尽全力两败俱伤讨不到一点好处,上辈子帝君也安插有十三卫在颜清身边,可是最后颜清却还是从京墨手里拿到了毒药,细思起来他不得不怀疑京墨真实身份。   “呼……三个普通御前侍卫,两个十三卫……是帝君派遣给我的,另外五人是我在天枢城招的门人……”   应离如实交代,脸上被魏殊寒审视的视线盯得发热发烫。   魏殊寒点点头:   “别说只是臣子了,就算是皇家子嗣终其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天子十三卫,身为君主更不会随便将十三卫调离身边,二哥能得帝君如此厚待可真是……羡煞旁人呢。”   上辈子他能见到十三卫是因为帝君御驾亲征将他们带去了边关让他领略了一番,也终于知道,哪怕帝君病恹恹的,只要有十三卫在旁人也奈何不了他。   “我……咳……”   应离简面红耳赤,垂下眼帘看向别处,果然还是说不出口……   “帝君是什么人我很清楚,若非真的入心是不会对你照顾至此……二哥,你……”   “我同他在一起了……”   应离说完啪的一下打开折扇挡住脸,羞赧得无地自容,想他应离公子也曾经风流潇洒流连花丛,现在居然被一个男人收了……   魏殊寒听后却高兴的笑了起来,心里暗挫挫的松了口气:危机终于真正解除了,就算他以后远赴边关也不用担心被帝君撬墙角了!不用担心他在边关建功立业君主在帝都撩他爱人。   好一会应离才调节好心绪收回扇子,红着脸叮嘱笑得荡漾的人:   “你刚才说了可不要告诉清儿,等我想好了言辞寻个妥当的机会再告诉他……如今我跟帝君……关系也不甚清白,没法昭告天下,所以……我还不想让家人知晓。”   “我知道……”魏殊寒点头,“不过这样不昭告天下二哥你也太委屈了……”   应离却摇摇头:   “委屈倒不会,我也不觉得有什么……要昭告天下需要好的时机,等你和清儿能正式来天枢城,等清儿考取功名入朝堂,等你重新驰骋沙场战功显赫……每个君王都有自己的社稷宏图,家国天下,盛世长荣。”   “服侍先皇的老臣们,如老太傅和丞相以及六部尚书都已过知非之年,帝君登基的这些年龙体有恙不能全心全意打理政事,都是这些大臣镇着,若是这些元老退隐后帝君没有属于自己的文官武将你可曾想过会发生什么?”   “会乱。”   魏殊寒吐出两个字,上辈子朝堂就因为帝君身体抱恙动荡过好多次,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私底下早已派别林立明争暗斗,甚至还有人放出让长安和定远两位王爷回来继承大统的风声。   但幸得成为帝师后的颜清和摄政王封长林力挽狂澜,加上后来他在边关不断立功,又得了给帝君治病的药方,天枢国政权才又稳定下来……   可惜,颜清救了帝君却终未能救颜家,作为天枢国开国以来殊荣最大的家族之一也免不了诛连灭门的灾难,也许,从颜家家主交出免死令开始,前方就有一个陷阱等着了。   应离点头:   “是啊,所有人都知道帝君龙体欠安的情况,要是元老们接连退隐,朝堂动荡是必定的,所以,如今帝君身体安泰了自然要慢慢在暗中计划运筹……殊寒,帝君在等你成为猛将,等清儿来继承相位。”   其实这些话都是封镜逸告诉他的,虽然没有说得这么直白,但意思就是如此,每次说到这些那人都会揽着他将头埋在他颈窝间沉沉的一声叹:   终于还是来得及,颜家中不愧是开国先祖选定的家族。   这回轮到魏殊寒表情严肃的愣住,一会之后双手拽起,沉声道:   “那二哥你就找机会去告诉帝君,我会以战封疆保天枢国太平……我要的是将魏家事情重新翻案,最后结果如何我自行承担,我只要他给我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给得越早对他们越有利。   应离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他会同意的。”   封镜逸那样的城府若是没有这一点觉悟也不敢贸然跟颜家走近,更不会跟他纠缠不清,所有的一切发展成现在这样是顺理成章的,他们看得清楚,封镜逸自然也心知肚明。   颜清迷迷糊糊的在垫毯上睡着了,但睡得并不踏实,直到魏殊寒上了马车来后就把他抱怀里才舒服多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着眼问一句:   “跟二哥聊什么这么久?”   魏殊寒心情极好的在他微翘起的嘴角亲了亲:“小秘密,日后你会知道的。”   闭着眼的人摆摆手:“好吧,我睡觉,昨晚弄得太累了……”   “抱歉,昨晚太高兴了忍不住……”   “流氓……” 第一百零三章 一回来就要入宫   颜清夫夫此番一同前往天枢城,除了试探帝君的底线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魏殊寒有心等待袭击他的人再次找上门来,如果真的有什么阴谋,他出门在外更方便别人动手。   他们一行比明亲王晚两天回到天枢城的,而明亲王回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反对帝君立摄政王,反对应离过早的接掌帝师印,然后……把帝君气病了。   于是,应离傍晚才回到府上,还没来得及好生安顿颜清和魏殊寒,萧云慕就来说帝君有要事相商请他进宫。   应离无奈,但还是沐浴了一身风尘后跟着萧云慕进宫,幸好是自家人也没有什么好客气的,加上红药小丫头许久不见颜清和殊寒,叽叽喳喳的热闹个不停,什么都安排得了,也就不需要他费心了。   “少爷你去吧,我来伺候三少爷和少夫人就好,都是自家人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红药给他整理衣摆的时候都是笑眯眯的。   应离点头,又不忘叮嘱:“少夫人来京城的事情你不要外传,从现在开始不见访客。”   红药认真点头:“我知道,不会让外人知道少夫人来的。”   应离入宫,接风宴就三个人,红药从始至终都叽叽喳喳,将颜府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问了一遍,就连墙角一株常青藤都问长得好不好,颜清觉得好笑又觉得她有点可怜兮兮的,便几分调侃的笑问:   “既然那么想家,此番一趟怎么不跟二哥回去?”   “哎……”小丫头突然露出一深沉无奈的表情:   “我要看家呀,二少爷现在位高权重,自从门匾改成帝师府,宅邸扩大了差不多一倍之后,前来拜访的人都将门槛踩得滑溜了呢……就算不应付一般的访客,萧统领都要应付的。”   “萧统领?萧云慕?他现在跟二哥交情很好么?”   颜清有点好奇,萧云慕那人就是一个闷罐子,跟二哥聊不来吧……   小丫头抓着个鸡腿咬了一口含糊道:   “他只素来探消息和传话……跟二少爷关系好的是帝君,这两天大概算着二少爷快回来了,早晚都来询问呢,这不,饭都没吃就把人接走了……平时的话也都是他在夜间送二少爷回来的。”   “……这样啊……”颜清抿一口酒,眉头皱了皱又问:“二哥平时上朝入宫都很晚才回来吗?”   “对呀,十天有八九天都晚归呢……”利索啃完一个鸡腿的人抹了抹嘴巴一脸不平道:   “而且一开始的时候经常都是一身酒气的回来,甚至还有醉得不省人事的……不过自从上次二少爷醉得不轻让帝君抱回来之后,现在都没有喝醉过了,只是每次很晚回来二少爷都很累的样子。”   “噗……”   魏殊寒实在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帝君做得已经明目张胆了,小丫头也是迟钝什么都看不出来,换做沉香早就知道了吧。   红药眨眨眼:   “少夫人你别笑,这是真的,二少爷这个太傅做的可辛苦了……不知道帝君可会给他增加俸禄。”   颜清看向自家夫人: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到底是君臣有别,太随意了不好,不小心就会惹人诟病节外生枝。”   魏殊寒却笑笑:“清儿你太严肃了,二哥又不是一般人,他懂得拿捏分寸。”   相互喜欢的话,就算封镜逸把人扣在宫里留宿都不奇怪,辛苦什么的,两人怕都是乐在其中吧。   红药也插话:   “虽然二少爷累是累一点,但除了这点之外我觉得挺好的啊,自从二少爷跟帝君关系好了之后,萧云慕那张木头脸都缓和多了,要不然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死样,各路达官贵人都上赶着来巴结我们家呢。”   “……你不懂,”颜清往她碗里又夹了个鸡腿,“吃你的鸡腿。”   红药吐吐舌头:“哦……”   魏殊寒看着颜清一脸担忧的样子,想着要不要将应离跟封镜逸的事情给他透露一点,他们都不在应离面前捅开就好了。   帝师府离三人其乐融融的吃饭聊天,另一边,天色全黑后应离也随萧云慕进了宫门,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恭候多时的杨横。   杨横看到他之后就笑眯眯的迎上来:   “太傅大人您可算来了。”   应离点头微笑:“让公公久等了。”   杨横笑眯了双眼,翘着兰花指掩在嘴巴前低声道:   “奴才等倒是没关系,帝君比较着急见您。”   萧统领才出宫他就被帝君打发过来这里候着了。   “咳……有劳了。”应离表情有点不自然:“公公无需在我面前自称奴才……让旁人听到不好。”   宫里知道他和封镜逸关系的也就杨横和萧云慕等封镜逸的心腹,但他还是不喜欢杨横这样的态度,怪别扭的。   杨横笑眯眯的摇头:“您是主子,这礼数还是不能免的。”   他在帝君刚收了应离的那段时间就找机会问了:应离算是什么样的主子身份?   当时帝君没有开口回答,而是写了一句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帝君一人之下之人也只有帝后了,既然如此他哪敢怠慢,而且也拜应离所赐,现在他可是御前红人了,但凡关于颜家和应离的事情帝君也会同他说一些,如他们这般身残之人,此种身份地位已经是人生巅峰了。   颜家和颜家公子可是他的恩人呢。   “啧……”应离无奈,只得命令道:“既然我是主子,那么我让你改你就改。”   “是。”杨横继续笑着回答:“……谢太傅大人,那么就请大人随咱家去见帝君吧。”   一别近半个月,踏入灯火摇曳的东华殿想到即将见到的人,应离心里也忍不住热切起来。   他当然不相信‘帝君被明亲王气病了’这种事,多半是某人想见他的借口罢了,其实,身为太傅又接掌了帝师印,他进宫觐见帝君的理由是很多的,不会引人怀疑,当然,除非是有心人,比如像魏殊寒那样的。   “帝君,太傅大人来了。”   杨横进入传话,应离在外等着。   软榻上的人阴郁几日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让他进来,然后,传膳到偏殿。”   “是。”   杨横退出来,应离走了进去,恭敬行礼:   “臣应离参见帝君。”   “免礼。”   话音落封镜逸就下了软塌走过来将人抱住:“可算回来了……”   应离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檀香味闭了闭眼:“嗯。”   忍下把人扑倒的冲动,封镜逸只在想念多日的人额上亲了一下:   “一路回来肯定累了,走吧,先吃饭,朕让人准备了膳食给你接风。”   应离暗暗松了口气:“好,我也饿了。”   被抱住的瞬间他真怕封镜逸克制不住,他现在累算不上,真的挺饿的。   偏殿是平时帝君在寝宫用膳的地方,平日一个人用膳旁边都有宫侍伺候,自从跟应离在一起后,只要是两人一同吃饭,封镜逸都会把宫侍打发下去,只剩他们两人的殿内少了端庄严肃,多了几分随意倒显得温馨起来。   “这些都是你平日爱吃的,多吃点。”   封镜逸给坐在身旁的人夹菜,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习惯给应离夹菜,应离只负责吃,   这在宫廷礼仪是不允许的,宫里规矩太多,真正的风花雪月地在民间。   “嗯……你也别顾着我。”应离点头,想了想还是在某人矜持期待的眼神下夹起一块烧得正好的肉递过去:“张嘴。”   接触得深了,就越发现封镜逸端庄威仪的表象下潜藏很多普通人的属性。   收起腹黑算计的人私下里有点傲娇和小别扭,总想把他们的关系过成民间小夫夫那样,却总也放不下身段,要是他不解其意就会弄得这人郁闷小半天,然后在床上亲昵的时候才拐弯抹角的折腾他说出来……   所以,几次之后他也摸清了封镜逸这些属性,相处起来也融洽多了。   得了甜头的人索性放下筷子一本正经道:   “你一回来,饭菜都好吃多了,小膳房的厨子也比较擅长做你爱吃的饭菜呢。”   应离自己吃了又顺手给他喂一根青菜:“好了,您就不要为难厨子了。”   封镜逸突然宠溺一笑:“应离,朕喜欢你在身边。”   应离倒了两杯酒跟他干杯:“好。”   关系深入,应离不仅发现了封镜逸藏于人后的小脾性,还发现了他不少优点,比如,封镜逸在床上和饭桌上从来不扫兴,就如同此时,相谈甚欢酒足饭饱后回到寝殿,心情大好的人才抱着他席地相依而坐开始询问:   “朕听说,此番颜清夫夫跟你一同来了天枢城?”   应离仰起头看着他回答:“嗯。”   封镜逸双眼眯了眯:“朕记得魏殊寒不得圣召不准回京,朕记得,朕没有召他。”   应离嘴心里一紧,转过身来双手攀在他肩膀上跟他对视道:   “你何必纠结他是魏殊寒呢,就不能想想他是你弟夫?怎么,凤印我都拿了,我家人来看我你还不准?我这个帝师兼帝后当得也太没权了吧。”   他不想用这种给人感觉恃宠而骄的方式,但颜家和封镜逸都需要一个给彼此台阶的借口。 第一百零四章 计划   四目相视半响,空气仿佛都停止了一样,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应离心里没底,轻轻咬住嘴唇等待封镜逸的回答。   这件事到底是触动了封镜逸作为君主的底线,是死是活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封镜逸看着隐忍又担心的人忍不住失笑,大手在他腰上捏了一下把他抱紧:   “你倒是会用这种借口来堵朕……”   “很多时候,借口能用就行。”应离终于松一口气,头埋在他胸前低低的唤一声,“逸……”   封镜逸被他几分撒娇的语气撩得呼吸一滞,心都跟着软下来了:“嗯,乖……”   听出他话中有话,轻声安抚后便又道:   “朕的帝后此番回家一趟变化不少,说吧,朕听着便是了,说什么都行,朕都不怪,就当你我夫夫间的贴心话。”   这个理由很好,至少他听着很舒服,他看中的一群人都很聪明。   应离点点头,缓缓道:   “自魏家获罪被诛之后,天枢国武将没落,边关强将稀缺,致使近年来北疆臣民屡遭滋扰,如今,国丧已过,国力昌盛,也该是解决北关事情了的时候了。”   “北疆是朕的一块心病,”封镜逸轻叹,“曾经有魏将军镇守一派安宁,魏家获罪后就一直不太平,朕何尝不想将其平定……”   “只是北疆环境恶劣,难攻也难守,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能力的去镇守平定的,这些年损在北疆的将领不少了,也只有魏老将军的部下能抵挡一番,所以折腾个几年下来,北疆也没有添过新的将领,依然是霍秧一干老将,若非眼下时局不方便,朕都想御驾亲征了。”   应离抬头认真的盯着他看:“既然如此,帝君不如给殊寒一个以战封疆的机会。”   “……就算朕信他有那个能力,但眼下也没有好的借口让他重新挂帅,出师要有名,这样才能服众,要不然他只能永远以别人的名义立功。”   从第一次魏殊寒救下霍秧又胜了几场战役之后,他就相信魏殊寒肯定能胜任北疆将领,可是,魏殊寒身上的罪名太重了,哪怕暗中已经有不少人谏言给魏殊寒机会,他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一定要有个能服众人的借口,心服口服的那种,这样才能重新将魏殊寒拉起来,也才能重新推翻先帝盖棺定论的魏家罪名。   应离闻言突然笑了一下道:“眼下就有个好的时机不是吗?”   封镜逸眉毛一挑:“帝后有何高见?”   应离沉吟片刻吐出三个字:“摄政王。”   “……”封镜逸愣住,“林儿?”   “嗯,”应离点头解释:   “据臣所知,大殿下已经跟您请示多次要去边关历练,如今即将册封为摄政王,许多朝中大臣对此颇有微词,都说殿下年少不经事,帝君不如就此机会让殿下出去历练一番,一来可以堵住众口给殿下确立威仪,二来可以趁机给殊寒一次机会。”   “中元节后颜家就要开始准备前往北疆的商队,往年都是中秋节后启程,今年清儿打算让商队提前前往……若是顺利,可以让北疆臣民安心过个好年。”   “……”   封镜逸沉默,两道剑眉紧紧的拧了起来,手掌不断的做着抓握的动作,好一会之后才有些纠结的摇头:   “林儿是逝去王兄的遗孤,朕不想他去冒险,就算是去历练也不会选择北疆那样的地方……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朕当如何跟在天之灵的王兄和父皇交代。”   “去北疆只是环境恶劣,并不是冒险,眼下一举两得的方法只有这个了……让大殿下以执行您的意志为名前往慰问一番北疆将领,名正言顺。”   应离理解他的顾虑,但这是目前他们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而且,就上辈子颜清和殊寒的经历来说,封长林是不会出事的。   魏殊寒两世为人,且对北疆情况了如指掌,如今北关那些来扰的外族兵力在这个时候比之上辈子后面的兵力弱很多,就魏殊寒的用兵实力来说,平定几场不大不小的战役和保护封长林是轻而易举的。   朝中大臣需要封长林一个能文能武忧国忧民可以执行帝君意志的形象和噱头,魏殊寒需要一个名正言顺重返朝堂的理由,只要去北疆走一趟,小小的意外和巧合就能达成。   封镜逸长出一口气:   “帝后言之有理,容朕再考虑考虑,北疆行确实能堵住幽幽众口……不过朕也要问过林儿……”   “嗯。”   应离点头,封镜逸这样的态度其实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会采纳这个方案了,他回去就让魏殊寒好生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相互沉默各自思量了一会,封镜逸低头亲了亲陷入思索的人:   “还有什么要说么?”   应离点点头,说起另一件事:   “关于明亲王反对册封摄政王和对臣提早接掌帝师印不满一事,帝君打算怎么处理?”   明亲王可是当朝皇叔,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强权在手,但威望却是不容小觑的。   封镜逸手上不老实的捏他一下:“朕已经决定了的事情你说怎么处理?”   “可是……”   “他反对有效,那还要朕的金口玉言做什么?朕就算是装病,也要把这件事跟压过去。”   “噗……”应离终于是忍不住失笑,一国之君能说出这种话也是一种实力了。   “不许笑……”   封镜逸故作不满,却又语气带笑:   “他到底是朕的皇叔,意见不合也不好开罪,只能出此下策,若是听到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大可反驳回去无需给他面子,反正谁来告你的状朕都不理就是了。”   “谢主隆恩。”应离忍着笑意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   “不过总觉得有点昏君做派呢,这样腻着谈论国家大事,我倒是有点恃宠而骄了……”   封镜逸却笑:“无妨,朕宠你,你骄一点没关系,反正你骨子里也傲得很。”   应离不置可否:“嗯。”   封镜逸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公事谈完了……”   “嗯,时候不早了,臣是不是该出宫了……”   “你敢!”   封镜逸把人抱起来走向龙床。   应离荡漾一笑:“不敢……” 第一百零五章 决定   应离凌晨才回到帝师府,魏殊寒终是不忍心颜清忧心忡忡的样子,把应离和帝君的事情稍稍透露了些,颜清何其聪明,一点就通,心下当即释然不少,于是,原本想要跟应离谈谈的想法打消,只等应离主动告诉他。   夜里晚归,第二天应离并没有去上早朝,只等午后进宫去文华殿,颜清和魏殊寒默契的没说什么,应离将封镜逸的意思和顾虑告诉他们,三人好好做了一番计划。   午后,应离进宫,文华殿里只有太子封云宴、公主封云熙和调皮的三殿下封毅,没有见到封长林,一问之后才知道,早朝后封长林就被帝君叫去了御书房。   应离了然,没说什么开始检查他临走前给小家伙们布置的课业一一做了点评才又开始授课。   除了一开始的调皮捣蛋不服管教,现在几个家伙已经被应离制得服帖了,而且,大概是年龄问题,接触的时间长了小家伙们也乐意跟应离亲近。   在应离的软硬兼施下,扎马步等练武基本功也都肯自主学习了,身边的宫侍都轻松不少。   “好了,今日授课到此为止,大家课后多多练习不能懈怠,明日我会提问,答不出来要受罚哦。”   笑眯眯的合上书,应离站起来,跟台下三小只互道礼之后,看着小家伙噘起的小嘴哑然失笑,从桌案下的暗格里捧出一个精致的四方小食盒向外走去,径直走到殿外的小榭里,将食盒放到石桌上打开,拿出从宫外带进来的小零嘴。   这些民间的小东西宫里是没有的,应离是偶然看到萧云慕买,问了才知道是帝君交代给小主子们带的,便记住了这个哄小孩的方法,而现在小家伙们看到他拿出食盒就知道有好吃的,不用招呼就像条小尾巴一样的跟了过来。   “太傅今日又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啦?哇,好多样呢……”   封毅第一个蹦Q过来,看着应离从食盒里拿出几样包得精巧的油纸袋散发出让人垂涎欲滴的香味,都是宫里没有的,顿时馋得咽口水。   “自然是你们喜欢吃的……”应离笑答,然后对他们嘱咐,“去洗手。”   “是。”   三小只异口同声的回答,已经熟悉的近侍很快捧着水盆上来。   洗了手,又看着近侍将东西逐一尝了一遍之后,三人恭敬的对应离表示了谢意才围着桌子坐下开始分食。   “唔,留一份出来给王兄吧。”   云宴说着看向应离,封毅和云熙也都点头。   应离笑着点头:“好,晏殿下挑一带留给林殿下吧。”   宫里所有的皇子当中,封云宴最乖巧,跟他那个腹黑的爹一点也不像,凡事都会让着大家,尤其是对封长林,很是尊敬依赖,有什么好的也总会想到封长林。   “晏儿代王兄谢谢太傅,太傅对我们真好。”   懂事的小家伙把一颗蜜饯糖果放入嘴里,笑起来时那双眸子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   活泼可爱的小公主也点头附和:“对啊,太傅比老太傅好,老太傅到底是老人家,无趣……”   封毅小魔王眨眨眼:“老太傅牙不好了么,他自己吃不了自然不会给我们买的嘛……”   “噗……咳咳……不得无礼,不可以这样说老太傅。”   应离强忍着笑意用折扇敲了敲桌面:   “老太傅贵为帝师,大家不可失礼。”   “是。”   三人同时点头,异口同声回答,封毅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云宴和云熙捂嘴偷笑,撞上应离看过来的目光时又装作一本正经。   应离很喜欢听小家伙们课余时候吃零食叽叽喳喳的样子,也只有这个时候他们不受礼仪教条的束缚,就像民间普通的孩童。   封镜逸来来到文华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榭里应离眉目含笑跟三小只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都暖了不少。   出身皇室,身处皇宫,无论什么感情都是淡薄的,一举一动都受到约束,利益和权势无处不在,就连孩子也不能例外。   他小时候受够了这种如履薄冰的孤独,所以,从他继位后,就将宫里的皇家子嗣全部养在文华殿,无论日后如何,至少他们的童年可以过得轻松些,不会因为大人的教唆而小小年纪就彼此生出隔阂。   “嗯?父皇来了……”   虽然封镜逸给旁边的宫侍打了手势不让声张,但还是让眼尖的封云宴看到了。   正吃得欢的人儿急忙从凳子上站起来,掏出手帕擦手抹嘴迎了出去,应离也跟在后面。   “儿臣参见父皇,给父皇请安。”   “臣参见帝君。”   封镜逸笑着看他们一个个嘴巴里塞着东西口齿含糊,抬了抬手:“都免礼。”   “谢父皇。”   “谢帝君。”   “父皇,林王兄呢?”   封云宴左右张望。   封镜逸知道他素来喜欢粘着封长林,便好生解释:   “你们的王兄有政务在身不便过来,晏儿若是想见晚点再去寝殿找他就好,今日他不用再去御书房了,但现在不能打扰哦。”   小家伙微微失望的点头:“知道了,那晏儿晚点再去找他,给他送糖果。”   “乖。”   三小只行了礼之后就围到封镜逸旁边拉着他走进小榭里,应离想着不打扰他们,转身走回文华殿,坐在讲台的椅子上,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小榭里的场景,小家伙们轮流给他喂东西。   在朝堂上封镜逸是好君主,在孩子面前,封镜逸亦能做一个好父亲。   陪着孩子们玩闹一番后,封镜逸才让宫侍把他们带回各自的寝殿。   “小孩子真能折腾……”   踏入文华正殿的人抱怨起来,伏案写字的应离头也不抬的回道:   “活泼调皮才是孩子的天性嘛。”   “朕小时候可没这么调皮。”封镜逸来到他旁边坐下,笑了笑又轻舒一口气,“不过跟他们玩闹,朕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   应离转头看他一眼嘴角扬起笑意:“多跟小孩子接触可以有利于保持心态年轻。”   “嗯?”封镜逸眯了眯眼看过来,“怎么,嫌朕老了?”   “不敢。”   应离否认,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打开折扇给字迹扇风,一会之后腾出一只手拉住封镜逸的手:“就算老了也不嫌弃。”   封镜逸执起他的手放于唇边:“应离,朕真想昭告天下封你为后。”   应离不动声色顺口回答:“那帝君就多加努力。”   封镜逸轻笑出声:   “朕考虑了一夜,方才也跟林儿做了商量,他也想去北疆,朕准了,已经让他做准备,册封典礼过后就动身,萧云慕率御林军同行……你回头让颜家好生准备,此一举若是顺利,朕就邀请颜家一同开启天枢国的天承盛世。”   应离对上他的视线:“颜家定不负帝君所望。”   “朕拭目以待。”封镜逸满意的点头,想了想又说道:   “六月底举行摄政王册封典礼,七月上旬前往北疆,朕明日就正式下旨,这几日朝堂可能有些吵,你若嫌烦就不用上朝了,每日来文华殿就好,之前老太傅也是如此,朕也让林儿在出行前不必临朝好好休整。”   “好。”   应离欣然,如此再好不过,现在对这种纷争他能避则避,这样对谁都好,朝堂还有老丞相扛着,他不反对也没人翻得起大浪。   封镜逸沉默了一会又幽幽开口:   “应离,代朕回去谢谢颜清夫夫。”   一切他喜闻乐见的好转都始于颜清,当然,有颜清自然少不了魏殊寒,所以,这声道谢是应该的。   应离拱手答应:“遵旨。”   事务繁多,大事将临,封镜逸想多跟心上人腻歪也不成了,不甘不愿的处理正事去,让应离提早回家。   应离走出东华殿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站在正门抬头看夕阳照下的余晖心生感慨,此事成后,魏家就要重新崛起,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无论发生什么,清儿和殊寒两个未卜先知的人,一个帝师,一个将军,有何畏惧?再不行,就加上他这个半吊子的帝后吧!   “太傅要出宫了吗?”   软软的声音传来,闻声看去,就看到封云宴朝他走来,身后跟着宫侍端着几个食盒。   应离笑了笑迎上去:“嗯,晏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小人儿腼腆的笑了笑:   “晏儿要去找王兄,在御膳房挑了王兄喜欢的饭菜去跟王兄一同共进晚膳,王兄忙了一天定是饿了,还要将留给王兄的糖果送给他吃。”   说罢扬了扬小手提的油纸袋。   太可爱了,应离忍不住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晏殿下对林殿下真好呢,林殿下肯定很高兴。”   “因为王兄对晏儿也好,晏儿最喜欢王兄了。”   小家伙越发开心,笑眯了双眼。   “那就快去吧。”   “好,太傅再见。”   “再见……”   应离看着离开的小身影,小脸照在余晖中越发可爱惹人疼,如此单纯的人,不知道长大后会不会变得像封镜逸那般腹黑呢……此时亲近的人,在长大后会不会变得冷漠呢?   封镜逸小时候定然也有过这样美好的日子吧,可惜,长大后什么都变了。 第一百零六章 尘埃落定,大典前夕   封云宴来到封长林寝殿时,封长林在偏殿书房里处理丞相交代的文书,剑眉轻蹙,伏案疾书,俊朗的五官依稀还染着稚嫩,身上的气质却越发沉稳。   伏案全神贯注的模样让一脸雀跃的人都不敢打扰,封云宴探头探脑的在门外徘徊了许久,看得身后的侍从忍俊不禁。   还是伺候在封长林旁的宫侍悄悄告知:   “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晏儿?”案前的人抬起头来看向门外,刚好看到一张探出的小脸,顿时笑着招手:   “晏儿来了就进来吧。”   “王兄。”   封云宴迈过门槛,习惯性的被绊了一下差点摔跤,还是兴高采烈的跑了过去。   “你慢点,小心又摔跤。”   封长林从书案前起身走出来迎接他,自从会走路开始,他都不记得封云宴被门槛绊倒多少次了,光是在这里就摔了许多回,每次摔疼了又要哭,偏的又不长记性。   小家伙毫不在意,走进来后往他的书案上看了看问:   “王兄忙完了吗?晏儿有打扰到王兄吗?”   现在是晚膳时间了,难得今天王兄不去御书房他才提前跑过来的。   “忙完了。”   封长林回答,然后从门外的宫人招手,示意他们将饭菜呈上小桌,小祖宗来了再忙也得放下,是就是小家伙的这份乖巧让他忍不住宠溺,这几天他都在御书房忙到很晚,小家伙都很乖的没有吵闹,按时吃饭自己爬床睡觉。   “如此就好,晏儿不想妨碍王兄处理正事。”   小家伙甜甜一笑,然后张开手:   “晏儿好久没有好好跟王兄说话了,王兄抱一下晏儿好不好?”   “又撒娇。”   每天都见,只是没时间陪他玩闹罢了哪里久,封长林宠溺的捏一下他的鼻子还是把人抱起来,瞥见他手上提的小东西后问:   “晏儿拿的什么?”   怀里的人献宝似的提到他眼前邀功:   “嘿嘿,这个是今日太傅从宫外带进来的糖果,晏儿给王兄留了一份,吃了饭后可以吃,可好吃了,王兄收下吧。”   “好。”封长林腾出手将油纸袋拿过去,把人抱到桌前,“我们先吃饭。”   相差十岁,小家伙从小就喜欢粘着他,从小小的一团抱到这么大,还是这么可爱,只是这人这么粘着他,他要出远门很久可怎么办呢……   饭菜摆好试好,封长林挥手屏退了宫人。   “王兄,这是晏儿亲自去御膳房给王兄挑的菜式,王兄喜欢吗?”   “喜欢,晏儿挑的为兄都喜欢。”   “那王兄要多吃点。”   “好。”   “王兄……”   几日不能好好聊天,小家伙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像只雀儿,封长林都一一认真听着,有问必答,且答得用心。   文华殿里,每位殿下都拥有自己的寝殿,但是,封云宴在自己寝殿就寝的日子屈指可数,多数都跑过来粘着封长林,打小的习惯,就连帝君也说不动,索性就由着他了。   所以,封云宴对封长林的寝殿比自己的还熟悉。   跟着封长林一起沐浴后,小家伙心满意足的窝在兄长怀里让他给自己擦头发,小手把玩封长林垂在胸前的长发。   “晏儿,你这般粘人,我要是出远门了你怎么办?”   把可爱的人收拾好,封长林试探性的问。   窝在他身前的人认真想了想仰起头来:   “王兄出远门的话,晏儿会很乖的不让王兄在外担心。”   封长林意外的挑挑眉:“真的?”   “嗯,”小家伙用力点头又说:   “父皇跟晏儿说了哦……王兄可能要出远门一段时间,王兄以后是摄政王,是要辅佐晏儿的,所以,要做的事情很多,晏儿舍不得王兄,但晏儿不能任性。”   封长林松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真乖,如此,为兄出门在外也能安心了。”   “王兄,辅佐是一直会陪着晏儿的意思吗?”   晃了晃小脑袋,小家伙又一脸天真的问,带着满心的希冀。   “是。”   封长林肯定的回答,父王以命守护的东西由他来传承,为君主分忧解难。   “王兄真好。”   封长林笑笑:“晏儿乖乖的……”   “好……喔唔……”   小家伙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晏儿困了,王兄,我们睡觉吧。”   封长林揽着人躺下圈在怀里拍他的后背:“乖,睡吧……”   “王兄晚安。”   “晚安。”   作息顾虑的人儿很快沉沉睡去,封长林看着一张恬静的小脸忍不住露出笑意,父皇的意思他岂会不懂,他定不负众望竭尽全力日后辅佐晏儿,守好着天枢国的江山,父皇要扶持颜家想要重新重用魏家,为了家国安宁,他也尽力相助。   心中坚定的信念闪现,封长林放开怀里的小家伙轻手轻脚的起身穿衣去偏殿将未完的事务处理清楚。   无论朝堂上经历多少唇枪舌辩,无论有多少种声音,在丞相和一干元老中立的态度中,帝君大手一挥圣旨降下,册封大典如期举行,礼成之之后,摄政王将随御前统领萧云慕率御林军代表圣意慰问北疆将领。   此举气得明亲王直接告了病假,帝君体恤皇叔,每日让御医上门问诊,补品变着花样送,据太医汇报,明亲王流了几次鼻血后,又差人将帝君赏赐的补品送回来,几天后,明亲王满面红光的来上朝,亲自监督摄政王的册封大典事宜进度。   册封大典前夕,皇宫如火如荼,夜间灯火通明,为第二天的大典做最后的检验安排,帝师府隔壁的摄政王府侍从也是进进出出的忙活着,魏殊寒和颜清在帝师府最高的阁楼屋顶上,并排坐着吹风饮酒眺皇宫的方向。   魏殊寒眼神跟夜色一样的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两人对饮了半壶酒后才幽幽开口:   “清儿,我去北疆你就留在这里吧,跟二哥有个照应。”   颜清点头:   “我也正有此意,家里有大哥在,我很放心,以后我们终究会在帝都把事情解决,既然如此,提前做些安排也是好的。”   魏殊寒幽幽叹气,长手揽上颜清的肩膀:   “此一去回来就会大不同,清儿……我舍不得你。”   这次回来他们可能就要和离,届时他就会挂帅远赴边疆,要平定边关动辄几年,他们之间分隔两地没有了婚姻的维系,他打心里觉得不安。   “没事,”颜清顺势靠他肩上拍拍他的手安抚:   “我等你回来,说了等你就等你,决不食言,我们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生死都隔离不了,距离和长别又算得了什么呢……和离书对于你我来说只是个做给外界看的形式,我是不在意的,你不婚我不娶,一辈子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魏殊寒手臂用力:“嗯,清儿一定要等我,不要喜欢上别人……就算别人比我好也不要。”   颜清轻笑一下:“夫人多虑了。”   经历生死穿过时空洪流,单是这份情就可以维系一辈子了。   魏殊寒不语,紧紧的抱着人不撒手,道理他懂,做起来就太难了。   颜清捏捏他的手臂:   “好了,我这和离书还没写呢,你就在这里患得患失的,倒不如想想此行的计划来的实在。”   魏殊寒嘴唇抵在他脖子上:“你还说,我现在想到你会给我写和离书就难受得要命……”   颜清怕痒的偏了偏头调侃:“那我写休书?”   “你敢!”   魏殊寒抬起头来眼神幽沉的盯着他看,无奈又委屈的样子弄得颜清忍不住笑出来,抬手轻抚他的胸口给他顺气:   “好啦好啦,逗你的,想想正事吧,这些其实无关紧要的……明日就是摄政王册封大典了,册封典礼过后,摄政王很快会和萧云慕率御林军离开帝都前往北疆,殊寒,此一举是帝君的决心也是试探,你除了好生应战之外还要保护好摄政王,需万分小心,就算你对北疆熟悉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会小心行事的。”魏殊寒吧唧一下亲在爱人脸上,“倒是你,你在家里不要太挂心,我不想每次出远门回来都看到你瘦了一圈。”   “好,我答应你……”颜清笑,对视一会之后突然又认真问:   “你没有想在离开京城前住做什么事吗?比如回魏府看看,你明日就该回扶桑城为出行做准备了,临行前回去看看也是好的……告诉魏家之灵你回来了。”   魏殊寒看向另一个方向,喉咙滚动几下用艰难的语气道:   “等夜再深一点就去……但愿下次再回来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更希望能尽快查明真相以告族人在天之灵……”   其实这几天他也在矛盾着这个问题,没完夜色深沉的时候回魏家宅邸看看的念头就冒出来,只是矛盾的没有付诸行动。   颜清握着他的手:“会的,这次就先去看看然后安心北去,等你回来下次我同你一起去。”   魏家所在的整条街巷都被封了,任何人不得踏入,如果说曾经的魏家是天枢国的传奇,那现在就是天枢国的禁忌,所有的辉煌被掩盖在黑暗之下,他们要做的就是撕开黑暗。 第一百零七章 三王爷   夜色渐浓时,魏殊寒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帝师府,穿过一条条暗巷,朝已经无人问津的那条死巷而去,颜清在府上的闲亭里和红药挑灯夜聊等待晚归的人。   应离今夜回来早了许多,身上也没有那种混合了檀香和沐浴清香的气息,看来今日没有被帝君纠缠,只是进门后神色就有点凝重。   颜清遣红药重新去泡一壶茶才问:   “二哥,是否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应离坐下后眉头还没有舒展开来,沉吟之后反问:   “清儿你可知道三王爷?”   “三王爷?”颜清疑惑,微微思索,“那个不问诸事的逍遥王封倾辙?”   “对,”应离点头,“今夜逍遥王进宫见帝君,我入职到现在也是第一次见。”   要不是逍遥王觐见,封镜逸怎么会这么早让他回来。   颜清皱眉细思,边想边回答:   “逍遥王是先帝所出王子排行第三,年少时跟随武王出征打战,后武王战死沙场后他便不问世事了……如今算起来该是三十岁左右,当是不问朝政多年了……”   应离闻言点点头又问:   “不问朝政,那他与林殿下关系如何?”   颜清轻轻吸一下气回忆了一番才答:   “上辈子林殿下冠礼封王后,倒是时常会常去他的府邸探望……具体旁人也不清楚,但我听说逍遥王一直因为武王的死而自责,对林殿下也存着一份亏欠之心,我也就在上辈子林殿下封王的仪式上正式见过他一面,后来便没有什么交集了……怎么了?”   “逍遥王方才在宫里跟帝君请求跟随林殿下一同前往北疆,帝君没有多问就同意了……我有点疑惑,所以来问问你上辈子可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在之前清儿和殊寒的回忆中都没有这个逍遥王的身影,如今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颜清摇头:   “……上辈子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没有见他出山……不过上辈子林殿下也没有前往北疆,历练之地去的是南方,距离南瀚城不远的南关巡查了一圈,一切都很顺利。”   上辈子的事情,逍遥王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   应离轻叹:   “若是三王爷随行,恐怕对我们的计划会造成影响……”   颜清站起来,在亭子里来回踱步走了两圈,认真思虑后觉得情况也没有那么糟糕,便对应离分析道:   “三王爷远离朝堂多年,这次很显然是为了保护林殿下而出,如今林殿下不过十六岁,自小就呆在宫中,虽然平时严于律己,为人也早熟稳重,但到底也未曾出过远门,此行北疆确实是艰苦了些,”   “就三王爷对林殿下的关心这样的做法也无可厚非,而且,三王爷也是上过沙场的人,出身皇家有勇有谋,于情于理帝君都不会拒绝他随行……帝君既然敢答应,那肯定有其他考量,我们都无权干涉,只能随机应变,等明日册封大典后看圣意如何吧。”   “也只能这样了。”   应离虽然心里不踏实,但眼下也无能为力,等明天后再跟封镜逸做一番商量吧。   “好了,此事二哥不用多虑,一切敲定后再做定夺,实在不行这次计划就算了,我总会再想到办法帮殊寒的……二哥明早还要上朝,册封大典马虎不得,就早些休息吧,我再等等殊寒回来。”   相对于应离的焦虑,颜清却淡然得多,很多事情需要顺其自然,大势所趋便可水到渠成,他和殊寒都明白这件事不能急功近利,步步为营才是正道。   “哎……”应离双指并拢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失笑:   “清儿说的是,是我有点心急了……那为兄就先去休整了,清儿也别太晚。”   颜清微笑:“二哥晚安。”   应离离开,颜清站在亭子栏杆旁边背手而立看着夜色深沉的花园出神:   重生后他就想着一定要努力改变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以此来改变颜家的命运,如今如愿以偿,事情渐渐偏离上辈子的发展方向,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当然,无论好坏他们都没有退路。   而此时此刻,魏殊寒已经身在魏家宅邸中,幽冷的月光下,入眼的是败井颓垣荒烟蔓草,不过是几年时间,破败得犹如百年的荒宅,当年大气奢华的的亭台雕栏,早已被死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空气也是幽冷沉闷……   魏殊寒脚步放轻,轻轻秉着呼吸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染着他无法忘却的过往,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家族、荣耀,世世代代的辉煌,此刻被钉在大逆不道的耻辱柱上,一道深刻见骨的烙印,生世都抹不去!   绕过回廊,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走到曾经魏家的正堂门前,厚实的红木门大敞,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没有灯火,月光也照不到里面,魏殊寒没有走进去,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门前看着一团黑,一会之后撩起衣摆跪下去行三拜九叩之礼,最后一下起身,一直抿着的双唇吐出四个字:   “我回来了。”   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谁与诉说,但四周寂静连夜风也没有吹过来,眼眶泛起热意,心神有片刻的恍惚,无数的记忆开始翻涌。   【生为男子,自当身担重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君子之道,当以德守心,君子之剑,当斩不义之人……】   【家国天下,君臣之礼,勿失勿忘……】   自懂事起,父亲在这正堂里对他无数的循循教诲,仁义道德,礼义廉耻,他在这正堂里挨过板子,下跪被罚,父亲恨铁不成钢的埋怨,母亲的温婉规劝,慈母严父,他一直引以为傲。   “叮……”   一声不和谐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细水浇到地上的声音,然后是酒香传来。   魏殊寒收回思绪回头看去,从屋顶上的酒撒了三次,不待他走出去,不速之客就轻身一跃出现在台阶之下,月光不够亮,只依稀看得出对方身材颀长,手里捧着一个葫芦状的酒壶,一袭白衣袍在月光下犹如夜出的魅影。   “来者何人?”   魏殊寒开口,手已经搭上腰间的长剑,并没有走上前,对方在明他在暗,这样挺好。   “故人,”那人回答,声音刻意压低,却听得出很清朗,说罢轻轻扬了扬手里的葫芦,又言简意赅道,“魏小公子,好久不见。”   如果之前两个字魏殊寒没有听清对方的声音,后面一句却听得很明白,因为这么称呼他的人只有一个,心下一动便忍不住脱口而出:   “三王爷……”   对面的人轻笑一下:“看来公子还记得本王。”   “三王爷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魏殊寒吁一口气走出去,果然是早已隐退朝堂十多年的逍遥王。   年过三十的逍遥王眉目清俊,虽然先皇子嗣也都是同父异母,但逍遥王封倾辙却跟帝君封镜逸长得六七分的相像,身高体型也差不多,只是逍遥王的性格比腹黑沉闷的封镜逸开朗得多。   封倾辙视线定定的放在魏殊寒身上,看了好一会才回答:   “本王从宫里出来,路过就过来看看……”   魏殊寒不语,也没有问他为何进宫。   封倾辙轻声感叹:   “本王最后一次见你,你才十岁,长大了呢……若非见你行三拜九叩之礼,本王还不敢认呢。”   魏殊寒用力抿一下嘴巴:   “王爷也退隐朝堂十余年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他对封倾辙其实没有太多特别的印象,只当他是小时候登门拜访父亲的达官贵人之一,跟别人有所不同的是逍遥王叫他的时候总喜欢加一个小字,而且,封倾辙在他不到十岁就退隐朝堂了,后来也就没有什么交集。   “本王很遗憾。”   相对沉默半响后,封倾辙幽幽吐出一句话,接着是惋惜的叹息声,当年魏家的事情他不闻不问,能做的只是保持最后一丝尊重了。   “今夜三祭酒,王爷有心了。”   他什么都不带,只身而来,只希望在没有带来好的消息前不惊动家门之灵。   封倾辙看了看手里的葫芦酒壶,顺手放下,看了看周围道:   “其实本王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只不过今夜是来告诉魏老将军一声,本王不日将重踏北疆。”   “王爷要去北疆?”魏殊寒意外,“可是奉帝君之命?”   封倾辙似笑非笑:   “不,本王只是陪着林儿去罢了……想来魏小公子也是知道的吧?”   “……”   魏殊寒不语,封倾辙便继续说:   “帝君都同本王说了,魏小公子……本王助你,但你要答应本王,日后要替本王保护林儿,本王愧对王兄,已无心朝堂之事,此一行只是为了保护林儿,他日你若重返青云,就卖给本王一个人情罢。”   魏殊寒听完后拱手行礼:“殊寒多谢王爷,也定不会辜负王爷嘱托。”   “如此甚好,那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本王告辞。”   封倾辙说罢转身,轻轻一跃从屋顶离开。   虽然莫名其妙的闯入一个不在计划之内的人,但魏殊寒却更安心了,一种势在必得的信心油然而生。 第一百零八章 礼成,离宫   魏殊寒回到帝师府的时候月亮都已经偏西了,颜清睡眼惺忪的在等他,见他回来后强撑着跟他说了应离从宫里带回来的事情,魏殊寒笑着让他安心,将在魏宅碰巧遇上逍遥王的事情告诉了他,颜清听后顾虑全消,大势所趋天助他们,还有什么不可成的呢!   翌日一早,应离进宫上朝,魏殊寒准备回扶桑城,皇宫中传来浑厚的昭告天下的钟声时,颜清扶着酸痛的腰肢看着他家夫人乔装打扮好上了出城的马车,此一别短则两三个月,长则一年半载。   与此同时,皇宫中册封大典在端庄严谨的仪式中开始,宣读了册文后结束。   “谢主隆恩,吾皇威仪千秋万代,臣定不负期望,鞠躬尽瘁以承天恩,”   封长林身着盛装表情肃穆,接过帝君亲赐的摄政玉印恭敬谢恩,礼成。   从今时此刻起,他就是上承天命下震国威辅佐天子协理政务的摄政王了,天枢国已经几代没有册封摄政王,摄政玉印也封了许久,帝君此番做法,是对封长林的信任也是嘱托。   “王兄平身。”   封云宴迈下台阶走到封长林面前将他扶起来。   “谢太子殿下。”   封长林起身,端着玉印的手紧了紧,这大概就是他跟封云宴最初的君臣之礼了,封镜逸在告诉他也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要效忠辅佐的人是谁。   皇家子嗣封王就不能住在宫里了,翌日,封长林便准备一番和母妃出宫去,宫外的摄政王府也已经打点好,只需将寝宫平日所用的东西搬过去就行,倒没有多少可收拾的。   父王走得早,先皇体恤他们便让他们一直住在宫里,所以武王府只是一座空宅,因跟逍遥王府临近,平日就是逍遥王在帮忙打理,他偶尔会在特殊的日子去一趟。   现在,他拥有自己的王府,日后就把原来的武王府当做别院吧。   看着宫人忙里忙出,封长林在一旁看着,心里难免唏嘘,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自然不舍,但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王衔在头,责任在身,也是当告别无忧无虑,思虑家国天下了。   “大殿下,不好了……“   一名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匆匆跑来。   封长林拧眉:“何事如此慌张?”   “是太子殿下……”   “晏儿怎么了?”   “太子殿下跟帝君闹着要出宫,惹恼了帝君,怕是要挨戒尺,殿下去东华殿偏殿看一看吧。”   封长林听完人已经快步离去。   而此刻东华偏殿里,平日里帝君处理政务另一处地方,封镜逸剑眉紧蹙,不悦的盯着面前绷着一张小脸的封云宴:   “朕说了不许。”   小家伙鼓着一张包子脸:   “儿臣就要跟着王兄一同出宫嘛……”   封镜逸扶额:   “林儿如今是摄政王了,政务缠身,哪里还有时间顾及你。”   封云宴上前一步拉扯父皇的袖摆:   “晏儿会很乖的,不吵不闹。”   封镜逸不为所动:   “你是太子,总是粘着兄长成何体统。”   小家伙据理力争:   “您说了让王兄辅佐儿臣,不就是说王兄会一直陪着儿臣吗?”   “陪着你治理江山社稷,不是陪着你玩闹!”   封镜逸的语气又严厉了几分,小家伙怯怯的扁了扁嘴巴:   “儿臣不管,儿臣就要跟着王兄出宫去……”   “放肆!”   封镜逸动怒。   “父皇……”   “跪下。”   憋红了眼眶的小人儿松开小手后退一步腰背挺直的跪下去,鼓着小脸不服气。   封镜逸看得心疼,但还是绷着严厉的语气:“任性耍赖,你可知错?”   封云宴盯着台上威严的人眨了眨泛起水雾的双眼,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   “儿臣知错,可是儿臣还是想跟王兄出宫。”   封镜逸半眯起眼:“挨打也要去?”   小家伙点头:“要去……”   “好,朕倒要看看你犟到什么程度。”   封镜逸说罢起身从书架的一个暗格里拿出一把戒尺,走上前来对拼命眨眼不哭的人儿道:   “手伸出来。”   小家伙乖乖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手心朝上,眼泪已经快要憋不住了,父皇还从来没有打过他。   封镜逸心也揪得很:“朕再问一次,知错否?”   小家伙看着戒尺,吞咽几下喉咙还是回答:   “儿臣知错,但儿臣想跟王兄出宫,被打也不改变主意。”   “啪――”   封镜逸没辙,抬起戒尺打下去,仅一下,白嫩的掌心就红了一片,接着是第二下打在另一只手上。   “呜……”   “不许哭。”   封镜逸命令。   小家伙用力咬着嘴唇,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往下掉:   “可是疼……儿臣想哭呜……”   封镜逸扬起的戒尺久久舍不得落下,沉声道:   “改变主意朕就不打。”   “儿臣不改,儿臣哭也不改呜……”   “你……”封镜逸又急又气,戒尺再次落下。   “改不改?”   “呜呜呜不改……”   “啪……”   “啪……”   几下过后,小手掌心已然红肿,疼得小脸发白的人却依然不肯松口,宫殿里是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帝君,摄政王和太傅大人求见。”   杨横进来传话,看到封云宴被打得通红的小手一阵阵的心疼,没想到帝君真的下得了手。   封镜逸瞪一眼杨横:“宣。”   这些家伙倒是会给小东西搬救兵。   封长林和应离快步走进来,恭敬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臣,参见帝君。”   封镜逸放下戒尺摆了摆手:“免礼。”   一旁的小家伙用力眨巴几下眼睛,低头在肩膀上把泪水蹭掉看过来,心里有一丝欣喜:太傅和王兄是来救他的吧。   “父皇……”   封长林才开口,封镜逸就大手一挥:   “朕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不必多说,不许求情,除非他认错。”   封长林闭上嘴,走到封云宴身边看到那被打得红肿的小手心疼不已:   “晏儿,快跟父皇认错……”   小家伙扁扁嘴:“晏儿认了。”   封镜逸气结:“你那叫认?”   封云宴扁嘴,眼泪又要掉下来,封长林心疼的安抚,求助的看向应离。   应离上前一步询问:   “帝君,太子殿下犯了什么错?”   封镜逸扶额:“他要出宫,朕不允,就此跟朕耍脾气成何体统。”   应离了然:   “臣倒是觉得这样的要求无可厚非。”   “……”封镜逸不语,冷着脸等他说完。   应离顿了顿又继续说:   “毕竟太子殿下打小就跟着林殿下,如今林殿下要出宫,让太子殿下跟着出去住几日也挺好的。“   “是啊父皇,”封长林也插话附和:   “儿臣即将远出北疆,晏儿随儿臣出宫住几日,等儿臣去北疆就把他送回来,还请父皇恩准,晏儿还小不懂事,父皇切莫动气。”   封镜逸看他们两眼,扭头看向别处。   应离给封长林是一个眼色,封长林趁机拍拍小家伙的手臂示意他过去,父皇平时对他们很好,从不体罚他们,眼下气不过把人打了,正需要一个台阶,小家伙撒撒娇就差不多了。   小家伙也是机灵,从地上起来,迈着小碎步过去拽封镜逸的衣摆:   “父皇,儿臣只跟王兄出宫在新王府住上几日而已,等王兄出远门儿臣就回来了,望父皇恩准,父皇不要生气……”   “……”封镜逸看他一眼还是不做声。   “父皇……”封云宴继续摇晃他的衣摆,“儿臣最喜欢父皇了,父皇您就依了儿臣这一次嘛……”   “……咳,”封镜逸无奈,心口都给他晃得软了,故作不轻易的松口:“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小家伙瞬间破涕为笑:“儿臣谢父皇。”   封镜逸叹气,弯腰把人抱起来坐到椅子上,看着一双红肿的小手冲外面的宫侍喊:   “来人,宣御医。”   “谢父皇。”   小家伙嘴甜,倒弄得封镜逸更心疼了,掏出手绢给他擦眼泪,轻轻拿着小手在嘴边吹气:   “疼么。”   小家伙立马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可疼了,比晏儿摔跤还疼。”   封镜逸:……   御医很快过来,给小殿下上药的时候大气不敢出,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见到帝君打皇子,还是太子。   小心的将红肿的小手包扎好又留了消肿止痛的药酒后抹着冷汗退下。   一场小闹剧就此收场那个,封镜逸将封云宴放下来,认真叮嘱:   “好了,趁着时候还早早点出宫吧,林儿你多跟萧统领商量出行事宜,今日起朝中事务暂时不用管了,晏儿,在摄政王府不许调皮不许给王兄添乱,可懂了?”   “儿臣知道了。”   兄弟俩异口同声的回答,小家伙走到封长林身边拽住他的衣袖。   封长林摸摸他的头牵着他告退,只是没走几步,小家伙就开始撒娇:   “王兄,晏儿跪了好久膝盖也好痛哦,王兄抱着晏儿好不好。”   旁边的宫侍都忍俊不禁低下头去,封长林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封镜逸已经冷下来的脸还是硬着头皮弯身把人抱起来。   小家伙趴在他肩膀上朝黑着脸的封镜逸和强忍笑意的应离摇手:   “父皇再见,太傅再见。”   封镜逸不语,应离笑着回应:“晏殿下要乖哦。”   直到宫侍进来汇报太子殿下跟摄政王的马车出宫去,封镜逸的脸还是黑的。 第一百零九章 扰人良宵的明亲王   “若臣和林殿下不来,帝君就真的要把太子打到服吗?”   应离来到封镜逸旁边坐下,打手心很疼的,尤其是细皮嫩肉的人,小时候他也被打过。   封镜逸叹气:“朕这是为他好,他太黏林儿了,该独立了。”   应离想起小家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还是心疼:   “他才五岁,您这样太严厉了。”   封镜逸轻哼:   “朕五岁的时候几次被人下毒差点死掉,哪像他这么没心没肺任性妄为的。”   应离顿了顿,才又道: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你才给他们创造了现在这般好的环境不是吗?”   闲杂人等不得随便踏入文华殿,小家伙们自由自在有专人看管,不就是为了不让孩子卷入大人的勾心斗角中吗?   “是啊……”   小时候乃至长大后如影随形的病根都是他心里一道抹不去的阴影,所以他才不希望晏儿他们受这样的苦。   如此一想便摆摆手:   “罢了,就让他随林儿出宫玩闹几日,你日后要对他多加严厉些,他可是天枢国的储君,自己任性辛苦的就是旁人。”   应离认真看了他几秒后点头:“是。”   “朕已经决定让三王爷岁林儿一同前往北疆,应离,你可有什么意见么?”   应离低头:“臣没有意见,帝君做主便是。”   魏殊寒在魏家宅邸遇到三王爷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封镜逸伸手过量将他的手握住:   “你放心,三王爷虽然不问朝政多年,但也不是个迂腐不懂变通之人,他和逝去的武王,年少时候上沙场历练也都曾经在魏老将军和霍秧一辈老将所属的军中待过,虽说不上跟魏家有多么深的交情,但敬佩之情是肯定有的……此番他随行也会助魏殊寒一臂之力。”   应离拱手:“嗯,臣就代殊寒和清儿多谢帝君和王爷了。”   “帝后客气了,”封镜逸说着抬手挑了挑应离的下巴,“朕要让他亲自来谢,无需爱卿代劳。   应离偏过头去:“光天白日,每个正行。”耳尖却悄悄的红了。   封镜逸倾身凑过来朝他脖子吹了吹:   “这里是寝宫偏殿,龙床就在隔壁,不正行也无伤大雅,朕这几日焦头烂额,好几天没能与你亲近了,你就这般冷淡?”   眼看气氛有点微妙,应离机敏的起身:   “三殿下和四公主还在文华殿,臣就先行告退了。”   他只是被拉过来救场的,不是来跟越来越放飞自我的某个一国之君腻歪的。   封镜逸眯眼看他:“晚点过来同朕一起用晚膳,应离,朕真的想你想得紧。   “知道了,”应离嗔怪的看他一眼,“等着吧,我晚点过来。”   说完飘然离去,封镜逸摸摸自己的下巴,怎么感觉他倒像是个等待临幸的后宫嫔妃似的……   册封大典过后,御林军萧云慕紧锣密鼓的筹备北疆事宜,逍遥王陪同前往的消息传出,朝堂上下的气氛都有点微妙起来,许多大臣悄咪咪的谏言让逍遥王挂帅平定北疆外族滋扰,但都被帝君一句:   逍朕不好开口,不如爱卿亲自前去请柬也是给朕分忧解难。给压了下来。   逍遥王远离朝堂多年,而且因为什么事远离朝堂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帝君都不敢,又有谁敢呢。   夜幕降临,应离依然留在文华殿的藏书阁看书,或者整理文书典籍,这是他除了给王子们授课之外最喜欢做的事情,虽然这些事平时有专人来做,但闲来无事他还是喜欢这样消遣。   “太傅大人,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帝君让您过去。”   杨横笑眯眯的进来传话。   “好,有劳公公了。”   应离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随他前往。   走在路上,杨横又例行给帝君说好话:   “今日晚膳是小膳房准备的,菜式都是帝君亲点的,多是太傅大人您爱吃的。”   应离也已经习惯了,随心道:“帝君有心了。”   他跟封镜逸关系进展得快,杨横功不可没。   杨横抬了抬兰花指:“可不是么,但帝君也只有对您才这般有心呢嘿嘿……”   用膳,腻歪,沐浴,纠缠不休,这已经成为如今他们相处的路数,时隔几日没有亲昵,封镜逸今夜显得有点急不可耐,在浴池里就撩起了火,差点没在浴室把人办了,拉拉扯扯的回了寝殿就干柴烈火的滚到了一起。   “唔你别急……嗯~”   欲拒还迎的勾着身上男人的脖子,声音却已经轻飘飘的了。   封镜逸听得心都酥,俯身流连在在他精致是锁骨处呼吸粗重道:   “怎么可能不急,朕这几日没能抱你都睡不安稳……”   难得身份尊贵的男人屈尊坦白,应离很给面子的主动仰起脖子献上亲吻:   “我也是唔嗯……”   眼看就要擦枪走火的时候,杨横扫兴的声音却在门外响起:   “帝君,明亲王进宫求见。”   应离下意识的把人推开,封镜逸却强硬的压上来,语气不善的冲外面回一句:   “不见,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你就跟他说,朕安寝了。”   “可王爷已经来了……”门外的杨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就在外殿候着呢……”   应离轻轻推了推身上的人:“算了,这般时候来,想来明亲王是有要事,帝君唔唔……”   封镜逸强势的亲下来,纠缠一会之后放开他才对门外冷声道:   “宣,让他在内殿门外说就行。”   “是……”   杨横诚惶诚恐的退下,封镜逸继续压着跟他急眼的人纠缠,还坏笑道:   “我轻点,你稍微忍忍别发出声音。”   “不行的,你不要……”   “嘘――”   封镜逸食指压住他的嘴唇,接着明亲王稳重低沉的声音随之传来:   “臣参见帝君,打扰帝君安寝,还望帝君见谅。”   封镜逸一边紧搂怀里朝他瞪眼的人使坏,一边声音缓和着问:   “朕今日困乏,实在不便再起身招待皇叔,就委屈皇叔隔门说话了,夜已深,不知皇叔此时来访所为何事?”   明亲王听后也不客气,清了清嗓子单刀直入的问道:   “臣深夜前来确有一事想跟帝君求证,敢问帝君此次应允林殿下前往北疆之事,可是与颜家有关?可是太傅大人给出的主意?” 第一百一十章 明目张胆的告状挑拨离间   此处不比朝堂,许是自恃着几分长者身份,明亲王的语气不怎么客气,微微有点质问的意味。   他也是刚收到消息知道颜清夫夫随应离来了天枢城,但他立马派人去打探的时候却没有发现魏殊寒在帝师府,怕是已经离开或者藏起来了,没让他抓到把柄。   魏殊寒是戴罪之身,没有圣召不得回京,帝君的城府他很清楚,不可能没有发现魏殊寒跟着应离回来,再联想到林殿下北行,不得不让他多心。   从去年中秋颜清携礼进贡得帝君在御书房接见开始,帝君就有意重新重视颜家,接着对于北疆原来魏老将军旧部的问候也多了起来,所有人包括丞相和老帝师那两个老狐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今出生颜家的应离当朝成太傅,在太子年幼就接掌了帝师印,且得恩准参与摄政,说这其中说没有蹊跷他是不信的。   冠礼未过的林殿下册封为王,日后有什么事定然也少不了应离出面,摄政王府还跟帝师府比邻而居,颜家想做什么有心人一看就懂,帝君也不可能不懂,却还是如此器重应离故意如此安排,到底在想什么?   帝君登基至今,因为龙体不甚安泰很是安分,没有做过什么惹人非议的决策,他也觉得帝君该是一直如此安分下去,却不想因长安王事让他分神,在他猝不及防之下让帝君把颜家捧到了如此高度,这可不妙。   ……只可惜,颜家到底是失了颜老爷主心骨的,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太心急了,他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颜老爷是个异数,绝境之下为魏家力挽狂澜保下魏殊寒,但颜家免死令到底只有一块,既然不安分就不需要留了吧。   明亲王的话一问出,抱着应离的封镜逸便愣住,脑海中思绪翻转心里就有了底,被他撩得意乱情迷的应离咬着嘴唇也清醒不少,心道明亲王这是要找茬了,摄政王这件事已经成了定局现在要对他手里的帝师印下手了。   “皇叔何出此言?”   封镜逸声音沉了不少,安抚的轻轻把应离抱起来,两人面对面盘坐着依偎在一起。   明亲王听见封镜逸语气转变,声音反而缓和了下来:   “臣听说,上次太傅大人告假回家返京后,三少爷携少夫人也随之来了天枢城,颜府三少爷的夫人是谁想必帝君是知道……恕臣斗胆,颜家怕不是因为太傅大人得帝君器重恃宠而骄忘了自己的本分了。”   “哼,皇叔这些是听谁说的,朕怎的不曾听说?”   封镜逸语露不满:   “三少爷来天枢城不奇怪,颜家在天枢城的产业还是不少的,至于他的夫人是否随行,朕想颜清自己心中有数,也相信他身为颜家嫡公子懂得分寸……再,朕器重应离跟颜家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应离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处事得体进退有度,朕赏识他有何不可?老太傅还是未经过御试就被先皇破格提为帝师的呢。”   理直气壮趁机将心上人一番夸赞,弄得怀里人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应离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这人真是脸皮厚起来让人无从招架。   明亲王忽略掉关于颜清夫夫进京消息的来源,将话头引到应离身上:   “话虽如此,但臣依旧觉得,让应离过早的接掌帝师印实有不妥,以他的能力更不能跟老太傅相提并论……”   “有何不妥?有何不可?”   封镜逸再次堵话反问:   “在皇叔看来,父皇的帝师文武兼备能集三公全职于一身,难道朕的帝师就不行吗?都说自古英才出年少,皇叔又对应离了解多少呢?”   他的帝师不仅文韬武略,还能入后宫勤俭持家呢,哼!   明亲王:“就算应离才华横溢,可他到底是颜家人,颜家跟魏家的瓜葛不容忽视。”   “颜家人又如何?颜家忠义之心可鉴,朕喜欢颜家。”   尤其是爱惨了怀里这个人,小别分离的那段时间,他终于能体会到平常人把一个人放心间上的的相思之苦。   封镜逸说罢轻轻在怀里人的肩膀和锁骨处轻轻啃噬,手上不忘使坏,应离用力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身体在他怀里轻颤不停。   这人跟明亲王周旋斗智还不忘捉弄他,也太坏了些。   “帝君……”   “皇叔,”封镜逸认真的唤了一声,成功打断明亲王的话,而后无奈的叹一口气:   “皇叔的担忧朕知道,担心朕守不好江山社稷朕也理解……但是,朕既然君临天下,也有自己的筹谋策划,想尽最大能力给天枢国的黎民百姓谋求安宁,您和各位元老大臣终究不能一直陪着朕。”   “当年父皇为了让朕能顺利继承大统不负众望,给朕培养了一众协政元老,还有皇叔您尽心竭力的扶持,如今,朕也该是为了晏儿做些筹谋才行。”   明亲王这次沉默了许久,也幽幽叹息两声,才又道:   “臣也理解帝君的良苦用心,但是,帝君可曾想过,要如何处理看待颜家与魏家的关系?若是魏殊寒要借颜家和应离在朝中之势对当年魏家事情提出质疑,藐视先皇拍案定论,您又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本来颜家和魏家都不是省事的主,如今两家搅在一起就更麻烦了。   封镜逸的手指一寸寸的流连在应离光洁细腻的肌肤上,与双眼迷离的人对视之后忽而语气带笑的回答:   “天地为证,公道自在,他若质疑先皇威仪就拿出证据来,魏家一事乃皇叔和刑部协理父皇亲查的,魏家罪证确凿,朕有何惧?再翻一次倒要让他心服口服。”   马蹄已经踏出,他一系列的做法已经算是应了魏殊寒,魏家的案子是非翻不可了的。   明亲王闻言却又端出长辈的严厉来:   “先皇已逝,盖棺定论的事情断然不能再翻出来,颜家若是不识好歹跟罪臣遗孤扰乱朝纲……帝君也理当知道权衡利弊,我天枢国人才济济,地灵人杰,定不止一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应离,关乎先帝威仪之事望帝君三思,切莫听信了某些不轨谗言。”   得老太傅认可的人他是不会小觑的,也就因为这样,应离断然不可以继承此位,谁都可以成为太傅帝师,唯独颜家人不可以。   明亲王说得太直白,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分明把颜家和应离放在了奸臣妄徒的位置上,哪怕封镜逸用心安抚,应离还是感觉火气直冒,恨不得跟他理论。   “……朕心中有数。”   封镜逸冷淡的回答,将怀里人抱得更紧了些,手上熟练的服侍着,不一会就感觉掌心一股湿热,应离用力咬住他肩头,比之刚才用了几倍的力气,看来虽然气氛不佳也得了趣的……   话题扯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明亲王知道封镜逸也差不多该不耐烦了,便识趣的收了话题:   “臣言尽于此,皆是想为帝君分忧,若是冒犯天威还望帝君恕罪,如此,臣的话说完了,就此告退。”   封镜逸慢悠悠的吁一口气:   “皇叔辛苦了,皇叔慢走,朕会认真考虑的。”   脚步声走远,一会之后杨横在门外禀报明亲王离开了东华殿,屋里相拥许久的两人才松了口气。   应离闷闷的软在他怀里喘息,几分情动几分撒气的在他肩膀手臂掐出了几道红印。   “乖,有朕在呢……”   封镜逸只轻声安抚没有多说什么,亲了亲他的鬓角后直接将人扑倒,该在朝堂书案前处理的问题不应该带到床上。   应离也默契的没有多问,轻轻吁一口气低低的应了一声,帐内的气氛渐渐的又变得温情旖旎起来。   虽然中途被明亲王扫了兴,但依旧做得酣畅淋漓,情潮冷却后,应离两眼放空的盯着帐顶,心里闷闷的,亲耳所听别人在君主面前告状,挑拨离间他却不能开口反驳,憋屈得想打人,要是让明亲王知道他如今跟封镜逸的关系,不定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来。   幸好如今帝君对颜家好感度几近满分,要是心有疑虑的话听了明亲王的话事端纷争是少不了了的。   “啾~~”   封镜逸凑过来将发呆的人圈住亲了亲,“不要多想。”   应离定定的看他几秒后道:   “明亲王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的……帝君打算如何处理?”   封镜逸眼神暗了暗:   “那又如何?朕才是一国之君,他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亲王……你若气不过,朕寻个由头让他回家颐养天年去。”   这件事内里情况如何他一清二楚,颜清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他隐瞒要给魏家翻案的心思,什么都表现得让他明白,明亲王的话完全不足以撼动他对颜家的信任。   而且,明亲王当着他的面数落贬低他喜欢的人,若不是尊称他一声皇叔他早就动怒了。   应离用力抿一下双唇,微微纠结还是忍下心中的不快回道:   “帝君金口玉言,有些话还是不要随意说出口的好,明亲王只是捕风捉影说了些口舌是非而已,臣还不至于跟他计较这些。” 第一百一十一章 【第一卷 完】   封镜逸听出他强行压抑的隐忍,便直视着他的眼睛:   “朕是认真的……”   “呼,算了……”应离却摇头打断他的话:   “还不到时候,帝君应该知道,不要勉强去做现在不适合的事情,这些委屈于大局来说算不得什么。”   说罢挣开男人的怀抱默默起身穿衣服,他也想扫掉这样的麻烦,也想出一口恶气,但从得知明亲王对他掌管帝师印不满开始,颜清就和他分析过,明亲王现在动不得,他还需忍一忍。   明亲王虽然没有什么实权,但有威望,一直以来都用心协调朝中事务,尤其是在之前封镜逸病恹恹的时候更是起到稳定朝堂的作用,在眼下封镜逸没有完全建立起自己的班底前是不可缺少的。   要说一个君主的班底是什么,最基本的不过是将和相,丞相已老,相位易主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而总将帅印自打魏老将军交还回来之后就一直封着没有人可以接手,这两个位置换人之后,才是天承盛世的开始。   他现在要沉住气,为了清儿和殊寒的筹谋,也为了颜家。   “帝后深明大义,朕甚是欣慰。”封镜逸从后面圈住他的腰贴上来:   “既然是口舌是非,咱不计较就是了,等时机成熟了,朕定会将你受的委屈给讨回来,此事你回去可以告诉颜清,让他查一查明亲王是如何得知他们夫夫随你来了天枢城的。”   “嗯,”应离点头,“帝君早些安寝,臣告退。”   封镜逸依依不舍的放开他的手:“路上小心。”   应离披星戴月的回到帝师府,颜清和红药煮了夜宵在露天的笑石桌旁坐着等他。   小丫头已经吃饱喝足睡眼惺忪,应离回来后就打发她去睡觉了。   “两位少爷晚安……”   红药打着哈欠走开,只留下面对面的两兄弟,应离抿一口颜清盛给他的甜汤道:   “清儿,晚上不用给我守门的,你累了就去休息。”   颜清似笑非笑的瞄他几眼:   “我也是睡不着就顺便守着了,二哥每天早出晚归的,我也是想同你说说话,要不然你我兄弟一天都碰不上面呢,二哥这太傅做得也太累了,要不跟帝君提一下吧……”   应离身上的气息传过来,混合着檀香和沐浴后的清新,想来又跟帝君厮混了。   “咳……”应离有些窘迫的低下头去,差不多把半碗甜汤喝完了才抬起头来:   “其实宫里的事情也不是很忙……”   “哦?”颜清挑挑眉揶揄,“那么二哥晚归是另有隐情咯?”   故意把另有隐情说得比较重,弄得应离的脸腾地一下就发热起来,再一看颜清那似笑非笑的狡黠模样就知道有些事情该坦白了……   清了清嗓子有些难为情的看向别处低声开口:   “殊寒跟你说了吧……”   “说什么?”颜清故作疑惑。   “清儿……”   应离不好意思的瞥他一眼,他们从小一块长大,这人这种表情他一看就懂了。   颜清憋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噗……哈哈哈,二哥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哇,那个风流倜傥潇洒不羁流连花丛片叶不沾的应离公子哪里去了,啧啧……”   应离面红耳赤,没好气的拿着折扇敲他一下:“不许取笑为兄……”   “好嘛好嘛……”颜清玩心大起,摆摆手后又拿腔拿调道,“草民给帝后请安……”   居然告诉殊寒不告诉他,自然要好好戏耍一番才行。   “你……”   应离气结,索性低头将剩下的甜汤喝完,嘴巴一抹:“为兄要去沐浴休息了,清儿自便吧。”   “诶……”颜清收住笑,狡猾的眨眨眼:“二哥你不是从宫里沐浴回来了嘛?还需沐浴么?”   应离要起身的动作生生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抬手扶额,果然颜清不像红药那般好糊弄。   自从跟封镜逸搅和在一起后,他就多准备了一套衣服放在宫里,都是朝服,这样不会引起怀疑,平时红药是看不出来他回来的异样的。   颜清见他窘迫,便适可而止:   “好啦,我也不是笑话二哥,只是二哥你居然告诉殊寒却瞒着我,枉我平时有什么都先想到二哥。”   “我……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说,想着寻了个好的时机再告诉你的……这种事也怪难为情的嘛,原先上次回家我也想过跟你们坦白的,但想到这种偷偷摸摸的关系总觉得不妥,索性就瞒着……”   “只是没想到殊寒会认识帝君的十三卫,我便不好瞒着他了……清儿,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大哥和母亲,以免他们担心……”   跟君主扯在一起不清不白其实也是一件挺冒险的事情,还会给人一种以色侍君上位的感觉……   “二哥放心,我知道的,”颜清点头,想了想又笑道:   “但我觉得,帝君既然把帝师印和帝后印都交与你了,这心肯定是真的,只不过你们现在确实不好公开,纵然他是一国之君,目前也还没有那个在朝堂上力排众议护你的能力,隐瞒着稳妥些,二哥不觉得委屈就好。”   “我心中有数,”应离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也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在面对跟封镜逸的感情上,他一直把原则和态度摆得很正,感情上他们是平等的,离开朝堂私下里作为情侣来说,不存在因为身份地位的差距他就得低人一等,封镜逸如果不尊重他,他们也不会发展到现在。   颜清放下心来:“那就好。”   既然坦白了就索性将心事剖开长谈,如何跟封镜逸莫名其妙勾搭上应离也一并说了出来,从小一块长大,说着说着也就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了。   “我看帝君是觊觎二哥你许久了,怕是对你一见钟情呢吧。”   颜清听后忍不住好笑,借酒乱来乘人之危这种戏码在一国之君身上上演也是奇葩了,也亏得他是一国之君,换做旁人估计要被应离打一顿,缘分呐,当真是玄妙的事情呢。   应离会心笑笑:“这就不知道了,反正现在……我们挺好的。”   一见钟情不敢说,但封镜逸觊觎他是一定的……自从把他拐到手后那人许久没有纯粹的找他喝酒了,独处的时候尽缠着他想些不正经的勾当,而且还有越来越过分的趋势,以前亲昵都还在寝宫,现在在别处也开始动手动脚。   颜清注意观察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想来心里定然是很甜蜜的。   “咳咳……”思绪越飘越远,意识到自己胡思乱想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应离收了收心神换个正经的话题,说起明亲王连夜入宫跟帝君告状的事情,然后严肃道:   “眼下帝君算是应允了帮助殊寒,但明亲王却横加干涉,清儿,上辈子明亲王可有因为什么事情对颜家有意见?”   从刚才明亲王跟帝君说的话中,他明显感觉到明亲王对如今得君心的颜家非常不满,要不然也不会不顾身份不顾他们之间微薄的同僚之义那么直白的挑拨离间。   “没有……”颜清想了想摇头:   “明亲王实权不大,上辈子就是一个朝堂和事老,文官武将但凡杠起来很多时候都是明亲王帮忙从中周旋,与我的关系不亲不疏,也没有表现出对颜家明显的敌意……”   应离蹙眉点头:   “那就是这辈子有其他原因导致他不喜欢颜家……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我接掌帝师印又同大殿下摄政太过张扬了……”   颜清认真思索后摇头:   “不,帝师印这只是连带效应罢了……我倒是觉得是其他原因,二哥觉得明亲王如何得知我和殊寒来帝都?”   “他这般火急火燎的应该是才接到消息,这消息从别处传来……”应离分析着,突然心中一动:“堂府。”   颜清和殊寒随他来天枢城只有颜家人知道,旁的人也不会随便打听,更不会这么巧的传到明亲王耳朵里……   颜清脸色沉了沉:   “自从长安王的事情被我们知道后,很多上辈子被我忽略掉的东西都慢慢显现了,薛家若是跟长安王有关系,要跟明亲王搭上线并不稀奇,而两位王爷跟薛家有了牵扯就等于跟颜家堂府搭上了……这迂回转折半天,最终还是出拐到堂府那边。”   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颜清说得咬牙切齿,这些内里的弯弯绕绕就是导致上辈子颜家倒霉的主要原因,颜明焕只是个被人当枪使的出头鸟罢了。   细致想来,上辈子他虽然也得帝君器重,但却孤掌难鸣,家里被内贼掌管,里应外合早已被人掌控全局,没有任何外援的他没有那个能耐力挽狂澜。   上辈子那些人看他也只把他当做一个不足为惧的小卒罢了,暗地里刀子一刀刀的捅,面上依旧跟他恭恭敬敬谈笑风生。   如今不同了,重生后提早部署夺得先机,又撞破了长安王的阴谋,某些人开始按耐不住了。   应离暗自咬牙:“那我们如今该如何?”颜家本家一直对堂府不薄,却不想堂府胳膊肘往外拐,当真是白眼狼。   颜清修长的手指不急不缓的轻轻敲击桌面:   “没有抓个正着也不好拿堂府怎么样,贸然质问反而会打草惊蛇……只能让大哥在扶桑城多小心堂府和薛家,而宫里,二哥且见机行事,好歹如今你也身份尊贵,明亲王若是太过分你也无需忍让,该出气就出气,该回击就回击,踩着底线周旋到殊寒此次北行回来就好了。”   说到这里颜清停微微顿了一下,站起来背着手轻轻相握,看向繁星璀璨的夜空语气坚定道:   “到时候有你和三王爷及摄政王的推波助澜,边关将领联名上书请命,还有唐大人和两位公子助一把,殊寒定然得解禁令,等到他重新挂帅驰骋沙场,我便安心筹谋天枢国的相位。”   这些话若是别人说出来,应离定然觉得对方异想天开在做梦,但颜清语气中势在必得的自信却让他觉得理所当然。   他们一路走到这一步,都是颜清一步步谋划的结果,哪怕是魏殊寒,更多时候也都是听从颜清的安排,从安排部署开始,颜清每一步的策划都算得很到位,所以,颜清说出来就一定会做到。   两人又聊了许多细节才各自回房休息。   七月初十,是封长林随萧云慕率御林军离开帝都北去的日子,逍遥王时隔多年再次穿上戎装英姿不减。   封长林虽然未过冠礼,但也长得身高体长,一身黑银边色软甲戎装,长发高束,俊脸严肃,眉宇间英气逼人。   队伍集结于宫门前聆听帝训,摄政王御驾北疆代表的是天子的意志,礼数不容忽视的隆重严谨。   帝训完毕,送行的文武官员纷纷上前给远行的人道别。   “王兄。”   封云宴迈着小短腿从远处跑来,脚步不甚平稳,眉眼却是弯的。   “晏儿。”   封长林迎上前去,小家伙毫不客气的直扑他怀里。   “小心些,为兄今日的衣服有点硬,可别烙到你了。”   封长林一边笑着叮嘱,一边小心的护着他的脸不被自己的衣服磕到。   “晏儿不怕。”小家伙不理会,抱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胸前,糯糯的喊一声,“王兄……”   封长林拍拍他的后背:“怎么了,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吗?嗯?”   封云宴抬起头来一双小手捧着他的脸无辜的眨了眨一双大眼睛:   “晏儿知道,可是晏儿还是舍不得王兄……”   说罢吧唧一口亲在封长林的脸颊上。   弄得封长林心都软化了,忍不住低头在他额头上轻啄一下:“晏儿乖,王兄很快回来。”   小家伙用力点头:“嗯,王兄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说罢小手往身上摸索一下,在封长林疑惑的表情中拿一枚悬着流苏的平安扣放到他的手里:   “这是晏儿的平安扣,送与王兄出远门,它会保护王兄一路平安。”   通体圆润剔透的平安扣从小就呆在封云宴身上的,是封云宴母妃生前所留,封长林将平安扣拿在手里,心口却被软和的东西涨得满满的。   想拒绝,却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希冀的表情中点头:   “这是晏儿母妃留给晏儿的东西,不能随便送人,王兄带着出远门回来再还给晏儿,好不好?”   小家伙笑眯了双眼:“好,晏儿乖乖在皇城等王兄回来。”   “好。”   时间差不多了,封长林将平安扣收好,把怀里人放下,示意旁边的宫侍将依依不舍的小人儿带走,转身朝萧云慕等人走去,骑上一匹枣红色的高头骏马。   休整完毕队伍便缓缓朝城外而去。   已经辗转到封镜逸怀里的封云宴用力咬着嘴唇,一双大眼红红的看着远离的御林军,强忍着没有掉泪。   “回宫。”   封镜逸说了句,抱着眼睛红成兔子的小家伙上了龙辇。   上了龙辇后的人儿却依旧不住的往后张望,   封镜逸将人抱到腿上:   “乖,晏儿开开心心的,王兄才不会担心,才会将事情处理好了尽早回来。”   小家伙努力眨巴眼睛:“嗯,晏儿不会哭的。”   封镜逸摸摸他的额头:“晏儿最棒。”   小东西用力吸了吸鼻子又道:   “晏儿会乖的,只是王兄不在晏儿晚上不敢睡觉……”   封镜逸轻声安抚:“那去跟你的毅王兄一起睡好不好?”   “不要,毅王兄太皮了会让晏儿滚下床……”   封云宴想也不想就拒绝,这可是他的阴影,他也不是没有跟封毅睡过,可是睡两次都被封毅踢下床两次,他怕了。   歪着小脑壳想了想之后冲沉思的封镜逸眨眨眼:   “父皇,王兄不在,晏儿去东华殿跟父皇同寝好不好?”   封镜逸有种不良的预感,但不等他找合理的理由拒绝,小家伙却已经拍板决定了:   “反正父皇以前也抱着晏儿睡,晏儿就跟着父皇好了,等过几天晏儿不那么难过了再自己睡。”   封镜逸扶额,无话可说,他以前是希望封云宴多粘着他一点不要总是去粘封长林,可是,自从跟应离在一起后,他就巴不得小家伙不要粘着他了……   他正是跟应离如胶似漆的时期,这可怎么办呢?   而应离在得知这件事后却有些幸灾乐祸的开心,在封镜逸将小太子搞定之前他总算能像别人那样按时上下朝了。   摄政王一行启程往北的时候,颜清也收到扶桑城大哥传来的书信,颜家商队也离开了扶桑城,这次依旧是临川随魏殊寒前往,家中一切顺利,让他不用挂心,交代他和应离在天枢城照顾好自己就行。   颜清知道,自家大哥收起浪荡的性子认真起来的时候是很靠谱的,尤其是他和魏殊寒将重生的事情如实相告后,大哥打起十二分的精力在管理家中事务,就颜明焕那样的纨绔是斗不过大哥的。   家里暂时不用担心,从现在开始,他得用心应付京城各种变幻莫测和猝不及防:比如半个时辰前明亲王府差人送来的拜帖,邀请他下午前往王府赴宴。 第二卷 第一章 明亲王府夜宴   “少爷,你要是不想去,我们让人回话吧,这怎么看都有点鸿门宴的味道……”   小榭里,红药看着喝了两壶茶还在看手里拜帖的颜清,心里有点没底,虽然么她不多管少爷们平时决策商量的正事,但大体情况还是了解的,明亲王不待见颜家,却又送来拜帖请颜清赴宴,她总觉得明亲王不安好心。   颜清似笑非笑的瞟她一眼:“王爷屈尊邀请我还拒绝,你猜会发生什么?”   小丫头双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几次最后还是讷讷的低下头去。   颜清合起拜帖随手放到一旁悠然道:   “放心啦,纵然明亲王府是龙潭虎穴,在这天子的眼皮下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红药用手撑着下巴在一旁坐下:   “好吧,但是这么冒昧的直接来帝师府给你递拜帖,他怎么就确定少爷你在这里呢?”   颜清笑笑:   “冒昧是冒昧了些,但殊寒离开后我这几天一直在外面晃悠,被知道也正常,你不要想得太复杂了,到时候我和你一同去如何?”   更何况明亲王早就知道他来天枢城了,迟早的一遭。   “总觉得我们被人盯上了一样……”   红药嘟囔,而后杏眼一瞪:   “必须带着我啊,二少爷说了,少爷您这次没有把沉香姐带来,让我要随时跟着你呢,可不要让人欺负了去。”   “你这丫头……”颜清无奈,想了想又笑着朝她吩咐:   “眼下午时快过了,你去准备一份体面的礼物,我们晚上带过去,初次拜访就空手登门不好……明亲王喜好烟草和茶叶,就给他送些上好的好茶和烟草吧,颜家不缺这些好东西,大方点。”   小丫头站起来:“好勒,我马上去。”   红药哼着小调走远,颜清视线又再次落在一旁的拜帖上:明亲王会给他准备什么样的宴席呢?   应离按时下朝从宫里回来的时候,颜清已经和红药去了明亲王府,听了家仆禀报后只是有点意外,并不多担心,如果颜清应付不来明亲王那只圆滑的老狐狸,以他如今的道行就更不行了。   颜清带着红药乘坐马车来到明亲王府的时候,呈上拜帖,门侍很快去传话,明亲王笑容满面的亲自出来迎接,颜清作为晚辈自然也不敢失了礼数,上前恭敬行礼:   “在下颜清参见王爷,承蒙王爷厚待邀请,不胜荣幸。”   “颜三公子客气了。”明亲王乐呵呵的上前一步拂礼,“能请三公子赴宴本王才深感荣幸呢。”   “王爷折煞在下了……”   颜清谦虚的摇了摇头,微微垂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红药,红药捧着两个长一尺半,高半尺左右的檀木盒上前来。   虽然造型简单古朴,但却透出一种华贵之气。   明亲王扫一眼就大概猜到了什么,心里忍不住诧异,迟疑道:   “三公子这是……”   颜清拱了拱手解释:   “王府贵胄门第已是无所不包应有尽有,在下初次登门拜访也没有什么可孝敬王爷的,只听闻王爷偏好烟草和清茶,在下便挑了些过来,礼数不周还望王爷见谅。”   “三公子有心了……”   明亲王捋一捋下巴的短须眼里闪过一丝赞赏,清俊的相貌,年纪不大但气质高雅不凡,通晓人情世故但却一点也不庸俗,处事从容不迫进退有度,哪怕恭维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果然不是个省事的主。   当初得知十六岁的少年就敢替兄长承担下责任的时候他就想会一会颜清了,如今的第一印象果然不出他所料,日后定然是个比颜老爷更难缠的主。   不过话又说回来,颜家哪一代又是好惹的呢?若不然颜家哪里能昌盛这么久。   明亲王挥手让人将东西接过去然后笑呵呵的和颜清朝里面走去:   “宴席已经备好,三公子随本王来。”   颜清客气:“谢王爷。”   “父王,可是贵客来了?”   他们穿过庭院绕过回廊,迎面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明亮的灯火中一个人从回廊另一面绕出来,步履稳健,不急不缓。   颜清随声望去刚好跟一双深邃含笑的眸子对上,心里顷刻就想到:器宇轩昂,玉树临风。   来人身高八尺左右,容止端雅五官俊秀,眉如远山眼含星辰,气质温和中却又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一头齐腰的如墨青丝随意的拢在身后,出众的气质中更是平添了几分儒雅。   一身冰蓝色垂感极好的对襟长袍,脚踏缎面金丝秀短靴,衣襟袖口有暗纹和浅金色的滚边,随着他的动作似有光华闪动,腰束月白云纹腰带,腰间别着一块质地剔透的白玉佩,不多么奢华却贵气难掩。   颜清快速打量之后便知道来人是谁,虽然很意外,但也没有失礼的盯着对方看,微微垂下眼帘。   明亲王脸上泛起笑意,朝走上前来的人招手:   “策儿,正好,为父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夜府上贵客,颜家三公子。”   说罢转头对颜清介绍:“三公子,这是犬子君策。”   颜清适时上前一步谦和拱手:“在下颜清,见过亲王世子。”   封君策笑着回礼:“三公子有礼了。”   相互问候,几句体面的寒暄,颜清便随着他们走进设宴的雅苑,雅座上已经有其他客人,但均不见府上的女眷,颜清想起,明亲王妃已经吃在念佛多年了,主母不出席,两个侧妃也不好参与。   不动声色的扫一眼在座的人,发现清一色都是天枢城的商贾大户,没有一个是跟朝堂有牵扯的,有些还跟颜家有生意往来。   他们走进来后,座位上的人纷纷起身问候打招呼,明亲王笑容满面的给他们相互介绍一番也说明了今夜夜宴的由头,原来是世子封君策久别归来,明亲王给他设的接风宴。   颜清听后暗道一声也真是够巧的,上辈子他只在一次国宴远远地见过一眼封君策,连招呼都没有打,后来都没有见过了。   明亲王除了正妃之外还有两位侧妃,子嗣为三女一子,封君策是正妃所出,这样的格局倒是让亲王府挺平静的。   三位郡主均已远嫁,没记错的话封君策现在应该是二十六岁的年纪,自十五六岁起就时常外出游历,天资聪颖但无心朝堂,沉迷丹青无法自拔,是冠绝天枢国的丹青圣手,名满天下,亦是天枢国的御用画师。   许多外邦贵胄都不惜重金重赏的求他一幅画,所以,封君策几乎是踏遍天下,用最文雅的方法诠释了什么叫潇洒不羁。   颜清有点无奈,上辈子几乎没有交集的人这辈子都机缘巧合的让他遇上了,一个个的上赶着给他增添变数。   入席就座,美酒佳肴依次呈上,琴箫雅乐响起,舞姬姿容婉约款款走进来,顿时一派歌舞升平的风雅景象。   气氛很好,跟颜清猜想有所不同,也没有红药担心的剑拔弩张,不知道明亲王这是闹的哪一出。   明亲王的私交他上辈子也不清楚,但在座的这些人他上辈子都是有印象的,上辈子颜家没落之后,在座的好几家在那之后就分食替代了颜家第一御品商的地位。   颜清一面面带微笑的应付前来敬酒搭话的人,一边在心里思绪百转,蓦然转头就看到封君策笑眯眯的走过来开口问道:   “颜公子,不知在下可否与你同桌而坐?”   话问完人已经坐稳了,旁边的侍者很快添了副碗筷过来,颜清就算想拒绝也不好说了,便只得扬起笑意:   “世子要是不介意的话。”   说着还主动给他倒了一杯酒。   封君策顺势端起酒杯来:“多谢,在下敬公子一杯。”   “世子客气了。”   微微拧着眉将酒喝下,这酒入口清淡,还是挺温和的,只不过他依旧不喜欢。   封君策注意到他的反应笑着挑眉问:“不擅饮酒?”   颜清表情有点不自然:“酒量不好。”练了两辈子酒量还是这么差。   封君策没说什么,转头对身旁的侍女交代:“去沏一壶茶来。”   颜清意外他的客气:“其实不用……”   “无碍,”封君策摆摆手:   “在下久仰三公子许久,早已有心结识一番,今日何其有幸,既然酒不能助兴就换别的,再说了,三公子冠礼未过,也确实是不应喝太多酒。”   两世为人,被人比小颜清心里很微妙,但却不好反驳,谦虚的低下头去:“那就多谢世子了。”   上辈子没有接触认识,没想到封君策这人并无丹青雅士那般清高的脾性,为人翩翩有礼很随和,就算心思莫测也不惹人反感。   侍女很快将一壶茶呈上来放到颜清面前,周围人看着也没有人说什么,到底也是能登大雅之堂的人,看着颜清的年纪也是情有可原的。   正位上明亲王将一切看在眼里只微笑以对,遥遥朝颜清举了举酒杯没说什么。   封君策见多识广,颜清就算心有防备也忍不住跟他聊得风生水起,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第二章 周旋斗智   颜清跟封君策友好交流相谈甚欢直到酒过三巡,封君策才起身去跟其他人敬酒,以谢他们今日登门之礼。   不自恃身份倨傲,颜清对封君策的好感又提了几分。   在座的都是商人,闲事谈完自然少不了谈生意,而颜家可以说作为天枢国商贾之首,哪怕颜清脸上稚气未脱,两圈岁数加起来都没有他们大,但礼数却能受得最大。   封君策离开融入人群谈笑风生,其他人便接连上前来跟颜清攀谈笼络关系,颜清从容不迫的应对,举措言辞尽显大家风范,迂回答问间暗藏玄机也被他应付得滴水不漏,让某些因为他的年纪在心里暗自不甘的人心服口服。   明亲王虽然跟其他人攀谈不断,但却从未忽略过这边,原本今夜夜宴请来天枢城各路商贾大户,是有几分想要挫一挫颜家和颜清锐气的意图,提醒他和颜家不要仗着当今君上青睐就嚣张过度忘了恪守本分,却不想颜清居然应付得游刃有余。   那份翩翩有礼和明净的双眸间偶尔闪过的狡黠跟他此刻的年龄体貌极不相符,青涩的皮囊下反倒像只世故老道的老狐狸。   颜清桌上的茶换了两壶,明亲王举杯走了过去,其他人识相的退开各自成伍,颜清的身边才恢复清净。   明亲王坐下兀自倒了一杯酒,随意的跟颜清干了一杯之后语气缓和的开口:   “颜家乃天枢城商户魁首,但凡是天枢国的商贾无不想着结识一番,加上本王知道三公子自大婚后一直打理颜家产业,所以今日虽然是策儿的接风宴,但本王特邀天枢城各位掌柜的前来作陪,还望三公子不要觉得太麻烦的好。”   颜清急忙恭敬点头:   “哪里,王爷有心了,得如此厚待,颜清感激不尽。”   短短的一番话,一来恭维了一番颜家,二来巧妙的道出请这些人来的目的,乍一听封君策的面子都没有他这么大了,实则如何,从刚才上来跟他攀谈的人话中就可以知道,若是他此刻真的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失了父亲主心骨的颜家颜面怕都要被剥几分下来。   明亲王呵呵一笑:   “三公子无需客气,颜家是伴随天枢国开国君主一路而来见证天枢国昌平盛世的,一直兢兢业业恪守本分领引天枢国商业命脉,不负御品商此国商名号,受此礼遇是理所应当的。”   “况且,如今颜家门楣兴旺英才辈出,二少爷才华横溢贵为天枢国太傅,集三公之职于一身效力君前,文武朝臣见了都礼让三分,若让帝君知晓此番招待三公子的夜宴如此简单,怕是还会怪罪本王招待不周呢。”   语气措辞无从挑剔,最后一句转个弯拉着帝君贬了自己明晃晃的刺一句颜家如今得圣宠风头太过。   颜清暗自想着,要是上辈子的自己,听到这样的话怕是真的诚惶诚恐了,不过此刻却依然心平气和,稍稍低了头便从善如流的接下这恃宠而骄的名头:   “颜清惶恐,王爷就不要折煞在下了,颜家世代承蒙圣恩,幸得圣宠自应当竭尽全力鞠躬尽瘁效力君上才无愧君恩,王爷贵为天枢国的亲王,上承君意,下抚民情,无论是颜家还是初入朝堂的二哥都应当跟王爷学习才对,今日得王爷如此厚待实乃三生有幸,晚生就厚颜诚恳王爷日后提携照拂,若有不对之处还请王爷多多指教。”   “……”   明亲王原本以为颜清会客气否认辩解颜家得宠风头太盛,打开话头露出心虚的破绽,却不想这不知天高地的小少爷直接一副谢主隆恩问心无愧的德性,理直气壮的表露赤诚之心顺道把他恭维得无话可说……   生生把眼看就硝烟弥漫的话头歪到精忠报国的康庄大道上去了,嚣张过头了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颜清的这一番自谦、赤城、恭维、都恰到好处,明亲王再想引出对颜家不满的话题也不好继续开口,他们都不是市井莽夫,彼此也没有到纠缠不休撕破脸的程度,大家心照不宣有个底,这个回合就此作罢。   只是颜清这次是真的刷新了他对涉世未深文弱书生的认知了,这人的一举一动都忍不住让他想起老太傅年轻一些的时候,那种温雅睿智表象下包裹着的狡猾。   被一个比儿子还要小的人摆了一道,明亲王终究有些许不甘,这么一想便顺着颜清的话不动声色的敲击一番:   “三少爷不必惶恐,颜家忠义之心天地可鉴,本王和帝君都看在眼里,帝君更是心明似镜,只要颜家一如既往的恪守本分,定然能够永沐天枢国圣恩,长盛不衰。”   颜清心下了然,越发诚恳:   “王爷提点颜清定然谨记于心,颜家上下凡事定会遵照帝君意志而行,恪守本分,绝不违背君意逾矩半分。”   语气坦荡,态度谦恭,当然说的也是心里话,他们如今做的这些都是得了帝君默认的,并没有违背君意。   明亲王见他听懂了,满意点头:   “三公子深明大义,本王甚慰,来,今日与公子相谈甚欢,本王再敬公子一杯。”   颜清也放下茶杯端起酒杯:“王爷请。”   一杯酒喝下,今日夜宴也差不多该结束了,颜清心无波澜,明亲王暗自思量:   只要颜家上道懂得知难而退他也不予追究,但若是继续恣意妄为,也只能怪颜家气数已尽。   坏了南瀚城之事的颜骆,猝不及防成为当朝太傅的应离,未过冠礼却狡猾老道的颜清,加上一个魏殊寒……颜家这一代真是出了一窝子的麻烦精。   魏家都已经这样了,遗孤却还不肯夹着尾巴苟且偷生,颜家已经失去了免死金牌却还要赔上一族之命搅和其中,摆明了要搞事情。   也难怪先皇弥留之际会声声叹息:功高震主、富可敌国、终是患。   功高震主是魏家,富可敌国是颜家,两家世代积累的底蕴时间久了弊端就出来了,终究是后患,而后患,无论什么时候于君主来说都是留不得的。 第三章 宾主尽欢晚归   宴席散后,宾主尽欢,眼看客人依次散去,颜清也起身告辞,封君策将其他人送出门折回走到他身边笑道:   “三公子,我送你回去。”   颜清怔了一下笑着拒绝:“这……不用了,在下自己回去就好,不麻烦世子了……”   封君策不容他客气,长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夜深了,你也不带其他随从,我送你一程比较安全。”   这时明亲王也走过来:“三公子就莫要推辞了,就让策儿送你吧。”   “……这,那颜清就恭敬不如从命,有劳世子了。”   颜清推脱不掉,只得笑着应承,跟随封君策上了王府的马车,红药则乘坐帝师府的马车紧随其后。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朝帝师府而去,却在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红药的马车突然一晃,一道身影就矫健的窜入马车里。   被吓一跳的小丫头差点忍不住惊呼,幸好脑袋灵敏在惊叫的下一秒反应过来对方是谁,捂着嘴巴瞪大眼,一会之后结巴道:   “京……京墨大侠,您怎么来了……”   自从得知京墨的存在后,在他们心里京墨就是神人一般的存在。   京墨原本抬起要捂住她嘴巴的手放下,在她对面坐下沉声开口:   “我刚到天枢城,去了帝师府,太傅大人说公子来明亲王府赴宴,我便过来了。”   “哦哦……”红药点头,“少爷在前面那辆马车,跟明亲王世子一起。”   “我知道。”京墨回答,然后又问,“公子此行明亲王府可顺利?”   “顺利……”红药点头如小鸡啄米:   “明亲王倒是没有明着找茬,周旋也周旋不过少爷,而且,明亲王世子倒是个好说话的人……嗯,今夜夜宴姑且可以算是宾主尽欢吧。”   “明亲王世子……”京墨低喃一句,眉头蹙了蹙。   红药没听清楚,便小声问:“京墨大侠您说什么?”   “没有什么……”京墨摇头,“今夜已晚,你回去转告公子,在下明日再造访。”   说完不等红药回答,就跳下马车,等红药反应过来早已消失在夜幕深处了。   来去匆匆,神出鬼没,要不是红药确定自己头脑清醒都以为自己做梦了呢,不过话说回来,京墨每次出现都是有重要的事情,这次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从明亲王府到帝师府不算近,马车正常行驶需要将近半个时辰这样。   马车空间不比在外那么宽敞,加上夜深人静,没有了刚才在王府的喧哗,只有车子行驶的轱辘声,颜清跟封君策独处倒忍不住有点拘谨起来。   光线昏暗,但颜清依然可以感觉到封君策在看自己,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   颜清不擅长应付这样的气氛,清了清嗓子道:“世子可是有话要说?”   封君策一笑:“有,但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哈哈……”   颜清轻笑:“世子有话直说,你我也算是朋友了,无须客气。”   封君策抬手托了托下巴:   “既然当我是朋友,就不要总是这么客套的称呼了,这样吧,你我以后就以名讳相称罢,你喊我君策,我叫你承安。”   颜清很意外他的随意但人家都自降身份了,再客气就显得矫情了,便也拱了拱手:   “深感荣幸,君策随和得出乎我的意料……”   封君策乐呵反问:“怎么,这是听了外面什么奇怪的谣传?”   “奇怪的谣传倒是没有,只是天枢国冠绝天下的丹青圣手向来都给人一种只可远瞻的高贵冷艳之感。”   “哈哈……”封君策摆手用几分无奈的语气感叹:   “我到底也是肉体凡胎,只是被人高看罢了,无需理会那些不切实际的名头……”   颜清摇头:“就算夸大了些,但君策的圣手之名也是实至名归的,一幅丹青千金难求呢。”   “你若喜欢,我送你几幅。”   “诶?此话当然?”   “当然。”   “那我日后可以靠收藏字画发家致富了……”   “哈哈哈……”   不知不觉开起了玩笑话,气氛又轻松起来,颜清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哪怕你对他心有防备,但还是忍不住对他心生赞赏之意。   进一步熟络后,封君策大大方方的问了不少颜家的事情,多数都是生意上的,还提了不少建设意见,但都很规矩,甚至连魏殊寒都没有提起,说起来今日明亲王府的夜宴,不管是谁都没有主动在他面前提起过魏殊寒。   “我已经两年未曾回来了,此番回来大概会留一段不短的时间,承安会在天枢城多久?你我可以常聚。”   颜清想了想:“家里事情有大哥打点,我随意。”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他会等到魏殊寒从北疆回来,得到帝君解除禁令,而后他们才回扶桑城结束这段阴差阳错的姻缘。   “也是,”封君策点点头,“魏公子也不在扶桑城,你在这里等他回来了再回去也不迟。”   颜清猛然看向他,封君策却坦然一笑:   “你别误会,我刚好是从北方一路回来,在路上遇上颜家往北去的商队,见着魏公子了,不过到底不熟,也就没有打招呼了。”   “哦……”   颜清垂下眼帘,封君策常年游历各地,这么一说倒是没有什么破绽,只是反应过来才发现封君策对魏殊寒的称呼有点奇怪。   封君策看了看他又继续道:   “我去年也在北关附近游历,听说了不少事情,魏公子很得北疆军将赏识,不愧是将门之后……”   语气平和,没有沾染任何情绪,颜清不知道他到底心中何意,放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握了握,稍作斟酌之后便试探道:   “那君策如何看待?”   封君策沉默了一会之后答:   “自魏家获罪后,武将衰落……边关正是用人之际,若是时机恰当,想必帝君会顾全大局的……罪不至死总还会有迂回的余地。”   颜清认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只点了点头,不管封君策内心怎么想,出于什么立场跟他说这些话,但此时此刻他是心存感激的。   敏感的话题点到为止,封君策又不动声色的将话头岔开,直到到达帝师府,两人才愉快的道了别,应离从里面迎出来的时候封君策已经重回马车离开了。 第四章 鸩   “看来今夜夜宴气氛不错。”   应离和颜清往里走的时候忍不住调侃。   “还行……虽然捉摸不透,但到底今天给了我体面的礼数……”   颜清笑着,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亲王世子也是蛮好相处的。”   “如此甚好……”应离点点头,稍作一想跟他商量:   “不管明亲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明亲王都屈尊降贵的先打了招呼,我想想礼尚往来还是很有必要的,眼下中元节在即,等过了中元节,帝师府设宴邀请他门前来,清儿觉得如何?”   颜清同意:“二哥不嫌麻烦就好。”   “……”应离奇怪的看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么见外,不如在帝师府上帮我做事好了?   “噗……”颜清失笑,小声凑过来:   “二哥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每天除了应付皇子们,还要应付帝君……哪里有时间打点这些……让我一人我可应付不来,虽说今天也算是游刃有余,但还是觉得心累。”   跟明亲王这样的人打交道,一不小心就被他下套子。   应离戳一下他表情戏谑的脸:   “又笑话我……放心,帝君现在有太子缠着没空缠着我,大概在摄政王回来前都不会像之前那样了……”   封镜逸少折腾他,他也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和颜清管理颜家的事情。   颜清闻言笑笑,认真思考片刻道:   “那就这么定了,中元节后八月初这样吧,到时候家里例行送贡品进京,也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我提前跟大哥说,若没有意外情况,此番送贡品进京就让颜明焕来,到时候也顺便给明亲王和堂府一个名正言顺接触的机会。”   应离眼前一亮:   “好,就按照清儿所说的办……我到底跟真正的帝师比起来还差的远了。”   颜清做出一副没大没小的模样拍拍他:   “没事,二哥你成不了谋划江山的帝师可以做凤仪天下的帝后啊。”   “你……”   “哈哈哈……”   两人虽然半说半笑,但颜清还是将今夜明亲王府的夜宴情况跟他一五一十的说了,兄弟俩各自分析了一番,都觉得明亲王这是在警告颜家,不过他们无所畏惧。   至于封君策莫名其妙的好感度,只能从长计议,他们对封君策的了解都太少了,除了知道他是明亲王的世子和丹青一绝之外真的一无所知,只得应付得小心些。   “对了,”应离突然想起一件事,“京墨大侠来了,我告诉他你去了明亲王府,你可有见到他?”   “没有……”颜清摇头,“出了王府我跟封君策同乘马车,他怕是不好现身……”   封君策武功高强,而且说不定身边还带着暗卫,京墨行事向来小心。   “那个,刚才回来的路上我见到京墨大侠了,”一直站在旁边等待时机插话的红药开口:   “京墨大侠刚才上了我的马车,然后让我转告三少爷,说今夜太晚,明日他才过来造访。”   “咦?”   “嗯?”   应离和颜清同时疑惑,然后各自算了算时间,应离好笑道:   “这个时候不算太晚啊……”   要知道只要京墨有事,半夜凌晨上门都是正常的。   红药点头:“对啊,我也觉得,可是我还没有说什么京墨大侠就走啦……”   “……唔,”颜清捏了捏下巴,“大概不算什么急事吧,我就等他明天再来好了。”   之前为了查薛家的事情,在父亲书房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他让京墨帮忙查,薛家是否有去过专门派发江湖悬赏令的黑夜城,有线索排查,以京墨的能力肯定能查到些什么,所以此次京墨来找他可能就是带来了关于薛家的消息。   而在颜清和应离品茶夜谈的时候,从帝师府回明亲王府的封君策,马车在一处前后无人的巷道停了下来。   “为何停车?”   封君策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询问。   “回世子,前……前方有人挡道。”   车夫声音微颤着回答。   “嗯?”   封君策迟疑,不会这么巧吧,他今夜刚好不带随从不带暗卫就碰上拦路抢劫的。   虽然无奈,但封君策还是很快从马车上跳下来,十米开外的路中间果然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衣几乎融入夜色,要不是巷道中惨白的月光刚好投在他身上,怕是马车会直接冲过去了也不会发现。   “世子……”   “稍安勿躁,后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过来。”   封君策打断他的话,抬手拍了拍马匹,然后踏步上前去。   距离不长,走近了之后封君策就猜出来人是谁了,压下心中的意外,不动声色的隔着两米多的距离停下脚步:   “好久不见,鸩。”   京墨收了收心神用嘶哑淡漠的声音回答:“世子好眼力。”   封君策低笑:   “跟眼力无关,知道是我的马车还拦路的,阁下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别看他这幅好说话的模样,认真起来可以用杀人如麻来形容的,只不过很多时候他都是这副模样罢了。   京墨:“彼此彼此,你也是唯一一个在我手里活下来的人。”   封君策听不惯他这种嘶哑低沉的嗓音,眉头拧了拧开门见山问:   “所以,今夜阁下为何拦路?在下自问五年前的事情后没有再得罪过鸩了。”   对于眼前的人,封君策只知道对方的身份,鸩的首领,在组织里的代号也是鸩,其他一概不清楚,年纪不详,容貌不详,名讳什么的更是完全不知道,查也查不到,反倒是鸩对他的情况了解得多一点。   因此,彼此一旦对上,哪怕实力相当,他心里还是有点发毛,如果说他做得狠,那么鸩就是做得绝!   京墨向来也不是嗦的人,闻言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搭上腰间的长剑,声音骤然冷下来:   “今日将世子拦下,在下只为一事,此话也只说一遍,请世子日后离颜清远一点。”   封君策嘴角的笑意收敛: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虽然五年前我确实是对颜家出过手,但如今却是真的想跟颜清交好的,并无恶意。”   他不过是第一次跟颜清接触,就被如此威胁,难不成鸩的首领已经闲得每天守在颜清身边了?   颜家家主已经不在了,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实力高超的男人为什么还要效命一个冠礼未过的小孩子。   到底颜清的父亲颜非宸是用什么方法将之招到门下的!   京墨并不领情,直接道:   “公子若是知道五年前你曾要杀了他父亲,我想他不会想同你交好。”   颜清要是知道,怕是他下一个契约书就是取封君策的人头了,他家公子现在可不是曾经那个只读圣贤书的小书呆了。   封君策听他把陈年旧事抖出来,心有不满,剑眉蹙起:   “君命难为,我不过是遵命行事,更何况当时有你在,我也没有伤到颜家家主分毫,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颜家得君心,我岂敢再造次。”   当时如果不是鸩从中作梗,颜清的父亲确实是会死在他手上,颜家也就没有机会给魏家求情保下魏殊寒,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知道,颜家的底蕴并不只是富可敌国。   如今换了君主,他也把一切都丢在过去了,以出身身份跟颜清接触也没有什么不妥。   “那也改变不了你曾是刺杀他父亲仇人的身份,封君策,我不管朝廷勾心斗角,你不问江湖血雨腥风,你我各为其主,我不动你的东西,你也不要打颜清的主意。”   “你不管朝廷勾心斗角……呵,”封君策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的笑了出来,几分讽刺道:   “你不管可是颜清管,颜家涉及朝堂你岂能置身事外!”   京墨沉默一会之后语气不变回答:“那又如何?我只听从颜清的命令。”   封君策咬牙:“听从颜清的命令那何说不管?颜清管得够多的了!”   光是应离和魏殊寒就少不了颜清的推动。   “那他管的也是分内之事,”相对于他明显懊恼的语气,京墨却依旧心平气和:   “当年魏家之事颜家何其无辜?颜家家主不过是想要求情却差点引来杀身之祸……各为其主各司其职,你奉命行事,我也一样,我不会干涉颜家命运,就算颜家最后落得个跟魏家一样的下场……但颜清我也会保下,除非是他自己想死。”   从小少爷跟魏殊寒成亲之后就没消停过,他也做好了准备,他什么都不会跟颜清说,但颜清让他去做什么他都会遵从,他会一直遵守他们之间最初的契约规则,自从颜家家主颜非宸去世后,他只负责颜清的性命。   封君策深呼吸一下道:   “真是冠冕堂皇,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去年中秋进宫行刺是颜清的意思?不要说跟你们鸩无关,能进宫里行刺得逞且全身而退的,除了鸩没有其他人可以做到。”   京墨黑暗中的目光冷如寒霜:   “鸩是一个赏猎组织,做的本来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勾当,这跟颜清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你知道当时的悬赏人是颜清?证据何在?”   封君策:“……”   京墨看他沉默又继续说:   “皇宫向来是罪恶漩涡的中心,一个包藏祸心之徒被人报复很正常,难不成死个无关紧要的人都要将罪名加在颜家身上?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做法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虽然把封君策怼得哑口无言,但也不得不佩服封君策思维能力很强,虽然不是颜清所为,但也跟颜清脱不了关系。   “我没有证据……”   封君策终是在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中败下阵来,有证据哪里还让颜家如此嚣张呢?他只是有几分根据的猜测,想借机诈一下眼前的人罢了……因为汪海桥遇刺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汪海桥伺候两代君主,知道的秘辛很多,包括颜魏两家的事情,甚至还有一些上一代的皇家丑闻……   先皇病重,太子体弱,父王便收买了汪海桥,新帝登基后汪海桥成为父王放在帝君身边的暗线,而且,汪海桥暗地里对胭脂阁也有一定的掌控力,一直是父亲收集各路消息的得力助手。   一切原本很是太平,却在颜清娶了魏殊寒,又在第一次送贡品入宫的时候出了问题,汪海桥遇刺身亡,从刺杀手法来看,确定是江湖赏猎者的手法,而江湖上有这样本事的只有鸩,甚至他怀疑是眼前这个组织首领亲自动的手……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是知道颜家跟江湖有瓜葛的,而且他也想不出除了颜清之外,谁会想杀了汪海桥,最主要的是,入宫行刺必须对皇宫情况有一定的了解,这件事对颜清来说不难。   得知汪海桥死讯的时候他想了很多,可是有些他不能说出来,五年前刺杀颜非宸失败,他和鸩之间就立下约定,鸩不得暴露他的身份,他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颜家跟鸩的关系。   京墨见他理亏,冷哼一声道:   “既然没有证据还请亲王世子慎言的好,凡事讲究个证据,就如同当年魏家的事情一样,证据确凿,才能让人百口莫辩。”   明显带着讽刺的语气封君策自然听得出来,但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魏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是颜家……这么一想便又借机试探一下京墨的态度:   “鸩,若是朝廷定要将颜家铲草除根呢?”   京墨毫不退让:   “于明来说,要看朝廷想不想打破跟江湖井水不犯河水的规矩,于暗来讲,那就要看天子十三卫是不是鸩的对手了,保下整个颜家或许很难,但保下颜清与我来说轻而易举,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颜清和魏殊寒足以保下颜家,而我,只要负责保下颜清就好。”   颜清要参与,他也没有退路。   “你还真是嚣张……”封君策气笑,“你若是归顺效命朝廷,或许对保护颜家更有利。”   这次京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   “你还是不明白,我保的的不是颜家,只是颜清,只要他想活着,他的性命就由我负责,言尽于此,世子若是对颜清有其他想法,还请三思而行,告辞。”   京墨说完,跟封君策对视几秒,确认对方听清楚他的话之后身体掠入黑暗中,封君策好一会之后转身回了马车,才发现车夫倒在马车边上死去多时,封君策只得将人丢入车里亲自驾车回去。 第五章 京墨带来的消息   颜清原本对于跟封君策开玩笑之类的话并不在意,却不想,第二天一早封君策就派人送来了好几幅画,是他常年游历在外所见的奇山异水。   神韵磅礴大气,山河湖海仿佛跃然纸上,一笔一划都恰到好处,一看就是用了十二分的心思。   颜清将画摊开放于桌上细细品看,忍不住对封君策的才华折服,接连赞叹:   “果然不愧圣手之名。”   不懂鉴赏的红药端来点心放在一旁凑过来,只觉得好看,看着颜清叹服的样子便忍不住问:   “真漂亮,少爷,这画是不是很贵?”   “嗯,”颜清点点头:   “如今这些画作可都是价值千金,若是收藏个十几二十年,那就是价值连城了。”   “哇……”红药张大嘴巴,“亲王世子可真大方……”   颜清不语,他不喜欢欠人人情,礼尚往来是免不了的,他已经给大哥传信,让大哥跟远在关外的商队领队说一声,让人准备一套上好的丹青颜料,那种东西,不紧价值不菲,还很难得。   颜清让红药找人将画作裱起来,一码归一码,既然送上门来了,好东西就要善待。   红药出去,不过在门外碰上了京墨,折回来告诉颜清一声才又退下。   颜清刚回头京墨就走了进来,扫一眼桌面的画不动声色道:   “在下见过公子,公子在忙?”   “你来了,”颜清点点头回应,然后向他招手,“正好,你来看看这几幅画如何?”   京墨走上前来,认真看一遍后中肯道:“很有收藏价值。”   颜清挑挑眉:“你可知是出自谁之手?”   京墨眼神扫一眼隐在画中的款:   “在下猜测该是明亲王世子封君策所赠与公子的。”   “没错,确实是明亲王世子所赠……”   颜清笑着承认,将几幅画都简单的说一遍之后才转身到矮桌前盘腿坐下,招呼京墨也坐下。   京墨在他对面规矩落座,淡漠的眼神盯在他脸上,道:   “公子这是跟他交上朋友了?”   “嗯?”颜清到了两杯茶,偏头想一会才回答:   “怎么说呢,我打心底在防备着君策,但他是个教养很好的人……我们都各怀心思,大家心照不宣,这样也挺好。”   京墨看了他几秒后没说什么。   颜清呷了一口茶随口问:“京墨,你对封君策可有了解?”   京墨的反应似在思考,又似错愕,但最后是摇头:   “不了解……我所知的,公子也知道。”   “好吧……”颜清笑笑,“那算了,暂时就这样吧。”   京墨这次反应异常的表现太明显,他相信京墨的话有所隐瞒,但既然他不想说也就算了,以后找到好的时机再问或许比较好。   “嗯,凡事公子心里有个底就好。”京墨莫名其妙的嘱咐一句,低头抿一口茶岔开话题:   “公子让我查的事情我查到了一些消息。”   颜清换上认真的表情:“说说看。”   “根据公子所说,从少夫人遇刺时间开始排查……在少夫人遇刺前后那段时间,薛家与堂府确实传信频繁,但证据信件多半被销毁,就算有我们也拿不到,除此之外,从薛家传往黑夜城方向的信件却一封也没有。”   “……没有……”颜清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应该啊……”   他几乎敢肯定就是薛家出的手,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京墨等他思考一会后才又继续说:   “公子稍安勿躁,薛家传往黑夜城的密信确实没有,但传往南瀚城的倒是有好几封。”   “南瀚城……”颜清心里仿佛划过一道光亮,“弄了个转折点掩人耳目……”   但不等他说完,京墨又道:“不过南瀚城也没有密信传往黑夜城。”   颜清:……“你一次性说完吧……”弄得他的心情大起大落的。   京墨点点头,然后一本正经的说完:   “悬赏令不是单靠密信就能下达的,需要接头人,哪怕不会真的面对面,乔装打扮或者隔着屏帘也要人到场,南瀚城虽然没有密信传往黑夜城,但却派了人前去,因为去的人情况特殊,不管是渡口船家还是黑夜城里长居的人对他们还有一番印象。”   颜清眼前一亮:“怎么个特殊法?”   去做这种事越低调越好,最好路人得让人看一眼就忘,大张旗鼓的让人记住了,这可是极大的漏洞。   不过京墨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很快否定掉自己的想法。   京墨微微停顿之后,语气微妙道:   “去下达悬赏令的是一对双生子,两位面容俏丽的姑娘,让人印象深刻,不过红颜薄命,她们在深夜往返的时候,因船只漏水不幸和船家一同坠江身亡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颜清沉默,脑海千思百转,眼神变幻不定,京墨说完独自饮茶,他相信颜清肯定想得比他多,不需要他做无畏的提点。   颜清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就认定,如此特殊的情况,分明是故意引人注意的,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死无对证更让人安心的事情了。   在京墨说双生子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想起魏殊寒曾说过长安王那两个修习双子剑法的门人,可是那两人是男子,京墨所说的两人却是女子,而且很显然是替死鬼,要不然魏殊寒也见不到那两个使用双子剑法的人了。   颜清思虑过后又问:“可有查到那两位姑娘的身份?”   京墨摇头:   “查不到,她们犹如昙花一现的出现在黑夜城,,而后香消玉殒尸骨无存……我问过当时接任务的昔邪,看上去确实是两位姑娘没错。”   “什么叫看上去?”   颜清觉得他用词有点奇怪。   京墨沉吟片刻缓缓解释:   “因为旁的人虽然见过都说是两位面容俏丽的妙龄女子,但昔邪真正去接见悬赏者的时候是隔着屏帘的,闻其声看其影没有见到真容,任何事没有亲自鉴别确定都不能通过表象下决断,就像我杀人,我一定会确定对方真的断气。”   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一下才又继续:   “隔着屏帘交托了契约书,谁又知道对方是否男扮女装……取人性命的交易,悬赏者一般比较谨慎,而我们也不会苛求太多,只要符合履行契约要求就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谁下的悬赏令都不重要。”   只不过那次悬赏的是魏殊寒他才会插手,要不然这种事过了就过了,谁人性命都不过是一缕刀下之魂罢了。 第六章 私交甚密是不好的   “言之有理……”   沉思片刻,颜清回了一句,京墨的话让他心里又多了一条思路,刚才否定的事情又隐约的泛上心头:   如果对方是男扮女装故意招摇过市,为的是让后面坠江身亡的表演让人印象深刻,以防有心人查起来绝了对方的思路。   那么,那两人会不会就是长安王那对修炼双子剑法的门人呢?   不管是与不是,他们现在都查不出证据来。   京墨耐心等待一会之后才又开口:   “眼下的情况是,薛家跟长安王关系密切是不争的事实,而堂府的立场也不言而喻,但是长安王如今已经……无法参和,他们交集的证据也查不到了,公子打算如何处理呢?”   “嗯……”颜清捏着下巴想了想摇头:   “时间过了这么久,而且薛家也不是省油的灯,我也没指望现在还能找到他们加害殊寒的证据,但是,可以知道他们之间有勾结也省了我不少猜测的心思,谢谢你查到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公子客气了。”京墨淡然回答,随后又问,“公子可还有其他事情吩咐?”   颜清认真的想了想:“唔,暂时没有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京墨站起身来:   “公子无需跟在下客气,既然公子暂时没有吩咐,那在下就告辞了。”   颜清仰头看他:“大白天的你这样出去方便么?要不在府上等到晚点?”   京墨难得嘴角扬了扬:   “公子放心,在下能来就能走,马车在后门候着呢。”   “哦……”颜清摸摸鼻子,“那你小心点。”   京墨走出门去,颜清没有跟着,很快,帝师府后门响起马车离开的声音,哈,京墨很少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让他潜意识里认为光明正大不适合京墨。   下午时分,应离从宫里回来,颜清将京墨带来的消息如实相告,让他多注意朝堂上的动静。   长安王的事情只有少数人知道内情,除了他们之外,只有薛家和明亲王清楚了,不管明亲王对大哥和魏殊寒当时处理南瀚城的事情知道多少,无论出于什么考虑,明亲王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不管多久,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时光荏苒,转眼跟魏殊寒分开了半个月,书信往来好机封,那人还是心性不改,对自己行程一笔带过,长篇大论的都是绵绵情话,颜清每次看信都很不好意思,幸好把红药小丫头打发下去了,要不然准又笑话他。   看着信纸上苍劲有力的笔触写着温柔至极的情话,颜清心里也是软的,总忍不住想:   以后他们和离了,相隔千里,魏殊寒还有没有这么多话要说?几年之后感情变淡了会如何?   ……那个人要是一直都对他这么没脸没皮就好了。   想得多了,心里莫名其妙的会生出伤感的情绪来,甜腻中泛着一丝酸味。   今日是中元节,家里也传来书信,中元节后就要安排商队进京了,到时候堂府会借机表露自己的野心吗?   “笃笃笃……”   “少爷……”   红药的声音传来,颜清急忙将看了三遍的书信收起来,收拾一下心绪正襟危坐才道:   “进来。”   “少爷,明亲王世子差人来传话,说是邀您晚点出门放河灯祈福。”   红药边说边注意观察颜清的反应,自从上次的夜宴过后,这个世子爷隔三差五的就过来骚扰她家少爷,不是送东西就是邀请出门游玩,喝茶赏花赏月各种赏……   少爷每次也都没有拒绝欣然前往,虽然都带着她一起去,而且两位公子也都是一副君子之交的模样,但她总觉得有点不妙,那什么,少夫人才去北疆呢,少爷就这样会不会有点不好?   虽然世子一表人才玉树临风,跟少爷站一起也确实养眼,可再怎么说少爷跟少夫人的关系还没断,和离书也没有写……   “咚……”   脑门突然一痛,正胡思乱想得起劲的人回过神来,摸摸额头:   “嘶……少爷你干嘛打我……”   颜清没好气的瞥她一眼:   “春天来了?发什么呆?问你话也不回答。”   红啊哟吐了吐舌头:“呃……少爷再问一次……”   颜清再问了一遍:“问你除此之外传话之人可还有说什么?”   红药边揉额头边说:   “世子说,如今夏夜天色暗得晚,让少爷戌时在河堤亭见面就好,若是少爷有所不便,他就来接少爷您一同前往。”   颜清点头:   “你去回话,就说我自己过去就好,不劳烦世子前来了。”   “嘻嘻……”小丫头调皮的眨眨眼:   “我已经给回了,还说了有可能少爷您和二少爷一同前往……”   颜清皱眉:   “说这些多余的作甚?今夜皇宫让僧侣开坛祈福消灾,文武百官都要参与,二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皇宫虽然是紫气东来的天命之地,但也是极容易滋生怨念的地方,所以,每年中元节,帝君都会领着百官遵从礼法跟着僧侣祈福,历来如此……封君策大概是个异类吧。   “哦……”红药有点失望,低下头去讷讷道:   “二少爷不去到时候我们自己去就得了,犯不着让世子来接。”   “嗯。”颜清赞成,又觉得她的语气很奇怪,欲言又止的表情也怪怪的……想了想便忍不住问:   “红药,你是不是对世子有什么不满?”   红药绞一下手帕咬了咬嘴唇后道:   “不是我对世子爷有什么不满,而是……少爷您这样跟他接触过多怕是不好。”   颜清笑了笑:   “没事,我自有分寸,明亲王的事情我不会松懈,一码归一码,我与君策只是私交。”   虽然他们不会成为知己,但君子之交也是极好的,大家都是明白人,相处起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吃力。   红药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叹一口气解释:   “大的利益我自然是相信少爷顾及得到,实在不行还有大少爷和二少爷撑着,我所担心的正是少爷您跟他的私交问题……私交甚密授受不亲就不好了嘛。”   颜清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抬手戳一下她脑门:   “什么授受不亲,我们都是男人。”   红药瞪大杏眼:“男人怎么了,您跟少夫人也是男人啊。”   “你……这怎么能一样,殊寒是我夫人……   颜清被噎红了脸,他完全没有想过除了魏殊寒之外他还会喜欢上其他男人,别说是男人了,估计女人都不会了。   红药撇撇嘴据理力争:   “都是男人哪里不一样?要是让少夫人知道您对明亲王世子来者不拒……他肯定不高兴的我跟你讲。”   “我哪里有对他来者不拒?”   小丫头书读的不多,这成语用得扎人啊。   “明明就有,世子邀约你都没有拒绝过。”   “又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为什么要拒绝?跟他相处外出也可以了解不少东西。”   上辈子他对封君策可以说是除了身份之外一无所知,现在借着关系拉近的机会好好相处一番有利无害的,如果封君策在试探他,那他何尝不是一样呢?   小丫头不服气的鼓起腮帮子:“那您敢不敢告诉少夫人?”   颜清语塞侧过头去:……他当然不敢!他家夫人什么脾性他比谁都清楚,吃醋的本领跟他领兵打仗的能力一样强。   “不敢了吧?”红药悄咪咪的凑过来,“少夫人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得连夜飞奔回来不可。”   颜清瞪她一眼警告:“不许告诉他!”   “少爷放心,我不会乱说的,只是,说实话,您跟明亲王世子之间的私交真的要把握好火候才行,您无心,但控制不住别人有意,时间久了谁知道世子爷会不会喜欢上少爷您啊。”   毕竟她家少爷人长得好,性格好,满腹经纶才华横溢,由内而外的讨人喜欢。   “胡说八道……”   颜清被她莫名其妙的脑洞给弄得无话可说。   红药习惯性的吐吐舌头不语。   拜红药这个脑洞大开的小丫头所赐,颜清因为她胡说八道整个人都有点心绪不宁起来,出门见封君策心里也变得很微妙,一个晚上都有点心不在焉。   堤岸台阶上,颜清将一盏河灯放到水面上看着它缓缓飘远,摇曳的灯光承载着一份缥缈的寄托,想起逝去的人,微微闭眼双手合十给远方的人祈祷。   夜风拂过河面,水影一片斑驳,堤岸上的人衣发翻飞,封君策看向旁边双手合十的人,一身素净白衫,清俊的面庞映着阑珊的灯火显出几分神圣来,还染着几分稚气的眉宇随着双眼闭上显得异常乖顺。   十八岁,极好的年华。   颜清用心祈祷片刻睁开眼,自从重生后,他对怪力乱神这等虚无缥缈的事情就带着一种难言的敬畏之情,但凡这类事情都会诚心诚意没有半点敷衍。   “走吧。”封君策幽幽的说一句,然后抬手撩一下颜清肩上一缕乱发:   “河边风大,头发都乱了,我们去找地方坐下喝两杯,我近日打听到一处小酒馆的竹叶青酿得极好。”   相处融洽,他对颜清的喜好也了解了不少。   “呃,好。”   颜清顺了顺头发笑着点头,因为刚才他的动作心里颤了一下,有点心虚的瞄一眼不远处等待的红药,小丫头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冲他做了个鬼脸,真是的,他干嘛对红药说的话那么在意呢…… 第七章 是不是对夫人有意见?   临江一家小酒廊里,颜清和封君策找了个靠边上可以观看江景的位置坐下,小酌两杯后,封君策终于是察觉今天的颜清心不在焉,随口问:   “有心事?”   “没……”   颜清刚否认,站他身后蓄谋许久的红药就抢过话头:   “到底是特殊的日子,少爷怕是想念少夫人了吧,今儿个看了信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呢。”   说完还捂嘴娇笑一下,弄得颜清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忍不住轻斥:   “小丫头胡说什么……”   红药缩缩脖子,后退得远了些,哎,真是为了这对不省心的夫夫操碎心了   封君策闻言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瞥见颜清脸上闪过一丝羞怯但笑不语,不过却没有顺着红药的话说下去,直接岔开了话题:   “隔江对岸就是皇家国寺,今夜僧侣们会在寺里彻夜诵经祈祷呢,承安可有去过国寺?”   颜清的视线看向远处沉吟片刻摇头:“没有。”   这辈子他没有去过,不过上辈子在那里呆了三年,最后还在厢房里服毒自杀,记忆犹新呢。   封君策笑笑:“中秋有庙会,届时我带你去看看。”   “……好。”   颜清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只得又应承下来,而不远处听到的红药急得捏紧手里的手绢,她家少爷现在是人家只要挖坑他就往里跳。,被人牵着鼻子走都不知道……   封君策见他答应了,便又笑着说起国寺的事情,颜清一边听着一边喝酒,心里却还是有点在意刚才封君策的态度……   从他们认识以来,封君策除了第一次提及在路上碰到颜家商队见过魏殊寒之后,后来不管他们如何相处,封君策再也没有提过魏殊寒,为了拉近彼此的关系询问过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唯独不问魏殊寒,就算偶尔他话中有提起,也被封君策选择性的忽略掉。   红药小丫头刚才那样说显然是故意的,虽然让他有点难为情,但也不算太失礼,可是封君策的反应显然不正常……就好像,故意当魏殊寒不存在一样。   难不成是顾及他的面子?可是他并不在意别人知道他跟魏殊寒的关系,相反,还挺开心的,怎么说现在他也把封君策当朋友看待,如果封君策问起魏殊寒,他是很乐意介绍的。   思考一些有的没的问题,忍不住又有点心不在焉起来……   直到手里的酒杯被白皙宽大的手掌盖住,修长的手指微微勾起刚好把他的手也给覆住,惊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抽开手抬头。   封君策一手盖着颜清的酒杯,一手端着酒在喝,看过来双眼深如夜空,脸上表情有点高深莫测。   颜清错开他的视线盯着他的手:“怎么了?”   封君策面露微笑:“心不在焉一直喝酒,你也不怕醉。”   他说的话这人怕是没有听进去多少吧,真不给面子呢,而且,竹叶青这种酒虽然很淡,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在喝白开水,但颜清不行,小脸都有点泛红了呢。   “唔,没事……”颜清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突然道:“我只是在想,也不知道殊寒行程到哪里了……”   “……嗯。”   封君策低声应了一下,依然没问下去,往外看了看道: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既然今日心情不佳,那我们改日再聚,你再喝就醉了。”   说完将压着颜清酒杯的手拿开,端起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也不理会颜清讶异的神色从容起身:   “走吧。”   “……”颜清眉头蹙了蹙终是没有说什么,揉了揉有点晕的太阳穴一声不吭的跟着起身。   “君策,我自己……”   “你有点醉了,我送你回去比较放心。”   封君策笑容和煦的截了他的话,不由分说的将他拉上王府的马车,淡淡的往后瞥了一眼红药,留着纠结的小丫头自己上了帝师府的马车,红药很不希望颜清喝得晕乎的颜清跟封君策同乘,可是她一个小丫鬟又说不上话,只能干着急:   继续下去非得出事不可,不行,她还是给少夫人告状吧,要不然少夫人出远门一趟回来少爷就酒后乱来收了侧房,少夫人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   不,说不定是少爷成了世子妃,到时候,少夫人估计得大开杀戒可……真是越想越心塞。   而另一边,颜清被封君策半拉半拽的上了马车后,彼此相对而坐气氛有点尴尬,他很想问封君策对他家夫人是不是有什么意见,但封君策一副不想说的样子,他开了话头也说不下去。   “要不要眯一下,到了我叫你。”   封君策关切的开口,眼神幽幽的盯着他看,对面的人双手捂在脸上的样子看着挺好玩的。   平时的颜清举止言谈间带着跟年纪相貌不相符的老成,现在这样才更符合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颜清看他一眼摇头:   “我其实没醉,就是喝了酒脸上反应比较大。”   这也是魏殊寒不允许他在外随便跟人喝太多酒的原因。   封君策微微责怪的瞥他一眼:   “谁让你心不在焉只顾喝酒的,平日我也没有让你喝酒,只是听闻你偏好竹叶青才带你来的,竹叶青小酌养身,你倒好,今夜就光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喝闷酒了。”   “哪有无关紧要……我还想跟你说说我家夫人的事情呢。”   颜清嘟囔,很多时候不得不相信旁观者清,他要是再毫无顾忌的跟封君策这么相处下去,确实是……有点不妙,到时候魏殊寒那个醋坛子回来准生气。   “夫人……”   封君策幽幽的复述一遍,仿佛将两个字放于唇齿间细细品嚼了一番,忽而换上认真的神色:   “在我看来你只是他的恩人而已,你放心,我对魏公子没有什太大的偏见,有你和太傅大人在,魏殊寒重回青云之路只是时间问题,大势所趋……你们这段孽缘很快就会结束的,你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了,所以,你我相处的时候你完全不用考虑太多。”   说完定定的看着颜清,等待他的反应。 第八章 不为所知的陈年旧怨【上】   从帘卷起的小窗中透进一抹暗淡的光线,封君策目光深沉,脸上表情带着颜清看不懂的意味。   “你误会了……”   颜清拍拍自己发热的双颊后放下双手,面带微笑迎视上他的目光:   “我并没有把跟殊寒阴差阳错的姻缘当成孽缘,我与他……两情相悦的。”   封君策深深的看了他一会之后移开视线:   “如果不是魏殊寒同样可以不是吗?只不过在碰巧的时机那个人刚好是魏殊寒而已,难道不是魏殊寒你就不承下这门姻缘吗?”   “……”   虽然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假设没有什么意义,但颜清还是被他的话给问住,如果对象不是魏殊寒他会如何?   这种问题不需要问,他重生了,为了家族利益是没有选择的余地,对象不是魏殊寒,而是一个同样对颜家影响巨大的人,那么他也会把人接进门……说的没错,恰好那个人是魏殊寒。   可是,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喜欢魏殊寒,什么假设都不成立,就像假设他上辈子没死结局会如何一样,没有什么意义。   封君策见他拧眉沉默,又道:   “你们终究不是良人,除非他肯为了你安于现状。”   外界传闻颜清和魏殊寒的感情很好,但感情在更大的利益面前又值几个钱呢?   魏家翻案结果如何尚且不说,但不得否认魏殊寒终究是要利用颜家重振魏家,男妻不得入仕途,他就算再爱颜清,也给不了颜清需要的归宿,终究是他辜负了颜清。   而颜清,为了魏殊寒和颜家,肯定会趟入官场这个大染缸。   “我不需要他安于现状,只希望他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接他入门的那一刻起就有跟他同进退的觉悟了。”   颜清语气平和但却异常坚定,上辈子他安于现状最后如何?这辈子就算他和魏殊寒都安于现状别人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封君策深呼吸一下:   “可是他有可能会拖累你,甚至拖累颜家。”   颜清心平气和的摇头:   “殊寒安分守己,颜家恪守本分,不违逆君主就不会徒生事端,何来拖累之说呢?”   “……”   封君策沉默下来,心道:要不是现在的颜家得君心,此番跟魏殊寒铺路的做法就已经是大逆不道了,还说什么安分守己恪守本分。   更何况,很多时候并不是恪守本分就高枕无忧的。   但颜清敢说这样的话也就说明他们确实有说服帝君的筹码,只是颜家得帝君偏心,除了实力和颜清的运筹得当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还是君策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   颜清试探性的问,跟封君策认识到现在他们是第一次正面讨论这种不和谐的问题,平时封君策言谈态度都很中立,跟其父亲明亲王对颜家的态度对比鲜明,是让他心存好感的原因之一。   “没有,”   封君策与他对视之后轻笑一下否认,扫掉微微严肃的气氛接着换上调侃的语气:   “我只针对魏殊寒的身份在担心你,有点意外你对他的态度,魏殊寒……可真是三生有幸羡煞旁人。”   “噗……”   颜清失笑:   “君策放心,我自有分寸。”   封君策笑着点头:   “那就好,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   颜清笑而不语,不管这人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但至少他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   气氛恢复愉快,刚好也回到帝师府,彼此道别后封君策很快离开,颜清和一脸郁闷的红药往府里走去,一面走红药一面叽叽喳喳的数落,颜清担心她真的跟魏殊寒胡说八道只得好声好气的答应以后注意。   应离已经从宫里回来了,在庭院里等着他们,听到红药麻雀似的说个不停只笑笑不说什么,他相信颜清有分寸的,而且,封君策越这样,越让他们觉得高深莫测。   “在江岸边上停下,不急着回去。”   离开帝师府好远一段距离后,马车里的封君策对车夫交代,原本想着跟颜清呆晚一点的,没想到那个小丫头这么扫兴。   中元节,他现在回去肯定会碰上父王和母妃争吵,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到了如今的年纪还不肯放过彼此,但他作为儿子不想管太多。   魏家虽然已经家破人亡,但始终是父王心里的一根刺,而母妃,总能因为一些小问题而触动父王的底线,尤其是从四年前开始,每逢中元必起争端,哪怕他出门在外府上的人也传书告诉他。   母妃是邻国公主,当年联姻迢迢千里来到天枢国嫁给了父王。   自他记事起,父王和母妃的关系就很冷淡,连带着对他也不亲近,在他小时候的印象中,母妃对他的不喜欢可以说到了连多看他一眼都不肯的地步。   年长了些也都是客客气气的,除了简单的请安问候之外,半点没有像别人家母子那般的亲昵,同桌吃饭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听说母妃生下他后,年纪轻轻的花容之龄就换下华裳青灯作伴,幽居在王府最偏僻的小院落里,无论府上发生什么事都不参与,王府上下的事情都由父王的两位侧妃打点,这也是但凡端庄的夜宴都没有女眷参加的原因,母妃身份尊贵,她若不出来,两位侧妃是不敢的。   小时候他不知道母妃为什么不喜欢他,后来长大了些才知道是因为母妃不喜欢父王,而他长得很像父亲,再后来从他们无数的争执中他听到了一个名字,魏无双,当朝大将军的名字,剖开在他面前的是一段血淋淋的皇室家丑。   这大概也是他不喜欢魏殊寒的原因,有时候他甚至讽刺的想,相对于他,母妃也许更喜欢魏殊寒。   母妃擅丹青,他的天分想必就是遗传自她,记忆中少得可怜的母子相处母妃都在画画,画上一个年轻的男人英姿飒爽眉目温和,他不知道是谁,问了母妃也不说,直到父王怒火中烧的一把火烧掉那间放了许多画的小房间,至此之后母妃不再画画。   但母妃笔下的那个人一直烙印在他脑海里,直到后来他见到魏殊寒,可是母妃画的人绝不是魏殊寒。   魏殊寒大概跟年轻时候的魏将军长得很像吧,因为他赴北疆见到魏将军的时候,军旅的艰辛和沧桑的岁月已经磨去了他的眉目如画,早已看不到母妃画上那般年少风雅。   一个女人将一个求而不得的人藏于心底困顿王府一生,一个男人倾尽全力还是看着心爱之人心有所属,天枢国第一亲王府,光鲜华丽的表面下也是狼狈不堪。   魏家的事情母妃从对父王的怨升级成了恨,甚至在魏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试图自杀,母妃是异国公主,身体情况每月都会汇报给母国,要是突然没了可就要从家事变成国事了。   他一刻不离的守了大半年,下跪磕头无数次母妃才放下轻生的念头,那之后他离家两年,此次回来母妃对他的态度恢复如前,精神也好了许多。   为了讨好母妃他告诉了她魏殊寒在边关大出风头又在颜家地位超然的事情,先不去管当年魏家之事有几分阴谋,但魏家若是母妃活下去的信念,他也不想将魏殊寒赶尽杀绝,可是魏殊寒不是安分的人……   如果当年魏家的事情是阴谋,而且牵扯到父王,那么,魏殊寒肯定不会放过亲王府,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   母妃是选择救亲王府还是选择给魏将军洗冤报仇?   是毁了颜家还是让魏殊寒翻出风浪之前将他永远留在沙场上,亦或是一箭双雕永绝后患,是如今父王正在筹谋的问题,可惜,在这件事上他依然什么也做不了!   帝君要是真的默认魏殊寒将先帝定论的事情翻开,那么亲王府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万一真有什么,总不能将黑锅扣到先帝头上。   “呵……”   临江远眺,封君策将满腹心事付之一笑,几分讽刺几分无奈,多少人祈求荣华富贵,可谁又知道多少皇家子弟却祈祷来世莫生帝王家,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人生就身不由己了。   在封君策千思百绪的在堤岸上吹风时,另一边亲王府灯火辉煌,一个平日幽静的小院后门却一派肃杀的气氛。   一身朝服的明亲王看着跪在门外烧了半个时辰纸钱的女人,恨不得上前将那个烧冥纸的烟炉踢翻,可是这么多年来他做过很多次,最后换来的是她的以死相逼。   中元节,烧冥钱给逝去的人他不反对,尤其是他的王妃平日清心寡欲喜欢礼佛,但是,他接受不了的是冥钱冥纸上写的那个名字。   魏无双,从他们初遇开始这个名字就阴魂不散的横亘在他们之间,如今,那个人都已经不在了却依然嘲笑着他三十年来的用情至深,残忍的提醒他:   三十年前先帝恩赐千金让他娶进门的王妃痴恋当时护卫迎亲的少将军。   “砰――”   明亲王一手拍在门框上阴森的扫一眼旁边的侍女:   “都是死人吗?多长时间了还不快去扶王妃起来!” 第九章 不为所知的陈年旧怨【下】   “……是……”   两个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垂首走过去。   跪在地上的明王妃,一身棉麻素衣,挽起的长发也没有多余的配饰,只用简单的一根桃木簪别着,清丽的五官,脸色有点苍白,虽然年过四十,但风韵依旧。   许是因为常年清心寡欲,为人也不爱笑,脸上的皱纹都少得很,听到明亲王的话后转头看过来,表情恬静,柳叶眉下一双剪水似的明眸,哪怕神色冷淡依旧难掩与生俱来的温柔。   “夜深了,地上凉。”   明亲王说一句,眼里怒火翻涌,说的话却怎么也重不了。   王妃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走过来在明亲王面前欠了欠身:   “臣妾参见王爷,王爷既是不喜,就不要过来了吧,每年如此,何苦呢?”   声音好听,但却透着一股冷漠。   明亲王双手拽紧咬牙切齿:“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王妃转头看一眼烟炉道:“等我死后吧,我能赎的罪也只是这样了。”   明亲王气得双目通红挥手屏退下人后咬牙低吼:   “魏家之事大势所趋,你要我说多少遍!我并没有从中加害魏无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当年武王之死跟魏家脱离不了关系,武王死,魏家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明王妃仰起头来,同样银牙紧咬毫不留情的反驳:   “见死不救非君子,魏家世代忠良,战功赫赫,最后却覆灭在后宫的勾心斗角中,你明明知道却不肯救他一命,武王之死内情如何你们心里面没有数么?以此来迁怒魏家不觉得借口太勉强了吗?”   “当年那些证据怎么来的你心知肚明!你敢说你没有公报私仇?我自入了这王府之门就没有踏出半步,可你们终究不肯放过他……一国之君,草菅人命,所谓的天枢国大国风范也不过如此,若是一代明君岂会担心功高震主!”   她承认她曾年少无知,娇惯刁蛮,想不顾一切的随心所欲,但她终究是妥协于大局,一个联姻公主任性起来赔的可能就是正个国家。   她认得清自己的内心,也认得清现实,她争取过,但不曾纠缠,相安无事多年,那人也齐家治国平天下,战功赫赫维护天枢国盛世长荣,却不想终究还是逃不过一句荒唐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若是她的国家有这样的良将在,岂会担心被人侵略!   “啪――”   明亲王隐忍半响,终究抬手甩了一巴掌过来,王妃身体踉跄一下被打得侧过身去,白皙的脸上立马红肿,这是她进门这么多年明亲王第一次打她。   “休得无礼!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王妃可不要随便说!”   明亲王咬牙切齿,胸口剧烈的起伏,打人的手指轻颤不停。   明王妃抬手捂住火辣辣的脸侧,定定的看了他几秒后垂下眼帘:“臣妾告退。”   说完转身走开。   明亲王站在原地许久才仰头重重的叹一声,闭上眼用力咬着后牙槽,一会之后才拂袖离开,离开前让小院里的人好生伺候王妃。   明亲王离开小院后并没有回居住的主屋,而是朝书房走去。   “王爷,今夜很晚了,您还是先休息吧……”   身边的侍从看不下去关切的提醒。   明亲王抬手:“本王还不累,你去大门外候着,世子回来让他来书房见我。”   侍从无奈,只得点头领命:   “是……”   中元节后就是进贡季了,礼部已经陆续接到不少外邦使节的拜帖,驿站和城卫也开始准备等待各国各地的使节前来。   颜骆给颜清传书,说过两日就让颜明焕领着进贡的御品商队前往天枢城,颜清回复一切妥当便等着颜明焕领着商队到来。   此番商队进京可以直接落脚帝师府,到时候可以顺便设宴,宴请天枢城各路商贾和明亲王。   颜家身为天枢国商贾之首,已经低调多年,也该高调一次了,与其跟阴谋周旋,不如跟阳谋明战,他现在是无所畏惧的。   “清儿,商队落脚的院落已经准备好,你看关于夜宴的安排可还有什么别的交代么?”   晚饭后,应离将夜宴安排的册子递给颜清过目。   颜清拿起来认真看一遍满意点头:   “二哥安排的我放心,之前在府上诸多事务都是二哥打点,这方面你比我强多了。”   应离挑眉笑笑:   “那就这么安排,既然少不了牵扯胭脂阁,那这次就一并给办到位了,我过两日就亲自去拜访一次思思姑娘,届时让她来献舞献艺。”   颜清捏了捏下巴:   “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颜明焕虽然不是英雄,甚至连狗熊都算不上,但是个好色之徒,思思姑娘若是愿意帮一把就再好不过。”   堂府频频作死,同族之恩早已消磨殆尽,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应离点头:   “我到时候同思思姑娘商量,若是跟堂府搭上关系,其中千折百转就等于跟明亲王搭上关系,跟明亲王搭上关系,她入主胭脂阁指日可待,同时也能成为我们一条暗线。”   就颜明焕那样,怕是思思姑娘一个眼神就能把他的魂给勾了……只要能拿到明亲王跟堂府薛家他们勾结的证据,再顺藤摸瓜查到当年魏府被害的内情,时机成熟定能将那些暗中作妖的人一网打尽。   ……   在应离和颜清商量计划的时候,灯火明亮的明亲王府上,明亲王在书房里,正拿着刚从扶桑城传来的密信细读,封君策在一旁喝茶,脸上表情淡淡的。   明亲王将信看完后递过来:“策儿也看看。”   “唔……”封君策迟疑一下微笑摇头:   “不用了,一切由父王定夺就好,儿臣也不关心这些事情。”   “……你啊……”   明亲王无奈的收回手,将书信放在灯烛上点燃,对他简单解释:   “此次颜家进贡商队由颜明焕带领前来,届时会在帝师府落脚,颜清应离都是通情达理之辈,肯定会设宴接风,到时候多半会邀请我们前往,这可是我们名正言顺跟颜家堂府搭上线的好机会,策儿,到时候你记得跟堂少爷打好关系。”   封君策揉揉额头:“您知道我不擅长与人接触……”   明亲王不给面子的打断他的话:“颜清不是人?” 第十章 功亏一篑的阴谋   “……”   封君策被噎得无话可说,但眉头微微蹙了蹙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颜明焕怎么可能跟颜清一样,据他所知,颜明焕就是一个纨绔公子哥,在扶桑城随便一打听,那货的风流事迹可以说上三天三夜。   虽然听说颜明焕去了莫家千金后安分了不少,但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谁又知道他表面上的安分能维持多久呢,老实说,他不愿与那样的人为伍,空有良好的家世和皮囊,却是纨绔草包的三俗之人。   明亲王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又说道:   “你最近跟颜清就相处接触得很好,为父看在眼里,也没有干涉过,只是,你要知道,接触颜清对我们没有什么好处,还是借机会跟颜明焕熟络比较好,你既回来了,就助为父一臂之力吧。”   将信烧完后坐到书案里边的椅子上,认真打量坐在对面体态端庄的儿子。   封君策迎着明亲王的目光:   “父王就没有想过与其去指望颜家堂府的纨绔,不如想办法拉拢颜清?”   明亲王摇头:   “颜清性子跟他的父亲一样固执,铁了心的要帮助魏殊寒,更何况现在的颜家已经不比之前,可以说是有钱有权,眼下时局也不允许我们慢慢跟颜清周旋了。”   “……”封君策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才又低声问:   “那么,父王到底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呢?”   明亲王眼里闪过一丝阴戾,义正言辞道:   “魏家罪臣遗孤身为男妻还不安分,妄想挑衅先帝威仪,是大逆不道,其罪当诛!而身为如今魏殊寒栖身之所的颜家,不仅不劝阻反而鼎力相助,该与其同罪。”   封君策听完表情不变:“意思就是让颜家跟魏家一样是吧?”   “策儿!”   对于儿子的反应明亲王莫名不喜。   封君策低了低头:   “儿臣并无其他意思,只是颜家如今得君心,父亲想做之事恐怕很难。”   “所以,为父才让你助一臂之力……”明亲王轻轻叹了一口气:   “任凭他们胡闹下去,遭殃的就是我们,为父不想将魏家血脉斩尽杀绝,但魏殊寒不肯安分,颜家多管闲事也只能怪他们自己。”   封君策皱起眉头:   “那儿臣不明白,既然颜家留不得,为何还要费心交好旁系堂府?诛连九族,堂府也逃不过的。”   明亲王眼神暗了暗道:   “颜家堂府跟本家素来都是貌合神离,堂府早有取代本家之心,我不过是助他们一臂之力罢了,颜明焕早已对魏殊寒生了杀心,注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我们帮一把何乐不为?只要堂府取代本家,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堂府对魏殊寒的意见可不小,及时放弃魏殊寒还来得及。”   “……”封君策了然,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什么,很快又听明亲王继续说:   “原本在颜骆逃婚的时候是个好机会,只要颜明焕代娶了魏殊寒,再想办法让离家出走的人永远不再回去,薛家和我们推一把,一切就能顺理成章,堂府接管颜家指日可待,却不想漏算了颜清……颜清将魏殊寒接进门的那一刻起,变数就多了。”   “颜骆被困南瀚城,却还是将消息传给了颜清,连我们也不知道!可见能耐也不小,而颜清接到消息后显然是先让魏殊寒动身前往,推后一步才把消息告诉帝君,给了魏殊寒和颜骆处理的时间,所以,我在帝君派遣队伍里安插了人跟随前往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查不到,且他们都在最后不甚染了疫病医治无效身亡……”   明亲王说着又忍不住摇头叹一口气,看着眉头拧起认真思考的封君策没有再说下去,很多事情他也跟封君策提过,他相信封君策是懂的。   他安插在队伍中的暗线有三人,只有长安王认得,说什么染病不治身亡他是不信的,但他后来亲自前去的时候也查不出蛛丝马迹,被暗养的那两个家伙也不知情。   到底是魏殊寒等人查出暗线身份将其灭口,还是长安王因为某些原因将他们灭口,如今已经不得而知,长安王薨逝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有留下,魏殊寒对长安王的事情到底掌握多少也无从得知了……   长安王的私兵原本是打算在颜明焕接掌了颜家才派上用场的,替死鬼和跟外邦谈判的筹码都已经就位,作为人质被送到南瀚城的司烨就是对方的诚意,只等时机成熟……   富可敌国勾结外邦圈养私兵,可以一举让颜家永无翻身之日,到时候颜家要么臣服于他们为他们所用,要么被灭族,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一切都天衣无缝,却不想因为一个他们从不在意的不问外事的小少爷给搅得功亏一篑!   “砰――”   思考到这里,明亲王还是觉得窝火,紧拽着拳头不轻不重的捶了一下桌面,脸上表情不断变换,最后还是无奈的用力吸一口气又呼出。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巧合,怨恨的是颜骆和魏殊寒,直到现在将所有的事情都捋一遍,他才发现从一开始在背后操控策划的都是颜清,每一步都巧合得仿佛未卜先知。   他不是没有想过拉拢颜清,而是知道那不可能,到现在他也不知道,颜清一个未过冠礼的弱书生为什么会将权谋算计运用得如此娴熟!而且隐藏得这么深!   虽然南瀚城的事情表面上合情合理的‘解决’了,但颜家和魏殊寒却如鲠在喉,加上他还是低估了颜清,他去一趟南瀚城回来,应离不仅成为天枢国的太傅,还接掌了帝师印,他们计划的又一个拦路虎!   应离并不比颜清好对付,在朝堂上针对事情讨论时也发生过几次摩擦,虽然不会撕破脸下不来台,但也让他看应离越发不喜。   他亲自跟帝君说过几次应离的不是,甚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把先帝都搬出来了,而帝君在他说了之后也在私下里将应离召去御书房训话,可是……应离依然那般嚣张,让他不禁怀疑他们只是在御书房里喝茶而已。   从颜骆到颜清,颜家的少爷仿佛都跟他属性相冲似的……   “颜家一帮兔崽子气死我也!”   明亲王咬牙切齿的怨一句,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 第十一章 野心   “父王息怒。”封君策舒展眉头缓缓开口:   “事已至此,魏殊寒重回朝堂是迟早的事,说不定此番北疆一行回来就能得偿所愿,帝君亲信颜家,颜家全力帮助魏殊寒,已经等于帝君也认可魏殊寒,去年魏殊寒在北疆出了风头救下霍秧将军,早已有不少人给帝君谏言赦免他的罪人身份,如今朝中武将稀缺,帝君定然会顺应大势的。”   “简直胡闹!”   明亲王气结于胸,从得知魏殊寒在北疆的事情后他就一直担心会这样,没想到终究还是来不及阻止。   而且,因为颜明焕和堂夫人的主意,薛家出面悬赏刺杀魏殊寒,只是第一次刺杀失败后,鸩就拒绝再接刺杀魏殊寒的任务,已经打草惊蛇,无奈他们只得安分下来。   如今时隔大半年,魏殊寒越发的顺风顺水,实力大增,身边没有可以对付魏殊寒的人,黑夜城那边也物色不到可以比鸩厉害的赏猎组织,再拖下去就更难对付了……   想到这里明亲王下意识又看向封君策,封君策自小习武画画,而且长期游历在外肯定实力不俗,可是,他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冒险。   封君策不知道自己父王心中想到了其他方面,只心平气和的回答父王斥责帝君胡闹的话:   “胡闹他也是一国之君,无人能干涉君意。父王看开点吧。。”   想起那个常年药不离身的皇弟,实话说他还是挺钦佩的,虽说先帝给他留了一众老臣辅助,父王近年来也很还算安分,但一个体弱的一国之君刚继位几年,要想掌控稳住朝堂可不能全靠外力,自身的城府智谋缺一不可。   封君策若不是体弱,天枢国将会比现在更加昌盛。   明亲王盯着封君策的双眼,一会之后冷声道:   “哼,一国之君体弱多病龙威不振,实属误国。”   封君策眼神暗了暗:“父王慎言。”   明亲王摇头:   “这里只有你我父子二人,事到如今为父也不想对你隐瞒,封镜逸若不是先皇帝后所出顶着一个嫡出正统之名,他这般病恹恹的样子哪里能坐上皇位……为父也不打算辅佐他一辈子……同样是皇家子嗣,谁都可以是九五之命。”   “如今先帝所出的子嗣凋零,除去帝君之外,逍遥王不管朝堂,定远王在封地安于现状,晚一辈的殿下都还小,帝君所出的东宫更是年幼……若是帝君身体不济有个闪失,难不成要让个吃饭还要人哄的小儿继承大统吗?”   封君策不敢跟明亲王对视,微微垂下眼帘去:   “可是,晏儿是正统嫡出,天枢国历来都是嫡出为先,而后才遵从长幼顺序。”   “哼!”明亲王冷哼,而后一字一顿道:   “纲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年轻之辈中,最适合继承大统的,当属我儿。”   “父王!”封君策起身在他面前跪下:   “请父王把这些话收回,儿臣也属于安于现状之辈,没有追求功名利禄之心,九五之位更不敢肖想。”   自懂事起,皇家宫廷的勾心斗角都让他倍感压抑,这种光鲜表象下的黑暗让他很排斥,从魏家的事情之后他就一直担心自己的父王有这样的想法,所以他都尽可能的流浪在外,尽量表现出无心朝堂的样子。   “起来!”明亲王呵斥:   “话不会收回,但为父心中有数,一切见机行事,也不强求,你紧张什么!”   知子莫若父,明亲王自然知道封君策这些年来一直故意躲避的原因,也旁敲侧击的提醒过他安分当个亲王就好,可惜……   权利这种东西,一旦产生欲念就会让人不顾一切,更何况,先帝在位的时候他一直忍辱负重才不被遣离京城,若是先帝还多两年时日,怕是魏颜两家遭殃后就是明亲王府了!所以,他也是身不由己,现在已经没法收手了,也不会收手!   封君策起身坐回椅子上,脸色也跟着沉下来:   “现在不是好的时机,父王以后莫再提,帝君健在,国泰民安,您能平安顺当的颐养天年儿臣就很开心了,儿臣的人生如何儿臣自己做主。”   明亲王不答,眼神沉沉的盯着他看半响,终究只吐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日子推移,临近七月下旬的时候,许多邻邦使节已经进入天枢国境内,而颜家的商队已经提前进入天枢城了。   朝堂上每日因为招待外邦使节和启奏封赏的问题,把麒麟殿吵成了集市,满朝文武各抒己见针锋相对,已经尽量让自己低调的应离也无法置身事外。   这不,今日朝堂上,又被明亲王的有意挑衅而再次跟他理论了一番,当然,大家都是文明人,面子功夫都做得无懈可击,对事不对人。   私下里如何也只有当事人知道了。   退朝后明亲王面带微笑的去了御书房,明亲王对年轻的太傅大人心有芥蒂在朝堂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两人在朝堂上杠起来也不是第一回 了,所以,看着明亲王去找帝君大家都知道他是告状去了。   若是别人他们或许会应援一番明亲王,可是现在颜家正得盛宠,太傅是君前红人,他们也不好开罪,而且别看这太傅年纪轻轻,怼起人来道理一道一道的一般人可说不过他。   近侍说明亲王求见的时候,刚在御书房坐下准备批阅奏折的帝君,就知道他的皇叔又来打他家帝后的小报告了,便只得收拾情绪好生应付。   明亲王也不拐弯抹角,抬出自家人的架势将应离数落了一遍,这其中当然少不了又是对颜家的一番成见。   跟之前的好几次一样,封镜逸没说什么,默默听他说,偶尔应一两个字,更多的是对明亲王没有什么作用的安抚,看着自己这位越来越沉不住火气的王叔身为君主的他也是头疼。   明亲王说够了,最后苦口婆心的第无数次嘱咐封镜逸不要太亲信颜家后才离开。   “杨公公,你速去宣太傅大人前来。”   明亲王走出门口的时候听到封镜逸对近侍吩咐,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杨横恭敬的应一声就传话去了,明亲王心里舒服了不少,封镜逸私下里还是对他这个王叔带着几分尊重的,若是不那么亲信颜家就更好了,像以前那般听话就好了…… 第十二章 太傅又被告状了   杨横来到文华殿的时候,应离正在教公主皇子们念书,声音清朗温和,温文儒雅的样子完全没有在朝堂上跟明亲王针锋相对的凌厉,反正帝君也不会生太傅大人的气,就等一等太傅大人给公主皇子们讲完课了再说吧。   帝君跟明亲王打太极打得多了,他从一开始担心帝君会因此责怪太傅大人,到现在看着帝君跟太傅大人依旧如胶似漆,也就习惯了,帝君宣太傅过去还不是在御书房打情骂俏么,哎,这明亲王爷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不待见太傅大人……   应离早已看到门外的杨横,但还是教了小家伙们念了三遍课文后才放下书本走出来:   “杨公公,找我有事?”   “太傅大人,”杨横拱了拱手如实相告,“帝君宣您去御书房一趟。”   “嗯?”应离回头看一眼认真看书的三小只,想了想才问道:   “公公可知道所为何事?”   杨横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凑近小声道:   “明亲王爷方才去御书房见了帝君,王爷走后帝君就让咱家来宣您啦。”   应离一听就懂了,无奈的叹一句:“王爷又去告我的状……”   杨横翘着兰花指掩在鼻下轻笑:   “您别忘心里去,帝君两日没招您去御书房了,正缺个正当的由头呢。”   应离无语的双指并拢敲了敲眉心:“公公稍等。”   说罢转身去跟念书的三小只叮嘱一番,又招来宫侍好生看着才跟杨横朝御书房走去。   “帝君,太傅大人来了。”   杨横恭敬传话,偷偷瞄一眼书案后的君主,果然那紧绷的嘴角勾了勾,整个面部表情都柔和下来,也只有面对太傅大人才会有这么好的表情了。   伏案看奏折的封镜逸弯着嘴角,头也不抬摆了摆手:   “朕知道了,你看门吧。”   “太傅大人,请。”   杨横回身几步朝应离暧昧一笑就识趣的退了出去。   跟封镜逸厮混多了,应离也练就了一张厚脸皮,不会再像之前那般会觉得不好意思了,直接大踏步走进里间,对书案里面端坐的人行礼:   “臣参见帝君。”   “免礼。”   说完封镜逸放下笔合上手里的奏折看过来朝他伸出手:   “帝后,过来朕这边。”   平日里深邃威严的双眼此刻看过来却饱含笑意,应离喜欢封镜逸笑,严肃惯了的人笑起来很温柔,而且,封镜逸笑起来眉宇间能看出跟小太子相似的神韵。   应离也懒得矫情,依言走过去直接坐他腿上窝进他怀里,给他正了正金冠道:   “帝君唤我来所为何事?”   封镜逸抓住他的手指轻轻揉捏:“自然是想你了。”   说着从桌子上端起茶杯来递到他面前:“口渴么,要不要喝茶?”   应离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会推开茶杯故作冷淡道:   “臣不渴,明亲王大概比较渴,毕竟年纪大了容易上火。”   封镜逸煞有其事的惊讶一下:“……朕刚才倒是忘了给他赐茶了。”   应离淡淡的瞥他一眼垂下眼帘不做声。   “噗,你这表情……“封镜逸失笑,将茶杯放回原处双手将人圈在胸口前:“动气了?”   应离轻哼:   “臣是这么小气的人吗?生气的是明亲王才对吧,都上您这儿告状来了。”   封镜逸亲了亲他精致的耳垂:“嗯……方才皇叔说太傅大人恃宠而骄越发刁钻了……”   应离眉眼一挑,双手圈在他的脖子上反问:“那帝君觉得呢?”   封镜逸抬手微微捏住他的下巴腹黑一笑:   “这都是朕给惯的……朕的帝后骄一点又何妨,更何况你是针对事情据理力争,措辞在理,看他说不过你的时候朕挺开心。”   应离难得露出得意的小表情:   “那是自然,好歹我也是天枢国太傅,自然得以理服人。”   “把你能的……”   封镜逸笑笑,眼里的宠溺都快兜不住了,他喜欢应离这种对他带着几分撒娇的样子。   对视一会,应离移开视线,要不然等下又得噼里啪啦的走火,这里是御书房,真的不能乱来,想了想说起一件正事:   “颜家商队已经到了天枢城,晚点大概就到帝师府了,过一两日臣会设个接风宴,届时请明亲王前往再好好赔不是吧。”   “嗯?”封镜逸挑挑眉,“帝师府设宴不邀请朕么?”   应离摇头:“算了吧,您就别去冷场了。”   帝君要是去了大家都放不开,有心人也不好行动,太安分了可成不了事。   “你还真敢说!”   封镜逸故作不满的在他腰上揩油,应离去抓他作恶的手,两人你来我往的拉扯渐渐地就有点变味了。   “不闹了……”   应离明显感觉到某个不和谐的东西顶在他大腿上,下意识的想起身,抱着他的人却强硬的扣着他不放,顿时脸上发烫的羞恼道:   “这里是御书房!您别闹……”   大白天的发什么情。   用力扣着他不放的人一脸坦荡,轻轻拉了拉他朝服的衣领咬住他的脖子:   “所以朕让你老实点……不欺负你,抱一下……”   “这不就是在欺负么……”   应离不满的嘟囔,身体却还是跟着心猿意马起来……   说来他们也好久没有亲昵了,封镜逸耐不住,他何尝不是,只是现在白天他们各自忙着正事,晚上封镜逸要照顾小太子,他早早的离宫回家,最近正事做了不少,私事却只能像现在这样不上不下……   应离有点失神,封镜逸的手滑到小腹上的时候没来得及阻止被发现了自己同样窘迫的处境,他总是挤兑封镜逸胡思乱想,如今自己被抓了现行,顿时耳根发红……   “应离……”   封镜逸没有笑他,而是宠溺的轻唤一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后颈将之轻轻压在自己的肩膀上,亲了亲发红的耳垂,温柔的收拢另一只手掌:“我帮你解决。”   “别……”   应离侧坐在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肩头上,声音软了不少:   “这里是政务禁地唔你别乱来……”   封镜逸侧头亲了亲他:“不碍事,你乖乖的就好……不会弄脏的。”   说罢从身上掏出干净柔软的手帕,撩起他前面的衣摆。   “逸……”应离贴在他耳边撒娇,“慢点……”   声音轻颤,眼眶都因为蔓延开来的情潮而发热起来。   封镜逸低声应了一下继续专心伺候着。   积累多日,而且在这种地方带着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没多久,应离身体轻轻颤抖闷哼,封镜逸就感觉手里的帕子捂住了一团湿热,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快了些……”   “不许笑……”   应离声音带着点鼻音,又羞又急的用双手在他背上掐几下。   “好好……朕的错,没有好好伺候你,让你欲求不满太久了。”   封镜逸柔声安抚,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块干净的帕子,小心的给他擦干净后将两条手帕放一起折叠好拿出来认真看了看道:   “挺多的。”   应离完全不敢看,低头在他怀里面红耳赤:   “一国之君,没羞没臊的成何体统……”   封镜逸想了想故意逗他:“一国之君若是知道羞臊,就不会有三宫六院了……”   “……”   应离被堵得无话可说,抬起头来,却正好见调戏他的人把两块沾着浊液的帕子折叠好放入袖袋里,忍不住急眼:   “你你你……这么脏的东西放身上做什么……”   封镜逸眼神幽幽的看他:   “难道要放在批阅奏折的书案上观赏么?”   应离窘:“不……不是……”   ……这人说这话的时候应离明显感觉他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又热了几分,接下来该怎么办?   封镜逸却不理会自己的状况,反而淡定的给他整理微乱的衣襟忘叮嘱道:   “好了,缓过来了就先回文华殿吧,明亲王的话你无须在意,一切有朕给你撑腰……至于其他事情,你有分寸就好,在魏殊寒回来前你和颜清要沉住气,先不要大动干戈,嗯?”   应离和颜清在谋划什么他大概能猜得到,至于涉及的人他不想去猜,因为总会水落石出的。   “我们知道……”应离点头,主动在他嘴角亲了亲,“谢谢……”   没有封镜逸的支持,单凭他们颜家之力是很难的,光是明亲王这个当朝皇叔跟帝君告状他们就吃不消了。   如今他已经不去管封镜逸看中颜家带着多少对他的私心,以色侍君也好,蛊惑君心也罢,都无所谓,如果喜欢的人对他一点偏心也没有他才糟心呢。   “别撩了,着火,”封镜逸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先回文华殿吧,朕,总会找机会讨回来的。”   应离迟疑片刻还是道:“我也可以帮你的……”   封镜逸拇指摩挲他的下唇:“用嘴巴,然后全部吞下去?”   应离猛然愣住:“……”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封镜逸从来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突然这样让他有点不知所措,晚间在龙床上他或许会同意,可是现在大白天的还是在御书房里……   “唔……”   嘴上传来轻微的痛感,封镜逸用牙齿咬了咬他的嘴唇,又道:   “好了,光天白日的,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朕也舍不得在这里委屈你,先回文华殿吧。”   应离纠结的看着他。   封镜逸又安抚的拍拍他的后背:   “朕的自制力那么差的话,就该把你拽去寝宫了。”   应离红着脸从他身上离开,低头整理了一下衣冠,确定一切正常后才行礼:   “……那,那臣告退。”   封镜逸视线扫在他泛红的耳朵上:   “快走吧,在朕没有改变主意之前。”   “……”   应离心情微妙的走出去,经过杨横的时候让他沏一壶冰茶进去给某人消火,杨横个老狐狸贼兮兮的笑了笑就应下了。 第十三章 杨公公的主意   杨横端着一壶冰镇消暑凉茶再次走进来的时候,看到封镜逸一手撑着额头垂首沉思着什么,眉头蹙着,看上去有点烦躁的样子,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过来,不等他请示就先开口了:   “何事?”   “回帝君,太傅大人临走前让奴才给帝君沏一壶冰茶……”   杨横恭敬的笑着,取了茶杯便给他倒了一杯又补充道:   “咳,冰茶消暑泻火,帝君请。”   封镜逸额头青筋冒起,咬牙看着差点绷不住笑的杨横:   “朕今日火气很大吗?”   好个应离,绝对是故意的……   杨横斟酌一番,继续微笑道:   “这个……奴才不敢揣测,但是帝后了解帝君您啊。”   “哼。”封镜逸端起茶类抿了一口,“你倒是会说……”   杨横现在越发老油条了,不过倒是没有其他多余的花花肠子,比之死去的汪海桥要安分得多,汪海桥到底是伺候两代君王的老人了,也颇有几分倚老卖老之嫌,杨横用得顺心多了。   当然,也是因为颜清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在他面前多提了两句他才注意到杨横的,加上当时汪海桥遇刺身亡,他就随便点了杨横到跟前用,不得不说,颜清那白面书生的眼光是真的很不错。   只是汪海桥的死到现在也没有查出眉目来,看来水也是深得很呐……   “帝君,”杨横认真观察主子没有责怪之意便又大着胆子开口:“奴才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封镜逸淡淡的扫他一眼:“说。”   杨横又将头低了几分,才开口:   “恕奴才斗胆,您跟太傅大人继续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封镜逸挑挑眉:“……那你倒是说说要怎么样才是个办法?”   最憋屈的是他好嘛,想他坐拥三宫六院……哎……感情向来是君者大忌,所以祖训向来都要君王雨露均沾,念起情动就多了软肋,幸好,应离不会成为他的软肋反倒是和颜家一起让他如虎添翼。   杨横:“既然在宫里不方便,帝君不如出宫去……”   封镜逸听完没好气的回一句:“朕要能随便出宫还用你说?”   没个正当理由他是不能出宫的,以前没有小家伙缠着可以偷偷摸摸溜出去,现在不行了。   杨横依旧笑眯眯的:“帝君稍安勿躁。”   封镜逸闻言来了兴趣:“你有什么好的主意?”   杨横:   “太子殿下素来跟摄政王亲近,跟摄政王的母妃也亲近,如今,摄政王出行北疆已经好一段时日了,中秋在即,摄政王府又才新迁不久,太妃孤身守在王府难免苦闷,帝君不如带着太子殿下多多走访摄政王府,太妃肯定也想念太子殿下的。”   语气不急不缓的说完,说完后静静地低头等待封镜逸的回答。   “带晏儿去看望太妃……”   封镜逸喃喃自语,深邃的双眼透出一抹精光。   杨横点头,又进一步解释:   “是的,佳节在即,从皇宫到摄政王府一路都有巡逻的禁卫军,这样不仅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宫,也不用劳师动众,很安全。”   “好主意,赏!”   认真思考过后封镜逸露出笑意,接着又看向杨横道:   “不枉朕和帝后对你这么好,你晚点去安排一下,挑些关外进贡的物件做礼,今夜朕就带太子出宫探望太妃。”   “谢主隆恩。”杨横笑眯了双眼,躬身行礼:“奴才遵旨,只是,要不要提前告诉太傅大人?”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站在颜家这边,那肯定要为主子们和谐生活出谋划策啦。   封镜逸摸摸下巴:“不要,谁也不要说,下去吧。”   他给应离一个惊喜……   杨横行礼:“奴才告退。”   杨横退下后,封镜逸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却没了处理政事的心思,索性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脑子里想着晚上夜袭应离的事情,不禁自嘲的笑自己像个毛头小子。   而在封镜逸在御书房不务正业的时候,回到文华殿的应离却遇上了很少入宫的封君策,一身便装的人一如既往的潇洒帅气,正在跟皇子公主们玩游戏。   封君策也是提前请示过才得以来文华殿探望小家伙们的,带来了不少零嘴和小玩意儿。   应离穿着朝服不能参与嬉闹,只得在凉亭里看着,直到他们闹够了,三小只累得小脸通红,洗了手洗了脸才过来跟他打招呼:   “太傅。”   应离点点头:“玩累了吧,去殿内坐着休息一下吧,等下要开始授课了。”   “是。”   三小只乖巧的应承,然后走回殿内。   看着他们走进殿内后,封君策才从不远处走过来:“太傅大人。”   应离也谦和的拱手:“世子,难得在宫里见到世子呢。”   封君策潇洒一笑:   “我懒散惯了,也亏得帝君不怪。”   “世子过谦了……”   应离失笑,与他一同坐下攀谈起来。   跟封镜逸在一起的时候,他也试探性的问过封镜逸不少封君策的事情,但是封镜逸都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不愿多说,他问的多了封镜逸便安抚他不用担心封君策对颜家不利,除此之外连个合理的理由也不肯说。   明知道明亲王对颜家不怀好意,而封君策是他的独子,要应离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封镜逸既然不肯多说,他也就不多问,而且,自从封君策跟颜清熟了之后他发现,封君策真的是个很容易获得好人缘的人。   “不是过谦,我自个儿什么德行也有点数,哈哈……”   封君策乐呵着摆摆手,而后话锋一转:   “说起来,我刚才进宫时候看到颜家商队入主城道了,想来这会儿该是到帝师府了。”   话头被挑起,应离也就顺势说了:   “说到这个,颜家生意在天子脚下得到照拂多年,其中更是受了不少明亲王爷的恩待,却一直没有好好感谢过王爷,后天晚上府上设宴,届时还请世子和王爷务必赏脸,明日我会让人将拜帖送到府上。”   大家都是明理人,封君策也不推辞:   “如此,在下就替我父王应承下来,恭敬不如从命了。”   相谈甚欢,封君策并没有在文华殿逗留太久,告辞了应离后就说去跟帝君请辞出宫了。 第十四章 2017年最后一天最后一章~   君主无特别情况是不允许出宫的,一来不安全,二来无重要事情频繁出宫也会引来诟病,所以,帝君想要堂堂正正的出宫就艺有非常合理的理由。   摄政王远行在外,帝君带着跟太妃亲近的小太子前往探望的理由是很合理的,这可以称之为皇家家事了。   夜幕降临,封镜逸洗漱过后将收拾得可爱的封云宴抱上御用马车,带着亲卫队出宫去,因为太妃独居多年,突然造访多有不便,封镜逸便让人提前一步前往通知。   “吧唧~”   封镜逸正心不在焉,怀里的封云宴突然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咧着一口小白牙声音糯糯道:   “父皇,您真好。”   封镜逸心里软软的,抬手摸摸他的额头:“嗯,开心吗?”   “开心。”封云宴用力点头,然后又仰着小脸天真问,“父皇开心吗?”   “嗯……”封镜逸沉吟,“开心,晏儿开心父皇就开心。”   闻言小家伙又咯咯的笑起来搂着他的脖子撒娇,也只有私下无人的时候他们才能像普通父子那般,平日在宫里,哪怕是父子都要遵从尊卑之礼,就算封云宴想撒娇也都带着几分敬畏。   帝君亲临是大事,在摄政王府的武王太妃得到侍者来报的时候很快打点好迎接圣驾。   所以,封镜逸抱着封云宴下马车来的时候太妃已经领着摄政王府众人恭候多时,见到封镜逸和封云宴后立刻上前来行礼:   “参见帝君,参见太子殿下。”   封镜逸朝他们抬了抬手:“王嫂免礼,都平身吧。”   摄政王府众人:“谢帝君,谢太子殿下。”   封镜逸将封云宴放下,小家伙朝太妃走去,三十多岁的武王太妃年正风华,虽然她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五官属于清秀温婉型,寡居多年依旧气质端雅,性格也很温和。   “太妃……”   封云宴甜甜的喊一声,就走过去主动拉住太妃的手。   太妃下意识的看一眼封镜逸,发现封镜逸没有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后才半蹲下牵住封云宴的小手亲和道:   “太子殿下有段时间不见了,长高了些。”   封云宴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因为晏儿很乖的在锻炼身体啊,以后要长成王兄那般高的大人呢……”   “太子殿下一定可以的……”   太妃笑着,然后起身道:   “请帝君和太子殿下移步府内。”   封镜逸却摇头:   “朕就不进去多做叨扰了,让晏儿随王嫂入府内就好,林儿出门也有段时间了,朕一直忙于政务没能来拜访,今佳节将至,晏儿素来与王嫂亲近颇为想念,朕是特地带着他过来看王嫂的,并无其他事情。”   “这……”   太妃有点为难,这样对帝君太失礼了。   封镜逸露出一抹缓和的笑意:   “王嫂无须客气,如今无外人在场,就就是自家人叙旧而已,朕就不打扰晏儿跟王嫂叙旧了。”   太妃感激行礼:“臣妾谢主隆恩。”   封镜逸见事情办妥,转身又踏出王府门外,嘱咐侍卫好生守着,自己则带着杨横朝隔壁的帝师府走去。   今日带来的侍卫和暗卫都是亲信,也不需要避讳太多,而且,就算让其他人知道也无法,他不好在摄政王府逗留太久,到帝师府串门也合情合理嘛……   王府和帝师府相邻,周围种着许多玉兰树,正值花开的时节,不时有异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没多久就走到帝师府门前,杨横上前让门侍前去通报。   很快,红药就匆匆忙忙的走了出来,看到封镜逸和杨横大大方方站在大门外的时候顿时有点脚软,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奴婢拜见帝君。”   其他人也跟着恭敬跪下。   “免礼。”   虽然没有看到应离和颜清出来迎接有点失望,但封镜逸还是神色缓和的摆手,然后不客气的踏步进门,他是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来帝师府串门……   “帝……帝君,您今夜大驾光临,呃……不知有何贵干?”   红药觉得她的舌头在打结,其实在得知应离和帝君的私情……啊呸,感情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心惊胆战过了,可是……今天晚上帝君突然光明正大的登门让她背后冷汗都冒出来了,因为,应离不在府上。   封镜逸淡淡的睨她一眼反问:“有何贵干?你说呢?”   这丫头装什么傻,他来帝师府无特殊情况的话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来找应离的,多此一问。   红药赶紧认错:“奴婢知错。”好了,这下是真的不好对付了。   “噗……”一旁的杨横也忍不住失笑,直接点道:   “红药姑娘,太傅大人可在?说起来,商队进京了,今夜帝师府应该比较热闹才对,怎的通报了也不见人出来接驾呢?。”   红药咽了咽口水紧张回答:   “回公公,颜家商队因为发生了些特殊情况而宿在驿站了,没有落脚帝师府……三少爷今日忙了一天部署后天夜宴的事情,刚去沐浴,奴婢已经让人去通报了,二少爷……呃,二少爷此时不在府上,出门办事去了。”   应离临时出门,也没有告诉他封镜逸会来,突然这样,她撒谎也撒不顺口了,对方可是帝君啊……   封镜逸突然盯过来:“嗯?”   杨横也有点懵:“你说此时太傅大人不在府上?”   那帝君处心积虑的出宫来岂不……完了,帝君的脸色都变了。   红药受到凌厉的眼神盯着,心里更是虚得厉害,头上渗出冷汗,结巴道:   “是……是的……二少爷他有事出门去了,可能要晚点才回来……”   刚才她已经差人从后面出去请二少爷速归了。   “……这……哎……”杨横也没辙,看向脸色阴沉的封镜逸,“帝君……”   “这么晚了他出门所谓何事?”   封镜逸淡淡的问,直觉这个小丫头在隐瞒着什么。   “呃……去……嗯办事,去……会友。”   红药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在颤抖,下意识的悄悄回头:怎么三少爷还不出来,她撑不住啦……对方身份太高,她不敢撒谎的……   “到底办事还是会友?”封镜逸挑眉,“办何事?会何友?何处会?”   “去……少爷是临时出门的,奴婢没有多问……”   红药不敢说,越级越紧张,脚下一软咚的一下跪了下去。   这会儿杨横也看出了猫腻,便上前凑近她说道:   “哎……红药姑娘,你可知欺君是死罪。”   “帝君饶命……奴婢也不算欺君……”   红药小脸吓白,又悄咪咪的回头看,颜清还是没有出来。   “念在你是应离贴身侍女的份上,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应离去哪里了?”   封镜逸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红药权衡一番之后还是实话实说:   “……回帝君,二少爷去胭脂阁会友去了。”   说了之后又觉得需要解释一下,便又道:   “少爷是去办正事的,帝君您不要误会,后天府上夜宴,少爷邀请思思姑娘前来献舞,今日傍晚,思思姑娘送来拜帖让少爷前往商量。”   “嘶……”   杨横抽一口冷气,半响悄悄看向封镜逸。   封镜逸放在身侧的双手抓了又放,却出奇的平静反问一句:   “胭脂阁会友?正事?”   “是……”   红药有点想哭,紧张过度脑袋反应就不灵光,完了。   幸好,这个时候颜清终于从来救场,只见他从容的绕过回廊穿过庭院走到他们面前,然后恭敬行礼:   “颜清参见帝君。”   “免礼。”封镜逸冷淡的回一句,又对地上的红药道,“你也起来。”   “谢帝君。”   “谢帝君。”   颜清重新站直,扫一眼红药之后又恭敬道:   “帝君里面请,帝君大驾光临……”   “免了。”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封镜逸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转身朝里面走去。   “哎呀,你们啊……”   杨横无奈的抱怨一句急忙追上去。   颜清愣了两秒和红药跟在后面,然后悄悄问红药:   “你该不会说了二哥去胭脂阁吧?”   “……”   红药沉默的点点头。   “你……”颜清扶额:   “二哥被你害死啦,你就不能说二哥去其他地方办事了,比如去商铺交代夜宴所需什么的……”   平时牙尖嘴利的,这会儿怎么怂成这样。   红药委屈:“我吓到了嘛……不敢撒谎……欺君是死罪。”   换做别人她肯定能应付得来。   “哎,算了,事已至此……你去准备些茶点来。”   颜清无语,只得叹气让他去准备茶水和一些精致的点心,自己追上封镜逸的脚步。   虽说封镜逸跟二哥本来就是在那种风花雪月的地方相处起来的,但是,如今两人关系改变,封镜逸这种腹黑脾性肯定不喜欢二哥还往那种地方跑,哪怕是正事……   在偏厅落座,颜清不敢多话,杨横也是大气不敢出。   好一会,封镜逸才开口:   “颜清,你实话跟朕讲,朕冷落应离的这段时间,他是不是经常往胭脂阁跑?”   难道他家帝后真的欲求不满到背着他出门浪荡的程度了? 第十五章 大家2018年元旦快乐   “没有。”   颜清没多想就肯定的回答:   “帝君不要误会,二哥自从心属帝君后出门应酬都是少的,更不会去那风花雪月之地,今日确实是为了请思思姑娘明日到府上献舞才去的。”   跟封镜逸勾搭上后应离就再也没有去过那种地方了,这次也是收到魏殊寒寄来的书信,应离前往胭脂阁和思思姑娘商量的。   “谅他也不敢。”   封镜逸低声说一句,心里舒服不少,想了想又坏心眼的反问:   “为何你不去?”   “诶?”颜清愣住,“因为……夜宴到底是在帝师府举行,思思姑娘要商量事情自然是找的二哥。”   说完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异色,心里也有点无奈:   二哥每天下朝回来是挺忙的,他原本想着替二哥去就好,可是,魏殊寒来信却未卜先知似的在信里千叮万嘱的不许他去,夫人的话还是要听比较好,尤其是他家夫人不是省油的灯,所以他就不去了,让二哥一个人去……   封镜逸却不客气的戳穿他:“肯定是魏殊寒不让你去。”   颜清耳根一热,也就默认了,算了,帝君现在心里窝火,他还是不要冲撞的好。   封镜逸的火气又开始往上冒:   “以前也就罢了,现在应离不仅是太傅,还是朕的帝后,颜清,你不懂么?”   颜清低头:“臣知道……但……”   “没有但是。”   封镜逸毫不犹豫的打断他的话,警告道: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要是还发生这样的情况,哼!魏殊寒的事情朕算是在帮你做主了,看不好应离,休怪朕出尔反尔。”   赤果果的威胁,颜清能怎么办,只能低头应承:   “是,臣一定会帮您看着二哥,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让他再去胭脂阁……”   封镜逸:   “类似的地方也不许,例如一些闲杂人众多的茶馆酒肆,在朕接他入宫前,让他修身养德,帝后逛青楼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朕的面子挂着呢。”   颜清:“遵旨。”   看他恭顺的样子,封镜逸神色缓和不少又道:   “就算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去那种地方你去就是了,朕给你瞒着,绝不告诉魏殊寒。”   “……”   颜清抽着眼角抬起头来,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家夫人两世为人,早就将资源加以利用,眼线心思什么的恐怕比帝君的还多,不说其他,身边的人都一副对他家夫人马首是瞻的德性,光是红药三天两头的威胁要告状他就够头疼的了,他才不敢呢……   “看什么?”   封镜逸似笑非笑戏谑道:   “难不成你还怕自家夫人不成?”   颜清心虚的偏开视线回答:   “他出门在外,我不想他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   封镜逸点点头,突然有想到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此次他回来如果时机恰当,朕就给他接触禁令让他回到朝堂征战沙场,你与他的姻缘就要结束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颜清认真想了想“   “纲法不能改,颜清自当遵从。”   反正他已经跟魏殊寒约好了,除非魏殊寒重振魏家再娶,否则他还是会等他家夫人的。   这次封镜逸沉默了许久,才幽幽道:   “纲法不能改……死物限制活人,历来有多少英杰困顿于此,颜清,你说,朕若是修改祖训纲法,行不行?”   “……”   颜清心里猛然一怔,震惊的看着他,却见他深入黑夜的双眸里满是认真之色。   “噗……”   封镜逸突然摇头笑一下:   “从你进宫给朕治病的药方开始,到后来一系列事情都少不了你颜家的插手,朕就觉得,你与生俱来就适合权谋,所以每次想做一些重要决定时都想着问一问你。”   应离和颜清是同一类人,只是颜清给他的感觉更老谋深算些。   “帝君谬赞了……”   颜清低头谦虚,其实他不是与生俱来,只是经历过别人未曾经历的悲惨得以重头来过罢了。   封镜逸摆摆手:   “不必谦虚,朕就如实说了吧,若没有你力表忠义的一系列举措,朕不一定会待见颜家,甚至还未颜家收留魏殊寒而心有芥蒂,你是朕的恩人,除了身体之外,还让朕认识了应离,甚至是给了朕亲自谋划江山社稷的希望。   颜清起身到一旁恭敬跪下:   “父亲临终前叮嘱留下遗训,叮嘱家人:忠义之心不可弃,君臣之礼不可失,颜家对帝君乃是忠心耿耿绝无二意,帝君对颜家的照拂,颜家全族上下感激不尽,自当竭尽全力替君分忧绝不推辞。”   封镜逸起身亲自将人扶起来:   “朕信你,也信颜家,所以,今日既然说到这里了,朕就问你一句,颜清,你为颜家和魏殊寒筹谋了这么多,可有想过给自己某个什么样的官职?”   “有的,”颜清坐回椅子上老实回答,“只是不敢说。”   封镜逸挑眉:“你说,朕保证不怪。”   “那就恕颜清斗胆了。”   颜清抬头眼神平静的跟他直视:   “颜清想跟二哥和殊寒一起帮助帝君治国平天下,因此,想一谋相位。”   “嘶……”   旁边角落的杨横吓得瞪大眼睛看过来,脸色突变:这颜不仅胆子大,胃口也大啊……   “相位?”   封镜逸半眯起眼看他,扫一眼旁边吓得脸色突变的杨横,才又转回头来慢悠悠道:   “也不是不行。”   “……”这下直接将杨横吓得一个趔趄,赶忙低下头去。   颜清不语,等待他继续说。   这次封镜逸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深邃的双眼盯着颜清一字一顿道:   “你既然善谋,连北疆之事都能给魏殊寒谋划,那么,你就好好跟魏殊寒筹谋一番,在你踏入麒麟殿前让他将北疆平定,封疆百里,他封疆归朝,朕就将相印交给你,外忧解除,你们牵扯的内患朕才好处理。”   凡事都讲个合情合理,师出有名做什么才能名正言顺,朝中元老众多,魏殊寒不做出一定的成绩,单靠颜家的扶持是不能服众的,单是明亲王的嘴巴都不好堵,所以,他这样要求虽然苛刻,但却是最有效的办法,赫赫战功面前,谁还敢聒噪呢?   当然,这样一来也能考验魏殊寒和颜清要给魏家证清白的实力和决心。 第十六章 考虑一下修改纲法吧   “……”颜清稍作沉默认真思考起来:   封疆百里,意味着以守关城墙百里以内没有外族踏入,上辈子魏殊寒也是平定北关封疆百里,将滋扰的外族赶过雪山,将他们赶回自己雪山另一边的原住地,且逼得他们签订五十年不再犯的契约。   只是上辈子魏殊寒封疆百里用了三年多时间,这辈子给他们的时间不到上辈子的一半,不过,上辈子的经历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加上这辈子霍秧将军还在,有他相助魏殊寒一年左右评定北疆应是不难,所以……   “谢主隆恩。”颜清恭敬行礼,“颜清遵旨。”   封镜逸嘴角勾了勾:   “其实私下里礼数也不必太多,你好歹是朕的小舅子,嗯,国舅。”   “……”颜清不敢接话,帝君自从迷上他二哥之后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走下神坛的气息,跟他上辈子认识的那个霸道腹黑,多疑狠戾又高冷的一国之君完全不同。   封镜逸见他不语,又将刚才的话题拐回来:   “话又说回来,关于修改纲法之事朕也思虑有好一段时间了,朕喜欢应离,他的人、他的才华朕都放在心尖上,可是,应离若是为太傅帝师,就不得入后宫,朕跟他的感情就见不得光,可是他若入了后宫,就不得干政,朕就失去了一位良臣。”   “还有你和魏殊寒,也都是朕看中的,你们无论是谁嫁给谁不得都是极大的损失,朕思量着,江山如今是朕的江山,一些不适合眼下时局的纲法祖训就屏弃掉好了。”   颜清了然的点头:“帝君想改,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能这样再好不过,他也想过以后他入朝为官找机会提这个问题,这下是完全不用担心了,普通人的私心可以改变自己,一国之君的私心就可以改变很多人了,如果帝君没有遇上二哥,怕是不会有这个想法。   封镜逸狡黠的勾一下嘴角:“那也要你助一臂之力,你接了相印就改。”   颜清心领神会:“颜清自当竭尽全力。”   “嗯。”   聊了一波正事之后,封镜逸又想起背着他出门浪荡的某人,眼神不时的往外飘去。   杨横很有眼色的站出来:   “奴才去看看太傅大人回来没有……”   封镜逸不语,只朝他摆了摆手,他事先跟小家伙说了,让他在摄政王府玩一个时辰差不多,现在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了吧,应离再不回来他就真的生气了……   杨横出去没多久,就和红药一同走回来。   “二少爷回来了。”   红药从外庭走进来传话。   颜清微笑看向封镜逸。   封镜逸朝他们身后看去:“在哪?”   红药欠了欠身:   “二少爷说待他稍作休整一番再过来见帝君。”   染了一身的酒和胭脂味回来,要是直接过来帝君估计得炸。   “哼!”封镜逸不满的冷哼:“定是沾了不少庸脂俗粉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起跟应离初识时两人去喝花酒的情景他脑门就疼,他相信应离不会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但想到一堆庸脂俗粉往应离身上贴,用那种毫不掩饰的倾慕眼神看应离,他就气得想打人……   颜清低头喝茶,红药不敢作声,杨横默默给太傅大人默哀两秒。   得知应离回来封镜逸心不在焉,交代了一番让他们注意摄政王府的动静后就让红药带路去了应离的屋子等候,进了应离的房间后又直接把红药打发走,还明目张胆的威胁不让她去告诉应离:   “不听话,朕就治你的罪。”   严厉认真的时候,封镜逸眼里带着隐约的杀机,红药胆战心惊,诚惶诚恐的低头:   “奴婢不敢,奴婢遵旨。”   没有去通知应离帝君在房间里等他,直接原路返回偏厅坐下喝茶,颜清和杨横已经在聊起宫里的八卦了。   杨横打定主意抱紧颜家这根大粗腿,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颜清很满意杨横的上道和安分,趁着无人注意,又送了他一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收买人心就要收买到让对方毫无退路,这些身外之物颜家多的是,而且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今夜杨横将封镜逸和他的谈话尽数听去,封镜逸显然是故意的,杨横若非傻子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还有二心就死有余辜了。   “话说,帝君生气了,二少爷没事吧?”“。山。与。氵。夕。”   红药有点担心应离,都怪她被圣威吓懵了没有扯好谎,帝君要是真的怪罪二少爷,她也得遭殃。   “红药姑娘放心,”杨横吃着点心微笑安抚:   “帝君可是把太傅大人放在心尖上的,别看此时生气,见了太傅大人这气就消了。”   红药似信非信的点头:“但愿吧。”   颜清不语,心里却知道,帝君是没有真正生气,但今天晚上二哥绝对不好过,明天估计早朝都上不了……   另一边,应离在得知封镜逸深夜到访的时候就匆匆赶回来,虽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但也难免心虚,封镜逸不止一次耳提面命不许他再去那种地方,现在被逮个正着,说得严重些就是欺君了……   胡思乱想的洗漱好,走出浴房后却没有看到红药,疑惑的独自回到房间就看到封镜逸一副等候多时的样子,英挺的双眉蹙起,脸色当真是很差……   微微一愣无暇多思,把门关上后急忙行礼:   “……臣参见帝君。”   头发湿漉漉的,而且沐浴出来只穿着素净的寝衣套着一件外袍,衣冠不整着实有点失礼。   “免礼。”   封镜逸淡淡的回一声,眼神莫测的扫在他身上:   “脏了什么回来,洗这么久?”   “没……”   应离心虚的低下头去,原本想走过去的,对上他阴沉的神色便转身在另一张椅子坐下,拿着面巾擦拭头发,算了,失礼就失礼了,问罪就问罪吧。   “你……到朕这里来。”   封镜逸咬牙切齿:他只不过是有一点点生气而已,有这么可怕吗?   应离乖巧的走过去,封镜逸长手一捞把人抱到腿上,拿过他手里的面巾给他擦头发,动作有点笨拙:行,他堂堂一国之君沦落到要伺候人了。   应离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可以说封镜逸是非常宠他了。   “笑?”   封镜逸瞥见他嘴角好看的弧度阴测测的开口,低头在他脖子后微微用力咬了一下:   “朕太惯着你了是吧!花酒好喝吗?”   应离打了一个激灵,收起笑意认真摇头:   “臣是去办正事的。”   “哦?”封镜逸轻哼,腾出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抬起来,“那是没有喝酒咯?”   “喝了唔唔……”   应离没说完霸道的人就吻了下来,把他的嘴唇咬得生疼,好一会才放开,回味一下嘴里的香甜还是故意恶声恶气道:   “办正事喝的酒也是花酒,美酒佳人,不正是你所爱么?”   “……”应离不语,这种情况无论怎么解释都是抬杠。   封镜逸继续数落:   “你是怎么答应过朕的,你这样是欺君。”   “你这样让人知道是会找人诟病的知不知道?”   “……”   “臣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应离不想难得两人独处就把时间浪费在解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老实认错之后双手穿过封镜逸的外袍环上他的腰:   “您什么时候回宫?”   这可以说是很明显的撒娇了。   “收拾你之后就回。”   封镜逸回答,也反应回来现在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低头在他脖子上啃一番警告道: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再让朕知道你出去浪,朕饶不了你。”   “嗯……”怀里人软软的哼一声才回答,“知道了……别生气了好不好?逸……”   封镜逸被他这么唤一下,整颗心都软得不像话,停下手里的动作把人拥紧:   “朕若是真的生气就不会在这里等你这么久了……”   想了想又进一步解释:   “朕是带着太子过来拜访摄政王太妃的,当然,这也是私心作祟,以后朕就可以经常来看你了。”   “帝君英明唔嗯……”   应离在他胸前磨蹭,这真是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是杨横给朕出的主意。”   “那您可得好好赏他……”   “嗯。”   封镜逸笑一下,然后将人抱起来走向床榻,床幔放下,只四目相对的瞬间,缱绻情愫疯狂滋长,宽衣解带衣衫渐落,旖旎的喘息在摇曳的灯火中蔓延出一室温情。   时间刚好,封镜逸跟应离亲昵够了杨横也刚好过来传话,太子从摄政王府出来了。   封镜逸抱着人不放回道:“将太子接进来,朕就过去。”   杨横:“是。”   “起来吧……太晚了回宫不好。”   应离懒洋洋的推了推抱着他不放的人,心里感觉有点微妙:他们这样假借小太子探望太妃之名暗地私会,真的好么?   “不急,时间还早……”封镜逸亲了亲他的额角,“朕许久没有这么抱你了,再抱一下。”   “好吧。”   应离闭上眼,被死命折腾,他很困……所以,到最后封镜逸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了。 第十七章 引见颜明焕   翌日。   “笃笃笃……”   “二少爷,您起床了吗?”   红药端着洗漱的水盆在外敲门。   “起了,进来吧。”   应离声音有点哑。   红药进来后发现他已经穿戴好了,正对着镜子做休整,除了好似有点疲惫之外,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   察觉到旁边诡异的视线,应离看过来:“做什么这样盯着我?”   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上的领口看向镜子里,已经弄整齐了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印记。   “二少爷你没事吧?”   小姑娘俏脸微红,小心翼翼的扫一眼他的腰。   应离有些羞恼:“我能有什么事?”   红药缩了缩脑袋:   “呃,三少爷说,要是你不方便就不要去上朝了,差人去跟帝君说一声……”   “……”   应离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瞪她一眼转身洗漱,洗漱之后直接到前庭的偏厅用早膳。   “二哥,早啊。”   已经坐在桌旁等候的颜清笑着打招呼。   “嗯。”应离回应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开始吃东西,一会之后,颜清忍不住调侃:   “我还以为二哥你今天不去上朝了呢。”   “为什么不去?”应离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还有,你以后别跟红药胡说八道。”   小丫头本来就有点脱线,八卦起来更让人头疼了。   颜清笑意不减:   “红药到底是在身边伺候的,跟她说一下也没什么,人之常情,我这也是关心二哥你嘛,帝君昨天火气可大了,差点没把红药吓哭……不过我倒是忘了二哥到底是习武之人,体质是顶好的。”   “清儿――”应离懊恼的看他:   “是不是殊寒离家太久让你……无聊了,嗯?要不要我给他写信告诉他你在他离家的时候跟明亲王世子打得火热?”   这家伙开玩笑开到他头上来了。   颜清脸上笑意垮下来:   “没……二哥你别胡说,我哪有跟明亲王世子打得火热。”   这话说的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魏殊寒的事情一样。   应离似笑非笑:   “无事献殷勤,三天两头往府上递拜帖找你约会,昨天晚上不是又来了?你等下不是要跟他出去?”   “这个……”   颜清红着脸认真理论:   “等下确实是要同他一起参加一个茶会,但这只是朋友间的好意相邀,不能说是殷勤,更不是什么约会,而且,等下我想找机会给他引见颜明焕,这样明日夜宴再见面他们就能更熟悉了。”   虽然他也觉得封君策对他的态度有时候挺微妙的,但是每次的邀约都合情合理,举止也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他总不能小人之心去揣度别人对他心怀不轨,要是真的计较起来怕是朋友也不好做了。   再说了,封君策跟他关系越好,日后明亲王府接触颜家堂府交好就越不会突兀,戒心也没那么重,这样一来也就更容易露出破绽……他们各自都有各自的思量,封君策如何他不想管,反正他心里是没有风花雪月的。   “噗……”应离突然失笑,“清儿你认真起来真可爱哈哈……你就这么怕殊寒?”   颜清双颊绯红,低下头去小声嘟囔:   “他是我夫人,我是宠着他的,不想他不高兴。”   怎么说他也是个活了两辈子的人了,不能让一些幼稚的问题让爱人误会。   用过早膳,应离去上早朝,没多久封君策就来邀颜清出门了,红药没跟着,在府上打点一些细碎小事,明日就举行夜宴了,得确保万无一失。   颜清跟随封君策出门,参加了一个汇聚京城文人雅士的茶会之后便和他在城里闲逛起来,经过风来客栈的时候,颜清委婉的提议给封君策引见颜明焕和跟随颜明焕一起来的莫家人。   因为带着莫家人,这也是商队不方便直接落脚帝师府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颜明焕会带着莫家人来,从颜明焕跟莫家联姻开始,颜清就知道肯定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莫掌柜是商人,有利不图不是他的作风,堂哥要帮助老丈人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当然,他也懒得说,只要他们安分就好。   两人走进客栈,来到颜家商队入住的院落,随从通报后,很快颜明焕就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   “清儿,你怎么来了。”   “堂哥。”   颜清客气的打了招呼,然后开始跟他们介绍:   “我给堂哥介绍一下,这位是明亲王的世子君策。”   说罢看向封君策道:“君策,这位是我堂哥。”   颜明焕得知封君策身份后后眼前一亮,急忙上前来恭敬行礼:   “在下颜兆,字明焕,见过世子。”   不得不说,颜明焕虽然纨绔,但是为人世故却是有一套的,脑袋里好用的料子都用在了这些地方,无论是举止和语气都恰到好处,这人不作死的时候光是这一身皮囊倒是人模狗样的。   “堂公子客气了。”   封君策不咸不淡的回一句,要是不知道颜明焕的底细,他都要忍不住对这幅‘谦恭文雅’的模样高看几分了。   颜明焕和煦一笑:   “世子若是不嫌弃就直呼在下名讳即可。”   封君策顺势点头:“好。”   颜清在一旁看在眼里,面带微笑。   三人进屋落座,相谈甚欢,颜明焕成功塑造了一个跟颜清感情甚笃谈吐幽默的堂哥形象。   一番接触下来,封君策发现,颜明焕收起纨绔的死样倒不愧于颜家公子,颜清却暗自叹气:颜明焕要是真面目如此,上辈子颜家就不会那么惨。   直到下午,颜清才和封君策告辞,临走前还不忘提醒颜明焕不要忘记明天晚上的夜宴,颜明焕笑着说肯定不忘,视线却是看着封君策,颜清心里嗤笑:真是沉不住气。   倒是封君策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两人离开风来客栈,封君策将颜清送回帝师府:   “明天见。”   颜清下了马车冲他点头微笑:“好,君策可别来太晚,今日多谢了。”   说完转身朝帝师府门口走去,封君策聊着马车的帘子看着,在颜清踏入门前突然脱口而出:   “清儿……”   “嗯?”颜清脚下一顿转身过来,表情有点不自然的笑一下,“怎么突然这样叫我……”   封君策朝他眨眨眼:“我以后就这样叫你了。”   说完不等颜清拒绝就放下帘子,马车很快疾驰离开。 第十八章 帝师府夜宴,高调一点又何妨   应离自入朝为官以来,生活行事上都很低调,从未大张旗鼓的在府上设宴待客,平日里若非必要,也不会跟谁走得特别近,这是帝师府第一次设宴请客,但是宴请的人却很少,让许多想要跟帝师府和颜家拉关系的人暗自失望。   对于同僚各位大人的明示暗探,应离都假装不知,推说家宴不便劳师动众,反正他也不需要去巴结任何人。   除去颜家自家和颜明焕带来的几个莫家平日管理生意的门人之外,宴请的只有明亲王和一些平日里在京城跟颜家生意往来密切的商贾。   颜清和应离这样安排,算是给足了颜明焕的面子和机会,结交权贵,拉拢商贾,还会有美人相伴……合情合理,还能叫人看不出破绽来。   虽然宴请的客人少,但夜宴的排场却是一等的奢华,毕竟颜家最不缺的就是财力,打定主意要在明亲王面前高调一次自然是下了不少本钱。   琼浆玉露山珍海味自不必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整个雅苑里没有一盏普通灯烛,均由大小无数的夜明珠嵌在墙上的容器中提供光亮,华光将宴桌上的金尊银斛映衬得流光溢彩。   加上歌舞升平,美人环绕,人间仙境不过如此,所有来客无不为之叹服,就连明亲王也忍不住惊叹:   颜家天枢国第一商贾世家富可敌国可真的是名不虚传,皇家宴也没有这么大手笔的,不过,小小夜宴就如此奢华铺张,颜家小子们也真是不懂低调为何物,也不知道颜家还能风光到几时。   此起彼伏的感叹声中,颜清和应离一边谦恭客气的应付,一边不动声色的看着某些人眼里闪过的向往和贪婪,这一场夜宴过后,又会有多少人想要将颜家瓜分而后快呢?   正式入席,颜明焕非常精明的坐在封君策旁边,很快就自来熟的跟封君策攀谈上了,明亲王欣慰他的上道。   应离则主动给明亲王敬酒,两人同朝为臣,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毕竟,依着封镜逸喊的话,他还要尊称明亲王一声王叔,当然,明亲王要是知道他这样的想法肯定得气炸……   颜清负责应付其他人顺便看戏,视线越过舞姬曼妙的身姿看向跟颜明焕交谈甚欢的封君策默默地想:   如果封君策不跟颜明焕同流合污,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他会放过封君策的,他真的感觉封君策跟明亲王不一样,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他也不想这般勾心斗角,但却有太多人和事让他不得安宁,逼得他不得不戴起面具周旋在复杂的人事间。   因为今日颜府是东家,所以颜清没有以茶代酒,酒过三巡,一张白皙的脸就泛起了粉色,整个人都有点飘了,而其他人则正处兴头,幸好,碍于他的身份没有人太失礼,见好就收,没有人再劝酒。   时间差不多了吧,酒意刚好……   颜清看了看应离的方向,应离也刚好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了然,下一秒,应离便拍了拍手让舞姬们退下,丝竹声也戛然而止,正借着酒意看得起劲的人们都不解,正待询问的时候雅苑屏风外突然响起一道琴声,接着一个曼妙的人影隔着屏风款款坐下。   隔纱观美人平添几分神秘,更能勾起人的遐想……   琴声悠然响起,音质清澈明净淡雅空灵,潺潺流淌韵长不绝,不稍一会便令人沉醉其中。   胭脂阁的存在于天枢城的人来说如雷贯耳也不为过,就算是烟花之地,也是一个卧虎藏龙的烟花之地,所以,但凡有点见识的人也不敢低看,而能成为胭脂阁的头牌,芳名在外就再正常不过了。   在座的人在琴声一出就知道屏风外的人是谁了,心里又是一阵感叹:   历来胭脂阁的花魁从不会在胭脂阁以外的地方献艺,这几乎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有钱有权也是请不到的,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吃了闭门羹,没想到应离和颜清居然把人请来了。   “太傅大人真是好手段呢,居然把胭脂阁花魁请来了,本王上次夜宴差人去请也没请动……”   自从思思代替月婵成为胭脂阁花魁后,他让人试探了许多次,并没有发现思思有什么背景,也没有查出她跟月婵和汪海桥的死有任何联系。   他也有意拉拢思思让她顶替月婵的位置,但试探几次思思都不为所动,不知是有所顾忌还是欲擒故纵,反正对什么人都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成为胭脂阁花魁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她对之前月婵的事情知道多少……如今对颜家另眼相待,若是不能为他们所用,就留不得了。   “王爷见笑了,其实这次算是思思姑娘自荐而来。”   应离笑答,还故意卖了个关子:   “能请动她的可不是我的功劳……”   “哦?”明亲王来了兴致,“难不成还有比太傅大人面子大的人?”   说罢意有所指的看向颜清。   “许是如同思思姑娘所说,这无关面子,只是看缘分罢了。”   应离回答,却将视线投向听琴听得如痴如醉的颜明焕。   明亲王心下一动:“那……可是堂公子?”   应离笑得暧昧:   “堂哥生性潇洒不失风流,怕是来了京城之后跟思思姑娘有过没什么妙缘吧。”   “啧啧……原来如此,果然是缘分没错,才俊佳人向来容易普生佳话……”   明亲王台数捋了捋短须,眼里暗芒闪过计上心来:既然是颜明焕的功劳这就好办了。   应离不语,话题点到为止,说多了反而引起怀疑。   在颜明焕到天枢城前,颜清就和魏殊寒提早计划好了,魏殊寒离开天枢城前是亲自去见过思思的。   颜明焕那日领着商队入城,一路风光受人瞻仰的时候思思姑娘跟他来了个在街上巧遇的戏码,就如同红药小丫头拿腔拿调调侃的那般:   风流公子,红尘佳人,天雷地火,自然是一眼万年见之不忘。   从天而降的艳遇,将颜明焕被撩了个猝不及防,当夜就找机会溜去了胭脂阁,只是那天思思恰好接见他,只从楼阁上扔下一个香囊给颜明焕,这戏就做足了,怕是这两日颜明焕的半个魂都落在胭脂阁了吧。 第十九章 各怀心思,情难自禁   心有二意各有所思,应离和明亲王听琴也没有听进心里,一曲毕,余音绕梁,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屏风外的佳人莲步轻移,一身粉色轻纱罗裙抱着一把古琴款款绕了出来。   眉如远山含黛,眸如秋水多情,肤若凝脂桃花面,体态婀娜曼妙,一颦一笑都不愧于艳冠群芳四个字。   思思成功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得体的行了一礼,稍作顾盼之后将古琴放于颜明焕旁边,还不忘含羞带怯的扫一眼对她满眼痴迷的人,接着才长袖轻扬开始翩翩起舞。   为了给颜明焕发痴的机会,颜清借口不胜酒力起身离开雅苑,明亲王主动继续拉着应离聊天,应离自然乐意配合他的成人之美。   如果说刚才质问琴声不见人的时候,颜明焕还因为顾及颜清维持着面上的矜持,现在佳人近在眼前又对他粉面含羞的匆匆一瞥,早已令他整个人飘到了云端。   又看到颜清不胜酒力离开,应离和明亲王相谈甚欢,一双眼里被曼妙的身姿填满看不到其他所在……   封君策喝着酒,嘴角带笑的扫一眼全场,眼里神色莫测,一会之后也放下酒杯起身走出去。   屋里歌舞升平,院外夜凉如水,封君策绕到院后的小榭里找到凭栏而立的颜清,正双手轻拍脸颊在醒酒,心里思考着今夜过后明亲王和颜明焕会如何着手拉拢思思……   封君策停在不远处认真看了好一会才走过去:   “清儿。”   “嗯?”颜清转身看过来,“君策怎么也出来了?”   封君策走过来,眉眼含笑的看着双颊红扑扑的人:   “嗯,喝太多了,出来透透气。”   这人酒量真的很浅呢,不过微醺的颜清总是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小些,让人觉得很可爱。   “这样啊……”颜清看他面不改色的样子有点不信,但想了想还是道:   “我让人煮醒酒汤了,等下一起喝吧。”   “好。”封君策笑答,找地方坐下后又调侃:   “原来是跑出来醒酒的,我还当你成人之美呢。”   颜清在他对面坐下莫测一笑:   “嗯,自然也有成人之美的意思,思思姑娘也是跟堂哥有缘,眼见郎情妾意,我总不能扫了堂哥的兴致。”   他是知道颜明焕顾忌他,要是他在对面盯着,颜明焕肯定放不开,现在封君策也出来了,机会更好了。   “如此?”封君策失笑:   “我听说堂公子大婚不到一年,你就这样纵容他沾花惹草真的好么?”   他可是听说,颜明焕当时为了莫小小可修身养性了好一段时间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颜清摇头: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寻常,更何况堂哥风流倜傥,结交些个粉红知己再正常不过,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想来家里的嫂子也是理解的。”   颜明焕花名在外谁不知道,再说了莫掌柜自己都有好几房妾室,总不能要求颜明焕这个花花公子只娶他女儿一人,未成亲之前收收心也是给亲家面子,如今大婚已过,莫掌柜就算不满也不好说,更何况往后莫家还要倚仗颜家呢。   不过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吐槽另一件事:   大哥对颜明焕的惩罚还没有结束呢,现在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德性是成不了事的,就算想占思思姑娘的便宜也占不到。   封君策定定的看着他,一会之后道:   “清儿对这种事真是看得开呢,莫非你也是这么想的,三妻四妾?”   他才不要三妻四妾呢,若是一心一意的,谁喜欢爱人跟人共享。   颜清手肘搁在石桌上,手掌托着脸眉眼低垂沉思片刻:   “我只是说三妻四妾寻常,并不是说我会,我大抵是个例外哈哈……”   魏殊寒才不会允许他三妻四妾咧,那人霸道得很。   封君策也附和着笑一下,看着他幽幽道:“我喜欢专情的人。”Z汐F整理,敬P注。   “哦?”颜清抬起头来,“说起来君策也是到了婚嫁之龄了,可有婚约?”   这么久了他一直没有问过封君策的私事,上辈子好像也没有听说封君策成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亲王就这么一个儿子难道不着急?还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毕竟王族子弟婚姻都牵扯颇多。   “没有婚约。”封君策否认,“我也不急。”   颜清又问:“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特殊原因?”封君策单手托腮想了想,“大概是没有心仪之人吧。”   父王提议的婚约被他推拒了好几桩,从一开始弄得父子关系僵硬到现在父王已经不再提,母妃也不过问,从小在貌合神离的家里长大,看着双亲冷暴力式的相互折磨,终身大事他都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些年内心犹如一汪死水。   偶尔还心惊胆战的担心父王利欲熏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之前……”   颜清有点疑惑,不过对上他灼热的视线时突然感觉很微妙,便将话题打住没有继续问,不想封君策却又自己说下去:   “不过现在倒是有个人让我心动,我也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了。”   虽然情不知所起,但心一动就会情不自禁,会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变得柔软温和,心思也多了起来。   颜清偏开视线不看他:   “哦,挺好的……你怎么说也是亲王世子,这般年纪了也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成就人生大事,王爷王妃多半也在心里盼着呢。”   “……”封镜逸看着他笑而不语。   “少爷,醒酒汤来了……咦?世子也在啊……”   幸好,在气氛变得莫名其妙前,红药端着一小壶醒酒汤过来了,但只备了一个碗。   “怎么?听红药姑娘的语气,我不能在这里?”   封君策似笑非笑的反问,这小丫头对他成见不小,也不知道魏殊寒用什么收买的。   红药急忙欠了欠身:“奴婢不敢。”   才小心的给颜清倒了半碗汤:   “少爷,这醒酒汤我往里面放了冰块的,不热,快喝吧。”   颜清微笑:   “先放着吧,你再去拿个碗来,君策也喝点,喝完了我们就该回雅苑去了。”   “哦,好的。”   红药瞄一眼神色清明的人还是转身照办。   等她走远了,颜清才又对封君策道:   “红药从小就跟着我,调皮惯了有时候免不得有失礼的地方,看在你我作为朋友的份上就请你多担待些。”   封君策不在意的笑笑:“没事,我没有放心上。”   红药将碗拿来,两人分喝了醒酒汤之后又磨蹭了一会才重新回到雅苑。   雅苑里依旧丝竹声声轻歌曼舞,只是气氛没有了方才的端庄矜持,在座的人们除了明亲王和应离之外,都放下先前的道貌岸然揽着舞姬调笑喝酒,颜明焕更是跟思思撩得难解难分,颜清心里暗道:要不是这里是帝师府,这些人肯定更加放肆。   封君策见状,顺理成章的跟颜清坐一起,落座后很快有两位美人上前来给他们倒酒。   “放着,无需伺候。”   封君策冷淡的说了句,美人们相视一眼点点头退下。   颜清看一眼周围对他笑道:   “今日本就是请大家来喝酒放松的,君策无需客气,美酒佳人才是绝配嘛,我有家室不方便,你又不一样。”   他身为颜家的嫡公子,而且大家都知道他成婚了的,言行举止都要注意,不想多余的闲话传到他家夫人耳朵里。   封君策端着酒杯摇头:   “我没有客气,只是觉得没必要让人打扰了我们的清净。”   将杯中酒一口喝掉后突然低头到颜清耳边一字一顿道:   “清儿,你不要总是在我面前提及你跟魏殊寒的关系……我知道的。”   他心里明镜似的,但听到颜清说的时候却很烦躁,人烦躁的话就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我只是……”   “罚酒一杯。”   封君策打断他的话,给他倒了小杯酒。   颜清不语,端起酒喝掉,脸上刚消下不少的红晕又泛上来。   封君策侧头看他,心软一下又故意用轻松调侃的语气说:“你这样炫耀是不对的。”   说完自个儿心里却闷闷的疼了许久,看来,他是无药可救了……   “噗……”   颜清失笑,想说什么却看到一个红光满面的人端着酒杯朝他们这里走来:   “在下莫七,见过颜三公子,亲王世子,今日有幸,特来敬两位一杯。”   “原来是莫管事,”颜清稍作回应,端起酒杯,“幸会。”   “嗯。”   封君策不多语,点点头喝了一杯。   莫七爽朗一笑,又给他们满上说道:   “今日夜宴承蒙帝师府和颜家本家的照顾,在下替莫家感谢二少爷和三少爷,日后在天枢城,还需本家多多提点和仰仗亲王府多多照拂。”   封君策但笑不语,颜清客套回应:   “自堂哥跟莫小姐喜结良缘起,颜莫两家就是自己人了,莫管事无须客气,这些年颜家在天枢城的产业也多亏王爷照拂,感谢王爷世子却是应该的。”   这个莫七,四十多岁,长得高大魁梧方脸浓眉,看着憨厚实诚,实则狡猾猥琐,是莫掌柜门下的一个比较有权利的管事,很得莫掌柜器重。   只是据他之前让临川和沉香调查莫家得知,这个莫七跟莫掌柜的一房妾室有染……也是个心术不正胆大包天的主儿。   “是是,应该的应该的,世子年轻有为,在下仰慕已久……”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莫七很擅长活络气氛,恭维的话更是一套一套的配着一杯杯酒说得顺溜,颜清虽然无感,但封君策不想搭理,他就不得不应付,其他还好,就是有点受不住莫七豪迈的喝酒方式,几乎是一句话一杯酒,照这样下去,莫七喝三杯他喝一杯都能把他灌趴……   正纠结着怎么推拒,封君策的手就伸过来挡下他的手拿起酒杯:   “清儿不胜酒力,比不得莫管事的海量,这酒我就替他喝吧。”   他虽然不介意颜清在他身边醉倒,但他不喜欢颜清被这种粗蛮莽夫灌醉。   在他一连喝了三杯后,莫七怔了怔下才反应过来,在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下拍一下光亮的脑门:   “看我,一高兴就忘了三公子不擅饮酒了,失礼失礼,我自罚三杯当赔罪。”   自罚三杯后,莫七就转身告退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刚才的一幕却恰好落入对面溺于温柔乡的颜明焕眼里。   原本颜明焕心里只是有点意外封君策跟颜清的关系怎么会这么好,外界传闻封君策可是清高冷漠得很,但是,刚才看封君策给颜清挡酒以及看向颜清的眼神时,他就明白了,封君策这是看上颜清了呢,别看他别的本事没有多少,但久经风月却让他对儿女情长这些玩意儿异常敏感。   只是,封君策喜欢颜清,明亲王知道吗?允许吗?在他们的计划里,颜清是绝对不能留的,现在这样,往后的戏就更精彩了……   颜清醉了,晕乎乎的勉强保持端坐的姿态,幸好也撑到宴席结束,宾主尽欢,应离又将事先准备好的小礼让人拿出来在座的人手一份交给他们的随从,众人才笑容满面的散去。   封君策至始至终心思多数放在颜清身上,此时看着身边醉得迷糊的人便轻声道:   “清儿,我送你回房间吧。”   颜清想了想点头:“好……麻烦你了。”   帝师府人少,因为应离和他一般情况下都不要人伺候,所以近前的人也就红药和当初从颜府带来的几名小厮,忙活起来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他了。   应离忙着送客,红药忙着给胭脂阁来的舞姬们打赏,等到她忙活完了回来找颜清的时候,却正好看到封君策楼着颜清走进房间……   吓得惊呼一声追过去:   “少爷怎么了?”   完蛋了这都抱上了,便宜都让人占了!少夫人回来绝对要杀人的!   颜清一手扶着额头责怪的看她一眼:   “我没事,你咋咋呼呼的做什么,太失礼了……”   颜清说到一半没有说下去,抬手捂住嘴巴忍下反胃的感觉,让封君策扶着躺床上后闭上眼不再说话。   红药吐吐舌头:“奴婢知错了……”   封君策眼里的不耐烦一闪而逝,对殷勤给颜清扯被子的丫头道:   “我在这里看着,你去准备一盆暖水和一碗醒酒汤来。”   红药没动,硬着头皮下逐客令:   “既然都醉成这样了,就让少爷睡一觉起来再说吧……倒是今日麻烦世子了,马车已经在外备好,奴婢先送世子出门去吧。”   开玩笑,她走了等下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封君策向她,眼底的凉意一点点的泛上来,吓得红药后退一步,幸好床上的颜清也跟着附和:   “是啊,剩下的交个红药就行,君策,今日你本是贵客,这样麻烦你已经很失礼了,就不耽误你回府时间了。”   “……”   “好吧,那我就先告辞了。”   封君策最终没有说什么,站起来交代他好好休息之后就走了出去,红药心慌慌的跟在后面相送。   走到庭院里四下无人处,封君策停下脚步回头过来语气冷冷的对红药道:   “你无需这样防着我,在清儿跟魏殊寒撇清关系前我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毁他清誉,不用送了,回去好好照顾他,明日做些养胃的膳食好生伺候着”   说完大步离开,红药在原地站了一会之后转身走回颜清的房间,心里闷闷的:   其实世子人挺好的,温柔体贴,可惜了少爷名草有主,少爷这种性子软软的,要是以后跟少夫人暂时合理了,能守得住封君策的这种攻势么?   ……   帝师府夜宴后,颜明焕得君召即日送贡品入宫,和各地使节一同受到帝君设宴接待。   天枢国虽然是强国,而且封镜逸为人也高冷,但在对外的礼数上却从未对任何番邦小国蔑视过,一概做得很周全,若无特殊情况,每年每次御宴都晏开百席,携文武百官及后宫嫔妃一起在祥和殿接待诸藩使节和御品商贾。   当然,去年接见颜清的那次算是特殊情况,谁让颜清进宫的时间有所偏差呢。   除了群英殿之外,金碧辉煌奢华大气的祥和殿,是宫里设宴最多的地方,每年大半的皇家宴席都在这里进行,今年也不例外。   高堂之上帝君端坐主位,左右两边依次是皇子和嫔妃,接着是皇室宗亲,再到文武大臣诸藩使节,所有人都盛装出席,端庄气派,光是一宴就尽显大国之风。   应离入朝为官这么久,除了琼林宴之外是第一次参加排场这么大的皇宴,也是第一次见到封镜逸的后宫,嗯,相对于其他帝王的后宫来说,真的是少得可怜,包括死去的太子母妃也就五个。   封号分别为:贵、贤、良、淑、德。   如今在座的四位就是贤良淑德四位妃子,风华正茂风姿卓越,不愧是封镜逸看上的女人。   而且,四位嫔妃都不是权臣之女,只是普通文官人家的女儿,这些年安安分分的,倒也没有给家里带来什么麻烦,只是摊上个体弱多病的皇帝心里大概有不少幽怨吧,也是可怜。 第二十章 南安国,独孤皇室   正襟危坐,应离不动声色的用视线扫过穿着华丽得体的嫔妃们,心里忍不住想:   如果封镜逸没有跟他勾搭上,会不会经常到后宫走动?身体好了,过几年会不会皇嗣成群呢?   大概是会的吧,当然,如果命中注定,没有他或许会有另一个人。   他不会干涉封镜逸收后宫,但他也不会圣母的把人往外推,面对感情这种事,谁都有私心。   宴席规规矩矩的开始,酒过三巡气氛才稍微活络起来,此时嫔妃和皇子便起身离开,只留大臣和使节们你来我往的恭维,拐弯抹角的夸帝君和天枢国,谈不上什么宾主尽欢,但礼数却是做够了,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应离面带微笑的跟身边的丞相大人小声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视线时不时的飘到高台上跟封镜逸打个眼神,那人一脸高冷的样子跟平日私下相处判若两人。   正觉得无聊,突然察觉一道从别处投过来的视线,抬头寻着看去,对上斜对面一双凌厉邪肆的凤目。   剑眉凤目,俊美的五官英气十足,身穿紫袍,玉冠束着长发,气质高贵,视线碰到一起,对方微微一愣就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嘴唇偏薄看似薄情,但笑起来却很温和。   应离也礼貌的点头回以微笑,他想起来了,这个人是关外一个番邦小国,南安国,独孤皇室最小的王子,排行第九,医术高明堪称可以妙手回春,是明亲王妃同父异母的弟弟,明亲王的小舅子,也就是封君策的舅舅。   封镜逸跟他提过,好像叫独孤烈,因其擅长医术,所以,自出师起每年出使天枢国都是他前来,因为他来就会去明亲王府给王妃请平安脉,以确认明亲王妃的身体是否真的健康安好。   封镜逸曾经被病魔困扰的时候也想过让独孤烈诊脉,但被明亲王以会泄露君主身体状况为由拒绝了,后来想想也在理就不了了之。   今天封君策和明亲王妃都没有出席这场宴席,明亲王被其他人缠着也没空理会小舅子,别的人不敢随意冒犯,这样一来就显得独孤烈跟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   独孤烈看到应离对他微笑后起身走过来,他的体貌挺拔出众,哪怕在这么多人当中也异常显眼,包括高台上的封镜逸也注意到了,视线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看到他走到应离身边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   一旁伺候的杨横仿佛闻到一股酸味……   “太傅大人,介意小王坐这里么?”   独孤烈客气的询问,应离当然不会拒绝:   “九王子请坐。”   独孤烈跟高贵冷艳的外表不同,开口说话后显得意外的亲和,坐下后更是主动打开话题:   “天枢国才俊辈出,太傅大人如此年轻真是让小王意外。”   “王子谬赞了,”应离客套的恭维回去:   “倒是在下听闻九王子年纪轻轻就一手妙手回春术,早就期待一见真容了。”   独孤烈:   “啧,什么妙手回春,若真是如此,世间哪里还有生老病死。”   “生老病死不可抗,救死扶伤却是人间大善……”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就放下拘束说到一起,旁边的丞相大人心里暗叹:   应离还真是颇有当年老太傅的风范,明明知道是恭维的话却让人听得身心舒畅,这独孤烈出身贵胄,医术了得性子孤高,加上是明亲王的小舅子,一般人根本应付不来,往年多是老太傅应付的,现在应离果然不负众望。   直到宴席结束,应离和独孤烈还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聊得难舍难分,就连明亲王都大感意外,这个小舅子别说是旁人,他都觉得难对付,不仅性子乖张,而且,独孤烈医活的人跟他弄死的人怕是不相上下。   果然,麻烦的人都跟麻烦的人聊得到一起。   傍晚,宴席散后,所有人一一拜别了帝君开始离宫。   独孤烈也跟应离道别:   “太傅大人,小王要去亲王府探望皇姊,今日就此别过,改日再登门拜访。”   应离拱手点头:“在下恭候王子大驾。”   独孤烈:“告辞。”   应离看着他跟明亲王离开若有所思:今晚回去问一问清儿关于独孤烈的事情吧……   “咳――”   身后一声不满的清咳,应离转过身来就看到封镜逸不满的表情,上前行礼:   “帝君。”   封镜逸看了看远处,又看他一眼道:“随朕来御书房。”   应离点头:“臣遵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御书房,杨横很知趣的在外面守门。   门口才关上,封镜逸就转身过来将跟在后面的人一把拉到怀里抵在就近的墙壁上,捏住他的下巴一言不发就啃上来,应离也不反抗,积极回应跟他撕扯起来,相互纠缠好一会才消停。   封镜逸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巴冷声道:   “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当着朕的面就敢公然勾搭别人,”   “臣没有……”应离轻笑,“臣明明是被勾搭的那一个。”   “还来劲了是吧,嗯?”封镜逸警告的捏了捏他的腰,让两人贴得更近了些又道:   “你离他远点,他喜欢男人且性格乖张,别给朕惹是生非。”   应离:……清儿和魏殊寒都猜测魏家的事情如果明亲王也在暗中推波助澜的话,那么多半就会跟明亲王妃的母国脱离不了关系,为了了解一些情况他不可能不理独孤烈的,当然,如果独孤烈登门拜访,自然有清儿应付,他才不会惹是生非呢。   封镜逸见他不回答,又不满的捏他一下:   “答应,你现在是朕的人,不许随便沾花惹草,独孤烈不仅医术高明,还擅长用毒和蛊术,你要是不小心中了他的迷魂药不是给朕添堵么?。”   应离趴他怀里乖乖答应:“好,臣知道了。”   “你们颜家人,真是一个个的都不省心。”   封镜逸莫名其妙的说一句抱着人到椅子上坐下。   应离眨眨眼:“帝君好似对颜家颇多微词……”   当然不省事啦,光是两个重生之人就够呛的了,如果野心大些,怕是颠覆王朝都有可能了。 第二十一章 帝君对明亲王的态度   封镜逸看一眼有恃无恐的人,不回答,一双手在他身上捏来捏去说起其他事情:   “颜府夜宴后,明亲王来见朕,对颜明焕大加赞赏,说其才貌双全,为人谦恭通情达理且胸怀大义……”   “噗……”   应离听不下去了直接笑场:   “王爷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颜明焕当众犯花痴差点流口水的事情王爷真是能装瞎。   封镜逸嘴角勾了勾,但还是把话说完:   “王爷还说,颜家旁系比本家恪守本分多了,给朕谏言让朕下旨,着将皇家交于颜家本家的一些事物权利转给旁系堂府,以此来制约颜家本家越来越膨胀的优越感……”   “……”   应离牙齿咬得咯咯响,这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两方狼狈为奸已经如此迫不及待了么?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明亲王说来也收了他们不少好处了,这状还是告得毫不含糊,他枕边风都没吹呢,就要唆使帝君那颜家本家开刷了……   封镜逸好笑的看着他磨牙的模样,又故作深沉道:   “这些到底都是王爷的肺腑之言,朕这大半天下来也认真想了想……”   应离郁闷的抽了抽嘴角:   “然后呢?您不会真的听他胡说八道吧?”   封镜逸点头:   “嗯,朕深思熟虑之后,也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所以,一切从长计议,朕没有往心里去,颜明焕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德性只要让人稍作一查就能查得出,皇叔的面子再大也兜不住的。”   “又是从长计议……”   应离心里不舒坦,有时候他是恨不得直接跟明亲王撕破脸算了,反正面上再友好平静,也改变不了明亲王跟他们势不两立的结局。   封镜逸沉默了一会,突然盯着他认真道:   “那要朕怎样?他是朕的叔叔,王妃是南安国王女,牵扯两国安宁,这些年他也算是对朕照顾有加,除非他公然举兵谋反弑君,要不然朕都不好动他。”   这下,应离总算是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表情也认真起来问:   “若是他犯了大错呢?也不能治罪?”   就如今他们看来,明亲王对颜家帮助魏殊寒一事如此忌讳,十有八九跟当年魏家的事情有牵扯,且还是下黑手的那一方,加上长安王私兵的事他也过不了关系,到时候要是翻案一并追查,明亲王却不能治罪?魏殊寒如何能服气。   封镜逸眉宇轻拧,有点为难的移开视线:   “可以治罪,但……罪不至死,朕不能给他定死罪。”   应离深呼吸一下:   “那君臣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国训是假的?”   “应离……”   封镜逸皱了皱眉但没有责怪,心里却无奈道:,若是纲法条条受用,天枢国哪里还有这么多事?   应离咬了咬嘴唇接着又问:   “帝君是否知道当年魏家事情的一些内情?”   “朕不知,这件事朕可以跟你保证。”   封镜逸语气异常的认真:   “当年之事,先帝不曾让朕插手,后来继承大统,拖着一副病体朕也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朝堂安定总比动荡来得好……但是,魏殊寒和颜清的执着让朕相信事情另有隐情。”   “……”应离不语,安静的等他说完。   封镜逸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又继续道:   “颜清对朕算是有救命之恩,朕第一次见他就说过,若他给的药方能让朕痊愈,朕许他一件事,他一直没有明说,但却用行动来告诉朕他想做什么,还有就是朕惜才,魏殊寒既然不死,才能就不该被埋没,即便一切都是颜清筹谋的,但发展至今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变成大势所趋,朕心中有数。”   对于颜家和魏家的态度,他没有隐瞒应离,只是有一点不敢跟应离说:   如果魏家的事情真的是阴谋,那么多半跟他也脱不了关系,多年前,北关魏家军的谣言早已沸沸扬扬,父皇年长之后疑心病越发严重,怕是担心他体弱多病登基后镇不住魏家,功高震主向来是君臣之间的大忌,一个迟暮之年力不从心的一国之君,疑虑太多就会酿造功臣的悲剧。   有谣言,有适逢时机的证据,君要臣死,臣就要死。   武将傲骨铮铮,到底不如文臣心思多,骨子里对权谋勾心斗角嗤之以鼻,却不知清者自清有时候是行不通的,他不是没有怀疑,但父皇给他排除万难将他送上皇位,一切都太干净利落,仿佛将所有的恩怨隐患都终结在上一辈手里,包括他在内没有人说三道四。   应离低头沉默了许久,才吁一口气又问:   “倘若翻案,当年魏将军是被冤枉的,而事情牵扯到明亲王府和其他王公贵胄,帝君会如何决断?”   封镜逸沉默了许久都没有回答,一会之后突然认真喊了一声:   “应离。”   怀里人撒娇似的蹭了蹭:“嗯。”   封镜逸忍不住宠溺笑一下才认真道:   “朕,求你一件事。”   “……嗯?”应离抬起头来,“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好,这种语气让臣心慌……”   封镜逸却微微一叹:   “你帮朕去跟颜清求情,让他放过君策好不好?”   应离:“……臣不明白帝君的意思。”   现在的情况是封君策不放过清儿吧,整日逮着机会就纠缠不休,清儿虽然也借着两人关系的拉近暗中调查试探,但并没有将封君策放在敌对的位置上。   封镜逸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想了想才道:   “这么说吧,有朝一日颜清若是要杀了君策,你帮朕给他求个情,可好?”   “为什么清儿会杀他?”   应离心情沉了下来,清儿性格温和,凡事都讲道理,不轻易与人动干戈,更不会随便杀人,现在他是完全把封君策当朋友相处的,虽然察觉得到封君策对他的心思,但也努力维持两人关系的平衡,怎么看都不会想杀封君策,除非封君策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再说了,就封君策的身份,可不是想杀就杀的。   “有时候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封镜逸还是说得模棱两可:   “颜家是跟天枢国建国而生的,底蕴非寻常世家可比,朕既然答应了会给魏家重新做主就不会食言,但朕只有一事相求,求颜清饶君策一命,朕会好好补偿颜家的。”   应离垂下眼帘:   “就身份来说,亲王世子是身份尊贵不容冒犯,从实力来讲,清儿只是一介书生,也伤不到世子……”   “他做不到,但他身边有人可以,”封君策打断他的话:   “应离,很多事情朕虽然不过问也不查探,更没有亲眼所见,但朕确定是存在的,据朕所知,颜清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性格跟颜骆颇为相似,借着行商之名浪荡江湖,成家之后才安定下来,颜家跟江湖有牵扯一点也不奇怪,光是颜府和如今帝师府的那些暗卫就不简单。”   拿着免死令跟帝君叫板救人,颜非宸的胆识气魄可不是盖的,颜家的底蕴比别人明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   应离双唇抿了抿,他都忘记了,帝君有十三卫,都是京墨一样级别的存在,不管帝君去哪里肯定都暗中护着,要发现一些事情并不难,想了想只得回答:   “既然如此,那臣就找机会跟清儿提一下吧,但是,并不能保证结果如何,如若亲王世子真的做了不被原谅的事,清儿要做什么我也不会干涉的,别看他性子软,认真起来固执得很。”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对明亲王没有好感,但对封君策却还是心存善意的,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跟封君策对立,可是,如果清儿真的想杀封君策恐怕他也拦不了。   封镜逸点头:   “嗯,你跟他提一下就行,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吧……君策自朕登基以后就是个闲人了,什么都不过问,如今对颜家也没有恶意。”   提一下到时候颜清多少会看他的面子,此番封君策回来,向他坦白了当年以十三卫的身份奉命前往刺杀颜清父亲的事情,随着调查的深入颜清迟早也会知道,虽然刺杀没有成功,但依照颜清的个性也不会轻易放过封君策。   虽然当年十三卫暗中行动没有动到颜非宸,也没有惊动到颜家面上,但却将他暗中所养的门客和暗卫尽数杀了,最后牵扯出江湖势力不得不收手。   这些话是封君策作为先代帝君十三卫才知道的秘辛,再多的封君策不愿说,他也不多问,先代的旧事知道越多越麻烦,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顺其自然让事态发展了。   天枢国号称天降神命之国,魏家是护国世家,世代忠良,出过良将无数战功赫赫,若是诛门一案真的是误会和阴谋,那他一定要给含冤之灵平冤昭雪,强国之君,何惧良臣功高震主。   常言道利欲滋生异心,忠良受冤反倒给别有用心者趁虚而入的机会,长此以往天枢国由盛而衰是迟早的事情,若是当年的事情真的祸起萧墙,那么他会给魏殊寒做主,也会以君主的名义承担属于皇室的污点。 第二十二章 行踪不正常的封君策   “唔……”   唇角传来柔软的触感,封镜逸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低头就见应离脸微红道:   “您尽力就好,颜家和魏家也是。”   残害忠良,任何朝代王权都有发生,早已屡见不鲜,他们如今想要的不过是还魏家一个公道和避免颜家重蹈覆辙……以及报复一些罪有应得的人,为君者顾全大局给他们撑住局面就好,剩下的他们自己解决。   “朕会努力做个明君。”   封镜逸说着,表情也跟着缓和不少,把人盯得面红耳赤了才低头吻下来,唇齿纠缠,不复刚才的激烈,却缱绻而绵长。   低低的喘息溢出,似有燎原的趋势……   “帝君。”   外面杨横的声音却如同一盆冷水泼下。   “杨横,朕迟早把你杖毙!”   封镜逸咬牙切齿,低沉的声线带着明显的怒意,把应离稳稳的扣在怀里安抚。   门外的杨横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下跪,抖着声音战战兢兢道:   “帝君息怒,是太子近侍来报,晚膳时间已到,太子殿下已经在等您了。”   “……”   封镜逸闭了闭眼出一口气,声音缓了下来:   “让他自己先吃,朕一会就过去,他若乖乖吃饭,朕等下带他出宫去摄政王府看完太妃。”   杨横:“遵旨。”   听到杨横微微尖锐的声音对外面的近侍传话,封镜逸才低头看怀里面红未退的人,宠溺的在应离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   “晚点朕去找你。”   应离却迟疑:“您频繁出宫这样好么?”   封镜逸勾唇一笑,给了他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   “朕是挑些贡品给太妃送去,再说了,太子闹着要去看太妃,朕总得依他不是么?”   应离无话可说,太子太软太好哄了有什么办法呢?   两人又腻歪了好一会应离才起身离宫。   帝君带着太子出宫探望太妃又跑到帝师府串门的事情并没有刻意隐瞒,其他人和明亲王不可能不知道,但是理由太充分,明亲王就算心有不满也得憋着。   太子亲近太妃,摄政王远行在外,帝君对太妃多加关照乃人之常情,而太妃独居,为了避嫌,帝君去帝师府找太傅大人喝茶谈事也在情理之中,谁人能说半句?   应离回到帝师府的时候,晚饭已经准备好,只是今天却没有看到颜清在饭厅等候,不禁有点好奇的问红药:   “清儿醉酒未醒?”   “没有啊,”红药摇头:   “今早起来吃过东西又喝了一碗醒酒汤,中午时睡了一觉起来已经全醒了,只是,刚才京墨大侠来了,少爷就一直呆在书房没有出来,您去看一下吧。”   “京墨大侠?”   应离眉头皱了皱,转身往书房走去,京墨出现必定有什么事情,清儿时常暗中让京墨调查一些事情,不知道这次又会是什么。   “笃笃笃……”   “清儿,是我。”   应离敲门,屏息感觉了一下,发现屋里除了颜清之外并没有其他人,京墨跟他们接触多了平时出现已经不会隐藏自己的行踪了。   “二哥,进来吧。”   颜清在里面说了句,应离推门进入后看到他一手托着额头在书案前认真看着一沓纸,看着不少,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迹。   应离走进来扫了屋里一圈:“我听说京墨大侠来了?”   颜清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嗯,又走了。”   “真是神出鬼没的……”   应离摇摇头,走到他对面在另一张椅子坐下:   “清儿在看什么?”   颜清纸张整理整齐推到他面前:   “二哥看看,这是我认识封君策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日常行踪。”   “封君策的日常行踪?”应离疑惑:   “清儿一直在暗中调查他?可是,这段时间他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粘着你呢……”   边说边认真看一遍手里纸上的日常行程记录,都以进出王府时间为准,不算太详细,有些甚至只有一句话:今日未出府,或者在大门口散步一刻钟……   颜清不语,让他一张张的看完。   应离看完后也发现了问题所在,眉头皱了皱看向颜清:   “先前你们没有认识暂且不说,自打你跟他成为朋友后,世子每次出门都是来找你,其余时间都在府上或者只在大门前散步……这,似乎没看出有哪里异常,兴许,封君策只是单纯的对清儿你有好感而已。”   颜清却看着桌上的东西摇头:   “上辈子,我和殊寒对封君策都不了解,他上辈子在我所知的时间里几乎都游历在外,偶尔回天枢城也都来去匆匆,颜家出事魏家平反他都没有出现过,此次他回来的时机和逗留的时间以及对我的态度,在我看来都不合理。”   上辈子他跟封君策一面之缘,封君策一派孤高冷傲的模样,实际上封君策对其他人也都很高冷,但唯独对他态度不同,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算退一步讲,封君策是真的喜欢他,那肯定也有其他原因致使封君策注意到他,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封君策对他的注意恐怕不是这段时间他们正式相处才引起的,肯定另有原因。   应离想了想点头:   “好吧,但是,就算不合理……现在也看不出破绽,京墨大侠可有说什么?”   颜清顺手拿起一张纸道:   “京墨没说什么,他本身对封君策的事情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也不正常,只是他不肯说,我也没办法,只能以下达命令的方式让他帮查……”   “这些记录我原先是想让府上的暗卫去做的,可是他们都说封君策比我们想的实力还要强得多,为了保险起见,我只得让京墨帮忙。”   “封君策这么强……”   应离眉头蹙了起来,想起之前封镜逸的话,隐约的想到什么,却又想不破抓不住。   “按照影卫们所说,封君策的实力恐怕跟京墨和殊寒不相上下。”   这也是他从一开始就怀疑封君策的原因,外界一直传封君策擅丹青,并没有说他武力超群,只说了习武,生长在万众瞩目的王家,若是武功出类拔萃肯定隐瞒不了,很显然,不管是别人还是他身边的人都在帮他隐瞒,包括帝君。   应离也问过封镜逸好多次关于封君策的事情,可是封镜逸都没有正面回答,这也不正常,再加上封君策和明亲王对颜家截然相反的态度……看似正常的表象下细想起来都不正常。   “为兄愚钝,清儿可是从这些记录中看出什么来了?”   应离又看了一遍封君策的行踪记录,依然看不出什么来。   “封君策大概也能猜到我在查他,所以不跟我见面的时候几乎足不出户,也只有来找我的时候才有好的时机。”   颜清说着拿起几张在桌面排开,指着上面的时间点对应离分析道:   “从王府到帝师府,马车行驶不到半个时辰,快的话甚至不过两刻钟时间,但每次封君策从帝师府说要回府的时候却用了将近超过两个时辰的时间,最早也是子夜中了才回到王府,一次两次是特殊情况,每次如此就不正常了。”   “每次一同出行他都会将我送至帝师府了才离开,我都有记下他离开的时辰,京墨也知道,而他离开帝师府多半时候都是天色已晚,没有直接回王府而在外逗留至午夜凌晨,夜深人静,一个平素不喜欢跟别人往来的名门世子深夜浪荡在外定然有其他原因。”   封君策这样做可以说是非常小心了,要不是有心监视一般人也不会察觉。   “原来如此……”   应离听完后再做对比,果然封君策每次出门找清儿玩的时候归家的时辰都很晚,那么,跟清儿分开到回王府的这段时间封君策去了哪里呢?   这么想便问了出来:   “清儿,京墨大侠可有查到他深夜去了哪里?”   颜清眼神沉了沉回道:“入宫。”   “……入宫?”   应离震惊的看着他,显然始料未及,皇宫门禁向来严格,没有特殊情况或者帝君嘱咐,一般人不得在夜幕降临还逗留宫内,而且,因为皇宫是天子所住的禁地,嫔妃宫女什么的女眷众多,为了避嫌,除了宫廷侍卫之外,身心健全的成年男子都要避嫌。   如果说刚才还觉得清儿有可能多想,那么现在这件午夜时分造访皇宫的事情就真的不正常。   颜清的惊讶不比他小,继续进一步解释:   “我也惊讶,但是京墨不会弄错,而且为了掩人耳目,封君策是从偏道绕了远路到皇宫后的一个偏门入宫的,那道偏门素来称之为殇门,宫里死人出宫所走之路,平时除了僧侣抬着死人出门,活人是不走的。”   “殇门……掩人耳目……”   应离低喃,心里突然想着:那么帝君知不知道封君策入宫呢?   但是认真想想,宫里侍卫暗卫不计其数,帝君不可能不知道吧……   颜清一眼看出他内心的想法,直接道:   “掩人耳目只是针对别人,帝君肯定是知晓的,只不过也许涉及到一些外人不可知的秘辛,所以我们屡次试探帝君也没有说,对封君策的事情总是云里雾里的不肯多说。”   应离:…… 第二十三章 颜清的猜测   不可告人的秘辛……应离暗自咀嚼这句话,脑海里想起封镜逸今天对他说的话,还有对明亲王府和封君策奇怪的态度,心不由的提了提,有点不舒服,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无可厚非,就算他如今跟封镜逸关系非凡,但也不代表什么秘辛封镜逸都会跟他说。   颜清也担心他钻牛角尖,便及时解释:   “王族秘辛本来就多,二哥也不要多想,帝君自然是不会对我们不利的,只不过他肯定有自己的顾虑和一些所要坚持的原则。”   “我知道,”应离回答,随即问,“清儿有什么猜想呢?”   “帝君对封君策和我们的态度,封君策和明亲王对我们的态度,矛盾又紧密相连的迹象表明,帝君是想帮我们的,也做好了开罪明亲王府的准备,但却将封君策排列在外,换句话说就是帝君没有把封君策当做明亲王府的人,所以……”   颜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才带着微微的不确定道:   “我怀疑封君策该是有另一个身份,或者说,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帝君赋予了封君策另一个身份……”   “十三卫……”   应离接着他的话脱口而出,虽然只是猜测,但心里却生出一种笃定的感觉,心脏莫名跳得厉害……   颜清显然也是这么怀疑的,严肃的点头:   “我也是在京墨送来这些东西后跟他聊了些,确定封君策的行踪才这么猜测的,我之前猜过封君策大概跟南安国有联系,趁着君主体恙,常年游历在外跟明亲王应和,但现在想想,也许封君策常年游历在外是受了君命的……”   十三卫是脱离于任何宫廷侍卫暗卫君臣这些身份的存在,事关君主生命安全最大的秘密,封君策受命在外也不奇怪,很大可能是在外面充当封镜逸的眼睛。   “因为封君策这样的特殊身份,所以帝君才会护着他……”   应离叹一口气,在颜清微微疑惑的表情下将之前在宫里跟封镜逸说的话给说出来,包括封镜逸让他们日后放过封君策一事。   颜清听完后心里坐实了封君策是十三卫之一的猜测。   帝君开口求情,肯定是因为封君策要么做过、要么即将要做对颜家不利的事情,而且情况很严重,帝君才会担心他下黑手弄死封君策……   可是,就如今帝君对颜家的态度来看,封君策身为天子十三卫是听从帝君命令的,没有帝君的命令肯定不会对颜家不利,所以不会是即将发生的情况。   那么就是曾经发生过了……   想起京墨对封君策的态度,莫名联想到封君策怕是跟颜家有过什么瓜葛。   一个是君主心腹侍卫,一个是颜家养的特殊暗卫,都是行走在暗处的人,如果封君策做过什么对颜家不利的事情,那么知道真相的只有京墨了,而京墨对封君策的态度来看,多半也知道些什么……   颜清心中突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封君策早就注意到颜家,注意到颜家自然也会注意到他……   “呼……”   应离吁一口气揉了揉额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知道了这些事反而好办多了,找到好的机会你可以直接告诉帝君我们已经知道封君策身份的事情,至于其他,我会认真跟京墨谈一谈,他不主动跟我说,无非是因为觉得我不知道,既然我知道了,问到点之上他肯定会说的。”   “还有,大哥传书来说,在全面整理父亲书房的时候找到了一些我可能感兴趣的东西,近日就会让沉香带来天枢城,具体的到时候看了沉香带来的东西再说吧,还有,过两日颜明焕就要离开天枢城返家了,看思思姑娘那边如何。”   “嗯,也好,反正事情多了也急不来。”   应离有些无奈的笑笑,牵扯得越多他们越不能急,要不然功亏一篑,明亲王老狐狸或许难搞定,但颜明焕那个纨绔对思思姑娘来说一根手指就能把他的魂给勾了。   事情的发展需要一定的时间,这些他们暂时不理就行,想了想便说起另一件事,向颜清请教:   “还有另一件事,清儿你可知道独孤烈这个人?上辈子他如何?”   “独孤烈……”颜清沉吟,一会之后反应过来,“明亲王妃母国南安国的小王子?”   应离点头:   “正是他,我今日在皇宫晏上碰上他了,还聊得挺投机……直觉人不坏。”   “他是个毒医,而且,上辈子……”   颜清的表情变得有点诡异,因为重生后都没有接触到南安国的人和事,所以,即便他上辈子接触独孤烈的机会不少也给一时忽略了,现在应离突然提起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不省事的主……   “上辈子怎么了?”应离见他脸色不对担心问,“跟我们作对?”   颜清眉头蹙了蹙却又清咳两声摇头:   “没有作对……说起来他还算帮过我们呢,虽然是出于私人情绪,对大局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应离疑惑:“嗯?”   颜清垂下眼帘缓缓道来:   “上辈子,月婵不得善终其实就是中毒而死,独孤烈下的蛊毒,虽然月婵上辈子跟颜明焕狼狈为奸作妖作死,最后的结局早已注定,但在她死前却是被蛊毒折磨了好久。”   “原来是好人……”   应离才开口,颜清却打断他的话:   “因为上辈子月婵害死了二哥你,所以独孤烈用蛊毒折磨她……上辈子我有一件事很后悔,就是没有让你跟着独孤烈走。”   “……”   应离不知道他该说什么,这是暗示他上辈子跟独孤烈有什么不可描述的纠葛?   颜清失神了一会才缓缓解释:   “独孤烈医术高明,用毒也高明,但是他不会武功,上辈子二哥身份也不同,有一次独孤烈来天枢城看望生病的明亲王妃,而后在夜里独自外出寻觅五毒之物,不小心暴露行踪招人惦记,被你所救,而后他便开口跟我讨要你,他还说要拜你为师,我没同意……”   上辈子在应离死后他一直很后悔,如果让应离跟着独孤烈,应离大概就不会死……   无论独孤烈对应离的感情是救命之恩还是私心作祟,但总比跟着他自身难保要好得多,现在回想起上辈子的自己,真的是百无一用。   “……清儿别自责了,现在好好的就好了。”   应离心情复杂,听着上辈子自己的结局无论多少次心里都还是感觉别扭又难过,还有颜清满腹自责每次都让他心疼。   不过在听到独孤烈要拜他为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好笑,都二十多岁的人了,长得比他还高大魁梧的,拜哪门子师父啊,怎么瞅着都有一种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调调……真是奇怪的人。   “算了,不说了,现在好好的……”   颜清笑了笑,然后继续说独孤烈的事情:   “独孤烈的性子有点乖张,做事不论对错全凭喜好,一言不和给人下毒的事情是常有的,不过他也不会随便把人毒死,折磨一段时间就把解药送回来了,所以,上辈子每次他来,应付他的人都小心翼翼的,包括我。”   “噗……果然是个脾性乖张的怪人。”   应离失笑道:   “幸好我今天跟他聊天还算愉快,要不然莫名其妙中毒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颜清唇角勾了勾:   “独孤烈虽然脾性乖张,但不会对我们有太大的影响,毕竟他要是有什么蛛丝马迹就会影响到明亲王妃甚至是两国之间的关系,我们暂时不需要担心。”   应离点头表示明白,两人又聊了其他,直到红药忍不住过来催他们出去吃饭了两人才离开书房,饭桌上应离说了今夜帝君会到访,颜清和红药心照不宣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因为兄弟俩谈话耽误了不少时间,饭后天色都已经全部暗下来了,红药积极的给应离准备热水沐浴催他去沐浴,笑得怎么看都很猥琐。应离懒得跟她计较,在浴房里认真思考一系列的问题,想着要如何开口跟封镜逸说封君策的事情。   如果京墨真的知道什么真相,那么清儿问出来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封君策是敌是友全凭清儿决定,无论如何,他都是颜家人,永远都站在清儿这边。   今夜封镜逸出宫时间跟随上次差不多,只是带的人却多了些,毕竟是要给太妃送礼的,将封云宴丢在摄政王府安顿好之后就带着杨横大摇大摆的进了帝师府。   颜清不想扫兴耽误两人亲亲我我的时间,所以门侍进来通报的时候就借口回自己院子里去了,连圣驾都没有接,应离和红药前去接驾。   封镜逸也不怪,好歹按照民间礼数来说颜清该叫他哥夫的,自家人稍微失礼也无伤大雅,再说了,要是颜清在,他还得浪费一些时间跟颜清寒暄呢……   红药也有眼色,将茶点端到应离屋子里就告退了,和杨横在外面的小榭里吃喝聊八卦。   “你在失神……”   干柴烈火滚到一起的两人抵死纠缠后传来封镜逸微微不满的声音,应离轻哼几下撒娇,不满的人声音便缓和下来:   “朕说过不要把情绪带到床上,乖。”   “嗯……知道了唔嗯……”   应离想起刚才和清儿讨论的事情心绪还没有平复,哪怕身体很有感觉也没法进入状态。   虽然很想将私事和大事分开,但真正做起来哪里有这么容易,万一以后封镜逸在对明亲王和封君策的事情上跟他们产生分歧,那他肯定很难受。 第二十四章 同心蛊   两天后,帝君封赏到来,颜明焕领着商队依依不舍的离开天枢城返回扶桑城,胭脂阁的思思姑娘还梨花带雨的将之送出城门看了好久才返回香闺黯然伤神,当夜更是什么人都不见,弄得胭脂阁老鸨嚷着要罚她   只是,入夜后颜清和应离却收到她娟秀的传书:一切顺利。   应离和颜清都没有问一切顺利的具体情况,从现在开始,他们就不要贸然去找思思了,给明亲王他们收买她的机会,思思的安全也不需要他们担忧,身为鸩的人,只有她取别人性命的份。   各路使节在受了帝君封赏后陆续往返,在明亲王府呆了三天的独孤烈也一样,连续三天在亲王府亲自给开明亲王妃熬了精心配制的汤药之后,今日最后一次确诊,明日就该启程会南安国了。   “烈,参见皇姊。”   今日明亲王和封君策被帝君召唤一同入宫商量中秋事宜,独孤烈用过早膳便来到明亲王妃所在的小院里。   “烈儿不必多礼,无旁人在你我姐弟见面就随意些,坐吧。”   明亲王妃浅笑着,难得在母国皇弟探望的时候穿了盛装,整个人精神面貌好了许多,在独孤烈来前还亲自动手备好了茶点。   独孤烈在她对面坐下,观察一番后问道:   “皇姊今日感觉如何?”   明亲王妃给他到一杯茶缓缓道:   “你来三日,给熬的汤药喝了安神效果甚好,我夜里睡得舒坦多了。”   独孤烈低头呷一口茶:   “皇姊心中郁结难消,这汤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喝多了也就没有效了。”   “……”   明亲王妃久久不语,听了一番独孤烈药理药效的分析后,末了才无奈道:   “我这心结怕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人生苦短,偶尔得个舒坦就够了的,不奢求太多。”   说着一双温柔的眉目盯着独孤烈认真道:   “烈儿,去年你临回去的时候我同你商量的事情你可还记得,可有准备?”   三天了,独孤烈不主动提起,她只得亲口问了。   她这么一问,独孤烈的脸色变跟着沉了下来,跟她对视半响才问:   “皇姊当真要如此么?”   “嗯,”明亲王妃点头,“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你不是不爱他么?何必随他呢,这同心蛊一旦下了就解不开的,直到一方死一方也不得独活,又不是心中人,何必委屈自己。”   他虽然不懂太多内情,但多年来明亲王跟皇姊貌合神离的关系他是看在眼里的,加上之前年少轻狂,直接在皇姊面前点破之后皇姊就没有再隐瞒了,还跟他说了很多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孤高,皇姊孤独,这些年倒是让他们成为交心姐弟了。   明亲王妃幽幽轻叹:   “我不爱他,但到底跟他也是一世夫妻,纵然怨怼不满也改变不了,在踏入这个门后也没有想过离开,我这一生都无法跟他分开了,与他生死同穴,也是感谢他这些年对我的善待。”   换做另一个男人,她都会比现在凄凉百倍吧,明亲王对她的爱她很清楚,只是她也是个铁石心肠的人,被人捂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捂热。   独孤烈皱眉:   “那也没必要让自己冒险……”   “我能做的也只是这样而已,一个妇道人家,无权无势,母国又不强,在这异国他乡的自然只能嫁夫从夫,我曾经为了另一个人冒过险,却将他给害了,这次的冒险不过是跟夫君同生死而已,赎罪也好,感恩也罢,都是最后一次了。”   明亲王妃说到这里停了停又继续说:   “天枢国要变天了,这几年来我时常做梦都还是魏家盛世名门的样子,意气风发,绝世无双……有颜家帮扶,魏殊寒定然能够重振魏家,谁也拦不了,到时候,一些明面上的华丽就不复存在了。”   独孤烈听后沉思片刻随即问:   “皇姊担心亲王府和王爷出事?”   “说不担心也不可能,”明亲王妃苦涩的摇头:   “可我也一直希望魏家能够平冤昭雪重临盛世。”   “所以……”   明亲王妃认真的接过他的话:   “所以我才跟你讨要同心蛊,明亲王府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全身而退,我身为异国公主,明亲王获罪大概也责罚不到我身上,同心蛊是唯一能让我跟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方法了,到时候是跟他同生还是共死一切全凭君命。”   最坏的结果是明亲王被处死她也跟着,然后一起共赴九泉之下去见那个人。   自从得知颜家公子入朝堂得君心,魏殊寒顶着男妻身份也在北疆声名鹊起,她就知道天枢国又要风起云涌,加上现在每次明亲王来看她眼里那种无奈和纠结,都在告诉她,她所期盼又害怕的事情终究要发生了。   独孤烈见她这样说,知道她心意已决只得另说其他:   “当年的事情我国国相曾帮传递对魏家不好的密信证据,到时候要是王爷说出来牵扯到我国又该如何是好?”   他很担心,虽然当年南安国没有像其他小国那样明目张胆的对魏家落井下石,但权倾朝野的国相却暗中帮助明亲王传过魏家勾结外邦的证据,要是这次颜魏两家弄个鱼死网破追查到底,南安国也无法脱身。   明亲王妃认真思虑后道:   “残害忠良本是天枢国自己的事情,我国国力弱小,传送密信说是被胁迫也不足为奇,更何况当初多少也有先帝纵容之意在……今帝君总不可能因为这样就对南安国动兵,再说了,当初是明亲王跟国相私下交易的,我国主年长被国相妖言蛊惑才默许了他的做法,你且想办法将国相控制住,到时候用他来交换我国的太平……”   “还有,国主如今也到了力不从心的年纪,你时常伺候在侧懂得他的身体如何,就劝劝他立新君吧,新君继位,肃清朝堂,天枢国君怪罪起来也好有个交代,为了大局,南安国勾心斗角那么多年也该结束了。”   “烈儿谨记皇姊嘱咐。”   独孤烈认真应承,却意她的心思缜密。   魏家即将依靠颜家重新崛起的风声已经喧嚣尘上,此次他离开帝都前国主也叮嘱他探一探王爷和皇姊的口风。   从他这几天所见所闻看来,天枢国君对颜家的器重程度让他意外,明亲王也直言自己多次谏言也无法撼动帝君对颜家的捧护,看来是非常棘手,魏殊寒重返朝堂已成定局,等到魏殊寒立下战功的时候就是他们倒霉的时候了。   所以,明亲王让他助一臂之力除掉颜家人,一个应离,一个颜清,应离他见过了,年轻的太傅才华横溢文武双全是他很欣赏的类型,也是为数不多能让他聊天聊得兴起的人之一。   至于颜清,他打算等下就前往帝师府去会一会。   他做事向来凭心喜好,如果颜家两位小公子都不是讨厌的人他就不出手了,就按照皇姊说的做,反正皇姊的想法跟明亲王完全背道而驰,纵观大局,也许皇姊的方法才能保住南安国的一隅之安。   独孤烈终究拗不过明亲王妃,把准备好的一对同心镯从一个造型古朴优雅的檀木盒里取出来,紫玉镶金的款式结构,玉质剔透,上面嵌着雕刻精美的黄金,一个雕的蛟龙,一个雕着鸾鸟,这是王室宗亲贵族们常用的雕刻。   既彰显身份尊贵,又能表夫妻同心。   只是独孤烈所带来的这对镯子可跟普通的同心镯不一样,鸾鸟和蛟龙的嘴巴都暗藏玄机,只要明亲王和王妃同时戴上,配着合欢香就能轻易种下。   “此事你知我知,切莫让第三人知道了。”   明亲王妃将镯子收下叮嘱独孤烈。   独孤烈点头:“烈儿知道。”   这件事无论是让母国知道还是让明亲王知道都是重罪。   独孤烈告别了明亲王妃后,准备一番就直接带着随从前往帝师府拜访。   因为应离已经说过,所以,对于独孤烈的到访颜清也做了准备,跟红药交代一声便从容不迫的出门迎接去了,只是独孤烈这个时候拜访,该不会是忘记应离上朝去了吧。   “小王独孤烈,日前跟太傅大人有约,今日特来拜访。”   独孤烈礼貌一笑,随从端着见面礼上前来。   颜清见他干脆,便也不兜圈子,让人将东西收下后拱手还礼道:   “在下颜清,字,承安,已得二哥叮嘱,在此恭迎王子大驾。”   独孤烈挑挑眉:“那小王就不客气了。”   两人边说边往里面走,却在即将走进客堂的时候碰到红药端着一个类似香炉的黑色陶罐走过,陶罐里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好奇。   “奴婢参见少爷。”   遇上主子,红药停下恭敬行礼,注意到独孤烈的目光后下意识的用衣摆将罐子挡住。   颜清眼里有什么一闪而逝,还是故意淡淡的摆摆手:   “嗯,下去吧,有贵客在,不要随便端着这种东西在院子里晃悠。”   红药头埋得低低的,恭敬道:   “奴婢知道了,奴婢告退。”   只是她才走出几步,却被从刚才就注意到她怀里东西的独孤烈叫住了:   “等一等。” 第二十五章 五毒之物   红药停下脚步低头躬身在原地不敢动,颜清却疑惑的看向他。   “罐子里的是何物?”   独孤烈说着已经走到红药跟前,但红药依旧用衣袖将罐子护着,他只得向颜清道:   “可否让小王一看。”   “这……”   颜清有点纠结为难道:   “不是什么雅物,在下看还是算了吧,惊到您恐怕不好。”   独孤烈似乎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放下身段继续纠缠,笑眯眯的看着他:   “小王就看一眼,小王身为大夫,什么不雅之物没见过,颜公子就满足一下小王的好奇心吧。”   “既然如此……”   颜清颇为无奈的看向红药:   “红药,打开给烈王看看。”   “是……”   红药乖巧的点头,将陶罐放于地上,看了看颜清,又看向一样独孤烈才将罐子打开,里面同样漆黑一片,只是盖子打开后刚才那种异香更为强烈了。   独孤烈凑近往里面看去,罐子里尽是五毒之物,正在相互缠绕撕咬。   从他的眼光看来,这些东西不是随便抓抓就能得,而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每一只都是炼蛊的上好材料,不是随便就能找得到的,反正每年他为了炼出好的蛊虫都费尽心思寻找这些五毒之物。   “叮……”   红药又很快把盖子盖起来,在独孤烈微微不满的表情中解释:   “恕奴婢失礼,罐子不能打开太久,要不然会招来很多东西。”   说罢看向周围,果然,以他们和陶罐为中心,虫蚁都开始蠢蠢欲动。   “原来如此……”   独孤烈的表情缓和下来,不过这次将目光看向陶罐本身,刚才他看过里面,并没有熏香类的药材,而是这个陶罐本身散发出的异香。   陶罐外面漆着一层黑色光漆,阻隔了香气外散,而里面却是没有的,所以盖子打开香味就变得异常浓郁。   真有意思,这种器物多半是用特殊沙土和大量的药材粉末混合烧制而成,无需另外熏香,开盖就能达到引虫入瓮的效果。   但因其材质特殊,所以很难烧制,过火或者早了都不行,成功几率是很低的,他在四处寻觅多年也没有得到一只,每次捉虫只能靠着点燃熏香才可以,没想到今天却在这巫蛊之术匮乏的天枢国看到。   “好了,将东西拿走放到药房去,过几日就可以入药了。”   颜清表情微微嫌弃的看一眼陶罐对红药吩咐,红药点点头就匆匆抱着陶罐走开了。   “……”   独孤烈看着红药的背影,有些不舍的跟着颜清入了客堂,有心多问又怕太冒昧,但那个罐子和罐子里的东西对他的吸引力真的很大……   看出独孤烈的心不在焉,颜清故意装作不知道,热情的跟他谈天说地,对付独孤烈他算是很有经验的。   从大事聊到小事,从家事聊到国事,独孤烈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情绪,只是有点心不在焉。   直到颜清聊到他的医术,而后话锋一转问道:   “在下听闻烈王不仅医术高明,还懂巫蛊之术,可是真的?”   关外许多小国部族的国医都会涉及巫蛊之术,南安国虽然不算是巫蛊之术最盛行的国家,但也有不少像独孤烈这样的人。   跟天枢国不同,天枢国认为巫蛊之术为旁门左道,为正派医者所不齿,实际上也是,巫蛊之术在很多时候都是用来使阴招的。   但即便如此,在关外小国和部族中巫医的身份是很尊贵的,甚至有些身份强到可以左右王权,大概是人们对他们带着畏惧之心的原因。   颜清的提问让独孤烈眼前一亮,随即谦虚道:“略懂一二。”   终于说到他感兴趣的事情上来了。   颜清点点头稍作沉默,独孤烈又接着问:   “颜公子莫非也对巫蛊之术感兴趣?”   那就真的是真人不露相了。   “不不……”   颜清急忙摆手:   “在下不喜欢虫子,对巫蛊之术也是道听途说,实乃一窍不通。”   独孤烈凤眼微眯:   “一窍不通未必吧,一窍不通怎么会有一个那么好的万虫盅呢,而且,陶盅里的那些五毒之物可都是养蛊的上好货色呢。”   这颜清和刚才的小丫头看上去确实也不像是养蛊之人……难不成就单纯用来捉虫子的,这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很快,颜清就证实了他的猜想。   “烈王误会了……”   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实不相瞒,您所说的万虫盅,在下看来它只是一个能捉虫的罐子,是家父当年出关外走商别人所赠,用来扑捉一些毒物入药的,在下年幼体弱多病,时常需要一些奇怪的药引,说来巧合,在下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它是巫蛊之术所用的虫盅。”   独孤烈放在身侧的手用力握起,好一会之后叹道:   “在小王看来这真是暴殄天物。”   颜清轻笑:“让您见笑了。”   独孤烈微微沉吟片刻又道:   “那颜公子如今体质怎么样了?若是不介意的话,让小王帮你看看如何?”   “现在已无大碍,只是根基虚,不比别人强壮罢了,烈王医术高明,在下不胜荣幸。”   颜清说罢将衣袖捞起手伸到他面前,独孤烈认真给他诊脉。   重生后,他每天都坚持习武一个时辰,体质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不会像上辈子那样动不动就生病给人添麻烦了。   一会之后,独孤烈点点头:   “确实已经无大碍,公子的精气神都不错。”   底子虚这种东西需要长期调养的,颜清显然知道自己改如何调养。   “多谢。”   颜清笑着收回手,独孤烈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   “公子如今的体质已经不需用那些特殊药,刚才那虫盅里的五毒虫不知道可有其他特殊用途?”   颜清没有多想就摇头:“没有什么特殊用途,只是用来泡些药酒而已。”   独孤烈:“……”这种浪费似的炫耀让他丹田一股热气往上冒。   确实,用五毒之物加药材泡药酒是普通常做的事情,但他听颜清将虫盅这么用还是可惜到心痛。   不过,在他将要忍不住说些什么的时候,又听到颜清用为难的语气道:   “其实,在得知虫盅的来历和作用后在下心里莫名不踏实,所以,烈王今日登门也算缘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烈王既然懂得巫蛊之术,想来这虫盅在王子手里也能发挥作用,若是烈王不嫌弃,在下就把虫盅赠与您,这样也是去除在下心里一根冒刺。”   “……”   惊喜来得太突然,独孤烈没有马上反应过来,他出身贵胄,金银财宝伸手即来,物质上从不缺什么,但唯独有些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千金万银也不一定能换到。   虫盅,一般只有巫医才又,而巫医是绝对不会随便把虫盅送给别人的,尤其是质地这么好的,向来原来的主人肯定是个厉害角色才能制出这等品行的东西。   刚才他积极帮颜清诊脉就是为了确认颜清如今的体质如何,若是不好他可以以帮他医治为名再用重金跟他交换,没想到现在颜清居然开口就要送给他,让他如何不惊喜。   “抱歉,是在下冒昧了。”   颜清见他神色不断变换却没有回答,便微微垂首表示歉意。   “咳咳……”独孤烈清咳两声回神认真道:   “颜公子没有冒昧,小王只是太过惊讶,这等东西于普通人来说不值钱,但对小王来说却犹如无价之宝,是可遇不可求的。”   “原来如此,”颜清表情轻松下来,“烈王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不如说是惊喜非常哈哈……”   独孤烈喜笑颜开,眉眼都弯了起来,看着颜清一副将麻烦的东西送出去终于松口气的表情,心里暗自窃喜不已,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从颜清的角度来想也情有可原,到底普通人对于这等东西还是心存畏惧的。   颜清很快让红药将虫盅和那一盅子的毒物重新端上来,放在一个黑色丝绒布袋里交给独孤烈, 独孤烈爱不释手的捧了许久才交给随从,两人从萍水相逢成功升级为半个知己好友,独孤烈早已把明亲王叮嘱他帮忙除掉颜清应离的话抛诸脑后。   对颜清应离好感度高是一层,还有就是,他不怎么相信颜清真的对巫蛊之术一窍不通,他不能冒险,万一被察觉牵涉到的就是整个南安国了,所以,与其与之为敌,不如顺其自然成为朋友。   跟颜清相谈甚欢,等到应离从皇宫回来后又在帝师府用了晚膳才离开。   “明日一早,小王就要返回南安国了,两位,后会有期。”   独孤烈在马车旁跟颜清和应离道别,这次来天枢国可谓收获颇丰,不仅得了寻觅已久的东西,更是交到了能跟他聊得来的两位朋友。   他随心所欲惯了,自己高兴就行,其他再论,而且,他怎么看都觉得颜清和应离不像是明亲王所说的那种得意忘形的卑鄙小人,反倒是风度翩翩潇洒高雅。   “后会有期。”   颜清和应离同声道别,因为了解上辈子的事情,所以他们都对独孤烈的印象不坏,独孤烈的马车走远,颜清和应离才返回府中,踏入客堂,京墨已经端坐着喝了半盏茶了。 第二十六章 因京墨而起的怀疑   “见过两位公子。”   京墨起身客气的打了招呼。   “坐吧不用客气。”   颜清笑着,和应离依次落座。   京墨看了他一会道:“看来很顺利。”   “嗯,很顺利,”颜清点头,然后将今天独孤烈拜访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他说了一遍,最后道:   “谢谢你,京墨,要不是你帮忙也没有这么顺利。”   万虫盅是京墨帮忙找来的,因为上辈子有一次跟独孤烈聊天的时候听他提过次这种东西,看上去很想要的样子,所以这次就特地拜托了神通广大的京墨,没想到京墨一夜之间就找到了,可以说是非常神速了。   京墨淡然的摇头:   “公子客气了,只要是公子的事情,在下都会尽力而为。”   鸩作为一个面向所有人的悬赏组织,悬赏者除了给佣金之外,时常还会给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者有些以命相抵,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会把自己珍爱的东西都拿出来,所以,鸩的组织里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多不胜数。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颜清居然对独孤烈的喜好如此了解,依颜清的命令行动这么久以来,颜清处事可谓是神机妙算了。   颜清看着他笑笑不语,应离接过话:   “看独孤烈的反应,这虫盅是非常难得的,京墨大侠果然神通广大。”   一般人可没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种东西。   京墨也不多谦虚,颔首坦然道:   “于普通人来说要得到确实比较难,但在下纵横江湖多年,这些路数还是有的。”   说罢不愿多在这件事上纠缠,将茶喝完站起来:   “既然事情顺利解决,在下暗中也没有发现独孤烈在府上动什么手脚,就先行告辞了,公子有事再唤在下过来吧。”   应离看向颜清,颜清点头微笑:   “过几日沉香大概会带些父亲的东西来京城,到时候我再唤你来,应该有不少事情要问你。”   “……”京墨明显愣了一会才点头,“好。”   颜清思索片刻又加一句:“到时候希望京墨能对我知无不言。”   “……”这下京墨没有回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就朝外面走去,脚下轻跃离开了帝师府。   应离看着颜清,忍不住问:“清儿,你有没有怀疑过京墨其他的身份?”   京墨帮了他们太多,可以说是有求必应,而且每次都能做到,神一般的存在,以前因为鸩这个名号而对京墨带着敬畏,现在却越来越好奇了。   颜清眼神暗了暗摇头叹气:   “京墨的身份就算有其他怀疑我也查不到……其他的还好,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父亲跟他的交易是什么,是什么原因促使他对我有求必应……大概又会牵扯出一堆东西,老实说,我内心有点畏惧……”   “殊寒曾经跟思思姑娘打听过鸩里面有没有京墨这个人,也同样一无所获,京墨在鸩里肯定有其他名字或者代号,只是赏猎组织规矩森严,是不能随便查探人员底细的,所以,我们要知道京墨的其他身份很难。”   “好吧,”应离轻叹: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我也只是忍不住好奇而已……他想说的时候会自己说,实在不想说我们也不要勉强,嗯,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颜清却突然苦笑起来:   “我之前也这么想,但是随着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我对父亲那一辈的事情越来越好奇……二哥,我有时候甚至在想,父亲会不会像京墨一样,在外面熟知的表象下拥有着另一个身份,跟江湖和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上辈子他什么都不去探求,安于现状,所以什么都不知道,重生后一步步带着不同的心思走来,接触的东西越多越发现之前看似稀松平常的事情一点也不平常,他的父亲,一代商贾世家掌门人,如今细思起来,居然让他产生一种高深莫测的陌生感。   “这……”   应离心里一震,认真思索之后莫名的很赞同颜清的说法。   “噗……”   颜清又兀自失笑,“但愿是我想多了,越复杂就让我感觉越吃力,简单点好……”   “……但愿是清儿想多了。”   应离无奈,却已经将疑虑的种子种如心田。   热闹的进贡季,商队使节络绎不绝来到天枢城,宽敞的街道马路时常拥堵,随处都彰显着天枢国的强盛繁荣,许多人都慕名而来一睹强国风采,而来后往返的商客也都满载而归。   独孤烈离开的时候,特地让随从来告诉颜清,颜清便以朋友之礼相送,碰巧遇上送舅舅的封君策。   独孤烈年纪和封君策相仿,两人看上去没有一点舅甥样,倒更像表兄弟,举止间也没有那种毕恭毕敬,随意得就差点勾肩搭背了。   没想到独孤烈跟明亲王客客气气的很疏离,跟封君策却意外的合拍,果然是同龄人交流起来比较有共同语言。   “君策,颜公子,小王此一去后会有期。”   城门外,独孤烈上了自己的马车最后跟他们道别,风姿卓越的模样引来许多人驻足围观。   封君策上前一步行礼:“王舅慢走,此行一路顺风。”   颜清也拱手作揖:“颜清祝烈王早日顺利回到王城。”   简单的回礼后,颜清和封君策目送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去,直到看不见了两人才上马车回程。   算是几日不见,封君策一上马车就打开了话匣子,颜清不动声色的跟他聊着,心里却忍不住想他在使用另一个身份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穿上夜行衣会不会会跟京墨一样,收起此刻的温文儒雅冷酷决绝的收割人命……   “跟清儿你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还有些特殊爱好呢,你送给王舅的东西,他可高兴了,昨天就拿着跟我们炫耀。”   封君策说得很轻松,颜清却听出了试探的意味,当然,话题不可避免的拐到这里他也早有准备,思索片刻就笑着回道:   “这哪里是什么特殊爱好,之前下人们都用来给我捕捉药引,自从得知它的真正用途之后我心里挺膈应的,如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宅子里放着这种东西怪不踏实的,现在送出去了,整个人都安心多了。”   “噗……”封君策失笑,“你之前早该同我说,我给你解决。”   颜清一副认真的模样:   “你我君子之交,我这不是担心你怀疑我歪门邪道么……到底不比关外,巫蛊之术在天枢国的名声很不好。”   “说的也是……”   封君策点头认同:   “在王舅告诉我和父王你送给了他一个万虫盅和一盅子上好的五毒之物时,我是真的以为你对巫蛊之术感兴趣呢……”   他当时是意外,而父王的脸色就不那么好了,估计暗地里也有意让独孤烈帮忙,却不想独孤烈去了一趟帝师府却被送了这种东西,哪怕颜清不擅巫蛊之术也不好贸然下手。   这样挺好,要不然出了麻烦还得他去处理。   颜清拧着眉摆手:   “算了吧,我害怕虫子之类的东西,多看都浑身难受得慌,别说是养了。”   要不是这次为了预防独孤烈给明亲王帮手,他才会去弄这种邪气的东西呢,而且,当时京墨也在府上,他的底气才会那么足的。   封君策笑笑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其他,不一会就邀请颜清前往一处同游,不过颜清今天以应离交代打理帝师府上的事情为由拒绝了他的邀约。   “既然今日不便,那就改日。”   封君策微笑着没有勉强,依然像平时那样同他一起到了帝师府才独自离开。   “少爷,我还以为你又要跟世子出去浪呢。”   出来迎门的红药一脸猥琐。   颜清抬手在她脑门就是一个爆栗:   “我有分寸。”   现在堂府和莫家已经名正言顺的跟明亲王府搭上线了,他做不做跟亲王府亲近的姿态都不重要了,而且,上次夜宴喝醉他也觉得跟封君策继续亲近下去太不妥,以后能避则避,要不然弄得大家都尴尬,他喝了酒容易迷糊,以后也不会再跟封君策喝酒了。   加上如今也得知了封君策的另一身份,无论封君策暧昧的举动几分真假,但如果封君策曾经真的对颜家做过什么,他也会重新权衡,他们相互试探也到此为止,以后是敌是友就看封君策如何对待颜家和魏家了。   红药吐了吐舌头:“您知道就好,要不然夫人远在北关可就可怜了。”   说罢将一封信伸到颜清面前:“喏,这是夫人的来信。”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颜清搴炝肆常原本不想理她的,却在看到她拿出的信后眼前一亮,把信拿过来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扬了扬,脸上泛起一层粉色。   “嘿,少爷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我等下再给你送茶点过去。”   也只有接到少夫人的来信,平日里一副稳重老成的人才会露出羞涩的神态。   “嗯。”   匆匆撇下红药回了房间,把门关上才拆开来看,每次他家夫人的信都是长篇的情话,所以他都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看。 第二十七章 【恢复更新】   魏殊寒说行程一切顺利,其他没有多提,颜清在给魏殊寒回信的时候,说了京城发生的事情和对封君策双重身份的猜测,几天后,沉香如期来到天枢城。   好一段时间不见,沉香将府上的事情跟颜清做了仔细的汇报,寒暄过后跟随颜清去了书房,颜清终于见到了她带来的东西,一个没有署名的霉斑遍布的信封。   颜清表情严肃的将信封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张只有手掌大小残破发黄的契约书,只是上面的血手印异常刺眼。   从纸质上看,信封和契约书看上去至少有十年时间了,上面只有两行工整娟秀的小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不过还看得出写的什么:   昔日纷争,过眼烟云。   今愿以吾之命,换吾夫儿一世安稳。   简单的两句话,然后是一个血手印,哪怕时间过了很久,依然让看到的人心里一悚,只是契约书上原本该是落款和署名的地方被故意撕掉了。   “是死契……”   颜清反复看了几遍后声音低低的吐出几个字,修长的手指在那些字上滑过,来回即便,确认心中的熟悉感不是错觉。   从字面上的意思理解,这是一张自我了断的契约书,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想死还要费心机让别人动手。   沉香在一旁解释:   “这是大少爷在老爷一本压箱底的手记里发现的,手记只是一些日常商铺勘察记录,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有这个,大少爷说让您看一看……”   “这不是父亲的字迹……”   颜清轻轻呼一口气,先是感觉头脑一片空白,接着是眼眶蓦地胀得难受,父亲的字迹是那种潇洒凌厉的行书,这份契约书的字端庄娟秀,来自女人之手,而且还很熟悉。   生母留给他和妹妹的书信中,一手娟秀的字跟这个如出一辙。   生母走得早,他又体弱多病,记忆中对她的印象早已模糊,如今脑海里呈现的只是一封告诫他们人生道理和嘱咐的书信和一幅画像,而且书信和画像也在他们懂事后就被父亲烧掉了,没有说理由,他和颜涵也没有问。   时隔多年,在这样一份东西上看到熟悉的字迹,一种仿佛能让人窒息的痛感从心口处蔓延,让他视线模糊,手指颤抖。   生母身体羸弱,生下他和涵涵后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最终撒手人寰……父亲和家里其他人都是这么告诉他的,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可是……眼前的这份死契却如同一把刀,在他猝不及防之下直直的刺入心脏。   “嗒……”   从心口蔓延开来的酸楚和心疼,哪怕他强忍着镇定泪水还是夺眶而出,落在契约书上晕开来。   “少爷……”   沉香上前一步,颜清却抬手挡住额头对她挥手:   “我没事,你去传话让京墨过来……”   “是。”   沉香依言退下只是她才走出门外,就看到京墨立在柱子旁。   沉香愣了愣欠了欠身:   “京墨大侠……少爷找您。”   京墨点头:   “下去吧,别让人靠近这里。”   沉香略微思索片刻还是点头:“是。”   京墨在门外又站了好一会才推开书房的门口,将门反锁后往里面走去,颜清情绪已经稳定了些,坐在书案前拿着信封和契约书在看,双眼却失了焦距的在发呆,鼻子和眼眶都红红的。心口的地方一抽一抽的疼,上辈子,他到底错过了多少事情……   “好奇心重,往往是受的苦太少。”   京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少了恭敬的问候。   颜清抬头看过来,两瓣被咬得通红的嘴唇动了一下:   “……真快。”   京墨走过去隔着书案站在他对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回答:   “沉香来到的时候我就来了。”   颜清扫一眼桌面问:“你知道沉香带来的东西?”   京墨摇头,最后视线停留在契约书上,哑声道:   “不知道,因为你父亲答应过我会把不该留的都处理干净。”   颜清定定的仰着头看着他,心里头窝了一股气,却不知道怎么发泄出来,又急得鼻子发酸,眼泪往下掉。   哽咽着声音,扬了扬手里的契约书问:   “你知道这个东西吗?我要听实话。”   京墨从他手里接过:   “这是你母亲给鸩的死契,当时颜涵出生没多久……最后是我给她送了毒药,让所有人以为她是病逝。”   颜清急得站起走过来揪住他的衣服:   “是你杀了她?”   京墨冷漠的双眼闪过暗芒,声音又沉了不少:   “我只是在帮她保护你们。”   “原因……”颜清双手用力晃着他,“我要知道原因……”   “……揪着上一辈的恩怨不放对你没有好处。”   京墨低头看着他,一会之后抬起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刮拭他的眼角。   颜清用力咬着嘴唇反问:“如果你是现在的我你会罢休吗?”   京墨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而道:   “我会一直保护你,但如果你刨根问底,我们这样的契约关系就结束了。”   颜清:“……”   京墨淡漠的眼神暗了暗,继续道:   “自从跟魏殊寒成亲之后你,你就一心扑在帮助魏家的事情上,你吩咐的事情我也尽力而为,只是,凡事都有底线……或者有超越底线之后应付的高价,在我看来,有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好。”   颜清稍微整理一下心绪,终于恢复平时的从容:   “我若不作为,颜家就会成为下一个魏家……你该是知道的,我从始至终都只是想帮助殊寒还有保护颜家,先帝盖棺定论的案都能翻,颜家曾经的秘辛我又有什么需要逃避的呢?”   虽然京墨没有像他和魏殊寒一样的前世回忆,但他相信京墨所接触到的东西足够让他做出判断了。   上辈子他什么也不知道,也什么都不关心,哪怕京墨神通广大也救不了颜家,现在不同,重生后他所做的重要事情都少不了京墨的参与,所以他相信京墨看得比谁都清楚。   京墨看着他,半响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冷声道:   “既然如此,就是做好了解除你我契约关系的准备了?” 第二十八章 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和,舅舅?   颜清自然不愿意失去京墨这样的帮手,但是眼下很多事情需要从京墨口中得知真相,他没有其他选择,看着京墨沉吟片刻点头:   “如果别无他法的话了。”   对视半响,京墨又轻叹一下妥协:   “好,你问,我答。”   颜清用力吸了吸鼻子开始问:   “你刚才说,母亲这份契约书是为了保护我们,是什么意思?”   京墨:   “字面上的意思,为了断绝颜家跟江湖恩怨的纠葛,她死了你们就能安安稳稳的生活下去。”   颜清:“母亲是江湖人士?很多仇家?”   京墨:   “她是鸩的上一代首领,仇家不少,但要她死的是前代首领,这是前代首领放过她和颜家的条件。。”   “……”颜清头脑空白了一会才反应回来,“鸩的上一代首领……”   他就算是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想了想又问:   “那你是去母亲的属下?奉她的命令来保护我们?”   京墨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算是。”   “算是?”颜清追过去质问,“还有其他原因?”   “你父亲也对我有救命之恩……”   京墨轻叹,在颜清再次开口问的时候自己主动解释:   “我曾是你母亲要杀之人,是你父亲救了我,算起来,我也是他收留的人之一,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你的父母相恋,而我被换了身份培养成鸩的成员。”   “鸩起源于黑夜城,最初是黑夜城主收集各路情报的工具,其首领有一条必须遵守的禁令,不能成婚嫁娶,虽然后来鸩面上脱离了黑夜城独立一切势力之外,但暗地里跟黑夜城依然千丝万缕,很多规矩也没有改变,你的母亲违反了禁令,以假死的方式离开鸩,”   “后来被查出,她遭到黑夜城城主追杀,为了保护你们只得出此下策……我受恩于你的父母,答应有生之年以暗卫的身份尽职的保护你……你的母亲在怀你的时候被逼得自废武功,伤了根骨造成你的先天不足,一直有愧于你。”   “……”   颜清鼻子又发酸,心口难受得要命。   京墨看他难受的样子忍不住心疼,又道:   “她曾经救了我,我却没有能力救她,很抱歉,但禁令之所以是禁令,就是因为其的不可违抗性,她主动下了死契,保护了颜家和你们,也保住了身为鸩首领的最后尊严,至少在组织里她还是很受尊敬。”   “江湖就是如此,尤其是在行走于刀刃上的群体来说,规矩就是规矩,破坏了无论是谁,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当年你的父亲无可奈何,如今的你也一样,所以,知道这些对你并没有好处。”   “我知道。”   颜清终于不甘心的点头,眼泪却也跟着他点头的动作滚落下来,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让人无能为力,父亲是何等张扬的人,却还是为了大局隐忍下来。   京墨不忍继续这个话题,便将话锋一转:   “好了,你父母的事情就是这样,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心里默默想着:希望颜清的好奇心到此为止吧,再多的,以后麻烦的就是他了……   颜清吸了吸鼻子,顾不得礼仪,扯着袖子擦了擦脸,问:   “你认识封君策吗?他……曾经跟颜家有过什么瓜葛吗?”   京墨迟疑了好一会,确定他情绪可以稳住之后才说:   “封君策,年二十六,明亲王世子,也是天子十三卫,当年魏家事情爆发,颜家帮忙从中周旋,封君策曾奉先帝之命前来刺杀你的父亲,被我挡了下来。”   封君策是十三卫的事情他早有猜测,并不惊讶,但是没想到封君策居然曾受先帝之命前来刺杀父亲却让他有一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他想过封君策跟颜家有过纠葛,但完全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虽然因为京墨的存在没有成功,但这也无异于是杀父之仇了……难怪帝君会让应离来跟他提前求情,显然是担心他知道后实行报复。   颜家有免死令,君主就算公然问罪颜家也能逃过一劫,所以,要一举达成目的只有暗中下手,如果当年父亲被刺杀,那就不会有人出面救魏殊寒了,魏家就真的被铲草除根了。   魏家的事情,果然跟垂暮之年力不从心又疑神疑鬼的君主有关么,功高震主,良将难存,为君当惜才如命的国训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能杀得了他么?”   颜清收回思绪后幽幽地问,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他从没有想过要杀封君策,但此时此刻杀意却在心里一闪而逝,他知道封君策只是服从君命,但是还是感觉堵得慌。   京墨想了想沉声回答:   “如果你希望,我尽力而为。”   封君策的实力跟他不相上下,但,他到底精通暗杀,要取他性命也是可以的。   “我无心与他为敌,但此刻却又萌生杀意……”   颜清喃喃自语,突然问道:   “京墨,父亲曾给过你这样的命令么?”   “没有。”   京墨干脆的否认:   “我跟他说过来者是十三卫,而且,在跟我对上之前颜府暗中养的门客暗卫都已经全部被杀,但是,直到最后,你的父亲都没有对我下过狩猎天子十三卫的命令。”   当年的颜非宸可以说是非常冷静了,一切都只为大局着想,要不然十张免死令都不够。   顿了顿观察一会颜清的反应后又补充:   “但你到底不是他,跟他的想法自然不一样,你若是想报复,我会去做。”   “暂时压着吧……”   颜清摇头,“我还得看看当年的事情,明亲王府到底参与了多少。”   京墨不语,只点头表示答应。   相对沉默,颜清突然目光直直的盯着京墨看,心里想到另一个问题……他站着,京墨坐着,但相对于京墨冷冽杀伐的气场他没有占到任何优势。   京墨被他盯得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有话直说。”   颜清咬了咬嘴唇问:“……鸩现在的首领是谁?”   “……”   京墨不语,冷静的跟他对视。   颜清似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又接着问:“是你?”   “对。”京墨承认:   “你的母亲死后,我将她的遗体带回黑夜城,然后继承了鸩之位,我的代号在组织里就叫鸩,这是每一代首领的代号,代号是传承式的,然后接受无数的考验得到组织内的认可。”   颜清错愕:   “把我母亲的遗体带回黑夜城,那颜家祖陵里……”   京墨接过他的话:   “颜家祖陵里只是衣冠冢,这件事只有我和你父亲知道。”   “呼……好吧……”   颜清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最后盯着他问一直以来都想问的问题:   “京墨,你……多大岁数了?”   虽然父亲说过京墨的年纪跟他差不多,但是到底差多少也没有说清楚,而且京墨的声音听起来像个不惑之年的大叔……   京墨想了想:“我比你大十岁。”   颜清:“……”十岁,那今年就是二十八岁,算起来那不是十岁左右就是鸩的首领了?   京墨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又对他解释:   “鸩的代号是传承,每一代首领继承之后有十年的时间来得到组织内的认可,没什么意外的。”   颜清了然:“哦。”   到此为止,他的疑惑算是解开得七七八八了,又扯着问了不少小问题,京墨都一一回答,颜清最欣赏京墨的原因之一就是京墨说到做到。   “最后一个问题。”   颜清深呼吸一下:   “京墨,我可以看看你的脸吗?”   上辈子他至死都不知道京墨长什么样,现在,即将结束他们之间的契约关系,所以无论如何都想看看,无论上一辈的恩怨纠葛如何,不可否认的是京墨真的是他的大恩人。   京墨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面罩,不悦道:“好奇心真重。”   颜清抿了抿嘴唇用几分恳求的语气解释:   “你我认识多年,我都没有见过你的脸,如今,结束契约关系,就算我拜托你,让我认识你,好不好?”   京墨幽幽轻叹:   “你的父亲在我入了鸩之后也没有再见过我的长相了。”   颜清不放弃:“他是他,我是我,我想看……”   京墨看着他,许久,在颜清以为他会再三拒绝的时候,就听到一声沉沉的‘可以’。   欣喜说不上,但颜清多少有点激动。   可是,端坐在椅子上的京墨在回答了可以之后却并没有动手把面罩摘下来,在一阵冗长诡异的沉默后,颜清只听椅子上的人沉声道:   “不是要看么,过来。”   “……好。”   颜清怀着一种微妙的心情走上前去,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又转到身后,轻颤着伸出手将缚着面罩扣在头发里的黑色绳子慢慢解开,将面罩从后面拿开放于手中再次绕回前面。   他从第一次见到京墨起,就幻想过许多京墨的长相,最后总结:带着血腥味气质的人大抵该是呃冷漠无情的面相吧……   可是……   “砰……”   面罩从手中滑落的瞬间,颜清向后退了两步,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人,嘴唇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刚清醒没多久的头脑又嗡嗡作响变得空白。   “我早说了让你不要好奇心太重。”   京墨摸摸自己的脸,声音也恢复成自己正常的声线,清朗中尾音带着一丝低沉,给人一种跟他身上气质格格不入的温和感。   “你……”   颜清吞咽几下喉咙,视线依旧如钉一般的钉在他脸上,半响,颤声问:   “你……你跟我母亲是什么关系?”   就算他集合两辈子的脑回路来猜测,也猜不到京墨有着一张跟他亲生母亲足有六七分相像的脸。   肤色白皙,嘴唇偏薄但唇形很好看,唇角天生有点自然上扬,跟带着面罩给人淡漠到冷酷的感觉完全不同,三庭五眼布局匀称,凤目剑眉悬胆鼻,眉目如画不过如此。   母亲生前作为鸩的首领是如何的,颜清不知道,但从画中看来却是一个温柔端庄的美妇人,跟京墨英气逼人有冷漠的气质截然不同,虽然认真观察起来差别还是很大,但至少乍一看就能让人联想到。   京墨还是继续摸着自己的脸,看着被惊吓似的人带着几分戏谑反问:   “很像么?”   颜清稳了稳心绪,点头:   “乍一看就能让人想到。”   “哦……”   京墨嘴角扬了扬,徐徐陈述起来:   “我跟你母亲是同父异母的姐弟……你的母亲是黑夜城城主嫡出小姐,我则是城主的风流债,母亲带着我逃离黑夜城,城主夫人悬赏将我们铲草除根,母亲重伤不治,我则被你父亲救下,而后一场猝不及防的风花雪月保了我一命,最后在你母亲的安排下我隐瞒身份入了鸩,直到黑夜城城主之位换做他人。”   京墨用一种事不关己的口吻简单的说完后,稍作停顿才轻轻吐了一口气看着颜清道:   “认真算起来,你该叫我一声舅舅,清儿,我们的契约关系到此结束,往后,我不再对你唯命是从,也有权干涉你要做的事情。”   他曾经答应过死去的人,除非颜清自己得知,要不然他要永远守着这些秘密,无论生离死别,互不干涉对谁都好,主仆契约更干净利落,老实说,他也不想跟颜清做亲人。   但事到如今他也别无选择了,当然,现在的颜清变化很大,跟以前一副书呆子完全不同,有趣多了。   “……”   突如其来这种爆发式的信息量让颜清已经懵了,从懂事起,他就没有从父亲嘴里听到过任何关于母亲娘家的事情,一句没落家族概括了所有,成全了颜府的风平浪静。   现在一夕之间就将他根深蒂固的认知完全颠覆,真的让他有种无力招架的挫败感,哪怕是两世为人的心智也承受得很吃力。   京墨是将毒药给母亲的人,是鸩的现任首领,还是他舅舅……而上辈子,京墨也亲自给他毒药看着他服下身亡。   一系列的联想让颜清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脑海里的思绪乱作一团。 第二十九章 昔邪前来报道:你舅给你送月饼   在颜清浑浑噩噩梳理思绪的时候,京墨捡起面罩重新戴好走出书房离开了帝师府,应离从宫里回来就看到一个呆愣愣的颜清,还有桌案上的残破契约书。   在颜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解释清楚后,差点没惊掉下巴,可惜京墨已经走了。   兄弟俩在书房长谈到夜深,连晚饭都是在书房草草解决的。   颜清的心情简直微妙到了极点,以前一直当做属下兼恩人的人变成了亲人,舅舅两个字完全不知道如何开口,可是,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心里却莫名的欣喜和陌生的亲切感,仿佛是一些遗憾的东西被补充了一样。   “清儿,嗯,你现在有什么想法?京墨咳……舅舅有没有说什么?”   应离问,语气难掩别扭,别说是颜清了,就是他也觉得跟京墨关系的改变怪怪的,依着颜清的辈分喊,当面的话大概叫不出口吧。   “我没反应过来他就走了……“   颜清拍拍额头表示自己也很无奈,而且契约关系结束了以后就不好用平时的方法联系他了,搞不好从此往后都不会再出现了……该怎么办呢?   “咳咳……”   应离摸了摸鼻梁:   “你也别想太多,舅嗯舅他是个处事冷静有原则的人,既然他说不会唯命是从而是会在某些时候干涉你的事,就说明他不会不管我们的,总会再来的。”   颜清见他改称谓改得困难,掩嘴笑了笑道:   “二哥要是嫌别扭,我们私下里就不叫他舅舅了……他看起来很年轻。”   京墨比他大十岁,也就是今年二十八岁,但是单从外貌看最多也就二十四五,不知道是不是职业关系见光少,所以皮肤比常人白很多。   应离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   “无关年纪外貌,礼数如此这是必须的,习惯了就好,清儿也大胆些吧,而且,我们一直都很尊敬他。”   颜清双手揉脸:   “好的,也是应该的……”   应离点点头,问另一个问题:   “那对封君策,你打算怎么处理?”   颜清深深叹一口气站起来,背手走到床边,看向外面,许久才道:   “……除非他再对颜家不利,要不然我不会对他有杀心的……朋友的话,尽力而为吧。”   虽然父亲没有被伤害,而且也是受了君命,但……封君策到底已经将杀意付诸行动,还杀了不少父亲暗中养的门客,所以,他做不到既然没有发生最糟糕的情况就当做没有发生,心里的芥蒂是种下了的。   自从跟京墨的关系发生翻天覆地般的改变后,颜清就怀着担心和雀跃的矛盾心情等待京墨再次出现,可是,距离他们甥舅相认已经过了三天,京墨并没有出现,他让沉香按照以前的方式试探性的联系也联系不上。   另一方面,因为沉香和红药都是亲近的人,所以对于京墨的事情颜清也没有隐瞒如实相告,紧接着也写信告诉大哥和魏殊寒。   至于封君策的邀约,都让门侍和沉香给推掉了,封君策写信来询问他怎么了,颜清只简单的说琐事缠身不便见面。   几次后,封君策也就识趣的没有打扰了。   就这么风平浪静的到了中秋,京墨依旧没有出现,颜清从一开始绷紧的心情现在也慢慢看开了,随他吧,该出现的时候会出现的。   早晨,颜清吃着早餐,沉香上前来询问:   “少爷,我听红药说您之前跟亲王府的世子约好了中秋一起去庙会,可有此事?”   “……有,”颜清想起这茬来了,眉头蹙了蹙放下筷子对她交代:   “你即刻起身去一趟亲王府,就说我今天不能跟他一起出行了,带些体面的东西前去就说我很抱歉。”   “是。”   沉香答应之后退下,端着漱口茶上来的红药好奇问:   “这中秋佳节,帝君不是会在宫里设宴么?为什么亲王世子可以随意不参加?”   颜清笑笑:“不止封君策不参加,明亲王也不参加呢。”   红药一头雾水:“为什么?”   颜清端茶漱口后对她解释:   “中秋刚好是明亲王的生辰,所以,中秋皇家宴席明亲王一家都可以准许不参加,毕竟要是参加了,给人的感觉就是帝君给明亲王大张旗鼓的设宴庆祝生辰,礼数上多有不妥。”   “原来如此……”红药恍然大悟,表情又变得猥琐兮兮的凑过来:   “少爷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难道是世子已经把你当做家人……”   “咚――”   颜清没等他说完就曲起手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嗔怪道:   “再胡说八道脑洞大开我就收拾你。”   说罢起身弹了弹衣摆:   “我去书房写信,你等下就开始张罗晚宴吧,今天二哥会很早回来。”   红药摸着脑袋龇牙咧嘴:   “嗷……好的,知道了。”   只是他才去书房没多久,给魏殊寒的信都没写完,红药一脸兴奋就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少爷,大舅给你送月饼来了……”   “嗯?”   颜清放下笔,“你说谁?”   小丫头眨眨眼:“你大舅啊,差人送月饼过来了。”   “我大舅……京墨?”   颜清扶额,但还是很快起身跟着她朝外面走去。   人已经进府来了,除了体型稍矮偏瘦之外,浑身上下打扮都跟京墨如出一辙,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跟他浑身的装扮格格不入,光天化日这样的装扮站在院子里看得也很突兀。   当然,忽略体型,单从气质上也可以分别出他不是京墨。   “在下昔邪,见过公子。”   昔邪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用失了本声的声音道:   “在下奉首领之命前来给公子送月饼,还有,从此以后作为公子的影卫,随传随到。”   “昔邪……”   颜清喃喃自语,总觉得这个名字听得有点耳熟,而红药已经将月饼盒给收下了。   昔邪将食盒交给红药后,见他一脸疑惑探究的样子便解释:   “在下曾接过刺杀魏公子的悬赏令。”   “啊?你你你……”   一旁的红药惊呼。   “……”   颜清也反应过来,难怪这么熟悉,京墨曾在后来的时候跟他提过一次。 第三十章 中秋特典【上】   天枢城。   关于魏殊寒被悬赏刺杀的事情,颜清现在想起来都还心有余悸,如果当时不是京墨,魏殊寒现在坟头草大概都丈高了,此时看到昔邪,心情很是微妙。   不过既然京墨安排昔邪过来接替自己的位置,就说明昔邪靠得住……这样,也不错吧,至少,舅舅是很关心他的了。   昔邪见他表情缓和之后,上前一步又拱手道:   “从现在起,昔邪会负责保护公子安全,公子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咳咳……”颜清手握成虚拳放在嘴边,“除此之外,你们首领还有什么交代?”   昔邪用心想了想回答:   “……首领让公子安心,他有时间会过来看望公子。”   “好吧……”颜清点点头,“他回鸩的总部了?”   昔邪点头:“是的。”   “好的,我知道了……”   颜清其实很想问鸩的总部在哪里,但话到嘴边终是没有问出来,算了,以后还是直接问京墨吧。   昔邪今日除了奉命送月饼过来之外,就是顺便报道接替京墨之前的位置,事情办妥之后就离开回去复命了。   昔邪离开后,沉香也从亲王府传话回来,封君策对于他临时推拒邀约也没有责怪,还给了一份亲王府做的月饼作为回礼,跟前几次一样回话有时间方便了再约。   颜清重新回了书房,写了几封信寄出去,看着桌上放的月饼,掰了一小块放嘴里,甜的,不禁想起远在北关的魏殊寒。   去年的中秋他还和魏殊寒出门赏河灯来着,那时候也拿不定魏殊寒的心意,就私自给他找了个女人,结果第一次把魏殊寒给惹恼了……有够呛的。   不过那次过后他们算是心意相通了,再也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噗呵……”   想着想着颜清忍不住失笑,也不知道那人今天有没有月饼吃?会不会想家?应该会吧,至少,他家夫人肯定会想他的……   午后,应离就从宫里回来了,只是脸色不是很好,一问才知道是拒绝帝君留他在宫里参加皇宴,两人闹了不愉快。   帝君到底也年轻气盛,而且身体好了之后做事也随心所欲了不少,相对于应离一直的小心翼翼,年轻的帝王却越来越放肆,看样子就算是被人发现两人的关系也毫不在乎了。   不过这样也挺不错的,这么一想,颜清又忍不住调侃应离:   “其实,这种节日也算是皇家家宴,帝君把二哥你放心尖上么,自然希望你能参与。”   “连你也胡闹了是吧?”   应离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这种偷偷摸摸的身份他不要脸我还要呢,就算我私人事小,但损了颜家之面就得不偿失了,现在要是暴露了,被人诟病的就不只是我一个人了。”   封君策现在对他的态度越来越霸道,一言不和就动手动脚,虽然他抗拒的话封镜逸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但在这方面到底不是封镜逸的对手,气氛使然难免受他把控,所以,现在除了在麒麟殿之外,在其他地方碰上都让他有点心虚。   今天也是因为封镜逸邀请他,一同在帝君寝殿东华殿顶层的观月台上一起赏月,他不同意才闹得不愉快的。   观月台赏月多向来是帝君和后妃皇嗣们团圆佳节共享天伦的私人禁地,莫名其妙的让他插在中间成什么样,不得不说,封镜逸使性子的时候是真的很难缠……哎。   颜清但笑不语,心里暗自跟自己打赌,今夜帝君会不会来……   就帝君的性格有些地方跟魏殊寒挺像的,这种时候闹了别扭多半会找上门来,在宫里不方便野蛮么,登堂入室欺负人就顺手多了。   应离微微叹气,想着明日看情况吧,他服软哄一下那人,现在就不要想了,人家在宫晏上有国色天姿的美人陪呢。   将无聊的思绪抛开,转过来笑着对颜清提议道:   “清儿,今日佳节,反正没事可做,不如你我亲自下厨张罗晚宴,如何?说来我也好久没有煮东西给你吃了。”   自从在颜家的身份改变后他都很久没有下厨了。   颜清听后眼前一亮:“好,我给二哥打下手。”   来到这里后,偶尔闲得无聊他也走进厨房看红药他们做菜,帮个手,生活上的琐碎也是磨炼心智的好方法,尤其是在心浮气躁的时候。   今年中秋不像去年热闹,不过家里有大哥陪着母亲,他在这里陪着二哥,也挺好的。   家宴,喝酒,赏月吃月饼,从天南聊到地北,家事聊到国事,想一想倒也惬意。   只是,当他们跟红药沉香一起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坐下的时候,门侍却来报:   帝君驾到,还带着明亲王世子。   沉香和红药默默起身。   颜清挑和应离大眼瞪小眼:“……”   封君策一个人来的话还可以找借口不见,但跟着帝君一起,就算他们心有芥蒂也不得不见,只是,这两人是碰巧还是约好?   无奈的起身往外走,两人和杨横已经面带微笑的走进来了。   “参见帝君,见过世子……”   “好了免礼。”封镜逸不等他们继续说下去就微笑摆手,顺道把话说明白:   “摄政王太妃今日没有入宫参加宫晏,朕带着太子来探望她,朕不便逗留摄政王府,碰巧又在外面遇上前来的王兄就一同进来了,颜爱卿不介意吧?”   说罢眼神特地停留在应离脸上,丝毫看不出心情不好的样子。   应离被他盯着急忙低下头不敢露出异样,和颜清毕恭毕敬回礼:   “臣不胜荣幸,请帝君和世子移步往里。”   “好,”封镜逸满意点头,又问:   “这个时候,府上可用过晚膳了?”   应离:“还未,不过饭菜已经准备好。”   “那赶巧,朕也就顺道在帝师府用膳吧。”   说罢看向封君策:   “王兄可在王府上用过膳了?”   封君策也跟着摇头:   “臣也未曾用过晚膳,今日难得母妃心情好,亲自下厨给父王料理膳食,臣也就不打扰他们了,特地来找清儿和太傅大人饮酒赏月的。”   “……”颜清和应离只得礼貌一笑,心里却同时在想:什么时候帝师府成了某些特殊庇护之地了?   四人落座,不用多交代,沉香和红药很快又做了好几样菜,在应离的示意下退下,另外叫上杨横一起在别处开了小桌。   “今日不知帝君和世子到访,晚宴只准备了些家常菜,还望两位贵客不介意。”   应离客气的说着,给所有人倒了酒,虽然菜式不差,但到底不能跟帝君在宫里享用的膳食相比。   “无须客气,朕和王兄是客,客随主便,今天就当故人相聚就好,可不要太拘谨了。”   封镜逸许久没有听见应离用这般客气疏离的语气说话了,怪不习惯的。   晚宴在微微尴尬又不失和谐的气氛中开始。   封镜逸心情很好,对每入口的一样菜都细心点评,评价都不差,直到喝了一口汤之后……   “唔?”   眉头拧起才把嘴里的汤咽下去,神情古怪端起一旁的清茶抿一口。   封君策很快询问:“帝君怎么了?”   封镜逸似笑非笑的看他们一眼:   “你们尝一尝这鱼汤的味道。”   封君策随即尝了一口。   颜清顿时有点心虚,和应离对视一眼后也各自低头喝汤。   “唔……这汤好咸。”   封君策率先拧起了眉头。   接着是应离:   “汤好咸……还有一股奇怪的辛辣味……”   说罢看向颜清:“清儿,你往汤里放了什么?”   颜清心虚的红了脸:   “我……按照你说的放了两勺盐和一勺姜末……”   “两勺……”应离放下碗筷扶了扶额头,瞄一眼汤勺:   “我明明说的是两匙……勺子那么大你放了两勺盐,还有姜末,噗……”   说着忍不住好笑,难怪一小口就让人舌头发麻……   都怪他,当时食材都入锅准备好了,就交代颜清放简单的调料,没想到……他忘记颜清很少进厨房,而且没有尝味的习惯,煮好后就让红药他们直接给端出来了。   “噗……”   一旁听了来龙去脉的两都忍不住失笑。   “我把它端走。”   颜清面红耳赤,起身将鱼汤短走放到一旁的矮桌上搁着,他当时一个人弄汤锅,还边顾着跟应离说话,也没听清勺和匙……   封君策看他脸红又心虚的样子觉得可爱,刚想说什么,封镜逸就用调侃的语气开口了:   “学做菜呢?嫡公子倒是贤惠,这汤要是给魏殊寒喝下,他怕是会感零涕泪的喝完哈哈……”   封君策也笑笑:“今日过节,清儿也是有心了。”这人一副做错事的模样真可爱。   颜清表情窘了窘,不过很快转了个弯回答:   “我只不过搭把手都弄巧成拙,要说贤惠也比不得二哥,这些菜除了汤和后来几样,其余的都是二哥亲自做的呢。”   “哦?”封镜逸闻言调侃的表情一收,似笑非笑的看向应离:   “朕才知道太傅大人厨艺高超。”   他家应离真是厉害呢。   “帝君谬赞了。”   应离一听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以后怕是他还要多个御厨身份了……   封君策也打趣称赞道:   “太傅大人不仅文武双全,还厨艺精湛,以后太傅夫人可有福气了。”   “呃……世子说笑了。”   应离笑得有点尴尬。   “……”   封镜逸的脸色不变,但眼神明显沉了沉,为了不让人察觉,只得垂下眼帘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   颜清则笑而不语,看着吃了闷亏的帝君心里莫名快意。   原本以为话题到此就结束,却不想封君策却延伸说到另一件事上:   “说来太傅大人也到了婚嫁之龄了,不知可有心仪之人?朝中许多大人都很关心太傅大人的终身大事呢,还拜托我以朋友之名代为询问。”   “嗯?”颜清一副好奇的表情,“有这等事?”   “当然,”封君策笑答:   “本来我前几次邀约你出行就是想顺便问你这件事的,没想到你这段时间一直忙,所以,今天就借此一问。”   “呃……”   应离这会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回答有,这种情况下封君策肯定刨根问底,他不好圆谎,回答没有,就可以预见以后一堆的麻烦……   “咳咳……”   封镜逸清咳两声,带着微微严肃的口吻对封君策道:   “王兄是在座最年长的,自己都还未成家立室,怎的就热心给人做起媒来了呢?应离入朝为官不过半年,要是跟朝中大臣女眷成婚,这怕是影响不好,有心之人多着呢,落下个受人拉拢的名声就不好了……”   “呃……”   封君策完全没有想到帝君会直接帮应离说话,他还想着帝君有可能为了牵制颜家而提出赐婚呢,这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帝君言之有理,世子就代在下推掉吧,眼下应离无心私事。”   应离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很无奈:就是因为近来这些流言飞进帝君耳朵里,所以某人才会经常莫名其妙的心情不爽,然后就折腾他……   一旁的颜清不动声色,心里却暗笑不已:封君策要是知道自己挖的是帝君的墙角,也不知道作何感想。   封镜逸见封君策被噎住,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又接着补充一句:   “据朕所知,想要嫁入亲王府成为世子妃的名门闺秀多得能绕京城一圈,王兄不如先考虑把自己交代出去吧,暗地里早已有不少人给朕谏言,要朕给不理会终身大事的亲王世子做主赐婚呢,王兄若不介意,朕倒是可以承下这桩美事。”   敢让乱七八糟的人来招惹应离,就别怪他不念兄弟之情将他在十三卫除名然后下诏赐婚了。   这一脚,可谓是又准又狠的踩中封君策的死穴,被这么明目张胆威胁,失算的封君策只得屈服:   “帝君莫怪,是臣料想不周,以后有人再问,臣就帮太傅大人解释便可,至于臣的终身大事,还望帝君准许臣自己做主。”   其实呢,赐婚不是不行,要是能把颜清赐给他的话他是很满意的,但眼下的情况明显不可能,帝君如今给出的讯息就是:   颜家人,现在谁也不能动。   “来来来,吃菜喝酒,可不要光顾着说话而辜负了二哥辛苦半天的成果啊。”   对于封镜逸的护食行为,颜清心里很满意,不枉二哥把人都搭了进去。   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晚宴,颜清原本以为封君策在,封镜逸要跟应离腻腻歪歪的计划泡汤,却不想,腹黑精明的帝君借口谈一些小王子们的事情强行跟应离独处去了。   颜清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帝君不仅腹黑,而且脸皮还出奇的厚,和封君策来到院子里跟红药他们一起赏月吃月饼,等待他们谈完……   应离知道某人谈正事只是借口,但也不好拆穿,绕过回廊没有其他人之后,封镜逸的手就揽了上来:   “回房间。”   应离当然不敢拒绝,只是两人回了房间后,封镜逸并不像平时那样直接兽性大发咳咳……而是抱着他坐在床上一脸严肃的盯着他看。   “……怎么了?”应离坐他怀里,主动亲了亲他,“还生气?”   得到安抚的某人脸色缓和下来:“朕是气量这么小的人吗?”   他虽然不满,但是哄一下也就好了的……   应离忍住笑意:“当然不是,您大人大量……   “对不起。”   封镜逸却突然打断他的话,然后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捧着他的脸啃上来,大概是拉不下面子,把他亲的迷糊后才又补充:   “今天在宫里的事情是朕考虑不周,不是你的错,朕不该生气……应离,你也别生气,好不好?”   “嗯……我没有生气……”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这人这么郑重其事的道歉,他还有什么好气的。   封镜逸将人拥紧,接着又几分赌气似的说:   “还有,日后朝中大臣谁要向你提亲的话你跟朕说,朕让他告老还乡去,朝臣没眼色也治不了国的。”   应离忍不住笑:“您这样使性子是会被臣民诟病的……”   封镜逸嘴角上扬,伸手将床幔放下翻身将人压住:   “朕坐拥万里江山,诸邦来朝,乐意的时候使使性子怎么了?他们挖朕的墙角,朕还要夸他们做得好不成?”   应离双手虚撑在他胸口上红着脸点头:   “行行行……唔嗯,您是一国之君,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关于帝君中秋夜提早结束宫晏带着太子出宫看望太妃一事,几天后应离从杨横嘴里得知,宫晏上帝君完全没有多加掩饰自己烦躁的情绪,嫔妃们便识相的没有提一起赏月的事情找借口退了场。   不过,宫里做什么都一板一眼按规矩,赏月的路数每年也都一样,多少也让人有点腻烦,帝君没有兴致,大家还乐得轻松呢,捧着丰厚的赏赐就各自回了自己的殿中。   而且,嫔妃们多年来已经对争宠这件事不在乎了,因为帝君每次的赏赐都一视同仁,她们就算想斗也斗不起来,反而变得惺惺相惜,关系意外的融洽。   帝君在某些方面力不从心亏待了她们,但却会在其他方面尽力补偿,漫长的深宫岁月,不用勾心斗角,如此平平淡淡的过一生也未尝不可。 第三十一章 中秋特典【中】   天枢城颜清等人跟封镜逸和封君策一道君臣同贺,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扶桑城扶桑城:   颜府,自从颜老爷走后,逢年过节都不复之前热闹了,直到去年,颜清跟魏殊寒成婚,府上过节的气氛才又浓一些。   今年,少夫人远在北疆,三少爷和二少爷又在帝都,大小姐出门未归,整个颜府又冷清不少,幸好,今年大少爷在家里衬着外务。   颜夫人亲自张罗家宴,美酒佳肴,月饼清茶,样样不少。   这一日,颜骆出门将事务处理清楚后也推掉友人邀约早早回来,去年意气用事离家出走在外流浪,至今还心有愧疚。   本想给母亲搭个手什么的,不想回来却看到许久没有来颜府主宅的司烨跟母亲在厨房开心谈笑着品尝菜式。   之前母亲就提过让他安排司烨到主宅过节,但他已经拒绝了,因为最近有些行踪奇怪的人在附近转悠,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没有同意去接司烨。   再说了,别院那边有林修夫夫在,司烨跟他们一起相处得也挺好的,没必要亲近颜家人就不亲近,这样对大家都好。   眼下的时局,一不小心就会连累清儿和魏殊寒他们,他得万分小心才行。   前段时间他也依照清儿和应离的意思,将司烨的身份告诉了母亲,母亲为人聪慧,不可能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但生性温柔惯了,理智也抗不过她对司烨的同情,更何况司烨真的很乖。   “母亲。”   颜骆走进去问候了一声。   颜夫人回过头来:   “回来了,正好,今日我尝试做几道新菜式,你过来尝尝调味如何?”   颜骆露出微笑走过去:   “母亲亲自动手,味道自然是无可挑剔的。”   颜夫人瞥他一眼:“油嘴滑舌……”   司烨眼里闪过一丝欣喜,随即乖巧的走过来跟他打招呼:“……大少爷。”   颜骆对他点一下头,没多说什么,随即笑着给颜夫人尝菜,母亲都把人叫过来了,他也不好说,过节总不能热得母上大人不高兴。   司烨在一旁看着他们母子其乐融融的样子心生羡慕,来到这里后,遇到的都是温柔的人,无论是颜家本家还是林修夫夫,都坦荡真诚,这段时间在颜府的生活,是他有生以来生活得最轻松的日子了。   “好了,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出门忙了半天也累,去休息一下吧,尝一尝我做的月饼,司烨也是,剩下的我来就好,你伺候大少爷去偏厅稍作休息。”   颜夫人笑容和煦的将人赶出了厨房,司烨端着茶点和月饼跟在颜骆身后去了偏厅。   “什么时候过来的?”   两人落座,颜骆主动开口问,因为他不主动说话,司烨就像一只胆小的仓鼠一样小心翼翼的不会主动说话。   “今天一早,福伯去叫的,还摘了些新鲜的花瓣放在月饼里,你尝尝味道如何。”   颜骆担心他因为身份问题给颜家招来麻烦的态度他是懂的,所以,如果不是颜夫人亲自让管家去喊他,他也不敢自己过来的。   “嗯,”颜骆拿起一个月饼递给他:“你也吃……”   司烨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我吃过了,之前连吃了两个……”   颜骆笑笑,也不勉强,拿着月饼咬了一口,甜的,里面的馅料是拌了糖的芝麻和一些坚果,还有清香的玫瑰花瓣,不是特别甜腻,加上花瓣的清香,就算不喜欢甜食的人吃起来也完全能接受,再喝一口花茶,感觉真不错。   “不错,甜香,但不腻,配着花茶吃味道很好。”   “是呢,我也觉得很好吃,”司烨笑着附和,“在我的家乡,月饼都是咸的。”   颜骆想了想:   “嗯,据我所知,赫连王国位处沙漠边界地带,拥有周边国家最大的盐湖,饮食都普遍偏爱咸味。”   司烨用力点头:   “对啊,多盐可以更好的储存食物……还有维持体力。”   “在王国还是分散的部落前,很多人都会去很远的地方打猎,带着大量的盐,处理风干后带回家……”   “还有哦……”   说到自己国家的事情,司烨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表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虽然曾经的遭遇还是让他后怕恐惧,但到底是生养自己的地方,无关其他,单纯的是一种无法替代的亲切感。   颜骆品着茶认真听他说,认识到现在,这是司烨说得最开心的事情,也没有平时那样的拘谨,就像一个卖力给外人介绍自己家乡的可爱向导……   如此想来,这人该是很想念家乡的吧,出身尊贵,虽然被一些规矩限制甚至架空了实权屈尊忍下,但依然还有着一份爱戴臣民的心。   “……”   司烨兴高采烈的说了许多,脸蛋因为情绪激动微微发红,反应过来却看到颜骆没有多余的表情,顿时有点尴尬的停下来道:   “颜骆……”   颜骆朝他微笑一下:   “我在认真听,你继续,天枢国青山绿水,对于日落黄沙的地界也很好奇……”   “好……”   ……   等他从微微兴奋的心情中冷静,颜骆给他倒了一杯茶,才道:   “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   司烨端起茶抿了一口低下头去小声回答:   “……是你都没有兴趣听我说。”   他心里的事情多着呢,可是除了颜骆之外他都不想跟别人说。   颜骆愣了愣,没有理会,转了话题:   “司烨,你想回家吗?”   司烨没做多想就果断摇头:   “不想。”   紧接着又慌忙解释:   “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回去,我不要回去,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以前生活的地方,虽然比不上天枢国,而且近年来妄臣作乱政权不稳给人民带来很大的重创,但还是有好的东西,还有很多好的人……”   “别激动。”颜骆打断他: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问一下,你不想回去我也不会送你走,放心吧。”   在事情完全解决之前,就算司烨想走怕是也不能走了。   闻言紧张的人松了口气,咬咬牙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嗯,不要送我走,我想一直留在这里。”   “……”   颜骆沉默,这时门侍从外面走进来:   “大少爷,堂少爷要见您。”   颜骆眉头蹙了蹙:“见我有什么事?”   门侍低头:   “他没说,不过看上去像是有重要的事情。”   颜骆双眼眯了眯:“让他进来。”   门侍:“是。”   “司烨,”颜骆看向一旁露出惊慌表情的人交代:   “你到我院子里去,我等下过去。”   司烨:“好。”   说完就匆匆走开,颜明焕可以说是他心里一道恶心的阴影了。   颜骆让人换了茶点颜明焕就进来了,堆笑的表情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尴尬。   在从舅舅那里得知了司烨的身份后,他已经没有那么看轻司烨了,也理解了颜骆大怒为司烨出头的原因,但是,却还是有点惋惜,如果他把司烨弄到手,就能给舅舅和明亲王帮大忙了呢。   不过,这样一来,司烨也成了他们对付颜家本家的一柄暗剑,王爷说会保护堂府,到时候时机成熟,勾结外邦的罪名只算在颜家本家头上,等以后颜家本家倒台了,司烨自然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虽然不待见颜明焕,甚至在听了清儿和殊寒说过上辈子的事情之后,更是对其新生厌恶,但现在不到撕破脸的时候,一些礼数还是要有的。   在颜明焕踏入门时便起身相迎,招呼他入座,相互问候之后便直接问他来意:   “堂兄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颜明焕尴尬的点了点头:   “修甯,你我兄弟,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之前对司烨的事情是我错在先,一时被心中的爱慕之情冲昏了头脑,也甘愿受了你的惩罚,但是你也知道,我如今成婚几个月了,面对如此尴尬焦灼的境地,实在是哎……你也不忍心,我的婚姻因为一时糊涂犯下的错误给毁了吧。”   家里娇娘如花似玉,天枢城的红颜知己倾国倾城,他却还要憋着做个柳下惠,这日子简直是水深火热度日如年。   而且,近来莫小小该是跟其他富家女人喝茶聊天多了,听了不少风花雪月事,晚间总是有意无意的勾引他,为了装作君子,什么说辞都用了,已经有点抗不住了,万一给她猜测自己不能人道,风言风语传出去可就麻烦了。   颜骆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并不打算妥协,淡然道:   “犯了错,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勇于担当是我颜家男儿应有的气概。”   颜明焕低下头去:   “为兄知道……只是,你这惩罚的方法实在是……你也是男人嘛,自然是能理解我的苦衷的……”   “恕修甯无法理解,”颜骆带着几分戏谑道:   “我这二十一年洁身自好不也过得逍遥自在,是堂兄风流过度罢了,半年时间堂兄修身养性也是极好的呀。”   基本的约束能力都没有,枉谈什么正人君子,十六七岁就沾了荤腥放纵过度,颜家风流的基因都遗传到旁系身上去了呢。   “咳咳咳……你莫笑我。”   说到男人间才会聊的荤事,颜明焕心情放松下来,反过来调侃颜骆:   “你如今没有经历过,没有尝到个中滋味说得轻松,等你食髓知味就知道我如今有多难受了……啧,修甯,不是为兄说你,虽然床笫之间的事情是人之本性,但男人在婚前积攒些经验是很有必要的……”   “咳咳……”颜骆抬手捏了捏下巴道:   “谢堂兄提点……不过,很多需要积累经验来应付爱侣的多半是实力不行。”   “……”颜明焕一听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是在讽刺他吧。   “啊,我并没有暗讽堂兄的意思,堂兄风流事迹名满天枢城,自然不会是那种实力不济的。”   颜骆解释,话锋转回刚才:   “只是,今日堂兄来,是想如何解决呢?”   “好吧,我也不多说了,你以后经历了就懂……”   颜明焕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摇摇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叠用红布包裹的东西放到桌面上推到他面前认真道:   “这是堂府所掌管颜家一些产业的地契和铺面经营的文约,都是茶叶药材和丝绸,如今交回本家经营掌管……实不相瞒,这些都不是我擅长经营的东西,近年来全靠颜家背景撑着面子才勉强不亏空。”   “我今交出来,一来因为父亲年事已高已经无力外务,而我自己也不擅经营,加上跟小小成婚后跟岳父另有计划,这些产业也就照顾不周了,二来,就是希望修甯能看在你我兄弟一场的份上,收回这些产业之后能够提早结束对我的惩罚。”   颜骆认真的将东西看完,果真是如颜明焕所说,这些确实都是堂府独立经营颜家产业的部分商铺,茶叶药材和丝绸铺子,一共八间,自从父亲划分给堂府后他们本家就没有再插手,平时两府合作处理的产业并没有将之包含在内。   近年来母亲也偶尔提及,堂府将家族产业经营得每况愈下让她颇为担忧,但堂夫人却害怕他们收回强撑着不让本家帮忙。   这些家族产业颜明焕经营不好,但那些由着自己性子发展的酒肆和一些歌舞作乐之地却经营得风生水起,堂少爷不是没有从商头脑,而是不适合经营太过正经的行当。   自从得知上辈子堂府对本家的所作所为之后,颜骆就在想如何找机会慢慢削弱旁系权利收回产业,如今,颜明焕倒是送上门来了,不过,还是得问清楚了才行:   “堂兄把这些地契和文约拿来,大伯和伯娘可知道?”   堂夫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这些东西换回来他们就别想要回去了,意味着什么谁都清楚。   颜明焕点头:   “知道,实不相瞒,继续经营下去恐怕会入不敷出愧对祖上先辈,所以母亲和父亲也是答应的。”   跟莫家联姻后,他们已经另有打算,在正式扳倒本家前,他们还是不要继续经营这些生不出钱的商铺了,让本家收回,反正以后都是他们的。   母亲一开始也不同意,但拗不过他的三寸不烂舌,搞定了母亲,父亲自然也就容易了,当然,他说得也有道理,他们一家也是有这样的打算的,因为他已经和莫家合伙在天枢城物色商铺了,中秋后就去天枢城操办,来年就能在亲王府的庇护下在京城大展拳脚。   颜骆将东西折好放到自己面前,盯着他道:   “既然如此,经营不善也愧对祖业,我就收回了。”   颜明焕点了点头:“有劳了,那我的事……”   颜骆挑挑眉:   “自然是祝堂兄洞房花烛,早生贵子。”   颜明焕的这种赎罪态度他还是挺满意的。   颜明焕走后,颜骆去找了颜夫人。   颜夫人在看了东西之后脸上泛起微笑:   “经营不善知道交回来,没有变卖也还算不错,如此,就给他们送些补偿过去吧,就算再不好,到底也还是同门,颜氏一族本就人丁不旺,不能让外人觉得我们亏待了旁系给人指点。”   颜骆知道母亲生性温柔善良,便也没有反对:   “是,儿子会好好安排的。”   “嗯,”颜夫人点头,看了看他诱导:   “为母私自将司烨叫过来过节,你可有什么要说?”   颜骆摇头:“儿子无话可说。”   “你啊……”   颜夫人轻叹:   “我也知道你是担心颜家,不想因为任何事情给颜家招来麻烦,但是,你可有想过,在清儿将殊寒接进门的那一刻起,颜家就没法从这一张大网中全身而退了,正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西,你当时既然救了他的命,再给他些庇护又有何不可?那孩子面对你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你就不觉得可怜吗?”   “你的父亲,当年将应离沉香他们带回来的时候从不犹豫,不管他们的身世带着多么黑暗的纠葛和枷锁,你父亲都会将之斩断……我知道司烨的身份特殊,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利用给颜家带来灾难,但是,难道对他弃之不顾就是最好的吗?我们若是放弃他,他怕是再无求生欲了……”   颜骆:……   颜夫人拉起他的手拍了拍:   “好了,不管以后如何,只要无愧于心,尽力而为就好,母亲都相信你们。”   颜骆用力点头:“是。”   颜夫人:   “好了,晚宴也准备得差不多了,去叫司烨过来正堂吧,他比清儿还小一岁,我看着他总能想起以前身体不好又胆小文静的清儿,你对他多和善些。”   “……”   颜骆回院子的时候,隔着远处就看到司烨在门前的台阶下来回踱步,看上去很焦虑的样子,在看到他后直接跑过来,这种样子,真的很像养在院子里的宠物……   “颜骆,你回来啦。”   颜骆:“嗯,晚宴快开始了,去正堂,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司烨:“好。”   跟往年一样,晚宴跟府上不回家的的下人们一起吃的,人多司烨反而没有那么紧张,比单独面对颜骆和颜夫人的时候好多了。 第三十二章 中秋特典【下】   晚晏后,众人散去,该忙活的忙活,出门的出门,颜夫人便笑着对司烨道:   “司烨也是第一次来扶桑城遇上中秋,机会难得,等下可以跟着大少爷一起出门走走。”   像清儿那样年少老成的少年到底不多,这个年纪该有的对热闹和新鲜事物的向往从司烨清澈的眉眼里都可以看到,很少出门的人看着大家结伴出去眼睛都亮晶晶的了。   “……”司烨眼里欣喜一闪而逝,心里也忍不住雀跃,但还是小心的看向颜骆。   颜骆眼里有什么闪过,但还是不情愿的推脱:   “过节人多,也没有什么好玩的……”   他确信肯定有什么人盯上了颜家,而且很可能是冲着司烨来的,夜里出去玩,人多容易分神,总归是不安全,而且,他现在对司烨的感觉有点奇怪,这人太黏着他了,要是他表现得再和善一点,恐怕会很麻烦。   清儿和应离一个对魏殊寒死心塌地,一个被帝君给霸占了,他要是跟司烨不清不楚,颜家就要断绝香火了。   他话一出,颜夫人就拉下脸来:   “你这孩子,你看多了觉得不好看,但司烨到底没有见过,平日出门的时间也少,你反正也要出门,就把司烨带上有什么不行……”   “夫人,”司烨压下心里的失望对她笑了笑道:   “其实我也不习惯人多的地方,尤其是晚上……白天我也会跟着林修和韩大哥他们一起出门的,还是白天好玩些。”   “就算是白天你也还是少出门的好。”   颜骆又忍不住回一句,这几日韩冬林也跟他说,带着司烨出门总觉得被人盯着,连韩冬林都感觉得到,暗中人很可能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今天会是个行动的好日子……   “颜骆!”   颜夫人此时真想用东西将儿子的嘴巴给堵住,司烨明显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他却一再的让人难堪,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儿子怎么突然变成一尊木头了呢!   颜骆没有看司烨,低头对着颜夫人:   “母亲息怒,我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颜夫人:……就算是这样,难道颜府还保护不了一个人?先不说殊寒有给司烨安排有暗卫,就颜骆的实力在大庭广众下保护一个人也不算什么吧,颜骆对司烨的不待见表现得越来越明显了,感情她今天说的话起了反效果啊。   司烨依旧神色缓和:   “没事,我知道的,韩大哥和林修也跟我说最近不太平,我会注意的。”   道理都明白,但颜骆的态度还是让他心里挺难受的。   “既然如此,那等过阵子太平了就多出门走走吧……”   颜夫人无奈扶额,还是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颜骆。   许是她妇人之仁吧,加上司烨年纪小些,本来寄人篱下司烨已经很可怜了,他们好歹也是名门大家,对方身份非凡好好相待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啊,也亏得司烨这么能忍,这孩子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黑暗的东西才会变得这般小心翼翼。   “是,”司烨应着,随后起身礼貌的鞠了一礼道: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别院了,今日谢谢夫人和大少爷的招待。”   “那……”   在颜夫人说出来前,颜骆截断了她的话:   “也好,我让人送你回去。”   司烨点头:“好,有劳少爷了。”   两人朝外面走去,颜夫人苦恼了好一会也起身回屋子,她也知道颜骆一切都是为了让颜家太平,可是,若是换做清儿和应离,不会对司烨这般冷漠的,有时候看着司烨乖巧的样子,她都有一种把司烨当小儿的想法……   一直出门上了马车,司烨没有再主动跟颜骆说过话,心里很想好好跟颜骆道别,说一句让他有时间就来别院……但他再卑微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会有常人该有的情绪,颜骆既然这么不待见他,他何必还自讨没趣呢。   莫名而来的难堪让他想要马上离开这里。   马车动起来后,司烨听到颜骆在外面说了句:   “路上小心。”   可是,他想回答的时候马车已经走出好远,颜骆并不会在乎他的情绪,他怄气也只是怄自己。   离开了颜府所在的街道,绕上人少的道路,司烨用手指轻轻扣了扣前面的挡板:   “绕去河堤边上一下吧,我想看看这里的河灯是什么样的。”   在他的国家,是没有像这里如此大的河流河放河灯的,护城的淡水河是整个国家的生命之源,神圣不可冒犯,除了清理河床污垢的鱼儿,不可能让人放东西影响水质。   在关外很多国家,最隆重好玩的只有拜月仪式,很多人拿着水果和贡品拜月,跳舞……相比这里单调很多。   这也是许多沙漠地界的人向往关内的原因之一,青山绿水,总比漫天风沙要赏心悦目,当然,整个环境和民风也温柔得多。   驾车的车夫好一会才沉沉的应了一声,马车从路口岔入河堤道上,不过今夜人多,马车驶不到河堤边上,只能在稍微高一点的地方远远的停下观望。   司烨撩开车窗口的垂帘往外看去,远处人流涌动,遍布河面的河灯在微微晃动的河面上很漂亮,看了一会才放下垂帘,又扣了扣挡板:   “好了,走吧,回去了。”   河灯么,他回去放到院子里面的小池子里去。   马车折返回到马路上,渐渐地远离喧嚣朝别院而出,只是,在一段前后无人两边临近树林小山的路上,却再次停了下来,车夫用力拉扯缰绳使得马匹发出高亢的嘶鸣声,车厢也跟着用力慌了两下。   “怎么了……”   司烨话音未落,车外就响起刀剑相加的声音,小心的往外看去,前面两个车夫和影卫已经跟五个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缠斗到一起。   颜骆给他安排的两个车夫实力不俗,本就是颜骆派来保护他的护卫,加上暗中跟着的暗卫颜五,一时间那五人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几个回合之后,突然安静下来,接着司烨听到外面有人喊:   “烨殿下,出来吧。”   陌生又熟悉的口音,司烨一下子就认出那些人来自赫连王国,既然明目张胆是冲着他来的,那么他只能出去了。   被月光照得明亮如昼的夜色下,三五对峙着,司烨下了马车走上前去,魏殊寒派给他的暗卫颜五很快抽身来到他身边:   “公子不要过去。”   “嗯。”   司烨点头,他当然不会把自己送上去,只是确认来的是什么人,是哪一方的人。   来到扶桑城后,他一直提心吊胆的担心被找到,可是如今真的被找到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害怕,最多不过是死而已,反正他不会活着被抓回去。   站在颜五身边,司烨视线紧紧的盯着不远处的五人,一会之后开口:   “来者何人?”   五人同时行了一礼,随后中间那人回答:   “王廷护卫五人参上,见过烨殿下,吾辈奉命前来接殿下回去。”   司烨放在袖子里的双手紧了紧,又问:“奉谁之命?”   那人:“王之命。”   司烨:“王城中如今谁是王?”   他的父王在他被送到南瀚城做交易的时候就已被软禁,后来在宫殿里饮了鸩酒自杀。   赫连王族大乱,早已是一盘散沙,掌有兵权的人轮流称王,却都因不符正统而相互残杀,悲哀至极,何必还要来找他这个回去注定成为玩物的人呢。   那人:“今王城中,仇王殿下暂行王职。”   “仇王……王兄……”司烨低喃,但很快语气就变得凌厉起来:   “胡说,仇王身担祭司之责,执行的是神职,不得干涉王权。”   那人:   “时局已变,国不能无君,您若不回去,仇殿下就是下一任的王,毕竟王族当中,拥有特殊体质符合正统的只有您和仇殿下。”   “……”   司烨沉默,当初也是身为大祭司的仇王,唆使因为他不肯就范而恼羞成怒的外姓诸王将他送出去做人质,就连染着疫病病毒的东西都是仇王给他在路上吃的,现在却又派人来找他回去,到底想做什么呢?   是为了避免自己成为共妻的命运吗?   可是,将他送出王城的那一刻起,王兄就应该有了被抓来替代的觉悟了吧……他曾下意识的觉得王兄是在救他,如今却是猜不透了……   那人见他沉默,便又说:   “仇殿下和诸位王爷说,您若回去,不想继承王位可以继承祭司之位,绝不会有人再为难您。”   司烨讽刺一笑:   “是我离开太久忘了纲法,还是赫连王国真的改朝换代,连先王提议都不能修改的东西如今发生了改变?王位继承人,除非死或者被驱逐出王族,要不然,我和诸王爷们的婚约不会消除,我回去的后果,仇王说了不算。”   那些人要是真的会放过他,他也不至于在生死之间来回多次了。   王族继承人要跟掌握兵权的外姓王爷缔结成婚是赫连王国一直以来的一种王族成婚形式,在他看来,只不过是变相的扭曲和臣服,而且,历代因为种种原因发生过许多有悖人伦的事情,因此被称为兽性王族。   自懂事起他就反感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这大概就是他走到今天如此境地的原因之一,当然,他的反感没有多大用处,婚约早已订下。   也就是因为契约在身,所以那些人才敢堂而皇之的将他送出来,因为他肯定逃不掉,等他在外受尽苦楚后就会乖乖就范了……而且,长安王也答应帮忙平定赫连王国的内乱。   可惜,所有人都算错了……   “殿下无需多虑,但随我回去即可。”那人似乎有点不耐烦了,“殿下随我回去吧。”   “我不会回去的,就让他成为下一任的王吧,至于祭司之位,等到新的王储降世再立也不迟。”   司烨说完后退两步,意思显而易见,谈判失败肯定要用武力解决,问这么多他也是想了解一下如今王城里的局势罢了,说不定以后可以帮得上颜骆的忙。   从他得救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过再回去的念头。   双方再次刀剑相加,与刚才的相互试探相比,这次步步杀机,血腥味开始在空气中,王廷护卫显然有备而来,对他今晚的行踪勘察许久才动手,很快,除了擅长在黑夜中行动的暗卫之外,所有人都挂了彩。   充当车夫的两个护卫受了伤,往后撤退却并没有要带着司烨跑路的意思。   “我们无意伤人性命,只要烨殿下跟我们走,鱼死网破对谁都不好,殿下就不担心连累救命恩人吗?让天枢国君主知道颜家收留您这么久怕是会招来麻烦吧。”   刚才说话的那人又微微停下开口,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而且颜家可不好惹,他们偷偷来到这里,能不杀人就不杀人,避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这也是他们探查许久才动手的原因。   当然,若要杀死对方他们的代价也不小,那两个普通护卫还好,这个跟他们一样一身黑衣的人显然实力在他们之上,而且招数阴狠走的暗道,一不小心折损的就是他们。   “住口,我不会连累颜家的!”   司烨突然激动的低吼,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最害怕别人说他会连累颜家,‘连累颜家’,这四个字仿佛他的心头刺,也是颜骆不待见他的原因,让他每时每刻都不得安宁却又抱着能安稳度过的侥幸心理。   那人语气沉了几分:   “殿下既然害怕,何不跟我们走,您跟我们回去,今夜之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要不然,来找您的人会越来越多,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他们看得出来,如果司烨跟他们走,这三人也拦不住的。   司烨用力咬着嘴唇隐忍着怒意,胸口剧烈起伏,一会之后移开视线看上暗卫:   “颜五,杀了他们!”   这是在颜五成为他的暗卫后他第一次给他下达命令,也是第一次这么想杀人灭口。   颜五闻言忍不住看了看他,才道:   “抱歉公子,大少爷说要活的,一个也不能跑。” 第三十三章 猝不及防的表白   颜五话音一落,周围突然人影闪动从四面窜出,将跟他们对峙的五人团团围住。   “明目张胆到我的地盘抢人,赫连王廷的人还有点胆识嘛,我还以为只会窝里斗呢,哼,既然来了,那么就留下吧。”   司烨没有反应过来就听到颜骆微微不屑的声音,随着颜骆的话说完,那边顿时刀光剑影飞沙走石,毒针毒粉各显神通。   司烨下意识的后退,突然肩膀一沉,一转身颜骆已经出现在身边,还带着他的侍女夜澜。   “颜骆,夜澜姐姐……”   司烨惊吓很快变成了惊喜,又忍不住多看了夜澜几眼。   说起来夜澜也是他的救命恩人之一呢,在南瀚城要不是有夜澜的毒药在,他恐怕已经死了,没错,就是毒药,夜澜擅长用毒治病……当然,病好之后需要另外解毒。   夜澜平常都带着面纱,露出的眉眼很漂亮,给人一种冷艳的感觉,性格跟沉香差不多,并不爱说话。   听到他的话后夜澜只对他点了点头,而后脚下一跃参与到前方的战斗中去。   颜骆的手依然扣在他的肩头上,眉宇轻蹙,眼神深如夜色。   “颜骆,你早有计划?”   司烨有些小心翼翼的抓住颜骆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小声询问,虽然知道颜骆所作所为十有八九是从颜家出发,但能在这种时候出现他还是莫名的开心。   “嗯。”   颜骆简单的回应,目视前方,心里想着其他问题,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司烨:“他们是王廷的人,不是死士,应该会知道不少东西。”   颜骆继续点头:“嗯。”   从察觉周围有异他就开始计划了,除了参与的夜澜和颜五等手下之外,并没有告诉其他人,包括母亲,至于对司烨,一来是司烨胆小,万一他说了司烨表现得不自然会坏事,二来就是为了试探司烨跟这些人的关系。   刚才没有马上出来也是试探的一部分,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些人威胁到颜家的时候,平时乖巧胆小的人会这么直接的给颜五下达命令,确实是不想给颜家招来麻烦。   实力碾压加上人多势众,很快,那边战斗就结束了,为了以防万一,在将他们身上的刻意物品搜干净后,夜澜用药将他们迷晕丢入马车。   “带回去看好,夜澜,你跟着回去安排好,然后明日记得将一些消息放出去。”   顺利将人活捉,颜骆心里松了口气,交代清楚后,就让夜澜就带着人驾着马车离开了,回过神来才发现司烨拉着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害怕,这人柔软的掌心有点冒汗。   “走吧,我送你回去。”   “走回去吗?”   司烨看了看周围,车、马、都没有,这里距离别院还好远呢,大晚上的走夜路……嗯,月亮很亮,要是能手拉着手大概也不错。   “我可没有这么多力气背你走回去……”颜骆失笑,很快又道:   “我带你去看河灯。”   司烨:“咦?”这往回走就更远了吧……   颜骆笑了笑:   “前面斜坡往下的一处地方是河道,那里有船只,从这里顺流而下可以路过河灯最多的地方,然后到达距离别院最近的堤岸口。”   “可是要怎么下去……”   司烨看了黑乎乎的树林,斜坡距离河道不是很近,摸黑走下去很困难的,还不如往回走呢。   “我带你下去。”   颜骆回答,下一秒司烨就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施展轻功的颜骆带起来,他只能下意识的张开双手反抱住颜骆的腰身。   是哦,他也是笨得可以,颜骆会武功的……   “咻――”   衣角带风的落在一艘绑着粗绳的小船上,颜骆抽出短剑将绳子斩断后小船便开始顺流而下。   “颜骆,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船?”   司烨依然紧贴他拽着他的衣袖不放,看着周围怎么也不像是平时会有人停船的地方。   颜骆给他解释:   “要想动手劫人然后顺利逃跑,这里是这附近最好的地段……去年我离家出走,绕了一圈扶桑城后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外来人对到底不好混迹人多的地方,这是最好的方法,当年他被母亲派的人追得走投无路,幸好夜澜发现这里安排了船只带他离开。   “噗……”   司烨瞄他一眼忍不住想笑。   大概也意识到说自己的事情不甚光荣,颜骆清了清嗓子又认真道:   “明天如果有心人来查,就会知道,来找你的人没有得手,而后乘船而逃下落不明……如果从这里一直顺流而下,最后泊岸的地方是薛家盘踞的山脚下,等我们离船时就让船一直顺流而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呢。”   “颜骆,你好聪明……”   司烨听他说完也想通了今晚他所做一些列的深意,这一层层的算计,至少自己是想不到的。   刚开始河床比较小,月光投下的光线有点暗,很快,船只绕过一个小山谷后前面豁然开朗,周围的水映着月光都亮了似的,可以看到远处平缓地带人们从堤岸上放下的河灯。   “周围亮了,还怕吗?”   颜骆突然问了句。   “不怕。”司烨摇头,跟颜骆在一起他心里很踏实。   颜骆点点头,低头道:   “那可以从我身上离开了吗?”   从刚才开始这家伙就一直赖在他身上,手圈着他不肯放,之前在光线不够好的地方为了以防万一突发情况他也没有将人推开,现在这样放松下来就觉得有点奇怪。   “……”   司烨感觉一阵热浪在脸上翻涌,但却没有松开手,刚才大概因为紧张的气氛没感觉不好意思,现在颜骆这样说反而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松开,坐好,别闹。”   颜骆话说完也把人从身上扒开,双手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被强行拉开的司烨心里难堪的情绪上涌,咬着嘴唇低下头去,他还是生平第一次如此低微的倒贴被人嫌弃,可是,心里却还是不肯放弃……   这边颜骆心里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就感觉船身晃动,对面的家伙突然扑过来直接压在他身上,让他身体习惯性的往后仰磕到船板上。   “你做什么,背后是木板……嘶……”   人虽然小个又瘦,但这样扑过来带的惯力还是不轻的。   “对……对不起……”   司烨双手压在他的肩膀上气息局促的道歉,但话锋一转还是鼓起勇气将心里藏了很久的心意说出来:   “颜骆,我喜欢你……像三少爷喜欢少夫人那样的喜欢。”   “你别胡唔唔……”   闹字还没有说出口,司烨就用紧张得冒汗的双手轻颤着捧住他的脸就亲下来,柔软湿热的唇瓣相抵,让他有瞬间的头脑空白。   活了二十一年,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人扑倒强吻,还是被像只小仓鼠似的人给扑了……   有些东西,隔着没有捅破都还有回旋的余地,捅破了就不得不正面面对,他已经做足了疏离的态度,这人却还是贴上来,现在这样……是不能善了的。   想用力将人推开,又怕一不小心将人推到水里,也不好挣扎,万一船翻了更麻烦,所以,只得半愣住让他亲。   但是,显然司烨的技术跟他的勇气不成比例,舌头也不会伸,就生涩的啃着他的唇瓣……有点像啃东西的感觉。   “唔嗯……”   “颜骆,我真的很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让你知道,若即若离的感觉太难受了。”   双唇被放开,颜骆听到耳边颤抖的声音对他说,粗重的呼吸和小心翼翼却又急切的语气。   “呼……你这样又何必呢?”   颜骆无奈叹气,平复下微乱的心绪用异常冷静的口吻道:   “留下你不难,但我没法像清儿待魏殊寒那样待你……我以后会跟女人结婚,甚至会三妻四妾,一辈子也给不了你想要的,说不定还会在未来为了颜家利益不受损而抛弃你。”   自从浪荡回来后,他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计划,应离和清儿那么努力,他总不能再想以前那样随心所欲。   司烨大口呼着气,一会之后哽咽道:   “……没关系,你可以跟女人结婚,三妻四妾也没事,你救我一命,若是我能为颜家做点事情我也心甘情愿……我最想要的就是让你知道我爱你,然后你还把我留在身边就够了。”   因为颜骆他才活到现在,是颜骆在南瀚城救下他给了他活下来的勇气。   他知道颜骆不喜欢男人,也羡慕颜清和魏殊寒,心知肚明他和颜骆不会有这么好的结果,却还是想不顾一切的试一试……   颜骆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滑到脖子,伴随着身上人炽热的呼吸和啜泣,一直放在两旁没有动作的双手抬起将人环住:   “别后悔。”   司烨抽着气回答:“不会……”   颜骆闭了闭眼,拍拍他后背:   “起来,你这样压着我太宣兵夺主了。”   司烨:“我……唔,对不起,嗯,好。”   两人重新做好,颜骆掏出手帕沾了沾河水给可怜兮兮的人擦脸……看着司烨哭,说不心软是假的,算了,这家伙也是自找的,就当养个小宠物吧……   “唔……又干嘛?”   脑海里还没想好以后怎么安顿,得了他允诺的人就又往他怀里钻来……   “没……”   司烨摇头,然后指着河面:   “你看,河灯好漂亮。”   然后开始在袖袋里掏东西……   “嗯。”   颜骆才反应过来,在刚才他们乱七八糟的时候船只已经飘到满是河灯的地方,幸好离岸边远,而且现在夜深了,放河灯的人也少了,要不然让人看到了又要传一些奇奇怪怪的风流话了……   “其实我也准备了河灯……如果今晚没法放河里,我就打算拿回别院的池子里放……”   司烨从袖袋里拿出一个折叠起来的河灯,将之展开来,因为刚才的胡闹有些地方皱了,不过没有太大影响,又拿着一根蜡烛在河面上其他灯盏上点燃放于上面,嘴角勾出满足的笑意。   “……”   颜骆看着却莫名的觉得心酸,他向来对乖巧的人没有什么抵抗力,这也是他从小就异常宠爱清儿和涵涵的原因,司烨这种性子,他以后恐怕不妙啊……   司烨轻轻挨在他怀里,将点好的河灯捧在面前,仰起头弯着眉眼问:   “颜骆,好看吗?”   “好看,”颜骆回答,看他笑弯的眉眼映着光亮仿佛镀着一层光辉,嘴角也忍不住扬起:   “放河灯要在灯上许愿的,你写了吗?”   司烨回过头来看一眼刚好被他手指挡住的地方轻声道:“写了。”   然后在颜骆手伸过来的时候将河灯放入水里,不过下一秒又被颜骆捞回来了。   “你别看,看了不灵……”   羞恼的人挥着手阻止,颜骆瞄一眼放回河里,不过却把那两行整齐的字迹看清楚了:   愿能常伴左右,一生无求。   司烨耳朵热乎乎的,轻轻绞着手指低声道:   “你别笑我幼稚,心里的东西无处安放,很多人都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寄托的……”   虽然没有名字,但他相信颜骆知道的。   颜骆轻声笑一下:   “谁说不灵,不是已经实现一半了吗?”   说罢在司烨再次转过头来的时候,用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拇指在他柔软的唇瓣上捻了捻: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像是在啃月饼一样,我教你。”   话音落就低头吻下来,将人扣在怀里,唇齿相抵司烨下意识的张开嘴巴:   “唔嗯……”   被人温柔的纠缠,跟他刚才主动亲上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颜骆主动抱着他让他很安心,患得患失的心变得暖暖的。   “嗯……颜骆……”   司烨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似的,加上紧张兴奋,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趴在颜骆怀里发出的声音都软软的。   “嗯,我抱着,乖。”   颜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人用力抱住,才发现司烨比外表看上去还瘦得多,抱着给人一种单薄的感觉。 第三十四章 得偿所愿   “早点休息吧,我有时间再过来看你,那些人等我回去看看再跟你说。”   颜骆将司烨送回别院已经临近午夜了,颜五也已经提前回到府中,打了招呼之后又给颜骆准备了马车就下去了。   司烨乖巧点头:   “嗯,你要是忙,不用顾着我也可以的,我能照顾好自己,如今王国那边政权混乱,也不知道那五人在王廷中又分管谁人手下……你处理清楚了让我见见他们吧。”   颜骆拍拍他肩膀:   “我知道了,最近不太平,你就少出门,不过也别太担心,我会加派人手过来的。”   司烨:“嗯。”   “……咳,我走了。”   看着欲言又止的人,颜骆抽回手转身往外走,这家伙一脸期待的盯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烨几分不舍道:“路上小心。”   眼看颜骆转身上了马车离开,直到听不到声音了才转身往里面,双手轻轻拍着脸,心里喜滋滋的,其实刚才他是想说这么晚了让颜骆留下来明日再回去的,可是,想到他们刚刚改变的关系又觉得自己这样说有点太那个……   “司烨,你回来啦。”   林修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打着哈欠扯了扯身上的外套:   “我还以为你今天在颜府主宅过夜呢,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给你煮点吃的?”   “啊,很抱歉这么晚才回来,打扰到你了对不起……”   司烨摆手谢绝:   “那个我不饿,收拾一下就休息了,你快回去睡吧。”   明明是遇上了危险又麻烦的事情,可是却又有一种跟情人约会晚归的羞感。   林修却笑了笑走过来:   “我也刚睡下没睡着呢,就陪一下你吧,锅里的水大概还热着,洗澡也够用了的。”   虽然对外少爷们和少夫人都说司烨是下人,但却都私下里叮嘱过他和韩冬林好生照应司烨,平日里也不用司烨干重活,其中肯定另有原因,受恩人所托,他们自然要好好照顾司烨的。   司烨:“嗯,那就谢谢林大哥你了。”   “客气什么呀,”林修温笑笑,想起来又问:   “刚才我好似听到你跟人说话的声音,谁送你回来的?”   “颜骆送我回来的。”   还是到了河堤之后牵着他的手走回来的,感觉好极了……   “颜……呃,大少爷啊,”林修微微错愕随即了然,看一眼含羞带怯的人道:   “这么晚了,大少爷是真关心你呢。”   司烨下意识绞着手指:“嗯,颜骆对我很好。”   “噗……”林修忍不住停下脚步:   “为什么突然这么理直气壮的直呼大少爷名字了?”   司烨:“……呃,没……没什么,我……”   他都忘了,在别人面前他是下人身份,这样太失礼了,而且平时也有很好的掩饰自己对颜骆的心意……   刚好走到回廊挂着灯盏的地方,林修将某人面红耳赤的模样看得真切,心里一动眨眨眼暧昧道:   “你……跟大少爷怎么了?”   他出身烟花之地,素来会察言观色,司烨平时对颜骆小心翼翼却又眼含热意的样子早已被他看透了心思,只是,颜骆身份摆着,他就算可怜司烨也不敢戳破给他拿主意,现在,就司烨的态度来看,想来两人今晚是发生了什么……   “其实……”   司烨纠结,理智来说眼下保守秘密是上策,但心中的雀跃却又想找个人来分享。   脸上突然一凉,林修的手掌贴了上来,接着是他好听的笑声:   “脸好烫呢……”   司烨别开他的手:   “好嘛,我告诉你,你不要传出去,嗯……可以告诉韩大哥,但你们都要保密。”   林修点头:“好,我给你保证。”   “其实……我喜欢颜骆好久了。”   司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用力吸了一口气:   “刚才,我跟他表白了……”   “他接受了?”   仿佛意料之中,林修莫名替他开心。   司烨用力点头:“嗯。”   虽然他以后会面临颜骆三妻四妾,但他很满足了。   林修看了他一会,张开双臂揽了揽他:   “得偿所愿,很好啊。”   以后在这里就有人护着了,不会再不安了。   司烨:“嗯呢。”   ……   颜骆没回到颜府的时候夜澜已经将一切打点好,把抓到的五人关在后院的一间禁闭室里,用铁链绑着,掀下蒙面的面罩,单从深邃的五官就可以看出是赫连王国的人,在他们背后跟心脏对应位置的地方有一个环形黑色的荆棘图腾,是王廷的护卫标志。   “身份是没有什么错的,但隶属哪一方权利就不得而知,明日等他们醒来后再审问,可以让司烨小公子过来一趟。”   夜澜如是说,颜骆赞同,确认清楚后就告诉清儿和应离。   只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五人中却有四个没有醒过来,夜澜带人过来查探的时候他们的尸首已经僵硬多时。   夜澜确认自己下手有分寸,绝对没有下剧毒,只是一些迷魂药,但眼前的四人乌黑的嘴唇和泛青的肤色,以及手掌心处诡异的紫黑色,都在明晃晃的告诉他们,这四人是中毒身亡。   从中毒症状来看,夜澜确定她并不知道这是何种毒物所致。   “是你杀了他们?”   颜骆让人将四人的尸首抬下去后,盯着唯一的幸存者质问。   身材颀长五官端正深邃,跟司烨一样微卷的长发高束着,模样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高大魁梧,如果不是此刻一脸的阴森样表情,还是挺英俊的。   “我要见赫连司烨。”   对方毫不畏惧同样底气十足的开口,似乎是确定眼前的人不敢拿他怎么样。   当司烨被接过来的时候,首先要求去看了那四人的尸体,看完后一言不发的去见了那个人。   刚才那四人他都不认识,但这个活着的人却是他认识的,而且还很熟悉:   “褚项……”   大祭司赫连仇的贴身护卫。   褚项挑眉:“烨殿下,别来无恙。”   司烨:“褚护卫,别来无恙。”   “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   褚项问的时候看向颜骆,司烨也看过来征求他的意见。   “不能。”   颜骆果断拒绝,挥手让夜澜等人退下。 第三十五章 时局不由人   “这是最大的让步,你可以不说,但你得清楚,无论你有天大的秘密你也无法从这里逃脱。”   颜骆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无论是出于什么考虑都不能让司烨单独跟他谈。   褚项定定气定神闲的努了努嘴:“好吧,我妥协。”   司烨上前一步:   “那四个人是你杀的,没想到王兄居然派你前来。”   司烨用的是陈述句,昨天五人只有一个人说话,所以他没有认出来,看这样的情况和褚项的态度,大祭司似乎另有计划。   褚项眼里有什么闪过,很快又恢复冷静道:   “那四人是您的婚约者们的心腹,我受仇王殿下嘱托,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他们再回到王城,在确定我们逃不掉的时候他们注定也活不下去了……至于会派我前来,因为王城中殿下如今最能信任的人只有我了。”   如果不是大祭司下了死令,他也不会离开王城。   司烨沉吟:“王兄……想帮我?”   褚项却摇摇头:   “准确的说他想救分崩离析的赫连,我奉命前来是协助烨殿下您一起跟仇王里应外合拯救赫连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这人嘴角带着一抹颇为诡异的笑意,似是算计,又似挑衅,还有几分来路不明的怨怼。   司烨心下提了提:“什么意思?”   褚项:   “您是赫连皇储,身份尊贵,若是能屈尊去求天枢国君出兵协助,定能平定赫连内乱,拯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司烨:“我们无筹码,天枢国君怎么可能会答应。”   褚项不语,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说着恭维的话,眼神和表情却轻佻恣意。   司烨莫名一阵心底发凉,咬牙道:   “……你们想让我去做质子?”   “您虽暂时栖身于此,但被送到天枢国君面前只是时间问题,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既然您铁了心的不肯回去,那就永远留在天枢国,成为一条连同赫连和天枢国友好往来的牵引线也是对您身份最好的交代,毕竟,您也知道,赫连不仅长期内忧还有外患,继续下去就会被周边国家部族吞并,除了屈尊依附强国我们已经别无选择。”   褚项用一种近乎无情的语气阐述一切,直白的说明了利害关系又重重的踩在司烨的死穴上,看着司烨眼里闪过的绝望和愤怒心生快意,司烨就是整个赫连王朝的缩影,再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悲哀的命运。   最后还是得低头屈服。   颜骆将因为气急又被说中要害而不知所措的人往后拉揽到怀里,冷静道:   “一个阶下囚,居然信口开河的妄想安排别人的命运,我该说你胆识过人还是该说你不知天高地厚。”   虽然司烨的处境在外人看来确实如此,早晚也会被当做筹码,但他会和清儿他们一起努力将结果往最好的方向扭转。   “呵呵……”褚项干笑两声看向颜骆:   “说起来,烨殿下能平安无事到这里来,也多亏的颜大公子和魏公子呢,仇王也交代在下代他感谢颜家这些时间以来对烨殿下照顾和恩待,但是,公子和魏公子是在何境地之下救下烨殿下的想必心知肚明。”   “如今长安王人死无对证,就算知道内情,也未必能取信于人,再说了,曾经跟长安王达成协议的赫连外姓诸王也都准备好了另外说辞,只要他们给天枢国君传信,颜家勾结外邦的事情公之于众,公子觉得会如何?”   “……”   颜骆眼神阴沉得可怕,仿佛下一秒就一刀砍了他似的,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就算帝君向着他们也难堵众口,更别说还有个跟他们一样等待时机的明亲王了。   褚项不予理会,继续说:   “我们此行仇王和诸王给的时间是三个月,如今已经过了一个月,还有两个月时间,虽然烨殿下的契约者们一致要求将殿下带回去,但如今他们的心腹都死了,我就只管执行仇王的命令即可。”   说着停顿了一下又道:   “十天后,仇王写给天枢国君引见烨殿下成为邦交使的密信就会传到这里,殿下有两个月的时间考虑,两个月后仇王得到满意的答复,自然会在王城中继续设法周旋,若殿下拒绝成为邦交使,没有其他处理方法他也难撑大势了,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也没法控制。”   “……”颜骆沉思,司烨这时却意外的变得冷静下来,反问:   “我若去做了质子求天枢国君,得到协助又如何?”   褚项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仇王说他会让赫连重生,还给百姓一个干净的王城,您知道的,他比您强多了,他不仅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司烨低下头去:   “若得不到协助呢?我沦为阶下囚,但天枢国却不肯发兵,又当如何?”   “殿下多虑了……“   褚项转而看向颜骆:   “如今颜家得天枢国帝君器重,但却庇护身带重罪的魏公子,想来是要给魏家诛门一事讨回公道,当年传闻魏家勾结外邦,而赫连外姓诸王私下里又与长安王有过勾结,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所在呢……”   “仇王殿下想肃清王城,收回被外姓诸王架空的权利,颜家想帮助魏家平冤昭雪,何不联手?魏公子和颜公子当初对烨殿下出手相救,想必也有这样的考虑在内吧,为了大局,仇王愿意让赫连依附天枢国,更愿意跟颜家交好。”   “……”   司烨听到褚项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赫连仇身为赫连的大祭司,智慧过人,占星问卜执行神权,在王城中地位仅次于王权,甚至在某些事上可以干涉王策,虽然为人心狠手辣,但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这些话还是可信的。   不过他相信没有用,还得看颜骆怎么考虑。   颜骆拧眉沉思:   当初在南瀚城救司烨是无意的,后面在得知司烨身份的时候是魏殊寒一意孤行的要将司烨带回来,他当初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但重生的魏殊寒怕是早有打算……只是司烨暴露的时机不对,该如何是好?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暗中合作已经不可能,一不小心就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赫连情势危急,这种半威胁半妥协的做法已如破釜沉舟,若是他们不答应就会鱼死网破……   但现在要是将司烨交出去,清儿和殊寒都没有办法干政,说不定会对目前为止于他们有利的局面造成影响……   “咕~”   “咕~~”   “呃,咳咳……”   三人沉默各有所思,却被两声不和谐的声音给打破,僵硬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噗……”   司烨面对满脸窘迫的褚项有点忍俊不禁,下意识的看向颜骆:   “要不,先给他吃点东西吧。”   颜骆挑挑眉,听了这么多心里也有了数:   “你说的话我会认真考虑,你还有足够的时间说更多来说服我,既然有意交好,颜家自当不会怠慢了阁下,今日暂时这样,阁下若真的诚心,想必也不会介意受几天委屈的。”   说罢领着司烨离开,很快让夜澜送饭进来。   褚像对给他们用迷魂药的夜澜印象深刻,看着眼前还算丰盛的饭菜,他敢断定里面有其他东西,但眼下受制于人的是自己,也无可奈何。   颜骆将所发生的事情巨细无比的写清楚,让人快马加鞭亲自前往天枢城告知颜清和应离,虽然不用着急,但昨夜的事情一些消息已经放了出去让颜明焕知道了,薛家和明亲王知道也是迟早的。   他们必须要在一切对他们不利的情况转变前拿好对策。   因为情况生变,司烨暂时留在主宅,颜夫人虽然察觉到气氛有点异常,但颜骆不说她也不问,现今她也慢慢放下颜家重担交到儿子们手里,操持一些内事。   自从接触了褚项后,颜骆一直呆在书房,司烨请示过夜澜之后沏了壶茶端进来,看到他临窗而立蹙眉苦思。   “颜骆。”   司烨喊了一声,颜骆回身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再次转过身去。   司烨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不过,在认真思考了褚项的话之后,自己心里却看开了,身份迟早会暴露,与其被动还要连累身边人,不如主动取得先机还能帮助颜家。   之前一直心存侥幸终日不安,现在要摊开了心里反而更轻松。   而且,他相信,以颜家如今的实力,想要保护他是不难的……   至于跟颜骆的感情,让他知道得他接受,这样已经很好了,至于其他的那是以后的事情。   “颜骆,我从一出生就没有为我的臣民做过一件符合我身份的事情,甚至自己的命运也掌控不了,左右都逃不过,赫连已经没有退路,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不能说帮得上颜家太多,但至少现在把我交出去不会拖累你们。”   “如果以我的尊严和性命能够换取赫连的重生,我是愿意的,当初被押送到南瀚城,并没有人说能给赫连带来什么利益,只是一些人的私欲作祟,那是我逃跑的原因之一,现在不一样,所以,我愿意听从褚项的传话,以赫连国储君的身份成为质子,请求天枢国君发兵协助平定赫连内乱,也求你和颜家以及魏公子帮忙助一臂之力。”   语速不急不缓,却说得清晰坚定,说完后司烨跪了下来,国之将亡,这一次的卑躬屈躯是他以一国储君的身份来请求。 第三十六章 决定   司烨最终采纳了褚项的意见,而颜清和应离从帝都的回信也同意了这一做法,经过商议之后,随即将赫连储君拜访天枢国的消息传了出去。   偷偷摸摸的劫人,光明正大的放消息,不知道内情的人自然没有多想,而堂府薛家和明亲王等知道内情的人就有点不解了,明明劫人失败,为何还有这样的消息呢?   只是在他们还没有探听清楚虚实的时候,另一消息一夜之间又闹得沸沸扬扬:   赫连储君此次来天枢国是有要务在身,并不宣扬,但却不小心走漏了消息,以至于在扶桑城遭歹人袭击,幸得颜家出手相助才得以脱身,扶桑城府尹和颜家联手追查,在薛家盘踞的地方发现了歹人逃脱的船只。   外界所传,此事恐与薛家脱离不了关系。   如果说上一个消息让明亲王等人感到扑朔迷离忍不住要前来颜家试探,那么后一个消息就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颜骆当着颜茂和颜夫人以及颜明焕的面说明了司烨的身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阐明了颜家卷入其中的利害关系,半无奈半威胁的统一了说辞。   颜茂虽然对本家颇有微词,也有想要接替本家的野心,平时看着堂夫人和颜明焕闹腾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在这样的大事上,还是会以颜家为重。   司烨呆在颜府的时间跟消息所出的时间对不上其中定有蹊跷,但不管内情如何,若是让帝君知晓颜家窝藏赫连王储不报,整个家族都要遭殃。   就算薛家和明亲王也护不了堂府,眼下无论如何都必须遵从颜骆所说才是上策。   而与此同时,一直藏于幕后的薛家被突然卷入自然也顾不得耍其他小手段,先将自身从这件事上撇清楚了再说,自然也不敢随便在扶桑城府尹面前说司烨早就呆在颜家。   司烨在颜府的这段时间,出门都会乔装打扮一番来做演示,不知道内情的人是发现不了的。   最后,所有人都不得不依照颜骆的意思:在这两个消息之前,谁也没有在颜家见过司烨。   消息传到天枢城,帝君得知的时候,即刻调遣了一队御林军前往扶桑城迎接赫连王储进京,还有对颜家在此事上出手相助的封赏。   在御林军到达扶桑城前,赫连仇的密信也传到了褚项和司烨手中,颜清在帝师府几日的担心之后心头的石块落了地,一切在突发事件之后又朝着对他们有利的方向发展,很好。   颜明焕那个纨绔就算知道实情有意跟他们作对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乱来,薛家被莫名摆了一道也会沉寂一段时间。   至于明亲王,事情出他意料之外的发展至此,帝君都让御林军前往扶桑城了,失去主动机会,他又能如何呢?就算见到司烨也只能装作不认识了,除非他想暴露长安王的事情。   果然,有大哥相助,一切都变得轻松多了……   “殿下,明日天枢国的御林军就会到达,您可准备好了么?”   司烨的房间里,如今已经是独自安排了院子,褚项也已经恢复自由,对外以护送司烨来到这里的护卫自称。   因为遭到歹人袭击,如今只剩下他和一个侍女了。   当然,这个侍女是颜清连夜调遣而来的,因为他将司烨送入宫内后需要返回赫连复命,在司烨身边陪伴的,只有一名侍女。   司烨转头看一眼矮桌上折叠整齐的盛装,摇头:   “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一个质子,拿着密信交个天枢国君就行了,我没事。”   褚想低头认真保证:   “殿下放心,我一定会协助仇王早日平息内乱接您回去。”   司烨嘴角扬了扬不语,就算以后得以恢复自由,他也不想回去,回去距离颜骆太远了,心扎根于此,肉体去到哪里都是流浪。   “殿下,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启程前往天枢城。”   褚项心里也知道,要平息内乱重整朝纲可不是一年半载就可以的,之前对司烨懦弱的逃避心有不满,责怨他拖累了赫连仇,但现在却还是有点心疼的,一个弱国储君做了质子,怕是终其一生都要受制于天枢国了。   司烨轻轻吸了吸气道:   “你自便吧,有什么需要打点的你安排就好,我去一趟颜骆那边,或许很晚回来,或许不回来了,不用给我等门。”   说罢站起来往门外走去,褚项原本想说不妥,但想想也是最后一次了,也就没有说什么,颜骆对司烨有救命之恩,好好道别也是应该的……只不过,这几日他总觉得司烨跟颜骆相处的气氛有点不同寻常,但具体不寻常在哪里细究起来又说不出。   而此时的颜骆,正在屋子跟一身女装的昔邪交代事宜。   没错,昔邪就是要陪司烨入宫的‘侍女’。   因为考虑到司烨入宫的安全问题,颜清就写了信让昔邪转交给京墨,让他帮忙找个人装作随从陪司烨入宫,大概是见颜清第一次在信中恭恭敬敬的称呼自己为舅舅,京墨爽快答应帮忙,很快给他派来了帮手。   可是,却不想褚项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突然变卦要求必须是侍女,不得是男人。   要说身边稳重靠得住文武双全又不会被人认出的侍女,夜澜是首选,但是在褚项委婉的说要请求夜澜帮忙的时候,夜澜直接拒绝了,夜澜不肯,就算颜骆想同意也不好多说。   因此,颜清再次跟京墨说明情况的时候,京墨直接让昔邪抱着女装前来复命。   颜清和颜骆原本以为大舅子生气了,却在看到卸下夜行衣穿上女装的昔邪时才知道,大舅是在尽力帮助他们。   昔邪身材不算太高,但比例很好,而且削瘦,皮肤也白净,最重要的是长着一张跟司烨一样偏于中性的脸,若是收敛眼里的杀气,说是明眸皓齿也不为过,而且还有点娃娃脸,看起来跟颜清差不多的嫩。   穿上女装用胭脂稍作粉饰,除了知道他身份的人,谁也没有认出来,褚项很是满意,对颜家千恩万谢。   昔邪虽然别扭,但作为长期行走于暗处的他们来说,什么样的角色都无所谓,不过是蒙蔽外人的表象,当然,穿上女装的感觉还是很微妙,首领为了他的外甥也是挺舍得坑自己属下的。   昔邪离开后,在门外等候的司烨才敲门然后进来。   “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启程去天枢城的,应该早点休息,现在夜间开始凉了,出门多套件衣服。”   颜骆看着进来的人,单薄的寝衣看着整个人又小了一圈,心情有点复杂,眼下什么安慰的话都不管用。   司烨径直走到他跟前,然后坐他腿上,双手圈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胸前唤了他一声:   “颜骆……”   “嗯。”   颜骆莞尔,揽上他的肩膀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自从他们关系发生改变后,这人这段时日时常这样,动不动就往他身上贴,还爱撒娇。   果然,得到安抚的人满足的眯了眯眼,用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   颜骆手指刮过他的脸颊安慰道:   “没事的,虽然在宫里没有自由,但我保证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有应离照应着,除了暗中的小动作之外,明面上他是不担心的。   “颜骆,你喜欢我吗?”   司烨垂着眼帘突然幽幽地问:   “除去同情之外,有没有一点点喜欢?”   “有。”   颜骆认真思考过后肯定的回答,怀里人闻言开心的笑了起来,然后抬起头来盯着他说道:   “明天我就要走了,入了宫也是成为一个阶下囚,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到你,说不定再见时候你已经妻妾成群了。”   “……”   颜骆不语,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甚至是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是肯定会发生的事情。   司烨见他不答也不在意,继续问:   “颜骆,若是有朝一日我能重获自由,你还要我么?”   有些问题,他担心现在不问,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而且也没有必要了。   “……”颜骆将人拥紧,手掌轻轻抚在他后脑勺上道:   “如果到时候你想留下,我就把你接进门……会永远在颜家给你留一席之地。”   “好。”司烨点头,突然凑上来亲了亲他的嘴角:   “那我今晚留在你房间过夜好不好?”   颜骆突然呼吸一滞,而后将他微微推开摇头:“不行。”   “为什么?”   司烨咬着嘴唇盯着他眼睛,双颊微红道:   “如果你无法接受男人,闭上眼睛让我服侍你就好了……”   “不是这个原因。”   颜骆将人放下站起身走到一边:   “别闹了,回房间去好好休息。”   都这种时候了,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想什么,他这几天因为要把人送走的事情已经够烦躁的了。   司烨低头走过来:   “颜骆……”   “出去!”   颜骆语气严厉的打断他的话,别开他伸过来的手:   “你再闹,明天我就不送你了,你乖乖的,我亲自送你去天枢城。”   他心里堵得慌,要是以前大概会很高兴把人送走,现在……如果有其他办法把人留下他肯定会做其他选择的,这个人完全不懂,还在这里挑战他的极线。 第三十七章 北疆情况   冗长尴尬的沉默僵持了许久,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颜骆听到低着头的人妥协道:   “好。”   然后他的手再次被握住,司烨将他的手执起放于嘴巴低头轻轻亲了下:   “对不起。”   随即放开,后退两步转身走出去。   颜骆不知道并没有犯错的人为什么要道歉,,但司烨却说得极其认真,认真得让他听得心口钝痛。   错的是他才对……颜骆想告诉司烨,但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司烨已经离开了。   前所未有的漫长又煎熬的一夜过后,翌日一早,御林军就来到了颜府,宣了接赫连司烨进京和给颜家封赏的圣旨后,稍作整顿就折返回京,司烨一身盛装,言辞得体的感谢一番后跟着上了马车。   对于颜骆的随行,没有人有异议,只是颜骆在跟司烨上了同一辆马车后,气氛却有点尴尬……   行了一段路,作为‘侍女’的昔邪委婉的提出换了马车,司烨没有说什么就同意了,等‘她’走后走后,宽敞华丽的马车里只有他和颜骆。   两人面对而坐,司烨低着头,华贵的锦服和金冠也没有让他精神多少,微肿的眼皮和眼下的乌青,以及苍白的脸色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颜骆突然后悔昨天晚上的举动,心疼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低唤一声:   “司烨……”   “……”心情不佳的人将头扭到一边,垂着眼帘双唇轻抿,只见睫毛不停颤动。   颜骆挪了位置做到车厢垫子中央,抬手将人拉到怀里:   “别生气了,嗯?”   “……”司烨依旧不语,但也没有挣扎,生怕挣扎了抱着他的人就放开手,他很想有骨气的闹一次脾气,可是终究做不出比赌气不语更强硬的姿态来。   “我错了,是我的错。”   颜骆拥着人道歉,人的感情很奇怪,仿佛一夜之间就就从无所谓变得放不下了。   “……”   “说话……”颜骆又捏了捏鼓起腮帮子的某人,“不说话我亲你了……”   司烨还是不说话,却抬起头来往前凑得更近了些,一副你先亲了再说的表情。   “噗……”   颜骆顿时失笑,对着他的嘴唇轻啄一下:   “乖,别生气了,如果我有能力保护你,怎么样都无所谓,不用你主动一切都会水到渠成的发生,但是……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有些东西还是不碰为妙。”   司烨窝在他脖子间瓮声瓮气道:   “我不在意,又没有让你负责什么的……以后你妻妾成群了我就没有机会了……”   颜骆深呼吸一下拍拍他:“……不会的。”   司烨面红耳赤的嘟囔:   “就算不会也不一样……现在你是我一个人的,以后却不是了。”   人都有私心,尤其是在面对感情的时候,他有觉悟颜骆三妻四妾,但眼下有独占的机会自然也不会放过,为此他已经完全放下脸皮和矜持了。   “……司烨,我一开始就……”   “我知道。”   司烨打断他的话:   “可我想要你,这跟我们的约定并不冲突,我只是想在你跟女人成亲前是我一个人的。”   “……”   颜骆不语,眼底的神色因为纠结而不断变换,大手温柔的给人顺毛安抚。   司烨仿佛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以对,蹭在他的胸口小声的自言自语:   “我喜欢你……”   “想全心全意……”   “……”   马车徐徐前行,怀里人嘟嘟囔囔细声碎语的抱怨着,大概是夜里休息不好,声音渐渐地变得越来越轻,接着闭上眼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颜骆宠溺的笑了笑也揽着人闭眼小憩,突然希望行程慢一点……   中秋后,北疆陆续有战事讯息传回王成,摄政王和逍遥王亲征,调兵遣将和边关军将一起肃清外族滋扰,振天枢国威。   捷报接连传来,帝君心情大好,最令欣慰的是魏殊寒没有让他失望,霍秧等老将的信中提及,所有战役都按照他的密信指示:听从魏殊寒指挥,正式试探他的用兵之力。   而今的结果,就连逍遥王和摄政王都由衷的惊叹魏殊寒用兵之神,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一点也不夸张。   对于魏殊寒的参与,传回来摊于明面的战报上只提了一句得良将相助,两位出行的殿下都对其称赞有加,至于具体是谁没有说,但大家都已是心知肚明,也渐渐看清了帝君的意图:   魏家重回朝堂指日可待,只需再有一个更有力的契机就行……   就在众臣纷纷在心里猜测帝君会如何开口给魏殊寒解禁的时候,这个契机在御林军将司烨接入天枢城的这一天也悄然而至:   千里急报,两位王爷不慎受伤被敌所困,危难时刻幸得魏殊寒英勇相救,不但一己之力破敌救人,还将战役转败为胜俘敌八百,立下显赫战功……   两位殿下和边关军将联名上书,请求帝君不计其身份破格嘉赏魏殊寒,更是诚恳谏言,有此良将乃天枢国之幸,万不可浪费了。   事已至此,就算是之前暗地里受明亲王煽动谏言抵制魏殊寒的朝臣们也知道反对无效了,在一将难求的时局下,帝君想要一展宏图霸业,是不会轻易浪费这样的人才的,更别说如今有两位王爷亲自谏言……   而颜家,应离贵为太傅深得君心器重,此番大公子颜骆又因赫连王储立功,天枢国第一名门望族之位算是坐稳了。   明亲王怒火中烧,几次‘苦口婆心’告状无效后气得又请病不上朝。   身处政权中心,各位大臣也都不是省油的灯,除去老神在在等待隐退的几位云老外,不少人已经在筹谋着如何跟颜家拉近关系了。   应离油盐不进,对谁都不温不火,加上之前明亲王世子所探到帝君的口风,没有人再随意去招惹应离,只维持着合理的同僚关系。   如此一来,许多人就打起了迂回战术,应离不行,颜家其他公子应该可以吧,于是,到帝师府上给颜清递拜帖的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当然,无一例外的都被沉香一句话给挡了回去:少爷一心只读圣贤书不见客。   但就算是这样,上赶着往帝师府送礼的人也日益增多,名义上都是送给颜清的。 第三十八章 风来客栈的背后   司烨到达王城时,帝君命太傅和丞相一行前往宫门迎接并设了国宴盛情款待,虽然多少能猜到司烨此行的目的,但在掀开所有的遮羞布之前,礼数上还是给足了赫连王室的面子。   明亲王没有入宫参加司烨的接风宴,让封君策代为问候,少了节外生枝的风险。   盛宴过后,司烨将赫连仇这个赫连国摄政王的亲笔密信亲自交到封镜逸手中,而后被御林军保护着暂时在风来客栈住下等待消息,期间除了特许的随从和救命恩人颜骆之外,不得与任何人接触。   从皇宫离开前往风来客栈的路上已是夕阳西下的时辰,司烨坐在马车里靠在颜骆怀里,突然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被送往南瀚城的时候有过一次……   “啾~”   额头传来柔软的触感,司烨抬头就看到颜骆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事已至此,既来之则安之,你就当在天枢国好好修身养性一段时间了。”   “你会来看我吗?”   司烨突然问,问出来后又觉得自己太天真,颜骆一不是朝堂官员,二不是皇亲国戚,怎么可能再见呢……   “会。”   颜骆却这样回答,神色语气都极其认真:   “等各方事态稳定,我会找时间想办法去看你,你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有太消极的念头,好好照顾自己。”   以后找机会把情况说明,有应离帮忙,要想见面应该是可以的。   司烨认真的盯着他看了许久,确定他说的是真话后用力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好,你要说话算话……果然还是好想得到你啊……”   这样的话就有盼头了……   三天后,正好是八月底,帝君宣布司烨以邦交使的身份暂时居于天枢国就两国时局进行交流,入宫驻文华殿一处偏殿跟各位殿下比邻而居。   与此同时,帝君应承赫连储君赫连司烨所托,即刻遣一队人马护送褚项回国复命,并承诺来年初就出兵协理平息赫连动荡多年的内乱。   褚项带着封镜逸的密信先行离开了天枢城,从此之后,赫连王国正式成为天枢国的附属国之一。   司烨看着褚项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接过圣旨时内心也平静无波,谢恩之后静静等待明日的到来。   颜骆此次随行,目的就是看着司烨被安顿好,所以这几天还没有来得及去帝师府看弟弟们,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颜清和应离也没有私下里来看过司烨。   作为‘侍女’的昔邪很是尽职,虽然话不多,但跟司烨相处得不错,只是偶尔在处事举止上流露出不符合女子的彪悍利落让人觉得有点违和。   而且,昔邪是习武之人,虽然手指白皙修长,但一看就跟正常女子的手差别甚大,刚劲有力,没有丝毫的柔润感,司烨每次注意力放在昔邪手上的时候都有点自卑,他一个男人的手都比自家侍女的手软得多……   还有,总觉得昔邪的胸脯比沉香她们的平很多……   昔邪当然会注意到司烨偶尔露出的那种奇怪眼神,但也不在意,反正没打算瞒太久,胸口已经刻意用布垫起来了还是这么平,也怪不得他啊。   “傍晚了呢,时间过得真快……”   客栈房间里,司烨站在窗台边上喃喃自语往外看,可以看到远处街道上人流渐渐散去,这大半天,他没有去隔壁房间找颜骆,静静地在房间里呆了半天。   一旁的昔邪看了看他:   “您肚子饿了吗?我去端饭菜过来。”   “我不饿……”   司烨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来问道:   “昔邪,明日就进宫了,你随我进宫后怕是很难再出来了,可还有什么事需要去做的吗?”   人是颜清派来的,他自然要比对其他人更关心一些才行。   昔邪垂首认真想了想才回答:   “想去给主子道个别。”   司烨笑了笑:   “三少爷吗?那去吧,别让人发现就行,不用管我,我一会去隔壁找颜骆一起吃饭就好。”   昔邪没有过多解释他说的主子不是颜清,闷闷的点了点头:   “好。”   傍晚时分,昔邪退出了房间,去了隔壁之后一声后走出客栈,却又在一条暗巷里绕了一圈从客栈的后门回来,走进一个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堆满杂货的小院里,这里是客栈后院,客人是不能踏入的。   昔邪轻车熟路的进了小院进一间厢房,进门点了灯烛将门落锁才松了口气,随后走向墙壁一处摆放瓷器的高脚桌旁,用脚在桌子正下方的方砖上遵循暗号踩了几下。   很快,地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接着就看到床底的位置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有向下的楼梯,可以容一个人走进去。   昔邪拿了房间里的灯盏猫着腰从床底爬下去,一会之后又是一阵闷响,地面恢复如初,昏暗的房间里也恢复了安静,仿佛没有人来过。   昔邪往下走没有多远就将手中的灯盏熄灭了,因为前面一路开始有引路的灯盏,沿着向下的楼梯转了两圈,宽敞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任谁也没有想到,风来客栈的地底下有着跟地面建筑相差无几的大空间,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镜像,但大体格局差不多,这里是鸩的分部之一。   虽说是组织的据点,但他也是第二次下来,鸩的总部在黑夜城,加上组织内人数本来也不多,平时大家都接着任务分散在外,任务结束后也是回总部汇报。   所以各地据点的作用,大多数时候只是给在一方出行任务的人员提供落脚之处罢了。   这个在天子脚下的分部早已在上一代首领就已经被鸩所掌控,但也是今年以来首领暗中跟随颜清来了天枢城之后才用得频繁些,跟颜清相认之后,首领将之前明面上掌管风来客栈的傀儡掌柜也给撤了,打算亲自上阵。   不得不说,结束了契约关系,首领面上装得冷漠,实际上对颜清这个外甥是真的挺上心的。   地下空间空旷,昔邪很快随着一路的灯盏来到一个灯火亮堂的大厅,整个地下空间只有这里有光亮,也只有这里有人。 第三十九章 不从也得从   京墨一身白衣靠在一张躺椅上假寐,体态修长面部表情放松,长衣广袖头发随意披散,从椅子上垂到垫毯上,旁边的桌子上是一壶还升腾着雾气的热茶,灯火微微摇曳,给人一种清幽静谧的感觉。   “首领。”   昔邪几步之外停下来打招呼。   椅子上的京墨睁开眼看过来:   “上面情况如何?”   昔邪垂首回答:   “没有异常,明日属下就随赫连司烨进宫了,特来跟首领说一声,不知首领可还有其他吩咐否?”   “你行事我向来放心。”   京墨扫一眼他的粉色纱裙裙脚,想了想又认真道:   “入宫后见机行事,跟随一个弱国质子,日子可能不会很舒坦,但切记隐忍不可意气用事……还有小心封君策,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要露出破绽,十三卫实力与我不相上下,出了事没人能救得了你。”   “是,属下谨记首领嘱咐。”昔邪点了点头又问:“那属下此次任务要执行多久?”   京墨:   “等你觉得无聊的时候……或者等赫连司烨死的时候,能逃的话就逃吧。”   昔邪讶异的睁了睁眼睛,最后还是什么也不问,点了点头,他是负责保护赫连司烨的,如果赫连司烨死了他多半也活不了。   短暂的交流后沉默下来,昔邪刚想再问其他就发现京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看,准确的说是视线放在他的胸口上……然后毫不客气的说了让他差点平地摔倒的话:   “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你身上怪怪的……胸部垫高一点,你这样看着身材比例失调,眼力稍微好一点的就能看出破绽,我让你去找思思帮忙,这样会比较妥当。”   原本男生女相装女人是无懈可击的,可是,昔邪太随意了,女人的脸男人的身体,乍一看看不出来,认真的话就很违和了。   昔邪:“……”   尴尬的看了看自己的平胸,深呼吸一下道:   “属下认为并不影响,女子平胸也多的是。”   嗯,虽然按照身高比例来说确实是平德有点伤感,但他无所谓,别人看又不是自己看。   要是塞一大坨,不小心掉出来就更尴尬了好嘛,再说了,入了宫跟着赫连司烨一同被软禁,谁会去注意一个外邦质子侍女的胸呢?   “罢了,你觉得没问题就没问题……”京墨难得笑着摇头,翻手拿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抛过来:   “压制功力的药,这个比你先前使用的药效长效果也比较好,皇宫卧虎藏龙,小心为上。”   昔邪接过药瓶:“属下明白。”   京墨:“下去吧。”   昔邪离开,从另一个地方回到地面,纠结了一下还是打算悄悄去一趟胭脂阁找思思,思思混迹那种声色场合多了,手里会有一些古怪使用的玩意儿,带着说不定以后有用。   昔邪深夜未归,颜骆却陷于一种尴尬的处境当中。   就在刚刚,某个喝了两杯酒的家伙,故技重施的趁机耍诈把他扑了,然后衣衫不整的压着他赖在床上一脸挑衅的问:   “抱我还是让我伺候你?”   本来这几天司烨安分乖巧,颜骆以为之前的尴尬已经让他打消了某些奇怪的念头,却不想还是低估了这人的固执和死心眼,平时胆小害羞,这种时候却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仿佛吃定了他不敢在这个时候生气!   “别闹了……”   抬起的手反复了几次,终究不忍心将人一掌劈晕,只得无奈道:   “你就非要逼我就范到那个地步吗?这样吃亏的可是你……”   这个人,乖乖的不行吗?矜持一点不好吗?他这几天被撩得不上不下的,要不是修养好克制力不错,早就出事了。   “以后你是别人的我才亏!反正我这一辈子就认定你了……”   司烨手脚并用的将人紧紧的箍着:   “褚项走了,这里已经没有赫连的人了,昔邪也是颜家的人,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别人知道了……你乖乖从了我吧……你对着我硬不起来没事,让我伺候你,颜骆,我想要你……果然还是不想轻易放过你。”   自从上次被拒,他认真反省了自己的行为,虽然难堪但最终还是放不下,曾经因为这样的事情他对那些位高权重的契约者以死相逼,几度徘徊生死边缘,现在却放下尊严和矜持几次三番的主动倒贴,只是因为面对的是颜骆这个人。   “……你真敢说……”   颜骆听着他心跳如鼓磕磕碰碰的说完,有一种被轻视和挑衅憋屈:他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威胁过?   司烨为了缓解紧张,隔着衣服一口咬在他的肩头上,又道:   “你要是没有接受我,我也不会坚持到这种地步,但你既然接受了我,就要接受我的全部……我不要再听你那些大道理……”   每次都被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过去,一时觉得想通了,没多久又患得患失,与其这样,还不如坚持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想要这个人。   “你知道的,我是为了你好。”   颜骆有点无奈,先不说抱着一个比自己弟弟还小的人让他下不去手,司烨对他的感情源于救命之恩,甚至恩与爱混淆不清,加上正值春心萌动的年纪,才会出现这样的冲动。   人会长大,漫长的宫中软禁生活会让司烨成长,会让他看清很多事,他的责任,他的身份,颜骆不想看到他以后因为现在发生的事情感到屈辱和后悔……更重要的是,人都有占有欲,尤其是男人,所以他才一再克制。   “为我好……我知道,”司烨抬起头来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可你这样做我一点也不好,你要么抱我,要么让我抱,要么……把我打晕了离开这里,永远也不要再让我看到。”   颜骆抬起手来,司烨咬着嘴唇闭了闭眼,可是痛感没有传来,颜骆扣着他的脖子往下压吻上他的双唇:   “别后悔,不许哭。”   司烨惊喜难掩,双手放于颜骆脸侧主动迎合:   “唔不悔……那……你温柔点……”   扣着他加深亲吻的人却故意用力啃了啃他的嘴唇道:   “没做过,不懂温柔……大概会把你弄得很疼。”   司烨心里紧了紧,这时候却真的有点担心了,晕乎道:   “我教你,我懂事起宫里就有人教我了……要不你在下面唔啊……”   “休想!”   话音落,颜骆翻身把人压住,两人拉拉扯扯半天,衣服早就半遮不掩,原本想吓一吓胆大包天的某人,却在对上含羞带怯的双眼时表情忍不住温柔下来。   伸手轻轻抚上身下人泛红的脸颊,从上往下轻轻摩挲。   他是想做个翩翩君子的,名不正言不顺他不想做出格的事情,但被人逼到这种地步也就怪不得他了。   既然被他吃干抹净是司烨的愿望,他就如他所愿吧,省得这人入宫了还惦记着他不安分。   昔邪去胭脂阁取经回来的时候,颜骆已经抱着被他折腾过度的人睡下了,在自己的房间里,昔邪在门外确定了之后没有多问,司烨喜欢粘着大少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唔……昔邪回来了?”   闭着眼没有完全睡着的人迷糊的睁开眼睛:   “我好像听到他说话。”   颜骆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安抚:   “嗯,我跟他说你今晚留在这里睡。”   怀里人听完开心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颜骆心里软软的:   “好了,安心睡吧,你很累了。”   司烨:“好开心,睡不着了……”   颜骆收拢手臂将人拥紧了些,低哑着声音问:   “哭了也这么开心?”   “开心……颜骆,这样你就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我了,你永远都是我的了。”   “嗯,你的,睡吧。”   颜骆很想笑他这样的做法很幼稚,却在对上他的视线时心里酸酸的,算了吧。   翌日,杨横亲自来传旨,司烨依依不舍的跟颜骆道别,拖着有气无力的身体跟随御林护卫入宫,此一别再见无期。   颜骆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太过关心,只暗中叮嘱昔邪好好照顾他就转身骑马朝帝师府而去。   离家多日,跟清儿和应离道别后,他也该回家去了,颜明焕交出来的商铺需要重新整顿,还有注意堂府和薛家的动静,扶桑城由他负责,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清儿和应离还有魏殊寒。   司烨入了皇宫,安顿的宫殿在文华殿隔壁一处偏殿,除了伺候的宫人和贴身侍女之外,没有帝君旨意不能随便跟其他人接触,也不得随意离开宫殿。   不过,却得恩准在文华殿跟应离接触,给小殿下们讲述一些赫连国以及关外诸国的风土人情,让小殿下们了解天枢国意外的地方,如此一来,倒是比他心里预想得要好得多,最主要的是可以接触应离,在他心里,如今的应离也算是家人了。   司烨正式被软禁后,借口没有见过司烨的明亲王跟帝君请求前往探望,帝君允了。   不过事先得杨横提前传消息的应离,在明亲王来的时候借故将司烨叫到了文华殿的藏书楼里,这样明亲王便没能单独跟司烨相处,这次拜访后,短时间内他也没有其他理由再来了。   毕竟亲王无故探望异国质子容易惹麻烦,有什么想试探的也只能等以后找到恰当的机会了。   用一句颜清的感慨:暂时,大家都能太平一段时间了。 第四十章 归期在即   边关捷报频频,朝堂风平浪静,又得赫连王国归顺,君臣同心,一派盛世昌荣。   相对于一开始质疑魏殊寒和反对颜家暗中推波助澜的声音不绝于耳,随着北疆捷报传来,逍遥王和摄政王对魏殊寒的极力推崇,扶桑城府尹和一些暗中惋惜魏家的人也开始给帝君谏言帮魏殊寒说好话。   反对的声音渐渐消失,就算不满也不再自讨没趣,多持观望态度,只等着看明亲王这个当朝皇叔如何处理。   魏家事情牵连甚广,其中弯弯绕绕并非非黑即白,再次翻出动荡可不小,帝君是否真的拥有质疑先皇的魄力呢?   风平浪静的过了三个月,冬月第一场雪降下的时候,北疆传回摄政王班师回朝的消息,举朝欢庆,帝君下令礼部开始筹备迎接两位王爷回朝的庆典。   瑞雪伴捷报,真是极好的兆头。   几天后,魏殊寒的信也传到了颜清手里。   “少爷,二少爷回来了,让您出去吃饭了。”   红药推门进来,看见颜清坐在矮桌旁,旁边的炭火烧得红火,还温着半壶竹叶青,从中午就看过的书信现在还拿在手里,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少夫人来信说跟随摄政王回程,少爷嘴上没说什么,却窝在房间里暗自欣喜雀跃了半天呢。   颜清回过神来,对上她暧昧的眼神将手里的书信收入怀里道:   “二哥今日这么早回来?”   “噗……”红药失笑:   “哪里还早,外头天都黑了,沉香姐也从外面回来了,我看您是想少夫人想得忘记时间了吧……”   “臭丫头胡说什么……”   颜清面子挂不住,抬手作势敲她。   红药调皮的避开还不忘继续调侃:   “明明就是,您问问您自个儿,少夫人的信看了多少遍,嘻嘻嘻,大半天都魂不守舍的,沉香姐姐说您就像个怀春的二八少女……”   “你们……”   颜清羞恼,却无可奈何,看着小丫头蹦跳着跑开,这些人现在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居然胆敢取笑他,干脆就依母亲来信所言,找机会将她们给嫁出去算了。   颜清来到饭厅的时候,应离已经入座等候了,红药、沉香也在,依旧不见夜澜,说起来,夜澜从不跟他们同桌吃饭。   搁在炭炉上的方鼎里,浓郁的骨汤翻滚着散发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红药沉香跟他打了招呼后随他依次入座,大冬天一起围着吃饭暖和些。   半碗热汤喝下,应离笑眯眯的看向颜清:   “我听说清儿今日收到了殊寒的信,高兴了半天。”   “嘻嘻嘻……”   “呵呵……”   他还没回答,旁边的两个丫头就掩嘴暧昧的笑起来,弄得他想装得从容一点也做不到,耳根发热只得没好气的瞪一眼她们后回答:   “殊寒此次跟两位王爷直接返回天枢城,自然是值得高兴的。”   应离挑挑眉,没有戳穿他的口是心非,意味不明的点点头:“哦……”   向来矜持懂礼的沉香这次却忍不住拆台:   “这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罢了,少爷高兴的怕不是这件事,而是高兴少夫人回来了吧……”   不嫌事大的红药随之附和:“对对,沉香姐说得对……”   “你们……咳咳咳……”   颜清一急不小心被呛了一下,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佯怒道:   “他此番回来得帝君解禁,我就要给他和离书,和离书给他,他便不再是我颜家的人了,也不再是你们的少夫人了,得称魏将军,有什么好高兴的。”   应离闻言细想一下收敛了笑意,微微失望道:   “也是,划清了界限日后就要避嫌了……殊寒要重振魏家,说不定……”   说不定还要娶妻成家,这句话应离及时打住没有说出来,眉头皱了皱,心思转起来:   若是魏殊寒以后真的妻妾成群,他就唆使封镜逸将他一家子都弄到北疆去不要随便回来,省得清儿看到心烦。   他们没有资格要求魏殊寒不能娶妻,但眼不见为净总可以吧……   “……”   颜清知道他收住的那句话是什么,抿一下嘴巴没有说什么,其实他也看得挺开的,毕竟从一开始就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了,虽然魏殊寒说不会娶妻,但有道是人心善变,外界影响也大,谁又知道以后如何呢。   红药在啃了一个鸡腿后毫无形象的嘬了嘬手指道:   “少爷想跟上好夫人划清界限,那也要看少夫人同不同意,就少夫人对少爷您的稀罕劲儿,一纸契约恐怕是改变不了什么,就是做个姿态给外人看看罢了。”   一旁斯文得体的沉香赞同她的说法:   “红药说得对。”   “谁知道……”   颜清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酒,突然扬起一个潇洒的笑意道:   “无所谓,他能成家立业,我也可以妻妾成群,你们家少爷又不是少了他就寻死觅活,他不喜欢我,我自然也不会稀罕他。”   如果以后魏殊寒另有选择他也不会怨他,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魏殊寒能放下,他自然也可以。   应离笑笑不语,他最欣赏的就是清儿如今这种对现实理性的处理方法。   “对,就应该这样,”红药两眼亮晶晶的竖起拇指道:   “上赶着要做颜家少夫人的人多得是,没有了一棵大树,少爷可以拥有一片森林……”   “少爷能这样想最好不过……”沉香也至此他,却又迟疑道:   “那万一少夫人真心不改,少爷又当如何处理?”   红药眨眨眼:   “对哦……怎么办,要以朋友的身份一起孤独终老吗?”   “咚……”旁边的沉香抬手敲一下她:“胡闹。”   “……”   红药吐吐舌头不语。   颜清跟应离对视一下,才笑答:   “男妻不得入朝堂,不过是因为纲法约束,纲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谁又知道以后会有什么改变呢……”   沉香和红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突然想起应离的身份,嗯嗯,帝君既想要帝后又想要帝师,肯定会自己想办法的……   明白了这点,红药跳脱的性子又想到另一件事上,笑得猥琐冲颜清问道:   “要是以后纲法改了,男子成婚夫夫皆可如朝堂效力,少爷若是有机会再跟少夫人再续前缘,您是嫁还是娶?” 第四十一章 针锋相对   不等颜清回答,沉香在一旁严肃的说:   “当然是娶,颜家嫡公子怎么可以嫁人呢……”   红药纠结:   “可是,少夫人是魏家世子,还是将军呢……少爷要是嫁过去以后就是将军夫人……”   “那也不成,老夫人不会同意的……”   “可是……”   “都给我闭嘴!”颜清扶额,“多吃点东西吧嘴巴堵上。”   他跟魏殊寒还没到那一步呢,这两丫头就说到天边去了……他就不该接她们的话。   “好啦,”应离也笑着摆摆手:   “清儿跟你们的少夫人现在还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你们就提到以后那么扫兴的事情,也不怕清儿难过,小心少夫人回来收拾你们哼……”   “二哥……”   颜清知道他们是故意的,索性也懒得争辩了,这本来也是事实,只不过他的脸皮练了这么久还是不够厚,倒是被帝君调教后的应离越来越放飞自我,脸皮越来越厚,什么话都能说……   这么一想,便平复心绪几分打算调戏回去:   “二哥,帝君最近是不是很忙?好一段时间没过来了呢,你无聊(欲求不满)了吧。”   “啧,”应离抿了一杯酒,仿佛有所准备似的,摇摇头将话题拐到正事上:   “你还别说,他最近是真的忙,焦头烂额呢……毕竟朝堂可能要换血呀。”   “哦?”   颜清来了兴致:   “此话怎讲?”   应离放下酒杯认真跟他解释:   “近日六部尚书频频在下朝后去御书房见帝君,都说魏家兹事体大,若是真的要重新翻案是对先帝的大不敬,劝他三思……现在又得知殊寒要跟两位王爷一同返朝,帝君已经传书应允,今天持对立观点的各位大臣在朝堂吵得不可开交呢。”   “六部尚书跟明亲王是一起的……”   颜清喃喃自语,又问:   “丞相大人作何表态?”   应离似笑非笑:   “说来也巧,丞相大人告假几天了,闭门谢客,说是年纪大了天气太冷旧疾复发,帝君让他好生养一段时日。”   颜清眉毛一挑,心中有了数,又问:“老太傅呢?”   应离:“老太傅已经退隐,帝君早有令谁人都不得擅自去打扰,自然没有人不识趣。”   “只要丞相和老太傅不干涉就行……”   颜清点点头自言自语道:   “丞相大人不插手就行,任由发展吧,迟早的一遭,六部尚书都是先帝在位时候立的,多多少少也都参与了查办魏家的事情,内情知道多少不好说,但他们肯定不希望魏家的事情随便翻案,那是对先帝的大不敬,除非有个分量极重的替罪羊,如同上辈子的颜家……”   “上辈子是因为有颜家陷害魏家的消息出来,魏家才得以翻案,颜家最终被连根拔起……至此,天枢国最有权势的两大家族分崩离析。”   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沉思片刻才又继续道:   “上辈子六部尚书是在颜家被诛连之后才全部辞官的,现在情况有变,颜家不会再重蹈覆辙,若是他们真的知道什么秘密是有损自己晚节的,提前退出朝堂是最明智的选择。”   上辈子,颜魏两家的事情都是明亲王和六部参与,魏家的事情有先帝运筹,颜家则是明亲王和六部,上辈子的情况跟现在偏差极大,帝君龙体欠安,他们也未能未雨绸缪,就算他后来得到帝君赏识也无法力挽狂澜……   重生后一路走来到现在,知道的越多让他心里越不安,上辈子颜魏两大家族的覆灭,幕后的推手到底是谁……   明亲王?长安王?还是……   应离眉头紧蹙,手指捻着酒杯,认真思考后问:   “如果六部尚书真的以辞官威胁帝君不能给殊寒解禁,清儿,你说该如何是好?”   颜清垂首盯着酒杯里晃动的酒,一会之后将酒一饮而尽道:   “这就要看帝君受不受大臣们的威胁了。”   现在的时机跟上辈子不同,就帝君现在的处境来说,失去一干老臣确实是不妙,但也不至于会动荡到根基,明亲王已经没有长安王的协助,再怎么样也不敢现在跟帝君撕破脸,只要帝君有那个魄力就行,熬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   应离:……   随着王爷反朝日子的临近,寒冬腊月的朝堂上,分立两派各执己见的矛盾日益尖锐,终于,在明亲王苦劝帝君收回准许魏殊寒随同两位王爷反朝之事无果的情况下,这一日朝堂上,六部尚书一番慷慨的陈词之后,最后一句无颜面对先帝而提出了请辞。   已经许久不曾动怒的帝君,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双手拽着,眼神冷冷的居高临下盯着六部元老,应离第一次见到,在朝堂上的封镜逸深邃是双眸深处透出嗜血冷酷的戾气。   所有的争论戛然而止,诸位大臣请帝君息怒,反倒过来劝六部的各位大人三思,甚至有人提出请老太傅和丞相出面商议再做决定。   六部尚书同时请辞非同小可,就连支持魏殊寒跟两位王爷反朝的大臣都因此动摇了自己的观点,如果魏殊寒返朝会造成六部大臣离职的结果,他们就算再欣赏魏殊寒也要重新权衡了。   而身为帝君皇叔的明亲王,和如今最得帝君器重的太傅,却在六部尚书请辞的时候一言不发相互对视一眼就坐看事态发展,丞相不在,最能在帝君面前说话的两个人不出声,急坏了一干大臣。   “退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帝君会发怒质问或者挽留的时候,却只听他声音冷静语气从容的说了两个字,说完就起身拂袖离开,御侍随即用尖锐的声音喊了退朝。   “帝君……”   “哎,这这……”   “这可怎么办呀……”   “……”   帝君离开,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应离扫一眼一脸大义凛然的六部尚书,在其他人来找他去劝帝君前转身离开麒麟殿。   明亲王见状跟随其后,在走到四下无人的空旷之地时将他叫住:   “太傅大人请留步。”   应离停下脚步转身过来,客气的行了一礼:   “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本王岂敢吩咐太傅大人……”   明亲王皮笑肉不笑迈步过来:   “本王是想问问,太傅大人对今日朝堂的乱象做和看待?”   “乱象?”   应离故作疑惑,微笑反问:   “哪里乱?”   “……”   明亲王眼神沉了沉,轻哼一声道:   “今日六部尚书集体请辞,先帝天威遭到质疑,难道还不够乱吗?”   应离微微颔首:   “兹事体大,下官不敢多言,相信帝君自有定夺。”   明亲王四下看了看冷声道:   “哼,太傅身为帝君身边的红人,如此也太谦虚了,本王就不兜圈子了,魏殊寒返朝,怕是少不了颜家背后的推波助澜吧,若是为了大局着想,太傅大人就该帮着收一收颜家的锐气才好。”   “王爷言重了,”应离抬头对上他咄咄逼人的视线,心平气和回道:   “恕下官直言,帝君惜才跟颜家何干呢?天枢国武将凋零,如今更是一将难求,魏殊寒归朝,原本是众望所归的事情却被有心人挑拨离间,六部尚书同时请辞才是不顾及大局的做法,这才是愧对先帝,王爷既深明大义,就应该去劝的是六部尚书,而不是来指着颜家。”   “信口开河强词夺理!”明亲王恼羞成怒呵斥:   “颜家仗势给魏殊寒撑腰,藐视先帝威仪的做法已是人尽皆知,用雕虫小技蒙蔽帝君冒犯先帝,论罪当诛!”   “……”应离气息一凛,眼里似有暗芒闪过,沉吟片刻缓缓道:   “若颜家的雕虫小技就当诛,那王爷与长安王爷的雄才谋略又当如何?”   “……”   闻言明亲王先是一愣,接着恼怒的表情渐渐收敛,放在袖子里的双手用力拽住:   “太傅大人何出此言?”   声音比此刻飘着细雪的天气还要冷,应离从他的眼神和语气中感觉到了杀意,明亲王此时此刻已经起了杀心。   应离在心里暗叹一口气,终究还是太容易受刺激……清儿嘱咐过让他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提及长安王,但刚才听到明亲王贬低颜家的语气他就忍不住,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恕下官失礼了。”   应离没有多做解释,拱了拱手转身离开,明亲王没有跟上来,看着走远的背影冷哼一声也离去。   因为跟明亲王针锋相对一事,应离一天下来都有点心绪不宁,虽然还不算完全撕破脸,但已经等于告诉明亲王他们知道南瀚城的事情,知道长安王养私兵,知道他们暗中勾结意图不轨……现在的时机透露这些是极为不妥的。   “哎……”   第一次后悔自己太冲动了,要是刚才能稍微隐忍一下就好了,换做清儿肯定会做得更好。   心不在焉的教授完小殿下们的课业后就在文华殿书案前发呆,天色暗了不少,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前来传话的杨横喊话喊了几遍他才反应过来,揉了揉眉心露出微笑:   “杨公公,何事?”   杨横甩了甩拂尘几分暧昧的笑道:   “太傅大人,帝君宣您到东华殿。” 第四十二章 帝后比御医管用   “……东华殿?”   应离将脸往旁边侧了侧,这种时候让他去寝宫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杨横点头:   “是的,帝君近日来操劳过度,下朝后略感不适回寝宫休息去了。”   “咳……龙体欠安……”应离手握成虚拳放于嘴边,“……传御医没有?”   杨横暧昧一笑:   “没有宣御医,您过去就行了,您许多天都没有过去给他请安了,念着您呢。”   应离:……   杨横撑着一把伞给应离挡雪,两人离开文华殿朝帝君的寝宫而去,只是,在绕过御花园的时候却碰上进宫来的封君策和其随。   两人没有撑伞,随从捧着一个方形木盒,封君策披着一件连帽灰色狐毛大氅,一前一后的走着,刚好在拐角处撞了正面。   封君策首先笑着打招呼:   “太傅大人。”   应离拱了拱手:“世子。”   一旁的杨横也行礼:   “奴才见过世子。”   封君策笑着点点头,视线不动声色的扫一眼他手里的伞随口问:   “杨公公这是要带着太傅大人去哪里?”   杨横微笑回答:“帝君有要事找太傅大人商议。”   说着看了看他身后的随从把话题引开:   “世子此时入宫,可是来找帝君的?”   封君策点头:   “正是,近日母妃得了些上好的滋补药材,让吾给帝君送来,寒冬腊月,每年这个时候帝君的身体都不太平。”   杨横了然:   “王妃和世子有心了,那就随奴才和太傅大人一同前往东华殿吧,请。”   说完又对应离点点头,一行人朝东华殿走去。   杨横给应离撑伞走在前面,封君策和随从跟在后面,应离感觉封君策的视线盯在他背后,弄得他很不自在,想让杨横不用给他打伞了,但又怕此时说出来更惹人怀疑,反复纠结心里别扭,硬着头皮往前走。   杨横到底是个老狐狸了,看应离的表情就知道他的顾虑,但却没有在意。   虽然按礼数来说,他身为御前总管,是帝君的御侍,再怎么样也不需要帮朝廷命官打伞,哪怕对方再位高权重。   但应离身份不同,下了朝堂后的应离就不只是太傅这个身份了,还是帝后,帝君一人之下的主子,他好生伺候是理所应当的,怠慢了帝君反而会责罚他。   直到进了东华殿,应离都没有跟封君策说过其他话,宫侍通报后,封君策从随从手里拿过装着药材的木盒和应离入内觐见行礼,封镜逸盖着绒毯靠在软塌上假寐,闻言抬眼看过来抬了抬手:   “平身。”   礼后,应离很懂事的退到隔着屏风的外间,等封君策跟封镜逸说完。   原来,这些上好的药材都是南安国特有的,且每年产量稀少,只能王室御用,就连进贡给天枢国的贡品也没有,每年冬腊月这段时间,明亲王妃的母国都派人特地给她送来一些,而明亲王妃都会给身体欠安的帝君留一点,如此习惯已经很多年了。   了解了这一缘由之后,应离终于明白帝君对明亲王的情分不仅仅是叔侄这么简单,而明亲王妃虽然居于幕后不理外事,却比外人所知的还要通情达理得多。   封镜逸在听了封君策阐明来意,又看了盒子里的药材后欣慰道:   “每年都劳烦亲王妃给朕送药材,朕感激不尽,就有劳王兄代朕多谢亲王妃了。”   封君策笑答:   “帝君客气了,君安则国泰,母妃让臣提醒帝君,政务繁忙也不要忘了保养龙体。”   “朕知道……”   “这些药材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明日就可以让御医给帝君配些滋补身体的方子……”   “……”   两人犹如拉家常似的说道了一番,最后封镜逸让人给拿来丰厚的赏赐让封君策带回去,毕竟是赏给亲王妃的,封君策也没有客套,谢主隆恩之后便退下了。   走到外间的时,冲等在屏风后面的应离点了点头就离开了东华殿。   封君策走后,封镜逸冲外面喊话:   “杨横。”   杨横低头碎步走进来:“奴才在。”   封镜逸:“把外殿的大门关了,任何人也不许进来,朕乏了。”   杨横:“是,奴才这就去。”   说罢领命走了出去,内殿安静了下来,应离从屏风后绕出来,软榻上的人一脸宠溺的朝他伸出手:   “应离,朕想你了。”   就算两人亲亲我我无数次,没羞没臊的事情做了不少,但应离见他语气认真表情轻佻的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脸红。   走上前去在软塌边上坐下,跟半倚的人抱在一起关切道:   “若是感觉身体不适就传太医吧,您这段时间太累了。”   自从北疆传回魏殊寒在战场上救了两位王爷,且将战役转败为胜的消息之后,朝堂就没有太平过,如今,随着魏殊寒要跟两位王爷返朝的事情更是愈演愈烈,身为一国之君的封镜逸自然免不了焦头烂额。   若不是身体痼疾早已治好,怕是早就受不住这样的压力病倒了。   “啾~”封镜逸在他脸侧亲了亲:“心疼朕?”   “嗯。”应离红着脸承认,“不心疼您我心疼谁?”   “朕好高兴。”封镜逸长舒一口气:“应离,朕果然没有白疼你,所有人都会给朕添麻烦,你不会……”   “……”   应离回抱着他不语,闭眼在他肩膀蹭了蹭,嘴角微微翘起:如果真的要论麻烦,触发这一系列事情的源头就是颜家,从清儿重生后就开始了。   两人亲昵的拥抱了一会,封镜逸将人松开,笑着要求道:   “应离伺候朕沐浴如何?”   “嗯?”应离自然不会拒绝,但如今私下里他已经不会像在其他人面前那么恭敬疏离,忍不住反过来调侃道:   “只是伺候您沐浴么?”   封镜逸挑挑眉,用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邪气的笑道:   “当然不是,帝后已经许久没有侍寝了,不是吗?”   说罢起身离开软塌,微微弯腰就把人横抱起来。   “呀……”应离低呼一声难为情道:   “您不是乏了么,我自己走就行了……”   好歹他也身高体长的,不要动不动就横抱啊,太没面子了。   封镜逸哈哈一笑:“朕只是对寝宫以外的事情乏了。”   抱着人绕过屏风朝后面的御池走去,那里已经准备了热水和换洗的衣物,应离瞥见自己的衣服就知道这人在让杨横去叫他的时候就安排好了。   御池雾气缭绕,里面飘满了可以舒缓安神的干花瓣,闻之馨香沁人,两人如此也不是第一次了,熟练的给彼此宽衣解带后下到水里。   帝君寝宫的御池,历来都是君王跟妃子们纵情享乐的地方,每次来到这里跟封镜逸在御池里胡天胡地的时候,应离心里都忍不住想,以前的封镜逸是不是也带着他的妃子在这里亲热呢……   心里有点吃味,随着感情的深入,曾经不在乎的事情现在变得很上心……   “发什么呆?”   封镜逸大手从水下环上来,应离回过神来已经被他拉到怀里,双手主动勾上他的脖子摇头否认:   “没……”   “不喜欢这里?”封镜逸大手在他身上摸索,低头含住他的耳垂,“你好像在这里都很难进入状态,为什么?嗯?”   “没什么啊唔……”   应离没有说完,封镜逸放在他腰上的手突然用掐在他的腰窝上,弄得他不禁脚下一软。   封镜逸满意的啃上他的脖子低喃:“说实话。”   应离双手紧紧环在他背上轻喘:   “唔……那我问了,您别生气……嗯……”   封镜逸点头,大手在他身上使坏:“不气,你说。”   应离吞咽几下喉咙,又舔了舔嘴唇才道:   “因为想到您之前跟女人在这里也这样……我就忍不住分神……”   “嗯?”封镜逸抚摸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笑道:   “就为这个?”   “嗯……”   应离真的不好意思,作为一个男人他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一点,但是……对感情的自私是不分男女的。   封镜逸一手口在他腰间一手挑起他的下巴与他对视,然后反问:   “你觉得朕以前的身体可以在这种雾气缭绕的地方跟妃子们鸳鸯戏水么?在这种地方,朕会咳到吐血,朕就算想,她们也不敢啊。”   在外人看来,他这个坐拥天下的一国之君真的很逊了。   “……我……”应离愣住,是啊,这样的地方对长期咳嗽的人是非常不利的……   “虽然朕理解你因为朕的后宫吃醋,但是……”   封镜逸说着低头含住他微张的双唇轻咬碾压:   “朕告诉你,从未有过女人在朕的寝宫像如此这般,她们来朕的寝宫都是探望朕的病情的。”   “唔嗯……”   应离听他说完后已经不需要再问其他,用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回应起来。   久旱逢甘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亲昵的两人就在御池里胡闹了尽兴,把人抱回寝殿的时候封镜逸内心积郁的阴霾也跟着一扫而光,把人抱回龙床上相拥躺下缓神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第四十三章 杀心起   封镜逸看着怀里半眯起眼的人,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眼帘柔声问:“累坏了?”   “还好……”应离睁开眼,眼里因为动情而泛起的氤氲没有退去,几分嗔怪道:   “幸好我是习武之人,要不然被你这样折腾估计得宣御医。”   御池不比床榻,伏身后入的姿势他的腰都快断了,一般人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你在夸朕?”   某人得意反问,大手在他腰上给他揉揉捏捏,男人不像女人那么娇滴滴的,身心融合默契的话自然能达极乐。   应离红着脸没好气的在他胸前用力咬了一下:   “是,在夸您,帝君雄风万丈,小的甘拜下风,如此这般,世子送来的药材该是不需要用了。”   “嗯?啧,用,怎么不用,朕要同你夜夜笙歌呢……”   “您……”   应离竟有些无语,每次封镜逸露出这种没脸没皮的德性,整个一国之君的威仪形象都崩坏得厉害。   “好了,累就休息一下,等下陪朕用晚膳了再出宫。”   封镜逸却丝毫不在意,也就这个时候他才不用端着君王的架子放轻松,抱着应离的时候总能让他莫名的安心。   “您现在不用陪太子殿下了?”   应离确实是犯困了,边问边闭上眼睛养神。   封镜逸轻笑:   “朕许诺晏儿,等摄政王回朝后,让他去摄政王府住上一段时间,他便乖乖的了。”   “真好哄……”   应离想象一下忍不住笑起来:   “太子殿下这种乖巧可爱的脾性想来是像极了贵妃的。”   “错,”封镜逸否认他的猜测,“晏儿跟朕比较像。”   应离睁开眼瞄他一下:“看不出来。”   封云宴又软又萌,在所有的小殿下中是最乖巧的一个,甜甜软软的,看着就招人疼,跟封镜逸的性子没有一丝相像之处。   封镜逸跟他对视,一会之后感慨道:   “朕小时候也可爱乖巧,也曾经天真无邪,只是在无数次的暗杀和算计中变成了不讨喜的模样……朕希望晏儿不用背负太多的勾心斗角,只要好好做个太平盛世的君主就好。”   应离微微点了点头,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不过没有顺势多问,只跟他手指相扣道:   “如果您想,就一定会如您所愿的。”   如清儿所说,天承注定是天枢国的盛世元年,就算现在不是大动干戈的好时机,只要帝君拿出魄力,无论什么困难都可以跨过去。   封镜逸嘴角扬着,专注的看进他眼底,一会之后低头在他而他亲一下:   “也是,天下都是朕的,朕想要怎样,就能怎样,睡吧,朕抱着你。”   “好。”   “……”   在应离跟封镜逸在东华殿亲亲我我的时候,另一边,明亲王从宫离开后便直接屈尊去拜访了多日不曾早朝的丞相大人,不想却吃了闭门羹,连丞相府都没有能进,站在雪中递了拜帖,阐明来意和诉说了如今朝堂发生的大事,却不想丞相只回了一句:   一切由帝君定夺。   回到王府后,这一天一系列的不顺心让明亲王大发雷霆,在得知自家王妃让封君策给帝君送药材的时候更是火上浇了油似的,可惜,纵有千般怒火,他也不会对着她。   封镜逸如今完全偏信颜家,这对他是非常不利的,加上几日应离有恃无恐的那番话,让他想冷静也做不到。   应离既然敢如此暗示,就说明颜家知道南瀚城的事情。   身为当朝皇叔,当时在接到长安王殁的消息他就请命前往,但到了南瀚城之后却发现一切都已成了定局,长安王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给他留下,就连王妃也一问三不知,长安王的死,给人一种一死百了的感觉。   原本以为长安王是做了一定的部署,在紧要关头以己之命来保住声誉和家人以及他们的擅养私兵的秘密,颜骆和魏殊寒当时知道的并不多,没有抓到真正的把柄,就算有司烨在他们也翻不起多大浪,毕竟司烨知道的也有限……   可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如果颜家知道所有内情且反过来要挟了长安王,那么,长安王的死就不是自愿的,只是跟颜家达成了协议……   细思及此,明亲王心中豁然开朗,难怪颜家这一路来都有恃无恐,手中掌握的筹码比他想的还多,如今的隐忍不过是在等待时机!   “呼……”   明亲王心中思绪百转,心中有了计较,从应离的语气可以看出,他们并未跟帝君说南瀚城的事情,要不然就封镜逸的脾气不可能容忍养私兵这样的大逆不道之罪。   而且长安王当时应该是没有把他说出来,他身为亲王,如今的颜家对他最多也只敢怀疑而已,想动他,还不够格!   既然如此,损失了长安王的助力,他手中又没有实权,光明正大的对付颜家是不可能的了,那么……   “来人。”   门外侍从推门进来:“王爷请吩咐。”   明亲王将一封信教导他手里并严肃叮嘱:   “去一趟胭脂阁旁边新开的莫家酒楼,将信交给那里管事的,记得掩人耳目。”   侍从:“是。”   颜明焕利用颜家势力让莫家产业在天枢城开起来已经有段时间了,原本安插在身边的人得以安放在那边,这样就算有人盯着亲王府也不会发生什么了,只要关键时候将人召唤过来即可,安全多了。   ……   没过多久,两个举止体态异常相似的年轻人,趁着夜色朦胧,一身黑衣从后门进了亲王府,然后去了明亲王所在的书房。   明亲王简单的询问了他们近况后,就说了白天在宫里跟应离发生的冲突,说完后问:   “事到如今,说说你们的看法。”   两人相互看一眼,其中一人声音温和而冷静道:   “颜家定然是掌握了不少南瀚城的事情,继续下去恐怕不妙。”   明亲王眉头紧蹙,背着手走到一旁背对着他们道:   “本王也觉不妙,所以才让你们来,如今,失去了长安王的助力,本王不知道如何在明面上跟颜家抗衡……帝君对应离的倚重堪比丞相了。”   “王爷想如何?”   问话的是另一个人,声音语气都冷漠许多。   明亲王相扣的双手握紧,转过身来眼含戾气道:   “应离,不能留了。” 第四十四章 帝君的魄力   明亲王话一出,整个书房就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两人虽然蒙着面只露出双眼,还是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讶,不过细想起来,应离确实是眼下最大的障碍。   “请王爷明示。”   两人异口同声,低下头去等待明亲王接下来的话。   明亲王见他们并没有说反对的话,捋了捋下巴的短须继续道:   “你们从现在起,注意观察应离的行踪,然后找到好的机会将他除掉,不用急着立马动手,要确保一击必杀万无一失,没有了他在帝君面前胡说八道,其他事情就好办了。”   为今之计,在应离将南瀚城的内情告诉帝君前让他永远闭上嘴是最好的办法。   没有了应离,颜家定然会遭到重创,颜清如今未过冠礼不足为惧,魏殊寒此番回来就算得以解禁,也会跟颜清断了关系,到时候解决颜清轻而易举。   魏殊寒得解禁后不可能久留京城,等他领了君命前往边关让他永远回不来就好。   至于扶桑城的颜家和颜骆,没有了颜清和应离等人,对付起来并不难,待堂府取而代之就是颜家连根拔起之日!   “我们知道了。”   两人听完后认真思索片刻同声回答。   “听明白了就好。”   明亲王满意的点头,又不紧不慢道:   “颜家本家与我们意味着什么不用本王多说,只有除掉他们我们才能高枕无忧。”   两人:“王爷英明。”   “嗯。”明亲王舒一口气,对他们摆手:   “下去吧,策儿差不多该回来了,你们不能让他看到,追踪应离行踪的时候切记万分小心,本王听说他实力很强,不要打草惊蛇了。”   两人:“是。”   两人离开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门侍就前来通报封君策回来了。   封君策将帝君赏赐的东西送给亲王妃之后,绕到书房来请明亲王一起前往用餐。   两人并排而走,封君策知道最近父王对帝君颇有微词便没有多说,只说了是母妃的吩咐。   明亲王扫一眼儿子,沉声问道:   “帝君可有给你母妃赏赐?”   “自然是有,”封君策笑着点头,“都是极好的物件,还不少呢。”   帝君的赏赐什么时候都很丰厚。   “哼,算他还没有被颜家完全蒙蔽。”   明亲王还是不满的冷哼,随之又问:   “今日入宫,他可有跟你说其他?”   “没有,”封君策摇头:“帝君看上去精神不佳的样子,早早地就在麒麟殿休息了,不谈正事,儿臣也不好过问。”   明亲王嘴角泛起冷笑:   “精神不佳也是他自找的,待他好好反省反省,醒悟过来收回成命不再亲信颜家,朝堂也就太平了,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还乱折腾,怕不是想去见先帝了。”   “……”   封君策眉头蹙了蹙没说什么,倒是跟在他们后面跟随封君策进宫的随从插话:   “帝君恐怕不会轻易放弃颜家,看今天杨公公奉承太傅大人的嘴脸就知道了。”   “嗯?”明亲王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你说什么?你们今日进宫碰上应离了?”   “不得无礼……”   “你闭嘴!”明亲王打断封君策的话,转而对随从命令道:“说。”   随从低了低头有些不平道:   “回王爷,小的同世子去见帝君的时候,碰巧帝君宣太傅大人去东华殿议事,杨公公亲自给太傅大人撑伞挡雪呢,如此献媚,完全不顾礼数了。”   论起身份来,封君策好歹是亲王世子,是帝君的王兄,没有人的时候也就算了,当着世子的面还不收敛,就真的很过分了。   “有这事?”   明亲王问的时候看的是封君策。   封君策先是略微冷淡的瞥一眼口无遮拦的下人沉声道:   “下去吧,没你的事了。”   等到随从退下才回答明亲王的问题:   “是,当时雪下得比较大,太傅大人身穿朝服没有着披风……”   “下雪又如何,他是朝廷命官,杨横是御前总管,本王就没见过帝君的御前近侍伺候过哪位大人的!如此阿谀奉承成何体统!他应离是能跟帝君平起平坐了吗?”   明亲王义正辞严,气得吹胡子瞪眼。   “……”   封君策不语,计较起来确实是不合礼数,但杨横也是只老狐狸了,敢当着他的面这样做肯定有所依仗的。   明亲王怒火攻心,看着好似并不上心的封君策顿时咬牙质问:   “若是方才不是下人说出来,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   封君策坦然承认:   “本也不算什么大事,让父王知道了生气伤身,儿臣觉得不必要。”   明亲王咬牙:   “这不是小事,将自己抬高到跟帝君平起平坐是大逆不道!当着你的面如此,他完全不把亲王府放在眼里!”   “……父王息怒。”   封君策想给应离辩解,也许应离心里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看着气得不轻的明亲王只好作罢,他要是再说,父王非得马上进宫找帝君理论不可……   明亲王用力深呼吸,好一会之后才将心中的怒火平复一些,视线盯在一派云淡风轻的封君策脸上,冷然道:   “策儿,父王知道你身兼十三卫职务,但还是希望在关键时候你能站在父王这边,父王所作所为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明明霸业唾手可得,你为何却视若无睹呢?”   “父王……”   封君策想解释,只是才一开口明亲王就打断他的话:   “无需多说,你明白父王的良苦用心就好,走吧,饭菜都凉了。”   “……”   封君策心中无奈,仰起头闭了闭眼跟在后面。   头一天六部尚书集体辞官一事弄得举朝哗然,不过在帝君不追不问的态度下无疾而终,第二日上朝,同样的一番争论之后事件重演,文武大臣轮番劝慰,帝君依然以同样的态度处置。   明亲王几次想去劝帝君挽留六部元老都被帝君拒之门外。   第三天,在六位大人又一次慷慨提出之后,封镜逸从龙椅上站起来,并没有宣布退朝,而是眼神平静的睥睨而下,在文武百官屏息以待的时候听到他用沉稳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准。”   朝堂短暂的寂静之后响起文武大臣们的惊呼,紧接着纷纷跪下请帝君三思,让六部尚书谢罪。   “帝君三思啊……”   “帝君万万不可……”   就连明亲王都没有想到,封镜逸不责不问到最后却是这样利落的解决方式,在这之前,包括他在内的大部分人心里都觉得帝君的态度是示弱,只等六位大臣在一觉醒来打消离职的念头,毕竟六部尚书算是两朝元老,同时辞官影响是极大的。   然,他们都错了,封镜逸不仅恩准得干脆,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准了六部尚书第三次的请辞之后,一国之君神色缓和略带感激的说了一番感人肺腑的陈词,感谢六位大人的辅佐和扶持,并给了极厚的封赏,紧接着,还宣布了六部元首的接替者,皆是跟应离同年考取功名的年轻才俊。   这一下又引起轩然大波,从恩准到钦点接班人不过一刻钟,帝君此般可以用雷厉风行来形容,对于各种反对声音充耳不闻,拿出了明君最忌讳的独断独行的处事风格。   不理会乱作一团的朝堂,封镜逸严肃着脸,一鼓作气说完之后即刻降旨,各位大臣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事情就尘埃落定了。   明亲王总算是明白:   封镜逸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挽留六部元老,年轻的帝王想要摆脱老臣的约束,恐怕是早已有所准备了的,此时钦点出的接替之人,皆是六部尚书之下的第一副手。   他小看了封镜逸,原本煽动六部就是为了要挟封镜逸不要太偏重颜家,现在,弄巧成拙了。   圣旨已下,君意已决,就算明亲王领着众臣去御书房外站着吹冷风求情也无济于事,就算所有人都求应离去说情也没有用。   在寒风中被冻得精神抖擞,所有人才明白过来,帝君沉默以对的这两天,并不是在示弱服软,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挽留六位大人,如果说六位元老在试探帝君,那么现在帝君给的答案便完美的展示了一个君主的强势和不容挑衅。   屋外寒风冷冽,屋里炭火暖茶,杨横看了看外面的情况,回来给封镜逸端上一杯热茶后道:   “帝君,各位大人在外面站很久了,雪下得很大呢……”   封镜逸看着奏折头也不抬的轻哼一声:   “吹些冷风是好的,可以让他们清醒清醒,朕才是一国之君,不是随便可以威胁的。”   杨横弯了弯腰:   “话是这样没错,但太傅大人也在外面站着,这天这么冷……”   “糊涂,凑什么热闹……”封镜逸揉了揉眉心,吩咐:   “给炭炉加点炭,去让应离进来,其他人让他们散了,继续站着生病了无法上朝朕要重罚他们。”   “是。”   杨横走出去,一会,封镜逸就听到他用尖锐的声音喊话:   “宣,太傅大人觐见,各位大请回吧,帝君有令,各位大人今日就此散去罢,若是在这里吹西北风回头生病耽误了正事,是重罚的……” 第四十五章 《恢复更新了》   “啪。”   “哼……”   顺手将手里的奏折合上,封镜逸放下笔身体往后靠了靠,嘴勾着莫测的笑意,虽然知道同时失去六部元老对朝堂诸事冲击不小,但还是忍不住心中一阵畅快,多年来的心头重压又轻了不少。   轻轻吁了口气,就看到应离走进来,只见他的衣服上都飘了不少雪花,白皙的脸冻得通红。“。山。与。氵。夕。”   不等应离行礼,封镜逸就起身走出去给他拂去肩头和发冠上的雪,最后为主他冰冷的手责怪:   “你是不是傻,跟着他们凑什么热闹。”   应离不语,任他给自己搓手,又不是他想这样,被人拉着也是没办法的嘛,明亲王也就这个时候想起同他一条心规劝帝君了,可惜,他不会,如此一来,所有事情就都在清儿的预料之内了。   封镜逸给人捂了一会之后才拉着他到炭炉边上铺着厚厚的软垫上一起坐下,杨横很快端了一杯热茶过来:   “太傅大人请喝茶。”   应离接过:“多谢。”小心喝了几口,顿时感觉暖和不少。   气氛一度沉默,杨横已经很识趣的退下,应离喝了茶之后就对上封镜逸的目光,与之对视一会之后忍不住侧头到一边笑起来:   “这怕是您登基以来做的最任性的一件事了吧。”   封镜逸闻言,嘴角扬了扬,索性侧身在柔软的垫毯上躺下,将头枕在他的腿上闭上眼,想了想又拉过他的手握住轻捻,道:   “朕是一国之君,任性一点有何不可?朕自从成为储君就一直安分守己,也该差不多了。”   “……”   应离嘴角扬了扬不语,封镜逸又继续说:   “不知为何,朕很相信颜清和魏殊寒,总觉得他们很可靠,奇怪的感觉……大概是朕太爱你的原因……”   说着微微停顿一下又兀自推翻自己的说法:   “不对,朕在爱上你前就已经很信任颜清了……更进一步说,如果没有他,朕也得不到你……”   说着睁开眼,将应离的手放于嘴边亲了亲:   “朕犹如在赌,是颜清给了朕希望……你回去告诉颜清,他和魏殊寒别让朕失望。”   应离点头:“好。”   肯定不会失望的,别人不敢说,清儿和殊寒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太傅大人终究没有劝得帝君收回成命,六部来了个大换血,明亲王满腹郁闷只能自己咽下去,不过也借此探出了帝君对应离的倚重程度,还不算太糟,当然,人也还是不能留的,六部换血之后,应离就更容易得势了。   君言九鼎,事已至此,大家只能接受这不大不小的动荡,六部尚书正式跟继任者交接职权的时候,修养多日的丞相大人回朝。   丞相跟辞官的六位大人长谈了半日,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之前已经半隐退状态的丞相,在六部元首换了新人之后,如今每日和太傅大人一起,精神抖擞事无巨细的指导六部事宜。   明亲王郁闷过后也看清了现实,没有再去帝君跟前找不痛快,也不再告应离的状,反而主动跟丞相一起打点六部一些因为官员变动而产生的日常问题。   一切都是封镜逸喜闻乐见的,毕竟,要是皇叔总是来告媳妇儿的状,他也头疼的。   风波之后的平静,持续到摄政王一行人归朝前夕,帝君要打开皇宫正大门来迎接归朝之人。   原本两位王爷远赴边疆平息了不少战役,得到如此殊荣无可厚非,但因为有魏殊寒这个身份尴尬之人在内,朝野上又争论不休,只有丞相大人和太傅大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应离是为了避嫌,丞相大人则听命于君,六部尚书新官上任还没捂热自然也不敢多说,这样,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依照此前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帝君既然说出来,多半是已经决定了,但,向来除了私下里,从不轻易在朝堂跟帝君正面冲突的明亲王却在麒麟殿里义正辞严的反对:   “臣以为不妥,两位王爷受此殊荣可以,魏殊寒不行,魏殊寒不仅是戴罪之身,还是男妻,允许他入朝堂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跟着王爷一同走正大门入宫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还望帝君三思。”   明亲王话一出,地下议论纷纷,但没有人敢上前提出同意或者反对,只等着帝君回答,皇叔出头都不行,他们说多了不是惹得帝君不快么。   “皇叔言之有理。”   封镜逸点点头,先是认同了明亲王礼数上的指责,才又话锋一转:   “但凡事都有例外,魏殊寒不仅在北疆立下大功,更是两位王爷的救命恩人,朕若是在这件事上区别对待,岂不让天下人诟病?”   “再说了,真的差别对待两位王爷也是不会同意的,宁愿跟他一起走偏门,如此,礼数上就更说不过去了……既想求得良才,又不愿破格礼待,众爱卿觉得,朕这一国之君的做法妥当否?”   “这……”   “确实也欠妥……”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看看帝君又看看明亲王,只觉得都有道理……   “……”   明亲王无法反驳,但也不松口退让,就这么拧着眉头不语。   封镜逸扫了大家一眼,轻咳一声让他们安静下来,又对明亲王道:   “皇叔所言,朕心里明白,知道皇叔也是遵从纲法,但纲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天枢国历代君主也都不是只懂墨守成之辈,随机变通顺应时势,才成就了天枢国如今诸邦来朝的长荣盛世,朕受历代先皇福泽,自然也不能死守成规成为迂腐之辈,皇叔觉得呢?”   “……”   帝君话说完,底下一片小声的唏嘘抽气声,接着又变得安静异常,帝君既给了明亲王体面的下台阶的理由,又冠冕堂皇的坚持了自己的决定,最后对明亲王的反问,软硬兼施的逼明亲王当众表态。   眼下的情况,明亲王如果固执己见继续反对,就是忤逆君意拐着弯说历代先皇是墨守成规迂腐之辈,心中再有不满也只能咽回去了……   所有人屏气凝神,暗自为明亲王捏一把汗,等待他的回答。 第四十六章 解禁和封赏   “帝君英明,吾皇威仪千秋万代,天枢国盛世长荣。”   明亲王沉经过一番斟酌深思后跪下行礼,文武百官见状也跟着跪下齐声道:   “帝君英明,吾皇威仪千秋万代,天枢国盛世长荣。”   如此一来,魏殊寒随两位王爷从正门入宫的事情就尘埃落定了,接着便是交由礼部打点。   应离悄悄抬头瞥了一眼龙椅上的人,封镜逸嘴角的笑意腹黑又高深莫测,‘纲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句话,看似只针对眼下的情况,实则已经为将来要修改纲法给大家提了个醒。   果然,如果不是因为之前身体病痛力不从心,权术阴谋谁又玩得过君主呢。   明亲王被迫在朝堂上当众跟帝君达成共识,就算心里有再大的憋屈,也无法在这个节骨眼上将不满表现出来,还得咬着牙强堆着笑脸跟帝君一同商量封赏事宜。   另一边,颜清在得知帝君的决定后,心中既欣慰又纠结,因为帝君的封赏一下,魏殊寒就要丢掉男妻这个身份了,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不是滋味,沉香等人看在眼里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什么都不说。   翌日清晨,当军队入城的时候,沿途处处鸣钟击鼓,民众夹道欢迎,凛冽的寒风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帝君带着太子,领着文武百官在皇宫正门亲自迎接御林军入宫,庄严隆重。   御林军徐徐而来,领头的是摄政王封长林和逍遥王封倾辙,随后是萧云慕和魏殊寒,四人骑在马上威风凛凛,此刻荣耀加身,没有人会在意魏殊寒是什么身份。   军队在皇宫门口停下,御林军接受检阅封赏后由萧云慕带领离去,只剩下封长林和封倾辙以及魏殊寒,风尘仆仆的直接去了麒麟殿接受封赏。   在他们回城前,封长林和封倾辙已经将所有情况都传达了八九分,加上魏殊寒也给颜清传书说明,封镜逸心中早就有了计量。   仔细询问了北疆情况之后,以君主的身份当面感谢了魏殊寒对两位王爷的救命之恩。   封长林和封倾辙借机将魏殊寒用兵如神好一番恭维,最大的功劳都推到了魏殊寒身上,说罢又一同谏言恳请魏殊寒重入朝堂。   两位王爷的推波助澜,加上帝君早已决定,没有人出面反对,反而附和起来,封镜逸也不拐弯抹角论其他,一番体面感慨的说辞之后直接宣布给魏殊寒戴罪之身解禁,然后大加封赏。   当着文武百官之面,魏殊寒从一个戴罪之身的男妻身份,扶摇直上成为帝君登基以来第一个受他封赏的将军,号镇远。   纵然羡慕嫉妒恨,也没有人敢当着帝君和两位王爷的面扫兴,更何况还有太傅大人背后的颜家。   “罪臣谢主隆恩,吾皇威仪,千秋万代。”   魏殊寒对解禁和封赏感恩戴德,却婉拒了帝君赐予的宅邸,转而请求给原来的魏府解封,封镜逸早就料到他会这样,没有多做为难就应允了。   直到对三位大功臣的封赏结束,明亲王才又站出来:   “魏将军既然已经入朝,那么一些不合时宜的身份是否也该摒弃?”   文武大臣察言观色小声议论,看看魏殊寒又看看帝君,天枢国纲法明令,男妻不得入仕途,如今魏殊寒受了帝君的封赏,要么是默认了丢弃男妻身份,要么帝君继续对他‘网开一面’特殊照顾。   封镜逸没有马上说什么,而是看向魏殊寒,魏殊寒抬头之后又很快低下头去,随即语气平静对明亲王道:   “谢王爷提醒,在下自会处理清楚。”   明亲王神色严肃:   “处理清楚怕是不容易吧,有些东西要丢弃斩断了才行。”   他话一出,便有人小声附和,也有人轻声叹息,谁都知道,魏殊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返朝堂走到这里,少不了颜家的帮忙,如今却要为了前途跟颜家断了关系,有过河拆桥忘恩负义之嫌。   外界传言颜清对魏殊寒极好,怕是真心喜欢的,难道真的不计较么?   “……”   魏殊寒不语,面不改色但心里已经忍不住揪了起来,跟颜清多时不见,回来还没来得及去见他就要在这里做出选择,心里着实不好受。   明亲王见他不语,便又用更犀利的言辞道:   “天枢国礼法规定,男妻不可入仕,恕本王直言,魏将军颜家嫡公子那男妻的身份若是不去,是不能受下镇远将军之位的。”   说着拱手行礼对龙椅上的封镜逸道:   “请帝君明鉴,魏将军立下大功不假,与两位王爷同礼已是天恩浩荡,若一而再的为此破例怕是无法服众。”   封镜逸看了看明亲王,知道这件事就算他想糊弄和糊弄不过去了,眼下的情况他就算有心帮也帮不了,只得转向魏殊寒道:   “魏爱卿。”   魏殊寒重新抬头,上前一步一字一顿道:   “回帝君,罪臣,愿意放弃颜家男妻身份。”   “好,”封镜逸点头:   “那朕就限你三日将此事解决,三日后正式归朝,你便是天枢国的一国之将了。”   魏殊寒跪下:   “臣谢主隆恩。”   从始至终,魏殊寒都不敢看站在旁边的应离的表情,忍下满心的窝火和酸楚,重生后所做都为了今天,但真的如愿以偿后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应离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在封镜逸说限制魏殊寒三天之内将事情解决的时候抬头看了高台上一眼,随后又沉默。   明亲王不再说什么,也没有人再提其他意见,气氛突然间又变得沉闷。   封镜逸宣布退朝,并让近侍暂时将魏殊寒安排到一处偏殿稍作休整,半个时辰后前往四海殿参加宴席。   四海殿是跟群英殿齐名的两座宫殿,是帝君设正式隆重的皇宴时所用,两个宫殿取四海群英,群英四海之意。   走出麒麟殿,文武大臣都前来给魏殊寒道贺,魏殊寒客气的应付一番就随近侍离开,应离没多想就跟了上去。   老实说,他现在一点也不在意别人在背后议论,自然也不会避嫌什么的。   将魏殊寒领入一处偏殿后,近侍给他准备了茶点后退下,应离走上去,魏殊寒面对他欲言又止,最后低头沉默。   应离表情轻松的扬了扬嘴角,在他旁边坐下安慰道:   “你也不要太压抑心里想不开,从把你接入颜府开始,清儿就为了能让你重回朝堂给家人讨回公道一直努力着,如今得偿所愿,他也会为你高兴的。”   “……我知道。”   魏殊寒沉默了好一会,才有些艰难的吐出几个字,眉头用力蹙了起来:   “有些事情,有觉悟是一回事,真正体会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滋味了。”   就算暗地里他跟颜清的关系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他也不允许改变,但在人前却不能跟颜清光明正大的亲近了,再也不能理直气壮的告诉别人,颜清是他一个人的……   应离知道他心里生了疙瘩钻了牛角尖,点点头又道:   “清儿深明大义,你们也都是两世为人,一条纲法一纸契约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看罢了,别往心里去,或者你可以换个角度想,这只是暂时的,等日后改了纲法就好了。”   魏殊寒看了看他,随后长长的叹一口气:   “道理都懂,可心里过不去。”   应离点点头:   “那等下就早点回去陪清儿,他这两天一直在盼着你回来。”   “好。”魏殊寒用力点头,想了想又稍稍压低声音道:   “应离,清儿性子温和惯了,对什么人都好,我日后若是不在身旁,你要帮我看着他,别让人趁虚而入。”   应离一听,忍不住掩嘴笑起来:   “噗,清儿才不是朝三暮四的人……”   重生前的清儿,一心只读圣贤书,重生后的清儿,一心只想改变颜家的命运,哪里会去想那些风花雪月。   “不是说他朝三暮四,只是他容易被人喜欢上。”   颜清对什么事情都敏锐,唯独对感情之事总是慢半拍,没有了一纸婚书的束缚,他还真的有点担心会被人挖墙脚。   “嗯……”   应离听他这一说,脑海里突然想到封君策,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颜清确实是不擅长处理私事。   “好,我帮你看着点,但是,若是你先负了他……“   “我不会。”   魏殊寒不等他说完就打断否认:   “若非死别,绝不生离,我若不死,他一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应离:“……好。”   “太傅大人,魏将军。”   他们正说着话,杨横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是笑眯眯的给魏殊寒道贺,才又继续对应离道:   “太傅大人,帝君宣您过去,说是有事相商。”   “我知道了。”   应离站起来,对魏殊寒点点头后跟杨横离开,走到殿外碰上前来的逍遥王,两人打了招呼,逍遥王往里走,应离回头看了看若有所思:   这个逍遥王看上去对魏殊寒很器重,听清儿说他还算是魏老将军的故交,在战场上也是个骁勇善战的好将领,若是日后能帮助魏殊寒一把就好了,这样魏殊寒就可以早些平定边关,归朝处理陈年旧事。 第四十七章 回来了   半个时辰后,宴会开始,已经是下午时分,四海殿歌舞升平,不仅司烨得以参加,就连很少参与各种宴席的摄政王太妃和明亲王妃都受邀入了宫。   当然,还有生性随意的封君策今天也盛装出席,往常随意披在身后的长发细心用玉冠束起,整个人透出一丝威严,刚好与魏殊寒邻桌而坐,只是两人暂时没有多余的交流。   应离是第一次见到明亲王妃,身着盛装的明亲王妃拥有雍容之姿,偏偏还生了一副淡然清冷的气质,端坐在一群女眷中异常显眼。   美酒佳肴,文官武将斛筹交错,全不见平日里在朝堂上的针锋相对,杯酒一笑泯所有。   而身为今天主角之一的魏殊寒,在声乐的喧嚣中却只想着早点结束,对上来搭话敬酒的人不热络也不推拒。   相比于上辈子的吃力压抑,和那种无处言说的痛苦屈辱,这辈子因为有颜家在,有颜清在,他一路走好到这里都异常的轻松,就算不去讨好别人也不会有人随便奚落他了。   微微失神,又想到多日不见的人,恨不得马上起身离开……   “魏将军,吾敬你一杯,恭喜重回朝堂辅佐君主,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封君策平和的声音传来,魏殊寒回过神,端起酒杯:   “在下也敬世子一杯,多谢世子。”   两人接连喝了两杯酒,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上辈子他对封君策没有什么印象,也就谈不上好坏,如今,清儿之前在信中告诉他封君策是君主十三卫之一,让他很意外,帝君跟明亲王府的关系还真是微妙啊。   有朝一日,帝君跟明亲王决裂,封君策当如何呢?   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里,肯定发生了不少事情,清儿信中给他说的很多都一笔带过,回头得好好找时间同他长谈才行。   “魏将军心不在焉。”   封君策又说话,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   魏殊寒再次拉回思绪,轻笑一下点头:   “精神有点无法集中,让世子见笑了。”   现在他心里除了想念爱人之外,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场合让他忍不住晃神,上辈子重新坐在这里的时候颜家已经覆灭了,清儿被关在牢里……   封君策笑笑:   “多喝些酒就好了。”   说罢侧头又将酒杯满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魏殊寒的感觉很奇怪,有怨念,有羡慕,还有佩服。   怨念的来源自然是因为牵扯到上一辈的恩怨纠葛,就拿自己的母妃来说,深居多年不问外事,今日都为了他而盛装出席,这世界上有此殊荣的恐怕也只有魏殊寒一个人了。   羡慕,则是因为魏殊寒能得到颜清的善待,颜清用颜家的势力一路护着他从低谷走出,一步一步的帮他运筹谋划,一心一意的扶持他、喜欢他,可谓是羡煞旁人。   至于佩服,是佩服魏殊寒能沉得住气,哪怕如今已经得偿所愿也没有表现出焦躁和过多的欣喜,对于前来拉关系的人也不冷不热,沉稳的心性实属难得。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魏殊寒跟颜清很相像,都有着跟年纪完全不同的沉稳性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魏殊寒心里郁闷难言,就着不咸不淡的话一杯杯的喝酒,偶尔会觉得封君策言谈中似乎在试探他什么,但认真想却又抓不住,直到旁边有人来搭话,封君策转过去应付,没有人打扰才又忍不住陷入沉思。   心思百转,突然察觉到一道视线盯在他身上,小心的看过去,发现是明亲王妃在看他,视线相对的瞬间,明亲王妃几分和蔼的对他点了点头移开视线。   魏殊寒微微一怔,礼貌的垂下头去,这样的视线很熟悉,上辈子他就见过,明亲王妃看他的时候眼里带着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年父亲是护送明亲王前往接亲的少将军吧,不管如何,算起来也跟他们家有点渊源。   上辈子魏家得平反后,他重新搬入魏府,王妃还特地差人送来不少贵重的礼物呢。   酒过三巡,帝君和女眷们相继离席,帝君后脚才踏出殿门,魏殊寒前脚就跟了出去,反正不需要等应离,他就先回去吧。   走到殿外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还下着大雪,喝了不少酒,迎风一吹就有点醺了,有点飘飘然的感觉,甩甩头踏步出去,身后封君策也走了出来:   “吾也回去了,送你一程吧,微醺了骑马怕是不安全。”   魏殊寒也不推辞,直言道:   “那就有劳世子送在下到帝师府了。”   封君策摆摆手:“不用客气,好歹我跟清儿也是朋友。”   虽然已经从颜清的信中得知他跟封君策的关系不错,但听到封君策说出如此亲昵的称呼还是心有不悦,两人的关系这么亲近?   封君策仿佛没有看到他表情的变化,率先朝外面走去,魏殊寒心里窝气,但清儿既然允许他也不好干涉,说出来显得太小气了。   走出皇宫上了马车后,封君策发现魏殊寒的脸色顿时便好了许多,时不时的撩起帘子看向外面嘴角还悄悄扬起,一扫刚才在宴席上的阴郁,从那毫不掩饰的神色就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他也有个心心念念的人在家等着,可能每日归家也会是这样的心情吧,若是以后能得偿所愿,便不负此生了。   回到帝师府,简单的再次感谢封君策后,马车还未停稳魏殊寒就从上面跳下来,在看到大门台阶上站的人后,所有的郁闷都一扫而光,不等台阶上的人反应过来,便快速踏步上前一把将人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呼吸不了了笨蛋……”   怔了一会,颜清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手拍了拍用蛮力抱着他的人。   魏殊寒闻言松了力道,语气急切道:   “抱歉,我太激动了……清儿,我回来了,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你……嗯,要不然我等谁,你先把我放开,有外人在呢……”   颜清虽然同样欣喜,但还是下意识的克制,他要是没看错的话,刚才魏殊寒乘坐的马车好像是明亲王府的马车…… 第四十八章 给你和离书   “我不介意。”   魏殊寒回答,没有要将人放开的意思,一低头双唇准确的堵住了爱人的嘴巴。   “你不介意,我介唔唔……”   话说到一半的颜清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头脑空白:这个人居然公然耍流氓!   虽然亲吻没有持续多久魏殊寒就把他放开了,但还是让他手脚发软,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把他横抱起来往大门里走了,下意识的去看刚才马车停靠的地方,刚好看到马车离去。   “魏殊寒,你太失礼了,我……”   颜清脸上表情不断变换,一时又羞又气,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看着低下头去的门侍和从里面走出笑容暧昧的红药沉香,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早知道就不出来外面等了,这下脸都被丢光了。   他家夫人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都是从一开始他就太惯着他了。   “太高兴了,一时没忍住。”   魏殊寒笑答,心里乐滋滋的,他就是故意做给别人看的,什么闲言碎语他都不在意,最好所有人都知道他跟颜清感情好,圣旨已下,他就不信帝君还会收回成命。   颜清无言以对,转念想想这人也不能放肆多久了便放过他这一回,忍着跟他回了屋子,担心他就地乱来才嫌弃的把人推开:   “去洗漱,一身风尘就往我身上蹭,还一身酒气。”   魏殊寒耍赖似的低头窝在他脖子间放软语气:   “我有点醉了,清儿伺候我沐浴吧,嗯?”   颜清被他一声‘嗯’弄得耳朵发麻,偏了偏头佯装严肃道:   “夫人这才回朝第一天就对我发号施令了?”   “不敢……”   魏殊寒回答,然后闷闷的笑起来,故作委屈道:   “我出门在外几个月,好歹也给夫家长脸立了功,享受一下福利不过分吧?你要是不依,那我们就事后一块洗,反正你不嫌弃我也不介意,嗯?”   说罢就要开始动作,颜清抓住他的手:   “无赖……我嫌弃,嫌弃死了,起开,不洗干净今夜你就睡客房,刚才在外面把我和帝师府的脸都丢光了,还想得寸进尺……”   “清儿生气了?”魏殊寒双手捧着他的脸,突然认真起来:   “我故意的,你不该让封君策喊你昵称的,叫得那么亲密我心里不舒服。”   “幼稚。”   颜清听后别开他的手,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吃醋,不过他心里是很开心的,被喜欢的人在意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魏殊寒索性双手环胸理直气壮道:   “你家夫人我就是这么幼稚,所以,以后你少跟他接触,我看他不顺眼。”   从封君策说出这样的称呼开始,就成为他心中的情敌了。   “噗……贫嘴,”颜清这回是真的绷不住笑了,直接拉起他的手,“走吧,伺候你沐浴。”   魏殊寒回来,沉香和红药等人都自动回避,反正夫夫俩都是相互伺候完全不用别人插手。   雾气缭绕的浴房里,魏殊寒退了衣服泡在浴桶里,颜清站在浴桶外给他擦背,看着他背后又多了几道新的伤疤,忍不住心疼,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抚过低声道:   “很疼吧。”   魏殊寒想了想笑道:“只是小伤,已经不疼了。”   颜清点头:   “嗯,我知道,征战沙场受伤在所难免,但你一定要小心保护自己,归朝后要经历的战事更多,也更凶险,纵然有上辈子的经验帮助,也不能大意,我想了想,也跟母亲和大哥请示了,就让临川随你一同前往北疆吧,让他给你做副手,有什么事也有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商量。”   “好,我听你的。”   魏殊寒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便欣然应下,而且,临川跟在他身边确实挺靠谱的,思绪到这里,又想到另一个人,便问道:   “还有,清儿可还记得韩冬林?”   颜清微微思索,道:   “记得,大哥说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怎么,你想带着他?”   “嗯,”魏殊寒点头,认真解释:   “我想让他跟我一同前往边疆,他胸有抱负却人穷志短,想给林修更好的身份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为人稳重身手也不错,若能有个机会,日后必成大器。”   颜清给他擦背的手停顿了一下,细细在心里分析思考了一番才道:   “好,那你跟他们夫夫俩说说,林修的话我会让大哥安顿好。”   “嗯。”   ……   应离夜深了才从皇宫回来,亲亲我我的夫夫俩早已睡去。   翌日一早,魏殊寒神清气爽的坐在桌前跟应离一同吃早餐,颜清没有起床,应离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一番一回来就把弟弟折腾累坏的人,魏殊寒却完全不理会,端着准备好的早餐回了房间。   跟颜清腻歪的三天,没有人来打扰,两人也都对彼此即将和离绝口不提,倒是彼此综合了上辈子的经验,好好计划了一番正事。   颜清将魏殊寒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详细的跟他说了一遍,包括封君策曾经以十三卫的身份刺杀过自己父亲的事情,和关于京墨是自己舅舅的事。   封君策和京墨的事出乎魏殊寒意料之外,但同时也让他在心里放松心了两件事,一是就算封君策喜欢颜清,颜清也不可能喜欢,另一件就是,以后他长期离开,有京墨在就不用担心颜清的安全了,如此一来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上辈子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魏殊寒抱着爱人靠在窗台前饮酒看雪,忍不住感慨,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直到最后都没能查出真相。   “嗯。”颜清也轻轻吁了一口气,蓦然想起,明天一早这人就要入宫正式接下君命了。   “夫人,给我研墨吧。”   颜清如是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好,”魏殊寒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清儿要练字?”   “不,”颜清从他怀里离开,坐到书案前:“是给你写和离书。”   魏殊寒端着炭炉放到旁边近一点的地方,眉头蹙了蹙又放开,心情复杂道:   “我还以为你会瞒着我写。”   颜清摊开纸却笑:“这是好事,瞒着你作甚?撇去我们的感情不说,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帮你,如此一来,我也是完成了父亲的遗愿,也可以告慰魏老将军的在天之灵了。”   “我知道,但是……”魏殊寒手里研着墨,却躬身低头凑过来亲他:   “清儿,你这样我都要误会你早就巴不得把我甩了一样。”   “嗯?”颜清侧头想了想故意道:“也许是真的呢,你这么放肆,从来没有为妻的自觉,尽欺负我唔嗯……”   魏殊寒警告似的在他脖子嘬了一口:“你敢!”   “别动我……”颜清面红耳赤低下头去,睫毛接连眨了几下才又道:   “若是以后有缘,我给你写情书补偿便是了,一纸文约,只要你不想改变就不会变,你变了我也不会怨。”   魏殊寒宠溺的说了声‘好,绝不会变。’便看着清秀利落的字迹在纸上一笔一划的形成:   夫夫之缘,恩深义重,结缘相合,三生有幸,既高堂青云难容此意,两厢情愿亦有违纲法,难相惜,故此一别,无争无怨无憎念,各自婚娶无异言。愿君相离之后,功名盖世,重振门楣,扶摇直上青云路。相忘江湖,有缘再续……   颜清将和离书写好落了名讳日期,又等待墨迹干了之后,双手拿起看一遍,才双手拿着站起来转身面对身边的人,道:   “给你和离书,明日带去见帝君,你便是自由之身,成为天枢国的镇远将军,其他事情我也已经安排好,修缮将军府的费用都算在颜家账上。”   说完话,看着魏殊寒将其接过去,颜清终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角,虽然他们都是男人,而且这些也只是做给别人看的,但心里还是难受。   魏殊寒看一遍之后折好放入怀里,转身将人抱住:   “清儿,你要等我。”   ……   第二天,就是魏殊寒正式归朝的日子,一大早杨横带着圣旨前来宣魏殊寒入宫,顺带给他送来朝服,今日出门之后魏殊寒晚上便不能再回帝师府住下了,在将军府修缮完成前只能暂时在帝君安排的别院或者是客栈落脚。   颜清亲自给魏殊寒更衣换了朝服,然后送他出门,一脸平静的看着马车消失在门前,地上的痕迹不多时便被大雪覆盖,红药和沉香两个丫头扯着手绢红了眼眶,日后再见就不能成为少夫人了,得称将军了。   在门前站了好一会,颜清才转身往回走,随口对沉香道:   “沉香,打点行囊,三日后我们就回扶桑城。”   “少爷……”闻言红药快速跑过来拉扯他的袖子,“您别太伤心……”   颜清曲起手指敲她一下:   “想哪里去了,我回去跟临川和韩冬林说说让他们跟殊寒去北疆的事情,做好安排,伤什么心。”   失落是有的,伤心不至于。   沉香听后也松了口气,回答: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颜清点点头,又转身对红药道:   “红药,你帮我去风来客栈送一封信给我舅舅,让他在京城多照顾照顾二哥和将军府,日后若是有什么事,你就去风来客栈求助,切记。”   上辈子应离的结局一直都还是心中的一根刺,现在虽然改变了很多,时局对他们也有利,但终究还是无法彻底安心,得做好防范才行。   红药点点头:“好的,奴婢知道了。” 第四十九章 生日临别有所托   原魏将军府重新解封,魏殊寒正式领了兵符成为镇远将军,年节之后,将京中事宜安顿好就要出征平定北疆,封疆百里才能归朝,不过,让所有人包括帝君都意外的是,逍遥王居然主动晴明跟魏殊寒一同出征,以其副将的身份协助。   从能力来说,魏殊寒的将军之位是人心所向,加上如今有逍遥王重新出山相助,可真的是众望所归的局面了,如此一来,所有人都知道,魏家重振指日可待,曾经的天枢国第一军将名门又回来了。   天枢国的改变在所难免。   魏府解封,魏殊寒解禁封将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修缮将军府的时候更是引来众人围观。   腊月初八,是颜清的生日,过了生日就要返回扶桑城了,十九岁,距离冠礼还有一年,这一年他要在扶桑城中,跟大哥一起打理家族事业。   “少爷,魏将军跟二少爷一起回来了。”   沉香传话的时候嘴角依旧憋着一丝笑意,虽然魏殊寒离开帝师府自立门户好几天了,但每天都还是偷偷跑过来,只不过之前都是夜深人静了才来,然后在天亮之前离开,现在天色还早就跟着应离来,也不怕被人看到说闲话……   颜清放下手中的书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那就准备传晚宴吧。”   “是。”   沉香退下,魏殊寒便从外面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顶着一身寒气过来抱他:   “清儿,生日快乐。”   颜清推推他:“你今早已经说过了。”   不止说了,还动手动脚了一番才走的。   魏殊寒却不放,就这么抱着他转了一圈:   “我的清儿又长大了。”   见证爱人长大的感觉太好了。   “你……”颜清抬手掐他,“我不要面子的啊……”   怎么动不动就把他当小孩一样。   魏殊寒并不在意,好一会才重新把人放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方形的小锦盒放到颜清手里,颜清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个用于束发的精致玉冠。   不等他问,魏殊寒便解释:   “清儿,等你冠礼的时候用来束发,那时候我大概还在北疆,不能见证你冠礼了。”   “好。”   颜清耳根红了红将东西收下,这个人是在关于他的事情上总是格外的用心。   两人亲亲我我了好一阵,直到沉香来说晚宴已经准备好了才手拉着手一同前往。   来到饭厅的时候,颜清却发现京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带来了不少礼物,正跟应离坐着聊天。   “舅……舅舅……”   颜清怔了一下急忙打招呼,魏殊寒也语气微妙的跟着喊了声:   “舅舅。”   京墨眉毛一挑,戏谑的扫一眼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真是有恃无恐呢。”   不过,他倒是很欣赏魏殊寒的个性,也不枉颜家如此待他,要是这人真的是只白眼狼,他一定会把他废了。   颜清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魏殊寒的手,但也不避讳,只道:“舅舅怎么有时间过来。”   自从他们的关系发生改变后,京墨都没有在他面前露过面。   京墨上下打量他一下才回答:   “今日是你的生辰,我过来看看你,还有,明日我同你一起回扶桑城。”   “好。”   颜清心中莫名一喜,昨夜魏殊寒就说不放心他一个人回扶桑城,犟着性子要把他送回去,这样又得耽误不少事情,现在有舅舅相送问题就解决了,果然,这个人就是代替父母保护他的保护神。   魏殊寒闻言也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我也就放心了。”   “嗯。”应离也附和着点点头。   入席就座开始吃饭,他们虽然知道京墨很久了,但也是第一次跟他同桌吃饭,颜清难得有些拘谨,一直小心的将注意力分散在他身上。   脱下夜行衣和面罩的京墨就是一个翩翩公子,完全没有一丝血腥气。   饭后京墨没有多做逗留,只说了句明日再来之后就离开了。   魏殊寒刚想拉着颜清享受二人珍贵的独处时间,门侍却来通报颜清:明亲王世子有要事求见。   魏殊寒不满,但颜清不好推脱,加上他也有些话想跟封君策说清楚,便让魏殊寒在房间等着,自己去了偏厅接见封君策。   封君策前来,自然也是知道了今天是他生日的事情,送上厚礼,但颜清从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中猜测他肯定也有其他事情,各怀心思不咸不淡的坐下喝了一杯茶之后,颜清主动开口:   “世子前来,是否还有其他要事?”   封君策有些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   “多日不见,你我就变得这么生疏了?还是因为魏殊寒?”   颜清自然是故意的,如此一来才好将心中想说的话引出,沉吟片刻便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也许我们本就该疏离些,我之前不懂,但你是知道的,不是么?有些事情,哪怕过去了留下的印记也还是抹不掉的。”   “清儿……”   “你认识我父亲吗?”   颜清打断他的话,直接把话挑明,心里酝酿多日,不想在继续装作不知道了。   封君策微微错愕之后眼神黯淡下去,虽然心里已经有觉悟,颜清迟早会知道当年他刺杀他父亲的事情,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心里还是说不出的难受,自从对颜清抱了别样的心思之后他就异常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认识……”   封君策用力抿了抿嘴巴:   “清儿都知道了,对吧?”   颜清不答,轻轻点了点头。   封君策又问:“鸩告诉你的?”   颜清想了想答道:“这是我跟他解除契约关系的条件。”   封君策思索片刻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他不再保护你了?”   如此一来,以后有什么事颜清就危险了,怎么可以这样……要知道,就是因为颜家背地里跟鸩有牵扯,而鸩在江湖上神通广大,就连先帝也有所顾忌,更别说其他要对颜家不利的人了,如果让外人知道颜清跟鸩解除了契约关系,是极度危险的……   颜清摇头:“不需要那样的契约关系来保护。”   说这话目光认真的注意他的反应,故意这样说,也是一种试探,当然也是在冒险,如果封君策将他跟鸩解除契约的消息传出去,那么那些在暗中司机动手的人就会很快动手了。   京墨现在虽然不再对他言听计从,但却从亲人的身份和立场关心他,他更喜欢现在的关系,当然,不明真相的封君策自然是无法理解的。   “你这样不好,如果你早有怀疑,你问,我也会对你坦白的……”   封君策脸上表情不是很好,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不说其他,单是父王很快就能对颜家不利,甚至会直接伤害到颜清,这是他不想看到的。   颜清不语,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意外他的态度,如果不是因为心中隔阂和各自立场,他是很乐意跟封君策交好的,封君策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封君策低下头去:   “清儿,当年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更多的我也不能跟你说,你责怪我是理所应当的,虽然结果没有达成,但我到底是去执行了,但是……我真的没有再伤害颜家的心思,更不会伤害你,看在最终结果我没有铸成大错的份上,哪怕保持如今这样的关系也好,能不能给我个赎罪的机会?”   对颜清心生好感之后,他就时常对当年的事情感到焦躁愧疚。   “说赎罪就言重了,结果已经尘埃落定,任何的假设都不成立,我责怪你也只是因为假如……你我相识一场,我也感谢你对我诚心以待,既然如此……”   说到这里颜清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又说:   “那就请你帮我在京城对二哥照拂一二,保二哥平安,颜清日后必重谢。”   这是他心里最想说的话,舅舅的势力虽然神通广大,但要是能让封君策帮忙就更加保险,封君策若是肯帮忙,日后明亲王府的事情如他说不定可以稍作退让。   封君策何等聪明,一下便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魏家事情一旦翻案,明亲王府难脱其身,加上父王现在视颜家如眼中钉,对应离动手也是迟早的事情,矛盾早已不可调和,颜清在试探他,也是在给他给亲王府一线退路。   颜清待他思考了一会之后又说道:   “你我都是明白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以你身份之便,也是举手之劳,说不上功过相抵,我是真的有求于你。”   封君策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直把人看得移开视线后突然弯起笑意开口:   “好,我答应你。”   这人真是聪明呢,让他越发喜欢了,可惜,注定是求而不得的。   封君策离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雪越下越大,魏殊寒一次次的想去偏厅看他们聊什么聊这么久,最终都被沉香劝下,于是,颜清回到房间的时候,就闻到到满屋子的醋酸味。   吃醋的人一把将他抵在门口上就啃:   “你跟他聊什么,聊这么久,嗯?”   颜清双手勾在他脖子上轻笑:“呵,魏将军这是吃哪门子的醋啊??”   魏殊寒眯了眯眼微微用力的捏起他的下巴:   “把刚才你跟他说的一字不漏的告诉我,要不然今晚就别睡觉了。”   “唔唔……” 第五十章 回家,这是我舅舅   第三天,魏殊寒依依不舍的离开,京墨早早的来到帝师府跟颜清和应离共进早餐,应离去上朝后,两人稍作准备便要启程回扶桑城了,红药小丫头委屈巴巴的红了眼眶。   在大门口外,颜清准备上马车之际,封君策前来相送,却在看到京墨的时候有些愣住,京墨跟颜清的生母长得很像,因此跟颜清的眉眼神韵自然也有相似之处,都说外甥随舅嘛。   “清儿,这位是……”   封君策虽然知道鸩,但却没有见过其真面目,而且,退下杀伐之气的京墨连眼里的冷意都收敛了,判若两人,此刻一身白衣外披着灰白色的大氅,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儒雅之气,换做谁也认不出来。   “这是我舅舅,前日来接我回去的,”颜清心平气和的解释,然后又转头对京墨道:   “舅舅,这是明亲王世子,君策。”   “见过世子,在下京墨。”   京墨眉毛微不可见的挑了挑客气的打了招呼。   “呃……京墨前辈。”   封君策有些不自在,颜清的舅舅看上去跟自己年纪相仿,这样称呼起来感觉很微妙,跟他每次和自己小舅相处的感觉一样,总有点莫名其妙的尴尬。   听了他的话,京墨嘴角有些戏谑的扬了扬,很快又转身去整理东西不再搭理他,跟封君策算是交恶多年,如此心平气和的说话还是头一次。   封君策转身找颜清聊天,但视线却忍不住去观察京墨,就他所知,颜清生母出身贫寒早已经去世多年,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有听说颜家跟颜清生母的娘家还有联系,更从来没有听人说过颜清还有个舅舅,就连堂府也不知道,要不然父王肯定会知道然后跟他说的。   而且,从京墨的衣着举止来看,不像是落败家族出身之人,倒像是身世显赫的富家公子,如此醒目的一个人,怎么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要说颜清骗他也不大可能,颜清不是那样的人,也没有必要骗他,更何况一看就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   颜清注意到他的疑惑,但也没做解释,就算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不多时,一切准备就绪,便要跟他告别了。   “我还以为你一个人返回,冰天雪地的不安全,特地想过来送你一程呢,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颜清客气的摇头:   “你的好意我就心领了,有舅舅在不会有问题的,倒是我拜托你的事情,就有劳用心了。”   封君策笑答:   “我会的,你放心,路上小心些,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私心作祟也好,为了将来亲王府的一线退路也罢,只要颜清开口,他都会答应的。   “告辞,后会有期。”   颜清说罢上了马车,封君策也想跟京墨说些客套话道别,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嘴唇蠕动了几次,前辈两个字他实在不想再叫第二遍。   京墨知道他的窘态,但并不没有把他的身份放在眼里,自然也不可能主动道别,直接上了马车之后丢过来一个戏谑的表情放下车帘,弄得封君策当场憋了一口气,却又无可奈何,不知为何,京墨戏谑中带着几分讽刺的眼神让他感觉莫名的熟悉……   马车徐徐离开,一会之后,京墨看着脸色平静的颜清低声开口:   “他喜欢你。”   封君策眼中对颜清毫不掩饰的情意,跟魏殊寒那家伙的眼神如出一辙。   颜清抬眼看一看对面的人:“咳……我不喜欢他。”   京墨却又想了想道:“若是没有隔阂倒是可以,他会像魏殊寒一样对你好。”   他们算是宿敌了,交手多年,他很清楚封君策是什么样的人,除去身份背负的命令之外,人还是不错的。   “……”颜清不语,就算是这样,但他喜欢的也只有魏殊寒,对于其他人,才华家世哪怕再好也只是欣赏。   颜清回扶桑城,让如今每日在兵部报到的魏殊寒整日下来都心神不宁,次一别要再见,可能就是他出征路过扶桑城之时了,到时候去拜访扶桑城府尹,顺便接韩冬林和临川,怕是才能匆忙见上一面吧……   “魏将军,倒着看卷宗也看得津津有味,本王算是长见识了啊哈哈……”   调侃的声音传来,魏殊寒从一堆卷宗抬起头来就见到逍遥王笑容满面的站在身后,逍遥王跟帝君长得很像,如此亲民和煦的笑容出现在这张脸上总有点违和。   魏殊寒将竹简刻写的卷宗倒过来拿好,抬手拍拍自己的额头笑道:   “让王爷见笑了。”   上辈子没有什么接触,如今熟悉之后,发现无事沉默的逍遥王性子却是很潇洒豁达的。   “啧啧……”逍遥王一下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左右看顾一下凑过来小声道:   “本王听说,颜三公子今日启程回扶桑城,怎的,把你的魂也给带走了?”   “咳……”   魏殊寒有些窘迫的握起虚拳放于嘴边干笑两下算是默认,可不就是么,现在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颜清行程路上如何了……拿在手里的东西都没有看进去。   逍遥王见状又补一句:“真的是离面不离心,情深似海呢……”   魏殊寒见他调侃还调侃上瘾了,便道:   “王爷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取笑在下的?”   “这倒不是,”逍遥王摆手否认,接着说起正事来:   “本王多年不参与正事,眼下出征时日在即,想同你探讨探讨眼下时局,跟帝君请示了一番,他让你我和摄政王去一趟御书房,想听听你的计划,还有关于粮草军饷的配发。”   魏殊寒认真点头:“好,我们这就过去。”   两人前往御书房,却在路过勤政殿的时候,碰到摄政王封长林抱着小太子封云宴从殿内出来,后面跟着宫侍,见到他们后上前来首先打了招呼:   “王叔,魏将军。”   魏殊寒回应:“见过王爷,太子殿下。”   “林儿这是要抱着晏儿去哪里?”   逍遥王上前一步,伸手捏了捏封长林怀里小家伙鼓起的包子脸:   “晏儿还是这么喜欢粘着王兄呢……” 第五十一章 逍遥王的心结   小家伙别开逍遥王冰凉的手,看了看他们用软糯的声音道:   “王叔好,魏将军有礼了。”   逍遥王伸出双臂:“晏儿过来跟王叔抱抱……”   “不要……”封云宴摇头,搂着封长林脖子的上手更紧了些,“晏儿只要王兄抱抱。”   “好家伙,”逍遥王又捏了一把他的小脸才收回手双手环胸笑道,“你小时候有段时间可粘着我了……”   小家伙哼唧几下撅起小嘴不做声,封长林低头看了看怀他,才笑着解释:   “魏将军和王叔就先过去御书房吧,本王将晏儿送回文华殿再过去。”   “好。”   逍遥王点点头,看一眼身后跟着的宫侍没有说什么,和魏殊寒走开了,等走远了一些之后,魏殊寒回头看一眼低笑道:   “太子殿下跟摄政王的关系真好呢。”   上辈子他对这些小辈很少注意,颜家出事后就更无心理会了,只知道封长林这个摄政王是专门为辅佐小太子设立的,虽然随着封长林年长,权倾朝野,但却不负众望,没有滋生不轨之心,一心辅佐封云宴。   “稍微记事后晏儿就一直粘着林儿了,不过小些时候认人不熟就比较粘着我,你也看到了,本王跟帝君长得相像,帝君那时候龙体欠安比现在还严重,晏儿找他的时候多是本王代劳。”   说着似乎是想起封云宴小时候可爱迷糊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   魏殊寒看他的表情突然联想到其他事情,逍遥王看上去很喜欢小孩子,不仅特别关照封长林,对其他王子也很好,可是自己却不婚不娶,也不知道到底为何……   都说是跟封长林的父王的死让逍遥王心有愧疚耿耿于怀,也不知道是否有其他隐情。   魏殊寒和逍遥王来到御书房的时候发现应离也在,并且已经在跟封镜逸讨论正事了,魏殊寒不意外,反正封镜逸现在无论什么事都会把应离捎上,倒是逍遥王多看了几眼应离,总觉得帝君对年轻的太傅太过依赖了,其程度已经超过丞相大人了。   当然,他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的,应离的背后是颜家,颜家人没有一个是好惹的。   不一会,将封云宴送走的封长林也到了,帝君拿出最近一次传回的北疆势图在宽大的书案上摊开,接着开始讨论逍遥王和魏殊寒此次出征的战略计划。   魏殊寒早已在帝师府和应离一同跟颜清认真讨论过,之前在北疆也趁机做了细致的了解和调查,再加上上辈子的经验,心中早已有了系统的方案,将自己的想法有条理的说出,再一条条的进行分析。   不仅是去过北疆的封长林和逍遥王点头称赞,封镜逸当场便拍案决定按照他的方案执行。   已经领略过魏殊寒领军能力的两位王爷没有任何意见,逍遥王甚至开始期待跟魏殊寒正式挂帅出征平定北疆的场景了。   几人在御书房谈论了两个时辰才散去,不过,魏殊寒和封长林以及应离先行离开,封镜逸将逍遥王留了下来。   除了正事,逍遥王很少入宫,跟他单独相处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更别说闲谈了,如今,眼看年节将至出征在即,今日该是最后一次做策略详谈了,也就顺便把人留下聊聊。   “帝君可是还有其他吩咐?”   逍遥王笑着问,这段时间看着封镜逸在朝堂上的作为,心里莫名欣慰,从小,封镜逸就如同现在的晏儿一样处于众星捧月中,他和武王自小就特别宠爱封镜逸,准确的说是武王特别宠封镜逸,而他跟着宠。   但前朝不比今日,后宫勾心斗角也让身为储君的封镜逸受尽苦难,也将幼时的纯真磨得面目全非,如今看着他精气神不像之前萎靡不振,一派君王之势,倒是不负了当年武王的付出。   “王兄此番能够出山,朕甚慰,也希望王兄远征在外照顾好自己。”   封镜逸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莫名生出一缕伤感,就连逍遥王立了功他也不知道该赏赐什么,如今的逍遥王除了家室之外什么都不缺,虽然逍遥王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实际上已经过了而立之年了,多年来一直孤身一人,看着挺让人担心的。   不管以兄弟之名还是以君主之名,他不止一次的暗示过要给逍遥王赐婚,都被逍遥王干脆利落的拒绝了,朝堂上下都知道,逍遥王心里有个结,一个因为武王去世而生的死结,也是父皇临终都还放不下的事情之一。   逍遥王潇洒一笑,语气缓和解释道:   “帝君多虑了,本王会好好照顾自己,帝君龙体安泰,就能天下太平,颓丧多年不曾活动筋骨,是该出去走走了,一举平定北疆,将当年害死王兄的部族歼灭,以慰藉王兄在天之灵,助魏将军一把,也是对当年魏老将军的关照之恩,余生归隐便没有其他遗憾了。”   封镜逸点点头,从他话中听出一抹隐忍的酸楚,便道:   “此番出征回来王兄就成家立业吧。”   “成家这辈子是不可能的了……”逍遥王摇头,盯着看了一会忽而道:   “逸,此一生,直至华发归隐,为兄给你守着边疆,你好好待林儿,还有……还魏家一个公道。”   封镜逸:“……你不打算回来了?”   逍遥王想了想摇头笑笑:   “也许,看情况吧……心无定所,在哪里都一样。”   他这几年蜗居在王府深处浑浑噩噩是该结束了。   “那……”   “算了,帝君不必多劝,”逍遥王打断他的话站起来躬身行礼:   “有些东西,早已浸入骨髓,想要改变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本王从未想过改变,人生百年,随心所欲浪荡一番也就过去了,王兄说过,‘逸儿定然会是一位好君主’帝君切莫失了初心就好,离开帝都前,本王会好好安排妥当的,如此,臣就先行告退了。”   封镜逸只蹙着眉头看着他走出去,屈指可数的促膝长谈,每次都是这样的局面收尾,这世界上看来是没有人可以解开逍遥王封倾辙的心结了。 第五十二章 一起去京城过年吧   关于帝君留逍遥王谈了什么应离没有问,只是那日后逍遥王也没有再入宫,看样子是只等着出征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和京墨一同回扶桑城的颜清,一路上跟京墨聊了许多,也听了不少京墨的建议。   关系转变后,颜清对于自己和魏殊寒的计划没有瞒着京墨,除了重生的事情之外基本上都告诉他了,京墨聪明绝顶,参与了这么多不用颜清说也猜到了七八分,不过得到外甥的信任还是很欣慰,颜清是打心里把他当亲人了,真可爱。   到了扶桑城之后,京墨简单的拜访了颜夫人,甥舅两亦真亦假的解释了一番,巧妙的回避了京墨真实的身份,颜夫人喜极而泣,强留他在颜府住了一夜,京墨不好推辞,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在颜府住下,翌日才离去。   颜清跟以前一样,并没有多问他去哪里,去做什么,毕竟京墨依然还是鸩,依然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身杀伐的行走在黑暗中,不过京墨临走前交代说,可以用之前的方法联系,有事给他留口信就行。   腊月下旬,年节将至之际,魏府的修缮完成,魏殊寒来信告诉了颜清,颜清差人他留在扶桑城的所有东西打包好送去天枢城。   另外还附送了大量安置庭宅的器物和金钱,整整二十多辆马车的商队浩浩荡荡的从扶桑城前往天枢城然后去到将军府,再次显示出颜家的富可敌国财大气粗,当然,也从侧面再次证实了颜清对魏殊寒的情深义重,对和离的魏殊寒做到了仁至义尽。   颜清对前男妻的慷慨,惹得旁人羡慕嫉妒,就连堂夫人都过来抱怨说颜清对一个和离的男妻太好了点,颜家就算富可敌国也不是这么用的……虽然现在他们还没有扳倒本家,但日后颜家家产定是堂府囊中物,这颜清给魏殊寒的钱财怎能不让他们心疼。   对于堂夫人的抱怨,颜清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呛她颜明焕风流成性散出去的家产千千万,反正如今的堂府在他看来只是跳梁小丑罢了,懒得争执计较。   而得知颜清跟男妻和离之后,媒人们的心思又开始活络起来了,临近过年了,上门给两位少爷提亲的人还络绎不绝……   可惜,原本颜骆得知颜清和魏殊寒重生之事后就一门心思只想打理家业,不让有心人有机可乘,现在心里又放着司烨,就更没有心思理会终身大事了,颜夫人见他里外兼顾忙不过来也通情达理的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提。   至于颜清,却是完全不把这些事放心上,二话不说就直接让人打发拒绝了,回到扶桑城第一件事,就将韩冬林夫夫和临川叫过来商量关于魏殊寒想让他们随行北疆的事情,临川表示没有问题。   韩冬林在确定了颜家会好好安顿保护林修后也欣然答应,他一个莽夫,总不能让林修这样的人跟着他过一辈子的苦日子,出人头地,让爱人过上好日子是他该做的。   林修对于魏殊寒对爱人的提携也心存感激,韩冬林若不是出身过于贫寒,定是能有一番作为的,虽然担心不舍,但也不想成为他累赘,便积极鼓励他跟着魏殊寒。   这件事安顿好之后,颜清给魏殊寒写信做了细致的交代说明,随后便开始跟大哥清理年底账簿张罗着过年了,颜家家大业大,人又少,所以每到年底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这一日,大雪放晴,大清早颜夫人身边的玖姑就过来让颜清去兰亭苑跟颜夫人一同用早餐,颜清洗漱打理一番前往,只是进到院子里的时候却发现院里的下人们都在忙进忙出的像是在打包东西,难不成今年大家都提前回家过年?   就连夜澜也在帮忙,颜清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拉住她问:   “夜澜姐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夜澜轻笑一下:“少爷不如去问夫人,夫人在茶房等着您一起吃早饭呢。”   “……哦。”   颜清只得朝颜夫人所在的茶房走去。   颜夫人今日亲自下厨准备早饭,做的都是颜清平日爱吃的,看到他进来后便笑着起身:   “清儿来了,快过来,看你这几日胃口不佳,母亲今日给你做了爱吃的小菜。”   说罢将他拉到桌子前坐下。   颜清笑笑:“给母亲大人请安,母亲费心了,大哥呢?”   颜夫人给他成了半碗粥回答:   “你大哥一早就出门去了,把头尾的事务料理清楚,省得不能安心过年。”   颜清了然,又问:“哦……那,外面下人们在忙活些什么?”   颜夫人给他夹菜:“我让他们打点行囊,今年我们去京城过年。”   “……去京城过年?”   颜清惊讶得一咕噜将嘴里没嚼的东西咽了下去,差点给噎住:   “咳咳……母亲怎么突然想到要去京城?”   颜夫人掩嘴轻笑:   “你这孩子,有什么好奇怪的,应离脱不开身不便回来,一个人在外面我多有担心,加上我也多年没有去天枢城了,借此机会去一趟也是好事一桩……”   说到这里又眼神暧昧的看一眼儿子:   “再说了,殊寒很快就要前往北疆,远征归期不定,你就不想跟他多聚聚?”   颜清回到扶桑城后虽然极力让自己跟平常一样,但偶尔静坐的时候眼里的失落还是瞒不了人的,每夜都在书房到半夜才睡,她身为母亲看着都心疼,又怎么会不懂。   “母亲……”   颜清突然有点哽咽,这段时间他每天安静下来都在想这个问题……   颜夫人拍拍他的手背:   “好啦,虽然你们都不是我亲生的,但如今却都是我的心头肉呢,他们走不开,我们条件允许就去凑合他们吧,我也提前写信跟涵涵说了,她随师父游历回来就去京城跟我们相聚就好。”   颜清用力眨了眨泛酸的眼睛低声道:“谢母亲。”   颜夫人边给他夹菜边叹道:   “谢什么,要谢就谢谢你大哥,是他出的主意,这几天忙着部署府上的事情都忙坏了,不过为母心里也宽慰不少,你大哥总算是有颜家未来家主的样子了。”   要知道自从颜骆逃婚那件事之后,他就一直不看好这个浪荡子。   “嗯,回头我一定谢谢大哥设想周全……”颜清也给她夹菜,又道:   “大哥认真起来很靠谱的,母亲尽管放心,以后有什么事都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颜夫人:“我知道,你们都长大了……”   颜清笑着,心里却想到了其他:虽然大哥出的主意很好,但他相信,就大哥那种张扬刁钻的个性绝对是存在私心的。   虽然对于司烨的事情大哥别扭的只说了一点,还有点半推半就的嫌疑,但凭借直觉,加上应离在宫里接触司烨打探到,两人恐怕都是用了真心的。   只是不知道日后大哥三妻四妾司烨能否受得了,当然,如果他一直以质子的身份被软禁在宫中,大哥不说他是不知道的,抱着美好的祈愿度过一生会让他舒服些。   一家人前往京城过年的决定就此定下,虽然这一趟出行不会很久,过了年就回来,但颜夫人还是告知了堂府,到底也是一家人,他们不在府上,堂府可以照应一番,眼下时局,谅他们也不敢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只是让他们意外的是,在得知他们的打算后,时隔一夜,堂夫人突然说颜明焕夫妇和其妹妹颜如雪与他们同行前往天枢城,说是趁着年节热闹去帝都看看,也顺带看看莫家在天枢城的产业。   莫家和颜明焕合伙已经在天枢城购置府邸和产业,他们高兴要去谁也拦不了,只是突然兴起要与他们同行,着看都心怀不轨。   颜清默不作声,心里暗自揣度堂夫人的心思,颜骆对于这对一肚子坏水的母子如今是打心底反感,偏的现在又不能马上翻脸,心里窝气。   颜夫人原本也不大乐意,被堂夫人拉到屋里软磨硬泡一番之后就同意了,同行的事情还是定了下来。   将府上的事务打点清楚后,颜清用之前的方法给京墨留了信告诉他,让他到京城相聚。   京墨没有露面,但当天就回了信,只有一个字:好。   为了给应离和魏殊寒一个惊喜,颜清和颜骆都在颜夫人的指使下没有提前告诉他们,一切安排妥当就冒着冬雪天气低调的上路了。   虽然同行,但不是同一辆马车,颜骆颜清兄弟俩同乘一辆跟颜明焕一行人没有多余的交集,倒是颜如雪对颜夫人异常的殷勤,每每下了车都会对颜夫人嘘寒问暖,而颜夫人向来为人亲和,对晚辈更是宠爱,两人攀谈看上去仿佛母女。   “清儿,你可有问母亲,当日堂夫人跟她说了什么?”   颜骆终究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有。”   颜清摇头,伸手撩一下车帘往外面看了看,跟在他们后面的刚好是颜如雪和侍从的马车,嘴角泛起一抹莫测的笑意道:   “不过我有了猜测。”   “哦?”颜骆眉毛一挑,“什么猜测?”   颜清放下车帘对上兄长的视线回答:   “颜如雪比我小一岁,今年也十七了,该是出阁的年纪了。” 第五十三章 应离,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你是说……”   颜骆恍然大悟。   颜清点头继续解释:   “我认真想了想,上辈子,颜如雪所嫁之人是天枢城首屈一指的商贾大家,明面上怂恿颜明焕称霸颜家,实际上野心勃勃妄想吞噬颜家,当然,后来也被诛连家破人亡了,只不过上辈子颜如雪进京并不是现在,而是在双十之龄,那时候颜明焕已经在颜家只手遮天了,堂府得势后,颜如雪才千挑万选的嫁人。”   重生后他一直关注的都是魏殊寒等这些漩涡中心的事情,对于这些事没有上心,所以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两天看着颜如雪和母亲套近乎才恍然反应过来。   颜明焕如今已经跟明亲王搭上线,而他没有记错的话,之前他前往亲王府参加夜宴,颜如雪上辈子的婆家掌事人就在其中。   “原来如此……”   颜骆摸了摸下巴蹙眉:   “想来母亲也是受了堂夫人嘱托而照顾颜如雪的。”   “嗯。”   颜清认同的点头,后辈的终身大事母亲向来都尽心尽力,尤其是颜家只有颜涵和颜如雪两位小姐,她们嫁入高门有个好的归宿母亲定然欣慰,颜如雪此行,母亲肯定会尽力帮忙用颜家的面子衬着。   颜骆想了想有些坏心眼的问:   “那我们就成全她,还是横插一脚把他们的如意算盘搅乱?”   “见机行事。”   颜清回答,其实,上辈子颜如雪只是被堂夫人一家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心眼心思是不少,但都是女儿家的小心眼,而且性格随父,自然受制于颜夫人和颜明焕,做什么都是受旁人怂恿。   在他心里,颜如雪不是必除之人,在经历重生之前,他也一直将颜如雪跟妹妹颜函同等看待的,加上这辈子颜明焕一直被他们打压着,堂府没那么嚣张,希望颜如雪能看清行事安分一些,嫁人之后规劝自己夫君安分守己,如果太作的话也怪不得别人。   猜出了颜明焕一行人的目的,颜骆心里踏实了不少,还故意在母亲面前开玩笑说帝都高门子弟遍地走,说不定堂妹能踩到命中注定的那朵桃花呢。   看着颜如雪含羞带怯的娇笑和母亲责怪却带笑的表情,心中笃定清儿猜中了。   一行人来到天枢城的时候,还有三天便是除夕了,寒梅冬雪加上即将过年的气氛,倒是别有一番热闹。   入城之后两拨人就分开了,颜清一行往帝师府,颜明焕一行往城中莫家购置的府邸,临走前,颜如雪对颜夫人等人说安顿妥当之后再到帝师府拜访。   颜清等人来到帝师府的时候,应离上朝未归,整个府邸显得异常冷清,就连性子欢脱的红药也带动不了气氛,当看到突然到来的人之后,整个人喜极而泣,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一个劲的往颜清身上蹭: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你走了之后帝师府冷清得我心都寒了,少夫人不来了,亲王世子也不来了,平日里喜欢给您送礼的人也不来了,二少爷每日很晚才从宫里回来,把我闲得都快长毛了……呜呜呜……”   而且,应离晚归的话一般都是在宫里洗漱好了的,由萧云慕给送回来,根本不需要她近身伺候。   “……”颜清无语,只得抬手轻轻拍她的脑袋,颜夫人和颜骆在一旁好笑,就连向来高冷的夜澜也忍不住笑起来。   沉香和白芍不得不一脸嫌弃将她拎到一旁,红药现在是越发没有规矩了,不过府上如此清净,红药这种跳脱的性格肯定受不了,哎,也难为她了。   颜夫人思量及此,忽而一件事计上心来,跟着红药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询问应离的近况和府上的一些事情,在心里认真思考着,等到围着炭炉坐下喝热茶的时候突然道:   “这帝师府上确实是冷清了些。”   红药赶紧在一旁附和:   “就是啊,夫人,我真的都快无聊出毛病来了,干脆您搬来帝都算了……”   “噗,你这丫头……”   颜夫人失笑道:   “我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来了也热闹不起来啊,还是你们年轻人在一起热闹些。”   红药眨眨眼:“那您让三少爷留在京城呗,三少爷留下来,自然也就热闹了……”   颜夫人却还是继续摇头:   “清儿生性安静,纵然常有客人拜访,也终究是热闹一时罢了,再说了,以后,清儿也会自立门户的。”   “哦……”红药粗神经的点点头,“也是哦……”   倒是旁边的其他人听出了颜夫人好似话中有话,不知为何,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很快,不等他们多想,颜夫人便说了出来:   “应离如今也算功成名就,自古都说男儿成家立业治国平天下,如今,他功成名就立了业,踏入仕途协助君主治国平天下,却还没有成家,孤家寡人一个,偌大的府邸冷冷清清实在说不过去。”   颜夫人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不理会一群露出意外表情的人又继续说:   “这也就罢了,身兼要职,平日里要面对的东西肯定很多,做得多遇到麻烦必不可少,但凡心里有些苦闷也没个倾诉的人,知己好友亲兄弟到底还是不如枕边人的。”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冒出一个念头:应离要完。   在座的几个丫鬟,都算是主子们的心腹,所以,几位少爷的情况都大抵了解,听了颜夫人的话后心里都有的虚,红药更是没有了刚才煽风点火的兴头,悄咪咪的低下头去,完了,夫人这是要给二少爷张罗婚事了,帝君知道了估计得炸。   颜夫人不知道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只当他们是正常的惊讶,说完一会之后笑着问道:   “应离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加上我们颜家的背景和如今他的身份地位,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你们说呢?”   “这……”   红药吞吞吐吐,看了看沉香和夜澜最后缩了缩脖子:   “这得看二少爷怎么想的……”   二少爷现在就算想妻妾成群也不行了,帝君肯定不允许的。   颜夫人转而问两个低头喝茶的儿子:   “清儿,修甯,你们意下如何?”   她既然来了,要是可以就把儿子的终身大事给定下也是好的。 第五十四章 还是一家人   颜夫人自问还是很开明的,对人对事也不苛刻,对于儿子们的终身大事她不像其他门第那般强求强压,更不会擅做主张。   但是,眼看三个风华卓越的儿子都没个正经家庭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踏实,颜骆如今接手家业顾及不来,清儿冠礼未过,三兄弟中就属应离最适合考虑了。   “咳……”   颜清清了清嗓子斟酌道:   “二哥年纪轻轻就接任太傅之位,还接掌了帝师印,虽然深得帝君器重,但朝中反对之人也不少,虽然面上风光无限,暗地里却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才行,这也是二哥时常晚点才从宫里回来的原因,以儿子之见,如今让二哥考虑终身大事他怕是有心无力。”   母亲说得很在理,若是正常情况,这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情,但对象是应离的话他却不敢赞同,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帝君。   颜夫人柳眉蹙了蹙,看向颜骆:“修甯,你怎么看?”   颜骆想了想回答:   “清儿说得在理,应离如今正是要在大众面前力证自己破掉那些流言蜚语的时候,怕是无心理会,不如,此时再缓缓?”   “……”   颜夫人不语,又看向其他人,沉香见状便插话:   “回夫人,两位少爷说的是,若是现在成亲,二少爷如今忙于朝中事务,正是以事业为重的阶段,就算现在成家怕也会对新夫人照顾不周,这万一冷落了新夫人就不好了呢……”   “是啊是啊……”红药拼命点头,“二少爷那么忙,肯定顾不过来的……“   “你们啊……”颜夫人无奈的扫一眼他们:   “就是因为知道他忙,所以才需要一个贴心的人,早出晚归,回来有人嘘寒问暖他心里会舒坦些,至于说会冷落新人,我看未必,应离那孩子再怎么样也不会冷落亲近之人的。”   这些孩子到底是没有成家立室的,想的东西都不一样,至于颜清,跟魏殊寒一段情缘,两个人背负太多也不能心无旁骛的相亲相爱,肯定也无法体会成婚之人相依相伴的那种感觉,跟她所考虑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母亲……”   “好啦,”颜夫人抬手阻止想说其他的颜清,苦口婆心道:   “为母知道你们也是为了应离着想,但是这终身大事始终都要面对,要是等到万事俱备他闲来无事的时候才考虑,大好的年华都不知道蹉跎了多少,你们都是没有成家的人,这件事就由为母做主,你们不用管了,眼下年关将至,就等到年后春天之际我同应离商量吧。”   所有人:……这下应离是真的有麻烦了呀,不过他们也管不了,就让他自己解决吧。   颜夫人等人来到帝师府,红药就差人去传话了,对于家人突然来到京城,应离万分欣喜,从除夕到年初三是不用上朝的,正是跟家人好好团聚的日子,他心里正愁着不能跟家人团聚呢,他们就来了,还有什么比这让人开心的呢?   家人到来,今天应离没有在宫里逗留太久,封镜逸也准许,抱着人在御书房啃一通就放他回去了,不过,按照民间礼数,岳母大人来了,他是不是要去拜访呢?是不是要准备礼物呢?   不得不说,有时候普通百姓的生活还更有趣,他这个九五之尊的身份错过了许多乐趣啊……   应离知道颜清和颜夫人等人来到了京城,魏殊寒自然也知道,于是,应离才回到府邸,一杯热茶没喝完,魏将军跟着就过来了,还带了厚礼送给颜夫人,给颜夫人恭恭敬敬的请安:   “母亲在上,殊寒给母亲请安。”   说着又转向颜骆:“大哥,好久不见。”   如今他来帝师府,理直气壮的说拜访太傅大人,到底是同朝为官,别人就算说些什么又能如何呢?再说了,只要封镜逸不说,谁说他都当没听到就是了。   “啧啧。”颜骆眨眨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确实蛮久的,魏将军……”   还没有换下朝服的魏殊寒整个人精神焕发器宇轩昂。   “噗……”   颜夫人听了之后忍不住笑起来,眼神暧昧的看向旁边的颜清,原本心里还有些小小的感伤,被他这么一叫顿时烟消云散了,还是跟曾经一样没有改变。   “你乱叫什么……”   颜清用手指戳一下厚脸皮的人,耳朵都发热了,真是的,就算是自己人,礼数还是要懂的,和离了还叫什么母亲啊。   魏殊寒翻手抓住他的手:   “又无外人在场,怕什么。”   不说万不得已的情况,他拒绝颜清以任何方式跟他撇清关系,想甩掉他,没门。   “好啦好啦……”颜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看你们这样,为母心里甚是欣慰,都别站着了,坐下吧。”   说罢便看向红药等人:   “都顾着笑了是吧,还不给少夫人端椅子过来。”   “是。”   红药乖巧应一声,端来椅子让魏殊寒坐下:“少夫人请坐。”   嗯,还是这么叫着舒服些。   “好。”   魏殊寒笑眯眯的回答后坐下,眼神却还是一直盯着颜清,人来了他就不用考虑快马加鞭赶回扶桑城跟他团聚了,真好,今晚就把人带回将军府。   魏殊寒想好了,过了年节后他就要远征,所以从明日起他就跟帝君告假,反正什么都已经准备妥当,就好好留在家里陪他的小爱人,帝君会不会允许不需要考虑,只要应离允许就可以了。   虽然颜清不知道一直盯着他看个没完的人心里在想什么,但从那专注热烈的眼神中可以猜测多半跟自己有关,虽然有时候很嫌弃魏殊寒大胆放肆,但一看这人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心里还是忍不住开心。   颜夫人跟应离许久不见,自然有很多话要说要问,魏殊寒想跟颜清单独腻歪,找到机会就拉着颜清独处去了,只有颜骆一个人,无聊之下主动要求跟沉香等人一同负责今天的晚宴,在厨房忙活着,又想起如今被软禁在深宫的某只,心里微微疼了一下。   过年文武百官无需上朝,他要不要跟应离商量一下去见见司烨呢? 第五十五章 所谓礼尚往来   颜清一行人的行踪在入了城之后就隐瞒不住了,更何况还有些特别关注帝师府情况的人,明亲王府算一个。   于是,在帝师府晚宴开始之际,明亲王府就以明亲王世子封君策的名义给颜夫人送了大礼,没有贸然亲自前来,只差人送过来,顺便捎了口信:等颜夫人安顿好了才亲自过来拜访。   意思表达得很清楚,颜夫人也不好推辞,只说改日定会送上拜帖邀请世子前来。   对于封君策送礼过来,其他人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心里却各有各的思量,尤其是魏殊寒,对于封君策这种跟他如出一辙讨好丈母娘的做法很是不满。   这段时间,颜清回了扶桑城,他偶尔也在夜里拜访帝师府,从红药小丫头嘴里问出不少东西,证实封君策就是想勾搭他家清儿,虽然知道清儿不会喜欢,但占有欲作怪还是让他忍不住醋劲大发,所以,现在封君策的做法真的踩重他的雷区了。   可惜,他却不能表现出自己的不满,封君策送礼给颜夫人,往大了想,代表的是明亲王府对颜家的尊重,颜夫人身为颜家如今的当家主母,应离为当朝太傅,母亲受此礼也是无可厚非。   “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明亲王府为当朝第一亲王府,亲王世子此番送礼前来,也是颜家的荣幸,这礼当如何回呢”   在送礼的人走后,颜夫人看着那些精致的礼盒自言自语,虽然知道儿子们跟明亲王暗中有纠葛,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好的。   应离和颜骆以及魏殊不做声,等待颜清发话,颜清想了一会之后对颜夫人安慰道:   “世子送与母亲的这些物件,母亲受着便是了,无需有太多顾虑,也不用想着如何回礼,于明亲王府来说,这才是礼尚往来。”   他们送给明亲王府的东西可比这些多得多,再说了,封君策本就有愧于颜家,这样的东西,他们受之无愧的,母亲完全不需要想那么多,现在,要不是顾忌帝君面子,他已经不把明亲王府放在眼里了。   “清儿……”   颜夫人有些责怪:   “就算之前你们孝敬过明亲王,但一事归一事,不能混为一谈的。”   她不知道颜清对于明亲王府的隔阂还有其他,只觉得颜清这样说有点失了大家风范。   颜清却还是笑道:   “儿子觉得没关系,这样吧,母亲既然觉得过意不去,那我们便邀请世子前来好生招待一番就是了,择日不如明日,我来安排,顺便将堂哥和雪儿一块叫过来,就当提前团年了。”   以封君策的脾性,肯定会找机会过来拜访母亲的,不如他主动联系表示诚意帮母亲还了这个人情,更何况他也想知道,封君策在面对母亲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当年前往颜府刺杀父亲的场景。   而且,就在刚才他又想到了许多,封君策送礼过来给他提了个醒,让他忍不住将堂府跟明亲王府联系起来,多了其他猜测:   颜明焕此番带着颜如雪前来,会不会跟亲王府有关呢?或者说目标会不会不是其他商贾富裕人家,而是明亲王府呢?   从堂府的立场来看,要想彻底抱上明亲王这跟大腿跟本家对抗,颜如雪倒是不错的筹码……比如,亲王世子妃之位。   摒弃所有成见,颜如雪明眸皓齿绝艳之色,虽然不见得跟封君策极其般配,但也不差,眼下时局不同了,明亲王明显没有了之前那么嚣张,两家若是因利益联手也不奇怪。   到底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有些事情有了开端,后面猜测起来就不费力了,如果真的如他所猜的这样,那么,事情恐怕会有趣得多,明亲王府要是跟堂府这么搅和在一起,到时候就一并处理了。   “好,就这么决定吧,到时候再准备些谢礼也就行了。”   颜夫人同意,应离等人也没有什么意见,猜测颜清该是另有计划。   饭后,趁着夜幕降临,魏殊寒理直气壮的把颜清拐走,大家都乐呵的看着没有说什么。   颜清有些别扭的被他连拉带拽的拐上了马车,忍不住在他手臂上掐了几下:   “天还没有全黑,你这样也不怕被别人看到……”   “怕什么?”魏殊寒反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他抱怀里低头在他脖子上磨蹭,“知道了才好,就没有人敢跟我抢了。”   府邸修缮完成后,他就想着一定要把人带回去看一次,他能有今天,功劳最大的就是怀里这个人了。   相对于上辈子,如今的一些流言蜚语已经非常仁慈了,上辈子他都能挺得过,现在这样算得了什么,反正他们现在不成亲就行了,外人有什么资格管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担心帝君会听信那些谗言限制他,现在,只要有应离在,帝君完全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时去东华殿商议正事,他可没少帮帝君掩护,正事商量完了,他在外殿呆着看卷宗,帝君就拉着应离在内殿亲亲我我……   “你就贫吧……”颜清笑着,转身主动亲了他一下:   “你安心,不会有人跟你抢的,抢也抢不走。”   “嗯。”   颜清和魏殊寒离开后,颜夫人一路舟车劳顿也累了,早早的让人伺候歇下,偏厅里只有颜骆和应离围着炉火小酌聊天。   “应离,司烨在宫中情况如何?”   颜骆终于将话题拐到关心的问题上,平时虽然经常通信,但到底还是有很多细节不方便在信上说的。   “挺好的,”应离回答:   “偶尔得帝君允许,我会将一些从关外传回的赫连国情况告诉他,虽然一时间不可能解决,但慢慢的会好的。”   “那就好。”颜骆点头:   “司烨生性比较敏感,我有点担心他思虑过度会有一些极端的想法。”   “不会,”应离示意他放心,“就算他真的生无可恋,但眼下自己的身份关系国家存亡,再怎么也会熬下去的。”   说罢突然话锋一转,换上几分调侃的语气道:   “再说了,他并没有生无可恋,至少说起你的时候很开心。”   司烨平时对很多事情心里都放不开,给人一种胆小的感觉,只有说到大哥的时候才会两眼泛光,问也好,说也好,没玩没了。   “是嘛……”   颜骆稍微想象一下嘴角忍不住扬起,而后认真的看着应离问道:   “我想进宫见见他,你能帮忙吗?”   应离想了想回答:   “大哥所托,当然可以,司烨肯定非常高兴。”   颜骆表情放轻松,笑了笑不语,其实他心里也有点矛盾的,有时候理智的想,干脆狠下心不理会算了,让他在深宫中把对自己的感情消磨掉,日后他也能安心娶别人。   可是……从计划来天枢城,他就是存在私心的,想去看那个可怜兮兮的人。 第五十六章 正式认识一遍   翌日,魏殊寒果然说到做到没有去上朝,拉着他在家里腻歪,午后便一起回了帝师府,颜明焕和颜如雪已经先到了,颜如雪正跟着颜夫人叮嘱下人准备宴席的琐事,经过精心打扮一身盛装的颜如雪更显得娇俏可人,挽着颜夫人的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亲生母女。   颜清跟颜明焕客气的寒暄,颜明焕笑着,看到魏殊寒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然,但如今魏殊寒的身份今非昔比,还是恭敬的问了一声魏将军。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魏殊寒却依旧对他冷眼以对,面对他的招呼头也不点直接绕过他走开了,弄得颜明焕很尴尬,等到魏殊寒走远了轻飘飘来一句:   “这魏将军好似心情不佳,不知道应离为何要邀请他前来。”   边说边注意观察颜清的反应,这两人是一同从外面进来的,不用猜就知道肯定在一起,只不过不想直接问给颜清留些面子罢了,真是的,光天化日还真是有恃无恐,以前尊礼文静的颜清真是被魏家余孽带坏了。   颜清笑笑,对魏殊寒的失礼不提,直接道:   “魏将军到底是颜家故人,如今又跟二哥是同僚,邀请也在情理之中,还望堂哥莫介意。”   这人还懂得顾及他,真难得,不过就算直接针对他来问他也不会在意的。   颜明焕听后有些不满的皱了皱眉,但又不好发作,正想着要说其他的时候,颜骆在一旁岔开话题:   “好啦,魏将军能来也是对我们颜家的尊重,不枉清儿对他这么好,走吧,喝茶去,想来世子应该也快到了。”   “嗯,。”   颜明焕见状只得闭上嘴,忍下一肚子的郁闷,从魏殊寒跟颜家有交集开始,魏殊寒就没给过他好脸色,以前偶尔还木着一张脸敷衍的打招呼,现在身份改变了居然对他视而不见了,真是不除掉他难消心头之恶。   说到封君策和明亲王府,颜明焕显得异常热切,就连给他们端茶点过来的颜如雪也听得两眼发光,但是封君策的外貌就足够让女孩子趋之若鹜的,更别说还有着这么显赫的家世。   看着兄妹两的表情,这下更确定了颜清的猜测,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对不对,封君策并不好对付,要不然也不会耗到现在,明亲王都劝不动,难不成他会为了眼下的时局低头吗?   堂府如今有家薛家和莫家,以及明亲王的协助,其势力要是运筹得当是不容小觑的,反正上辈子颜家就是被这样坑死的。   如今颜清每每静下心来思考都觉得,这辈子他和魏殊寒双双重生,步步为营的策划都困难重重,上辈子就算他早有警觉可能也无法力挽狂澜。   应离提前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封君策和随从也到来,颜明焕的目的跟颜清猜测的相差无几,随着众人热切的迎上去,颜清和魏殊寒站在众人后面看着,此时的魏殊寒终于明白颜清想要做什么,嘴角悄然爬上一抹讽刺的笑意。   颜家本来女眷就少,一身盛装的颜如雪站在颜夫人身边,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   但很显然,封君策的注意力并没有特别关注她,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如颜明焕那样色胆包天,到底是初次见面的女子,直愣愣的盯着看也太失礼了些。   不得不说,封君策的教养真的很好,跟颜夫人相谈见,举止措辞都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不骄不躁,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这样的感觉颜清深有体会,反正他最初跟封君策相处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感觉,当然,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的事情,现在他对封君策的感觉也还挺好。   体貌出众,待人温和,从封君策开口说话开始,微微低着头的颜如雪的耳垂就悄悄地红了,双手放在袖子里轻轻拽着手绢,眼神时不时的偷看过去,这会儿,就连心大的红药都看出眉目来了。   不过他心里倒是喜闻乐见的,这样就不担心封君策总是来撩她家少爷了。   颜明焕一看妹妹的反应就知道,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跟封君策拉近关系,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一身白跑大氅闲庭信步般的悠然的走进来,是京墨。   颜明焕兄妹等人都是第一次见京墨本尊,除了眉宇间跟颜清相似的神韵外,年轻的模样更让他们惊讶。   但惊讶归惊讶,按照礼数来说,随着嫡子颜清,他们还得尊称京墨一声舅舅,。   颜如雪和颜明焕喊也就算了,没想到一旁的魏殊寒也大大方方的叫了一声舅舅,弄得所有人都一脸诡异的看着他。   而魏殊寒却毫不在意,在听到封君策对京墨喊一声前辈之后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快意,看吧,到底是外人不一样的,而且,封君策要是知道京墨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呢……   京墨不理会他们一脸别扭,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看个够才淡淡的点头回应,当着颜夫人的面算是跟这些人正式认识一遍吧,随后跟颜夫人打了招呼就和颜清往里面走,魏殊寒下意识的和封君策对视一眼后跟上去,只留下挽着颜夫人手臂的颜如雪和表情微妙的颜明焕。   兄妹俩在颜夫人笑着示意下也跟了上去,对于京墨,他也是在收到明亲王的来信询问时才知道的,让薛家那边帮忙查也没查出什么,京墨就像是突然出现一样,毫无征兆,身边没有人见过。   直到昨日来到天枢城,莫管事告诉他们,京墨是风来客栈的掌柜,按照查到的消息,京墨之前一直在外游走经商,偶尔跟颜清联系,前段时间才盘下风来客栈留在天枢城。   当然,从认识京墨后就开始调查的封君策,查到的东西跟颜明焕等人所知的相差无几,但他却知道风来客栈背景深厚,要盘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显然,京墨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只可惜他用尽手段却什么都查不到……   还有一件让他特别在意的事情就是,京墨眼神中与他对视都带着一抹蔑视,刚才多看他一眼的时候也是这样,莫名的熟悉感让他忍不住想:京墨是不是在外游历的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或者知道他什么事情。 第五十七章 惊喜   京墨的出现,不仅吸引了封君策和魏殊寒的注意力,也吸引了颜明焕的注意力,宴席上大家都各怀心思,至于帮妹妹穿线搭桥认识世子的事情今天的场合不大合适,怎么说,今日封君策前来是来拜访颜家当家主母的。   反正日后他们跟明亲王府交集的机会还很多,好事多磨,明亲王若是要给封君策选妃,如今最好的人选,他们当在候选中。   封君策心思百转,但今日前来只是为了拜访颜夫人,对于其他人自然没多做理会,只是看着魏殊寒跟颜清的互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偏偏魏殊寒那家伙故意似的,总找机会跟颜清腻个不停……   名义上是应离邀请魏将军前来,实际上怎么样大家心里清楚,不过明面上说得过去,谁也不会自讨没趣嚼舌根了,都道魏殊寒真是太狡猾了。   京墨把他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心里冷笑:颜清为人德行正派,不屑于玩弄那种不入流的手段,要不然,单是感情,就有够封君策受的。   直到饭后闲聊,颜明焕装作一脸意外的说出京墨居然是风来客栈掌柜的事情。   京墨也没有闪烁其词,大大方方的回应,之前一直游历在外,见到应离和颜清长留天枢城才有了来天枢城安定下来的想法。   简洁明了的说清楚,对于在外游历的事情真真假假的说了一通,天大地大,别说是他们了,就连颜清也分不出虚实来,,就算有再多的疑惑也没有人敢冒昧询问了。   只有封君策在起身告辞的时候特地跟京墨说有机会会去风来客栈拜访,京墨眉毛一挑高深莫测的回一句:   “在下定会恭候世子大驾。”   封君策离开,颜明焕等人也没有多逗留,帝师府恢复清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情,所以今年的除夕注定跟往年不一样,颜涵小丫头也赶上了过来跟他们团聚,京墨也来了,饭桌上,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颜夫人突然提起司烨:   “来到这里这么些天了,我也没有问过,应离,司烨在宫中的情况如何?”   应离下意识的看了看颜骆,才回答:   “回母亲,司烨在宫中一切安好,只是一个人难免孤独些。”   颜夫人点头,惋惜道:   “那孩子也是可怜,你在宫里方便就多照应照应他,就他那份不愿连累颜家的心,也算我们的恩人了。”   司烨懂事乖巧,她很喜欢。   “知道了,”应离笑了笑,顺便把计划说出来:   “等下我就和大哥一同进宫去看他,给他带些母亲今日亲手做的点心,他肯定很高兴。”   颜夫人先是惊喜了一下,但转念又皱起眉来:   “……送些东西进宫给他是好的,但是,和颜骆去,这妥当么?”   虽然如今她只是个足不出户的妇道人家,但也知道皇宫禁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更不是想进就进的。   应离笑着解释:“母亲放心,我已经跟帝君请示过了,他已经允了。”   “那就好……”   颜夫人表情放松下来,忍不住又笑了笑:   “帝君想来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呢。”   众人不语,颜夫人想得简单了些,颜清和魏殊寒却知道,封镜逸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换做其他人请示这样的要求他不可能答应,哪怕颜家有再高的功德也不行。   如此破例,不过是因为应离,应离很少主动跟帝君提意见,所以每次提帝君定会答应,哪怕在外人看来简直不可理喻。   这件事要是让朝中大臣知道,不说明亲王了,其他人都会反对,一个权势家族私会邻国质子,等同于在挑衅天枢国君主的底线了。   就连京墨都意外,扫一眼应离后低头喝酒,在心里感叹:   果然,感情这种东西,谁碰上了也无法幸免,眠于他刃下的人,很多也都是因为纠缠不清的感情,由爱生恨到最后便是你死我活的局面了。   夜幕降临后,颜清夫夫在府上陪着颜夫人,应离和颜骆准备了些颜夫人亲手做的点心后就找了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入宫去了。   早已得令的杨横在偏门等候多时,并告诉他们,帝君在宫宴后就去赫连王子的宫殿跟他下棋去了,说着翘起兰花指无在嘴边用尖细的嗓子发出一阵轻笑。   颜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应离眉头却忍不住皱了皱,将手放于嘴边清咳两声掩饰过去。   一开始封镜逸还随便他接触司烨,但慢慢的,那人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生怕他跟司烨会发生些什么,明里暗里都嘱咐过他不要跟司烨太亲近。   但为了大哥,他总要多关心一下司烨,于是,那人便开始监视他,有时候他前脚才到司烨的寝殿给他送大哥的信,封镜逸后脚就跟上来了,弄得好几次他只好另找机会,或者直接塞给昔邪转交……   有时候他才开始跟司烨说一些关心的话,封镜逸就冷着脸出现,然后回了寝宫就开始折腾他,折腾狠了又过来哄他……   总之私底下的一国之君就是个占有欲强且小心眼的男人……   应离思虑间,杨横带着他们来到了司烨所在的宫殿大门外,昔邪已经在等候,见到他们后点了点头关了门领着他们往里面走去。   “朕输了,三局两胜,朕倒是第一次知道烨王子的棋艺如此精湛。”   外殿大堂处,封镜逸落下最后一颗黑子后笑着认输。   司烨拱手低头笑答:“帝君承让了。”   其实他的棋艺不算好,只不过是因为封镜逸下棋的时候心思根本不在上面,好几次边发呆边落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心不在焉的帝君来找他下棋,只是为了监视常来看他的某个人而已。   “帝君,太傅大人来了。”   杨横的声音适时想起,司烨抬头,果然刚好看到威严的帝王眉宇间闪过一丝喜色,帝王的威压仿佛也瞬间散去,给人的感觉亲和了不少,跟刚才完全不同……   “宣。”   封镜逸说了句,然后站起来,司烨也跟着站起,只是微微垂首站在他身后等待。   “参见帝君。”   颜骆将食盒交给昔邪后,和应离同时上前行礼,两个熟悉的声音让司烨恍惚了一下,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颜骆和应离站在一起,一时间竟有些愣住忘记收回视线……   应离昨天才来看过他,却没有告诉他会带颜骆入宫,弄得他还问了不少颜骆的事……   封镜逸摆了摆手:“免礼。”   颜骆和应离:“谢帝君。”   无论私底下如何,但在君主面前,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于是,两人便又对司烨行礼:   “见过烨王子。”   司烨视线盯在颜骆身上,一会之后才压下心中的激动,故作平静对他们轻笑道:   “免礼,两位有心了。”   虽然只是电光火时般的失态,但封镜逸没有错过司烨的反应,心里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表情柔和的扫了周遭一圈,道:   “好了,除夕夜,烨殿下虽然不能跟家人团聚,但有熟悉的人陪着大概能消些苦闷,朕就不打扰你们了,杨横,摆驾回东华殿。”   说完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应离。   应离不动声色,跟颜骆和司烨一同行礼:“谢帝君,恭送帝君。”   封镜逸走了出去,杨横往后看了看也走了出去,应离等他们走远了些对司烨和颜骆示意一下也跟了出去,要不然那人在外面吹着冷风等久了回去又要跟他耍赖的,有时候一国之君耍起小脾气来跟小太子有的一比……   应离才转身往外走,司烨就直接扑进颜骆怀里:“颜骆……”   声音轻颤,随即便伏在他胸前闷闷的笑起来……   应离听到动静嘴角扬了扬加快脚步,守在堂下的昔邪识趣的将食盒放好后转身退下,顺便帮他们把殿门给关上。   “司烨,我来看你了。”   颜骆抱着人呼了一口气,在他额上亲了亲:“我想你了。”   “嗯,我想你了……”   司烨在他怀里用力点头,一会之后抬起因为激动而绯红的脸,一双眼睛笑得半眯起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说话算话的……”   虽然没有事先得知,但这个惊喜他很喜欢,听到颜骆声音的瞬间,就驱散了他所有的颓丧和郁闷,高兴得无以言表。   颜骆看他笑得开心也忍不住笑起来,只是在瞥见他脖子上的疤痕后心里又疼了一下,再次把人拥紧:   “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   手掌在他的腰间滑了一下:   “瘦了好多,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嗯?”   本来司烨就比较瘦弱,虽然这几个月长高了些,但却更瘦了,宽厚的衣服下小小的一只。   “……”司烨不语,撒娇似的在他怀里蹭,他很努力的好好照顾自己,只是在这样的地方,就算锦衣玉食也好不到哪里去,心里的郁闷根本无法排解,国事家事还有私事。   颜骆知道他的苦衷,也不多责怪,一会之后把人放开说道:   “来,母亲也惦记着你呢,让我给你带了些好吃的,尝尝,别辜负了她老人家的心意。”   母亲心疼司烨,要是以后跟她坦白,应该也比较好接受吧…… 第五十八章 如果二选一   “应离……”   东华殿里,激烈的气息退去,灯火摇曳的寝宫宁静下来,仿佛能听见外面的落雪声,封镜逸看着怀里累得闭上眼的人,修长的手指在他眉宇间来回描摹。   “您是不是有话要说?”   应离睁开眼,声音带着放空后的沙哑,听着有点懒洋洋的,双眼里的精明退去,染着几分迷离,看着他尽是绵绵情意,仿佛一切都只依赖着他一个人,封镜逸喜欢这样的应离,如一只犯困了的御猫。   “逸,怎么了?”应离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低头在他喉结上亲了亲:   “您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应离猜测封镜逸大概是对大哥和司烨的关系有所猜疑了,反正迟早也会知道,不如趁机说出来……   可惜,封镜逸问的问题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应离,朕和颜家,若是让你选,你会选哪一边?”   “……”   声音缓和语气温柔,应离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那人看着他愣住后又补充一句:   “应离,你可愿意完全摆脱掉颜家的背景另立门户?放弃颜家二少爷的身份,毕竟你现在已经是自由之身了,你若想,朕助你。”   “为什么?您怎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应离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思绪混乱,心里一急坐起身来有点慌了神,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会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他一点准备也没有。   封镜逸眉头拧了拧,也坐起来靠在床头,一手揽在他腰上,一手将他垂在胸前的长发撩起捋到身后,才说道:   “你只要回答朕,愿不愿意就好。”   “不愿意。”   应离没做多想就果断回答,用力抿抿嘴巴摇头直视着他幽沉的双眼认真解释:   “没有颜家就没有应离,除了身上流的血,应离的一切都来自颜家,包括这个名字,就算没有卖身契的束缚也不会脱离颜家……”   说罢用力吞咽一下喉咙一字一顿道:“帝君,恕臣斗胆,无论发生什么,臣都站在颜家这边。”   “你不爱朕?”   封镜逸捏住他的下巴抬起跟他对视,眼底深处仿佛暗芒闪动。   “爱,”应离回答后抬手握住他的手然后低下头,低声道:   “怎么可能不爱,但是,这两者并不冲突,根本不需要选择,您何必……”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没有过要脱离颜家的想法,他以为封镜逸会懂……   “应离,”封镜逸反手将他的手握住放于掌中揉捏,莫名其妙的吐出一句话来:   “颜家人太麻烦了……”   语气几分唏嘘几分无奈,应离看了看他没说什么,等他继续往下说。   “躺下,受凉了不好。”   封镜逸揽着人重新躺下盖好被子,才低声解释:   “朕如此问你并非故意刁难,也是经过三思的,原因有二:一来,朕是担心你心里对在颜家的身份不满意,不想你心里暗自委屈,自立门户,独掌一面……”   应离摇头:   “谢帝君,但臣从来没有觉得委屈,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从未有过要脱离颜家的想法。”   封镜逸点点头继续:   “二来,还有一年,颜清就要踏入朝堂,朕跟他有约在先,所有事情朕也都跟老太傅和丞相私下说过是颜清的功劳,对于颜清的才能他们是极度认可的,接掌相位不成问题,但是,这样一来,颜家在朝堂中就真的一家独大了,魏殊寒痴恋颜清,朕已经不指望他能重振魏家来制约颜家了,所以才会这样问你……古往今来,树大招风的事情不少了。”   “朕爱你,自然爱屋及乌,朕在位的时候可以保证不出问题,但是,日后就不一定了,应离,朕不怕朝臣功高震主,但不代表下一代的帝君不怕,朕相信你和颜清,相信魏殊寒,但下一辈呢?下一辈的颜家子弟也会如此不怀二心吗?虽然朕对于先帝独断独行甚至年老后疑心病重颇有微词,但他到底是为了给朕铺路,如今,朕也要为晏儿将来继承大统而做些准备了……”   应离听完他所说,终于明白他的顾虑,与此同时,脑海里突然想起清儿对他说过的:   帝君再怎么器重颜家,再怎么对二哥你恩待宠溺,有些顾虑依旧难免,这是君主权术不可让步的底线。   不得不说,清儿真的料事如神,当然,仔细想想也是人之常情,一旦清儿接掌相印,日后朝堂上有什么还不是颜家说了算?   过大的权利会滋生失格的野心,这是人的本性,既然如此,他就依清儿所提醒过的,好好将立场说清楚吧:   “清儿接掌相印后,臣愿意卸下太傅之职,另由高人接任,这样也就可以制约颜家了……”   “不准。”   不等他说完封镜逸就打断他的话:   “朕将这些顾虑说出来,不是要让你交出帝师印,朕说过,除非你厌倦朝堂,要不然不会勉强你的,你是朕钦点的帝师,谁也替代不了。”   应离:   “臣知道,但是,若真的要在您和颜家之间做出选择,臣宁愿如此。”   “你啊……”   封镜逸大手在他身上捏了几下:   “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是帝后,朕才将这些顾虑直白的说出来,其实也不是非要这样不可,朕到底也是心疼你……”   这次也算是一种试探,他不希望他的帝后受制于人,包括颜家。   “逸……”应离心生感动,认真看了他一会后突然笑道:   “其实您无需有这样的顾虑,颜家本就人丁稀少,家训更是不轻易让子弟入仕,若不是为了殊寒,父亲也不会嘱托清儿考取功名,臣亦然。如今,臣跟清儿是不会娶妻生子,家族烟火传承就要靠大哥了,大哥是明事理的人,虽然浪荡,但一些事情看得清楚得很,什么该招惹什么不该招惹他比我们都清楚。”   说到这里应离故意停顿了一下才又说:   “若是您还不放心,臣与清儿就让大哥在正式成为颜家家主的时候立下门规,颜家子弟五代之内不得踏入仕途,如此一来,就算如今颜家在朝中权势滔天,也可免了后患。”   从一开始,清儿就想好了日后颜家的退路,他们退出朝堂,将颜家权势无双结束在他们这一辈的手里,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就跟帝君讨回免死金牌,安安分分的做回商人,恪守本分,是颜家从立国开始昌盛到现在的根本原因。   “……”   封镜逸沉默了许久,定定的看着他,低头咬住他的嘴唇有些不甘心似的问:   “颜清说的?”   真是一条完美的退路。   应离迟疑了一会没有隐瞒:“对……嗯……您觉得如何?”   重生一世,颜清早已把功名利禄看淡了,要的只是颜家安安稳稳的传承下去。   封镜逸抬手遮住他的眼睛整个人压上来紧贴在他身上,轻轻吁了一口气才说:   “应离,颜清这样的人,若是先帝在位,怕是不会留了……”   从某些角度来说,颜清就算对天枢国立有大功,也太危险了。   “嗯……”   应离轻喘着,没有再说什么 ,反过来想想,如果当年处理魏家事情的是帝君而非先帝,魏家的结果大概也会不同……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封镜逸心中的顾虑并没有消除,只是不会再提起,这也是应离最喜欢封镜逸的个性之一,当然,有了小情绪就要往他身上腻,累的是他……   这一次的颠鸾倒凤之后应离沉沉睡去,再次醒来的时候皇家国寺辞旧迎新的钟声已经响起,外面宫侍们在放着烟火,声音清晰的传来。   皇宫里依旧灯火辉煌,这一夜的灯火将会亮到早上。   封镜逸没有像在那样拥着他睡在旁边,床帐放下将灯光隔开,小小的空间暗了不少。   应离撩开床幔披着外套下床来,内殿一个人也没有,杨横也不在,疑惑的往外殿走,才发现封镜逸披着大氅坐在大殿门外的台阶上看烟火,不时的低头好像在自言自语,旁边站着杨横也面朝外看着。   等到他走近了些,封镜逸察觉到回头看过来,一个小脑袋也从他怀里攀着他的肩膀探出来,挥着小手跟他打招呼:   “太傅太傅,快来看烟火……”   应离蓦地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衣衫不整的样子进退两难,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发现只有封云宴在这里后才松了口气,可是,就算封云宴再小也懂得挺多了的,这样让他们碰面怕是不大好……   “太傅……”   小家伙继续朝他挥手,封镜逸似乎看出他的窘迫,笑道:   “应离,过来,没事的。”   “……是。”   应离无奈,将外套往身上裹紧一些才走过去。   杨横还是一如既往的机灵,很快给他拿来一件厚实的衣服和一条小毯子,他才坐下封云宴就挣脱封镜逸的怀抱往他怀里蹭,还不忘给他指着半空的烟火欣喜的说着,并没有好奇的问他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在帝君的寝宫……   封镜逸笑笑没说什么,对他点头似在安抚。 第五十九章 坦白从宽   烟火很漂亮,在飘着鹅毛雪的夜空绽放,耳边是封云宴天真无邪 的声音,但应离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仰着头盯着心里却思考着今夜封镜逸反常的举动: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呢?   直到杨横把封云宴支开,不等他问,封镜逸的手便伸过来将他的手握住说道:   “应离,从今往后,朕要你以帝后的立场太傅的身份来教育晏儿,无需再将他与其他王子同等看待,他将来是帝,而你是帝师,他将来是怎样的君主,全凭你的引导了。”   应离侧过头看过去,好一会认真应承:   “臣,遵旨。”   封镜逸的手掌收紧又道:   “视他如己出,该骂就骂,该罚就罚,君主之道向来残忍,朕能教他杀伐狠绝,剩下的仁义道德便是你来告诉他了。”   应离低了低头回答:“好。”   封镜逸放开他的手,长臂搭过来将他揽到怀中,低头亲了亲他的鬓角又看向半空的烟火,仿佛下了决心似的又说:   “应离,朕会护着你,护着颜家,但除了魏家之外,颜家不得跟朝野其他官宦世家王宫贵胄有过密的牵扯……就当是朕与颜家的私下约定。”   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一下才有用感慨的语气把话说完:   “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希望你我百年之后,颜家依旧能伴随天枢国盛世长荣。”   他的话说完,应离因为之前而悬起的心落了下来,认真的跟他保证:   “遵旨,颜家一定会遵守这个约定的。”   “好。”封镜逸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突然话锋一转:   “你与颜家的事情,朕以后不会再提,现在来说说,颜骆跟赫连司烨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应离抬起头来,终于来了。   封镜逸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朕之前一直以为他喜欢你,如今看来并不是……”   害他白紧张这么久,这人却一点也不肯告诉他,在他眼皮子地下暗度陈仓,也够有胆识的嘛。   应离朝他眨眨眼:“帝君火眼金睛,聪明绝顶,想来是猜到了。”   封镜逸佯装严肃的冷下脸来:   “帝后,就算是国舅,与异邦质子私通也是重罪。”   应离丝毫不怕,依旧笑眯眯道:   “臣知道,所以现在跟您坦白,望帝君能网开一面从宽处理。”   “哦?”封镜逸顺势接过他的话:“那你可要好好坦白,要不然朕就罚你今夜不许出宫。”   本来也没有真要责罚的意思,毕竟应离跟了他这么久也没有提过什么任性的要求,只是颜骆会喜欢赫连司烨让他有点在意。   在跟颜清打交道之前,颜家的事情都是颜骆出面应对,他对颜骆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其他先不说,但颜骆不喜欢男人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怎么会跟司烨搅和在一起呢?   要知道,司烨跟颜家接触的时间并不长,难不成他们在这之前就认识?但是这也不可能啊,赫连司烨是赫连王族的储君,从未离开过赫连王宫呢……   如此想着,再看窝在他怀里笑得肆无忌惮的人问道:   “朕问你,颜骆怎么会喜欢上赫连司烨?据朕所知,颜骆并不好男色,而且,他们接触的时间也不长,再者,就身份来说,颜骆也不可能毫不忌讳就跟一个异国落难储君搅和在一起,若不是能及时确认,朕倒是更愿意相信赫连司烨喜欢的是你。”   应离一听就明白了他心里有所猜疑,一国之君的城府和心机可不是盖的,不过,司烨跟颜骆真正认识的时机他肯定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以后若是有适当的时机他会如实相告的,认真斟酌一番才用早已想好的说辞回答:   “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感情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不知所起,而后一发不可收拾,至于大哥不喜欢男人,这也不是绝对的,司烨的样貌您也知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反正他是觉得司烨挺可爱的,好看得很纯粹的那种,性子也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娇滴滴,言谈举止也不是娘里娘气的那种,有点固执,懂得感恩,憎恶分明,敢爱敢恨,除了对大哥之外,也不喜欢纠缠不休,很讨喜……   当然,其实也怪不得封镜逸惊讶,一开始他和清儿都有点不敢相信大哥真的会接受司烨,虽然司烨是大哥救的,但他也是对司烨成见最大的人,这俩人到底是怎么纠缠到一起的谁也说不清楚,可这件事就这么发生了,现在指不定正亲亲我我没完没呢吧,   “情不知所起……英雄难过美人关……”   封镜逸喃喃自语,忽而笑起来,道:   “言之有理啊,朕,在你之前也不喜欢男人。”   甚至因为身体不适导致自尊心有点扭曲,心底总会觉得最普通的正常男人都比自己强得多,喜欢上男人不是自取其辱么?   应离心里灵光一闪笑了笑:“臣深感荣幸。”   帝君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嘛,不过,司烨勾搭大哥的手段可要比某一国之君的手段光明磊落得多,当然,他是绝对不敢当面翻旧账的,某人恼羞成怒苦的是他……   “你们颜家的人,真不省事。”   封镜逸没有再多问,一句话了结了这个话题,感情的事情自从他纠缠上应离之后也是深有体会,而且,这样一来,如有必要控制司烨的话也简单得多,也算是有利无害吧。   应离不答他的话,心里却感慨:上辈子就是太省事了,弄得满族上下都没有落得好下场。   封镜逸很想将人留在宫里,但应离不肯,除了不合礼数之外,以后正式接了后位,他留在宫里的时间要比陪着家人的时间长得多,来日方长。   虽然有点闹心,但封镜逸也知道这是事实,只得把人放回去,顺便给颜夫人赐了不少东西。   他贵为一国之君,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像平民百姓那样去见自己的岳母,只能这样。   临离开皇宫前,颜骆也当面承认了跟司烨的关系,封镜逸没多说,只叮嘱他懂得分寸就行,在司烨恢复自由前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在应离希冀的眼神下,还允许他这两日可以跟应离一同悄悄进宫。   这一刻,封镜逸终于能体会那些为了红颜不惜倾尽国力的昏君内心的感受了,只要应离提出,只要应离喜欢,只要应离希望他都想尽力而为。 第六十章 逍遥王的叙旧和道别【上】   临近离别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百官归朝,魏殊寒和逍遥王也即将出征北疆,此番远征意义非凡,虽然已经计划许久,但魏殊寒和逍遥王还是连续三天进宫跟封镜逸长谈至深夜,直到临近出征的前一天才在家里休整等待。   正月初十是出征的日子,正月初九,逍遥王封倾辙在摄政王上朝后给摄政王府递了拜帖,只身前往拜访摄政王太妃。   “太妃,逍遥王来了。”   丫鬟小声的传话,端庄优雅的摄政王太妃正在煮,闻言倒着茶叶的手颤了一下,小心的将茶壶放回到炉子上才款款起身,轻吁一口气交代:   “将茶点端上来,给炉子里添些炭就都下去吧。”   说完整理一下衣衫后才走出去,封倾辙已经走进内院了,一个随从都不带,黑锦长袍外披着一件玄色披风,站在漫天飘扬的雪中很是惹眼。   太妃走下台阶上前几步欠了欠身:   “妾身参见王爷。”   封倾辙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周围摆手:“王嫂多礼了。”   淡淡的语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平时总挂着的一抹微笑也抹去了。   “王爷请进屋。”   太妃做了个请的手势,封倾辙没有多说,微微点头走上台阶进了雅苑的偏厅里。   精致的点心和热茶,下人们已经被全部屏退了,整个雅苑很安静,可以听到雪花落在红梅枝头的簌簌声。   封倾辙解下披风拍掉身上的雪花在矮桌前坐下,太妃小心翼翼的跟着坐下后倒了茶送上:   “王爷请喝茶。”   封倾辙仿佛没有看到她战战兢兢的模样,大方的端起来:“多谢。”   抿了一口后评价:“味道没有改变,你沏茶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   太妃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回去:‘“谢王爷。”   封倾辙喝了茶又看了看碗碟里几样精致的甜点,莫名有点失神,一会之后伸手挑起一块圆形茶色糕点放入嘴里,细细品尝后道:   “素点清茶是王兄所爱,光阴易逝,如今还能做出这种味道的恐怕也只有你了。”   太妃继续低着头:   “妾身平日里也不敢忆起,只有王爷您来的时候才会做,生怕味道变了呢。”   “没变,一点也没变……物是人非大概就是这样吧……”   封倾辙感慨,而后视线停留在她斑白了的发髻上,这个女人也曾凤华倾城,手段卓绝,却也没有被岁月善待。   注意到他的视线,太妃表情不自然抬手搭了搭自己的发髻,生怕有什么地方失了礼数。   “林儿十六岁了,你也老了。”   封倾辙看了半响幽幽的吐出一句,说完便又低头喝茶。   “让王爷见笑了,到底是没有什么能敌得过时间,”太妃微微叹气:   “妾身也是将近四十的人了,女子容颜本就易老,比不得王爷如今风华正茂了。”   封倾辙接过她的话:   “是啊,你比王兄年长三岁,王兄若还在,今年该是三十六了,你也三十九了,本王么,也是老了的……”   虽然人不算老,但心已经老态龙钟了。   太妃不语,又默默地低下头去。   封倾辙看了看半合的窗外一眼,将今日来的目的说出来:   “本王今日来,是来跟你和王兄道别的,明日本王将随军出征北疆,归期不定,也可能永远不回来了……这些年来也没有跟你好好叙过旧,此一别,再见可能无期,回想从前,能陪本王说说旧事的也只有你了,杜若……”   说罢有些苍凉的笑一下,又在太妃错愕中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   “本王走后,武王府和逍遥王府就要劳烦你和林儿多多照拂了,林儿如今贵为摄政王,深得帝君器重,你也该放心了,本王离开后,你们就这样相安无事的生活下去吧,只是切记,林儿若是有了子嗣,不得姓封,本王会想办法找到合适的时机告知帝君的。”   “王爷……”   太妃闻言起身到一旁跪下:   “王爷真的非去不可?您答应过武王的,不会再离开王城……要好好的在帝都生活下去,您不能长留北疆……”   说道后面声音已然哽咽,不得不轻轻咬着嘴维持自己不失态。   封倾辙摆手示意打住她的话:   “他也答应过本王,可他做到了么?这十多年来,本王每次做梦都是他身死那一刻的模样……还有魏将军后悔和责怪的表情,本王受够了……”   “当年,是本王不听魏将军的劝告任性妄为,明知是陷阱却还意气用事,是本王害死了王兄拖累了魏将军,王兄的死,一半的责任先帝都归到了魏将军的头上,若不是因为王兄的事,说不定魏家诛连的事情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不是的……王爷您无需自责,这不是您的错……”   太妃声音颤抖得厉害,可是却说不出更多有用的话来。   封倾辙整个人突然颓丧下去,双眼泛红,失了焦距的双眼愣愣的盯着冒着雾气的茶壶,自言自语:   “事情如何都已经过去,事实如何大家心知肚明,冷宫那些疯癫痴傻失聪失明失声的嫔妃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王兄若不死,就是当朝帝君……该死的是我,若不是因为我,王兄也不会偷了父王的圣旨前往北疆,踏入为我而准备的陷阱……”   “那些人想要我死,却害了王兄……所有人都有罪……可是,他们都被定罪了又如何呢?他们生不如死,王兄却死了,魏家也没落了……本王这些年等着林儿长大,如今有好的时机可以帮助魏家一把,也算是做一个了断,本王受够了……杜若,你还记得当年的事情么……”   这么多年,这段鲜血淋漓的记忆一直烙印在灵魂深处,他越是想要逃避就越是记得清楚无比,就如同那些明明是与他无关的罪恶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惩罚在他身上,无力反抗,还要一辈子承受撕心裂肺的自责和煎熬,枉了逍遥王这个封号。   这些年拖着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当年死的是他该多好。 第六十一章 逍遥王的叙旧和道别【下】   “妾身自然是记得的,虽然先帝曾叮嘱过妾身不许再提关于此事的一言半语,但武王发生过的事情哪能说忘就忘的……”   封倾辙的话让太妃又禁不住愣了一下,随后用手捂着嘴巴,眼泪开始一颗一颗的往下掉,一会之后才用因为哭泣而变得含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来:   “武王对妾身的恩,对您的好,妾身此一生都不会忘记……当年,是武王给您写信让您归朝,您不回,他便派妾身前往,但随之魏将来密信说可能有人对您不利,他便亲自前往……武王他无心王位,说了把您寻回来就跟帝君请命离开帝都,做一个远离王权的封地藩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您能平安无事,希望当今帝君当年的太子殿下能继承大统……”   “……妾身答应过武王要照顾您,这些年都没能伺候在侧是妾身的失职,但妾身真的希望王爷您三思……若说该死,妾身才是该死之人,身为被帝君所派保护武王的十三卫,没能保住武王殿下本就该死的,却被殿下护着活到了现在……这些年,妾身也想为武王做些什么,可是却什么都做不了……林儿能成事的时候,妾身已经如此这般了……”   太妃说着说着整个人哭成了泪人,多年来压抑的情绪顷刻间随着泪水决堤而出,封倾辙看着,将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   “你还有这份心就够了,本王会带着你的心意一同出征,重踏北疆,平定王兄当年来不及平定的蛮夷之地,杜若,你没有失职,本王也从未怪过你,归隐多年只是为了逃避改变不了的结果罢了,说起来,本王和王兄该感谢你。”   “王兄既然护下你,你就要好好活下去,你有林儿,如今更是贵为摄政王太妃,该安安心心的等待寿终正寝就好。”   封倾辙并不是故意把这些事情挖出来让她难受或者自责,只是想将多年想说又一直没有说的话说了出来,把长久压抑的情绪释放一次,一辈子也仅此一次,在这个世界上能懂他之苦的人也只有眼前这个,武王曾经的随身侍女兼先代十三卫,如今的摄政王太妃了。   这次要是不说,这些郁闷只能一辈子压抑在心里无处宣泄。   太妃低着头,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许久轻轻呼出一口气,突然幽幽道:   “不如,妾身隐瞒身份乔装一番跟随王爷去北疆吧,林儿如今已经是能撑大局的人了,可以照顾自己了,但妾身答应过武王要照顾您却没有做到……”   “不行,”封倾辙拒绝,随即义正辞严道:   “本王这次来,不是让你履行这种没有意义的契约的,本王只是在长别之前来看看你,聊聊前尘……余生,你就不要再带着这些枷锁了。”   太妃:“王爷……”   封倾辙摇了摇头,又意有所指道:   “有些事情要瞒着是可以瞒一辈子的,但是你甘心么?”   “……”太妃嘴唇蠕动半响后,终究没有回答,默默地低下头去。   封倾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想了想站起来:   “好了,本王该去看王兄了,上了香之后本王就该回去准备明日之事,本王知道你一直有所顾及,所以特地来说,本王走后你便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了,纵然是死了,本王也不会将这秘密说出去的。”   “王爷……”   “好了,”封倾辙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你懂得就好,走吧,带本王去看看王兄。”   太妃只得站起来鞠了鞠躬:   “妾身知道了,王爷请随妾身来。”   说罢领着封倾辙离开雅苑。   两人没有再交谈,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到了平日闲人免进的一处小院,院落里有间小佛堂,小佛堂里供奉着武王的灵位。   皇家有训,因武王妃还健在,所以武王的灵位并没有进入皇家国寺,而是在王府由府上供奉着,平日由武王妃或者摄政王亲自打扫整理,下人们都不得碰。   小院里栽种着几株红梅,此时开得开的正好,红艳艳的一大片,枝头被白雪点缀,美不胜收,就算平日这里人迹罕至,也并不觉得太冷清。   走进佛堂后,太妃就自觉的将脚步落后两步,微微低着头走在封倾辙身后。   封倾辙没多做表示,直接走到令牌堂下,在供桌上拿了三支香点上,跪在蒲团恭敬行了拜礼,面部表情缓和露出微笑语气温和道:   “王兄,我来看您了。”   太妃也点了三支香行了拜礼,礼毕之后便悄然退了出去,过了一会捧着一个炭炉回来,放下后才又离开,顺便把门给关上。   “谢谢。”   封倾辙低声说了句,也不知道她听到没有。   门口关上后,封倾辙靠着炭炉在蒲团上坐下,微微仰着头看向高台上的灵牌,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平日里隐藏极好的情绪缓缓蔓延而出:   不听不见不问世事,想尽办法逃避,最后还是要面对现实,曾说过会保护他和母妃的人已经走了许多年了。   其实,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过来给王兄上香,只不过这次是最清醒的一次,没有喝酒,没有受伤,没有浑浑噩噩,不需要别人架着,不用魏将军恨铁不成钢的数落……好好的,衣冠整洁的自己过来,还给太妃递了拜帖。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好好道别,然后安安心心的远赴边疆,这么想着,双腿盘做好缓缓开口:   “王兄,明日我将要跟随魏小公子出征北疆,今日特来跟您道别,此一走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能不能回来……”   “这次出远门想来您是不会反对的,因为我是去帮助魏公子,当年魏家之事没能帮上忙,这次就当补上了……”   “您曾说要征战天下,为天枢国开疆扩土,让天枢国的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如今,百姓安居乐业盛世如你所愿,开疆扩土的愿望就由我来替您完成吧……”   “林儿已经长大了,被杜若教成了与您相似的模样,文韬武略,学了你曾经学过的一切,您若能看到肯定很高兴,他真的很像您,对帝君所出的太子特别好,很热衷帮助帝君料理政务,摄政王当得有模有样,日后定是晏儿的左膀右臂……”   “王兄,您让我务必将林儿视如己出,我做到了,所以,虽然林儿当上摄政王让我和杜若都始料未及,但无论如何,我也会倾尽全力保护好他的,您就安心吧。”   “……” 第六十二章 出征   封倾辙在小佛堂里差不多待了两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已经临近下午了,雪越下越大,太妃就在佛堂外的一处小榭里等着,看着开得正艳的红梅若有所思,见他出来后才收拾好心绪迎上去:   “王爷,午时已过,可要留下来吃顿便饭?林儿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封倾辙却摇头:   “不了,本王等下还要进宫见帝君,就留林儿一同在宫里用膳了。”   临别前夕,他身为皇家子嗣之一,总得再单独去见见帝君的,还要当面嘱托他对封长林多加照顾才能安心离开。   太妃欠了欠身:   “既然如此,妾身就恭送王爷。”   封倾辙没说什么转身朝外面走去,太妃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相送,只是走了一会之后封倾辙又突然停下来,转身对她说道:   “年纪渐长,到底比不得年轻时候风里来雨里去,多注意身子,省得林儿担心,摄政王日理万机,以后会越发繁忙,怕是顾不到你,你得自己照顾自己。”   “谢王爷嘱托,妾身知道,妾身会照顾好自己的……”   太妃感激的回答,而后嘴唇动了动有点欲言又止的低下头去。   封倾辙见状只得主动道:   “你还有什么话就说出来,此一别恐是再见无期。”   “王爷,”太妃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随即后退一步躬身低下头去:   “林儿被封为摄政王妾身也是始料未及,若是知道会如此,妾身一定会想办法阻止的,还望王爷莫怪……”   在她得知封长林要成为摄政王的时候,帝君的圣旨已经交到她手上了,真的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任谁也无法料到帝君会将冠礼未过的王子封王。   “帝君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反对的。”   封倾辙知道她心里误会了,便露出微笑解释:   “别说你始料未及,本王也很惊讶,原本以为帝君至多会给林儿封个藩王远离帝都,这样对年幼的储君比较好,林儿日后也可以找机会脱离皇姓,却不想会发生这么一遭,被封为摄政王,可谓是权势无双了,事已至此就顺其自然吧,只要你不要让林儿越矩了就行,时常敲击他一二,安安分分,便能平安终老。”   “谢王爷。”太妃急忙点头:   “妾身一定会好好约束林儿的……绝对不会让他越矩,不会让他野心膨胀在朝野结党营私,不让他冒犯君威。”   “你懂得就好。”   封倾辙满意点头,而后刻意压低声音,盯着她一字一顿的说:   “王兄视林儿如己出,本王也一样,所以,你不需要担心其他,纵然权势无双,只要他不谋朝篡位逆主弑君,本王就会倾尽全力保护他。”   说完在太妃愣神之际转身大踏步离开,等她回过神来的时人已经走出好远,太妃看着,停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院落拐角处才轻叹一声转身回屋里去。   风平浪静的一夜过后,一日一早,封倾辙就以副将的身份随魏殊寒领命出征北疆,帝君领文武百官相送,颜清没有去,该说的该嘱托的都已经当面说了很多,再多说也还是那些话,没必要了。   魏家能否顺利翻身在此一举,现在不是亲亲我我的时候。   魏殊寒离开帝都后,朝堂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摄政王对政事越发熟悉,能帮帝君分担的东西越来越多,得闲下来的一国之君便有更多的时间来纠缠应离了。   原本有情人能如胶似漆是好事,但在魏殊寒离开后两天,颜夫人便郑重其事的将应离的终身大事提上了日程,美人图都准备了一大摞,弄得他措手不及。   他还没想好要如何跟母亲坦白,而且现在也不是好的时机,一切都还没有稳定,变数太多了。   看着书案上的美人图,应离只觉得脑门疼,在跟封镜逸在一起之前,他也想过有朝一日成家立业美眷如花,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如今……凤印在手,他将要成为威仪天下的帝后,注定跟平淡无争的生活无缘了,除非封镜逸收回成命……   在书房纠结苦思一番,应离决定听从颜清的建议虚实参半的想了一番说辞:跟母亲坦白自己有意中人,只不过对方身份特殊,现在还不好公之于众,等到时机成熟才给母亲大人引见。   “你这孩子,有了意中人也不跟母亲和家里兄弟说道说道,非得现在才承认,哎……”   颜夫人边说着边动手将应离还回来的美人图让人收起来送回去,虽然嘴上说着责怪的话,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有喜欢的人就好,要不然还担心他随意将就呢……   应离见状只得低头道歉:“是儿子不好,没有及时告诉母亲,请母亲原谅。”   颜夫人见状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便笑着主动问起来: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到了这般年纪,身边有个贴心的人母亲也放下,这没有什么难为情的,来,跟母亲说说,是哪家姑娘,姓甚名谁?芳龄几何?家住哪里?家世如何……”   应离:“……”   母上大人一连串的问出来,应离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急得手掌发热,只得低头喝茶,一旁的颜清和颜骆也帮不上忙,母亲对这种事情异常上心,认真起来他们可不敢多说,更何况,应离现在算是在撒谎,平时对付外人他们有的是主意,但面对母亲是万万不可的……   颜夫人见他不语,又继续说:   “你说她身份特殊,是平民布衣还是王宫贵胄?要说家世的话,这都不重要,只要我儿喜欢就好,婚姻大事,两厢情愿比什么都强……母亲也不是不开化的老顽固,是断不会勉强你们娶不喜欢的人的,所以,不管她身世如何母亲都不会介意。”   “谢母亲体谅……”   应离心虚的回一句,然后又继续低头沉默。   一旁的玖姑看着都着急了,便笑着替颜夫人再问:   “二少爷,夫人说这些自然是体谅少爷的,所以,少爷不妨说说您中意的姑娘是哪家闺秀?”   应离:“这……他……呃……”   家住皇宫,手掌天下,比他年长,为人腹黑又霸道,压根就不是姑娘,他要怎么说? 第六十三章 朕跟你回去见岳母   “哎……”   颜夫人等得失去耐心,便再问:   “平民之女?”   应离摇头:“不是。”   颜夫人:“贵族?”   应离点头:“是。”   颜夫人了然,再问:“可有两情相悦?”   应离如实回答:“有的。”   “这就好,”颜夫人嘴角扬了扬继续问:“可是她家人有其他顾虑和说辞?”   就颜家的家世和应离如今的身份,配贵族之女也是绰绰有余的了,除非对方出身皇室,可是,据她所知,如今的皇家并没有适合出阁的公主郡主。   应离:“没有,挺好的……”   颜夫人柳眉轻蹙:“那为何不方便?”   应离无言以对:……   颜夫人微做沉吟又问:“难不成贵族小姐年纪还小?”   “不小了,只是……情况有点特殊,还望母亲见谅……他有事情要处理,儿子现在也暂时不想成婚,所以,还不方便公开,我们说好了再等一段时间……”   应离有点结巴的说完差点想抹一把额头,想他也算是能言善辩了,平时面对明亲王那么刁钻的人他都不怕,现在却词穷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颜夫人有些不高兴:   “情况特殊到连母亲也不能知道?这可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要是情况特殊影响巨大,你更应该提早说出来,我们商量对策……”   她又不是外人,对儿子的终身大事关心怎么了?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母亲莫动气……”   应离招架不住,憋红了脸,暗自给颜清和颜骆递了个眼神,却不想他们装作看不见,完全没有要帮他解围的意思……两个不仗义的家伙。   “哎,为母也是关心你,又不是让你们马上成亲,只不过是想认识一下见一面未来的儿媳罢了,看把你扭捏的。”   应离咬着嘴唇低下头:“望母亲见谅……”   颜夫人抬起手指戳一下他的脑门:   “这不是见谅不见谅的问题……事已至此,过了上元节我就要返回扶桑城了,这样吧,你悄悄把她带过来让我看一眼,或者将她约出来在外见一面也行,总之,我得见到人,成婚事宜再说。”   应离:……   颜清和颜骆强忍着发笑默默低下头去装作没看到,此时此刻颜清突然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至少不用像二哥这样了……   颜骆看着应离,又想起当初母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软硬兼施甚至威逼利诱来让他娶魏殊寒的场景,那时候母亲面对他可比现在面对应离要强势得多,一言不和就要家法伺候……算了,反正在母亲眼里,他一定是比不得两位弟弟的。   应离又说了几个没有多大用处的借口,都被颜夫人一一否决,最后只得硬着头皮答应把人带来给母亲看,这才结束了话题。   颜夫人欣喜的给未来儿媳准备见面礼去了,应离头疼的拉着颜清和颜骆想办法。   兄弟三人讨论了半天,最后都觉得只能找个人来演戏,等日后再找借口说不成就行了。   “二哥,这个办法我觉得你还是跟帝君说一声,要不然瞒着他日后让他知道,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颜清如是说,颜骆也表示赞成,封镜逸明里暗里都威胁过他们一定要看好应离,要是偷偷摸摸的做这件事,应离最多服软说好话就能过,他们就不一定了。   应离点头:   “我知道,明天就跟他说一说……”   只是演一出戏而已,那人应该不会生气的,这人的话就拜托思思或者舅舅帮忙了,要找个能瞒得过母亲的姑娘应该不难。   翌日退了早朝后,应离便去御书房,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封镜逸小气的底线,当他将情况委婉的说出来后,封镜逸没有生气动怒,而是一边批着奏折一边似笑非笑的对他说:   “不准,朕又不是见不得人,为什么要演戏?难不成她能接受魏殊寒却接受不了朕?”   “您知道臣不是这个意思……”   “朕是这个意思。”   封镜逸打断他的话,放下奏折起身绕过书案走过来,身高的优势让他可以微微俯视的看着眉头轻蹙的人:“应离,你若想要名正言顺,朕现在就下旨。”   突然的威压让应离有些不适,但还是仰起头认真解释:   “臣说了臣不是这个意思,现在还不是好的时机,您知道的……”   “朕知道,但朕不怕。”封镜逸直视他的双眼:   “如今大局已定,朕答应过颜清的事情也做到了,魏殊寒也没有让朕失望……魏家的事情待他平定北疆归朝朕自然会降旨翻案,你还有什么顾虑?”   应离不语,偏过头去躲开他的视线:……   封镜逸眼神暗了暗,双手扣住他的肩头:   “你在担心日后魏家翻案牵扯到王室宗亲,让你不利于站在颜家那边?就因为那夜朕让你二选一?”   “臣只是不想在一切稳定之前让您为难……”应离叹气,“这次只是为了跟母亲撒个善意的谎话,您顾虑得太多了……”   他并没有细想这么多,这些事情不是光靠他的顾虑就能解决的,以后总要面对,清儿和殊寒会处理。   “应离,朕只是想纯粹的对你好一点而已,是不是朕顾虑太多你心中有数,颜清在步步算计,颜家与朕之间存在相互利用的关系这是不争的事实,颜清帮了魏殊寒之后还想做什么朕不想去猜,但是,无论如何,朕都不会放弃你,如果他走错路,朕就强行将你与颜家断了关系。”   封镜逸说得严肃认真,末了把人揽到胸前才又忍不住放缓语气:   “朕虽然算不上什么明君,但也不会昏庸无道是非不分,朕需要颜清和魏殊寒来治理江山,如果他们一生忠良,朕不会亏待颜家和魏家,朕是君主,朕有朕的立场,应离,你只要好好陪在朕身边就够了,好好教导晏儿他们,其他的,暂时交给朕和颜清解决。”   从一开始他想要应离的感情就很纯粹,不希望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任何人任何事都能变,应离不行。   说完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决定道:   “朕随你去见岳母把话说清楚,省得她担心你的终身大事总是找女人来惦记你,朕吃醋了又要欺负你,你上不了朝朕也心疼的。”   应离:……他果然在这样的事情上没有任何说话的权利。 第六十四章 登门提亲什么的……   颜夫人满心欢喜的要给应离张罗终身大事,连聘礼也开始计划准备了,列出长长的清单,既然对方是贵胄人家,可不能亏待了,一定要细心操办,风风光光的将人接进门。   可惜,随着当朝帝君屈尊来访的时候,她给儿子准备的聘礼就变成了嫁妆,自己也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若不是九五之尊亲自登门开了尊口,她做梦也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谢主隆恩,但帝君的话让妾身深感惶恐……”   颜夫人此时此刻的心情复杂得无以复加,一瞬间便想了很多很多:   到底是应离为了颜家做出牺牲侍君,还是帝君想进一步的掌控颜家?   就算单论感情,向来帝王都冷情,坐拥三宫六院,又怎么能对一个男人一心一意呢?   颜家富可敌国,她不在乎功名利禄钱财权势,只要孩子们平顺高兴就好,如今应离这样,在她看来是受了委屈的。   “朕知道夫人的顾虑,但朕是真心喜欢应离,无关其他,朕会保护他的。”   封镜逸认真的说,虽然他得到应离的手段确实不光彩,但却是真心实意的,只要应离跟他在一起,他一定会好好善待应离。   “……”   颜夫人沉默,下意识的看向低着头的儿子们,从颜清和颜骆的反应看来,他们是早就知道的,儿大管不住,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只瞒着她一个人。   “儿子不孝,望母亲成全……”   应离知道在这件事上他强势不过封镜逸,处理得确实不好,没有给他任何准备这个人就直接带着圣旨过来了。   颜夫人认真看了他一会忽而轻声笑一下:   “你高兴便是最大的孝了,母亲只是暂时没有缓和过来……你这孩子早该说出来的让母亲有个心理准备。”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呢?一国之后的位置多少人想坐,要是她干涉惹恼了屈尊降贵的帝君,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呢。   应离乖巧点头:“谢母亲。”   封镜逸见状神色缓和了几分,道:   “此事朕会和应离张罗的,夫人尽管放心就好。”   应离很看中颜家,尤其是对颜夫人视如生母,所以他不希望在这件事上彼此之间存在任何隔阂,皆大欢喜再好不过。   “谢主隆恩,如此,妾身就先行告退了。”   颜夫人见事情定下便起身离开了正堂,只留下应离三人自己面对。   封镜逸悠哉的抿了一口茶后问:“你们可还有什么话要说?或者意见要提?”   颜清和颜骆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回答:“无。”   心里却暗道:您是一国之君,就算他们有意见也不敢提啊。   应离耳朵还有点红,也低声道:“帝君圣明,臣等无异议。”   封镜逸眉毛一挑看过来,语气几分宠溺道:   “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一辈子仅此一次,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呢?不过,有什么私下里跟朕说就好,慢慢来,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你可以慢慢想,帝后大婚不能草率了。”   应离耳根又热了热,低头应道:“是。”   颜清和颜骆只感觉一把狗粮迎面撒来,带着甜腻的味道糊了他们一脸,顿时清咳两声,识趣的起身告辞退了出去,让他们自个儿慢慢商量。   颜夫人对于准备娶媳妇突然变成要嫁儿子这件事,在经过一个晚上的缓和后,终于安心接受了,开始关心起应离跟封镜逸之间的事情来,还拉着颜骆和颜清问了许多。   颜清告诉她封镜逸绝对会对应离好,说了不少他们之间的小事情,别看封镜逸在人前威严不可犯,甚至冷酷薄情没有什么人情味,但对应离却是实力宠溺的,吃醋耍心眼一样不少,甚至比常人有过之而无不及,颜夫人听罢乐得一笑,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应离开心就好。   应离的终身大事就此定下,虽然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但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于是元宵节过后,颜夫人和颜骆一行便打道回扶桑城,离家多日也该回去了,颜府很多事情都要等着他们回去主持呢。   不过颜明焕和颜如雪没有同行,颜清认真思考一番又和颜骆和应离商量后决定暂时留下来,看看这两兄妹要做些什么,需不需要他推波助澜……   颜明焕已经对魏殊寒出手过一次,要不是舅舅帮忙已经酿成悲剧了,与其再被动报仇,不如主动出击,虽然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要一举除掉颜明焕不可能,但在他作死的时候帮一把还是可以的。   据思思在胭脂阁传来的消息得知,颜明焕和莫七最近时常同明亲王的亲信出现在胭脂阁,借着寻欢作乐为掩饰接见一些身份神秘的人,具体是些什么人思思没能查到,颜明焕那个见色眼开的纨绔在这件事上口风也严实得很,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看来事关重大。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些人多数是关外之人,且混迹江湖的不少。   还有一件事,听说颜如雪近日跟明亲王世子学丹青,明亲王很赏识颜如雪的聪慧得体,特地交代世子用心指点,看来,很快就要有好玩的事情发生了。   一路走到这里,颜清也算是看清了,明亲王的算计,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封君策也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罢了。   那么,封君策会如他所愿么?   十三卫对于君主的忠诚,是凌驾一切之上的信仰,经过无数的训练早已融入骨血,如果明亲王跟帝君对着干,甚至有谋反之心,封君策是听命于君还是听命于父呢?   颜清期待的好戏没有让他等待多久,很快,颜家旁系大小姐要成为世子妃的传言就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下传开了。   再加上颜如雪自从来了京城后一直刻意跟颜夫人走得很近,以颜家大小姐的身份自居,颜明焕又擅长人情世故,处事圆滑,一些模棱两可的说辞将谣言弄得更为暧昧,因此,前往堂府在京城的府邸打探虚实或者想要借机提前拉近关系的人多了起来…… 第六十五章 如意算盘与阴谋   颜清借着关心堂妹的理由问了颜明焕,颜明焕一边端着酒杯,一边摇头晃脑,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态度,说着谣言不可信,可字里行间却极力暗示让本家帮添一把火:   “虽说是谣言吧,但所谓无风不起浪,都是适逢婚嫁的年纪,春心萌动,男才女貌相互吸引也正常,若是颜家出了个世子妃,那可是给整个家族长脸呢,清儿,你是深明大义的人,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虽然身为兄长的我们不方便过于干涉小妹的终身大事,可要是天赐良缘,我们不妨就顺水推舟帮一把,你说呢?有本家衬着,凭借雪儿的样貌也绝不会差的。”   颜清微笑以对:   “若真是天赐良缘,当然是再好不过,我也自然希望雪儿能嫁入高门得如意郎君。”   颜明焕狡黠的眯了眯双眼:   “那还得清儿和应离多多帮忙了,世子跟应离是同僚,且与你也是好友,时常到帝师府走往,心里作何想法,只要清儿你和应离问一下便知了,如今,这样的消息传出,不仅对雪儿的名声造成影响,对颜家和明亲王府也多有不妥,事情能尽快定下也能杜绝流言蜚语。”   颜清一直以来都觉得,如果颜明焕的城府能再深一点,必能成大器,足够狡猾,敢于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惜,他总是迫不及待的将野心展示出来,太早的露出狐狸尾巴,注定会成为悲剧。   “能帮得上自然帮。”   颜清依旧面带微笑:   “只是,向来子女终身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除了两情相悦之外还得明亲王做主,也不知道……“   “这个清儿你尽管放心。”   颜明焕笑着打断他的话:   “王爷和王妃甚是看中雪儿,只要他们两情相悦,父母之命便不是问题。”   日后堂府掌管了颜家,雪儿就是真正的颜家大小姐,就颜家的家世,配上世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王妃不管外事,王爷看得透彻,又怎么会反对呢?   只要堂府跟明亲王府彻底绑在一起,还怕明亲王不帮他们?还会再怕本家的打压?   颜清听后心中已经完全明白,点了点头:   “如此,我便和二哥说说,寻了机会问一问世子。”   明亲王看中的是颜家的一切,而不是颜如雪,颜明焕和颜如雪不过是到日后帮他掌控颜家的傀儡罢了,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他们可悲可笑。   封君策和颜如雪关系暧昧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颜清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不是封君策自己传的,因为消息传出几天后,虽然明亲王府一直没有说什么,但封君策却突然离开了帝都。   虽然说是受了君命,但应离却是知道,是封君策一连几天去纠缠封镜逸降圣旨给他借口离开的,这是封君策跟明亲王意见产生分歧的时候惯用的手段,不会明着违抗父命,会直接避开。   因为这件事,许久没有单独去找帝君的明亲王去找了帝君,说自己年事已高,让帝君早些为封君策的终身大事做主,封镜逸答应好好跟封君策谈谈,接下来的日子便出乎意外的风平浪静。   封君策离开帝都避开风口浪尖,颜明焕的如意算盘又该如何打呢?颜清边看着书房里挂在墙上的字画边想着,他和应离就算想‘帮’颜明焕也帮不到了呢……   正月过完的时候,延绵多日的大雪放晴,寒意渐退万物复苏,每年的二月中,若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是天枢国天子去皇家寺院举行祭天仪式的日子,以祈求国运昌盛,风调雨顺,人民安居乐业,是一年中最隆重庄严的一次祭祀。   若是有特殊情况,比如帝君龙体欠安,便是明亲王带着太子前往。   在前往祭祀前,君主需不近血腥情欲,净身吃斋七日,而后身着素衫以虔诚之姿前往皇家寺院,女眷除了帝后之外其他人均不得随行同礼,如今的帝君没有立后,所以每年礼部拟文书的时候都会写明。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文武大臣们又才操心起帝君立后的事情,可惜,看着三天两头就因龙体欠安不上朝的帝君,没有人敢正面提出。   国君祭天,普通民众也可以前往承福,当然,是不能近前的,在戒备森严的御林军层层包围之外远远行礼,每年这一日,皇家国寺所在的整座山都挤满了人,上至王宫贵胄,下至贫民布衣,无论平日里多么的高高在上或者卑微低贱,在这一日帝君脱下龙袍祭天的时候都是平等的。   应离回来告诉颜清,封镜逸让他一同前往皇家寺庙祭天的时候,颜清心里咯噔一下,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匆匆吃了点东西就把自己锁书房里去了,直到府上熄了灯也没有出来。   “少爷,你舅舅来了。”   沉香从门外敲门进来通报,接着许久没有穿过夜行衣的京墨出现。   颜清朝沉香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京墨走进来后将门落锁,才盯着他问:   “清儿深夜唤我,何事?”   颜清给他倒了茶,声音放低道:“有一事想让舅舅帮忙。”   京墨坐下端起茶杯,面具下的双眼眯了眯问:“何事?”   颜清认真斟酌一下解释:   “过几日是帝君前往皇家国寺祭天的日子,二哥也随行,我得到一些消息,听说会有人对二哥不利,所以想请舅舅帮忙。”   京墨:“贴身保护应离?”   “不,这件事不能让二哥知道,不能让他担心,”颜清摇头继续解释:   “我想找出幕后者除了后患,但奈何武力不济,所以恳请舅舅帮忙。”   京墨手捻着茶杯,沉思片刻道:   “暂且不论你的消息是否准确,君主祭天杂人众多都有危险,我不希望你冒险……”   颜清知道他的意思,便诚恳道:   “谢舅舅关心,但这件事我一定要亲自参与。”   京墨不语:“……”   颜清再说:“求舅舅帮忙。”   “清儿,人多的时候我顾及不到你。”   他擅长杀人,保护人的话未必能做得那么好,最近京城突然多了很多行迹神秘的外来人,他没有查清楚之前不希望颜清冒险,大不了他暗中保护应离一个人,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没事,我会尽量保护自己的,这件事事关二哥生命安危,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解决掉。”   重生之后这件事就一直是他的一颗心头刺,这辈子什么事情都提前了,所以他不得不防,上辈子也是在一年帝君祭天的时候二哥被害的,虽然这辈子害死二哥的月婵已经死了,被害的原因也不会相同。   但事关生死的劫数十之八九都会发生,哪怕他重生了也一样,没有了月婵,肯定还有其他人,二哥过了这一遭就好了。   二哥上辈子因他和颜家被人害了,这一辈子得帝君善待,且两人感情这么好,无论如何他都要让他们长相厮守。   “固执,跟你娘一样。”   京墨无奈,最终只得由着他。   颜清笑了笑:“谢谢舅舅。”   说完抬头认真打量一下他久违的装扮又说道:   “舅舅这是出任务还是因为我深夜找您穿成这样?”   京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才用一种喝茶吃饭的随意语气回答:   “有人下了杀莫七的悬赏令。”   “莫七……”   颜清一惊:   “那个莫家管事?”   京墨不语,不过点了头。   颜清眉头拧了起来,又问:“为什么?什么人要杀了他?”   京墨站起来,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叹气:   “清儿,我有我要遵守的规矩,告诉你他的名字已经是破例了。”   说罢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若是早点知道你并没有外表这么乖,就会培养你做接班人的。”   说罢在颜清微微怔住的表情下离开了书房消失在夜色中。   颜清在他走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用手整理一下被弄乱的头发心里叹气:要不是因为重生,他现在依然是个乖巧病弱的书呆子。   君主祭天事关重大,要准备的事情颇多,朝堂没有大事,政事都交给摄政王,帝君安安心心的在幽静的偏殿中阅读祭祀经文等候。   如今,已经独自在偏殿精身养神三天的封镜逸有些耐不住,合上手里的经文唤随侍一旁的杨横:   “杨横。”   杨横上前两步低头:“奴才在。”   封镜逸抬手揉了揉眉心吩咐:   “去,让应离过来,朕想他了。”   “这……”杨横悄悄瞄了他一眼有点犯难,把头又低了低道:   “您如今在净身等待祭祀,见太傅大人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封镜逸拧眉微微不悦的看他:   “朕三日没有见过他了,让他过来让朕见一见说说话都不行?朕又不会做什么,哪来的不妥?”   杨横:“可是……”   “没有可是,”封镜逸将手里的一本经文丢过来:“还不快去。”   杨横把经文捡起来放好才急忙行礼:   “遵旨……那等下太傅大人来了您可得克制住……”   “啪……”   又是一本经书迎面而来,接着是封镜逸几分恼羞成怒的声音:   “就你话多,杨横,信不信朕让你再也说不了话!”   “奴才知罪。”   杨横不敢再说其他,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 第六十六章 计划   应离来到的时候,封镜逸单手撑着脸颊手肘搁在矮桌上,摊着一本经文心不在焉的看着。   一身素衫的人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潇洒和亲和,大概是因为之前长年累月的吃药,封镜逸的皮肤有些异于常人的苍白,当然,并不像颜清那样显得羸弱。   “朕好看吗?”   注意到应离的目光,封镜逸抬起头面带微笑的看过来,合上经文习惯性的向前伸出手:   “应离,到朕这里来,朕想你了。”   “帝君龙章凤姿绝代无双,自然是好看。”   应离很给面子的恭维了一番,走过来隔着矮桌在他对面坐下:   “臣听闻帝君心情烦躁,不知有什么可以效劳的。”   封镜逸摸摸下巴看一眼旁边:   “杨横,出去。”   “……”   杨横身体僵了一下,为难的看他一眼还是硬着头皮杵在原地不动,他肯定不能走,走了出事怎么办?祭天还要不要祭了?帝君现在对礼法规矩是越来越松懈了,也就是太傅大人,要换做其他人指不定误了多少正事呢……   “咳……”应离清咳一声道,不动声色的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理了理自己的发髻道:   “您就让杨公公留在这里吧,臣就过来跟您聊聊天,没什么好规避的。”   “应离……”   封镜逸似有不满的蹙了蹙眉。   “您在净身。”   “朕知道,朕也没打算做什么……”   “那您就静下心来,如果您不介意,臣给您讲讲经文吧。”   说罢随手翻开一篇经文看起来。   “你……”封镜逸有点恼:“几日不见,朕的帝后都拜入高僧门下了。”   应离撩起眼皮似笑非笑的盯着他:   “拜入高僧门下就要皈依佛门,臣自问六根不净贪恋红尘没有那么高的觉悟,只不过是因为您要为天下子民祈福,臣身为帝后花费了些心思罢了。”   封镜逸被他堵得无法反驳,深深的看了他一会之后正襟危坐:“好。”   一旁的杨横捏了把汗,这两个人就算不亲亲我我动手动脚,说话字里行间也能相互撩得烈火燎原的,他真是越来越佩服太傅大人了,一本正经说情话的手段让人心生敬畏。   可惜,某一国之君正经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找借口挪到应离身边来了,下巴搁在应离肩头上懒洋洋道:   “应离,你穿着朝服讲经文的样子真好看。”   应离无语的偏了偏头,在杨横着急的目光中把人推开:   “您这样不行的。”   不想封镜逸却痞里痞气的反问:   “朕哪里不行了?朕不是挺厉害的吗?嗯?”   “您知道臣不是这个意思。”   应离真的被他这种放下身段耍流氓的行径给打败了,索性站起来:   “您再这样臣就先告退了。”   封镜逸没有站起来,难得的以仰视的角度看他,一会之后妥协的招招手:   “朕知道了,莫动气,坐下坐下,继续给朕讲经文。”   “您啊……”应离无奈扶额,看一眼已经不敢看过来的杨横还是坐下来小声嘀咕:   “您是天枢国的盛世明君,理应多注意自己的形象么……”   封镜逸嘴角扬了扬不语,他就是喜欢应离这种着急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真可爱,这个世界上,他能逗的人除了那些小家伙,也只有应离了。   朝野上下准备着帝君祭祀事宜,这几日一些小问题小争执都消停了,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整出事来,朝堂一片和谐,只是,朝堂外就不那么太平了。   莫七死了,已经事先就知道的颜清没有太意外,莫七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对大局没有太大的影响。   只不过莫七作为莫掌柜最信任得力的助手,被派在帝都跟颜明焕一起打理事务管理莫家产业,如今这些执行权力全部都得交到颜明焕手里。   莫家和堂府在帝都的产业可以说是各自一半,只不过在财力方面多是莫家的钱,颜明焕出的是颜府的名号,莫七多在后面运筹,颜明焕在明面上出风头,运筹到现在,加上背后有明亲王的扶持,两家合伙的产业规模已经不小,现在莫七死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已经不用多说。   因此,颜清在听到颜明焕一脸悲愤的说莫掌柜因为在胭脂阁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从而招致杀身之祸时,就知道是他下的悬赏令了,就算不是颜明焕下的,也是跟他同一阵营的人下的。   这不,在颜明焕去信告诉自己岳父,莫七因为行径不当且在帝都挥霍无度,风头太盛导致招来杀身之祸,不仅丢了莫家和堂府的脸,还让颜家脸上无光,不仅让应离和颜清反感,还让支持他们的明亲王很是不满……   虽然是胡说八道,但很显然,哪怕莫掌柜再狡猾也吃这一套,颜家可以不怕,但明亲王他不能不怕,因此,为了暂时息事宁人,帝都的一切便全权交给颜明焕处理了。   颜清又软磨硬泡的从京墨口中挖到一些消息,证实了莫七的悬赏令跟颜明焕脱离不了关系,颜清觉得,继续下去,莫家的下场就跟上辈子的颜家一样,颜明焕有明亲王撑腰,迟早会把莫家给吞了。   “颜明焕的精明,都用在算计自己人身上了。”   应离边饮酒边感慨:   “要是他的这份精明用在正途,定能成大器。”   “也许……”颜清认同他的说法:“颜明焕算来算去,迟早也会把自己给算进去。”   应离嘴角泛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自然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他以前一直以为颜明焕只是风流纨绔不要脸,如今却真的觉得他恶心透了。   颜清不语,一会之后换了个话题,笑眯眯的对应离道:   “二哥,等到帝君前往国寺祭祀的时候我也去,多日不出门怪闷的,届时我和沉香步行而去,然后跟二哥乘车回来,可好?”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样做是最妥当的,只要二哥跟着帝君就不会有危险,如果这次真的是应离的劫数,他就给他挡过去,以后就不用担心了。 第六十七章 祭祀   应离不知道颜清有其他打算,没做多想便笑着点头答应:   “可以啊,清儿觉得好就行,难得你想出门走走,天气好了出去透透气也是应该的。”   “好。”颜清又暧昧的对他挤了挤眼角:   “我在想,帝君多日不能同你亲近,祭祀之后肯定会缠着你,那么多人跟着你们也不方便么,我给你打掩护啊,到时候我乘你的马车,你跟帝君同乘回宫也没有人知道的。”   “清儿,你……”   应离有点懊恼,拿着扇子就要敲过来:   “你在乱说什么……”   颜清倾身避开继续调侃:   “我是不是乱说二哥你心中有数的嘛,帝君一定会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的,就这么说定了,把你的随身令牌给我,祭祀结束我就到后门上马车离开,你跟着帝君就好。”   应离:……怎么感觉所有人都在为他和封镜逸着急?生怕他不会变成一个惑乱君心的妄臣似的。   跟应离商量妥当,兄弟俩便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子,刚踏入房间,颜清就看到京墨在等着他了,负手而立站在窗前。   颜清稍微惊讶了一下上前问候:   “舅舅。”   又是一身夜行衣,不知道今夜是谁要倒霉。   “嗯。”   京墨低低的回了一句,转过身来目光盯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味道。   这幅装扮的京墨身上气息有点冷,颜清有些不自在,左右看了看自己没有什么不妥之后道:   “舅舅这么晚了过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京墨却摇头:   “要事算不上,我只是出门查点事情顺路过来看看你……”   说着停顿了一下又继续:   “清儿,我亲自去调查,并没有查出会有人对应离不利,清儿,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自从跟颜清的关系发生改变后,他对颜家的人比之前上心了不少,虽然没有让组织内其他人干涉,但亲力亲为他自问做得很不错了,更别说颜清特地让他帮忙,自然要把能查的查清楚。   但是,这几天他派出在帝都所有的人去查探对颜家和应离不利的因素,却什么也查不到,他相信颜清不会乱说,所以他想知道颜清的消息来源。   鸩在暗杀和情报这方面的影响力他身为首领是有自知之明的,就现在来说,颜清能知道的事情他都可以查到,查不到问题就大了。   颜清不笨,听他这么一问就明白了过来,在对京墨撒这个小谎前他没有往这方面考虑过,没想到京墨会如此在意,这应该算是一种出于危机的担忧。   “我猜的。”   京墨等了好一会,才听到颜清意味不明的吐出三个字,眼里闪着一抹狡黠,让他时忍不住蹙起双眉:   “清儿。”   这家伙肯定有事瞒着他。   颜清叹了叹气:“舅舅,这件事也许是早有预谋,现在查是查不到的。”   要不然以应离的聪明,上辈子也不会轻易被人算计,定是预谋许久。   说是猜的其实也没错,只是他猜测的几率会很高罢了。   京墨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我是问你消息哪里来的。”   颜清抬眼跟他对视,一会之后冷静道:   “有些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舅舅,这样吧,等这件事过了我就告诉你,还有很多很多……”   上辈子他的解脱多亏了京墨,所以这段时间他也一直想找个机会将重生的事情告诉京墨。   “我是担心你,你知道就好。”   京墨叹气,在颜清身边保护多年,自从成婚后他就对这个外甥不了解了,暗中查了很多也没有查出什么来,也许,颜清真的有什么他也不知道的隐情或者苦衷吧。   君主祭天的日子如期而来,一早颜清就和沉香出门去了,随着人潮往国寺而去。   热闹非凡,颜清不是第一次见到,上辈子他就见过很多次,他对寺庙也很熟悉,每一位僧侣,每一处回廊,每一间厢房,都记得清清楚楚,其中一间是他上辈子服毒葬身的地方。   可惜今天他们只能在外围且要事在身,要不然他倒是想去看看上辈子他住了三年的地方。   浑厚的钟声响起,祭祀隆重而庄严的进行着,所有人或跪下或躬身朝着天子所站的祭坛高台虔诚的行拜礼。   颜清读书无数,曾经对这些玄幻的东西不以为然,但这些东西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和魏殊寒的身上,只能不得不感叹,心之所向,苍天有眼,冥冥之中是有定数的。   这场祭祀持续大半天,完成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辰了,按照惯例,祭祀结束后,帝君会和寺庙主持到厢房攀谈一番吃几口斋饭,期间除了护卫之外,其他人可以先行离开。   忙活了大半天,所有人自然是又累又饿,祭祀结束后便各自散去了。   颜清让沉香自己先回府,自己拿着事先跟应离拿到的灵牌从偏道穿过御林军的包围只身来到寺庙后门应离马车停留的地方。   帝君器重太傅众所周知,所以太傅大人的马车跟帝君的御驾距离很近,周围都是帝君的亲卫,以萧云慕为首统领着,当然然,暗中还有十三卫,所以这里不会有别人的眼线。   因为早就从帝君口中得知,所以萧云慕看到颜清的时候并不意外,淡然的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心里却有些无奈的感叹,帝君真的是栽在应离的手里了,还栽得狠狠的。   颜清借着萧云慕的掩护上了应离的马车,安心在里面等待,等到帝君起驾回宫的时候才离开,除了帝君的心腹,没有人发现车里坐的不是太傅大人。   御林军护送帝君回宫,颜清乘应离的马车缓缓驶入回家的道路,自从进了马车后颜清就在里面小憩养神,知道感觉到马车离开了御林军的范围整颗心才忍不住提了起来。   应离本身身手不错,而且跟君主亲近,因此平时他出门一般都不会带着暗卫,今天颜清出门也没有带暗卫,因为担心万一暗中人有人实力在暗卫之上就能发现他们的存在,一不小心就打草惊蛇了。   如果意外发生,只能相信舅舅和靠自己。 第六十八章 意料之外的人   马车行驶了一段,颜清小心的掀开车帘往外看,周围树影重重光线又暗了几分,虽然说是有所准备,但颜清还是免不了紧张,算了算距离,前方应该是到了换车夫的时候了,这是京墨跟他说过的,换成鸩的人,因为过了这段,前方要穿过一片树。   可是,直到过了跟京墨约定的地点,马车也没有停下来,甚至越来越快,然后突然从主道拐入了偏道,一路颠簸着不知道朝什么地方而去。   “怎么回事?”   颜清稳了稳心神,故意压低声音掩饰自己的声线,顺手拍了拍车厢,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想来马车在离开御林军范围之后车夫已经换了,只不过不是舅舅的人,比鸩还放肆,不知道是谁……   车夫果然没有回答,倒是又噼啪甩了两下鞭子,马匹嘶鸣着跑得更快,车身颠簸个不停,颜清几次差点被磕到头。   外面情况不明,颜清不再多问,也不敢轻举妄动,明知身陷危险,此时却反而镇定了下来,脑海中设想着有可能会发生的意外情况。   马车在在偏道上颠簸了将近两炷香的时间后,速度逐渐慢了下来,颜清再小心的掀开车帘往外看,天已经黑了,凭借感觉可以知道应该已经到了城郊地带。   又过了一会,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声,马车轮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堪堪的停了下来,纵然颜清小心翼翼,还是猝不及防的被磕到了额头,还没待他缓过劲来跳下马车,破竹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半截寒芒冷冽的剑刃就划过他的肩头从他脸侧擦过。   接着好几把剑刃也都从不同的方位刺入车中。   事情只发生在电光火时间,幸得他有所准备,身体一倾躺倒在车厢中间,抽出佩剑格挡,外面很快也传来打斗的声音,想来是舅舅的人出手了。   集火围攻马车的刺客没有继续攻击过来,颜清长剑一挥,将马车顶部砍断施展轻功跃了出来,好歹也是师从京墨,哪怕是半路出家,轻功这样用来脱身自保的功法也还是练得不错的。   出了马车后就看到一群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虽然都是刺客,都是夜行衣,但颜清还是一眼就分辨出哪方是鸩的人。   夜幕已经降临,在这一片树林深处刀光剑影步步危机,不时能听到剑刃封喉和人的痛呼。   颜清自知技不如人,所以出来后并没有刻意往打斗中心而去,可惜,他有意躲避,别人却不会放过他,很快,就有两个身手敏捷的人缠了上来。   虽然此刻有十多人这样,但颜清一眼就看出朝他而来的两人比其他人要强得多,而且两人配合默契,彼此之间给人一种微妙的气场,饶是舅舅那些身手上佳的手下在他们合力之下也占了下风。   双子剑法。   虽然这辈子他到现在为止没有见过,但他有上辈子的记忆,这两个人是上辈子他所见过之人,不会认错。   颜清没有害怕,反而有隐约的激动,只要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就能解决很多谜团了。   上次这两人刺杀魏殊寒,这次又来刺杀二哥,他们到底是谁的人呢?   虽然夜色朦胧,但距离近了之后来人也很快就辨认出他不二哥。   “颜清……”   “不是应离!”   一道低沉和一道冷漠的嗓音传来,两人的动作同时一顿,始料未及的模样。   “抱歉,让你们失望了。”   颜清讽刺一笑,其实也不怪他们惊讶,毕竟他们出手得也很快了,谁又想到他会在帝君眼皮底下把太傅大人调包了呢,此时此刻,二哥跟帝君怕是已经回到东华殿了吧……   两人闻言也察觉到他们的算计掉入别人的陷阱中,相视一眼之后,声音沉闷的那个人吐出一个字:   “撤!”   身随意动,两人脚下一跃就要离开,不过,很快就被突然出现的京墨招式之内将人重创后给拦了下来,接着只见京墨手中飞镖闪现,下一秒就准确的打到他们的双膝。   两声闷哼传来,逼得他们不得不半跪了下去。   两人虽然身手很好,但到底也没有达到上辈子的巅峰时期,更何况就算他们巅峰时期也不会是京墨的对手,现在就更不够看了。   “被鸩盯上还能逃脱的猎物,至今为止,只有一个。”   京墨冷冷的声音传来,边说边将他们的武器踢到一边,颜清终于是见识到他执行任务时候的模样,哪怕知道他是自己的亲舅舅,此时此刻也禁不住微微颤了一下,如果不是手下留情要活口,这两人现在已经冷了。   “鸩……”   “咳咳……”   两人听后,又相互看了一眼摇摇头,原本还存在一丝侥幸顷刻间便放弃了挣扎。   “哼。”   京墨轻哼,一副睥睨的姿态俯视着他们,随后又看向一旁的颜清:   “清儿,你自己审还是我来帮你审”   颜清见他并没有刻意避讳暴露他们的关系,便笑了笑道:   “我自己审吧,多谢舅舅。”   在他们说话间,另一边的战斗也结束了,只是并没有留下活口。   颜清没说什么,收拾好心绪看上半跪着的两人问:   “你们是什么人,受谁的指使来刺杀我二哥?”   “三公子想知道,不如把我们的面罩摘下。”   讽刺的声音很冷漠,是另一个人,这人天生就带着一副冷漠的脾性,说出的话让人很不舒服。   颜清眉头皱了皱,还没有其他动作。   倒是京墨又不满的轻哼:   “我生平最是讨厌不识时务的人。”   说罢抬手一挥,他们的面罩就落了下来,露出两张年轻英俊的面庞,看上去也不过双十左右的年纪,可惜,京墨还同时两人俊脸上都留下一道渗血的伤痕,算是教训他们的不识抬举。   看到他们五官的瞬间,颜清顿时愣在当场,就连京墨也惊讶了一下。   “你们……”颜清微微失态,声音有些结巴:   “薛子乔,薛子木……”   令他怎么想也没有料到,这两人居然是薛荣两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公子,他曾觉得,薛荣一个粗犷之辈,两位公子却是温文尔雅的人挺不错的,却不想……他们居然还有这样一重身份。 第六十九章 逃掉了   薛子乔和薛子木虽然同龄,但却并不是双生子,性格也大相径庭,是薛荣的妻子和一个妾室所出的两个孩子。   薛子乔是嫡出,薛子木是庶出,但薛子木的生母据说已经死了。   两人身份的暴露,再联系到上辈子所知,盘踞颜清脑海中许久的,一直以来朦胧不清的真相清晰的展现在出来:   双子剑法的两人是薛家公子,同时也是长安王的门人。   既然薛家两位公子是长安王的门人,想来长安王跟薛家渊源颇深,其次,长安王和明亲王暗中勾结,通过长安王这条线,薛家跟明亲王的关系不用赘述。   薛家是堂夫人的娘家,那么,要说两位当朝王爷跟堂府没有任何关系恐怕联他们自己都不信。   长安王薨逝后,薛子乔和薛子木就到了明亲王门下,如此一来,魏殊寒两次被人从背后算计,和明亲王处处跟他们作对,堂府的有恃无恐,所有的一切都解释得清楚了。   有明亲王罩着,行事会方便很多,比如今晚他们能截在舅舅之前就动手换了车夫就是证明。   上辈子就是这么一张大网,将颜家死死的困住拖下深渊!   “清儿。”   京墨的声音将陷入沉思的颜清拉了回来,颜清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掩去失态,对眼前的薛家兄弟冷声道:   “两位公子真是让人意外呢……”   双子剑的身份他是真的完全没有想过会是他们。   “颜三公子过奖了。”   沉闷的薛子乔皱眉不语,倒是生性冷漠的薛子木冷笑的回答,停顿了一会又道:   “应该是我们意外才对,没想到三少爷跟鸩的人会是这样的关系,颜家本家,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卧虎藏龙啊……只是没想到,传闻门人需要六亲不认的鸩,居然还有人敢跟俗世的亲人联系,不知道组织首领知道后会不会被清理掉呢?三公子可莫要害了自己的舅舅才好。”   明显讽刺的语气,颜清心生不满,随即反唇相讥:   “哼,颜家若是等闲之辈,天枢城第一商贾世家就是薛家了,至于害了舅舅,呵,这就不劳薛公子担心了,知道了这个秘密,薛公子还是先担心自己和薛家吧……”   鸩的首领就站在你面前。   后面一句颜清没有说出来,但他的话还是让薛氏兄弟神情一变。   “……”兄弟俩被怼得哑口无言,在他们的印象中,颜清一介书生,任何时候都温文尔雅的,没想到一张嘴就是这么尖锐的话,明目张胆的威胁,太让人意外了。   今日暴露,薛家不可能全身而退了,他们落入鸩的手中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既然如此,只能拉些人垫背了,不知道鱼死网破,他们能不能带走颜清。   本来颜清也是在死亡名单上的,只不过不是现在,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王爷说所有的计谋都来自颜清,那么除掉颜清薛家和王爷还有翻盘的机会……   颜清一针见血的回答,毫不掩饰的威胁,不仅是薛氏兄弟感到意外,就连旁边的京墨也非常惊讶,现在的颜清真的跟以前判若两人,不过,这样的外甥他更喜欢,好歹身上是留着两个不安定分子的血脉,这样才合理啊。   “你们是受命于谁?”   颜清不理会他们的反应,直接问了最想问的问题,他今晚的目的就是这个。   依旧是薛子木开口:   “颜三少爷真心急,这荒郊野外的,不如先将我们带回去再问不迟,放心,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会在失去价值之前就自杀。”   颜清皱眉:……   “哼,真是嚣张……”   京墨阴测测的俯视着他们,对颜清道:   “清儿,先把他们带回去,天色晚了,太晚回去不好。”   “好。”   颜清点头,确实是他太心急了,可是,这事关应离安危的问题他真的想越快问清楚越好。   “撤。”   京墨对手下吩咐一声,和颜清同时抽出剑架在薛子乔和薛子木的脖子上让他们起来,只是他们还没有将两人押起来,周围突然又传来奇怪的异香和笛声,周围树梢掠动仿佛突然吹起诡异的冷风……   “小心。”   京墨的声音冷了下来:   “歪门邪道来了。”   颜清拿着剑的手紧了紧,这种动静不用猜就知道是江湖路数,而且不是什么正道人士,思思姑娘在胭脂阁说过的神秘人想来就是这些了,还真的是设想周到,他有先见之明,对方也留了一手。   所有人严阵以待,考虑到颜清的安全,京墨不想节外生枝,虽然被动受制让他很不满,但眼下只能忍着,这笔账等他将颜清送回家了再算就好,于是压下怒意给手下打了个手势:   掩护撤离。   可惜,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让他们走,随着笛声越来越近,奇怪的异香越来越浓郁,就在他们想要押着薛氏兄弟往京墨准备的马车方向退去的时候,突然从周围的树影中跃出一道道黑影,虽然是夜行衣,但他们手里拿着的武器彰显着他们是关外之人的身份。   还有一些只在夜间出没的毒物也从树上和地下钻出。   “巫蛊召唤术,小心防身。”   京墨声音森然,提醒其他人之后也抬手在他们周围撒下药粉。   颜清想起那些令人汗毛倒竖的五毒之物,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但还是极力忍耐着,慢慢押着薛氏兄弟后退。   对方歪门邪道来者不鳝,难免要分身注意周围的情况,突然,距离颜清最近的薛子乔突然诡异的笑了一下,冒着被割喉的风险,微微偏头,自己的脖子被划出一道血痕,紧接着手掌一翻,将掌中一撮黑色的东西朝颜清面门撒来……   在同一时间,薛子乔也同时从手中朝京墨撒出一撮白色粉末。   “清儿小心……”   “舅舅小心……”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就连异常敏锐的京墨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将他们一掌拍飞出去护着颜清闪到一边,那一撮黑色的东西尽数洒在了他的背上,而那撮白色粉末洒在了颜清脸上。   京墨没有多做思考,直接将外衫从自己身上撕下丢到一边,下一秒就闻到布料被腐蚀的臭味,急忙去看颜清,幸好白色粉末并没有腐蚀性,只是让颜清迷了眼和咳嗽了好一会。   颜清惊魂未定,京墨起了杀心,挥掌避过两拨暗器,将颜清拉至身后护着,浑身杀气的看着已经被黑衣人就出去的薛氏兄弟。   而救出薛子乔和薛子木之后那些人没有恋战,留下断后的死士就带着薛氏兄弟几个轻跃离开消失在夜色当中。   京墨没有让人去追,因为前面不远处就是一处断崖,那些人显然早有准备,这样的情况就算追得上他们肯定也会损失不少人。   他的人可不像地上的这些死士这么不值钱,每一个都是千里挑一的,不能随便折损。   “首领……”   手下上前来请示,京墨大手一挥:   “撤。”   手下:“……是。”   “……”   功亏一篑,差一点,颜清手握成拳咬着牙看着消失的人,心里一股气不知如何散去,他们已经很小心了,但是没有想到会这样,薛氏兄弟是抱了必死之心想要拉着他和京墨垫背的!   “清儿,真相你慢慢查,他们,非死不可,我就不给你留活口了。”   他这次出手因为颜清在旁边而心有顾忌,而且也没有想到他们不怕死,吃定了颜清留活口在剑刃之下拼死反抗,所以从这九死一生的局中逃掉了,当然,受了他那一掌,不死也差不多残了。   天涯海角,他都会将他们抓到亲手杀了他们。   京墨的声音如同一只午夜游离的修罗,颜清动了动嘴唇,最后点头:   “好,薛家,就随舅舅处置吧。”   好一会,京墨将怒意收敛,拉起颜清的手:   “走吧,先回去,我让人来给你看看,刚才的粉末恐对你身体不好。”   虽然看上去只是普通的用来脱身迷惑人的粉灰,但具体还是要给医者看看才行。   “好。”   颜清乖巧答应,跟着他上了马车。   京墨连夜请来了大夫给颜清看病,一番检查后没有什么,颜清也不觉得身体不适之后才放心下来,将颜清送回帝师府,应离也刚从宫里回来,颜清不想他担心,把今晚发生的事情蛮了下来,只得对他撒谎说跟着京墨在风来客栈下棋了。   应离不疑,兄弟俩闲聊几句就各自回房了。   “少爷,可还顺利么?”   伺候颜清回房的时候沉香小声的问了句,虽然颜清没有细说他要跟京墨去做什么,但请求到京墨出手的肯定不是一般的事情,她独自回到府上整颗心都是提着的。   颜清想了想露出微笑:   “嗯,出了些差池,不过,舅舅会处理干净的。”   这次之后,二哥的劫难也算是过了,他相信,薛子乔和薛子木甚至整个薛家肯定是逃不出舅舅的掌心了,虽然他们没有供出任何人,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情败露后明亲王等于是又失去了一个帮手,会作何反应呢? 第七十章 生变   事后的第二天,京墨将帝都的事情安排好,叮嘱颜清小心行事之后就离开了帝都。   颜清也知道,这件事之后势必会将之前微妙的平衡给打破,他自知武力不如人,为了不给舅舅和周围的人添麻烦,便也打算在府上安生一段时间。   当然,该做的还是会做,给在扶桑城的大哥写了信说明情况,让他注意薛家的动静,又借着拜访之名去会了会颜明焕,‘顺口’问了下薛家兄弟的事情。   颜明焕将他狡猾的德性发挥得淋漓尽致,不动声色的一口咬定他的两位表兄弟好好的在扶桑城跟薛荣学习打理薛家事务,自己甚少跟舅舅家往来,很多事情不清楚也不便过问,并反复强调了两次不会过问薛家的事情。   知道他话中的后面一句才是重点,颜清笑而不语,他迟早要撕下颜明焕脸上这张狡诈的面具,誓要将他从颜家族谱上除名!省得堂府做的龌蹉事情连累整个颜家。   与此同时,胭脂阁的思思让人传话告诉颜清,帝都的关外人少了许多,行迹诡异的人也都消失了。   颜清心中有了底,回谢了思思之后闭门不出,打算清闲一段时间等待大哥的回信和舅舅的消息。   只是,事情过了三天后,每到夜里,他总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容易困涩发痒,晚上没到平时看书的时间一双眼睛就难受得受不了,不得已只得提前上床睡觉,想着第二天找大夫看看,可是,第二天起来之后难受的感觉便消失了。   如此症状反复了好几天之后,颜清担心是之前的药粉留下的后遗症,还是让沉香找来大夫,大夫来了之后却说无大碍,怕是他平时用眼过度,只开了些清凉的药方给他熬汤水敷眼睛。   虽然汤药确实让颜清的眼睛舒服不少,但奇怪的症状却没有消失,但一连几个大夫都是这么说后,他心中的疑虑也就打消了,想着每天晚上休息早一点就是了。   如此一来又过了好几天,这几天问了应离不少朝堂上的事情,得知明亲王那边并没有什么异常,颜清不得不佩服他很沉得住气。   扶桑城传来书信,颜骆在信上告诉颜清,薛家一夜之间消失在扶桑城不知去向,就连堂夫人都说不知道,薛家的一切都卖给了其他商户人家,包括主宅和生意商铺。   “筹谋许久啊……”   颜清叹一句将书信燃成灰烬,这么干净利索定然是在薛氏兄弟动手前就准备好了的,此时怕是已经到了关外某处了吧,给颜骆回信让他不用再管,一切从长计议等待京墨的消息。   “少爷,该敷眼睛了。”   沉香端着汤药进来,颜清眉头皱了皱还是放下手中的事情,半靠到一旁的椅子上闭上眼,这些汤药对他的症状帮助不是很大,要他自己的意思是不想继续敷了的。   见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例行问:“少爷今日的感觉如何?”   颜清想了想:“……唔,老样子,其实作用不大,白天没事,晚上早睡就可以了,要不……”   沉香轻笑打断他的话:   “不行,您就乖乖的敷药吧,这药水对眼睛是很好的,您经常熬夜看书,大夫说了,就算没有什么,时常敷一点也是极好的。”   “……”颜清抿抿嘴作罢,算了,每天空出点时间来就是了。   将近二月底,魏殊寒从边疆来信,告诉他一切顺利,依旧是将自己的行程一笔带过,然后是长篇大论的情话,颜清看得耳根发热,心叹道:向来武将都不擅长风花雪月,魏殊寒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收到喜欢之人的书信,颜清一整天心情都极好,第无数次的感叹自己身为男人过于儿女情长,可转念一想,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何分男女呢?何必压抑着自欺欺人呢?   白天将书信看了好几遍,导致晚间要回信的时候坐在书案前嘴角都是弯起的,沉香见惯了也不说什么,细心的在一旁给他研墨。   只是,当颜清提笔要写的时候,刚下一笔就停住了,一个字都没有写完,皱起眉头盯着眼前的墨迹看。   “少爷,怎么了?”   好一会沉香问,微微向前瞅了瞅,纸上什么也没有。   “我……”   颜清抬起左手揉了揉眼睛:   “有点看不清,不好写。”   刚下笔就觉得眼前异常的模糊,都看出重影来了。   “嗯?是光线不够么……”   沉香看了看灯盏,跟平时一样,纸上颜清写下的那一笔在她眼里也清晰无比,不过考虑到颜清这段时间眼睛不舒服,便没多说转身添了一盏灯,光线顿时亮了许多,对颜清道:   “这下该可以了。”   颜清再次提笔,这次写了几个字,却还是停了下来,有些无奈道:   “不行。”   然后顺手拿起一本书翻开来看,很快又合起来,书上的字迹果然也模糊了。   “少爷……”   沉香担心,这明显不正常,别说是今天白天无异样了,昨天晚上这个时候都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看书呢。   颜清双手紧了紧用力抿了一下嘴巴起身:   “算了,明天白天我再写,回房休息了。”   沉香一急:“我马上去叫大夫来……”   “不用了,”颜清摆手拒绝,“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沉香拧着眉咬住嘴唇:   “可是,每天敷着药却越来越严重了……明显不正常,许是寻常的大夫看不出来,我听闻城区外有个见多识广的江湖老郎中说不定可以知道。”   “那……”颜清认真想了想,刚想点头却还是忍下了:   “算了,现在门禁时间到了,明天吧,你现在出门会惊动二哥,这件事不能让二哥知道。”   应离聪明过人,一定会刨根问底的,这段时间请来的大夫都是背着应离的,红药都不知道。   沉香知道他的顾忌,只得点头:   “好吧,明日等二少爷出门后我就去把他请来。”   “嗯。”   ……   “沉香你退下吧,我自己来就好,早些休息,明日起早些。。”   颜清温和的交代后就自己关了门走进房间,直直走到床边坐下,才松开藏在袖子里紧握的双手,深呼一口气心里的不安却没有平复,视力慢慢模糊让他心里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恐惧,直觉告诉他,继续下去会不妙。   “呵……”   躺在床上盯着帐顶想了许久,知道眼睛难受得流下泪来,颜清不得不相信那天晚上的药粉果然有问题。   但是,舅舅的人和这么多大夫都看过,都说没有问题,说明那种东西肯定不常见,肯定会很棘手……找不出根源就没法着手医治,该如何是好?   虽然不想给舅舅添麻烦,但明天还是给他传信吧,如今情况生变,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他不能成为瞎子。   颜清这一夜想了很多,闭着眼想问题直到午夜凌晨了才困倦的睡去,然,就算是知道情况不妙,他也没料到变故来得如此之快,让人猝不及防……   与此同时,明亲王府明亲王的书房内,一个一身夜行衣的人半跪在地上,明亲王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暗暗咬牙脸上表情不断变换,好一会才道:   “来了,薛家的事情安排得怎么样了?”   黑衣人低着头回答:   “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完全转移到了关外,只要一口咬定否认掉就行,没有人证物证颜家势力再大也无可奈何。”   “嗯,如此甚好,”明亲王点点头,又问:“双子的情况如何?”   黑衣人:   “重伤未愈,到底是在鸩的手下逃命,代价自然不小,不过,还活着,日后还可为王爷所用。”   “千算万算,本王都没有算到颜清那个舅舅是鸩的人!也难怪颜清那小儿很多事情都能预先知道!”   明亲王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这一次的损失,真的把他气得不轻。   “王爷息怒。”黑衣人恭敬道:   “虽然他们受了重创,但颜清的代价也不小,据双子说,若是药粉如异邦巫医说的那般厉害,颜清的那双眼算是废了,日后也倒腾不了什么风浪了,算算时间,那药也该生效了的。”   明亲王依旧气不过,狠声道:   “本王要他的命!一双眼如何能抵得上本王的损失!”   不把颜清碎尸万段不足以平息他的怒气。   黑衣人:   “王爷勿要动气,且先忍耐下来,颜家兄弟的命自然是王爷的。只是眼下的情况还需从长计议,颜清虽然谋算了得,但若是失去双眼也会暂时消停的,倒是应离需要提防,若是他足够聪明,很快就知道我们的目标不是颜清而是他。”   “颜家的人哪个都足够聪明!”   明亲王咬牙切齿,颜家小儿们但凡头脑简单上那么一点点他也不至于如此受制,极力忍下心中的窝火又冷声道:   “查清楚没有?那天晚上应离怎么回事?按照他对颜清的照顾,应该是不知道颜清的打算,要不然也不会让颜清去冒险,只是本王不明白,他当时在哪里?颜清又是如何比本王的人先一步上了马车的……”   事情发生到现在,他一边处理薛家的事情,确保干净利落,一边让人查那天晚上的事情,可是,这么久了,薛家的事情已经了结得差不多了,关于应离那天和颜清神不知鬼不觉换了马车的事情还是不清楚。   颜家就算再得帝君器重赏识,也不可能让不相干的颜清进入御林军护卫的范围内的,封镜逸不是昏君,怎会不懂。   黑衣人点了点头:   “具体细节不得而知,毕竟那天的防卫真的太强了,有一件事却可以确认,那天应离是跟帝君同乘回宫的,因为当夜很晚之后,有人看到宫里一辆马车去了帝师府,车里人就是应离,至于再多的细节,譬如帝君为何会让应离同乘,就不得而知了。”   “应离跟帝君同乘御驾回宫……”   明亲王咀嚼着这一句话,眼神危险的眯了眯,心里暗自思量:   他真是低估了帝君对应离的器重程度,难不成应离已经跟帝君说了关于南瀚城和长安王的事情?   可是不像啊,封镜逸不可能在得知了那样的事情后还这么沉得住气的,如今朝堂安稳,内有应离颜家,外有魏殊寒和逍遥王,年轻的帝王恨不得大动干戈把他们这些喜欢跟他唱反调的老家伙们统统踢掉……   再说了,就算是这样,那天总要有其他理由使得他同意颜清进入御林军护卫范围内跟应离换马车吧……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黑衣人不知道明亲王在心里想什么,便又说道:   “宫里的消息就需要王爷自己去查了,属下无能为力……或许世子可以帮得上忙。”   说到封君策,明亲王气不打从一处来,随即冷哼道:   “哼,他若肯帮本王,现在也不会杳无音信了,十三卫……日后他只要不跟本王作对本王就该高兴了!逆子!”   黑衣人:“王爷息怒,世子总有一天会明白王爷的良苦用心的。”   “罢了,”明亲王收回思绪:   “这件事本王会亲自查清楚,你这段时间就注意一下应离进宫和回家的时间,看看他是否时常滞留宫中时间过长,及时跟本王汇报……”   黑衣人:“遵命。”   明亲王闭了闭眼,转过来对他摆摆手:   “好了,事已至此,从长计议,这段时间让薛家其他人安分些,被鸩的人盯上,多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本王也只能帮他们做到这个份上了,早年薛家也算是江湖中人,想来他们也有自己的办法的,至于双子,布下些迷雾之后将他们送到本王之前说的地方,让他们好生修养,如此,下去吧。”   黑衣人:“是。”   黑衣人离开后,明亲王还站在书案前凝视,许久,喃喃自语道:   “颜清,从魏家到颜家,你救了这么多人,这次,本王倒要看看你能不能自救……君主是天,自古天命难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颜家却偏要逆天而行,不自量力,哼!” 第七十一章 失明   一觉睡醒的时候,颜清下意识就察觉到了异常,他记得昨夜睡得挺晚的,如今脑袋清醒,神清气爽,该是睡了不少时间才对,可是,天却没有亮,黑得一点光线都没有……心里滑过一丝不良感觉。   “沉香……”   睁开眼,颜清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少爷您醒了,奴婢进来了。”   沉香回答,接着是推门进来和渐渐走近的脚步声,只是走到他帐前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低声道:   “少爷是不是还困,若是困的话就再睡一下吧。”   说罢颜清就听到她将托盘放在矮桌上的声音,跟每日清晨一样的声音,甚至他能闻到平时用来漱口的淡茶香味,这一刻,整颗心都沉了下去,手心莫名发凉。   “……不困了……你帮我把床帐悬起来吧。”   暗自调整了好一会颜清才回答,声音比往常低很多。   “是,奴婢失礼了。”   沉香心有疑惑,但没多说,低着头抬手将床幔撩起挂到床的两边,发现颜清已经起身坐在床头了,只是寝衣和头发比平时要乱一些,脸色也不是很好。   其实颜清不是很喜欢人近身伺候,尤其是在身体好了之后,她都不记得少爷多久没用她帮忙撩开床帐了,今天有点不正常呢,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关心道:   “少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洗漱后吃点东西继续休息吧……”   说罢将托盘端过来递到颜清面前让他洗漱。   “……”   颜清顺着她说话的方向看了看又慢慢随着淡茶的香气回过头,一会之后像平时那样抬起手去想要端起茶杯,却不想没有端到反而不小心手背碰到给直接打翻了……   “……”   “……少爷小心……”沉香本来就垂着眼帘,听到动静后微微一怔才小声惊呼,急忙将托盘放下,拿出手绢给他擦手,“您没事吧?”   颜清愣愣的忘了动作,声音干哑道:“不烫,没事……”   沉香松了口气:“没烫到就好,奴婢再去倒一杯来就是了。”   “等等,沉香……”   颜清抬手扶在额头上,声音艰涩,停顿了一会低声问:   “现在什么时辰了?”   沉香边收拾茶杯边回答:   “唔,午时过了,但是您昨夜睡得晚,所以早晨时候二少爷就不让叫醒您,看您精神不佳,待会儿吃了东西就好好休息吧。”   颜清放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握起,又问:   “外面天气如何?”   沉香下意识的看了看窗外回答:“天气晴朗,出了太阳呢。”   颜清扬了扬头又很快低下头去:   “很亮?”   沉香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呃,对,很亮,有点刺眼,您要是感觉不舒服就先不要出去,我将东西端过来就好……”   “屋里光线好么?”   颜清语气越来越不对劲,沉香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才回答:   “很好,少爷您平时最喜欢这样的天气呆在屋子里了……”   说罢发现颜清的脸色越发苍白,忍不住咬了咬嘴唇,将手绢放下,抬手伸到颜清眼前晃了晃,颜清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眼睛也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眨动……   “咚――”   沉香脚下一软跪了下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下意识的拉了拉他的衣袖:   “少爷,您怎么了?哪……哪里不舒服?”   “……”颜清不语,双肩却轻颤着,用力咬着下嘴唇顺着她的声音看过来,看不出异样的双眼瞬间泛红。   “少爷……”沉香慌了神,“您别吓我,您怎么了?”   颜清用力吞咽几下喉咙,朝她伸出手:   “沉香,我……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一片黑暗……”   “……怎么会……”   沉香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再次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在他面前摆动几下发现他的双眼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少爷……”   颜清用力眨几下酸涩的双眼,几分懊悔几分无奈:“太快了……”   他昨天晚上才有觉悟,连魏殊寒的信都没有回,今天就变成了这样……   “少爷,”沉香用衣袖给他拭去眼角泛出的泪水,用力吸了吸气心疼道:   “没事的,我马上去找大夫来,没事的啊,别哭……一定会没事的。”   她也算是跟颜清一起长大,哪怕小时候体弱多病,哪怕看上去再脆弱,都没有见颜清哭过,如今,独当一面能掌大事的人却一脸无助的掉下眼泪来,魏将军又不在,她真的后悔昨天晚上没有去把大夫请来。   要是魏将军知道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该多心疼。   颜清一瞬间的失态过后又慢慢收了情绪,沉香到底是女孩子,事已至此,还是趁早想办法解决才行,闭上眼用力呼吸几下后慢慢冷静下来,对她交代:   “沉香,此事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你且去将那个江湖郎中请来,还有,给舅舅传信,就说我让他速回。”   差不多半个月了,能潜伏这么久且不让普通大夫察觉肯定是某些歪门邪道之物,京墨行走江湖多年见多识广,只能让他帮忙了。   “是,奴婢马上去。”   沉香回答,伺候人梳洗清楚又喂了些食物之后就出门去了,临出门前还特地叮嘱了红药不要来打扰,在事情进一步确定前还是先瞒着,红药那丫头一急起来就藏不住事,现在让她知道,等下消息就会传到二少爷耳朵里了。   等那郎中来了实在解决不了才坦白吧,毕竟,得不到解决,也瞒不了多久的。   沉香很快回来,从后面悄悄将一个年约花甲衣着有些邋遢的郎中带到颜清所在的院子里。   老郎中看似邋遢,但双眼却炯炯有神,进了屋子之后什么也没问直接把脉问诊,许久,才皱起眉头叹道:   “公子脉象平稳,不似生病之人,也无中毒症状,只是先天根基有点弱罢了,平日里多加锻炼吃些温补的药膳即可。”   “……”颜清不语,抿嘴有点勉强的点了点头,这些话跟之前所有的大夫说的一样。 第七十二章 无解   “可是……”一旁的沉香有点急,“我家公子他……”   老郎中转过头来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用枯瘦的双手覆上颜清的眼睛凑近细细观察起来。   眼睛是人身体脆弱的部位,颜清有点紧张的绷直了身体。   “公子莫怕。”   老郎中出声安慰,好一会才后退坐回原来的凳子上,同样泛白了的双眉用力拧起一脸严肃的问:   “现在,还请公子说说缘由。”   颜清将这些天的症状和自己的感觉说了一遍,包括不小心被一种粉末撒到,当然,没有细说。   听完他的话,老郎中点点头:   “老朽做赤脚郎中多年,游历各地也算见识不少,遇到千奇百怪的药物病情不计其数,无味无刺激感能致人失明的粉末有不少种,但能潜伏这么久还让大夫查探不出任何病理症状的至今未曾见过……乱七八糟的传闻倒是听过不少,只是都属歪门邪道,颜公子你一介书生,常年居于关内,想来也碰不到那些邪物的……”   “您是在说巫蛊之术?”   颜清咬着嘴唇,最后一丝侥幸破碎,想起那天晚上那诡异的香气和笛声,引来夜里出没的毒物,颜清还心有余悸,想来薛氏兄弟手里的东西就是旁门左道之物了,那些人真是煞费苦心了。   “……”老郎中突然定定的看着他,好一会,“少爷刚才所说是否有所隐瞒?”   颜清低头:“……”   “少爷,您不能再隐瞒了,您若是再隐瞒,奴婢就马上告诉二少爷了。”   沉香见他还在犹豫着隐瞒,只能失礼的威胁,本来那天看着人平平安安的回来她已经完全放心了,就算不相信少爷的武力值也要相信京墨的实力,但现在,似乎还另有隐情,能让少爷在京墨身边遭到暗算,发生的事情不用猜就知道有多凶险。   “你……哎……”   颜清无奈,只得如实告知,当然,惊险的细节能不说还是尽量不说,只说了自己确实是遇到了使用巫蛊之术的关外之人,被药粉撒到了眼睛。   认真听完颜清的坦白后,老郎中无奈又惋惜的看着他一张俊脸叹气:   “巫蛊之术阴毒诡谲,千变万化杀人于无形,虽然也有不少炼蛊之人妙手回春悬壶济世,但这种邪气颇重的东西多数受心术不正的人群所偏爱,这也是关外巫医不受人待见的原因,按公子所说,老朽几乎可以肯定,公子是被人下了蛊,至于是什么蛊,恕老朽见闻浅薄不得而知,但这样的蛊潜伏能力如此之强,想来定不一般……公子要有心理准备。”   颜清有些心灰意冷:“您是说,无解,对么?”   老郎中看着他这样有些于心不忍,叹了气便又道:   “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奇人异士众多,以颜家的能力还是有一线机会的,当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公子不妨试试。”   话是这么说,老郎中心里却知道,人家大费周章的下了这样恶毒的蛊,又怎会轻易帮忙解开呢?而且,越是恶毒的蛊术越难解,甚至连下蛊者本身也是没有解药的,这也是巫蛊之术损阴德的地方。   “我知道了,多谢先生指点。”   颜清勉强的扯出微笑,对沉香道:   “沉香,好好感谢先生。”   沉香红着眼眶点头:“是。”   “哎……”   老郎中无奈的摇头起身,心里一遍遍的暗道可惜了可惜了,这么一个英俊卓绝的人儿啊。   沉香送走郎中后回到房间,就看到刚才还故作镇定的人此刻抱着双臂隐忍的抽噎。   “少爷……”   沉香声音哽咽:   “告诉二少爷吧,让他帮忙,请宫里的御医来看,说不定还有办法的,您不能放弃,您若放弃了,我们可怎么办呀呜呜……”   说完就用手捂着嘴巴呜咽的哭起来,要是让夫人知道,还不得伤坏了身子,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颜清低着头捂在自己的双臂之间,嘴唇咬得渗血,哪怕极力忍耐,泪水一滴滴的落在被子上,心里乱作一团,甚至有点绝望:   重生后,任何事情只要他尽力而为都能有惊无险的避过,都能让身边的人不受伤害,有种胜券在握的傲然感,如今这般弄巧成拙,他再努力也救不了自己,他本来就不是强者,如今整个世界陷入黑暗势必会拖累别人,他要如何继续保护身边的人?   远在边疆的爱人,近在身边的亲人,他不敢说自己无所不能,但若是没有了他,这些他最重要的人肯定会受很多伤害的……   “……我知道……”   过了好一会,汹涌而至的情绪慢慢退去,颜清瓮声瓮气的接了沉香的话,他还是不能放弃的,就如沉香所说,他要是放弃了,他们该怎么办?   “少爷……”   沉香手足无措的抹眼泪,这是他呆在颜清身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六神无主,安慰的话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颜清抬起头来,抿了抿渗血的嘴唇道:   “……等二哥下朝吧,现在不要去打扰他……今天要给殊寒回信,不及时回信他又要不高兴的,你去准备笔墨纸砚,我说,你写,会仿我的字吧?”   沉香急忙拿了干净的帕子给他擦脸,吸着气回答:   “会的,奴婢这就去。”   颜清点点头,又说:“沉香,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眼睛了。”   话一出,又让沉香鼻子一酸,强忍泪水用力点头:   “奴婢定会尽心尽力做好少爷的眼睛。”   沉香开门出去,却在门外看到端着茶点强忍着却依然哭花了妆的红药,张开双臂抱了抱平时牙尖嘴利又欢脱的丫头吩咐:   “伺候少爷吃东西,别闹他,没事的,一定会好的。”   红药进了房间,颜清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抬手擦过眼角勉强的扯出一丝微笑道:   “不许哭,不许鼻涕眼泪往我身上蹭,要不然……就把你嫁出去。”   “奴婢才不会哭,才不要嫁出去!要赖在颜家一辈子当个老姑姑……”   早已泪崩的人梗着脖子回答,一面将泪水蹭到自己衣袖上,一面端着茶点放好。   颜清身体往后靠了靠,酝酿了几次才压住情绪低声道:   “……看不见而已,没事的,别担心……你们要更加勤快,不要以为我看不见了就偷懒,知道了吗?”   泪水滑到嘴角渗进嘴里,小丫头将咸涩的味道咽下,故意赌气似的回答:   “不想我们偷懒您就快点好起来,要不然我们不仅偷懒,还要写信告诉魏将军您在他离开帝都之后沾花惹草,哼,看他回来这么收拾您,来,张嘴吃东西,乖乖的……”   “噗……”颜清失声,“臭丫头……”   说完还是老实张嘴接受投喂,合着满腹的酸楚一同咽下,放在被子下的手用力拽紧,指甲刺入肉里让他心口舒服了些,这些人啊,都是这辈子他发誓要保护好的,绝对说到做到,两世为人,他的年纪比他们大这么多,不能就此被击垮,看不见就看不见吧,也只不过是看不见而已。   ……   跟往常一样,应离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红药在外等门,见到他之后直接飞奔过去抱住他就放声嚎哭,眼泪鼻涕往他刚换洗的朝服上蹭。   “哇呜呜呜……”   “少爷,呜呜呜……”   应离僵着身体站在原地,无语的看着她形象全无的嚎哭,一会之后才反应过来抬手拍了拍她:   “……你……这是怎么了突然?”   这傻丫头今天又哪根筋不对了……   “您让我哭一下嘛,三少爷不让我往他身上蹭,您行行好啊呜呜呜呜……嗝……呜呜……”   红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跟强颜欢笑的跟颜清相处了半天,她真的心疼又难过得快要死掉了,偏偏不能在颜清面前哭,憋得难受死了。   “好啦好啦……”应离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着哭到打嗝的人还是不忍心推开,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哭了,很丑的……听话。”   小丫头还是继续哭,好一会才慢慢收敛,从应离怀里离开,一双美目肿成核桃,眼泪鼻涕流一脸,把应离整齐端庄的朝服都弄得又湿又皱。   “丑……”   应离拿出手帕给她擦脸,才皱起眉问:   “说罢,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哭成这样?”   红药擦了擦自己的脸找回一丝形象,才边抽气边回答:   “不是我委屈,是三少爷委屈……少爷……他……”   “清儿?”应离微微一怔,随即脸色微沉,“清儿怎么了?”   “三少爷他看不见了……”   她的声音含糊,应离以为自己听错了,问:   “不见了?”   红药摇头:   “不是人不见了,是三少爷他看不见了,眼睛,眼睛失明了……呜呜呜……哇呜……”   “……”   应离不再问,一把推开又想再次扑过来的人,绕过她直接快步往颜清的院子而去。 第七十三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应离来到颜清房间外的台阶下时,只见他的房门开着,屋里灯光很亮,穿着素白的单衣坐在外间的桌子前,整个人看上去单薄憔悴,沉香正端着安神的汤药喂给他喝,稳重的丫鬟眼角也红红的,还细心的给他擦嘴角。   大概是听到门外的动静,颜清下意识的寻声看过来问:   “沉香,谁来了?”   应离听到他的话,心口一酸,身侧的手轻轻握了起来,放缓急匆匆的脚步,一步一步走上前来。   沉香看了看应离和他身后咬着手帕落泪的红药,又看看双眼无异样却表情疑惑的人,柔声回答道:   “少爷,是二少爷回来了。”   “二哥,”颜清愣了一下露出微笑,“你回来啦。”   说话间下意识的想站起来,但很快又停下动作坐回椅子上。   “嗯。”   应离回答,喉咙有点发紧,走上前来,从沉香手里接过还剩半碗的汤药,然后示意她们离开。   沉香点点头后拉着红药退了下去。   颜清虽然看不见应离的表情,但不难想象他此刻的反应,叹了口气低下头去,修长的脖颈弯出好看的弧度,为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断的用力眨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三分乖巧七分可怜。   “清儿,”应离端着碗的手轻轻抖着,还是尽量平和着声音道:   “来,先喝药。”   颜清点点头,冲他笑一下张开嘴。   喝完药,应离把碗放下,才拉着一脸平静的人哽咽问:   “清儿,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会这样?是谁?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一句话问出来,应离蓦地红了眼眶,抬手拂过颜清的额角,有哽着声音问:   “你怎么不跟哥哥说……”   “……”颜清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低声反问:   “二哥明日能不能帮忙跟帝君请求,让宫里的御医来一趟。”   应离抓着他的手:   “不用等明天,我现在就进宫带御医过来……”   颜清拉住他:   “不了,明天吧,今天太晚了……我也累了。”   “可是……”   “让我自己缓缓,我今天够呛的了,明天什么我都跟二哥坦白……可以么?”   今天他已经崩溃过一次,不想再来一次,让他缓一缓,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情绪梳理一番,有什么明天再说吧,急也急不来的。   说实话,其实对于宫里的御医他抱的希望很小,虽然御医医术高超,但他们的医术都很正统,对旁门左道不精通,要不然帝君的病也不会拖那么久了,这样要求,一来是死马当活马医,二来,也是主动跟兄长求助,就算他不要求,应离一定也会做的。   “……好,好吧……那早点休息,你的脸色很差……”   应离答应着,扶着他绕过屏风回房内休息。   “好了,二哥今天也累了,早点去休息吧,让沉香来就好……”   应离不肯,动手给他更衣,还语带责怪:   “我伺候你还少么?比沉香伺候得还多呢……”   颜清闻言扯开嘴角笑了笑不再说什么,黑点中,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床幔放下,应离好生安抚他一会之后才起身走出去。   门外沉香等候多时,不用他说什么就跟了上去,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有这样的事情你们居然瞒着我,已经半个月了!”   应离气得咬牙,一拳打在小榭的栏杆上,手背瞬间破皮流血,懊恼又自责。   沉香柳眉紧蹙咬着嘴唇道:   “三少爷一再坚持不能告诉您,而且因为有京墨大侠在,所以奴婢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这次是她大意了,但人活蹦乱跳的,大夫也查不出异样,谁又会料到是这么诡异凶险的东西呢?   应离几次无奈的叹气,心里责怪着颜清,却又难过心疼,再次一拳拍在旁边的柱子上后咬牙道:   “……说说清儿和舅舅做的事情……”   “奴婢知道的也有限,”沉香点头,皱着眉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具体到底是什么计划奴婢也不知道,少爷只告诉奴婢是件小事情,更多的只有少爷和京墨大侠知道,若不是今日发生了这样的情况,少爷都不打算坦白……而且,就算他说了,也只是说了一半,对方是谁他没有说,奴婢觉得,他如此隐瞒,该是跟二少爷您有关……”   “当然跟我有关……”   应离看了看手背的伤口,疼痛让他刚才慌乱的思维稍微冷静了下来,将事情的前前后后想一遍就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从清儿笑眯眯的说要他跟帝君同乘,自己乘坐他的马车时,就是计划了……   “……”沉香不语,等待他继续说。   应离深吸一口气声音苦涩的解释:   “清儿那天将你支走之后乘坐的是我的马车,是在御林军包围下上去的,没有人知道他在我的马车上,没有人知道马车里的人不是我……那些人的目的不是清儿,而是我……清儿他知道,却故意瞒着我,这件事说跟我无关他自己都不信……”   清儿曾说过,这辈子很多事情都提前了,那么,上辈子他经历的死劫也提前了吧,这是唯一解释得过去的理由。   “二少爷……”   沉香不知道说什么,她有猜测,但应离自己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让他后怕,颜清显然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才故意这么做的,如果那天晚上真的是应离单独一人,没有鸩的协助,那么现在的后果……恐怕就不只是失明了……   沉香能想到的应离自然也能想到,所以,他已经在心里打定主意,明日将事情问清楚,无论对方是谁,无论要什么方法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取了那人的性命。   他向来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诛其身的原则,清儿和颜家为他所做的一切,在他心里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如此一想,应离心中有了计较,对沉香吩咐道:   “这件事不能传出去,我会想办法,你们只要好好照顾好清儿就行了,也不要私自告诉魏将军,看清儿的意愿吧。”   沉香:“奴婢知道。”   …… 第七十四章 想要十三卫的调用权   因为颜清的事情,应离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早早的起床来到颜清的门外,接过沉香的活伺候颜清起床,莫名抱着侥幸希望颜清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可惜,现实总是残酷。   “让沉香来就行了,二哥还得上朝的……”   颜心里暖暖的,鼻子却发酸,扯着自己微乱的衣衫点不好意思。   “跟你一起用早膳,”应离边服侍他更衣边回答:   “从今天起,早晚我来伺候,直到你好为止。”   没有清儿哪有他的今天,纵然他身份一人之下,伺候清儿也是应该的。   “二哥不用这样……”   “不管对方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应离严肃的打断他的话,然后伸出双手抱了抱他:   “清儿,哥哥说到做到,你放心,好好休养便是……走吧,去用膳。”   应离语气中隐约的怒意让颜清不敢再多说,一大早的应离还要去上朝不希望他心情太差,至于自己的事情,毕竟事情复杂牵涉太广,还是等宫里的御医看过才好好长谈计划吧。   “清儿,近日宫里琐事多,我暂时不能告假在家陪你,你好好休息不要多想,等我今日下朝回来带着御医过来给你看,无论什么代价我都会把你治好。”   应离细心交代之后出门去,沉香看着他脸上表情严肃顿时安心不少,二少爷背后有帝君,肯定会想到办法的。   国泰民安的盛世,朝堂的政事不多,琐事却是不少的,就如同现在,三月初,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按照惯例的话是每年选秀入宫的时节。   但一直以来因为帝君龙体欠安,所以这些年来,每年选的也只是普通的宫女。   今年跟往常一样,这几天帝君又龙体抱恙,大臣们甚为担心,便不敢提让他扩充后宫的事情,不过,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大臣们突然达成一致要给摄政王选摄政王妃……   虽然摄政王也才踏入十七岁之例,未过冠礼,但皇室本就不同于其他人家,自十二岁左右起就有专门的宫侍教授成人之礼了,也会比寻常人家的孩子提早体会风月之事。   只是,因为摄政王情况特殊,帝君平时对其要求更为严厉,所以对这些事情摄政王只是听过却没有真正碰过,现在大臣们突然齐齐的把矛头转向他,弄得他措手不及。   事情已经商议了两天,并不想现在娶妃的封长林站在朝堂上面对文武百官大张旗鼓的讨论他的终身大事宓妹婧於赤,要不是帝君不准,他都恨不得装病在家了,各位大人真的是太闲了……   “春暖花开,摄政王又正值风华,还望帝君早些做主。”   “是啊,摄政王已当大任,该是成家的时候了。”   “对对……”   各部将事情汇报完毕,又开始新一轮的八卦,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朝堂跟昨天一样热热闹闹的,只是封长林发现,昨天还跟着大臣们一起调侃他的太傅大人,今日却低着头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封长林能发现应离的异样,龙椅上一直注意心上人的封镜逸自然也能看出,而且,他发现他家宝贝今天脸色特别差,莫不是昨天在御池闹得太过把人弄得着凉生病了?等下得好好问问才行……   这么想着,看着堂下也讨论得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   “诸位爱卿对摄政王的关心朕知道了,但到底是终身大事,朕还需跟摄政王和太妃再做商量才行,好事多磨也不能太急。”   说罢又对封长林道:   “摄政王的意思如何?”   又躲过一天,封长林生怕帝君真的当场降旨赐婚,听到这样的话有种逃过一劫的欣喜感,急忙上前一步恭敬道:   “臣也是这么想的,此事容臣再考虑考虑,也要同母妃商量商量。”   封镜逸本来也觉得不着急,见他这般反应嘴角勾了勾站起来:   “好,那就退朝吧。”   “退朝――”   杨横阴柔尖锐的声音,文武百官跪下恭送帝君离开。   封长林担心被大臣们缠住,礼毕后急匆匆的离开了麒麟殿。   而退朝后,应离刚踏出麒麟殿门口就被从后面跟上来的明亲王叫住:   “太傅大人。”   应离很想装作没有听到,但碍于还有其他人从旁边走过,只得停下回头扯出微笑:   “王爷不知有何指教?”   明亲王借着微笑半眯起眼故作关心道:   “本王见太傅大人今日上朝状态欠佳,脸色也差,不知道是否身体不适?您是帝君身边的红人,状态不好要如何给帝君分忧呀。”   应离忍下不耐敷衍道:   “谢王爷关心,下官只是休息不好罢了,不碍事,更不会耽误正事。”   “太傅大人真是辛苦了,白日辛勤操劳,晚间还睡不好,想来是心事颇重,可要担心贵体啊,年纪轻轻的,以后的事情还多着呢。”   说完明亲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就笑着离开了,应离自入了朝堂后就一直很嚣张,难得见到他忧心忡忡的样子,想来,颜清是出事了吧,希望不是什么好事,呵呵……   应离沉下眼神看着他的背影,冷淡回道:   “不牢王爷挂心……”   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就直接转身朝文华殿走去,把文华殿的事情稍作交代之后就直接去御书房,在半路刚好遇上奉命来请他的杨横,只见杨横摇着一柄拂尘对他笑道:   “太傅大人,奴才正要去找您呢,帝君宣您去御书房。”   应离点头:‘“嗯,走吧。”   两人一路都不再说话,杨横明显感觉到应离心情不好,但不敢多问。   直至进了御书房,杨横识相的退到外间,应离往里面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头对他说:   “杨公公,去给我拿点吃的来。”   今天早上他只顾着清儿,自己没有吃,只能这样开小灶了。   “是。”   杨横有点意外,但还是快速答应退了出去。   应离走进里间的时候看到封镜逸坐在书案前对他笑:   “怎么,肚子饿了?”   “嗯,”应离点头,行了礼之后走到他身边又道:   “臣今日进宫前没有用早膳,帝君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封镜逸说罢抬手揽着他坐到自己腿上,捧着他的脸看了看眉头皱起: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还是身体不适?若是困的话不进宫也可以的,让人传个话就行,朕又不会怪你,你不好倒让朕心疼。”   “嗯,没有休息好有点乏……”   应离承认,他昨天晚上确实是没有休息好。   封镜逸心疼的看着他:“朕宣御医过来给你看看。”   应离摇头:“不用了,臣没事,吃点东西精神就好了……”   “对不起,”封镜逸亲了亲他的额头,“朕以后克制点。”   “……”应离脸上莫名一热,知道他误会到其他事情上去了。   见他不语,封镜逸心里更加愧疚,忍不住叹气:   “应离你若能跟朕朝夕相处就好了,朕一定能更好的照顾你……”   “其实,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您别想太多了……臣的身体没事。”   应离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窝在他怀里,一会之后低声道:   “臣,有事相求。”   封镜逸低头亲亲他的脸颊:   “说什么相求,你的事就是朕的事,但说无妨,你多依赖朕一些朕会更高兴的。”   男人都希望能得到喜欢的人依赖和崇拜,以此来获得莫名的优越感,他也不例外,所以他特别喜欢应离软化的样子,特别可爱招人疼……   “嗯……”应离应着,在他脖子上蹭了蹭才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臣想要一位御医,和调用您的十三卫。”   清儿的事情让他明白,手掌权利,就算安分守己也会有人来找茬,他太隐忍,才让别人一再的得寸进尺。   跟封镜逸在一起以来,他一直都害怕别人知道他们亲密的关系,害怕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影响颜家声誉,所以他从来都没有主动用过封镜逸给他的权利,如今,清儿为他身陷险境才让他彻底明白,他不能自己去面对的事情,清儿就会替他去面对,包括恶果。   明明清儿早就告诉过他人生中有此一劫,他却没有上心,抱着侥幸心理以为这一辈子不一样……如果他早点提防,清儿就不会这样了。   就算清儿聪明绝顶未卜先知,还有鸩的鼎力相助,但世事无常终究也有失算的时候,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自己,一个人想帮他们撑下所有的意外太累了。   如果他能得到十三卫的调动权,如果他能好好使用自己手里的权利,谁还敢得寸进尺?他不会像清儿那般心慈手软,该见血的时候必须见血!   虽然十三卫只听从君主之命,但只要封镜逸下令,他就能调动,当然,如果他有谋反弑君之心,十三卫随时都能杀了他,就算他权力再大。   历代没有听说过帝君命令十三卫听从其他人的记载,他这是在挑战封镜逸的底线,但是,他现在真的需要力量,没有魏殊寒在清儿身边,从今往后他就要护着清儿保护颜家和身边的人,无论清儿能不能治好,他都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第七十五章 同意   应离的话让封镜脸上带笑的表情慢慢收敛,直至变得严肃,应离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心知肚明,于情于理这样的要求都很越矩了。   封镜逸盯着应离看了好一会之后认真道:   “朕想知道原因,你从来没有跟朕要过东西,朕甚至可以把皇宫送给你,但十三卫太特殊,他们很强,也很危险。”   “……”应离跟他对视一会,低下头去,刚想跟他坦白关于清儿的事情,封镜逸又继续说:   “你若是想掌控权利,朕可以给你一队御林军……”   “臣不要御林军。”   应离摇头,十三卫的存在就是为了君主铲除障碍的,一切见不得光的事情都是他们去做,他要的就是他们行走于黑暗的身份,御林军这样的御前侍卫他不要,杀人都不方便的。   “你啊……”封镜逸无奈的叹了叹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胆子也是够大的……”   这个条件换做谁提出来现在都该身首异处了,更别说还跟他讨价还价了,偏的应离张口跟他要他还气不起来,惯着应离都惯得没脾气了。   应离见他没生气暗自放下心来:“您就当臣恃宠而骄吧……”   封镜逸嘴角忍不住扬了扬道:   “虽然历代没有过君主命令十三卫听从其他人的例子,但也不是不行,毕竟十三卫对君主的命令是无条件服从,命令他们听从别人的号令也是一种命令……”   应离双手捧他的脸:“那您是答应了?”   封镜逸没有点头,而是问:   “原因,你想做什么跟朕坦白了再说,不是不能给,但朕得知道你要用他们去做什么,你贵为天枢国的帝后,不能去做危险的事情。”   “有人暗算臣,但却错伤了清儿……”   应离没有多做回避,把颜清的情况和沉香所说如实坦白。   “岂有此理!瞎了他们的狗眼了!”   封镜逸何等聪明,听了来龙去脉就知道对方真正想对付的人是应离,而颜清,显然知道内情才故意跟应离掉包,这个恩情,他承下了,无论是谁,决不轻饶。   只是他也意外,颜清的那个舅舅居然是鸩,果然啊,颜家天枢国第一名门的底蕴不是盖的。   应离点点头补充:   “臣在明,他们在暗,而且能跟鸩抗衡实力不容小觑,光明正大的手法怕是不好查出实情,所以,臣才想要调用您的十三卫……”   既然要玩阴的那就大家一起玩,虽然没有跟清儿问清楚情况,但他直觉肯定跟明亲王等人脱离不了关系,明亲王之前拦下他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就是证明。   “确实,”封镜逸认同的点头,眼神微沉: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确实要比伸张正义要简单有效,对你心怀恶意就是对朕的挑衅,于理当诛!”   而且,认真想想,在颜家吗,颜骆有司烨,背后是整个赫连王族,颜清背后有鸩和魏殊寒,那他家应离身为帝后掌握十三卫也是应该的,还有宫里其他暗卫都让应离掌管吧,毕竟当哥哥的总不能让弟弟护着…   应离不知道他家帝君的思绪早就偏到一旁去了,只咬着嘴唇等待他正式答复。   封镜逸打定主意后又认真思考了一番,最后道:   “你是朕的责任,颜清因你而受到伤害也是朕的责任,此事朕不会不管,今日先让御医去给颜清看看,过几日待朕好好安排才将十三卫的号令交给你,另外宫里的影卫也交于你掌管……只要你好好的,朕什么都答应,应离,多依赖朕一些,这天下都是朕的,难不成还宠不了你一个人么?”   “好,谢主隆恩。”   应离鼻子有点酸,他就是顾忌太多,以后不会了,封镜逸给的这些他都会收下然后好好利用。   杨横端来食物,就看到两人腻腻歪歪的在一起说情话,低着头请示了一声又识相的出去了。   应离吃过东西之后在封镜逸几分强制下直接在御书房的软塌上休息。   “文华殿那边有林儿和其他人看着,还有司烨,没事的,你给朕好好休息,睡一觉起来再说,无需多想,你乖乖的朕什么都依你。”   封镜逸说罢又对杨横吩咐,不让任何人进来,他在这里处理政务,应离在这里休息,他一抬头就看得到喜欢的人,这样的感觉很好。   杨横自然不敢多说,笑着领命退下。   应离侧躺在软塌上,看着一身威仪的男人,莫名的安心,这人虽然有时候霸道了点,但对他是真的好……   “怎么,要朕抱着才睡得着?”   注意到他的目光,封镜逸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还是这里躺着不舒服,回寝宫去,嗯?”   “不了……”应离收回目光往里面侧了侧身子闭上眼:“臣在这里休息就好。”   算了,现在他没心思亲亲我我,请求得偿所愿,还是养足精神想办法好好处理清儿的事情吧。   封镜逸笑笑不语,边批阅奏折边将注意力分过来,直到软榻上的人呼吸平稳睡熟了才停下手中的事情,起身走到软塌边上坐下。   睡着的人眉头都还轻轻蹙着,心事重重的模样看得他心疼,虽然事实没有查清楚,但显然颜清这次不好过,巫蛊之术向来穷凶极恶,要恢复恐怕会很难,颜清若是有什么闪失,他们都不会好过,应离的心里肯定蒙上一层阴影。   再说了,颜清是他心目中的定国之才,他早已把相位准备好,他的身体和得到应离甚至是魏殊寒这样的猛将,都拜颜清所赐,颜清的智谋如今朝堂无人能及,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放手不管,哪怕牵涉到江湖,他也要好好讨教讨教,他倒要看看,是谁胆大包天得连他的帝后都敢算计。   “啾~”   封镜逸低头在应离额上亲了一下,低声道:   “朕余生只想宠你了。”   说完起身走到外间,绕过一排书架站定,抽出一本古籍,接着挨着墙壁的一排书架缓缓移动露出一个暗门,封镜逸脸色冷峻的走了进去。   暗门重新关上,原本黑暗的空间灯烛循序亮起来,是一条十米左右的走廊,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宫殿大小的空间出现在眼前,灯烛亮到的地方没有到边缘,所以无法窥其全貌,但目及之处周围除了一张圆桌外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封镜逸走到圆桌旁,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很快一个人影从暗处隐现出来,蒙着面一身漆黑,跟刺客别无二致的装扮,来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后单膝跪下:   “帝君有何吩咐?”   封镜逸回头:“传话,让画师速归。”   “遵命。”   暗卫说完便又很快起身隐入黑暗,封镜逸没有多做逗留转身离开,从进来到出去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应离这一觉睡了将近两个时辰,睡醒的时候都下午时分了,刚想说什么,一侧身才发现封镜逸睡在旁边,因为软塌窄小,两人贴得很近。   他觉得还好,但封镜逸这种身高体长的人跟他挤着肯定不舒服,真是的,这人是何必呢,就算不回寝殿,让人搬一张躺椅过来都比这样好啊……   “醒了?”   封镜逸睁开眼,低头就在近在咫尺的脸上亲了一下:   “睡好没有?”   “嗯,挺好的……”应离抬眼看了看他,“您这样睡不困么?”   “困,”封镜逸说罢先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笑道:“你奖励一下朕就好了。”   应离也坐起身来,两人相互给彼此整理衣冠,好了之后应离主动勾着封镜逸的脖子亲了亲他:   “让您担心了。”   “知道就好,”封镜逸故作没好气的回答,“需要什么朕会尽力帮你,但你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懂么?”   应离点头:“知道了。”   他向来不是冲动的人,清儿的事情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照顾好清儿,他是知道的。   两人又一起在御书房吃了东西,应离才离去,应离刚走,封镜逸就对杨横交代:   “去让甄御医过来。”   “帝君您不舒服么?”   杨横莫名紧张,甄御医是专门负责帝君的老御医在宫里也只受帝君传唤。   封镜逸伏案看书头也不抬:   “朕没事,你去把他请来便是。”   甄御医,甄旬是侍奉了两代君主的老御医了,他之前的命就是托甄御医的医术才活了下来的。   今年八十高龄的甄旬,早已须发皆白,但依旧腰杆挺直走路带风,眉目清明藏着睿智,走进御书房行礼之后,看着神清气爽的君主皱起眉头问:   “您又要装病么?”   他作为唯一一个知道帝君装病的御医,说实话比之前帝君真病的时候还操心,年轻的君主三天两头装病,他就得三天两头配一些既能让他装病,又不会伤身体的药,弄得他都想告老还乡了。   作为医者,还是一国之君的专属御医,他真的不想总是听到:   甄御医,朕要病两天……   甄御医,这几日朝堂太吵了,有什么办法让朕的脸色苍白一点……   甄御医,快要选秀女了,快想办法让朕病一回……   诸如此类的话,在帝君身体好了之后他听了太多太多,想他堂堂御医之首,每天想得最多的是让帝君下次怎么病……情何以堪! 第七十六章 御医的无奈   面对甄御医明显责问的语气,封镜逸也不恼,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手撑着下巴笑盈盈道:   “甄御医放心,朕这几天的病还没好呢,继续下去太让人担心了,而且,想来你也没有准备好朕下次要怎么病,朕也不是这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甄旬眼皮直跳,几乎是咬着后牙槽说:   “谢主隆恩。”   若非眼前的人是一国之君,他一定一巴掌呼过去问他哪根筋搭错了。   “咳,”封镜逸见好就收,轻咳一声换上认真的神色:   “好了,朕唤你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   面对正事,甄旬随即恭敬道:“帝君请讲。”   封镜逸直说:   “你晚点随应离去一趟帝师府给一个人看病,事后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甄旬疑惑的皱了皱眉,还是拱手道:   “……老臣遵旨。”   “嗯,是这样的,他的病情朕也略知一二……”   封镜逸想了想,还是把从应离那里得知的颜清病情描述了一番。   甄旬听了之后便摇头:   “若是巫蛊之术,老臣恐也无能为力。”   他向来对旁门左道不齿,知道的也不多。   “无碍,你尽力就好,”封镜逸摆手:   “就算是治不好,以你的行医资历应该能给一些有用的建议,且先去看过再说吧。”   甄旬听后颔首:   “是,老臣知道了。”   封镜逸:“如此就去好好准备吧。”   甄旬:“老臣告退。”   甄旬离开后,杨横才小心翼翼的问出来:   “帝君说的可是颜三少爷?”   封镜逸揉揉眉心道:“嗯。”简单的说了应离的情况。   杨横了然,惋惜道:“难怪帝后心情担忧。”   封镜逸用手撑在额头上闭眼沉思:就是因为知道应离有多担心颜清,他才要倾尽全力的想帮颜清,颜清不好,他的应离也不会好……应离不好,他也不好。   另一边,应离从御书房离开直接去了文华殿,小家伙们已经积极的完成了他布置的课业,此时正在跟宫人们玩游戏,封长林在一旁看着,偶尔帮一把游戏总是输的封云宴。   时不时就听到混世小魔王封毅的抗议声:   “不算不算,王兄总是帮晏儿……”   就连小公主封云熙也嗲声嗲气的抗议:   “就是哦,王兄好偏心,熙儿也要王兄帮忙……”   “哼哼,那毅儿也要……”   “才不要呢,王兄是晏儿的……”   吵着吵着,三个家伙都围到了封长林身边来,封长林失笑,无奈的摸摸他们的脑袋,刚好看到走过来的应离,便说道:   “好了,今天游戏到此为止,晏儿等下还要跟太傅学习的,毅儿该去练武了,熙儿准备一下该去练琴了,明天再玩。”   “好嘛……”   “再玩一下嘛……”   封毅和封云熙扁扁嘴,但在封长林关爱的凝视下还是依次跟应离行礼之后跟着宫人走了。   封云宴摇一摇封长林的手指:“王兄也要去勤政殿了吗?”   封长林蹲下来摸摸他的小脸:   “嗯,王兄要去处理政务了,晏儿跟太傅好好学习哦。”   小家伙明显不情愿,但看了眼旁边面带微笑的应离还是点头:   “晏儿知道了,王兄辛苦了。”   封长林跟应离闲聊一会之后就离开是文华殿,一旁的小家伙看着他走出大殿门口了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跟着应离进了专门给他开小灶的偏殿。   自从封镜逸交代他开始依照储君的方式好好培养封云宴后,小家伙就不能跟其他人一样了,每天学习的时间会比别人多许多。   当然,小家伙聪明懂事,学习很积极,并不会因为不能玩耍而闹脾气,这其中封镜逸的命令是一层,最重要的是封长林的嘱咐,封云宴真的很听封长林的话。   “父后。”   进了偏殿,小家伙就甜甜的叫了一声,主动拉起他的手仰起头,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可爱得让人看着心都化了。   自从那天晚上他留在宫里封镜逸把小家伙带过来之后,封云宴私下里对他的称呼就变了,他原本还担心小孩子不小心说漏嘴,但小家伙却遵守得很好,让他也从一开始不习惯,到现在听了嘴角会扬起。   这个便宜儿子他是越看越喜欢的,虽然封镜逸一再的让他对晏儿严厉一点,但每次看到小家伙可爱的笑颜他的心都忍不住发软,想严厉也严厉不起来,更何况,封云宴真的太乖太听话了,完全不需要严厉就能做得很好。   应离领着他在书桌旁坐下,看了看门外的宫人,见他们没有看进来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把软萌的小家伙抱过来坐自己腿上:   “晏儿方才玩游戏累了么?”   软软的,仿佛一只小萌物般散发着一种糯糯的香甜味,让他的心情又缓和了不少。   “不累呢,”封云宴摇头,又眨着眼睛天真的问:   “父后今天这么晚才过来,是去找父皇了吗?”   应离点头:“嗯,找你父皇商量事情。”   小家伙认真思索一番道:   “父后辛苦了,父皇龙体欠安,还需要父后多多照顾才是,晏儿也帮不上忙……晏儿也好想给父皇解忧。”   应离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   “晏儿现在努力,以后长大了就能帮父皇解忧了。”   “好,晏儿一定努力,像林王兄一样。”   说罢小家伙歪头沉思片刻,从应离怀里离开,到一旁的椅子上端坐好,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道:   “我们开始学习吧。”   应离笑笑:“好。”   ……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宫人们把封云宴带走,应离才从文华殿离开,萧云慕来告诉他已经准备好了,应离知道他说准备好了是什么意思,道了声谢谢之后就和他一同去了皇宫偏门,随后马车离开了皇宫。   应离离宫大概一炷香之后,回到寝宫的封镜逸神色不定的在寝宫里来回踱步,最后还是不放心,放下手里的事情对杨横吩咐:   “朕出宫一趟,你不用跟着。”   说完也不给杨横劝说和询问的机会,转身更换上适合夜行的常服后招来暗卫,不多时,随着一阵马蹄声从皇宫后门消失在夜色中,周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第七十七章 明亲王的疑问   封镜逸离宫后,杨横只得把内殿的门关了,灯烛也灭了几盏,装作帝君已经就寝的样子,心里却幽怨的想:   帝君肯定是去帝师府,怎么就不能带上他呢,他也想关心一下颜三公子的,好歹三公子是他的贵人啊……没有颜清就没有他今天,他一定要好好去看望一次颜清。   正在杨横想着要给颜清送什么礼的时候,宫人却从外殿上前来报:   “明亲王来了。”   杨横皱眉,暗道了声真巧便往外走去,刚好在外殿台阶上碰上已经走进来的明亲王,堆起笑意上前行礼:   “参见王爷,时候不早了,不知王爷前来所为何事?帝君精神不佳已经安寝睡熟了……”   明亲王下意识的看了眼内殿的门口,点点头笑道:   “帝君睡下了正好,本王此番是来找杨公公的。”   “哦?”杨横一怔,“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明亲王看了看周围,道:“杨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横稍作思索,示意其他近侍看好寝殿的门口,跟着明亲王走到一边:   “王爷请说。”   明亲王看了他一会之后,微微轻叹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道:   “帝君日理万机,近日又龙体欠安令人担心,好在杨公公身为御前近侍总管伺候在前,尽忠职守令本王欣慰不少。”   “承蒙王爷厚爱,能伺候君侧是奴才几世修来的福气,奴才自当尽心尽力的侍奉好帝君。”   杨横诚惶诚恐的低下头去礼,作为从一开始就选择站在帝后和颜家这边的人,他自然知道明亲王大晚上的来不可能就为了跟他唠嗑寒暄,但王爷难得屈尊降贵的来跟你一个奴才说这些,自然要万分恭敬的回礼才行。   “嗯,你明白就好,本王也看好你,”明亲王很满意的反应,随即话锋一转:   “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本王相信杨公公的成就定能更上一层楼。”   “承王爷吉言。”   杨横此时心里打鼓,不知道明亲王这样大费周章的绕圈子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是知道了帝君偷偷跑出宫的事情?   可是不应该啊,他是看着明亲王跟平时一样很早就离宫了的……今晚帝君偷偷出宫是骑的马,半数暗卫都出动了走的肯定是小道,不可能被人发现的。   “公公是御前总管,不必过于卑躬屈躯,本王就不绕弯子了,此番前来是有些事情要问公公。”   明亲王看情况差不多了,挑明自己的目的,然后从衣袖里抽出一个长方形锦盒:   “这里是本王的一些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这……”杨横惶恐的后退一步:   “王爷重礼奴才岂敢消受,王爷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了。”   俗话说拿人手短,他已经受了颜家数不尽的重礼了,明亲王跟颜家不和朝堂皆知,他若是再受明亲王的恩惠就是从中做鬼贪得无厌了,让帝后知道,他小命难保,做人,还是要留一线比较好。   杨横的反应让明亲王眼神沉了下来,暗骂一句不识抬举将锦盒微微收回道:   “怎么,杨公公这是看不上本王给的东西?”   “王爷息怒,”杨横把头又低得更低了些:   “实在是奴才在御前伺候资历尚浅,受不得王爷厚礼,您这是折煞奴才了……王爷有什么要问的,奴才定会尽力给王爷解惑。”   明亲王却还是不悦:   “一些小礼罢了,本王念公公伺候君前有功,又身居御前总管之位,当是受之无愧的,莫非公公有什么难言之隐?”   “多谢王爷美意,奴才心领了。”   杨横背上冒了冷汗,这若是在之前得王爷如此看重他定然非常高兴,现在他只觉得惶恐。   “罢了,”明亲王将东西重新收好甩了甩衣袖,“公公日后若有什么困难再跟本王说便是。”   杨横此般不识抬举的反应,明亲王心中窝火,当年老油条汪海桥都没有这么矫情的,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敢,还是已经被应离和颜家收买,想起那次封君策进宫见到杨横给应离打伞,明亲王更倾向于后者,杨横多半是被应离收买了。   杨横松了口气:“谢王爷。”   虽然打定主意紧抱帝后哈颜家大腿不放,但好对面的是王爷,万一真的惹毛了他小命休矣。   “看把你吓得……”明亲王语气莫名的说,不再浪费时间直接问道:   “本王问你,太傅大人可是经常滞留宫中到很晚?”   他身为亲王,且是个闲散没有太多实权的亲王,平时为了避嫌和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都会在处理完帝君交代的正事后就离开皇宫。   而应离,现在因为要另外教授太子课业,所以出宫的时间会比较晚。   但即便如此,最晚也只是夜幕降临便要离去,从祭祀那天的情况来看,应离显然在宫里滞留的时间过长,偶尔有事可以理解,他现在担心的是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   杨横一听他所问的问题就知道不妙,当然不能如实回答,便道:   “太傅大人如今要单独教授太子殿下其他课业,自然会比较晚离宫,奴才以为王爷应该是知道的。”   “本王不是问这个,”明亲王双眼眯了眯:   “本王是问你,应离是否在教授完太子课业后还滞留宫中许久,深夜才离开。”   杨横想了想回答:   “帝君日理万机,不能亲自教到殿下们,只能趁着晚间抽些时间跟太傅大人询问殿下们的情况了。”   明亲王皱眉轻哼:   “也就是说应离确实经常滞留宫中晚归咯?”   “确有此事。”   杨横点头,这件事只要有心很快就能查出来的,所以帝君已经跟他交代过,承认无妨,反正太傅滞留宫中的理由帝君可以编无数个。   明亲王眉头紧蹙,闭了闭眼后突然神色锐利的盯着他问:   “应离滞留宫中,只为正事么?”   突如其来的威压感让杨横心里一怂,终于知道今夜明亲王此行的目的,幸得早有准备,淡定回道:   “当然是为了正事。”   明亲王认真观察他的反应,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奈何什么也看不出,只得做罢,说了句知道了就拂袖离开。   杨横对他背影行礼:“恭送王爷。”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出了大殿门口才走回去继续守夜。 第七十八章 蛊毒恐怕无解   “三公子的眼睛确实是蛊毒所致,但具体是什么蛊就不得而知了,没有药粉,光靠如今的症状看不出来。”   甄旬在认真的检查后确认了导致颜清失明的药粉确实是参了蛊毒。   “可有办法恢复?”   应离在旁边焦急的问,颜清安安静静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甄旬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实话实说:   “蛊毒虽比寻常毒药诡谲多变,但到底是毒,是毒就会让人的身体产生中毒症状,但三公子脉象平稳,身体无中毒症状,且双眼看上去跟正常人并无异样,跟普通药粉导致的失明症状完全不同。”   “这样的情况通常只有一种可能,蛊毒还在潜伏期,而这样的蛊毒可以说非常高级,蛊,越高级解药就越难炼制,甚至很多时候高级蛊毒是无解的……”   说着站起来对应离拱了拱手:   “太傅大人,老夫此番前来是帝君亲口所托,所以自当尽力而为,但是,三公子的毒,恕老夫无能为力,解铃还须系铃人,再不行,也只能去找医术高明的巫医了。”   闻言应离的心瞬间沉到谷底,紧抓着颜清的手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一旁的沉香眼看红药要哭出来便拉着她出去了。   颜清脸上血色尽褪,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被御医之首的甄旬宣告出来还是让他难受得快要窒息,无解,蛊毒还在潜伏期,那么以后肯定还会发生更糟糕的情况……   “恕老夫直言,蛊毒变化多端,虽然眼下除了失明之外没有发现对身体其他影响,但为了安全起见,三少爷还需要及时请教关外巫医才行,以防其他病变好做应对。”   甄旬给他们最后一点建议,不是他残忍,这样的情况说得越清楚越好,还能有一线生机,要不然,真的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多谢甄御医。”颜清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缓声开口:   “虽然希望渺茫,但至少确定了是蛊毒无疑,有了方向就不需要坐以待毙。”   “三公子能如此想再好不过,如此,老夫就先行告辞了。”   甄旬说完就退出房间,摇头惋惜,帝君跟他提过不少这位三公子,赞其才华谋略堪比老丞相和老太傅,有意让他成为天枢国的下任丞相,如今看来……可惜了。   甄御医离开,颜清主动拉了拉应力的手声音有些沙哑道:   “二哥,别难过了,我已经有心理准备……只是以后恐怕很多事会帮不上忙,甚至还会拖累二哥……”   “是谁?”应力咬着牙,用力抹掉流至下巴的泪水,“清儿,如实告诉我。”   “是薛家的两位公子……”   颜清也不再隐瞒,随之将计划一丝不漏的全盘托,还说了自己的想法……   应离静静地听着,已经有了不择手段把薛家铲草除根的想法,他们跟薛家甚少接触,尤其是清儿,对薛家两子以礼相待还夸赞过来着,那两人明明知道是清儿之后怎么还下得了手……   封镜逸骑着马趁夜来到帝师府的时候,刚好在门口碰上准备上马车回去复命的甄旬和负责护送的萧云慕。   虽然很意外帝君会这副模样跟过来,但甄旬还是把颜清的病情如实相告,最后说自己无能为力。   “朕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封镜逸说罢转身走进帝师府,红药和沉香红肿着双眼行礼。   “不用跟着,朕自己去。”   他好歹也来了不少次,对帝师府各个院子还是挺了解的。   颜清的毒很可能无解,这如同判了死刑,应离此时此刻该多难受和自责,他要如何才能帮他……   ……   “清儿,这样的事情你应该跟我商量的,我们一起行动……就不会这样了。”   听完颜清和盘托出之后,应离既自责又忍不住责怪颜清。   “不,”颜清却摇头:   “你上辈子的是死劫,我不能让你现身冒险,我失误只是要付出代价,你失误可能就要付出生命,二哥……我不能冒险。”   逆天改命哪有那么容易,想想他现在只是瞎了,能让应离好好的已经很值得了,当然,如果以后发生其他不可预知的变化,也只能认命了。   “让你受伤害,我宁愿冒险……”   应离喉咙哽住,甄御医所说,蛊毒变化多端,越是高级的越甚,清儿现在只是失明,还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其他病变,如果他的死劫无法避免,这次很可能会让清儿代受……   “二哥……”   颜清眼睛胀得难受,主动伸手抱过来,找到他的肩膀低头靠了靠:   “你对我这么好,上辈子也因为颜家而死,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这辈子重生后,我就发誓一定要为你做一件事,一定要保护你……现在,我只希望你跟帝君好好的,希望你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一双眼睛换你平安一世,太值了,若是发生什么意外,我也心甘情愿,有你和殊寒在,一定能保护好颜家,一定能给魏家平冤昭雪的。”   说着将眼泪在应离肩头蹭了蹭又吸了吸气继续道:   “更何况,我不会轻易放弃的,只要有希望我就会努力活着,看魏家平反,看你登上后位,看大哥成家立业……我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自暴自弃,我要等殊寒,答应了跟他白头到老的,所以绝对不会放弃。”   “嗯……”   应离用力抱住他,千言万语哽在胸口说不出来,重生到现在,清儿所做的都是为了避免上辈子的悲剧,一路走到这里都是清儿在运筹谋划,如今已经算是布局已定,无论以后怎么样,都应该轮到他们来保护他了。   过了好一会,两人的情绪才稳定下来,应离刚转身给颜清倒水,就看到一个人从外面绕进来。   动作一顿才反应过来,惊呼:   “帝君……您,怎么来了……什……什么时候来的……”   应拭了拭自己的眼角有些不知所措,颜清也急忙低头行礼问候:   “不知帝君驾临……”   “好了,不必多礼,这里无外人,”封镜逸打断他们自顾走上前道:   “朕想想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方才从外面碰上甄御医,他已经同朕说了,颜清,只要有一线希望,朕都会想方设法把你治好。”   “多谢帝君。”   兄弟俩异口同声道谢。   封镜逸看着应离泛红的双眼,心疼的握住他的手,道:   “事已至此,你们都切勿胡思乱想伤了心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跟朕说就好。”   两人再次同时点头:“谢帝君。”   封镜逸没有逗留太久,问候之后就不打扰颜清休息了,待应离唤了沉香过来就和他一同离开了院子,没有多问颜清事情的经过,因为他答应这件事让应离自己处理,他只无条件的提供帮助。   “朕是带着暗卫偷偷跑出来的,不能久留。”   回廊拐角处,封镜逸抱着应离亲亲他的额头安抚:   “这两天你先在家里好好陪着颜清,不用去上朝了,朕会尽快让人请来巫医。”   “好,谢谢您。”   应离点头,低头靠在他胸口,欲言又止好几次最后没有问出来,刚才他和清儿的话不知道这人听去了没有。   封镜逸装作没有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将人送回房间之后就离开了。   回到宫里,封镜逸连夜让人给老太傅送了一封密信。   杨横没有多问,给他更衣后才把明亲王来询问应离滞留宫中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最后道:   “奴才以为王爷该是知道了什么,才来试探情况的,您看,要不要暂时避嫌……”   “不需要。”   封镜逸抿一口漱口的清茶后沉着脸回答,随即轻哼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   “他若再来问,你就说,朕沉迷应离美色无法自拔,为了逼应离就范,朕连江山都不想要了。”   杨横瞬间仿佛被一道天雷劈到,竟生生愣住忘了回话……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咚’的一声跪到地上将头埋得低低的:   “帝君恕罪,奴才不该说帝后滞留宫里……”   他是觉得这样的事情只要王爷想查一定是可以查到的,才承认了应离时常滞留宫中的事情,却不想惹怒了帝君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是不是傻?”   封镜逸皱起眉怼他:   “朕说认真的,不是在怪罪你,也说过承认无妨,你和你手下的人都给朕机灵点,别让黑锅落到应离头上,朕霸占应离的手段本来就不光彩,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要再有人来问,你就说朕爱慕应离德貌双全才高八斗,让他们给朕想办法将应离收入后宫,就这样,行了,退下吧,朕乏了。”   “……”   杨横感觉自己耳朵嗡嗡作响,从地上爬起来,在封镜逸的冷眼中恍恍惚惚的走了出去,许久都没有缓过劲来,帝君不仅承认自己对应离耍流氓,还要认真的昭告天下,那这是要准备封后大典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帝后答应了吗?这难道跟颜清公子的事情有关?   难道颜清公子命不久矣要看着哥哥登上后位? 第七十九章 关于重生这件事   第二天,太傅大人告假在家,帝君也没有上朝,让摄政王代理勤政,大臣们议论纷纷不知道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   明亲王才想应离应该是因为颜清的事情,但帝君莫名其妙不上朝也不给个理由就让人不解了。   而在大家暗自猜测的时候,此时的帝君早已出宫来到了老太傅的府邸,正跟老太傅下棋品茶。   “三局两胜,帝君,您输了。”   老太傅落下最后一颗白子后笑眯眯看着眉头紧锁的君主。   封镜逸放下棋子点头:   “太傅,朕输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师父终究是师父。”   他的棋艺也是老太傅教的,并不觉输得太冤。   老太傅摸摸自己的胡子笑笑,给他倒了茶之后才问道:   “帝君今日过来想必不是专门来陪老头子下棋的,进门后您就心不在焉,说吧,可是遇到了什么难解之事?”   “确实,”封镜逸点头,“朕有事不解需要请教太傅。”   到底是自己的恩师,私下里封镜逸对老太傅还是很尊敬的。   老太傅依旧笑眯眯:   “何事不解?朝堂之事?边疆之事?亦或者后宫之事?”   封镜逸纠结了一会道都摇头,半响才道:“……玄学之事。”   “玄学?”老太傅微微一怔迟疑的点点头,“疑惑什么?”   “朕向来不相信怪力乱神此般迷信之说,可是……”封镜逸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一叹话题拐了个弯:   “……朕想听听太傅对这些如何理解。”   向来帝位都鲜血无数,相信鬼神玄幻这些东西会动摇心智,让人觉得可笑,因此他既不问,太傅也不教。   老太傅有神的双眼半眯着扫在他脸上悠然道:   “信则有,不信则无。”   封镜逸将一颗棋子拿在手中把玩,不确定的摇摇头:   “朕,不知道该不该信……”   老太傅眉毛一挑不动声色道:“那就宁可信其有。”   封镜逸抬头看了看他又将视线移开,没回答,老太傅见状继续道:   “俗话说,抬头三尺有神明,天地万物皆有灵,人为灵长,但不是至高无上,哪怕是一国之君,有所敬畏,有所信仰,才懂得掌握分寸知进退,玄学源于人对未知的敬畏,以老臣看来,尽人事听天命,因果总会循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因果循环,冥冥之中……”封镜逸依旧蹙眉:   “那太傅可会相信人死复生,斗转星移重头再来……”   老太傅不语,定定的看了他一会之后道:   “虽然无法求证,也过于惊世骇俗,但历来古卷上类似的故事不少,故事是特殊事件和假想的结合,其中有着玄妙的因果契机,比如,执念太深的人无法入轮回往生,就会以另一种方式重生归来,借尸还魂或者夺舍,真真假假就要看你信不信了。”   “魏家和颜家的因果契机……”   封镜逸突然脱口而出,说到一半却又戛然而止。   老太傅双眼神色一收,睁开双眼目光炯炯的盯着他道:   “您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封镜逸揉揉眉心,缓缓道来:   “昨夜朕派甄御医去帝师府给颜清看病,因放心不下便尾随而去,后来听到颜清跟应离说的话……颜清,似乎是重生之魂……”   他昨天不让红药和沉香跟着独自去了颜清所住的小院,在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应离悲愤交加的说颜清的计划应该跟他商量之类的,还以为应离跟颜清起了争执,便在门口稍微掩了自己的气息打算等待他们缓和一些才进去。   却不想误打误撞的听到了接下来颜清对应离说的那番话,简直刷新了他对玄幻之事的认知,上辈子,重生后,保护颜家,给魏家平冤昭雪……等等这些字眼,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颜清的意识也很清楚,应离显然早就知道。   也确定他们在那样的情况下不是在胡说八道。   颜清未卜先知的能力是因为自己是重生之人,知道应离上辈子的死劫,所以这辈子想要帮应离躲过此劫才计划了这么一出……   他昨天几乎一夜未睡,想着从第一次接触到颜清的感觉,颜清身上跟年纪不符的老成沉稳和胆大包天的谋算,甚至毫不畏惧的敢跟他谈条件……这一切在得知颜清是重生两世之后违和感就消失了。   想来也是,颜清再怎么厉害,终究也是没有出过颜家的书生,且未过冠礼,知道的东西实在有悖常理。   听完封镜逸的话,老太傅连饮了三杯茶才吁一口气,显然也被震惊到,封镜逸见状又叹一口气:   “朕之前对这些事情嗤之以鼻,但现在却……故意说这样的谎对他们没有好处,更何况他们并不知道朕会去帝师府。”   “重生意味着他上辈子已经走过一遍这条路,对自己甚至对整个天枢国未来的情况非常清楚,这样的事情做不来假,就算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作假,所以,老臣相信这是真的。”   老太傅开口,语气极其认真,双眼看着年轻的君主,缓了缓又继续:   “自古乱世出英雄,盛世出奇才,一个国家国运昌盛,除了需要有一个明君之外,少不得能人异士的辅佐,历代传得神乎其神的能人不少,谁又知道他们才绝天下的背后是天降重任还是机遇非凡呢?”   “……”封镜逸拿着棋子的手紧了紧,眼神不断变换。   老太傅又稍作斟酌之后道:   “颜清若是重生之魂,身负重任之后,天枢国天承盛世将临。”   “朕知道了,多谢太傅指导。”   封镜逸豁然开朗,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老太傅欣慰的点点头嘱咐:   “摊开说清楚,治理天下君臣同心才是上策,上辈子显然是颜家发生了什么变故,颜清才会步步筹谋,望帝君好好斟酌。”   “朕谨遵太傅之言。”   封镜逸拱了拱手,随即站起来,也顺手扶了老太傅一把,两人走出们去,封镜逸很快离开。   站在门外看着封镜逸离开,老太傅仰头看了看清朗的天空低喃了句‘明君有能人,终于能放心了’才随着侍从转身回府。   两天后,应离如期上朝,京墨回到帝都,风尘仆仆的赶来了帝师府,与此同一天,前些日子为了躲避暧昧风波的封君策也受召回来了。   “少爷,您舅舅来了。”   沉香在颜清书房的外间窗台边上的矮桌旁,刚给颜清念完魏殊寒的来信,信上魏将军深情款款的情话念得她臊红了脸,颜清也听红了耳根,但嘴角却扬着甜蜜的笑意。   颜清掩下羞涩道:   “咳,信折好放入我平时交代的箱子里,晚点再给他回信,现在去准备些茶点来。”   沉香把书信折好身欠了欠身:   ‘“是,奴婢这就去。”   说着转身出去,小声问候了脸色不好的京墨便离开了。   京墨长发高束,一身月白滚边长袍,缎绣腰带简单就勾勒出他颀长的身材,只是俊美的脸上此刻有点杀气腾腾的。   清风拂面阳光正好,颜清一袭青衣坐在矮桌前,清俊的脸削瘦了些,但精神面貌看似不错,嘴角带着淡笑,跟平时没有任何差别,只是循着声音看过来的眼神不聚焦,给人几分迷离的感觉。   “舅舅,你回来啦。”   颜清首先开口,哪怕还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感觉得出京墨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   “嗯,回来了。”   京墨低沉着声音回答,看见的时候颜清就觉得京墨的声音很好听,如今看不见了,对声音越发敏感,更觉得京墨的声音真的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忽略的磁性,低沉,微微嘶哑的尾音,还参杂着温柔的味道。   京墨走到跟前,颜清感觉他在离自己很近的位置坐下,而后微凉的手抚上他的脸,接着覆上他的双眼,拇指来回描摹他的眼型。   许久,颜清听到他隐忍着声音问:   “疼吗?难受吗?”   颜清咬了咬嘴唇:“不疼,不难受……只是还是有点不习惯。”   沉香端了茶点上来,京墨将手离开,等她走了之后才又问:“大夫怎么说?”   颜清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如实回答:   “蛊毒,还很高级,看了很多大夫,包括宫廷的首席御医,确认是蛊毒,但具体是什么蛊不得而知。”   颜清将大夫的话如是说一遍,包括甄御医的叮嘱和建议。   “是我大意了……”   京墨紧拽着自己的双手,脸色阴沉得要滴水一样。   “舅舅不必自责,”颜清摇头安慰他,微微停顿一下,仿佛下定某种决心似的话锋一转:   “舅舅,我有件事要跟你说,这件事可能听起来有点惊世骇俗,但却是真的,包括我这次得知有人对二哥不利的消息。”   京墨见他神色严肃,便认真回答:   “你说,我听。”   “舅舅,我和殊寒都曾在世为人过,死后有幸斗转星移重生回来……”   颜清言简意赅的开了口,接着陷入回忆里,将他和魏殊寒重生的事情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第八十章 长久以来的顾虑消除   在听颜清说前世今生的时候,向来淡定从容的京墨下意识的秉着呼吸,直到颜清说完许久才缓过来,心中也对颜清性格大变的疑惑释然。   既欣慰又心疼,特别是颜清说他上辈子是自杀而死,而毒药是自己给他的时候,京墨心里瞬间疼得窒息,眼角和鼻子都有点发酸。   上辈子他们至始至终没有相认,这个人要多绝望才会有那样的请求啊……细思及此,京墨忍不住伸手将人抱住:   “清儿……”   上辈子,他一直遵守着规则,一切尽力随颜清所愿,但却不能以亲人的身份面对他,在他难过的时候一个怀抱也不能给他,突然感觉这辈子能相认真是太好了。   “舅舅……谢谢你,”颜清哽咽,“上辈子和这辈子都谢谢你。”   上辈子让他解脱,这辈子让他安心,这个人是替父母保护他的保护神。   “……只是为了让你不痛苦,我看不得你痛苦。”   京墨声音嘶哑,虽然心痛,但如果同样的情况,颜清还这样要求,他大概也会帮他,与其生不如死,不如早死早解脱。   颜清用力吸了吸气拽紧他的衣服咬着牙坚定道:   “舅舅,这辈子我想好好活下去,拜托你了。”   京墨压抑的呼出一口气,答应道:“好,你想做什么,舅舅都在。”   这是一种自信的保证,给人莫名的安全感。   薛家和堂府还有明亲王府,既然已经对清儿出手了,就准备好好谢罪吧。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太傅大人告假两天,帝君就两天不上朝,太傅大人回朝的时候帝君就神采奕奕的来上朝了,本来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人都不由得浮想联翩。   明亲王更是认定了帝君不上朝一定跟应离有关,看着应离的眼神越发不善。   应离听说自己告假两天帝君也告假两天的事情后有些不解,于是,下午时分,给殿下们布置了课业后就主动前往御书房。   封镜逸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已经提前让人备了茶点。   应离早已习惯,也不客气,行了礼之后就坐下吃起来,不过一会之后才发现今天的封镜逸有些不一样,平时他来了,这人总会过来跟他一起吃然后拉拉扯扯一番,今天却端坐在书案前全神贯注的低头看书,连跟他说话都显得漫不经心似的。   也不问他告假这两天的情况,怎么看都有点不寻常,应离忍不住伸了伸脖子看过去,却看不出来他在看什么,一会之后只得问:   “您在看什么书?”   封镜逸抬头表情莫测的看了他一会才轻佻的回答:“房中术。”   “呃,咳咳……”   应离刚好喝着茶,差点没喷出去。急忙用手捂住嘴巴掩饰,呛红了脸,忍不住给了他个小白眼。   “哈哈哈……”   封镜逸恶作剧得逞似的笑起来,随即又继续津津有味的低头继续看。   “您……太坏了……”   应离自然不相信他说的,这人耍起流氓的时候花样手段多得很,哪里会需要那种东西,尽调戏他,不过,这下倒是真的把他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和嘴巴起身走过去。   刚走到边上,封镜逸头也不抬就动作熟练的将他往怀里带,顺便在他脸侧亲了亲,应离习以为常,直接往他金贵的大腿上一坐,才将视线移到他看的书上。   摊在封镜逸面前的,是一本装订简陋看上去算得上古籍级别的书,书页有点泛黄,字迹也有点模糊不清了,书角的地方磨损了不少,正疑惑着就眼尖的看到几个加粗的标题:   夺舍与借尸还魂   应离心中猛然一怔,表情微妙的看了一眼看得认真的人,抬手将封镜逸看过的那一侧翻了一下看了眼封面,是一本民间故事话本,这种东西一般只在民间流行,都是乱七八糟且猎奇的小故事,他小时候听信大哥唆使,偷偷的在街上的小书摊买过和颜清躲在被窝里看。   怎么看这样的书都不会出现在御书房的,帝君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来的……   刚想问什么,却又瞥见在书案的另一侧,放着好几本类似的故事集和民间野史,应离当场愣住……然后心里一动,脱口而出:   “臣听闻您两日不上朝了,不会都是躲在御书房看小话本吧?”   “嗯。”低头看书的人瞟一眼桌角的那基本后坦诚回答,“挺好看的。”   “您……”   应离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只觉得太阳穴有点疼,完全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你小时候看过么?”   封镜逸问怀里的人,声音很温柔。   应离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笑了笑回道:   “看过,小时候听信大哥唆使,偷偷买了回来和清儿躲在被窝里看……没几天就被父亲发现打了掌心,清儿身体不好,我和大哥替他挨了,后来再不敢。”   “肯定很疼。”   封镜逸抬起头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里的神色应离还是有点看不懂。   “早就忘了,”应离握了握自己的手掌,便又问,“您怎么突然对民间小话本感兴趣了?”   这算是坏习惯么?那些故事多是荒谬的无稽之谈,其中有不少都是关于人鬼旖旎的艳事,看得人脸红心跳的那种……这也是当时父亲发现他们偷偷看这种东西的时候罚他们的原因。   封镜逸沉吟片刻:   “朕,只对一些玄幻的故事感兴趣,而且有些故事从历史上来看是有原型的,还是有几分真实。”   应离不解:“玄幻的故事?”视线下意识的又飘到刚才看到的标题上,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微妙,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封镜逸没有看向书案上的书,而是继续盯着他看道:   “对啊,人死复生、借尸还魂,甚至是……重生两世为人……”   此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应离心里敲了一下,让他顿时恍然大悟,错愕的看着对他似笑非笑的男人。   还没问,就听到封镜逸打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道:   “应离,那天晚上朕去帝师府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你和颜清的谈话了。”   “……”   言简意赅,应离有瞬间的头脑空白不知所措,哪怕那天晚上他有过猜测,但这两天忙着清儿的事情也抛诸脑后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朕没有恶意,”封镜逸亲了亲愣住的人,随即用诚恳而委婉的语气道:   “应离,颜清重生的事情可以告诉朕么?”   “……”应离愣愣的看着他,嘴唇轻轻蠕动,半响才迟疑的回答:   “好,不只是清儿,还有殊寒的。”   应离从他身上下来,两人来到摆着茶点的桌子前坐下,应离将时下情况斟酌了一番,便开始把清儿和殊寒告诉过他的事情细细说来。   从上辈子颜魏两家的恩怨纠葛,到颜家最终遭受诛门下场以及自己不得善终的命运,再到清儿重生后的打算,当然,有些该回避的还是回避,在没有得到清儿的指示之前,有些东西还是不能让帝君知道的。   整整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封镜逸才将听到的这一个惊世骇俗的玄幻‘故事’消化,心里莫名悬起的石头也落了地,脑海里此刻只反复出现一句话:   颜清和魏殊寒上辈子一个是他钦定的帝师,一个是镇国将军,重生了……   重生的契机不得而知,他想大概是因为天枢国两大倾世名门都遭到了冤枉吧,上天都看不下去了,便有了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因果循环。   “逸,清儿步步算计,只是为了保护颜家和给魏家平反,绝无异心,他一直相信您,所以才在重生不久就冒险给您药方,就是为了您能真正君临天下主持正义。”   应离侧头靠在闭着眼沉思的男人肩膀上郑重其事的解释,这样的话他之前他想说过无数次,但都没有充足的理由和好的契机,这次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说出来给清儿和颜家正名,清儿所有的算计都不带恶意的。   许久,应离听到封镜逸扣着他的手幽幽吐出一句话:   “这辈子,朕,不能再负他们了,也绝对不会失去你,绝不辜负了颜清的用心和好意。”   他心里的所有疑虑此时此刻都化作烟尘,乱世出英雄,盛世出奇才,既然上天在给他一次机会,他岂能再错,颜清和魏殊寒重生归来,不仅是颜魏两家之幸,更是天枢国之幸。   应离欣慰点头:   “嗯,臣会陪着你。”   “好了,该是晚膳时间了,回东华殿用膳吧。”   封镜逸长舒一口气,宠溺的亲了亲靠在他身上的人,然后对在外守门人道:   “杨横,准备晚膳,摆驾回东华殿。”   杨横急急忙忙的进来回话:   “回帝君,晚膳已经准备好,您和帝后前往就行。”   两人走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周围暗了不少,封镜逸不顾应离躲闪一把抓住他的手一起走:   “事到如今你还顾忌什么呢?再挣扎朕就把你抱起来在宫里绕一圈再回去,或者等到人多的地方逮着你亲到腿软。”   帝君公然耍痞耍赖,弄得跟在后面的杨横差点忍不住一个趔趄,摇摇头暗道:帝君真的是对太傅大人入魔了。   “您冷静点,别乱来……”   被某人惊雷似的话给吓住,应离只得乖乖就范,现在宫里该离开的都已经离开了,宫人看到都默默低下头去,但是,应离知道,用不了多久消息就会传到别人耳朵里的……   跟应离在东华殿用过晚膳后,考虑到颜清的情况封镜逸没有留人,只动手动脚相互慰藉了一番就把人放了,沐浴更衣后去了十三卫候命的那处暗殿。   人回来齐了,该宣布大事了,千载难逢的几率让他遇上,他还有什么好忌讳的呢?   ……   应离把自己跟封镜逸坦白的事情告诉了颜清,颜清没有说什么,这是不错的契机,以后不用再担心帝君猜疑也是好事一桩,事到如今,就顺应变化吧。   颜清的事情没有得以隐瞒多久,身边的其他人就知道了,包括颜明焕,在明亲王暗中授意下,借着探望的名义硬着头皮来了一趟帝师府,假惺惺的问候了一番,原本还想探听一些情况的,却因为京墨而吓得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只来得及跟颜清寒暄几句就匆匆告辞了。   直到出了帝师府上了自己的马车,才发现早已一身冷汗。   虽然刚才的京墨一派温文尔雅,表情甚至还带着笑意,但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的一句话却吓得他差点就跪到地上,因为那个男人边笑着,身上却散发出一股犹如煞神一样森冷狠戾的气息,用只有他听到的声音说:   让堂府和薛家准备后事吧,一只活物也逃不掉的。   如果是别人这样说,颜明焕肯定跳起来给他一拳,但是京墨说的时候完全没有威胁恐吓的感觉,仿佛只是在通知他一件事,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让他吓得话都说不出来,那一瞬间浑身发冷如坠冰窖,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个俊美又仿佛染着剧毒的男人已经绕回到颜清身边了。   随后京墨看着他离开的眼神,仿佛猎人看着一直走投无路的猎物,想方设法的要将其残忍玩弄致死,太可怕了。   颜清看不见了,加上京墨实力太强有意隐藏,自然不知道舅舅把颜明焕吓得面无人色,只觉得有点奇怪,颜明焕明显是带着目的前来的,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不过在一旁的沉香和红药却看得清楚,虽然没有听到京墨对颜明焕说什么,但看着颜明焕突然一副见鬼了的样子落荒而逃,知道以后颜明焕怕是再也不敢来了。   两个丫头心里高兴着,恰见舅舅把食指放在唇边对她们做出禁言动作心中了然,她们不会告诉少爷的,呵,以后省得应付颜明焕这个让人作呕的苍蝇,她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对大舅的崇拜之情又更上一层楼。   少爷就是太软了,做什么都忍让总是被人欺负,他们甚至坏意的在心里祈祷:舅舅的手要是再黑一点就好了……   打发走了颜明焕已是午后,原本以为可以清净了,却不想门侍匆匆来报:   “明亲王世子求见。”   颜清略微疲惫的叹一口气说请他进来,在一旁陪他喝茶的京墨神色一凛,眼里刚收敛的冷意又泛了上来,甚至还伴随着隐约的杀气。 第八十一章 冤家路窄   封君策走进来看到京墨,原本带着浅笑的表情很快收敛,京墨亦然,两人视线对上的瞬间,周围气场都变了,似乎千军万马硝烟弥漫,仿佛下一秒就能闻到血腥味似的,就连颜清也明显感觉到不对劲,疑惑的看向京墨的方向:   “舅舅,怎么了?”   一会之后,京墨收回视线不再看慢慢走近的人,捏了捏面前的茶杯微笑道:“没有什么。”   哼,明亲王府也参与其中,那么他迟早会跟封君策来一场生死较量。   随着京墨的回答,周围的气氛也立马恢复了正常。   颜清不信,但他看不见也无可奈何,算了,舅舅处事会有分寸的。   红药和沉香见状退了下去,她们相信有舅舅在,少爷不会吃亏的。   封君策已经从帝君那里知道,京墨是鸩,而他也在帝君提点的那一刻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何总觉得京墨有种莫名的眼熟了,难怪京墨看他的时候眼里总挑着讽刺和轻蔑,他们真是冤家路窄!   原本以为,鸩解除了跟颜清的契约关系之后,他们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却是这样的情况。   在刚才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京墨对他生了真切的杀意,鸩对他的恨意已经不仅仅是因为当年他想要袭击颜清的父亲,而是牵扯到了方方面面,比如,父王暗中对付颜家的事情,虽然没有确认,但他隐约觉得,颜清这次遭遇跟父王也脱离不了关系。   他和鸩之间最后的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他自问对颜清有愧,心里又对他有非分之想,怎么也不会伤害他的亲人的,跟鸩的一战,他必输无疑,已经有了觉悟。   但是在这之前,他们还要合作,帝君已经给小舅独孤烈传信,给他下了命令,让他跟京墨护送颜清前往南安国治疗蛊毒,不惜一切代价治好颜清,就算治不好也要控制毒素蔓延。   短暂的较劲过后,封君策来到小榭里坐下跟颜清寒暄问候,虽然他们的关系因为身边的各种因素变得越来越尴尬,但他是真的担心颜清,看着他清瘦许多的模样隐隐心疼,本想对颜清更关切些,奈何京墨在一旁,眼神冷得让他说不下去。   直到他问了颜清是何人所为,京墨终于忍不了,阴测测的讽刺道:   “世子不妨发动明亲王府的势力帮忙查一查,说不定很快就能查到幕后真凶了呢。”   一句话,颜清没有说什么,表情不自然的僵了一下也没有阻止京墨。   封君策听出了言外之意,更进一步确信了颜清的事情跟明亲王府脱离不了关系,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只是眼下他的处境实在尴尬,而且也没有亲自确认,只得干笑着附和一下:   “不用京墨说,我也义不容辞的帮忙查探的。”   京墨冷哼一声没再开口,兀自无视了他专心喝起茶来。   封君策又问了颜清不少情况,随后把帝君的意思稍微说了一下,不需要他说得太具体,因为帝君很快会让应离传话回来的,他只是来看看情况,顺便提前跟颜清知会一声让他先有个底。   颜清眉头轻蹙:   “你的意思是说,帝君会让我去南安国治病?”   京墨瞥一眼过来,但没说什么。   “这是最妥当的做法,”封君策解释:   “在我们所知的人当中,小舅独孤烈的医术是最好的,再者你跟他算是君子之交,自然也更能信任,帝君也想过让他前来天枢国给你看病,但他到底也是南安国的王子,虽然闲散不管事,却也不能随便离宫太久,再说了,去了那里巫医所需的药物药材都更加齐全些,你的病情拖延不得,得越快解决越好,以防生变。”   “……”颜清沉思,一会之后面相京墨,“舅舅觉得如何?”   “我让人去查,独孤烈的医术确实堪称妙手回春,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你跟他有些交情,明亲王妃又是他的皇姊……”   说到这里京墨微微停顿,衍生冷冷的看向封君策继续道:   “如果世子陪同前往一趟,也未尝不可,想来是没有什么安全隐患的,同时说不定还能让烈王帮忙查一查那些对清儿下手的巫医下落。”   南安国本就是天枢国的附属国,明亲王妃身为联姻公主,加上封君策的陪同,明亲王再怎么样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下黑手,不得不说,帝君也是考虑得比较周全的。   封君策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也不反驳:   “自然,我会保护好清儿的,不愧是鸩,考虑得很周到。”   封君策一语双关,他相信颜清的事情跟独孤烈是无关的,独孤烈虽然性子孤高脾性乖张,但却是很明事理的人,当然,跟独孤烈无关,跟其他巫医有没有关系就不得而知了,所以,颜清此一行往深了想真的牵扯颇多。   京墨毫无顾忌的点明,颜清的心里也有了一番计较,点点头打定主意走一趟,而且他想起来了,当年魏家的事情,说不定可以在南安国发现些什么呢。   各怀心思,这件事就算定下来,所以,当晚上应离和帝君一同回到帝师府跟他商量的时候他很爽快的答应了,事不宜迟,便计划尽快动身。   夜凉如水,帝君和应离颜清在帝师府边喝茶边商量事情的时候,在他们所不知道的一条暗巷里,两道人影前后追逐着很快跃入一片茂密的树林中,很快响起刀剑相向的声音。   若是应离在场,定能认出他们来,正是趁着夜色和树林的掩护下大打出手的京墨和封君策。   此时的两人均是一身利落的夜行黑衣,针锋相对早已没有了白日同桌喝茶那种缓和友好,装都懒得装了,你来我往都是致命的杀招,不多时周围的树木就遭殃了一片,惊得附近的飞禽走兽都不敢靠近。   两人都全力以赴,恨不得下一招就将对方置于死地,但同时也都明白杀不死对方,只是趁机宣泄积蓄许久的怨气,要不然一路前往南安国都不得安宁。 第八十二章 父与子   两人打了一个多时辰,在一次巨大的正面撞击后,彼此手中的长剑双双断成两截,同时往后退去战斗才结束,他们都是暗杀者,光明正大用剑的情况不多,此一战居然让人有种久违了的感觉。   将断剑丢到地上,京墨看着与他对峙的人语气冷冷的宣布:   “明亲王府欠颜家的,我会一点点的讨回来,你不死,就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死。”   说完转身离开,在南安国一行回来前,他们能相安无事一段时间,当然,如果谁要暗中作妖,鸩和颜家都会奉陪到底。   “……”封君策不语,面色平静的看着他走远,将手中的断剑丢到地上,鸩的信誉度世人皆知,没有必要质疑,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   可是,就算他死,难道就能避免一切了吗?世界上并不是什么都可以一死百了的。   夜色已深,封君策回到明亲王府,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明亲王的书房,让守门的随从退下后敲了敲门后走进去,对伏案而书的人喊了一句:   “父王。”   “策儿,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   明亲王语气带着责怪,抬起头来看到他布满剑痕和血迹的夜行衣后愣了一下站起:   “你去做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说着从书案后走出来:“受伤了?”   封君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小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好歹也是跟旗鼓相当的人过招,受些小伤太正常了,要从鸩的手下活命哪有那么轻松。   明亲王眉头紧蹙,看了他一会之后问:   “封镜逸又让你去善后了?”   封君策摇头:“不是。”   明亲王明显不信,冷哼道:“哼,总不会是自己摔跤弄成这样的吧。”   “……父王,”封君策没有回答,迟疑了好一会才问出来:   “是您让人对颜清下的手么?”   明亲王闻言表情骤然冷下来,盯着他被划伤的手臂:   “颜家养的狗咬你了?”   封君策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您能不能回答儿臣的问题?”   “是又如何?”明亲王咬牙切齿:   “我本来要对付的是应离,没有轮到他,是他自己撞上来误了我的计划!没想到颜家居然跟鸩有勾结!倒是我小看了。”   封君策闭了闭眼,心里的忧虑和无奈一下子变成了怒意:   “您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颜家呢?就算魏家的事情翻案又如何?真相就是真相,坦然接受以您和母妃的身份明亲王府不至于万劫不复,长安王已经没有了,有些事情能揭过就揭过,哪怕有些隐情是受令于先帝也不必遵守了,收手还来得及,当个闲散王爷有什么不好,您为什么就这么执迷不悟!”   最后一句话,封君策几乎是吼出来的,多年来,他是第一次如此语气和态度跟明亲王说话,他一直以为父王会懂,能理解他这些年逃避的用心,却最终变成这样。   明亲王显然也意外他的爆发,定定的看了他一会之后走到窗前看向外面,在封君策以为他会暴怒的时候却听到他用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开口:   “你以为我收手就能息事宁人了?帝王之家从来没有什么手足情深,帝位之争尤其残酷,你的几个王叔均死于先帝之手,你以为先帝为何能容忍我?仅仅是因为我娶了异国公主不争帝位么?呵,历来联姻公主嫁过来守寡无子孤苦终老的还少?”   说到这里明亲王忽然冷笑起来,笑中带着莫名的悲怆和怨怼,笑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   “明亲王府能平安无事到现在,不仅仅是因为我娶了南安国的王女关系两国安宁,还因为他需要一个刑官,一个一路给他护驾的刽子手……他不想魏家功高震主,证据也好,我与魏无双的私怨也罢,我终究遂了他的意,他嫌颜家碍事,我自当尽力而为……事到如今,你成为十三卫,我们都双手染血,如何还能回头?”   “……”封君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但听着明亲王说出来的时候心里却加倍的难受,怒火中烧却不知道要冲着谁。   明亲王转过身来,映着摇曳的灯光脸上表情也忽明忽暗,看着一直不跟自己同路的儿子道:   “策儿,如若没有为父去做这些,你早已不知道消失在哪一夜的黑暗中,先帝要借刀杀人,为父忍辱负重至此,谋朝篡位不是正常的么?”   他承认他对封君策的关心不够,但是每一次封君策奉命离家他都暗自提心吊胆。   “最难容忍的已经过了,当今帝君是明君……”   封君策用力咬着牙,忍下心中莫名的怒火试图说服他。   明亲王却突兀的笑起来:   “明君又如何?封镜逸一个病入膏肓之人,凭什么能干干净净的坐上那王位?就因为是嫡出?可笑之极!滑天下之大稽!”   “若先帝还在,魏颜两家之后,我这个刑官便也没用了,就算你是十三卫,常年流浪在外也会成为他的眼中钉,你可懂?如今皇家子嗣凋零龙威不振,太子年幼,封镜逸迟早会跟先帝一样,父王只是不想你重蹈覆辙,所以,想要给你争这九五之位,我儿君临天下,谁还敢给你为难。”   封君策痛苦的摇头:   “儿臣不想,求父王收手,一朝天子一朝臣,帝君不会跟先帝一样的。”   先代的事情要继续冤冤相报的话国之将乱,别说是他完全无心王位了,就是有,如今帝君内有应离颜家,外有逍遥王和魏殊寒,他们手无实权,只有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也是斗不过的,何必还要徒增血腥呢,最后伤害的还是身边人。   成为十三卫后,他见多了人性的黑暗,先帝还在给他的命令清理的都是身边人,直到封镜逸继位之后他才过得轻松些,至少,封镜逸从来没有让他杀过身边人,只是让他代替自己去外面看天枢国的天下,做他的眼睛体察民情。   封镜逸虽然腹黑狠戾,但却是跟先帝是不一样的,至少,封镜逸身为一个一国之君,却对身边的人极其看中,看几位殿下对他的感情就知道了。   “没出息!”明亲王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而后抬手使了权利‘啪’的一巴掌甩在封君策脸上,接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   “本王只有你一个继承人,你既不想坐,本王就亲自坐上去,逆子!”   明亲王气得不轻,原本以为这些话说出来能让他们父子同心,却不想封镜逸如此固执,不识时务,这样的脾性倒是跟他的母妃如出一辙,母子两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封君策被打得身体往旁边侧了侧,很快腥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而明亲王说完后看也不再看他,转身坐回书案前冷冷的命令:   “出去!在你考虑清楚前,不要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封君策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抹一下嘴角渗出的血迹看过去,不得不承认,在野心和权利面前,王族的亲情不如平民的左邻右舍。   “儿臣告退。”   封君策还是行了礼才转身走出去,门口关上的时候听到书房里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忍不住闭眼叹一口气,父王该是对他很失望吧,如果他多一个兄弟该多好,这样大家都没有这么辛苦。   如果他死了,这一切能结束么?父王会收手么?大概不会吧,野心一起就是你死我亡。   封君策走进浴房,将布满血迹和剑痕的衣服换下踏进浴池里,水没过身体才发现他身上的伤口还挺多,但这样的疼痛与他此刻痛心的感觉比,便不值一提了。   从浴房出来后,封君策的心情稍微平复,只是在见到守在外面的人时又提了起来,上前两步将自己的外套披上去关切道:   “母妃,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   他这个身居内院与世无争的母妃跟野心勃勃的父王真可谓是两个极端。   “你这次回来也没有过去请安,我想着你大概忙,方才下人说你回来了,我便想着过来看看你。”   明亲王妃语气缓和,视线却一直盯着他肿起的半张脸看,隐忍透着心疼。   封君策低下头去挽着她向前走:   “儿臣不孝,此次帝君急召是有要事相商,儿臣一回来就入了宫,本想着事情处理好了明日一早再给您请安的,让您担心了,夜深了,儿臣先送您回去休息。”   明亲王妃笑了笑:“有事不怪,你每次出门平安回来就好。”   将王妃送回小院,封君策没有马上离开,因为他们刚回到屋子,就看到侍女端着几个刚出锅的鸡蛋走了进来,明亲王妃摸摸他的脸:   “坐下,这么好一张脸变成这样,明日要如何见人。”   封君策只得依言坐下,看着她把鸡蛋剥了给自己敷脸,想来刚才他和父王在书房里的冲突母妃应该是知道的。   “疼吧?”   王妃问,跟着红了眼眶。   “嗯。”   封君策点头,打架他都不觉得多疼,这一巴掌却疼进了心里。 第八十三章 知子莫若母   自小亲情疏离,小些时候他觉得是父王和母妃不喜欢他,现在才知道,他们只是对他喜欢得隐忍,尤其是母妃,自他能独自离家后,母妃基本就没怎么管过他,只要他进出门前报备一下就好。   所以此时面对明亲王妃的举动,封君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端庄的女人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的给他敷脸,看着她专注的目光,封君策终于忍不住问:   “母妃讨厌我的长相么?”   府上的老人都说,他的脸长得跟父王年轻时候真的很像。   感觉到脸上的动作一顿,明亲王妃却终究没有回答,直到几个鸡蛋过了一遍,让侍女拿下去,端庄的女人再次认真端详他的脸,一会之后摇头:   “不讨厌,我儿英俊倜傥玉树临风,又文韬武略深明大义,如何会讨厌呢?”   随后在封君策开口问其他话之前又说:   “策儿,母妃和你父王都对不起你,你有怨有恨都是应该的。”   在他们千折百转的恩怨纠葛里,最无辜的是封君策。   封君策喉咙滚动两下,终于还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谢母妃。”   王妃看着他,又双手将他的手握住:   “策儿,你随心而活就好,明亲王府的事情冥冥之中早有定数,母妃和你父王会处理好。”   “父王不收手,明亲王府就会……”   封君策不觉得自己的父王会好好处理,那个人已经被野心吞噬了理智。   明亲王妃拍拍他的手背:   “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你只要好好的继续这样下去就行,君臣之礼,恪守不忘。”   曾经那个人就是这么说的,说得铿锵有力坚定不移。   明亲王妃说完不打算再纠缠这个问题,便问起其他:   “你刚才说此番回来是帝君急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是否要让你去做什么?危险否?”   “不危险,帝君让儿臣去一趟南安国。”   封君策回答,接着将颜清的事情如实相告,本来这也不算什么秘密,说出来顺便问一些其他问题还方便呢。   “蛊毒啊……”明亲王妃清秀的眉头皱了皱,摇摇头又点头:   “找烈儿确实是明智的做法,烈儿虽然脾性让人捉摸不透,但医术高超却是甚少人能比肩的,这样吧,母妃给烈儿写封亲笔信,你到了就交给他,就算是帮一帮颜家公子吧,用不用得上也是母妃的一份心意。”   就冲着颜家救下魏殊寒,她也会尽力帮忙。   封君策点头:“好,儿臣替清儿谢谢母妃。”   “举手之劳罢了,”明亲王妃笑笑,一会之后突然盯着他看,语气迟疑:   “策儿,你……可是喜欢这颜三公子?”   “……”封君策表情一僵,低头否认,“母妃说笑了,我与他只是谈得来的朋友罢了。”   他跟颜清不可能的,莫名其妙的情感就算偶尔控制不住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流露出来让别人知道,这样不仅自己尴尬,还会给颜清徒增麻烦。   “是么……”明亲王妃看了他一眼没再纠缠,一会之后温柔的轻叹:   “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前些日子你父王说你与颜家小姐关系密切,母妃还以为……”   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她相信封君策明白她想说什么。   “儿臣的终身大事儿臣自当做主,还望母妃见谅,若是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还望母妃帮儿臣挡下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不打算退让和商量的语气,明亲王妃打消了继续劝说的想法,摆手轻笑:   “罢了,随你吧,以后的路也是你一个人走,要你开心才行,你放心,颜家小姐母妃给你做主处理了便是。”   将就和为利益所结合的婚姻,再华丽也终究是悲剧,罢了,以后他们都不在了何必还要给他定个终身枷锁呢,就让他自己做主吧。   封君策感激的低了低头:   “谢母妃体谅。”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母妃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他听着有种凄凉的味道。。   明亲王妃抬手放于嘴边轻轻打了个哈欠:   “好了,一聊就聊了这么久,时候不早了,你刚回来肯定累了,回去休息吧,明日母妃就写信然后给你准备行囊,既然你去,就顺便给你舅舅带些东西过去吧。”   虽然帝王家都是亲情浅薄,但她却跟独孤烈却难得的感情不错,所有人都惧怕生性乖张医术高超却邪气的烈王殿下,她却异常喜欢这个弟弟呢。   “好,母妃早些休息,儿臣明日再过来。”   封君策说罢走出屋子,对门外的侍女嘱咐好好照顾母妃之后便离开了。   颜清前往南安国治病的事情很快准备妥当,还极力满足了一把帝君的好奇心,回答了他不少问题。   但同时也告诉封镜逸,有一件事情改变,就会有无数事情受影响,他所知道的只是前世在颜家忍气吞声之下所发生的事情,这辈子他已经扭转了这么多事,往后会发生什么不得而知。   封镜逸自然明白,他只需要知道大局走向就够了,对于颜清,他想好了,就算眼睛治不好,他也要把他供起来,还有魏殊寒,他已经让秘使带着兵符和密旨前往北疆,任命魏殊寒成为全军统帅号令三军,天枢国的边疆就交给魏将军了。   有能人相助,他大概真的可以做一名盛世昏君吧,倾尽全力的去宠一个人……   颜清到底只是去治病,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能低调就尽量低调,随行人员除了京墨和封君策之外,只带沉香和一队经过萧云慕精挑细选的十几人的护卫队。   当然,颜清和封君策都知道,京墨肯定暗中还会有周全的安排的,最后启程的时间定在三天后。   颜清给魏殊寒回了一封长信,说明了这段时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又给天枢城的家里也写了信,把情况阐明,既然要离开帝都,这些事情就没必要隐瞒了,省得他们担心。   颜清和京墨原本还担心应离,在听到他拿到十三卫的调动权后就放下心来,有帝君如此护着他们就能安心了。 第八十四章 出行南安国   离开帝都前往南安国的前夕,明亲王府上,明亲王妃在自己的小院里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酒菜给封君策践行,这些天一直忙着其他事情的明亲王,虽然跟儿子有隔阂,但王妃侍女前来传话的时候他还是去了。   入座之后才知道封君策要奉命送颜清前往南安国治病的事情,虽然脸色不好,但当着王妃的面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直到入夜后把封君策叫来书房,言简意赅用命令式的口吻交代:   “别让颜清活着回来,你做不好,独孤烈可以,蛊毒神秘莫测,死一个人太简单了,更何况颜清本来就是中毒了的,治不好也不奇怪,若此事做不到,你就别再踏入明亲王府的门了。”   封君策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自己的父王,也许他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他这个身份仅次于帝君皇子的亲王世子会被自己的父王如此相逼,看似风光无限居然身处如此水深火热的境地。   封君策心灰意冷的觉得,如果明亲王府再多机位公子,父王肯定会因为利益而毫不犹豫的除掉他,可惜了他是独子,所以,父王一边对他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掐死他,一边又还要不择手段的逼他跟他站到一起。   父子平静对峙,封君策默不作声的退出了明亲王的书房。   明亲王冷着脸,一会之后突然勾起诡异的冷笑,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写信。   过了不久,一个黑衣人从窗口跃进来,恭敬的单膝跪下:   “参见王爷。”   “嗯,”明亲王淡然的应了一声,边将写好的信折好封起来边问:   “刚才本王对世子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黑衣人点头:“回王爷,听见了。”   虽然为了不让世子发现他隐匿行踪忍得很辛苦,但好歹是听清楚了明亲王对世子的态度。   明亲王皱眉:“说说你的看法。”   黑衣人将头埋得低了些才道:   “王爷如此用心良苦,世子怕还是下不了手,据颜明焕说,世子跟颜清关系好,对颜清的感情怕是不寻常,之前积极跟堂府联系多是关注颜清,既然世子跟颜小姐无缘,颜明焕也就不强求了,但好意提醒王爷您,不要让世子误入歧途。”   “你是说他喜欢颜清?”   明亲王皱眉,黑衣人不语,却点了点头。   “那就更应该把颜清永远留在南安国了。”   明亲王冷哼,自己儿子怎么样他心里有数,封君策不是那种会为了私情而不顾全大局的人,只不过是不想帮他这个父亲罢了,当然,不管封君策是不是真的对颜清有其他感情,颜清都不能活着从南安国回来。   “请王爷明示。”   明亲王将刚才的信递给他:   “你且带着些人加快脚程,比他们提前到达南安国,联系在那里修养之人将密信交给他们,让他们好好招待颜清,南安国也会有人配合你们的。”   “属下遵命。”   黑衣人回答,把信放好。   明亲王对他摆摆手:“知道了就下去吧,早些行动,行事小心些。”   停了一会,在黑衣人即将跃出窗外的时候又语气迟疑的补充:   “……若是发生什么意外,记得保护好世子,至少不要让他死了,本王可以为了大局放弃他,但王妃会伤心。”   无论他怎么心狠手辣六亲不认,那个女人,永远都是他的软肋,是他最脆弱的地方。   黑衣人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点头:“是,属下遵命。”   如此,明亲王再次挥手让他退下,黑衣人跃出窗外,很快隐入夜色中,只是他在离开王府后没走多远就察觉被人盯上了,查探不出实力,但这么晚了能在他从王府密道离开就跟上来,想来是早有准备,有这样能耐的多半是鸩的人。   黑衣人暗道不妙,在幽冷昏暗的月光下穿街过巷,专门找平时无人知道的小道走,奈何后面的人只不急不缓的跟着,无奈,他只得穿过暗巷进入一座年久失修的荒宅,从怀里掏出半截竹子模样的东西,认识的人一看便知这是用于传信号的烟雾弹。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点燃,身后飞镖破空而来,他堪堪的侧身躲避,轻巧的利刃还是滑过他的手腕,痛哼一声烟雾弹掉到地上滚到一旁,未待他做下一步反应就突然感觉心口一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泛着冷光的剑刃从后面穿破了他的胸膛。   这样的速度和实力,让人瞬间想到鸩本尊。   “噗――”   “咻――”   剑刃利落的刺进心脏后又干脆的抽出,痛感没有传达开来人已经倒下,在彻底失去生机前扭头看一眼身后的人,不是夜行衣,没有戴面罩,虽然月亮不亮,但他也看清了来人的真面目,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一会便断了气。   封君策手执长剑的冷冷的看着盯着他死不瞑目的人,俊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弯身从他身上将密信搜出来,又捡起之前掉落的烟雾弹点燃,看着升腾至半空的星火,提着剑隐入荒宅黑暗的死角等待。   烟雾弹多数时候是给伙伴的求助信号,从刚才这人的反应就更不用怀疑,这里想来是他们经常碰头的地方,也是把人引来毁尸灭迹的地方。   果然,信号发出没多久,一行四人的黑衣人就来到了荒宅中,在看到地上死不瞑目的人之后都知道事情有变,只是不容他们讨论对策,黑暗中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来,接着是飞镖的破空声。   四人同时朝暗处的人攻击,顿时刀光剑影,奈何实力悬殊,人多势众也没有讨到半点好处,几声长剑刺入身体的声音伴随着鲜血飞溅在地上,周围再次回复了宁静,暗处的人提着滴血的长剑从死掉的人身上再次摸出烟雾弹点燃……   不多时黑衣人便接踵而来,没多久又尸横荒宅,接着荒宅上空的信号弹再次升空……   如此反复,直至破晓将至,没有人再来,荒宅整个庭院里横七竖八的都是死去多时的人,横尸遍野就是这样的感觉把,夜行衣蒙着面,乍一看黑黑的一片。   “咳……”   奋战了一夜的人终于也是体力不支,脚步虚浮的从暗处走出来,浑身染血,仿佛从地狱血池爬上来的厉鬼,看一眼周围的屠杀现场,俊美的脸上浮现一丝阴冷又无奈的笑意:   “父债子还,明亲王府的一线生机,便由我来争取,噗……”   积郁多时的一口血吐出,气息又虚弱了几分,封君策将长剑回鞘,撑着身体用仅剩的力气施展轻功离去。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帝师府,天刚亮,应离就起来了,亲力亲为的给颜清打点即将出行的琐碎,本来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基本上也没有什么要弄的,但看他忙进忙出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大家也不好多说。   忙完行囊的事情后,伺候颜清起床吃东西,然后真的来了个千叮万嘱,从头说到尾,又从尾说到头,来来回回一脸严肃。   颜清好声好气的应着,不管哥哥说什么都笑眯眯的点头,倒是这阵子一直呆在帝师府的京墨也不禁莞尔,应离看着挺潇洒利落的一个人,怎么也会有这么婆妈嗦的一面,真的是为这个弟弟操碎心了。   直到萧云慕领着挑选好的护卫来,要出门了,应离依依不舍的牵着颜清出门,嘴上还是喋喋不休。   “好了,二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出趟门而已,你未免也担心过度,最迟也会在冠礼前回来的。”   颜清原本有些伤感,这会儿倒有点忍俊不禁了。   应离还是不放心,和他在马车前停下皱眉道:   “你生日是最长的期限了,大半年呢,老长的,清儿,你要答应哥哥,尽量早去早回,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说不定还有人暗中捣乱,万事定要小心,要不是帝君不准,加上朝堂事多,我真的想陪你去。”   “算了吧太傅大人,您要是去了,帝君指不定后脚就要偷偷跟着了,您还是安安心心的留在家里稳定君心吧。”   向来话少木讷的萧云慕都忍不住调侃了一下,他领着护卫前来的时候,帝君可是千叮万嘱的要他盯着太傅大人,就怕太傅大人一个心头热就跟着三少爷去南安国了。   萧云慕的话让颜清和京墨等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弄得应离红了脸,但这样的大实话他又不好反驳。   人员差不多齐了,就差封君策,刚想着就看到风姿卓越的世子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款款而来,带着两个包袱的东西,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   “好了,路上小心,沉香照顾好少爷。”   应离最后拍拍颜清的肩膀,就和沉香扶着他上了马车,安顿好颜清后回头对封君策和京墨道:   “清儿此行南安国,就拜托舅舅和世子了,早些带他回来。”   再不放心,他不能跟着也只能这样。   封君策眼里似有什么闪过,笑着点头:   “太傅大人尽管放心。”   这也算是一个命令吧,他岂敢怠慢。   京墨也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应离,你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万事小心。”   应离:“我知道。”   直到他们离开,队伍消失在拐角处再也看不见,应离才转身回府,一旁的红药早已哭得稀里哗啦,应离心累无暇顾及,倒是一旁的萧云慕看不下去了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鼻涕,帝师府的丫鬟一直都没有丫鬟的样子啊…… 第八十五章 传家玉佩   颜清等人离开帝都,连带着许多事情也都暂时消停了下来,加上晚间就开始下雨,正值三月的天,这一下就下了好多天,淅淅沥沥绵绵不绝,整日灰蒙蒙的,弄得人也没有精神。   倒是一个星期后,颜骆冒雨只身来到了帝都,应离没有很意外,毕竟清儿出了这样的事情,大哥自然非常担心,总要亲自来问个清楚。   “你们啊,这样的事情也瞒着,就算不告诉母亲也得告诉我啊,好歹我是你们的大哥。”   颜骆听完应离的诉说后还是忍不住抱怨,就算他帮不上忙,但要是能在弟弟无助的时候留在身边也是好的。   “清儿顾虑太多,也是瞒不下去了才告诉我的……”   应离也无奈,颜骆闻言抿抿嘴吧,他们都知道为什么,上辈子他和应离都不得善终,清儿为了保护他们,什么事情都想要自己撑着。   “大哥放心,有舅舅在会没事的,我们就安心等待他回来就好。”   应离安慰颜骆,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守着清儿筹划下来的一切,不能让有心人趁机钻了空子。   颜骆无奈点头:“也只能这样,母亲那边我还瞒着,希望清儿早点回来。”   “嗯,我和清儿如今都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就只能让大哥你多辛苦操心了。”   “说什么呢,都是自家兄弟……”   两人换了话题聊起家里的事情,不得不说,大哥认真起来真的是很靠谱的。   颜骆认真的跟弟弟说了家里的情况后道:   “如今正是春耕时节,家里事多,我也不便久留,知道了情况心里踏实不少,明日就回去了,有什么事你及时传信。”   他以前出门一次就到处浪,现在不会了,身为兄长总要有所担当,两个弟弟如此出色他可不能拖了后腿。   “嗯,我知道的,大哥放心,”应离点头,而后突然笑眯眯的问:   “虽然时间匆忙,但是来都来了,大哥不打算去看看司烨么?”   “……”   颜骆有些迟疑,不是不想,就是觉得明明正事一大堆,还想着风花雪月是不是有点不好……   应离看出他的顾虑,便又道:   “有些事情着急也是没有用的,大哥不要担心过度……司烨很想你,一个人呆在宫中身份又微妙,心里的苦闷无处诉说,我们再怎么样也代替不了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哎……”颜骆闻言终于是心疼起小爱人来,点点头:   “那等下就进宫看他,你可以安排么?”   应离挑眉:“当然,等晚些我们就去。”   如今宫里的暗卫和帝君的十三卫都在他的手下,进出宫又比之前方便了许多。   颜骆见他眉宇间多了几分恣意和潇洒,没有了之前的顾虑,便忍不住调侃:   “那就有劳帝后安排了。”   “大哥……”   应离嗔怪一下笑意更深了些,对啊,他现在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什么好顾忌的,恃宠而骄怎么了,有谁人敢不服么?不服就把他制到服为止。   当然,好歹是带着外人入宫,应离也不至于跋扈到连帝君的面子都不顾及,提前让人通知了封镜逸之后才带着颜骆进宫去的,进了宫还在东华殿偏殿跟帝君喝了茶才去找司烨。   如今的司烨比之前刚进宫的时候状态好了许多,平日里给应离在文华殿帮手,应离会告诉他一些关于赫连国的情况。   加上隔山差五就收到应离帮颜骆转交来的书信,晚间看看书,想想心上人,日子倒也算舒坦,心里的郁结消了不少。   应离已经把他当家人一样的看待,虽然如今是质子的身份,但他相信以后等到赫连的战事平息,他一定还可以恢复自由的,等恢复了自由他就可以去找颜骆了……   “公子,太傅大人来了。”   正拿着前几日收到的书信靠在软塌上出神,昔邪突然走进来传话,依旧是一身女装,大概是习惯了,整个人的举止看上去比一开始的时候自然了很多。   “嗯?应离这么晚了过来……”   司烨有些疑惑,但还是把书信放好很快从软榻上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换上的寝袍又问:   “帝君跟着么?我要不要更衣?”   这个时候已经是就寝时间了,要是应离一个人的话他就懒得换衣服了,都是自家人不必拘束。   如今他也知道了昔邪的真实身份和性别,虽然很是惊讶,但对颜家更感激了,这个世界上能如此重视和善待他的人,也只有颜家人了。   “不用了,都是自己人。”   昔邪回一句,司烨点点头,没理会他的回答有不对的地方,拢了拢自己披散的头发向外走去,昔邪跟在后面,在绕过外间屏风后很识相的退下了。   “应离,这么晚了过来是有什么……”   事字还没有说完,司烨就看到站在应离身后的男人,身姿挺拔修长,五官英俊,正一脸宠溺的看着他笑。   “这么晚来找你,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啦。”   应离暧昧一笑,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   “大哥想你了,来看看你,喏,你们慢慢聊。”   说着就跟在外等候的杨横折返回东华殿去了,边走边笑着在心里感叹:   哎,大哥一直担心,司烨呆在宫里,随着时间的延长和心智的成熟,会让他们这段感情无疾而终,所以很多时候都带着些许纠结,可是,只要大哥站在面前,司烨的整个世界便只有他一个人了,满满当当,哪里还放得下其他东西,大哥其实完全不用担心的。   “司烨,许久不见,我来看你了……唔……”   颜骆才说完,对面的人已经扑了满怀,双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腰,激动得仿佛要揉进他身体里去似的。   “颜骆,颜骆……我好想你……”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整个人兴奋得难以自持,说话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我也是。”   颜骆把人揽着,低头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一见到这个人,瞬间什么乱七八糟的纠结都没有了,一颗心都软得要命似的,恨不得时时刻刻就这么抱着他,宠着他,留在他身边。   颜骆抱着人到软塌上坐下,司烨窝进男人怀里,满足的在他怀里撒娇:   “颜骆,等下不要出宫了好不好?”   应离有这个能力让帝君应允的,就让他任性一下吧,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使一些性子了,平时无论如何都是不敢的。   颜骆没多想就答应:   “好,只是我诸事缠身,只能陪你一晚,明日一早就要直接回扶桑城了。”   “没事,一晚也好……”司烨高兴得直接在他脸上吧唧一口:“颜骆,你真好。”   “我现在能给你的太少了,”颜骆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方形檀木盒递到心上人手里,柔声道:   “司烨,送给你。”   “嗯?”   司烨惊喜的看着盒子,这个盒子看上去跟普通锦盒不大一样,样式古朴而且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没有多问便打开来看,只见里面放着一块整体圆形雕刻着并蒂莲的玉佩,认真看,在并蒂莲之间还刻着一个颜字,玉佩用红丝“。山。与。氵。夕。”线系,玉质为质地上乘的羊脂玉,晶莹洁白,入手温润细腻。   “好漂亮的玉佩……”   司烨拿在手里,眼睛亮晶晶的,这块玉佩价值连城啊。   颜骆侧头亲亲他:   “这是当然,好歹也是我们颜家的当家主母传家玉,代代相传,是当年母亲成为颜家当家主母后父亲送与母亲的,在这之前是清儿生母所有……呃,我今正式接掌成为颜家家主,母亲便把玉佩给了我,让我送给我未来的夫人。”   “……当家主母的传家玉佩……”司烨惊讶的看着他,“你送给我……”   完了,他已经因为激动而舌头打结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颜骆宠溺的看着他因为兴奋而泛红的小脸,一会之后才温柔说道:   “对,送给你,无论以后如何,只要你入颜家门,你就是我的正夫人,你若不入,日后还给我就是了。”   他已经考虑清楚了,不管以后如何司烨都是他的正妻,绝不让他被欺负,现在给不了什么实际的东西,只能给这个人一点承诺,算是给他在深宫中的一种寄托,希望他能心怀希望开心一点。   “颜骆……”司烨眼眶莫名发热,将玉佩紧紧的拽着激动道:“绝对不会还给你……”   “好,不要还。”颜骆把人拥紧,亲了亲他又嘱咐:   “贴身带着,但暂时不要让别人看到,等你恢复自由之身后再拿出来。”   “嗯。”   司烨点头,将玉佩放回盒子里,再将盒子放好,转身扑过来直接压在颜骆身上。   “你就这么喜欢扑我?”   颜骆失笑,双手箍在他的腰上戏谑:   “这样的体位姿势,你会哭……”   身上的人羞红了脸,却还是低头给他宽衣解带:   “不怕,我喜欢……”   “噗……”颜骆闻言失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抬手抚摸他的脖颈把他往下压了压亲上他的嘴巴:   “我也喜欢。” 第八十六章 司烨的小算计和体质的秘密   “颜骆,如果你永远都只是我一个人的该多好……”   司烨动作生涩的亲吻着朝思暮想的人,想到以后会有人跟他共享这个人心里就特别难受,果然,人都是贪心的,他再怎么假装也装不像,一旦得到,就会忍不住频繁的得寸进尺。   “对不起。”   颜骆终究不能在这件事上给他承诺,有些东西在他们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了,翻身把人压下,翻涌的情潮很快掩去心里的纠结。   “嗯,颜骆……”   太久不曾跟喜欢的人亲昵,爱人游走在他身上的双手和唇舌让他整个人都颤栗不已,下腹敏感得一阵阵的收紧,不一会便轻颤着,视线模糊头脑放空,整个人都软化瘫在颜骆怀里。   颜骆见他这么乖,心里软成一片呢,便不由自主道:   “我以后争取抽时间多来看你……”   如今没有了薛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堂府安分多了,家里事情稳定,等春耕时节过了,他就能时常跑来天枢城,不仅可以看望应离,还可以跟小情人温存。   殿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旖旎激烈,殿外夜凉如水。   颜骆自问不是那种不知节制的人,更何况抱着的人在他眼里真的算是身娇体弱,他实在不忍心折腾,可是,司烨在面对他的时候却格外的浪荡,从第一次到现在,一次比一次放得开,勾得他到后面的时候完全不理会了,尽情的折腾……   偃旗息鼓下来,这人被弄得惨兮兮的,窝在他怀里神色恍惚的喘息,许久才缓过劲来。   “你啊,这样使坏,折腾的可是自己……”   颜骆抱着人安抚,真的做得心满意足,这人怕是要难受好几天了。   “我愿意……”   司烨瓮声瓮气的蹭在他胸口上回答:   “我喜欢你这样对我……”   “妖精,”颜骆在他脸上亲一下:“好了,我抱你去洗澡……”   “等一下……”   司烨没有像平时那样乖巧,而是拉着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   “困,有点不想洗了,我明天起来再洗吧……”   “不行,”颜骆拒绝,柔声哄道:   “我刚才没忍住弄里面了,不清理你会不舒服,说不定还会生病,乖,我抱着,你眯着眼,我会慢慢点的。”   “留在里面也好啊,我喜欢……不会生病的你放心。”   司烨迷离着眼睛,他刚才就是故意勾着人不放的。   “不能任性,你要是不舒服了我又不能在身边照顾你。”   颜骆不理会他的抗议把人用寝袍盖住抱起来朝浴池走去,昔邪已经准备好了热水。   “那我自己来……”   怀里人嘟着嘴,咬着饱满的嘴唇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好,你自己来,我不碰就是了。”   颜骆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使性子,但也不怪,权当他事后害羞了,好脾气的顺着他。   一会之后,看着靠在浴池边上放松惬意的男人,司烨咬咬嘴唇幽幽道:   “颜骆,我十八岁了,虚岁十九了……”   边说着,在颜骆不注意的时候将手放于身后,却只在腰上绕了一圈,并没有把身体里的东西给弄出来。   “我知道,你比清儿小一岁……认真算起来不到一岁呢,你是年初,清儿是年尾,也就一两个月的时间,呵呵……。”   颜骆笑着摸摸他的脸,司烨的生日刚好在正月底,那时候他碰巧忙得抽不开身,只能准备了礼物让应离代为转交。   “十八岁,在赫连直系王室的子弟中算是正式成人……可以成婚生子了。”   司烨继续说,语气有点微妙,十八岁,赫连王族直系血脉中,拥有特殊体质的人身体也成熟了,故而可以成婚生子,而他,就是如今整个赫连王族里为数不多的拥有特殊体质的人之一。   据说,赫连一族曾是为人类消灾除难而从天降下的神族,因为揽下太多人类业障,所以种族延续极其困难,故而男子也被赋予了孕育后代的能力。   神族什么的自然只是个无从考据的传说,但赫连一族男子可孕育后代的事情却是真的,虽然只在直系一脉中才会出现,且不是每个人都拥有这样的特殊体质,却足以说明赫连一族的特殊。   也就因为王族拥有这样特殊的情况,代代传承造就了赫连王国偏于神秘的文化传承,自然奇奇怪怪的规矩也就多了。   司烨心中思绪百转,颜骆却没有注意到他话中奇怪的地方,只宠溺的亲亲他:   “……等你离开这里我就娶你进门,其实也不急,男子冠礼过后才算正式成人呢,在我看来,你还小。”   脸蛋嫩嫩的看着比清儿小多了。   “好,”司烨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异样,撒娇着靠进他怀里,一会之后低声问:   “那你也二十有三了,冠礼已过正式成年了,能接掌家主之位,是不是也想要孩子了呢?”   “……”   颜骆不回,嘴唇动了动终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说不想,那是假的,再说了,这也是对颜家的一种责任,说想,就意味着他需要尽快跟女人成亲,怀里人听了肯定伤心。   “颜骆……”   司烨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询问,审视,还参杂着其他看不懂的神色。   “你……”颜骆无奈叹气:   “司烨,有些问题,你不要去想可以么?无论怎样,我都会对你好……有些事情就算我不怎么乐意也要去做,我是长子,且接掌家主之位,一些责任总该我去承担才行。”   他不会责怪司烨为什么跟当初追他时候那种觉悟的态度不一样,因为他现在对司烨的态度也跟当初半推半就的不同了,只是司烨到底是男人,他可以给他正妻的位置,但不能避免的事情还是要面对。   他不是圣人,要是颜家的香火因此断掉,他怎么对得起颜家祖宗呢,他愧疚没关系,最怕的是连累母亲。   母亲一生深爱父亲,放下所有的姿态心甘情愿给他撑起颜家,对他们也极尽的纵容,若是到了那一步,母亲自然不忍心勉强他,但自己却会愧疚一辈子,这是他绝对不容许发生的。   司烨定定的看着他,一会之后突然笑起来,还带着几分羞怯低声凑到他耳边道:   “那就是想要小宝宝咯……”   “……”颜骆长手揽在他身上皱眉不语,轻声叹气算是默认。   司烨又踮起脚亲亲他:   “好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一下你而已,因为我也喜欢小宝宝,你喜欢的话再好不过……可以了,起来吧,我累了,抱我去休息。”   “好……”   颜骆终是没有多做其他解释,拿过放在一旁的干澡巾给他擦干身上的水珠就抱着人回到床上。   司烨笑着,心满意足的窝在心爱之人的怀里眯了眯眼:   “睡吧,很晚了,明天你离开的时候不用让我知道,我怕我不让你走……但你要记得你刚才说的话,会常来看我,一定要说了算数的。”   这样他们就有更多相处亲昵的时间,他也就有机会了……特殊体质也是有违正常天理,要受孕并不容易,更何况不是长期在一起,而且他在这里也没法像在王城里那样可以跟祭司拿到助孕的药,就更加困难了。   当然,再困难总要去努力,就像颜清跟他说过的:只有尽力而为,奇迹才会眷顾。   他曾恐惧和厌恶自己与生俱来这样的体质,就像厌恶赫连王室扭曲的共妻婚姻,但是,现在却觉得无比的幸运,现在他是质子,而且特殊的体质属于赫连一族的秘辛,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告诉颜骆,只有成功了才让他知道。   世事难料,赫连国运前路未卜,他不知道要在这深宫呆多久,万一以后物是人非呢,他们不能长相厮守,有个孩子帮他陪在颜骆身边也是好的。   这样的做法幼稚且危险,赫连王族中奇奇怪怪的规矩中,有一条明令禁制的训诫:直系王族的血脉不能跟外族通婚。   这里的外族指的是赫连国贵族阶级之外的人,更别说跟异国之人结合还妄想孕育后代了,事情一旦暴露,后果将严重到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但话又说回来,他是质子,为了国家安宁,掌权者应该也不会杀了他的,真是一条可悲的制衡筹码呢。   总之,不管怎样,他已经打定主意了要做,就像他喜欢上颜骆愿意不顾一切一样,他愿意冒这个险,用这么幼稚的做法来维系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幻想独占颜骆整个人。   从懵懂的记事起,身边的人都告诉他,他是赫连国的储君,未来的一国之主,对于感情不能奢望一人一心,他要一视同仁的把自己的感情平均分给他的婚约者们。   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打心底的厌恶和害怕,而后叛逆抗议,最终走到了这一步,所以说,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哪一天真的成真了呢?   颜骆揽着他,心中也有着自己的考量,自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宠溺的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   “睡吧,我一定说话算话。”   累坏的人终于扛不住睡意,很快就在颜骆怀里沉沉睡去,颜骆看着怀里人乖巧的睡颜,心里忽而闷闷的,这大碍是对他的惩罚吧,他以前因为男妻逃婚,现在上天派个妖精来惩治他。 第八十七章 应离的疑惑   颜骆偷偷留宿在司烨的殿内,另一边跟封镜逸腻腻歪歪过后的应离却已经出宫回到了帝师府,此刻在灯烛不甚明亮的书房内,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搁在椅子边沿上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有节奏的轻轻敲击桌面,眼神晦暗不明,半响,视线落到屋子内一昏暗的角落里,语气平静仿佛自言自语的问:   “荒宅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自他接掌十三卫后就下令让他们查明亲王暗中养的亲信和死士,想要慢慢卸掉明亲王的羽翼,以免野心勃勃对颜家成见颇大的王爷继续在暗中放冷箭。   帝君不会在证据不足的时候查自己的皇叔,他可不一样,他有他的立场,清儿的事情真相,他跟帝君暗示了不少,帝君聪明绝顶肯定能懂他的意思,为了他的安全,就算知道他暗中查明亲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没想到,刚查出眉目却得知那些人已经被人先一步料理得差不多了,从时间上推算是在清儿他们离开前夕夜里发生的事情。   应离原本以为是舅舅的人先下的手,便去问了思思,思思却说首领临行前交代暂时按兵不动等他回来,在京人员只要收集情报保证帝师府安全就行,并没有刺杀行动。   再说了,虽然鸩的人员武功高强,剑法也好,但如果要杀人,而且是杀很多人,身为暗杀者的他们一般都会用比较讨巧的手段,淬毒的武器和飞镖之类的。   然而那些人是死于凌厉的剑锋之下,没有任何暗杀者动手的痕迹,且死前多半都跟对方正面交过手,却生生被绝对强势的斩于剑下,对方可谓嚣张至极。   一夜之间死了那么多人,到底是何人所为,或者是哪个势力插手,这么多天没有查到一点消息,十三卫没有,思思那边也没有。   明亲王也没有异样,显然还不知道自己暗中的侍卫已经几乎全军覆没了……想来对方是有备而来,除了杀人之外还做了其他善后,只是其目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应离问完后脑海中思考其他,周围安静得过分,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是在自言自语的时候,昏暗的角落里传来低沉的男声:   “事发在人迹罕至的荒宅中,流浪的动物都会啃噬尸体,加上这个时节的气候和连日大雨,这么多天证据已经被冲刷掉,为了避免发生疫病,我们把尸体给处理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那些人均死于一人之手,也就是说,当时在荒宅中跟那些人厮杀的只有一个人,剑法高超……实力不输于十三卫,甚至有过之……”   吐字清晰,但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有种不舒服的沉闷。   “……”   应离眉头皱起,他让十三卫查明亲王暗中底细的时候花了不少精力,足以说明明亲王养的那些人实力不弱,那个人能不走偏道正面诛杀了那么多人可见实力之恐怖,绝对是跟舅舅这个江湖第一悬赏组织的首领实力是一个级别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脑海中思绪转了转,应离便又再问:   “……明亲王可还有其他仇家?”   暗处的人沉吟片刻否认:   “已经查过,实力能达到这个程度的仇家,除了鸩之外,目前没有。”   “好吧,”应离无奈放弃,抬手揉了揉眉心吩咐:   “既然如此,那就继续查,认真注意明亲王府的异常情况,还有注意天枢城中有没有其他可疑人物或者组织出现,胭脂阁花魁如今也是我的线人,你们若有必要可以去找她了解情况。”   边说边想,一会又补充一句:   “找到其他漏网之鱼直接处理了就好。”   明亲王要搞事情,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都安在帝都,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继续追查然后铲草除根是最好的方法,处理干净了,破了这些暗中的阴谋诡计,明亲王这个明面上没有实权的王爷也就翻不出大浪来了,他就可以当面撕下明亲王虚伪的面具了。   “是。”暗中人沉声回答,顿了顿又问:“主子可还有其他吩咐?”   应离摆摆手:   “没有了,下去吧,画师不在帝都,在他回来之前,你们要保住明亲王和王妃的安全。”   虽然他也乐意有人一起对付明亲王,但如今封君策不在帝都,他得保证在封君策回来的时候,明亲王和王妃还活着,这不仅是因为封君策是十三卫的身份,还有感谢他对清儿的关照。   其实封君策的人品各方面真的很优秀,奈何父王野心勃勃,可惜了,若是帝君和明亲王一旦决裂,最难做的是封君策。   “是。”   暗中人语气不变的回答,直至暗中的气息消失,周围又变得异常的安静。   应离忍不住轻呼一口气放松了神经,虽然说十三卫是绝对服从命令的,而且他接手后也没有受到挑衅,但到底是实力悬殊,对着比自己强许多的人发号施令,哪怕只对着一个人,他也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当然,放下所有顾忌,手握权力的感觉也很好,至少他现在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不用再处处小心翼翼,怎么舒坦怎么来,边疆闹腾有魏殊寒,国运大局有清儿,朝堂闹腾有帝君,他只负责在暗中闹腾就好了。   暗潮隐于黑暗,黎明到来之际便又回归风平浪静,相安无事的一夜过后,在天色未完全明朗之际,颜骆在封镜逸亲卫的掩护下离开了皇宫。   天空依旧下着雨,看样子还要下上好几天,回到帝师府稍作休整,跟应离用过早膳后,嘱咐他凡事小心,又例行的拜托他帮忙多照顾司烨便启程回家了。   转眼过了三月半,延绵多天的阴雨天终于放晴,阳光明媚,让人神清气爽,与此同时,选秀女入宫的事情也差不多了,毕竟只是选普通宫女,帝君基本就没有理会过,一切都交由礼部处理。   倒是沉寂多日的另一件事又被大臣们提起,摄政王娶妃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第八十八章 摄政王娶妃的事情   话一出,封镜逸就觉得头大,看向封长林,少年摄政王已经红了耳根,显然没有想到大臣们会这么锲而不舍,他这么拖着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呢?   幽怨的瞄一眼龙椅上的帝君,要是帝君纳妃扩充后宫就好了,大人们就不会缠着他不放了。   封镜逸刚好收到封长林幽怨的小眼神,顿时在心里闷笑不已,为了掩饰自己微微幸灾乐祸的神色,只得掩饰的揉了揉太阳穴。   原本给摄政王娶妃这件事呢,大臣们操心也是无可厚非,但封长林私下里已经偷偷跟他说过暂时不想娶妃,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不少事情,他也就不予理会配合着拖,连太妃都没有去见。   却不想各位大人一点都不含糊的记着呢。   “咳咳,”封镜逸轻咳两声,台下细碎的议论声顿时停下,扫一眼满怀期待的众位大臣一眼,面带微笑道:   “众位爱卿劳心摄政王的终身大事,朕很是欣慰,只是,朕前些日子身体抱恙,诸事缠身难免力不从心,还未曾亲自去问太妃……”   说罢转向低着头的封长林,将问题踢给他:   “不知道摄政王考虑得如何了?可与太妃商议过?”   帝君如此一说他们就懂了,所有目光也都集中到封长林身上,封长林被一双双眼睛盯得浑身绷紧,只得硬着头皮回答:   “未,帝君身体抱恙,本王的事情也多起来,加上连阴雨的天气,母妃精神欠佳,这事情也就拖着了,有劳各位大人操心了……不过本王这些日子也有认真考虑,暂时还没有娶妃的打算,就再缓缓吧。”   “这怎么成……”   他话音才落,反对的声音就接踵而来:   “太妃孤身一人把您带大,如今您已经能掌大事独当一面,她深居内院,平日里您忙也没有太多时间陪她,更应该早点成家让她安心,有了子嗣之后她心也宽些,府上也热闹些……”   “是啊,太妃这些年不容易,虽然不说,但定然是盼着您早些成家的。”   “成家立业治国平天下,这古礼还是要遵循的……”   “……”   各位大人各抒己见轮番劝说,封长林只得低着头支吾着应付,台上的封镜逸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要知道当年他可是因为这些事生生的给烦得病倒了,当然,那一次过后就消停了。   他的这些大臣们终于明白,相比于后宫子嗣,他这个一国之君的性命更重要。   “多谢各位大人操心提点,此事容本王再考虑考虑……”   “嗯嗯,今夜回去就会跟母妃商量的……”   “知道了,谢谢各位大人……”   封长林已经面红耳赤,招架不住轮番轰炸,只得服软缓和了再说,这麒麟殿都快变成姻缘殿了,各位大人真的太闲了。   “好了,摄政王想来已经知道了,各位大人就莫要苦苦相逼了,看把摄政王给吓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明亲王笑着给封长林解围,而后向前一步,看了一眼其他人后对封镜逸躬身行礼,才又道:   “臣以为,摄政王娶妃一事可暂且缓一缓,一来,摄政王未过冠礼,年纪尚轻,又手掌重任日理万机,平日里忙着学习协理政事,没有考虑私事也属正常,二来,林殿下身为天枢国权势无双的摄政王,其王妃的人选可不能马虎啊……”   说完最后一句话,明亲王又颇有深意的看了眼众人。   “这……”   “……”   “王爷言之有理,只是,皇家子嗣凋零……”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被摄政王似笑非笑的看一下便又闭上嘴。   一旁也没有参与谈论的应离抬眼看了一下明亲王,嘴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又继续沉默。   当然,不可否认明亲王说的很有道理,摄政王跟其他王爷不一样,储君年幼,摄政王手中握着监国的摄政印,真真正正的权势无双,无论未来的摄政王妃是哪个家族之女,都意味着一个大家族的崛起。   事关重大,马虎不得,大臣们如此热心,想来心里也有着自己的小九九,有正妃就要有侧妃,哪怕只是侍妾,攀上摄政王也是富贵荣华,更何况,摄政王的人品才貌明摆着,谁不喜欢呢。   明亲王等其他人说得差不多了,最后看向高台上的帝君,恭敬道:   “此事还望帝君和摄政王三思。”   封君策也不是第一次跟明亲王打交道了,自然听出他有言外之意,便给了他的面子顺着他的话问道:   “皇叔可有其他建议?”   明亲王沉吟片刻:   “虽然说终身大事旁人不好干涉,但摄政王身份不一般,有些时候也需要在私情上稍作权衡才行……臣听说,近日有异邦使节拜访的书函传来,宫中必定又要繁忙一段时间,不如等此事过了再议。”   说着又对着眉宇轻蹙的封长林温和道:   “摄政王以为呢?”   封长林到底也是一群老狐狸调教出来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明镜似的,听到明亲王如此说心中有了数,想了想回道:   “此事本王会认真考虑的,也会请示母妃,多谢王爷提醒。”   “好了,”封镜逸见状适时开口:   “既然皇叔提醒了,那么此事就不宜草率做决定,当然,摄政王自然也不会拂了众爱卿的好意,终身大事必要上心才行。”   封长林点头:   “臣领命,谢主隆恩,谢谢各位大人。”   封镜逸揉揉眉心,大手一挥禁止了还想多说其他的人:   “如此,便退朝吧。”   本来他是不想封长林的婚事牵扯太多朝堂利益的,不希望他身负枷锁,但是,既然明亲王提出来了,他总要做做样子周旋一下。   林儿的终身大事不仅要问问太妃的意思,还要问远在北疆的逍遥王,逍遥王对武王极其敬重且又立有赫赫战功,对林儿视如己出,这些年虽然深居简出,但都会暗地里关心林儿的事情,他不能让逍遥王觉得他利用林儿。   总之,这件事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尽量顺从林儿的意思,有颜清和魏殊寒在,他不需要牺牲林儿的幸福去换取朝堂的稳固。   大臣们不知道帝君心中所想,被明亲王这一提醒,就联想到其他地方去了,知道这件事情不会简单。   刚才明亲王故意提到异邦使节,很有可能还会让摄政王跟异邦贵女联姻,毕竟每一代的王室子弟都会有至少一个跟外族联姻的。   而且,若是摄政王娶了外族之女,帝君就不用担心没有身后助力的摄政王会对太子造成威胁。   众所周知,武王去世多年,摄政王太妃出身特殊,并没有娘家后台这等后援,也就不用担心手握大权的摄政王外戚干政什么的,当然,这也是多数人对摄政王终身大事积极的主要原因:   若是哪个家族得了摄政王妃这个位置,日后就成为摄政王唯一的后援和依靠,若王妃能牵制摄政王,那在天枢国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富贵永昌么?   不过,他们能想到这些,帝君和明亲王也能想到,储君年幼,就要看帝君如何权衡了。   如今朝堂,老太傅归隐,丞相大人年事已高,可以说是颜魏两家联手独大,除了明亲王这个皇叔之外,没有哪个家族能与之比肩抗衡,但明亲王到底没有什么实权,只有威望,所以,按照正常情况的处理方式,确实还需要扶持一个势力来制衡颜家。   帝君会让摄政王作何选择,也可以从中看出他对颜家到底重视到什么程度,是否真的毫不畏惧颜家会功高震主……   应离不理会周围的议论和各位大人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快步走出麒麟殿朝文华殿走去。   他之所以至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封长林的事情,是因为清儿和魏殊寒告诉他,封长林上辈子并没有娶妃,至少在他们两人一个死去一个退隐之前封长林都没有成婚。   为什么摄政王不纳妃,应离也有点好奇,是为了让帝君安心么?还是有其他原因?   据清儿说,上辈子的帝君可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大概是因为跟现在相比,上辈子同时期他的身体还没有好,所以,发生的事情多了,心里想的东西会更为黑暗些。   应离在文华殿正殿的书案前思考问题,殿外一个小脑袋探进来左看右看,几分纠结几分调皮,一会之后迈着小短腿走进来,走到他身边后拉着他的衣袖爬到他腿上,跟平时很多次一样,仰起头凑在他的脸上亲了亲喊道:   “父后。”   “嗯?”应离低头浅笑,,捏捏他的小脸:“现在是玩游戏的时间,怎么跑来了?”   “唔,王兄今日没跟我们一起玩……”   小家伙稍微纠结的撅起嘴巴。   应离笑一下:   “林儿很忙,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们玩闹了,晏儿要乖。”   封云宴低下头,小脸纠结了一会之后又突然问:   “父后,您说,王兄要是娶了妃子,是不是就不理晏儿了?” 第八十九章 兄弟再好也是未来君臣   “嗯?”应离一怔:   “谁跟你说是王兄要娶妃子?”   真是的,这样的八卦倒传得挺快,在这样的事情上,皇宫不比市井强多少嘛。   小家伙抬手指向外面:   “宫人们都在说呢……说是王兄不仅要忙于政事,还忙着准备娶妃,所以才没有那么多时间陪我们玩儿,父后,是这样的么?”   应离不语,心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定定的看着怀里的小人儿,封云宴见状又撒娇的拉拉他的衣襟:   “王兄可以不娶妃子么?”   “晏儿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应离问,盯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面看到的只有纯真,上辈子这家伙不会就是这样要求封长林的吧?依照封长林对小东西当儿子一样的宠爱程度,答应这样的要求一点也不奇怪……   小家伙跟他对视了一会之后低下头纠结的绞手指:   “因为,王兄娶了妃子……怕是不会再理晏儿了,晏儿就不能去找王兄玩了,更不能跟王兄同寝,那样很失礼……而且王兄还会有他自己的小宝宝,那样王兄就会抱着小宝宝,就不会抱着晏儿了……”   这些都是那些宫人告诉他的,还劝他不要总是粘着王兄,那样不好。   应该虽然有些不满嘴碎的宫人,但他们说的也是事实,便叹一口气摸摸小家伙的头:   “晏儿终究要长大,日后,你是君,林儿是臣,你们终究要走不一样的路,你现在太依赖王兄了确实不甚妥当。”   王室子弟亲情淡薄,手足相残稀松平常,君主更是高处不胜寒,封云宴这种性子,日后继承了大统,要是摄政王野心勃勃,被架空权利是迟早的事情,不管现在如何的兄弟情深,以后各自站的立场不同了,都由不得他们做主。   “……”   小家伙似懂非懂,睁着眼睛看着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应离看他可爱,忍不住又低头亲亲他的小脸才又认真说:   “晏儿,你可以依靠林儿的辅佐治理江山,但不能过于依赖他,这样对你对他都不好,懂了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林儿娶妃乃人之常情,不可避免的,你若是任性了,会让他为难的,父后和父皇也会担心。”   “可是……”小家伙拧着眉头纠结,盯着应离认真且好看的表情僵持了好一会终于还是点头,像小动物似的挨着他蹭了蹭:   “……好吧,晏儿不会让王兄为难的,也不让父后和父皇担心。”   应离轻笑:   “晏儿真乖,你要努力,成为手掌天下的明主,这样,林儿会轻松,父后和父皇也会宽心的。”   “嗯。”小家伙闻言用力点头:“晏儿一定不负众望。”   应离不知道他的这股劲儿是因为自己和封镜逸还是因为封长林,但目的算是达到了,所谓的从小培养,就是要将一些观念早早的植入他的内心深处,日后随着他的成长而生根发芽。   到底是心性单纯的小家伙,被应离好好劝说一番后,封云宴很快就不再纠结封长林娶妃不理他的事情,拉着应离给他讲故事,应离看看时间也差不多是午睡的时辰了,便欣然答应。   不过,心里也在想着这件事情该跟封镜逸说一下,他的儿子太软萌了可不行啊,没有他那样的腹黑镇不住王位的。   而此时的封长林,正在勤政殿里认真的处理政务,等到将手头的事情处理清楚,一看时间已经是午后了,有些疲惫的揉一下眉心靠在椅上,近侍端茶上前来:   “殿下劳累半天了,小憩片刻吧。”   封长林扫一眼桌案,想了一会之后摇头:   “不了,今日宫里也没什么事了,本王去看一看太子就出宫去。”   今天朝堂上的情况他得跟母妃好好说一说才行,自小,母妃就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若是入了朝堂,不要跟各路大臣走太近,娶妻也不能去娶贵族之女,自立门户后安安分分过一生就好……   可是如今,他成了摄政王被委以重任,母妃虽然没说什么,但明显也不见得高兴,借着这件事,他们也该好好谈一谈了。   封长林用水洗了把脸,拿起早上从宫外带进来的小零嘴朝文华殿走去,这个时候小家伙该是午睡了吧,要是睡着了他就把东西放下就走。   来到封云宴的寝殿时,意外的看到应离在前殿坐着,没有看到小家伙。   “太傅。”   封长林恭敬的打招呼,父皇三令五申的让他们一定要对太傅敬重再敬重,不能在太傅面前端架子,礼数马虎不得。   “忙完了?”应离面带微笑,视线移到他手里的小盒子上,忍不住摇头:   “又给太子带东西?”   封长林笑一下:   “晏儿平日里不能出宫玩耍,我只能给他带些小零嘴了,要不然他又得闹。”   “你啊,太惯着他了,”应离轻叹一下,而后微微收了表情眼神认真的盯着他说道:   “虽然太子现在年纪还小,但他毕竟是储君,宠溺过度了对他不好,你现在能照顾他,往后却是不行了,兄弟之情难避君臣之礼,与其让他以后不知所措,不如从现在让他慢慢习惯,你要辅佐的是君主,不是要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弟弟,林殿下,你懂我的意思么?”   “……”封长林眉头习惯性的蹙起,一会之后又松开,拿着零食盒的手紧了紧,恭敬道:   “林儿受教了,谢太傅大人提点,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虽然他是心疼晏儿年纪小,想要再多宠他几年,让他无忧无虑的,但是,太傅说的确是真理,晏儿终究是未来的一国之君,跟别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应离知道他是真的听进去了,欣慰的点头:   “太子聪明可爱,讨人喜欢,也不是让你对他严肃,只是不要太惯着他就好,为了他好,也是为了你日后辅助他能轻松些。”   说罢话题一转,往内殿看了看:   “好了,刚才还在念叨你呢,也不知道这会儿睡着了没有,你进去看看吧。”   “好,谢太傅。”   封长林点头,行了一礼之后朝里面走去。   应离扫一眼他的背影,用手掩在嘴边前打了个哈欠摇摇头转身离开,太傅兼后宫之主不好当,管孩子什么的真的挺累人的。   封云宴已经睡着了,只有一个近侍守在屏风后,看到封长林走进来急忙上前行礼低唤一句:   “见过王爷。”   封长林没回答,只点了点头,绕过屏风放轻脚步走到床前,撩起床幔看到床上的人儿睡熟了,精致的小脸表情恬静。   封长林心坎里软了软,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拂过,想到刚才太傅的话,忍不住自言自语:   “以后长大了怕是就没有这么可爱了。”   睡着的人也没有察觉,还面朝里面翻了个身,封长林无声的笑了笑将床幔放下,又将东西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转身走开。   再次绕过屏风时想了想还是对近侍交代:   “零食干燥上火,记得叮嘱太子多喝水。”   “是。”   近侍低声回应,恭送他离开。   封长林走出来没有见到应离,去御书房跟帝君说道一声就出宫去了。   回到府上的时候,平时都在后院打理花卉的太妃不在,下人们说,早上他上朝去的时候太妃就换了衣服出门去了。   封长林听后眉头蹙起疑惑道:   “母妃可有说去哪里?”   母妃一直深居简出,一年到头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出门前都会提前跟他说,也不会在外逗留太久,今天倒让他觉得挺奇怪的。   伺候太妃多年的老人见他疑惑,便出言解释:   “今天是太妃一位故人的忌日,每年今日太妃都会去城郊的山上祭拜的,殿下该是知道才对。”   “哦……”   封长林恍然大悟,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是了,他都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件特殊的事情,最近事情太多让他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三月十八,这一天是母妃一位故人的忌日,每年的今天不管天气如何,母妃都出门祭拜,风雨无阻,他知道这么回事,小些时候也问过,但母妃从不多说,也没有带他去过。   长大了些知道了母妃的身份后他便没有再问,能跟母妃是故人的,想来身份跟母妃之前的身份也是一样的,并不好让人知晓太多。   封长林在太妃的庭院里耐心等待,顺便亲手整理一下院子里的花草,小时候,只要做完课业,他经常跟在母妃后面做一些琐碎的事情,自从做了摄政王许久都没有这样的闲心了。   临近太阳落山的时候,太妃才一身素衣从后门回到府内,走进庭院就看到换了常服挽起袖子整理花草的封长林,微微一愣便笑着走过来:   “林儿,今日回来得可早呢。”   “母妃。”   封长林放下手里的活计,从一旁的盆子里洗了手才迎上去,接过太妃的披风道:   “儿臣午后就回来了,倒是您今日出门的时间略长呢。”   “你太忙了,母妃也就忘记告诉你今日要出门的事情。”   太妃脸上表情里有一丝莫名的神色闪过,看着儿子与年纪不相符的稳重忽而就晃了神,模模糊糊像是看到了当年的那个人,同样是少年老成稳重自持的模样,竟有点怔住了…… 第九十章 太妃的态度   封长林没有注意到她的失神,依旧笑容温和道:   “无碍,儿臣只是担心母妃出门太劳累,宫里的事情抽不开身,儿臣顾及不到您。”   太妃叹一口气才回过神来,笑着摇头:   “母妃好歹也是习武之人,虽然这些年居于内院基本都荒废了,但体质倒还是挺好的,出趟门而已哪里会累,母妃才是担心你在宫里太忙了照顾不好自己呢。”   “儿臣自有分寸,母妃不必担心,”封长林挽着太妃的手往里面走,边说道:   “今日宫里事不多,儿臣提前回来,是有件事要同母妃商量,望母妃给做主。”   母子两边说边朝屋里走去,封长林神色谦恭,太妃表情温和。   待侍女伺候太妃更衣出来的时候,小榭里的封长林已经沏好一壶茶,又让下人端来点心等候了,看着已经高大帅气且越来越稳重的儿子,太妃心里既欣慰又难免担心。   欣慰的是,儿子终于是长成了他们期许的模样,她和两位王爷还有那个人,担心的是,这样过于早熟的心性又过早的接触了权利,以后不知道会如何,万一守不住心怕是会引发祸端,她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母妃请喝茶,刚从外面回来,稍作休息才去用晚膳吧。”   封长林将茶端到面前笑着看她,太妃只好抛开繁杂的思绪用心品茶,再好好评价一番后才问:   “你方才说有事要商量,是什么事?”   “是……最近各位大人和帝君提起儿臣的终身大事……”   到底还是年少,在母妃面前说起这样的事情还是会害羞得脸红。   “哦?”   太妃微微错愕之后就懂了,心里一瞬间便想到了很多种情况,面上却露着几分戏谑的笑意道:   “儿子长大了,是该考虑了,那么,各位大人和帝君是怎么说的呢?”   小时候哭闹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如今却已经到了成家的年纪了呢,时间过得真快。   “各位大人和帝君说……”   封长林微微酝酿一下,就把各位大人和帝君的话以及明亲王话中有话的意思如实坦白,母妃年轻时候既然是那般特殊的身份,自然也有着异于常人的缜密心思,所以他觉得不用多做赘述母妃都会懂的。   听完他的诉说,太妃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垂着眼帘,纤长的手指轻轻捻着茶杯,没有马上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继续问:   “你能听出明亲王的话中有话,也大概猜出他的意思和各位大人的心思,那么,你自己的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呢?”   “儿臣……”封长林皱起眉认真斟酌之后才看着她认真回道:   “儿臣如今无心私事,但如果真的要成亲,也不想跟侯门贵女成亲,亦不想跟外族联姻,只想尽量安分的过日子,心无旁骛的协理政务,日后辅佐太子继承大统,恪守君臣之礼,绝无二心。”   “叮……”太妃放下茶杯,手掌轻轻握起,抬起眼目光微微凌厉的直视他的双眼道:   “真心话?”   封长林扬着头坚定回答:   “真心,儿臣答应过您,绝不违心处事做人,请母妃放心,儿臣所说都是心里话,绝无半句虚言。”   太妃盯着他看了一会之后凌厉的眼神收敛,恢复成一脸温和的样子,笑了笑:   “那现在是不想成亲咯?”   “……”封长林纠结了一会坦白:   “儿臣现在确实是不想成婚,但如果母妃希望儿臣成婚,儿臣便成,母妃做主便是了。”   摄政王府确实是挺安静的,他没有什么可以为母妃做的,只能在这样的事情上尽量依着她了。   太妃见他说到这样的事情就一副愣头愣脑的样子,忍不住气笑,抬手戳了戳他的脑门:   “终身大事岂能将就,伴侣不是挑丫鬟给我使唤随我高兴就好的,而是要跟你同床共枕共度一生与你相互扶持的人,纵然三妻四妾,但正妃终究是跟其他人不同的,怎的能这么随便呢。”   封长林涨红了脸,窘迫的低下头去:   “儿臣愚钝,母妃教导的是……”   这种事情他都没有认真考虑过,难免懵懂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好了,你还年轻呢,既然还不想成亲那就不成吧,等你冠礼过后心性稳定些,有了自己的主见和喜欢的人再说,此事,母妃会亲自去跟帝君和摄政王推掉的。”   封长林表情一喜急忙道:   “谢母妃。”   他真的是怕了各位大人了。   太妃低头抿一口茶又说:   “林儿,母妃不希望你跟侯门贵女结成姻缘是有着现在还不便告诉你的苦衷,等你冠礼后母妃自会跟你说明原因的,但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母妃是为了你好。”   封长林认真点头:   “儿臣知道,儿臣一定谨记母妃的话。”   太妃见他一本正经,又忍不补充道:   “当然,姻缘这种东西不能说得绝对,若是缘分注定你喜欢上哪家大小姐,母妃也会替你高兴的……”   到时候只要她多辛苦些加上逍遥王的帮助,总能保证儿子能平安无事的生活下去。   封长林却一本正经的否认:   “不会的,儿臣觉得儿臣不会喜欢上她们的……”   “噗……”太妃看他的样子忍俊不禁:“你个不开窍的傻子……”   说罢又想起其他,便说道:   “帝君自小对你严厉,宫中规矩也多,出了宫之后也是母妃考虑不周,这样吧,过阵子母妃挑几个丫鬟放你院子里,你也该多跟女眷多接触接触,身边的小太监,就打发进宫里去吧,到底你也自立门户多时了。”   “不……不用了,”封长林却紧忙红着脸反对:   “近侍用习惯了,要是换了人儿臣会不自在……恕儿臣拒绝母妃的好意,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吧,年纪到了儿臣自然也就开窍了……儿臣现在正是需要学习的时候,不宜分心的。”   刻意的去做这些事,他感觉真的很别扭。   太妃此时心里没有想其他,倒是认真的跟他说起私事来:   “那就先不说近侍吧,但你整日窝在书房里,除了上朝之外平时也不出门,接触的人都是文武朝臣,什么时候能懂得人情世故啊,我只不过是想给你几个丫鬟使唤而已,又不是让你马上把人收入房中,你急什么。”   封长林苦着脸:   “儿臣觉得没有必要,儿臣院子里的人够用了,又不是没有丫鬟,不必再添了。”   太妃轻飘飘的斜他一眼:   “那几个都是从小就在身边伺候的,年纪也长了,怎么能一样,挑几个年轻的,活泼可爱些,你看着也舒心不是?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玩闹些也是应该的。”   封长林双颊发烫,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母妃,儿臣……哎,若是要玩,儿臣在宫里陪晏儿和熙儿他们玩就好了,他们比丫鬟们活泼可爱多了。”   “你个榆木脑袋,”太妃气笑,无奈的又戳戳他的脑门:   “晏儿和熙儿是孩子,怎么能跟姑娘比,你到底懂不懂母妃的意思?”   躁动气盛的年纪,总有冲动的时候不是,就算再怎么严谨,该经历的也要经历,憋出病来怎么办,贵族子弟到这样的年纪,什么事也都该知道了的。   封长林脸红到脖子根,憋了半天还是摇头否认:   “儿臣,不想。”   太妃:……   “母妃,晚膳该准备好了,我们去用膳吧。”   封长林不想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他现在觉得应付这样的事情太吃力了。   “好吧,”太妃见他立场实在坚定,摇摇头只能放弃:   “你既无心那就算了,只要不委屈了自己就行,长大了有些事情该面对的就面对,也没什么好害羞的。”   封长林低头:   “儿臣知道,儿臣自己做主。”   “嗯,走吧,用晚膳去。”   ……   原本封长林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了,却不想晚膳后他在书房看书,府上的老管家表情微妙的将一个两个巴掌大小的方形红木盒送过来,他问了句是什么,管家也不回答,让他自己看。   当他打开看到里面的几本内容旖旎的书册时,整个人都尴尬得不知所措,直接把不算厚的盒子重新关起放到书架最里面的角落里,再用其他书本挡住。   母妃真是的,要么什么都依着他自己做主,要么就是这么直白干脆的方式,弄得他心好累,其实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毕竟在宫里早早就有人教授的,只不过没那个心思而已,犯不着母妃这样操心的。   太妃第二天就跟随封长林进宫拜见帝君,具体说了什么封长林没有问,但那日后朝堂上再有人提起这件事,帝君便以太妃和逍遥王暂时不准为由推拒了。   众所周知太妃和逍遥王的身份地位特殊,就连明亲王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那之后过了没两天,摄政王府上却真的多了好几个容貌姣好的小丫鬟。   封长林一开始觉得别扭,但事务繁忙很快也就懒得理会了,他只要不乱想没有其他心思,下人们也不敢怎么样的。   风平浪静直到临近四月底的时候,魏殊寒突然传了密信回来,语气坚决的请示前往南安国,大有帝君不恩准就违抗军令的架势。   封镜逸头疼,只得又连夜召了应离进宫商议。 第九十一章 魏大将军这是想造反?   颜清已经将封镜逸知道他们重生的事情告诉了魏殊寒,而封镜逸传达的旨意和给他三军统帅的权利也表明了一国之君的态度。   如此一来,魏殊寒便没有太多的顾忌,领兵打仗也没有再刻意隐藏自己所知,从踏至北疆开始几乎战无不胜,如今在军中的威望比当年魏老将军还要高。   加上他没有志得意满骄傲跋扈,亦没有借势对当年魏家的事情表现出怨怼,让军中老将们都放下心来,魏家的事情迟早会查个水落石出,但要用令人信服的方式。   自从魏殊寒远征北疆后,每一次北疆传来的都是捷报,封镜逸收到他的信也都是关于战事的汇报,只有这次不一样,以前的信件,无论是密信还是普通书信,魏殊寒从来不会在信中提到颜家和颜清,这次的密信长篇大论都是关于颜清的……   密信中,魏殊寒语气坚决的说要前往南安国跟颜清等人汇合,照顾颜清,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颜清的担心,字里行间甚至透露着对他这个君主的责怪。   “这魏殊寒,一牵扯到颜清的事情整个人都不对了,军令都想违抗,用埋怨的语气理直气壮的跟朕请示,岂有此理,魏大将军这是想造反吧……”   东华殿里,封镜逸侧躺在软塌上,头枕着应离的大腿,表情有点烦躁的抱怨,不过眼里倒没有真的动气。   应离视线依旧看着魏殊寒传来的密信,头也不抬的反问:   “若是清儿跟臣调换,您会如何处理?”   “还用问么,朕自然是要跟着你去,要么就把独孤烈和所有能抓到的巫医都抓到天枢城来。”   封镜逸说得毫不犹豫,应离听后笑起来:   “您连王位都能弃之不顾,怎的还抱怨殊寒的冲动?清儿本就是因为臣而遭罪的,他埋怨您也在情理之中嘛,您还是别计较了。”   “哎,朕知道……”   封镜逸无奈,抬手在他腰上摸了一下感叹:   “所以啊,应离,为了天枢国的安稳太平,你要好好的陪在朕的身边,懂么?要不然,朕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颜清的事情,朕一定会竭尽全力的把他治好,就算治不好,朕也会把他好吃好喝的供着。”   应离刚好将密信看完,视线微垂扫了他一眼笑答:   “谢帝君,臣遵旨,保证会好好的陪着您。”   封镜逸从他腿上起来,在他脸上亲一口看向密信:   “把这挑衅君主的信给朕烧了,省得看着心烦。”   魏殊寒现在是有恃无恐,倒是嚣张得很啊,当然,作为一个大度的君主,看他是为了媳妇儿着急的份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应离依言起身将密信放到灯烛上点燃扔到一旁的小茶杯里,转过身来认真问:   “这件事您想如何处理呢?是准还是不准?”   “这事能准么?又能不准么?”封镜逸反问,懒洋洋的把人拉过来抱住磨蹭:   “应离,朕心中烦闷,你给朕拿主意。”   应离见他耍赖似的态度,忍不住调侃:   “这算不算后宫干政?”   封镜逸从身后抱着他,将头埋在他颈窝里,低声道:   “朕准你现在以帝师的身份,上了龙床再改不迟,很快,朕就会把纲法给修了。”   “噗,好吧,既然如此,那臣就直说了。”   应离稍微整理一下说出自己的看法:   “如今北疆在殊寒雷霆之势的镇压下各方稳定,就连那些联合起来蹦Q得欢的小部族也消停了,关外小国之间时常征战,没有人会在天枢国北军势头正猛的时候出来挑事的。”   “而且,如今军中除了殊寒这个统帅之外,还有霍秧将军等一干老将和逍遥王助阵,就连殊寒培养的韩冬林和临川两位副将也已经能独当一方,可以说如今的北疆良将辈出,若是提前部署好战事安排,就算统帅不在军中,霍秧将军和逍遥王也能应对自如的。”   “嗯,分析得极好,”封镜逸点头,在他的脖子上亲一下,道:“你的意思就是,可以准咯?”   应离却摇头:   “就算要准,也要看怎么准,总不能让他以天枢国统帅的身份大张旗鼓的前往南安国吧,那不是给人当靶子么?”   封镜逸又‘嗯’了一声等待他继续说。   应离把自己的顾虑说出来:   “殊寒身份摆着,若是去南安国的行踪暴露了,势必会引来祸端,不说大局了,单是他自己就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想要除掉魏殊寒的人可不少。   “朕也是这样想的……”封镜逸叹气:   “朕理解他对颜清的担心,但他去了南安国,万一行踪暴露出现意外和颜清双双陷入危险该如何是好?他和颜清,朕一个也损失不起,于公,他们是天枢国一抵万金的良才,于私,他们是你的家人,自然也就是朕的家人,他们在南安国出事,到时候事态失控,朕非得灭掉南安国不可。”   “南安国是天枢国的附属国,若是朕对南安国出手了,势必会造成其他附属国的动荡和恐慌,到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怕是会天下大乱。”   古往今来,有太多这样的情况发生,天枢国再强大,应付起来也会伤筋动骨损了国力。   应离点头,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便道:   “所以啊,殊寒要去见清儿不是不行,但只能偷偷的,不仅军中封锁消息,帝都这里也不能透露,让他乔装换个身份偷偷前往南安国,清儿的情况若是顺利的话,要不了多久他就能返回北疆了,最久也会在腊月前回来的,你尽管放心就好,清儿和他都不是那种不懂顾及大局的人。”   “帝后言之有理,”封镜逸把人松开:   “好,朕就准他这次,只是要让他部署好,别误了北疆战事才行,北疆不稳,魏家的事情何时才能翻案?朕何时才能闲散的做个盛世昏君呢。”   自从应离说了关于上辈子颜家的结局后他对魏家翻案的事情就上心了许多,只盼着魏殊寒早点平定北疆归来。   应该笑笑不语,转身让杨横准备笔墨纸砚,自己亲手研墨看着帝君给魏殊寒回信。 第九十二章 帝君要搞事情   密信写好,应离让人快马加鞭连夜护送离开了帝都,牵扯到清儿的事情魏殊寒无法像他领兵打仗那般沉着冷静,晚了怕那人真的私自做主去找清儿,到时候不小心暴露节外生枝就麻烦了。   除了给魏殊寒回信,应离还给京墨写了一封,告诉他魏殊寒的情况,方便他们接头。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是半夜时分了,封镜逸大手一捞将人抱起来:   “太晚了,今夜就宿在宫里,林儿的事情暂时搁着,北疆战事稳定,颜清也不需要担心,该是考虑考虑我们的事情了。”   “也好。”   应离这次没有反对,勾着他的脖子笑得荡漾,如果他们的事情让人知道,倒是可以让某些想要对付清儿的人分心呢。   再说了,清儿和魏殊寒重生的事情说出来后,什么事都摊开了,封镜逸已经完全没有了对颜家的顾忌,他自然也放开了。   其实这阵子他们已经明目张胆了很多,夜里经常牵着手在御花园散步,只是大概因为事关帝君,所以宫人们的口风守得很紧,居然没有让明亲王和各位大臣知道。   打定主意要搞事情的帝君,趁着应离疲惫睡着之际叫来杨横:   “朕想封后了,你把消息放出去。”   杨横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恭敬笑答:   “奴才遵旨。”   于是,第二天,太傅大人深夜入宫留宿宫里,清晨从帝君寝殿出来的消息不胫而走。   而在封镜逸的馊主意下,应离一早就离开了皇宫,而后告假连续三天没有上朝,随之而来的各种流言满天飞……   这三天,帝君心情差到了极点,在朝堂上因为一些小问题把进言的大臣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是从未有过的,更别说那些旁敲侧击要打听太傅大人消息的人了,帝君火得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让侍卫拖出去杖毙了。   一时间朝堂气氛变得紧张,人心惶惶,生怕一不小心就触怒龙威,就连丞相大人和明亲王也不敢在风口上触霉头。   封长林也极其意外,原本以为那些流言只是流言,但看着帝君的反应显然真的另有隐情,他跟太傅比邻而居,要不要去探一探消息呢?可是去了又要问什么呢?   “殿下,明亲王来了。”   正苦恼着,近侍突然进来传话,因为从小随身伺候他,所以称呼经常忘记改过来,不过封长林也不计较就是了。   “让他进来。”   封长林说罢自己也从书案前起身,心里猜想明亲王来找他多半是因为太傅大人的事情,已经第三天了,总要有人去处理的,显然,如今敢出这个头的只有当朝皇叔和他这个摄政王了。   “本王不请自来,不知是否打扰了摄政王。”   明亲王走进来就哈哈一笑,身为晚辈的封长林自然不敢怠慢,恭敬的迎了上去:   “不会打扰的,王爷请,坐下喝杯茶吧。”   “坐下就免了,”明亲王摆摆手,换上忧心的表情:   “想来你也猜到本王来的目的,没错,本王就是因为太傅大人的事情而来寻你帮忙的,摄政王府跟帝师府比邻而居,平日里你也跟太傅大人关系融洽,本王想,如今这样的情况,只能让你登门拜访一回太傅大人看看是个什么情况……本王也硬着头皮去问一问帝君,如何?”   虽然自从上次刺杀失败的事件后,他就奇怪帝君对应离太好了些,以为是因为他想掌控颜家和魏殊寒,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不过事情暴露之后,很多疑问也就跟着解开了,一国之君对一个朝臣再好,也不可能好到让自己的御前近侍给他撑伞,不会让他跟自己同乘御驾,更不会无缘无故让他随意滞留宫中到深夜毫不避嫌。   逾越了君臣之礼,这麻烦就大了,而且看情况,分明是封镜逸用手段勾搭的应离,导致应离告假不上朝,昏君!   封长林本来也有这个打算,听到明亲王这么说便欣然答应下来:   “本王也正有此意,打算下朝后晚间去帝师府拜访,既然王爷您来,那么帝君那边就有劳您了。”   “如此甚好,”明亲王点头:   “方才本王也拜托了丞相大人去拜访老太傅,时候不早了,本王去帝君那里一趟,就不打扰你处理政务了。”   封长林拱手目送他离开:“王爷慢走。”   已经是下午,帝君这几天心情不好,下了朝也没有在御书房,而是早早的就直接回了寝殿,明亲王刚踏入东华殿的时候杨横就发现了,不着痕迹的朝一旁的小太监示意,小太监很快跑进内殿,等到明亲王上前来要求见帝君的时候,里面就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   “这……”   杨横面露为难之色,看了看身后又看看明亲王道:   “今日帝君心情不好,正上着火呢,王爷不如明日再来?”   明亲王听着里面的声音眉头跟着皱了皱,心知今天是说不成了,转念一想便对杨横道:   “既然如此,杨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横沉吟那片刻点头:“王爷请。”   两人走到不远处的回廊转角处停下,杨横叹一口气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明亲王心里在冷笑,表面却还是装出一副担忧的样子:   “这三天帝君的心情都很差,本王甚是担心,既然帝君火气未消,本王也就不去触龙威了,只能跟公公请示一二,还望公公不要推辞,本王也不是让公公为难,就问一些问题,公公如实回答即可。”   说罢从袖子里拿出上次没有送出去的锦盒,这次杨横没有推辞,左右看了看便收下了,清了清嗓子道:   “王爷尽管问,帝君这样奴才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明亲王嘴角的讽刺一闪而逝,开口问道:   “帝君大发雷霆可是因为太傅大人不上朝?”   杨横点头:   “正是,刚才还嚷着将太傅大人革职查办呢……哎……”   明亲王了然,又问:   “为何?太傅大人留宿宫里的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哎……”   杨横看了寝殿的方向还是为难的纠结起来。   明亲王再次从袖子里掏出两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塞到他手里,道:   “杨公公,事已至此,隐瞒也不是办法,朝堂上流言满天飞,帝君变得喜怒无常,继续下去恐会造成动荡,外邦使节最多十日就能达京,这样的事情传到异邦人耳朵里会影响我天枢国的国威,这些是你和本王都不愿看到的,你告诉本王,本王也好想办法给帝君分忧。”   杨横不动声色的将夜明珠收下,咬咬牙道: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尤其是在宫里,事关君主的流言蜚语也不是随便就能传的。”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明亲王的脸色还是又低沉了几分:   “那意思是真的?帝君确实是召了太傅大人侍寝?”   一个病秧子,女人都应付不了还找男人,哼!   “哎……”杨横点头一下又摇头:   “与其说是帝君召太傅大人侍寝,不如说是帝君……胁迫太傅大人就范,还请王爷能劝劝帝君,放过太傅大人才是……”   “帝君胁迫的他……”   明亲王双手紧了紧,再问: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横摇摇头:   “早在太傅大人刚入朝的时候帝君就对太傅大人有好感,后来,跟太傅大人好声好气的说过,奈何太傅大人不肯,太傅大人虽然为人亲和,但逾越了君臣之礼的事情是不会答应的……这次是因为颜三公子的事情,太傅大人才无奈妥协。”   “那夜因为三公子的事情太傅大人有事相求连夜入宫,帝君大概是喝了点酒便情难自制,胁迫了太傅大人,可是,原本只说了侍寝一夜,帝君却出尔反尔要将他收入后宫,这不,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哎……”   虽然这些话是跟帝君对过了口风才说的,但说完他还是一脑门的冷汗,要是没有帝君的授意说了这样的话,他可以死十次了。   忍不住抬起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又补充说完:   “帝君要拿颜家和三公子的事情威胁太傅大人,这事恐怕不能善了,如今能劝说帝君的只有王爷您了,请您务必好好劝一劝帝君才行。”   “原来如此……”   明亲王这下算是明白了,难怪封镜逸对颜家如此器重,原来全是私欲作怪,看一眼头冒冷汗的杨横,确定他说的是真的,想了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帝君或许只是一时冲动,本王会好好劝劝他的,太傅大人那边,本王已经让摄政王去打听情况了,你且好好伺候帝君吧,等他火气消些,明日本王再来。”   杨横恭敬低头:   “有劳王爷了,今日的话还希望王爷暂时不要对其他人说起。”   明亲王笑得高深莫测:   “公公放心,本王心中有数,日后关于帝君的事情,本王还要多多劳烦公公帮忙呢。”   到底也是个奴才,出了事还不得低头,他还道这杨横真的被应离收买了呢,哼。   明亲王走后,杨横就把东华殿的殿门给关了,急匆匆的回了内殿,内殿里封镜逸正和偷偷从偏门入宫来的应离打情骂俏呢…… 第九十三章 昏君做派   杨横不敢直接走进去,担心看到两位主子仪态不端的一面,隔着一扇屏风向里面传话,虽然他是奴才,帮助主子分忧解难是分内之事,但不得不说,如今天枢国的两位当家主儿真的太能闹腾了。   “杨公公,进来吧。”   应离的声音传来,听上去还挺正常的,杨横松了口气低头走进去,发现帝君习惯性的瘫在帝后的大腿上,帝后一袭白衣正在喝茶。   封镜逸扫他一眼:   “说吧,明亲王跟你说了什么?”   杨横把明亲王的话如实汇报后,又将他送给的东西如数交出来。   应离没有其他反应,依旧淡定喝茶,封镜逸拿起两颗夜明珠笑道:   “不错,想来皇叔现在肯定在心里想着朕是个昏君了。”   应离微微垂眸:“这不正如您所愿么?”   “对,正合朕意。”封镜逸点头,邪肆的笑了笑,将两颗夜明珠抛到杨横手里又顺便指了指一旁的锦盒:   “既然是王爷赏的就拿去吧,不过,每次他赏的东西你都得跟朕报备,要不然重罚。”   杨横诚惶诚恐的收好,谢道:   “奴才遵旨,谢主隆恩。”   封镜逸挥手让他退下:“行了,下去吧,机灵点,朕和帝后都知道的。”   杨横退下,应离放下茶杯几分戏谑的垂眸看向枕着他大腿的人:   “其实您让杨横说的那些话,也有八成是真的。”   “嗯?”封镜逸双眼眯了眯,拿起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一下:   “还怨呢?朕当时不是怕你不肯嘛……不得不出此下策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过,看在朕这么爱你的份上,原谅朕了好不好?应离。”   他堂堂一国之君这样做,其实也挺没面子的……   应离看着他笑而不语,一开始他确实是有种屈辱的感觉,换做其他人可能早就被他弄死了,可是偏偏碰上了一国之君,但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了,心意相通他早就不怨了。   封镜逸见他不语,又换上霸道的语气:   “你不答应朕也要抓着你不放,朕倒要看看,普天之下,朕的人还有谁敢染指,你只能是朕一个人的。”   应离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   “您啊,这幅德行,真的很有昏君的气质呢。”   “是吧,朕也觉得,你别嫌弃就好……”   “臣可不敢嫌弃,颜家的命脉都还抓在您手里呢……”   “哈哈……”   两人腻腻歪歪,直到夜深了应离才离宫回去,要不是因为要回去看封长林拜访的情况,封镜逸都不打算把人放回去。   应离回到府上,红药告诉他摄政王来过了,不过按照他说的拒不见客给挡了回去,应离没说什么,笑了笑道知道了,封长林到底还是少年,这些东西还是不要过早的接触太多,他有分寸控制的。   翌日下午,明亲王再次来东华殿求见的时候得到了应允,只是当他随着小太监走进来后,发现封镜逸正阴着脸数落杨横泡的茶不合胃口,旁边是打翻的茶杯,杨横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明亲王了然,他刚才还奇怪没有看见杨横呢,原来是把主子给惹恼了,心里嗤笑一下不动声色的上前行礼:   “臣,参见帝君,吾皇万岁。”   封镜逸皱眉看过来,挥手:   “皇叔免礼。”   说罢冲一旁的杨横道:   “还不滚下去泡壶茶上来,泡不好就提头上来。。”   “帝君息怒,奴才马上去……”   杨横连滚带爬的退下后,很快端了茶上来又退下。   明亲王喝了一口说了句茶不错,封镜逸才微微收敛了脸上的戾气,一会之后对明亲王问:   “皇叔请坐,不知今日皇叔过来所为何事?”   明亲王自然不相信他不知道自己来的目的,但过场还是要走,便缓声道:   “如今朝堂人心惶惶,臣受各位大人之托,前来询问帝君近日龙颜大怒所为何事。”   “……”封镜逸不语,冷哼了一声,眼里压下的戾气又泛上来。   明亲王也不理会,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太傅大人也几天没有上朝了,流言满天飞,您就算再生气也要给朝堂上的人们一个交代不是?”   封镜逸眉头一皱:   “不来就不来,难不成少了个太傅天枢国就要乱了不成?朕倒要看看他能抗多久!”   “您跟太傅大人到底是……”   明亲王说到这里停下来,意思显而易见。   “朕让他入后宫,他不肯。”   封镜逸言简意赅,明亲王本来还想着继续周旋,这下直接给愣住了,好半响,才道:   “这君臣之礼……”   “皇叔,”不想他才开口,封镜逸就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   “道理朕都懂,你不必多说,若是世间所有的情都能止于礼,那圣人就多了,自古就有朝臣入后宫的先例,除了有违君臣之礼外,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好吧,”明亲王眉毛动了动,忍下心中的不快,问:“那您想怎么样?”   “怎么样?哼……”   封镜逸往椅子上靠去,嘴角微扬,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道:   “朕喜欢他,对他好器重颜家半数原因也是为了得到他,他倒好,收受朕的好意却一点自觉都没有,朕不过是摆明了态度,他却耍脾气告假不上朝,哼,这天下都是朕的,他能抗到何时?闹闹脾气最后还不是要妥协。”   封镜逸一副沉迷美色的昏君做派,被明亲王在心里狠狠的鄙夷了一番,但又有点高兴,果然,这样的人不配坐拥江山,只是为何偏偏喜欢上颜家的人呢?若是喜欢上其他人该多好……   心里不屑,但面上还是要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   “自古平常人家感情之事都不能过于强求,更何况是君臣之间,应离身为太傅,自小熟读圣贤书,您这样胁迫于他,他怎么可能妥协呢……虽然朝臣入后宫古来有之,但也都建立在两情相悦上,您这样手段强硬的做法,实为不妥。”   封镜逸故作烦恼的皱了皱眉,叹气道:   “他也不是真的反感朕,就是……就是放不下如今的身份心甘情愿的入后宫,可是朕到底是一国之君,既然把人都要了总要给他个名正言顺的名分不是?偷偷摸摸的也太不负责任了……”   明亲王何其聪明,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眼神沉了沉,道:   “您是说,您跟太傅大人也是两情相悦?只是他想隐瞒关系继续在朝为臣,而您想光明正大的把他纳入后宫,所以闹成了今天这样?”   感情这些个流言是帝君自己放出来的,难怪宫里传得鸡飞狗跳都没有人阻止。   “差不多吧,虽然是朕喜欢他多一点……”封镜逸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若是他真的不肯,朕只有用些强硬的手段来逼他就范了,脾气再硬,他总要顾及颜家、颜清和魏殊寒吧……当然,朕现在也有点担心,北疆正是用人之际,魏殊寒又极得军心,闹大了怕是也不好办……”   “您就真的非他不可?不惜用这样的方法来逼他就范?”   明亲王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魏殊寒喜欢颜清众所周知,颜家是魏殊寒的恩人,若是闹大了,封镜逸真的因为一己私欲而公然惩罚颜家,魏殊寒肯定不会袖手旁观,而一直拥护魏殊寒的北疆军将们也会站在魏殊寒身后支持,到时候又有得乱了……   封镜逸知道他已经明白了,便点头:   “对,朕对他势在必得,从他入朝开始朕就喜欢他了,忍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实在不行,大不了朕准许他继续做太傅,总之,朕就是要得到他。”   明亲王被他的话吓一跳,急忙反对:   “这怎么可以,平民男妻都不得入朝堂,更别说后妃了,他若是跟了您,必须退出朝堂入后宫不得干政。”   “……”   封镜逸看了看他皱眉不语。   明亲王又追问:“您不会真的想这样吧,这样有违纲法的,也会遭人诟病。”   他总觉得封镜逸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而是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果然,半响后,封镜逸幽幽吐出一句:   “纲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朕之前就想过,男妻不得入朝堂得限制了多少英才为国效力,就拿魏殊寒和颜清来说,若颜清不肯放过魏殊寒,那朕不就错失一员猛将了么?如此,也该是考虑修改一下纲法了。”   本来这件事他是打算等颜清入朝之后让颜清发起当坏人的,但眼下时局不断改变,且颜清和魏殊寒都是他要好好供养的大佛,他想要早些跟应离名正言顺只能亲自动手了,不过这几天放飞自己做昏君的感觉也不赖,甚至还有点好玩。   “您……”   明亲王在极度震惊之下霍然起身,心中居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封镜逸就是有这样的想法,并且在他染指应离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好了,今天这样不过是故意拐个弯说出来而已。   “皇叔莫要激动,坐下吧,这件事朕会慎重考虑的。”   封镜逸皱了皱眉,似对他起身俯视的姿态不满。   明亲王重新坐下,表情严肃:   “臣失礼了,但是,您……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第九十四章 朕要修法立后   “皇叔。”   封镜逸喊了一声,在明亲王探究的神色中换上认真的表情说道:   “皇叔认为墨守成规好,不做改变可安于现状没有动荡,可朕,倒觉得随时局而变革是兴国之策,每到科举年,都有很多贤士良才联名上书进言,要求改变男妻不得入仕的规定,先帝也曾经跟朕提过说要考虑,但最终因为年事已高有心无力便只能作罢,如今,朕确实是有心想考虑修法一事。”   说到这里稍作停顿,在明亲王要开口之前又继续说:   “当然,此事朕会慎重考虑,也请皇叔认真帮朕考虑,朕登基至今都是拜先帝和皇叔以及诸位元老大臣的扶持才能稳住根基,国强民安,也是该做一件众望所归的事情来赢取民心了。”   “纲法乃立国之本,怎么可以说改就改,帝君圣明,自然是民心所向,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   明亲王继续劝说,但心里却是知道,依照封镜逸的性子,这事恐怕改不了了。   果然,明亲王说一句,帝君便又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朕没有说要全部改了,只是准许男妻考取功名而已,男妻本就因为无法孕育子嗣而在家庭中地位尴尬卑微,若是能让他们拥有提高自身身价和地位的渠道和方法,不仅可以消除很多不稳定因素,更会让那些因为不合理的约束而隐忍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可谓有利无害的。”   “……”明亲王皱眉不语,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封镜逸居然会这么细致的解释这些,更加显得他痴迷应离无法自拔,一国之君因为一己私欲而大动干戈。   “皇叔,如今天枢国国情跟建国之初到底不一样了,有些需要改变的东西是必须要改的,墨守成规不如顺应时局,皇叔说呢?”   封镜逸已经把自己的态度表现得很明显,知道明亲王就算心中窝火也无可奈何,但还是把该说的说清楚。   “帝君既然早已做了决定,又何必还跟臣绕这么大的弯子呢?”   明亲王深吸一口气,心里愤懑难平,但找不到有力的反驳理由,封镜逸的大道理比纲法还多。   然,封镜逸却还没有满足,摇头否认后一脸真诚道:   “皇叔错了,这些是朕跟皇叔聊天时突然福至心灵想到的,若不是皇叔过来朕都无法冷静下来认真思考,只想着不择手段逼得应离就范就好,如今跟皇叔一说,倒真的想出了个万全之策了,朕该该谢谢皇叔才是,若不然,就真的要背负一个不择手段霸占臣子的昏君之名了。”   “……”明亲王居然被噎住,这都变成是他的错了?   封镜逸见状又趁机恭维:   “朕知道皇叔一生都为天枢国鞠躬尽瘁,一心想帮天枢国黎民百姓谋求安宁,所以这次也希望皇叔能协助朕推动修法一事,有皇叔帮忙,肯定会容易得多。”   “帝君您这样可是折煞臣了,臣深感惶恐……”   明亲王又气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从封镜逸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知道其城府深沉,表面纯良内里黑着呢,但却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套路至此,他真的是小看这个病秧子了,还以为他会继承大统后操劳过度英年早逝,没想到如今却越来越嚣张。   封镜逸见说得够多了,也知道明亲王已经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了,便又换了语气缓和道:   “皇叔过谦了,朕也理解皇叔不赞成修改纲法的顾虑,朕也不会让皇叔为难的,这样吧,若是皇叔心中实在不踏实,在朕跟丞相等各位大人商议决定前,皇叔可有暂且在府上休息一些时日,省得被弄得心烦,等正式决定,无论结果如何,朕会告知皇叔的。”   软硬兼施,恩威并进,封镜逸可谓是将一个君主的城府和狡滑以及决定事情的果决第一次在明亲王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明亲王终于知道,封镜逸的问和解释,是表示对他这个皇叔的尊重,但最后的决定,则摆明了就算他是皇叔也无法干涉君主的立场,既然如此……   “臣谢主隆恩,恕臣迂腐。”   这件事他已经无法继续劝说了,他没有什么实权,说得再多也只是跟封镜逸绕来绕去,说不定还会被绕到坑里去,干涉到此为止,剩下的就看其他人的态度了,他不管了,有心无力……   若是之前他肯定会多做些努力,但如今因为颜清的事情他有点心力交瘁,这大半个月来,他传出去的消息都没有得到顺利回应,断断续续的,就连时常召唤的人也没有出现,传消息也只将密信放在他的书桌上。   他完全不知道颜清一行怎么样了,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到南安国了,那封密信按理说也到了接头人的手中,可是却没有一点消息,情况不正常,让他心神不宁,只能费重金找人去清查,希望不要出乱子才好……   “好吧,”封镜逸只得眉头微蹙略带失望点头:   “那皇叔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吧,等事情安定后皇叔才上朝不迟,一切随皇叔高兴。”   “……谢主隆恩。”   明亲王暗自咬着后牙槽,憋了一肚子气,高兴?哼!他不知道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从头至尾被耍的人是他,他怎么高兴?   封镜逸装作没有看到明亲王隐忍怒意的模样,大大方方的摆着一副失望的表情看着明亲王离开,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国君身份真的太好用了,明亲王再不满也不敢当面发作,最多私底下去煽动其他人来劝他。   但是他无所畏惧,因为老太傅已经完全知道颜清和魏殊寒重生的事情,一个劲的感叹,要他好好善待这两位可以掌控天枢国命运的良才,他要修法虽然私心作祟,但也是为了方便魏殊寒和颜清以后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如果丞相大人去找老太傅,老太傅自然会跟他说,到时候丞相大人不反对,老太傅也支持,谁还敢多说呢?   帝君和明亲王你来我往的演了一番,弄得在屏风外守着的杨横都差点憋不住笑了,还别说,帝君那副对太傅大人势在必得的样子还真的是本色出演。   送走了明亲王,已经是晚膳时辰了,杨横走进来传话:   “帝君,晚膳已经传好,帝后在偏殿等着您了,今日晚膳是帝后亲自在小膳房做的。”   表情带着笑意,已经没有了方才被吓破胆的怂样。   “朕知道了。”   封镜逸表情一松,扬起笑意起身,路过杨横的时候扫他一眼:   “今天演得不错,赏。”   杨横喜上眉梢:“谢主隆恩。”   封镜逸走了两步又丢下一句:   “去跟帝后领吧,以后朕说赏你的,都去跟帝后拿。”   杨横微微迟疑猜点头:“……是……奴才遵旨。”   他是第一次知道,这赏赐还能代劳啊,以前从未有过的,莫不是觉得帝后出身颜家特别有钱?   封镜逸见他迟疑,仿佛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佯怒道:   “乱想什么呢,朕的揉交给帝后了。”   杨横一听赶紧躬身谢罪:   “奴才知错,奴才遵旨,谢主隆恩。”   封镜逸来到用膳的偏殿时,晚膳已经全部传上来了,应离在一旁端坐等候,见到他后起身迎上来,顺手拿过一个锦袋递给杨横:   “杨公公,今日辛苦了。”   “谢帝后。”   杨横领下赏赐后笑着退下。   封镜逸意外问道:“你怎么知道朕要给他赏赐?”   应离狡黠一笑:“臣会算啊。”   “哦?”某人眉毛一挑,长手就搭上应离的腰肢,轻佻道:   “那你算算,朕今夜要来几次?”   “……”应离原本淡定的表情突然僵住,下一秒已经面红耳赤,这个人耍流氓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了。   “哈……”   封镜逸笑起来,揽着人到桌前坐下:   “好了,先用膳,这几天你下厨朕的胃口大开。”   应离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得顶着个大红脸坐下给他盛汤打饭。   封镜逸喜欢他害羞又没法反驳的小样,心下高兴又继续调戏:   “若是在民间,你我这样都是老夫老妻了,怎么说句话还羞成这样”   说完还用手指轻佻的刮一下应离的脸。   应离终于是忍不住,拉下脸来严肃道:   “您身为一国之君,不要这么没脸没皮的。”   封镜逸却依旧笑得痞气十足:   “朕也就在你面前没脸没皮而已有什么关系,好了用膳吧,吃饱了你慢慢算,时候还早。”   “你别说了……”   应离宓玫拖峦啡ィ真是的,除了在寝殿内殿就寝的地方,现在这里都有暗卫的,为了保证安全,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他都让暗卫跟在封镜逸的周围。   刚才之所以提前知道要赏赐杨横也是他故意事先询问暗卫告诉他的,这人倒好,就这样来占他便宜。   用过晚膳,封镜逸正腻在应离大腿上商量着朝堂的事情以及自己的计划,萧云慕突然来报说老太傅和丞相大人求见。   封镜逸挥手:   “带他们到御书房。”   然后转身把人抱回龙床上:   “朕很快回来。”   应离突然使坏的拉住他的腰带:“有多快?”   封镜逸弯身下来在他嘴上咬一口:   “比你……还要快一点。”   应离一急:“封镜逸!”   封镜逸坏笑:   “帝后胆色不错,都敢直呼朕的名讳了,朕等下再跟你算账。”   “……”   应离气得不理他,等到人走出去好一会之后才拿起一本书来看,边看边还在郁闷,不管他怎么样,封镜逸总能技高一筹的镇压他。   而此刻的封镜逸,已经到了御书房,丞相和老太傅正在叙旧,见到他笑眯眯的起身行礼:   “臣等参见帝君,深夜入宫叨扰帝君,还望帝君恕罪。”   老太傅老神在在,丞相大人也没有了前两日的满脸愁容,封镜逸心里有了底,长手一挥:   “两位大人免礼,眼下夜已深,确实有诸多不便,不知两位大人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行了,”老太傅直接摆手微笑:   “臣与丞相年事已高,没有明亲王那般精力来跟帝君您周旋了,您就说您想怎么样吧?”   “咳……”被直接揭穿封镜逸也不恼,放手在嘴边清咳一下道:   “既然如此,那朕就直说了,朕要修法立后。”   老太傅跟丞相对视一眼,似乎早有预料,便异口同声道:   “臣等愿闻其详。”   封镜逸神色收敛,缓缓道来:   “历年科考年,都会有不少人进言修改男妻不得考取功名的纲法,先帝在世的时候也跟朕提过,只不过他还未来得及认真思虑便驾崩西去,而朕,先前身体一直不太平,对此也是有心无力,如今,朕的身体因为颜清的帮助而改善不少,为了了却先帝遗愿,再加上朕喜欢应离,所以,修法一事不能再拖。”   “朕是有私心,也因私心而起了修法的念想,但不得不承认,男妻不得考取功名入仕确实是限制了太多英才为国效力,颜清和魏殊寒就是最好的例子……,”   封镜逸语气平静坚定,将之前跟明亲王说的大道理又跟丞相和老太傅说了一遍,虽然知道他们肯定都懂,但过场还是要走的。   丞相和老太傅听完后纷纷点头:   “帝君所言极是……”   “帝君言之有理……”   “那么,就有劳两位大人了。”封镜逸满意点头,又道:   “纲法修好,朕就要立后了,我天枢国诸邦来朝,没有个帝后也不成样。”   老太傅点头:“帝君顾全大局乃百姓之福。”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丞相还是问一句:   “敢问帝君要立谁为后?”   封镜逸笑答:   “当然是应离,立后之后,朕就可以遣散后宫了,然后好好专心治理天下。”   “……”丞相还想说什么,但老太傅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说。   封镜逸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受元老大臣左右决定的羸弱君主了,就他所知,封镜逸的身体已经痊愈许久,但却一直没有去后宫走动,不近女色,他们再说也只能惹得君主不快而已,罢了,储君已经有了,就放过帝君吧。   老太傅看着封镜逸长大,看着他成为太子继承大统,虽然身份尊贵,但这些年封镜逸受的苦比常人多得多,就这样吧,随他高兴就好,而且,应离确实跟帝君般配,有这样一群人辅佐,天枢国盛世长荣不是问题。 第九十五章 下旨昭告   丞相和老太傅并没有耽误太久,封镜逸很快返回东华殿,应离正在看刚刚连夜送来的信,是舅舅写的信。   信上说他们很快就到南安国了,因为天气耽误了行程,花的时间多了些,所幸还是比较顺利的,应离放下心来。   封镜逸拿过信件看一遍然后抱着人开口道:   “很快就五月了,正是五毒之物出没最凶的时节,独孤烈肯定很快就能把颜清治好的,朕想好了,等他的眼睛好了回来,就给你举行册封大典。”   “好,”应离回答,随手将信烧掉,想了想问:   “刚才丞相大人和老太傅怎么说?”   封镜逸:   “他们都是知道颜清和魏殊寒情况的人,自然是赞成,而且,就算他们反对朕也会一意孤行,到底年事已高,他们不会选择得罪朕的,又不像皇叔那么喜欢跟朕反着来。”   应离嗤笑:“您也知道明亲王喜欢跟您反着来啊……”   “朕顶多在对你的事情上昏庸一点,不至于傻,而且,皇叔确实是帮了朕很多,所以,朕能让着他的时候尽量让着,无法退让的,也必然不会手软,啾~”   封镜逸说罢抱着人开始动手动脚。   应离觉得他是话中有话,仿佛在暗示什么,但没有多问,反正有些事迟早会真相大白,也急不来,很快,两人就腻歪到一起去了。   封镜逸压着人语气轻挑的调戏:   “之前的问题算好了没有?还有刚才对朕的挑衅,一并处罚需要多少次?”   应离早就熟知他的套路,也懒得狡辩了,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   “随您高兴,臣奉陪到底就是了,反正这几日又不上朝。”   “真敢说……”   “唔嗯……”   翌日上朝,明亲王告假,加上之前摄政王拜访帝师府无果,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到丞相大人身上,丞相大人不负众望,居然请得退隐的老太傅出山,众人萎靡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丞相大人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上前启奏,询问了关于应离的事情。   封镜逸脸色微沉,但也没有再回避,扫一眼众臣后道:   “朕想修法立后,准许男妻考取功名入朝为官,立应离为后宫之主身兼太傅之职。”   不容置疑的语气,而后在吵杂的议论声和反对声响起之前,将对老太傅等人说过的话一字不漏的陈述一遍表明自己的态度。   “……”   大概是因为他的态度和长篇大论软硬兼施的大道理,他说完许久,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人出声,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却是一个字也不说,整个大殿静得出奇。   “帝君所虑为天枢国长盛之大计,若太傅大人无异议,帝、后同心,臣支持修法立后,纲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根据时局而做出变革才是治国良策,男妻可考取功名实乃众望所归之事。”   老太傅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接着是丞相大人:   “历代也都有朝臣入后宫的先例,但却因为入了后宫的良臣无法再协理朝政造成诸多遗憾,修法是迟早要做的事情,如今,太傅大人不仅身兼要职更与帝君结缘同心,借此机缘修改纲法当是再好不过。”   丞相与老太傅在朝中的影响力不用多说,所以两人说完,周围小小的骚动过后又陷入迷之安静,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为何会这么干脆的同意,连劝都不劝一下,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不过很快,封镜逸亲自提拔钦点的新任六部尚书相互点点头后,同时站出来支持丞相大人和老太傅。   他们上任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帝君连六部尚书集体请辞都眼睛不眨的准了,这种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帝君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太傅和丞相都没有异议,最可能阻拦反对的明亲王告假,最后的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六部尚书的表态让封镜逸心里松了口气,不着痕迹的扫了他们一眼,暗道不愧是他钦点的人,挺识时务的。   向来这样的事情文官的话会多些,武将没有那么多说辞,六部尚书集体表态,剩下的人已经知道,就算想要反对也没有什么用了,还不如支持,省得以后被帝后惦记上……   谁都知道,太傅大人虽然平日里待人温和翩翩有礼,一旦计较起来连明亲王的面子都不给,加上帝君背后撑着,他们实在惹不起。   封镜逸见事情差不多了,清咳两声让朝堂安静下来,语气缓和道:   “朕跟应离自然同心,只是应离一直因为纲法之事不想公之于众,朕不仅喜欢他风华卓越,更需要他的才华治国安邦,因此,借着这次契机修改纲法,也是以身作则支持男妻入仕不再受约束。”   天枢国的帝后是男人,不仅主持后宫还协理政事,定会让那些身份低微的男妻身份抬高不少,哪怕不参与科举考取功名,处境大体上也会好很多,所以这件事,真的是众望所归的好事。   满朝大臣闻言,交头接耳一番之后,同时跪下行礼异口同声道:   “臣等支持帝君修法,恭祝帝君帝后同心治国安天下,吾皇威仪千秋万代。”   大臣们如此识时务,封镜逸顿时龙心大悦,从龙椅上起身道:   “众爱卿平身,天枢国有良臣如此才是黎民百姓之福啊,如此,朕便拟旨让应离回朝,不日便将修法一事昭告天下。”   众臣:   “帝君圣明,臣等恭候帝后归朝,治国安邦威仪天下。”   “好,”封镜逸眼里笑意渐深:   “着礼部准备册封大典事宜,无需操之过急,但要确保万无一失,册封大典之日,便是新法生效之时。”   众臣:   “帝君圣明,吾皇威仪千秋万代。”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行礼回应:   “臣遵旨,定会尽心竭力准备封后大典。”   ……   “退朝――”   今日杨横的声音特别的响亮,仿佛受了帝君好心情的影响似的。   封镜逸当天就将圣旨和昭告天下的修法公函都拟好,翌日一早让杨横将圣旨送至帝师府,又命摄政王协同户部将公函派了下去,此事就算落定了。   应离重新反朝,在朝堂上依旧以太傅的身份,因为帝君叮嘱过,所以面上也没有人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让应离没有感觉太尴尬。   倒是帝师府的门槛差点被送礼的人踏破,红药每天的任务就是清点礼物,变身小财迷整日喜滋滋的,等应离回来的时候就一件一件的跟他报备。   这一日,应离从宫里回来,才下马车,红药就拿着小账本蹦Q过来:   “少爷,我跟你讲,今天又有好多人来恭喜您呢,呐,送了好多有趣的玩意儿……”   然后就开始数起来。   “你啊……”   应离扶额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一下:   “喜欢就拿去,给你当嫁妆。”   说完红药还没反应过来,护送他回来的萧云慕却在背后嗤笑出声,弄得红药羞红了脸,瞪一眼发笑的人后一把扑到应离身上:   “我才不要,不嫁不嫁不嫁!哼!我要做帝师府的大管家,哼哼~”   应离抬手把她扒拉下来:“帝师府才不养老姑娘。”   红药反手拉住他的衣袖:“嗷,三少爷说会养我一辈子的~~”   应离继续笑:“不可能,你记错了。”   骑在马上的萧云慕看着主仆二人走远了才转身离开,帝师府的丫鬟哪里是丫鬟,分明是大小姐啊,都给主子宠成什么样了,不过,小丫头古灵精怪的倒是蛮可爱的。   ……   等到帝君修法立后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时,杨横亲自前往明亲王府告诉明亲王,明亲王才恍然大悟,这不用多说又是封镜逸的一次算计,气得当着杨横的面摔了茶杯又一掌拍在桌面上。   “砰――”   “简直荒唐!”   杨横往后退了一步低头:   “王爷息怒,帝君说事情已经定下,王爷明日可归朝了,还需要王爷主持封后一事呢。”   他原本以为封镜逸修法,也是为了让拉不下面子的应离入了后宫之后还能继续在朝为官,以为封镜逸最多给他封个男妃身份,平时专宠一点,却没想到居然会直接封后,这还了得,颜家本就嚣张,应离封后那还不得跟皇室齐名了!   明亲王瞪一眼杨横:   “息怒,他这是要气死本王!”   封镜逸分明早有打算,那天却没有说明故意瞒着他!现在圣旨下了,公函昭告出去了,他就算想反对也反对不了了!   杨横知道他气极,不敢再多说,道:   “事已至此王爷不要气坏了身体,奴才话也传到了,就先行回宫复命了。”   “慢着……”   明亲王深呼吸一下摆手阻拦,转身叫来下人准备给杨横的赏赐,虽然怒火攻心,但杨横到底无辜之人,还是封镜逸的御侍,日后还有不少用得着的地方,该给的还是要给。   “谢王爷。”   杨横接过赏赐后笑着道谢。   明亲王语气里冷漠道:   “你且回去回复帝君,本王这两日心疾犯了,恐要再过些日子才能上朝,望帝君见谅。”   杨横点头:   “奴才知道,王爷就好好休息吧。”   明亲王见他识相,语气缓和不少:   “如此,那本王就不耽误公公了,来人,送杨公公出门。” 第九十六章 阴谋开始就无法收手   杨横离开后,明亲王又一手将桌子上的东西尽数扫到地上,咬牙切齿半响,最后气不过再一掌拍在桌子上才重新坐下来,用手揉着胀痛的额头。   满地的狼藉昭示着他的怒火,但是,事已至此是真的无法改变了,更何况听杨横的口气,帝君这次是真的做了件众望所归的事情,应离的声望那么高,以后的结果如何可想而知,成了帝后,再想对付他就不容易了。Z汐F整理,敬P注。   不甘心,筹谋了这么多这么久,原本一切都那么顺利,颜家插手后就变成了这样,可不甘心又能如何?他终究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亲王!受人尊敬,但却不会有人真正忌讳他。   将近两刻钟的时间,明亲王才站起来,而后沉着脸转身朝明亲王妃的院子走去。   明亲王妃所住的小院在王府最为僻静的角落,清幽静谧,礼貌的东西陈设也极尽简单,跟奢华贵气的王府显得格格不入。   来到院门口的时候,明亲王停下脚步,再次平复一下内心的情绪让身上的气势平易近人些才踏步走进去。   明亲王妃一身素衫,头发简单的挽着就别了跟桃木簪子,正在她的小花园里拿着剪刀给花木修剪枝叶,身后侍女拿着一个筐子给接着剪下来的残枝。   明亲王轻咳一声,侍女听到后急忙低头行礼,明亲王妃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擦了手转身走过来欠了欠身:   “王爷。”   说完对侍女摆手让她们退下。   明亲王看了看周围,抬手拭掉她额上一颗小汗珠沉声道:   “午时都过了还不休息?别累着了。”   “……臣妾还不累,谢王爷关心。”   明亲王妃脸上闪过一丝异色,拿出手帕擦了擦脸才恢复淡然,低声问:   “王爷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   “几日不来看你了,过来看看。”   明亲王说着就往茶室走,侍女很快将茶沏好端上来又退下,两人隔着方桌对面而坐,喝着茶,气氛还是淡淡的,宛如他们多年不变的关系。   一盏茶,寥寥数语,客客气气,都是不痛不痒的相互问候,就连说到他们唯一的儿子也没有太多共同话题,王妃甚至还从明亲王的神色看出他对封君策的怨念。   “王爷是不是有什么事?”   明亲王妃终于忍不住问出来,虽然他们貌合神离只是表面夫妻,但到底是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对明亲王的脾气还是能掌握几分的。   “……”   明亲王看了她一会,有些欲言又止。   明亲王妃给他倒茶:“王爷有话不如直说。”   “泠素,”明亲王轻声叹一口气,叫出许久都没有叫过的名字,眼里闪过一丝悲凉道:   “你就不能想本王单纯的只是想来看看你,跟你喝茶,陪你吃饭,然后像正常夫妻那般相处,说话聊天消解心中的苦闷。”   “……”明亲王妃错愕了一会之后低下头去,轻轻咬了咬嘴唇:“臣妾失礼了。”   独孤泠素,是她的本名,在正式成婚前,明亲王一直是叫她名字,哪怕是严肃的语气也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温柔和宠溺,成婚后因为各种原因明亲王便没有再这样叫过她,这一声居然让她心中微颤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明亲王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才说:   “没有失礼,就算失礼本王也不怪你,你虽然不爱本王,但你了解本王,确实,有事想让你帮忙,但这件事你一定会拒绝。”   他刚才过来的时候一时冲动的想法,现在却觉得没必要了。   “什么事?”明亲王妃下意识的追问:“王爷所提,臣妾自当尽力。”   明亲王沉吟片刻,抿一口茶后才缓缓开口:   “……本王想让你给烈儿写封信,让他找机会帮忙除掉颜清。”   明亲王妃眉头轻蹙,一会之后点头:   “……王爷说对了,这件事臣妾确实做不到,策儿说是帝君让他一同护送颜清去南安国治病的,若是颜清在南安国出事,后果会很严重。”   “……”   明亲王不语,也没有恼怒,低头继续喝茶。   明亲王妃见状忍不住叹气,似乎下了决心似的主动伸手过来覆上他的手背道:   “您能不能收手?臣妾什么也做不了,帮不了您,亦不能帮,但真的不希望您和策儿父子反目,策儿在帮着帝君,您却要跟帝君作对,何必呢……策儿都能看得通透,您怎么就看不开呢?权利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明亲王眉头微动,扫一眼她白皙的手,反问:“你知道收手意味着什么吗?”   明亲王妃摇头:   “无论发生什么,臣妾都会跟您一起面对,您的身不由己,您的野心,您的怨怼,您的所有不满……造成的所有后果臣妾都会跟您一起面对,王爷。”   这么多年,明亲王从来不会因为某些事情让她出面联系母国,这次却要她写信给独孤烈杀了颜清,可想而知他有多恨颜清,也可以知道他已经开始步入绝路。   应离要封后的事情沸沸扬扬,她都听说了,王爷要想在以后对付颜家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只有在封后前还有一丝机会。   可是,这样的事情她不可能帮忙,她亲自写信让烈儿一定要认真治好颜清,不仅仅是卖给颜家和魏家面子,更是为了给明亲王府和封君策,他们以后下场如何都无所谓,但儿子太无辜。   明亲王直视她的双眼一会之后突然笑起来,深深呼出一口气语气淡然道:   “晚了,现在收不收手结果都一样了,先帝病重前,想方设法削掉有可能威胁到新帝继位的人,但直到他驾崩也终是没能完全如愿,在他驾崩后,本王就与长安王勾联合赫连王国的几位王爷养私兵,本想让颜家堂府和薛家最后背锅,可惜南瀚城瘟疫一事因为魏殊寒和颜骆的干涉而功亏一篑,长安王薨逝后那件事就算结束了。”   “后来,刺杀魏殊寒一事因为鸩没有成功,再后来暗算应离一事又被颜清给搅和了,还有许多小动作都在暗处进行着,一旦败露就是死罪……虽然本王步步算计都被颜清一一化解,但即便如此本王也早已无法回头,当然也不打算回头,与其退缩坐以待毙,不让放手一搏。”   话说到这里停顿下来,对面的女人早已脸色苍白手心冒汗,明亲王翻开手掌将自己王妃的手握住才又继续说:   “泠素,若本王失败了,就给你休书,帝君会看在策儿十三卫的身份放过他,还会将你送返南安国,你被本王耽误的人生就解脱了。”   “……”   明亲王说得云淡风轻,明亲王妃却听得浑身发冷,嘴唇轻轻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冷汗从鬓角滑下,下意识的摇头却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   明亲王的所作所为她虽然有所猜测,但却从未当面得到证实,也抱着最后的侥幸,但今天这个人却突然对她和盘托出,是真的把她吓得不轻,勾结外邦和养私兵这无论哪一条都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而且,如今的赫连国王储还在天枢国做质子……   明亲王掏出手帕给她擦汗,继续柔声道:   “这么脏的事情本王从不想告诉你,泠素,本王曾经想让你成为天枢国的帝后,因为你适合母仪天下,后来又想让策儿成为一国之君,受万民爱戴……也跟魏无双说过,他若支持本王,本王绝不负魏家,但他选择了先帝,因为嫡出正统,最后本王与他道不合只能分道扬镳。”   作为从出生就不受宠的皇子,他被当做联姻的棋子时也从未后悔,因为他爱这个女人,她成为他的王妃后,他心里所有的不甘都消了,可惜,他一辈子都真心错付。   “不……”明亲王妃有点动容,却还是摇头:   “就算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那你也不该对他见死不救,不该对魏家落井下石想要赶尽杀绝……”   “本王没有赶尽杀绝。”   明亲王否认:   “是魏无双的功高盖世和愚忠葬送了他自己和魏家,没有本王还会有其他人,结果都一样,他若不死,死的就是本王。颜魏两家是世交,一个有财力,一个有兵权,本王曾经跟魏无双也算交好,先帝怎么可能不忌讳?你总是怨本王机关算尽,总是觉得魏家颜家可怜,因为你喜欢他,可本王若不算,明亲王府怎会好端端的存到今天?策儿又怎么能平安长大。”   “退一万步讲,若当初魏家的下场换成明亲王府,你以为颜魏两家就能相安无事到永远吗?不可能的,最后的结果可能比现在的魏家还惨……明亲王府和颜魏两家,都不过是先帝放于笼中互斗的困兽而已,可惜魏无双到底是武将,心太直,若是换成颜非宸结果肯定不一样……也许,今天在孤山的就是明亲王府一脉了……”   明亲王说完疲惫的长出一口气,胸口忍不住剧烈起伏。   这是他第一次跟自己的王妃说这么多,仿佛把这些年缺失的话一概补全了似的,他一直以为他的王妃迟早会明白他的苦衷,但这个从未把他放心上的人从始至终只看到他的不义和算计,这些话说出来居然让他有一种洗刷了冤屈的感觉,多么讽刺! 第九十七章 大势所趋,人心所向   “……”   明亲王妃愣愣的看着他,仿佛要从他看透一切似的,但直到眼眶发酸视线逐渐模糊,她的脑海中还是混沌一片,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掩饰自己的失态。   “泠素,如果你不喜欢魏无双,从一个男人想要保护妻儿的角度看待这一切,你大概就不会这么恨本王了,你身不由己,本王又何尝不是,本王若真的早死,你真的能比现在好过吗?”   明亲王说完不理会泪流满面的人,闭了闭眼起身拂袖离去。   虽然很多事情早已时过境迁,但他心中依旧愤懑难平,他机关算尽究其本质还是为了在残酷的争斗中生存护好重要的人。   先帝若还在,明亲王府、颜家、魏家都是必除的目标,只是他懂,魏无双却固执,而颜家当初没有入朝堂,如此一来,最后只能注定是悲剧。   他是王爷,但不是慈悲为怀的菩萨,加上他和魏无双之间因为独孤泠素而产生的私怨,他选择成为先帝的一把剑,半推半就的执行他的旨意。   当先帝自知在有生之年无法将明亲王府除掉,所以钦点了封君策成为帝君十三卫,封君策的立场和暗卫成了悬在他心头的一把剑,他此生只跟心爱之人育有一子,怎能不恨!   所以,他要夺权,要篡位,野心勃勃也好,大逆不道也罢,都无所谓了,成与不成竭尽全力不择手段就看天意吧,事到如今,他认了。   ……   明亲王在得知应离封后不上朝,完全在封镜逸和应离的预料之中,不过他们也并未在意,封镜逸乐得清静,应离却知道,最近明亲王又暗中有所动作,不上朝刚好合适他行动,大概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之前那些他养的幕客和死士已经死去的事实,会怎样呢?   十三卫和宫廷暗卫都是为了保护帝君和皇宫安全而存在的,不能随便派出去,应离能做的只是将查到的情况及时传信给京墨。   不过,这段时间据十三卫的查探,虽然依旧没有查到那位神秘大侠,但细微的线索却隐约暗示指向明亲王内部阵营,因为对方善后得很干净,甚至预料到被有心人查探做好了掩饰,明显对暗处人群和明亲王的情况非常了解。   既然如此,他现在就不用追查那么急了,等待那个出手的大侠再次出现就好,如果真的是明亲王身边的人,那么,不用他出手,明亲王也翻不起浪来了。   眼下是要收集当年陷害魏家的证据,清儿他们会在南安国打听,赫连国,司烨也给赫连仇传信让他帮查,如今赫连国依附天枢国,作为目前掌权人的赫连仇肯定不敢懈怠,想来定能查到有用的消息的。   至于北疆,魏殊寒亲自坐镇,自然会自己查清楚,按照如今局势的发展,清儿从南安国回来,赫连国内战平息,魏殊寒封疆百里归朝,就是真相大白的时候了,魏家冤案昭雪之时,就是天承盛世降临之日,不会太远了。   到时候魏家的事情处理清楚了,就该轮到颜家了,颜家这辈子没有什么事,但是颜明焕还是不能姑息。   最近因为薛家举族逃离的事情,加上明亲王妃亲自出面,明确断了颜如雪成为世子妃的心思,颜明焕灰溜溜的将妹妹和妻子偷偷摸摸送回到了扶桑城,到底颜如雪也到了出格的年纪,做不成世子妃总归还得嫁人。   大哥说,最近堂夫人已经在给颜如雪准备出嫁的事情了,每天都有媒人登门给颜如雪说亲,具体如何却不是很清楚,就连母亲也推脱身体不舒服不再管堂府的事情。   又过了几日,修法立后的事情持续发酵,颜家和帝师府收到很多感谢的书函,颜家和颜家商铺所在之处每天都门庭若市,就连大哥都来信天花乱坠的夸了他一番,满是调侃和戏谑。   不过也不怪别人反应大,历来男妃不少,但男后却是头一遭,男后威仪天下还掌管帝师印,跟以前那些只被帝君藏于深宫的男妃是完全不同的,整个天枢国男妻的地位,都因为应离而提升了一大截呢。   应离对此没有太多感觉,也没有优越感,只觉得事情能这么和平的解决让他松了口气,来年的科举年可能要热闹了。   “父后~”   糯糯的声音传来,应离回神从书案前抬起头,就看到封云宴从门外走进来,笑容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应离真担心他不看路绊到门槛,幸好,小家伙绊的次数多了,现在也慢慢的知道小心了。   “晏儿来啦。”   应离起身走上前去,圣旨下了之后,他已经不需要避讳了,小家伙看上去比他还高兴,特别喜欢粘着他,大概是平时封镜逸太严厉了,加上他是储君,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封镜逸平时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不允许他跟其他后妃相处,以免被有心人利用。   封云宴来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索要抱抱:   “父后,晏儿有事同您商量。”   应离把人抱起来,笑问:“什么事?”   小家伙小手轻轻拉扯他整齐的衣襟撒娇道:   “毅王兄跟王兄练剑,晏儿也想练,可是王兄不让,您帮忙跟王兄说说好不好,晏儿也要跟王兄习武……”   封云宴在称呼其他人的时候多会加名讳,只有称呼封长林直接称为王兄,倒是挺特别的。   “你王兄的一些武艺都是父后教的,晏儿怎么不想跟父后学呢?”   应离用手指刮刮他小巧的鼻子反问,看他嘟起嘴吧后又说:   “父后教你就行了,不需要林儿教,林儿平日里忙,毅儿已经有了基本功的底子可以跟他练习,你什么都不懂是不行的。”   在他入宫之前,小家伙们的武艺是萧云慕在指导,他入宫后,就跟着萧云慕一起指导,封长林在同辈中是佼佼者,平时封毅小子都跟他一起练习和对练。   晏儿这样的年纪正是习武上好的年纪,但他观察了一段时间,封长林一直在阻拦小家伙习武,大概是心疼他太累。   可是,历来天枢国的王子们,除非天生根骨弱得手不能提,要不然都需要文武双全,看封镜逸就知道,封长林想要一直这么护着封云宴是不现实的,一个君主,不能指望武艺多么高超,但基本的自保能力必须有。   这件事他得找机会跟封长林好好谈一谈,这么护犊子真的不行。   不过,自从他的身份发生改变后,封长林每次面对他总有些不自在,到底是不像晏儿还小什么都不懂,封长林已经可以娶妃了,突然知道他跟封镜逸这样的关系有点别扭也正常。   小家伙认真的思考半响后,仰起头摇头:   “晏儿不要跟父后学,晏儿要跟王兄学,要王兄亲自指导。”   “不行。”   应离一口回绝,把人抱到一张椅子上放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坐下喝茶。   “为何不行?”小家伙嘟起嘴吧:   “父后,您就依晏儿一次嘛,晏儿也是在体恤父后辛苦啊~~”   说罢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拉应离的衣袖,但是因为太矮,整个人趴到桌子上才能拽住,鼓着腮帮仰着头,小肉手拽着他的一小截衣袖轻轻摇着,真的是非常可爱,可爱得应离差点忍不住心软。   但是,封镜逸在发现封云宴特别粘他的时候,已经无数次的叮嘱他千万不能太惯着小东西,要不然以后难当大任。   还威胁他说,要是晏儿不成器就让他生一个出来继承大统,他又不是女人自然生不出来,所以一定要下狠心好好教育晏儿。   “父后~”   封云宴偏了偏头,眨眨眼。   应离抬手扶额低下头去:   “不许装可爱,不许撒娇,你可是储君。”   “……哦……”   封云宴泄了气,收回手,但下一秒就跳下椅子绕到他旁边,然后动作娴熟的往他身上爬来,坐在他大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放。   应离叹气,无奈的补一句:“还有,不许耍赖。”   怀里的人不做声了,就这么搂着他不放,时不时还在他脸上亲亲一下,甜甜的喊一声:   “啾啾~”   “父后,晏儿最爱您啦……”   “父后……”   自古慈母多败儿,应离现在却是非常能理解那些慈母的心思,看吧,他一个男人都被磨得心软了,在儿子软糯的小脸上吧唧一口妥协道:   “想跟林儿习武也不是不行,但若是学无所成,只是为了粘着他玩闹耍脾气,父后就告诉你父皇,以后休想再让林儿亲自教你其他,懂了吗?你要考虑清楚,能做到的话明日父后就去跟林儿说。”   怀里的小东西眼神一亮,抬起头来:   “晏儿明白,晏儿一定好好学习,绝不辜负父后抬爱和期望。”   说完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又啾的一下亲在他嘴巴上:“父后最好了。”   应离失笑,揉揉他的脑袋:“你啊……”   “咳,你们在做什么呢。”   应离话没说完,就被冷漠威严的声音给打断了,抬头看过去,封镜逸和杨横刚好走进来,下意识就的觉得不妙,小家伙已经神速从他身上离开跑过去行礼了: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万岁。” 第九十八章 孩子的醋也吃   某小只太机灵,封镜逸想拉下脸也做不到,只得摆手:   “免礼。”   然后弯腰把人抱起来捏捏小脸:   “晏儿这是所有的功课都做完了吗?怎的这个时候就有时间过来粘着你父后了?该不会是偷懒吧?”   “儿臣……儿臣是有问题找父后请教,并没有偷懒。”   小家伙低下头去,小眼神悄悄看向应离,生怕他把刚才的话说出来,要是父皇知道他的要求肯定不会同意的。   父皇现在都不许他找王兄玩儿,说他不务正业耽误王兄处理政事,可是他明明很乖,王兄在处理政务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   “臣参见帝君。”   应离上前来行礼,顺便给小家伙解围:   “晏儿确实是没有偷懒。”   封镜逸低头看向怀里明显心虚的小东西问:   “那现在问题请教完了吗?”   封云宴点头如小鸡啄米:   “完……完了,晏儿正要回偏殿看书呢。”   封镜逸抬手给他整理一下头冠把人放下:“那去吧。”   挥手让杨横领他出去,杨横将太子领出去交给伺候的宫人后就识相的守在殿外没有进来。   帝后太宠着太子殿下了,帝君今日就心血来潮抽空过来看看就碰上那么父慈子爱的画面,哎,虽然太子还小,又可爱,但帝君对于有些事情还是挺小气的……   等到殿内没有人了,封镜逸才转身在刚才封云宴坐的位置上坐下,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桌子另一旁的人。   应离当做没有看到他奇怪的表情,给他倒茶并微笑着问:   “您今日不是说要跟丞相大人在御书房商量事情么,怎么有时间过文华殿来了。”   “嗯,”封镜逸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低头抿一口茶后道:   “已经谈过了,今日清闲些,想你们了就过来看看。”   应离了然:“哦。”   封镜逸闷闷的喝了半盏茶后沉声道:   “应离,朕说过很多次,让你不要太惯着晏儿,你可记着么?”   “臣记着呢。”应离回答:   “您放心,臣绝对会将他培养成比您还厉害的一国之君。”   封镜逸轻哼:   “比朕厉害?比朕还粘你对么?”   “……”应离一时语塞,突然有点想笑,不过为了顾及他家帝君的面子给强行忍住了,斟酌了一会才无奈道:   “……您怎么拿这种跟孩子比呢……”   “……”   封镜逸不语,表情上明晃晃的写着不爽,但却又不是真正生气的那种,很微妙,应离看了一会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怎么回事,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您这是在吃醋?”   暗挫挫的心思被戳穿,封镜逸脸上有些挂不住,懊恼的否认:   “朕……才没有吃醋,朕知道他还小不懂事不计较……”   想了想又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便又道:   “但你跟他玩闹也得有个度,再怎么样都不应该让他亲你嘴巴,亲脸不就行了吗还亲到嘴巴上,那是朕专属的部位,谁也不能碰,晏儿也不行。”   “……臣以后注意。”   应离忍着笑意认真回答,这人啊,都这样说了还不承认自己吃孩子的醋。   封镜逸想了一会又说:   “你以后少跟他来亲亲抱抱的小把戏,一个林儿宠着他就让他够娇气的了,你还参一脚,以后还不得无法无天了,天枢国的储君这样难担大任。”   应离点头:“臣有分寸……”   封镜逸却不依不饶:“刚才就有失分寸。”   “您……哎……”应离摇摇头,轻叹一声起身绕到耍性子的某人身边,弯腰低头主动亲上他的嘴巴:   “孩子的醋也吃,您真有能耐。”   封镜逸一手扣上他的要一手捏住他的下巴醋劲大发道:   “朕有没有能耐你不是最清楚么?”   “是是是,您最厉害了,”应离红着脸,别开他的手直起身:   “行了,您别在意了,以后臣注意就是了,跟您商量件正事吧,臣刚才答应了晏儿,让他跟林儿习武的事情……”   说罢走回自己的椅子上重新坐下   “你看看,还不承认宠他过度,”封镜逸头疼的揉揉眉心:   “他跟着林儿能学成什么?林儿……把他当儿子宠的,快,跟他出尔反尔,不能由着他闹。”   自从他放着封云宴由应离以帝后的身份管教后就发现,应离真的很宠小东西,所以他三天两头耳提面命的提醒应离不能宠不能宠,没想到还是变成这样……两个都是他的心头肉,他能怎么办?   “您稍安勿躁听臣解释,臣可是跟他说好了的,如果他跟着林儿只是为了玩闹,以后都不能去找林儿学习了……”   应离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才仔细跟他解释了一番。   解释清楚最后道:   “晏儿自小就没有母妃陪伴,你素来严厉又不让他跟其他后妃相处,从小到大林儿宠他也不能怪他粘着林儿,虽然为了以后继承大统着想不能让他过分依赖兄长,但也不能太着急,他到底还小,得慢慢来,凡事跟他约好了不能让他真的胡闹,他若做不到我们也才好说他不是?”   说着笑了笑又继续:   “再说了,说不定他跟着林儿学起来更加刻苦用功呢,那样岂不更好?长此以往日后君臣兄弟相处起来隔阂也少些,默契些,再加上有我们的引导,不见得就是坏事,反而一不小心管得太严引起他的反叛心理就不好了。”   这些话是实话,当然,也不得不承认他有偏袒封云宴的成分,小东西真的太讨人喜欢了,他就是忍不住给宠着有什么办法,以后长大了想宠也宠不了了。   封镜逸一眼就看穿他的小心思,但他家帝后都把大道理摆出来了他也不好驳了心爱之人的面子,只得点头:   “帝后言之有理,那便依你的做法吧,就如朕之前所说,要是以后晏儿磨不成器,你就给朕生一个就好。”   “您这不是强人所难么?”应离垮下脸来,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反驳:   “臣若是能生,何止给您生一个啊,肯定多生好几个呀。”   封镜逸还是邪气的笑着:   “生不了那就好好调教晏儿,日后你我能否逍遥自在游历天下,就要看他是否能成为一个好君主了。”   说到这里又叹一口气:   “朕在作为太子的时候连御驾亲征都没有做过,如今要坐镇帝都哪里也不好去,就盼着晏儿早些长大,好同你去过一番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好。”   应离不再说其他,知道这人是认真的,当然,他也期盼着有朝一日可以那样逍遥自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游遍天枢国的大好河山。   第二天课业完成后,应离就领着换成一声玄色软甲劲装的封云宴去找封长林。   此时的封长林正在文华殿的练武场跟封毅对练,萧云慕在一旁看着,时而指点一二,看到他们首先走了过来:   “见过太子殿下,太傅大人。”   因为不是在后宫,应离和朝中同僚还是以职务称谓相称。   “萧统领免礼,本殿今日过来开始正式习武,萧统领多多指教。”   封云宴伸出小手拂礼,倒是有模有样。   萧云慕面露微笑:“太子殿下定能学有所成的。”   说完后看向应离问:“太傅大人要亲自指导太子殿下么?”   “不,”应离摇头,在某只希冀的目光中说:   “让摄政王指导太子,你我在必要时候提点一二便可。”   “嗯?这……”   萧云慕眉头皱起来,看向那边停下对练正走过来的两人,又看看表情雀跃奔过去的太子,觉得这个主意不是很好,习武要求严厉,摄政王哪里会狠下心来严格管教太子呢?   应离看出他的想法,笑道:   “放心,我与太子约法三章,他若学无所成,我便亲自教他,以后什么事都不得再找摄政王,他不敢懈怠的,萧统领尽管放心同我一起观察便是。”   “哦……”萧云慕这才点头:   “如此,那就由太傅大人做主吧。”   如果事关摄政王的话,太子殿下都会格外努力的,说不定真的可以呢。   可惜,他们这边还没说完呢,那边封长林已经把人给抱起来了,封云宴拿着手帕给他擦汗,一旁的封毅又开始嚷嚷王兄偏心,应离和萧云慕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摇头,儿子也不是这么宠的,真的会把人宠坏……   直到走到他们跟前,封长林才将封云宴放下,和封毅一起上前恭敬行礼:   “儿臣参见父后。”   应离抬抬手笑答:“免礼。”   又借机夸了他们两下:   “毅儿进步很快基本功牢固,林儿教的不错很有耐心,再接再厉。”   两人相视一眼露出微笑:   “谢父后,也是父后和萧统平日里领指导有方。”   毅儿古灵精怪,说完就把视线放到晏儿身上,问:   “父后,晏儿真的要跟我们一同习武了吗?”   “对,”应离笑着回答,然后对封长林道:   “林儿,你且随我来一下,晏儿和毅儿跟萧统领去稍作休息,顺便听听萧统领说些习武常规,要认真。”   “是。”   三人同时回答,封云宴和封毅跟着萧云慕离开,应离领着封长林进入偏殿。 第九十九章 不宠晏儿是不可能的   面对封长林,应离没有拐弯抹角嗦其他,直接把太子必要习武的利害关系阐明,然后把对封云宴的要求以及他跟封云宴的约定说出来,最后道:   “我与你们父皇都知道你心疼晏儿,但这些是他必须要经历的,开始的时候是会辛苦些,让他熬过一阵子就好了,你们父皇的脾性想来你也清楚,这次是我依着晏儿求情他才同意的,若晏儿真的学无所成,只能交给我和萧统领,等过一两年说不定还要被放于御林军中训练,那样才是辛苦呢。”   其实王子们要不是真是的纨绔得不成样子,帝君是舍不得将人丢入御林军的,更何况封云宴还那么小,他这么说是要完全打消封长林想包庇封云宴的念头,省得到时候帝君真的恼怒,他也不好说情了。   封长林眉头紧蹙,认真思考一会之后点头:   “父后和父皇的意思儿臣知道了,儿臣定会好好教晏儿的,绝不纵容他玩耍胡闹。”   “那就好,”应离点点头:   “不是我们苛刻,而是晏儿身负重任,有些事情你懂得就好,行了,我还有事要做,你去带他吧,该怎么做,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跟萧统领商量就好。”   封长林拱手:“儿臣知道了,恭送父后。”   应离很快离开,封长林站在原地许久才走出偏殿,朝萧云慕他们所在的地方走去,远远地看着封云宴和封毅认真听萧云慕的教导,心里有点担忧,习武很辛苦的,小家伙真的能撑得住吗?   平时手上磨破点皮都要跟他撒娇要他哄,偏的他对小东西撒娇一点抵抗力也没有,每次都心疼得要命,这可怎么办呢?   要是教不好以后父皇肯定不会再让晏儿来找他了,这么小真的被丢到军营跟着御林军一同训练,不知道得多可怜呢   “王兄,王兄,父后是不是让你教我习武?”   正思考着一些有的没的问题,封云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他面前来了,拉着他的衣袖仰着头小脸兴奋得通红,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闹着玩呢,到时候有的哭。   “晏儿”,封长林半蹲下,双手放在他小小的肩膀上点头:   “没错,从今天开始,王兄会亲自教晏儿习武,做晏儿的师父。”   封云宴兴奋的笑起来:   “太好了,王兄,晏儿会努力的,绝不让师父失望的。”   封长林抿了抿嘴巴,又道:   “习武会很辛苦,不管刮风下雨炎暑寒冬都不能偷懒懈怠,手脚会疼,手掌会磨起泡,会出血,会疼,王兄也会很严厉,晏儿怕吗?”   小家伙认真听着,拽紧双手摇头:   “不怕,王兄严厉一点才好,晏儿一定会坚持的,要学有所成证明给父皇和父后看,这样他们就不会反对晏儿过来找王兄了。”   “你啊,”封长林曲起手指弹一下他的额头:“没心没肺,走吧。”   虽然不疼,但封云宴还是撅了撅嘴巴,用手摸了摸被弹到的地方,不知道王兄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还是开开心心的跟着走了,反正他一定会努力,再苦再累都不会撒娇不给王兄添麻烦。   虽然所有人都不看好软萌的太子能抗得过习武的艰辛,觉得他一定会哭闹撒娇,但接下来的日子,封云宴却用行动让他们刮目相看。   基本功枯燥乏味且费体力,但在习武场上再苦再累小太子也绝不吭半句,牙关紧咬小脸严肃。   一双小手磨得起了泡,吃饭时候碗都端不稳,筷子也拿不了,只能用勺子慢慢吃,但却忍着不跟身边人撒娇,特别是在封长林面前,为了不让王兄担心,每次都是笑容灿烂。   实在难受得紧,就在练习完成后晚上模样躲在浴房里偷偷哭,封镜逸和应离暗中观察都心疼不已,但还是忍住了,除了让御医配药和必要的问候不做其他关心。   对一个小小的孩子来说确实残忍,只当以此来锻炼封云宴的心志。   除了在习武场上勤加练习,小家伙还早起自己练习基本功,勤快刻苦得真的跟士兵有的一拼了,就连萧云慕都忍不住称赞:   “到底不愧是帝君所出,太子殿下虽然软软的,但毅力过人又聪明懂事,日后定能当大任。”   几乎所有人都倍感欣慰,可是他们看得下去,封长林却看不下了,眼看着小小的人儿每天可怜兮兮的模样,饭都吃不好,也不敢跟他撒娇,他都心疼死了。   这天看着封云宴的小手因为拿木剑磨出血来的时候,傍晚,他便硬着头皮到东华殿来找封镜逸和应离。   “儿臣参见父皇,父后。”   “免礼。”   封镜逸面带微笑:   “林儿这么晚了还没出宫,正好,就在宫里用晚膳吧。”   “儿臣多谢父皇,但在这之前,儿臣有事要跟父皇和父后请示。”   封镜逸眉毛一挑,跟应离相视一眼,问:   “什么事?”   “是关于晏儿的事,”封长林上前一步,微微低头认真道:   “晏儿最近刚开始习武,颇为辛苦,整个人日渐消瘦,近侍说晚间还睡不好,儿臣知道父皇和父后是为了锻炼晏儿,但是,晏儿到底还小,凡事还得慢慢来不是么?所以,儿臣恳请留住宫中一段时日陪他,等过了这段时间他习惯了就好了,还望父皇父后恩准,儿臣不会过度溺爱晏儿的。”   说完跪下行了大礼,大有他们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气势。   封长林来他们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应离不语,其实心里也觉得晏儿太可怜了,但他不能说,要不然他家帝君动不动就要威胁让他生一个,哎,只能让帝君亲自做主。   封镜逸手指轻扣着椅子扶手,沉吟片刻后道: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他身为储君,要是这样的苦都吃不了以后要如何担起重任?朕看他习惯得挺好的,也够刻苦用心,就你瞎操心。”   “可晏儿确实是很辛苦啊,手掌缠着布条都磨出血了,吃饭的时候现在只能用勺子,儿臣担心继续下去晏儿身体会受不住。”   封长林咬着嘴唇低声反驳,道理他都懂,可是他就是看不下去了,特别是听到晏儿的近侍跟他说,小家伙晚上因为手脚痛而睡不着哭的时候,他都不愿继续教他了。   这段话把封镜逸刺了一下,眉头蹙起,看向应离:   “帝后觉得如何?”   应离知道他心里也心疼小家伙,只是想下狠心来锻炼他,可是本来绷着的硬心肠被封长林这么一说就弄得绷不住了,沉吟片刻稍作斟酌之后道:   “依臣之见,林儿说得也有道理,锻炼晏儿的事情确实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来,而且晏儿这些天也做得很好,遵守了我与他的约定,表明了自己习武的决心和毅力,所以,不如就依林儿所说,给他些许照顾,当做是给他的鼓励吧。”   父后英明,封长林听他这么说表情顿时放松不少,想了想便顺着他的话说:   “晏儿素来听儿臣的话,儿臣一定会好好教导他的,只是在练习过后照顾他而已,练习的时候绝不松懈,父皇父后可以明察……”   “行了行了,”封镜逸摆手:   “你们都这样,仿佛朕多狠心似的,朕准了,你就在宫中留住一段时间吧,你要时刻想晏儿是太子,不是你儿子,更何况儿子也不是这么宠的,你心里有数就好,去吧,这会儿晏儿也该是在用膳,朕就不留你了,你过去文华殿那边吧,其他自行安排。”   “谢父皇,谢父后,儿臣一定谨记父皇父后的话,儿臣告退。”   封长林说完后笑着站起来,轻舒一口气退出东华殿。   封镜逸虽然嘴上反对封长林和应离的做法,但心里却放心了,不用偷偷摸摸的暗中观察心疼了。   应离看出他的心思,笑着安慰:“晏儿这样的脾性,您就放心吧。”   小家伙软是软,但很有韧劲,平时撒娇卖萌什么的信手拈来,但认真起来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决心就会全力以赴,让人放心。   封镜逸笑笑不语,严格计较的话,其实他心里现在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大不了封云宴不成器他把帝传让给封长林,再不行还有封翎羽和封毅,都是皇家血脉。   看多了宫廷之争的丑陋,他把一些东西都看淡了不少,只要能让天下太平,能给百姓谋求安稳,这王位谁坐还不是一样。   封长林来到封云宴寝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很多,没有让宫人通报就自己走了进去。   来到平时用膳的偏厅,就看到换了便服的小家伙正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偏殿里,坐在宽大的方桌前独自用膳,手掌缠着布条,拿着勺子都显得笨拙,近侍伺候在一旁给他夹菜,小脸上没有了白天灿烂的笑容,显出几分委屈,眼眶也红红的,看着人心都揪起来了。   君主之路的孤独从成为储君的那一刻就决定,只是很不巧的是,帝君只有一个皇子,封云宴便过早的体验了这种孤独。 第一百章 【第二卷 完】   “晏儿。”   封长林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因为喉咙哽得有些僵硬,心里也闷闷的有点疼。   饭桌前的人儿抬起头来,先是一怔,接着才不敢置信的眨眨眼惊呼出声:   “王兄你怎么来了。”   说着已经起身跑过来,扬起笑脸:“王兄用过晚膳了吗?”   封长林宠溺的摸摸他的头:   “没有呢,就说过来跟你一起用膳来着,晏儿介意么?”   “不介意不介意,晏儿高兴都来不及,”封云宴用力摇头,然后朝近侍喊话:   “快给王兄准备一副碗筷再传几样菜式上来。”   近侍很快依言照办,又在封长林的示意下退了出去,封云宴才拉着封长林入座:   “王兄请坐,难得你这么晚了还没出宫,过来陪晏儿用膳真的太好了。”   封长林在他身旁坐下,看他高兴的模样却有点心酸,扫一眼他的双手端起他的碗笑道:   “晏儿,王兄喂你吃饭好不好?”   “嗯?”封云宴疑惑,然后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双眼一弯欣喜的点头:   “好哦,谢谢王兄,王兄最好了。”   但是说完之后又悄悄的问:“王兄,父皇知道你过来吗?”   要是让父皇知道肯定被训……   “别担心,”封长林腾出手心疼的揉揉他的脑袋:   “为兄刚才去请示父皇了,在你习惯之前暂时就留住在你的殿内陪着你,父皇和父后也心疼你就答应了,当然,你得更努力才行,只能在晚间结束所有课业了才能撒娇,懂吗?”   “嗯。”小家伙用力眨几下眼睛不让自己哭出来,扑到他怀里:   “王兄最好了,父皇和父后也最好了……”   封长林拍拍他的后背:   “先吃东西吧,有什么话等下再说,有的是时间。”   “好,晏儿有很多话要跟王兄说呢,晏儿这几天可委屈了……”   “行,为兄听你诉苦,你这家伙……”   “还是王兄最疼晏儿,晏儿最爱王兄了。”   “……”   封长林和封云宴一同吃过东西后,出宫帮传话给太妃的近侍也回来了,带了他换洗的衣物,本来是打算在封云宴寝殿的另一处房间住下的,这样也比较方便照顾人,但拗不过封云宴的死缠烂打,只得答应跟他同宿同寝。   于是,某人开始恢复本性撒起野来,围着他转动不动就撒娇:   “王兄,晏儿的手擦了药还是好痛哦,王兄给吹吹。”   封长林看他可怜巴巴的小模样依言照做,拿起他已经重新换药又缠上一层薄薄布条的小手吹了吹。   “王兄,晏儿的腿好酸哦,王兄给揉揉好不好?”   封长林对着一张无辜至极的可爱脸蛋无法拒绝,只能动作轻柔的在他的小胳膊小腿上揉一阵。   “王兄都好久没有亲亲晏儿了,亲亲一下晏儿才睡觉。”   封长林纠结了一会还是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在小家伙再次作妖前捂住他的嘴巴警告:   “再不睡天就亮了,到时候耽误了功课父皇和父后会生气的。”   “呜呜好吧,晏儿不闹了……”   小家伙挣开他的手终于安分下来乖乖躺好,但下一秒就滚到他怀里,猝不及防在他嘴巴上吧唧一下:   “王兄晚安。“   说完才笑嘻嘻的闭上眼睛。   “……胡闹”。   封长林知道他是无心,但还是忍不住想捏他的脸,这家伙现在是越来越闹了,平时亲亲也最多亲他的脸,怎么突然亲别人嘴巴,在大人的世界,表示亲昵的方式和举动有很多,亲嘴巴是很特殊的一种,至少一般人肯定不会随便亲。   这家伙,他要留给他家王妃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原本以为封云宴只是偶尔无心之举,但当这人连续几个晚上睡觉都凑过来亲他嘴巴之后,封长林只得认真的问:   “晏儿为什么亲亲的时候要亲嘴巴?”   “嗯?不行么?”封云宴睁着大眼睛一脸疑惑:   “因为父皇也喜欢亲父后的嘴巴呀,晏儿偷偷看见过的,嘻嘻,肯定是关系好的人才会亲亲,晏儿上次也亲了父后的。”   封长林觉得脑门疼,早在得知应离成为他们的父后时,他就担心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关系公开后,父皇有时候都不避讳跟父后亲亲我我,看吧,现在果然是带坏小孩子了。   “听着晏儿,”封长林深呼吸几下表情认真的对一脸懵懂的人解释:   “亲亲嘴巴是大人才能做的事情,你还小,不可以的。”   更何况父皇和父后的关系跟他们的关系那种好是完全不一样。   封云宴皱眉:“亲王兄也不行吗?”   封长林呼吸一滞,半响坚定摇头:   “……不行,你以后长大就懂了,乖乖的,好不好?听话。”   “哦……好吧,”封云宴点头,明显有些失落,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的嘴巴看,半响后再问:   “那长大了就可以亲了吗?”   封长林哭笑不得:   “等你长大了就不会想亲了……”   真不知道这小脑袋里装的什么,长大了想起这样的糗事怕是会觉得丢脸吧。   “怎么会,晏儿最喜欢王兄了,当然要亲亲王兄呜呜……“”   封长林只得再次把他的嘴巴用手捂住严厉道:   “不行,好了,别闹了,睡觉!你再闹,王兄明日就出宫去。”   这家伙也就敢在他面前胡闹了。   “呜呜……”   封云宴手脚并用的挣扎,等封长林松手后乖顺了下来:   “好嘛好嘛,不要走,晏儿听话就是了……王兄晚安。”   “……”   封云宴太闹腾,封长林在他稍微习惯了一些之后加大了给他体能的锻炼,于是,闹腾的人晚上安分了不少,洗了澡没多久就睡着了,甚至挨在他怀里让他擦头发,头发没干就睡了过去。   而封长林的做法让原本还有点顾虑的封镜逸和应离终于放下心来。   封云宴的小闹剧平息后,诸事落定暂时太平的皇宫里,封镜逸和应离把朝堂正事交给丞相和摄政王,然后一起开始去藏书阁和刑部翻查当年关于魏家的卷宗和其他有关魏家的线索。   与此同时,远赴南安国治病的颜清一行人也到了南安国境内,只是在京墨的提议下在王城外的一间客栈停了下来,说是等人接头。 第三卷 第一章 好久不见   五月初,端阳高照,正是五毒之物开始猖狂的季节,对于热衷于养蛊的巫医来说,是收集蛊虫的最好时节。   这种现象,在巫术盛行的关外国家尤为明显,南安国就是其一,此时的南安国随处可见都是着装神秘怪异的巫医,他们大多独来独往,也没有人敢随便招惹。   看着往来神秘怪异的巫医,不得不让人感叹,独孤烈那样一身光华俊秀非凡的巫医真的是一股清流。   不过京墨和封君策却知道,巫医也分正统和旁支散修,正统的巫医是师门传承,虽然手法诡谲,但有一套自己的规矩和原则,旁支和散修则是让巫医名声狼藉的根源,多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极损阴德。   独孤烈出身皇室,虽性格孤傲乖张,但却是正统巫医,至于师从何人就不得而知了,巫医一般会在自己将死的时候才把毕生最重要的东西传给弟子,外人绝对无法窥见。   看独孤烈年纪轻轻就有着名满天下的高超医术,想来他的那位师父绝对不简单。   颜清一行人进入南安国境已经有五天了,南安国不大,他们用三天的时间穿过小城池来到王城外,本来可以及早进城然后直接去找独孤烈的,但京墨突然说要等接头的人。   包括封君策在内没有人多问,只给独孤烈传话说他们要耽误几日才进城。   经过商量一行人暂时在距离王城不远的一家客栈住下,包下一个独立小院落脚,这家客栈开在王城外,就是为了方便夜间无法进城或者有特殊情况不进城的人。   在客栈落脚两天了,原本一开始从天枢城启程来这里的时候,一行人包括颜清自己都带着几分急切,但随着一路上因为各种天气原因的磨蹭耽搁,急切的心情也慢慢平复,到了现在已经不会着急了。   颜清知道舅舅如此耽搁行程要等的人绝对很重要,为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听从舅舅的安排才好,这一路上都很太平,谁又知道进了南安国王城之后会如何呢?   “吱呀――”   颜清所住的客栈房间门口被推开,沉香的脚步声和声音随即传来:   “少爷,是我。”   这是身边的人在他失明后养成的习惯,他不像京墨这等能人,有时候不一定可以判断接近的人,所以,身边的人哪怕护卫都会在接近的时候跟他打招呼让他知道。   颜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在轻轻摇动,转过头来对着沉香的方向道:   “今天的天气格外闷热,是不是要下雨了呢……”   他虽然看不见,但感觉还是有的。   沉香端着一壶茶,很快走到他身前的桌子上放下,给他倒了一杯回答:   “是呢,看样子晚点得下雨,过两日就是端午节了,这会儿天气闷着酿大雨呢,少爷喝点清心健脾的茶吧,去去燥人精神些。”   “好。”   颜清点头,伸出手,沉香把茶杯送到他手里,茶有点苦,但很快就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让人精神一振,是好茶。   沉香也在椅子上坐下,说道:   “少爷,方才舅舅说,接头的人大概今天晚上就到,让您准备一下。”   “嗯?”颜清端着茶杯疑惑,“准备什么?我又看不见,难不成要去迎接么?”   “不是,”沉香笑一下解释:   “舅舅说来的人会在进城之后成为您的贴身护卫,是他最信任的人,可以照顾您的生活起居,这样既安全又方便,因为他进了皇城后恐怕不能时刻在身边保护您。”   “……”   颜清闻言将茶杯放下,手指轻轻扣着折扇,一会之后蹙眉低下头去。   这一路来都是舅舅和沉香在照顾他,虽然沉香一直是他的近身丫鬟,但他失明后却有很多时候不方便女孩子帮忙,比如日常的净身沐浴,所以这些要麻烦舅舅,舅舅为了他的安全,哪怕是护卫也不允许太接近他。   但是,现在舅舅却这样安排,看来,进了南安国皇城之后确实不比现在和之前,会发生什么不确定,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就算再担心也无济于事,只能相信舅舅和封君策能处理好。   沉香看出他的顾虑,便柔声安慰:   “少爷,您别担心,我会陪着您的,只不过有时候不方便帮您而已,那个人既然是舅舅最信任的人,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您不要太紧张。”   “我知道,”颜清揉揉额头轻点一下:“……没事的,我相信舅舅。”   舅舅的人他很放心,只不过想到因为是陌生人且他又看不到对方让他有点别扭而已,接触了再说吧。   沉香说完这件事后,又跟他说了这几天在附近打听到的关于周边的一些情况,他看不见,只能让沉香给他当眼睛了。   主仆二人相谈到午后,沉香还给颜清念他平时喜欢看的书,闷了半天的天空终于在一道响雷过后下起了倾盆大雨,沉闷的空气逐渐散去。   屋外大雨倾盆伴着雷声,沉香把书合上说道:   “今天就给您念到这里吧,少爷,这会儿该凉快了,您休息一下,晚间您都睡不好,白天该多养养神,莫要想太多。”   “好。”   颜清点头,沉香起身给他关了窗户,扶着他回到床边坐下转身退了出去。   自从看不见后,颜清白天就变得异常清闲,只是思想负担太重,闲下来的整个人反而削瘦了许多。   这场雨下得很大,仿佛天幕漏了一样,直到傍晚都没有停下,路上连行人都没有了,昏天暗地只有雷雨声。   下雨的天色暗得比较快,夜幕降临的时候,一个一身蓑衣带着斗笠的人骑着马来到客栈,一直在前堂等候了大半天的京墨迎了上去,两人相互招呼点点头后回了落脚的院子。   来人身材魁梧修长,一袭修身黑袍,脸上带着银色面罩,看似跟京墨平时差遣的护卫没有两样,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极其凌厉,哪怕刻意遮掩也盖不住那种逼人的锋芒。   封君策认真打量了一番,到底是跟京墨同样眼带刀子般的敏锐,所以,在对方看过来的瞬间,一闪而逝的熟悉就让他明白了来人是谁,错愕之下差点撒了杯中的酒,魏殊寒,可真够胆大包天的。   这也难怪京墨说放心把颜清交给他照顾了。   虽然认出来了,但三人都心照不宣没有当众打招呼,不明真相的人只当是京墨的手下,连沉香都没有看出破绽来,京墨做了简单的交代之后,就让沉香领着他去找颜清了。   沉香只觉得这个人身上气势霸道,也不敢多说,直接领着他来到颜清的房间外,礼貌的敲了门才走进去。   颜清已经起来,一身单衣散着头发坐在床边上,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在轻轻摩挲,是之前魏殊寒送给他冠礼用来束发的玉冠,出门前他特地交代沉香要带着,这一路来,时常拿出来放在手里,看不见但至少摸得着。   沉香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忍不住娇笑道:   “少爷,您又在想魏将军了。”   “嗯,”颜清没有否认,耳朵红了红,摸索着把东西放回盒子里放于枕边,然后看过来:   “你带了谁进来?”   沉香看了眼视线已经完全盯在少爷身上的人轻咳一声回道:   “咳,就是舅舅给您的护卫。”   说着对站在身边的人示意道:   “护卫大哥,这位就是我家少爷,你跟他打个招呼吧。”   “嗯。”   后者只沉沉的回了一声,视线还是盯着坐在床上的人,心口又胀又软,恨不得马上过去把人抱住。   只是他的反应弄得沉香很尴尬,倒是颜清在短暂惊讶之后对沉香道:   “沉香,我肚子有点饿了,你下去拿点吃的上来。”   “是。”   沉香点头,柳眉拧了拧还是有退了出去,要不是舅舅安排的人她都不放心呢。   门口打开又关上,沉香出去了,颜清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到房门从里面反锁的声音,接着是沉稳的脚步声朝他走来,让他下意识的紧张起来,忍不住拽了拽衣袖才语气僵硬道:   “你……是舅舅派来的,也是鸩的人吗?”   鸩的人他只认识昔邪和思思,其他人都没有真正见过,跟这类人打交道他不擅长。   “不是。”   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否认,很快走到他面前,让他感到一阵压力,还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是我自己要来。”   颜清还没有反应过来,又听到男人说话,下一秒身体就被一双有力的双臂给抱住,条件反射的想挣扎,但随着熟悉的气息侵入鼻腔整个人又瞬间放松下来,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   “殊寒……”   “清儿,是我,别怕。”   魏殊寒没有再刻意压抑自己的声音,抱着日思夜想的人心都化了一样,恨不得把人融入身体里似的,抬手把面罩拿掉,拉起颜清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又颤着声音重复道:   “清儿,是我。”   爱人受苦这么久,都瘦了、憔悴了,都是他的错,这个人这么想他,他早该回他身边来的。 第二章 想念不如相见   气息、声音、触碰的感觉以及让人安心的怀抱,是牵肠挂肚的人没错,颜清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好快,手指也因为激动过度而颤抖个不停:   “真的是你……你,你怎么来了……”   “殊寒,你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他很高兴,高兴得要疯了一样,整个人都有点飘,要不是真切的触感都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就算他是做梦也还知道魏殊寒出现在这里不正常。   “安心,”魏殊寒亲亲爱人泛红的脸解释:   “我已经跟帝君请示过了,得了恩准才赶来的,其他事情也都安排妥当了,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清儿,从现在开始到你的眼睛恢复我都在你身边陪着你。”   “真的吗?太好了……”   颜清用力点头,整颗心都骤然放下,委屈的感觉随即从心里漫延开来,很快眼睛变得酸胀不已,只用力在魏殊寒的胸口蹭了蹭,在爱人面前,他也不过是普通人,剑刃锋芒都不畏惧,却在几声安抚的情话中忍不住心酸得想落泪。   这段时间看不见之后,他虽然一直让自己尽量坦然,无论何时都要保持面上的淡定,不让二哥和舅舅他们担心,但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不安的情绪就会侵蚀他的理智,让他陷入莫名的无助当中,每当那样的情绪出现,他心里就忍不住想:   要是魏殊寒在身边该多好,一定可以给他带来安全感,一定可以解决他的窘境。   那种在脆弱时候对心上人的渴望,是什么人都无法代替的。   现在,这个人来了,他安心之余忍不住想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倾诉给他听……   “清儿,难受就哭一下,我在呢,不用强撑着。”   魏殊寒心疼的安抚着怀里人,宽大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服抚在他削瘦的后背,这个人真的瘦了很多,颜清面上温软如玉,骨子里却是倔强又高傲的。   颜清终究没有哭,只是在他怀里把眼睛蹭得红红的,好一会才放开,低声道:   “我也没有那么娇气,你来了,我就好了。”   他不是女孩子,要不然倒是真的想好好撒撒娇,作为一个活了两辈子的男人,这样的自控能力他必须有,而且,说起来这个人之前还是他家夫人来着,他还想着以后有机会反压夫人呢,不好意思太矫情。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对我撒撒娇有什么关系……”   魏殊寒了解他,说罢对着他红红的双唇亲下去,只是才碰到,没来得及细细品尝,门口就传来扫兴的敲门声和沉香的声音:   “少爷,我给您拿吃的来了。”   “……唔,去开门。”   颜清慌乱之下把人推开,,魏殊寒扶额,第一次对沉香产生了怨念。   魏殊寒本来想让她离开,但想想现在也到了吃饭时间,他饿一点没关系,颜清不行,纠结了一会之后只能走过去开门,把门拉开的时候侧身站在门后稍作掩饰以防外面有其他人看到。   沉香走进来后下意识的抬头看过来,刚想问为什么要反锁门,下一秒就张大嘴巴怔在原地:   “啊……少夫人……不,魏将……”   “嘘――”   魏殊寒及时给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把门关上。   沉香激动得俏脸微红,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后转回来压低声音惊喜道:   “魏将军,没想到是您……我……太好了,难怪舅舅说您一定可以照顾好少爷……真是,太太好了……”   平时做事稳重的丫鬟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世界上没有比魏殊寒更合适照顾她家少爷了。   “沉香,好久不见,”魏殊寒笑一下,掩饰一下被打扰的不满:   “这段时间辛苦了,以后在清儿痊愈之前都由我来照顾,你帮打下手就好。”   “不辛苦,但是,您你能亲自来照顾少爷当然是极好的……”   沉香说着看向脸上红晕未退的颜清,多少猜到刚才房门反锁他们在干嘛,难怪刚才一瞬间魏将军脸色很不好,看来是她打扰了他们……   想到这里,急忙识趣道:   “将军跟少爷许久未见,想来有很多话要说,奴婢就先告退了,今日白天天气闷热,奴婢去给少爷和将军备水沐浴……”   久别重逢春宵苦短什么的,她是非常理解的,说完就急匆匆的离开,魏殊寒没说什么,等她走后紧跟着又把房门给反锁上。   不过,被这么一搅和,加上体贴颜清肚子饿,魏殊寒只能把想动手动脚的心思稍微压了下去,把人抱过来一起吃饭,给人投喂,一顿饭下来不仅说了一箩筐的情话,还聊了不少正情。   从北疆聊到帝都,从公事聊到私事,但却一句责怪颜清有意隐瞒病情的话都没有,他不能怪颜清,也不能怪应离,只怪自己不在爱人身边,才让他以身犯险。   在聊到身边人的时候,魏殊寒说到临川和韩冬林在军中已经是副将军的事情,颜清很欣慰,忍不住感慨:   “林修现在跟着大哥做事,已经是帮忙管理颜家几个商铺的大掌柜了,知道韩大哥出人头地肯定很高兴。”   想起上辈子他们夫夫的结局,这辈子能这样真的太好了。   魏殊寒也忍不住笑着附和:   “韩冬林已经给林修写信回去说了,真的视林修如命呢……”   说着微微停顿一下又忍不住加一句:   “就像我对你一样,你要是不好,我的整个世界都不好了。”   “……你,嗯,我会好好的,你也一样……你不好,我也不会好过的。”   颜清一直不擅长说情话,虽然每次都被魏殊寒撩得心里发甜,但还是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魏殊寒喜欢颜清坦率又害羞的样子,精明的人每当这个时候都变得很乖巧,看得他好想抱着人这样那样的欺负一番……更何况此时久别重逢,看着颜清低眉顺眼羞红脸的模样,他是真的有些火急火燎了。   于是找了个不算高明的借口提议:   “咳,清儿,时候不早了,我去给你提水上来沐浴吧。”   他承认,在颜清面前他的克制力一向很差,而且一点也不君子…… 第三章 【表白一波看正版的小天使】   颜清虽然看不见某人火辣炽热的眼神,但凭感觉也能猜出几分,以前两人还是夫夫关系的时候,魏殊寒就精力旺盛,虽然不至于放纵无度,但需求量也异于常人,只要条件允许就会逮着他腻歪,现在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他可以理解的。   这么一想,虽然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拉了拉他的手指红着耳根微笑点头:“好,出去记得戴面罩,别让人认出来。”   “我知道,啾~”   魏殊寒在他泛红的耳垂亲了一下下楼去,很快提了水放在他们所住屋子隔间的小浴房,又细心的给他准备换洗的衣服,平时舅舅和沉香帮忙的时候他都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换成魏殊寒却接受得心安理得。   颜清曾设想久不见面加上和离的隔阂会让他们相处不自在,现在这样完全是他想多了,魏殊寒对他的态度一点都没变……   “清儿,来试试水温。”   魏殊寒把人抱到浴桶边,颜清捶一下他:   “你牵着我就好,不要动不动就抱我,我多走动可以熟悉环境什么的。”   他又不是走不了路,过度的照顾对他这样的情况反而不好。   魏殊寒却不肯:   “反正你很快就会恢复,不需要这样锻炼,万一磕到碰到怎么办,有我在你身边你就好好依赖我就行。”   “嗯。”   颜清不做反驳,这样的争执没有意义,更何况这人向来言出必行,伸手探了探水温道:   “可以了。”   他话音落,魏殊寒就伸手过来给他宽衣解带,虽然不是在排斥爱人,但因为看不见周围所以做这样亲密的举动时,身体还是条件反射的僵了僵。   魏殊寒从身后贴着他安抚:   “这里只有我们,门窗我都锁上了,别紧张。”   “不是紧张……”颜清否认,“就是我看不见,你不要在这里欺负我……”   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因为看不见,身体被触碰会变得异常敏感,平时舅舅碰他都会带着手套,动作也不会有丝毫迟疑暧昧,跟魏殊寒亲昵温柔还带着些许不怀好意的动作完全不一样。   “噗……”   魏殊寒失笑,将他的衣服撩开,粗糙的手掌探入衣服里覆上他的皮肤轻轻爱抚,最后停留在他胸前敏感的两点上轻捏揉按,哑着声音问:   “清儿这话说的,好像我舍得经常欺负你似的,嗯? ”   “明明就是唔嗯,别……”   颜清被他得寸进尺的举动弄得腰下一软,身体往他紧实的胸膛靠去,久违的热度从下腹腾腾的上升,抱着他的人呼吸也变得急促粗重,紧贴在他腰后的某样器物也在他触碰到的瞬间复苏热膨胀,直直的烙在他的腰窝上。   “清儿……”   魏殊寒没有在继续磨蹭,快速把人剥干净后抱到浴桶里,而后自己也衣衫尽褪跟了进来,只稍微温热的水让直冲脑门的热度消了消,忍下澎湃而来的欲望,轻轻揽着人拿过挂在浴桶边上的澡巾给开始认真洗澡。   他恨不得马上把怀里的人占有,但他们许久不见,在这里一发不可收拾会让颜清受苦。   颜清知道他为什么克制,也不敢随便撩,安安分分的让他给自己洗,饶是这样,从浴房回到卧房床上两人都情致高涨到达临界点,身体每一根神经都叫嚣着需要彼此。   所以,当魏殊寒将床幔放下紧实炽热的身体压上来的时候,颜清已经激动得眼角泛红,延绵的低喘从半张合啊嘴巴吐出,主动伸出双臂勾着爱人的脖子发出亲昵的邀请:   “嗯,殊寒,抱我唔唔……”   他的话还没说完,雨点似的亲吻就落下,身上人的动作也越发放肆起来,手掌大肆揉捏摩挲他的身体,所到之处带起一片片的火热,很快,整个房间里只剩下暧昧旖旎的喘息。   小别胜新婚,这一夜注定不可能这么快就结束,更何况颜清真的是很主动的在邀请,魏将军当然不能不解风情,于是,偃旗息鼓后都已经是后半夜了,整个院子乃至客栈都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打更声,刚清洗完毕的夫夫俩相拥着在床上说情话。   虽然已经累得抬手都懒,此时的颜清却还在魏殊寒身上摸来摸去,很细致,不放过男人上半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做温柔但没有挑逗的意味,魏殊寒知道他在做什么,并没有阻止,只用心感受他手指在自己身上滑过的感觉。   好一会之后,颜清低声数道:   “你背上多了四道疤,胸前多了两道,左手臂多了一道,右手肩胛骨多了两道……”   想了想又问:“还有哪里么?”   魏殊寒如实回答:   “右腿小腿上有一道,手掌有一道,不过手掌上的看不出来了。”   他一直知道颜清有数他身上疤痕的习惯,所以也不隐瞒。   虽然他这么说,但颜清还是拿过他右手手掌摸了一下,发现上面真的只有茧子,疤痕确实是感觉不出来了,好看的嘴巴抿了抿,又忍不住摸他胸前的疤痕心疼的自言自语:   “肯定很疼……”   这就是他每日都牵肠挂肚的原因。   “嗯,当时很疼,”魏殊寒亲亲他的脸:   “清儿,战场上受伤是难免的,你不要总是太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保证不会随便冒险的,嗯?”   他承认,上辈子的他在战场上很拼命,拼命到有时候不想依赖战术,明明可以避免受伤却好几次都差点重伤死掉,最大的原因无非是自己也抱了死就死了的心情。   因为上辈子没有太多牵挂和顾虑,就算有,也是求而不得,现在不同,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家里等着,他的一切都是拜颜清所赐,所以他会为了怀里这个人格外的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颜清点头,忽而笑起来,“你就当我在给你数功勋。”   虽然说着容易做起来难,但他们都两世为人,有些话说多了就累赘了,懂得就好,该放心里的就放心里。   魏殊寒轻舒一口气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抱着人柔声道:   “清儿,帝君已经下诏修改纲法了,等我封疆百里归朝后,我们就尽快成亲好不好?”   明年,他一定可以归来,北疆稳定后不需要他镇守,好好处理家事。   “行,”颜清点头,鼻尖抵在他胸膛上笑道:“你嫁给我。”   魏殊寒看着他心软得不行,刮了刮他的鼻尖:   “清儿,你就真的不考虑一下做将军夫人?”   颜清配合的认真沉思片刻才摇头:   “我更喜欢娶个将军当夫人,那多威风呀。”   说完还狡黠的笑起来,其实他们谁嫁谁都一样,但是既然魏殊寒一开始就是他的夫人,那么以后也只能是他的夫人,虽然他这辈子注定要被夫人压着,但面上的便宜还得占一占不是么?   “你啊,”魏殊寒贪婪的在他发间嗅了嗅,眼神溺出水来:   “嫁就嫁,既然要嫁给颜家嫡公子,我就再多准备些嫁妆吧。”   颜清手指一下下的在他胸膛上滑动,闻言笑着摇头:   “嫁妆无所谓,人过来就行,我颜家家大业大富可敌国,最不缺的就是钱财这等身外之物,就缺个威风八面的夫人了,嫁妆就免了,聘礼随你开。”   “哦?”魏殊寒来了调戏的心思,捏捏他的脸蛋:   “你就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颜清轻哼一下揶揄道:   “都敢把我吃了,你的胃口还能比这大?”   “也是,哈哈……”魏殊寒将人拥紧了些,顺便把他的手给捉住,“调情的时候别乱摸。”   刚才一本正经的让他数伤疤没关系,现在你来我往的说情话,就容易误事了。   “你真是……”颜清无语,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那睡吧,明日就要进城了,事多着呢。”   说完打了个哈欠,他很累,也知道舟车劳顿的人肯定也不好过,可是就是不肯睡,想跟许久不见的人说话,说什么都好……   “别嫌弃,我这不是太想你了么?”魏殊寒笑着从身后把人环住,看着一脸疲惫还想跟他说话的人柔声哄道:   “清儿,先睡觉吧,我们有的是时间说话,不急于今晚,你累坏了,我心疼着呢。”   “好,”颜清抱着他的手臂忍不住撒了个娇:“我醒来你要在。”   魏殊寒:“好,我一定在。”   他一定会在,让他在他怀里醒来,补偿这些时日他们分离给他带来的不安。   怀里传来均匀的呼吸,魏殊寒才闭上眼搂着人睡去,他这阵子马不停蹄的赶路也累,路上换了好几匹马才以最快的时间赶到这里,可是满身的风尘和疲惫在看到爱人的时候瞬间便能消除殆尽。   颜清久违的一夜好眠,连梦也没有做,在熟悉的怀里一觉睡到自然醒,呼吸间都是让人心安的味道。   魏殊寒已经醒来多时,收拾好自己后又上床来等着人醒来,看着睁开眼就下意识抱住他的人心都给软化了,忍不住在那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   “清儿醒了?睡得好么?” 第四章 烈王府奇怪的规矩   “唔,”颜清还有点迷糊,手环在男人腰上脸贴着他的胸前蹭了蹭:   “前所未有的好,嗯……什么时辰了?”   他真的好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至少从失明到现在,他是第一次一觉睡到天亮。   魏殊寒忍不住扬起笑意,拍拍他的后背:   “睡得好就好,时间还早呢,你起来吃点东西,累的话再睡一下,不急。”   “……”颜清虽然看不见,但凭借感觉也知道现在时候肯定不早了,不过没说什么,反正他家将军会搞定,于是,两人腻够了收拾妥当下楼来的时候,沉香告诉他们,午时已过。   原本定于第二天一早就进皇城的,只能拖到下午才启程,没有人说什么,知道实情的几个人都心照不宣,只有颜清自己不好意思的脸红了许久。   稍作准备之后,一行人入城,很快就见到了独孤烈派来迎接他们的人,一队十多人左右的护卫队,手执长剑,一身月白色的软甲长袍,虽然看上去很低调,但却足够庄重,为首的认识封君策,上前来礼貌问候一番之后对众人道:   “烈王殿下已经在王府恭候多时,烦请各位贵客随我等前往烈王府。”   说完鞠了一躬,封君策回礼之后跟在他们身后。   因为这算是颜清治病私人拜访独孤烈,行事能低调就尽量低调,所以,封镜逸和封君策都已经提前递上书函说了不需要南安国国主亲自派人迎接。   从入城到独孤烈的府邸,将近三个时辰的时间,因为烈王王府在王城的最后面,远离喧嚣偏僻清幽,整个王府依山傍水坐落在山间,除了一条直通的主道之外没有多余的路可以前往。   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主人特立独行的性格,平日里烈王府基本上没有访客,很合适生性孤高且乖张的巫医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行走了一段,给他们引路的人在简单的给他们介绍了南安国现在的一些情况之后,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便略带歉意道:   “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尽快回王府,需要加快脚程,最好是能在太阳完全照射不到王府的时候进门,还望诸位见谅。”   “嗯?”骑着马走在颜清和魏殊寒马车旁边的京墨觉得他的说辞有点奇怪,不由得疑惑道:   “可是王爷有特别交代的?”   现在白日天长,就算太阳落山了天也不会很快黑,不用加快脚程也可以在天黑前到达的。   “王爷道没有特别交代,”说话的人笑了笑解释:   “只不过这是烈王府不成文的规矩,因为王府位置特殊,所以,府上的人或者访客,都必须要在每天太阳照到王府之后,和太阳照不到王府之前进出会比较好,太早太晚都不妥。”   “……”京墨确定他口中的不妥肯定有其他原因,见他不打算细说也不好问太多,眉头皱了皱只得作罢。   那人又面带微笑歉意的说了句多多包涵,就嘱咐队伍加速前进。   倒是一会之后,封君策策马来到颜清马车旁边,看了京墨和马车里的人一眼,用只有他们听得到的声音跟他们解释:   “小舅是巫医,喜欢的东西跟常人有所不同,太阳出来之前和太阳落山之后去小舅的府邸比较危险……”   他之前一次拜访南安国的时候因为不信邪而试了一次,差点没给留下心理阴影。   封君策说得委婉,但包括沉香在内听到的人都听懂了,巫医这类不在正常人范畴的群体真的不是他们可以揣摩的,能让封君策这样提醒的,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是在最后一道余晖还照在烈王府大门门楣上的时候来到了烈王府。   京墨等人倒没有什么,身为独孤烈门下护卫的一行人却头冒冷汗,脸色都有点苍白,好像要是真的赶不上就会招来天大的灾祸似的。   门侍通报后,很快,独孤烈就从里面走出来,紫色长袍,长发高束,身姿挺拔一身贵气,虽然面无表情的时候给人高冷难以接近的感觉,可一旦嘴角微微弯起就让人觉得很温和,若不是熟悉的人,谁又会猜到这样的人会是让普通人闻风丧胆的巫医呢。   “本王等了这么多天,你们可算是来了。”   独孤烈笑着,语气亲和并没有摆架子,尤其是对颜清,等到跟其他人相互回礼过后,长手一拐就搭上颜清的肩膀,犹如久别重逢的故友:   “清公子,虽然你此番前来不是什么好事,但本王还是很高兴。”   他这人自知自己毛病多,但优点也不少,能记着别人的好算一样,颜清上次给了他一个万虫盅他至今都记着这个人情呢。   距离颜清最近的魏殊寒这次也没有露出不满,任由着他扶着颜清往里面走去,倒是京墨有点意外独孤烈这么好说话的一面,忍不住认真打量起来。   他行走江湖多年,处理过不少关于巫医的事情,自然也听过不少关于独孤烈的传闻,除了医术高明之外没有太多好的评价,包括上次在帝师府隐秘的见过一面,他一直都觉得独孤烈是个很危险的人,虽然他没有真正对上多……   可是刚才,独孤烈在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和感,完全看不出一丁点的诡谲多端,甚至那弯起的眉眼还带着一丝乖顺的味道,大概是长得过于好看的人都拥有皮相迷惑外人的特性吧。   当然,就算独孤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但也绝对不是善茬,不会武功还能到处浪荡,年纪不大就能将五毒之物玩弄于鼓掌之间且扬名天下的人,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他们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他得好好盯着独孤烈才行,以防节外生枝,反正现在清儿有魏殊寒照顾他很放心,做其他事情的顾虑也少很多……   大概是京墨的视线太过锋利,弄得独孤烈在跟颜清寒暄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眉头微蹙的跟京打量视般的视线对上,跟刚才彼此问候寒暄的神色不同,京墨此时的眼神中带着审视的意味,让他心生不满,可真够放肆的! 第五章 梁子算是结下了   京墨冷静的跟独孤烈对视一会之后,才若无其事的勾了勾唇角将视线移开,但就是这样若无其事的态度让独孤烈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好看的眉头顷刻蹙了蹙,但今天心情不错看在颜清的面子上便不想计较太多,转回来继续跟颜清说话,故意用能让京墨等人听到的声音轻哼一句:   “呵,你家小舅舅真护犊子,想来对你极好。”   说的时候故意把‘小舅舅’三个字咬得比较重,带着几分戏谑和轻视,虽然已经知道京墨跟他年纪相仿,但他完全把京墨跟颜清拉成了一线。   “呃……”颜清愣住,干笑道:“舅舅是个比较严肃的人……希望烈王不要介意。”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看不见,但是独孤烈显然是在故意挑衅京墨,希望舅舅不要在意……   其他人在听到独孤烈的话后都是一怔,而后小心翼翼的瞟一眼被挑衅的人,后者倒是面不改色,嘴角甚至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引起一个顶级猎杀者的注意不是好事,虽然京墨的脸确实是比他的实际年龄看起来小,但他们从来都不敢挑衅和轻视。   当然,在他们眼里,独孤烈不比京墨好对付多少……两个麻烦的人杠上,可不要殃及他们就好。   幸好,小插曲在京墨顾全大局的沉默中揭了过去,一行人有说有笑的朝烈王府深处走去。   整个烈王府很大,亭台雅苑,小榭楼阁,应有尽有,但跟独孤烈这个王爷散发出的贵气不同,整个王府给人的感觉,倒像是一个不染世俗的隐世高人清雅无比的避世居所。   各种多在树上出现的奇花异木,各种常人完全看不懂的毒草藤蔓,就连鱼池里养的鱼都与众不同,让人叫不出名字来,总之,烈王府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神秘感觉,可不就是隐士的清修之地么。   前庭,花园,中堂,后院,回廊,他们一路穿行,来到早已备好美酒佳肴的雅苑里,包括侍卫和唯一的侍女沉香在内都得准入席,这里只有独孤烈一个主子,且私下里他本人在礼数上也比较随意,所以繁文缛节之类的规矩经常可以忽略。   “烈王府不比其他地方,素来清净惯了,今日小王就简单的给各位接风洗尘罢,各位远道而来,本王先干为敬。”   说罢首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接着长手一挥,身姿曼妙的舞姬款款走进来,众乐师也会意,雅苑里顿时琴瑟齐鸣歌舞升平。   众人在给烈王回敬酒的时候,拘谨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不少。   颜清坐在封君策和京墨中间,沉香虽然得准入席,但还是跟颜清并排坐着伺候他,魏殊寒为了不引起注意,只得忍着跟普通护卫在靠后的地方。   只是,一会之后,喝着酒的京墨敏锐的感觉到从主位上投过来的视线,穿过舞姬曼妙的身姿若有似无。   巫医记仇,他行走江湖多年早已知道,一言不和就给人下毒下蛊是常有的事,独孤烈显然对于他刚才一不小心的挑衅耿耿于怀,这梁子算是接下了,不知道声名在外的巫医会玩什么把戏,不过这样正好,他也想探一探独孤烈的实力到底如何。   另一边不动声色用眼角余光扫视斜对面的独孤烈似有感应一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南安国,很少有人敢挑衅他,所以他既讨厌又喜欢这种被人轻视挑衅的感觉,让他跃跃欲试想拿人来喂虫子……   “策,敬小舅一杯。”   封君策上前来给独孤烈敬酒,恰好挡住他的视线,独孤烈将分出的心思收回来,对他笑了笑举起酒杯:   “来,在舅舅旁边坐下。”   封君策依言在他身边坐下,主动道: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会在小舅这里叨扰,还望小舅多多包涵。”   说罢将明亲王妃给的亲笔信交到他手里:   “这是母妃给小舅您的信。”   “嗯,回去记得带我给她问好。”   独孤烈将信手下,没有当面拆开看,多少也能猜到信的内容,其实,就算不理会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也会尽力而为还颜清一个人情的,如果这些牵扯到其他纠葛,那么他只是顺手。   甥舅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不一会独孤烈又看向京墨的方向,而后凑到封君策耳边小声问:   “颜清的那个舅舅实力如何?”   “同我旗鼓相当。”封君策回答,然后认真的进一步解释:   “如果非要斗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死的人应该是我,小舅,别看京墨这副模样,他的江湖阅历非常丰富,您别有什么奇怪的想法才好。”   从刚才入门的气氛不对开始,他就知道独孤烈不会轻易放过京墨,虽然不能暴露京墨的身份,但他的实力独孤烈见过,这样来比较的话向来聪明绝顶的小舅心里自然懂得权衡。   “啧……比你还强就没意思了,你上次弄得我损失可重,我养它们可不容易。”   独孤烈语气失望的蹙了蹙眉,心里有了底,也明白封君策的意思。   京墨确实是被他拉入捉弄对象的名单里,现在看来却不好动手了,因为戏弄不能出人命,但是对方太强的话,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掌控起来就比较麻烦,一不小心就玩脱了……   封君策多少能猜到他想做什么,想起自己那次深夜来访以及被戏弄几次的经历还心有余悸,只得苦笑一下劝到:   “他也不是故意挑衅您,只是太关心颜清罢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就是了,省得节外生枝……京墨是真的强,而且一旦出手就会全力以赴,万一伤着您就不好了。”   京墨作为鸩的首领,是那种切开黑到极致的属性,哪怕是独孤烈这样道行的巫医也未必能讨到半点好处,万一鸩的血性上来,反而弄得烈王出事麻烦就大了。   原本以为魏殊寒来了,颜清的安全不用太担心了,他可以尽快着手调查父王密信中提到的接应者,跟他们联系上然后除掉,却不想这么快就生了这样的枝节,这一行注定不太平啊。   “……”独孤烈抿下一口酒视线收回不再说话,眸子深处却晦暗不明,到目前为止,挑衅他的人都不会好过,无论是明里还是暗里,容他再想想……   封君策没有多说其他,主动说起母亲的事情转移注意力,独孤烈也很给面子没有继续纠缠。   直到宴席结束,所有人离席,独孤烈派人给他们安排住处,特别整理了王府上最靠里的一处独立小院,足够他们所有人住下,这样既方便他们照顾颜清,也适合颜清静心修养。   最重要的是,足够安全,因为隔壁就是独孤烈平时炼蛊的阁楼,独孤烈给取了个文雅的名字,叫做五仙阁,整个王府乃至整个南安国的禁地之一,没有主人的允许,谁也不敢随便踏足,至少,不听劝告私自踏入五仙阁的人都没有再出来的。   其中一位据说还是南安国主最宠爱的妃子,因为也喜欢巫蛊之术,所以在跟随国主拜访烈王府的时候,乘人不备偷偷进了五仙阁,最后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   国主派人进去搜救最后连护卫都折损了,独孤烈冷眼旁观,顶着国主的怒火硬是没有把那些人给救下,说是自己也救不了。   幸好,独孤烈作为最小王子向来受宠,而且说到底也是宠妃不守规矩在先,国主最后不得不作罢,只罚了独孤烈一个月禁闭后就伤心欲绝的回宫去了,自那之后不再踏足烈王府。   染血的教训面前,其他人自然也不敢随意造访,烈王府便年复一年的冷冷清清,就连曾经有心要把女儿或儿子嫁给独孤烈的大臣最后都打了退堂鼓,谁知道烈王殿下一个不高兴会把他们的儿子和女儿怎么处置呢?   更何况独孤烈无心政权纷争,结交了也没有多大用处,索性作罢,于是,南安国国主九个子女,其七个王子当中才貌最为出众的烈王,自立门户这么多年依旧孑然一身,只知道烈王亲口说过比较喜欢男人,但是却连一个男宠都没有收过,仿佛就是说说而已,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国主一开始也想着给他做主,但最后也都看着他虫盅里的五毒之物叹气不管了,有多少人看着烈王的相貌忍不住自荐枕席,却又对他养在五仙阁里的那些东西最后望而却步。   除非是同样喜欢巫蛊之术的人,要不然普通人没有谁能接受得了那些诡异又危险的东西,然而,大多数巫医是不会找同类结成伴侣的,因为懂得,所以潜意识里都会防着对方,万一闹得不愉快分道扬镳大家都危险,何必呢?   不过,独孤烈对于这些完全不理会,甚至还很高兴,近年来除了顾及国主的身体之外其他都一概不管,巴不得传闻越诡异越好,省得有人来打扰他,尤其是在得了颜清送的万虫盅之后,他就更喜欢安安静静的养东西了…… 第六章 试探   众人在雅苑前告辞了独孤烈,京墨和沉香扶着颜清,封君策和魏殊寒走在他们身后,一行人跟在王府侍女的身后朝给他们安排的院落而去。   一路上清秀伶俐的侍女仔细的跟他们说一些关于王府的规矩,有些规矩在他们看来还是很奇怪,比如:   晚间尽量不要把灯都熄了,留些微光,烈王府的灯烛所用的灯油都是上好的鲛油且加了特殊药材制成,持久耐用且可助安神保证睡觉安稳。   不能在晚上点一些味道奇特的熏香,不能未经过王爷同意就随便使用乐器,除了厨房之外其他地方尽量不能有血腥,不能太靠近五仙阁,会被迷惑走进去……   其中有一条三令五申让他们记住:   每当王府晚间灯火亮起的时候,人千万不能朝没有灯光的地方走,那是王爷宠物们的地界,很危险……   听她这么说,所有人下意识的看向周围,刚才没有注意,现在一看,果然发现烈王府的灯火亮得确实有些怪异。   并不像其他大户人家的府邸晚间灯火辉煌,只在时常走动的回廊和主道上亮有灯烛,其他诸如一些小院小道都漆黑一片,放眼望去,独孤烈宠物们的地界比人类的地方还多……   京墨下意识的和封君策魏殊寒对视一眼心里想到其他问题:   暗处不能有人,这就意味着暗卫们不能呆在王府,独孤烈养的那些东西显然比人难对付,也比人更敏锐,哪怕再厉害的暗卫也藏不了身,幸好,他没有给暗卫们跟进王府的指示。   刚进王府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注意着,就目前为止,在他查探得到的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暗卫的踪迹,等明日他再打探一番确认之后再做安排吧。   无论如何,都得摸清楚独孤烈基本的实力,如果烈王真的没有养暗卫,而是只养一些奇奇怪怪的宠物,他就得重新做安排,毕竟,他们呆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肯定会招来其他不速之客,到时候烈王府的防卫可不一定牢固。   听着侍女嘱咐的话,没多久就走到安排给他们的院落,发现整个院落周围都亮堂堂的,沉香提着的心放了下来,侍女在交代了基本的情况之后欠了欠身就退下了,让他们自便。   京墨挥手,侍卫们各自就位,用最快的速度巡视了一遍周围的情况。   小院房间很多,安排下所有的人都绰绰有余,魏殊寒理所当然作为贴身护卫跟着颜清一间房,左右是沉香和京墨,然后是封君策和其他人。   天色已晚,众人收拾妥当之后各自回房,然而,京墨在将门闩放下的瞬间,房间里刚才还燃得正旺的灯烛却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京墨心里一跳,才发现刚才进屋还关着的窗户此时大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刚好吹在没有灯罩的烛火上。   真是平地起妖风,今晚的天气有点闷,就算是刚才在外面也没有这么大的风,扫了一眼整齐排在桌子上的灯罩,刚想上前拿起重新罩上,灯烛却还是在诡异的夜风中一盏接着一盏无声的熄灭了。   屋子陷入黑暗的瞬间,京墨抽出长剑,五感和神经都将自身的敏锐度提到最高,小心的朝窗口的方向移动,如今是月初,月光很暗,天上还有乌云挡着,哪怕他视力再好也看不到窗口确切的情况,可是,他知道,灯烛熄灭的瞬间,已经有东西从外面进来了。   就在此事,突然一阵似有似无的笛声传来,先是悠扬绵长,接着渐渐趋于尖锐刺耳,同一时间,京墨敏锐的察觉到左右两侧两股阴冷的气息袭来……   真是来者不善呢,刚才侍女还说不能随便使用乐器,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哼,他真是小看独孤烈了。   止住朝窗户移动的脚步,身体往后微倾,长剑挥出凌厉的剑气从左往右扫过,只听噗嗤两声,有什么东西被斩于半空随后掉到地板上。   只是还没来得及去确认被他斩于剑下的是什么东西,琴声由远及近,仿佛吹笛的人就在窗外,音调也变得诡异莫测起来,京墨听到周围一阵OO@@的声音,头顶和脚下都有奇怪的东西出现,大的、小的、飞的、爬的,它们有些眼睛在黑暗中还泛着渗人的绿光。   ‘吱吱……’   怪异的声音在身后屋梁上方响起,京墨倾身避过再挥剑斩去,剑锋斩在某种东西的甲壳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下一秒一股刺鼻的腐酸味在空气中漫开。   一只两只,而后是无数只,随着笛声诡异的曲调操控飞蛾扑火似的朝他涌来,屋子里剑影翻飞,不断传来剑刃削斩活物的声音,还有轻微却吵杂的O@声和蛇类吐信的‘嘶嘶’声……   京墨虽然应付自如,也相信独孤烈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全力以赴对他下死手,但这种看不清楚又仿佛杀不完的东西还是让他禁不住头皮发麻。   既然如此,那他就把窗外吹笛的人给抓住就好,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行动,窗外的笛声陡然变得高亢尖锐,接着一声如长鞭挥舞的破空声从窗外扫进来,伴着一股腥味,京墨下意识的用长剑去挡。   ‘砰――’   剧烈的撞击让他后退一步,震得他虎口发麻,收剑的瞬间手背同时被冰凉的东西滑过,让他知道刚才扫过来的是某种冷血动物的尾巴,而且个头很大,跟他的剑碰撞的时候坚硬的鳞片仿佛铠甲一般刀枪不入,一击之后又退回了窗外,笛声也随着缓和下来。   “哼,倒真是有意思了!”   京墨不敢懈怠,内力提了几分,一边应付屋子里的其他东西,一边认真注意窗外的动静,在笛声再次变得高亢起来的时候,天空的乌云刚好飘开。   暗淡的月光投下来,京墨终于真切的看到一条比他手臂还粗的长尾从窗外扫进来,带起凌厉的破空声,虽然体型不小,但动作却极其灵巧,哪怕只是一根尾巴都仿佛长了眼睛似的能准确知道他的位置。   有了刚才的经验,京墨不再被动举剑格挡,而是脚下轻跃,用了七分内力挥出一剑朝那木桩似的躯体斩去。   ‘砰!’   “噗嗤――”   剧烈的碰撞之后,剑气包裹着的剑刃势如破竹般的切入坚硬的鳞片,而后将那长尾硬生生的斩下一段来,蛇尾断开掉落的瞬间,血液喷洒而出,京墨往后退开避过,手中的长剑也应声段成两截。   窗外笛声在一声尖锐如哨声的音调中戛然而止,受伤的蛇身在狂躁的甩动几下后退出窗外。   京墨没有去追,在笛声戛然而止的瞬间,周围的东西也瞬间安静了下来,他趁机掏出火折子将屋子里的灯烛点上,盖上灯罩,佩剑断了,情况不明不好行动,对手不是正常人,谁知道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灯光由弱变强,周围一阵OO@@的声音后恢复了平静,随黑暗而来,遇光而退,来得快去的也快,而且走得干干净净。   要不是遍地各种毒物残肢毒液和那比手臂还粗的漆黑蛇尾,都能让人忍不住觉得刚才的一切好似幻觉。   京墨冷眼看着,脸色平静,眉头都没有蹙一下,初来整齐干净的房间已经凌乱不堪:   地上都是毒蛇、蝎子、蜈蚣、蜘蛛、蟾蜍、剧毒的蜥蜴以及翅膀颜色艳丽诡异的飞蛾和蝴蝶,还有畸形的双头小蛇和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每一个都比正常个头大三五倍倍以上,虽然已经死了,但残体还依然流出腐蚀性的液体。   被他斩断的那根大蛇尾约摸有四尺左右,在灯光下看才发现其断口处流出的血是草绿色的,带着浓重刺鼻的腥味……   这些都已经不是正常的动物,独孤烈应该费心养了不少时间,抬眼看向窗外,可惜不知道那条大蛇死了没有,吹笛的人到底是谁?凭直觉,京墨觉得不会是独孤烈……   “笃笃笃――”   敲门声传来,接着是魏殊寒的声音:   “京墨,你没事吧。”   “没事。”   京墨回答,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他和封君策,两人看着他白色衣服上溅到的污迹相视一眼走进门来,在看到屋内的情况后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魏殊寒皱眉:“这烈王,也太小心眼了。”   怎么说也来者是客,怎么可以这样给人下黑手呢,就不怕万一出人命么?他自认这些也能对付,可是,却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对付这种东西,他宁愿上战场。   “……”封君策没有为独孤烈开脱,觉得魏殊寒说的在理,在看到地上还在动的蛇尾时,却忍不住抬手扶额摇头:   “这次的试探,小舅肯定心疼死了……”   说着看向面色不善的京墨道:   “今夜暂时换个房间吧,你往后小心点,小舅比你们睚眦必报的赏猎者还记仇。”   京墨闻言突然唇角一勾:“该小心的是他才对吧。”   他倒要看看,独孤烈有多大的能耐想要戏弄他   封君策和魏殊寒:……这下是真的麻烦了,早知道就该告诉独孤烈京墨真实身份的。 第七章 噬灵蛊   京墨没有换房间,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别说是一堆死虫子了,死人堆里睡都是正常的。   不过,在他重新洗漱干净回到房间的时候,里面已经被人清扫过了,就连那刺鼻的腥臭味都被洒在地上的一种药粉给掩盖住了。   对于烈王府奇特的待客之道京墨一笑置之,反正来日方长,索性安心上床躺下休息。   而此时此刻,在独孤烈宽敞异常的书房里,那些毒虫残骸和那截蛇尾被人拿到了独孤烈面前,正是刚才给颜清等人讲规矩的侍女,清秀的面容上在看着这些邪物时完全不见任何惧色。   “剑法凌厉狠绝,果然实力不俗。”   坐在椅子上的封君策双手用力摁着椅子扶手,看着那巨大的蛇尾一阵阵的肉疼,俊美的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在他旁边站着一个一身黑衣,年纪大概十岁左右唇红齿白的小正太,头上扎了个丸子,手里拿着一根白色骨笛,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看着那截蛇尾吧嗒吧嗒的在掉眼泪,眼泪掉得很凶,却用力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音,在听到独孤烈的话后随了句:   “他是坏人!”   “……”独孤烈看看他,抬手扶额让侍女退下,除了那根蛇尾之外其他都拿走。   侍女答应之后退了下去,半响,独孤烈视线再次转到身侧,语气冷冷道:   “童童。”   “弟子在……”   哭得暗自抽气的人乖巧回答,眼泪还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独孤烈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自己任性你还好意思哭?谁让你把它放出去的?”   “弟子知错了,弟子不该……可是小黑它很疼啊,尾巴都断了呜呜呜呜,师父你救救它的尾巴吧……”   说完走上前去把那根还动的尾巴抱在怀里,半跪着眼巴巴的看着椅子上的独孤烈。   “本王……为师已经叮嘱过不要放出大蛇,你偏不听,现在哭有什么用。”   独孤烈皱眉轻斥,看着他抱着那蠕动滴着粘液的蛇尾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有阻止,因为他的徒弟异于常人,天生跟动物比较亲近。   “师父……”   童童抱着蛇尾挪上前来,独孤烈闻到刺鼻的味道只得抬手阻拦:   “停下,不用抱上来。”   “师父……”   童童站在原地,委屈巴巴的盯着蛇尾的伤口处看,小脸上满是心疼。   独孤烈无奈,不打算再责怪他,翻手拿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钥匙:   “行了,它已经回五仙阁里去了,你把尾巴给送过去,能恢复的,这些天给它弄些好吃的养一养就好了,下次再犯,为师就把它们都收回来不给你养了。”   童童抹了抹眼泪上前来把钥匙接过去后抱着蛇尾跪下道谢:   “谢谢师父,弟子代替小黑谢谢您,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犯。”   独孤烈挥挥手:   “去吧去吧,这些天就呆在五仙阁里照顾小黑吧,不要随便出来以防被人发现,经历今晚的事情,京墨一定会查吹笛子的人是谁,你不要被他抓到。”   童童点头:“是,弟子遵命。”   然后吃力的抱着看上去比他重的蛇尾离开了,走到书房外,刚才退下的侍女站在门外候着,看到他后欠了欠身:   “奴婢帮小公子拿着吧。”   童童看了看怀里的蛇尾,依依不舍的交给她:“小心些。”   侍女点点头,动作温柔的从他手里把蛇尾接过,和他一同前往五仙阁。   独孤烈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沉思许久,最后在侍从进来劝他安寝的时候才冷着一张俊脸离开书房。   ……   对于京墨房间里所发生的事情,虽然动静不算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察觉到了,哪怕知道是独孤烈故意试探京墨,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可包括封君策在内心里都不太踏实。   直到相安无事的一夜过后,大家又有说有笑的跟烈王一同用早膳才算是基本适应了烈王府奇怪的气氛。   用过早膳,独孤烈开始给颜清看病,在细问了具体情况后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最后轻轻拽着拳头立于窗前看向外面沉默了许久。   魏殊寒等人的心顿时沉了下来,半响,封君策只得上前询问:   “小舅,关于清儿的情况,我们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觉悟,小舅无需顾虑直接明示即可,清儿所中的蛊毒是什么?”   “噬灵蛊……”   封君策轻叹,有点欲言又止,看向颜清和他们的表情有点复杂起来。   “噬灵蛊……”   京墨和封君策低喃一遍,站在旁边的魏殊寒已经忍不住将手握紧,这样的名字一听就不吉利。   颜清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绪后露出微笑道:   “烈王直说无妨,我已经做好无解的觉悟了。”   独孤烈摇头:   “也不是无解,只是……本王只是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拿到这种蛊……”   说罢给他们解释起来:   “噬灵蛊,是一种可以吞噬人的灵魂心智的高级蛊毒,中了噬灵蛊的人,会慢慢失去五感和人常说的第六感本能直觉,颜清首先被伤到的是眼睛,以后慢慢会失去其他四感,当最后连人类本能直觉都失去时,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病情恶化的时间周期不定,短则一个月,长则一年半载甚至更久,本王曾听说过一个中了噬灵蛊二十年才死的人……”   “变成行尸走肉的人,要么成为养蛊者的傀儡或炉鼎任其操控驱使,试毒养蛊……要么不被理会的话把自己活活饿死……这种过程没有什么痛苦,但却折磨人,你可以清晰的感觉自己在慢慢死掉却无能为力,当然,在失去五感之后你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连吃都不会,就如同一尊会呼吸的木头。”   说完看着众人大变的脸色又转而感叹:   “当今世上知道噬灵蛊的人不多,别说是中蛊者自身和一般的大夫查不出来,就连道行不够的巫医也很难察觉,往往都是宿主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才会发现,但是,五感在失去三样后哪怕知道方法也解不开了,所以,中了噬灵蛊的人十有八九都只能等死,这就是噬灵蛊恶毒所在。”   “……那,我的运气是极好的,在还有挽回余地的时候遇上了烈王您。”   良久,颜清才脸色苍白的说,忍不住吐出一口气,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运气不错,他现在除了看不见之外,其他的感觉都还有,还来得及,也庆幸听了甄御医的话没有任性拖延。   “是啊,能解就好。”   封君策跟着松了口气,京墨和魏殊寒也一样,不用魏殊寒提醒,京墨就问道:   “王爷刚才说解开噬灵蛊很麻烦,是否需要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特殊条件?请王爷明示,我们定当尽力而为。”   独孤烈摇头:   “噬灵蛊是子母蛊,要解除的方法很简单,只要把母蛊找到杀死就好,不过……”   说到这里表情有点严肃起来:   “麻烦的是,能养出噬灵蛊的都不是一般的巫医,而且,为了方便日后操控被下蛊的人,母蛊通常被养在巫医体内,所以,要杀死母蛊,通常要杀死巫医,除非他肯把母蛊分离出来……可是分离母蛊会遭到反噬,这跟杀死他也没有区别。”   众人了然,京墨眼神微沉:“也就是说,找到养蛊的巫医就可以了。”   其他他不擅长,但杀人却不在话下。   独孤烈不置可否,眼里却有其他情绪一闪而逝。   封君策沉思片刻问:   “小舅可有方法找到养着清儿所中噬灵蛊母蛊的巫医?下蛊之人我们现在暂时寻不到,没法从中得知他是在哪里拿到噬灵蛊的……”   “这个不用担心,”独孤烈语气冷了几分:   “噬灵蛊是蛊术中唯一一种把人炼成傀儡且不可逆的方法,噬灵伤天害理,所以被列为巫蛊之术中的禁术,在养出之人被杀死之后培养的方法就几近失传了。”   “当今世上知道噬灵蛊这种蛊存在的人不多,多是与家师同辈的前辈,还活着的也就那几个,稍微一查就能知道的,本王也许久没有拜访过各位前辈了,顺便去拜访一下。”   这就是他在确认颜清中噬灵蛊后大感意外的原因。   “原来如此。”   封君策放下心来,刚想问其他,就听到京墨语气莫测道:   “噬灵蛊神秘至此,烈王年纪轻轻就知道得如此清楚,实属难得。”   他行走江湖多年,接触的事情不少,也是第一次听到噬灵蛊这种诡异恶毒的蛊术,独孤烈倒真的不简单呢。   原本从昨天开始两人就不对盘,此时京墨话中挑衅的意味再次惹恼了独孤烈,只见烈王一双好看的凤目暗了暗,一会之后忽而笑起来:   “呵……”   眉毛一挑走到京墨面前,本想借此压一压京墨的气焰,却郁闷的发现京墨在身高上居然压他一头,只得暗自咬牙维持面上的平静不动声色的走开,在瞥见京墨又欠揍的勾起唇角时一字一顿道:   “阁下不必意外,毕竟,这噬灵蛊到底也是本王师门所创,知道这些真的再正常不过!” 第八章 不如一起出行   独孤烈是真的很生气,看着京墨那张嚣张的俊脸恨不得糊他一脸虫子,今天不行,但他迟早会这么做!   胸中怒在不断蔓延,但为了维持自身修养和仪态还得尽量维持一抹微笑,因为皇姊的嘱托让他务必善待颜清等人。   还有封君策今天一早,在他想要给京墨碗里下点东西的前一秒,将京墨的身份告诉了他,让他心里多了几分顾忌,鸩,确实不好惹,但此时此刻,他还是忍不住想给一再挑衅他的人一个噬心蛊!   独孤烈的话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他,京墨似笑非笑轻描淡写道:   “哦,这么看来噬心蛊跟王爷颇有渊源,在下有眼不识还望王爷见谅,不知王爷能否不吝细说。”   独孤烈眼神深沉的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也都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只得解释开来:   “造出噬灵蛊的人就是本王的师祖,家师的师父,当年,师祖养成噬灵蛊从正统巫医堕入歪门邪道,用噬灵蛊伤害了很多人,家师大义灭亲,最后用噬灵蛊将师祖杀死,本王刚才说的那个中了噬灵蛊二十年才死的人就是师祖,师父让他用二十年的时间来赎罪。”   师祖死后,师父将师门内所有关于噬灵蛊的东西都销毁了,其余知道的人也都发了重誓不再触碰,所以,在确认颜清中了噬灵蛊时他才那么意外,幸好,师父没有告诉他噬灵蛊怎么养,但却告诉了他除掉的方法。   师父临终前叮嘱他:世上最具诱惑力的是的东西是禁忌,只要知道的人没有死绝,就没有绝对的秘密,时间再久,总还会有人忍不住去触碰。   他当时不明白,现在却懂了。   众人在听完他的话后都为之一惊,难怪从说到噬灵蛊的时候独孤烈的表情就有点奇怪,原来竟是这样的原因。   独孤烈原本是不想把这些秘辛说出来的,但看不惯京墨明里暗里的挑衅,心中对京墨的怨念又强了不少,可惜他不会武功,要不然就跟京墨打一架了,心里愤懑难平,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   稍作斟酌之后觉得可行,便对众人道:   “颜清的情况具体什么时候生变本王也不知道,但解决得越早越好,后天就是端午了,本王刚好要出门,就顺便去寻找携带母蛊的人了。”   说着停顿片刻视线转向京墨:   “原本是打算和策儿一同出行的,但是,你们此行虽然是本王的客人,策儿却还是要前去拜访一下国主的,多少也要耽误一两天的时间,所以,本王想了想,就只能劳烦京墨公子随本王出行了,不知阁下可方便?策儿和其他人照顾颜清想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众人表情有点微妙,封君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独孤烈说得合情合理,但明显是在给京墨挖坑,只是谁也不好拆穿反对,只等着京墨看他如何回答。   京墨莞尔一笑,笑意竟直达眼底,道:   “王爷考虑周到,既然如此,在下自当乐意随行。”   既能解决正事,又能了结私怨,何乐不为?   独孤烈眼里的暗芒一闪而逝,笑道:   “那好,就这么决定了,后天一早你便随本王一同出门吧。”   两人就这么愉快的达成共识,其他人却暗自在心里捏一把汗:   这下麻烦是真的大了,希望两人都能好好的活着回来吧。   虽然颜清现在情况稳定,但独孤烈还是给他配了药,以延缓他们看不见的变化。   让颜清恢复的方法看似简单,但谁又知道出行在外会不会横生枝节耽误归期呢,更何况,要是一不小心他和京墨的相互试探闹翻了,事情就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了。   别说是亲眼看到京墨和独孤烈之间暗流涌动的人,就连看不见的颜清都觉得独孤烈和京墨结伴出行让人不放心,于是,晚间回了房间后,颜清便打着商量的语气对抱着他亲昵的人问:   “殊寒,不如……你跟烈王出行吧,我总觉得舅舅跟烈王一起的话会出事。”   独孤烈想给京墨下马威,京墨睚眦必报,两个麻烦且记仇的人搅和在一块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发生的,上辈子京墨和独孤烈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变数很多,如果换做二哥的话他就不担心了……   魏殊寒虽然理解他的担忧,但还是一口回绝:   “不要,我要在你身边,哪也不去。”   独孤烈明显是故意的,京墨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你情我愿的事情,他们不好插手。   再说了,其实相对封君策,京墨跟着独孤烈出去寻找母蛊他还更放心一点,封君策到底是跟独孤皇室沾亲带故,留在这里还可以稳定局势呢,如果明亲王暗中动手至少也会顾及几分自己的儿子吧。   “……”魏大将军不容商量,颜清眉头轻蹙没再继续说。   魏殊寒伸手摁了摁他的眉心:   “清儿,相信舅舅,嗯?”   京墨是个非常懂得顾全大局的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把独孤烈给杀了,独孤烈虽然性格随性乖张行事全凭喜好,但又明亲王妃的亲笔信和封君策在,事情轻重还是拎得清的,所以,他相信,那两人之间就算出事也不至于失控。   “我不是不相信舅舅,而是……”颜清半眯着眼在他怀里蹭了蹭,忧心道:   “我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上辈子独孤烈曾被南安国流放一段时间,原因不明,时间大概是在二哥出事前后那段,也就是在流放期间,独孤烈给月婵下了蛊为二哥报仇,”   “后来,南安国国主驾崩新王即位了他才得以回去,但那之后就再没听过有关他的消息,哪怕南安国使节来天枢国拜访,也再没有独孤烈随行来给明亲王妃请平安脉……”   他知道这些,都是后来颜家出事后他成为阶下囚,杨横来看他的时候随口唠嗑的,独孤烈到底也算二哥的报仇恩人,所以他会在适当的时机随便问一问,知道的也不多…… 第九章 颜清的顾虑   颜清边说边闭着眼回想,在来南安国的路上,他一直在回忆上辈子有关南安国的记忆,设想可能发生的情况以便随机应对,只可惜,上辈子关于南安国的事情他接触的不多,只有独孤跟二哥有交集的这条线而已。   之前也就算了,毕竟按照上辈子的情况,独孤烈最后也没有对他造成太多影响,但是现在不同了,独孤烈跟他们牵扯过多,而且成了他的救命恩人,这就不得不让他多想。   现在拼凑这些琐碎的记忆,经过认真斟酌之后,颜清觉得:   上辈子独孤烈被流放应该另有隐情,在流放结束后回到南安国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最后也死了……   颜清的话让魏殊寒陷入沉思,认真回忆了许久才皱起眉摇头:   “独孤烈被流放的这件事我不知道……那段时间我自顾不暇……”   上辈子的那段时间正是给魏家洗刷冤屈的关键时期,开始牵出对颜家不利的证据,各种事情弄得他焦头烂额,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早已是物是人非了,那之后他因为喜欢之人成为阶下囚而颓靡不振,且后来基本上跟南安国没有太多交集。   只记得,新任南安国国主是独孤孝,跟独孤烈一样,在成为新任国主前被封为孝王,老南安国主第七个子嗣,王子中第六顺位继承人,前面有一个姐姐和五个兄长,后面跟着一个妹妹和独孤烈。   姐姐就是明亲王妃,妹妹同样远嫁其他国家联姻,其他兄弟也都各自封王。   南安国跟天枢国不一样,是没有提前钦定未来继承大统的储君的,无论嫡出庶出在王位面前都一样,直到老国主无力朝政才钦点新王,或者驾崩后立下遗嘱,所有人才知道谁是新主。   也因为这样,每一任南安国国主病重到新王即位这段时间南安国政权都会陷入一段风雨飘摇的境地,直到新王即位,该杀的杀,该赏的赏,一切才又重新恢复正常,周而复始……   所以,结合种种原因可以知道,南安国在换主的时候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这辈子重生后,因为魏家和颜清,魏殊寒也查了不少关于独孤烈的事情,独孤烈生母早逝,虽然本人无心朝政,但却极得老南安国主的宠爱,平时相当于南安国主的御用御医,专门照顾南安国主的身体情况。   拥有这样的身份,上辈子南安国易主,独孤烈哪怕无心王位也很难置身事外,若是老国主驾崩另有隐情且他又多少知道内情话,那他就更不可能全身而退了,新君权利稳固之后,怎么处置他都有可能。   流放后回到南安国自此没有消息,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要么死了,要么被囚禁起来……   “这件事你不知道也正常,那时候天枢国时局混乱,我知道的也不多……”   颜清回想起那段记忆忍不住叹气,感慨一会之后又道:   “上辈子发生的事情,若是没有什么特殊变故的话这辈子多半也会应验,只不过从一开始我们就在做改变,所以发生的事情会出现变化,跟上辈子有所不同,重生到现在,很多事情都提前发生了,我担心这件事也会,说不定还跟我们有关……”   “我们此行到这里,虽然主要目的是为了给我解毒,但是,也该是趁机查一查关于当年魏家的事情是否跟南安国有关了,一旦查出什么,南安国的政权势必会发生动荡,为了保住政权自主的权利,易主肃清跟天枢国请罪是最好的选择。”   附属国一旦失去政权自主的权利,就等于灭亡,以后再也没有南安国,而成为天枢国版图上的一处不起眼的城池,最后一句,颜清可谓一针见血的点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嗯,我也有这样的想法。”魏殊寒点头附和,又问:“清儿觉得该如何呢?”   颜清想了想道:   “我明天跟舅舅单独说说,让他就算想教训独孤烈也稍微注意分寸,别真的交恶起来,跟独孤烈单独出行可以更容易发现一些他身边的事情,想想这样也不错……”   说到这里,颜清突然问:   “你带着令牌吧?将军令。”   魏殊寒点头:“带着,三军兵符暂时交给了逍遥王,我自身的将军令还带着。”   只是属于他的身份令牌,就算现在不方便暴露也会随身带着。   颜清点头:   “那就行了,让舅舅派个人暗中联系天枢国驻守在这里的护卫军,以防不时之需,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你可以越过护卫军统领的权利号令他们,我明日要写信给二哥告诉他噬灵蛊的情况,就顺便提一下,帝君会知道的。”   南安国是天枢国的附属国,虽然在正常情况下护卫军只是放着震慑以防南安国发生大的动乱而已,但既然现在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不好情况,提前做些准备也是好的。   以魏殊寒的将军令,在特殊情况下可以当兵符使用调动兵权,到时候如果发生不可控的情况完全可以号令护卫军。   颜清仔细分析计划着,魏殊寒只管点头:   “清儿考虑周到,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领兵打仗他擅长,在筹谋计划上面的他就不及爱人了,至少他暂时不会现在就想到准备利用护卫军防范意外。   沙场将领更多的是讲究是随机应变反败为胜,军师谋士则会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两者配合妥当必能屡战屡胜。   颜清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在男人怀里拱了拱:   “暂时就这样吧,明日跟舅舅商量再听听他的意见……我们先休息吧。”   “……好。”   魏殊寒吞咽一下喉咙,手掌在爱人后背摩挲一下还是安分下来,算了,得让人好好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不见心里不安,他的清儿现在在他们独处的时候特别黏人,也总喜欢在他怀里撒娇磨蹭,他自然是喜闻乐见的,但说着正事转移注意力还好,一旦松懈下来就忍不住心猿意马。   血气方刚长夜漫漫,白天又不用领兵操练,整个人精力过剩,抱着人真的不好熬,更何况昨夜因为各种原因他老实了一晚上,现在……   “殊寒,来……”   正在他想着要怎么解决的时候,怀里的人突然低声唤了他一下,颜清脸埋在他胸前,一双手不犯分的在他紧实的腰际线上来回滑动几下羞赧道:   “我说休息,也不是马上睡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夜深人静同榻相拥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虽然偶尔他会说些嫌弃的话来挤兑把他折腾惨的人,但心里是不会真正责怪爱人这些让他脸红心跳的行为的,又不是清修者,相爱的人在一起没有这些想法才奇怪呢。   “清儿果然在什么时候都这么体贴我呢……”   魏殊寒失笑,不客气的直接翻身把人压住,刚才一直克制的火焰一下子就燃烧起来了,他家宝贝在这方面一直都比较矜持,所以有时候他都不敢过分冒犯,哪怕眉头蹙一下他都不忍心。   “自家夫人,当然要多体贴的嘛……”   颜清红着脸睁开眼,嘴角噙着笑,虽然看不见了,但一双眼睛还是特别明亮,充满爱意,同时眸子里清晰的映出身上人宠溺的表情。   “夫君如此善解人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落,热烈的亲吻就落了下来,颜清也双手抱在他腰上热情回应着。   良宵苦短,特别是对于白天不能光明正大亲昵的人来说,晚间心无旁骛的独处比千金更贵。   这一夜很平静,独孤烈没有再给任何人任何奇怪的惊喜,众人的心终于完全放下,烈王殿下并不是针对他们一行人,而是单纯的只针对京墨一个人,这下就不用担心了。   封君策一大早,在独孤烈的嘱咐和安排下,带着两个随从和一队烈王府的侍卫一同去拜见南安国国主,大概会在国主的安排下在外停留一两日暂时不回烈王府。   等到封君策离开后,独孤烈就开始为明天的出行做准备,让他们自便后就不多理会了,没有外人在,颜清找来京墨,将昨晚跟魏殊寒一同商量的事情跟他说。   京墨虽然是有心想讨教讨教独孤烈,但也分得清事情的主次,颜清一说他就明白了,细思过后也觉得,如果他们跟独孤烈和南安国之间存在什么变数,多半就是这次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以先找到母蛊为重,尽早解了清儿的蛊毒以防节外生枝,其他事情后面再说不迟,独孤烈的挑衅……也暂且可以压一压。   颜清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说出来后,得到了两人的一致赞同,随即魏殊寒执笔,给远在天枢国的应离和帝君写了信告知,京墨也说会尽快派人前往护卫军的营地查清楚情况后传达消息。   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具体细节也只等到时候再说了,还有封君策,等他回来也要跟他说一说。   事到如今,他们都大概知道了封君策的立场,也知道他的为难,明亲王府在魏家的事情上不可能全身而退,到时候不知道会如何……如果可以,希望所有的罪孽都让明亲王承担就好。 第十章 光明正大的下毒?   计划商量好之后,魏殊寒陪颜清回了房间,给他念书听,京墨就离开了他们住的院子,在王府里走动,顺便查探一些情况。   烈王府上虽然晚间的规矩多,但白天却意外的随意,全府上下只有一个主子,没有女眷之类的女主,也就没有什么好避嫌的,不用请示主人就可以随便参观。   京墨在周围走了一圈,绕过后院花园直接来到距离他们院子不远的五仙阁前。   五仙阁是一座五层宝塔式建筑,就外形来说跟其他塔楼没有太大的区别,但一扇古铜色大门和整体红木构造的楼体却让人一眼惊艳,在明媚的阳光下极其漂亮。   五仙阁是整个王府最高的建筑,就这么有点突兀的立在烈王府后院,无害的表象下是让人闻风丧胆是食人魔窟。   京墨走近,围着五仙阁走了一圈,凝神倾听许久都没听到从里面传来什么动静,仿佛这就是一座空塔,可是,独孤烈养蛊的地方不可能什么都没有,难不成白天烈王的宠物们都在睡觉?   有脚步声走近,京墨停下脚步看去,就看到接待他们许多次的侍女绕过一排花架朝他走来,微微低头走到他面前笑着欠了欠身:   “奴婢见过公子。”   京墨点头:“姑娘有礼了。”   侍女依旧低着头传话:   “王爷遣奴婢前来传话,让公子过去一趟,公子请随奴婢来。”   说完也不等京墨回答就直接转身。   “……有劳姑娘带路了。”   京墨眉头蹙了蹙不再多说跟在后面,而在他走后一会,五仙阁的大门从里面打开,童童从里面探头出来,皱着小脸看京墨离开的方向。   在他身后一个跟他脑袋差不多一样大的黑色蛇头,正瞪着一双墨绿的眸子吐着猩红的信子,直立着想要探出来,但很快被童童拍了拍:   “小黑乖,等师父的正事忙完了,我把他引进来给你吃补尾巴。”   ‘嘶嘶……’   黑蛇听懂了他的话,眯了眯墨绿色的双眼,用巨大的脑袋亲昵的蹭几下他的脖子,分叉的蛇信舔了舔他的脸颊。   “嘘……”童童怕痒的拍拍它:   “回去吧,你的伤还没好,再去池子里吃几条鱼……”   说着把门关上落锁,五仙阁周围便又恢复了平静。   另一边京墨跟着侍女绕了半个王府来到独孤烈住的雅苑,穿过回廊就听到悠扬的琴声,独孤烈一袭白衣坐在临近鱼池的小榭里抚琴。   换下端庄繁复的礼服,只穿着轻衣便装的人身上孤高凌人的气质弱了几分,宽肩窄腰体型精瘦,低头抚琴透出几分温润来。   但是走近了之后,京墨就发现,独孤烈的琴声虽然听着很正常,还给人一种放松的感觉,但却是不一般的……   因为鱼池里的鱼儿们都聚集在离琴声最近的地方,放眼望去挤得密密麻麻的一片,各种锦鲤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怪鱼搅和在一起,鳞片映在阳光下可以用五彩斑斓来形容。   小榭周围环水,但是只有距离琴声最近的地方聚集了鱼群,倒是稀奇……   侍女将京墨领到小榭里之后,端来好几盘精致的糕点放到独孤烈对面的矮桌上就退下了。   京墨索性就在桌前坐下,一边听琴吃东西,一边打量此刻退下光华染上几分仙风道骨的巫医……   独孤烈是典型的剑眉凤目,在左眼下方眼角处还有一颗小小的颜色淡淡的泪痣,只不过不认真注意看不出来,鼻梁高挺,唇红齿白,整个五官组合起来俊美无双。   通常这样的面相本该是温顺谦和的,但他眉宇间的英气比一般人要锋锐得多,又与生俱来一身高冷的气质,不容挑衅的孤高反而让他看上去有点盛气凌人。   尤其是一身盛装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时候,那种傲气环绕周身犹如实质,轻易就能跟周遭的一切拉开距离,当然,如果表情缓和甚至笑起来所有的高冷都不复存在,变得亲近温和……   如果非要形容跟某个人相像,唯一能让人想到的是封镜逸,封镜逸腹黑严肃,但卸下帝王威仪的时候也是变得极其温和。   封镜逸是帝王,这么对比,独孤烈便是拥有帝王之威,与生俱来就适合做主宰一切的上位者,怎么看都具有危险性,可这样的人却没有为王的野心,只能平白成为别人的眼中钉了……   从清儿所说的情况分析来看,上辈子独孤烈被流放之后回到南安国,下场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京墨坐在对面,打量的眼神太过锐利,扰了独孤烈弹琴的雅兴,一曲终便没有继续,撩起眼皮看过来略有不满的哼一下:   “没有人像阁下这么听琴的,一般的琴师要被你这样盯着,琴弦都得扣断了。”   说罢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京墨身前,在京墨下意识提高警惕的时候就看到他端起一盘点心走向栏杆处,将东西抛入鱼池里喂鱼。   “王爷岂能跟普通人比呢。”   京墨慢条斯理的将一块点心吃完后才起身走过来,指着水下抢食的鱼群恭维道:   “普通琴师哪里会有这等号召力。”   独孤烈不语,一盘糕点很快喂完,又转身拿另一盘,直到把京墨吃过的一盘都全部扔下去才擦擦手,然后在京墨微微不解的眼神中轻描淡写的问:   “这些点心是专门拿来喂鱼的,有毒,你吃了多少?”   京墨蓦地一怔:“……”   没有人跟他说有毒,把东西端上来的侍女也没说是拿来喂鱼的……他这是吃了有毒的鱼食?   ‘“是下面的人失误,本王回头罚她。”   独孤烈故作不悦,而后又顺口安慰他:   “不过你放心,也不是什么剧毒,以你的功力不需要解药,再说了,本来就不是人吃的,所以本王也没有准备解药。”   京墨:“……”   轻描淡写的语气,而且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说不是独孤烈故意的他都不信!   这么光明正大的下毒,烈王害人也真够光明磊落的!连没有解药都说得明明白白。   心中气极,但却不好发作,毕竟是自己吃下去的,暗中运了运内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咬牙冷笑道:   “王爷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特别呢!”   他不该觉得情况正常就放松警惕的,巫医这种群体就没有什么是正常的。   “过奖,”独孤烈有种扳回一城的快意,脸上笑容异常温和:   “江湖传言,鸩很神秘,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正常人嘛。”   京墨冷哼:“不正常的大概只有巫医而已。”   对于他的讥讽,独孤烈这次没有计较,直接转移了话题:   “本王找你过来,是关于出行的一些事宜要跟你做事先说明。”   京墨不客气的转身坐回之前的位置上,冷淡道:“王爷请讲。”   独孤烈也不计较,转身过来放下上位者的语气道:   “首先,今夜午夜我们便要出发,明日端午,刚好可以赶到我要去的地方收集宠物。”   “其次,出行在外你得听从我的命令和安排,不得擅自行动自作主张。”   “再者,出行在外,你只要负责对付人,其他东西由我来,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是看上去危险也不要出手,只管保护好自己就行。”   “最后,虽然你身手不凡,但是就如同你所说,巫医群体到底不是普通人,你杀人擅长,应付起来就不一定了,遇到什么特殊情况记得放下你的高傲配合我,你要是出事,我,乃至整个南安国都有麻烦,颜清的毒也解不了。”   有条不紊的说完,独孤烈也不理会是否引得对方不快,本来他是打算在路上说的,但是,考虑到京墨并不会像其他那样对他敬畏言听计从,所以还是在出发前说清楚比较好。   京墨知道他是认真的,放下前嫌同样认真的回答:   “在下知道了,会配合王爷的。”   事关清儿安危,天大的事情他都能暂且忍一忍的,找到母蛊处理掉才是最主要的。   “好,”独孤烈满意点头:“本王不会武功,一路上就有劳你了。”   京墨淡然拱手:“王爷客气了……”   正在此时,一个侍女走过来,手上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整齐的放着两套黑衣,踩着碎步上前来低声行礼:   “奴婢参见王爷,药熏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独孤烈扫一眼,恢复成威严冷淡的样子,指向京墨的桌子:“放着就退下吧。”   “是。”   小心的将东西放好后对京墨点点头又退了下去。   京墨盯着衣服,闻到从上面传来一股奇特的药香味,不浓烈,但有种绵绵不断的感觉,不等他问,独孤烈就解释:   “这两套衣服给你的,上面有特殊熏香可以防止毒物近身,出行在外防不胜防,穿着这样的衣服比药粉有用得多。”   “谢王爷。”   京墨懂他的意思,这样一来,就会省去很多麻烦。   独孤烈挥手:   “如此,你就先回去休息吧,午夜时分,本王会通知你。”   京墨点头:“告辞。”说完转身离开。 第十一章 出门了   独孤烈眼看京墨拿着东西离开,绷着的神色放松不少,鸩,比他曾经想象的要好相处得多呢,实力很强,江湖传闻没有鸩杀不了的人,只要出得起价码,一国之君的首级都可以买得到,这样的强者要是能指点他一二就好了。   他私下里问过颜清,颜清那勉强能自保的武功就是近年来京墨教的,年纪渐长,正统的武学如今学起来已经很难,但是暗杀者偏于投机取巧的手法倒还能学习一二,他也曾请教封君策,奈何封君策不肯教他。   要是早些知道京墨的身份,他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关系融洽些还能光明正大的请求,现在是不可能的了,他和京墨是相互看不顺眼,京墨说不定已经对他起了杀心,等颜清的事情过后就找机会把他给处理了……   正想着可惜了拜师的好机会,刚下去的侍女又走过来恭敬的问:   “王爷,您此番出门,可要带着小公子随行?”   独孤烈没有回答,而是反问:“童童想去?”   侍女点头:“小公子担心您。”   “……算了。”   独孤烈认真思考后还是摇头:   “让他在家,府上有他看着本王也放心。”   他平时出门多半都带着他的小徒弟,别看童童年纪小,但在人烟罕至的地方不仅能帮他很多忙,还能保护他,带着童童的话确实能省很多麻烦……   可是,他们此行寻找噬灵蛊的母蛊,要对付的不仅是东西,还有麻烦的人,坏人对童童的威胁比那些千奇百怪的毒物要严重得多,所以还是算了,更何况,王府有贵客在,总要有人坐镇,万一有坏人来呢。   侍女听后明白了他的意思,欠身道:   “奴婢这就去回小公子。”   “不用,本王等下亲自去跟他说,”独孤烈摆手,交代其他事情:   “本王出门后你就传令下去,王府闭门谢客,无必要府上之人不得随意外出,有什么事就跟童童和策公子商量,可懂了?”   封君策他还是很信任的。   侍女点头:“奴婢知道了。”   “下去吧。”   “奴婢告退。”   ……   京墨回到院子里,跟颜清等人交代一番之后就回房间养神准备去了,傍晚时分,封君策未归,独孤烈设宴顺便告诉大家午夜就要启程出门的事情,还有他出门后府上需要注意的事项。   烈王府人少,多数时候也没什么事,毕竟有独孤烈这样的主子,谁又敢造次作妖呢?所以,日常一般都由几个懂事的丫鬟打理,看家护院的有护卫,作为南安国国主宠爱的小王子,烈王府的护卫可不是盖的。   简单嘱咐之后,宾客尽欢宴席散去,要出行的人便只等午夜来临。   半夜时分,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京墨已经准备妥当,拿了个简单的包袱后就来开门,门外站着独孤烈,手里挑个灯笼,跟他一样穿着一套修身黑衣,显得整个人更为高挑削瘦,只不过独孤烈身上一点熏香的味道都没有,看上去就是普通的衣服,跟他不一样,想来巫医规避毒物的方法很多。   “走吧,跟着本……跟着我,出了王府后不必再尊称,直呼名讳即可。”   独孤烈上下扫他一眼简单的说明后就挑着灯笼转身走在前面,京墨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一路上京墨明显感觉暗处有东西蠢蠢欲动,危险的声音和嗜血阴冷的气息让他下意识的绷紧神经,提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用害怕,我亲手制的熏香很灵的。”   前面走的独孤烈悠哉悠哉仿佛闲庭信步,说话的时候好似还带着笑意。   “在下没有害怕。”   京墨咬牙回答,他只是下意识的警惕,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幸好,他们一路平静的走出了王府,大门外已经有一辆马车在等候,马车周身漆黑,不算多么华丽,但是材质考究,看上去防御很强。   “我以为赶路的话骑马会快些。”   京墨有点意外,下意识觉得这独孤烈再怎么难缠刁钻到底也是贵族子弟,娇贵得很。   独孤烈笑笑:   “放心,这五驾的马车速度比骑马慢不了多少的。”   说着围着马车马匹绕了一圈,从仆人手里拿过缰绳又补充:   “更何况,这马车不是给人坐的,是给我放东西用的,你我都是车夫。”   说完就率先坐了上去拉紧缰绳,看着微微错愕的人又戏谑道:   “你若是想坐车里也可以,只要不介意我的宝贝们就好。”   “王爷身娇体贵都做车夫,在下又有何不可,不过是有点意外罢了。”   京墨回呛一句,脚下一跃就轻身上了马车端坐到他旁边,马车里放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他行走江湖多年,跟独孤烈相处也总忍不住几分忐忑,就像今天那些有毒的糕点一样,谁知道这马车是不是也有毒。   独孤烈略有不满:“说了不要叫王爷。”   京墨突然很配合的改口:   “是,烈公子身娇体贵能受的苦,于在下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   “……哼。”   独孤烈用力咬了一下后牙槽没有再回话,手上缰绳一拽,认真驾车离开,他不能太计较,要不然迟早跟京墨你死我活,说他身娇体贵,就怕他受过的苦常人可都受不了。   京墨和独孤烈离开王府后没多久,众人听到五仙阁传来很大的动静,似有巨物砸在墙壁地面的声音,隐约还有小孩子的笑声,在深更半夜显得突兀又诡异,但是没有人敢过去,魏殊寒倒是有想法,但被颜清给拦住了:   “在别人的地盘就好好遵守规矩,节外生枝往往害人害己。”   “这烈王府还有小孩子?也太奇怪了……”   魏殊寒站在门口边上倾听片刻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确实是有孩子的声音从发出巨响的五仙阁传出来,五仙阁里养的都是独孤烈的那些奇怪宠物,怎么还能养孩子?难不成也是宠物?   颜清翻了个身揉揉眼睛:   “殊寒,我困了,睡吧……就算有孩子也不是普通孩子,一般人在里面可笑不出来。”   魏殊寒回答,转身回到床上把人揽怀里:   “睡吧,舅舅出门了,你很快就会没事的。”   “嗯。”   …… 第十二章 重伤而归   翌日,针对晚上五仙阁动静的事情,魏殊寒问了府上管事的侍女,对方没有完全回避,也没有仔细说明,只告诉他们王爷有个小徒弟,府上的小公子,其余的魏殊寒再问她也不肯多说。   独孤烈不在,本来就随意的烈王府上下的气氛又轻松了不少,除了不能踏足五仙阁和王爷居住的主屋之外,对于他们这些客人几乎没有什么限制,连书房也可以随便进出。   颜清好静,这样的环境真的很适合他,现在每天魏殊寒都会念书给他听,以耳代目,完全不耽误之前每日看书的好习惯,独孤烈书房典籍多,看完自带的书籍后也不用担心无聊了。   端午,在南安国是很隆重的节日,一来因为传统,二来大概是巫蛊之术盛行的原因,因为端午前后是五毒之物猖獗躁动的时节,适合巫医挑选养蛊材料的同时,也让普通人莫名的担心和畏惧,所以,繁琐复杂的驱邪仪式便应运而生。   这样的仪式在烈王府显得尤为重要,因为一大早魏殊寒就看到全府上下的侍女仆从就开始忙进忙出,各种药粉洒满了王府的各个角落,因为除了驱邪之外,还要安抚王爷养在五仙阁里的宠物们,防止他们在这样的时节里躁动不安给王府添麻烦。   颜清等人虽然是客人,但也不能完全免俗,只是没有那么繁琐,从一天的食物到晚间沐浴的热水,均带着明显的药草味,还要在入睡前喝上一杯雄黄酒……   大概是安抚真的有用,又或者独孤烈的小徒弟为了应景,总之,这一夜后五仙阁没有再传来任何动静……至少没有再传到他们这边。   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了几天,转眼五月上旬过完了,出门多天的封君策在傍晚时分,赶在太阳最后一抹余晖离开烈王府前踏进门,他的两个随从没有跟回来,独孤烈的护卫倒是一个不少的回来了。   没有人多问那两个随从去了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本来两天的事情他在外耽误了这么多天才回来。   反倒是封君策回来后很积极的询问了颜清的身体和这几天府上的情况,知道没有什么特殊变化后就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颜清和沉香等人没发现什么异常,魏殊寒却敏感的察觉到封君策气息紊乱,多半是受了伤。   如同封君策这样的实力,普通的伤肯定可以简单掩饰过去,掩饰不了就说明伤得不轻,以此推断,封君策应该是在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带出门的那两个随从十有八九是折损了。   虽然是猜测,但在封君策拒绝跟他们同进晚餐的时候,魏殊寒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是对的,于是,把自己的发现和想法告诉颜清后找了机会敲开封君策的房门。   “有事?”   封君策开门出来表情冷淡的问,已经换了一身衣服,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眉头紧蹙,知道有些事瞒得过其他人也瞒不过魏殊寒,但他不想多说,因为现在的情况不明朗,不清不白的多说无益,只会节外生枝。   魏殊寒距离他不算远,能隐约闻到一丝血腥味,完全确定了这个人这几天绝对不是单纯的去拜访南安国国主这么简单,不过既然对方有意隐瞒,他也不想多问,同样冷淡的反问回去:   “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世子需要帮忙吗?”   “多谢,”封君策摇头:   “我没事,不需要,你照顾好清儿就行,我此番出门累了,要休息几日。”   说完就要关门,被魏殊寒用手地主了,静看他几秒拿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   “内服疗伤,外用止血,京墨之前给我的……想来你应该没有忘记王府的规矩,除了厨房之外,其他地方血腥味太重不安全,你要惹来麻烦会连累其他人。”   他们可以自保,但清儿不行,哪怕是微小的可能他都不允许发生。   “……”封君策最迟抿成一条线,僵持了一会还是接过药瓶说了句‘谢谢’后把门关上。   门口从新闩上的瞬间,整个人突然捂住左胸跪了下去,一直强提的一口松懈下来,喉咙一甜,哪怕咬着牙鲜血还是从嘴里流了出来。   脸色惨白,光洁的额头上满是冷汗,手掌摁住的地方让刚换的衣服也被染红,用力咬牙缓了缓神,才蹒跚的起身挪回床上。   “呼……”   想要大口呼吸减轻胸口的撕痛,却忍不住闷声咳嗽起来:   “咳咳,唔……”   抬手捂住,血从指缝渗出滴在浅色的锦缎云纹被上,腥红刺目。   顾不得其他,打开魏殊寒给的药瓶拿出两颗褐色颗粒状的药丸吞下,又将两颗碾成粉末,褪下上身的衣服,露出左胸距离心脏两寸左右一处还在渗血的伤口,伤口形状特别,似被什么棱形的利器所伤。   “唔咳……”   咬着牙将药粉洒在伤口上,将染血的衣服撕成布条缠紧,又强撑着将血迹稍作掩饰才放松身体躺到床上,用力摁着伤口喘气。   伤口虽然不大,但伤得太深,从昨夜受伤到现在,一直在不断的渗血,虽然不会流很多,但却止不住,用了随身携带的伤药也没有效,强撑到现在,失血过多让他很疲惫。   差一点,如果今晚不回烈王府,可能就命丧他手了,果然是不能勉强,该撤退就撤退,事情不是一天两天变成这样,要解决自然也不能操之过急……   只是,这次那些人已经看到他的脸,如果暗中跟父王和薛家有关的话,他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了,之前做的事情也掩饰不了了,可惜还没找到父王密信中真正的接头人将其处理掉。   不知道父王在知道这阵子暗中与他作对的人是他这个不孝子后会如何?会下令杀了他吗?   就算父王不下令,但跟父王暗中联手勾结的‘盟友’怕也不会放过他的……   “咳咳咳……”   大概是药起了作用,伤口的痛缓解了不少,血好像也止住了,果然,杀手特用的伤药比普通药要好得多。   思维逐渐变慢,在他将要闭上眼的时候,又隐约听到敲门声,强打精神睁开眼仔细听的时候,才发现声音是从紧闭的窗户上传来的…… 第十三章 替身蛊   封君策咬一下舌尖使自己清醒一点,从床上撑起身体拽了外套披上,又顺手拿起放在枕边的剑,强忍着深呼吸几下平复气息才沉声询问:   “谁?”   敲打的节奏有点慢,而且力度比较轻,肯定不是魏殊寒,甚至可能不是人,毕竟哪个正常人大半夜的不走门口走窗户啊。   真是的,不会真的一点血腥味就把独孤烈奇怪的东西给引来了吧,他现在可应付不来那些东西。   不过幸好,他这么问后,敲窗户的声音停了一下,接着一个略显稚气的男声传来:   “是我。”   “小公子?”封君策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这么晚了有事吗?”   独孤烈的小徒弟他知道,叫童童,但也只是远远地见过一次,没有正式接触过,独孤烈不允许别人接触童童,也不允许童童随便接触别人,在他看来,童童比那些暗中的东西好不了多少,因为他能操控着整个五仙阁乃至整个王府独孤烈养的宠物……   “师父让我来看你。”   童童在窗外回答,听上去离窗口又近了些。   “哦……”封君策起身走过去,到了窗边又才想起不对劲,停下脚步道:   “小公子还是从门口进来吧,我给你开门。”   窗外沉默了一会,童童才又回答:   “不,我走窗户,小黑不喜欢走门口。”   封君策心里一紧:“你……带了东西过来?”   虽然不知道小黑是什么,但绝对不是善茬。   “对,”窗外的孩子老实回答,“我们一起来看你。”   说完又响起缓慢敲窗户的声音,封君策确定敲门的不是人了,心里有点发毛,想了想道:   “夜已经深了,小公子明日白天再来可以吗?”   “不可以,”童童直接拒绝:   “让我们进去,我是来给你疗伤的,师父交代,府上的客人不能受伤。”   “……”封君策想问他怎么会知道他受伤的事,但想了想还是直接把窗户打开。   窗外夜凉如水,光线暗淡,童童双手捧着一个小陶罐,一身黑衣,身体被巨大的蛇尾卷着身体提在半空,刚好是窗口的位置,大半夜的打开窗户猛然看到这一幕,就算有心理准备封君策的头皮还是瞬间炸了一下。   童童看上去比同龄人小,虽然十岁,但看上去就七八岁这样,白白嫩嫩粉雕玉琢,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灵气十足,很可爱,可是一想到他长期呆在五仙阁里跟奇怪的东西为伴,就让人有点不敢接近……   “……”   封君策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看着黑色的蛇尾卷着童童从窗外递进来。   童童被放进房间里站到地板上,拍了拍卷在自己身上的尾巴:   “可以了,小黑也进来吧。”   他话音落,巨大的蛇尾就松开滑了出去,而后一个大致三角形状的巨大蛇头从窗外面探进来,吐着猩红的信子,大如铜铃般的墨绿色双眸阴森森的盯着封君策看了一会才缓缓地爬进来,在房中央的空地上将身体一圈圈的盘踞起来。   巨大而长的蛇身几乎铺满了地板。   “……”   这个小黑一点也不小,封君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扯动伤口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头上又冒出冷汗,只得转身回到床上坐下把剑放到一边。   看着地板上黑漆漆泛着冷光的蛇身心里打鼓,他见过许多独孤烈的宠物,蛇类也见过不少,但个头这么大一条还是第一次见到。   就这样的大蛇,吃下一个童童完全不是问题……甚至是瘦小一点的成年人都可以,若是养有几只,人进入五仙阁连一根头发都不会剩下是非常正常的   小黑看上去很吓人,但却意外的很老实,盘好身体后看一眼童童就将巨大的头颅埋在身体上闭上眼睛。   童童转身走向封君策,封君策注意力放到他手里捧的罐子上,就他所知,这样的罐子一般都是装蛊虫的。   童童没有说话,将罐子放到床边的小矮桌上,在矮桌上铺一块干净的帕子,然后打开陶罐盖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如封君策所料,里面装的是一只拇指大小的虫子,白白胖胖的肉虫,有点像钻木虫,还活着,但诡异的是此刻虫子的嘴巴里正有红色液体流出,封君策有点奇怪的觉得它是受伤了。   不待他问,童童就用手捏起肉虫对他解释:   “这是替身蛊,师父临出门前给你们所有人都下了,养在五仙阁里,嘱咐我帮忙看着,如果你们受伤或者出什么事,蛊虫就会有反应。”   “原来如此……”封君策了然,但转念一想又问,“他什么时候下的蛊?我们一点感觉也没有。”   童童眨了眨眼睛把虫子放回帕子上回道:   “你们来的当天晚上就下了,幼虫都长成大虫了。”   封君策:“……”巫医果然很危险。   见他脸色微变,童童又说:   “有两只死了,你带出去的那两个人死了。”   封君策点头承认:“对。”   他本是单独行动,但是受伤后回到南岸国主安排的别院后,却还是被人追上门来,对方是死士,以折损了两个随从和让独孤烈的护卫都受伤的代价才摆平。   童童抿一下嘴巴,有些不高兴道:   “你受伤了,还引来麻烦,师父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入夜后,就有陌生人徘徊在王府外。”   “我很抱歉,”封君策低下头去,“小公子可以摆平吗?”   童童点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小脸严肃道:   “可以,但是在师父回来前你不得再随便出王府。”   “……”封君策没有马上答应,因为要是他伤好了独孤烈都没有回来,他还是要出去办事的,童童不是普通小孩子,不能对他撒谎。   童童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又一脸无害道:   “师父说,以整个王府为中心,周围十里之内都是王府地界,你若在这个范围的话便也不算出王府。”   封君策灵机一动,懂了他的意思,笑道:   “好,在王爷回来前我便不会出王府。”   十里之内,足够了,只要他不呆在王府里面,要杀他的人一定回来。   童童点了点头,然后又捏起受伤的虫子递到他面前:   “把它放到伤口上,这样可以让你的伤更快愈合。”   蛊,在正常情况下都有两面性,救人和害人,替身蛊除非跟宿主一起死去,要不然就算受重伤放于伤口上可助宿主快速恢复。   还有一点童童得到独孤烈的嘱咐没有说明,正常情况下,替身蛊虫是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宿主受伤,替身会挡掉一半甚至更多的伤害,直到替身死去,宿主本身才会受到完全伤害。   但这样损人利己的做法在正统巫医中属于禁忌,他的师父不会犯,只单纯的为了让他注意颜清等人的情况而已,他注意颜清等人的情况,师父注意他的情况,他的替身蛊虫在师父那里,他要有什么事就说明府上出事了,师父就会知道。   “我知道了……你先放下。”   封君策看着在眼前放大的肉虫,下意识的往后倾了倾身体,看着在他小手上蠕动的白色虫子身上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大概是他嫌弃的动作做得太明显,童童不满的皱了皱眉:   “嫌弃什么?我在五仙阁都把它当你们看呢。”   封君策:……   童童站起来拍拍手:   “罢了,我就把它放在这里,等你伤好了再把它拿回五仙阁去,在你们离开南安国之前都得养着,别弄死了,替身蛊死,你的伤会加剧的……师父交代的事情我办完了,你好自为之,夜间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封君策点头:“多谢小公子。”   童童转身拍了拍地上的大蛇:“小黑,走了。”   小黑听懂了他的话,巨大的头颅晃了晃直起来,身体缓缓地朝窗口爬去,等到大半身体出到窗外后蛇尾灵巧的将童童卷起,跟刚才一样提了出去上。   封君策重新把窗关上反锁扣好才重新放松下来,他终于能理解普通人对巫医这类群体的畏惧了,如果独孤烈这种熟悉的人要对付他们真的太容易了。   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小黑留下的阴冷气息,就算有血腥味也不会再有其他东西来了,换了衣服躺下,看着桌子上轻轻蠕动的虫子还是不敢拿过来放到伤口上,瞪着眼看了一会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在他睡过去一会之后,桌上的虫子扭动肉肉的身体从矮桌上爬下,又顺着床脚慢慢爬到床上,最后一动不动的隔着衣服和绑缚的布条趴在他左胸处的伤口上,嘴里吐出红色液体渗入到伤口下面。   封君策昏睡过去没多久,曲调奇怪的笛声响起,魏殊寒原本担心封君策惹了麻烦,但转念想想,独孤烈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外甥死在自己府上,就没有去,只认真竖耳倾听封君策房间的方向有没有奇怪的声音传来,要是有再过去……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是对的,这一夜的王府除了忽高忽低的笛声之外没有任何异动,倒是王府外围的树林有刀剑声响了许久才恢复平静。 第十四章 意外的消息   封君策受伤的事情颜清也没有多问,毕竟封君策要是不想说问了也没用,不过却差遣沉香过去听世子吩咐一段时日,他现在有魏殊寒在身边,沉香平时的事情少了很多,就当是帮个小忙吧。   他现在对封君策的芥蒂已经很小了,曾经发生的事情到底没有真的造成杀父之仇的后果,如今,封君策为了给明亲王府留一条后路,所做的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无论是十三卫的身份还是明亲王世子的身份,封君策都是身不由己,也是最无奈的。   对于颜清的好意,封君策没有拒绝,知道这个大丫鬟随她的主子一样做事稳重,而且,相对于烈王府上的人,他们算是自己人。   封君策这次是真的伤得很重,哪怕带着不喜欢的替身蛊在身边恢复的速度也没用想象中那么快,连着三天都没有出门走动。   不过倒也不需要沉香近身伺候,就给他熬药端汤什么的。   对于替身蛊和童童的事情封君策没有隐瞒,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们。   饶是夫夫俩都知道独孤烈不能以常人衡量,在知道自己被下蛊还是不舒服,特别是看到那只大肉虫的时候心里一阵发毛。   可就算他们再不舒服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接受,不过却对童童来了兴趣,上辈子无论是颜清还是魏殊寒,都没听说过独孤烈有个小徒弟这件事。   从封君策的话中听得出来,独孤烈对这个小徒弟很重视,那么上辈子独孤烈被流放的时候童童在哪里?最后怎么样了?   上辈子没遇到的事情,没有交集的人现在都碰上了,要发生的总会发生,只等时机来临。   又这样过了几天,转眼独孤烈和京墨出门已经十天有余,京墨终于传信回来说在外一切顺利,但没有说寻找母蛊的事情进展如何,也没有说他们现在什么地方,来信单纯的只是报个平安而已。   这十多天来,魏殊寒隔一两天就会陪着颜清到王府外散步,顺便跟京墨留在外面的暗卫打探消息,京墨并没有带着暗卫们随行,而是让他们帮忙打听有关南安国当年跟魏家有关的事情。   这些事情封君策大概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问,就像他们也不问他的行踪一样,彼此都心照不宣。   但是,这样的心照不宣终于在魏殊寒再次拿到暗卫密信的时候被打破。   这一日,魏殊寒照常陪着颜清出府,拿到了暗卫给的密信,回到屋子后用特制药水浸过查看,得了一条看似不重要但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消息,密信言辞不多,寥寥数语,仔细解读后大概意思是:   魏老将军曾是陪同明亲王接亲迎娶明亲王妃的护卫将军,两人当年风华相当,关系融洽,除此之外,当时魏老将军跟明亲王妃的交情也不错。   虽然没有具体的细节,但这也相当于在魏殊寒耳际投下一记惊雷,不说他如今对明亲王不待见,就他所知,自懂事起父亲提起明亲王最常说的一句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虽然没有说太多尖刻的话来贬低,却明确的表明了他跟明亲王不和的立场,现在却得知这两人曾经关系融洽,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没有看清明亲王的真面目前,魏殊寒一直以为父亲不待见明亲王,是基于自古以来文官武将不对盘的原因,直到得知了明亲王一系列阴暗的手段才加剧了他对明亲王的恨意,也终于明白父亲对明亲王的芥蒂肯定是另有原因。   明亲王野心勃勃,父亲忠心耿耿,两个人的立场注定是对立的,他一直觉得这样的对立是理所当然的,却从没有想过父亲和明亲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立,乃至于后面对付魏家的时候眼镜也不眨一下……   这条消息让魏殊寒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使他一直被桎梏的思维瞬间被放飞开来:   年少的将军和背后的军将名门,气盛的王爷和志向远大的野心,面对后来身体羸弱的太子,会发生什么事呢?   如果父亲年少时候跟明亲王交情很好,那么肯定知道不少明亲王的事情,包括明亲王一直在先皇和其他人面前掩饰得很好的野心……   密信上的字迹渐渐淡去,最后消失,魏殊寒眉头紧蹙脑海中思绪繁杂,放在桌面上的手不知不觉已悄然紧握起来。   大概是气氛没来由的有点凝重,坐在一旁的颜清伸手过来拉一下他的手臂:   “殊寒,怎么了?”   平时接到密信,魏殊寒都会边看边念给他听,今天这么久了,算算时间都看完了这人却一声不吭,肯定是有什么情况。   “没事,”魏殊寒拍拍他的手:   “只是觉得有点意外,清儿别担心。”   接着把密信内容一字不漏的说给他听。   “……居然还有这种事。”   颜清听完后也大感意外,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明亲王和魏老将军会关系好。   “我也一直没有听父亲提起过,大概是父亲还很年轻的时候了,我们不知道也正常……”   魏殊寒有点唏嘘,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到明亲王妃,难怪明亲王妃看他的眼神总有点不一样,想来是因为跟父亲是旧识。   若是当年父亲和明亲王关系很好最后又决裂,明亲王妃该是很难过的吧。   “殊寒,要不去问一问君策吧?”   颜清思索片刻后提议,他们上辈子对前一辈的事情都了解甚少,很多事情和要面对的问题也都是现在才遇到,这件事眼下唯一能问的就只有封君策了。   魏殊寒思索片刻有点迟疑:   “清儿觉得封君策知道么?明亲王不像是会把这种事情告诉后辈的人,就像父亲一样,这件事母亲也不知道呢。”   “我觉得再怎么样他也比我们知道得多,”颜清轻轻颔首说出自己更多的想法:   “明亲王不说,王妃不可能也一字不提的,明亲王府跟将军府不同,王妃怎么说也是知道实情的人,跟你母亲不一样,你去问问君策也无伤大雅,权当叙旧了,君策现在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芥蒂的了,想来会如实相告,而且,舅舅的人做事向来沉稳,说不定密信的言外之意就是如此呢。”   舅舅的暗卫不是普通人,这条消息这么一看并没有太大的价值,而且,他们也不可能确定殊寒不知道,毕竟这算是家事范畴了,严格来说,这种消息正常情况下是不需要用密信传达的。   那么,只有一种情况,这个消息背后另有隐情,暗卫很有可能是发现了其他,但是却碍于某些原因不好明说,让殊寒自己去查,也确定殊寒能查到。   “好,我等下就去问……”   魏殊寒恍然大悟,侧头握紧爱人的手笑道:   “清儿在身边真的帮了大忙,我都没有想到这些呢。”   颜清被他夸多了,也没有了一开始的不好意思,直言道:   “要不然怎么总说武将头脑简单呢?”   魏殊寒眉毛一挑欺身过来:“清儿这是在嫌弃我?”   颜清一本正经的摇头:“没有嫌弃,夫人无才便是德。”   “清儿!”魏殊寒磨牙,把人捞到腿上抱住,“现在这么喜欢占口头便宜,嗯?”   “要不然呢?”颜清反问,“打又打不过你,你身为夫人也不肯让我压,我还能怎么办呢?”   他也想在其他方面占便宜啊,可是,完全不行嘛。   魏殊寒失笑:“说什么傻话,我不是经常让你在上面吗?”   边说一双手还不怀好意的在他腰上摸了几把。   “你……”   不过两个回合,颜清败下阵来,本来自己就坐在他腿上,被这人没脸没皮的一说顿时面红耳赤,果然,这种不正经的话题他永远都说不过魏殊寒。   挣扎着从耍流氓的人身上下了,魏殊寒却用力扣紧双臂不让他动,凑过来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   “我的清儿长大了,开始不乖了,怎么,真的想压我?”   颜清拍开他的滑到自己小腹上的手:   “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借题发挥,大白天的……你还是快点去办正事吧,我自己待一会。”   他现在的世界是一片黑暗,不代表别人也是。   魏殊寒却还不肯,抱着他磨蹭,用几分试探的语气问道:   “清儿,有个问题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上辈子可有喜欢过什么人?”   重生到现在,他们一直都很顺利,导致他更害怕问这个问题,好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生怕听到不喜欢的答案。   上辈子清儿是有婚约的,而且不喜欢男人,这辈子虽然没有婚约,但是他总害怕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重生后的清儿是为了颜家才跟他在一起的,一开始是害怕他日后报复颜家,带着妥协的意味,现在不用顾忌这些了,他们长期分离,万一这人突然不喜欢他了怎么办?喜欢上女人怎么办?   有那么一瞬间,颜清想故意吊一吊他,可是一想到会让他难过就舍不得,半响还是老实摇头:   “没有。”   上辈子冠礼之前他只知道读书,冠礼后入了朝堂一心想稳住根基好帮魏家翻案,可是,没等他准备好,颜家就出事了,有过一个婚约,母亲定的,后来也不了了之了……   “清儿你真好。”   魏殊寒的心突然像被羽毛扫了一下,痒痒的,软软的,就连吓一下他都舍不得,这个人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颜清受不了的推他:   “咳,行了,快去办正事,我总觉得这件事不简单唔嗯……”   魏殊寒却丝毫不在意,逮着他猛亲一顿才把他抱到床上:   “好,你小憩一下,我去一趟封君策那里。”   “……”   颜清面红耳赤的躺床上暗自咬牙,两个大男人腻腻歪歪的真的太耽误正事了,他以后一定要克制些,要不然他家夫人就更浪了。 第十五章 真相总是出乎意料之外   魏殊寒来找封君策的时候,封君策正搬了桌凳在走廊的台阶上伏案作画,画的是王府中的晨景,几近完成,看上去画了不少时间了,沉香在一旁候着,看到他时走过来,环视一下周围才欠了欠身小声打招呼:   “魏将军。”   魏殊寒点头:   “我过来找世子有点事,沉香,你去照看一下清儿。”   看不见后,清儿对陌生的环境尤为敏感,没有人守着休息也不安稳。   “好的。”   沉香答应过后就走开了。   魏殊寒没有走太近,也没有说话,就看着,不得不说,封君策丹青圣手的称号真的不是浪得虚名,就连他这种不懂品鉴的人看了,都觉得跟普通画师相比可以用云泥之别来形容,单是下笔仿佛就能将人引入画中似的。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能力,而是一种境界……   封君策将画画完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一个时辰后,随着他最后一笔落下,魏殊寒也从他的画作中收回神识,终于明白,画画这种事,真的需要细致到繁琐才能画好,刚才看着都差不多了,居然还要耗费这么长的时间。   “久等了。”   封君策拂袖起身,舒缓了一下筋骨,大概是牵扯到受伤的部位,抬手压了压。   “世子妙笔生花果然不愧于圣手之名,在下总算是开了眼界。”   魏殊寒由衷的称赞,有些事,听一百遍也不如亲眼所见。   “魏……咳,阁下谬赞了。”   其实在魏殊寒来的时他就注意到了,原本以为魏殊寒只是随便过来看看,却不想居然会耐心等待这么久,看来是有是要说。   再次认真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画作之后上前一步对魏殊寒问道:   “有事吗?”   “有,”魏殊寒点头,指了指他身后的房间,“屋里说。”   封君策剑眉一挑,没多问转身去打开房门。   魏殊寒扫一眼桌上的画:“不用收起来吗?”   “暂时不用。”   封君策说完就走进了房间里,在外间的圆桌边坐下等待他进来,随手倒了两杯水。   魏殊寒进来后坐下,也不拐弯抹角,摘下面罩放到桌子上单刀直入的问:   “世子可知道明亲王爷和我父亲年轻时候的一些事情?”   封君策端着水杯的手在听到他的话时顿了顿,又不动声色的轻抿了一口才垂着眸子回答:   “你指的什么事?”   魏殊寒听他回答就知道他肯定知道,便道:“比如,我父亲曾跟王爷交情甚笃这样的事情。”   封君策抬眼看他:“略知一二。”   魏殊寒点头:“那可否请世子跟在下细说一二?”   封君策眉头微蹙:   “有什么好说的,不过就是一双好友年轻时候志趣相投,后来因为各自所坚守的立场不同而分道扬镳罢了……倒是魏将军,怎么突然就提起这样的陈年旧事来了呢?”   就他所知,魏殊寒应该是不会随便知道这些事情的,因为魏老将军就像父王一样对早就决裂的故人只字不提,要不是因为母妃,他也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到了该翻旧账的时候自然是要翻的,”魏殊寒回答,然后继续追问:   “不知道父亲和王爷各自坚守的是什么不同的立场?又是什么时候分道扬镳的呢?”   “……”   封君策没有马上回答,而死低头喝水,其实在听到他问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不能随便搪塞过去了,不是有备而来魏殊寒不会来问他的,看来暗中调查有些成果了呢。   确实说的没错,他也早想过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该翻开的旧账迟早会翻开,既然如此,那就说吧:   “生于皇家,与生俱来的荣华富贵往往伴随着蓬勃的野心,如果占据了天时地利,没有多少人能做到无动于衷,父王只不过是太上皇诸多子嗣中最平常的一个,只因出身非正统,又联姻外族,最后成为太上皇子嗣中除了先帝以外唯一相安无事到如今的亲王……”   说到这里听到魏殊寒一声轻轻的叹息,不知道他是惋惜还是无奈,不过魏殊寒终究没有说什么,封君策停了一会才又继续说:   “但野心这种东西,一旦滋生就再难消除,太上皇仙逝后,先帝继位,先帝帝后所出只有当今帝君一个,而帝君早年还是太子的时候在宫廷勾心斗角中因为中毒而落下病根,直至先帝后逝去先帝依旧没有要重立储君的想法,反而将除了太子和逍遥王之外的两位王爷发配封地,无圣召不得回。”   “呵……”封君策幽幽吐出一口气苦笑一下,眼神复杂的盯着魏殊寒,一字一顿的说出他期待的最后答案:   “身体羸弱的太子要继承大统,父王觉得不妥,但太子因为嫡出正统却得魏老将军极力拥护,这就是父王跟魏老将军决裂的原因,决裂后,魏老将军镇守北疆,再无交集。”   封君策说得委婉,没有表现出对任何人的不敬和责怪,但意思却很明确:   明亲王确实野心勃勃,在先帝坚持不肯另立储君,又将除了太子和逍遥王之外的王子派往封地后,他就生了大逆不道的野心,并且将自己的野心告诉了魏老将军,奈何,魏氏一门世代忠良,对帝君忠心耿耿不肯与之同流合污,导致本来就有了隔阂的两人彻底决裂。   之后魏老将军镇守北疆出尽风头,征战沙场让敌军闻风丧胆,一次次的捷报伴随着一次次的封赏,功名显赫步步高升,从年少风发到华发沧桑,可惜,最终却以功高震主落下帷幕。   魏老将军的忠心,最后没有给魏家带来好的下场,明亲王在后来魏家的事情上也没有出手帮助魏家,甚至还落井下石。   魏家出事后,老将军跟明亲王的立场可以说是发生了戏剧性的调转,那时候的明亲王是先帝钦点清查魏家的大臣,魏老将军是阶下囚。   没有人知道当时他们两人的心境是如何的。   “……”魏殊寒听后沉默许久,封君策说的合情合理,但是他总觉得还缺少了什么:   就算是关系决裂了,难道就要在魏家出事的时候落井下石甚至赶尽杀绝吗?   不可否认,明亲王不是好人,但是也不至于在曾经的好友落难的时候眼睛也不眨的看着对方死去吧,其中肯定还有其他因素……   封君策看着魏殊寒,忍不住想,如果,只是说如果,当初父王和魏老将军没有反目,那么魏家就会是另一番面貌,他和魏殊寒如今便不会是这么尴尬的立场,魏殊寒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可是,就算再来一次结果也一样,就如同父王所说,绝路总是被逼出来的,明亲王府只是充当了刽子手。   更何况母妃一生都痴恋魏老将军,明亲王府和魏家注定只能是个回不去的悲剧了。   魏殊寒的思维突然打了个死结,隐约感觉得到症结所在但就是参不透,来来回回的想了几遍封君策说的话,却都没有发现哪里异常,但是就是觉得缺少点什么……   就如清儿所说,这件事肯定不简单,京墨的手下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问题而故意给他这样的线索让他自己探寻,这条消息除了暗示当年魏家的事情南安国也有人参合其中之外,肯定还有其他暗示……   明亲王跟父亲年少时期关系甚好,还曾陪同明亲王接亲,这样的关系真的是非常好了……等等,明亲王妃:   明亲王妃身为南安国王女,在这一系列的事情当中又充当怎样的角色呢?   如果她当时也跟父亲关系不错,那么,当年有没有劝说过明亲王救魏家一命呢?   对于明亲王后来对魏家落井下石是什么样的态度?   知不知道魏家是被人陷害的?甚至,她知不知道南安国也参与其中?   一瞬间想到的这些,让魏殊寒下意识的呼吸一滞,来不及斟酌就有点冲动的脱口问了出来:   “明亲王妃呢?您的母妃对于这一切是怎样的态度?”   “……”   封君策放在身侧的一只手在听到他问出的话后猛的握紧,淡然的表情也沉了下来,他尽量把话说得坦然就是为了避免被问到这个问题,没想到不等他纠结完魏殊寒就已经问出来了,当真是天意避无可避么?又或者,这是明亲王府的报应。   魏殊寒看他反应就知道他刚才的话有意隐瞒,用几分讽刺的语气说道:   “事到如今,明亲王府已经不可能全身而退,你心知肚明,今日你就算瞒了过去,我也会从其他地方查到,何必再浪费时间,不如省下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呵……”封君策自嘲一笑点头,“也是,再怎么样也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说着看向一脸严肃的人,又表情微妙的笑起来:   “魏殊寒,你跟魏老将军年轻时候长得很像,而我跟父王年轻时候几乎一模一样,自小,母妃自小就不喜欢我,长大后也疏离得很,我记事起她就深居简出,平日里最喜欢做的事情是画画,我便是受了她这么耳濡目染的影响的,我什么都画,但她却只画一个人……”   “后来,父王一把火烧了她的画室,从此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提笔画过任何东西,再后来,我从她和父王的争吵中得知,她一直心心念念画的那个人,名字叫做魏无双……” 第十六章 推心置腹   魏殊寒在听到封君策说出魏无双三个字的时候,头脑就开始嗡嗡作响,难以置信,想要反驳,都在看到封君策嘴角勾起的讽刺咽了回去。   听他说起一段不为人知的父辈们的感情纠葛,也是一段牵扯两个皇室的丑闻:   南安国王女要跟天枢国王爷联姻,却对王爷身边的护卫将军一见钟情而悔婚……   这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难怪被隐瞒得这么好,上辈子他终其一生都不知道,如此一来,魏家和明亲王府之间,除了各自对君主的立场相悖之外,还有私怨。   男人的占有欲都强,别说是有着相对的立场了,就算没有,单是私心作怪都不会让对方好过,就拿他和颜清来说,在得知封君策对颜清有私心后,他便没有打算跟封君策交好了。   幸好,大概就是因为懂得,封君策在对清儿的事情上克制得很好,没有捅破,没有太越矩,便没有让任何人为难,这样大家才能相安无事。   明亲王和父亲以及明亲王妃三人不同,明亲王妃当年算是刁蛮任性的主,明确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就算父亲明确拒绝,最后她也跟明亲王如约结成连理,但三人要想相安无事已经不可能了,再好的关系也会出现隔阂   佳缘成怨偶,彼此都身份特殊,一个人的任性,导致三个人乃至周围的人都不好过。   “父王跟魏老将军的隔阂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虽然母妃嫁入王府后他们依旧是朋友,但却不如从前了……”   封君策将一段纠结的风花雪月说完,字里行间都浸着幽怨和无奈,想了想又忍不住自嘲的自言自语:   “我常常想,相对于我,母妃大概更喜欢你,他能把对父王的厌烦转移到我身上,自然也能把对魏老将军的感情寄托给你……”   “我……”   魏殊寒不觉得明亲王妃真的不喜欢自己唯一的儿子,他见过明亲王妃看封君策的眼神,是充满爱意的,她不喜欢的是明亲王罢了,但话到嘴边他终究没有反驳下去,因为他不是当事人,感情的事情太复杂,光靠一些表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封君策见她欲言又止,坦然一笑:   “你也不用多说什么,我虽然心中不平,但也知道这一切怪不得任何人,只怪命运造化,就像你我和颜清一样,我与他永远都不可能,便只能盼着你们能幸福,这是别无选择的姿态。”   “母妃一生都盼着喜欢之人能好好的,后来魏家出事后,她便一直盼着有朝一日能平反,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改变,私心也好,大义也罢,我若能助你一臂之力,自当义不容辞。”   他以前不懂,一直无法理解母妃为什么能如此倔强,现在却懂了,在懂得喜欢一个人之后才明白,那种求而不得却还不求回报的想为对方付出,只盼着对方安好的心理。   其实,如果父王没有彻底跟魏老将军决裂的话,关系是可以潜移默化的改善的,毕竟父王对母妃的爱意天地可鉴,人心都是肉长的,十年八载也能捂热,可惜,父王不仅跟魏老将军的关系彻底决裂,而且在之后就一直充当着坏人。   这让本来心有两意的母妃直到现在都耿耿于怀,嫁入王府多年还跟父王的关系冷如陌生人。   “清儿我会照顾好,也谢谢你的理智和成全,魏家的事情一定会真相大白,但是,为了魏氏一族的在天之灵,到时候明亲王府会如何恕我无法感情用事。”   魏殊寒很感激封君策的深明大义,但如果明亲王府真的罪孽深重他也绝对不会姑息,经历了一辈子的生不如死,对于该讨回的东西没必要心慈手软。   封君策点头:“因果循环,若真的一线生机也没有,我也无话可说。”   魏殊寒表情严肃的盯着他看,半响,带着一种微妙的心思问道:   “对于当年魏家的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封君策闻言一怔,接着摇摇头:   “我以为你绝对不会问我这样的问题,我曾想过这样的问题清儿会帮你问……”   “……”魏殊寒绷着严肃的表情不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不知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必要,但心念一动就问出来了。   封君策又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低头盯着被子里的水片刻后说:   “无论你信不信,魏家的事情上明亲王府不无辜,但也绝非父王真心所愿……他也只不过是想让我和母妃能安稳的生活下去,笼中困兽,只有厮杀分出胜负才有一线生机,父王不过是机缘巧合暂时赢了的一方罢了,先帝若还在,明亲王府迟早也会后继无人……”   瞥见魏殊寒脸色微变,封君策顿了顿才又继续说:   “十三卫的身份是死人的身份,就像鸩的名号一样,画师的名号也是继承的,十三卫要离开只有死这一条路,成为十三卫,命便不再是自己的,只能摒弃一切效忠至死,今先帝已去,十三卫的身份便成了扼制明亲王府的利刃,我曾在先帝面前起誓,父王若有谋反之意,我的任务便是保下他皇族身份和名誉……”   “如何保下?”   魏殊寒插话,语气中带着隐忍的怒意。   封君策眼神暗了暗:   “在谋反之罪公之于众之前,杀了他,这样他还是王爷,不会被扣上乱臣贼子的骂名,不会被驱出皇族族谱。”   魏殊寒紧了紧自己的双手:   “你是说,这一切悲剧,背后是先帝在推波助澜?”   “我没说,你可以自己想,”封君策眉毛一挑矢口否认,继续道:   “魏老将军当年在北疆的威望堪比圣言,魏家军之名威震四方,而且,魏家与第一商贾世家的颜家是世交,长久以来,颜家在物资粮草上对北疆魏将军手下的军队支持不计其数,在外人看来是好事,但相对于一个年衰多疑的君主和一个体弱根基不稳的太子,就不是好的信号了。”   “继续说……”   魏殊寒暗自咬着后牙槽,双手渐渐拽紧,重生后跟清儿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也隐约有所察觉,想过不少糟糕的情况,但被封君策摊开说出来还是另一番感受。   封君策见他反应,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但话都说到这里了,只能说完:   “父王跟魏老将军关系的决裂真实原因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外人乃至先帝看来两人是私事才分道扬镳的,谁又知道他们会不会在特定的情况下重新和好联手呢?”   “一个王爷,一个将军,一个富可敌国的家族,若是联手,还有什么做不成的?所以……换做是你,你会如何呢?这些人之常情的顾虑不是吗?”   “困兽之争……借刀杀人!”   魏殊寒咬牙冷哼,就算封君策没有点破他心里已经明白:   颜魏两家不可能挑拨离间,只有跟魏家有私怨的明亲王适合从中作梗,这样不仅能确定明亲王跟我父亲是真的决裂还是暗中勾结筹谋,还可以彻底粉碎他们有可能合谋的情况,魏家若遭殃,颜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如果一切如同上辈子那么顺利,那么,颜家在交出免死令的时候就注定了悲剧,一石三鸟之计……定然是筹谋多年。   见他愤懑难平,封君策垂眸轻叹:   “虽然这样说有洗白的嫌疑,但太上皇子嗣众多,最后却只有父王在君主更替的时候安然无恙是不争的事实,其他的,要么意外身死,要么获罪终身囚禁宗人府。”   “并不是父王跟先帝感情多好,只是父王适合做一个邢官,他是联姻王爷,虽然早已经失去继承大统的资格,却不代表他就可以在宫廷纷争中置身事外,为了保护母妃和我以及他暗藏的野心,他别无选择。”   这一切可不就是借刀杀人么?明亲王府,不过是恰逢其时的成为那把刀而已,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帝王世家,王权至上才到手足之情。   “呵……生与死二选一,自然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魏殊寒忽而冷笑,虽然封君策一番话确有洗白的嫌疑,但整件事在逻辑上却完整了,一直觉得缺少的东西被补齐了,就魏家当年的权势,凭借那些认真起来经不起推敲的证据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私怨是撼动不了的,之所以最后证据成真,背后定然有着更大的推手。   功高震主的权臣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前车之鉴多不胜数,这跟忠心没有太多关系,君主说你忠,你便忠,君主说你反,你便是反,仅此而已!总归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忠肝义胆血染沙场,不如君主的一念猜疑,多么可笑。   先帝年壮时期,也曾御驾亲征跟父亲上阵杀敌指挥万马千军,那时候的他对魏家的忠心从未怀疑,只是,大概就是因为太清楚魏家的实力,所以力不从心之后心态也跟着变了,就如封君策刚才所说,这是人之常情。   “今日我言尽于此,此事以后永不再提,你我日后立场如何当由真相决定,等到真相大白之时,明亲王府是赏是罚绝无二话,该承担的罪行一定会悉数承担。”   封君策说完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门打开,不知不觉外面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第十七章 仿佛一腔忠义喂了狗   魏殊寒从封君策屋子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陷入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没有马上回去找颜清,独自绕过王府的后花园,来到王府假山后一处僻静的凉亭坐下,想让自己因为太过震惊而混乱的脑袋冷静下来。   可是无论他如何调节,胸口还是像压着一块大石般的难受,纵然他想过无数个糟糕的情况,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皇臣,生为人臣,要对君主忠心耿耿,这样的教条从小就根深蒂固,出身将门他也从未怀疑,魏氏一门世代忠良,历代先祖战功赫赫,天枢国从北延伸的疆土都是魏家将领打下的。   战争是原罪,本就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可是,大多数人都只看到了魏家的风光荣宠,羡慕甚至嫉妒这用生命和鲜血换来是荣耀,却从未想过,魏家威震四海顾国安邦的背后是累累成山的白骨堆砌支撑。   那些战死沙场的英灵,在斛筹交错的盛宴里有谁记着么?都说武将不懂世故,觉得魏家功高盖世到连君主都不放在眼里,呵,明明是踩着他们的肩膀才得到的安宁却反过来责怪他们,谁又知道在他们眼里除了生死已没有世故,真的有一种一腔忠义喂了狗的感觉……   “太阳快落山了,这里是晚间无光区域, 闲杂人等不得久留。”   略带稚气的严肃声音传来,魏殊寒回过神扭头往后看,一个唇红齿白的小正太站在假山拐角的地方,怀里抱着个黑色烟炉形状的罐子正看着他,黑白分明的一双大眼睛纯净明亮,此时绷着严肃的表情带着与年纪不符的老成。   周围没有看到其他人,魏殊寒确定对方是在说他,同时很快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勉强的扯出一抹微笑,扶了扶脸上的面罩站起来:   “抱歉,我马上就离开,敢问可是小公子?”   “嗯,师父叫我童童,”童童认真点头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扬了扬自己手里的罐子:   “你走吧,我要把小蜘蛛放出来了,它们闷了一天。”   魏殊寒听了不少关于这小家伙的事情,知道不能拿普通孩子跟他相提并论,没有多说什么,拱手告辞:   “谢小公子提醒,在下告辞。”   走了不远,又忍不住回头,正好看到童童将陶罐盖子打开,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就争先恐后的爬出来,罐子不大,但却装了成千上万的小蜘蛛,光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魏殊寒此刻没有心思理会,也不想招惹麻烦,便快步离去。   回到院子里,颜清和沉香在他们所住的房间台阶下等候,看到他回来沉香小声在颜清耳边提醒:   “少爷,少夫人回来了。”   颜清担忧的表情放松下来,交代她:   “去把饭菜端上来一起吃饭吧。”   沉香道了声‘好的’就走开了。   “清儿,”魏殊寒先喊了他一声才走过来拉起他的手,“太阳快落山了,回屋去吧。”   颜清握了握他的手:   “还不是因为等你,沉香已经做好饭菜,我也饿了,你刚才去哪里了?我让沉香去世子那边看看,世子说你早就离开了。”   魏殊寒舒一口气:“嗯,去花园走了走,让头脑清醒一下。”   “……”颜清点了点头没多问,今天魏殊寒跟封君策聊到的事情肯定非同一般,还是等吃了饭再仔细说吧。   魏殊寒也没有马上顺着话说下去,等到两人吃过饭之后才把今天和封君策说的话没有任何遗漏的告诉他。   颜清听完之后频频叹气,夹杂着无奈失望还有心酸,之后久久不语,魏殊寒心中烦闷难解,把他抱怀里抵在他脖子根泄气道:   “清儿,有时候我在想,当奸臣比当忠臣要好,至少,宁愿我负人,不让人负我。”   颜清用手轻轻安抚他的后背:   “成为自己讨厌的人,一生也不会好过,更何况,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我斗转星移都回来报仇了不是吗?殊寒,等到给魏家平反后,你就退出朝堂也好,但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我们把证据收集好,亲眼去看一看真相到底如何才做最后的定论,好不好?”   事已至此,他们又能如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例子已经屡见不鲜,就像封君策所说,在这一系列的悲剧中,明亲王府刚好成为一把剑,而魏家不过刚好成了试剑石罢了。   如今,唯有给魏家平反洗刷掉谋反之罪的屈辱,才有底气去追究其他。   “呵……”魏殊寒苦笑,“我该如何是好呢?”   “殊寒,”颜清唤他一声,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记住你是魏家的希望,要给家族平冤昭雪重振门楣,记住你是天枢国统帅三军的大将军,要给天枢国百姓带来安稳和平,你的效忠,为的是天下黎民而非君主一人,效忠者令你失望,你弃了便是,你只要认清这一点,是去是留便不会迷茫了。”   说完这些语气又软化下来:   “发生过的事情不会逆转,谁让我们重生不在一切发生之前呢?有些注定的事情,再纠结也是劳心伤神,我们能做的就是避免让悲剧再次上演,目前为止我们做得很好,等到事情解决之后,无论你作何决定我都跟着你。”   他理解爱人此刻的感受,满腔忠义遭到质疑不得好下场,所有的功勋变成了屈辱,就算殊寒现在有造反的念头他都不奇怪,历代因为君主质疑揭竿而起的例子也不少了,改朝换代很多时候也是因为君主昏庸听信谗言残害忠良,从而逼人造反所致……   大概是爱人的安抚起了作用,魏殊寒的心情终于平复下来,清儿说的没错,再纠结也无济于事,处理好眼下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沉迷过去的悲伤和怨愤只会耽误时间,为了不让自己钻入牛角尖,魏殊寒主动换了话题,说起在假山旁边碰到童童放虫子的事情。   颜清听着,突然心思一动想起上辈子听到的一种传闻,说道:   “行为异常跟动物极为亲近,童童不会是被人传说的通灵者吧?”   魏殊寒惊异:“通灵者?”   “就叫通灵者,”颜清确定,边回想边说:   “我上辈子寻找药引治病的时候听一些江湖郎中说过,有一种人,天生五感和体质异于常人,跟动物很是亲近,能懂得动物的思维想法,跟动物相处的时候就如同人类朋友一样,人称通灵者,通灵者多担任某些少数部落祭司之类的身份,因为他们可以通过跟动物交流而进行吉凶占卜,因此在部落里很有威望……”   记忆有点模糊了,更细致的说明已经不记得,大概就是这样,越想越觉得童童很符合呢。   “说不定童童就是呢,”魏殊寒很认同的点头: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转世重生都能发生,有通灵者这样的奇人异士也不奇怪,童童被独孤烈保护得这么神秘说不定就是因为他异于常人。”   “有可能,”颜清笑了笑,“得找机会好好问问烈王爷……”   说到这里,颜清不由得想,也不知道出门在外,舅舅跟王爷相处得如何了,可务必要和睦相处啊……   经过跟封君策推心置腹这件事后,魏殊寒对封君策已经没有太多芥蒂,反倒是有点微妙起来。   怎么说呢,用夸张一点的说法来形容吧,一想到上一辈的纠葛,明亲王妃对父亲的感情,他就有一种跟封君策是同母异父兄弟这类的诡异感觉,真的是太奇怪了。   反倒封君策没有太多变化,一派淡定,也如他所说对那些事情绝口不再提。   经过这些天的修养,身上伤口已经愈合,只是失血过多元气没有恢复。   这一日,他才画完,刚将画收回房中,童童就不请自来,自己一个人身边没跟着侍女。   虽然童童依旧是一身黑衣,但白天看着比晚上看着正常且可爱多了,至少身边没有带某些奇怪的生物,手里也没有拿那根让人看着就不舒服的骨笛,   只拿着一个苹果在吃,袖子挽起半截露出白嫩是手臂,一双大眼睛看人的时候忽闪忽闪的,真的很可爱,让封君策想起封云宴小家伙。   “笃笃笃――”   虽然门口刚好开着,但童童还是站在门边上用手敲了敲门框表示礼貌。   封君策见他这样的举动觉得可爱,便笑道:   “小公子无须客气,进来吧。”   “多谢。”   童童一派老成的谢过才走进来,走到他放画的桌子边上,垂眼一扫就被他画上的五仙阁给吸引住了,封君策近几日画的都是烈王府的景色,今日所画的是五仙阁。   童童一边盯着画,一边咬着苹果口齿含糊道:   “你的伤差不多了,我是来拿东西的。”   要不是知道他来拿的东西是什么,都以为他是说桌子上的那幅画了。   “好。”   封君策答应着,走到床头边上的方桌把那个装着替身虫的罐子端过来,他已经两天用不上这个东西了。 第十八章 颜清的替身虫   “小公子,我有一事想问,”封君策将罐子放到他面前的桌角上问道:   “如清儿的情况,假如他的身体发生变化,替身虫是否也有反应?”   这是魏殊寒让他帮忙问的,也是他想知道的问题。   童童一直盯着桌上的画看,嘴里还啃着苹果,听到他的话歪头想了想才回答:   “该是有的,颜公子的情况属于中毒,也是对宿主身体伤害的一种,他的替身虫初始时候便是看不见的盲虫。”   “哦,”封君策点头,又客气道:   “那就有劳小公子多注意一下清儿的替身虫了,有什么异常情况还望小公子能及时告诉我们。”   童童将吃剩的果核丢入旁边的纸篓,擦了擦嘴巴摇头:   “颜公子的替身虫不在我这里,被师父带出去了。”   “王爷带着?”封君策惊讶,“你……之前不是说我们的替身都在五仙里由你在看管吗?”   童童快速的看他一眼,挠挠自己的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我记错了,颜清公子的替身虫是师父带着的,因为放在府上,就算有什么变故我们也无能为力,师父带着可以随时知道他的情况还有点用处。”   这件事他是真的给忘记了,师父出门后他一直心绪烦躁,除了死掉的替身虫他都不关注,更何况师父当时也没有特别叮嘱就直接拿走了什么也不说……   封君策意识到自己语气犀利了些,见他不好意思了便笑着解释:   “我也没有责怪小公子的意思,就是有点意外,小公子不要在意,小公子言之有理,王爷带着确实比较好。”   这样他们就不用太担心了,当然,担心也是没用的,清儿的病情只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出行的两人身上了。   童童却面不改色的回了一句:   “不在意,师父严厉起来比你凶多了,还有小黑生气的时候也超级凶,我也不会害怕。”   他对别人情绪这种事情不是很敏感,除非对方动手,师父说他天生少根筋,大概是真的。   “呃……”   封君策顿时无言以对,只得干笑两下,果然不是正常小孩子,把人跟一条蛇相提并论什么的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好了,我就先告辞了,”童童抱起装着替身虫的罐子礼貌的鞠一躬:   “师父交代的事情我做到了,你虽然伤势已无大碍,但不要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在师父回来前不要随便给王府找来麻烦。”   “小公子放心,我定会说话算话。”   封君策送他到门外,目送他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在外等候的侍女一起离开。   对于颜清替身蛊不在王府上的事情,封君策在和两人一同喝茶聊天的时候如实相告。   本来要不是封君策受伤,他们也不会知道替身蛊的存在,所以,不管替身虫在哪里,颜清都看得很开,语气轻松道:   “王爷办事考虑周到,我们只管等他们的消息就好,就是不知道,舅舅跟王爷相处得如何了。”   这是他们都关心和担心的问题,封君策和魏殊寒相看一眼一前一后说:   “不会太好。”   “活着就好。”   说完忍不住莞尔一笑,看来他们都不看好京墨和独孤烈的组合,就算在正事上两人的目标一致,但私下相处肯定不会很愉快,到时候清儿的事情完成可能还有的乱呢。   “你们这样说,我都忍不住担心起来了,”颜清失笑,“希望不会太过火,毕竟大家也是朋友。”   魏殊寒和封君策没有回答,但心里却同时冒出相同的念头:   谁知道呢,朋友也分很多种的,互看不顺眼就动手的也算是朋友的一种吧,相爱还能相杀呢,朋友算什么……   ……   在颜清等人议论着京墨和独孤烈会如何水火不容的时候,此刻在千里之外的两人,从表面上看起来关系比他们猜测的要好一点,至少,两人都还活得好好的,而且还能心平气和的聊天。   正直中午时分,行了一路的两人停下休息,独孤烈例行在后车厢里检查他的宝贝,鼓捣了一阵之后故意问在给马匹喂马草的京墨:   “京墨,你觉得我前日得到的那几只人面蛛和金蟾如何?”   京墨脸色不好,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冷声回答:   “如果你不偷偷放进我房间的话我觉得是挺好的。”   独孤烈得意的笑一下戏谑道:   “啧,你就不想想我是派它们去保护你的?”   京墨冷笑出声:“呵……”   他真是受够了独孤烈半夜往他房间放东西的做法,还有这一路来给他下了许多莫名其妙让他难受一阵但是又不致命的毒药:   让他心慌、做噩梦、焦虑、疼痛,晕眩,但不致死,而且,前一顿饭独孤烈给他下毒,下一顿就会给他解药,总之会在他正式发飙之前然他恢复正常,不得不说,巫医报复人的手段真的很阴险,近在身边更是防不胜防,哪怕他再小心都能着道。   当然,因为没有当场抓住某人的黑手,他还不能怎么样,为了正事,他要忍耐独孤烈在作死的边缘不断试探,直到找到噬灵蛊母蛊为止,这笔账,他一定会好好算的!   ……   两刻钟之后,休息得差不多了,独孤烈从关上后车厢走上前来,手里抱着那个他每天都要看三遍的罐子,从出门到现在,每天如此,跟一日三餐似的,京墨好几次想问,最终没有问,慢慢的就习惯了。   准备妥当,京墨先坐上马车手握缰绳问一旁抱着罐子爬上来的人: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返回原路走向官道还是一直顺着这条偏道走?”   他们的行程到这里告一段落,刚拜访妥当的巫医不知道噬灵蛊重新出现的事情,只能去下一个目的地。   这一路走来,行程路线都是独孤烈在安排,虽然独孤烈一边收集自己想要的五毒之物,一边顺道拜访曾经声名显赫现在归隐山林的巫医,但行程倒也没有耽误,只是目前为止也没有打听到关于是谁放出噬灵蛊的消息。   既然拜访的都是隐士,所以多数时候他们都走的偏道,独孤烈很有经验算得很好,就算走偏道也会在每天天黑之前找到落脚的地方,不会在野外露宿。   然而现在他们所在的地方,如果要走偏道至少要走三天才能走出去,需要绕过好几座大山,这意味着他们要在山中露宿三天。   独孤烈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会罐子里的东西,还把手指放进去捏了捏,才将陶罐盖上转身从身后的小窗户放回马车后厢里,目光盯着前方认真思考了好一会才回答:   “这一带我认识的前辈都已经拜访完了,既然他们都不知道噬灵蛊的消息,那只能去找一位老妖孽了,在南安国和赫连王国交界的一座小镇……走偏道吧,走完这条偏道就是交界城池的官道了,这样快些,要是回头走就要绕好远的路才能到,耽误不少时间。”   “嗯,”京墨点头:   “那我们就要在山间露宿三日,而且看这天气,晚点恐怕会下雨,烈公子觉得没有问题就好。”   这段时间露宿客栈差一点某位身娇体贵的王爷都抱怨,这要是露宿山间怕是会吃不消吧,他可不想照顾人。   独孤烈听出他话里的轻视,顿时有点恼:   “我没你想的那么娇贵!我被师父丢在虫堆里过夜的时候你怕是还要人哄着睡觉呢!哼!赶你的马车吧,我记得前面山脚有座山神庙,我们今夜可以在那里落脚,希望没有被别人先占了去!”   真以为他这身本领是身娇体贵就能学到的?简直可笑!   “呵,我自小算是孤儿,还真的没有体会过有人哄着睡觉的经历,”京墨没给他面子,直接反驳:   “倒是一个客栈都住不惯的人说不娇贵,怕是您自己都不信吧。”   “你!不识好歹!”独孤烈气结,怒极而笑,本来不打算说的话连珠炮一样的喷出来:   “呵,若不是带着你这么一个普通人,本公子一路走来用得着那么小心翼翼?你以为我们露宿的客栈是普通客栈吗?这个时节,跟我们一样出行的巫医多不胜数,这样的路上基本都是精通巫蛊之术的人,就连客栈也是,本公子是担心你遭人算计客死他乡,给自己招来麻烦!”   虽然是气急了才说,却是大实话,京墨身手不凡不假,但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身为巫医,他比常人更了解巫医的危险。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一路来他提了十二分的小心,之前一些不合时宜的抱怨不过是给同道之人的暗示和警告,巫医暗中斗法的手段多得很,他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才一路太平,这个人真是不识好歹。   “……”   京墨被他突然而来的怒火和所说的话给镇住,一时间竟忘了反应,愣愣的看着怒火中烧气红脸的人,原本他只是习惯性的想说话气一气总是给他使绊子的人,没想到独孤烈会炸毛说出这些话来。 第十九章 冤家   独孤烈大概心里还是气不过,又恶声恶气的加一句:   “都说江湖之人讲义气,我看你就很小气!”   倒真的像只炸毛的小公鸡。   京墨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不过到底还是给忍住了,从出门至今他一直很警惕,毕竟身边同路人就不是什么善类,也觉得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只要独孤烈不跟外人合谋对付他的话是肯定没有问题的,还暗中注意着独孤烈需不需要帮助。   却从未想过一路上作妖不断的人会跟他一样,先不说他需不需要独孤烈的帮忙,至少,独孤烈有这份心去做了,暗中在他不擅长应付的地方尽力而为……骨子里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劣。   面对震惊愣住的京墨,独孤烈的态度也没有缓和多少,白了他一眼气呼呼的讽刺:   “看什么看!哼!不需要对我感恩戴德,本公子不稀罕,该你出手的时候出手就行,你明白了的话就赶车吧!太阳落山前要到落脚的地方。”   他也不是要故意数这些功劳让人感恩,只是京墨说话太气人了,他不就是在路上偶尔给他使了些小手段捉弄一下他嘛,至于逮到机会就这么刻薄么?   他生平最讨厌别人说他娇贵了,就因为他自小被父皇恩待有加就忽略了他所有的努力,之前说他娇贵的人坟头草都茂密成林了知不知道!   “……”   京墨原本是想感谢的,但被他这么一堵,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眉头一皱手里缰绳一拉,马匹在不算宽敞的偏道上奔驰起来。   这一路异常安静,独孤烈怒气未消,京墨心情有点复杂,两人便谁也不再搭理谁了。   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独孤烈才冷冷的指着前方一座山说:   “前面快到山脚处有个石坡,石坡右边有个盆地,山神庙就在那里。”   “嗯。”   京墨低低的回了一声,一刻钟后到达目的地,不算太晚,时间刚好。   一个石坡后面有一块盆地,盆地周围没有大树,只有野草,有一个不大的自然水湖泊,湖水清澈,隐约还能看到游鱼,   一座石木结构砌成的山神庙就建在湖泊边上,人们总自以为是的觉得,有山有水才是神仙住的地方。   只可惜,这座只有普通房间大小的三神庙已经破败不堪了,顶上盖着木皮和茅草很多都已经脱落,要是下雨肯定会漏雨,庙宇正中间立的山神石像已经毁坏看不出正常时候的模样,更别说有什么烟火贡品之类的了。   总之,这里已经成了路人歇脚的小茅屋,从旁边总也长不高的野草可以看出,路过这一段的人,多半都会选择在这里逗留一夜,连拴马匹用的木桩都有好几个。   京墨将马车停靠在山神庙旁边的空地,将马拴在前人钉的木桩上,然后跟独孤烈默契的认真检查了一边山神庙和周围的环境。   太阳快落山了,独孤烈拿出药粉在马车马匹周围和整个山神庙周围都撒上药粉。   “我去找些木材,顺便看看有什么猎物。”   京墨交代一声就几个轻跃进入盆地旁边的树林里,独孤烈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等到京墨拿着木材和三只肥美的野兔回来时,独孤烈在添马草,两人相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京墨在湖边一块空地上开始生火处理猎物。   独孤烈喂了马,拿了干粮包裹走过来的时候,京墨已经弄了个简易烤架穿着一只兔子在烤了,旁边树叶上还放着两只穿好的,见他过来示意一下:   “盐在刚才的时候我已经撒上了,直接烤就行。”   他常年出行在外,哪怕条件简陋也尽量不会委屈自己,身上总会带着一些简单实用的调料,盐是必备的。   “……哦。”   独孤烈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坐到他旁边,拿起一只穿好的兔子直接往火上凑,还是腾得最高的火苗,简单的一个动作,京墨就知道他不会,但看他绷着表情一脸认真也不好揭穿,只等着看好戏。   果然,不一会,独孤烈手上的兔子就变得焦黑,耳朵之类薄弱的地方都冒黑烟了,但是还没有熟,黑乎乎的还滴着血水的那种……   京墨心里闷笑,装作没看到,目不斜视认真烤着自己手里已经焦黄滋滋冒油的兔子。   “……”别说是看着明显就没熟,就算熟了,就这样的卖相独孤烈也下不去口,忍不住偷瞄一眼旁边京墨烤的,跟自己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虽然不怕野外露宿,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自己野外生活技能为零,以前跟师父出门,就算露宿野外也不用他操心,师父各方面能力强,什么都能打点得很好,完全不用他动手,他只管带着一张嘴巴就行。   当然,师父是个不会轻易委屈自己的人,能不露宿野外就尽量不会露宿野外,每次行程都算计得非常好,一年下来,出门在外露宿山间的机会也就一两次,他细心计划行程的习惯就是受师父的影响养成的。   就算自己带着童童外出露宿山野,也只是简单的吃点干粮度过,没办法,,童童还小,食量不大,他自己随便吃点挨一挨就过了,现在,哎……   “吧嗒――”   将手里的黑兔子丢到一旁的树叶上,在京墨终于认真看过来的时候低下头去:   “抱歉,浪费了,我不会。”   说完抓起包裹里一个苹果起身走开,朝距离不算太远的马车走去,早知道就不弄了,省得出丑丢脸,猎物也不是自己打来的,京墨一定更看不起他了……   人都是这样,在被自己定为对手的人面前出丑,会比在其他人面前出丑感到丢脸百倍,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但却无可奈何。   京墨看他走远了些才回头看那只被丢在一旁的兔子,没说什么,拿起剩下的另一只兔子架在烤架上烤起来。   过了不久,再放眼看去,发现独孤烈又拿出那只奇怪的罐子在看,天已经黑了,但月中刚过,月亮就算有月晕也还是挺亮的。   京墨静静地看了好一会,还是起身朝马车方向走去,好歹是同伴,他可不想弄得像是他欺负人一样,虽然他确实是想杀一杀独孤烈高傲的气焰,但不是在这方面,谁知道饿肚子的人半夜会不会又捉弄他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就大人大量一回吧……   独孤烈在京墨走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没有抬头,等着看他如何奚落自己,正牙痒痒的想着,就听到站在他两步之外的人语气平静的说:   “没有什么人是万能且十全十美的,帝王将相也一样,偶尔承认一下自己的不足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今日白天是我说话重了些,希望烈公子大人不计,在下感谢烈公子一路的照拂,再说了,在外这般委屈都是因为清儿的事情,在下行走江湖多年,野外阅历到底丰富些,照顾烈公子也是应该的。”   说罢真诚的拱了拱手,又才继续说:   “走吧,吃东西了,月亮含水,没有星星,再晚点恐怕要下雨。”   邀约好友似的语气,没有任何意思轻视和高高在上,独孤烈性子高傲惯了,京墨知道没有个合理的理由给他台阶下他怕是不会接受。   “……”   京墨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弄得独孤烈想尴尬都尴尬不起来,更别说是生气了,而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还摆架子就显得他太小家子气了。   于是,在京墨再次说了句‘走吧’的时候,独孤烈抱着罐子默默跟在身后,哎,这一回合他又输了。   几张大树叶上,放着三只烤好的兔子,其中一只小了一圈,独孤烈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先前烤过的那只,被京墨把外皮剥了重新烤熟的,卖相看上去没有其他两只好,但也挺有食欲的了,想了想,伸手就要拿起来,却被京墨抓住手腕阻拦:   “拿另外两只,这只没有外皮烤得肉比较硬,另外两只肯定好吃。”   说罢不由他拒绝,从他手里将那只兔子夺了过去,撕下一只兔腿咬了一口。   “……”独孤烈微微错愕过后,只得拿起另一只,同样撕下一只兔腿吃起来,外焦里嫩,味道很好,不过心情也跟着有点微妙起来,这下是真的受人照顾了,突然对自己先前给人使阴招的做法有点过意不去了……   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多看几眼旁边的京墨,京墨自然注意到他的目光,一会之后侧目过来:   “怎么了,不好吃?”   “没,好吃,”独孤烈点头,稍作迟疑一下道,“就觉得你这人也不坏……嗯,挺明事理的。”   真是的他向来不擅长夸人,说些好话浑身别扭得要命。   京墨似笑非笑的看他一下:   “呵,你对好坏的定义真简单。”   随心情而为,像小孩子一样。   独孤烈用力咬一口手里的兔肉磨牙:“……”吃人嘴软,好气。   京墨知道他肯定不爽,但他也没有义务照顾他的肚子还要照顾他傲娇莫名的心情,贵族子弟的脾性他向来懒得理,索性当做没看到,直到吃着吃着独孤烈又打开那个罐子,他才忍不住跟着看过去…… 第二十章 夜黑风高   他们距离不远,就一个人的位置,所以京墨微微侧头就可以看到,不过,罐子里的东西因为不大,所以看不见到底是什么,忍不住问:   “你一天三餐都抱着看,里面的东西很特别还是很下饭?”   独孤烈这回不羞不恼,笑着把罐子递到他面前:“你看特别吗?”   凑得近些,京墨终于看到罐子底部趴着一只肉乎乎的白色虫子,只扫了一眼就有点不舒服的移开视线:   “烈公子的爱好还真是特别。”   “你不觉得可爱吗?我还想要是你喜欢可以给你保管。”   独孤烈笑得有点高深,小心的将罐子放到自己身前,边吃边看。   京墨摆出敬而远之的态度:“不了,烈公子自己留着吧。”   “呵……”   独孤烈心道,要是京墨知道他拿着的这只小虫子是颜清的替身蛊虫,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嫌弃,他每天看这么多遍,还不是为了注意颜清的情况。   晚餐打发了之后,独孤烈将罐子放回马车上锁好,又拿出骨笛吹奏一曲安抚车上的其他东西让它们陷入深眠,这一路来,这是独孤烈每晚必做的事情。   京墨从一开始的好奇到现在已经习惯了,不多理会,到湖里隐秘的角落洗了澡换衣服之后,做了几只简单的火把就直接进入庙里去了。   把事先砍好的蕉叶铺在靠墙一块比地面高出十多公分,长宽不过两米的简陋石台上,这石台一开始应该是供台,后来被人挪到角落的。   这里是整个庙里最好的地方了,顶上也不漏雨,适合作为今晚栖身的地方,幸好现在天气不冷不热,简单些就能凑合,当然,作为常年行走在外他是觉得挺好的了,就不知道独孤烈行不行……   弄好之后闭眼凝神打坐,心中默念着内功心法,不一会就进入一种微妙的境界当中,似梦似醒,可以感知周围的事情,还能听到独孤烈诡异的笛声,只是仿佛隔着什么东西有点虚……   又过了不久,几声闷雷想过,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就在京墨想这独孤烈会不会又趁着下雨出去抓东西的时候,独孤烈就甩着一头半干的头发进来了。   “……”京墨睁开眼看一眼没说什么又闭上。   独孤烈左右看了看,庙里最好的地方被京墨占据了,而且看上去也没有要独占的意思,他便厚着脸皮走过来:   “那个,要下雨了,这地方简陋,咱俩挤一挤吧?”   没办法,什么都是人家准备的,自己再不放低姿态的话就太得寸进尺了,他就算现在出去找东西铺地上也来不及了。   “嗯。”   京墨闭着眼回了一声,独孤烈才心安理得的坐下,不过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杀手和巫医从某个方面来说挺相似的,不是什么特殊情况一般不喜欢人太亲近,因为平时敏感习惯了,莫名有人靠近会不自在,神经会条件反射的绷紧,除非是关系特别好极其亲近的人。   在独孤烈从怀里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香炉点燃的时候,京墨又睁开眼:   “你在做什么?”   不怪他多心,只怪独孤烈做什么事情都不正常,这些日子出门以来,他虽然没有跟独孤烈晚上独处过,但独孤烈往他房间放东西的习惯让他印象深刻。   独孤烈将香炉放到弄好放在身侧对他解释:   “我在外面放了普通的子母蛊,如果外面发生什么情况我们可以知道,这种天气路过的客人很多的,而且有些客人很难缠,得先给他们提个醒我们不好惹,你放心,这些不是给你的。”   行走江湖杀人夺宝很正常,巫医群体也是一样,他们的马车太显眼了,只要稍微有经验的同道者就能看出不是正常人坐的马车,不是他不谦虚,而是一看就能看出他有很多好东西,好东西自然招人眼红的嘛。   这也是他不轻易露宿野外的原因之一,因为自己不会武功,露宿一晚就要面对不小的风险,动物他不怕,但他怕人,特别是带着童童出来的时候,他不用防范动物,但遇到稍微不对劲的人他就会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不过今晚因为有京墨在,他没有拿出什么大杀器,就简单的防范一下,有同道中人过来的话让对方知道就好。   京墨眉头皱了皱,认真注意了一下周围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动静后信了他的话,然后道:   “我们轮流守夜,你先休息吧。”   其实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弄这些东西,方圆几里内,只要有异动他都知道的,这点能力都没有他也活不到现在了。   独孤烈想了想:   “还是你先睡吧,我睡着了会睡得很沉,而且,下半夜睡的话可以睡到天亮比较安心……”   “好。”   京墨没有嗦,回答之后舒展四肢,弄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将长剑报于胸前重新闭上眼,虽然打坐调息也是休息,但跟真正睡眠还是有不小的差别,有条件的话还是睡一下比较好。   京墨睡去的时候天空开始下起雨来,这种季节的雨总是来势汹汹,而后才慢慢趋于平静,一下多半就是一整夜。   独孤烈原本想出外面走走预防瞌睡的想法也只好作罢,捧着香炉打发时间,想起刚才京墨一脸的警惕忍不住无声的笑了笑,巫医的名声不好,就算做好事也让人生不出感激来。   如京墨这样的实力都对巫医多有忌讳,也难怪普通人会闻风丧胆了。   当然,这很正常,四岁以前,他也不喜欢这些东西,直到母妃在后宫争斗中,中蛊毒死在他面前,他便毅然让父皇给他找了个师父。   父皇宠爱母妃,大概也害怕他像母妃一样出事,很爽快的答应了,在无数个巫医当中,他选择了那个看到他就一脸嫌弃的小老头,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没有师父的刻薄和严厉,就没有今天的他。   拜师之后他在师父的要求下跟父皇提了自立门户,因为师父不肯留在宫里,还依着师父的意思选了父皇避暑的行宫改成烈王府,后来,师父自己掏腰包在他的王府上建了五仙阁,然后把大半辈子的身家都弄到五仙阁里,那时候起,他才真正认识到什么叫深藏不露……   再后来,慢慢的,没有人再敢暗中陷害他,少时有师父撑腰化险为夷,随着年纪的增长和实力的强大,所有人开始害怕敬畏他。   他出师第一次见血,就是将当年陷害母妃的人通通送下地狱,这大概就是外界对他妖魔化评价的初始原因,不过他无所谓,甚至很享受别人对他的恐惧……   “呵……啧啧……”   将思绪从边缘拉回来,独孤烈忍不住揉了揉犯困的双眼,好久没有想这些事情了,果然,晚上不睡觉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大半地方都因为漏雨淋湿了,偶尔灌入一阵风,插在墙边的火把摇曳着,节奏均匀的雨声,摇曳的火光,向来作息习惯正常的独孤烈犯困到不行。   小小的眯一下下吧……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眼皮就跟着垂下了,片刻后只眯一下下的想法彻底被睡意打败,不一会整个人就朝旁边倒去,在准备一头栽到地上的时候被一股大力拉了回来,瞬间吓醒,甩甩头回神就对上京墨凉凉的目光,还有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顿时宓孟胝腋龅胤阶晗氯ィ   “额,我……”   “你先睡吧。”   京墨淡淡的说一句,放开他的手臂兀自盘腿坐好好,算了,他就不该对这种出身娇贵的公子哥抱太大希望,而且不习武的人精力各方面都没那么强,他就不计较这个拖油瓶队友了。   独孤烈觉得丢脸,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沮丧的搓了搓自己的脸:   “我也好久没有熬夜了,所以……”   “那就睡。”   京墨简短的回一句,见他困得眼睛都红了便没有取笑他。   独孤烈心存感激,但想起刚才被吓到还是心有余悸,他习惯睡床,这样靠着墙睡着了肯定会滑倒的,脸朝下摔到地上就真的糗大了,于是,看向旁边半眯着眼打坐的人打着商量的语气道:   “京墨,要不,你借肩膀让我靠一下?等下半夜你把我叫醒我也让你靠一下交换。”   京墨侧目看过来:“不需要。”   独孤烈暗自磨牙:“……”真气人,好歹他也是王爷,给他点面子会死啊!不需要就不需要,那倒是说肩膀借不借啊!   不爽归不爽,反正他们天生相克,但困意袭来的时候独孤烈还是撑不住,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后王京墨旁边挪了挪,然后大大咧咧往他肩膀一靠:   “别这么小气,本公子受的这些委屈还不都是因为你家清儿么……”   说完就闭上眼,他还就不信,他这么说了京墨敢拿手把他推开。   肩头传来重量的时候京墨睁开眼,看他厚着脸皮理所当然的样子倒真的无话可说,心里暗道了句狡猾。   外面雨声沥沥,夜已经很深了,独孤烈很快怀着几分别扭的心情沉睡过去,均匀的呼吸声近在咫尺,京墨看了被放在墙角处的烟炉静心打坐。   只是没过多久又猛然睁开眼睛,把熟睡的人放在石板躺下,拿起剑闪身出去。 第二十一章 来者不善   独孤烈再次惊醒过来不是因为京墨,因为他睁开眼的时候京墨已经不见了,他躺在石板上,面前放着他的香炉,正是香炉里发出的‘吱吱……’声让他惊醒过来的。   “京墨?”   独孤烈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外面的雨没有停,他不是习武之人,五感没有那么敏锐能捕捉到夹杂在雨声中的异常,但香炉里的母蛊出现反应就说明外面发生了情况。   很快,手中香炉里的母蛊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后没了动静,说明外面他放置的东西已经死了,母蛊自然也跟着死了,这是最简单的子母蛊,所以一方死了另一方也活不了。   不是同道中人,一般不会在这样的天气还能有心思发现他的小陷阱,而同道中人,就算发现了如果没有恶意的话也不会将他的东西杀死,香炉里的虫子失去动静的瞬间,独孤烈就知道来者不善。   正想着京墨是不是已经先出去了,才走到门边就闻到外面风雨夹杂着血腥味。   雨夜朦胧,天上偶尔闪过一两道闪电,京墨手执长剑站在前方路口处,刚好拦在马匹和马车前方不让它们被波及,在他周围已经有不少身着蓑衣的尸体,看来那些人曾越过来,但最终被京墨斩杀剑下逼退了回去。   此时在京墨正前方还有不少人,目测至少有十多个,独孤烈刚才醒来在察觉到有人冒进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巫医,但此时虽然天黑雨大,却能感觉得出跟京墨对峙的那些人不是巫医,或者不但村是巫医,倒更像是刺客。   他们一路来遇到不少心怀不轨的人,大多都是因为觊觎他们马车上的东西,还是第一次碰到刺客,凭借直觉,这些刺客不是冲着马车上的东西来的……   难不成是京墨的仇家?京墨作为鸩的身份暴露了被人追杀?   “不要过来,回去。”   独孤烈心里想着刺客的来历,还没走近就听到京墨冷静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京墨话音落,那些人又随之攻击上来,甚至想越过京墨朝他而来,独孤烈虽然高傲,但不傻,他不会武功,这种正面冲突的时候上去只会给京墨添麻烦。   当然,丢下队友跑也不是他的作风,就算京墨可以应付,他也要出一份力的。   想到这里,独孤烈后退到庙宇正门外的地方,没有进入,因为进去了就看不见京墨那边的情况了。   黑衣刺客虽然接连被京墨斩于剑下,但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而且,还有人从远处的树林里出来,既然如此……   独孤烈眼神沉下,嘴角却微微上扬,天空的闪电闪了一下,把他此刻的表情染上一种嗜血狠厉的味道,右手掌一伸,一支通体惨白的骨笛从袖子滑出被他握在手里。   “以多欺少,再简单不过,都死吧!”   说罢垂眸扫了一眼手里的骨笛,举起来放在嘴边,好看的双唇合了又张,诡异凄厉的笛声瞬间响起很快传遍方圆十里。   这种曲调跟他入夜时候吹的曲子不一样,更严格的说是截然相反。   入夜时分吹的那种,虽然曲调也变化诡谲,但却轻柔缓和带着明显的安抚,此刻的曲调犹如厉鬼出世声嘶力竭的嘶吼,怕是死物都可以被惊醒过来……   另一边的京墨在笛声响起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抽空往后看了一眼,独孤烈身长玉立在雨里吹着那根平时用来安抚他那些宝贝的骨笛,此时此刻的气势却直冲云霄。   在他们看不见的周围深处,仿佛有千军万马在等待他的号令,这是一个高级巫医所拥有的实力和气势,他是第一次见到。   空气中的味道变了,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笛声自然不可能改天换地,但受笛声所操控的生物却可以。   首先是地上和草丛中,湿水的土壤和草丛开始松动,一大片地面蠕动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很快,就从松动的土壤和草丛里涌出大量的五毒虫蛇,接着从树林深处传来一阵嗡嗡声,是这里一种特有的毒蜂,密密麻麻的一片在雨中聚集而来。   这些东西或趴行或飞行,就算单个没有太多攻击力,但庞大的数量让足以让人恶心得够呛,更何况这些东西都有毒。   独孤烈这是将十里之内的东西都给召唤来了吧,京墨想,杀人的时候他都不手软,但看着地上和半空中密密麻麻的小生物却让他惊起了鸡皮疙瘩。   不过幸好,这些东西在靠近他的时候均避开在他三尺之外,而后像是接到了命令的士兵朝前方的刺客涌去。   此时此刻的独孤烈,比那些能号令千军万马的将军还让人害怕……   趁着这些东西出现造成的瞬间混乱,京墨挥剑杀了两个人,而后脚下轻点下一刻就出现在独孤烈身旁,今夜来了三十个人,现在还有十二个,看这样的情况是不用他出手了,他就给独孤烈护法,好好看看独孤烈的实力。   独孤烈此时进入一种异常专注的状态,眼神冰冷而坚定,气息稳健,就算雨水湿透了全身也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明明是个不会武功的人,却给人一种绝世高手的错觉。   京墨认真的从侧方看他,很好奇他是怎么吹出这样的曲调的,这样尖锐的曲调按照正常情况来看肯定会让人很不舒服,但却没有,哪怕距离很近,那激烈尖锐的声势似乎只针对被号召的东西……   面对独孤烈的强势,那些人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看到这些东西顷刻间就洒出大量的药粉。   身上的蓑衣和斗篷也让他们不会轻易被飞虫攻击,借助轻功将药粉从半空洒下,大量的毒蜂随之掉落下来,虽然雨天让他们消耗的药粉比平时多,但好歹也能暂时应付了下来。   可惜,这些只是开始,更多的东西继续从四面八方涌来,而且开始出现一些个头大的生物,蟒蛇、山狐和野狗,这些东西都具备攻击性……   这还不够,天空传来嘈杂声,京墨一抬头,一片肉眼可见的乌云在低空接近,然而当乌云距离近了之后才发现,是由一大群的蝙蝠和乌鸦组成。   京墨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在再次看向独孤烈的时候发现他嘴角溢出了鲜血。 第二十二章 刺客的目标和蛊灵的传闻   虽然嘴角溢出血迹,但独孤烈依旧镇定自若。   京墨嘴巴动了动最终将话咽了回去,没有出声阻拦,因为不知道这个时候打断独孤烈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他只能相信独孤烈自己心中有数。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人的、动物的,经过雨水的冲刷渗入地下,渗入空气中,让被控制的东西也变得嗜血起来,当半空的群鸦和蝙蝠俯冲下来的时候结局就注定了……   独孤烈停止了吹奏,凄厉的笛声在最高亢之处戛然而止,被人与动物的嘶吼声所取代,最后人声淡下去直至消失,只剩下动物啃食肉骨的声音,在雨夜雷声中显得很是惊悚。   但还有件让京墨觉得奇怪的事,马车里的那些东西和他们的马匹一点也不受影响。   “呵!”   独孤烈放下骨笛,手指也顺带拭掉嘴角的血迹忍下难受的感觉,眼神冷冷了的看一眼前方就转身走开了,很快,就会一点痕迹也不会留下,让人尸骨无存,巫医做起来得心应手。   看着前方不断消失的尸体,京墨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这些人是刺客,而且是冲你来的,烈公子,可否告知在下你得罪了什么人?”   对方实力高强,来路不一般。   “冲我来的?”独孤烈停下脚步露出意外的表情,“我以为是你的仇家。”   居然是来刺杀他的,可是,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需要别人派这么多高手来追杀……这一路来都很顺利的,没有跟人结怨,暗中较劲的那种没有伤人杀人,不至于让别人下杀手的。   京墨摇头:“我的仇家已死或者未出现。”   就算是他有仇家,也多数是江湖中人,刚才那些人凭借他的经验判断绝对不是江湖之人,更像是受命于某位大人物的势力前来刺杀独孤烈,可惜刚才毒虫遍地他也不好检查尸体,当然,对方准备充分,就算检查也查不出什么来。   想到这里,便直接跟独孤烈说:   “那些人身手不凡,而且准备充分,显然对你有一定的了解,你后面也看到了,有些人是后面出现的,显然是想等你这样的情况再出来,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大概以为我只是你的普通护卫,失算了一把。”   “……”独孤烈垂眸,紧了紧手里的骨笛,片刻后道: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毕竟想杀我的人也不少,接下来的一路直到回去都只能麻烦你了。”   说完转身回庙里,京墨再次回头看向前方远处,那里的杀戮还在继续,片刻,眼神沉了沉才走回庙里。   进来后刚想继续问独孤烈一些问题,却看到他脸色苍白的坐在石板上,低头皱眉表情看上去有点痛苦,京墨心里一怔,将想追问的话咽回去,上前关心道:   “你还好吧?”   果然号令千军需要的代价不容小觑。   “还好,没事……”独孤烈点头,抬眼看一下他,“有办法生火么?”   淋了雨生堆火比较好,衣服湿了不舒服。   “我看看。”   京墨见他不想多说也懒得多问,转身在庙里的角落处找了几根侥幸还干的木桩,应该是之前就从屋顶掉落的,用剑暗使内里劈了几下,拿起火把点燃,在他们石板前方的位置上生一堆火。   弄好火堆,京墨把外衣脱下,血腥味已经被雨水冲淡了很多,至少从暗色的衣服表明上看不出来了,他们的外衣料子质地紧密,里面的衣服没有想象中的湿,靠着火堆很快就能干。   “你也把外衣脱下来吧。”   说着转身看向独孤烈,却见他脸色比刚才还苍白,闭着眼眉头皱成了川字,额头上渗出一颗颗豆大的冷汗,坐在石板上靠着墙壁,骨笛被放在一旁,置于身前的手紧紧拽起,看上去比刚才还难受,听到他的声音睁开眼‘嗯’了一声又很快闭上。   在他睁开眼的时候,京墨就注意到他眼睛泛红,是那种不同寻常的红,仿佛有什么东西染在瞳仁上似的,看上去很诡异,心里一怔语气变得有点严肃起来:   “你的眼睛很红,这种样子可不像没事,你到底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独孤烈闻言抚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摇头:   “……只是力量使用过度罢了,类似于你们习武之人被自己内力反噬,缓一缓就好……”   “力量使用过度?”京墨皱眉,“你完全没有必要勉强自己让自己受内伤,那些人我有能力对付的。”   “你想多了,我没有要跟你比的意思,”独孤烈苍白着连扬起下巴:   “我只是想借机试试尽全力能做到什么程度罢了……师父当年可是凭借一根骨笛,让整个山贼的寨子都消失无踪,一点人迹都没有留下,很残忍,很强大,我喜欢……”   京墨无奈轻叹:“你还年轻,日后一定可以比你师父更强……”   他以前刚接手鸩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一种急功近利的心情,直到后来在一次次失败带来的痛苦中明白过来,有些事情,有些能力,是需要年纪和阅历去积累的,哪怕天分再高,身体也承受不住。   “……”独孤烈不语,似默认了他的话,只是痛苦的情况却没有任何减轻,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双唇也失去了血色。   京墨依旧站着居高临下的看他:   “把外衣脱了躺一下吧,这样会让你好受些,或者我可以用内力帮你调息一下。”   他也曾经历过被内力反噬,所以独孤烈一说他就懂了。   “调息就不用了,这样反而会弄巧成拙,多谢。”   独孤烈婉拒了他的好意,而后抬手揪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却发现手抖得厉害,只能伸手妥协:   “衣服就有劳了。”   “好吧。”   京墨见他不愿也没有勉强,其实他在队友需要帮助的时候不会苛刻冷漠,主要是独孤烈太傲了,不主动请求他真的不好帮忙。   独孤烈又闭上眼:“多谢。”   “……”京墨虽然觉得不需要这么客气,但也没说,毕竟难得见到王爷这么有礼貌,只稍微扶着他帮他把外袍脱下。   原本以为独孤烈是真的没有大碍,但是京墨在给他褪下外袍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时,却发现了他不正常的炽热体温,以为是错觉,下意识的又抓了一下他的手,发现自己没有弄错,而且,脱下外衣后,隔着中衣和里衣已然能感觉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   要是在冬天,都可以看到他身上冒水汽了。   “你的身体怎么烫成这样?”   独孤烈此时皮肤的温度比正常人体温高出很多,明明淋了雨还裹着一身湿衣且冷汗淋漓,可身体却滚烫异常,而且皮肤发烫却没有任何泛红的迹象,脸色还越发苍白,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居然是冰凉的……   这种反差怎么看都不正常。   “无大碍……”   独孤烈半眯着眼回答一句,见他不信,纠结一下叹了口气道:   “罢了,就告诉你吧,力量透支后,体内的东西就不安分,我从小到大已经经历过很多次了,早就习惯了,京墨,你行走江湖多年,听说过蛊灵吗?”   京墨一怔:   “蛊灵?听说过,但不知道是什么,跟其他的蛊有什么不一样吗?”   “对,蛊灵跟普通的蛊不一样,”独孤烈解释:   “你可以理解为巫医的护身符以及操控毒物力量来源之一,是一种传承式的高级蛊,一般以师徒代代相传,也有不是传承的,比如抢夺人家的……但蛊灵很难养,一个好的蛊灵可能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练成。”   “实力高超的巫医所养的蛊灵越厉害,反之亦然,如果一个巫医实力很强,那么他的蛊灵绝对不简单,拥有高级蛊灵的巫医可以百毒不侵,也可以控制更多东西。”   “原来如此,”京墨了然,随即道,“那你的蛊灵肯定很厉害。”   之前那种仿佛可以号令千军万马的气势让他印象深刻。   “那是自然,这世界上能跟我的蛊灵相匹的可不多。”   独孤烈语气傲然,然后突然顶着因为痛苦而有点扭曲的表情诡秘一笑,问道:   “想看吗?我的蛊灵传自师父,而师父是从师祖那里传来的,师祖曾告诉师父,这只蛊灵是在祝由术鼎盛时期,师门最风光的时候由门内大巫所炼,所用的东西是如今早已灭绝了的异兽,没有一千年也有八百年了,这世界上仅此一只,多少人想要呢……”   人都有好奇心,就算再冷静的人也一样,这是本性,独孤烈的话完全挑起了京墨的好奇心,他斟酌片刻后终是忍不住问:   “想看,在哪里?”   “就在我背上,如一块刺青,曾经父皇的一个宠妃,为了得到我身上的蛊灵给我下了迷药,想要把我背后的皮肤剥下将灵蛊占为己有,可惜,最后我把她丢入了五仙阁。”   独孤烈回答,京墨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怀璧其罪的道理,所以该死的人就多了……”   独孤烈说到这里又想起刚才京墨说那些刺客是冲他来的,心念一动突然往前低头,抵在京墨的肩头上,轻微的叹一口气用一种复杂的语气道:   “京墨,我的蛊灵可以让人百毒不侵,也可以清除百毒,如果找不到母蛊,我也有能力救颜清,我可以把蛊灵传承给他。”   虽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他确定有事生变了,当京墨说那些刺客的时候,他第一感觉想到了皇城出事,所以,如果拜访了老妖孽后依然没有眉目,他就要启程返回。 第二十三章 暗中生变   京墨见他难受,也没有介意他靠过来,注意力全都放在他说的话上,回道:   “不需要这么做,你只要找到母蛊就好了,无论对方是谁,我都能解决掉。”   就算他一个人不行,还有魏殊寒和封君策,他还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他们三人联手都解决不了的人。   “可我如果找不出母蛊呢?”   独孤烈反问,微微抬起眼,京墨低头就对上他一双好似泛着红光的眸子。   “什么意思?”京墨终于察觉出异样:   “为什么找不出?你不是说一定可以吗?”   “……”   独孤烈嘴巴张了张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你在隐瞒什么?”   京墨把他推开,脸色跟着沉了下来,事关清儿安危,不能出差戳。   独孤烈靠回墙壁上怼他一句:“你这个人真绝情……”脸色依旧苍白表情痛苦,身上热意不减。   “……”京墨见他这样,声音缓和了几分,问,“你认得那些刺客?”   “不认得,”独孤烈摇头,咬了咬毫无血色的下唇又说:   “但是听你分析后,我有所猜测,也许刺客是来自皇城……”   说罢嘲讽的轻笑一下又叹一口气道:   “父皇体恙多时,兄长们可能有点按难不住了,我在皇城的时候他们不敢怎么样,因为父皇身体就算再差我也有办法维持到他定好新王,但我离开皇城就不一样了。”   京墨眼神暗了暗:“那你想怎么样?”   独孤烈痛苦的咽了咽喉咙道:   “去拜访最后一位前辈,再没有眉目的话我们就返程,我把蛊灵给颜清,等到处理完皇城的事情再去寻找母蛊,到时候再要回来也不迟,你们只要保护好他就行了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独孤烈感觉血腥味又开始在嘴里蔓延,这次看来挺严重,不好过了哎,童童又不在,要不然倒是可以利用自己特殊的体质和能力安抚一下他背后的祖宗……   “……事情还没确定,先不说了,你躺下休息明天再说吧……”   京墨心情复杂,伸手扶着他躺下,不想独孤烈又靠过来挨着他:   “你衣服干了吗?借我一下,其实,我现在感觉挺冷的……蛊灵躁动会让宿主身体反应错乱。”   热意只会在刚开始的时候让他觉得热,过了一会就会开始冷,类似于一些人得了热症却发冷的那种感觉,这是身体错乱的反应。   “你……”京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回头看一眼挂在一根木枝上的外套,衣角还滴着水,只得回答,“没有干……”   然后看向前方的火堆说道:“要不要带你去火堆近一点的地方?”   其实火堆离他们不是很远,至少他都感觉自己冒汗了,只是独孤烈的身体发生了错乱的反应而已。   这种冷靠近热源也没用,有棉被一类的东西捂着会好些,可是他们现在上哪里找棉被这种东西,外面还下着雨呢……   独孤烈看一眼火堆,摇头:“不了……你让我靠一下吧。”   京墨怔了怔,但感觉到他的身体因为发冷而轻颤,还是点头:“好。”   抬手想揽一下他的后背想了想又放下。   又过了一会,独孤烈揪了揪他的衣服低声道:“要不,你抱我一下吧。”   然而恰好外面响起雷声,京墨只听了隐隐约约有点不确定,只得问:   “你说什么?”   独孤烈:“……”果然还是好生气啊。   京墨见他不语,微微侧头:“嗯?”   “……”独孤烈没有再说刚才那句话,咬咬牙说其他:   “我说,你放心,虽然事情有变我们可能要提前回皇城,但我说了救颜清的事情也决不食言。”   “……”京墨知道他刚才说的绝对不是这一句,但没有揭穿,‘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将身体微侧过去抬起手把人揽到胸口前:   “抖得这么厉害,再说一遍我也不会笑话你,刚才是真的没有听清……”   “……”独孤烈把本来就轻颤的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京墨,对待一个病人你就不能慈悲一点么!”   京墨却不肯让他一下,道:“我说的是实话,是你想太多。”   自尊心太强的人总是容易活受罪。   “……”独孤烈不语,虽然极度窝火此时没有精力再跟他扯皮,再动气只会更难受。   京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但看独孤烈气急也就不计较了。   此时此刻他真的有种大热天抱个冬天暖炉的感觉,加上旁边还有一堆火,就算下雨天凉也让他出了一身汗,可惜独孤烈还是很冷的样子……   没有话题,京墨听着外面的雨声,突然想起刚才独孤烈说自己的蛊灵就在后背的皮肤上,便下意思的伸手抚了下他的后背。   独孤烈背部的温度比其他地方更热几分,且面积不小,看来蛊灵是很大的生物,会是什么异兽呢?   “别在我身上乱摸……”   独孤烈大概能猜到他在做什么,但还是感觉怪怪的。   京墨有些尴尬的把手停下:“……你的背后特别热。”   独孤烈:   “当然,就是因为它我才变成这样的,等它安静下来不热了我就好了……还有,你摸来摸去的我更难受……”   京墨:“抱歉。”   独孤烈:“我这次状况比之前严重,等我好了再脱衣服给你看……”   京墨:“好。”   “……”   接下来是冗长的沉默,直到独孤烈难受的感觉慢慢减弱直至在京墨怀里睡过去,两人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独孤烈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了,雨过天晴,太阳从庙顶上漏下来,异常的刺眼。   京墨不在,旁边放着他已经干了的外衣。   被蛊灵反噬这种事情,来得快去的也快,只要熬过了那段时间是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的,独孤烈现在已经恢复了生龙活虎,只是想起昨夜的事情心情复杂,还有点莫名的尴尬。   以前几次碰上这种情况都是童童在身边,难受的时候光明正大的抱着童童缓解就好,昨夜是他太高看自己了,没想到会弄得那么严重。   京墨肯定在心里笑死他了……   “醒了感觉怎么样?”   正想着,京墨的声音就传来,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到面前了,刺客就是刺客,走路也没个声音的。   “已经没事了,昨天多谢。”   独孤烈面带微笑的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显得淡定些。   京墨表情未变,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准备了吃的,你收拾一下吃点东西我们就该赶路了,我们轮流赶车和休息,晚上就不在路上逗留了,省得节外生枝,虽然累一点,但也能早点到达目的地,确认清楚后也可以尽早返程。”   说完又转身出去了。   独孤烈只得冲着他的背影说了句:“好的。”而后暗自舒了口气,还好,没有笑话他,大家都不尴尬。   直到准备妥当开始赶路,两人也没有太多交流。   倒是独孤烈知道作业京墨为了照顾他肯定没有休息好,便主动赶马车:   “你昨晚那么辛苦没得休息,我来赶车你休息吧。”   “好,白天你赶车,晚上换我来。”   京墨也不客气,说完就直接闭上眼,这辆马车虽然跟普通马车不一样,但设计得却比普通马车要巧妙得多,至少前面的空间比寻常马车大了不少,不仅坐垫铺得柔软,左右有小护栏。   人往后靠的地方也钉着软垫,还有一块可以活动的底板,轻轻一压就会往后倾斜形成一个弧度,人的身体靠上去可以放松下来,只要马车不是特别快,浅眠还是可以的。   京墨往后靠着闭上眼,独孤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果然发现他眼下有疲色,心里又默默的感激了一下,只是他的感激之情还没有落下,就听到京墨闭着眼说了煞风景的话:   “烈公子还是好好赶车吧,看我做什么。”   “谁看你……”独孤烈恼羞成怒,“闭着眼就瞎猜,哼!”   好气,等他睡着了,一定往他身上放虫子!   ……   中途休息添马草的时候京墨也没有醒来,独孤烈没有叫他,想他应该很累。   但独孤烈不知道的是,京墨并没有真正睡着,他做什么京墨都一清二楚,包括他从马车车厢里拿出一只沉睡的信鸽,唤醒后用它传信的事情也看得一清二楚。   京墨没有拆穿,因为他不觉得独孤烈会做对他们不利的事情,就算真的有什么,他昨天在独孤烈睡着的时候就已经传先一步信给魏殊寒和其他人了,他们会处理好的。   但是他装作不知道,却不想在傍晚再次停下休息的时候,依旧吃着他打的猎物,独孤烈突然如实相告:   “我白天的时候给策儿传书了,让他以我的名义带着童童进宫一趟看看父皇的身体,以他的身份是合情合理的,童童是我的徒弟,带着我的令牌进宫也不会有问题……”   京墨闻言忍不住插话:   “童童?那天晚上在外面吹笛子的人?”   独孤烈虽然心里有那么一丁点的不好意思,但还是面不改色的回答:   “对,童童还是个孩子,你不要跟他计较。”   京墨在心里冷笑:“……”   独孤烈见他不说话了,表情严肃的纠结了一下又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如果事情失去控制,父皇无端出事,我让策儿去找天枢国驻守的护卫军统领,这样至少不会乱到无法遏制。”   “……”   京墨深深的看他一眼,不禁佩服他居然能考虑到这个,跟清儿他们的计划不谋而合,确实,如果事态失控,驻守军及时插手是尽量避免流血的最好办法。   想到这里,京墨突然心思一动问:   “你时常照顾你父皇,能否猜到他想传位给谁?”   独孤烈定定的看了他许久,最后将视线投向远处才幽幽道:   “他一直希望我成为新君,这也是我母妃遇害的原因。”   说完低下头去…… 第二十四章 一起睡吧   对于独孤烈的话,京墨既觉得意外,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怎么说呢,独孤烈无心王位众所周知,但南安国主却不想放弃他,从独孤烈的话中也可以知道。   按说南安国主这么多个王子,偏爱独孤烈有私心不假,但到了这般早已看透通晓大是大非的年纪,不可能还这么感情用事的。   都说知子莫若父,南安国国主一辈子,谁是最好的继承人他心里有数,显然,独孤烈就是,既是他宠爱的儿子,也是理想的继承人。   皇家事情错综复杂,外人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作为旁观者京墨也没有资格多做评说,只是尽快把这一事情及时传信告诉魏殊寒和清儿。   上辈子独孤烈最后的结局多半就是因为王位继承,他无心,但如果老国主真的选了他,那么到最后不是他继承的话,换做是谁都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经过刺客一事不难猜测,要么是南安国主的身体出了问题,有人不想独孤烈回去处理,要么就是已经知道了老国主要让独孤烈继承大统的事情。   事情扑朔迷离不清不楚,京墨最终没有细致追问太多,独孤烈也没有再多说,两人相对无话再次启程,这次换做独孤烈休息。   两人提前了一天多的时间到达边界小镇,到的时候刚好又是大雨滂沱的半夜,京墨安顿好马匹和马车走进前堂的时候,独孤烈告诉他,店家只有最后一间客房了。   “一间就一间,有热水就好。”   总比露宿野外强得多,京墨说完就示意小二带路。   独孤烈耸耸肩跟在后面,想想也是,下雨那么大继续前进另找还未必有呢,这种雨天,客栈的客房紧缺得很。   客房在走廊最边上的角落处,打开窗户就可以看到后院,刚好可以看到他们的马车,这一点独孤烈很满意。   只是,这个房间比其他客房小些,没有单独的浴房,只有一块屏风隔着,不过环境收拾的很干净。   “先给我们准备些吃的来,再准备热水。”   京墨在房间里检查了一圈后交代店小二,顺手给了双倍的钱。   小二眉开眼笑,说了句让他们稍等就下楼去了,很快给他们端了饭菜上来,还有一小壶的酒。   吃饱喝足泡一盆热水澡再安安稳稳的睡一觉,对于这两天马不停蹄赶路的他们可以说是极好的享受了。   可是他们吃饱喝足洗了澡过后,独孤烈看着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床又纠结起来,在自己打地铺和京墨打地铺之间纠结了许久,最后决定两人一起睡。   他不想打地铺,但也不能开口让京墨打地铺,京墨那个冷血的人已经够鄙视他的了,所以这是折中的方法。   不过,如果京墨自己不愿意的话就另当别论了,到时候也说不得他,京墨这样独来独往惯了的人,别人靠近一点都不耐烦,独孤烈有八成的把握,京墨肯定会拒绝,然后自己打地铺……   于是,当京墨沐浴过后绕过屏风走进来的时候,独孤烈就一脸认真的说:   “京墨,我们一起睡吧,只有一张床,这家客栈的地板很旧了,不好打地铺。”   京墨看一眼不大的单人床,又看看其实还挺干净的地板,没有太多表情就点头同意:   “好。”   独孤烈被他干脆的答应弄得一怔:“……”失算了。   京墨见他愣住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装作没看到,又说: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独孤烈:“……我睡外面。”睡里面总感觉怪怪的……   京墨眼神凉凉的扫他一眼:“有刺客来你能保护我?”   独孤烈:“……”好吧,他认!   虽然刚才他已经在房间里放了不少东西,但如果真的有刺客来袭,确实京墨比较可靠,算了,深更半夜的,都这样了还计较什么。   独孤烈很快上了床,他是真的很困,这两天拼命赶路全身骨头都是酸的,真的不能跟京墨这样的老江湖比,跟京墨打了招呼后很快就睡着了。   夜已经很深,京墨负手立于窗前,手里细心的卷着一张纸条,里里外外包了三层,卷成细细的一根小棒。   卷好之后站在窗前等待,过了不久,一只信鸽从在深沉的夜色中穿过雨幕落到他前面的窗台前,发出‘咕咕’的声音。   京墨在它身上摸索了一下拿到它带来的东西,又将自己手里的密信在它身上放置好,拍拍它的后背捧在手里,一会之后看着它重新飞进雨幕中。   把门窗锁好后只留了一盏灯才朝床铺走去,床上的人已经睡得很熟,不经意间一条胳膊都伸到属于他的半边床来了。   “……狡猾。”京墨眉头蹙了蹙,还是不客气的将人往里面推了推睡上去。   客栈的床是真的小,他们两人都身高体长,睡一起真的显得拥挤,要不是半夜还下着雨,肯定很闷热。   其实他也不是一定要睡床,这里的地板挺干净的,店家还好意的给多配了席子枕头和小绒毯,在地上将就一夜完全不成问题,之所以顺着独孤烈的话答应,就是不想让他的小算计得逞。   独孤烈这人不坏,但是性格着实糟糕透顶,实力上敌不过他,就总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跟他过不去。   要不是因为好歹算朋友,他早就把人了结了,拜这么一个恶劣王爷折磨所赐,他这阵子可谓是平易近人。   半宿平静,京墨睡了个踏实,清晨起来的时候独孤烈没有醒,等他出门转一圈再回到客栈,拿着钥匙开门却发现房门被从里面锁上了。   喊话了好一会,门里的人才来开门,但却不是独孤烈,而是一个一身薄纱罗裙,满身胭脂味,浓妆艳抹妖娆漂亮的女人……   “……”   京墨猝不及防楞了一下,职业习惯所致还是后退了两步,将剑挡在前面,难怪刚才他从前堂上楼来的时候店小二和一喝酒的食客看他目光那么意味深长。   眼前的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女子,薄纱之下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面容精致但却因为浓妆而透出重重的风尘味。   只是跟她身上风尘味相悖的是她的眼神,明明面上一副巧笑倩兮含羞带怯的娇俏模样,眼底深处却寒芒毕露。   普通人看不出,但京墨到底不是普通人,惊讶之后没有乱想,而是想起独孤烈在路上说过的,这次拜访的前辈比较特殊…… 第二十五章 【更新了】   京墨皱眉思量,对面笑容娇俏的人同样也在打量他,片刻,手中丝绢轻轻一挥,京墨只感觉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刚蹙起眉头就听到对方说:   “公子莫怪,奴家这厢有礼了。”   “……”京墨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见他这样,女人又几分惋惜轻叹:   “想不到烈公子性格不怎么样,眼光却是顶好的呵呵……就是无趣了点,”   京墨手指紧了紧,眼里杀气一现,冷声问:   “不知姑娘此话怎讲?”   “奴家这是夸您呢,”女人却丝毫不怯,玉指翘起欠了欠身给京墨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子请进来吧。”   京墨一声不吭侧身走进屋子里,看到独孤烈一脸严肃的抱着那个装着颜清替身蛊虫的罐子在看,眉头紧蹙眼神不断变换,似在纠结什么重要的问题。   听到动静后抬头看过来表情松动了些,指着一步三摇的女人对京墨道:   “京墨,这位就是位面此次来到这里拜访的前辈,嫣蓉。”   “您这么说话奴家可不喜呢,”嫣蓉巧语嗔怪,婷婷的走到独孤烈身边的凳子上坐下,又转过来对黑着脸的京墨说:   “前辈什么的就免了,都把奴家给叫老了呢,公子直呼奴家嫣蓉即可。”   京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倒是独孤烈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本想说些什么,在嫣蓉阴沉沉的目光下只得作罢。   京墨懒得理会他们打的什么哑谜,只他关心正事,想了想便问:   “不知道嫣蓉前辈可知道噬灵蛊母蛊的下落?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该怎么办?”   “说了不要叫奴家前辈,”嫣蓉不满的瞪一眼京墨,才看向独孤烈:   “关于噬灵蛊母蛊的事情奴家确实知道一些,刚才已经跟烈公子说过了,毕竟对方也是烈公子的熟人,要怎么做就要看烈公子的了。”   独孤烈抬眼看了他们一会,最后对京墨道:   “颜清情况生变,五感该是又失去了一感,虽然现在母蛊有了下落,但变数太多,为了以防万一,我就先把蛊灵给你带回去给颜清,要怎么做童童知道的。”   京墨没说什么,嫣蓉却再次开口:   “事关重大,烈公子还是要考虑清楚才行,没有了蛊灵于你而言是很危险的事情。”   独孤烈垂下眼帘:“我心里有数,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清儿的情况生变?跟这个有关?”   京墨反问,走过来拿起他捧着的那个罐子往里面看,还是那条肉虫,他实在看不出什么来。   “对,这是一种替身蛊虫……”   独孤烈也没有隐瞒,把替身蛊的作用细说一遍,最后道:   “这就是我一路上一日三餐都捧着看的原因,也没有故意要隐瞒你,只是你不感兴趣我就懒得说了。”   京墨咬牙:   “这不是感兴趣与否的事情,平时你闹我没有关系,但是事关清儿安危你都应该告诉我!”   这一路来,每天他都担心清儿的情况发生变化,生怕时间久了不可逆转,而独孤烈明明知道却不告诉他,让他怎能不气。   “你……”独孤烈气结:   “这件事我本来就没有义务告诉你,毕竟也不是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你也做不了什么,说什么事关颜清安危未免太严重了点。”   替身蛊本来就是他自作主张才弄的,虽然是他没有主动说没错,但确实是算不得严重,有必要对他大动肝火吗?   而且他们一路来相处得都不对盘,他凭什么要说?   两人突然互怼,弄得一旁的嫣蓉忍不住有点意外,看了看只得出来打圆场:   “好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现在知道了也不迟,两位何必因此伤了和气呢。”   独孤烈扬起下巴冷哼:“你错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没和气过。”   京墨双手紧了紧终是没有再跟他杠,转身到一旁坐下:   “到底也是我们有求于烈公子,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便全屏烈公子安排便是。”   清儿情况生变,他是真害怕独孤烈在这个时候撂担子。   “……”独孤烈气得脸色泛白,狠狠的瞪他一眼不再说话,屋里的气氛冷得叫人尴尬。   嫣蓉忍不住多看一眼京墨,这个人性子冷淡无趣不说,还拥有说话气死人的本领,看向被气得不轻的独孤烈,忍不住暗自在心里叹一句:   果然是中了那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独孤烈的性子有多难搞她是见识过的,向来只有他气死别人的份,现在看他受气真是大快人心。   不过,既然独孤烈已经决定了那么就要办正事了,轻咳一声道:   “既然烈公子已经决定好,那么就尽早把蛊灵取下来吧,或者您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说罢还看了一眼京墨,京墨淡定喝茶。   独孤烈知道她是故意的,没有计较,直接起身绕过屏风向里面走去。   本来关于颜清的事情就比较复杂,现在又发生了其他变故,皇权动荡,颜清是绝对不能出事的,要不然等于是给天枢国一个名正言顺废除南安国主权的理由。   嫣蓉也跟着起身,但却还是忍不住对京墨说:   “想要意识清醒的拔取蛊灵本来需要平心静气,现在倒好,怒火攻心会容易让宿主遭到反噬,你既然跟他交好,让一让他又何妨?这替身蛊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小把戏……”   说完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去。   “……”京墨愣了一会才无奈的长呼一口气,起身跟进去。   他太担心清儿出事了,加上独孤烈性子真的太差,他才一时间没有控制好情绪,要是知道这样,他会忍让的。   在他走进来的时候,独孤烈已经褪下外袍和中衣,素白的里衣褪到腰际的位置,面朝里盘坐在床上,把头发撇到前面,一个占据了他背部大半位置的火红色刺青出现在眼前。   刺目的火红,漂亮、惊艳又诡异。   “真漂亮……”   嫣蓉纤长的手指在他背部划过轻叹:   “当年你师父给你种下的时候可没这么大,也没有这么漂亮……”   独孤烈微微侧头,嘴角扬了杨:“毕竟我还小,它也伸展不了。”   这种东西是根据宿主能力而展现的。   京墨站在后面看了好一会才道:   “这是……凤凰?”   但又有点不确定,因为独孤烈背后的凤凰跟传统所说的七彩瑞凤不一样:   他背上的东西全身火红,长尾利爪,还生有九首,且每个头都目露凶光,一点也没有传说中灵兽的那种祥瑞之态,倒是很凶恶的样子……   虽然是刺青,但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独孤烈背后飞出来一样,不过想想,蛊灵是有生命的,栩栩如生很正常。   “你家的凤凰长这个鬼样。”   独孤烈忍不住呛他一句,而后又冷下脸来不再理会。   “……”京墨真的有种被他气得肝疼的感觉。   嫣蓉见状便只好解释:   “它只跟凤凰同族而已,这个东西,叫‘鬼车’。”   “鬼车……”京墨低声复述一遍,“原来这种传说中的东西真的存在。”   嫣蓉风情万种的笑了笑:   “当然,你以为祝由术和一些玄术真的只是凭空捏造而已么?”   “我并不敢这么想,”京墨摇头,“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自从知道了清儿和殊寒重生的事情后,他对再神奇的东西也能坦然接受了。   独孤烈不说话,嫣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针灸囊在一旁铺开,开始有条不紊的拿起银针将独孤烈背后的穴道有顺序的封住,边用针边说:   “蛊灵入体,通过皮肉侵蚀的是筋脉,随后融入骨血,进而彻底覆盖宿主全身,成为宿主的护身符,宿主中毒,蛊灵要么能将其吞噬,要么能运出体外,百毒不侵之体便由此而来。”   京墨了然,果然巫蛊之术神秘诡谲。   最后一根银针施下,嫣蓉将独孤烈的左手中指指腹扎破,然后提醒他:   “十指连心,蛊灵入体通过皮肉,再拔取出来除了直接割取皮肤之外就是从十指中抽出,虽然我已经将背部的穴位封住尽量减少你的痛苦,但它穿过心脏从食指而出的时候,尽量稳住心神会让你更好受。”   “我知道……”   独孤烈点头,看了看溢出鲜血的手指,终于转过头看向京墨:   “你出去,我心情会好些。”   京墨:“……好。”   京墨心平气和的回了一句就非常干脆的转身出去了。   嫣蓉微微错愕,等到京墨走到门口的时候故意跟独孤烈说道:   “你的这位相好可真薄情呢……一点也不担心你的安危,要我说呀,他留下来说不定会更好些。”   “说了他不是我相好的……担心我做什么,拿到了蛊灵他恐怕巴不得给我两刀才好。”   京墨对他怨气有多深他是知道的,一路到这里,那人可以说是忍辱负重了。   他刚说完就听到门口关上的声音,不由得一愣,侧头看了看最后撇撇嘴,听到就听到了无所谓……   嫣蓉拿出一个小口瓷瓶将他滴血的手指放入其中,又笑着问了句:   “你不喜欢他吗?” 第二十六章 【补偿加更】   独孤烈一怔,语气有点不自在:“……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嫣蓉顿时语塞,只能摇头:   “……好吧,是我多虑了,我是看他既然跟你这么不对盘,你却没有给他下蛊,还以为你喜欢他,而且,他看上去一点也不畏惧这些东西,倒是挺合适你的。”   独孤烈抿一下嘴巴:   “之前是有的,不过是前几日他救了我,我便撤掉了,就他的实力而言,确实没必要畏惧这些……他人不坏,就是比较冷血。”   嫣蓉轻叹一下:   “烈殿下,您若是真的无心大统,不若考虑离开南安国罢,可以找个可靠的人在身边,总比外人和非人之物好些,皇权动荡,日后哪位殿下继位您都不会好过的,我也时日无多就要去陪你师父了,日后便真的只能靠您自己了……”   独孤烈闭了闭眼:“您觉得,我适合吗?”   嫣蓉在他背上涂抹一种散发异香的药水,片刻后回答:   “有些责任,叫做天命。”   “……”   独孤烈没有再说话,冰凉的药水浸入皮肤后,他整个后背都渐渐发热直至滚烫,额头上开始冒出细汗,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身体里有东西在挣扎,心脏部位传来刺痛,意识跟着模糊起来……   京墨就倚靠在门外走廊的栏杆上,屏气凝神,虽然屋里对话的声音很小,但也足够他听得清楚,直到对话声停止才收敛了心神放松下来,心情倒有点复杂起来。   等到嫣蓉开门出来的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面容俏丽的女人冲他笑道:   “事情已办妥当,但男女授受不亲,还要拜托公子善后一下,奴家就先行告辞了。”   言辞说得暧昧,京墨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有劳前辈了。”   嫣蓉面露不悦:“就说你这人无趣罢。”   说完扭着腰头也不回的下楼去了。   京墨不反驳,想起刚才听到的话,嫣蓉说自己时日无多,看上去却一点也不像,转身走进屋里,整个屋子充斥着奇怪的异香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   独孤烈虽然没有失去意识但也够呛,靠在床头上,脸色呈一种吓人的灰白,整个人更是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湿透,手里拿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瓷瓶,已经密封好了。   看到他走进来,独孤烈眼神凉凉的扫过冷淡道:   “你拿回去给颜清喝下就行了,然后带着他尽快离开南安国,南安国皇权动荡,我自身难保,能做的仅此而已,以你的能力带他回到天枢国不是问题……”   “让策儿暂时留下来,皇城一些人跟明亲王暗中交情不浅,有些事情需要他留下来处理,还有,帮我嘱咐他照顾童童。”   说罢将瓶子放到窗前的矮桌上,疲惫的闭上眼:   “颜清的人情本王还了,皇姊的嘱托本王也做到了,日后等事情稳定下来,本王再去跟颜清把蛊灵要回来……若事情有变,就把蛊灵给童童便是,其他无需多管。”   京墨接过瓷瓶放好在床沿坐下,随口问:   “你没事吧?”   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让人听着怪不舒服的。   独孤烈闭眼回答:“感谢的话就不必了。”   怎么可能没事,他刚才上火,蛊灵一点一点抽离的时候简直生不如死,做什么都有代价,尤其是在获取一些特殊能力的时候。   京墨咬牙:“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独孤烈睁开眼,看了他一会笑道:   “我累了,你出去吧,你若还是对我这段时间闹你感到不满,也得等我恢复后再报复,趁人之危总归不是君子所为。”   “我说要报复你了吗?”   京墨有种想掐他脖子的冲动。   独孤烈冷哼:“你敢说你没有耿耿于怀?”   京墨脸色阴沉:“……”一个人的性格怎么可以糟糕成这样?   门口传来敲门声,京墨起身过去,门外是店家小二,大概是他的脸色太吓人,原本面带笑容顿时变得唯唯诺诺:   “额……是刚才那位嫣姑娘让小的提水上来给公子沐浴的……”   京墨看一眼他手边的两桶水侧身让他进入。   京墨原本想跟他打听一下嫣蓉的事情,但想想就算他知道大概也只是皮毛,便作罢,继续沉着脸。   许是他的脸色太吓人,小二原本有些暧昧的表情也收敛得干干净净,将水倒入浴桶后就落荒而逃。   京墨转身回去对独孤烈说:   “来收拾一下,嫣蓉走了,嘱托我照顾你,你不介意的话我抱你过去。”   独孤烈拒绝:“不用,你出去,我自己来就可以。”   京墨皱眉:“你这样自己可以?”   独孤烈侧过头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京墨被他怄得上火,“你当我想伺候你?”   独孤烈用力咬住嘴唇扬起下巴:   “知道你不想,所以我让你滚,我……”   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京墨失去耐心直接一个手刀劈在他后颈上让他晕了过去。   “我若计较,你也活不到现在了。”   京墨没好气的抱怨一句,把人捞起来朝浴桶走去。   把人剥干净了丢入浴桶里,京墨发现独孤烈背上一片白净,那个巨大的‘鬼车’刺青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让店家给换了干净的床褥,京墨把人收拾好后塞到床上,气不过又在独孤烈苍白的脸上掐了几把泄愤,用内力探了探,虽然不至于说元气大伤,但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之前嫣蓉说,关于噬灵蛊下落的人是独孤烈是熟人,京墨直觉,这个熟人肯定不是什么关系好的熟人,可惜,他本来想问清楚的,奈何莫名其妙跟独孤烈杠起来就没有问成。   独孤烈如果这样去见那个人,恐怕会凶多吉少,有种有去无回的感觉,上辈子的结果这辈子多半会实现,哪怕换个方式,如果那个人牵扯到南安国的阴谋,那么,独孤烈绝对不可能善终。   京墨坐在床边拿着装蛊灵的瓷瓶陷入沉思,于私心来讲,他应该尽早把东西带回去让清儿恢复,以免夜长梦多,可是,这样把人丢下未免太忘恩负义了,实在让他走得不踏实。   独孤烈的情绪明显不对劲,蛊灵对一个善用巫蛊之术的人来说有多重要可想而知,而且,独孤烈不会武功,没有了蛊灵,自身安全至少降低一半……   想了想,还是将一封信传出去,让恰好带着徒弟游历在这一带的人前来相见。   清儿的安危不容出差池,独孤烈的事情他也不能不管,只能这样了,小丫头偷偷摸摸的潜入鸩这么久,也该用一用了。   ……   夜幕降临的时候,京墨在楼下食客聚集的前堂吃东西,一高一矮穿着斗篷戴着斗笠的两名妇人入住客栈,刚好在他和独孤烈隔壁的房间,今天天气好,入住的人比较少,房间刚好空了下来。   她们进了房间安顿好,京墨才上楼敲门而入,两人黑色斗篷下皆是一身白衣罗裙,开门让他进来已然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   若是颜清等人看到便会惊讶,两人正是颜涵和其师父玲珑,玲珑出身前朝御绣师之门,当年颜老爷不知从何处找了她当颜涵的师父。   颜涵五岁起便拜她为师,到现在已经有十余载,近年来,得到母亲和哥哥们的允许,颜涵多半时间都随她云游四方。   只是,颜家除了颜老爷之外,只有颜涵本人知道,玲珑暗地里还是鸩的门人,而当年引荐她给颜涵当师父的,正是京墨。   玲玲比京墨等人都年长些,已经四十岁了,不过岁月比较善待美人,让她看起来风华依旧,跟思思的美艳不同,玲珑五官标致之外,气质属于大家闺秀型的,看起来有点人畜无害。   但是知道实情的人却不敢轻视,要知道,在京墨刚开始接手鸩的时候,对京墨不满的人可都是她亲手肃清掉的。   京墨渐渐掌控鸩之后,她才收敛锋芒退居幕后,收了颜涵这个徒弟,便只顾着培养颜涵绣技了。   玲珑上前欠了欠身对京墨行了一礼:“玲珑参见首领。”   一旁的颜涵也上前恭敬问候:“颜涵见过舅舅。”   京墨摆摆手,随意坐下笑道:   “你们速度倒是快,我还道明日才来呢。”   玲珑颔首:   “恰好离得近,天气好不耽误就过来了,而且,也有东西要交给首领您。”   一旁的颜涵也用力点头:   “师父说,您肯定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需要帮忙,要不然不会找到我们的,所以自然是不能耽误呀。”   京墨笑笑:“事关你哥哥的安危,可不就是十万火急么?”   玲珑神色收敛,认真道:“关于三少爷的,请首领明示。”   颜涵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轻轻咬着嘴巴等待。   京墨把装着蛊灵的瓷瓶拿出来递给她:   “里面的东西可以让清儿的病情恢复,你们明日一早便赶路将它亲手送到南安国烈王府,亲眼看着颜清服下。”   说着又拿出一封信嘱咐道:   “这封信交给魏殊寒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玲珑没有多问,毕竟职业养成的习惯,将瓷瓶和书信给颜涵看了看之后就收起来,对京墨认真回答:   “玲珑明白,明日一早便和涵涵启程。”   “嗯,”京墨点头,“就是这件事,除了我亲自而为之外,只有交给你们我才放心。”   玲珑沉吟片刻,突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严肃道:   “那关于独孤烈的悬赏令该如何处理?” 第二十七章 独孤烈的悬赏令   京墨眼神沉了沉:“令给我,我亲自处理。”   那晚他们在山间遭到袭击后,第二天他就收到密信说有人下了悬赏独孤烈的死令,幸好他出行的时候有交代过,事关南安国和颜家的情况需经过他,所以也没有人轻举妄动。   让手下将悬赏令交给游历在这边的人,找机会交给他,玲珑倒是做得好。   他原本是觉得,有他在,保护独孤烈回到烈王府是不成问题的,所以并未太在意,现在情况有变,只得重新计划。   玲珑把一张折叠整齐的悬赏令拿出来交到他手里:   “若不是首领提前嘱咐过,我怕就要犯了之前昔邪犯的错了。”   京墨唇角勾了勾:   “传信回黑夜城,让雇主加一倍的钱,顺便查清楚底细,你就说独孤烈身边有高手保护,需要首领亲自处理,价格自然不能同比,他们不愿就让他们自己撤回,但已付的五万两赏金自然是不会退的。”   那天折损了那么多人,对方肯定也知道独孤烈身边有人的,他只要不暴露身份谁知道呢?   玲珑瞄一眼悬赏令上的价码,‘十万两黄金’无奈轻叹:   “首领,我觉得您要是做生意肯定能跟颜家有的一拼。”   这不就是左右都吃定了别人吗?   这个价格于一个小国家来说都是不小的数目了,对方下达这样的赏金,是对独孤烈势在必除,只不过不知道独孤烈身边居然是鸩的首领而已。   看首领这样子,不可能现在就杀了独孤烈的,一个月以内的悬赏时间,首领是可以拖得起的。   京墨动作优雅的将悬赏令这好放入怀里:   “我现在也是在做生意啊。”   “……”玲珑和颜涵:好像是这样没错。   京墨不理会他们想什么,摆摆手起身:   “行了,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去了南安国见到清儿他们之后,看看他们是否需要帮忙吧,也算是我给你们的任务,钱,雇佣金,我会跟魏殊寒要。”   玲珑跟着站起来:   “接到悬赏令的时候,我特地查探了些关于南安国皇室的情况,虽然消息很少,但据说,南安国主病危,恐怕时日无多,而独孤烈可能掌握着事关帝位传承的东西。”   “虽然我们接了悬赏令,独孤烈情况特殊,对方很有可能会派其他人前来,所以您要小心。”   京墨点头:“我知道,我会传信让其他人过来的。”   玲珑点头:“那就好。”   “你们好生休息。”   京墨站在门口,确定门外没有人走过才开门出去,夜色已深,想起今天好像还没有给马匹添夜草,便下楼朝客栈后院走去。   独孤烈被京墨敲晕的时候是下午,转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虽然不见得一觉醒来就能痊愈,但恢复了不少,只是明显感觉身上少了东西有点不自在……   周围很安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摸了摸后颈撑起身体下床来,还是咬牙切齿的在心里骂了一顿敲晕他的人。   屋里点着灯,还放着一些食物,绕过屏风走出来,看到餐桌上放着几个凉掉的馒头,看上去还能吃,想来是京墨准备的。   屋里还放着京墨的一些物件,想来人没走,没有趁他昏睡就直接走掉,算他还有点良心,只是这个时候看不见人,不知道大半夜的去哪里……   独孤烈坐下来倒了一杯水喝下,拿起馒头咬了一口,这么晚他也懒得下去让店家弄吃的了,只是他才吃了两口,门口就传来声音钥匙入门的声音,接着京墨开门进来,手里提着半桶水。   视线相对两人同时愣了一下,还是京墨先说话:   “你醒了,身体感觉如何?”   独孤烈点头:“已经没有大碍。”   京墨将水盆放到一旁走过来扫一眼桌上的东西道:   “别吃了,我给你去拿热食来。”   独孤烈看着手里的冷馒头,擦了擦嘴巴放下:“多谢。”   京墨没回回答,转身又出门去。   不多一会就端着两菜和饭上来了。   “那个,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京墨摇头:“不用了,你吃吧。”   说罢在一旁坐下倒了水喝起来。   独孤烈是真的饿了,也没有矫情,端起碗筷就吃起来,可是……   “今天的菜好难吃……”   京墨眉头皱了皱:   “……今夜店家后厨忙,菜是我做的,你若挑剔就不要吃菜就好了。”   说完也不理会独孤烈面露惊讶的表情起身绕过屏风走开了。   独孤烈蒙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心里微妙的感觉闪过,但被数落还是不舒服,便咬着筷子没好气的反驳:   “我说难吃也没说不吃,而且也不知道是你屈尊降贵亲手做的,有必要生气吗?”   屏风另一头的人没有回答,独孤烈只得大口吃着饭菜泄愤,其实细算起来也不算太难吃,就是咸了点,还有点烟味……其他的也还行吧。   饭菜的分量刚好合适,独孤烈吃了个精光,又用桶里干净的水洗漱之后才绕进里屋。   没想到京墨没有在打坐,而是直接躺下睡觉了。   “京墨……”   独孤烈小声喊了一下,床上的人没有回答,看上去像是真的睡着了,他也不是没心没肺,吃着东西也想到大概是京墨看他刚醒来饿了,为了不让他久等才亲自下厨的,原想认真道个谢,但既然人睡着了只能作罢,默默在心里说了句谢谢。   在房间里来回转了两圈消食,身体到底没有恢复,困乏的感觉上来便去熄灯,只留屏风外的一盏,灯光昏暗下来才小心翼翼的爬上床去。   京墨身高体长,横在外面将整个床都给拦住了,所以他只能秉着呼吸尽量小心,生怕把人弄醒了被一脚踹下去……   只是在手脚并用跨过京墨身体的时候却又停下来,认真端详了一下睡觉时候放松表情的人。   其实京墨这样放松下来并没有那种危险冷血的感觉,挺面善的,毕竟跟颜清有几分神似,所以真的凶不到哪里去……   正当他在心里作对比评价的时候,京墨却突然睁开眼,看着半俯在他身上的人不悦道:   “你在做什么?” 第二十八章 嫣蓉的身份   “呃……你没睡啊……”   独孤烈猝不及防被吓一跳,被他深沉的眼神盯着,急忙连滚带爬的滚到里面躺下,耳根有点热乎乎的。   京墨语气不好:   “睡着被你这样盯着看都醒了。”   别说是他没有真正睡着了,就算是睡也睡得很浅,细微的动静都能醒来,这人趴他身上盯着他看半天,就算他想忽略都不行啊。   独孤烈虽然心虚,但嘴硬的毛病也没改:   “看一下而已怎么了……长着脸还不让人看啊。”   “……”京墨连动气都懒了,便顺着他的话问:   “那看完了觉得如何?我好看吗?”   独孤烈怔了一下,脸上有点烫,侧身朝里面恶声恶气的回答:   “……不好,一脸凶相。”   “哼……”京墨咬牙瞥了眼他的后脑勺不再理他,深呼吸两下闭上眼。   过了片刻,独孤烈又翻身回来,低声说:   “那个,你煮的菜我吃完了……”   “……”京墨闭着眼没回答。   独孤烈见状又说:   “谢谢,其实也不是很难吃……我刚才本意也不是抱怨你,就是味道稍差点,说一说罢了。”   “嗯。”   京墨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对他感谢的回应。   独孤烈让自己尽量不计较,而且自己理亏,稳了稳气息又问:   “你什么时候回程?”   京墨睁开眼,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一早,”独孤烈回答:   “我已经跟嫣蓉说好了明日一早就启程去找那个人,事不宜迟,处理完之后还得赶回皇城。”   “你跟嫣蓉同行?”   京墨有点疑惑,顺口问出想问的问题:   “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她看起来年纪不过双十之龄……”   知道他迟早会问,独孤烈也没打算隐瞒,双手放于胸前给他缓缓道来:   “我认识她是因为师父,她是师父的仰慕者,别看她外貌年轻五感灵敏,其实已经是个年过古稀的老妪了,比师父小不了多少,皮囊下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大概四十年前,她三十左右,是关内一座花楼的掌事者,还是一位有名的制香师……”   “后来对游荡到那里喝花酒的师父一见钟情,却不幸被师父的仇家所害毁了容貌,虽然报了仇,但容貌却无法恢复,她将研香技艺传给及笄之年的贴身侍女兼徒弟后,就跟随师父来到关外,从此隐姓埋名。”   京墨了然,又迟疑道:“既然四十年前毁了容貌,那现在怎么……”   别说是没有一丝毁容的痕迹了,简直貌美的过分。   独孤烈侧过脸来反问:“你可听说过美人皮吗?”   “没有……”京墨摇头,“书上怪谈倒是看过不少,都是妖物取活人皮囊混迹人间的故事。”   独孤烈笑了笑:   “怪谈虽然夸张妖邪,但实际上确实有美人皮这样的东西存在。”   京墨:“愿闻其详。”   独孤烈想了想将师父当年告诉他的方法说出来:   “美人皮也是一种蛊,借用人炼就而成,但是也不要误会,不是把活人皮肤给剥下来,而是以一个人为模子,将蛊种在她身上,用十年时间从她身上拓印下一张皮,而后寄生到需要的宿主身上。”   “美人皮炼制过程异常繁琐,且需要的时间长达十年之久,被拓印的人十年时间里不能有丝毫变化,不能有喜怒哀乐,要不然无法练成,因为种种苛刻的条件因素,故而很少有人炼,炼成的就更少了。”   “死人?”   京墨忍不住插话,正常活人是不可能十年时间没有变化的。   “对,”独孤烈点头:   “练就美人皮就需要一具美人身体,丑的自然是不行的,美人年纪不能超过二十岁,而且不能死太久,须在她身体血脉没有完全冷却的时候种下蛊种而后找个冷泉浸泡,期间不得跟任何有体温的活物接触,成与不成都要封存十年。”   “既然为了保存尸身不腐,冰窖不是更好?”   京墨疑惑,暗叹这些巫蛊之术果然诡谲神秘。   独孤烈耐心解释:   “不只是为了让尸身不腐,冰窖温度太低,会让蛊种陷入休眠无法生长,冷泉不会,在保证尸身完好不变的同时也能让蛊种持续生长,不让有体温的活物接近,则是因为一张美人皮只能苏醒一次,一旦依附上其他皮肉,宿主就不能用了。”   “原来如此,”京墨忍不住感慨:   “还真是麻烦,何必呢……而且,还不知道十年时间能否练成,这样孤注一掷最后失望会更可怕……。”   独孤烈翻个身侧过脸面对他:   “你这人真不明白,容貌于女子来说可比生命还重要,加上师父有愧于嫣蓉,便不惜代价要给她炼,他走遍坊间,找了一个出身贫寒身患绝症的妙龄美人,等她死后将她带走,然后跟嫣蓉归隐山林十年时间。”   “……”京墨不答,他确实是不理解,也许是因为他们这一类人总是戴着面具的原因。   独孤烈见他无话可说,顿了顿又继续把话说完:   “十年时间,嫣蓉学了不少巫蛊之术练了一身本领,最后也得了一张美人皮,算是重获新生,但师父是个冷情的人,最终也没有跟她成为眷属,两人大概都看开了,一个终身不娶,一个终身未嫁,就这样用一种让人不解的方式相守。”   “后来,师父在收我为徒后算是正式退隐,嫣蓉也不再总是追随他的脚步东奔西跑,隔着几座城池的距离安顿下来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在这个叫落霞镇的小镇上开了一家名动一方的落霞楼。”   ……   听完独孤烈的话后沉思半响,京墨才忍不住轻叹:   “这倒也可以传为一段佳话了。”   独孤烈轻笑一下:“可不是么……”   他曾问过师父为什么没有跟嫣蓉成亲,却又愿意付这么多年的时间为她做一件事,师父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以前不懂,现在却慢慢的懂了,师父巫蛊之术造诣颇高,但也因为这样所以一生心无家室,如果跟嫣蓉成亲未必会比现在的状况好。 第二十九章 【你萌期待已久的心动的感觉来了】   京墨沉吟片刻突然侧过头来说:   “就算他们没有成亲,但这么算起来,你也得尊称她一声师母。”   独孤烈笑笑:   “师父还在的时候我是经常那么叫她,她也乐意。每次都很开心,师父走后我便没有了,担心她想起师父难过……”   说着心里一动突然又想起另一件关联的事情顺口说出来:   “对了,她在毁容前曾用名烟紫,所掌管的那座花楼叫做胭脂楼,也是她从上一代掌柜那里接过来的,后来她离开,几经易主后,胭脂楼现在已经叫做胭脂阁,可巧你还知道的,就是现在天枢城的那座。”   “胭脂阁?”京墨差异的看过来,“你确定?”   不会这么巧吧?   “确定。”独孤烈表情认真:   “原先师父还说过想办法让她重新买回来,但她拒绝了,虽然无心回去,但念想还是有的。”   “……”   京墨沉默下来,独孤烈觉得奇怪,往他这边挪了挪:   “有什么问题吗?”   “……”京墨皱眉沉思没有马上回答,想要把脑海里的思绪联系起来。   “京墨?”独孤烈有点心急,深处手指小心的戳了戳他的手臂,“是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吗?”   又过了片刻,京墨紧蹙的眉头放松下来,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直接问:   “你刚才说,嫣蓉曾经有个当时才及笄之年的徒弟?”   独孤烈点头:   “对,是她的贴身侍女兼徒弟,但她随着师父来到关外后就跟那个徒弟再没有任何联系了,怎么了?现在该五十多了……莫非你认得?”   师父说,毁容后的嫣蓉差点寻死,跟他来了关外就跟之前的一切完全断绝了关系隐姓埋名。   京墨想了想摇头:   “我不认得她,但也许认得她的后人……而她大概已经去世多年了。”   独孤烈也来了兴趣:“她的后人是谁?”   如果是真的,让嫣蓉知道她该是很高兴的。   京墨:“如今胭脂阁的花魁,思思。”   思思是前任鸩的首领带回来的,也就是颜清的母亲,别看她容貌娇嫩,其实跟他年纪差不多,进门的时候大概五岁。   跟其他孤儿不同,思思的母亲是病死的,死的时候留给她不少遗物,所以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的身世,也知道母亲的遗愿。   在思思正式出师的时候,他就答应过她,只要对组织不造成影响,他不会干涉她想做的事情,而思思想做的事情就是入住胭脂阁,这是她母亲给她的遗愿。   身为首领,他从未细问属下的私事,如今看来多半跟嫣蓉的事情有关了。   将思思的事情挑拣些,简单明了的跟独孤烈说了一遍,独孤烈也觉得思思的生母十有八九就是嫣蓉当年那个徒弟,心情跟着雀跃起来:   “该是错不了,明日我就把此事告诉嫣蓉,她肯定高兴,若是以后胭脂阁被徒孙继承,她也无憾了。”   京墨也难得扬了扬嘴角:“嗯。”   他也传书给思思告诉她把,日后有时间让她亲自过来看看。   独孤烈想了想又说:   “你明天稍微等一等,我去跟嫣蓉要点东西过来,信物之类的让你带回去给那位姑娘……”   京墨打断他的话:   “我明天不回去,跟你们同行,信物就不必了,我传书给思思,她会自己过来的。”   “啊?你不走?”独孤烈惊讶的张开嘴巴,“为……为什么?”   “你我一起出来自然要一起回去,”   京墨见他这样的反应觉得有点傻。   独孤烈咬了咬嘴唇:“那颜清怎么办?”   京墨:“我已经把东西托付给值得信赖的人了。”   “哦……”   独孤烈心里莫名有点小兴奋,除了兴奋还有点奇怪的感觉,想表达一下感激之情,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了好一会只想到只有些别扭的说了句:“京墨你这人其实挺好的。”   “……”   京墨不语,定定的看着他,这人一言不合就咬牙切齿的炸毛,一旦有点小开心就像个孩童一样的说他好,还真是有点傻。   虽然于生存规则而言,他们这类人跟其他人无异,但于生命和鲜血来说,他简直十恶不赦,好坏哪里是这么好一刀分辨清楚的,每次被说是好人的时候他心理总感觉别扭又新鲜。   突然想起刚拿到的悬赏令,京墨嘴角忍不住扬了一下,不知道独孤烈到时候是否付得起自己的悬赏金,违背规矩是十倍的赏金,一个闲散王爷有那么多钱吗?   “……干嘛?夸你你觉得不中听不听就是了,这样看我做什么。”   独孤烈被他看得不自在,本来床就小,而且他刚才还往外挪了一下,现在距离很近,京墨这样看着他让他感觉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京墨见他不好意思,移开视线才说:   “你不擅长夸人就不必勉强自己,让人听着都感觉怪怪的。”   身居高位惯了的人都不擅长跟人说好话,就如同他的职业习惯所致,不喜欢繁琐的人情世故一样,他可以理解独孤烈说这些话时候的别扭。   独孤烈却不肯承认,犟着脖子反驳:   “我哪有勉强,我是真的觉得你好。”   至少靠谱仗义这两样就很好。   “噗……”京墨突然笑起来,而后摆摆手:   “好了,我知道了,多谢,很晚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被他笑得面子上挂不住,独孤烈忍不住伸手拽一下他的衣袖:   “你这人,就不能不笑我么?”   京墨视线扫过他拉自己衣服的手,忽而侧身过来跟他面对面几分玩味的问道:   “那我该什么反应?你希望我怎么回应?”   “你……”独孤烈心虚的把手往回缩了缩,“我想跟你好好相处,你别什么话都堵我就行了。”   他知道他不擅长对别人说好话,毕竟从小就不需要他讨好任何人,这也是头一遭屈尊降贵来对人示好,别什么都当年拆穿吧,怪没面子的。   京墨定定的看着他,背着光让他双眼显得越发深邃,片刻盯着独孤烈不自然的表情低声问:   “仅此而已?” 第三十章 【如你萌所愿】   京墨问出来的时候认真观察对面人的反应和神态,不能怪他多想,而是独孤烈从上次夜宿山间那晚过后对他的态度就变得有点奇怪,弄得他也有点莫名其妙的心思,他很想忽略,但忽略好像不是最好的办法。   他倒要看看,独孤烈是故意试探还是无意……   “对……对啊……”   京墨刻意压低声音说话和他此刻让人猜不透的表情让独孤烈心跳慢了一拍,下意识的往里面靠了靠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京墨就这样看着他的反应和他的动作,嘴角勾了勾:   “我以为烈公子应该有其他事情要说才对,是我想多了么?”   独孤烈呼吸一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奇怪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朦胧的东西要被揭开,心里萌芽于感激的悸动在疯狂滋长,让他忐忑又莫名的有点期待……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京墨戏谑的笑了笑,“你几岁了?”   这个时候来装傻也太敷衍了,他们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不相信独孤烈不懂。   “你……”独孤烈气结,“我懒得理你……”   说完直接翻身侧往里面,双手紧紧的拽着衣袖压在胸口,生怕急促的心跳让背后的人听到,明明觉得生气,却不敢反驳,明明期待却也不敢面对,太奇怪了,让他脑袋禁不住的发晕。   京墨保持着侧身的动作,看他心慌意乱的样子和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人的感情真是奇怪,他们之间明明气场不对,一开始甚至都生出了杀心,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了呢?   大概从独孤烈尝试跟他好好相处的时候开始的吧……   独孤烈的心情完全无法平复,心里思绪乱作一团,手心和背上都冒汗了,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希望京墨能说话,哪怕是取笑他的话也好,可是此时的京墨却一个字也不说。   周围静得只有呼吸声,突然,一声轻巧的破空声后,一枚飞镖穿过屏风 准确的将燃着的灯芯切断,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独孤烈下意识的惊了一下,刚想转身看什么情况京墨就从身后贴上来,大手扣在他的肩头上,灼热的气息吹在他颈侧:   “既然你真的不懂,那我就告诉你……”   话音落,独孤烈就感觉到京墨的手掌从他的肩膀上渐渐滑到胸前,抓住他的手拿开滑入里衣,长着茧子的手掌动作缓慢的摩擦在他的皮肤上让他忍不住轻轻颤栗。   “你……”   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瞬间断开,明明又羞又气,想大声告诉占他便宜的‘你想多了’‘自作多情’,可是,做出的动作却只是不知所措的抓住京墨的手。   他心跳如擂鼓,京墨其实也比他冷静不了多少,气息越发的炽热吹撒在他的脖颈上,陌生的情愫在心底泛滥,原来他也只不过是个孤独太久的俗人……   京墨在独孤烈拿手阻拦的时候想过收手,看他的反应也猜到这人恐怕是无心的,只是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独孤烈却突然侧身贴过来,呼吸急促的跟他面对面。   周围很暗,哪怕眼睛已经适应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不过京墨从怀里人急促的呼吸和炽热的体温不难猜出,平时总是动不动就跳脚跟他过不去的人,此刻该是面红耳赤一脸迷离的可爱模样。   谁也没有说话,京墨手掌拂过独孤烈发烫是脸颊,低头循着那吐息急促的双唇吻了上去,而后手掌温柔的抚摸上他的后背,才发现他背上早已出了一层汗。   对于突然而来的亲密独孤烈没有拒绝,但是回应却生涩得很,双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京墨欺身压上来,抓住他无处安放的手引导他抱住自己,心里暗笑,这人明明出身皇室,怎么连他这种不近风月的人还青涩呢。   没做过难道还没见过听过么?   “唔嗯……嗯……”   独孤烈早已紧张得迷了心智,低低的喘息着,在京墨的引导下将双手圈上他的脖子和后背。   衣物一件件的落到床下,毫无隔阂的跟京墨贴在一起的时候,独孤烈才反应过来被压在下面的是自己,下意思的推了推身上的人。   “唔……”   京墨却抓住他的手哑声问:“怎么了?”   低沉又带着一丝尾音的声音让独孤烈瞬间软了心,推拒的话在嘴巴里含糊半天,变成了:   “我没做过你轻点……”   说出来后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好歹他也是王爷,居然这么轻易就范屈从人下,太逊了……   京墨原本也没有想折腾到最后,听到他的话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便有种心软的感觉,动作轻柔的亲了亲他的脸,声音又柔了几分:   “你身子没好,明日又要赶路,不做到最后,你放松些……”   “……”独孤烈不说话了,羞得无地自容,不过很快,在京墨的亲吻再次落下来的时候他便没有心思害羞了。   ……   猝不及防的发生了亲密接触,虽然如京墨所说没有折腾到最后,但两人依旧纠缠得黏黏腻腻。   独孤烈羞得无地自容,事后京墨提着水来给他擦拭身体的时候全程闭着眼不敢看。   太荒唐了,他们的关系明明连融洽都算不上,居然一时冲动就变成了这样……   京墨知道他不好意思,其实自己也差不多,所以给他收拾的时候也不说话,直到弄好了才低声说一句:   “很晚了,睡吧。”   说着试探性的伸手去触碰独孤烈,奈何某人直接往墙壁上贴,京墨无奈,收回手安分躺好闭上眼,情潮冷却后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可爱了呢,算了,别弄得人一晚上都睡不着。   直到身后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独孤烈才又侧身躺平,眼角接着微弱的灯光看向外边的人,纠结羞赧了半天才睡去。   大概是身体没有恢复,又闹了半夜,第二天独孤烈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嫣蓉已经过来等候多时,正跟京墨在屏风隔着的外间说话,关于胭脂阁和思思的……   独孤烈想起昨晚两人的荒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京墨,正纠结着,京墨就从外面绕进来了。 第三十一章 后悔了么?   独孤烈瞥见他进来便起身背对着他整理发冠和衣襟,但是,就算不看耳根子也禁不住泛起绯色。   京墨知道他别扭,也没有拆穿,本来想问一问他的身体如何,看他这样担心他羞恼只得作罢,转而语气平静的问:   “想吃什么,我给你去拿上来,吃了东西就该赶路了。”   独孤烈没有回头,想了想低声回答:   “……随便什么都可以……多谢。”   京墨没有说什么就转身走了,听到开关门的声音独孤烈整个人才放松下来,懊恼的拍拍额头,他昨晚就不应该顺着气氛跟京墨乱来的,闹得现在相见这么尴尬。   想到嫣蓉在外面,手脚勤快的洗漱之后走出去。   嫣蓉一袭水色长衫一如既往的美艳动人,早已是老妖精的她一眼就看穿独孤烈的别扭,给他倒了杯暖茶笑道:   “这都日上三竿了才起身,烈公子可比奴家这把老骨头还懒散,有人鞍前马后伺候着就是不同呀。”   独孤烈表情窘了窘,端起茶呷了一口:   “咳……我好歹也伤了元气需要恢复,起身晚点不是正常的么?”   至于说京墨鞍前马后伺候他,那人昨天晚上占了他便宜,伺候他一下怎么了?   “原来如此,奴家是看京墨公子今日对您体贴入微,还道你们昨晚呵呵……”   嫣蓉说了一半暧昧的笑起来。   独孤烈本来就心虚,被她这么一笑顿时炸毛:   “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嫣蓉眉眼一挑,翘着兰花指指着他问,“那你脖颈边上的印子哪来的?总不该是蚊子咬的吧?那么艳的一片得多让人心猿意马……”   “……”独孤烈下意识的捂住脖子,“我……”   京墨个混蛋居然敢留下印子,他刚才一紧张,整理衣衫就出来了,完全没有注意,加上店家的铜镜又不够明净……   嫣蓉娇笑:   “若想人不知,起身梳洗就该好好照镜子,这男子汉大丈夫的做了便是做了,有什么好否认的……”   说着瞥见独孤烈脸红得要冒烟似的说得越发得劲:   “京墨公子一表人才武艺高强,身高体长气息稳健,腰杆笔直走路带风,就奴家的眼光来看,定然是个厉害的,想来定是把你伺候得很满意,你可从来没有带过除了徒弟之外的人呢,更别说是还和他同床共枕了。”   “别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独孤烈扶额,他们没有到那一步,认真算起来就是相互慰藉罢了。   扯了扯衣服领子不顶用,又把头发拽过来挡住,现在天气热,带出门的衣服就领子也不高,只能用头发遮挡一下了。   嫣蓉见他反应只觉得好笑: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还在我这个老太婆面前害羞什么。”   “……”独孤烈瞪她不说话。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你的私事我也不管,”嫣蓉摆摆手,片刻,等他缓了缓之后换上正经认真的语气道:   “京墨方才已经将胭脂阁和思思的事情告诉我了,要是有生之年能见到兰儿的后人,我也死而无憾了,再有挂心的便是你了,此一行原本坚持要跟你同去,是因为担心你,如今既然有京墨陪同,我便不去给你们拖后腿了。”   独孤烈双手拍拍自己的发烫的脸颊,收拾心绪回到正常的思路上,听完嫣蓉的话后点头赞成:   “如此甚好,你该好好休养,不要再奔波劳累,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处理清楚,该是我面对的绝不会退缩,你就不要操心了,就等着思思姑娘来看你吧,你若是想回胭脂阁也可以回去。”   嫣蓉摇头:   “回去倒是不必了,你师父在这里,我便要在这里的,我这一生跟他都注定是纠缠不清了,死了也要缠着他不放才能瞑目。”   独孤烈莞尔一笑:   “只要你喜欢就好,等这些事情稳定后,我就接你回王府去,这可是师父嘱咐过的,你不折腾了也该听话了。”   嫣蓉笑弯了眉眼:“好。”   ……   两人说话间京墨端着东西推门进来,嫣蓉见状又朝独孤烈暧昧的眨眨眼,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打扰他吃东西。   独孤烈原本恢复平静的心跳又有些乱起来,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脖子。   细米粥配小菜和两个馒头。   在京墨将东西放到面前的时候独孤烈淡定的说了句谢谢。   京墨见他耳尖绯红未退甚至比之前还严重些,捂着脖子的动作很奇怪,没说什么惹他羞恼,走到一旁跟嫣蓉聊起来。   两人聊的话题还是关于胭脂阁和思思的,独孤烈心里轻叹,嫣蓉虽然固执的不肯回去,但终究还是放不下的。   独孤烈用过早饭,三人收拾一下下楼,京墨去后院准备马车,独孤烈和嫣蓉在客栈外等候。   看着嫣蓉,独孤烈忍不住再次叮嘱:“天气太热,你就不要出门了。”   母妃去的早,因为母妃的事情,他跟父皇的其他嫔妃夫人也不亲近,所以在年长的女性中,他最敬重的是嫣蓉,也因为如此,在嫣蓉面前他从来不端架子,被她戏弄也不会真正生气。   “奴家知道,”嫣蓉笑着回答,一双好看的眉眼定定的看着他,在外人看来像是郎情妾意依依不舍,实际上是嫣蓉身为长辈对独孤烈苦口婆心的劝说:   “京墨这人虽然无趣冷淡了些,但却是侠义心肠,而且看得出是真的挺关心你,比起那些钦慕你的身份外貌,实际上却打心底畏惧你的人,他更适合你,你们若是有缘,在一起也未尝不可。”   她好歹是一把年纪的过来人了,看事情还是看得几分准的。   “我,我知道啦……”   独孤烈别扭的打断她的话,又下意识的摸自己的脖子。   嫣蓉瞥见京墨已经驾着马车到外面,便拍了拍还在纠结的某人: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路上小心些,早日处理干净了回来,记得铲草除根。”   独孤烈不语,但很认真的点了头,随后跟她告别。   但上了马车后却浑身不自在,尤其是京墨的眼神时不时的看过来,弄得他恨不得钻车厢里去算了。   直到出了城门,赶着马车的京墨才侧头问一旁心不在焉的人:   “你还没说要去哪里。”   “雁荡谷,”独孤烈说了个名字,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指了指前方,“顺着这条边界道直走十天就能到。”   雁荡谷是一个普通山谷的名字,刚好在赫连国和南安国边界上,地势险要,是隔离两国的天然分界线。   京墨点头,又问:“你要去见的人是谁?”   独孤烈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深呼吸几下反问他:   “我跟你说过,我曾经把父皇的一个宠妃扔进五仙阁让她尸骨无存你可还记得?”   京墨想了想:“记得。”   “她叫伶妃,”独孤烈说,然后有些咬牙切齿道:   “我们去见她师父,噬灵蛊的母蛊是他养出来的,师父还在的时候,他跟师父有些交情,是我最意想不到的人。”   “哦。”   京墨了然,没再多问,倒是看着他从在客栈开始就一直用左手保持这个捂脖子的动作有点纳闷,哪怕像现在这样半躺靠着也一样,看着很不自然。   又走了一段后,京墨还是忍不住问:   “你落枕了?”   独孤烈侧着头看向旁边,整个人都不在状态,听到他问有些茫然看过来:   “什么?”   京墨抬手指过来:   “从刚才到现在你就一直在捂着脖子,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你才落枕……”   独孤烈突然脸色爆红,恶狠狠的刮他一眼扭过头去。   “……”京墨本来好心问,莫名其妙被他凶了一下有点不悦,眉头皱了起来,索性不再问。   真是死性不改的臭脾气。   过了一会,独孤烈觉得手酸,便把手放下,然后动作利落的扒拉着头发盖在颈侧,动作怎么看怎么奇怪。   “……”京墨认真注视了一会之后,发现他好像是在有意遮挡什么东西,心里一动突然明白过来,不悦的心情顿时消散,忍不住失笑:   “噗……”   独孤烈怒视:“你笑什么?”   京墨也不恼,反而带着几分调笑的语气反问:   “你在遮挡什么?”   “……”独孤烈噎住,红着脸又偏过头去不看他。   京墨将抓着缰绳的手换成左手,腾出右手抓住独孤烈的左手:   “这也能闹别扭,多大个人了都。”   要是昨天他没有克制顺着气氛发展到最后,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呢。   独孤烈磨牙:“你以为是谁害的!”   “喜欢么,便情不自禁,我也不是故意的……”京墨叹气,拇指揉了揉他的手背声音温柔问,“后悔了?”   “你……跟后悔有什么关系,都是你不好罢了……”   独孤烈原本窝着一肚子气,却莫名在他柔声说出这些话时散了大半,紧拽的手都下意识的放松,任由他拉着放到一边,心口的地方有酸胀的感觉,后悔了吗?好像并没有……   迎面有风吹来,少了镇压的头发往后吹起,京墨看到他颈侧那一小片艳色,不由得想起昨夜黑暗中他在怀里喘息的样子,心都跟着酥了半截。   “嗯,我的错。”   京墨将他的手抓住紧了紧,到底是他占了某位心高气傲王爷的便宜,让他闹一闹也是应该的。 第三十二章 风雨欲来   从京墨和独孤烈赶往雁荡谷的时候,同一时间的烈王府上,魏殊寒等人陆续接到他们传回的密信。   封君策和魏殊寒将各自所受到的密信都没有做任何隐瞒,如实念给颜清听,然后一起商量对策。   独孤烈到底不知道魏殊寒在这里,所以很多重要的事情都是嘱托封君策去办,让他陪同童童进宫看望南安国主,还让他跟天枢国驻在南安国的护卫军。   近日外面都传出南安国主病危的消息,封君策得到独孤烈的嘱咐自然乐意跟童童一同入宫了解情况。   至于请求调动天枢国护卫军的事,这件事本来他们就商议过,不用多说自然就交给了魏殊寒。   这些事情他们可以马上部署安排,但是,京墨信中所说,南安国主一直想让独孤烈继承大统的事情让他们大感意外,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恐怕会很麻烦。   “清儿,你怎么还不休息?”   魏殊寒深夜和封君策去了天枢国驻军大营会见了驻军统领,回来已是深夜时分,却看到颜清在书案前端坐着,虽然有沉香陪着聊天,但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等你,担心你们深夜从外面回王府惹到烈王的东西。”   颜清让沉香退下,摸着茶杯给他倒了一杯水,这段时日以来,他已经能简单的摸瞎做些事情了。   魏殊寒将面罩摘下走过来,端起茶杯拉了拉他的手:   “没事,童童在外接我们回来的。”   童童这个跟正常孩童不一样的家伙,最近喜欢粘着封君策,对他们的态度好了很多,只要他们提的要求不过分童童都会答应。   颜清笑一下:“其实童童挺可爱的。”   魏殊寒简单的‘嗯’了一声,白日里见到童童确实是觉得他跟其他孩童没有什么差别,但是,晚上的时候看到就会觉得很不正常,尤其是每次他在夜晚出现,总让人觉得他背后带着东西隐在暗中,很不舒服。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驻军统领没有什么问题吧?”   颜清问,其实让魏殊寒在这里暴露身份是很不明智的,他很怕节外生枝。   魏殊寒没有回答,拉着人走到床边给他更衣:   “很顺利,明日再跟你细说。”   “现在就说吧,”颜清催促他,“说了我才能安心睡觉。”   谁知道一觉醒来会发生什么呢,万一一觉醒来他听不见他说话了呢?   “……”   魏殊寒不语,把人收拾好抱着躺好:“睡觉。”   “殊寒……”   “清儿,你怎么了?”   魏殊寒打断他的话,不是错觉,最近他明显感觉这人对事情变得很着急,明明事情发展还算顺利,向来淡定的人却变得焦虑急躁。   颜清怔了怔,只得迟疑的找了个说辞:   “……王爷和舅舅久出未归,南安国主又身体抱恙,一场无法避免的动荡就要来了,我自然着急。”   魏殊寒拍拍他的手臂:   “这是南安国自己的事情,跟我们关系不大,京墨只要保护好王爷,找到母蛊治好你的病我们就离开,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些,应离也在信中嘱托,我们只要顾好你的身体就行。”   “……”颜清语塞,无话可回,半响,又小声嘀咕,“你就告诉我嘛,等你到半夜的……”   “哎,你啊……”魏殊寒实在拗不过他:   “你安心,我刚才和封君策一道,已经将帝君寄来的亲笔信给驻军统领看了,他一家老小都在天枢城,不敢有二心的,明日封君策和童童拿着独孤烈的令牌去探望南安国主,有什么变动我就给他传信让他出兵。”   “那就好……”颜清放下心来,想了一会又说,“殊寒,我们棒棒烈王爷怎么样?好歹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魏殊寒沉思片刻:   “你是说助他登上王位?可是他本人并不想……”   颜清解释:   “他若不登王位,势必会重蹈覆辙跟上辈子一样,如果南安国主钦定的继承人是他,他自愿放弃也好,暗中被人算计改变也罢,新王继位后他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与其这样,不如我们把他推上去。”   “如果南安国主定的继承人不是他,在他离开南安,我们就不多管闲事,但是,我觉得这样的几率很小,而且,烈王继位后,对我们查当年魏家的事情很有帮助。”   “嗯,”魏殊寒点头,片刻吁一口气道:   “他若是名正言顺,有天枢国驻军镇压,助他登上帝位不难,等他跟京墨回来看他怎么说吧,南安国主病种,想来应该是快回来了……”   说到这里低头亲了亲爱人的额头:“清儿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颜清勉强的笑了笑:“嗯,睡吧。”   会不会好他真不敢说,万一好不了了呢?他现在除了看不见之外,还失去了味觉,这是第二阶段。   近来食不知味而且时常有嘴巴麻痹的感觉,往后的话恐怕要失声了,每天闭上眼就担心一觉醒来失去某样东西,那样他就只能等死了。   哪怕已经死过一次,但他到底也只是个凡人,还是会害怕,这就是他近来焦躁的原因。   ……   收到独孤烈消息的第二天,封君策就和童童前往皇宫,但是,哪怕带着独孤烈的令牌,他们还是一连三天都被拒绝,而且,明显感觉到皇宫的戒备越发森严。   在第三天回程的路上,马车里,童童一边吃着麦芽糖,一边看着眉头紧蹙的封君策老气横秋道:   “乌鸦盘踞宫墙周围的树上,御猫游离宫门外,国主大限将至。”   “擦擦嘴巴,”封君策看他满嘴糖渍给他递一块干净的帕子,问,“你有什么办法?”   童童摇头:“没有,师父若能及时回来还能给他送终。”   封君策:“……”   独孤烈和京墨信中都没有提及回来的事情,看来还没有找到母蛊,这样的话,有可能赶得回来吗?   童童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舔了舔嘴巴又说:   “师父应该也知道国主的情况了,但是没有回来,只有一个原因,颜清的病情已经进入第二阶段,他若是没有处理母蛊就回来,颜清便没有救了。”   封君策:…… 第三十三章 适合静观其变   “第二阶段?”封君策急忙追问,“你是说清儿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童童咔嚓一下咬了一小块糖含嘴里,含糊道:   “他的形体行动正常,听、说、触觉也正常,我猜他大概失去了味觉,不信你们可以试试,他的替身蛊在师父那里,师父肯定比我们先知道。”   封君策的手紧了紧:“那些药不是可以延缓病情吗?”   童童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如果那些药不能延缓,颜清已经没救了。”   “……好吧。”   封君策焦躁的仰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童童毫不理会封君策的烦躁,继续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面无表情道:   “其实,除了杀死母蛊外,师父也还有办法救颜清,就要看他肯不肯了。”   封君策闭着眼问:“什么办法?”   童童:“这是师父的私事,我不能说。”   封君策睁开眼瞪了他一下:“你怎么一点也不可爱!”   “你胡说,”童童反驳,“师父明明说我很可爱。”   封君策扶额:……算了,跟个缺根筋的小孩儿计较什么。   童童有时候在某些事情上比同龄人成熟得过分,有时候又感觉他的智力跟他的年纪完全不成正比。   虽然童童不愿意说独孤烈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颜清,但封君策回到府上后,还是马上把事情告诉了魏殊寒和沉香。   魏殊寒听后脸色沉了下来,揉了揉眉心对沉香吩咐:   “沉香,去沏一壶苦茶来。”   颜清讨厌苦味的东西,除了吃药之外什么苦的东西都不愿意碰。   沉香依言去做,很快沏了半壶苦茶上来,魏殊寒尝了一口,苦得他精神一震,这样的苦茶清儿肯定不喝。   几人来到颜清所在的房间,封君策说了今天入宫被拒的事情,还有关于皇宫已经进入紧急戒备的状态问题,说完后相互讨论说了各自的观点   末了魏殊寒亲手给颜清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清儿来喝杯茶。”   颜清笑了笑:“好。”   说罢就小心的喝起来。   看着从来不喝苦茶的人面不改色的将半杯苦茶喝下去,魏殊寒放在桌上的手越握越紧。   封君策和沉香退了出去关上门,颜清没有察觉哪里不对,把剩下的半杯茶水给喝完了。   “清儿……”魏殊寒从身后弯腰下来把人抱住勒紧,“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喝苦茶的?”   颜清下意识的愣住:“苦的?”   他只闻得到茶香,但却品不出茶味了……   “哎,”颜清放下茶杯,擦了擦嘴角苦笑,“就这几天而已,你们怎么……”   “童童说的,”魏殊寒回答,在他脖子上蹭了蹭:   “如果我们不发现,你是不是就打算这样瞒着?这就是你近来焦躁的原因?”   颜清拍拍他的手叹气:   “事已至此,说出来只会让你们担心,知道了也解决不了问题……也不是说我矫情,你不知道的话我心里会好受些。”   魏殊寒伏在他颈窝间沉默了许久,最后道:   “我马上写信给京墨和独孤烈。”   说着就要去写信,被颜清拉住:   “不用了,他们知道的,该回来自然会回来,就不要给他们增加压力了……倒是君策和童童一直无法进宫,我担心情况不妙,看上去像是如今宫里的掌权者在拖延时间。”   “好吧,”魏殊寒烦躁的拉过椅子坐下,“难道要拖到南安国主驾崩?”   “这倒不会……”颜清又摇头:   “只是,我总预感会有其他事情发生,你想想,我们来到这里一直都风平浪静,让君策受伤的那些人也没有再出现过,更没有人来刺探,完全不合常理。”   魏殊寒蹙眉沉思片刻道:   “这确实有点不寻常,可是京墨的手下也没有查到什么,猜测那些人恐怕就是南安国某位大人的手下,就算不是,也是受了这里某位大人的庇护才完全隐匿了踪迹的。”   颜清手指轻轻敲击在桌面上:   “你觉得如果是南安国的人,为什么无缘无故追杀封君策?如果不是,又是什么人能在追杀封君策的时候得到这里某位大人的庇护?”   不是他敏感多虑,而是这些事情凑在一起明显是在酝酿着什么。   魏殊寒摇头:   “我也想不明白这个,毕竟在这里让封君策出事是非常不明智的……清儿是否知道些什么?”   颜清表情严肃的拉一下他的手:   “你可还记得二哥在信里说,基本上已经确定之前暗中除掉明亲王党羽的人是他们内部的人,怀疑明亲王阵营里该是发生了内讧……我我这段时日一直在想,觉得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君策。”   “封君策?”魏殊寒脸色微沉,等待他继续说。   颜清点点头继续:   “你想想,既对明亲王的情况了如指掌,又拥有像舅舅那样的实力,而且还善后得很好,还能误导十三卫,让他们不容易查到,附和这样条件的人只有君策一个。”   听他这么一说,魏殊寒恍然大悟:   “你这么一分析,倒确实如此……封君策想以一己之力为明亲王府谋一线生机,阻止明亲王是最有用的方法,这么说来,刺杀他的人多半跟明亲王有关……”   颜清点头:   “就算不是明亲王的意思,也是跟他同一阵营的人所为,我们既然能猜到是封君策做的,他们也可以。”   魏殊寒陷入沉思,片刻后道:   “不如,我和封君策趁着夜色去皇宫刺探一番?”   “不好,”颜清摇头:   “先不说危险,万一被发现哪怕你们没事,也会让烈王的立场更加艰难,既然被拒入宫,那我们就暂时静观其变吧,已经传信给王爷了,想来他会有对策的。”   他们是站在独孤烈这边的,如今独孤烈不在,他们只能以静制动随机应变,等待独孤烈和京墨回来。   “好吧,听你的。”   魏殊寒虽然着急,但还是选择听从清儿的指示,在这方面哪怕是直觉,清儿也比他敏锐得多。   封君策跟魏殊寒一样,同样有意夜探南安国皇宫,但也被颜清的话给劝了下来。   就这样过了将近十天,玲珑和颜涵日夜兼程,终于在午后给烈王府的门侍递上了拜帖。 第三十四章 将蛊灵服下   对于玲珑和颜涵的突然到访,完全出乎众人意料,不过在她们拿出独孤烈的蛊灵后,其他人不明白,童童却是懂的。   玲珑将京墨的话传达,童童细致的给他们解释了关于巫医的蛊灵以及高级蛊灵的作用后,拿着装有独孤烈蛊灵的瓷瓶,小孩儿蓦地就红了眼眶,交代了颜清晚上喝掉后就走开了。   魏殊寒虽然巴不得颜清马上把蛊灵喝下去,但颜清听玲珑所说喝下后有可能会昏迷一定的时间便没有马上喝,而是拉着他们坐下讨论当下的情况。   玲珑的坦白,也让众人知道了她也是鸩的人,还有颜涵,颜清心情复杂,但没有说什么。   上辈子颜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师父的真实身份玲珑就不在了,怎么不在的小丫头也云里雾里,现在想想,多半是玲珑出任务的时候出的事,后面也就不了了之了……   果然,一件事改变,就会连累到所有的事情产生变动,不管如何,只要颜涵自己高兴就好。   上辈子家破人亡他这个哥哥也没能为小丫头做点什么,现在只要她高兴就好,命运这种东西,谁也不能帮谁做主。   女孩子找个好人家嫁人生子固然会让父母安心,但她若不喜欢,这样的安心便没有必要了。   颜涵的事情就这么过了,小丫头见哥哥和哥夫都不责怪之后整个人高兴得直接腻在颜清身上,还是魏殊寒看不下去了把人拎起来才作罢。   至于其他事情,众人听说独孤烈不仅遭到刺客的追杀,还有人给鸩下了取他性命的悬赏令,包括沉香在内,都一致觉得南安国主想让独孤烈继位的事情暴露了。   这就难怪如今宫里说得上话的其他王爷和国相拒绝童童和封君策入宫探望国君了。   不幸中的万幸,独孤烈现在跟京墨在一起,要不然,一个巫医再厉害,也不是鸩的对手。   “王爷既然跟京墨在一起我们就放心了。”   封君策松了口气,京墨的实力他是相信的,保护独孤烈不是问题,而且,依照京墨处事稳妥的作风,多半已经让手下跟着了,所以,独孤烈的安全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担心。   “是的,”玲珑附和他的话:   “首领交代了让诸位不必担心,烈王的事情他会处理,倒是交代了三公子情况稳定后就离开南安国,无须等他,涵涵也会跟三公子一同回天枢国,我和世子则留下来跟其他人一同等待跟首领汇合就好。”   “不,”颜清摇头:   “我们也留下来,烈王是我的救命恩人,既然他现在需要帮助,我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我的人情,总不能让舅舅帮忙承担了吧,而且,在你传回这些话前,我们已经商定了……”   颜清说着把他们这段时间的计划说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便依公子所言吧。”   既然他都这样决定,魏殊寒和封君策也没有意见,玲珑自然不好再劝,一番商议后,和颜涵在烈王府安顿了下来。   事情商量妥当,颜清才放心的跟魏殊寒回房间,吃了东西之后准备服用蛊灵的事情,其他人虽然很想看,但在魏殊寒一副绝对不让你们看的态度中只得作罢。   “哥夫哦,我们就看一看哥哥的后背,无伤大雅的嘛……”   颜涵不死心的请求,扒拉着门框不肯走,童童把蛊灵说得这么神奇她的好奇心都飞起来了。   “背后也不成,”魏殊寒断然拒绝,走过去屈指弹一下她的额头,“女孩子家家的,也没个羞臊,出去。”   “嗷……你个大醋缸……”   颜涵无奈,只得摸着额头跟玲珑等人离开。   关上门窗,魏殊寒动手给颜清更衣,准备妥当,才将瓷瓶的封盖拧开递到颜清嘴边:   “清儿喝下去就好了,别怕,有我在。”   颜清点头:“嗯。”   死他都做了觉悟了,这种事情哪里还会害怕呢。   没有多说将瓷瓶中的东西喝下,立竿见影的效果,喝完的瞬间就感觉一股热意在身体里面流窜,接着心口的位置开始发闷胀痛。   如童童所说,蛊灵入体要侵蚀人的骨血心脉,穿过心脏浸入四肢百骸,一般人难以忍受会晕过去,但不会有生命危险,短则几日,长则十天半月就能醒来。   魏殊寒抱着人,明显感觉得到颜清衣服下逐渐发烫的体温,尤其是背部的位置。   很快,颜清额头上开始冒出细汗,呼出的气息也变得灼热异常。   “咳……”   呼吸困难的感觉传来,让他神识开始恍惚,用力拽着魏殊寒的手臂难受道:   “殊寒,你看一下我的背后,好痛……”   他话音落,魏殊寒覆在他背后的手就察觉到异样,殷红的血迹从白色的里衣透出来。   这种情况童童刚才没有说……   魏殊寒表情严肃的将颜清的衣服拉下,肉眼可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颜清的皮肤下蠕动,从肩胛两侧开始慢慢往下移动,每到一处不仅留下火红的印记,还看到鲜血从皮肤的毛孔中渗出。   虽然流的血不多,但生生从皮肤将血挤出来能让人极度痛苦。   “……”   随着背后蛊灵覆盖的印记不断扩散,颜清的身体开始颤抖,魏殊寒实在看不下爱人难受,便亲了亲他安抚:   “清儿,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说完抬手在他颈后敲下让他顷刻间失去意识,语气等下看着他疼晕过去不如直接动手,这样可以让他好过些。   将人面向下的垫在柔软的枕头上放好,端来视线准备好的清水和棉巾给颜清擦拭后背。   哪怕是晕过去,颜清也还是痛苦得控制不住身体痉挛颤抖,嘴里发出痛苦的低吟,全身冷汗淋漓,双唇血色尽褪脸色苍白如纸。   魏殊寒看得揪心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祈祷这难熬的时刻早点过去。   而此时,在王府的另一处,封君策在假山后的一处小榭里找到了刚才红着眼眶离开的童童。   刚才童童对蛊灵的反应让他有点担心,缺根筋的小孩儿要是钻了牛角尖就麻烦了。   童童拿着一根骨笛,神情落寞的坐在小榭栏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他走进来后红着眼眶眼神凉凉的扫他一下又继续发呆。   “童童,”封君策喊了他一声,而后语气缓和的问,“你没事吧?在想什么?”   童童咬了咬嘴巴,紧紧地拽着手里的骨笛,片刻后才回答:   “想着要怎么趁你们不注意把颜清丢进五仙阁里。”   “……”封君策感觉头皮发麻,急忙上前来好言相劝:   “你别冲动,清儿他只是借用王爷的蛊灵而已,过段时间身体恢复后就会还给王爷的……而且,你要是真的这样做,王爷会不高兴的。”   童童的心智跟正常孩子不一样,这种话可不是说说而已,他心里肯定是真的想这么做,万一晚上真的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就麻烦了。   童童这回定定的看着他,一会之后突然说:   “你喜欢颜清,连自己的舅舅都不关心了,见色忘义。”   肯定的语气,连封君策的回答都不需要。   “你……小孩子懂什么……”暗藏的心思被戳破,封君策面子有点挂不住,拿着折扇敲一下他脑门:   “你总是该懂的不懂,不该懂的乱猜。”   他不是不担心独孤烈,而是确定他跟着京墨不会有危险,要是换做另一个人他就会赶过去了。   童童无辜的瞪他一眼:   “师父说的,他还说,如果你想让颜清成为你的世子妃,他可以帮忙,只要下了蛊,颜清肯定对你言听计从只喜欢你唔唔唔……”   他没说完,封君策就用手捂住他的嘴巴,表情严肃道:   “不许胡说……我对清儿的想法没有那么偏执。”   说完左右看了看才松开手。   独孤烈确实是跟他说过这样的话题,只没想到居然还跟童童说,烈王性子真的有够恶劣,难道不知道童言无忌吗?万一让魏殊寒听去不得鸡飞狗跳才怪。   童童丝毫不畏惧他严肃的表情,继续说:   “要不是因为你喜欢颜清,师父才不会对颜清这么重视呢……”   “不是你想的这样……”   封君策有点无奈,暗道小孩子的思维真简单,便耐心解释起来,关于噬灵蛊的内情,关于独孤烈跟颜清的交情以及关于明亲王妃的嘱托等等……   不是他非要跟一个十岁小孩解释大道理,而是为了打消童童奇怪的想法。   等他长篇大论的说完,童童才似懂非懂的点头:   “好吧,既然如此,那放过他。”   其实他也不是讨厌颜清,就是觉得他给师父添了大麻烦,他承认,他无法理解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他只会直白的担心亲近的人。   封君策暗自松了口气,刚想找借口离开,去等待颜清喝下蛊灵后的情况,童童却拉住他的衣袖不放:   “来画画。”   说完也不由他拒绝,唤来远处的侍女搬来画具,还有一堆零嘴。   “……”   封君策无奈,只得在小榭里的石案前坐下,受伤之后到现在,因为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他变得无所事事,每天都在画画带孩子。 第三十五章 突变   经历了将近两个时辰,魏殊寒亲眼见证名叫‘鬼车’的蛊灵在颜清背后完成,神奇而诡异。   而此刻的颜清虽然不在痛苦,但整个人虚弱得呼吸都弱了下去,旁边的水盆里腥红刺目。   魏殊寒端着血水的盆子开门出去,外面已经太阳西下,守在门外的沉香和看着血水脸色一变,担忧道:   “少爷没事吧?”   魏殊寒摇头:   “没事,你去准备热水来,让其他人不要来打扰。”   “是。”   沉香端着水盆退下,魏殊寒返回屋里,看着床上的人,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知道清儿病情进入第二阶段的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辗转难眠,甚至做梦失去心爱的人,现在总算放下了。   独孤烈用这样的方法来给清儿解毒,不用想就知道于他来说是怎样的损失,既然如此,他们能做的,就是助他登上南安国九五之尊的位置。   ……   颜清已经渡过难关,另一边,之前离开颜清和魏殊寒屋子的其他人,玲珑和颜涵因为舟车劳顿已经在其他院子休息,沉香来传话的时候她们也终于放下心来。   而封君策,还在哄某个心情不佳的家伙。   沉香来到假山后面的时候,看到封君策一幅画已经画好,童童在一旁吃着零嘴表情恹恹的,在她告诉他们颜清服下蛊灵已无大碍的时候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   沉香看向封君策,封君策微笑着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在意,童童于是转过来瞪他,封君策不理会,只面带微笑的看着他。   沉香见状知道小公子心情很差,没有久留便离开了。   沉香离开后,童童放下零嘴,起身走到封君策跟前蹲下来定定的看着他,片刻后说道:   “颜清已经没事了,你去找我师父吧,他没有了蛊灵很危险的,你去保护他平安回来。”   封君策拍拍他的肩膀:“有京墨在,不用担心。”   童童摇头:“说不定他会害我师父呢。”   他可没有忘记师父从一开始就跟京墨不对盘,那个人一看就是记仇的,谁知道会怎么报复师父。   “……”   封君策闻言居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否认了:   “京墨记仇,但是他同样重情重义,放心吧,王爷肯拿出自己的蛊灵救清儿,他不会对王爷不利的。”   京墨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哪怕独孤烈真的得罪他,他也不会在独孤烈如此救了颜清后还报复他的。   “哼……”童童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去,片刻后抬起头来,幽幽道:   “如果师父出事,我就把你们丢进五仙阁里当食物。”   封君策:“……”刚才都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   果然古人说的没错,唯有小儿和女人难对付……   童童说完也不理会他无奈的表情站起身来走开了,走了几步后又折回来,将他面前的画动作熟练的卷起来带走。   “……”   封君策默默地看着,饶是他修养再好,此刻也有一种把人捉过来打屁股的冲动,这种性格,长大了肯定比独孤烈还难对付。   ……   玲珑和颜涵来到烈王府的第二天,颜清没有苏醒,就在众人商量接下来该做什么的时候,皇宫来了信使传话,南安国主宣童童和封君策觐见。   没有任何异样,封君策陪同童童跟着信使入宫,众人甚至庆幸终于可以了解此时宫中的情况,然而,上午入宫的两人,直到夜幕降临也没有回到王府,这完全不合常理。   眼下情况特殊,于情于理,南安国主都不会让不是烈王本尊的人逗留皇宫太久的。   魏殊寒感觉不对,交代玲珑和颜涵照顾颜清之后,在王府侍女的引导下离开王府去寻人。   因为封君策跟京墨实力相当,不需要暗卫暗中跟着,而且他们是随同信使入宫的,完全没有防备太多,没想到会出现差池,清儿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而在魏殊寒出门寻人的时候,在皇宫和烈王府路上的一处树林里,封君策正冷眼跟挟持着童童的车夫以及他身后的一群人对峙。   天色已晚,六月下旬的弯月挂在天边,投下的光亮还可以让他看清楚对方大致的情况,除了刚才那个相貌普通的车夫外,其他清一色的夜行衣蒙着面,看上去身手不凡。   在皇宫耽误到夜幕降临才得以离开出宫没多久就被人跟踪,他原本想找机会把人处理掉,没想到国相亲派的车夫先一步挟持了童童,而后他们来到了这片树林里。   封君策冷冷的看着对面的人,冷声道:   “你们想做什么?为难一个孩子,手段未免也太下作了些。”   车夫扣着童童的双手扭在身后,对面的一个黑衣人将利刃抵在童童脖子上,刻意压低声音回道:   “在生死面前,又分什么孩子大人呢?我等知道世子武艺高强,所以只能出此下策,还望世子见谅。”   “哼!”封君策冷哼,空气中有血腥味,他确定童童已经受了伤,手握长剑的手紧了紧:   “既然是冲着我来的,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对面的人也不嗦,相互看了看直言道:   “我等受王爷所托,希望世子跟我们走一趟,您的所作所为让王爷大感失望,想来世子明白我们的意思。”   “父王?”封君策心下了然,“你们直说便是,何必用这样的手段连累无辜的人……”   挟持童童的人轻哼:   “世子做了什么想必自己知道,我们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像其他人一样死得不明白,我们也无意为难一个孩子,只要世子您配合,一切都好说。”   说罢像旁边的另一个人示意,只见那人拿出一个白色瓷瓶朝封君策扔过来:   “里面的东西,还望世子能服下。”   “……”封君策将瓷瓶接住,拧开封盖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一颗黑色药丸,危险的味道在鼻尖蔓延,封君策知道不妙。   这个不会是致命的毒药,但是也绝对不简单,以他的内里大概能抗一下,只是对方人多势众,最终结果也一样,除非放弃童童……   对面的人显然看出他的迟疑,便又道:   “世子您可以放弃烈王府的小公子,我们也不是您的对手,但是,您不要忘了这是王爷的命令,以及您又该如何跟烈王交代呢?据我们所致,烈王对小公子可是非常器重的。”   已经从明亲王那里得知封君策十三卫身份的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行走在暗处的人都冷血,谁知道封君策会如何抉择,万一他真的放弃童童,他们也无法逃出生天,只能软硬兼施。   封君策知道,理智来说他该放弃童童的,这样这些人一个也跑不掉,但是,看着嘴巴被东西塞住又受了伤的童童,忍不住心疼无辜的小孩儿。   再想想他们说的话,终于是舒一口气将手里的剑扔到一旁,转身去解开套着马车的马匹,道:   “放了他,我跟你们走。”   事到如今,虽然清儿的事情还没有完全处理好,父王之前密信中的人也没有找到,但他只能暂时收手了。   对面的人将剑刃从童童脖子上挪开,又将塞住他嘴巴的东西扯掉,松开他,但让他仍然处在适合攻击的范围内。   虽然听说这个孩子不一般,但他的骨笛已经被碾碎,再怎么样也无法当着刀剑的面耍手段了。   封君策知道他们的意思,对看上去吓得不轻的童童声音缓和道:   “童童,骑到马上去。”   童童下意识的摇头:“你……”   封君策笑着打断他的话:   “乖,听话,拉好缰绳,你一定记得回家的路,你要是出事了,我真的不好跟烈王交代。”   说完又鼓励的朝他点了点头。   “……”   童童嘴唇蠕动,但却说不出有用的话来,只觉得嗓子干得厉害,也哭不出来,他的情绪总是无法配合让他表现得正常点,跟封君策对视片刻后,只得依他所说挪动脚步朝马匹走去。   “回去后,在王爷回来前,不要离开王府。”   封君策叮嘱,童童能操控五仙阁里的东西,他在的话,清儿他们就安全些。   交代完后就将手里的药丸放入嘴里,那些人见状便没有阻拦童童的脚步骑上马。   药丸入嘴的瞬间,哪怕没有咽下去,麻痹的感觉就开始蔓延,运转内里抗衡效果甚微。   在思维变得迟缓前,封君策抬手将一枚石子准确的打在马腿上,吃痛的马匹嘶鸣一声载着仍然回头看过来的童童冲了出去,很快隐入夜色中,没有人去追。   “咳……”   药效散得很快,麻痹的感觉已经传到四肢,哪怕内里也抗不下去了,封君策不得不半蹲下来维持身体的平衡。   ‘嗤――’   肩胛传来刺痛,半截长剑从背后穿过肩胛,让他在疼痛和麻痹中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但很快有人嗤笑反驳:   “反正世子注定要英年早逝了,有什么关系。”   “要去追那个孩子吗?”   “不用,我们的目标本来就不是他,一个孩子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再说了,留着还有用……”   “……” 第三十六章 时局不利   童童没有回到王府,就在半路碰上来寻找他们的魏殊寒,看到一身血迹斑驳的童童却没有看到封君策时,魏殊寒就知道事情糟糕。   幸好童童伤得不重,多是皮外伤,魏殊寒给他简单的处理后两人折返回刚才他们跟人对峙的树林,却早已失去那些人的踪迹,只留一滩血迹和封君策的佩剑落在原地。   饶是魏殊寒神通广大,也没法在夜里对方有备而来的情况下追踪。   童童紧紧抱着封君策的佩剑声音颤抖着问魏殊寒:   “他会死吗?”   魏殊寒想了想安慰他:   “既然是明亲王的人,封君策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皮肉之苦肯定少不了。   童童想了想又突然声音空洞的说:“我觉得他会死……”   “……先回去吧,我会处理的。”   魏殊寒将童童连人带剑抱上马,天色已晚,他们只能先回王府,再派人去查。   童童的话让他心里极不踏实,所谓童言无忌,往往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他们想过报复明亲王,但却不希望封君策出事。   ……   回到烈王府,魏殊寒一边让玲珑和颜涵给童童处理伤口,一边连夜给京墨和独孤烈传信,以及让人将消息快马加鞭传回天枢国,再将能派遣调动的人都派出去追查封君策的下落。   既然牵扯到明亲王,那很有可能那些人最后会将封君策带回天枢国去,让应离知道,他一定会处理好的。   所有的人心情都很凝重,童童脸色苍白,眼神有惊吓过后的空洞,声音干哑的复述了一遍今日入宫的情况和出宫后发生的事情,完了之后便没有再开口。   怀里一直抱着封君策的佩剑不放,哪怕玲珑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也一样。   颜涵试图跟他说话,安慰他,他仿佛听不见似的,没有任何反应,愣愣的,脑海里重复出现的是封君策束手就擒的那一幕,   玲珑给他包扎好脖子上的伤口,又拿了干净的帕子沾了水给他擦擦脸,轻叹道:   “小公子放心,既然是明亲王派来的人,世子定不会有生命危险,虎毒还不食子呢……”   童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长剑,又抬头问她:   “他若是因此死了呢?我要偿命吗?”   “小公子言重了了,怎么会呢……”玲珑心疼的看着他,“您是怕……”   “我不怕死,”童童打断她的话:   “他如果不救我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师父临出门前嘱咐过,所有的人中,颜清和封君策不能出事,我答应过师父要好好看家,看住你们的……”   说着小孩子便红了眼眶,用力咬住嘴唇,不一会眼泪就涌出眼眶,也不哭出声,就隐忍的抽噎着。   “你别哭……”玲珑看向魏殊寒,“这……”   魏殊寒走过来弯腰拍拍他的肩膀给他擦眼泪:   “童童,无论是谁,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不会丢下你不管,就算是王爷在也一样,这不是你的错,这是阴谋,我们会尽力追查。”   “你要相信君策他不会有事的,你可以在五仙阁里看他的替身蛊,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真的出事,你也不要自责,因为自责也没有用,眼下,王府需要你来保护,其他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童童抹一把脸:“你们能找到他吗?”   魏殊寒坚定的回答:“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童童用力吸着鼻子收住了眼泪,在纠结了一会之后用力点头。   魏殊寒拍拍他: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受了伤就先去休息吧,有什么明天再说,事已至此,着急也没有用。”   “你是谁?”童童突然问,“你跟其他侍卫不一样。”   但说完又不指望魏殊寒回答就直接跟着侍女离开了,怀里抱着封君策的剑,没有人说什么,大家心里都明白,如果封君策真的死了,将会成为童童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下孩子的是非认定都很直观,他现在是认定自己害了封君策。   颜涵一脸担忧的看向玲珑和魏殊寒:“事情突然变成这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问了之后又低声自言自语:“希望哥哥能早点醒来……”   “……”魏殊寒点头不语,这个时候他也希望清儿在,在谋略推测方面,清儿比他们都强得多,总能想到一些他们想不到的东西。   本来南安国如今的情况都一团糟,明亲王又突然对封君策发难,而且,显然还是跟国相勾结算计好了的。   南安国主病危,这种事情就可以做得如此的明目张胆了么?   按照童童所说,如今的南安国主已经神志不清了,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多,而且他的道行浅,除了按照之前独孤烈给的药方让人下药之外也做不了什么。   宫里掌事的是国相和各位王爷,但是,王爷们的状态似乎也有问题,一副唯国相马首是瞻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他们并没有见到独孤孝,颜清和魏殊寒说的那个最有可能会成为南安国新王的独孤孝。   这一点真的出乎魏殊寒意料之外,在他们的猜测中,如果真的发生政变,那么阴谋的操控者应该是独孤孝和国相,然而现在却不见独孤孝,这就不正常了。   难不成,今年七十高龄的国相还想篡位不成?   按照上辈子来看,南安国的国相大人不是那种想要亲自坐龙椅的人,而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玲珑想了想道:   “依我之见,明日让王府的侍从去给宫里传话询问,看他们怎么说我们再做计划,车夫是国相派遣的,他总会给个交代才说得过去。”   “也只能这样了,”魏殊寒认同她的方法,一会之又冷笑道:   “王爷未归,世子出事,童童毕竟只是孩子,在不知情的外人眼里,如今的烈王府只有一个孩子和一个病人在看家罢了,风平浪静这么久,该来的也差不多要来了。”   明亲王既然连自己儿子都不放过,自然也会趁着这么好的机会想方设法除掉他们的,魏殊寒真的无比庆幸身份没有暴露,这样就不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来无回。 第三十七章 遭难的世子   烈王府如今的情况,谁都看得清楚,玲珑不用多问就知道情况于他们不利。   幸好,魏殊寒的身份没有暴露,也幸好,她和颜涵能及时赶到这里,能助一臂之力,思考片刻便认真点头:   “还请魏将军吩咐。”   魏殊寒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暂时你们就和我一同帮忙守着王府就好,其他事情我自有打算。”   说着断了顿才解释:   “明天我会让人去给天枢国的护卫军统领传信,让他给国相施压,无论如何都要拖到清儿恢复和烈王回来,要不然我无法放心离开王府去处理其他事情,好歹也是烈王府,在南安国主去世前还是安全的。”   玲珑和颜涵同时点头:   “好。”   然而,他们的计划虽好,但变数却来得更快。   翌日,还没等烈王府的人前往皇宫询问,皇宫御侍突然领着一队宫廷侍卫来传国主口谕:   国主病情加重,烈王及其弟子门人难逃其责,即日起,凡烈王府上主事仆从,在烈王回来跟国主请罪前不得离开烈王府半步,违者以谋反论处。   至于他们这些外来者,国主念在天枢国君的面子上不予为难,但眼下南安国情况特殊,他们必须要在十日内离开南安国,否则将会遭到驱逐。   在魏殊寒等人看来,这份口谕简直毫无逻辑可言,甚至有点无理取闹。   含蓄的给独孤烈扣了顶残害国主的帽子,又将他们驱逐离开,如此的随意,但御侍既然拿着国主的信物还带着宫廷侍卫前来,就说明这不是说说而已。   无论这份口谕是否真的出自南安国主之口,他们都必须遵从。   而且,御侍传完口谕后离开,侍卫却留了下来,意思显而易见:烈王府被掌控了。   “我可以杀了他们吗?”   童童拉着魏殊寒的衣袖问,一脸的认真。   魏殊寒摇头:“不可以,如果杀了这些人对你师父的立场非常不利。”   宫廷侍卫毕竟不是普通人,如果在这种特殊时期在烈王府上出事就等于坐实了完全跟独孤烈无关的罪名,别说是有意加害了,烈王府一些奇怪的规矩都要改一改。   “师父回来一定会杀了他们和今天来传话的太监。”   童童无比确定的说,说完转身朝五仙阁走去,魏殊寒喊住他:   “童童,君策的替身蛊如何了?”   童童没有回头,语气冷淡的回答:“还活着,但受了伤。”   说完已经走出好远。   魏殊寒暂时放下心来,叫来玲珑商量对策,情况有变,他们必须要重新计划。   ……   封君策醒来的时候,身处一间改造过的禁闭室里,比普通房间大小差不多,厚实的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周围很暗,只有墙角处点着一盏油灯,凭借直觉,这间禁闭室在地下。   所幸周围还算干净,他躺在一张做工粗糙的木板床上手脚被铁链锁着,被限定了活动范围,无法走到门口的位置,浑身无力,想来药效没过。   右肩在他昏迷前被刺的伤口已经被粗糙的处理过没有在流血,只是衣服上血迹斑斑看上去触目惊心。   喉咙发干,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不一会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接近,接着是门口铁链拉动的声音。   接着三个人走了进来,首先进来的是两个穿着夜行衣的侍卫,接着一个身着藏青色暗纹锦缎长袍的高大男人跟在后面走进来。   男人走进来的瞬间,封君策就认出了他,薛荣。   虽然知道薛家跟父王暗中有来往,但他从来没有把薛家放在眼里。   原本以为薛荣已经举族搬迁到某个人不知鬼不觉的地方夹着尾巴在哪里苟且偷生了,没想到还出来,真不愧是跟父王一样野心勃勃的人呐。   薛荣走进来,看着被绑缚受伤的人,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嘴上却还要客套一番:   “世子,别来无恙。”   封君策撑着身体坐起来,淡淡的扫他一眼不冷不热道:“薛族长。”   薛荣在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椅子坐下,看着脸色苍白气息不稳的封君策假惺惺道:   “这些天让世子受苦了,薛某在这里给世子赔罪。”   封君策不想跟他浪费口舌虚伪客套,直接问道:   “我父王呢?这里是哪里?”   薛荣眼里一丝,厉色闪过,又虚伪的笑答:   “这里还不到天枢国,世子怕是无法见到王爷,王爷交代薛某好生照看世子一段时间,省得您总是误我们的大事!”   说到最后,薛荣几乎是咬牙切齿,盯着封君策的眼神也染上了几许怒不可遏的疯狂。   “呵……”   封君策看着他的反应忽而笑起来,摇摇头:   “你在撒谎,父王不会给你这样的命令,他一定会命令你将我带回天枢国,就算惩罚我,他也会亲自动手,要么你们违背了他的命令,要么……这一切都是假的。”   父子二十多年,他太了解明亲王,要教训他这个不肖子,绝对不会假他人之手的,薛荣明显在说假话,这样看来,他是在劫难逃了。   虎毒不食子,父王就算再怎么样也终将因为母妃舍不得下死手,薛荣却不一定,他破坏了父王的野心,杀的人,一半来自明亲王府,一半来自薛家,薛荣眼里的杀意已经明显不过。   “世子果然绝顶聪明,不愧是君主十三卫。”   薛荣冷笑着,起身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封君策:   “没错,王爷是让我们将你带回天枢国去,不过,薛某看世子很喜欢游历在外,想了是不愿回去的。”   “……”封君策不语,等待他继续说。   薛荣见他如此沉得住气,便懒得继续周旋,卸下假笑的表情,恶狠狠道:   “既然世子不想回去,薛某便好心帮助世子一把,世子,就永远都不要回去了,这样不会给我们添堵,王爷也省心些。”   封君策咬咬牙:“这么说是要杀了我?”   “不,”薛荣摇头,阴森的勾着冷笑:   “虽然王爷野心勃勃却连自己的儿子也驯服不了,确实有失成事者的风范,但他和长安王到底对薛家有恩,且薛家也因此得了不少好处,所以,出于最后的仁义,我是不会对你下杀手的,但是,你除掉了我们那么多人,这样的损失总要付出代价,或许你会求我杀了你也不一定。”   封君策依旧心平气和的问:“你想做什么?”   薛荣仅剩的一只独臂伸过来,粗糙的手指一把掐住封君策的脖子,狠声道:   “你素来都能轻易掌控生杀大权,那么不如就常常成为蝼蚁的感觉,废你武功,断你手脚筋脉,让你生不如死的活着任人摆布。”   “无论王爷最后是否能得偿所愿,薛家都已经没有退路,颜清和魏殊寒还有鸩是不会放过薛家的,我的族人已经陆续死在鸩的暗杀之下,既然无力回天,就只能拉着世子一起作伴了。”   说完才将手松开,封君策难受的闷咳了几声。   “咳咳……”   薛荣嘲讽:“世子高高在上的姿态被碾于脚下的光景也真是不错的呢!”   “……”   封君策不语,冷眼看着,薛荣说什么最后的仁义,不过是觉得直接杀了他太便宜了点。   薛荣已经不在意他怎么想,心里自逃亡以来一直憋屈着,现在只想好好折磨眼前这个始作俑者来泄愤。   他也想过以此威胁让封君策去杀了颜清等人,但是就连手下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威胁封君策不会就范,与其再让他有机会捣乱,不如废了他。   要怪就怪封君策作为十三卫,明明可以更冷血,却还是念及亲情和无辜,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此时门口响动,很快门外又走进来两个蒙面黑衣人,端着两个托盘,其中一人托盘里放着一碗汤药。   另一人托盘里垫着白布,白布上放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   封君策看着他们,自知无法逃脱,只能压下心里的不甘问道:   “颜清呢?你们打算怎么对付他?”   薛荣冷哼:   “世子只要好好活着,自然能看到他的下场。”   说完转身将那晚黑色汤药端在手里,又给身边人示意,刚才跟他一同进来的两人走到封君策身后一人一边摁住他的胳膊将他压着半跪到地上,肩上的伤口顿时崩开渗出血来。   刚才端药进来的人放下托盘走过来,一只手强硬的掐着封君策的脖子让他抬起头来,另一只手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此时的封君策完全无法反抗。   “世子,得罪了。”   薛荣说着,用独臂端着药碗将汤药直接一滴不剩的灌进封君策的嘴里让他吞下去。   “咳咳咳咳……”   封君策这次被呛得差点背过气去,苍白的脸上出现不正常的潮红。   “这碗汤药会让你在极致痛苦中武功全废,这是对你所杀之人的赎罪。”   薛荣边说边冷笑着将碗放回托盘,然后拿着另一个人手里的匕首走过来:   “切断手脚筋脉会让你彻底体会到作为一个蝼蚁的感觉。”   说罢眼神一冷,封君策绝望的闭上眼,鬓角上有冷汗流下来,利刃划开皮肉的感觉传入耳际,封君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手脚筋脉被挑断。   锥心的痛苦传遍全身,空气中很快充斥满浓郁的血腥味,浑身冷汗的封君策已经被放开倒在地上,紧紧咬着牙关痛苦的闷哼着几欲昏死过去。   薛荣冷眼看着,将匕首放在托盘的布巾上擦了擦,才对身边的人示意一下:   “先给他止血,喝下去的药两刻钟后生效,好生看着别让他死了。”   “是。”   刚才后面进来的两人同声回答。   薛荣点点头带着其他两人离开了禁闭室。 第三十八章 渐入佳境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烈王府被监视,封君策被薛荣等人囚禁的时候,出行在外的独孤烈和京墨也再次在大雨滂沱的半晚即将到达目的地。   在距离雁荡谷十里的地方,有一家名叫十里客栈的小客栈,为了方便去雁荡谷的行人夜间落脚的。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显然不是夜探峡谷的好时机,独孤对驾着马车的京墨建议:   “我们先在十里客栈住一晚,明日再去雁荡谷,太晚了又下雨,不方便去那样的地方。”   “好。”   京墨没有意见,两人于是将马车停下,独孤烈跳下马披着蓑衣走进客栈。   好巧不巧,客栈仅剩一间上房了,自从那晚两人糊里糊涂的暧昧过后,这些天在外留宿,独孤烈为了避免尴尬每次都是要的两间房。   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只能将就了,他们这些天的相处气氛也差不多恢复成之前那样了,嗯,应该京墨不会介意的……   独孤烈咬咬牙订了房间,等京墨安顿好马车进来的时候如实告诉他,京墨没有多余的反应,只多看了一眼大半夜精神抖擞满脸堆笑的店小二,淡淡的‘嗯’了一声。   独孤烈见他反应正常莫名的松了口气,店小二将客栈的门给关上,殷勤的领他们上楼。   这间上房显然比之前那次的要好很多,宽敞舒适,独立的隔间浴房,里间卧房除了床之外还有一张软塌。   独孤烈看着软塌想,他今晚就在软塌上将就吧,就一晚而已。   吃过东西,洗了热水澡,京墨从浴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和衣侧躺在软榻上,眉头蹙了蹙走过去问:   “你要在软榻上睡?”   “额……嗯,”独孤烈面朝墙里,闭着眼回答:   “我比你矮些,睡这里刚好合适,你睡床上吧。”   “……”   京墨没说什么,走开了。   没多久,屋里的红烛被灭了几盏后,光线暗淡下来,独孤烈小心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口气平复心绪,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软塌到底不如床铺舒服,规规矩矩的适合一个人躺在上面小憩,睡一晚的话肯定全身犯困,如果半夜不小心的话说不定会摔下去……   脑海里刚闪过这样的念头,就听到京墨躺在那边的床上说道:   “你小心半夜摔下来。”   独孤烈身体往里侧了侧小声嘀咕:“……我才不会。”乌鸦嘴。   一会之后,独孤烈听到京墨下床来的声音,而且很快走到他身后:   “到床上跟我睡。”   从那天晚上后这个人就别扭得要死要活的,明明说不后悔却连看他也不敢,能避则避。   这十来天要不是因为跟着的手下每天晚上都要单独给他汇报情况,他早就想好好问一问独孤烈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了。   独孤烈心虚的拒绝:   “我睡这里就好,不会摔下去的,你不用管我。”   “你上次要求我的时候我可没有拒绝你。”   京墨语气有点僵硬,而后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弯身下来把人抱起来朝床铺走去。   独孤烈还没来得及折腾就被压在床上,顿时急眼的小声惊呼:   “你放开我……我才不要跟你睡……上次情况特殊……”   而且,要是知道会发生那种事,他才不会跟他睡呢。   “为什么?”   京墨压住他的双腿扣住他的双手,盯着他闪躲的眼神问:   “你怕我?”   “谁怕你……”独孤烈把头偏到一边,“你就不觉得别扭吗?”   “呵……”京墨失笑,“为什么我要觉得别扭?”   独孤烈语塞:“……”这还用问为什么吗?   京墨靠近他,抵在他耳朵呵气:   “你在别扭什么?因为上次的事情?不是说不后悔吗?”   “我……”独孤烈感觉自己脑门冒烟了,又羞又气又莫名其妙。   京墨见状,双唇在他耳垂上碰了碰:   “闹了这么多天差不多了吧,别闹了,嗯?”   “……我才没有闹……”独孤烈突然有点泄气,挣开双手在他身上推了推:   “跟你睡可以,但你不能像上次那样欺负我……我可是王爷。”   被一个男人在身上留下印记什么的他堂堂王爷的脸都丢光了。   京墨却故意调戏他:“我上次怎样了?”   “你……”独孤烈在他手臂上拧了一下,“京墨,你少给我装傻!”   “好了,不欺负你,”京墨把人放开:   “明日还有正事,更衣睡吧,你上次要不用那种恋慕的眼神看我我也不会那样。”   独孤烈往里面滚了一圈起身脱下中衣不满的反驳:   “你少自作多情,谁恋慕你,我堂堂王爷还会恋慕你……”   “也是,”京墨翻身躺好,片刻后淡然道,“你是王爷,在下可高攀不起。”   “你……”解下中衣的人动作一顿,心里莫名被他的话给酸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京墨闭着眼回答:   “这也是事实,睡吧。”   独孤烈躺下,面朝里躺了一会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想不通,便又侧身过来说:   “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我就是着急就说出来了,你干嘛要钻牛角尖,让你占了那么多便宜,我说一下怎么了,你……”   京墨睁开眼,侧身过来二话不说把人拽到怀里抱住,在他鬓角上亲了亲:   “对不起,睡吧。”   “……”独孤烈窝在他怀里一会小声嘀咕,“我又不是让你道歉。”   京墨:“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独孤烈郁闷:“你能别这么较真么?”   他就是吐槽一下罢了,这个人真的是木头一根筋啊。   京墨摆出无奈的表情:“我是怕我不理你你又不高兴。”   谁让某人脾气又坏又难哄。   独孤烈不服气的抬起头来:“我哪有这么小气!”   京墨垂眸看他笑笑不语,明明就是一只一碰就炸的小公鸡,还不承认。   “……”   独孤烈最怕的就是京墨突然不说话,看着他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那种无奈中夹杂的宠溺让他心颤,悄咪咪的低下头去,再一次的证明,京墨天生就是来克他的。   哪怕没有什么情话,甚至还经常说话堵他,却能让他像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似的心跳加速。 第三十九章 谈婚论嫁   京墨抬手顺了顺他的头发低声道:   “都是成年人了,你坦率点,省得我看你别扭就忍不住想要欺负你。”   “借口……”   独孤烈小声反驳,手上却悄悄揽上他的后背,而后有点忐忑的问:   “你真的喜欢我?”   京墨揽着他的手紧了紧:“这种事还能作假的吗?”   他像是这么随便的人吗?虽然身为杀手,感情是禁忌之一,但他也不会畏惧。   独孤烈暗自窃喜了一下,接着便认真道:   “既然这样,那……等我把这些事情处理清楚后……就迎你过门,立你为正妃,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   虽然是男人,但礼数还是要走得周全些。   京墨突然怔住:“……”   谈婚论嫁……他没想过的,都是男人,两个人在一起就行了,这些繁文缛节不重要吧。   还迎他过门,立他为正妃,这是让他嫁过去的节奏?   独孤烈见他半响没反应,又抬起头来看,却见京墨眉头紧蹙,表情奇怪,想了想又道:   “你有什么不满意吗?”   京墨认真思考后回答:“我不嫁。”   独孤烈咬住嘴唇“……你不嫁难道要我嫁?”   他可是王爷,就算是甘愿被镇压,但是在表面上得给他面子吧?   先不说绝对会遭到举国反对了,看人家魏殊寒为了颜清都可以将就,他作为王爷,这人迁就一下他怎么就不行了?   “……”   京墨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好像挺严重的,独孤烈身为南安国的王爷肯定不会委身下嫁,而且,有可能还会是下一任南安国国主,嫁人成何体统。   但是,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嫁人,这可怎么办呢?   独孤烈见他不答,有点着急的揪了揪他的衣襟:“京墨?”   京墨拍拍他的手:   “此事……容我认真考虑看吧,现在也不急着决定,到时候再说吧。”   这样的事情他确实要慎重考虑才行。   “……”   虽然光线不好,独孤烈还是清楚的看到京墨脸上写满不愿意,当然,他也知道身为鸩的首领,自大腹黑惯了的男人肯定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   他们果然是孽缘吧,好不容易想通了坦白开来,现在又这样……   京墨知道他不高兴了,想了想解释道:   “我身处的环境到底跟平常人不同,不想把你卷进不必要的麻烦中,所以这些世俗的繁文缛节我从未考虑过,你我就算没有面上的这些礼数也可以在一起,何必烦恼呢?”   他们都是男人,在一起不会有孩子,这样他身在江湖牵挂也少些,虽然有信心保护身边人,但还是能避则避尽量不让身边人卷进江湖纷争中。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真的无法避免,他就好好计划周全些。   独孤烈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理解他的立场,但还是有点心凉,忍不住有点事生气的推开他:   “雾水情缘似的本王才不要……你不肯便算了,你不稀罕烈王妃的位置,多的是人稀罕唔……”   “又口无遮拦,”京墨扣着人不放,在他嘴巴上用力啃了一下,“我说了我会慎重考虑。”   这个人一旦跟他闹脾气就像孩子一样完全不讲道理。   独孤烈龇牙用力咬回去又推他:   “那你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觉得面子过不去的话就算了。”   “你……”京墨把炸毛的人用力摁在胸前,深呼吸一下道,“烈,不要抬杠。”   这不是面子的问题,他要考虑的东西有很多……   “……”独孤烈突然被他喊了一句名字弄得心颤了颤,炸起的毛都给顺软了下来,片刻后瓮声瓮气道:   “……好歹我也是王爷,私下里让你欺负就算了,你就在这件事上让一让我么?做我的王妃有什么不好?”   “没说不好啦,”京墨有点受不了他这种撒娇的语气,心都软了,忍不住放缓语气哄他:   “等你将这堆乱事解决了,我也用心安排妥当了,到时候我们再做商量可行?现在时局混乱,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要轻易下定论,嗯?”   独孤烈见他坚持不肯马上答应,也没办法,谁让自己心软呢,被顺一下毛就气不起来了,只得佯装愤怒的警告他:   “到时候你要是不肯……我就给你下蛊,让你当我的傀儡做牛做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整日让你在虫池里跟蛊虫作伴,哼!”   一开始京墨明明对他心存忌讳的,现在变得这么放肆,都是情爱误人啊!   京墨手掌滑过他脸侧将他的头发顺道身后,低声问:“这么狠心,舍得?”   独孤烈视线偏到一边:“当然舍得,有什么舍不得的……”   京墨知道他傲娇的毛病,没有计较,低下头来在他额上亲了亲,然后是脸颊,最后停留在他的双唇上:   “你舍得就好,我没有意见。”   “你……”   气氛变得温情暧昧,独孤烈明知道这个人在蛊惑他,却还是任由他牵着鼻子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衣衫不整的拥吻在一起。   今晚灯烛没有灭掉,独孤烈清晰的看到压着他的人,平日淡漠的俊脸上露出宠溺的表情,双眸染上欲念温柔又魅惑人心,看得他心动不已。   “京墨……”独孤烈忍不住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我喜欢你……”   “我知道,”京墨温柔的压着人亲吻,“要不然我怎么敢这样对你。”   独孤烈在他后背小心的挠一下表示不满:   “唔,不许留下印记……我要脸呢唔嗯……”   “好。”   京墨应承,手里的动作渐渐加重起来,做到最后是不可能的,明天要去处理正事,只得收些利息相互慰藉。   ……   “京墨,你不拉着表情的时候很好看嗯……”   独孤烈真的喜欢看他欲念攀升动情的样子。   京墨笑着低头亲他:“你喜欢就好,我倒觉得你更好看些……”   在鼓捣蛊虫蛊术的时候,独孤烈整个人看上去真的让人有点害怕,但是,一旦脱离那些非人生物,就变得不一样了。   双双渐入佳境,一次的发泄过后独孤烈居然有点意犹未尽,抱着京墨喘息磨蹭。   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方面,京墨的克制力也非常好,情欲升得快去得也快,看出他欲求不满,便柔声问:   “烈还想要?”   独孤烈当然没有脸皮承认,只在他胸口咬了一下,京墨便当他默认了。   只是,再次意乱情迷之际,独孤烈突然听到外面响起刀剑声,还有飞镖的破空声,整个人一个不慎就缴了械,京墨倒没有笑他,而是柔声安抚:   “把你吓到了。”   独孤烈沉浸在情潮当中有些恍惚的问:   “唔……外面唔,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京墨没有骗他,一边给他善后一边点头回答:   “有刺客,不过有人处理,你放心。”   给人善后完便起身穿衣服,等到独孤烈缓过劲来的时候他已经衣着整齐的坐在床边了。   屋外的刀剑声越发清晰,时不时夹杂着人的惨叫声,独孤烈披着里衣刚想起身,被京墨给压回去:   “有我在,你睡觉。”   独孤烈躺回床上问:   “外面的是你的人吗?从什么时候跟着我们的,我一点也没有察觉……”   京墨笑了笑给他解释:   “从八天前,你不会武功都能轻易察觉的话,他们也就不用吃这口饭了。”   独孤烈不满的磨牙:“你就一直瞒着我?”   京墨无辜摊手:   “你都不肯跟我靠近,我怎么说?也不知道是谁,躲我像躲什么似的……”   “……好吧,”独孤烈自知理亏,抱住他一条手臂侧过身来问:   “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客栈有问题?”   “嗯,”京墨点头,“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哪里不对?”   独孤烈想了想,没发现哪里不对。   京墨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淡定的给他解释:   “这里并不是什么重要道口,附近也不是人的聚居地,平时人是很少的,我们今天一路来都没碰上过路人,可是客栈却满了,就算是雨天也不可能,而且,大半夜的,店小二精神抖擞得不正常。”   “原来如此……”独孤烈了然,“果然还是你有经验。”   京墨笑笑不语,暗自算着时间。   等到外面消停下来的时候,抱着他胳膊的人也睡着了,京墨小心的将手抽出,起身离开床边。   打开门的时候一阵血腥味扑了进来,门外走廊上到处是血迹和尸体,还有一个人半跪着,见他开门出来后恭敬打了招呼:   “首领。”   “起来说话,”京墨抬了抬手,问,“有活口吗?”   对面的人微低着头回答:   “没有,他们身上都带着毒,所以没有留下活口,客栈掌柜一家在之前就已经被杀害,店小二在刚才也被他们杀了。”   “嗯,”京墨颔首,又问:“埋伏的都是江湖中人?”   汇报的人认真想了想摇头:   “不全是,有身手正统的宫廷护卫混在其中,不过都是死士。”   “如此,我知道了,”京墨说着扫一眼周围的血迹和尸体,接着交代:   “你们处理干净,把客栈接下来,以后可以作为鸩的据点,还有,等下我就会离开,你们好生照看独孤烈,明日在雁荡谷汇合。”   “遵命。”   …… 第四十章 居然敢不告而别   京墨什么时候离开客栈的独孤烈不知道,反正他起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隔着屏风另一边守着的人已经不是京墨了。   一身黑衣蒙着面,就算身高体型跟京墨差不多但他扫一眼背影就知道不是,好歹也是同床共枕过的人,这都认不出来他就白活了。   “京墨呢?”   独孤烈看着桌上还算不错的膳食突然就没有了胃口。   气质冷峻的黑衣护卫不卑不亢的颔首回答:   “首领已经提前离开,由我护送王爷前往雁荡谷。”   独孤烈皱起眉,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不满问:“他离开去了哪里?”   黑衣护卫沉吟片刻答:“出任务。”   “……”独孤烈深呼吸一下,“什么时候回来?”   那个混蛋居然不告诉他!以为瞒着他他就不会担心了吗?占人便宜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跟他说一下!   黑护卫见他咬牙切齿的样子,纠结了一下还是摇头:“不知道。”   独孤烈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便不再问,阴沉的堵着一口气把肚子塞满。   吃过东西气鼓鼓的去后院打点行囊上路,跟在后面的人话不多,默默地跟着。   独孤烈看着影子似的人还是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的人低生回答:“在下白术”   “哦……”   独孤烈撇撇嘴,不用说这只是代号,然后又问:   “喜欢虫子吗?”   白术摇头:“不喜欢,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过在下,在下的实力毕竟没有首领高强。”   独孤烈:“……”真让人生气,他又没说要做什么!   生气归生气,独孤烈还是敏锐的发现客栈发生了某些变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此刻来袭的事情,上了马车后便问身边的白术:   “这个客栈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山。与。氵。夕。”   白术斟酌了一下简练陈述:   “昨晚在您和首领落脚此地前,这里已经被刺客包下伺机埋伏,不过在半夜他们行动的时候被我们处理掉了,然后,因为客栈掌柜和小二都已经身死,所以我们接手了客栈,现在的十里客栈是鸩的据点之一。”   独孤烈轻哼:“……可真是会趁火打劫。”   白术虽然不赞同他的话,但还是选择沉默:“……”   算了,首领特地交代过,王爷要是闹脾气,无论口无遮拦的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都不能跟他抬杠顶嘴。   首领都要让的人,他们是万不能得罪的,而且,谁知道惹毛了独孤烈会被下什么奇怪的蛊。   ……   十里的地方不算远也不算近,但对于怎么也无法消气的独孤烈而言一路上却异常的煎熬,不禁后悔没有在京墨身上放蛊。   虽然很气某人占他便宜还不辞而别,但更多的却是担心,京墨出的任务绝对非常危险,弄得他从刚才开始就心神不宁的。   偏偏给他驾着马车的白术像个木头人似的,踢一脚也没蹦出个屁来,果然,什么首领什么下属,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们一条命似的。   雁荡谷除了是两国之间的屏障外,还是有名的药材生长之地,所以,倾斜的崖壁上很早就修有栈道。   一开始,使用栈道的人多是樵夫和寻找采药的人,后来,渐渐成了巫医的聚集地,巫医们在崖壁上养了很多东西和种了很多异于寻常的植物,这里渐渐地就不再有普通人踏足了。   再后来,有一个巫医定居在此,因其医术高明,很多得了奇怪病症或者中了蛊的人会慕名来求医,这个人就是独孤烈弄死南安国主那个宠妃的师父。   名讳不详,人称妙先生,年纪已是七十多岁的高龄了。   ……   其实,关于颜清中噬灵蛊的事情,独孤烈一直心存疑惑:   首先,按照颜清所说,当时袭击他的人明显是对他下了杀心的,最后不成才撒毒粉,正常情况来说使用更为阴毒快速的蛊毒会更好,这样颜清就无力回天了。   其次,虽然知道噬灵蛊的人不多,会解开的就更少了,但,以颜家的实力肯定能查出来,对方这样留着一线后路完全不合理。   加上这一路来询问京墨得知,颜清的事情背后操控者是明亲王,就他所知,明亲王更不可能会这么大发慈悲的让人给颜清有翻身的机会。   那次让他帮忙对颜清下手的时候,可是恨不得让颜清当场毙命才好呢。   所以,综合一系列的情况分析,独孤烈推测,噬灵蛊持有者最初想下蛊的对象并不是颜清,而是另有其人,只不过在情急之下为了脱身在慌乱之中在了颜清身上。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么,背后操控的明亲王想把噬灵蛊用在谁的身上呢?   这里面是否存在着更大的阴谋呢?   这些疑惑独孤烈跟京墨说过,京墨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深沉的沉默着,所以,这一路来,这个疑惑就一直困扰着他。   直到从嫣蓉那里得知下蛊人的消息后,再联想到之前从皇城派出来刺杀他的刺客,才突然让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是两个阴谋,巧合的碰撞到了一起。   颜清身上的噬灵蛊关乎一个阴谋,而下蛊者妙先生则是关乎他的另一个阴谋,两个阴谋结合在一起,里面牵扯到多少的弯弯绕绕呢?   明亲王是怎么从一直低调隐居的妙先生手里得到噬灵蛊的?用什么来做交换?   妙先生又为什么会答应将这种被列为禁术的蛊毒给异国亲王的?他能得到什么好处?中间牵扯到多少南安国掌权者们的利益?   当年魏家的事情,国相曾经受明亲王唆使参与其中,当然也有父皇的一时糊涂默认应允,因为他一直希望皇姊能母仪天下。   后来直到现在,事实证明,天枢国哪怕君主病弱也不是那么好易主的。   皇姊之前就提醒过他,魏家的事情会重新翻开,南安国唯有交出国相和立新君才能避免被波及,他委婉的跟父皇提起,父皇却直接将国玺推到他面前,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如今看来,就算他不想管也得管了……   独孤烈正想问题出神,马车停了下来,接着听到白术说道:   “王爷,雁荡谷到了,我们要下车,然后从栈道口下去,您所说的妙先生药庐就在雁荡谷山壁中央位置。”   独孤烈将乱成一团的思绪暂时抛开,眼神沉沉的盯着栈道口的方向点头:   “好。” 第四十一章 独孤孝和妙先生   正直中午,六月下旬的太阳异常的毒辣,独孤烈下了马车,在马车车厢后面鼓捣了一阵才算是准备妥当。   抬头看了看天空,再看看不远处刚好被山壁阴影挡到的栈道口,拍拍自己的衣袖走过去。   白术将马车安顿好之后紧随其后。   栈道宽四尺左右,勉强能两人同行,整体由铁链、木桩、以及厚实的石板搭成。   崖壁上凿孔,插入成人大腿粗细的木梁,上面铺着一尺来厚的青石板。   石板表面粗糙,可以让人在下雨天走在上面也不滑脚。   在外侧石板边缘还用小根柱子定在大木梁上,然后用铁链简单的围着做成简单的护栏。   跟别的栈道比起来,雁荡谷这条栈道修得很是用心,从栈道口到达谷底,足有三千尺,可想而知铺就这样一条栈道需要耗费多大的人力。   不过这条栈道也不是一次就建成的,而是陆陆续续的一段一段的建,听起来便没有那么辛苦了。   独孤烈边往下走,边想着有关这条栈道和雁荡谷的事情,渐渐往下,光线暗了下来。   从山谷下吹上来的风很凉,但是却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崖壁两旁长着跟寻常植物不同的植被,颜色鲜艳散发着让人一闻就知道是药材的味道。   仔细一看,那繁茂的枝叶上面还住着某些不好惹的小东西,,不用说就知道是人为栽种的。   巫医养蛊的方法千奇百怪,所用的材料也很多,相对于白术的谨慎警惕,独孤烈犹如闲庭信步。   甚至还很欠的用随身的骨笛去逗弄那些奇怪植物上的动物,弄得走在他后面的白术一次次的绷紧神经。   直到临近崖壁中央的位置,周围的光线仿佛已经临近傍晚了,又暗淡了不少。   不过依旧可以看到在下方不远处山体凹进去的一块地方,被用木桩围成了一个小院落,院落里建着好几间石木结构的屋子,每一间看上去都跟正常房屋大小相仿。   那便是妙先生的药庐了。   又往下走了一段,独孤烈闻到飘在空气中的汤药的味道,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岔口,岔口有大概两百个往上延伸的阶梯,就到药庐门口。   此时的药庐门口是敞开着的,独孤烈觉得,妙先生肯定早就发现了他们。   往后看了看白术,两人交换了眼神后直走过去然后顺着岔口的阶梯往上。   登完最后的阶梯,走到药庐门前,未曾踏入,就看到从一个木屋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郎眉星目身材颀长,气质高雅的英俊男子从里面的一间木屋中走出。   在见到独孤烈后原本几分威严的表情缓和了下来,几个跨步走上前来喊道:   “烈儿,你来了……”   “……王兄?”   停在药庐门外的独孤烈确认自己没看错后惊讶的喊了句。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上独孤孝,怎么看独孤孝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这里都不正常……   “烈儿,是为兄,”独孤孝扫一下他身后的白术,目光闪了闪没说什么,便上前来拉住他的手惊喜道:   “妙先生说你会来我还不信,没想到是真的。”   独孤烈眉头蹙了蹙:“王兄因何在此?”   “哎……”独孤孝叹一口气跟他道来:   “这些日子父皇龙体欠安,你又因为天枢国君所托帮助颜公子寻找解毒之法,父皇为了不让你担心,便让我来找妙先生,”   “这不,我昨日刚到,原本就要和妙先生回皇城的,但妙先生却说你会来找他,担心你来了找不见人,我便只得在这里等待,原想你还要几日呢,没想到这么快,这样也好,我们可以一起回去。”   “如此,原来是父皇身体欠安,”独孤烈了然的点头,又着急的问:   “父皇的情况严重么?王兄离开皇城的时候,皇城可有异常情况?”   “嗯?倒也不是很严重,就怕继续下去变得严重,为了以防万一我便过来了,至于你问的皇城异常情况,我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呀……”   独孤孝边说边露出疑惑的表情,随后又垂下眉眼掩去眼底的神色,故意问道:   “烈儿如此担心,可是收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因为你说父皇龙体有恙,我便问一下……”独孤烈否认后停下脚步,想起他刚才说的话转而反问:   “王兄刚才说妙先生知道我要来找他,是如何知道的?”   独孤孝似仔细的想了想才回答:   “妙先生说他听说了颜公子的一些事情,说是他可以帮上忙,算算你的行程大概也差不多到这边了,见到我的时候还以为我也是因为颜公子的事情而来呢。”   “哦……”独孤烈虽然还是心存疑惑,但没再多问。   独孤孝小心的观察他的反应后又问:   “烈儿,颜公子的事情妙先生是否真的帮得上忙?到底是受了天枢国君所托,有什么需要王兄的你一定要说。”   “谢王兄,妙先生是否帮得上忙,就要看看他是否愿意帮了……”   独孤烈说着,俩人已经走到小院中央,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另一间屋子里走出来。   老者一身灰袍,脚上穿着黑布鞋,一头白发用一根木簪子束着,手上拄着一根通体黑色的木制拐杖,身体微微佝偻,脸上已经布满这个年龄该有的皱纹和沧桑。   身体抗不过岁月,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家,只是那双一看就很精明的眼睛还异常的明亮,被他的眼睛盯上的时候,让人背后凉飕飕的……   独孤烈看着他,确认他便是跟自己有过几面之缘的妙先生,父皇那位宠妃,伶妃的师父,多年未见,他的相貌除了那一头纯白的白发之外变化并不算大。   妙先生看到独孤烈,本来就不大的双眼又眯了眯,笑着迎上来:   “烈王驾到,老朽有失远迎,还望烈王莫怪。”   瘦弱的老人家说话声倒是中气十足,独孤烈只得客气的拱手回礼:   “妙先生客气了,本王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望先生海涵才对。”   独孤烈从来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除了在对某人的感情上之外,尤其是在面对跟他同一类人的时候,他喜欢单刀直入,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哦?”妙先生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不知烈王此话怎讲?”   独孤烈也不避讳独孤孝,直言道:“噬灵蛊,不知道先生可还记得?” 第四十二章 母蛊所在   “噬灵蛊?”   一旁的独孤孝表情疑惑的看了看独孤烈又看看妙先生,眼里有什么晦暗不明。   但后者两人都没有理他,而是隔着一小段的距离对视,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独孤烈看妙先生这样的反应已经确定他是记得的,但却故意道:   “看来先生是不记得了,那本王就提醒一下先生,大概在几个月前,有人来拜托先生拿噬灵蛊,先生给了,而后那人带着噬灵蛊去了天枢国……”   他这么一说,就连一旁的独孤孝脸色都变了变,见他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便笑着缓和气氛:   “烈儿,这里面是否有什么误会?”   独孤烈回头对他露出微笑:   “是否有误会,妙先生心中有数,王兄不必担心。”   顿了顿又补一句:   “这种事在内部来说应该牵扯甚广,烈还以为王兄会听到某些风声呢。”   “……”   独孤孝眉头皱了皱没再多说,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悄然握了起来,在一旁的白术一直观察他们和周围的情况,把独孤孝细微的反应尽数看在眼里,心里断定,这个独孤孝是知道些什么的。   妙先生在独孤烈来到前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没有想到独孤烈会一盏茶也不喝,更没有拐弯抹角,就这么问了出来。   当然,直接是他最欣赏独孤烈的地方之一,这样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口舌,他年纪大了,也懒得绕来绕去了。   “哈哈……”妙先生笑起来,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道:   “烈王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又直接呢,老朽最欣赏的就是烈王的这种直率。”   独孤烈敷衍的露一丝笑意:   “妙先生过奖了,事关重大,不只是因为人命,更是巫医一脉的禁术,本王觉得没必要拐弯抹角,如此看来,妙先生是想起来了,那可否请先生针对此事细说一番呢?”   “呵……”妙先生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无所畏惧的笑:   “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蛊是我炼的,至于其他事情,老朽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   独孤烈眉头不悦的拧起:   “……先生明知是噬灵蛊是禁术,且跟家师交情不浅,难道不想说些什么吗?家师在世的时候可是很尊敬先生的呢。”   “……”看着独孤烈沉默片刻,妙先生才继续笑着回答:   “老朽对此事无话可说,只能说感谢当年您师父对老朽的厚待,但是,看到烈王您,却让老朽想起了被您喂了虫池的伶妃娘娘……”   独孤烈咬牙:   “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伶妃做了什么想来您心里清楚,这怕是怨不得本王!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她死有余辜,还望妙先生节哀顺变。”   这番话独孤烈说得一点也不客气委婉,本来他也不指望能轻松拿到母蛊,既然这样,何必还跟一个恬不知耻为老不尊的人绕口舌呢!   伶妃之所以知道他身上的蛊灵,定然跟妙先生脱不了干系,师父当年跟妙先生关系不错,这种事情告诉妙先生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他才不相信这老头会不知道自家徒弟打的什么主意,甚至,伶妃说不定是受自己师父指使的呢,跟他这里装什么傻!   “……”   妙先生被他的话刺激得咬牙切齿,紧握拐杖的手指骨节泛白,可以看出该是非常愤怒,但却没有立马反驳,而是沉默下来,定定的盯着独孤烈看。   只有独孤孝知道,独孤烈的性子向来如此,从来不会委婉的让他讨厌的人好过,这样的性格明明不适合朝堂,但是,父皇那个老顽固却……哼!   独孤烈不想继续跟妙先生继续浪费时间,见他沉默半响也不吭声,便直说道:   “本王此番前来,是要拿到噬灵蛊母蛊,先生不妨开个条件吧。”   “条件……哼,”妙先生看着他,收敛了笑容,脸色陡然变得阴沉可怕,说的话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还我徒弟来。”   独孤烈冷笑:“您这是强人所难,她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如何还来?”   “那么……”妙先生拄着拐杖往前两步,一字一顿道:   “就只能请烈王拿出足够的诚意来交换了,噬灵蛊们的母蛊可不容易炼成,就要看烈王是否舍得下血本交换了。”   “噬灵蛊们?”独孤烈敏锐的捕捉到他话中的重点,沉着脸眯了眯眼睛,“噬灵蛊不止一个?”   “当然,”妙先生诡异一笑,看向独孤孝,“孝王爷最清楚不过不是吗?”   “……”   独孤烈感觉脑袋里突然轰的一声有什么炸开了似的,一瞬间的空白后又仿佛醍醐灌顶般的醒悟过来,看着一旁的独孤孝,吞咽几下喉咙,咬牙问:   “王兄?你知道什么?”   独孤孝原本还想继续假装低垂着眉眼听他们说下去的,但既然妙先生都这样说了,便没必要装了。   抬起来的时候,方才那种和善亲近的眼神和表情都变得陌生而冷酷,独孤烈听到他说:   “如果我说,烈儿你想知道的为兄都知道,烈儿会如何呢?”   独孤孝说完就走到妙先生身旁站定,看着独孤烈的眼神带着怨怼以及一些旁人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独孤烈还没有反应过来,妙先生又在一旁插话:   “不仅如此,孝王还给我出了个可以让母蛊永远都不会被杀害的方法呢,这个方法,若非有孝王在,老朽一辈子都是不敢想也想不到的……”   独孤孝眉头皱起,眼里戾气横行,英俊的五官都有点扭曲起来,沉默片刻后道:   “先生过奖了,本王和先生一样,心疼伶妃……以及他肚子里的孩子,每每想起,心头都还在滴血呢……”   独孤烈心里生出强烈的不安,无心理会他们故意说伶妃的事情,他们不嫌丢人,他都觉得恶心呢,现在,他只想知道母蛊在哪里,便咬牙切齿的打断独孤孝的话:   “你们把母蛊放在哪里?”   “……”妙先生不回答,而是看向独孤孝。   独孤孝残忍的笑了笑道:   “烈儿放心,不要着急,母蛊父皇帮看着,很安全,绝对不会有人拿得到。” 第四十三章 独孤孝的野心   独孤孝的话仿佛晴天霹雳,独孤烈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剧痛,脚下向后趔趄了两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难以置信的看着对面笑得得意又残忍的人。   “你!你说什么?父皇帮看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   父皇年事已高,为了以防万一不小心伤到,他在去年的时候就把父皇的替身蛊给解除了。   独孤孝看他痛苦的样子笑容越发灿烂,咬着牙仔细的给他解释起来:   “在颜清到达皇城前几日,母蛊就已经被送到我手里,为了这个我可是牺牲了一个很好的护卫来当容器养着呢,取出母蛊他就死了,真可惜……”   “在你离开皇城的当天晚上,父皇喝了安神汤睡下后,我便让人把母蛊放入他嘴里让他服下了,那一夜他睡得很好,还一个劲的夸你的安神汤方子好呢,果然,烈儿哪怕做了很多错事都还是受宠的,为兄真是羡慕呀……”   “独孤孝……你怎么可以……你这是弑父弑君!大逆不道!”   独孤烈目眦欲裂,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万虫噬心!母蛊需要活体来养,一般多数养在下蛊者体内,这样方便下蛊者日后控制被下蛊的人。   当然也有意外,但很少,妙先生和独孤孝显然早有预谋。   “弑父弑君?大逆不道?烈儿你真可爱……哈哈哈哈……”   独孤孝放声笑起来:   “这些为兄又岂会不懂,呵,所以,也给烈儿你一个大逆不道的机会……其他的王兄也已经在你离开皇城第二天,在我府中的宴席上服下噬灵蛊,烈儿若是弑父弑君的话就可以救王兄他们了呢……”   “……”   独孤烈用力拽着手心,指甲早已嵌进肉里,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来,看着独孤孝陌生的面孔,只觉得心寒无比。   亏他之前一直在父皇面前劝他传位给独孤孝,因为独孤孝在诸位王兄中是最聪明而理智的,从不会感情用事,他一直觉得这样的人适合做一国之君……   “孝王就不要误导烈王了,”妙先生再次插话:   “子蛊距离母蛊越近,起效的时间便越快,想来其他王爷此时此刻定然每天都守在国主身边伺候着,这药效怕是已经进入进入第二期了……”   他的话让独孤烈想起颜清进入第二阶段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否跟母蛊距离拉近有关……   不过幸好,他将蛊灵让人带回去了,只是,眼下母蛊在父皇身上,其他王兄……怕是救不了了!   就算时间赶得来,要救他们就要将母蛊从父皇体内取出来,别说是年轻力壮的人一不小心都会死掉,父皇年事已高,不用猜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   而妙先生这样说,显然算准了其他王兄救不回了,如果今天在再在这里把他除掉的话,无论父皇的诏书中传位给谁,都阻挡不了独孤孝成为新王的事情。   这一手,当真是处理得干干净净,独孤烈看着面容因为算计而扭曲的人怒极反笑:   “让我猜猜,父皇的诏书钦定的新王一定不是你独孤孝,所以你才会恼羞成怒。”   独孤孝眼里的戾气又盛了几分,冷笑道:   “那又如何?他们已经无药可救,而你,也再回不到皇城,诏书上是谁的名字都无所谓,说不定此时的烈王府已经被禁卫军给抄了,国相会安排好一切,等我回去继承王位,南安国的下一任君主将是我独孤孝。”   独孤烈同样冷笑:“你凭什么就认为我回不去了呢?”   说完看了看白术,白术已经将长剑抽了出来。   独孤孝和妙先生也看向白术,只听到独孤孝道:   “烈儿,不要怪为兄和妙先生,今日,无论如何你都无法离开雁荡谷了。”   他的话音落,周围出现十几个黑衣人,跟之前行刺他的人一样的装扮,独孤烈见状,便道:   “这么说来,之前来行刺我的都是你派的人?”   事到如今,独孤孝也没有再隐瞒:   “没错,你很厉害,老实说我一直很忌讳你的巫蛊之术,但你到底不会武功,我以为事情可以简单解决,只可惜我失算了你身边这个人的厉害程度,所以,今天,我不得不用更大的代价把你留下来。”   独孤烈翻手将骨笛拿在手里讽刺的看着他:   “就凭这些人和你们就想把本王留下?”   “当然不,我带出来的护卫可不多了,”独孤孝摇头,转而问他:   “烈儿可听说过江湖有名的赏猎组织,鸩。”   “……”独孤烈错愕,居然有点愣住,一会之后才反应过来,神色古怪的盯着独孤孝看。   别说是听说过了,他睡都睡过了!   独孤孝不理会他异样的反应,看向他身边的白术又道:   “我听说,你身边的这个护卫是颜清的舅舅,是鸩的一员,难怪会如此厉害,只是,据说鸩的规矩严格,入了组织之后是不能再跟世俗的亲人有牵扯的,违者可是死路一条……”   独孤烈听他说到这里,就知道他弄错了,不过没有解释,轻哼道:   “然后呢?那又如何?你还能替别人做主不成?……”   独孤孝看着白术冷笑:   “我自是无法替他做主,但有人可以。”   此时的白术蒙着面,要不然就可以看到他此刻强忍笑意的表情了。   说罢拍了拍手,一会之后,一个一身黑衣带着半脸面罩的人从刚才妙先生出来的木屋里走出来。   哪怕看不见脸,哪怕看不清神色,手里也没有拿着长剑,但独孤烈一眼认出走出来的人是京墨。   独孤烈认出人后,竟然生生的怔在原地忘了做其他反应,双眼直直的看着走过来的人,独孤孝和妙先生见状都以为他只是吓到了,并没有看出异样。   待到京墨走进一些之后,只听到独孤孝道:   “鸩的首领,我用了二十万两黄金作为筹码把你留下。”   “……”独孤烈闭了闭眼回过神来,看看气质冷酷的京墨又看看白痴一样的独孤孝嘲讽道:   “多谢王兄厚爱,烈感激不尽!”   二十万两黄金啊,杀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也真够舍得下血本的,他就不信,京墨真的会杀了他!只是这个混蛋居然一点风声也不给他透露,太讨厌了! 第四十四章 阴谋的真相【上】   自己的兄弟出高价让自家男人来杀自己。   独孤烈此时被这种微妙的感觉围绕着,明明看着是剑拔弩张的局面,他却又气又觉得好笑,不过没有笑出来。   把视线从前方抽回,转头看向白术,白术显然比他能演戏,已经闪身到他面前,沉声道:   “王爷请后退。”   “……”   独孤烈咬咬牙后退,看着一身杀伐之气的某人,京墨两个字在舌尖上绕了又绕终究没有说出来。   跟白术背对背准备迎战,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情况一边用只有他和白术听到的声音问:   “那货是你们首领没错吧?”   白术回答:“是的。”   独孤烈咬牙:“那他一身杀气对着我们是想死吗?”   白术:“……”这个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首领只是演戏罢了,不过他心里有点怂。   虽然不爽,但独孤烈心里安定了些,又问:   “他是什么时候拿到关于我的悬赏令的?”   白术:“大概十天前。”   独孤烈气结:“他个混蛋居然不告诉我。”   白术:“他是怕您多想……”   独孤烈:“我现在想得更多!着要给他用多少种毒蛊比较好!”   白术:“……”   周围的黑衣护卫围上来,京墨站在独孤孝和妙先生中间,冷眼看着独孤烈和白术。   独孤烈暗自磨牙,恶狠狠的瞪他一眼:你给本王等着!   “哼!”收到某人的眼神,京墨轻哼一声,嘴角好似扬了扬,而后扫一眼周围声音冷淡道:   “不知道各位说清楚了没有,毕竟以后都没有机会了,不如把一切事情都说开来,也能死得瞑目。”   这句话,在独孤孝和妙先生看来是说给独孤烈和白术听的,而在白术和独孤烈听来却知道是京墨故意让独孤烈把问题问清楚。   毕竟眼前的独孤孝和妙先生是知道实情的人,趁着这种微妙的误会问的话,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这么一想,独孤烈便示意白术收起剑,看着独孤孝沉默片刻黯然道:   “虽然皇室向来亲情缘浅,但你我兄弟多年,我向来敬重你,一直觉得残害手足的事情可以发生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但那个人不会是你……”   这个是实话,独孤孝今年三十有二,是跟他年纪差距最小的,除了几个侍妾之外,也没有正式娶妃,他一直觉得独孤孝非常适合干大事。   而且,在所有兄弟姐妹中,他跟独孤孝和大皇姊的感情最好,所以,哪怕独孤孝做了错事他都帮忙掩饰,现在想来,独孤孝之所以跟他亲近,不过是因为父皇喜欢他,真是出神入化的演技。   独孤孝的眉头蹙了蹙,不为所动,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兄弟情,冷声回道:   “成大业者,谁不是满手血腥,父皇当年登上帝位杀的人还少吗?诸位皇叔怎么死的烈儿难道不知道?我该说你幼稚么?哼!”   独孤烈咬牙:   “父皇当年之所以对诸位皇叔下手是因为他继位之后诸位皇叔还意图谋反,而你,如今并没有登上帝位,我与诸位皇兄也都没有对你不利,你却下此毒手,篡位弑君,残害手足,完全不一样!”   “那又如何?”独孤孝反问,接着语气森然道:   “只怪父皇太固执,偏的选了你这个沉迷巫蛊之术无心朝政的人继承大统!就连朝中的一些老顽固都觉得你是君主最佳人选,你说,这不可笑么?他们都瞎了吗?”   言辞犀利的质问,独孤烈承认,虽然之前他也疑惑,但随着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心心里却渐渐明白了父皇的用意。   独孤孝明目张胆的篡位也证明他不适合做继承人,就算有能力,也心无大义,这么一想,便不再跟他讲道理论手足情,摆摆手:   “……罢了,事到如今,跟你说这些也没用。”   随后整理一下心中烦乱的思绪神色一正换了话题:   “既然王兄早已计划周全,我再挣扎也不过是徒增狼狈,如此,烈便最后问王兄和妙先生几个问题,还望王兄和妙先生能如实相告。”   这回独孤孝没有回答,倒是妙先生阴阳怪气的答应着:   “既然是烈王爷最后的请求,我与孝王自当尽量给您解惑,让您九泉之下明明白白。”   独孤烈冷眼瞥过他,毫不客气的怼回去:   “多谢,要不然,本王下了九泉之后不甘心回来找你就麻烦了。”   说完视线转回独孤孝身上,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抛出来:   “烈想知道噬灵蛊为何会去到天枢国?王兄和妙先生以及国相,跟天枢国明亲王有什么交易?颜清身上噬灵蛊原本并不是要给他用的,对吗?”   妙先生跟独孤孝对视一下,伸出手:   “孝王请,事关权势纷争,老朽实在不好说。”   独孤孝映着独孤烈的眼神,斟酌一番沉声回答:   “烈儿的这三个问题,不过是一个答案:明亲王本是想将噬灵蛊下给天枢国君的,只不过在刺杀应离的时候出了差池,刺杀的人为了脱身才将噬灵蛊用在颜清身上。”   “其实他一开始想要寻求帮助的对象是你,我们给过你机会,可惜,你跟封君策一样,不愿意跟我们一条路,而是选择了颜清等人,事到如今你也怨不得别人。”   “原来如此……”   独孤烈平静的点头,这个答案跟他之前猜测过的差不多,稍微明白一点的人也能猜出,明亲王大费周章的弄噬灵蛊肯定不是为了对付普通人。   噬灵蛊其特殊的特性,人中了之后因为距离母蛊太远不会起效太快,容易掩人耳目,看颜清的情况就知道。   加上封镜逸本身就是一副病体,发生病变也不会那么容易让人想到蛊毒,若是拖延一番就能成功,这个方法可以说是非常周全了。   杀了应离,趁乱给封镜逸下蛊将其控制住,然后在他无力回天的时候利用他除掉颜家。   魏殊寒就算如今在军中威望再高也翻不起浪来,想怪罪也怪不得谁,如果他给颜家出头,就会跟着颜家一起覆灭……   即便他沉住气,一辈子也只能苟延残喘在北疆罢了,还谈何翻案? 第四十五章 阴谋的真相【中】   如果没有其他意外的话,这个计划成功的几率是非常高的,明亲王的野心抱负指日可待……   可惜,偏偏被颜清和京墨提前知道,不仅救下应离,还让原本用在封镜逸身上的噬灵蛊被迫用在颜清身上。   这一遭颜清是无辜,但他替封镜逸挡了这次的遭难,又让应离躲过一劫,是间接避免了一场宫廷政变和颜家的浩劫。   如今,应离已经成为天枢国帝后,封镜逸对颜家恩待有加,所有的阴谋诡计被拆穿,加上封君策暗中相助,明亲王可以说是气数已尽……   只是他很好奇,明亲王到底是给了什么样的筹码,让独孤孝和妙先生以及国相等人如此心甘情愿的跟他勾结的?   心里想着,嘴上便问了出来:   “那么,明亲王给你们付了什么筹码呢?让你们不惜冒险得罪宗主国也要跟他合作?”   独孤孝眉头用力拧了几次,才说:   “没有筹码,魏家的事情要翻案,对谁都不好,如果明亲王能掌握大权,对谁都好,仅此而已。”   从当年搅和进魏家的事情里,他们就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否则所有人都要完蛋。   在得知父皇想牺牲他们来换取安定的时候,他就决定再跟明亲王合作了。   哪怕是有所准备,但独孤烈心里还是忍不住沉了沉:   “当年魏家的事情你们果然参与其中……你们简直……”   “这件事父皇和其他王兄也知道,你怎么不去怪他们,”独孤孝不服气的打断他的话:   “没有父皇和其他人的默许我和国相也不敢,但是,他却在得知魏殊寒在颜家的帮助下翻身后后悔了,想要舍弃我们保全大局!”   “想要用换新君的方法,避免被宗主国责难,让不参与也不知道当年实情的你继承王位,独孤烈,凭什么什么好事都是你一个人的!”   最后一句话,独孤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一听就知道他的怨念压抑得有多深。   “自作孽不可活,没有你们和国相的唆使,父皇又怎么会答应帮助明亲王对付魏家?就因为父皇当时的一念之差,才让你们得意忘形,这不,出了你这样大逆不道的人,这便是南安国的报应了!”   独孤烈表情冷冷的,说话的语气平静得诡异,明明很痛心,说出来却仿佛事不关己一样。   在对魏家的事情上父皇一直后悔他是知道的,当初父皇跟独孤烈的想法差不多,觉得帮助明亲王,可以让皇姊成为天枢国的帝后,那样南安国的处境将会大不同。   可惜,直到后面父皇才反应过来,明亲王不过是被当时的天枢国君给利用了而已,一个没有实权只有威望的亲王,要登上帝位谈何容易。   成为君主手中染血的剑刃,迟早也会被抛弃,所以,后来父皇便不再给明亲王任何帮助,在得知魏殊寒重新翻身后,更是一直在想着如何让南拿国逃过一劫。   独孤烈当时是想着,让父皇退位,把国相和牵涉其中的人交给天枢国处理,以此来平息来自宗主国的怒火。   只是没想到,在魏家的事情上居然是独孤孝牵扯最多,并且还背着父皇跟国相狼狈为奸继续和明亲王勾结。   难怪在他委婉的暗示父皇这样做的时候,父皇总是欲言又止,原来是因为他一开始就错了……   事实也证明,独孤孝确实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他自问心肠够硬,但也做不出这种绝情绝义的事情来,残害手足仿佛只是碾死脚下的蚂蚁似的。   “是啊,南安国的报应来了,”独孤孝压抑着怒火低吼:   “就跟现在归属天枢国的赫连王国一样,因为他们的白痴储君出逃,破坏了南瀚城的事,养兵事情败露,不仅长安王身死,还让我们和赫连外姓诸王都身陷漩涡损失惨重……”   “明明当年背后要除掉魏家的人是天枢国先帝,如今却要我们来承担这样的结果,这算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是吧?既然如此,就由我来让南安国换主,你们就背着这些罪孽下地狱去吧!”   独孤孝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起伏很大,哪怕在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都还这样,可见怨念之深。   独孤烈不理会他失态的吼叫,事情说到这个程度,他心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   一场始于天枢国先帝怼忠良的质疑,被野心勃勃的明亲王借势筹谋,看似把许多无辜的人卷入其中,其实谁也不无辜。   魏家不仅功高震主被天枢国君主所忌讳,而作为一个将门世家,魏将军威名远播,强悍的领军实力对异邦的威慑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能除掉天枢国如此一块巨大的羽翼,谁又不乐意帮忙呢?   南安国和赫连国说到底是君主不作为,才让某些人带着趁人之危的小人之心被明亲王和长安王利用,陷入漩涡一点也不无辜。   绕来绕去,最无辜的还是魏家和颜家。   把事情理顺之后,独孤烈给独孤孝投去一个可怜的眼神,在他因为怨恨和嫉妒而泛红的双眼注视下,平静的说道:   “事到如今,你们都无法全身而退,在眼看明亲王无力回天的时候便只能孤注一掷,篡位夺权,再把当年的黑锅嫁祸道我们这些‘死人’身上,呵呵……”   独孤孝却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父皇最疼你,你跟他一起承担南安国的报应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父皇希望他们参与的人跟他一样去承担这一切,让独孤烈坐上王位,他决不允许!   他隐忍多年,不是为了成为一个无心朝政之人的垫脚石的!   独孤烈知道此时的独孤孝已经没法正常沟通,一心只想着自己,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强求了,想了想便笑起来:   “我原本想着,拿到母蛊后回去,就跟父皇商量如何跟宗主国请罪的事情,王兄的绝情绝义,倒是给了我很好的启示,虽然我自知不是国主之才,但是,既然南安国选不出明主,我便暂时接下这个位置了。”   王位么,他坐就是了! 第四十六章 阴谋的真相【下】   “真是大言不惭,”独孤烈的话说出,不等独孤孝反驳,妙先生就在一旁冷嘲热讽:   “烈王还是想想,还有什么问题没有问清楚,直接问出来好上路了,您死了,您的蛊灵‘鬼车’我便收下了。”   “我是否大言不惭你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   独孤烈眼神凌厉的看向他,见他眼里露出的贪婪,讽刺的嗤笑道:   “至于我的蛊灵,这怕让你失望了,因为鬼车现在大概已经寄生在颜清身上,你有本事就去跟他拿。”   “你说什么?你居然会把蛊灵给别人……”   妙先生声音尖锐起来,独孤烈懒得理他一副要扑过来的模样,还是轻描淡写的语气:   “我说,你们师徒一辈子都休想拿到我的蛊灵,哪怕看一眼的福分也没有!我受人之托要救下颜清,自然要尽力而为。”   “……”妙先生咬牙切齿,显然不信,正待说些什么,独孤孝的眼睛突然通红的瞪住独孤烈咬牙斥责:   “明明是可以随便给人的东西,你当年却为此对身怀六甲的伶妃下了死手,独孤烈,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不是巫医,即便听过妙先生说了很多独孤烈身上的蛊灵如何如何厉害,终究也无法体会他的心情,当年要不是因为这个该死的蛊灵,伶妃也不会惨死。   “我从来不会标榜我是好人,相反,我杀的人恐怕比你多,但那又如何?我就要惯着你们的无耻吗?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独孤烈勾着唇角,笑意却冷得渗人,跟独孤孝对视片刻,在独孤孝想再说什么的时候直接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我知道她怀孕,也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独孤孝,染指自己父皇的妃子且暗结珠胎,是死刑,我不杀她,事情暴她会死得更惨!还会让皇室蒙羞!”   “父皇身体早已无法让嫔妃孕育子嗣,我师父亲自给他诊断的,他自己明白,你觉得,事情查出来后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   独孤孝突然被噎住,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显然不知道会这样,他当时觉得完全可以蒙混过去。   父皇对伶妃的宠爱已经到了打算封她为后的地步,如果伶妃怀孕,父皇一定会高兴封她为后。   加上妙先生说伶妃怀的是皇子,正得盛宠的帝后所出的皇子,加上他和国相帮助运筹帷幄,未来一定可以效仿他国立为储君。   却没想是这样的情况……   “呵,”独孤烈见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忍不住继续讽刺:   “这本是你的错,是我救了你,没有我的隐瞒你现在应该在宗人府,或者已经被下令暗中处死了,而今,你是如何对我的?恨我害了你的子嗣?杀了你心爱的女人?独孤孝,你的心里还有没有一点点的道德廉耻和伦理纲法!”   当年,独孤烈在拆穿伶妃想害他的阴谋时候发现她怀孕的事情,他就起了杀心。   而且那个女人也亲口承认孩子是独孤孝的,在事情败露后还哭着求他放过她,顶着宠妃的身份口无遮拦的说跟独孤孝如何的情投意合……   简直蠢得‘悲天悯人’!   意图谋害他获取他身上的蛊灵,还背叛父皇跟皇子私通,妄想借着父皇的恩宠让腹中的孩子降生成为大统继承人……   明明是大错在先,却在丑事败露的时候又做出弱者的姿态,他独孤烈得是佛陀降世恐怕才能原谅她放过她,然而可惜,他不是佛陀在世,甚至比一般的人还要恶劣些。   说他残忍也好,冷血也罢,哪怕他和伶妃纪差不多,也曾因为她是父皇的妃子而尊敬过她。   但是,当所有的肮脏龌龊毫不遮掩的摆在他眼前时,一切的情谊早已灰飞烟灭,所以,在将伶妃扔进五仙阁的虫池里时他心里一点怜悯之情都没有!   至于那个无辜的孩子,就划做他的业障吧,只愿无辜之灵再投胎的时候能遇到一个善良的母亲,清清白白的来到这个世界上。   独孤烈的话让独孤孝陷入纠结当中,一旁的妙先生却恶狠狠的虫独孤烈吼:   “你不杀了她,我自有办法解决,然而你杀了她!就不可原谅!独孤烈,我今日就让你尝尝万虫噬身的感觉”   独孤烈扬了扬下巴:   “呵,装什么师徒情深,她不过是你们的一枚棋子罢了,哪怕是顶着国相义女的头衔入的宫也改变不了她只是棋子的身份,而棋子的命运向来不好,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各自心中有数。”   “你休得胡说八道……”   “行了!”妙先生还想说什么,被独孤孝冷声打断,闭了闭眼用力咬牙:   “现在扯那些有什么用,无论如何都已经无法挽回,独孤烈,你说得再多,事到如今我也不会收手了。”   就算伶妃从一开始入宫的目的就不单纯,但又如何?人死了,还带着他的孩子,他如今只剩痛心,就算独孤烈说的都是事实他也不会放过他!   独孤孝呵斥完两人的争执后,转身对一旁耐心等候许久的京墨拱手道:   “动手吧,有劳阁下了。”   然而,妙先生却又说:   “阁下可以先清理门户,给王爷留口气就行,伶妃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让独孤烈这么死去太便宜他了,得让他尝尝万虫噬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一点点被虫子咬掉的感觉!   独孤孝不语,默认的妙先生的说法。   独孤烈轻哼,一脸的无所畏惧。   “……”京墨不知为何听完他们的吩咐后并没有马上行动,而是定定的看着对面的独孤烈,等他表态。   独孤烈在心中斟酌片刻有了计较,勾起一抹冷笑说道:“留活口,挡灾。”   这两人可是要拿来抵挡宗主国怒火的呢。   独孤孝和妙先生没有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京墨已经朝独孤烈走去。   白术没有动作,独孤烈也没有动,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到跟前,才听到他沉着声音说一句:   “动手吧。”   独孤孝和妙先生听到他的话后怔了怔,未曾反应过来原本围着独孤烈和白术的黑衣侍卫已经开始自相残杀。   白术也很快提剑参与其中,一时间,整个山谷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等到独孤孝和妙先生从突变的惊愕中反应过来,再看向京墨的时候,却发现京墨已经将独孤烈带离危险区,而且,一手揽在独孤烈腰上用心护着他……   而独孤烈没有了刚才跟他们对峙那种冷酷阴沉的表情,一副不情不愿但是又眼露依恋的傲娇模样,傻子都看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独孤烈!你们……”   独孤孝目眦欲裂,突如其来的反转让他的心沉了下去,套中套,他们明明是布下陷阱的人,最后却成了猎物,喉咙一甜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恨不得一口吞了对面的人,万般失态之下冲着京墨大吼:   “鸩,你这样是违背契约!置江湖道义于何地!”   京墨将脸上的半脸面罩摘下来露出真容,又将闹别扭的某人往怀里带了带才冷声回道:   “在悬赏对象是烈王爷的时候,这份契约就作废不成立了,我只是想看看,要杀我心上人的人是谁,为了方便铲草除根罢了,跟江湖道义有什么关系。”   说罢抬手一挥,肉眼可见的暗器脱手飞射而去,准确的打在正在试图点燃一个小烟炉的妙先生双手上双腿上。   痛楚让他手里的烟炉和拐杖掉落到地上,人也跟着跪了下来,不甘心的发出痛苦尖锐嘶吼声。   巫医难缠,先下手为强才好,除了怀里的这位,京墨不想被巫医用奇怪的东西算计他。   飞镖渍有令人麻痹的毒药,很快妙先生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   独孤孝抽出自己的佩剑红着眼要攻击过来,两枚飞镖又准确的刺入他的双腿上,让他眨眼之间就倒在了地上。   独孤孝痛苦的闷哼着,知道大势已去,嘴里又气得吐血,不甘心的瞪向不远处举止亲昵的俩人,脑海中灵光闪过,咬牙冲独孤烈质问道:   “之前消息所说跟在你身边的人是他,而不是刚才那个,对不对?”   独孤烈已经没有了跟他说话的兴致,而且正在为了另一件事生气上火,便直接回一句:   “不知道,分不清。”   独孤孝:“……”骗鬼吧,一看就有奸情还分不清!   京墨侧目:“……”分不清?   那今天跟白术相处了一天是怎么相处的?不会把白术当成他了吧?   这么一想便不悦的紧了紧扣在他腰上的手,而后用只有他们听到的声音道:   “当真分不清?”   他不相信他家王爷是个连自己男人都认不出的粗心之人。   独孤烈磨牙:“当然,本王从小认人的能力弱,很奇怪吗?”   “……”   京墨见他气鼓鼓的样子知道他堵着气,勾了勾嘴唇便不再计较,现在到底不是哄人的好时机,等回头再哄吧。   而他们此时的举动,在独孤孝眼里看来简直就是在臭不要脸的打情骂俏!气得他恨不得骂一句狗男男…… 第四十七章 就算被压也是要面子的   战斗很快平息,原本独孤孝的护卫中已经被京墨的人替换了不少,加上白术的加入,妙先生的巫蛊之术没来得及施展,本该是难缠的问题峰回路转之间轻易解决了。   除了独孤孝和妙先生之外其他人都没有留活口。   独孤烈虽然很高兴,但还是对京墨怨念很深,在独孤孝和妙先生被五花大绑绑起来的时候,推开一直扣着他的人走上去。   京墨没有在意,跟在后面。   为了防止妙先生作妖,白术一个手刀直接将他敲晕过去,只留独孤孝清醒。   看着刚才还一副高高在上的人此刻低伏在他脚下,独孤烈忍不住想替他们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独孤孝不甘心,但也知道回天无力,唯一能做的就是满脸怨毒的朝独孤烈瞪眼,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独孤烈跟鸩是这样的关系,狗男男演戏也演得太好了!   独孤烈迎着他怨毒的目光半蹲下来,冷言嘲讽道:   “自作孽不可活,王兄,机关算尽功败垂成的感觉如何?”   独孤孝气得又吐出一口血,明明没有受重伤,生生被气得吐血三次,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恶声恶气道:   “呵,原来鸩的首领是颜清的舅舅,而不只是鸩的人而已……独孤烈,你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得意什么!为此把自己也搭上了,可真给南安国皇室长脸!”   好歹他也是久经风月的人了,一看独孤烈跟京墨之间的气场就知道,独孤烈绝对是被欺压的那一个。   独孤烈什么性子他很清楚,这么傲的一个人甘心伏身人下,除了换取鸩的实力外他想不出还有其他原因。   “你在胡说什么!”独孤烈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后恼羞成怒,冷冷的指着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的京墨道:   “他是我即将过门的王妃,能娶鸩的首领做王妃,当然长脸!”   好气,要不是独孤孝这张嘴巴还有用,他一定立刻马上把他给永远毒哑。   独孤孝摇头:“哼!你还是这么喜欢自欺欺人。”   “……”独孤烈被他气道,虽然于理来说没必要跟一个阶下囚计较,但这事关他明面上的尊严,便回头瞪一眼京墨:   “你说。”   京墨嘴角扬了扬,为了回去好顺毛,便打算给他家王爷这个面子:   “嫁,嫁妆我已经准备好了。”   独孤烈满意的扬了扬下巴,心里舒服了不少。   “无聊……”   独孤孝嗤一句,只觉得胸口闷得难受,不再多纠缠这个无聊问题,省得再看到他们打情骂俏,直接闭上眼:   “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独孤烈,南安国一定会毁在你的手上!”   “呵,王兄这个时候了还心系南安国安危,真是让人感动呢。”   独孤烈恢复了说话气死人的德行,直言道:   “毁在我手上也好过毁在你手上,做一个亡国之君,也好过做一个谋反罪臣来得好,我死后好歹能进皇陵,你就不一定了,我的下场绝对比你好。”   “你……”   独孤孝被气得不轻,一口气没有提上来直接给气晕了过去。   “噗……”   身后的京墨突然忍不住失笑,独孤烈站起来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转身朝屋子的方向走去。   京墨交代白术看好两个俘虏之后跟上去:“你要做什么?”   独孤烈在屋子里边认真查看边回答:   “妙先生在此居住多年,有意思的东西肯定不少,这些我就不谦虚的收下了。”   说着指了指屋里摆放的瓶瓶罐罐:   “让你的人来,把这些东西给拿上去。”   说完从袖袋里拿出药粉分别洒在这些瓶罐的周围,以防里面的东西出来。   一共四间木屋,独孤烈都认真扫荡了一遍,各种瓶罐装了好几个木箱子,可是,独孤烈一直眉头紧蹙,似乎对这些并不满意。   京墨抬手揽上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在找什么?”   独孤烈指着箱子里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只是普通的蛊物,没有什么特别的,多是用来治病的蛊虫和药粉,普通巫医用的东西……跟我猜测的差别太大,难不成他隐居这里,真的只是为了给人治病?”   在他的感觉中,既然妙先生能炼出噬灵蛊,那么肯定也有尝试炼其他不寻常的东西。   京墨闻言,朝周围看了看:   “可是,我查探过,屋子周围乃至崖壁上都没有密道和暗室,这里的岩石也不适合修建密室之类的。”   “……”独孤烈掐着下巴沉思,片刻之后自言自语,“……也许藏东西也不需要大费周章的弄个密室……”   像他师父那样大张旗鼓的修建五仙阁来收集宝贝的奇葩毕竟是少数。   京墨附和:“那有没有可能埋在地下?”   如果只是简单的埋在地下的话,不容易被发现也正常,空间不大很难查探出来。   “嗯?”独孤烈眼前一亮,“也许……”   说着表情放松下来,手掌一翻拿出骨笛:“我试着找一找。”   京墨点头,吩咐白术等人将地上的木箱先抬走离开。   独孤烈等他们走上栈道,才将骨笛拿到嘴边吹起来。   笛声曲调一如既往的诡异莫测,听得人汗毛倒竖,京墨紧紧挨在独孤烈身边注意观察周围的情况。   哪怕现在是白天,听着笛声也感觉阴森森的。   周围渐渐传来OO@@的动静声,但却没有任何东西进入小院,想来妙先生在院子里做了特殊处理。   笛声变得凄厉而刺耳,京墨都忍不住眉头蹙了蹙,担心独孤烈像上次那样被反噬,现在没有蛊灵在身上,如果被反噬不知道会怎么样……   终于,他们所在院子的地下传来动静,距离他们不远处,墙角边上的一块对方着沙石的空地面上,肉眼可见的在蠕动起伏。   一会之后蠕动的地方开始凹陷下去,很快就形成一个方形的大坑。   坑里传出虫群的‘吱吱声’听之令人头皮发麻,不过等了一会,都没有看到有东西从坑里爬出来,独孤烈将骨笛收起,表情严肃的走过去。 第四十八章 【加更啦啦啦】   这是一个被埋在地下虫池,大概十尺见方这样,里面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黑色毒虫原本处于休眠状态,被独孤烈的笛声唤醒躁动才使得地面凹陷下去。   而在虫池中间,放着一个周身漆黑的棺材,没有棺椁,模样看上去跟普通棺材差不多,只是要小许多,长度不过四尺这样,置放在满是五毒蛊虫的地方显得尤为诡异。   棺材四角有铜制吊环,上面连着铁链,想来是方便移动,铁链落在虫池里,只要找东西勾上来就可以把棺材抬出来了。   虫池里的虫虽然苏醒,但没有要爬上地面的意思,聚集在黑棺周围爬来爬去相互撕咬,也没有爬进棺里,看得人头皮发麻。   “要把棺材弄上来吗?”   京墨问,好看的眉宇已经紧蹙起来,这种东西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果然巫医就没个正常的。   独孤烈见他这幅表情便故意道:   “你下去帮我抱上来。”   京墨知道他故意的,便似笑非笑的堵回去:“我只抱你。”   独孤烈:“……”这人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   京墨在屋里找来能用的钩子,小心的从虫池里将四根铁链勾上来,铁链大概在虫池里浸了太久,周身漆黑还泛着一层诡异的蓝光,一看就剧毒无比。   独孤烈见他被恶心得不轻便不再逗他,拿出一包药粉洒在铁链上和虫池里,待到虫池里的毒虫死的差不多了,再用布条缠住双手,两人合力将小棺材给拉上来。   虽然不知道这幅棺材埋在里面多久了,但是因为用料考究依旧很结实。   独孤烈将棺材周身都撒了药粉后,才拿出一把匕首围着棺材划了一圈,将密封层给划开。   “我来。”   京墨阻止他要推开棺盖的动作,把他拉到一边自己上去,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独孤烈的反应可没有他那么快。   “你小心点……”   独孤烈提醒他一句往后退两步。   棺盖不重,轻易就能推开,没有什么暗器和危险,里面的东西暴露在他们眼前:   一具诡异的孩童尸骨。   之所以说诡异,是因为眼前的尸身,一半白骨一半血肉鲜活,看上去不超过十岁,没有任何衣物遮挡,棺里垫着明黄色的云锦。   看着棺里的尸骨,京墨轻吁一口气,问独孤烈:   “这是什么邪术?”   棺里的男童,右半边身体看上去死去很久,骨头泛黄带着浓浓的死气。   而左半边却像是活着一样,就是鲜活的那种,皮肤白皙,血管毛孔清晰可见,清秀的半边脸颊白里透红,仿佛下一秒就能睁开眼似的,单看这一面完全看不出是死人。   独孤烈目不转睛的盯着棺材里的尸骨,伸手在左边皮肤上碰了碰,呼吸因为激动而变得有点急促。   京墨拉住他的手:   “烈,没事吧?”   “没事,”独孤烈摇头,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死人肉白骨……”   自言自语之后也没有回答京墨的问题,暗自吐息几下把棺盖推回原位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就是这个了,先带回去再说。”   “好。”   京墨点头没再多问,在独孤烈重新用东西封棺的时候放出信号让人过来。   等到独孤烈将黑棺封好的时候,一个人已经出现在院子里。   京墨指着棺材交代:“把这副棺材带到上面,小心点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来看一眼黑棺,点头:“遵命。”   说罢走过去将棺材四条链子相互搅扣在一起,往肩上一扛就施展轻功走了……   独孤烈看着,再次羡慕会武功能飞檐走壁的人。   京墨看看又暗了不少的天色,走过来道:   “时候不早了,你看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拿走的,我们也该上去了。”   独孤烈看了看周围,摇头:   “没有了,这里烧掉吧,省得要是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我们没有发现被别人弄出来又是麻烦。”   棺材里的东西需要的精力可不少,他是觉得妙先生不会再有能力弄其他的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做得干净点比较好,就像嫣蓉临行时候对他的交代,铲草一定要除根,而且要除得干净点。   京墨点头:“好,我让人处理干净。”   两人在院子里的小水池洗了手处理一下身上的污渍后就离开药庐往回走 。   独孤烈走在前面,京墨走在后面,主动说话几次后被冷落,便走上前来揽着人一起走。   独孤烈下意识的想推他,却想起栈道很窄收了动作,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只在京墨胸口上轻轻碰了一下,为了挽回面子,只得别扭的别开他揽在自己腰身上的手一脸嫌弃:   “别碰我。”   京墨自然注意到他一系列的小动作,抓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嵌后好脾气道:   “别生气了,你想问什么就问。”   独孤烈扭开脸:“谁想管你的事情。”   京墨轻笑:   “是我想让你管,入了你的门,你不管我谁管我?。”   独孤烈耳根泛起红晕:   “脸皮真厚……谁说本王要定你了,哼……”   京墨抬起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将独孤烈的手背放在唇边亲了亲:   “是我非你不可了,我要你。”   “你……”   独孤烈脸烫得好似要冒烟了,不好意思再跟他扯下去,不是说杀手不都冷情的吗?这人哪来这么多堵人的情话,弄得跟个风月老手似的混蛋!   京墨停下脚步,松开相扣的手,张开双臂把面红耳赤的人抱个满怀,一手揽在他背上,一手扣着他的腰,在独孤烈微微的错愕中低头吻上他微张的双唇。   “你唔嗯……”   独孤烈到嘴的话变成几声绵长的音符断断续续溢出来,虽然他们不是第一次这么亲密,但大白天的京墨这样的举动还是让他惊讶非常。   唇舌交缠,微微霸道的侵入让他脑袋嗡嗡作响,昨夜两人相拥亲昵的画面窜入脑海,瞬间使得他腰腹发软,便下意识的回应起来。   一吻毕,独孤烈整个人都有点晕乎了,勾着京墨的脖子趴在他胸前吐气轻喘,小腹发麻,幸好停下来了,要不然就不好收拾了。   “变乖了,”京墨调整一下呼吸,低头亲了亲怀里人泛红的耳尖,然后柔声解释道:   “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没有提前告诉你,昨晚不辞而别让你担心了,仅此一次,以后不会了,你没有了蛊灵护身,要面对独孤孝和妙先生容易陷入危险,我只能提前做了准备来见他们。”   “原本也想过告诉你的,但你这人性子傲,不会做戏,我担心提前跟你讲了你急起来露出破绽让他们起疑,只能出此下策。”   “……”   独孤烈听着,红着脸紧紧咬着被某人亲得有点发麻的嘴唇。   虽然不服气,但京墨说的是事实,他是个被人踩到小尾巴就炸的人,确实不善演戏,如果京墨提前跟他说了,他也许真的会露出破绽。   京墨垂眸看了看他,再给他递一把下台阶的梯子:Z汐F整理,敬P注。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做什么会提前告诉你,这一次我是真的担心你,你就原谅我吧,嗯?”   独孤烈嘴巴动了动,勉为其难的走下台阶:   “原……原谅就原谅,下不为例……”   “好,”京墨答应着,把人松开,“走吧,回客栈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就回去了。”   说完不等独孤烈反应弯身把人抱起来,脚下轻点便向前跃去。   独孤烈双手勾在他脖子上嘟囔:“会轻功了不起哦……”   京墨故意一本正经的点头:“当然。”   独孤烈:“……”好气!不会武功的他每次看到别人耍威风就好气!   ……   这一天临近傍晚的时候,雁荡谷悬崖上的药庐失火,一直烧到了晚上,火势蔓延燃烧了大片悬崖上的植物,等到大火熄灭的时候,药庐附近的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许多由巫医栽种的植物以及那些寄养在植物上的小动物都被烧死了。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人再踏足这里。   许多人纷纷猜测妙先生到底有什么想不开,最后都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慢慢的变成了路过之人偶然想起的谈资,传着传着传出了几分诡谲玄妙来。   处理善后的人回到客栈跟京墨汇报情况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客栈早早的就打样,为明日的返程做准备。   有一群靠谱的人在,独孤烈只要做了简单的交代他们就能安排妥当。   自己则早已回了房间,沐浴过后坐在软塌上靠在京墨怀里,拿着自己的悬赏令在看。   来回看了几遍后,指着上面的赏金道:独   “赏金你拿到了吗?”   二十万两黄金呢,可不是小数目,至少像他这样清廉的王爷是拿不出的,没想到他的王兄为了杀他这么舍得下血本,哎……   京墨摇头:“拿到一半,毕竟任务没有完成。”   独孤烈努努嘴:“可惜了……”   京墨给他顺了顺头发:   “有什么好可惜的,等你回去抄了孝王府,还担心拿不到?”   说着将悬赏令重新折好放好,毕竟这也是证据,其他王爷都中了噬灵蛊,救不回来了,这个黑锅可不能扣到独孤烈头上。   “也是哦。”   独孤烈笑起来,转过头去抬起手指挑了挑京墨的下巴:   “等抄了孝王府和国相府,就给你准备聘礼,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可以随便挑。”   “这些以后再说,身外之物我也不缺,”京墨抓住他轻佻的手指,眼神微沉的看着他:   “我现在倒是有想要的东西?”   独孤烈挑眉:“什么?”   京墨布着茧子的手掌滑入他的衣襟里:“要你。” 第四十九章 回程了   “额……你今天怎么回事?没脸没皮的嗯唔……”   独孤烈挣扎一下,在被京墨紧紧扣在怀里后就老实下来了。   京墨低头在他白皙的肩头上轻轻咬了一口:   “刀光剑影之后风花雪月,你还嫌弃?我也是正常人,有喜欢的人,自然会有正常的七情六欲,有什么奇怪的,我总不能跟你在一起还带着面具,你又要说我冷血……”   “唔,我不是嫌弃,就觉得你跟平时不一样嘛……”   独孤烈低声解释,说罢转过头去主动跟他接吻:   “到床上去唔……”   京墨把人抱回床榻上,独孤烈害羞,抬手将床幔扯下来挡了过于亮堂的光线。   在身上的人压下来的时候主动伸出手双手去迎合,手指微颤的伸向京墨的腰带,气喘吁吁的扯了几次弄得手心都发汗了:   “京墨……”   “嗯?”京墨低头亲吻他的额角安抚,“不用太紧张。”   衣衫一件件滑到床下,独孤烈双手揽在他紧实背上,小声问:   “你跟人做过吗?”   京墨停下动作,定定的看了他反问:“很介意?”   “不是介意……”独孤烈把头偏向一边,难为情道,“是我没做过,不会……如果你也没有经验我会比较遭罪,我怕疼……”   就算以前宫里近侍教过,也是叫他怎么征服别人,没有教他怎么被人征服,就算他是真的喜欢京墨,心里还是有点忐忑。   京墨笑意直达眼底,低头在他因为紧张而不住滚动的喉结上轻轻舔舐:   “我也没跟人做过,但是见过不少,经验这种东西,过了今晚就有了呀……”   “你……要不,我们今晚先不要唔唔唔……”   “嘘,相信我,乖一点……”   “唔嗯……”   京墨是个说话算话的人,独孤烈刚开始接触他的时候就领教过,今天晚上的事情也一样,这个混蛋在他身上折腾半宿捞足了经验,凶残程度跟他杀人的手段有的一拼!   痛楚和快感交织在一起,那种感官上的刺激导致情绪的失控,独孤烈肯定,客栈里这些个个武功高强五感敏锐的人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他的脸,这回是丢得一干二净了,想来个事后算账,奈何太累,在京墨给他清洗的时候就昏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时分,京墨在桌前查看收到的密信,楼下白术等人已经整装待发。   除此之外,还另外准备了三辆马车,一辆装小棺材和从药庐搜刮道的瓶瓶罐罐,一辆关押独孤孝和妙先生,另一辆是按照京墨吩咐,给他和独孤烈准备的。   为什么,大家心照不宣,对于首领能把独孤烈镇压得服服帖帖是非常喜闻乐见的。   独孤烈难对付总所周知,栽在京墨手里再好不过。   见他醒来,京墨将密信收好,倒了一杯水起身走过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你嘴巴很干,喝点水……”   他们都没有经验,见过跟亲自做过到底不一样,昨天多是靠着本能的感觉来,虽然到后面的时候还算和谐,但知道独孤烈肯定不好受,看着脸色有点苍白的人忍不住心疼。   “我好不好你不是再清楚不过!”   看着一脸悠哉的人,独孤烈气不打从一处来,推开好心扶在他腰后的手,指着京墨的鼻子咬牙切齿:   “京墨,本王迟早给你下蛊让你半身不遂!”   京墨转身把水杯放下,再次伸手在他腰后轻重有序的揉捏,故作无辜道:   “你我新婚燕尔的,说这样的话多伤感情。”   独孤烈气得直接在他脖子上咬他一口:   “谁跟你新婚燕尔……哼,就算是真的新婚燕尔又怎么样,一点也不会伺候人,本王要把你修掉……”   “让你难受了是我不好……”京墨借势把人揽在胸前柔声安抚:   “烈,以后你就是我的了,你怎么责怪我都可以,下蛊也没问题,别气了,声音都哑了……”   “你以为是谁的错……明明说了我怕疼,你就不能悠着点,自己技术什么样心里没点数么……”   独孤烈明明想生气久一点,但是这人温柔哄他的时候他就要命的妥协了,明明不是多么动听的甜言蜜语,心却糊里糊涂的软了,果然这个腹黑的混蛋就是来克他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控诉变成撒娇,京墨心口的地方被软和的感觉胀满: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毕竟有经验了,以后一定好好补偿这一辈子仅此一次的失误,好不好?”   “哼,油嘴滑舌,脸皮厚比城墙……”   “再有下次你就乖乖躺下面吧,本王伺候你……”   “要不是稀罕你,本王才不会让你这样欺负……”   “……”   京墨知道自家王爷什么性子,就算心里已经原谅他,嘴上还是不肯服软的,以前没动心就喜欢跟他计较一番,现在变成放在心尖上的人,不中听的话也听得顺耳了。   夫夫俩亲亲我我腻腻歪歪,半天才收拾妥当。   独孤烈是被京墨抱下楼来的,不是他娇气,但凡他可以应付也不会这么落自己面子,实在是不得已。   他跟京墨体力体质上相差悬殊,被当做试炼对象折腾一晚,后遗症是真的凶残无比,刚才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差点没跪到地板上。   所以,经过京墨好言相劝软硬兼施,他只得把身为王爷这张脸皮给丢了,谁爱捡谁捡吧。   幸好,京墨调教手下有方,白术等人看到他们这样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的举动,装瞎做哑的本领了得。   一板一眼的跟独孤烈汇报了眼下的情况以及所做的准备,问他还有没有其他需要。   独孤烈窝在京墨怀里,尽量表情平静的回答:   “没有了,启程吧,路上尽量不要耽搁了,到落霞镇跟嫣蓉前辈打个招呼就行,我们得尽快赶回皇城,那两个人千万看好,还有我的马车,白术,交给你了。”   里面的可是他这一路来收集的心血呢,这一趟托京墨的福,损失很小收获颇丰。   白术恭敬点头:“王爷请放心。”   独孤烈摆摆手,就被京墨抱上了马车,马车弄得很舒适,独孤烈为此又狠狠地瞪一眼任劳任怨伺候他的某人。   后者笑得一脸宠溺,弄得他瞪眼到最后反而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   四辆马车十个鸩的暗杀高手,独孤烈没有再操心路上会遇到什么麻烦,安安心心的享受京墨的伺候。   ……   十天后,到达落霞镇,跟嫣蓉道别的当天,京墨收到来自皇城的密信,是魏殊寒寄来的。   上面说颜清已经服下蛊灵,南安国主病危陷入昏迷,朝中国相当权,以及封君策和童童入宫,却遭到国相派来的人暗算的事情。   独孤烈拿着密信,眉头紧蹙,也就是在最近这几天,京墨才告诉他魏殊寒伪装身份在颜清身边,对此,他相信,有魏殊寒和颜清在,要暂时稳住皇城局势是可以的。   国相再猖狂也不会在独孤孝情况未明的时候乱来,他也需要稳重局势,在独孤孝回去之前隐瞒住其他王爷中了噬灵蛊的事情,要不然先死的绝对是他。   等下可以马上让独孤孝写一封信寄回去给国相安抚他,等他们回去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无从狡辩。   综合各种情况和消息来考虑,独孤烈觉得皇城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放,这么想,便对京墨说道:   “皇城的事情已成定数,急也急不来,我倒是比较担心君策……明亲王是那种惹急了会食子的毒老虎,我直觉他此次情况不妙,你加派你的人出去帮忙吧……”   “嗯,”京墨点头:   “我会安排好的,想来魏殊寒他们也做了部署,封君策身份特殊,回到天枢国不用别人帮忙,十三卫就会把他救下,明亲王不可能不知道……我担心的是,明亲王的同党,不一定会把他带回天枢国。”   “……”独孤烈表情沉了下来,沉思片刻后问:   “除了国相暗中相助之外,你觉得还有谁参与其中?”   “赫连王国如今内政自顾不暇,那些个外姓王爷自身难保,不可能还有精力顾及明亲王,国相就算参与也不可能真的在南安国把封君策怎么样,最多只是做个内应罢了,我觉得,这次跟国相勾结胁迫封君策的,多半是薛家余孽吧。”   “薛家……”独孤烈点头:   “有可能,反正他们知道你不会放过他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拉些人垫背,封君策不仅跟明亲王所做背道而驰,甚至还暗中算计他们,他们背着明亲王杀了封君策都不奇怪……”   所以他的直觉没错,封君策这次肯定是凶多吉少。   “……”京墨不语,跟他想到了一起。   独孤烈又思索了一会道:   “我们连夜赶路吧,希望还来得及。”   “好。”   京墨没有意见,知道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很担心,便安抚的拍拍他的手:   “封君策命大着呢,先不要太担心,我去问问独孤孝,看能不能得到有用的信息,现在午后,你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半个时辰后启程。”   “嗯。”   ……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启程回南安国皇城,转眼已经七月初,出来三个月,此次回去要大动干戈了。 第五十章 路上   “你刚问独孤孝问出什么来了吗?”   独孤烈靠在京墨身侧,手里捧着颜清的替身蛊在看,里面的小肉虫又长大了些,看上去很精神,看来颜清已经好了。   哎,本来是还个人情而已,现在不仅赔了蛊灵,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哎,父皇若是还健朗,知道他找个王妃回来压自己,不得气得拿龙杖打他。   京墨面色微沉:   “和我们猜测的差不多,他们的目的是不让封君策碍事,然后好对付你以及你府上的客人们,也就是清儿他们,从一开始,明亲王就不打算让清儿好好的回去。”   “有魏殊寒在,看来他们又失算了,”独孤烈轻哼:   “这么说来,封君策大概是被囚禁起来了,尘埃落定后大概才会被处置吧。”   京墨点头:   “但愿,这样我们就可以找到他了,希望他福大命大……”   独孤烈点头不语,一会之后将手里的罐子递过来给他:   “看你外甥今天也很精神。”   “……”   “你啊……”   京墨无奈的看了一会,还是伸手把陶罐拿过去放到马车上的暗格里。   独孤烈笑得得意,看他的侧脸,一会之后突然伸手过来摸了一把:   “说起来颜清的神韵仔细一看的话是真的挺随你的,果然不愧是甥舅,那个,你跟他母亲该是长得挺像的吧?”   “嗯,挺像,”京墨点头,“一看就能让人想到对方的那种。”   想起颜清第一次见到他的脸时那种反应,嘴角又忍不住扬了扬。   “哦……”独孤烈拉长了声音,点了点头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左看右看:   “美人呀……啧啧,认真看你长得确实好看,就算性子无趣了些我也可以勉强接受了。”   “……”京墨抓住他的手,“在你眼里,有趣的人是什么样的?”   说情话吧,嫌弃他油嘴滑舌,正经吧,又说他无趣,到底什么才是有趣?   “能让我觉得有趣的人可不多,”独孤烈认真想了想,一会之后回道:   “我喜欢应离那样的性子,潇洒风流但却又睿智严谨,初次跟他聊天就觉得很有趣。”   “应离……”   京墨低喃,有点意外他会突然提起应离。   “对啊,可惜了,跟了封镜逸那样满腹黑水的人,哎……”   独孤烈摇头轻叹,一边对应离称赞有加,一边不断的数落封镜逸的腹黑霸道。   京墨听得心里一动,忽而想起清儿说上辈子他跟应离的渊源,有种释然的的感觉,就算结果不一样,也改变不了独孤烈对应离的欣赏。   如果,京墨心里假设:如果独孤烈和应离凑一起,最后会怎么样?会发展成他们现在这样吗?还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独孤烈把应离夸了一番,回过神来发现京墨表情微妙的看着他,以为他误会了,便急忙解释:   “我说这些,只是单纯的欣赏应离的才华和能力,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不要误会……”   京墨笑笑:“我知道,并没有多想。”   假设没有用,现在的应离已经是天枢国帝后,这个人现在也跟他在一起,上辈子的事情只不过是上辈子罢了。   “反应怪怪的……”独孤烈努努嘴,怕他不高兴便低头小声嘀咕了几句:   “你也很多优点,长得好看、武功好、有勇有谋、办事靠谱、思考问题周全、嗯,对我也好,这一路有你在,我真的很安心……”   好吧,认真数起来,京墨的优点挺多的……比他多。   难为这个人这么认真的夸他,京墨心里软软的,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亲:   “你觉得好就好。”   “……”   独孤烈红了耳根,把脸转到一旁故意看向外面,这人果然还是无趣,就不能说些更好听的话吗?   ……   京墨一行人,一边赶路一边不断的跟魏殊寒和颜清相互传书信交换信息,随着回程距离的拉近,书信往来也变得频繁起来。   让离开三个月的人们了解到很多目前皇城的情况。   得知烈王府现在已经被禁卫军监管起来了,除了王府上的人,任何人不得入内。   至于魏殊寒等人,在被强制赶出烈王府后直接去了天枢国护卫军驻扎的大营,并且还抓住了试图偷袭他们的两只小老鼠。   虽然魏殊寒没有说小老鼠是哪来的,但京墨已经有了猜测。   不得不说,魏殊寒是此次南安国行程最大的变数,如果没有魏殊寒在,事情解决得肯定不会这么顺利,甚至有可能因为南安国一系列的变数弄巧成拙。   如今,魏殊寒已经跟天枢国护卫军统领一起,出动护卫军来稳定局势。   之前不敢贸然提前出动护卫军,是因为担心对行踪不明的独孤孝有其他阴谋,现在得知独孤孝已经被抓,也就没有什么顾虑了。   国主病情危急,其他王爷又先后染病,如今的南安国皇宫差不多是国相的了。   此时让天枢国护卫军出面,一来可以保护烈王府在独孤烈回去之前安稳平静,二来,可以震慑如今在皇城里作威作福的国相。   国相就算能号令如今的南安国,对宗主国的护卫军还是很忌惮的。   了解了这些情况后,在回程的马车上,独孤烈写了五封信寄出去,分别送往五个王爷的封地。   南安国的王爷,都拥有各自的封地,诸王有了家室之后,妻儿就要前往封地生活,只有王爷自己和得到允许的女眷留在皇城。   当然,如果哪位王爷无心帝位的话,便早早的可以去封地逍遥自在安享晚年,但是,一旦离开皇城,除非国主驾崩或者发生不得了的大事,要不然无圣召便不得再回皇城了。   南安国当朝王爷中,独孤孝和独孤烈没有真正成立家室,而成立家室的王爷也没有一个愿意放弃权利。   所以,当朝王爷都在皇城中,如今出了这样的情况,独孤烈只得亲自写信给在封地上的世子,让他们回都城一趟。   除了独孤孝和独孤烈之外,其他五位王爷皆是早早成婚,世子们,大的跟独孤烈年纪相差无几,最小也都十五岁了,完全可以承担责任了。   南安国不算大,他们回到皇城,想来诸位世子也该到了,到时候把该解决的一并给解决了。 第五十一章 用生命赶路回来了   一路风餐露宿快马加鞭,路上还换了好几匹马,终于赶在中元节前夕夜里回到南安国皇城外,不过没有马上进城,而是在魏殊寒等人于城外提前给他们包下的一家客栈中休整。   这一次的赶路,让独孤烈对京墨这类人各方面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知,光是体能上就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比的。   他一路上都是京墨在伺候,哪怕是在野外露宿,待遇也是最好的,都觉得累得不行。   更别说独孤孝和妙先生了,两人几乎只剩下一口气了,尤其是一把年纪的妙先生,是被人从马车上抬下来去喂水喂药的,可见凶残程度……   吃过东西,泡在放了舒筋活络药粉的热水里,独孤烈简直有种升天的感觉,浑身都酥了,恨不得直接在水里睡过去,趴在浴桶边上隔着屏风喊话:   “京墨,再给我弄点热水来……”   已经收拾妥当的京墨走过来,看着面色潮红晕乎乎的人,直接将人捞起来裹在一条薄毯里:   “你已经泡了两刻钟了,该起身了,躺床上睡着舒服些。”   “不要,你放我回桶里去……”独孤烈就着他的衣服抗议,“我浑身痛死了,让我再泡一下。”   京墨不理,放他腰上的手掐了他一下:   “别闹,等下我给你揉揉。”   “好吧……”   独孤烈安分下来,回到床上直接抱着枕头趴着,马车弄得再怎么舒适终究不如床,睡得他后背又酸又痛的。   京墨布着茧子的手滑在他背上轻重有序的揉捏:   “放松些,力度不合适跟我说。”   他家王爷的这一身皮囊啊,真的很娇贵了,没有他一路的伺候现在估计跟独孤孝一样的了。   “唔,这样就好,很舒服……”   享受到的某人舒服的眯起眼发出如猫一样的轻哼声,一会之后侧头看着伺候他的人:   “我说,我全身骨架都快散了……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铁打的呀?是人嘛……”   京墨垂眸看他:“是你说要赶路的。”   独孤烈:“我说赶路,可我没说要命来赶路……”   京墨挑眉:“对我们来说这不算什么,是你们太娇气了。”   独孤烈龇了龇牙不服气:   “是啊,我们娇气,就你们是铁打的,这一路让你伺候烦了吧…………”   京墨低头在他漂亮的蝴蝶骨上亲了亲给他顺毛:   “伺候你我自当是乐意之极,怎么可能会烦呢,别想这些了,闭上眼睛休息吧,明日进城有你累的,我也帮不了你,你得自己解决。”   独孤烈抿一下嘴巴问:   “你明日要不要随我进皇宫,以烈王妃的身份。”   “不了,”京墨想了想拒绝:   “我明日亲自去追查封君策的下落,皇城里的事情有魏殊寒衬着,我会让白术和几个人扮做你的侍卫跟在你身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说着又忍不住笑一下:   “你帮我救了清儿,我总不能对封君策见死不救吧。”   “随便你……”独孤烈轻哼一下将头扭到另一边,在京墨以为他又不高兴的时候听到他小声嘀咕:   “早点回来。”   京墨有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是舍不得自己,便认真承诺:   “事情处理完就马上回来找你。”   “知道了……”独孤烈闭上眼,片刻又吐出一句:   “王妃辛苦了,重重有赏。”   京墨:“……”   ……   把人伺候熟睡后,京墨从上房下楼来,一身夜行衣来访的魏殊寒已经喝掉了两壶茶水,见他下楼来露出戏谑的表情:   “看来烈王果真是很难伺候呢。”   京墨挑挑眉:“毕竟不是谁都像清儿那么乖的。”   “这倒是,”魏殊寒N瑟一下,又道:   “刚才听你的人说你把王爷收了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假的,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嗯,你怎么会喜欢上烈王这样性子的人呢?”   无论他怎么想也没想到,在所有人都他们闹得你死我活的时候,两人却已经私定终身勾搭到一起去了,这真的是,世事难料变幻无常啊。   “为什么喜欢他?”京墨自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摇头,“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喜欢上独孤烈的,那人性格恶劣傲娇又爱作,简直天生跟他犯冲,一开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可是,在经历了一些波折,发现独孤烈隐藏在这些恶劣背后的纯良和幼稚,以及不经意对他的依赖后,却让他觉得这样的反差其实很不错。   事实证明,把一只张牙舞爪的猫给驯服之后,比寻常的猫更加讨人喜欢。   这不,现在无论他家王爷怎么作,他都看得惯,不仅看得惯,还觉得可爱。   魏殊寒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狐疑:   “你该不会是被他下了什么奇怪的蛊吧?”   京墨瞥他一眼轻哼:   “他的本事要真的那么大就不会被我镇压了。”   “嗤……好吧,你厉害,”魏殊寒听他这么说笑起来:   “那我就恭喜你成为烈王妃,哈哈……”   京墨扶额:   “我以为你这么晚了是来跟我说正事的。”   魏殊寒挑眉:   “舅舅你的终身大事也是正事啊。”   “……”   京墨不语,低头喝茶,跟独孤烈在一起的事情传出去,他还得面对无数个魏殊寒这样的呢,所以要淡定。   魏殊寒知道他不爽但又不好发作,心里暗爽,调侃得差不多了才收住笑意,说起正事来。   先把他们离开皇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从明亲王和王妃跟魏老将军之间的纠葛,到封君策为了救童童被人挟持至今下落不明……   哪怕是小事都说得非常仔细,虽然很多事情他们也在信中说过,但现在连起来梳理一遍会让人的思绪更清晰。   说完后,又说了关于接下来的计划:   “我们前些日子抓到了薛家双子,但事情太多加上清儿没有完全恢复,我也抽不开身去审问,所以暂时关在护卫军大营的地牢里,你明日亲自去审,想来对寻找封君策的下落有帮助。”   “我和清儿会帮助烈王处理皇宫的事情,你就帮忙去寻找封君策吧,童童在我们离开烈王府的时候把他的替身蛊给了我们,替身蛊还活着,但是看上去受伤很重,只能你亲自去了。”   京墨听完后沉思片刻,最后点头:“我知道了。” 第五十二章 【回来更新了】   独孤烈翌日起床来的时候京墨没有提前离开,看见人从屏风外绕进来起床气都散了,等京墨在床沿坐下的时候忍不住张开双手去抱他:   “唔,京墨,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他得承认,他喜欢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京墨,这样一天的心情都是好的,还有种莫名的安心,京墨能给他带来强烈的安全感。   京墨笑了笑,抬手安抚他的后背语气宠溺道:   “跟你交代清楚再走,身体还累么?”   “累呢……”独孤烈在他胸前蹭了蹭:   “我还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入宫呢怎么办,不如你就随我进宫去吧……”   京墨低头用嘴唇在他额头上碰了碰安抚:   “等你把皇宫弄得清静些,我再跟你去,有些事情你得亲自且自主处理才可以。”   “……”独孤烈不语,抱着他不撒手。   京墨见状只得好声好气的哄:   “时候不早了,起来吧,收拾一下吃了东西就该准备正事了,封君策的情况不妙,我得尽快找到他,嗯?”   “唔,”独孤烈这才抬起头来:   “知道了……你给我更衣吧。”   “好……”   ……   更衣束发,擦脸涑口,弄好之后挽着京墨的手向外走,却在绕过屏风来到外间的时候,看到魏殊寒和颜清两人坐在外间的餐桌前。   看上去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夫夫俩见到他后笑得一脸暧昧,语气恭敬的问候:   “王爷,别来无恙。”   “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   独孤烈窘迫的撒开京墨的手,白净的脸上腾起红晕,尴尬的轻咳一声:   “咳……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早就来了,”颜清笑着回答:   “王爷未醒,我们也不好打扰,便跟舅舅商量一些事情。”   独孤烈不满的瞥一眼京墨:   “商量事情干嘛要到客房来商量,没个规矩。”   “……”颜清和魏殊寒不语,同时看向京墨。   京墨却不理会,看着他们直接撇开这个话题说起正事来:   “等下我会直接去护卫军大营审问薛家双子,然后尽快去寻找封君策的下落。”   说到这里看向独孤烈:   “魏将军和清儿会跟着王爷一起进皇城,先回烈王府让禁卫军给王府解禁之后才去见国主,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清楚,有独孤孝和妙先生在,证据确凿,那些阴谋诡计不会嫁祸道王爷身上的。”   “……嗯,”独孤烈点头,见他直接说起正事也不好发飙,便也认真说起自己的想法来:   “入了宫所有对本王不利的谣言自会不攻自破,只是,要当面拆穿国相和独孤孝以及妙先生的阴谋,我需当着诸位世子的面来做,也不知道他们此刻到哪里了,情况如何……”   魏殊寒适时在一旁插话:   “五位世子前日凌晨已经回到帝都,只是未得圣诏也无法进宫,自行安顿在王府上,五位王爷在世子们回来后便没有再入宫,据说病得不清,请来巫医都说毒入膏肓回天无力了。”   “嗯,”独孤烈皱起眉头,沉思片刻点头:   “既然这样,那事不宜迟,派人分别到王府传话,就说下午后让他们到宫门前等待,本王带他们入宫,其他的等到回了烈王府见了禁卫军再做打算。”   魏殊寒:   “好,一切听王爷安排,诸位世子受传言影响,都说要让烈王给个说法,一起入宫当面说清,这样正合他们的意,我与护卫军统领会率领护卫军护送王爷入宫。”   独孤烈拱手:“有劳了。”   然后转向颜清:   “事情解决清楚前,本王会一直待在宫里,烈王府的事宜就劳烦清公子了。”   颜清点头:   “王爷客气了,承蒙王爷信任,我和其他人便在烈王府等候王爷消息吧。”   “嗯。”   几人又讨论了一些细枝末节,魏殊寒和颜清便暂时离开了客房,京墨下楼后端了些食物返回房间,就看到刚才还面带微笑的独孤烈,一张脸冷若冰霜的冲他瞪眼。   京墨当做没看到,把几样简单的吃食放到他面前:   “你肚子该饿了,吃些东西吧。”   “你……”独孤烈气得咬牙切齿:   “有外人在你刚才就不能提醒一下我!”   害他在颜清面前出糗,他的脸迟早被他这个不懂规矩的王妃给丢光。   京墨面带微笑:   “难得你对我撒娇,我说了你便不会了……有什么关系,清儿和殊寒又不是外人。”   性子傲的人,也就在某些特殊气氛中才会放下身段服软,尤其是像独孤烈这种说句好话都想找茬的人,一大早起来就跟他撒娇太难得了。   “……”   独孤烈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骂不出口又气不过,便把头转到一边去,他才没有撒娇好嘛,只是刚醒来精神有点不集中而已。   京墨拿起筷子加了菜送到他面前:   “我喂你。”   “唔……”独孤烈把东西吃下后将筷子夺了过来,“不用你喂,我自己吃。”   京墨笑了笑:   “这么容易上情绪,以后做了一国之君该如何是好?”   独孤烈气鼓鼓的怼他翻白眼:   “我也就在你面前容易上火了,谁让你总是惹我生气。”   京墨手肘搁在桌面上撑着下巴看他:   “那就好,我便放心了。”   “哼。”   ……   独孤烈吃过东西,京墨将魏殊寒刚才带来的封君策的替身蛊拿出来交给他,独孤烈看后表情严肃道:   “不死也差不多了……”   说着拿出装着两颗药丸的小瓷瓶,想了想连同替身蛊一起交回给京墨,认真而冷静的嘱咐:   “你找到他后给他用下瓶子里的两颗药丸,有助于保护心脉,至于替身蛊……你等下去审问薛家双子的时候,让其中一个吞下去,替身强一些,活下来的几率便会大一点。”   他以前不屑于做这种事情,但现在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做得再过分也是那些人罪有应得。   京墨点头:“好,我知道了,本来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们。”   独孤烈吐出一口气:   “只要没断气,你就一定要把他带回来,有口气在,我便有办法给他续命,他若出了事,皇姊就撑不下去了。”   京墨把东西收好,听他这么说忍不住道:   “我听说世子跟王妃的关系很淡薄,可是真的?” 第五十三章 回宫   “……”   京墨的话让独孤烈眉头蹙了蹙,片刻后才点头道:   “确实淡薄,封君策是明亲王软禁皇姊强迫她生下来的,自然亲近不起来……可是,这些年来,每次我去看她,她说得最多的是封君策,说他的好,说他优秀,说他深明大义,说她以他为傲……”   “女人的感情总是敏感复杂些,皇姊虽然一生困顿在明亲王的牢笼之下,但明亲王对她是真的好,常年累月下来说一丝动摇都没有是不可能的……”   说到这里,转眼看向眉头轻蹙表情复杂的京墨,才又叹气道:   “无论她面上对封君策多么的淡泊疏离,她也是爱着封君策的,就算她陪着明亲王不得善终给明亲王府赎罪,也不希望封君策出事,我给了她一对同心蛊,就算天枢国帝君免了明亲王的死罪,她也会给魏家一个公道的。”   独孤烈说到后面的时候红了眼眶,同心蛊一旦下了便无法解开,他拒绝了很久,但皇姊甚至因为这个对他下跪,他只好亲手练了同心蛊给她。   如果说,封君策做的一切是为了让明亲王府留一条生路,那王妃所做的只是为了封君策能在这场动荡之中平安的活下去。   “……”   京墨对这件事不好多说,就算明亲王妃和封君策再无辜,也是明亲王的错,既然明亲王把他们拖下了水,他们就无法全身而退,外人能做的也仅仅是同情而已。   魏家的事情背后是先帝的猜疑,明亲王的野心在那一个时期成了先帝一把趁手的剑,就算他有着无可奈何的苦衷,也改变不了他跟长安王养私兵勾结外邦的事实。   养私兵这件事一旦让帝君知道,蓄意谋反的罪名是洗不掉了,谋反之罪本是诛九族的事情,但,明亲王出身皇室,且王妃还是异邦公主,要诛九族是不可能的了,等待他的将是:   被驱出皇族族谱,剥夺封号,查抄封府,其本人和府上眷属仆从一律处死弃乱葬堆,不得入殓。   虽然长安王已死,但要是这件事查出来,长安王遗孤也跟明亲王府同罪,都将被处死。   除非帝君不知道这件事情,可这样一来,帝君不知道这件事的话,没有这么严重的罪名,明亲王是很难被定死罪的。   魏家的事情不能全部推到明亲王身上,帝君就算再怎么想帮助魏家给魏家补偿,也不可能把先帝翻出来让天下人指着棺材骂。   所以,这件事到最后,多半会被压下去,弄个君臣之间两厢为难的局面让时间去淡化。   明亲王妃显然知道其中利害关系,既能明白帝君的难处,也知道魏家的冤屈不能简单的平反就能抹过去。   既然长安王能以死保下长安王府,那么,她和明亲王若是死了,加上封君策对帝君的忠诚,说不定最后的结果会好一点。   她和明亲王在帝君为难之前死掉,既能保住皇家颜面,又能给魏家一个交代,魏殊寒和封镜逸君臣之间的隔阂也会少些……   想通了这些,京墨不由得在心里称赞明亲王妃的深明大义和聪慧睿智。   两人相对沉默了许久,各有所思,独孤烈揉揉眉心无奈道:   “皇姊说,亲自将明亲王带去跟魏老将军请罪,是她唯一能为魏家做的了,虽然她不爱明亲王,但她也感激明亲王这些年对她的恩待有加,所以,愿意跟他同生共死……你不知道,皇姊这样要求,我是无法拒绝的。”   让明亲王自己去死的方法有很多,但皇姊却都不愿意,他便只能如了她的愿。   京墨知道他的无奈,拍拍他的手背安慰:   “可以理解明亲王妃的想法和做法,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是明亲王的正妃,记着明亲王对她的好,也不忘魏家的冤屈,和明亲王同生共死,既是给魏家一个交代,也是对明亲王多年情意的回报。”   “是这样没错,”独孤烈苦笑着摇头:   “所以我总是说她妇人之仁,明亲王若死了,我把她接回南安国安享晚年便是了,何必要舍身作陪呢,哎……她越是这样,我就越是担心封君策出事。”   京墨认真保证:   “我会把封君策带回来的。”   独孤烈点头:   “还有那些折磨他的人,如果可以我要活口。”   京墨:“没问题。”   ……   计划妥当,一行人分成两路,京墨拿着魏殊寒给的通行令直接去了护卫军大营,独孤烈则跟魏殊寒和颜清在护卫军的护送下进了皇城。   在赶回烈王府后,又在护卫军和监守烈王府多日的宫廷禁卫军一起领着前来的诸王世子浩浩荡荡的入宫。   入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守在国主身边发号施令的国相以及收到烈王和孝王一同回宫纷纷在宫里等待的诸位大臣们,均聚集在国主寝宫外殿等候。   在看到天枢国用于镇安的护卫军和宫廷禁卫军护送独孤烈入宫的时候都大为震惊。   尤其是独孤孝还一副阶下囚的模样,在看到他们的时候诸位大臣纷纷议论猜测,而须发花白一身华服的国相大人和那些站在独孤孝一边的人当场就是脚下一软,连故作镇定也做不到。   “国相大人,诸位大人,别来无恙。”   独孤烈看着额头冒汗脸色大变的人,将手里一沓书信交给跟随在后面的诸王世子们看,是这段时间回程路上,国相传给独孤孝的亲笔信。   上面不仅有诸王病情和国主病情的详细说明,还有很多阴谋的细节以及朝中党羽的名字。   是可以让独孤孝和国相罪该万死的证据。   所有的狡猾多变,都建立在阴谋诡计得逞可行的条件之上,此时此刻,在镇山一般的证据面前,国相别说是抵赖,他连一声辩解的机会也没有。   因为独孤孝之前传回的书信告诉他一切都没有问题,让他稍安勿躁,只要守好国主等他回来登基就行。   现在突然变成这样,可想而知之前的书信定然是在独孤烈的意思之下写的。   落在一个巫医手里,独孤孝要隐瞒什么真的不容易,独孤烈有太多手段让他老实交代,如此这般,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呢。 第五十四章 跟薛荣的对峙   独孤烈一行人一路入宫到这里,那些说了要跟从孝王的军将怕是早就倒戈了。   没有谁在得知主子被俘之后还胆敢跟宗主国的护卫军对抗的,那只有死路一条。   国相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独孤孝和怨毒不甘的妙先生,还有那些跟他一样由喜转悲的其他人,心中只剩绝望,不由得长叹一句:   “烈殿下,真是好手段呢……”   “呵……”   独孤烈用一个冷笑回应了他们的绝望,抬手一挥对禁卫军吩咐:   “送诸位大人和孝王妙先生去大殿,本王带诸位世子去拜见一下父皇随后就到。”   说完领着侍卫和五位世子朝国主寝殿内殿走去。   独孤孝见状挣扎着跟上去:   “我也要去见父皇……”   “闭嘴!”独孤烈回过头来神色冷峻的盯着他:   “父皇不想看到你,你若不想去大殿,我便提前送你去地牢。”   说完让侍卫将人押住,不管他怎么喊都不加理会。   本来在宫里,独孤烈的身份都令人敬畏,现在又有戒备森严的禁卫军护着,没有人敢做无畏的抵抗,老老实实前往大殿,而那些因为心虚而脚软走不动的人,则被侍卫直接拖着走。   国相在被禁卫军侍卫押住的时候,早已出了一身的冷汗,眼角余光看到天枢国护卫军中的魏殊寒,微胖的身躯又是一震。   魏殊寒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当年跟明亲王联合坑害魏家的旧账一定会给他再参上一笔,这下不仅是大势已去,还有一场残酷的审判在等待着他。   ……   独孤烈走进国主寝殿内殿的时候,整个内殿灯火通明,但是静悄悄的,一个近侍宫人也没有。   正疑惑着,绕过大屏风和帘幔的时候发现,平时伺候在国主跟前的宫女太监十多人,倒在国主安寝的龙床周围已经断气。   脸色发黑,口鼻流血,是中毒身亡,不过看上去刚死没多久。   独孤烈一惊,快步来到国主床前,确认他只是昏迷之后才放心下来,嫌恶的扫一眼死在周围的人冷声道:   “拖出去,倒是会找地方死!”   说完开始给国主把脉查探他的病情,诸位世子恭敬的低头站在他身后。   侍卫清理死去的宫人,其中一个倒在国主龙床床脚边上的太监,是平日里专门伺候在御前宣传旨意的御侍,只见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旁边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锦盒。   纸上用血仓促的写着以死谢罪忏悔等字样,长方形锦盒里放着的是国主意识清醒的时候立下的传位诏书。   侍卫将血书和诏书拿过来给独孤烈和诸位世子过目。   这些宫人是被独孤孝和国相收买的线人,也是他们能在宫里只手遮天的主要助力。   如今得知独孤孝失势,担心被独孤烈责罚就畏罪自杀,毕竟谁都知道,自杀比落入独孤烈手里强得多。   世子们打开诏书,诏书上国主钦点的王位继承人是独孤烈。   独孤烈看了诏书后却面无表情的讽刺一句:   “是我的话,不会留着这种东西让人看到的。”   虽然南安国有规矩,在得到国主的应允或者国主驾崩前,负责看管传位诏书的御侍不得将其公开。   但独孤孝都已经公然篡位了,何必还要遵守这种规矩呢,换做他,他一定会毁掉,省得膈应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而是默默跪下给他行了大礼,别说是国主下诏钦点的了,就算没有诏书,南安国主之位也非独孤烈莫属了。   独孤烈撇撇嘴站起来:   “都免礼,起来吧,去大殿。”   父皇气若悬丝,体内又养着噬灵蛊的母蛊,时日无多了,诸王中已经有人五感失去四样,等到有人五感尽失的时候父皇怕是也要跟着去了。   要清醒过来是不太可能的,他得尽快处理完这些繁杂的事务准备后事,既然重任落到他肩上,他就光明正大的担下。   独孤孝谋反,其他王爷自身难保,明日太阳升起之时,他独孤烈便是南安国的国主了,等到父皇驾崩西去,他就正式继位改年号。   事已至此,避无可避,他倒要看看,这王位除了操劳万民之外还有什么魔力让人趋之若鹜。   ……   另一边,在独孤烈张罗宫里事情的时候,京墨已经驱着一辆马车,带着半死不活的薛家双子,来到位于南安国皇城郊外一处国主夏日出行行宫外。   这里平时除了看守的人之外,甚少有人回来,而国主病重不起之后,便成了独孤孝和国相谋划事情的地方。   近段时间来一直下落不明的封君策便是被关在这里的一间地下室里。   据薛家双子说,明亲王的意思确实是让他们把封君策带回去,然而,薛荣在得知是封君策坏了他们的事情后,也知道薛家已经没有退路,便不打算轻易放过封君策了。   跟京墨之前猜测过的情况相差无几,就算明亲王虎毒不食子,看在王妃的面子上不会真的对封君策怎么样,但他的同盟却不一定。   “你随我进去把人带出来。”   京墨声音冷漠的对薛子乔说,后者脸色苍白的点头,看了看闭着眼痛苦低吟的薛子木,又看看自己发黑的掌心,他别无选择。   薛子乔生性沉闷,相比冷漠喜欢讽刺人的薛子木讨喜些,所以,京墨把封君策的替身蛊给了薛子木,再好好教训了一番薛子乔。   吞下替身蛊的薛子木完全不用他动手,就变得只剩一口气了,口鼻和身体没有伤口的地方不断的渗出血来,可想而知封君策受的伤有多重。   京墨今夜前来,目的是救人和抓加害者活口,所以自然带了不少人。   派人看守薛子木和马车,便和薛子乔朝行宫大门走去,其他人则隐匿行踪暗中跟随。   从外查探可见行宫内灯火晦暗,只有零星的灯盏。   大门紧闭,门外有四个门侍守着,在他们走近后其中两个门侍就迎了上来,开口询问来者何人。   不等薛子乔拿出令牌,四个门侍还没反应过来便一声不吭的倒地不起,而后被拖入黑暗的角落里。   出手的人很快便又隐入黑暗中。   薛子乔看在眼里,额上冷汗冒了出来,鸩要杀人的时候不会浪费时间,要折磨人的时候也绝对不会让人死。   比如他现在口舌都是麻木的,四肢只有足够支撑身体走路的力气,想在京墨的面前死掉是不可能的。   行宫很宽,走进来之后周围静悄悄的,顺着点起的路灯,薛子乔轻车熟路的领着京墨朝里面走,一路上没有遇到其他人,畅通无阻的来到后院。   发现薛荣动作也不慢,已经领着数十个人严阵以待,在他们背后,是浑身是血,只看得出是个人样的封君策躺在一块木板上。   看到封君策的瞬间,杀意在京墨心里蔓延。   不仅是因为封君策为了救清儿帮了大忙,也不是因为独孤烈跟封君策的关系,而是一种大概能称之为同类人之间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他跟封君策算是宿敌,相互之间怨气都不小,都有着要把对方虐到地上的想法,然而,此时此刻,看着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封君策,京墨只想将薛荣众人碎尸万段。   京墨和薛子乔停下脚步,跟薛荣等人隔着一段距离对峙,原本暗中跟随的人依次从黑暗中现身,十个人,加上京墨十一个,了解鸩的人便会知道,这是大手笔。   薛荣好歹也算是跟鸩有过接触的人,眼看着京墨带来的人,加上儿子成为人质,表情已经变得凝重。   不过,到底也是经历过不少大风浪的人,哪怕心里犯怂,面上还是要做出强势的姿态,盯着京墨不带面罩的脸,上前来道:   “京墨,我早该想到你就是鸩。”   这样一来就能提早知道颜清他们一些消息的来源,也就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哼,”京墨冷哼,“我早该把薛家铲草除根。”   如果他再加大些人力,薛家就不会蹦Q到现在,封君策就不会有此一劫了,可惜了。   薛荣气结:   “你不要欺人太甚,你一再的违背江湖道义坏了规矩……”   “欺你们又如何?”   京墨懒得听他东拉西扯浪费时间,语气强势的打断他的话,一脸睥睨的看着他:   “规矩是我定的,江湖道义便是我说了算,就算是我坏了规矩也是坏我自己的规矩,与旁人何干?死人只管守住秘密就行了说这些作甚。”   “……”   嚣张不可一世的态度和语气顿时噎得薛荣无话可说,片刻,薛荣长剑指向躺在木板上的封君策道:   “世子若死在你面前,你当如何跟你的委托人交代呢?”   京墨笑起来,丝毫不受他的威胁道:   “死便死了,反正不死他也废了,你都不怕明亲王怪罪,我又何惧我的委托人责怪呢?先不说他若死了你们必然会陪葬,在他死之前,薛子木一定会比他先死。”   “薛族长见多识广,想来肯定也听说过替身蛊,独孤烈给封君策的替身蛊现在寄生在薛子木身上,他之所以无法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此时此刻跟封君策的状态是一样的。”   京墨说完往后轻挥一下手,十个手下顿时再次隐入黑暗中,而后冷眼等待薛荣的反应。 第五十五章 救出   京墨的举动让薛荣一行人顿时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周围的变化。   鸩的暗杀能力不是浪得虚名,出手必然见血封喉,京墨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   薛荣听到封君策替身蛊此时寄生在儿子身上的时候心已经沉了下去,再又看见被挟持的薛子乔朝他摇头,便忍下不甘问道:   “你想怎么样?用吾儿做交换?”   “交换?呵,怎么可能……”京墨眼神冰冷的看着他直言:   “你束手就擒可以暂时少受些皮肉之苦。”   薛荣用力咬着后牙槽,扫一眼周围的护卫后摇头:   “束手就擒不可能,在下也想领教领教鸩的实力。”   京墨讽刺一笑:   “你还真是不把别人的生命当生命,你若束手就擒他们还有活命的机会呢。”   薛荣不理他,给周围的护卫发号施令:“给我上。”   然而,他的话音落,周围的护卫还没行动就陆续有人倒下,黑暗中淬了毒的暗器电光火石间就收割了七八个人的性命。   距离他们最近的几盏灯烛也随声熄灭,场面瞬间陷入混乱,在瞬间的混乱中,刚才隐入黑暗的人借机来到封君策身边,将封君策围住确保不被误伤,混战一触即发。   薛荣脸色大变,但还是挥着长剑直指京墨而来。   “不自量力。”   京墨轻哼,伸手从旁边做样子的薛子乔手里抽出他拿的长剑,顺手一掌把他拍到一旁迎了上去。   薛子乔因为中毒而口舌麻木说不出话,哪怕很想阻止薛荣也开不了口,被京墨一掌拍过来当场倒在地上吐出血来,气血上涌,毒素蔓延,心口疼痛难忍仿佛要窒息似的。   薛荣见了目眦欲裂,但很快便无暇顾及了。   在京墨看来,薛荣在一般的习武者中算是实力不错,但在他面前是不够看的,若非要留活口,薛荣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刀光剑影中,弥漫于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郁,死的人越来愈多,京墨带来的人都是经过挑选的,薛荣的这些护卫自然不是对手。   不到五十人,只需要留薛荣一个活口,对于精通杀人灭口的鸩来说,解决起来并不麻烦。   一炷香的时间便结束了。   京墨居高临下的拿剑指在薛荣脖子上,冷声道:   “薛家的孽债你们就慢慢还吧。”   说着拿出一颗药丸 ,命人迫他吞下然后绑起来。   临行前,独孤烈又塞给他好几瓶小药丸,薛子乔所中的毒就是其中之一。   而薛荣此时吞下的,就是独孤烈闹脾气的时候经常威胁要给他下的噬心蛊。   噬心蛊如其名字,让中毒之人日夜受到吞心噬肺的痛苦,坐立难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毒不至死,却是最折磨人的蛊毒之一。   看着薛荣服下蛊毒后,京墨才走向惨不忍睹的封君策。   此时的封君策闭着眼陷入昏迷,呼吸微弱,脸上毫无血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跟死人无异,甚至有些死人看着都比他好看。   身上有着未干的血迹,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想来不久前还受了伤,又不是有替身,恐怕已经不行了。   京墨咬牙看着,蹲下身来拿出独孤烈给的那两颗药丸,捏开他的嘴巴让人拿来凉水给他灌下,翻开他的衣袍查看他四肢受伤的部位,上面因为挑断经脉而造成的伤口已经化脓腐烂散发着恶臭。   这副模样,也难怪成为替身的薛子木会那样了。   “抬回去,小心点。”   沉声对手下交代,再看向薛荣父子的时候,心里想到的都是那些残忍至极的酷刑。   当然,不用他动手,独孤烈一定不会让薛氏父子好过的。   明亲王若是知道封君策被薛荣折磨至此会作何感想?   说到底,把封君策害成这副模样的是明亲王自己。   “留下三个人在此查探,其余人跟我回去。”   京墨简单吩咐之后,领着人往外走去。   这里是独孤孝和国相计划阴谋的地方,加上薛荣这段时间一直隐藏在此,想来肯定有不少见不得人的证据,京墨认真考虑之后,留下三人查探,自己带着其他人离开。   薛氏父子三人送回天枢国护卫军驻扎大营的地牢里,封君策要尽快送回烈王府,就算独孤烈不在,童童也知道该怎么办。   ……   而在京墨救回封君策的同一时间,远在天枢国的明亲王府上的书房里,明亲王负手而立,听完从南安国回来的线人汇报后大发雷霆:   “他薛荣是要造反吗?本王让他把世子带回来,不是让他随意处置!他算什么东西,世子岂是他可以随意发落的!”   “王爷息怒,”半跪在地上蒙着面的黑衣护卫沉声道:   “属下在劝说薛荣无果后,也无法再接触到世子,只能快马加鞭的赶回来像王爷汇报,薛荣怨世子坏了大事,恐怕会伤害世子,还请王爷定夺。”   “定夺?本王如何定夺?”明亲王气急败坏:   “封君策那个逆子咎由自取!本王现在就算想救他也救不了了……”   人都让封君策杀光了,他现在去哪里找靠得住的人去营救,薛荣既然敢公然违抗他的命令,定然也做好了跟他反目的准备,随便派个人是救不了的。   “……”   半跪在地上的人无话反驳。   他原本是被王爷招募入府负责王妃身边的暗卫,王爷赐代号明五。   因世子跟王爷作对,几乎全灭了王爷培养的羽翼,得知真相后的王爷勃然大怒。   派遣新招募的人前往南安国跟薛荣等人汇合,还让南安国国相和孝王帮忙,王妃担心出事,让他随同前往,千叮万嘱他们务必把世子带回来。   却不想,薛荣在抓到世子之后改变主意,反过来收买了其他人将世子囚禁起来。   他虽然也不满世子的做法,但他效命王府多年,也承了不少王妃王爷的恩情,既然王爷王妃的命令是将世子带回天枢国,那他便只管遵守命令就好。   拒绝了薛荣的收买和建议,在薛荣对他下杀手前离开回来报信,势单力薄能做的也是仅此而已,剩下的就要靠王爷想办法了。 第五十六章 明亲王的态度   “以你之见,薛荣会杀了世子吗?”   明亲王气急攻心,闭着眼睛用力咬着后牙槽,对于如何去救封君策的事情眼下他是真的束手无策。   最信任的班底被封君策灭了,新招募的被薛荣收买了,再重新找人不容易。   半跪着的明五看了看他,迟疑片刻还是点头:“怕是会。”   薛荣因为双子陷害颜清的事情暴露,导致被鸩追杀,被鸩盯上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知道薛家回天无望恐怕会拉着世子垫背了……   明亲王闻言冲他摆手:   “起来说话。”   然后自己扶着椅子坐下,盯着桌案上灯盏摇曳的火苗道:   “你可有什么路数可以帮助本王救回世子?”   气归气,但儿子还是要救,就算他现在已经对封君策失望透顶,但是,毕竟是唯一的儿子,也是唯一跟心爱之人所生的子嗣,如果封君策出个什么好歹,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明五认真想了想才回答:   “属下无能,不过,倒是觉得有一些人可以帮忙救急……”   “说,”明亲王叹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咬牙切齿:   “逆子,跟本王作对,还要本王操心!本王是作孽太多才有他这么个儿子……”   “王爷息怒,”垂首站立的护卫迟疑一会小心翼翼道:   “世子是十三卫,王爷不如让帝君帮忙。”   明亲王冷哼:   “让十三卫去,你觉得会有什么结果?”   这等于跟封君策坦白了所有所做的事情。   前几天退朝后封镜逸让他去御书房,问过他封君策这段时间可有给他传书信,他当时算了算日子觉得封君策该差不多被送到家了,就说没有。   现在去告诉封镜逸说封君策被薛荣囚禁,一来欺君,二来,所作所为都要暴露。   明五抬头看他片刻硬着头皮道:   “可是,事已至此,难道王爷还要坚持下去吗?薛荣已经背叛了您,世子凶多吉少,您……就没有想过收手吗?”   虽然他在南安国打探到的消息不多,且南安国的时局在他离开的时候看上去确实在独孤孝和国相的控制范围内。   但是,没有独孤烈和封君策坐镇的烈王府,颜清被杀的消息却一直没有传来,按照正常情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颜清的死讯应该先他一步传回这里才对。   然而,明亲王却没有收到颜清死去的消息,这不妙,如果刺杀颜清的事情不成功,薛荣定然不会让封君策活下去的。   而且,颜清就算看不见,也一定会让身边的人传信回来跟应离说明情况的,就帝君对颜家和应离的重视,怕是早就传信给驻扎在南安国的护卫军让他们伺机行动了。   护卫军一旦插手,独孤孝和国相也不敢轻举妄动,届时独孤孝和国相别说是帮忙除掉颜清了,独孤烈他们自己都处理不了。   颜清让自己的舅舅岁独孤烈出行,本就不好对付,一个不慎就能失手。   一旦独孤孝失手让独孤烈回到皇城,有颜清和护卫军帮忙,加上鸩的暗中协助,南安国的王位最后定然会落到独孤烈手里,独孤孝所筹谋的一切都是为他做嫁衣,徒劳一场……   明五原本以为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会惹得明亲王勃然大怒,也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   然而,意外的是明亲王并没有暴怒,只是咬着牙,眉头用力皱起成了川字,似乎在认真思考他的话。   其实,事到如今,他一个下人都看得清,明亲王不可能不知道。   帝君本来就有意帮魏家平反翻案,现在出了这么多事,肯定也查到了不少东西,更别说还有个聪明绝顶的应离在身边吹风了。   颜清回到帝都之日,恐怕就是帝君问罪明亲王府之时了。   半响后,明亲王用力叹出一口气,语气复杂道:   “此事本王再想想,你先下去吧,休息好之后去胭脂阁走动一下,打听一些情况,顺便看看颜家堂府在帝都的产业如何,颜明焕最近往返天枢城和扶桑城之间可有什么消息……”   明五欲言又止片刻,还是低头:“……是。”   再想想的意思显然在等待独孤孝继位的消息,可是,就算最后独孤孝成为南安国国主,要全盘逆转的几率也很小,世子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明亲王看出他的迟疑,便又补充道:   “世子的事情暂时不要告诉王妃,她若找你问起,你就说一切如常便可。”   “遵命。”   明五低头答应,随即转身离开了书房隐入夜色中。   原本夜深人静,明五的行踪该是没有人知道才对,然而,先一步收到魏殊寒传书告知封君策出事的应离,早已派遣暗卫蹲守明亲王府密切关注。   因此,第二天晚上,明五就被押到了应离面前。   在看到一身常服的应离时,明五便恭敬的跪下行礼:   “鄙人参见帝后。”   应离见他轻易就认了自己,连装傻也不装一下,有点意外,伸手抬了抬:   “免礼,站起来说话。”   “谢帝后。”   明五站直身体,平视前方这个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枢国帝后。   应离神色坦荡的跟他对视片刻后道: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从南安国回来,将跟明亲王禀报的事情在此说一遍即可。”   “……”   明五移开视线,沉思片刻后低下头去。   应离见状低声笑一下,从容不迫道:   “让你说实话的方法有很多,选择这样问你,是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你只是一个负责保护王妃的暗卫,参与的事情不多……我无意为难你,只要你如实说一遍南安国的情况就可以离开,不会有人知道。”   明五表情平静的摇头:   “来到这里我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了。”   “那是你的事,你若真的想死,没有人会阻拦,”应离摊手语气冷淡道:   “我只想知道南安国的一些情况,更准确的说是想知道封君策的情况,并无杀你之心,要不然就不会选择在这里,而是在地牢里,你如实回答后,要死要活是你自己的事。”   “……”明五定定看了他片刻,压下心里的纠结用力呼出一口气,道:   “那就请帝后救救世子吧……”   说着将封君策被薛荣囚禁的事情和盘托出,毕竟不算是明亲王的亲信,他知道的内情并不多。   和盘托出,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对得起王妃和世子了。 第五十七章 帝君最后的态度   听完明五的话,应离选择相信,毕竟事实如何验证起来并不难,明五不像是那种不识时务的人。   既然相信了,那自然也说话算话没有为难他,还交代他回去好好看护明亲王府。   狗急跳墙鱼死网破,薛荣已经背叛了明亲王,既然能拿封君策撒气,谁又知道他会不会让人来找事呢。   明亲王手下能用的人不多了,封君策现在生死未卜,就更应该确保明亲王夫妇不能出事,哪怕是定罪,也要等到封君策回来。   明五被蒙眼带出暗室离宫,应离让人拿来纸笔给京墨等人传信。   写完之后轻舒一口气,当即就点了两个人拿着自己的令牌立刻离宫前往南安国,希望还来得及。   事到如今,他们谁也不愿意封君策出事,但是,到了这个地步明亲王居然还执迷不悟,封君策这个惊才绝艳的亲王世子,真是除了一个耀眼的身份之外,尽是难以言说的悲剧。   身后隐在暗角中的人等了一会见他没有其他命令,便上前来问:   “主子今夜是宿在宫中,还是回帝师府?”   应离站起来想了想:   “留宿宫中吧,本宫还有事跟帝君商量……你们不用伺候了,且散去吧。”   说罢整理了一下衣襟,从暗室另一道门出来,刚好是御书房,绕过书架往里面走,封镜逸正认真的伏案写信。   察觉他走进来,嘴角扬了一下问:   “饿了么?时候不早了,要不要吃点夜宵?”   “不用,晚间吃多了积食。”   应离回答,兀自到了一杯暖茶坐在一张椅子上喝起来,等待他忙完。   不多一会,封镜逸写完信放下狼毫,向他招手微笑:   “过来,帝后近日比朕还忙呢。”   应离放下茶杯走过去,正经道:   “臣这不是在给您分忧解难么?您日理万机太辛苦了……”   封镜逸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   “有帝后如此,朕甚是欣慰,那么,可有问到君策的消息?”   应离冲他笑了笑:   “有,臣已经派人去处理,消息确切了告诉您。”   封镜逸放下心来:   “那这件事朕便不管了,你处理就好,好歹,君策现在也是你手下的人。”   应离笑笑不语,绕到书案里面来到他身边看到书案上的墨迹未干的信,问:   “您在给谁写信?”   “逍遥王来信问最近宫中和帝都的情况如何,朕给他回信。”   封镜逸说着转身到外侧,习惯性的拉着人坐在自己的腿上,顺手将逍遥王的信递给过来。   应离倚在他怀里看信,信上逍遥王除了说北疆在魏殊寒未卜先知似的部署之下一切安顺之外,多是问宫里的琐事和摄政王的事情,字里行间透着浓浓的人情味,算是一封平常的家书。   封镜逸手指挑起一小簇应离的长发绕在指尖轻叹:   “逍遥王和魏殊寒一同出征北疆的这段时间,是这些年来朕感觉最安心的一段时间……朕,真希望魏殊寒能一直镇守天枢国的江山,给天枢国黎民百姓盛世长安……”   “……”   应离闻言侧目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话中有话,嘴巴抿了一下没说什么。   直到将逍遥王的书信看完后还给他才道:   “您在担心殊寒在魏家平反后离开朝堂?”   封镜逸摇头叹息:   “如果朕是他,朕也会这么做……所以这件事根本轮不到任何人担心,你也看到了,越来越多的证据直指政权内部……明亲王难逃其责,但最大的责任是先帝,朕就算不愿意也得面对这个事实。”   “……”   应离不语,这段时间,他们除了及时收到魏殊寒等人传回的信息和赫连国那边的线索之外,也私下拜访了已经退隐的老臣,老太傅自不必说,还包括之前集体请辞的六部尚书。   虽然诸位退隐的大臣们言辞隐晦,但却都没有否认,魏家一事,明亲王更多的是充当了刽子手的角色。   驱使明亲王去做这些的,除了他的野心和怨怼之外,是先帝背后的指使。   就如老太傅意味深长的一番话:   功高震主,祸起萧墙,先帝只是独断独行的将这一切终止在自己手里罢了,若他再长寿几年,帝君的执政之路会比现在更坦荡。   应离知道他口中的坦荡是什么意思,如果先帝还在,定然不会放过颜家,而颜家之后,遭殃的就是明亲王府了。   除掉魏家是魏家功高震主,颜家跟魏家交好且富可敌国,自然也不能留,交出免死令之后就注定了悲剧。   至于明亲王府,跟病恹恹的封镜逸比起来,文韬武略的封君策实在太过耀眼,为了避免将来祸起萧墙,明亲王府的结局在先帝心里早已有了结局。   只是,人在做天在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再迟的报应终究会来,心思转到这里,应离轻轻吐了一口气,从他身上离开,转身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因果循环,您就看开点吧。”   封镜逸端起来呷了一口,又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   “良将难求,终究是是皇室负了将门,朕不会勉强魏殊寒的,只要不太过分的要求,朕都会满足他,尽量补偿魏家,他想做什么朕都准。”   应离给他收拾书案,将他墨迹干了的信放入信封封好,纠结了一会之后,还是问:   “您会如何给明亲王定罪?”   “……”封镜逸闭眼想了想:   “朕已经派人去给赫连国和南安国护卫军统领分别传信了,让他们将当年勾结明亲王的人给交出来,到时候押送回天枢国跟明亲王当面对质,给魏殊寒一个交代,他们的罪孽各自承担,先帝的过错就由朕来承担。”   应离侧头看着他:“您会给明亲王定死罪吗?”   封镜逸眉头蹙起,沉思片刻后回答:   “他只是勾结外邦陷害魏家,而且是在先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下去做的,不是公然谋反……朕要是当众定他死罪,就等于拿着先帝的灵位让天下人唾弃……”   “……”   应离不语,低下头去,心里有点堵,如果明亲王不死,魏殊寒是绝对不会甘心的。   其实要说谋反罪名,只要将南安国和赫连国曾经跟明亲王勾结的人找来对峙,加上司烨和大哥他们掌握的证据,就能定罪了……   可是,当年的私兵已经融入军中,长安王也死了,如果明亲王将所有的一切推给长安王,那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一切是他所为,除非……   想到这里,应离突然灵机一动,想起当初长安王给过清儿一封信,说是等到封翎羽守孝期满回宫的时候交给他,里面该是有重要的证据……   如今,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封翎羽就守孝满三年了,明年四月左右封翎羽就该回宫了。   年底清儿就满二十岁,来年便可直接参加御试进入朝堂,到时候刚好……   封镜逸见他低头双眉紧蹙,不知道他心思已经转到别处,握住他的手沉声说出自己压于内心底线的真实想法:   “应离,朕理解魏殊寒的想法,但是,有些事情朕不能亲自动手,更不能昭告天下……魏殊寒可以去做,朕就当做不知道。”   “……”应离从游离的思绪中猛然回神看向他,封镜逸无奈的冲他笑了笑:   “朕是一国之君,皇室的颜面总要顾及,有些立场和坚持或许在你们看来是蛮不讲理仗势欺人,但是,朕还是要坚持。”   明亲王是当年被先帝任命为亲查魏家事情的大臣,若公然处决昭告天下他受先帝指使残害忠良,这等于将天枢国皇家的颜面踩在地上让天下人耻笑。   说虚伪也好,心胸狭隘也罢,这样的事情无论是哪个君主都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他也不例外。   应离反抓住他的手,认真斟酌了他的话之后,点头:   “……臣知道您为难。”   封镜逸起身把人用力抱一下又松开:   “你能理解,朕心里的烦闷便能少些,其他人就算不满朕也能忍下,有你贴心就够了,朕的意思就是如此,你到时候跟颜清商量一番,他们若是不满意,朕也只能欠着这一份布满了……”   “明面上的事情处理清楚后,魏殊寒背后怎么做朕都不阻拦,应离,朕知道这样对魏家不公平,但是,这不仅仅关系到朕和先帝的颜面,而是整个天枢国的颜面。”   他宁愿魏殊寒私下找他宣泄不满,他愿意竭尽全力的去补偿魏家,也决不能公然处决了明亲王,明亲王就算死,也只能在暗中……   公然的死罪只能放在南安国和赫连王国的那些人身上。   “臣知道了,”应离点头:   “等清儿这次回来,南安国的事情解决清楚,赫连国的时局也差不多稳定了,到时候一并解决了就好,该怎么样自有定数……有些事,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就行了。”   魏殊寒和清儿重生而来,初衷从未变过,给魏家平冤昭雪,保护颜家避过上辈子的劫难,该杀的人必死,该报复的人绝不放过……   只要目的达到,有时候方式也并没有那么重要,君主有君主的立场,既然无法跟他们同心,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最好的结果了。 第五十八章 希望的粉碎   应离的话让封镜逸心里轻松不少,长舒一口气轻叹:   “在这件事上,朕能商量的人只有你了。”   应离双臂圈在他腰上头抵在他胸前:   “臣愿意为您分忧,只要您想说,臣就会听,只要您想做,臣就会尽力而为。”   他该庆幸得到封镜逸的信任,这让他能够最大限度的掌控事况的发展,为心爱之人分忧的同时可以很好的保护颜家和清儿他们。   累一点他也愿意。   封镜逸在他额头上亲一下低声道:   “今夜宿在宫里吧,你都几天没有让朕抱着睡觉了,朕都睡不安稳,既然君策的事情告一段落,那你就好好休息几日好不好?就当补偿一下朕,嗯?”   这阵子应离是真的比他这个日理万机的一国之君还忙:   白天忙着朝堂和文华殿的事,晚间要处理过问十三卫的情报和颜清等人传回的消息。   自从收到封君策被挟持下落不明的消息后,应离还要时刻注意明亲王府的动静,连陪他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有时候跟他亲热完事就起身离宫,完全就是为了解决彼此的需求而已。   他虽然喜欢跟应离亲亲我我,但并不是因为那种事才想要应离在身边,更多的是带着一种想跟他厮守的心情。   所以,这种做完就走的状态让他很不满意,但看见应离太累,每次话到嘴边也舍不得责怪。   现在封君策有了消息,这件事暂时就不用太在意了,至于其他的,现在朝堂安稳着呢。   自从他下令修法封后之后,明亲王就时常告假不上朝,只暗搓搓的给杨横送东西打听宫里的情况,就由着他吧,也逍遥不了多久了。   应离虽然不说,但心里跟他的想法差不多,便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臣错了,臣会好好补偿您的,忙了这一阵子是可以清闲几日了。”   两人走出御书房,杨横和宫人已经在外面恭敬的候着。   封镜逸揽着应离,大手一挥:   “摆驾回东华殿。”   说完又凑过来:“朕抱你回去吧?”   应离急忙拉住他的手,生怕他弯腰直接把自己给抱起来,微笑摇头:   “谢主隆恩,臣今日不累,多是伏案看写书信,正需要多走走增加运动消化膳食呢。”   他什么都差不多习惯了,脸皮也够厚了,唯独还是接受不了封镜逸当着一众下人的面抱着他在宫里晃悠。   不知道真相的人得瞎想成什么样,他好歹是个男人,还是个武艺高超的男人。   “多运动啊……”封镜逸点头,然后揽着人走了几步后不怀好意的贴在应离耳边道:   “朕也缺乏运动,那今夜可以做到尽兴,这段时间都是草草了事朕都欲求不满了……”   虽然封镜逸的话不大声,但此时夜深人静加上身边宫人个顶个的机灵,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杨横甚至胆大包天的耸动肩膀闷笑。   “……”   应离羞得脸颊发热,但也不好当众耍性子,抬手在他手臂上用力掐了几下泄愤。   正直七月中,月光明亮,封镜逸仿佛看到他家帝后脸红了,真是可爱呢。   ……   明亲王终究没有对封镜逸开口让他帮忙去搭救封君策。   而是下重金通过近日才从扶桑城入京来的颜明焕,拜托胭脂阁的思思姑娘打探召集了十多个江湖中人,三天后,命令明五带他们前往寻找薛荣。   明五没有告诉他自己被抓去见应离,并且已经请求应离解救封君策的事情,只对他的做法感到失望。   不过还是老实的接了命令,临行前去跟王妃禀报了一声,安慰她世子在外会没事的就离开了帝都。   ……   七月底八月初,已是入秋的时节,天枢城一场雨过后更添了几分秋意。   明亲王将明五派出去后,能做的只是等待消息,成与不成,生与死,都已经是他控制不了的事情。   他现在身边已经没有可用的人,朝中原先暗地里跟他交好的朝臣也见风使舵的远离了他,转而努力去巴结应离。   就连颜明焕都说近日就要负责带领颜家商队前往北疆送东西……   识时务者为俊杰,明亲王深谙此道,他也不会责怪那些墙头草,尽力而为之后只需要听天由命就可以了。   心里想通了,所有焦头烂额的事情都可以暂且告一段落,这一日上午,路过府上绣房所在的小院时,忽而听到绣房里比平常热闹许多。   想了想便踱步走了进去。   小院堂屋里,王妃正跟府上的绣娘们在挑选布料缝制秋冬的衣裳,旁边的长台上放了一堆挑选出来   明亲王看着绣房里指点丫鬟缝制衣服的女人,心情复杂,看着她刚好说到关于封君策衣服的尺寸,心里忍不住痛了一下。   如果封君策没有了,她该很伤心吧……   “臣妾参见王爷。”   王妃注意到他的到来,领着绣娘丫鬟走过来行礼。   “免礼,”明亲王收回思绪摆了摆手,“本王听到里头热闹便过来看看,你们不用在意,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王爷。”   众人欠身行礼后散去继续忙活,明亲王妃则主动挽住明亲王的手柔声道:   “王爷来得正好,臣妾正要给您和策儿挑布料缝制衣裳,您来看看臣妾跳出来的布匹如何……”   明亲王笑了笑:   “王妃向来眼光独到,你挑什么,本王就穿什么,都好看。”   明亲王妃抿嘴笑笑不语,还是拉着他走到一堆布料前认真让他看一遍。   这么多年来,府上的这种琐事明亲王从来没有过问过,都是王妃和侧妃们张罗的,如今被王妃挽着胳膊听着她指着布匹一种一种的解说,突然生出一种长情的感觉来。   自从敞开心扉将一切剖开说清,他的王妃似乎对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至少没有像以前那么冷漠了。   他心里是高兴的,可惜,却直觉这样的日子可能不会太长久,结果怎样,等明五传回消息就能确定了。   果然,临近中秋的时候,离开将近一个月的明五传回两个消息,:   一个是封君策早已被颜清等人救走,薛荣也被颜清等人抓起囚禁,但封君策因为受伤太重昏迷不醒,武功被废,四肢筋脉被挑断,就算醒过来也是个废人了。   另一个消息则是,南安国国主驾崩,独孤烈继位成为新君。 第五十九章 明亲王妃的控诉   收到明五的传信,彻底粉碎了明亲王最后还想扳回一城的希望,但同时也矛盾的松了口气,至少封君策被救了。   那一夜,明亲王揣着传信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宿,第二天便受不住的病倒了,回信让明五带人速归,但从此之后别说是回信,明五整个人都没有了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了似的。   明亲王不知道,在他收到明五来信的同一天夜里,还有两封信传到了应离和封镜逸手中。   其中一封是跟明五所传的差不多,另一封则是独孤烈写给明亲王妃让封镜逸转交的,告诉她老国主驾崩的事情。   给明亲王妃的信在翌日一早就被萧云慕亲自送到明亲王府上,并传达了帝君的问候,安慰她节哀顺变。   南安国如今时局特殊,这种不是特别得体的报丧方式王妃也没有计较。   虽然皇室亲情缘薄,但到底是骨肉至亲,远嫁千里无法尽孝,个中酸楚只有自己可以体会,明亲王妃还未拆信就潸然泪下。   颤抖的将独孤烈的亲笔信看完后,更是哭得无法自已。   身边跟了多年的两个陪嫁丫鬟也都跟着红了眼眶,半跪着上前来拉住她的手劝慰:   “王妃请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是啊,烈王爷定会将国主后事处理体面的,如今王爷病倒了,世子未归,您还要主持府上事宜呢,可别伤坏了身子才好……”   “王妃……”   “……”   “我知道……”   情绪放纵了半响,明亲王妃才收住,垂眸擦泪,伸手将她们拉起来,又忍着不断从心底泛起的酸楚哑声道:   “烈儿不再是王爷了,而是国主,日后若有机会相见,莫失了礼数才好呢。”   两人比王妃年长一两岁,都已经是两鬓斑白的年纪,闻言怔了怔又再次恭敬跪下行了一礼:   “奴婢知道了。”   “你们意外是正常的,我也意外。”   明亲王妃示意她们起身,两人从及笄之年的小丫头就跟随自己,到现如今已经成为通情达理的年长姑姑。   不愿离开不愿出嫁一直留在她身边,这些年喂他分忧解惑,让她心里感激又温暖,因此,随着年纪渐长,私下里跟她们相处的时候是越来越随性。   两人起身,沉吟片刻不约而同道:   “烈王殿下才高过人,想来很得国主器重呢。”   谁都知道独孤烈无心王位,如今继承大统不用想就知道是老国主的意思。   明亲王妃垂眸盯着手里的书信看了好一会,掩下所有的情绪才点头:   “嗯。”   仅一个字,其他没有多说,独孤烈在信中将自己如何坐上王位的事情交代得很清楚,包括牵扯到天枢国的阴谋诡计……   是独孤孝和国相一手造成的后果,延续了每一代王位更迭必然发生的手足相残,独孤烈作为最想置身事外的人,最后却被迫成为担起重任的那一个,真是世事无常。   信中,独孤烈还说要整顿修法,效仿天枢国册封储君,削弱藩王的力量等等……   读着他的计划,明亲王妃觉得,不用为南安国未来担心了。   ……   明亲王妃情绪稳定下来后,已是临近下午,来到明亲王住的主院,屏退两位侧妃和所有侍女仆从关上门。   明亲王睁着眼睛失神的躺在床上,散着一头斑白的长发,脸色很差,不时的咳嗽两声,不再有意气风发时的那种强势锐利,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明亲王妃来到床边坐下,拉起他的手柔声问:   “王爷可好些了?”   “泠素……”明亲王回过神来看她,嘴角牵扯一下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意,“本王这次怕是好不了了……”   “……”   明亲王妃用力咬了咬嘴唇,垂下眼帘终没说什么。   “泠素,”明亲王又唤她一声,抬起手指用指腹滑过她脸侧:   “你回南安国去吧,烈儿继位,他一定会好好安顿你的,本王……以后不能照顾你了,这些年来也没有把你照顾好……对不起。”   听到他的话,哪怕心中怨怼成海,眼泪却还是绷不住,抬眼看着这个她恨了几十年的男人,一时间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你看,到了最后,本王也没有让你好过一点咳咳咳咳……”   明亲王看得心疼,一时急切便剧烈咳嗽起来。   “你这又是何必呢?”   明亲王妃急忙给他顺气,将他扶起来靠在床头再给他倒了水喝下才让他舒服不少。   “……”   明亲王闭上眼难受的皱起眉,好一会才缓过来,再睁眼看向自己的王妃,见她已经收了情绪,想说些什么,但不等他再开口,明亲王妃就问道:   “这样,你甘心了吗?”   “……”   明亲王眉头蹙了蹙,盯着她,发干的嘴唇蠕动一下,最后只是一声轻叹,没有吐出一个字符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他就算不甘心又能如何?   除非现在封镜逸马上驾崩,要不然他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明亲王妃见状再次质问:   “把策儿都赔上了,你还不甘心吗?”   “你知道了……”明亲王用力咬了咬后牙槽,最后无奈道,“是我的错,但他得救了……会好的。”   明亲王妃摇头:   “烈儿说他能恢复的几率微乎其微,而且,他已经昏迷将近一个月,伤口已经愈合,体能也恢复了很多,但却没有醒来,因为他没有了求生欲……这样就算是神医也救不了,你可知?”   “……”   明亲王不语,脸色变得更差了些,放在被子上的手下意识的用力拽紧,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自小学习刻苦又天资聪慧,文韬武略有勇有谋,完全按照你希望的样子成长……可到最后你却亲手毁了他!封歧睿,你怎么舍得!”   明亲王妃说到最后带着歇斯底里,平日里温婉端庄清新脱俗的女人情绪失控,恨意如芒刺一般的冲破情绪的桎梏爆发出来,如烈火燎原要把眼前的人烧成灰烬。   “泠素……”   明亲王语气艰难的开口,却被毫不留情的打断:   “你口口声声说多么在乎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到最后你为了自己的野心可以将他毫不犹豫的抛弃,他是你的亲生骨肉,却连你手下的一颗棋子都不如。”   “这些年来你对他步步紧逼,我从不干涉,可是,你怎么可以连他的性命都不顾?虎毒尚不食子呢,你怎么可以……你怎么舍得呜呜……”   说到最后彻底崩溃双手捂脸失声痛哭,封君策是她信任明亲王最后的底线,却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会绝情至此。   “……”   看着声泪控诉的人,明亲王犹如被人一刀一刀的剜在心口上,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挣扎着把人抱住不住。   明亲王妃双手用力打在他身上:   “你怎么舍得……呜……”   “早知如此又何必让我生下他,让他来到世上遭你的罪受你折磨……”   “封歧睿,你怎么会狠心至此……是什么让你歹毒到连亲骨肉都不放过,你说,你说啊……”   “你想死我陪你就是了,何必要拉上策儿,我们亏欠他的还不够吗?”   “……”   字字诛心,明亲王的愧疚感在王妃的控诉中前所未有的膨胀开来,眼眶泛红,哽咽道: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策儿,是我害了你们……”   后悔的感觉不好受,尤其是他的后悔无法挽回任何事情,心里痛得窒息,喉咙一甜一口血就吐了出来,染在怀里人素净的衣衫上显得异常刺目。   原本就是带病之身,受了这样的刺激整个人恍惚一下就倒了下去。   “……”   明亲王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但却没有惊慌失措的叫人,只是扶着人躺好,自己用手捂住心口的地方,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不少。   有同心蛊在,只要她还活着,明亲王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明亲王的病情加重会对她造成影响犯心疾。   看着昏迷过去的人,明亲王妃噙着泪水盯着他看陷入沉思:   他在得知封君策的遭遇后,恨不得就此拉着明亲王一起死掉一了百了,可是,转念想想,没有将明亲王府的罪孽细数清楚,死去又如何跟九泉之下的人交代呢?   大势已经不可逆转,国相和独孤孝都将被押送到天枢国,显然坦白从宽对他们更有利,但她了解眼前的男人,明亲王就算成为阶下囚也不会轻易低头,不会从他嘴里说出一切。   几人如此,那么这件事就由她来做吧,明亲王有罪,南安国也有罪,她是南安国的王女,也是明亲王的正妃,有何不可?   她愿意跟明亲王不得善终,也不会帮独孤孝求情让封镜逸网开一面,但却希望封君策可以好好活下去,如今,封君策成了那样,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很想临死之前见一面儿子,却又不希望他再回来,他们所有人都有罪,封君策却是无辜的,哪怕他为了命令而犯下的错如今也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写信拜托烈儿将他安顿在南安国吧,待在南安国会比回到天枢国好得多…… 第六十章 【回来了】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在明亲王妃打算给独孤烈写信的时候,在另一边的南安国,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众人正商量着接下来的计划……   南安国虽然新君继位,但因为老国主驾崩也属国丧期,所以独孤烈的登基大典并不太过隆重喧闹,庄重而严肃的举行了应有的仪式之后就算完成了。   在正式登基之前,朝堂已经肃清干净了, 在这件事上,虽然独孤孝和国相是主谋,但诸王也没有干净到哪去。   不过,他们毕竟受到了报应,哪怕国主死了,带着母蛊一同死去,但中了噬灵蛊的他们也已经无法恢复,独孤烈便也不再追究他们的罪行,没有收回他们的封地,依旧让世子们继承爵位。   现在任谁都知道,独孤烈有宗主国在背后撑着,没有人敢不服,就算独孤烈要收回诸王封地也没有人敢反对。   但他没有这么做,各位世子都知道新主对他们这样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按照烈王正常的脾性,一包毒药就可以让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仅如此,独孤烈还从诸王除了世子之外的其他子嗣中,钦定了继承人,又重新赐性给另外两位王子,让他们脱离皇室族谱成立新的家族作为未来的辅国大臣。   后世的两大家族,在南安国的建国历史上成为人尽皆知的盛世名门。   除了肃清朝堂之外,独孤烈还安顿了老国主的后宫,同样是宽大处理的政策。   所有曾经服侍在老国主身边的嫔妃宫人以及太监,想留在后宫养老的他不会多说,该有的待遇除了权利之外都不变,但他们余生只能在遗灵殿不得外出,给先帝守灵度余生。   而想要出宫离开的,他也同意,给了足够的钱财将她们遣散,但此一走终生不得再回皇城。   没多久,后宫就散了大半,不走的多是年衰体弱的宫嫔,愿意在遗灵殿给先帝守灵。   旧人走,新人来,低调的挑选了一批入宫的人之后,南安国的皇宫里便又是另一幅模样了。   南安国的一切重新进入正轨,从绷紧中松懈下来,独孤烈很快就厌烦了一国之君这个位置,为了能早点逍遥自在,便贴出皇榜昭告天下招贤纳士,对继承人也是竭尽全力的培养。   诸位大臣都看出他无心王位,暗自担心着,为了防止他性子上来直接撂担子,在朝堂上只要有机会,就会苦口婆心的说一番江山社稷,说到慷慨激昂的时候还老泪纵横把先帝抬出来。   一次两次独孤烈还跟着感伤,次数多了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他这个一国之君就太蠢了。   奈何,大臣们依旧日益沉迷演苦情戏码,为了安抚他们,独孤烈只得答应,等到如今只有十岁的储君能担大任的时候才退位。   这样一来,耳根终于是清净了。   经历一场不大不小的动荡,解决了内忧,跟宗主国保持良好的关系,也不用担心外患,南安国又会稳定上一段很长的时间。   转眼到了中秋节,中秋节后颜清等人就要离开返回天枢国了,这一日,独孤烈在宫里设了皇宴,宴请文武百官和颜清等贵客。   本应是欢庆从的节日,但因为国丧期,吃食多为素冷的菜式,加上封君策依旧昏迷不醒,京墨自从那次分开后就没有再出现,就连偶尔的传信都只是寥寥数语……   所有让人不甚愉悦的因素结合起来,整个皇宴的气氛都不是很活跃,任谁都看得出独孤烈烦躁异常。   不知道的人觉得国主是在伤感老国主驾崩,知道的人却明白,独孤烈烦躁的原因大多数应该是因为京墨。   老国主驾崩的事情已是定数,生死别离人之常情,伤感也只是伤感,不用大动干戈血流成河继承大统已经很好了。   至于封君策昏迷不醒,这个原因在他自己放弃了求生欲,独孤烈能做的只能吊着他的命,用药物让他保持这一种相对稳定的状态,只要没有外力作用,他一定会恢复醒来的。   而京墨,自从独孤烈手掌南安国天下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一个月的时间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不露面,这不是京墨的作风。   不只是独孤烈会想其他,就连颜清也猜测:   舅舅大概是因为独孤烈的身份变了而故意不出现的……   喝着酒,看着独孤烈一边敷衍他的文武大臣,一边努力掩饰眼里的烦躁,颜清用手轻轻碰了碰跟他并排坐的魏殊寒:   “殊寒,最近你有收到舅舅的密信吗?”   魏殊寒知道他的意思,如实回答:   “没有,我收到的都跟国主说了。”   “哦……”   颜清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眼神复杂的瞟一眼高台上的人心里暗叹:   果然,不是同路的人要走到一起不容易,舅舅不可能入后宫,独孤烈现在也无法脱身两人远走高飞逍遥自在,哎……   魏殊寒跟其他人敬了一杯酒后又低头跟颜清说话:   “清儿,刚才国主问我,是否要带着封君策一起回天枢国。”   “嗯?”颜清想了想反问,“你怎么回答?”   魏殊寒:   “我说跟你商量,你觉得封君策现在这样的情况是要带着比较好,还是暂时把他留在这里更妥当?”   “……带他回去吧,”颜清没有思考太久就说了自己的决定:   “事到如今,无论是明亲王夫妇还是帝君都不希望他留在外面的,他是亲王世子,又是君主的十三卫,于情于理我们都要把他带回去,他这样的状态要苏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留在这里反而不方便……无论明亲王府是什么下场,我觉得都不用再牵扯到他了。”   魏殊寒想了想点头:   “好,那就带他走……”   封君策如果能在所有事情都处理清楚之后再苏醒过来,也是不错的,不用见证一些残忍的事情,那样他的痛苦也会少一点,往后余生照顾好自己就行。   他已经尽力而为做了这么多,有些罪恶确实不应该他来承担。 第六十一章 京墨回来了   皇宴勉强算是宾主尽欢,宴席散后,众人接连离开,直到只剩下颜清和魏殊寒俩人,独孤烈才从高台上步履有些轻浮的走下来。   如今一直作为他贴身侍卫的白术亦步亦趋的跟着,生怕他一个不稳给摔了,不过幸好,独孤烈不需要他帮忙。   独孤烈的酒量算是中等水平,从开始就一直喝到现在还没有醉趴很不错了。   魏殊寒主动将他们要带封君策返回天枢国的事情告诉他,独孤烈细想之后也觉得在理,便点头答应,还说会尽力给他们打点好一路所需。   几人从殿内边走边聊到殿外,一直走到宫门前彼此道别,独孤烈看了看天空异常明亮的月盘感叹道:   “此一别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因为颜清恢复得很好,所以蛊灵也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上,短时间内也没有什么理由见面了,大概只能等到他撂担子不当这一国之君了才有机会去找他们了。   “嗯。”   魏殊寒点头,颜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也难免伤感,独孤烈已经不是那个只一心沉迷巫蛊之术的逍遥王爷了,一国之君手掌天下,权势无双的同时,背负的约束同样也很多。   道别后,颜清和魏殊寒要出宫了,走了几步后颜清又折回来,看了眼独孤烈身后的白术,斟酌一下道:   “如果有舅舅的消息我会传给您的。”   “不用,”独孤烈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眉头皱起,原本温和的表情也顿时冷下来:   “孤的后宫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不回来也无所谓。”   说完还轻哼一下,对颜清说了句一路平安就转身走开了。   “……”   颜清怔在原地看了一会才无奈的摇头转身走回魏殊寒的身边。   虽然独孤烈已经是一国之君了,而且在处理正事的时候果决利落,该狠的时候比谁都狠,手起刀落定夺生死一点也不含糊。   可是,在面对京墨的事情时,别扭的性子是一点也没变,算了,纳了后宫两人可不要打起来才好。   “噗……”魏殊寒揽着他上了马车后失笑道,“都要走了你干嘛还找他不痛快。”   “我哪有……”颜清否认,“我是看他挺烦的嘛,肯定是因为舅舅,所以才那样说……”   “你啊,这就不懂了,”魏殊寒轻声叹一下:   “京墨将白术安置在他身边,这件事就不用我们操心啦。”   颜清用力抿一下嘴巴:   “……我就是觉得,像他们这样的人,喜欢上一个人不容易,要是舅舅真的因为独孤烈的身份改变而离开了就太可惜了……可是,我也不能劝舅舅进后宫……心里有点纠结。”   再说了,就算他劝了也未必劝得动,舅舅是什么人他可是认识了两辈子。   “清儿,其实你完全不用为他们的事情担心,”魏殊寒拉起他的手放在双掌之际:   “名分这种东西,只要他们不在意就好,独孤烈这种死性子也只有京墨才能镇得住了。”   颜清低了低头为独孤烈辩解:   “其实我觉得他的性子不坏的……”   虽然他也对独孤烈的巫蛊之术有点惧怕,但这段时间来他也知道独孤烈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魏殊寒摇摇头:   “是不坏,但难搞,本性不坏,性格顽劣,没有过硬的实力和手段只有被他算计的份,京墨但再凡文雅弱势一点,不知道被独孤烈戏弄成什么样。”   可惜京墨作为一个顶级杀手,睚眦必报的手段多得很,看吧,打骂不成就把人收床上了,他还就不信独孤烈敢随便纳后宫,那不是害人死无葬身之地吗?   颜清看他一眼不答:……   看来连魏殊寒都对独孤烈有所忌惮呢,算了,他也就瞎操心罢了,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不参合了吧。   ……   颜清和魏殊寒离开,独孤烈心里堵着一口气回了自己的寝宫,心里暗自埋怨颜清哪壶不开提哪壶,尽找他不痛快。   只是在踏入寝殿的时候却突然停下脚步,平时守在寝殿的宫人一个也没看见,显然不正常。   白术也跟着停了下来,不等他问就说道:   “是首领回来了。”   寝殿里的宫人已经被打发走了。   “哼,他还知道回来……”   独孤烈冷哼,虽然一脸的不满,但脚下已经加快脚步往里面走去。   白术跟在后面,两人穿过外殿,绕过屏风走进内殿,就看到京墨一身黑袍负手站在窗台前。   白术在跟京墨问候招呼后就识相的退出去了,国主火气不小,近来伺候的宫人们都战战兢兢的,希望首领回来了能让国主心情好起来。   独孤烈径直走到京墨面前,一脸不耐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确定他没有受伤后才冷冷的说:   “你当我的皇宫是什么地方,不正式通报一下就直接进来……”   “我有令牌。”   京墨露出微笑,翻手拿出当初独孤烈交给他的随身令,虽然不用令牌他也可以进来,但是,为了表示对南安国主的尊重,还是光明正大比较好。   “哼……”独孤烈扫一眼转头看到一边:   “……这么久不回来,我都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令牌早就丢掉了……”   “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回来?”京墨问,把令牌收起来把人拉怀里,好声好气的解释:   “我这段时间在处理薛家余孽,铲草除根,还要安排组织的事情,也不是故意不来见你的,知道你好好的,事情处理得顺利我就放心了。”   “……”   独孤烈不语,心里这段时间积累的怨气在慢慢散去,暗骂自己不争气,明明就该生气,大发雷霆的那种,凭什么他回来了自己心情就要变好……   “啾~”京墨在他额头亲了一下,然后低头,双唇刚覆在独孤烈嘴巴上就被他推开了:   “少一回来就占我便宜。”   京墨也不恼,手一用力又把人拉回来扣住:   “好吧,那你就说你怎么才不生气吧?我说的都是事实,不过,不能尽快回来陪你也是事实。”   独孤烈磨牙,但又不能真的生气不理人,想了想从事袖袋里拿出一个瓷瓶,从瓷瓶里倒出一颗漆黑的药丸递给他:   “把这个吃了。” 第六十二章 启程回天枢国   “这是什么?”   京墨用手指捏着认真看了看,又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有点像普通的伤药丸,不过出自独孤烈之手的东西,直觉不会是正常的药丸。   独孤烈一脸坦荡:“毒药。”   京墨:“……什么毒?”   独孤烈:“蛊毒。”   京墨:“什么蛊?”   独孤烈不耐烦的皱起眉:   “你哪那么多问题,叫你吃就吃。”   京墨定定的看了他一会,从他手里拿过瓷瓶,把药丸放回瓷瓶里揣入怀里,在独孤烈开口前问道:   “我在进宫前已经先去了一趟烈王府,童童告诉我,你近来又练了同心蛊,这种同生共死的蛊毒你炼来给谁?”   下蛊毒的方法有很多,吃的、用的、戴的,所以,在跟独孤烈在一起之后他格外的注意。   不是担心独孤烈会害他,而是担心独孤烈给他的蛊是双向作用,比如同心蛊和替身蛊这类的蛊毒……   他的职业性质让他无法规避危险,如果蛊术是双向作用,那么他要是出了什么事,独孤烈也受到伤害,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独孤烈被他的眼神锁定,知道辩驳不了,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低骂一句:   “小叛徒!”   他炼蛊的时候就不该让童童知道,可是,他的小徒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一定是跟颜清他们在一起久了……   京墨见他承认,暗自松了口气,用力收紧双臂把人紧紧地圈在怀里严肃道:   “什么我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件事不行,契约精神是全力以赴,如果知道我受伤的同时也会伤害到你我就做不到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心无旁骛了……”   独孤烈双手反抱着他小声嘟囔:   “我还不是担心你……”   “我知道,”京墨点头,“我会努力不让自己受伤完成任务,但不许你这样,听到没?”   说罢停顿一会又解释:   “你现在是一国之君,要顾全大局,不能再随心所欲了,等魏家的事情尘埃落定,清儿和魏殊寒安定,再安排好组织的事务就到南安国来陪你,等你不坐这个王位了,我就带你逍遥天下,你想怎么闹都可以……”   独孤烈沉默了一会之后问:   “我还以为你要入宫做我我的王后?”   “……”京墨想了一会之后反问,“非要这样不可吗?”   独孤烈抬起头看他:   “也不是非要不可,就是希望以后你可以跟我葬在一个皇陵里。”   京墨莞尔:   “这个以后你再下旨也不迟,入了后宫背负身份,再想逍遥自在就没那么容易了。”   “好吧,”独孤烈点头,想了想又不满的挤兑他:   “多少人想要这个名分呢,给你你还不稀罕,那我给稀罕的人……”   以后下旨是没有问题,但他想名正言顺不是更好玩吗?   “哦?”京墨眉头蹙了蹙,“我刚才好似听说你想纳后宫?”   独孤烈故意梗了梗脖子:   “不行吗?我现在可是一国之主,纳后宫怎么了?”   这人肯定是刚才就到了然后偷听,哼!   “……”   京墨松开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片刻后盯着他认真道:   “女人可以,男人不行,我允许你有子嗣,但男妃男宠就算了。”   “我对女人不行,”独孤烈直言,“要不然现在早就妻妾成群了。”   他要是能接受那些如花似玉的大美人,才不会委屈自己呢,也就不会找了个镇压自己的冤家了。   京墨不语,低头拿着桌子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饮下,目光沉沉的看过来,看得独孤烈心里犯怂,不过想想自己现在应该生气,也就没有服软。   又过了好一会,在独孤烈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京墨才开口:   “现在你的后宫有多少人?”   独孤烈赌气:“问这个做什么?”   京墨言简意赅:“除掉。”   独孤烈吓得一怔:“……”   京墨见他被吓住了,又继续道:   “我今不能常在你身边,也阻拦不了你纳后宫,但是,我每次回来都会清理一次,你不介意我在你的皇宫里开杀戒就好。”   说完起身就要朝外面走去,独孤烈回过神来见他一副较真的样子急忙把人拉住:   “你给我站住……”   他就赌气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认真吗?   京墨嘴角扬了扬:“怕了?”   “……”   独孤烈咬牙不语,瞪了他一会把脸埋在他胸前。   说些气话怎么了,就一本正经的想开杀戒!居然敢威胁他,他这个一国之君不要面子的啊!   京墨深叹一口气抱住使性子的人,沉声道:   “我知道你对我有怨气,也允许你生气,但是不能说这样的话来气我,有些问题不能试探,你知道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说过不能容忍的事情是绝对不会让步的,我也分身乏术,你总得给我点时间。……”   “闭嘴……”独孤烈被他说得面子挂不住,只得打断他的话,“孤累了,侍寝吧。”   威胁还不算,居然敢对他说教!岂有此理!   “好。”   京墨见他明白了便停住话头,弯腰把人抱起来朝屏风后走去,在床边细心给人更衣。   “你沐浴了吗?”   独孤烈看着认真的人问,京墨身上的气息一直都淡淡的。   京墨笑答:   “在烈王府沐浴过了,总不能一身风尘就入宫来见你,谁让你矜贵呢。”   说罢给他把发冠也给取下让他上床去。   独孤烈脸红了一下,没好气的命令:   “以后回来直接入宫即可。”   “遵命。”   京墨点头笑着答应,翻身上床后落下床幔侧身过来把人抱怀里,手掌在独孤烈后背轻轻安抚:   “我也不是故意惹你不高兴……”   一会之后动作变得旖旎起来,手掌探入他的衣衫下轻声低喃:   “烈,不生气了,嗯?”   “嗯……”   独孤烈紧张的双臂攀在他的脖子上,主动将双唇凑上去跟他纠缠不清。   其实独孤烈自知也不是真的生他的气,大概就是怨念他太久不回来让人担心吧,人平安无事的回来天大的气都散了。   颠鸾倒凤道半夜,独孤烈疲惫不堪的窝在京墨怀里问:   “你明日要跟颜清他们回天枢国了对吧?”   “不,”京墨摇头:   “陪你一阵子,让他们先行,他们行程慢,提前个十天半个月我一个人也跟得上。”   “真的?”独孤烈眼前一亮,“就留在宫里哪也不去?不会是因为有任务在这里吧?”   京墨拍拍他的肩膀:   “没有任务,就陪你,因为这次离开,大概需要不少时间才能回来。”   “……”   独孤烈不语,就算不想他也不能阻拦,罢了,就这样吧,能这样特意留下来陪他一段时间也挺好的了。   京墨知道他心理不舒服,但情况如此不容他改变,也就没多解释,转而说起其他事情:   “我听说你答应让童童跟着清儿他们前往天枢国,这样一来烈王府就没有人看管了,我想了想,便派人去接嫣蓉前辈,大概过两天就到了。”   “等我回到天枢国,就让思思一起过来,一来可以照顾嫣蓉前辈与她正式相认,二来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找她帮忙,有思思和白术在,我就放心了。”   独孤烈还没有想到如何安顿烈王府,这下听他给自己安排了,还安排得这么妥当,心里又高兴起来:   “你真是为我想得周到呢……”   不得不承认,京墨比他的心思缜密得多,难怪每次交锋都是他略逊一筹。   京墨宠溺笑了笑:“当然,谁让我在乎你呢。”   他向来只管别人的死活,哪里会管这种事情,还不是因人而异,跟独孤烈拉扯在一起后,他都觉得自己变得有人情味多了。   独孤烈心中窃喜,却还是例行嘴欠的酸他一下:   “你这人冷着脸说情话也是一套一套的,跟不少人练过吧?”   京墨挑挑眉:“跟死人练算吗?”   独孤烈:“……”算了,当他没问。   灯烛渐渐暗了下去,独孤烈倦意袭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在男人怀里拱了拱,只听京墨低声哄道:   “时候不早了,睡吧,你明日还要上早朝,我也要去给清儿他们送行。”   “不想上朝,你陪我出宫玩吧……”   “不行,政事重要,你刚登基,就算朝堂安稳也不能这样……”   “可是……”   “别闹,你下朝了我就在后宫等你。”   “好,我下朝来一定要见到你。”   “嗯。”   “……”   床幔里的声音渐渐消停下去,寝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   颜清一行这次返回天枢国,可以用兴师动众来形容,毕竟除了他们和受伤的封君策之外,还要押送独孤孝、妙先生、国相、以及薛家父子三人。   所以这次返程,是由驻南安国的天枢国一支护卫军和南安国派遣的一队王廷侍卫,组成护卫队伍一同护送他们返回天枢国。   独孤烈没有去送他们出城,只是在皇宫高阁远眺看他们离开,直到他们消失在官道尽头,回到御书房,便下旨将独孤孝从皇籍除名。   孝王府和国相府以及所有牵涉到的大臣一律抄家,眷属流放,他们的生死再跟南安国无关了,这也是这场动荡的最后一笔。 第六十三章 归途【上】   颜清一行在启程前就已经给天枢国众人传信,告诉帝君和家人他们即将启程返回,于是,一路上便陆陆续续的收到回信。   最高兴的要数应离和颜骆,颜清得以恢复,便是打破了上辈子的生死咒。   而且,还顺带改变了南安国的国运,独孤烈成为国主,一切都将跟上辈子不一样。   总之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加上应离在信中告诉他们,帝都的情况一切稳定,该查的他都已经查清楚,还让杨横有意无意的将一些情况透露给明亲王知道。   明亲王知道大势已去没有再挣扎,已经许久没有去上朝了,就等他们和赫连国的护卫军分别将独孤孝等人和赫连外姓诸王押送回去。   南安国肯把独孤孝和国相以及妙先生交出来,赫连国如今政局稳定,掌权的赫连仇也把外姓诸王交给天枢国处置。   颜清和魏殊寒在心里给他们点了个赞,在这件事上,独孤烈和赫连仇真的很明智且识时务。   主动将人送出,好过帝君亲自开口询问,这样达到的效果是完全不同的。   到此为止,所有的证据都是他们一手收集,除去养私兵这件事还瞒着帝君之外,魏家的事情已经算是真相大白,就差帝君下诏平反了。   因为天枢国先帝的猜疑,有意削弱魏家势力,但因为担心被人诟病,先帝便借助了明亲王的手,明亲王则顺势展露了自己的野心。   联合长安王,勾结南安国独孤孝和国相以及赫连国的外姓诸王,利用魏老将军刚直不阿不屑权谋的个性,散布谣言煽风点火,加剧先帝对魏家的猜疑。   本来是明亲王勾结外邦的帽子扣到了魏家头上,加上当年武王战死沙场,后宫争斗牵扯到朝堂,所有的一切阴谋最后都成了魏家的锅……   更有不为人知的弯弯绕绕藏于其中多不胜数,这些都不是生性耿直的武将可以应付的……最后的结果便是害得魏家惨遭灭门。   颜家用免死令保下魏殊寒一命,这原本都在先帝的计算当中,颜家富可敌国拿着免死令,本来也是君主的心病之一,交出来后,便是要步魏家后尘了。   按照上辈子的发展,最后颜魏两家都要倒霉……奈何,人在做天在看,人算不如天算,颜清和魏殊寒的重生彻底扭转了时局。   短短几年时间,不仅给魏家收集了足够的证据,还让颜家势力更胜一筹,托应离的福成了皇亲国戚,真正的权势无双。   试问,现在谁还敢陷害颜家呢?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了,包括一直执迷不悟的明亲王,机关算尽功败垂成,等待他的将是审判。   虽然看似一切顺利,没有经历太多的血雨腥风就达到了颜清想要的结果,但是,只有他和魏殊寒知道,周旋在一张阴谋编制的大网中扭转结局,可谓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自重生一路走到现在,风平浪静之下的危机和艰辛以及担心走错的那种忐忑惶恐,大概只有他们才能体会   颜清和魏殊寒都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因为重生让他们对很多事情有先见之明,提前谋划部署,他们一定不会是明亲王等人的对手。   上辈子颜家在这样一场阴谋中落得灭门额下场是一点也不冤……   此番回去,处理完魏家平反的事情,就要处理堂府的事了。   大哥也在信中说了,一旦将薛家的人押回去对峙,他就把堂府一脉逐出颜家家谱,这样以后收拾起来就方便多了……   想到这里,颜清忍不住看向一旁跟他并排骑马的魏殊寒,猜测他会如何处置颜明焕。   虽然堂府这辈子没有对他们造成太大损害,但他心里理智的觉得还是除掉比较好……   魏殊寒注意到他的目光,侧头看过来,严肃的表情跟着放松下来,面带微笑的宠溺道:   “怎么?可是累了?”   这个人,大概是之前因为噬灵蛊被闷得太久,这次回程说什么也不肯坐马车,除非实在太累了才会上去眯一下。   “没有,”颜清摇头,“我没你想的那么弱……就是想跟你说些事。”   魏殊寒好奇,策马过来离他再近了点:“什么事?”   颜清斟酌片刻道:   “魏家的事情平反后,你打算怎么处置颜明焕?直接杀了他,还是报复一番再杀?或者其他……”   “……”   魏殊寒跟他对视一会之后看向前方,许久才轻叹着反问他:   “清儿觉得该如何处置他?”   重生到现在,他想过千百万次虐杀颜明焕的方法,尤其是一开始,见到颜明焕就想撕碎他的那张脸,但现在却又有点踌躇起来。   颜明焕并不知道上辈子的事情,虽然一肚子坏水,但这辈子到底没有做到对他们造成实质伤害的事情,就算那次的买凶刺杀也没有成功。   而且,事实证明,这一切堂府也只是一只悲哀的出头鸟而已,背后更多的是明亲王和薛家在搞鬼。   这阵子他也在想,是直接要了颜明焕的狗命还是让他受尽活罪生不如死,狠狠报复一番丢掉,是死是活由他去……   他不是心慈手软之辈,也不会妇人之仁,主观上他巴不得将颜明焕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但客观事实是颜明焕并不知道上辈子的事情,这是他心里纠结所在。   都说抬头三尺有神明,他和清儿就是受上天眷顾重生的,所以他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如果这辈子颜明焕罪不至死的话他真的该赶尽杀绝吗?   再者,颜氏家族本来就人丁稀少,这样铲草除根颜夫人心里定会难过的……   颜清听他的语气就猜到他心里大概有所纠结,认真思虑片刻后道:   “薛家作为堂夫人的娘家,就算是薛荣有意跟堂府撇清关系,堂府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一旦堂府受到牵连被帝君责罚,大哥便会借此名正言顺的将堂府逐出颜氏一族。”   “被逐出颜家,就颜明焕的性子是绝对不甘心的,定会作妖生事……殊寒,上天给你重生的机会就是为了给上辈子讨回公道的,他这辈子没有伤害到你,但是他早已对你起了杀心,这就够了,你要想,你不杀他,他便会想方设法的杀你。”   类似魏殊寒的顾虑他心中也有,甚至也纠结了许久,颜明焕是他的堂兄,是颜家的血脉,如果不是经历了上辈子的惨烈,他也会觉得放他一马比较好。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颜明焕性子就像是一条毒蛇,只要不死就会在暗处盯着他们,迟早会酿成大祸,往后的日子他不想在处处提防提心吊胆了,重生到现在他受够了担惊受怕。   担心大哥,担心二哥,担心魏殊寒,担心颜家,一路走来他的心都是提着的,以后再也不想这样了。   当然,他理解魏殊寒的心情,毕竟上辈子颜明焕欺辱他最终没有伤他性命,让他活着有机会重新爬起来。   所以,随着重生时间越来越长,上辈子的痛苦也淡化得越多,生出些许恻隐之心也是人之常情,人性本善,更何况魏殊寒一直是个心存大义的人。   魏殊寒认真来回斟酌颜清的话,最后点头:   “清儿言之有理,我大概是这辈子受的苦太少才会动了放过他的念头。”   说罢自嘲一笑,他自小就被父母耳提面命的教导:纵是蝼蚁也是性命,得饶人处且饶人……   真是讽刺呢,想想把这样的宽容用在一个对自己心存杀心的人身上,这跟父亲当年的愚忠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是清儿理智些,初衷也比他坚定得多。   颜清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提这件事,一路往回,直到一个月后,落后他们多天的京墨在他们中途落脚的客栈追上了他们的行程。   并且告诉他们,明亲王妃给独孤烈写信,希望封君策能留在南安国。   晚间回了客房后,魏殊寒问了颜清对这件事的看法。   颜清拿着一本书在看,沉默片刻才合上书本认真回答:   “如果我是明亲王妃我也会这么做,至少,以明亲王府现在的处境来看,不让封君策回去是明智的。”   “可是,她到底也只是从一个母亲的角度看待问题,封君策是亲王世子,又是十三卫,在天枢国身份尊贵,就算不考虑明亲王的想法,帝君也是不可能允许的。”   “嗯,”魏殊寒点头认同的他说法,想起明亲王妃看他时候那种复杂中带着慈爱的目光,便又忍不住道:   “明亲王妃其实很爱封君策的,并没有外人看上去那么疏远。”   颜清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爬上床躺下,看魏殊寒还坐在椅子上发呆,突然心里一动便问:   “你有没有假想过,当年魏老将军要是跟她在一起会如何?”   魏殊寒闻言认真想了想笑答:   “我想,大概会比现在好,但就没我什么事了哈……”   这种假设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都是一群身不由己的人,哪里付得起代价去任性妄为呢。   颜清也跟着笑了笑,最后摇摇头甩掉这些无聊的猜想,朝他伸出手:   “好啦,睡觉了,舅舅说明日要经过一段盗贼猖獗的山道,养足精神,如今入秋了更加难缠。”   他们虽然不怕,但压着重犯也不好节外生枝。   魏殊寒顺手熄了几盏灯后走过来:   “好。” 第六十四章 归途【中】   京墨追上众人后,玲珑和颜涵便跟他们分开没在同行,颜清也没有多问,只叮嘱妹妹照顾好自己,不要给玲珑添麻烦。   自从得知了颜涵跟着舅舅之后,他也从舅舅口中得知,跟他这样的文弱体质不一样,别看颜涵就是一个小丫头,但却完全继承了父母在武学方面的天赋。   若是没有任何意外,颜涵该是鸩的下一任首领。   两世为人,颜清已经把很多俗事看淡了,在这件事上是不会干涉的,只要妹妹喜欢就好,等这次回去就找机会跟母亲说明,让母亲不用担心。   母亲是个开明懂礼的人,一定会尊重他们的做法和选择的。   ……   因为行程慢,所以一个月的时间也才走了将近一半的路程,按照这样的速度,他们回到天枢城的话大概要十一月了。   颜清想了想便叮嘱沉香,等路过城镇的时候让她记得准备些冬天的物资随行才好。   这些日子魏殊寒一直跟逍遥王和临川传信,了解北疆的情况,做一些战术上的部署,每年秋冬都会有战事发生,叮嘱他们做好准备。   逍遥王在信中让他不用担心,安心回帝都处理魏家的事情,北疆暂时有他们看着不会出问题。   经历了赫连国归顺的事情,天枢国的威望又提升不少,加上有个用兵如神的魏殊寒,过去的半年已经让边关那些时常挑衅的部族闻风丧胆,再想冒犯也会三思而行的。   颜清原本也有点担心魏殊寒不回北疆不好,看到封倾辙这么说就放下心来了。   虽然现在距离封疆百里还有些差距,但也差不多了,更何况时局情况一直在变,帝君也不是那么固执的人。   停车休息,京墨又趁机跟颜清和魏殊寒谈论了回到帝都的计划,得知应离说已经安排妥当后也跟着安心不少。   魏家的事情不用担心,便又说起封君策的事:   “童童想要薛家父子三人,到时候清儿能否让应离帮个忙?”   “嗯?”   颜清吃着东西疑惑的抬头看他,又看向远处跟沉香坐在一起吃东西的童童,低声问:   “童童要薛家父子三人做什么?”   就连一旁的魏殊寒都意外的看了看童童的方向若有所思。   京墨拿着水壶灌了一口水,语气淡然道:   “说是要给封君策报仇”   “报仇?”颜清疑惑,一会之后又恍然大悟:   “你是说他想把薛荣对封君策做的以牙还牙报复回去?”   京墨点头:“嗯。”   虽然童童跟普通小孩有点不一样,对别人的情绪感知方面不敏感,常常给人一种少根筋的感觉,但是,心中是非却非常分明。   在他将封君策救回去的那天晚上童童就说过了,昨天见到他又跟他提了一次,他突然觉得这个小孩儿挺可爱的,重恩重义。   “……”   颜清不语,陷入沉思。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魏殊寒突然说一句,回过头来对颜清道:   “清儿就帮忙跟应离说一说吧,将薛家父子三人交给刑部,最后不过是斩首,一死百了太便宜他们了,交给童童,我想童童一定有办法让他们生不如死,毕竟是烈国主的高徒,想来整人的手段不会太差的。”   说完还似有深意的看了眼京墨,京墨挑挑眉不置可否,想起某人,眼里逐渐泛起笑意。   颜清弄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认真思索后点头答应:   “好,我回头跟二哥说说,想来帝君为了给封君策出气也会允许的。”   是啊,封君策这样凄惨狼狈的样子都是薛荣父子造成的,不能太便宜他们,世界上,比死还可怕的事情多的是。   ……   休整完毕一行人再次启程,接下来他们要穿过一条山谷,叫做枫华谷。   枫华谷地势险要,因其漫山遍野的枫叶而得名,每年秋天,也就是这个时候,满山枫叶如火如荼,华丽得如梦似幻。   不过,这样一处漂亮的山谷,却是远近闻名的强盗聚集地,尤其是每年秋冬备粮之际,都有很多盗贼盘踞在枫华谷,抢劫过往商客。   不过强盗们只为钱财,并不会轻易伤人性命,过往之人只要留下些买路财就可以平安走过。   这也是枫华谷虽然盗贼猖獗却一直没有被连锅端的原因,天大地大地势偏远,只要不伤人命,官府有时候也懒得管。   当然,留下的钱财多少跟路过之人的身家有关,布衣平民几个铜板就行,富商贵胄就多些……   这已然形成了规矩,就颜清看来,他们这样一支队伍,要消耗的买路钱定然不少。   为了避嫌,护卫军们在出了南安国皇城之后都换成了便衣,加上独孤孝等人都被关押在马车里,这样一来,看上去他们就是一支富得流油的商队。   虽然要对付小毛贼,以他们队伍的实力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但是,他们此番情况特殊,在这样的地方不宜跟人大动干戈,上次去南安国路过,封君策也是直接拿钱消灾的。   所以,了解之后,魏殊寒已经让人提前准备好了一个盒子,里面装满了银票,打算遇到了就先交给对方。   京墨忍不住调侃魏大将军出手大方,魏殊寒却意味深长的拍了拍盒子笑答:   “这里算是南安国和边界部落的交界地,通行的银票是南安国的,所以,这些钱是有先见之明的南安国主给的,大方的是国主,说起来还是托舅舅您的福,若不是因为您,国主也不会对我们照顾至此。”   “……”   魏殊寒的话让京墨陷入沉思,最后只得想:   抄了孝王府和国相府,他家国主定是敛了不少钱财。   又走了几里之后进入枫华谷,正值午时,阳光普照在满山枫叶上,惊艳得让人仿佛置身美妙的幻境当中。   跟去的时候昏昏沉沉待在马车里不一样,这一路颜清骑马随行,看了一路的风景,虽然累却非常高兴。   此时枫华谷正值最漂亮的时候,由近而远的望去,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枫华谷全程大概三里路,不急不缓的穿过能让人过足看枫叶的瘾,可惜,踏入枫华谷的人们很少能用心体验美景的,华丽的枫叶丛中不知道藏着怎样的危机。   进入枫华谷,京墨就策马当前,所有人都提起精神注意周遭的情况。   然而,他们并没有遇到强盗,而是行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了满地的血红和十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三辆破损的马车。   迎面吹来的风中,夹杂着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第六十五章 归途【下】   京墨抬手让后面的队伍停下,吹了声哨子,隐匿行踪跟随的暗卫们便到周围查探,一会之后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才从马上下来查看地上的尸体。   随行的护卫严阵以待,魏殊寒和颜清也下了马快步走上前去。   接着是沉香和童童从马车上跳下走过来。   地上的尸体一共十三具,七男六女。   其中一男一女衣着华丽,看上去应是大户人家的人,目测该是夫妻,也是这群人领头的,致命伤口在脖子上,虽然满面血污和划痕已经看不清面目,但可以看出年纪在三十岁以下。   其他人则是家丁丫鬟的装扮,年纪也都不大,最小的十几岁,最大的也就三十岁,十几个人都是些手无寸铁不会武功的普通人,身上伤口很多,想来当时场面很混乱。   从血迹等迹象来看,他们应该是死于几个时辰之前,也就是黎明破晓那段时间。   十几具尸体倒在马车周围,而三辆马车相隔不远,虽然不算华丽但也造价不菲,所有轮轴都被砍坏,车顶被掀开,车身上飙了很多血迹,马匹以及原本装在车上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被抢劫了呢……现在拦路的强盗都这么穷凶极恶了吗?”   颜清看着惨死的十几个人,只觉得身体发凉,刚才他还觉得枫华谷的强盗还挺讲江湖道义的……   沉香也白着脸点头:   “是啊,所有人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包括丫鬟们的耳饰……”   说罢走过去将蹲在地上看尸体的童童拉起来,小孩儿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血腥狰狞的尸体,眉头也没有皱一下,被沉香拉起来后就无聊的转身走一旁看其他的去了。   魏殊寒和京墨没有作声,颜清看到他们脸上带着疑惑,便又问:   “是有什么不对吗?”   “是有点不对,”魏殊寒指着地上的死人和周围跟他解释:   “强盗抢劫为求财,更何况谁人不知枫华谷的规矩,轻易不会出人命的,但是,你看看地上的十几个人,他们不止死了,还死得很惨,特别是那对男女,还被毁了容……”   “哪个强盗杀人谋财之后还在天未亮看不清的时候故意把人的面容给毁了呢?这显然有悖常理……而且,周围并没有强盗埋伏的痕迹。”   魏殊寒说完看向京墨。   对于这样的凶杀现场,最有经验的要数京墨,无论是他见过的还是他制造的,在场的人包括魏殊寒自己都比不上他。   “魏将军说的没错,”京墨皱眉看了看面目狰狞的尸体一眼后道:   “相比于被抢劫,我更倾向他们是被人仇杀,只不过是借了枫华谷和强盗的名头罢了。”   说罢在魏殊寒的话上进一步解释:   “大户人家年轻夫妇,带着一群家丁丫鬟半夜凌晨出现在这种地方本来就不正常,多半是卷入了什么纷争出逃被仇家追杀……而且死了对方还不解气,还将他们的脸给毁了。”   类似的场景他见过太多,组织也收到过类似的悬赏,所以认真看过后便确定这不是普通强盗所为,杀人毁面,这是恨之入骨的表现,仇人才会有这样的恨意。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颜清叹一口气,看向魏殊寒和京墨:   “虽然在赶路,但是这十几条人命,遇到了总要管管吧?派人去报官什么的……”   哪怕处于人道主义的恻隐,也不能这么走掉,就算主人家有错,这些丫环家丁却是无辜的。   魏殊寒和京墨相顾沉思,还没有回答,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一辆倾斜的马车底的童童,双手扒拉开一堆枫叶冲他们喊:   “你们过来,这里有只活物。”   “……”   几人闻言都是一惊,急忙走过去,合力将破烂的马车推到一边,才发现这辆马车下刚好有个凹下去的小坑洼。   一个灰色棉布染着血迹的包裹被放置在坑洼之下,大小跟普通的衣物包裹差不多,上面用一层枫叶掩盖,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而童童所说的活物就在坑洼中的包裹里面。   魏殊寒蹲下,伸手摸了摸坑洼里染血的包裹,确实感觉有东西在里面动,小心的抱出来打开来看,发现这只‘活物’是一个小婴儿。   “孩子……”   “还活着……”   队伍中如今唯一的女性沉香看到包裹里的小东西后立刻惊呼出来,当即跪下伸出手去。   孩子很小,看上去也就两个多月大,嘴巴被一块看上去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白色布条绑着,发不出声音,小脸已经憋成了紫红色,小小的嘴唇已经发干得渗血,黑白分明的一双眼有泪水流出。   呼吸微弱,四肢也同样被包裹束得紧紧的,本来就没有太多力气,此时挣扎的动作也已经非常小了。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在场的男人们手足无措,他们纵然实力高超,面对这样的脆弱的小婴孩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得秉着呼吸看着沉香小心翼翼的将丝绢解开,再把包裹解开,解开丝绢后,小家伙嘴巴动了动着却没有哭出声,只有小声的呜呜声从喉咙发出,眼泪倒流得更凶了些。   看着可怜的小东西,沉香也跟着掉下泪来,就连颜清都红了眼。   按照他们算的时间,这里的惨案最少也有三个时辰,小家伙能在包裹中挺到现在真的是奇迹。   不过将他包在里面的人也做了最大努力,包裹周围用厚厚的衣物撑着,正脸的地方形成一个小空间让他自由呼吸,周围留了小缝隙,不厚的枫叶也可以透气……   将孩子从严实的束缚中解救出来,发现是个男孩儿,找了干净柔软的布料重新将他包好,又喂了糖水,孩子的情况才好转。   认真检查一番,确定他除了嘴巴的小伤口其他地方没有受伤之后才放下心来,可惜,他们并没有适合孩子吃的东西……   两个多月大小的孩子还要喂养母乳或者米糊米浆,他们怎么可能会有这些。   包着孩子的包裹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塞在包裹里的衣物也看不出什么来,都是大户人家常用的布料,不算特别好,有点家底的都能穿得上,要查的话很困难。   看来当时事发突然,危急关头保护他的人只能做到这个地步而已。 第六十六章 惨案   “现在该怎么办?”   沉香抱着孩子神色焦急。   小家伙喝了点糖水后睡去,因为太累了,等下再醒来没有吃的恐怕不妙。   颜清站在沉香旁边,看向魏殊寒和京墨:   “孩子饿了,得尽快找到东西给他吃才行。”   魏殊寒和京墨相视之后点头道:   “按计划,我们今晚可以到前方距离这里十里左右的枫华镇落脚,但是,这里还需要善后一下,恐怕还得拖上一拖……孩子太小了,肯定熬不到晚上的。”   说着看了眼众人,沉思片刻后决定:   “这样吧,兵分三路,沉香你跟京墨快马加鞭先带着孩子到镇上去,顺便提前找客栈和报官,再留下几个人在这里善后,我领着其他人按照正常的行程赶路,晚点在镇上汇合。”   “嗯,这样妥当。”   京墨没有意见,沉香也点头,颜清想了想道:   “我也跟你们一起带着孩子去镇上吧。”   反正在这里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跟着京墨和沉香先去枫华镇还能搭把手呢。   魏殊寒原本是不希望颜清离开自己视线的,但看着爱人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便同意了:   “好,那就这样决定,事不宜迟,你们就先启程吧。”   京墨不语,牵来马匹,沉香跟京墨同乘,颜清跟在他们身后,三人一同先行离开。   京墨三人离开后,魏殊寒再次认真检查了地上的尸体,又派人在周围仔细的搜索一番,依旧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想来始发点就在这路上没有蔓延道别处。   让人把十几具尸体抬放到相对隐蔽的一处安放好,砍了些树枝遮挡,最后从南安国的侍卫中挑了几个人留下善后,他们的身份面对官府的时候会比较方便。   安排好这些,魏殊寒也没有多做逗留就让童童回到马车上领着人马离开了,他们只是路过,能做的也只是这样而已,事实真相要交给当地官府去查。   至于那个孩子的事情,他交代留下的人暂时不要暴露,等到了镇上跟清儿他们汇合了看看情况再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生了命案,这里山头的强盗们都暂时躲风头去了,他们一路离开枫华谷没有受到任何滋扰。   等到终于拐上前往小镇的官道,魏殊寒将那盒准备好送出去的银票放好,下令全体加快速度前进。   ……   夜幕降临,魏殊寒一行来到这个叫做枫华镇的普通小镇上,在一家客栈跟颜清汇合。   孩子已经吃饱睡下,沉香在看着,颜清告诉他,京墨在把他们安顿好后就拿着独孤烈给的随身令去了官府,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不过他们在客栈里跟掌柜的打听了一番得知,镇上昨天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宁家赌坊,也是枫华镇唯一的一家赌坊,万宝楼,昨夜遭人报复,半夜时分门窗被从外面拴住恶意纵火。   除了不跟宁坊主同住在万宝楼的小少爷一家之外,万宝楼里三十多口老小皆葬身火海。   就算有幸从楼里逃出去,也被围在外等候的凶手砍死拖进火中焚烧,整个万宝楼里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纵火之人是平日里在万宝楼输得倾家荡产走投无路的恶棍,有二十多人这样,一举成功烧了万宝楼想来是蓄谋已久。   事发至今有些已经被官府抓住了,有些据说是去追杀宁家出逃的小少爷一家了,还没有传回其他消息。   宁家小少爷前两个月才喜得麟儿,虽然很多人也对宁家开设赌坊害人不浅颇有微词,但出了这样的事情,多数人还是希望他能逃掉,这样也能给宁家留个后,不至于死绝了。   枫华镇就这么大,出了这样的大事自然传得很快,就算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大体也不会太失实。   从时间和各种迹象上来看,魏殊寒几乎敢肯定,他们在枫华谷遇到的那十几个惨死的人就是宁家小少爷一家没错了。   只等京墨回来就能确认。   魏殊寒洗漱一番,进了颜清的房间,看到襁褓中的小家伙睡得很甜,小小一只,凑近瞧着都不敢用力呼吸,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紧拽的小拳头低声问:   “可有哭闹?请大夫来看过了吗?没有什么问题吧?”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了这么一个小家伙,比他打了十场胜战还高兴,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两世为人,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接近这么小的孩子呢。   让他真切的感受到,生命脆弱又顽强。   “让大夫看过了,没有什么外力造成的影响……他也会哭闹,掉眼泪挣扎什么的,但是不出声音……不像别的小孩那样……”   颜清语气有点失落,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家伙光洁的额头后道:   “大夫说,这孩子怕是先天失声。”   “哦……”   魏殊寒眉头皱了皱用力抿一下嘴巴,只觉得有点惋惜。   沉香在一旁也道:   “我听客栈掌柜的说,宁家小少爷夫妇俩男俊女俏声名远播,这小孩儿日后定是个俊俏模样的,要不会说话便可惜了……”   “先天失声的话是治不好的呢……”   “……”   三人讨论了一下小家伙的事情,又说到宁家血案,如果真的像客栈掌柜所说,那这个可怜的小娃娃就是宁家唯一的血脉了。   “这么小也太可怜了,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什么亲戚,不知道是否愿意收养他呢……”   沉香看着睡得恬静的小脸,想起他父母的惨状,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不管大人们恩怨如何,初生的小孩都是无辜的。   颜清不语,若有所思的垂下眼帘。   魏殊寒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沉思之后表情严肃道:   “正所谓铲草不出跟,日后终是患,那些参与宁家灭门的人一定不希望他还活着,哪怕自己被绳之以法判了死刑,也会担心这孩子将来长大后报复他们的家人。”   “而且,宁家既然是开赌坊的,除了明面上的这些人,暗中肯定还有仇视他们家的人,那些人自然也不会想要这位小小公子活着……既然如此,又有谁敢冒险收养他呢?”   人性,善良的时候可以心怀天下,邪恶的时候堪比地狱恶鬼更可怕。   “这……”   沉香被他这么一提醒也顿时恍然大悟,是啊,宁家的仇家不一样,开设赌坊敛财无数的背后使得多少人倾家荡产,暴富的幻想破灭后让多少人恨之入骨……   魏殊寒无奈叹气:   “就算不担心人报复,但宁家出的可是灭门的惨案,在这样的小地方,这个孩子就像是一个血淋淋的烙印,谁会愿意每天面对呢?亲者伤,仇者怨……”   这是人之常情的事情,人少地方小,这样的事情在人们心中的烙印会更加深刻。   “……”   沉香用力咬了咬嘴唇点头,魏殊寒只是说了个客观的事实而已。   两人沉默下来,便同时看向颜清想要听听他的说法。   好一会没有说话的颜清,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他们认真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把他带回颜府去。”   “……”魏殊寒讶异的看向他,“清儿……”   “少爷……”   沉香也怔住,想起自己也是当年颜老爷带回去的,心里生出些许莫名的触动来。   颜清扫一眼床上襁褓那小小的一团,继续道:   “二哥、沉香、临川、白芍、红药……都是父亲出门在外的时候带回去的,无论失亲的原因是什么,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如果这孩子真的无家可归,无人照拂,我带回去又有何不可?”   “即便不会说话又如何,总能教育他其他,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纵然以后碌碌无为,也能安度一生。”   “……好,”魏殊寒突然笑起来,走过来拉起颜清的手:   “清儿深明大义,如果事情真的如此,我们就把他带回去……当儿子养。”   反正他们也没有孩子,这样挺好的。   “……也……也行……”   颜清捏捏自己的耳朵,他其实只想着把孩子带回去而已,魏殊寒却突然说要当儿子养,让他心情有点微妙。   “嗯,”一旁的沉香用力点头,抬手拭了拭眼角,哽着声音道:   “……少爷如果真的把他带回去当小少爷养,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魏殊寒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果……”   “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就想着霸占别人的儿子,这样好吗?”   魏殊寒的话没说完,门口就被推开,接着京墨走了进来,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个看上去五十岁,须发花白身形瘦小,面容和善穿着官服戴官帽的长者。   京墨简单的介绍之后颜清等人得知,来人是这枫华镇的父母官,官职大概就是县令这样,姓赵。   南安国虽然是天枢国的附属国,但是在这片地域还是比较有威望的。   即便偶尔有一些散族部落会在这里起义乱来什么的,但认真算起来也还是南安国地界,赵大人的俸禄也是南安国主给的,因此,京墨的随身令好用着呢。   大概是因为对京墨身份的敬畏,所以,这赵大人见到颜清等人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第六十七章 颜宁枫   简单的介绍之后进入正题,时候不早了,赵大人也没有打官腔浪费大家的时间,不用他们多问就主动说起了宁家的事,以及今日派去枫华谷捕快回来复命的情况。   枫华谷死去的那群人,确实就是出逃的宁家小少爷一门,而关于宁家被报复的原因跟他们从客栈掌柜和食客们那里打听到的说辞没有太大的出入。   宁家的万宝楼已经经营多年,整个枫华镇就一家赌坊,在这一片地也算远近闻名了,而宁家,即便不是什么一等一的大户人家,在这样的地方也算有头有脸了。   只是,宁家富贵风光的背后也被人暗中诟病,家门前时常被丢弃死物甚至是冥钱。   赌桌套路多,一个不慎就能使人倾家荡产还沉迷不可自拔,让赌徒们又爱又恨,走投无路之后的人做出不留后路的事情也不奇怪。   更何况,宁坊主弄虚作假的手段高明狡猾人尽皆知,只是苦于无法当面拆穿他的把戏,因而恨得牙痒痒也无可奈何。   很多志气满满的人前往万宝楼挑战最后输得精光被赶出赌坊的人,都曾放过话让他不得好死。   据那些被抓住的行凶者交代,他们在实行报复前曾找过宁坊主,希望宁坊主看在他们走投无路的份上能延期和适当的免除一些他们所欠的赌债,但被宁坊主拒绝了,还将他们嘲讽了一番之后叫护院轰出门去。   或许从道德来看,宁掌柜的做法有点过于绝情,但正所谓行有行规,赌也是买卖的一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有什么猫腻,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愿赌服输,耍赖耍狠确实为输不起的做派。   可惜,道理都懂,多数人心里却在输了之后心有不平,人性暗面的交锋,往往比明暗之争来得更为疯狂和直接,走投无路和唯利是图的较量,悲剧是迟早的事情。   只是殃及了无辜者让人为之痛心,年轻的丫鬟和小厮,新生的婴儿,这样的祸事本不应该降临在他们身上的。   大概是宁家的下场太过惨烈,所以事情发生后短短一天,平日里跟宁家交好的亲朋好友都争先恐后的跳出来跟其撇清关系,生怕受到牵连惹了麻烦。   这些都被魏殊寒尽数猜中。   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就是这样,行凶者不打自招,对宁家灭门一事供认不讳,前去拦截追杀宁家小少爷一行的人将杀人劫财后去了临镇,不过,赵大人已经派人前往捉拿了,他们是逃不掉的。   赵大人说,这件事暂且就不用京墨等人操心了,眼下需要处理的是宁家这个命大的小小少爷的事情。   宁家家破人亡,旁人避之不及,这孩子怕是在这枫华镇待不下去的,既然如此,只能顺从命运的安排了,他这个枫华镇的父母官便替这宁家遗孤做了决定吧。   小家伙虽然生身不幸,遇到京墨一行人,这孩子也算是有福之人了,天枢国的颜家,那可是真正的盛世名门呢……   情况挑明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有了数,于是,赵大人也不绕弯子了。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细数一番襁褓中小家伙未来命途之后,便双手作揖对颜清等人直言:   “当初给宁家少夫人接生的稳婆就说,这孩子出生时候就不会哭,乃是先天失声,本就可怜,如今家破人亡,若是没有个愿意善待他的人,如何能平安长大……”   说罢稍作停顿,一脸真诚的看着颜清:   “事已至此,无须再多赘述,颜少爷若是愿意收留这孩子,老夫便代宁家老小在天之灵感谢您的大恩大德了……”   “赵大人客气了,”颜清上前将躬身的长者扶起来诚恳道:   “世事无常,祸福难料,这孩子也算跟我们有缘,既然救了他,自然会善待他的,请您放心。”   赵大人用力点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握了握颜清的手点头:   “如此,老夫就放心了,他的长辈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   “……”   众人不语,虽然他们只是毫不相干的人,但听着赵大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亡者的事情还是觉得心酸。   赵大人说了不少宁家的事情之后,盯着熟睡的小东西认真看了好一会,从袖袋里拿出两份文书,两份文书的内容是一样的,上面简单的写了宁家的一些事情,还有关于小孩子的生辰八字和名字。   小家伙叫宁枫,出生的日子刚好是七夕乞巧节。   文书页脚落款处盖了枫华镇县衙官印,颜清认真看一遍之后便在一旁写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两份文书,一份由颜清带回颜府,日后若是要告诉孩子身世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给他看,他若想查找自己的根底,拿着文书回枫华镇,衙门便会告知他当年的实情。   此外,宁家所属的地契跟卷宗也一起给他存留着。   一番简单的交接和叮嘱,颜清成了宁枫日后的看护人。   然而弄完一切之后颜清才反应过来,赵大人显然是有备而来,提前准备好了两份文书,他怎么就确定他们会把孩子带走呢?   心里微动,下意识的看向京墨,刚好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了然:   舅舅想来是查清楚之后也跟他们一样看清了这孩子的前路命运,来客栈之前就已经跟赵大人提前商量好了的,刚才不过是碰巧听到他们的话故意调侃罢了。   也难怪赵大人一来就对他们格外客气,想来还有这个原因在吧。   虽然赵大人看上去是个不错的父母官,但是,怕是也不愿意张罗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万一好事做不成反而给自己招来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当然,不管赵大人是真的担心这个孩子在这里过得不好,还是不想将宁家的事情就此斩断,这对颜清来说都不重要,反正他的初心就是没有人照顾小家伙的话他就收了带回去。   就算让别人知道也无所谓,就颜家的实力,他不觉得连一个小孩都保护不了。   ……   事情处理妥当,已是夜半三更,赵大人再三的对颜清一行表示感谢之后,带着一份文书离开了客栈。   几人在房间里围着睡着的小东西面面相觑后都忍不住笑起来。   京墨忍不住先调侃道:   “清儿,你真是跟你父亲一样……”   他原本还想着带赵大人过来跟颜清商量商量,却不想他还没回来,这对夫夫就已经商量好了,可省了不少事呢。   颜清眼角眉梢都泛着笑意,小心翼翼的把小家伙抱怀里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道:   “天意这种东西真是妙不可言,偏的让我们遇到了,这样的缘分,值得用心善待……”   说着又把孩子抱到魏殊寒面前给他看:   “看,以后就是咱们的儿子了,多可爱。”   “嗯……”   魏殊寒点头,心情有点激动,下意识的伸出手又收回来,算了,孩子太小了他还是不抱了,等长大一点再说。   沉香也跟着附和:“就是啊,这必定是个宝贝……”   她当年被老爷捡回去的时候比小家伙大,虽然记忆模糊了,但当时那双温暖的双手一直烙印在她的脑海里,带着父母给不了的爱意伴随她这一生。   京墨见他们高兴,嘴角也忍不住扬了扬来,想了一会道:   “既然如此,这家伙便是日后颜府的大少爷了,清儿,给他改个名字吧,进了颜家的门总不能还姓宁,他以后要回来归根认祖是以后的事,至少在他成年前都是颜家的人。”   沉香也赞同的点头:   “是的呢,改个名字比较好,名正言顺。”   魏殊寒伸出手指小心的碰了碰小家伙的脸蛋,也说道:   “舅舅和沉香说得对,清儿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颜清将小家伙放回床上,想了片刻后道:   “名字我倒是不想改了,也没必要,宁枫这个名字挺好的……不过既然进了颜家门,那就叫……颜宁枫吧。”   “颜宁枫……”   “……颜宁枫……”   “颜宁枫……”   三人依次低声喃了几下,最后纷纷赞同:   “好……”   “这样也可以……”   “倒是意外的好听呢……”   “……”   颜清淡笑不语,名字确定, 便将自己身上随身携带多年的一枚平安扣解下来放到襁褓中系在他的小裙带上,希望小家伙往后平平安安健康快乐的长大。   ……   既然要将小家伙带走,自然要好好善后了宁家的事情才行,不过因为他们一行人多不便,善后的事情最后还是交给京墨带人去处理,其余的人则继续赶路。   不过在启程前,沉香亲自去准备了很多小婴孩的东西,加买了一辆舒适的马车,还让赵大人出面他们出大价钱请了两位乳娘随行,承诺等到进入天枢国腹地之后就派人送她们回来。   虽然麻烦,但路途遥远,他们需要全力以赴才能照顾好这么小小的一只。   一切准备妥当,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上路了。   两位乳娘年纪都是二十六岁,已为人母,经验老到,看着他们声势浩大的队伍一开始很害怕,尤其在休息的时候看到那几个被关押的人,脸都给吓白了。   但几天后,慢慢的,便被颜清和沉香平易近人的脾性给感化了,跟大家的相处变得融洽起来,一路上给他们说了不少关于宁家的事情,还有教授他们照顾小孩子的技巧。   小家伙在众人齐心协力的照顾下,便能一路健健康康的回家了。 第六十八章 回家了   大概半个月后,他们进入天枢国境内,颜清给应离也颜骆传了消息告诉颜家添新成员的事情,还告诉大哥他们需要帮助。   于是,在又过了二十多天这样,在一个临近扶桑城的小镇上,碰到了颜骆派来接他们的人,前来的除了护卫之外只有两位颜夫人亲自安排的乳娘。   颜清也依照约定,派人将南安国的那两位送回去,还额外给了不少赏金,感谢她们这一路来对枫儿无微不至的照顾。   既然颜骆派人来接,颜清便和沉香一起先回扶桑城,一来要把小家伙带回去让母亲见一见,正式拜一拜颜家的列祖列宗入颜家的门。   二来,他虽然暗中参与了很多朝堂的事情,但他毕竟不是朝臣,在南安国的那段时间也没帮上太多忙。   因此,押送独孤孝等人进京的事情就交给殊寒和舅舅处理就好,之后有需要的话他才插手。   再说了,自从中了噬灵蛊之后他都没有见过母亲和大哥,也该是回家待一段时间,然后顺便准备冠礼的事宜。   这些琐事处理清楚,也该过年节了,届时殊寒和二哥他们也会将事情处理妥当,来年,等到封翎羽守孝归来,便可以正式给魏家平反了。   这段时间,是否揭发长安王和明亲王养私兵的事情,还要让殊寒自己拿主意。   若说出私兵一事,明亲王府和长安王的遗孀遗孤都不得好过,甚至要面临诛门的下场。   若不说出来,又该如何让明亲王罪有应得呢?   其他事情可以推到南安国和赫连国的人身上,帝君可能还会念及旧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养私兵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向来是君主底线。   出于各种考虑,颜清决定不再在这件事上干涉魏殊寒的想法。   不管他怎么决定他都尊重,反正现在颜家的劫难是不会有了的,那些私兵如今也早已成了北疆前线的将士,只要魏家得以平反,魏殊寒能下一口气,怎么样都可以。   诸王要造反,这辈子都是不可能了的。   这一切魏殊寒也同样看得明白,大事在前,私事便只得先放一放,当即好好嘱咐了一番颜清照顾好自己和小家伙,跟颜清分开让他和沉香先回扶桑城,自己则跟京墨一起回帝都。   ……   颜清回到颜府的时候刚好是冬月初,颜夫人已经提前把一切都打点好了。   他们回到家的第二天刚好是个吉日,还迎来了扶桑城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颜夫人亲自给颜宁枫洗澡换衣,虽然府上人不多,也没有惊动其他人,但还是非常认真的给小家伙办了接风宴,从今往后,小家伙便是府上的小少爷了。   礼数走了一遍,颜宁枫便被交给两位乳娘待到专门给他收拾的一处小院里照顾,已经差不多四个月的小家伙比之前长大了许多,粉雕玉琢非常可爱。   小家伙不喜欢闹,很好带,除了先天失声之外,视力听力都没有问题,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机灵得很。   大概是真的跟颜清很有缘,只要到了颜清怀里,小脸上总会露出笑容来。   ……   安顿好小东西,颜清终于能好好跟母亲和大哥坐下来叙旧了,大半年没有回家,这段时间害得母亲担心让他很是愧疚,幸好,母亲身体安泰心情开朗,有大哥在,府上一切都很顺利。   颜清将此行南安国的事跟颜夫人和颜骆仔细的说了一遍。   颜夫人在欣慰魏家终于即将平反的同时也考虑其堂府的事情来。   自从薛家因为双子伤害颜清之后,又一夜之间逃亡离开,堂府就变得低调了许多,堂夫人和颜明焕没有了从前的嚣张跋扈。   今年颜明焕还自告奋勇的亲自带着商队前往北疆,算算日子大概腊月中就能返回到家中了。   而身为堂府一家之主的颜茂,则时不时的找机会在颜夫人面前打些苦情牌,说是薛家的事情跟堂府没有太多关系,还望本家念及同根的旧情。   得知颜清平安回来后,还送来了不少礼物,只不过夫妇俩都没有露面。   颜夫人现在对堂府的态度也是爱答不理,一切交给儿子们解决。   在当初得知颜清的遭难是薛家双子所为后,她是前所未有的动怒,本想亲自去薛家兴师问罪,没想到薛家却先一步逃之夭夭,要不是颜骆向她保证薛家一定逃不掉,她都给气出病来,自然对堂府的态度不会太好。   在颜清前往南安国这段时间,她每天都在祈祷着他平安无事,好长一段时间都寝食难安,每日都到老爷灵前上香,让他在天之灵保佑清儿渡过此劫。   在得知颜清恢复的消息后,整颗心才放下来,心情也才变好。   现在,魏家的事情也将要解决,这一桩心头大事了却后,以后便没有什么需要她忧心的了。   至于堂府,颜骆是如今的颜家家主,他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等颜清的冠礼后,她就正式退居后院,闲来无事养养花草逗逗清儿带回来的小孙儿,也该是她享福的时候了。   母子三人促膝长谈一番,颜清也趁机将颜涵师门其实是鸩的事情一并说了出来,颜夫人听后虽然心疼小丫头行走江湖受苦,但也表示尊重,颜骆则是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把该说的说完,在问清楚母亲的态度后,颜骆和颜清心里有了数,既然母亲不再管,那他们日后处理起堂府的事情来就简单多了。   其实,堂府的一再挑衅和居心不良,本家没有公然为难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就拿八月时候颜如雪出嫁的事情来说,颜夫人和颜骆都不计前嫌给足了堂府的面子,颜如雪出嫁风光得犹如本家大小姐似的了。   自颜如雪世子妃的梦碎后从天枢国回来,堂夫人大概是觉得面子过不去,就急切的开始给她张罗婆家,哪怕颜如雪不喜,也在父母的压力之下出嫁了。   对方是家中独子,虽然才貌中庸不能跟封君策相提并论,但家底不错,素来跟颜家都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颜如雪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也算没有委屈,如今已经怀了身孕,据说在婆家很是受宠呢。   对于颜如雪,颜清等人对她没有太大偏见,到底只是个女孩子家家,她能不被颜明焕和堂夫人坑了,找到好的归宿,他们也是很为她高兴的。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颜如雪出嫁都快为人母了,颜明焕跟莫小小成亲这么久却没有动静,就算莫掌柜不喜,堂夫人也在给颜明焕物色妾室了。   颜清记得,上辈子,颜明焕跟莫小小育有一对龙凤胎来着,这也是莫小小能在堂府嚣张跋扈的原因……   上辈子,颜明焕不管在外面怎么厮混,都没有再将任何一个女人带回堂府,这辈子又是什么契机改变了这件事呢?   颜清沉思一番,心里一动,下意识的看了眼颜骆,心里猜测:   难不成是大哥收拾颜明焕那次给弄出了问题?   从母亲院子里告退后,颜清偷偷问了颜骆会不会把颜明焕给打出问题了,颜骆却拍着胸脯说绝对没有,不过却说大概跟胭脂阁的思思有关。   颜明焕沉迷思思姑娘美色,但思思到底是鸩的人,就算在烟花之地也不落风尘,而且她也不是真的喜欢颜明焕,只是为了监视他和明亲王府而从他身上套取情报而已。   按照夜澜的说法,思思要想避免不被颜明焕占便宜,定然会用一些特殊的药物,问题多半是出在这上面。   颜清记下了,打算去天枢城的时候找思思问一下,若真是这样,那也是颜明焕咎由自取,不懂得适可而止的人,总会为自己的越矩付出代价。   ……   这次回到家,颜清发现家里改变了很多,府上添了不少新的仆人,大哥早已不是当年的浪荡子,虽然依旧风流不羁,却能担大任了,把颜家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培养了不少好的帮手。   白芍和林修就是其一。   如今的白芍已经不只是府上的大丫鬟了,林修也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帮工了,在颜骆的教导下,两人如今都成了颜骆的得力助手,颜家事务的掌事者 ,身边也带了各自的小厮和丫鬟。   外人见了他们都会尊称一声三小姐和林掌柜。   白芍不像红药性子跳脱,是属于斯文伶俐的类型,做事比红药稳重靠谱,如今负责打理颜家的绸庄和胭脂香粉坊,更是将那一份伶俐发挥得淋漓尽致,做起生意来跟人讨价还价,那算盘敲得劈啪作响。   而林修,今已然成了颜骆的副手,颜府的老管家年纪大了,多数时候颜骆只让他负责府内的事情,外事都交给林修去办。   林修擅长察言观色,也能说会道,为人又聪敏机智,不用多久就学会了很多,这短短半年来,给颜骆分担了不少忧虑。   颜清再见到林修的时候,他已经不是当初那副卑微低下的模样。   比他年长三岁的人,一袭青衣外罩一件黑色大氅,长发高束,俊美的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腰杆挺直步履生风,大方得体俨然一位贵公子。 第六十九章 变化   “三少爷,您可回来了……”   林修走进堂屋,解下大氅交给身后的小厮就神情激动的快步上前来。   “林修,好久不见。”   颜清听说他来已经提前让人备好了茶,见他进来便起身迎上去跟他握手。   林修用力点头:   “是好久不见,这几日我出门办事,听说你回来了却一直没能过来看……”   “辛苦了,”颜清认真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赞赏,“你变化真大。”   简直可以用脱胎换骨来形容。   “托您和大少爷的福,没有你们的厚待和颜府的照拂,哪有我今天,颜家对我和冬林的恩情,林修此生不忘。”   林修语气诚恳,这些都是他的肺腑之言,首先是颜清和魏殊寒,再到颜骆和颜府众人。   没有这些恩人,他现在和韩冬林依旧是个卑微低下的庄稼人,大概连每年的田地租金都付不起,有哪里会这么风光呢?   韩冬林如今在北疆跟着魏将军屡建战功,他在颜家得到提携成了有身份的人,不会再有人耻笑他的出身,不会再有人随便对他出言不逊,他那卑微到地下的尊严被捡起来镀了金。   颜清摇摇头,拉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认真道:   “我们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其他还是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你们若不争气,再多的机会也枉然,所以,富贵荣华都是你们双手挣来的。”   林修接过茶杯点头:   “谢三少爷。”   颜清见他这么客气,便忍不住笑道:   “好啦,现在韩大哥已经是副将军了,你也不用对我这么客气,你比我年长,就随哥哥他们唤我名字吧,无须太生疏。”   “这……”   林修有点迟疑,在他心目中,颜清就是大恩人,他忍不住想对他恭恭敬敬的。   颜清摆摆手:   “不用犹豫,好歹你现在也是将军夫人了。”   这么说,林修才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耳尖有点发红,最后还是点头:   “那好,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便随大少爷他们叫你清儿了。”   颜清微笑点头:   “林大哥客气了,说起来,最近可有接到韩大哥的家书?”   “有的,北疆太平,书信倒是多,但他识字不多,能写的也有限,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不过我看着高兴,知道他好好的就放心了……”   “那是……”   “……”   说起韩冬林,颜清才依稀从林修眼里看到当初的一丝青涩,眼角眉梢都泛着爱意。   这大概就是深爱一个人的样子吧,无论怎么变,内心深处永远都是最初的模样。   林修跟颜清在前堂聊了许久,又去小院看了颜宁枫小家伙,最后在府上吃了饭才返回别院。   虽然在大哥的张罗下,林修已经置办有自己的府邸,但是平常还是多住在颜家别院。   一来方便帮忙打理别院事务,二来韩冬林不在,他跟着别院里的长工们一起住总比独自回家守着大房子好过。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过了冬月中,魏殊寒和京墨已经到达帝都开始处理正事,魏殊寒来信询问了家中和儿子的事情,除此之外就说了押送赫连诸王的护卫军也将在这两天抵达帝都。   接下来如何处理他只说了看情况,颜清回信的时候没有多问,相信他会处理妥当,更何况还有舅舅和二哥衬着,出不了事。   事关重大,哪怕真相只差揭开那一块遮羞布,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解决的。   南安国和赫连国的犯人会先交给刑部关押审问,还要跟明亲王对质,光是这些就需要不少时间,年节将至,最后的审判一定会拖延到年后的。   而魏殊寒,一定会在颜清冠礼的时候回来的,因此,颜清觉得有什么疑惑和想问的到时候当面问就好,信上就不给他添麻烦了。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几场不大不小的雨雪之后,转眼就进了腊月。   颜清生日的前一天,小家伙刚好满五个月,因为被两位乳娘照顾得很好,所以长得白白嫩嫩胖嘟嘟的,会逗人笑,会玩小玩具了,讨喜得不得了,只是依旧比其他小孩安静。   魏殊寒同样也是在颜清生日前夕才风尘仆仆的回到颜家,虽然应离已经提前说自己因为事务缠身无法回来,京墨也为了协助应离没有跟着,两人只准备了礼物给颜清让魏殊寒转交。   不过让众人意外的是,魏殊寒却带了司烨回来,昔邪也难得脱下女装跟着。   关于司烨身为质子为何可以离宫,魏殊寒的解释是,因为近日护卫军压着赫连国的诸王回到了帝都,司烨自从在地牢里见了他们之后心情就一直不稳定,所以便和应离去恳请帝君准许他离宫一段时间。   具体是不是这样并不重要,反正只要应离开口,帝君十有八九都会同意的。   他们是上午时分回到家的,给了颜清等人一个惊喜,不过颜骆一大早便出门去了没有回来。   许久不见,司烨变化不少,身高体型跟颜清差不多,显嫩的容貌却又多了几分英气,双眼明亮神色坚定,让人看着没有了之前的羸弱感。   到底是心境不同了,司烨再次回到颜府,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先去给颜夫人请安,又去看了颜清带回来的小家伙,跟颜清等人谈天说地,就像是回了自己家里一样,大概是被颜骆惯着,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胆小生疏。   颜清知道,在他前往南安国的这段时间,大哥会经常抽空前往天枢城,一来是照看颜家产业,二来是去看应离,应离一个人在天枢城哪怕有帝君护着,他也会不放心。   既然去了天枢城,自然也会走后门入宫去看司烨,这样一来,两人时常见面,司烨自然非常开心,心情好,性格自然也跟着开朗起来。   看着如今的司烨,颜清再次相信,改变一个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爱和恨。   晚宴的时候颜骆和林修回来了,司烨见到颜骆,虽然在众人面前克制了许多,却还是欣喜异常。   林修跟司烨也是熟人了,看着司烨如今的改变也为他高兴,看他脖子和手腕上的伤口也没有感觉那么心酸了。 第七十章 宠溺   颜骆跟司烨的事情,除了颜夫人和府上不在各位少爷院子里伺候的老仆人之外,其他人差不多都知道。   加上现在司烨的身份已经不需要保密,因此在府上的待遇跟之前是完全不同的。   颜夫人听说司烨要和魏殊寒在颜家待上一段时间,要在颜家过年节,心下高兴不已,除了给他精心收拾了一个小院之外,还谴了几个丫鬟小厮伺候着。   司烨虽然感激,但心里却难免失落,身边有人跟着,他也不好去找颜骆,在回到颜家之前,他还想着这段时间借口借住在颜骆院子里呢……   而且,他不希望颜夫人对他这么客气,像之前那样带着几分同情的态度反而感觉更亲昵些。   不过幸好,昔邪亲自跟颜夫人说,司烨身份特殊,不方便其他人在身边伺候,把颜夫人给的人退了回去。   不得不说,陪着司烨在宫里的这段时间,整个人都变得圆滑了不少。   颜夫人虽然担心怠慢了这位赫连国的太子,但也觉得昔邪说的有道理,也就不勉强了,不过嘱咐了颜清等人好好照拂。   就算跟司烨是朋友,也要顾及他的身份。   颜清和魏殊寒欣喜答应,心里却知道,司烨哪里需要他们照顾,只要有大哥在就好了。   颜骆对于母亲的安排没有多说,关于跟司烨的事情,他打算等魏家的事过后再跟母亲好好商量,毕竟他跟司烨如何,还要看魏家这件大事解决后赫连国要如何交涉司烨在天枢国的事情。   不知道赫连仇是会跟帝君提议让司烨回赫连去,还是任由他继续在天枢国做质子?   不过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只要司烨的想法不变,他就会好好照顾他。   晚宴后,众人各自散去,司烨收拾一番就偷偷往颜骆院子里跑。   颜骆梳洗后在屋里看书,夜澜在外间候着,见到昔邪和司烨过来了才和昔邪一同退了下去。   “颜骆……”   司烨喊了一声靠在软塌上看书的人,将解下的大氅放在椅子上满怀欣喜的快步走过来。   颜骆把书放下抬眼笑道:   “我还道你不过来了呢?”   司烨也在软塌坐下双手去抱他:   “怎么会不过……我回来就是为了见你的,巴不得每时每刻都跟你在一起呢。”   “手这么冷,也不知道拿个捧炉……”   颜骆将他冰凉的双手捂住,片刻又道:   “你跟殊寒回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还想着这几日抽时间去帝都看你来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心他偷偷成婚,这半年来司烨变得有点黏人,时常传书信总会问他什么时候能去天枢城,一见面就拉着他腻个没完,热情似火,跟纯良的外表一点也不像……   他也不好总是提那些让司烨不开心的事情,就由着他了。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司烨笑,在颜骆宠溺的目光中又解释:   “原本我是没想过回来的,按照计划是应离和魏将军一起回来,奈何帝君说什么也不允帝后离京,两位闹了几天的别扭,最后帝君主动说让我跟魏将军回来,两人才有话说呢……”   “原来是帝君主动说的啊……”   颜骆笑起来,帝君哄人的手段也是越来越高明,越来越舍得了,不得不说,他将应离的心思拿捏得很准确,知道应离在乎什么,只要关系到颜家之人的事情,应离总能做出让步和妥协。   “当然啦,我自己都没想到可以出宫呢,还想让魏将军帮忙给你传信来着哈……”   司烨抱着颜骆的手臂开心道,一直乘着马车离开了皇城他都还有点难以置信呢,一路都心情雀跃的。   别看现在皇宫中一切平静,但却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帝君居然会放他出宫,为了不让应离离开身边也是够拼的。   颜骆笑笑不语,想象一国之君屈尊降贵哄人的样子,突然就觉得高高在上的君主也挺有人情味的。   “帝君对应离真好呢……”   司烨感叹,他出身皇室,但是自懂事起,皇宫对他而言就是庄严冷漠没有人情味的地方,父子亦是君臣,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深思熟虑,被太多教条约束着,动辄上纲上线,等级森严。   然而,明面上的端庄严谨,暗地里却混乱不堪,就拿赫连国共妻这件事来说,简直是对那些繁复教条的最大讽刺。   一国之君白日权掌天下,夜晚却要雌伏于他的婚约者亲王们身下,白天的皇宫端庄威严,夜晚却迷乱不堪……   成为天枢国的质子后,封镜逸和应离却让他对皇宫和后宫有了新的认识。   天枢国君主的威仪不容置疑,不管是出于政治目的还是贪恋美色,一国之君三宫六院不在话下。   然而,封镜逸的后宫却少得可怜,之前说是龙体欠安暂不去说,现在生龙活虎的也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的逃避扩充后宫,为此几乎将医书上的疑难杂症能用的都用了。   封君策不需要巴结权臣来巩固自己的王位,不受制于任何人,一心一意只对应离好,甚至很多时候各种权谋手段都用在宠应离身上了,可谓是羡煞世人……   “看你羡慕的……”颜骆抬手捏一捏司烨的鼻子,“怎么,嫌弃我对你不够好?”   “你对我很好,除了父皇之外,再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的了……”   司烨摇头否认,双手握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又紧紧挨在他身侧道:   “我只是说一国之君对一个人一心一意很难得……君主策中,痴情专一是大忌。”   向来帝王之家的风花雪月事都染着权利的味道,能这么随心所欲的算是奇葩了。   至少他从小就被灌输了为君者需要雨露均沾这样的思维模式。   当然,他没有妥协,甚至是非常反感,所以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境地。   “确实,身为君主,能全心全意支配自己的感情专注的去对待一个人难能可贵……”   颜骆心里认同司烨的话,但没有多说,这一辈子,天枢国的江山有清儿和魏殊寒以及逍遥王等人给守着,封镜逸完全可以随心所欲,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嗯呢。”   司烨点头,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挨着他,其实,他确实挺羡慕应离的,每次在宫里看到帝君旁若无人的逮着应离秀恩爱他都羡慕死了,想到颜骆心里又会空落落的……   “好了,先别想其他的了,你舟车劳顿多日,还是早点休息吧,明日清儿冠礼还要帮忙呢。”   颜骆见他沉默知道他心里肯定在想不愉快的问题,把人揽怀里抱起来绕过屏风走向床铺,把人放下后去熄了几盏灯烛。   屋里光线暗淡不少,坐在床边更衣的司烨突然扯了扯颜骆的衣袖,纠结道:   “就直接睡觉了吗?”   “……”   颜骆看他一脸含羞带怯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稳住心神,默默给他把发冠取下低声道:   “时候不早了,你今天刚回来很累,明日还要早起呢唔唔……”   他话没说完,司烨就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蹭,微凉的双唇堵住他的嘴巴,熟练的啃咬碾压,一会之后才放开,趴在他胸前低喘着问:   “我想你……想你抱我,你就没有这种想法吗?”   颜骆在这方面一直比较克制,而且定力极好,他是知道的,可是……   “啾~”颜骆在他脸上亲了亲把人拥着躺下,“我知道,这不是见你太累了吗……”   “我不累,”司烨打断他的话,抬眼看了看他咬咬牙鼓起勇气问:   “……你是不是对我厌烦了?”   大概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是他主动倒追的颜骆,而且颜骆也是半推半就的接受他,所以,偶尔会让他觉得其实颜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自己。   “你在胡说什么……”颜骆收紧双臂认真而宠溺道:   “乖,不许胡思乱想,最爱你,一辈子都不会烦。”   说着拉起司烨的手往自己下腹探去覆在炽热的部位上又说:   “不是不想,就是真的心疼你太累而已……”   爱人在怀,没有心猿意马的想法就不正常,可是,爱有很多种,每个人表现出来的方式也不同,他的克制恰恰就是因为太珍惜太在乎,不希望司烨什么事都为他想而委屈自己。   他知道司烨在乎他胜于在乎自己,知道司烨想要什么但他给不了,所以才会如此的小心翼翼把人捧着护着。   司烨窝在他怀里,片刻后有闷声笑起来,而后挣开他的手身体一番压倒他身上,面红耳赤道:   “以后你不要考虑这种问题,你只要考虑我无时无刻都想你就够了……”   说罢把头埋在颜骆的颈窝间亲吻磨蹭撒娇:   “我在深宫禁欲多时,难得见你,你就应该还好补偿我的嗯……”   不是他不矜持,而是他有自己如今无法说出的小心思,想要霸占这个人已经成了执念,这次是最好的机会了。   颜骆扬了扬脖子双手把身上的人箍紧:   “嗯,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能怎么办,爱人这么乖,当然是要宠着的。 第七十一章 颜清的冠礼   冠礼,于男子来说是人生最为重要的事情之一,故而礼节繁复。   加上颜清身为颜府嫡少爷,场面隆重自不必说,而且,除此之外,还有颜骆和颜夫人的有意为之,借着颜清冠礼之名,也顺便让别人知道颜宁枫的存在。   因此在最后礼毕对母亲兄长等长辈谢恩的时候,颜清自己行了一礼之后还抱着小家伙也走了一遍礼数。   颜宁枫到底是跟当年颜老爷收养沉香等人不一样,自然要好好正名的,因此,扶桑城内受邀的,不受邀的,但凡平日里跟颜家有些许牵连的都来了,即便是人不到场,也让人给送了大礼过来。   就连府尹唐大人也来了,还抱着小家伙回忆起当年颜老爷把沉香等人捡回来的事情。   本家如此甚好声势浩大,颜茂和薛氏再想避着颜清不见也不行,备了重礼硬着头皮前来,虽然宾客众多,颜清不冷不淡没有让他们难堪,但魏殊寒如同寒芒一般的视线还是将他们看得心里犯怂。   同时也在心里喊冤,薛家双子对颜清出手的事情他们并不知道,再说了,现在颜清好好的,魏殊寒居然还是一副绝不让他们好过的态度,实在让人不舒服。   可如今就算有再大的不满他们也不敢表现出来,薛家的事情势必会牵扯到堂府,他们现在可不敢随便招惹本家,也不敢随便招惹已经是天枢国三军统帅的魏殊寒。   颜清的事情虽然没有被人刻意宣扬,但因为薛家一夜之间消失在扶桑城,让很多人忍不住去寻根问底,最后也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因此,世故圆滑的宾客们自然也能看出颜家本家对堂府的态度,除了幸灾乐祸之外,都暗自在心里对堂府的不识好歹和小人作风嗤之以鼻,跟薛氏和颜茂攀谈也都没有了先前的热络。   薛氏再能说会道会来事儿也抵不过本家不动声色的冷板凳,没有谁想因为这样的原因而得罪颜家本家。   谁都知道堂少爷颜明焕是典型的纨绔子弟,风流成性好高骛远,沾花惹草胁迫良家子弟之类的事情没少做。   颜茂已经不管事,薛氏也不像颜夫人那般能干,要没有本家给衬着,且本身又娶了莫家小姐,谁会给他颜明焕面子呢。   正所谓,为人处世需知恩图报,尤其是富贵门第,旁系不识好歹对本家暗中使坏的人最终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颜清受礼仪式还才结束,众人纷纷上前恭喜,薛氏和颜茂就灰溜溜的离开了。   魏殊寒虽然忙着颜清的事情,但却一直注意着他们的行动,见状冷嗤一声对身旁的颜骆道:   “如此一来,日后要把堂府逐出颜氏族谱外人也是理解的,更别说还会有帝君降罪的圣旨了……”   颜骆眉头蹙了蹙笑道:   “从薛家对清儿出手那一刻起,堂府就已经不是颜氏族人了,清儿跟我说,善良没有底线就是悲剧的开始,即便放过薛氏和颜茂,颜明焕是绝对不能留的,你若心软不出手,我便亲自动手。”   他不知道上辈子的事情,无法感同身受清儿上辈子饮恨而终的绝望,所以,只要是清儿说的,他一定做到。   魏殊寒看着大门口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用,魏家平反颜明焕的死期就到了,新仇旧怨我会百倍奉还给他的。”   ……   颜清冠礼的这一天,颜府从清晨热闹的夜幕降临才消停,将宾客送走,颜清抬手掩在嘴巴前累得打了个哈欠,只觉得一整天了,此时此刻浑身才得以放松下来,放松下来后就觉得疲惫犯困。   以前不管事,府上大小事都有母亲安排做主,除了热闹之外并无太大感觉,现在自己管事了,操持起来就累得够呛,也难为母亲那些年了。   魏殊寒看着大门关上后揽着人往里面走,体贴道:   “你今日累坏了,等下沐浴时我给你揉揉肩。”   “好,”颜清点头,想了下又道,“要不不急着回房,我们去看看儿子吧……”   二十岁,意外得到的小宁枫无疑是给他最好的生辰礼物,总觉得,这辈子做什么事都异常的有意义。   魏殊寒边走边想,一会之后道:   “明天再去吧,现在这么晚了他该睡着了,我们带着一身寒气进屋不好,小孩子体质弱,而且你今天半天也都在抱他了。”   “……”颜清抿一下嘴巴,仔细思考片刻,虽然很想抱一抱儿子才睡觉,但魏殊寒说的有道理,便只得点头:   “那好吧,明天再去……”   小家伙软软萌萌的,太惹人爱了,要不是没断奶,他都想抱回房间来照顾的。   魏殊寒知道他的心思,笑了笑突然弯腰把人横抱起来:   “明天我和你一起带他玩,走吧,现在先回去沐浴休息了,看你累的都没精神了。”   颜清心态坦然,双手勾在他脖子上揶揄:   “你该不会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我还想跟你喝一壶茶醒醒酒聊聊天呢……”   “当然啦,你终于是长大了,总要好好庆祝一番不是吗?”   魏殊寒一脸坦荡,顿了顿坏笑道:   “回房间在床上聊也是一样的,喝茶喝酒都依你。”   颜清抬手捏他的脸: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魏殊寒抱着他的手在他腰上掐一把:   “没错,从上辈子到现在我就对你没安好心。”   “你就贫吧……”   “这可是天地可鉴的实话,哈哈……”   ……   颜清的冠礼后,家里开始筹备年节的事情,每天府上都是忙忙碌碌热热闹闹的,拜访送礼的人也络绎不绝,都是一年到头在生意上跟颜家有交集的。   天气寒冷又临近佳节,颜清夫夫俩每日逗儿子顺便帮忙打理府上的事情,除旧换新,给家里置办新物件什么的。   司烨大概想尽量多争取一些跟颜骆在一起的时间,于是每天都会跟颜骆出门,和林修一起做颜大少爷的跟班。   颜涵也回来了,不过除了第一天安分的在家里陪了颜夫人一天之后,就整日去绸缎庄找白芍,也不知道两个丫头琢磨点什么。   不过,大家都默许了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就懒得管了。   全府上下一派和谐,颜夫人喜闻乐见,每日都笑容满面。   这样和谐的气氛直到腊月下旬,还有十天就到除夕的时候,颜明焕回来了。   此番前往北疆来回都很顺利,作为他此次任务的答谢,颜夫人和颜骆大方的给了不少东西,而他则用心的给颜清补了冠礼的礼物,又买了不少小物件去看了小宁枫。   颜明焕虽然纨绔,但是狡猾且敏锐,舅舅和两位表兄弟被抓的事情他已经先知道,虽然暂时没有告诉堂夫人和老爷,但他心里明白这事是不能善了,为今之计就是紧抱本家大腿献殷勤才是上策。   这样才能在帝君摸着薛家这条线查到他们头上的时候,让本家帮忙求情,应离是帝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深得帝君恩宠,只要应离开口,帝君肯定会放过堂府的。   而能让应离开口的,最佳人选就是颜清,其次是其他人……颜清素来心软,只要他好好表现再拉一拉兄弟情,颜清一定会帮助堂府的,毕竟也是一家人。   颜清活了两辈子,颜明焕什么性子他早就一清二楚,大献殷勤是为哪般完全不用猜。   如果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哪怕颜明焕犯了这样的错,他大概也会在这样的套路中看在一脉同宗的份上选择原谅颜明焕,可惜,他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了。   颜清并没有隐藏自己的疏离和不悦,刻意表现得很冷淡,凡事都让魏殊寒处理,如此一来,颜明焕的小算盘就打不响了,管他再难缠,顶着魏殊寒充满杀气的眼神也抗不过三天就没有再来。   加上堂夫人前些日子给他选了妾室,还得忙着娶妾入门,心思自然转移得很快。   颜清等人本以为他会因此安分下来不再过来惹人烦,省得魏殊寒一个失控就把他宰了,却不想他得知了司烨在颜府的事。   颜明焕这几个月前往北疆,能浪的机会很有限,加上担心被薛家的事情牵累,也没有太大的玩心。   此番回来后,母亲给他物色了年轻貌美的姑娘打算让他年前把人收做妾室,既是为这大半年来堂府的霉运冲个喜讨个好彩头,也是对他这些日子奔忙在外的犒劳。   他是很高兴母亲的好意,毕竟莫小小再国色天香,久了也没那么新鲜了,再说了,这么久了那女人的肚子一点反应也没有,要不是碍于莫家的势力,他早就纳妾了。   现在既然母亲开了个头,父亲也没说什么,莫掌柜因为自己女儿没有动静也不敢多话,那来年他就找机会给天枢城的思思赎身娶回府来,那才是个善解人意的人间极品呢……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正喜滋滋的想着当新郎过年呢,却不想在和小厮出门打算给新进门的小娇娘选礼物的时候,在钱庄碰上了跟着林修一起给颜骆办事的司烨。 第七十二章 【加更,表白一波支持作者的小天使们~】   虽然司烨做了掩饰,但出众的五官还是让颜明焕一眼就认了出来,更何况,林修也是长了个讨人喜的样貌,两人走一起想被人忽视都不可能。   上次对司烨动手的时候没有成功还被颜骆教训,让颜明焕心有余悸,但司烨在他心中依然是特别的,这大概就是男人的天性吧,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司烨身为质子原本是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不过想想帝君对颜家的厚待也就释然了,一定是魏殊寒和颜清又在计划什么让应离帮忙的,无所谓,反正也跟他无关。   林修瞥见颜明焕带着他的小厮走过来的时候便想带着司烨上马车离开,不想还是被颜明焕先一步给叫住了:   “林掌柜,兑银票呢?”   “堂少爷,”林修将司烨挡在身后客气的跟他打招呼:   “大少爷吩咐给兑些银票我便过来了,真巧。”   语气不卑不亢,自从上次司烨的事情之后,他就看穿了颜明焕的真面目,无论颜明焕表现得再端庄得体,他心里还是很鄙视这样的伪君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的就是颜明焕这样的人了。   “是挺巧的,我也刚好路过……”   颜明焕点头,微笑以对而后视线看向他身后,道:   “你后面那位我看着有点眼熟……可是司烨?”   说罢也不等林修回答就绕过他来到司烨面前,盯着低头的司烨看了片刻后道:   “果然是你……”   说罢表情和煦的笑了笑又故意叹气道:   “上次的误会让你受惊了,也是我考虑不周,你看你,还跟我置气呢?见到我还想躲起来,哎……”   这张脸啊,果然还是很对他胃口啊……而且,如今司烨的模样有了些许改变,眉宇间透出的英气比之前那样胆小懦弱的可怜样更有吸引力,弱小惹人怜惜,高傲则能激起人的征服欲。   司烨原本想着林修应付之后就离开的,没想到颜明焕不肯放过他,既然这样他也只好面对,暗自咬咬牙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让他心中作呕的主仆二人语气冷淡的回道:   “堂少爷既然都说是误会了,我也没有什么好置气的,只是觉得你我不熟,便没有打招呼的必要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仆人的身份了,还就不相信颜明焕大庭广众之下敢对他怎么样。   “……”   颜明焕不悦,但也知道司烨恢复了身份他不能得罪,虽然不需要当中称他王储殿下,但也要保持尊重,忍下心中的不满干笑几下又道:   “误会也是我的错,这样吧,现在刚好是午饭时间,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做东请二位吃饭,一来是给司烨赔罪,二来林掌柜也辛苦了,我不在府上这段时间林掌柜可是帮了大忙呢。”   “不了,颜骆等着我们回去呢。”   不等林修回绝,司烨就先开口了,说完没有再看一眼颜明焕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林修看了看他,又转头对冷下脸来的颜明焕抱歉道:   “堂少爷的好意我们就心领了,只是大少爷吩咐过,我带着司烨公子出来办事要早点带他回去,司烨公子而今的身份想来堂少爷也是知道的,我哪敢怠慢呢,再说了,这天寒地冻的又要过年了,要出了什么差池,大少爷会怪罪的。”   林修故意将后面的话说得暧昧,说完后礼貌微笑就转身走开了,颜明焕这人心眼多,用心琢磨的话肯定能懂的。   不管颜明焕出于什么目的示好,他们都没有必要应承,即便他是诚心的,也不是每一句对不起,别人就会笑着接受然后回一句没关系。   司烨的隐忍,一来是自身性格太软,二来是因为质子的身份身边没有太多可用的人,要不然,颜明焕哪里还敢厚颜无耻的说误会,还一副跟人冰释前嫌的嘴脸。   “……”   颜明焕直到林修和司烨上了马车离开依旧站在原地咬牙切齿,但,就算他再气也无可奈何,只能憋着。   “这个林修,一个青楼出身的小倌罢了,也不看看自己是谁,真是狗仗人势……”   旁边的小厮为颜明焕打抱不平。   颜明焕瞪他一眼:   “狗仗人势?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副将军夫人,你个蠢货!”   出身低微又如何,现在谁敢说他半句?   就算没有韩冬林,现在颜骆和魏殊寒等人罩着,人见了也要给几分面子,买看到颜骆已经让他接替了老管家的事情吗?   “……”   被数落的小厮缩了缩脑袋低下头去。   颜明焕见自家仆人没出息的样子也不再责怪,吐出一口气胸口顺了不少才又道道:   “不过你这么说也没错,林修出身那样的地方,想来那方面的活儿肯定不错……”   “嘿……”小厮猥琐一笑:   “要没有些伺候人的本事,如何能让韩冬林要命似的喜欢呢……”   “哼……”   颜明焕看着那辆远走的马车若有所思了片刻,冷哼着烦躁的甩甩大氅道:   “没兴致了,回府。”   小厮唯唯诺诺的点头:   “是……只是拿给侧夫人定制的首饰何时去取?要不晚上……”   颜明焕摆摆手:   “明日你自己过来帮我取回去就好了,晚上去南苑,我听说最近那里来了几个关外小倌儿,你给去打听打听安排一下。”   虽然那些小倌肯定无法跟司烨相比,但尝一尝关外美人的滋味儿也是好的。   身旁的人听了了然的笑着点头,心里寻思着,要是能把司烨给送到主子床上就好了……主子吃了苦头都念念不忘,想来是真的很喜欢司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司烨那模样确实是讨喜,就连他这种喜欢丰胸细腰的女人都觉得好看得很,更何况,别人还是王子,矜贵着呢。   ……   相对于颜明焕主仆一肚子的龌蹉心思,已经在回府的马车上的林修和司烨倒显得平静得多。   林修看沉默不语的司烨,想起刚才他对颜明焕的态度,再次觉得他真的改变了很多,颜明焕心里即便再不爽也不敢表现出来,太让人解气了。   对于颜明焕,司烨只是在刚才有点紧张,现在已经没有把他放心上了,他也想过报复,但这里毕竟不是赫连,也不好让昔邪出手,纠结后就作罢。   而且,魏家的事情过后,魏将军和三少爷自然会收拾他,他已经嚣张不了多久了。   不过,即便司烨不在意,林修和他一起回到颜府后,还是将遇上颜明焕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颜骆,颜明焕看司烨的眼神太过露骨,看上去死性不改,万一哪天又在背后动手脚就麻烦了。   颜骆计上心来,即刻便让昔邪和夜澜在司烨留在颜府的这段时间暗中保护司烨,交代他们除了在他的院子里,其他时间无论司烨去哪里都要暗中跟着。   司烨知道后心里高兴,便更加理直气壮的黏着他了,每日几乎形影不离,如此一来,不让颜明焕有机会,倒让颜夫人身边的玖姑察觉了端倪。   那一日清晨,玖姑奉命过来给颜骆传颜夫人的话,看到司烨从颜骆房间里出来,睡眼惺忪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清晨过来串门的,回去之后便告诉了颜夫人。   都是成年人了,不是孩童不懂事,兄弟之间都需要避嫌,更何况两人也不是什么知己好友。   听完玖姑的话,颜夫人转身去了茶室,亲自动手沏了壶茶,玖姑知道每次她在认真想问题的时候都会这样,也就没有打扰。   一壶茶沏好之后倒了两杯,让玖姑坐下:   “坐下说吧。”   “是。”   玖姑应声,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来小心的抿了一口等待颜夫人开口。   颜夫人呷一口热茶,又拿起一旁的捧炉捂了捂,沉吟片刻才确认似的问:   “你确定,司烨真的留宿修甯的房间吗?”   玖姑点头:   “以奴婢看来,八九不离十,而且,我刚才特地去了一趟司烨少爷的院子,哪怕昔邪做掩饰,也可以看出院里的很多给他准备的东西都没有动过,想来日常并没有在小院里起居……”   “这么说不是一天两天了……”颜夫人叹气,片刻后无奈的揉揉眉心似自言自语道:   “兴许,他只是住在修甯的院子里,并不是跟他同宿一房呢……”   如果是只是在颜骆院子里倒没什么,要是同宿一房就不是什么妥当的事情了,以前颜骆是不待见司烨的,她还是愿意相信不是那样的情况……更何况,她也没发现颜骆对男人有心思啊。   玖姑看了看她,低下头去:   “奴婢也希望不是……那夫人不如亲口问问大少爷吧。”   她们都是老人了,这种事情一看就看得出几分真假的,只大少爷因为之前逃避娶男妻的事情夫人不愿相信也是正常。   “哎……”   颜夫人叹气:   “我也就说说罢了,你自然是不会那么容易看走眼的……颜家啊,到底是拜错了哪路神仙呢……”   玖姑不语,低头抿完了杯中的清茶。   纠结了许久,颜夫人才摆摆手对玖姑交代:   “罢了,这件事等过了年再问吧,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   玖姑:“是。” 第七十三章 深度昏迷的世子   在玖姑碰到司烨从自己房间出来的时候,颜骆已经做好了被母亲质问而后坦白的准备。   司烨也小心翼翼的,生怕颜夫人知道后不高兴。   然而几天过去了,颜夫人见到他们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反应,依旧神色如常态度不变,想来是玖姑没有多想没有跟颜夫人多说,让他们微微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转眼到了除夕,今年颜府也很热闹,因为多了林修和司烨等人,还有古灵精怪不安分的颜涵,整个颜府的气氛都欢脱不少。   虽然没能跟应离团聚,临川和韩冬林也远在北疆,有点遗憾,但大家也都知道今年情况特殊,等来年那些麻烦事解决之后就好了。   ……   颜府热热闹闹,远在天枢国的应离也并不孤单,反而热闹非常。   今年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加上前些日子因为一些身份特殊的犯人朝堂上下气氛比较紧张。   因此,帝君封镜逸便借着 年节让大家都放松放松,在宫里设宴团年,除了应离京墨和红药外,还亲自邀请了摄政王和太妃一同入宫团年。   京墨受邀入宫,跟封镜逸和应离说到宫里护卫森严的事情,封镜逸终于当面问京墨,当年入宫刺杀汪海桥又全身而退的人是不是他。   事到如今,时局变换早已物是人非,京墨坦言说是,还一并说了胭脂阁月婵的事情,并不担心封镜逸降罪。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同时悬赏杀汪海桥和月婵的人是魏殊寒,句后来魏殊寒说,当初可是花光了颜家给他的礼金呢。   封镜逸如他们所想的并没有追究了,其实在跟应离在一起后,在得知颜清和魏殊寒重生的事情后,应离已经基本上把一些他不曾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今天亲自问京墨只是想亲口听京墨说出来而已,跑到宫里行刺还全身而退的人,哪怕封镜逸身为一国之君,手下护卫无数,心里还是有点畏惧的,就他所知的人中,能跟京墨不相上下的人只有封君策和魏殊寒。   封君策除了那样的事情后,让他感觉十三卫仿佛失了心骨似的,要是对上京墨,肯定无法抗衡,幸好,京墨也是自己人。   有应离和颜清在,京墨一定很乐意在需要的时候给他提供帮助的。   更何况,京墨还跟独孤烈有更深层的关系,这样一来,就完全不用担心性格乖张的独孤烈做出旁人无法预测的事情而给天枢国招来麻烦了,跟赫连国一样……   真巧啊,都跟颜家脱离不了关系,包括他自己,这天下,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都快成了颜家的天下了。   不过,这是一个大家都喜闻乐见的情况,至少在他千秋作古之前这是最好的状态,百年之后,天枢国如何,天下时局怎样,都是后辈的事情,跟他们这些人无关了。   不得不说,颜清的目的达到了,帮助魏家平反,又很好的保护了颜家,如同奇迹一般,历史上在哪一个家族都不曾出现过,当然,他和魏殊寒本来就是奇迹之人,这一世,有他们在,天枢国的强大昌盛是必然的,谁敢与争?   宴席上,美酒佳肴歌舞升平,应离依旧是坐在人臣的位置,毕竟没有经过册封典礼,所以哪怕所有人都默认了他这个帝后,他依旧没有坐到封镜逸身旁。   在他旁边的是京墨和封长林。   封镜逸在高台之上,左右是他那些如花似玉的嫔妃。   京墨饮酒,忽而低声凑过来问了句:   “吃醋吗?”   “不。”   应离笑着回答,眼神一眼也没有看高台之上。   别说是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他都没有资格吃醋了,封镜逸已经拟了遣散后宫的圣旨,来年就把这些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们放出宫去,让她们追求自己新的生活,以后坐那个位置的机会多的是,有什么好吃醋的。   个哪个好看,诸位娘娘们并没有勾心斗角招惹他,他若是连这样的肚量都没有也不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京墨端着酒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片刻后倒说起另一件事来:   “等下我要去看看封君策,你可要一起?”   “要,”应离点头:   “前两日童童差人来传话,说因为养心玉蛊,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   京墨眉头蹙了蹙:   “什么变化?”   应离摇头:   “什么变化传话的人没说,我们去看了就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要不然童童一定会说的。”   京墨轻叹:   “但愿吧,巫蛊变化诡谲,就算是可以救命,也难保会发生其他异变……”   这个护心玉蛊是独孤烈从那句棺材里半死半活的人身上拿出来的,而离开了玉蛊之后,那具孩子的遗骨便快速腐朽,最后独孤烈将之入土为安了。   独孤烈说,蛊向来都用活物炼制,而妙先生用毕生精力炼制的玉蛊却有些不同,将蛊养在玉胚中,让它以玉为食,吸取玉石中的精粹,最后相互同化。   再用特殊方法放于丹炉中炼,蛊虫处于半死半活的状态,成了玉蛊。   玉蛊因其炼制方法,从而拥有很强的养心续命功效,配合一些特殊又名贵的药材以及高级蛊灵,还能起死人肉白骨让死人恢复生机。   之前妙先生想要独孤烈身上的蛊灵,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因为越是高级的蛊灵效果越好。   在一些古老的方术中,这种方法还被称为起死回生术,或者叫做凤凰蛊,犹如凤凰涅,死而复生。   当然了,这是夸大其词的说法,即便能让死人枯骨生肉,活过来的也只是肉体而已,没有人的灵魂便只是一具傀儡罢了。   道行高超的巫医确实会用这种方法来炼制傀儡施展傀儡术,让死去的人不得安生,旁门左道,亵渎生命,自然被列为禁术之一。   但禁术归禁术,只要不用于害人也不会被一竿子打死,玉蛊练成之后,只要不用在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上,其作用还是很让人喜欢的。   比如,养心续命,修复身体伤口,像封君策陷入深度昏迷又毫无求生欲的状态,用来给他吊命效果非常好。   只不过因人而异,有些使用者会产生一定的反噬情况,童童所说的封君策身体发生一些变化想来就是这样的原因,只希望不要太严重才好,这段日子一来,封君策已经够惨的了。   ……   宴席散后已经夜幕降临,应离要和京墨一起去看封君策,封镜逸没有阻拦,吩咐萧云慕把红药送回帝师府,自己也跟着他们去。   封君策如今不再明亲王府上,而是被封镜逸安顿在逍遥王的府邸中,派了御林军看守,就算明亲王夫妇要探望也需要经过汇报才行。   如今的明亲王府,在独孤孝等人被关入天枢国的大牢后就被御林军监视了起来,虽然没有限制明亲王和明亲王妃日常进出府的行动,但帝君的态度已经很明显,来年正式提审独孤孝等人之时,就是审判明亲王之日。   不过,让明亲妃欣慰的是,封镜逸单独隔离封君策的做法,也表示了明亲王府之事不会牵连到封君策,明亲王虽然还是不甘,她却很知足了。   现在她等待的是,想知道魏殊寒会不会将私兵一事告诉帝君,如果不告诉我的话,明亲王至少还能保住一世英名,以后封君策也好做人,如果告诉了,那么……   她很想去见一见魏殊寒,求他不要把私兵的事情说出来,明亲王府欠魏家的她会给一个交代的。   还有,独孤烈来信跟她说了自己跟京墨的关系,她也想跟京墨谈谈,让他以后对烈儿多加照顾,多加包涵烈儿的坏脾气……   京墨和应离以及封镜逸来到别院的时候,别院里灯火辉煌,伺候在这里的仆人正在放烟火,童童一脸冷漠的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抬头仰望,他身后的屋子,就是封君策躺的地方。   封镜逸一开始也不习惯童童这种跟正常孩子完全不同的性格,而且,童童身边身上手里经常围着稀奇古怪的动物,看上去就剧毒无比,让人不敢靠近,这样的孩子是不讨喜的。   但慢慢的,又佩服起被他小小年纪就心存大意知恩图报的个性,便告诉伺候在这里的人,无论童童想要什么都尽量满足。   今天本来他是让萧云慕来接童童进宫的,但是小孩儿拒绝了,萧云慕苦劝了半个时辰还是劝不动,无奈,只得差人送了不少精致的膳食过来,也不知道小孩子吃饱没有。   看到他们进来,童童眼神扫过来一会又转开,心里大概是不想理人的,但碍于封镜逸的身份,歪着头想了想还是跳下栏杆走到他们面前对封镜逸恭敬行礼:   “参见帝君帝后。”   封镜逸抬了抬手:   “免礼。”   “谢帝君。”   童童道谢后直接走到京墨身边,算起来,在这里跟他关系最亲的当是京墨,所以如果非要跟人亲近的话他自然会选择京墨。   京墨知道他的性子,便主动问:   “童童你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吃饱了,宫里送来的东西很好吃。”   童童一股脑的说了一窜,省得他们多问,说完之后稍作停顿又道:   “我带你们去看看世子吧。”   说完也不等三人回答就转身朝封君策所在的屋子走去。 第七十四章 守岁   现在的逍遥王府除了御林军之外,府上仆人不少,除了擅长照顾病人的家仆,还有年纪不大的丫鬟小厮,为的是容易跟童童相处,这些都是应离安排的。   他自小在颜家长大,现在又看管着封云宴几只,对于内院的事情比较熟悉,安排起来自然也更合理。   然而,他们还是不够了解童童的性格,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童童并没有如他所愿跟府上的下人们相处融洽。   虽然不会像正常孩子那般闹,但是却冷淡得过分了。   每日除了一日三餐和照顾封君策的事情之外几乎不跟人交流,无事可做便鼓捣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无非就是虫蛇,让府上的人就算想跟他好好交流也望而却步。   一开始大家都还担心他孤单无聊,想要跟他玩,慢慢的,众人发现,童童并不会有那样的情绪,他就是单纯的不想跟别人接触,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惯了。   也许是对封君策为救自己变成这样心有愧疚,所以在仆人日常照顾封君策的时候他都要在一旁看着,有什么不满的就指出来,还会亲自给封君策擦拭身体,观察置于封君策嘴里的玉蛊,是最了解封君策情况的人。   这种冷淡的样子,大概要等封君策醒来才会好吧。   应离等人见童童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便不再多问跟在他身后。   在走进封君策所在的屋子看到他的时候,三人才知道了童童所说的变化是什么:   躺在床上闭着眼的封君策,原本一头青丝变成了白发,容貌没变,还是年轻的模样,头发却全白了。   不是斑白泛白,而是如雪一般白得一丝黑色也没有的那种。   “怎么会这样?”   封镜逸皱起眉头走上前去,伸出手指探了探封君策的鼻息,发现比之前更弱了些,不过很平稳。   京墨和应离也做了同样的探试,对视之后看向童童,问道:   “童童,这样的变化对世子的身体可有其他损害?”   “没有,”童童摇头后解释:   “大概是受玉蛊的影响,头发变白,气息变弱,身体机能进入一种半停滞的状态,也可以理解为弥留之际,不过不会死,除了醒来的时间不确定之外,可以修复他断掉的筋脉,身体的衰老衰弱还会停滞不前。”   应离觉得疑惑:   “停滞不前是什么意思?”   童童看看他,又看向封君策,回答:   “就是在他醒来之前甚至醒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一直保持这个模样,如果他一直不醒,你们老做千古,他还是这个样子,毕竟玉蛊是好东西,他的人生暂时停留在这里,醒来后才继续。”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有些难以置信,这到底算是福还是祸呢?   若是正常人用这样的玉蛊,是否能达成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的效果呢?   童童似乎看出他们的想法,便又说:   “玉蛊只对伤者或者死人有效,活体使用会被同化,毕竟好东西也属禁术。”   三人心中了然,点了点头,应离问:“那如果他的筋脉被修护好之后还不醒,是否也会被同化?”   “大概,”童童眉头皱了皱眉,然后一本正经道:   “我没见过,如果他一直不醒,十年八年后就知道了。”   三人:……算了,无论如何还是希望封君策能早点醒来。   封镜逸叹气,一会之后又问:   “这件事明亲王和王妃可知道?”   童童点头:   “知道,在你们来之前王爷跟王妃来看过了。”   王妃后来还将明亲王推出门外,一个人在封君策床前哭了半个时辰之久,他看着挺难受的。   封镜逸点头,没再多说,应离和京墨也不做声。   就算知道封君策的情况,但他们也帮不上忙,除了等待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该问的问清楚后,应离又问了童童一些小问题借机关心了他一下,三人才走出封君策的房间。   封镜逸要带应离回宫,京墨想了想,看了眼童童便打算留下来陪他守夜,相比其他人,童童对他还算亲近,这家伙不擅长表露情绪,又或者是缺根筋神经大条,但看着还是挺可怜的。   封镜逸没有多说,交代了童童有什么需要或者想要的直接给他传话后就带着应离走了。   府上的人又开始放烟火,京墨和童童一起坐在回廊栏杆上,准备了小酒和热茶,下酒菜和小茶点。   两人之间话题不多,周围只听到烟火炸开的声音。   半空的烟火绚烂,童童仰着头看上去很喜欢,只是表情还是淡淡的,京墨看着他,不由得想起远在南安国的独孤烈,不禁有点失神,也不知道此时此刻,那个人在做什么……   一会之后童童注意到他的表情,便侧过头来问:   “你是不是想我师父了?”   京墨点头:“嗯,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童童认真回答他的疑惑:   “在国寺给老国主守灵守岁。”   “哦,”京墨点头,然后反问他,“你有挂念你师父吗?”   童童点头:“有的……”   “……”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夜渐渐深了,童童频频打了姐哈欠后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打瞌睡,听说家里有老人有病人的时候,守岁尤其不能提早回房。   京墨见状便坐到他旁边,以防他睡着了掉下去,直到帝都换岁的钟声想起,才把早已靠着他睡熟的人抱回房间。   童童睡觉的地方就在封君策所在屋子的隔壁,两间房的门是从里面相通的,为了方便照看封君策。   京墨离开逍遥王府的时候,还给童童留了压岁钱放在枕头上,睡着的家伙脸上的表情松懈下来,没有了那种为何的老成感,挺可爱的。   爱屋及乌,毕竟是独孤烈的徒弟,他对人对事再冷漠也总要尽自己的能力照拂一下童童的。   ……   辞旧迎新,这一夜京墨经过反复思虑后还是在逍遥王府住下,明天就是新年初一了,打算带童童出门走走。   然而,初一清晨,题目还没有准备妥当,明亲王妃就来到了逍遥王府,见到他后还主动要求跟他说说话。   京墨大概也能猜到原因,无非就是自己跟独孤烈的关系她知道了,没有推辞,在府上一处茶室坐了下来。 第七十五章 封君策下的悬赏令   明亲王妃先是去看了封君策,在屋里跟他说了不少话,才拿着自己亲手准备的新年小礼给童童。   童童知道她和京墨有话要说,领了东西道谢后就主动退下了,明亲王妃便随着府上的仆人来到京墨已经备好茶点的茶室。   在京墨的心中,无论对明亲王如何的恨之入骨,明亲王妃依旧是个识大体懂大义的女人,加上她跟独孤烈关系好,让他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热茶送上,屏退外人,明亲王妃也没有那么拘谨了,坐在对面看了他一会之后忽而笑起来:   “烈儿来信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呢……没想到,你们居然会走到一起……真的让人很意外。”   这是大实话,哪怕现在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么说吧,即便是觉得独孤烈喜欢上魏殊寒,也没想过独孤烈会跟京墨在一起。   京墨有点窘,掩饰着抿了一口茶后道:   “让您见笑了。”   他跟独孤烈在一起,只要是认识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的事,”明亲王妃摇头:   “虽然很意外,但却很高兴,烈儿自小性子就比较孤傲,不喜欢亲近别人,也不喜欢别人亲近,加上后来痴迷巫蛊之术,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人就更少了……”   明亲王妃说着,便主动打开话匣子说起不少独孤烈的事情……   京墨猜测明亲王妃大概是有事要他帮忙,但面对她说起独孤烈的事情还是听得很开心。   在南安国的时候,独孤烈也主动说过不少他这位皇姊的事情,单是跟明亲王和魏老将军之间的纠葛就可以说上好久。   不得不说,独孤烈跟独孤泠素合得来是有原因的:   从某些方面来说,俩人骨子里都带着不容退让的高傲。   独孤烈乖张莫测的性子就是证明,而独孤泠素,嫁入王府多年,哪怕恪守本分没有做过任何越矩之事,却用冷暴力的方式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本该是郎才女貌喜结良缘,却变成了相互折磨的怨偶,封君策没有长歪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明亲王妃说着独孤烈的事情,看着京墨眉眼间不经意泛起的宠溺,便知道他是真心喜欢独孤烈的,如此一来心中的顾虑都放开了,说完后认真道:   “我跟你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跟烈儿之间能够了解彼此多一点,烈儿他性格不够坦率,你却是稳重懂礼的,以后还需要你压一压他的脾气呢……”   京墨垂下眼帘客气的点头:   “承蒙王妃托付,国主他虽然脾性傲了点,但却是深明大义的,您尽管放心好了,南安国定会日益昌盛的。”   “承你吉言……”明亲王妃笑,脸上笑意收敛话锋一转:   “多年来,南安国百姓安居乐业,也多亏了天枢国的福泽,独孤皇室历来敬重宗主国……只是,如今因为独孤孝和国相等人趋炎附势,受人挑唆犯下大错,惹得帝君龙颜大怒……”   说着眼眶有点泛红,低头呷了一口茶后平复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事关当年魏家之事想来已经不需要我赘述,这件事,明亲王府和长安王都难逃其罪,不仅铸成大错害了魏家,又让三少爷中毒陷入危险,最后,还把策儿害成这幅模样……”   “事到如今,我也无颜面再求其他,也诚心的对魏将军和三少爷说声对不起,不求原谅,所有罪名我和王爷都愿承担,只希望策儿能早日醒来,帝君能网开一面不受我们牵连,让他往后余生平平安安……”   “王妃深明大义……”   京墨突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点发闷,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话,按道理说,这样的话跟清儿和魏殊寒的面说会更好。   “你无须安慰我,听我说话不用回应也没关系的……”   明亲王妃摇头,用手绢拭了拭眼角才勉强露出微笑:   “我若深明大义就不会跟王爷相互折磨多年了,算起来这些都是我们给后辈们造成的伤害,也是咎由自取罢……”   “好吧,”京墨听她这样说也点点头,片刻后直视她的双眼道:   “您能跟我说这些我深表感谢,也代替清儿和魏将军谢谢您,只是,除此之外,我能帮助您做什么呢?”   “……”   明亲王妃定定的看了他一会之后低下头去,直至将杯中微凉的茶喝完也不发一语,似乎在纠结该如何开口……   京墨等了一会想了想又主动道:   “如果是关于世子的事情,您大可以放心,世子爷算我们的朋友,清儿和魏将军一定会跟帝君请命的,他跟您一样深明大义,又是十三卫,帝君定会网开一面不怪罪的。”   “多谢,你们才是深明大义又心胸宽广的人,策儿的事情也多亏了你们,我无以回报。”   明亲王妃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来微笑道:   “不过,我想请求你的不是这件事……”   “嗯?”京墨惊讶,随即道,“您不妨说说看。”   “……”   虽然知道这里不会有外人,明亲王妃还是下意识的看了看门窗的方向才开口:   “平日里都有暗卫跟着我,日常的一举一动都被看着,所以想做一些不便被人知道的事情很不方便,也只有在这里我才放心。”   “……”京墨眼神暗了暗道:   “我在这里,周围便不会有其他人在,你尽管放心。”   明亲王妃不语,从衣袖里拿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   “这封信是当初策儿离开天枢国之前交给我的,说是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或者失控的情况就把它交给你,或者交给胭脂阁的思思姑娘,我当时不知道他所说的意外和失控是什么意思,便没有注意……”   “后来得知他在外出事,我因为不方便去胭脂阁,便忍不住拆开来看,可是信中纸上却什么都没有……策儿从来不会开这样的玩笑,我想,你大概可以明白其中玄机……”   在得知封君策出事的时候,出于一个母亲本能的担心,她一时失礼的没有遵守约定把信给拆开了。   在发现信纸一片空白纸之后也用了寻常查看密信的方法试,着在白纸上涂药水,奈何什么都没有,最后明亲王病倒了,府上事务让她焦头烂额,这信就放到了一边。   之所以想起,是因为前几天收到烈儿的信,除了年节前的问候之外,还让她有什么可以开口叫京墨帮忙之类的,她这才想起策儿之前给的密信。   “世子的信……”   京墨嘀咕,把信拿过来后拆开来看,发现果然是如明亲王妃所说,只是一张白纸。   信封信纸都一片空白,如果被人捡到也只当是普通没有用过的东西罢了。   京墨将纸张凑在鼻子下闻了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不过,封君策既然这样交代,肯定是有原因……   每一个特殊的组织,尤其是行走在生死边缘的群体,在执行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殊任务时,就会需要特殊的方法传信,因此,组织内部都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不外传的传信方式。   鸩内部有,十三卫自然也有,不过,这种特殊方法都是给自己人用的,传给外人自然不会用,要不然别人拿到也无法破解。   封君策不可能不知道,京墨再厉害,也没法研究别人的独门秘法,但他这样做了,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和预判的。   如果是之前,京墨拿到这样的密信一定无法破解,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十三卫掌权人是应离,只要找到应离帮忙就可以了,况且,巧合的是,现在逍遥王府上,就有应离派遣的十三卫坐镇。   京墨让明亲王妃稍等,自己拿着信离开茶室,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再次返回,明亲王妃只见那原本空白的纸张上出现了清晰的字迹,还有一个红色的手印。   用的什么方法让字迹显示,明亲王妃没有问,因为京墨既然避开她就说明不想让她知道。   只是她有所不知,如何让自己显现其实京墨也不知道,因为他将密信交给坐镇在这里的人之后也回避了,这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   这封信对明亲王妃来说大概并不熟悉,字只有几行,大半张纸被血手印覆盖,看着让人很不舒服。   而对于京墨来说,这种东西却如家常便饭这么熟悉了:   这是一份悬赏契约书,也就是悬赏令。   下悬赏令的人是封君策,悬赏的目标是明亲王,信物和筹码在十三卫暗殿那个画师专属的密室中,信上封君策说可以让应离帮忙找来。   “料事如神啊……”   京墨看完后叹一口气将悬赏令交给明亲王妃。   明亲王妃接过去,认真看了两遍后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封君策在前往南安国前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许,在他亲自动手除掉明亲王暗中养的那些人之后就做好觉悟了。   他交代明亲王妃所说的意外和失控,指的就是现在这样的状态,他自己出了意外,明亲王即将被问罪,一旦私兵的事情暴露,明亲王府就完了,所以,要在失控之前用另一种方法处理。   既能保下明亲王府,又能给魏家一个交代,明亲王死是最好的方法。 第七十六章 毒名为鸩   在看到悬赏令的时候,京墨就知道了封君策出此下策的原因。   就魏殊寒和清儿如今的态度,这个时候如果明亲王死了,私兵的事情就不用提了,因为长安王已经不在,明亲王的罪名就是魏家的事情而已……   这样一来,托先帝的福,明亲王府还是明亲王府,不会被扣上大逆不道造反篡位的帽子。   哪怕帝君真的有所察觉,也会在长安早死明亲王府家破人亡的情况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绝路中以命抵命换出来的一条生路。   明亲王妃看完悬赏令后虽然震惊,但却没有难过掉眼泪,反而比刚才还冷静镇定,来来回回确认了三遍之后把契约书还给京墨,问:   “你会接这个悬赏令吗?”   京墨将悬赏令折好放回信封再放入怀里,回答:   “我得先看到信物和筹码。”   明亲王妃点点头,又问:   “策儿未醒,如果他给的筹码达不到你的要求呢?”   京墨冷静的看她:   “那就要看王妃您愿不愿意代替世子增添筹码了,毕竟您是他的托付人。”   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他并没有想太多其他,就纯粹的想一次性将明亲王妃的底线试探清楚,这个悬赏令如今接不接在于他,也在于明亲王妃,就要看她怎么选择了。   “……我没想到策儿会留了这么一手,”明亲王妃扶额摇头,重重的叹了两声反复道:   “真的没有想到他居然也考虑到了这一步,真的……”   京墨微微颔首:   “世子聪明绝顶,能够预判现在的情况也正常,毕竟,王爷从始至终都没有听取他任何意见。”   虽然封君策这样做并没有太意外,但是,这件事他除了佩服封君策的机制敏锐之外,还佩服他的果决和狠心。   到底是亲生父亲,也许,他不愿醒来,就是因为不想面对这最糟糕的情况。   大概是封君策的这一手让明亲王妃触动太大,强忍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从眼里滑落,京墨无法安慰,只静静地等她哭完,心里不禁想:明亲王若是看到妻儿如此,会作何感想呢?   “策儿已经够辛苦,不应该再背上弑父的罪名……”   明亲王妃说这句话的时候,京墨扫了一眼她手腕上的那只好看的镯子一眼,心里已经猜到了。   果然,不用他再问,明亲王妃就深处手腕摸了摸她手上的镯子问他:   “我让烈儿炼同心蛊的事情他可跟你说过?”   京墨点头:“说了,也说了您想做的事情……”   独孤烈说的时候也是感慨万千,但却没有后悔,用他的话来说,这个世界上能成全明亲王妃的只有他了。   明亲王妃点头:   “那我就不用多加解释了。”   说罢清了清嗓子,把自己内心的想法缓缓说出来:   “同心蛊,同生共死,一旦种下就是无解,我的目的跟策儿一样,保下明亲王府,同时也给魏家一个交代。”   “魏家之事,牵扯到先帝,左右都是个为难的局面,若是不暴露私兵的事情,帝君赐死王爷便是打了先帝的脸,若是暴露私兵的事,策儿和明亲王府的其他人就太无辜了,还会牵扯到长安王的遗孤们……”   “确实如此,”京墨点头:   “这也是这么久魏将军都没有下定决心的原因,只因一旦扯出私兵的事情就会连累太多无辜之人。”   谋反是重罪,是要诛九族的,先不说其他,单是长安王的遗孤们,向来受帝君疼爱的封翎羽都将在劫难逃。   “没错,”明亲王妃用力吁一口气继续:   “事情过了这么久,想来魏将军和三少爷也是有意放过无辜之人的,因此,只要我和王爷像长安王一样死了,就可以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了,我原先担心策儿会怪我,现在倒不必了,再者,是我将王爷带走的,帝君也无须为难,亦不用怪罪任何人。”   在给自己和明亲王种下同心蛊的时候她就做好觉悟了,原本还担心封君策怪她,现在得知封君策此般大义灭亲的举措,心里便没有这样的顾虑了。   京墨眼神复杂的看着她:“您的主意已定。”   在从独孤烈那里得知明亲王妃的想法时,他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按照正常逻辑来看,明亲王妃既然不喜欢明亲王,就没必要跟他同生共死,无论是帝君还是独孤烈,无论他在天枢国还是回南安国,都可以好好生活下去的。   可是,她却愿意这样做,只因她是明亲王妃,是明亲王的正妻,明亲王犯下的错她都愿意跟他一起承担。   这件事,让他对人的感情有了新的认知,有些时候,无关情爱,更多的是因为身份,她一生都没有爱过明亲王,但她本本分分的做了他的妻子,守着他到最后。   “早就定了,”明亲王妃面露苦笑,用力吸了吸气又对他认真道:   “不过这件事我还想再请你帮个忙,或者,我给你下悬赏令也行,悬赏令可以悬赏任何诉求。”   京墨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您说。”   明亲王妃:   “我想要一种药效快痛苦少的毒药,如我刚才所说,身边有人跟着,我拿不到这种东西,我想你一定可以,我能求助的人只有你,其他人无论是谁都不会答应的。”   这个世界上能成全她的人大概只有独孤烈和京墨了。   京墨这次沉默了许久,在明亲王妃准备要写悬赏令跟他交易的时候,他才摆手阻止:   “不用悬赏令了。”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到桌面上:   “这里面就有一颗符合您要求的药丸,名字叫做鸩,吃下后很快就能解脱,是国主临行前给我的,他不确定您是否会找我,但为了以防万一。”   这颗叫做鸩毒药,也是他上辈子给颜清的药。   当时独孤烈给他的时候他还想过,难不成上辈子也是独孤烈给的?   不过后来独孤烈说,这种毒药关外的巫医都会弄,他天南地北的跑,上辈子能拿到也不奇怪,这算不算天意的一种呢,事关生命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只不过换了契机换了人。 第七十七章 红药的姻缘   明亲王妃拿起小瓷瓶,看了一会之后突然笑起来感慨道:   “终究,还是烈儿了解我。”   她还想着,要拿到这种东西还需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这么容易,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京墨冷静的看她把东西小心的收好,道:   “这件事我希望您能跟世子说一说,至少等他醒来我们好给他一个交代……”   明亲王妃点头:   “我会的,你放心。”   京墨心里有点发闷,想了一会还是补充:   “他很在乎您,并不希望您这样做。”   明亲王妃红着眼眶笑答:   “那么等他醒来请你帮忙告诉他,我也在乎他,我为情困顿一生,也为他感到骄傲和自豪,我爱他,只是太多矛盾让我迷失了自己,忘了怎么去做好一个母亲……”   “我不爱封歧睿,但他一生待我不薄,对我用情至深,所以,我愿意跟他同生共死,以一个妻子的身份……这么多年来,我和他都亏欠策儿太多,策儿许是太累了,不愿醒来面对,这便是我与他仅此一次能为儿子做的事情。”   “……”   京墨沉默了许久,最后点点头,明亲王妃字里行间透出来的意思就是,没有情,但有义,这个义,包涵了太多东西。   跟京墨见面,聊了南安国和独孤烈的事情,又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明亲王妃也算是了却了心愿,再次去看了一眼封君策后便离开了。   明亲王妃离开,京墨便带着童童出门离开了逍遥王府,他不擅长嘻哈玩乐,但有人擅长,想了想便先将童童带回帝师府,打算叫上性格欢脱红药一起。   红药是为数不多可以在童童冷淡的态度中带着他玩得飞起的人之一。   然而来到帝师府后,却不想碰到前来串门的萧云慕,正跟着红药在府上的小榭里烤着暖炉温酒聊天呢。   萧云慕是御前统领,一般造访帝师府都是因为帝君,要么就是护送应离回府,可是今天帝君和应离并没有回府,他却一个人独自前来。   虽说是奉帝君帝后之命给看家的红药送新年礼物,可是送完东西还逗留喝茶是不是也太自来熟了点……   要不是他刚才进门的时候问了门侍今日府上的情况,得到门侍告知萧统领一早就过来了,他都以为萧云慕昨夜送红药回来没有离开呢。   之前就听应离嘀咕过几次说红药老大不小了要找机会给他找个婆家什么的,现在看来,确实呢……   萧云慕是出了名的一本正经加固执一根筋,能在一个小丫头面前表现得如此有人情味是非常难得的。   一个过于正直木讷,一个神经大条欢脱,男未婚女未嫁,要是这样凑一对也是不错的。   细思至此,京墨心里有了底,打量他们的时候便带了几分深意。   不过红药神经大条没有注意到,很快就去跟童童嘘寒问暖然后带着他玩雪去了,童童一脸淡漠,但还是任由她拉着,他见过几次红药,每次这个姐姐都是欢天喜地的样子,让人不好拒绝。   相比红药的神经大条,向来行事作风严谨,心思缜密的萧云慕就敏锐得多了。   从刚才彼此问好开始,萧云慕就觉得京墨今天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说话的时候眼神喜欢从他这边滑到红药那边,眼底藏着揶揄的色彩,想来是看出什么来了。   也是,毕竟他的举动怎么看都有点反常,有心人自然是看得出来的,也只有红药丫头没心没肺没察觉了。   这半年多来,他造访帝师府的频率比先前多了许多,送东西的,送人回来的,甚至在帝后留宿宫里的时候还会帮忙过来看看,一来二去便觉得红药这个被应离当做千金小姐养的小丫头挺可爱的。   他的性格太闷了,觉得跟红药这种一整天可以叽叽喳喳的人在一起很有意思。   帝君帝后也看出了眉目,询问过他的意思后,使唤他跟单独红药接触的机会越来越多,他原本以为红药到底是女孩子,心思细腻敏感,用不了多久就会察觉的,然而他错了。   红药显然把他跟杨横划一起的,每次来对他送的小东西照收不误,然后跟他叽叽喳喳唠嗑个不停,跟对待杨横来的时候的态度是一样一样的。   萧云慕对此很郁闷,但又不知道如何是好,他知道杨横当然不会对红药有什么奇怪的心思,两人相处的模式就是父女和闺中密友。   平日里杨横得到什么好玩的东西都会给红药带一份,逢年过节就会给红药送一些姑娘家喜欢的小物件东西,一陪着帝君来帝师府就跟红药有说不完的话……   大概也就是因为他和杨横时常陪着帝君来帝师府,让红药把他跟杨横划在了一块……   萧云慕看着远处跟童童和其他丫鬟小厮闹在一起的人,摇摇头抿了一口酒,又给京墨也倒上一杯,对上京墨似笑非笑的表情时不掩饰也不解释。   京墨见状看了不远处一眼故意道:   “多大个丫头了,还跟小孩子似的,难怪颜夫人都催着把她嫁出去。”   萧云慕端着酒杯的手一顿,随即问:   “颜夫人给红药姑娘订有婚约了?”   “没有,”京墨摇头无奈道:   “要是有,她哪里还能这么疯,你时常来帝师府也看到了,这丫头没大没小的,都被应离和清儿给惯坏了……”   说罢表情揶揄的看过来:   “萧统领可有婚约否?”   萧云慕脸上表情窘了窘,摇头:   “没有……终身大事想自己做主,便没有遵从父母之命。”   说完又看了一眼在互扔雪球里玩得不亦乐乎的两人。   “……”   京墨挑挑眉:   “也是,同床共枕的人,自然要找自己喜欢的才过得舒坦,那萧统领可有心上人没有?”   萧云慕知道他已经看出来了,索性也不矫情拐来拐去的问答了,直言道:   “实不相瞒,在下心悦红药姑娘,打算年后跟帝后提一提来着。”   虽然旁边没有其他人,且说的也是心里话,面上功夫无懈可击,但萧云慕说完的时候耳根却还是禁不住发红了。   “原来如此,”京墨给他倒了一杯酒笑道:   “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辈子能遇上喜欢的人不容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底还是比不上两情相悦。”   “虽然红药是颜家的丫鬟,但,实际上的身份却不比那些富家门第的小姐差,应离一直把红药当妹妹一样的照顾着,希望她能有个好的归宿,萧统领若是真心,自然能够抱得美人归。”   京墨说完的时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下自己,真是的,他一定是跟清儿他们呆一起久了,不仅喜欢多管闲事,还半路出家当起月老来了。   不过颜家本家的少爷小姐个个不省事,每一个安分的,这些人之常情的喜事自然就盼着红药几个了。   “承你吉言。”   萧云慕一本正经的道谢,但毕竟是这种难为情的事情,不好意思多说,便转移了话题说到一边去了。   确认过,点到为止,京墨也不想再多管别人的私事,主动说起带童童过来的原因,然后说道:   “因为思思去了南安国拜访一位前辈,如今的胭脂阁暂时由我打理,大事没有小事颇多,今日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午时已过,我要去一趟胭脂阁。”   “所以,就暂时把童童交给红药,萧统领如果不忙的话,可否麻烦你带他们出门走走,我晚点再过来把童童送回逍遥王府。”   萧云慕听完后点头:   “当然可以,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会帮忙把童童直接送回去的。”   “如此甚好,”京墨笑着点头,“那么就有劳了。”   这样就更省事了,童童跟红药闹得开心,想来不用他陪着也没事,到底也只是个小孩子,小孩子该有的心思还是有的,就是有的缺少属于小孩子该有的情绪。   有萧云慕帮忙,他就去处理其他事情,一来可以成人之美帮一把萧云慕,二来他可以去处理一些事情,虽然童童说封君策这样的变化不严重,但是他还是想去问一问天枢国大牢里的妙先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玉蛊的事情。   萧云慕点头:“不客气。”   京墨起身,想了想又好意的提醒他:   “红药虽然性格跳脱,但到底也还是女孩子,如果真的心思那么粗糙也不可能待在应离和清儿身边这么久,这丫头也不是矫情,就是没往那处想,你不如送她一件可以当做定情信物的东西,她大概就懂了。”   说完起身走过去跟红药和童童交代完之后,不稍一会就告辞了。   “……”   萧云慕在小榭里沉思半响,认真思考了一番京墨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他平时送给红药的东西多是吃的,和一些很寻常的小物件,跟杨横的性质差不多,也难怪红药没有想其他。   既然如此,那就试试看吧。   萧云慕打定主意,便寻思着等下出去送样可以表示心意的物件……   红药和童童玩闹之后,萧云慕就带着他们一起出门去了。 第七十八章 想把你嫁出去很久了   红药虽然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候还挺敏锐的,在萧云慕送她一枚质地上乘的玉簪子说是新年礼物时,她就觉得怪怪的。   还没反应过来,萧云慕就把簪子别到了她的发髻上。   不过,萧云慕的的举动没有丝毫轻佻,依旧是一本正经,仿佛送的东西只是一个饭团而不是让人浮想联翩的定情信物,让她想拒绝也不好拒绝,就糊里糊涂的接受了。   只是继续逛街的时候她的心思一直在这个上面,而且,多留了个心眼观察萧云慕,发现萧云慕看她的眼神果然是跟之前的不一样了……   就连一脸冷淡的童童都拉着她的手悄声说:   “他喜欢你。”   这孩子真是不该懂的懂太多了。   “……”   萧云慕喜欢自己。   红药意识到这一点后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但第一反应不是害羞,而是害怕:   二少爷知道了绝壁会把她嫁出去,她就不能在帝师府作威作福了……   天知道她现在过得有多潇洒,嫁人什么的她是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的!   萧云慕看到她的反应就知道她懂了,嘴角扬了扬没有再刻意表示其他,这种事情需要慢慢来,万一表现太过,让人不好意思落跑了就不好了。   就像京墨所说,真正粗枝大叶的人是不可能会待在应离和颜清身边这么久的,红药的伶俐机敏都掩饰在她的天真无邪大大咧咧之下。   给童童买了不少他喜欢的东西之后,见红药心不在焉,萧云慕看时间差不多了便主动提出送她回帝师府,然后才把童童送回逍遥王府。   道别道谢,红药有点心虚的逃回府中,回了房间就把萧云慕别在她发髻上的发簪给取下放盒子里,绝壁不能让二少爷发现。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心忽略,这件事却仿佛在她心里扎根了似的,只要静下心来就会想起,然后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开始在内心深处滋长萌芽。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随便去想,一旦开始想就会一发不可收拾,情窦初开春心萌动的年纪,那根素雅别致的发簪就像一把神秘莫测的钥匙,打开了让她既忐忑不安又激动雀跃的心门。   辗转到半夜,红药又忍不住把簪子拿出来细看把玩,便又想起萧云慕给她别上时那种从容的温柔,仿佛早已做过很多遍,又或者他早在心中设想很久。   仿佛一下子就让他们之间淡然如水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   将簪子握在手中睡去,翌日萧云慕再来拜访的时候,红药的心情就变得不一样了,虽然很纠结,却依然将发簪别在发髻最显眼的位置上。   面上不动声色,但言行举止却没有了先前的大大咧咧,也不会像平常那样没大没小热络的询问宫中琐事叽叽喳喳了。   萧云慕也不多问她的改变,跟她闲聊便不经意的关心起她不少事情,也顺便说了不少自身的情况,总之就是心照不宣,一夜之间的变化让两人之间的气氛都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萧云慕言谈间自报身家的举动红药嘴上不说心里明白,自然而然也跟着认真起来。   事关终身的大事,自然要认真对待,这样一来,除了对萧云慕所说的话格外上心之外,注意力也不由自主的转移到平时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细节之上,心境不同,看到的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比如,萧云慕的言行举止,发冠衣着,平时只是觉得身为御前护卫,萧云慕真的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让人不敢亲近。   现在,仔细观察之后却发现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严谨端庄的御前护卫并不是只有那种高冷的一面,跟她谈笑间,那端正冷峻的脸上不经意柔和下来的表情温柔得让人如沐春风。   认真跟她聊起生活琐事的时候,也并没有执行任务时那种一板一眼,设想周到懂得变通,对柴米油盐的普通生评论得头头是道……   对于此事心绪不定的红药来说,真的是很不错的惊喜。   当然,惊喜归惊喜,置于内心深处多年的想法还是占了上风:萧云慕很好,可是她不想嫁人。   气氛微妙的相处了一上午,心照不宣的聊了不少之前从未聊过的话,临近中午的时候红药借口府上有事就把人打发走了。   而后的几天萧云慕便没有再来过,大概是在忙,只是差人给她送东西过来,吃的、玩的、各种有趣的小物件,每天都不同。   红药一边纠结着,一边又期待着每天收到的小礼物……直到正月初五的时候应离从宫里回来。   这件事她虽然很想瞒着应离,但也知道肯定是瞒不过去的,她家少爷现在神通广大得很。   只要他想,大概能把她跟萧云慕说了多少句话都给问出来。   这不,当天应离从宫里回来,就开门见山的问了她关于这件事的想法,并且告诉她,萧云慕确实是喜欢她,当面跟他和帝君提了,帝君有意下旨赐婚,让他回来问问丫头愿不愿意。   能让帝君帝后帮忙牵线,在旁人开来可谓是三生有幸,红药一边感恩戴德一边犹豫不决:   萧云慕是很好带夫婿人选,然而她不想嫁人。   应离再三确认红药并不是不喜欢萧云慕,而是单纯的不想嫁人不想离开颜家,既然如此,那当然是哄也要把人哄去嫁了才行呀。   用了半宿的时间,应离拿出他在朝堂上舌战群雄的本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给红药灌输了女大当嫁,嫁出去比留在帝师府好的思维伦理。   这世间能用来形容婚姻大事之美词汇文典都让他用了个遍,生生的把某丫头拒嫁的心思给扭成了嫁人也不错的感觉……   糊里糊涂的点头后,第二天就接到了帝君赐婚的圣旨和应离亲自列出的陪嫁清单。   再想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成婚的日子不会太快,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继续在帝师府作威作福,但是赐婚的圣旨都下了,正月初八是吉日,萧府更是直接将聘礼直接抬进了帝师府,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红药幽怨的看着乐呵呵清点聘礼物件的应离,此时就像是一个做成一笔大生意的奸商,又羞又恼的扯着手绢问:   “少爷您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吧……”   她终究还是糊里糊涂的被他家少爷给卖了,还卖得不错的样子,   “啊?”应离回过头来,看她幽怨的又羞赧的模样故意道:   “真聪明,你少爷我想把你嫁出去很久了……”   红药:“……”好气,帝师府第一管家婆的位置坐不久了…… 第七十九章 颜夫人的态度   红药要嫁人的消息应离写信传回扶桑城,虽然日子不定,但颜骆和颜夫人都异常高兴。   在商量红药的嫁妆之余,颜夫人还亲自给红药写信叮嘱她从今开始不要再大大咧咧的了,用一个母亲的身份教导她。   别看红药在颜清应离等人面前没大没小的,但对颜夫人确非常敬重,颜夫人的嘱托她自然会好好注意放在心上。   除此之外,颜夫人也将白芍的终身大事提上了日程。   至于沉香和夜澜,她们是颜骆和颜清的大丫鬟,颜夫人是不会随便做主的,虽然她们的年纪比双生子的白芍红药大些,但还是要颜骆颜清跟她们商量过才行。   夜澜沉香武艺高强,比之白芍红药稳重些,而且老爷在将她们带回颜家的时候嘱咐的东西不一样,所以,哪怕她们不愿嫁人也没有谁会勉强。   ……   时间在繁忙的事情中很快就过,转眼就到了元宵佳节,元宵后魏殊寒一行就要重返天枢城了,审理独孤孝和明亲王等人的事情会进入新的阶段。   二三月颜清要参加御试,届时就要正式接过相印开启天枢国天承是盛世。   冬去春来,也该将这些事情了结了。   因为要给魏殊寒等人践行,所以今年颜府的元宵节宴弄得格外隆重,午后时分开宴,下午时分散宴之后,颜夫人和众人在正堂里品茶闲聊,嘱托一些明日临行的事情。   除此之外,当着魏殊寒和颜清等人的面,把搁置了好一段时间的事情提了出来:   关于颜骆的婚事。   颜骆作为颜府的长公子,按理说该是先成婚的那一个,然而因为各种事情就一直拖到现在,眼看府上的小丫头们都要出嫁了,作为兄长这个身份,按规矩,颜骆应先成婚才行。   当然了,规矩是死的,再说了,颜府对于一些繁文缛节向来不会太严格,凡事讲究合理变通,比如颜清和魏殊寒的事。   可是,这次颜夫人态度却比之前坚决很多,人都给他选了,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都给挑了许多位。   看着玖姑拿出来的美人图,颜骆就觉得头疼,魏殊寒和颜清相互看了看都大致猜到母亲这样做的原因,下意识的看一眼司烨,发现他已经脸色苍白的低下头去。   已经知道内情的颜涵吐吐舌头也低下头去。   就连白芍和沉香以及昔邪夜澜都露出担心的神色。   颜骆原想等魏殊寒他们离家之后才单独找父母亲坦白的,没想到母亲会来这么一手,这一下让他措手不及。   颜夫人不理会他们的反应,开口看着颜骆笑道:   “清儿和殊寒的事情因为情况特殊就不论了,你身为颜府的兄长,又已经接手家业成为颜家家主,终身大事却一直耽搁着,现在白芍红药都到了出阁的年纪,你若再不考虑,实在不像话,你婚事定了之后,就该给她们筹备嫁妆了,这样才是合理的。”   “……”颜骆跟她对视片刻,最后还是点头:   “母亲言之有理,这件事我也有在想,只是魏家的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便没法全心全意去考虑,让母亲担心了。”   “为母知道,”颜夫人笑着,看一眼其他人又道:   “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更不能随便就定下,我也不是让你马上就决定娶谁,就是让你费些心思注重这件事,等殊寒家里的事情解决了也可以快点给你操办,整个天枢城的人都等着看呢。”   说罢指着美人图一一说起各家小姐的基本情况来,芳名年纪家住何地……   颜骆不语,面不改色的听她说,还会懂事的点头做回应,其他人则没有谁敢出声。   颜夫人说完后示意玖姑将美人图放到颜骆旁边的桌面上,桌子另一边的司烨扫了一眼又把视线移开,一只手放在桌子下用力揪着衣摆。   颜骆知道母亲是故意的,心里恼了一下,但又不能当众生气发作,握着的手紧了紧才开始翻看起来。   颜夫人不动声色的扫过司烨,看他极力隐忍的样子有点心疼,但还是狠下心来不加理会。   “让母亲操心了,此时我会认真考虑的。”   颜骆不动声色的翻看完画像,然后卷起来交给身后的夜澜。   颜夫人点头:   “母亲也是为了你好,所为成家立业,有了家室心才会安定下来,才让人放心,你就好好考虑考虑,选中心仪的就抽时间跟人家联络一下感情,女孩子到底害羞些,你总不能等人家上门来找你。”   颜骆无奈的用手抵了一下额头:“是。”   “好了,下午了,我也乏了,明日殊寒和清儿司烨他们就要回天枢城了,你们想来有不少话要说,我就不参加了。”   颜夫人说完就在玖姑的服侍下离开了正堂。   颜夫人离开后,颜骆才长舒一口气,看了看依旧低头的司烨又看看其他人,最后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这么多天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去了天枢城之后你们见机行事就好,注意安全,明亲王府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家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颜清点头:   “嗯,大哥在的话我们肯定是放心的。”   魏殊寒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京墨前日来信说,封君策在前往南安国前就准备好了悬赏令,明亲王妃也表明了自己的打算,既然如此,我们便卖给封君策一个人情吧,毕竟他和王妃也帮了我们不少事……”   说着看向颜清,看到颜清点头表示赞同他的做法才又继续说:   “我也想过以牙还牙,让明亲王府和长安王府尝到跟当年魏家一样的下场,但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再执着赶尽杀绝,只要该死的人死了,无辜的人没有必要帮助他们去承担他们犯下的错,而且,那些私兵已经化在北疆军队中,有些已经战死了……”   “这一场恩怨,就用明亲王和独孤孝等人来献祭收场吧,毕竟这一辈子,这场谋反的阴谋都不会再发生了,至于我们跟颜明焕的私怨,那是在魏家平反之后,在堂府被逐出颜氏一族之后。”   颜家对他有恩,他不想让颜明焕顶着颜家堂府公子的名头被他杀死,太糟蹋这个姓氏。 第八十章 总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众人在正堂散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外面又飘起雨雪,天色暗得很快。   其他人走后,颜骆领着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的司烨也离开。   司烨跟在他身后走,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他晃动的衣摆。   从正堂出来绕上回廊的时候,颜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主动拉起司烨的手,两人不发一语一起回了颜骆的院子。   进屋之后颜骆拿来一个手炉交给司烨:   “来暖一下,你的手很凉。”   司烨坐在软榻上,伸手拉一下他的衣袖:   “……你给我捂一下就好。”   “好。”   颜骆转身给屋里的炉子加了炭,又倒了一杯热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看他喝了水后才抓起他的手捂在双掌之间,说道:   “司烨,你有什么想说就说出来。”   司烨挨过来靠在他身侧低声反问:“我能说什么?”   无论颜夫人是否故意,作为母亲的出发点是没有错的,他没有任何资格反对或者生气,更何况从一开始他跟颜骆就说好了的,没有奇迹,这就是注定的结果。   “……”   颜骆想说些安慰他的话,想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适合的,只能沉默。   司烨见他沉默,想了想又说: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什么不满,就是觉得有点难受而已,你不用想太多,不管怎样,你让我留下来就好。”   “嗯。”   颜骆点头,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这确实是他们很早就说好的,只是这件事是唯一一件按照最初计划发展却让他感到不满的事情。   如果有得选,该多好……   又彼此沉默了好一会,颜骆松开司烨的手,眼看屋里的灯已经点上,思来想去都没有什么方法排解心里的郁闷,还是决定去一趟母亲那里,想罢便对司烨叮嘱:   “我让夜澜给你准备沐浴的热水,你洗了澡之后早点休息,我去母亲院里一趟。”   虽然不能改变什么,但事到如今,该说的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好,”司烨点头,“你不要让她为难,她也是为了颜家为了你。”   他和颜骆之间是因为他才开始的,如果有错也是他的错,不能让别人为此为难的。   “我知道。”   颜骆拍拍他,随即起身套了外套离开屋子,司烨听到他在门外对夜澜交代,很快昔邪就推门进来让他起身去沐浴了。   司烨心不在焉,脸上表情有点愣愣的,不像平时那样主动找昔邪聊天。   昔邪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没多问,只希望他能看开点。   ……   颜骆来到颜夫人院子里的时候,玖姑已经在屋外的阶梯上等候多时,并告诉他,颜夫人知道他会来已经在茶室等着了。   颜骆没说什么,跟着她往茶室去,在门口解下斗篷交给她后自己推门进去。   颜夫人正在认真沏茶,见他进来抬眼看了一下没说什么。   “母亲。”   颜骆打了招呼盘腿坐下。   颜夫人点点头,给他倒了一杯:   “尝尝看。”   颜骆端起茶杯小心的呷了一口,眉头轻蹙:   “嗯,太浓了,有点犯苦……”   颜夫人自己喝了一口面不改色道:   “我今日心神不宁的,你就将就些吧。”   颜骆低头:“是……”   颜夫人又给他倒了一杯,问:   “你这个时候过来,司烨睡下了?”   颜骆摇头:   “没,不过我叮嘱他早点休息了,明日要赶路呢。”   “哎……”   颜夫人看他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责怪的话道嘴巴变成无奈的叹息: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男人么?是因为司烨长得太好看了?”   颜骆摇头:“……也不是这样说……”   司烨确实是长得好看,但是他真的不是因为司烨那张脸才喜欢他的……   颜夫人抬手指戳一下他脑门:   “你要喜欢男人,当初何必还拒绝魏殊寒?还打晕弟弟逃婚……要不然清儿也不用替你娶他了,弄成现在这样……”   她到现在都还因为清儿被魏殊寒拐了心存芥蒂,都是因为颜骆当年撂担子,要不然,清儿不会喜欢男人的。   颜骆又把头低了低示弱:   “我不喜欢魏殊寒……再说了,就算是我娶了他,他也会纠缠清儿不放的,要是弄出悖德乱伦的事情出来岂不更糟糕。”   他可没有忘记魏殊寒当初说的话,那家伙喜欢清儿喜欢了两辈子哪里会善罢甘休。   “闭嘴!”颜夫人气得直接掐他耳朵:   “要不是你不争气,清儿怎么会受这么多苦……也不会娶了男人。”   颜骆歪着脖子不敢反抗:   “嘶……儿子知错了。”   “母亲息怒……儿子再不敢做让您担心生气的事情了。”   颜夫人收回手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你现在不是又背着我做了吗?”   颜骆小心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低声道:   “……这件事我原本是打算等清儿他们去天枢城之后,再找机会亲口跟您说的,没想到您会知道……”   颜夫人生气:   “是啊,你们一个个的合谋起来骗我,连清儿都被你们带坏了,要不然我肯定可以更早的知道!”   颜骆只能不断点头:“我们错了……”   颜夫人轻哼:“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颜骆如实回答:   “他入宫成为质子的时候。”   颜夫人头疼的揉一下太阳穴:   “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办?司烨是赫连王国的储君,跟你在一起了身份怎么算?你要跟他去赫连?”   颜骆摇头认真道:   “不,是他要嫁给我,他要真的在乎那些身份我们也不会变成这样了……我喜欢他,他愿意留下来,就做我的正妻,还望母亲成全。”   颜夫人柳眉蹙起:   “就算他不在意,但出身身份也摆着,他能接受你三妻四妾吗?赫连皇室又允许吗”   颜骆表情僵了一下:   “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   他不是很担心赫连皇室,毕竟现在司烨的处境不是赫连说了算,他只是心疼司烨的感受。   司烨虽然说没关系,但心里并不希望他三妻四妾,不过是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才不得已妥协。   “……”   颜夫人沉默下来,表情复杂的盯着他看,半响视线才移开,看向旁边烧得正旺的炭炉道:   “修甯,你也不要怪母亲,你是颜家长子,本应承担的责任已经让清儿给你承担了去,现在,我总不能再为难清儿……”   “清儿自小就受了很多苦,生母早逝体弱多病,跟殊寒在一起后又一直为颜家操心,还差点中毒出事,万不能再给他压力了,我看得出来司烨那孩子对你用情至深,但……我做不到成全你们,颜家总要传承下去……”   “儿子知道,”颜骆起身绕到颜夫人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母亲无需为难,司烨也不希望您为难的,我们都懂。”   “你懂得就好,”颜夫人拍拍他的手:   “你是我生的,我又怎会不心疼,怎会不希望你一辈子可以跟心爱的人双宿双飞一生一世,司烨也是可怜人,要不然也不会颠沛流离到这里,哎……”   “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嗦,我颜家家大业大,无需巴结别人支撑家业,你要娶谁做正妻不需要考虑太多,只管喜欢就好,我也喜欢司烨……只是日后有了新人进门,你得用心安抚他才行,他性子软又习惯顺从你,不要让人欺负了……”   颜骆用力点头:   “谢母亲,儿子知道了。”   “我交给你的那块玉佩,你就送给他吧,深宫之中也好有个念想,将来无论他什么时候恢复自由进入颜府,都是正夫人的身份。”   “早就送了。”   “你动作倒是快……”   “……没跟母亲说,还望母亲莫怪……”   “……”   母子俩促膝长谈了一番,聊至深夜颜骆才离开,回到自己的屋子外,夜澜和昔邪在给他等门,不过夜澜守在门边,昔邪在房梁上。   见他回来,夜澜很快给他准备好了热水和换洗的衣物才退下。   梳洗后颜骆在门外问了昔邪不少话才回房间,司烨没有睡着,在被子里动来动去,等他上床来的时候就往他怀里钻。   颜骆一边把人抱住一边想:也不知道这人在宫里晚上是怎么睡的。   “颜骆……”   司烨在他怀里拱了拱低声喊了他,心里患得患失的感觉,无法排解的苦闷,也只有在把人抱住的时候才能消解。   “嗯,”颜骆手掌放他背上安抚,柔声道:   “夜深了,睡觉吧,明天要早起的……我已经跟母亲说清楚了,只要你不介意,等你出宫之后我就可以照顾你了,有些事情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我不得不去做,对不起。”   这种身不由己让他难受,但却无可奈何,终于能够明白,人生一世,总会遇上哪怕有钱有势也无法改变的事情。   司烨点头:“我知道……你没有错,我没有怨你也不会怨别人。”   “啾~”颜骆低头亲他一下,“你能理解就好,睡吧,我抱着……”   “来做吧,我想要你……”   “明天我就要回天枢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说不定再见你都娶了别人了……”   司烨声音带着羞怯,动作却一如既往的大胆,拉开颜骆寝衣的衣襟轻轻咬在他的胸膛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嗯……”   颜骆对于司烨现在总能无限的纵容,包括在情事上,更何况现在这样的情况,满心只想他能开心一点,只要他喜欢就好。 第八十一章 改变   翌日早晨,司烨起床的时候没有看到颜骆,昔邪说颜骆去前堂安排事情去了,倒是颜夫人已经在偏厅等了差不多两刻钟。   司烨怔了怔,急忙起身换衣服,还小声抱怨昔邪:   “颜夫人过来你怎么不早点把我叫醒……”   昔邪摊手:   “她说不用把您叫醒,时间也还早。”   “……”   司烨洗漱一番来到偏厅,颜夫人见到他后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让玖姑去端了热食过来,跟平时一样跟他闲聊。   待他吃完东西之后,颜夫人才屏退旁边人说起昨天颜骆说过的事情:   “颜骆已经将你们的事情告诉我了……司烨,你身为赫连储君,虽然现在无法离开天枢国,但我听说如今赫连国内战事已经平息,只要应离帮忙,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回赫连去了,你,真的要留在颜骆身边吗?”   司烨有点难为情的红了耳根,却还是坚定的点头: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请夫人成全,这件事我自己做主……要留在颜骆身边跟他在一起。”   颜夫人又道:   “但他无法像魏将军对待清儿一样,他会三妻四妾……你能接受吗?”   司烨双手握了握低下头去:“……可以的。”   “哎……”颜夫人摇头轻叹:   “这样的委屈是一辈子的事情。”   司烨抬眼看了看她,纠结片刻还是违心道:   “我并不会觉得委屈……”   路是他自己选的,委屈也要压在心底,相对于这样的委屈,他更害怕不能留下来。   精明如颜夫人自然能看出他的言不由衷,但又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忍拆穿,便没有继续问了:   “好吧,我言尽于此,你若愿意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能关心颜骆也是他的福分。”   司烨起身恭敬鞠了一躬:   “谢夫人成全。”   “无须多礼,”颜夫人摆手示意,瞥见他脸上一闪而逝的窃喜又趁机问起另一件事来:   “我听颜骆说,我先前交给他的玉佩在你身上,可以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嗯?”   司烨愣住,下意识的摸了一下放在袖袋里的玉佩:莫非是要讨回去?   颜夫人见他反应就知道他想多了,只得摆手解释: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送给你自然就是你的了,只是之前给他的时候玉佩的穗子旧了没来得及换,我昨日编了个新的想给你换上,你戴在身上图个吉祥。”   说着将一条红色流苏穗子拿出来。   在颜夫人面前,司烨到底还是嫩了点,哪怕尽力掩饰,在她看来也是喜怒形于色,太好懂了。   “哦,好的,谢谢夫人……”   司烨听后心里一喜,表情也瞬间跟着放松下来,小心的将玉佩从袖袋里拿出来交给颜夫人,看着她把穗子换上。   新穗子换好之后,颜夫人将玉佩拿在手里认真端详了片刻,才起身走到司烨旁边亲自放到他手里:   “你是男子,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没有什么适合的物件送给你,这块玉佩质地上乘,之前很长一段时间也是老爷的随身物,君子佩美玉再适合不过,你就将就着收下吧,有什么喜欢的,跟颜骆说就好。”   “这已经非常贵重了,我非常喜欢……”   司烨有点激动,小心的将玉佩系在腰间,以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戴着了,比他当年被父皇宣为储君的时候更高兴。   玉佩系好,玖姑从门外捧了一件做工精细的黑色狐皮大氅进来,不等司烨说什么,颜夫人已经将大氅拿起来套在他身上:   “春寒料峭,此去天枢城一路冷雨寒风的比不得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才行。”   司烨感动的点头:   “嗯,我会的,多谢夫人,夫人也要照顾好自己……”   颜骆从前面忙完走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颜夫人面带微笑的给司烨整理大氅前襟,提着的心才完全放下。   母亲的体恤司烨的懂事真的给他生了不少事。   “母亲有心了。”   颜骆笑着走进来,问候了颜夫人之后告诉司烨,外面事情已经打点妥当,时候不早了,他该跟着魏殊寒和清儿启程了。   颜夫人抬头看了眼飘着小雪的天空,拍拍司烨的肩膀:   “既然这样,那就去吧,别耽搁了,路上小心些,我就不出去送你们了。”   司烨拱手行礼:   “那我就先告辞了,多谢夫人厚待。”   颜夫人笑笑:   “待你出宫再回来就该改口了,去吧。”   ……   颜清此次跟魏殊寒一同前往天枢城,没有带上颜宁枫家伙,毕竟是去处理正事,担心顾不上,依依不舍的道别后上了马车。   沉香依旧跟着颜清一行,白芍抱着小家伙站在门下冲他们摇手道别。   颜骆将司烨送上马车,再三叮嘱:   “好好照顾自己,我有时间就去看你,事到如今,入宫后赫连国的事情你就暂时不要过问了。”   “嗯,我知道,”司烨边点头边松开他的手,纠结了一会还是道:   “颜骆,你要是有什么决定也不要瞒着我,好不好?”   颜骆知道他的意思,没多想就点头答应:   “我会跟你说的,不过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你不要想太多。”   司烨看了他一会之后把车帘放下,颜骆又叮嘱颜清和魏殊寒,才看着他们启程离开。   颜清等人离开颜府的第二天,颜骆跟司烨的事情就被颜明焕知道了去。   颜明焕自然不敢挑衅颜骆,却因此莫名气不过流连花楼的时候,被莫小小和过门没多久的侧夫人逮个正着,一时间闹得堂府上下鸡飞狗跳,成了左邻右舍的笑柄。   颜骆借此理由又将之前归于堂府名下的上铺和良田收回不少,颜明焕消停下来,没几日就找机会前往天枢城了。   颜骆知道他去天枢城做什么,可惜,如今思思姑娘已经不在胭脂阁里了。   ……   颜清一行是在七天后回到天枢城帝师府的,没有多做逗留,待昔邪换了女装准备好之后,就跟接到消息前来的萧云慕和司烨一同入了宫。   魏殊寒和颜清在帝师府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就一同和应离京墨一起去看了封君策。   封君策的状态没有好转,但也没有变坏,除了一头白发之外没有再发生任何异变。   守在封君策身边的童童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不过守在逍遥王府的侍卫说,童童虽然对外人冷淡爱答不理,却每天都会跟封君策说话。   颜清想起独孤烈说过,封君策陷入深度睡眠是自身下意识逃避现实的一种症状,实际上他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可以听得见外界声音的。   所以经常跟他说话有助于他早点苏醒。   封君策的情况没有太多改变,明亲王府却发生了大事:   就在元宵节过后的第二天,明亲王突然下令遣散了府上的女眷丫鬟和家丁小厮,还给王妃写了休书,恳请帝君将她送回南安国去。   王妃不肯,帝君也不准,最后,明亲王只遣散了侧妃一干女眷和佣人,只剩下王妃和她的几个陪嫁丫鬟以及跟随王府多年的老佣人留了下来。   对于明亲王府的变故,帝君没有说什么,毕竟在正式对明亲王定罪前,明亲王的这些举动并不受约束。   更何况,身为异邦公主的王妃没有异动,甘愿留下来等候最后的结果,没有什么好干涉的,就当做这是皇家对明亲王府最后的纵容。   因为童童的原因,京墨也隔三差五的就造访逍遥王府,给小孩儿带东西,还教他习武,不是他没事找事,而是因为独孤烈来信交代。   除此之外,还会将明亲王府的事情说给昏迷不醒的封君策听。   此次颜清和魏殊寒过来,也在封君策的床边说了接下来的计划,包括关于明亲王妃的打算,用不了多久,一切就会尘埃落定的。   他们对于封君策一头白发感到难过,但无法给他任何帮助,明亲王府气数已尽,他和明亲王妃都已经尽力了。   待到他们走后,童童坐在他床边许久,半蹲下来拉着他的手低声说:   “你想保护的人,同样也想保护你,你要不要醒来好好跟王妃道个别呢……”   床上的人自然没有回答,但童童发现他眼角有水渍溢出,心里一阵激动,小心的用袖子给他擦拭,但也仅此而已,无论他再说什么,封君策都再没有任何反应。   ……   正月底是司烨的生日,这一天,除了受到颜骆的信和魏殊寒他们代转的礼物之外,一些他不理会却又忍不住惦记的事情终于落下帷幕。   帝君还降旨判了赫连诸王和南安国独孤孝等人死罪,所有人打入死牢,只等科举御试后问斩。   算起来,科举御试后的时间大概就在三月中下旬左右,那时也是长安王子封翎羽守孝回宫的时候。   司烨内心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为曾经的赫连感到悲哀,不过,从今往后不会了。   被打入死牢的犯人,在执行死刑前是不许再跟任何人接触的,不过,他们可以提一个不过分的请求。   独孤孝和国相妙先生要求见一见明亲王妃,赫连诸王则请求要见一面司烨。 第八十二章 凤凰巢   对于犯人们的要求,封镜逸很大度的同意了,派人去将明亲王妃接入宫来跟独孤孝见了一面,也紧紧是见一面而已,明亲王府如今自身难保,王妃对独孤孝的怨念可想而知。   至于司烨,当杨横奉命前来询问他是否想见时,司烨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软想再去见那几人最后一面,但经过一番纠结最终还是拒绝了“。山。与。氵。夕。”这个请求。   他的所有不幸都源自于那几个人,打着喜欢他的名义妄想掌控他,进而掌控赫连,为所欲为,如今,赫连已经浴火重生脱胎换骨,他又何必还去趟入那过去的浑水中呢?   前来传话的杨横回去复命后,便没有再听到关于牢房里的消息,司烨将这件事驱出脑海不再多想,拿出颜骆的来信又来回看了两遍。   就这样吧,他的人生,在遇到颜骆之后就重新开始了。   直至临近傍晚时分,应离却突然一个人来找他,手里用一块不起眼的灰布包着一样东西:   一个红线系着的椭圆形黄金吊坠。   吊坠有拇指般大小,上面细密的雕着精致的镂空花纹,中间是空的,周围用了一个很细的金丝条将两个半圆紧密的缠绕在一起拧死,晃动的时候可以听到里面有东西响动。   这个吊坠算不上巧夺天工,但精致独特,无论是造型还是工艺都充满关外独有的风格。   “……应离你从哪里得到这个东西?”   司烨从应离将东西拿出来的时候,眼神就一直锁定在上面,虽然红绳沾了污迹,但坠子却依然精美透亮,他一眼就能认出是什么。   这种东西,也只有赫连国才有,并且只有在大祭司的祭司殿里才有,平时像风铃一样挂在大祭司药炉边的小供台上方,模样看上去是吊坠,其实是一种独特的储物容器,叫做:   凤凰巢   凤凰巢是大祭司用来装一些特殊药丸的。   他小时候去祭司殿经常用棍子小心敲打,装了东西的凤凰巢发出的声音像风铃。   直到他十岁的时候,身为大祭司的王兄将一枚解下来挂到他的脖子上,而后他开始接触到他的婚约者们……   再后来,他得知了这个东西的用处,就偷偷解下藏在宫殿的角落里,被王兄罚跪了一天一夜也没有妥协拿出来,最后不了了之。   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反感赫连的共妻规矩的。   虽然东西上没有什么标志,每一个都长得一样,但他还是确定,这一枚是他曾经藏在宫殿里的那枚。   应离看司烨的眼神就知道这个东西不一般,便直接跟他解释道:   “这是牢里一位让刑部的人转交给你的,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说是你的东西,我想,他们到底先前也是你的婚约者,想来应该不是普通物件,就亲自给你送来。”   说罢将东西交到他手里。   “原来如此,多谢了……”   司烨点头,表情有点微妙。   应离在一旁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扫一眼他腰间的玉佩揶揄:   “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司烨脸红了红急忙摆手:   “毕竟是在宫里,还是要注意礼数的……”   “好啦,我也只是开玩笑罢了,礼数什么的,这里又没有外人在,还是叫名字吧,尊称什么的太生分了。”   应离笑罢,又指向他手里的东西:   “我刚才拿到手里的时候认真研究了一番,这东西不像是单纯的挂饰,倒像是一种精巧的容器,用来装东西的,对吧?”   “嗯,”司烨见他猜到了也就没有隐瞒,摇了摇手里的凤凰巢发出轻微的声响道:   “这个确实是一种容器,叫做凤凰巢,是赫连的祭司用来装药丸的,我之前带在身上,后来取了下来藏在宫殿里,大概是被他们找到了……”   说罢将赫连国大祭司用凤凰巢装药丸的事挑了些能说的简单的说了一遍,应离到底聪明,自然很快就懂了:   “那么里面声响的东西就是药丸?”   司烨低头看了看抿一下嘴巴点头:   “嗯。”   一开始赫连仇骗他,说是糖果,等他成人礼的时候就可以拿下来吃掉……真是个大骗子。   应离闻言用手托住下巴,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神神秘秘的,不会是毒药吧?”   他就是担心这个才亲自过来的,关外奇人异术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闻所未闻,赫连国的大祭司其实就类似巫医,只不过被称之为神职,拥有至高无上的头衔,从而地位非凡,很多时候祭司的神权可以干涉皇权。   “不是毒药,”司烨摇头:   “这个凤凰巢没有拆过的痕迹,里面的东西自然不会被人换掉的,大祭司是不会往凤凰巢里放毒药的。”   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的表情。   司烨不懂隐藏情绪,应离一看就直觉这个东西有什么猫腻,想了想主动道:   “既然安全,那就打开看看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们把东西还给你,该是有其他原因的吧。”   药是很特殊的物品,谁会没事给人送药呢?   “……哦……”   司烨原本想把东西暂时收起来,但应离既然这样说了,他只好照做,毕竟是皇宫禁地,天子的居所,他拿着来路不明的药丸遮遮掩掩的确实不妥。   找来剪刀将系在吊坠上的红绳剪断,而后小心翼翼的剪开那根金丝,用手慢慢绕开。   两炷香后,司烨终于把吊坠打开,里面是一颗被两层金箔包裹的墨绿色如猫眼石一般的药丸。   药丸被拿出来后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异香,很好闻,可以知道是很多种药物混合而成,但有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样的香味,在空气中散开后有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五感灵敏的昔邪在屏风外也闻到了,好奇的走上前来围观:   “这是什么药?”   应离也顺着昔邪的话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司烨。   司烨垂着眼帘,敛去眼里闪动的神色笛声答道:   “嗯……其实就是强身健体的普通药丸而已,我之前体弱,大祭司给的……”   为了不让他们继续问其他,转身找来一个小瓷瓶把药丸放进去盖好,看上去很珍视的样子。   昔邪‘哦’了一声没有再问,看了一下应离之后又退了出去。   等到昔邪离开后,应离挑着眉表情莫测的盯着司烨笑:   “只是强身健体的药,你之前干嘛要把它从身上取下还藏起来?如果只是普通药,那些人也不会大费周章的找出来了。”   这明显不合逻辑,虽然刨根问底是有失礼数,但这种入口的东西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不好交代。   司烨顿时语塞:   “我……”   “那个没什么……”   “……”   支支吾吾了半响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低着头红着耳根坐在椅子上,心虚的将小瓷瓶握在手中。   应离起身来到他身边坐下,拿过他手里的瓷瓶:   “你不会隐藏情绪,什么都写在脸上,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不放心而已,这里没有外人在,你能跟我说实话吗?”   司烨平时处事是挺稳重的,也聪明,虽然没法跟清儿相比,但因为经历了不少糟糕的事情,心性会相比同龄人成熟不少、   只是在他们面前或者牵扯到关于大哥的事情时,整个人就会变得胆小拘束,让人轻易就能把他的心思给看穿。   “……”   司烨不语,焦虑的抬头看了应离一眼又低下头去。   应离见状把东西收进袖子里:   “你不说,东西我就暂时帮你收着,这样才安心,要不然出了什么事大哥非得跟我急不可。”   司烨眉头紧蹙抬起头来:“应离……”   应离不为所动,狡黠的眨眨眼:   “别对我撒娇,我不是大哥。”   不是他欺负人,而是司烨的反应太反常了,平时无论什么事都会主动跟他们说的,现在这样肯定有什么隐情。   “我没有撒娇……”   司烨泄气的垂下头去,用双手拍拍自己发热的脸颊,又纠结了许久才小声道:   “……如果我告诉你药丸的作用,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告诉别人,帝君和颜骆也不准。”   “……”   应离思考片刻点头:“可以,只要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我就帮你保密。”   反正这种小事封镜逸也不会问,只要他不主动说,大哥和其他人自然不会知道的。   司烨得到他的保证后,轻轻吁一口,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后再次抬起头来直视应离的目光:   “应离,你也是见多识广,有听说过关于赫连国或者关外番邦一些奇怪的传闻吗?”   “嗯?”应离疑惑,“稀奇古怪的传闻是听过不少,你说的是哪一种?”   司烨感觉浑身不自在,别扭的咬了咬嘴唇才说出来:   “比如男子生育之类的猎奇传闻……”   “男人生子?”应离怔了怔,一会之后才惊奇道:   “……只有古卷传说中蓬莱谷的神族才会不分雌雄皆能孕育后代……还有非我族类的妖仙天赋异禀也拥有这种逆天的能力……”   “嗯……确实也只有在猎奇的故事中才会有这样的说法。”   司烨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微笑,接着解释:   “所谓事出必有因,无风不起浪,任何稀奇古怪的传闻,多数时候都有其真实的源头,只不过知道的人太少就成了不切实际的传说。”   “赫连一族的秘辛中,皇族一脉每一代的皇子中都会出现特殊体质的人,虽然外表体态跟正常男人无异,身体里却多了个跟女人一样可以孕育子嗣的器官……”   应离忍不住自语:   “……行走人间的神o一族。”   司烨笑着摇头:   “神族倒不至于,但赫连皇族拥有特殊血脉却是真的,我跟赫连仇就是这种特殊体质的人,他成了大祭司掌管神权,我成了诸君,不过,他现在已经是赫连的掌权者了。”   应离听得入神,边听边不断的点头:   “你继续……”   司烨见他没有反应太快张,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说:   “虽然体质特殊,但是男子孕育子嗣比正常女性母体要困难些,因此就需要借助一些特殊药物的帮助,凤凰巢里的药丸就是赫连一族祭司众人秘制的助孕药。”   “这种药拥有提高特殊体质孕育子嗣的功效,一般会让拥有特殊体质的人在十岁的时候带在身上,药丸药效可以维持十年之久,贴身带着会潜移默化的帮助身体做一些改变,然后在成婚的时候吃下。”   说到这里的时候司烨突然无奈的叹气起来:   “我当时在得知药丸的功效后,为了避免体质的改变,就把这枚凤凰巢摘下藏在宫殿角落的地板下。”   当初宁愿受罚也不肯拿出来,但却在跟颜骆在一起后他后悔了,这种秘制的药丸针对性极强,要是之前能拿到,现在他说不出已经……   以前如此讨厌的东西,现在看到居然兴奋得指尖轻颤,仿佛绝境中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多么可笑。   “原来如此……”   应离晃了晃神,把收起的瓷瓶拿出来,拧开瓶盖拿出药丸仔细看,突然盯着司烨问:   “你之前那么讨厌,现在要吃?”   司烨腼腆的笑了笑:   “以前讨厌它,也讨厌自己异于常人的体质,因为我并不喜欢那些所谓的婚约者,现在,我想跟颜骆在一起,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一辈子只属于我一个人,不要跟别人分享。”   他知道颜骆要承担的责任是什么,毕竟颜家作为一个盛世名门, 延续香火是无可厚非的,如果这件事能用他希望的方法解决,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颜骆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一直都比较软弱,很多时候遇到困难就忍不住想退缩逃避,唯独对颜骆他从一开始就主动争取勇往直前。   应离定定的看了他一会,把装着药丸的瓷瓶还给他:   “既然是这样我就放心了,还给你,在这件事上我也只是旁人,无法给你提供更多的帮助,不过我相信尽力而为总比抱憾终身好。”   说到这里停下来想了想又道:   “可惜了前些日子没能及时拿到……要不要我帮你把大哥叫来陪你一段时间?”   “不……不用啦,”司烨红脸摇头拒绝:   “他总会来的,魏家的事情尘埃落定他会来的,你只要不要把我今天跟你说的事情告诉他和别人就好。”   “安心,我知道的,除非你同意,要不然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应离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已经在想象身材消瘦的人揣着一个球的样子了。   谁都看得出来大哥想好好照顾司烨,只是为了颜家的传承他做不到只为司烨一个人,如果司烨真的可以孕育宝宝,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第八十三章 差不多该定数了   应离又问了司烨不少关于赫连的奇奇怪怪的规矩和秘辛,司烨都一一为他解答,应离不是外人,也不是那种会随便把这些话说出去的人,所以告诉他也没关系。   对于赫连皇族奇奇怪怪的规矩,应离啧啧称奇,又对关外的神秘部族有了新的认知。   最后,应离又询问了司烨针对凤凰巢的事情,是否需要给牢里的人传话:   “司烨,你可有什么话想要对他们说的吗?”   “……没有……”司烨一番思考后摇头,幽幽叹一口气后讽刺的笑道:   “说什么呢?怨和恨已经没有意义,我看开了……感激和道谢吗?这个真的没有必要,我也做不到……事到如今就这样吧,没什么好说的,以后也再也不想听到关于他们的消息了,我就当他们死了。”   怪他冷血无情也好,胆小懦弱也罢,都无所谓了,脖子和手腕上的伤疤在夜里做梦都还隐隐作痛,他真的很想摆脱曾经的阴影。   “好,你能想开就好。”   应离没有多说,更没有规劝,心里很支持他的做法。   两人相谈甚欢又一起吃了东西后,应离才离开,在反回东华殿的路上一直在想着要提前为司烨的事做准备。   男人生子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是万不能让太多人知道的。   应离走后,司烨又将瓷瓶里的药丸拿出来仔细看了看,心里原本已经消下去的火焰又死灰复燃在胸腔里燃烧起来。   不管行不行,仅此一次尽力而为,颜骆的感情,是他这辈子唯一竭尽全力为自己争取的东西。   ……   帝君宣布处死独孤孝等人的决定,朝堂上下一片哗然,但更多的是对他们的口诛笔伐。   魏殊寒已经决定不把私兵的事情说出来,因此,明亲王的罪状跟牢里的人一样,陷害魏家。   一切的事情都由应离着手完成,京墨和魏殊寒从旁协助,所以不该泄露的东西都没有泄露,帝君自然不可能知道。   文武百官对死牢里的人好生讨伐一番后,势头转向了明亲王府,加上封君策的事情,众人慷慨激昂的嚷嚷着,‘王侯犯法与庶民同罪,’一定要给世代忠良的魏家平冤昭雪,虎毒不食子,泯灭人性不能轻饶……   魏殊寒在朝堂上看到了上辈子相似的景象,只不过上辈子文武大臣讨伐的是颜家,如今讨伐的是上辈子领头讨伐颜家的明亲王府,多么讽刺,也多么让人难过。   当然,帝君并没有马上给明亲王定罪,更没有将明亲王跟那些人一样打入死牢,只是继续让人将明亲王府监管着,并且坦然的提了当年除了明亲王之外,先帝也认定了魏家有罪一事。   除了明亲王之外,当时经手魏家一案的还有已经辞官还乡的前六部尚书,只是前六部尚书辞官许久,加上他们当时也只是奉命行事,所以帝君念在他们也算劳苦功高的份上没有下令追责。   有耿直的大臣拐着弯说了先帝的不是,帝君也没有责怪,他从一开始就答应过颜清和应离,该是皇室承担的他不会逃避,这件事,确实是先帝错了,被指责也是应该的。   ‘深明大义’的人很多,只是关于这个问题,在争执了几天之后也慢慢消停下去。   涉及到先帝,所有人都知道帝君要处死明亲王几乎是不可能的了,既然是先帝授意,那么背后原因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牵连太多太深太广,不是他们这样讨论就可以说得清楚的。   虽然为魏家感到不平,但也仅此而已,只能等待帝君‘考虑’之后的决定。   如果依照历朝惯例,明亲王最后的处罚多半是这样的:   王府被抄,眷属流放,削了爵位余生囚于宗人府,至于世子,则被发配到边疆,没有圣召永不能回。   然而,如今的明亲王府情况不同,先不说明亲王已经先一步将府上遣散,只有王妃留了下来,王妃身为异国公主,流放几乎是不可能的。   再者,明亲王世子封君策如今昏迷不醒,也是明亲王造成的,加上他还是君主的十三卫,发配往边疆大概也不会,说不定鉴于封君策的大义灭亲,明亲王府的罪状跟他无关。   这么一来,在外人眼中,明亲王的处罚也‘不过如此’,有人暗中猜测,要是最后真的这样解决的话,魏殊寒肯定是不会服气的吧,不知道帝君是否会用其他方法来补偿魏家。   除此之外,既已经扯出明亲王府,跟明亲王府暗中勾结的薛家和颜家堂府自然也难逃罪责,不过鉴于颜家堂府特殊且又尴尬的身份,帝君宣布另行定夺。   帝君的做法,魏殊寒和颜清应离等人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皇家的颜面和封君策的人情,他们给足了,面上如此,但明亲王的下场是不会变的。   相对于周围人正义感爆棚的想替魏家讨回公道,魏殊寒却对这些愤懑或者同情的反应表现得很冷淡,只在心里悄悄的松了口气:   他和清儿重生到现在一直想要达成的目的终于达成了,虽然还欠最后一道昭告天下的圣旨,但他们的心已经安定了。   给魏家平反讨个公道,保护颜家不被牵连,将背后阴谋者揪出来……他们做到了,自重生之后,每天枕着上辈子的悲剧入睡警醒自己,以后终于不用这么辛苦了……   既然当事者们都听从帝君的旨意没有任何不满,旁人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说三道四,只管拭目以待就好。   旁人所不知道的是,关于薛荣父子三人,帝君已经暗中答应了交给京墨处理,在定罪的当天,萧云慕就悄悄将人转移让京墨带走了,穷凶极恶的死囚很多,问斩的时候自然有人顶上。   萧云慕虽然不知道京墨会如何处理薛家父子三人,但他确定,他们的下场肯定比死囚还惨。   只有颜清等人知道,京墨是将他们带去给童童了,童童对于封君策为救自己受伤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薛荣和双子自然不会好过。   眼下的事情暂时就这样,剩下的只有等待,无论是明亲王府和颜家堂府,都要看帝君帝后如何定夺了,不过,无论怎样,这些事情都差不多该定数了。 第八十四章 两世君臣   帝君金口玉言为魏家正名之后,事情很快传开,将军府的访客骤然多了起来,平时庄严冷清的将军府突然热闹了许多。   虽说自从魏殊寒解禁后就有不少人主动示好,不过都是比较克制的,不敢明目张胆,生怕帝君利用完魏殊寒后又将其打入冷宫,到时候惹来麻烦。   这次不一样,魏家平反了,只等科举御试后将独孤孝等人问斩,再给明亲王府和颜家堂府定罪后就可以昭告天下。   如今的魏殊寒威望比魏老将军还高,又跟颜家渊源深厚,谁不想趁机示好呢?   颜清此番跟着魏殊寒来了帝都,除了第一天晚上两人宿在帝师府上,而后便都是在将军府。   待在人不多的将军府中,每天看着兀自寻了各种由头给魏殊寒送礼的人颜清并不加理会,人情世故这种东西,对他们这种两世为人且又有权有势有钱的人来说真的已经不重要了。   门侍也得魏殊寒叮嘱过,并不会让那些人随便来打扰他,他只管专心的翻看老丞相和帝君让魏殊寒带回来的一些卷宗,提前了解一些朝堂的事情,方便他不久的将来继承相位。   这辈子他不再是帝师,而是位极人臣的丞相,这些事稳定之后,未来的一切都是上辈子他和魏殊寒没有经历过的,需要谨慎对待。   就算现在时局对他们有利,还是要居安思危,就当是为了颜家和魏家,这辈子,不管未来如何,他都会继续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而相对于他的轻松惬意,原本也来到天枢城的颜明焕,在见不到红颜知己又听到对堂府不利的风声后,已经灰溜溜的跑回家去了。   颜清懒得在这个时候找他麻烦,大哥已经来信说,家里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帝君的圣旨降下,就会顺理成章的把堂府从颜氏一族中除去。   ……   二月中,今年入京赶考的人陆续来到天枢城,因为帝君下诏修改纲法一事,今年科考时节的帝都比往年热闹了许多,一些才华横溢却碍于男妻之名不得考取功名的才子都来了。   街上随处可见手牵着手的情侣,有陪护的,也有双双一同赶考的。   与此同时,把家里的事情打理清楚安排妥当后的颜骆也来了,清儿一路走来太不容易,虽然知道结果万无一失,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希望可以见证。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来看司烨,他的小爱人又在信中对他撒娇,他不能不在意。   不知道是不是司烨独自跟应离商量过,这次他来到帝师府,应离就已经把司烨带出来安置在府上了,虽然依旧不能随便出门溜达,但在帝师府总比在宫里方便多了。   司烨也不会吵着出门,只要跟他在一起,哪里不去就能开心一整天,有时候颜骆不明白,司烨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   二月底三月初,御试的日子来临。   对于御试,颜清哪怕从上辈子已经知道试题也没有丝毫的怠慢,全力以赴,既不辜负自己寒窗十年,也不辜负帝君的厚待,最主要的是要让旁人折服。   这辈子颜家和应离的光环太亮了,他不希望别人因此用某些异样的眼神来审视他,决不能让人觉得他是沾应离的光而毫不费力就平步青云。   御试后就是等待放榜,跟其他人焦灼等待不同,颜清已经开始跟老丞相学习治国策了,他虽然有上辈子的经验,但老丞相所传授的经验还是让他受益匪浅。   ……   临近三月中旬,科举放榜,颜清不负众望大魁天下。   帝君依照惯例,在麒麟殿召见了新科进士并亲赐官职,当众钦点他成为天枢国的丞相。   众人羡慕之余也心服口服,颜清的才华有目共睹,与之匹配的还有他的机敏和睿智,已经半退隐的老丞相更是对他赞赏有加,亲自将相印交到他手里,所以,帝君的嘱托也是众望所归。   麒麟殿之后,帝君在群英殿大设琼林宴,如今的天枢国日益昌盛,人才辈出百姓安居乐业,已然是名副其实的盛世风貌。   琼林宴上歌舞升平斛筹交错,就连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的魏殊寒今天的心情也格外的好,不仅频频跟人举杯豪饮,还帮颜清挡了不少酒。   对于颜清,哪怕他们面上已经和离没有关系了,他也没有避嫌。   众人也都知道他们暗地里的关系,时不时还会说些调侃的话,整个宴席气氛真的特别和谐。   酒过三巡,大家都放开来,交头接耳谈古说今聊得风生水起,颜清看着旁边魏殊寒跟人聊得起劲,趁着没人注意走出殿外。   皇宫里能让外人放松随意的地方不多,群英殿外是一处,在宴席正式散去之前,在这里走动放松并不算冒犯。   颜清走出殿外,绕过花园,而后沿着花园另一边的锦鲤池漫步起来,皇宫里的每一处他都非常熟悉,脚下的石板,身旁的草木亭台,他曾很多次跟帝君一起,在闲暇漫步言谈中决策了很多朝堂大事。   上辈子帝君对颜家也不薄,可惜暗处的阴谋更胜一筹……   脚步声传来,颜清回头就看到封镜逸走过来,身后一个近侍也没有带,微微一怔也没有觉得太意外,待他走近一些之后从容上前去行礼:   “帝君。”   “颜爱卿免礼,”封镜逸抬了抬手,“朕也出来走动一下醒醒酒。”   颜清谦和的笑了笑:   “您出来了,二哥怕是会喝醉。”   封镜逸挑一下眉:   “他们不敢灌醉应离,朕会找他们麻烦的,倒是魏将军为你挡了不少酒,你等下照顾他会辛苦些。”   说罢指向前方的亭子:   “走,跟朕去那边坐坐。”   “是。”   颜清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进亭子。   落座后,封镜逸认真看了看表情从容的人,主动问道:   “颜清,你可有什么话要说么?”   颜清想了想,随即恭敬道:“谢主隆恩。”   “朕不是说这些,”封镜逸摆摆手,轻叹:   “虽然朕没有你的经历,但同你也算两世君臣,于此说来你比朕懂得多,你……可有什么要对朕嘱咐的?”   其实在得知颜清和魏殊寒重生的事情后,他一直想这样问一问他这个上辈子的帝师。   颜清为颜家和魏家所做的一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可以想象上辈子颜清在朝堂上给他出谋献策的场景,是打心底佩服颜清的。   “帝君言重了,臣不敢……”颜清闻言摇头,又看着他表情认真道: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封镜逸都是一个明君,只是这辈子因为二哥,杀伐果断的君主多了些许人情味,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不少。   “是么,呵呵……”封镜逸笑,顿了顿又道:   “那便是你的功劳最大,没有你,现在的天枢国和朕都不会是这个模样,颜清,朕谢谢你,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谢谢为魏家做的事情,你一路来的筹谋给朕平复了很多潜在的动荡和危机,朕是知道的。”   “最重要的是,没有你,朕也没有机会跟应离在一起,无关君臣礼数,这是朕欠你的人情。”   事到如今,不管当初应离是否是颜清筹谋算计的一环,都已经不重要了,没有颜清的这些谋划,他这个君主会做得辛苦很多,身边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谁知道往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颜清脸上露出微笑:   “帝君客气了,是您的英明睿智给了我做这一切的机会。”   但凡封镜逸多疑一点,或者再多偏袒一点明亲王等人,他的计划都不会这么顺利。   封镜逸想了想忽而爽朗一笑:   “哈哈,也许,这也是你我两世君臣之间的默契吧。”   颜清莞尔:“帝君言之有理。”   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定,也许真的就是这样,冥冥之中的定数。   封镜逸脸上笑意不减,又继续说:   “曾经朕身体不好的时候,一直担心无法治理好天枢国,不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也就老太傅和老丞相,眼看他们年纪渐长,心里也越发没底……”   说到这里,封镜逸突然重重的叹一口气:   “……直到你和应离的出现,再到魏殊寒在北疆战无不胜……颜清啊,往后天枢国的江山,还需要你多多指教,可以么?魏殊寒朕不会勉强他,魏家的补偿朕会尽力而为,朕只求你。”   封镜逸的表情并不严肃,但却是非常认真的嘱托,这番嘱托不仅是因为自己,也为了将来封云宴继承大统,颜清就像是当年一路辅佐他的老丞相一样。   颜清听后站起来,上前恭敬鞠了一躬:   “臣谢帝君厚待,也定会尽力而为不负帝君嘱托。”   其实不用封镜逸说,他也会这么做的,如果魏殊寒对朝堂心灰意冷,往后的事情就由他去做。   “如此甚好,”封镜逸点头,“这样朕就放心了。”   “……”   封镜逸和颜清在亭子里聊了许久,直到杨横来报说应离喝多了,封镜逸嘱咐颜清回扶桑城一路小心后才沉着脸往殿内走去。   杨横等他走远后转来对颜清伸了伸手:   “丞相大人,魏将军已经在群英殿外等着您了,我送您过去吧。”   颜清客气的拱了拱手:   “有劳公公了,”   说罢跟着他往外走去,想起刚才帝君说过的话,又忍不住问:   “杨公公,我二哥没事吧?”   二哥的酒量向来很好,应该不会那么容易醉倒的,真的醉了就有人有麻烦了。   “没事,丞相大人放心,”杨横摇头笑答:   “太傅大人今日是太高兴了,比平时喝多了几杯而已,只是我看诸位新科大人们太热情,担心他们给太傅大人劝酒太多,到时候惹得帝君不快,所以才提前告诉帝君去镇场,也是为了他们好呀。”   “原来如此,”颜清了然,“杨公公果然通情达理明事理。”   上辈子的杨横就比一般的近侍太监和蔼,现在更平易近人了。   杨横停下脚步,把头又放低了些认真道:   “丞相大人过奖了,我有今日,也都是托了大人您和太傅大人的福,日后有什么事,大人无须对我客气。”   直到现在他都无比的庆幸当初接受了颜家的好意,也无比的庆幸这一路来没有做过对颜家任何不利的事情。   跟杨横边走边说,走到殿外就看到魏殊寒等候多时,虽然喝了不少酒,但眼神清明并无醉意,只是看上去心情真的非常好。   两人一路随着杨横走到宫门外上了马车离开。   马车上,颜清主动说起跟封镜逸所聊的内容,魏殊寒听后忍不住感叹:   “两世君臣,也是缘分……”   这句话,说颜清也是说自己,就像颜清说的,两世,封镜逸都待他们不薄,只是阴谋更胜一筹。   颜清主动握了握他的手: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后,殊寒,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凭心而为就好,不用勉强,无论怎样都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好。”   魏殊寒知道他的意思,没有多说,他确实不打算继续待在朝堂了,解甲归田放下所有的枷锁。   两人又聊起其他,说到从天枢城归来就要入朝的事情,颜清突然道:   “等到从扶桑城回来,我就拥有自己的府邸了,到时候把枫儿和母亲他们接来,你觉得怎么样?”   “嗯?”魏殊寒手指捏着下班思考,片刻后道:   “把他们接来帝都的主意是不错,不过,清儿你不觉得住在将军府比较好吗?”   颜清皱眉:   “为什么要住将军府?他可是我儿子……”   “那也是我的呀,”魏殊寒无奈:   “清儿,这件事咱们商量一下,不要分得这么清楚吧……”   颜清笑着点头点头:   “是没必要分,但夫人你莫不是忘了,是我娶你又不是你娶我,儿子当然是要住在丞相府的。”   魏殊寒扶了扶额头:   “清儿,你要不要考虑嫁过来?”   “不考虑……”颜清强忍住笑意继续一本严肃道:   “这件事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你想啊,你解甲归田后安安心心做个丞相夫人有什么不好?”   魏殊寒:“……” 第八十五章 将堂府逐出颜家   三日后,将帝都的事情安排了一番,又去探望了一下封君策,颜清等人也启程回扶桑城。   除了颜骆之外,还有京墨和萧云慕。   不过萧云慕率着御林军和颜骆一起,跟随宫里的使者先一步快马加鞭带着帝君的赏赐和圣旨前往扶桑城。   此次除了去宣颜清状元及第以及被帝君钦点为丞相的好消息之外,还要解决颜家堂府跟明亲王等人有所牵扯的事情。   萧云慕就是带着帝君降罪颜家堂府的圣旨前往兴师问罪的。   颜骆不想让颜清和魏殊寒再为堂府的事情心烦,便打算在他们回到家之前处理清楚,将堂府逐出颜氏一族,从此两不相干,也方便魏殊寒跟颜明焕算账。   念在堂府是颜家旁系的份上,帝君只是对堂府抄家流放至关外,其余的就让颜家自己处理。   这当然是封镜逸跟颜清等人暗地里商量好的结果,要不然,堂府该跟薛家同罪才行。   颜清知道,就算他们巴不得将堂府铲草除根,母亲心里终究还是会念旧情的。   他和魏殊寒重生的事情并没有跟母亲说,认真考虑过后也觉得没必要,母亲年纪长了,会容易惦念以前的人事,说这些会让她多想,只能这么过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一路走到现在也算顺利,别人到底不像他们一样拥有上辈子的记忆,所以很多事情也不能要求别人站在他们的角度上看待问题。   就算下杀手,他们也不能让母亲知道的。   现在在他们心中,容不下的是颜明焕,其他人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苟且偷生,往后一路太平,继续作死也怪不得别人。   ……   三月时节,春暖花开,恰逢天气晴朗,使得一路的行程都变得明快了许多。   心照不宣的刻意放慢了速度,等到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颜骆将堂府逐出颜氏一族三天后,堂府大门上已经贴了封条。   帝君圣旨在前,任堂府再狡猾也无法逃避,是愿意跟薛家同罪押入死牢,还是愿意被逐出氏族流放关外,生与死这样的抉择是很好选的。   更何况,帝君已经看在颜家本家的面子上没有追究太深,至少颜如雪和莫小小的娘家没有被波及,这是很好的结果了。   颜骆借着机会收回了颜家曾经划给堂府的一切,其余的都让御林军给抄了。   萧云慕拿着圣旨和府尹一同主持大局,这已经不只是颜家的家事,除了身为家主的颜骆亲自处理之外,颜夫人都没有出面。   御林军来到的第一天,颜夫人就进入颜家祠堂祈福去了。   堂夫人夫妇就算想找颜夫人求情说好话也没有机会。   御林军动作很快,一夜之间就将堂府抄了个底朝天,随后将堂府上下所有人都关押起来,只等一切上报帝都理清楚后将他们驱出关外。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颜家热热闹闹的给颜清接风洗尘,丝毫不受影响,也没有人在他们耳边提起这种扫兴的事情。   只是热闹之余,颜夫人偶尔脸上会露出失望的表情,晚间便又去祠堂礼佛。   颜清应付了宾客之后和颜骆一同去了祠堂,母子三人一起给颜家列祖列宗上了香后长谈了一番。   对于颜清,颜夫人由衷的感到高兴,儿子们功成名就为人处世能独当一面,她操劳半生也该放心了。   颜骆收了心,变得稳重懂事,日后的颜家在他手里定能一如既往的昌盛下去。   应离本来就靠谱,如今贵为一国之后,威仪天下也轮不到她操心了。   至于在颜清和魏家的事情上,虽然跟当初所想所计划的有所偏差,但她至少没有辜负老爷的嘱托,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的。   一切都很顺利,除了堂府那家白眼狼。   虽然身为当家主母,看着堂府被逐出颜氏一门心里有点难过,但也知道堂府沦落到今日的境地是他们咎由自取,帝君和颜骆的做法已经很仁慈了。   闹到这个地步,只能说是家门不幸,并没有觉得颜明焕等人可怜,相比可怜,反而觉得他们可恨,无论是对司烨殊寒还是清儿,所作所为都太过分……   聊了些堂府的糟心事后,颜清提起让颜夫人和颜宁枫小家伙一同随他去天枢城,颜夫人欣然同意去住上一段时间,家里的事情交给林修和白芍照看是没有问题的。   因为得了恩准,颜清可以在家里待上一些时日,加上魏殊寒也要忙另一件事,将魏家众灵的遗骨从孤山迁回天枢城魏家陵里,由御林军护送,这是帝君临行前跟魏殊寒说过的事情。   既然魏家平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魏老将军的遗骨自然不能继续留在孤山的。   事情琐碎,为了尽快办妥,魏殊寒在萧云慕和府尹唐大人的帮助下张罗。   到了三月底四月初的时候,堂府一众即将被押送流放。   颜明焕在关押的牢房里嚷着要见颜清,颜清跟魏殊寒商量,魏殊寒不让他去,而是自己去。   空气混浊腐臭潮湿的地牢里,魏殊寒见到了他无时无刻都恨不得千刀万剐的颜明焕。   曾经风光不可一世的人如今狼狈得像一条野狗。   不过,两世的仇怨恨意聚集于胸,魏殊寒觉得这样的惩罚还不够,颜明焕应该比现在狼狈百倍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才行。   “我要见的是颜清,你来做什么?”   看到走进来的人,颜明焕从脏污的草垫起身走过来,双手抓着牢房铁杆上,手脚的镣铐发出杂乱的撞击声。   直到现在,他还抱着希望,如果他开口求颜清,还是有一线希望改变现状的,颜清如今已经是丞相,应离贵为帝后,只要他们求情,帝君还会再网开一面的……   魏殊寒冷眼如刀一脸恶心的看着他:   “见清儿?哼,你也配?颜明焕,事到如今,你依旧还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   这个人渣哪里来的自信清儿会放过他?   如果是没有重生过的清儿或许会,但现在的清儿绝对不会,不让清儿过来,是因为这样的地方太脏了。   而且,他也不想让清儿看到他因为恨意而失态的样子。 第八十六章 新仇旧怨,血债血偿   “……”   魏殊寒的话让颜明焕气得咬牙切齿,顶着脏污的脸怨毒道:   “一定是你不让他来,是你从中作梗……”   “是又如何?”魏殊寒打断他的话,打开牢房的门走进来,隔了一段距离站定冷眼看他,讽刺:   “你只是一条被扫出颜家大门的恶犬而已,让他来听你乱吠脏了他的耳朵么?”   他很少说这么恶毒的话,但是面对颜明焕,这样的话他还觉得远远不够。   先不说上辈子,这辈子买凶刺杀他,又害得清儿中毒,单是这两样就够这个人渣死一百次了,真不明白这个渣子怎么还会这么厚颜无耻的想要得到原谅,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魏殊寒,你我一无杀父之仇,二无夺妻之恨,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对我一副赶尽杀绝的样子,你若不对我杀气腾腾处处跟我过不去,我又岂会让舅舅去发悬赏令。”   颜明焕怒火中烧,恨不得扑上来杀了魏殊寒,可惜他做不到,实力悬殊,魏殊寒可以招式之内就拧断他的脖子,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魏殊寒为什么一开始就那么讨厌他。   魏家的事情就算跟薛家有关,他也不曾参与,后来的一系列事情都是因为魏殊寒和本家不肯让堂府好过才变成这样的。   “哼!”魏殊寒冷笑:   “没有又如何,也许,我对你的恨意是从上辈子带来的呢,也许,我们有不共戴天的隔世之仇呢?”   即便这辈子颜明焕无法伤他分毫,他也恨不得将这个纨绔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更何况,颜明焕已经对他生了杀心,还伤害了清儿和司烨,这样的人,怎么能留?   “神经病!”颜明焕啐了一句,随即又扬起下巴恶狠狠道:   “哼,隔世之仇,上辈子我是灭了你魏家满门吗?”   魏殊寒对这句话没有动气,阴测测的看了他片刻道:   “颜明焕,我此番来不是跟你扯皮的,而是来告诉你,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人在做天在看,报应终究会来,哪怕迟了一辈子也不会缺席!你如今不知道不记得的事情不代表没有发生过,我只想让你生不如死,仅此而已。”   这是他重生后就想做的事情,以前担心颜家求情,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顾虑了。   颜明焕见他神色变换,那种冷冽的杀意蔓延出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看了看牢房出口的方向咬牙道:   “你想杀人灭口……”   魏殊寒阴测测的勾着冷笑摇头:   “你固然要死,但在这里就让你解脱未免太便宜你了,会有人替我收拾你的,用你喜欢的方式。”   颜明焕欺软怕硬,恃强凌弱,哪怕是去风月场也喜欢玩些猎奇的游戏,玩弄别人的时候完全不把人当人看,既然如此,他就投其所好吧。   “……”   颜明焕一时语塞,只感觉冷气从脚下往上冒,气焰顿时弱了不少,半响后问:   “你到底想怎么样?”   魏殊寒眼神沉了沉:“很快你就知道了。”   说罢翻手拿出一柄匕首,在颜明焕惊恐的呼救声中刺入他腹内,鲜血迸溅,魏殊寒一手揪着颜明焕的衣襟,双眼因为愤怒而通红,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我不会在这里杀了你,但是这一刀是你欠我和清儿的,你说对了,从见你第一眼开始我就发誓要对你赶尽杀绝,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一脚把人踹至角落,鲜血随之撒了一路。   “魏殊寒,你……”   颜明焕捂着腹部痛苦不堪的在地打滚嘶吼,魏殊寒说不杀他,可他看着腹部止不住的鲜血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失。   捅刀的位置魏殊寒算过,不会致命,这一刀集合了他两辈子的恨意,但这只是对直冲脑门的怒火最直接的宣泄方式,还不够,他上辈子所受的屈辱一定要让颜明焕百倍的奉还。   “你不要过来……”   “救命啊……”   “救命,杀人了……”   颜明焕看着给他捅了刀子把他踹飞又再次走过来的人,下意识的捂着腹部往后挪,声嘶力竭仰着脖子呼救。   可惜,这一处只关押着他一个人,狱卒不进来是没有人会来救他的,魏殊寒既然能拿着牢房的钥匙来到这里,自然已经安排妥当。   “你……帝君只是下旨将堂府流放,你要加害于我便是在抗旨……魏殊寒,别以为你是大将军就可以藐视王法咳咳咳……”   魏殊寒浑身上下迸发出来的杀气太过骇人,颜明焕此时此刻已经心生绝望了,浑身上下抖如筛糠,脏污的脸和衣衫染上新鲜的血迹更显狼狈不堪。   “噗,呵……”   魏殊寒冷笑出声,看了眼手里的匕首,上前去一脚踹在他脸上,将他身体踢得歪向一边。   “……”   颜明焕只觉得头脑嗡嗡作响,再缓过劲来的时候,魏殊寒脚踩他的胸口半蹲下,另一只手扼住他的脖子,如同来自地狱的罗刹:   “帝君只将堂府流放,一来是给颜家本家面子,二来是为了方便我折磨你而已,何来抗旨之说?你还真的以为堂府的罪可以这么轻?清儿中毒那次,薛家想要谋害的可是帝后!”   帝君如此护着应离,巴不得把薛家和堂府除干净了,现在的情况是帝君答应让他们自己解决罢了。   “你,呃咳咳……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已经胜利了,何必非得把事做绝咳咳咳……”   身体的剧痛和强烈的窒息感让颜明焕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断气了一样。   “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惜,在我眼里你不在人的范畴之内,我再不想听到你说话了!”   魏殊寒话语森然,掐着颜明焕脖子的手陡然用力迫使他张开嘴巴,而后拿着匕首的手腕轻翻,颜明焕只瞥见白光一闪,下一秒就感觉冰冷的刀刃刺入口腔划在舌头上,短暂的麻痹后窒息的痛感直冲脑际。   半截舌头被划断掉落在地,满口的鲜血从嘴巴涌出……   “啊!”   “……”   颜明焕从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响彻地牢,就连守在外的人都忍不住抖了抖。   鲜血溅到魏殊寒脸上,血腥味的刺激让他气血上涌,双目通红的看着惨叫的人,手里的匕首再次挥动两下,顷刻间就挑断了颜明焕双手的筋脉。   不算大的牢房里,瞬间就被浓重的血腥味充斥。   “……”   颜明焕已经说不出话,张着满是鲜血的嘴巴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双目圆睁惊恐的看着如同恶魔一样的人,不稍片刻就昏死过去。   魏殊寒看着昏死过去的人,将沾血的匕首扔到一旁自言自语:   “这就扛不住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血债血偿,受过的屈辱也要一点一滴的讨回来,鲜血只是祭礼的前奏罢了……   魏殊寒离开地牢外面已是深夜,跟守在外的人交代把颜明焕救过来另行安排后就离开了。   颜明焕风流成性,就成全他往后留在那些风流之地好了。   他要冷眼看着颜明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挣扎在人之下,让颜明焕尝尽他上辈子受过的那种屈辱。   魏殊寒一身血污的融入夜色中回了颜府,等门的颜清被吓一跳,知道他没有受伤后才放下心来,看他表情隐忍不说话也没有多问,关切的伺候他沐浴更衣洗去一身污浊。   沐浴洗漱后回了房间,魏殊寒侧身躺在床上把颜清抱在怀里不肯放,不睡也不闹,亦不像平时那样压着人亲热。   颜清知道他心情不好,只反抱着他的后背用手轻轻安抚。   面对颜明焕就等于将上辈子那一段黑暗的过去揭开来,无论是谁都会失控,不管颜明焕是死是活,魏殊寒都不好过。   这种烙印和记忆中抹不掉的痛苦,只有在颜明焕死后,在他们往后平淡幸福的日子中才会慢慢变淡。   就这么沉默了将近两刻钟,魏殊寒才在颜清颈窝间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干哑着声音说:   “我刺了他一刀,割了他的舌头,挑断了他的手筋,可是还是不解气,我让人救他治好丢入花楼,我要看他在挣扎中绝望而死!清儿,我残忍吗?”   礼教和圣贤书,让他学会了心存大义,让他懂得胸怀赤胆忠心,奈何现实的经历却和理想背道而驰,让他知道心存大义并不能万敌不侵,一腔忠诚也无法镇定人心,魏家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从颜明焕的小人之道,到先帝对忠臣世家的猜忌畏惧,一路走到这里,魏殊寒终于明白,哪怕身居高位权势无双,也唯有懂得审时度势见机而为才能敛住锋芒自保和保护他人。   道理都懂,但执行起来见血之后,内心还是有一丝煎熬,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如此报复颜明焕,他是否跟颜明焕是一样的人呢?   颜清理解他的纠结,手在他背部轻拍两下安慰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先下悬赏令害你的人是他,跟薛家一起勾结明亲王想害二哥却害了我的也是他,加上司烨的事情,即便这辈子他的阴谋都没有达成,但他已经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何来残忍之说?。”   “我们重生而来就是为了洗冤复仇,不是为了悲天悯人,颜明焕走到今天这个境地是他咎由自取,你跟他不一样……殊寒,在这件事上你不需要克制,要不然你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生而为人,融入骨血的善意和良知是对生命的宽容,但颜明焕是个例外,他不配。   上辈子颜家和魏殊寒的悲剧,哪怕颜明焕不是背后主谋,哪怕他不得善终,也抹不掉他直接给颜家和魏殊寒造成的伤害。   魏殊寒的纠结和克制,恰是因为他不是颜明焕那一类人。   “终极还是清儿你的话才能让我安心。”   颜清的话让心情矛盾的人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他所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安抚和慰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哪怕心知肚明的事情,也只有通过颜清口中说出来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 第八十七章 封翎羽归来   颜明焕另行安排,堂府一众被押往流放之地,没人听堂夫人哭天抢地,颜清一行经过精心准备之后也启程前往天枢城。   因为多了御林军,队伍可谓声势浩大。   四月的天气,气温已经很暖和,已经九个月大的颜宁枫虽然不像别的小孩那般吵闹,但也变得调皮了很多,受两位奶娘照顾得周到,整一只粉嫩嫩胖嘟嘟的,像个瓷娃娃似的惹人喜爱。   魏殊寒和颜清夫夫更是对小家伙疼爱有加,只要有时间从不忘记抱儿子,有了小家伙随行,一路上欢声笑语也多了起来。   在启程的当天,恰好接到应离的来信,应离在信中告诉他们,帝君在前些日子派使者带着手谕前往南瀚城,让长安王世子继承长安王爵位并召回封翎羽。   封翎羽虽然是长安王长子,但因为是庶出,所以不会继承长安王的爵位。   封翎羽归来,颜清要将当年长安王让他转交的信交给他,看看信里的内容,事关魏家的一切就该正式了断了。   其实,不管长安王给封翎羽的信中有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事情真相已经大白,认真计较的话,那封信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只不过是在信守一个承诺罢了。   因为队伍太大,加上还护送魏家灵位,行程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有余,所以,当他们回到天枢城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下旬了。   颜清拥有了自己的府邸,就在老丞相府邸一巷之隔的地方,丞相府的门匾也是老丞相亲手送上的,挂在门楣上,看着那苍劲的字迹便能感受到嘱托和责任。   入主新家自然有诸多琐事要忙,加上每日访客络绎不绝,哪怕有应离等人帮忙,正式安顿好也已经是三天之后。   颜清打点好府上事宜便正式归朝,身着朝服手持相印,从此之后,他便是天枢国的丞相了,为百姓谋求福利,为君主排忧解难,让天枢国盛世长荣。   碰巧的是,封翎羽也在颜清正式归朝的当天回到帝都,封镜逸因此一同给他们设了接风宴。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三年,封翎羽已经十三岁了,经历了生离死别的大事,十三岁的少年身体拔高了许多,削瘦俊逸,举手投足气度不凡,还多了几分同龄人没有的稳重。   当然,其他人也在成长,尤其是封长林,十八岁的年纪,长身玉立,自持内敛,为人处世都成熟了很多,处理政事周旋朝堂已经驾轻就熟。   跟十一岁的混世魔王封毅和八岁天真可爱的封云宴封云熙相比,封长林和封翎羽都已经是通明事理的兄长了。   完全可以预见,封翎羽日后定然也是一个跟摄政王封长林一样靠谱的人,有两人辅佐封云宴,加上颜清等人的加持,封镜逸完全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宾主尽欢的宴席上,封镜逸认真的跟封翎羽说了他离开帝都三年的变化。   特别是关于封长林成为摄政王、魏殊寒和魏家、颜清和应离、以及明亲王府的事情,封翎羽心智成熟了不少,对于封镜逸的特别叮嘱一一谨记于心。   颜清等人还想着怎么找机会将长安王的信交给封翎羽,不想第二天封翎羽就跟应离一同出宫到将军府和丞相府上拜访。   封翎羽也是封镜逸治国计划中看重的人之一,自然不反对他跟颜清等人联络关系,甚至是喜闻乐见的态度。   来到丞相府上,不需要颜清找借口提及,封翎羽就先将一封长安王妃的亲笔信交到了他的手中,并谦和诚恳的说道:   “母妃说,父王曾一时糊涂犯了大错,幸得魏将军和颜丞相的帮助,才让长安王府不受牵连得以安定,翎儿在此代替长安王府多谢魏将军和丞相大人。”   说罢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往后还请两位大人多加指教,翎儿愿意鞠躬尽瘁来弥补父王所犯的错误。”   守孝三年,他从母妃那里得知了父王大逆不道的野心,还有掩饰在皇室无上光华之下的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往日纯真不再,日后只能步步为营。   魏殊寒眉宇微蹙,上前将他扶起来:   “翎殿下言重了。”   虽然事实如此,但这样的事情压在一个半大孩子的身上,着实太重了点。   颜清暗自点了点头上前来温和道:   “翎殿下深明大义,王妃教导有方,有些事殿下心中明白就好,日后便不用再提了。”   不得不说,长安王妃也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当年长安王薨逝,明亲王和双子什么情况也没有探到,还以为她也是一无所知呢。   “多谢两位大人,”封翎羽点了点头,又转身面向应离认真行礼:   “也请父后从今往后能多多教导翎儿,翎儿一定用心谨记不辜负父皇父后的期望。”   应离双手压在他的肩膀上:   “翎儿懂得就好。”   今天往后,长安王府要是一直安安分分,这件事就会烂在他们这些知情人的肚子里了。   几人又问了一些关于长安王府和王妃的事情,权当问候,才打开长安王妃的亲笔信。   长安王妃信上所说的话跟封翎羽刚才所述相差不多,都是对魏殊寒和颜家表示感激,也客观的证实了长安王勾结明亲王和异邦养私兵的事情。   如果他们没有查清真相的话,这是指正明亲王等人的有力证据,可惜现在不重要了。   颜清把信看完后也让封翎羽过目,随后将当年长安王交代转交的信拿出来交给他。   封翎羽当着他们的面把长安王留的信拆开,让人意外的是,信中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句话:   祸起萧墙人言可畏,君要臣死,臣奈何?   模棱两可又简短的一句话,让人感觉被长安王摆了一道,但是结果已经如愿以偿,颜清等人便没有懊恼。   将简短的一句话来回看了几遍,看似话中前一段说的是明亲王,后一段写的是魏家,可字里行间却透着自身身不由己的无奈。   显然,这句话不仅说的是明亲王和魏家,也是在说长安王自己,甚至整个朝堂皇室。   历朝历代,不知道多少忠臣良将因为‘祸起萧墙君要臣死’含恨而终。   封翎羽虽然无法完全理解长安王信中的话,但也懂得七八分,眼神暗了暗用力抿起嘴巴沉默不语。   事到如今,长安王府能平安不受滋扰已经是受了上天眷顾,他还有什么好说的,看看现在的明亲王府,只盼着这件事能及早过去,好让母妃和弟弟妹妹们能安安心心的在封地生活下去。   他往后效命君前,忠心耿耿恪守君臣之礼。   应离当着封翎羽的面,将长安王和长安王妃的信烧成灰烬,这件事就此作罢,既表明了颜家的立场,又给了封翎羽足够的保证,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   ……   四月底,五月初,帝君降旨将在端午节这天将独孤孝等人问斩,下令抄了明亲王府,仆从流放为奴,剥夺明亲王的爵位头衔,令其和王妃永囚宗人府。   至于世子封君策,因其不忘恪守君臣之礼大义灭亲,在翻查魏家一案上劳苦功高,得以赦免不受明亲王罪名牵连,嘉赏功绩待他醒来再行定夺。   与此同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便是鸣钟昭告天下给魏家平反。   天枢国天承六年五月初,帝君率文武大臣亲临将军府宣了平反诏书,皇榜告示一夜之间从帝都传到四面八方。   当年魏家被定罪的时候喧嚣尘上沸沸扬扬,如今得到平反自然也要人尽皆知。   圣旨下达的当晚,魏殊寒亲手备了贡品和颜清在魏家陵园相互依偎坐了一夜,聊从前,谈往后。   翌日又双双一同去看望了封君策。   封君策依旧躺在床上未曾苏醒,但童童告诉他们,封君策进来对外界的反应强烈了不少,尤其是在听到帝君对明亲王府的处罚后,会指尖轻颤默默流泪,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了。   颜清和魏殊寒在封君策的床前,跟他说了自己状元及第接过相印的事,又说了魏家终于得以平反以及明亲王府的下场。   虽然这些话童童肯定已经说过,但颜清还是详细的说了一遍,说完后就看到他的眼角溢出泪渍,童童在一旁熟练的给他擦拭眼角,平日淡漠的脸上也露出难过的表情。   颜清见状握住他苍白的手低头靠近他认真说道:   “君策,舅舅虽然没有接下你的悬赏令,但王妃自有主张,她心意已决早已跟明亲王种了同心蛊,你再不醒来,就来不及跟她道别了。”   他的话让封君策指尖动了动,气息也有所起伏,就在他们以为他会醒来的时候,片刻后又没有了动静。   之后不管颜清再说什么,封君策都不再有任何反应,颜清无奈只得放弃,和沉默不语的魏殊寒离开了房间。   三人一起走出屋外,童童说:   “也许,让王妃和王爷过来一次就可以了,入了宗人府就是罪人了,明亲王妃会在进入宗人府前了结的。”   颜清眉头轻蹙:   “你怎么知道?”   童童直视他的双眼回答:   “京墨说的。”   颜清跟魏殊寒对视一眼点头:   “我知道了,我去安排。”   童童不再说话,默默将他们送出逍遥王府的大门。 第八十八章 苏醒   明亲王和王妃再次来到逍遥王府看望封君策的时候是在端午的前一天,由萧云慕带领,两人久违的盛装而来。   只是王妃脸上难掩憔悴,明亲王爷苍老了许多,眼神略显浑浊,高贵华丽的着装也没能让他们容光焕发。   童童将他们领到封君策的房间里后就退了出来,按照明亲王妃的吩咐让人端了一盆干净的水进去。   让明亲王妃帮封君策洗手擦脸,这是她近几次来都要做的事情。   童童没有去打扰,在院子里转悠一会之后看到几天不见的京墨。   京墨表情冷漠,手里拿着一封信,童童看了一眼,信就递到了眼前:   “你师父给你的。”   “嗯?”童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急忙将信接过来:   “谢谢。”   京墨不语,看一眼封君策的房门转身走开,脚下轻跃施展轻功上了屋顶。   下午时分,太阳西垂,逍遥王府已经有一般照在阴影当中,京墨坐在屋脊上眺望天边,半边身体投在阴影里。   瓦片发出轻响,童童将独孤烈给的信看完后跟上来,看到京墨冷漠的脸上多了几分失落。   小心翼翼的来到京墨身边坐下,刚想问什么,京墨却先开口了:   “着瓦不响,落地无声,是轻功基本,你还需要多加练习。”   “哦……”童童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   “我知道了。”   京墨瞄他一眼,问道:“你师父信上说了什么?”   童童双手撑着脸盯着远处看回答:   “师父让我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封君策,认真炼蛊术,还有……听你的话,跟之前一样……”   自从来到这里,每次师父的传信内容都差不多是这样,虽然以前师父对他也不是特别亲昵,但是他总觉得自从跟京墨在一起后,师父的心思都放在京墨身上了。   “嗯,”   京墨嘴角扬了一下应了一声。   童童见他表情柔和下来,才忍不住问:   “你在难过吗?”   “……”京墨讶异的看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反问:   “很明显吗?”   童童认真看了他一会后否认:   “不明显,但我看得出来……是为了明亲王妃难过吗?”   “嗯,”京墨点头,忍不住感慨,“整个南安国皇室,她跟你师父的感情最好……我只是觉得可惜。”   他本不会有这种失落的情绪,但因为独孤烈,却意外的在意明亲王妃的事情。   童童垂下眼帘小声问:   “你是想救她吗?”   “不,”京墨摇头:   “是她自己选择的怎么会希望别人搭救呢?再说了,我也救不了,同心蛊的作用你很清楚,她要陪着明亲王,她的生死已经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救明亲王妃就等于放过明亲王,谁又来给魏家和清儿受过的苦埋单呢?   童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一会之后悄悄低头,看向斜对面封君策屋子的方向若有所思。   而此时在封君策房间里的明亲王夫妇,王妃一边细心的给封君策擦脸擦手,一边跟他说话,   封君策眼角有泪流出,并不是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只是未有苏醒的征兆。   明亲王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看着,眉头紧蹙,看见封君策手腕上的伤口时脸上忍不住泛起怒意。   只是愤怒一会之后还是无奈忍下散去,心里恨不得将薛荣千刀万剐,但转念想想这一切却都是自己造成的,事到如今恨身在死牢里的人有什么用?   明亲王妃将棉巾丢入水盆里端到一边,握着封君策的手转身含泪看向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道:   “王爷,您我怕是最后一次见策儿了,您就没有什么要跟他说的吗?”   这将是他们此生见封君策最后一面,明日独孤孝等人问斩,他们就要被御林军押入宗人府,该给魏家一个交代了。   “……”   明亲王起身过来在床边坐下,抬起手指拭了拭自家王妃的眼角:   “别哭了。”   说罢伸出双手将她和封君策的手一起握住,低头压抑着声音对封君策说道:   “策儿,父王错了,你就醒来看一看你的母妃,好不好?你恨父王是应该的,但别让你母妃难过了,算父王求你……”   说到最后声音忍不住哽咽颤抖,眼眶发红,将身侧又开始落泪的女人揽到胸前安抚,闭上眼用力呼吸几下掩去眼里泛起的酸涩,喃喃自语: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让你们母子受苦,让你遭罪……”   “这一路走来,我纵然是真的为了你们为了明亲王府,也被权欲蒙蔽了双眼……”   “事到如今,是非对错都不论,策儿,你能醒来平安无事的生活下去,便是对我这一生所做最好的救赎了……”   “……”   错误是他造成的,他愧对自己的王妃和儿子,但是,他唯一后悔的却是让薛荣有机会威胁封君策而已,翻开过往,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走这条路,因为他别无选择。   明亲王妃依偎着明亲王,泣不成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打在衣襟上,也落在紧握着的封君策手背上。   走到这步,就算再怨明亲王爷没有用,再说她也没有太多资格,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认真去理解过这个男人。   “别哭了,流泪太多伤身体,策儿也会难受的……”   过了半响,明亲王收住情绪,抬起头来拍拍哭成泪人的女人: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   去字没有说出来,明亲王就猛然顿住,呼吸一滞视线定定的落在封君策的脸上:   “策……策儿……”   在他们情绪失控的时候,封君策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睛,脸上没有表情,不喜不悲的盯着帐顶,有点像久睡初醒的那种放空。   “策儿……”   明亲王难掩激动,捏了捏他的手:   “策儿你醒了,呵……”   说罢推一下低头哭泣的人:   “泠素,泠素……快看……儿子醒了……”   急促结巴的语气透着欣喜。   “……”   明亲王妃闻言来不及擦泪水抬眼看过去,一瞬间,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了似的,连呼吸都忘了,心跳加快,双手因为激动而颤抖。   “……策儿。”   小心翼翼的凑过去,苏醒缓过来的封君策微微侧头,看到他们后嘴角牵动一下发出虚弱的声音:   “母妃……”   “父王……” 第八十九章 最后的嘱托   “策儿……”   明亲王妃这次是喜极而泣,松开紧握的手俯身张开怀抱将转醒的人抱住:   “你终于醒了……我儿终于醒了……你终于肯睁开眼看母妃了,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这种累是一种懒散的疲惫感,昏迷时间太长而虚弱造成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明亲王妃很想克制,毕竟人才刚醒,可是完全克制不了,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流一涌而出,为曾经的亏欠、为封君策受的苦、为自己的无能为力、也为他们即将阴阳相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明亲王声音干哑频频点头低喃,看着苏醒的人双眼也恢复了精光,用衣袖擦拭一下眼角,拍拍封君的手又拍拍王妃的肩头,起身走出房间去,先把时间留给他们母子。   房门关上,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色渐暗,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明快,突然有种死而无憾的欣慰。   屋里异常的动静京墨和童童自然注意到了,两人从屋顶上下来,在得知封君策转醒后,童童惊喜过后就匆匆走开给他准备食物去了。   师父交代过,封君策转醒后便会处于一段稳定期,伤势无大碍,但断掉的筋脉要恢复就得慢慢来,虽然有玉蛊,但还需要长时间吃一些特殊的药膳,马虎不得。   而京墨,则跟明亲王在院子里说起无关紧要的话,看着因为封君策的苏醒而精神焕发的人,忍不住在心里讽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有些事情后悔也无法让结果变得多好。   ……   “儿臣不孝,让母妃担心了……”   封君策声音很低,没有感觉哪里疼痛,但提不上劲,毕竟除了被挑断筋脉还有被灌了不少药,所以后遗症自然要比别人严重得多。   想抬手安抚一下自己的母妃都做不到,他已经废了,在昏迷之前就知道了结果,但清醒的认识到还是会难过。   “不,”明亲王妃起身擦了擦眼泪,“你能醒来就是最大的孝心了……”   她其实已经不抱太大希望了,遗书都已经写好了。   封君策又下意识的动了动手,却还是软绵绵的,便无奈道:   “您能扶我起来吗?我想喝水……”   “好……小心不要急……”   明亲王妃将人扶起来,给他喂了水之后又帮他将一头白发梳理整齐,想到他受的伤又忍不住想哭。   封君策靠在床头,低头看了看自己雪白的发丝,吃力的抬了抬手臂才勉强拉住她的手:   “您别哭了,我心疼,父王也心疼。”   从小到大印象中,他很少看见母妃流泪,至少不会当着他的面,情绪失控都很难得,更别说像这样失态大哭了,他看着太难受了。   “母妃这是高兴呢,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不用担心让人看到……”   明亲王妃笑着眨眨眼,紧握住他无力的手道:   “母妃也心疼你,母妃没能保护你,让你父王执迷不悟害了你,你若恨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嗯……他的错,他确实错了,不该执迷不悟,但是,恨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封君策眼里闪过痛苦和愤怒,隐忍的咬了咬后牙槽最后还是轻吁一口气道:   “但他对您很好,我很放心……”   这么多年来,不管发生什么事,父王都不会委屈母妃,这是他出门在外的时候最放心的事情,就算他们的关系不亲近,母妃很少跟他谈心,也完全不用担心她会被人欺负。   “嗯……”明亲王妃点头,直视他的目光:   “这就是我愿意陪他到最后的原因……烈儿说你虽然昏迷不醒,但旁人在跟前说话是可以听见的,是真的吗?”   “是的。”   虽然模模糊糊,但因为童童不厌其烦的每天念叨,所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的差不多。   “那我就不多赘述了……”   关于这些事情,不只是童童每天重复,她之前已经说了太多,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心绪,又将声音压低了些:   “策儿,你让我转交给京墨的信我给他了,但是我让他拒绝了你的诉求……这件事就由我来解决。”   原本这些话她是写在遗书中的,现在亲口说出来了。   她话中的言外之意封君策听懂了,用力吞咽几下终究红了眼眶:   “我以为您会做其他选择,我不希望您出事,我希望您能好好好的……”   “这样就挺好,”明亲王妃打断他的话:   “亲手弑父,你一辈子都不会好过,我也无法安心,所以不能让你这么做,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这件事需要一个结果,无论是独孤皇室还是明亲王府,我都有无法逃避的责任,既然如此,何不做得有觉悟些呢?其实,跟你父王一起承担后果,在你让我转交悬赏令之前我就已经做了决定的,同心蛊可不好养,烈儿也不能常来。”   “呼……”封君策长出一口气闭了闭眼:   “我以为我可以为您做些事情,但事到如今反而让您更担心了……”   明亲王妃垂下眼帘安慰他:   “这件事不止事关明亲王府的存亡,还关系到长安王府和很多无辜的人,我们母子不过是做了同样的决定罢了……”   “人的感情有时候不只是对错和爱恨,还有很多中庸的东西夹杂其中,待在你父王身边的这些年我不开心,但离开了他我未必会快乐。”   到底她对明亲王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了。   “……那么,您打算怎么做呢?”   已经到了这步,哪怕不顾全大局他也已经无力去改变什么,只觉得心如刀绞。   明亲王妃知道他问的什么,双手捧着他的脸端详片刻后再次拥抱住他回答:   “我跟京墨拿了药,是烈儿事先准备好托付给他的,你放心,不会难受太久的……听着,烈儿说你的身体会恢复,慢慢来不要着急,千万不可自暴自弃,此一生,母妃只陪你到这里,往后的路,便是你自己一个人走了。”   感觉到有湿热的泪水浸湿了自己的肩头,封君策艰难的点头:   “嗯……我会的……”   这种注定的悲剧,避无可避。   ……   明亲王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的母子俩已经收了情绪,明亲王妃出门去找童童看药膳好了没有,让明亲王跟儿子单独相处一下。   然而,面对自己的父王,封君策并没有像面对母妃的那种打心底发出的亲切和不舍,只觉得心情复杂。   心有不满,但又恨不起来,明明自己之前也准备了悬赏令,但想到即将到来的结果却满腹心酸,这种矛盾和痛苦让他气血上涌,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父子俩相对无言,上演不了父子情深,也做不到反目成仇,问候和关心显得苍白无力,道歉和责怪施暴者也没有意义,明亲王只愧疚的说着‘对不起’。   可惜,悔不当初并没有什么用,封君策当然做不到说没关系,但过分的气话也说不出来,今夜过后便是永别,再难受再怨怼也舍不得了。   明亲王没有了之前的盛气凌人,言辞语气都充满了歉意:   “策儿,事已至此,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你恨我怨我都可以,不要拿我的错误来让自己难受,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的母妃……我没有资格要求你们的原谅。”   封君策看着曾经威胁要跟自己断绝父子关系的男人,此时此刻愧疚得低下头去,那花白的鬓角和脸上的沧桑,让他心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似的闷痛难受。   明亲王放低姿态,如果是之前,定能缓和父子之间的关系,但是现在,只让人觉得尴尬和无奈以及莫名的心酸。   封君策沉默半响,才语气复杂的回他:   “您的初衷也是为了明亲王府,只是太多的事与愿违让您无法回头,事已至此,儿臣也不怨您……只希望,日后儿臣无法伺候身侧,您好好照顾自己和母妃……恕儿臣不孝了。”   “……”明亲王突然红着眼角露出一丝微笑,坐在床沿上,双手压了压他的肩膀:   “你也是,你照顾好自己你的母妃和我才会安心……策儿,不要走父王的路,太累了。”   “……”   如鲠在喉,封君策嘴巴蠕动了几次都没有说出一个字,从小到大,父王的话从来都是:   策儿,你要循着父王的步伐,走父王给你铺的路,君臣之礼哪比九五之位……   一直如此,无论他逃避还是冲撞,无论他作为君主十三卫还是作为明亲王府的世子,父王从来没有做任何退让。   他曾经做梦都希望父王能有这样的觉悟,但此时听到却难受得要窒息。   明亲王没有理会他怔住的表情,把一直以来不愿说出口的话给说完:   “父王无法再护着你,便也没有资格再给你桎梏。”   这辈子他在妻儿面前都是强势的姿态,这是唯一一次的低头,也是最后一次。   “……”   气氛从尴尬到凝重,封君策只愣愣的看着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门口响起敲门声,明亲王妃和童童京墨一同端着药膳进来,封君策依然沉浸在矛盾的心情当中,对于京墨和童童只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了,你吃了东西之后我们就该回去了。”   明亲王妃亲手将药膳端到他面前,京墨和童童在一旁看了一会又退出去,直至夜深,明亲王夫妇才从封君策的房间退出,随萧云慕离开逍遥王府。 第九十章 前尘永别   童童去送客,京墨推门而入,封君策扫他一眼问:   “你给的药,真的不会痛苦吗?”   京墨点头:   “因为药有麻痹的作用,而且药效很快。”   “那就好……”封君策点头,片刻又道:   “你可以帮我去送一送他们吗?”   “我在这里看着你吧,”京墨在床边的椅子坐下:   “魏殊寒会去,王妃大概会想见他一面。”   封君策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奈苦笑:   “你怕我想不开?咬舌自尽或者……”   “你应该知道不是我,”京墨冷淡的摊手,“是王妃和费尽心思救活你的人。”   从明亲王妃下定决心开始,他就受了她和独孤烈的嘱托,受过重创的人心理防线大不如前,再遇上这样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想不开,他总要防着,封君策这一条命捡回来太不容易了。   “我会活下去的……毕竟你们为了救我费了太多心思,京墨,你就替我去王府走一遭吧。”   封君策说罢撑着身体躺下闭上眼。   “……”   沉默了好一会,京墨终是退出了房间,门外童童双手抱膝坐在阶梯上,听到开门声时转过头来问:   “你要走了吗?”   “我去一趟明亲王府,”京墨回答,走过来半蹲下用手揉了揉他的额头交代:   “童童,照顾好君策,让他活下去,我担心他心理承受不住打击。”   童童点点头又问:“不择手段吗?”   京墨眉毛挑一下:   “虽然你的措辞稍显粗暴,但我确实是这个意思,你得看着他,别让他做出让人担心的举动。”   生无可恋的躺了这么久的人,本来就没有了太多求生的欲望,他是真的担心封君策醒来真的只是为了最后一面。   “知道了,”童童用力点头,“我会照顾好他的。”   说完就起身,拍拍衣摆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京墨才推门进去。   童童进来封君策没有意外,睁开眼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童童。”   他昏迷的时候童童每天都跟他说话,感激的,道歉的,小孩儿对他受伤很是愧疚。   “嗯,”童童语气难掩雀跃,来到床边俯身趴在他身上抱了他一下:   “你能醒来真的太好了,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虽然每天都见,但看到封君策醒来他的心情还是一下子就变得轻松了很多很多,哪怕在这件事上没有人怪他,他的心情从封君策出事后就没有放松过。   封君策吃力的抬了抬手才搭上他的后背: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大概是吃了东西,药膳的效果很好,所以浑身比刚才有力气了。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童童摇头,直起身来看着他认真说:   “如果你死了,我要陪葬的。”   封君策一怔:“胡说……谁说的?”   “……”童童垂眸不语,没人说,是他自己说的,他觉得理应如此,杀人偿命,害死人也一样。   封君策皱眉:“童童?”   童童抿了抿嘴叹气:“你活着就好了,大家都好。”   “哎,”封君策叹气,“京墨跟你说什么了?”   童童在他床边坐下双手趴在床沿上回答:   “让我看着你不要让你寻短见。”   封君策摇头:   “我不会自寻短见的,有些事的结果早就注定了,我要是连这样的打击都受不了也不愿醒来了。”   “……”   童童定定的看了他一会之后不说话,手指撩起他一簇白发绞在手指玩。   封君策吃力的抬手放他头上轻抚:   “夜深了,休息吧。”   他不是矫情的人,虽然他确实有过一死百了的心思,心里承受能力也比之前弱了很多,但,既然答应了不会寻短就不会。   “……好。”   童童纠结一番后还是相信他的话,将灯烛剪了几盏后,手脚利索的脱了鞋袜外衣,动作熟练的跨过他的身体爬上床来。   “我说啊,”封君策笑了笑:   “跟一个重病的人躺在一起,你不害怕吗?”   这家伙这段时间肯定没少躺他身边睡觉,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就像个死人,小小年纪心也太大了。   童童侧身过来面对他:   “不怕,我之前常在五香阁过夜呢,再说了,你未醒的时候我都敢这么躺着,你醒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我这样也是看着你。”   京墨交代的事情他还是要听的。   封君策无奈的摇摇头,片刻后闭上眼道:“睡吧。”   虽然身体已经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但他还是很累的,就算心情焦灼也控制不住身体的疲惫。   童童小声的应了一声后并没有动作,而是继续盯着他看,直到确认他睡着了才躺平闭上眼。   ……   明亲王妃猜测过京墨会来,因此回了王府后就直接回了自己院子,在茶室等候,但是,却没想到见到的是魏殊寒。   夜深人静,魏殊寒身着朝服,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着。   “你来啦。”   明亲王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心里莫名有点欣慰。   “我来看看您。”   魏殊寒入了茶室后深鞠一躬才落座。   “你有心了,”明亲王妃露出微笑,给他倒了一杯水,“夜深无茶了,喝杯水吧。”   魏殊寒点头:“多谢。”   举杯抿了一口,水很凉,如同此刻的夜色和心境。   明亲王妃坐在对面,定定的盯着他看了一会道:   “你穿朝服的样子跟你父亲年轻时候很像,长得也像。”   “……”魏殊寒不语,只露出微笑点了点头。   明亲王妃抿了一口水目光柔和的看着他继续说:   “虎父无犬子,他年纪轻轻就功高盖世,你如今更胜一筹战功显赫威震四方,天枢国的江山稳定国泰民安,魏家功不可没。”   魏殊寒用力抿一下嘴巴轻叹:   “功高震主,满腔忠义也枉然。”   明亲王妃摇头:   “功高震主,无非是无能君主的谬论,君主犯下的错,却让臣子承担了结果,是王权负了忠良,殊寒,魏家的事我深感抱歉,事到如今明亲王府沦落至此也是罪有应得,今夜你能来看我,说实话我心里安定了许多,也有颜面去见你的父亲了。”   魏殊寒看她,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又忍不住低下头去:   “父亲一定不希望您这样,没能为您做些什么我很难过。”   明亲王妃温柔一笑:   “他是个明事理的人,会理解的……你没能为我做什么,但是你的宽恕却为明亲王府和策儿以及其他无辜的人做了很多。”   如果魏殊寒得理不饶,对于明亲王府和长安王府将是灭顶之灾。   魏殊寒不否认,但也没多说,明亲王妃继续说一些过去的琐碎的事情,他都只是静静倾听……   直到不知从哪里传来更鼓声,已经三更了,明亲王妃揉了揉眉心手掌掩在嘴巴轻轻打了个哈欠:   “时候不早了,想说的我也说完了,你能听我说这么多我很高兴,日后,就拜托你和颜家给策儿些许照拂了,请回吧。”   说罢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开门出去,看到京墨双手环胸靠在门边上。   京墨来了之后没有进去打扰,魏殊寒知道也没有说,明亲王妃心里明白,便朝他们得体的欠了欠身:   “多谢了。”   魏殊寒不语,京墨想了想最后问:   “您可还有什么需要跟世子和国主交代的吗?”   明亲王妃心平气和道:   “请他们照顾好自己,勿念。”   说完就转身朝走廊前方走去,是明亲王所在主屋的方向。   魏殊寒和京墨没有立马跟上去,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   明亲王在院子里负手而立,旁边的石桌上放着酒,今夜王妃命令命令仅剩的贴身丫鬟将府上所有的灯烛都点上,整个王府灯火通明,可是,周围却静得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人对他俯首听命毕恭毕敬,没有人对他奉承恭维低眉顺眼,连酒都没有人给他倒了,这就是众叛亲离的感觉。   用手指转了转王妃亲手给他戴在手腕上的镯子微微失神,机关算尽,万事皆空,幸好,最担心最放不下的事情在最后有了转机。   儿子醒来,最爱的人不离不弃,多么让人意外,他曾以为会最先离开的人陪着他走到了最后,也是无憾了。   “王爷,时候不早了,安寝吧。”   明亲王妃走过来主动挽起他的手,脸上带着微笑,恬静中带着自然的疏离感,是这些年再熟悉不过的笑意。   明亲王定定的看了她一会之后点头:“好。”   但说完人却没有动,继续看着她,轻轻叹气抬手抚过她的额角:   “泠素,这些年委屈你了。”   “……”明亲王妃微微一怔,“王爷……”   明亲王有些粗糙的手掌抚在她脸侧:   “本王是知道的,你不开心,你的一切痛苦都是本王造成的,让你困顿于此郁郁不欢,可是,本王爱你啊,就算知道了症结所在也做不到善罢甘休,这些年,哪怕你看到本王就生气,本王也还是开心的……只要你在。”   心口莫名一酸,把人轻轻揽入怀里闭上眼哽咽:   “你入门的时候,你怀孕的时候,策儿出生的时候,是本王最高兴的时候……本王只是想尽其所能的保护你们,给你们安稳幸福荣华富贵。”   他此一生的软肋就是怀里这个没有爱过他一天的女人。   “王爷……”明亲王妃用力咬住嘴唇,“对不起。”   明亲王吸了吸气:   “你没有对不起本王,是本王对不起你,没能让你高兴的做本王的王妃……同心蛊,生死同命,本王知足了,童童是个好孩子,本王让他给烈儿传达谢意。”   同心蛊这件事他原本是不知道的,是那个总是一脸冷漠的小家伙告诉他的,他没有任何不满和愤怒,反而高兴。   他的王妃不爱他,但终究是他的王妃,他千思万想,到最后却不如一个女人有觉悟。   明亲王妃低声啜泣:“臣妾谢谢您这些年的厚待之恩……”   “本王谢谢你的一路相伴,”明亲王请拍她的后背:   “泠素,若有来世,你一定要喜欢本王,给本王一个机会高高兴兴的与你共度一生。”   明亲王妃流泪点头:“嗯。”   明亲王松开怀抱拭了拭她眼角的泪水:   “走吧,四更了,你也累了,往后便不用为这些俗世操心了。”   说完牵起她的手往屋子的方向走去,从此之后,极乐往生,他们再也不受这纷繁的尘世打扰了。   阴影错落的地方,京墨和魏殊寒沉默的看着,心情复杂,等到远处屋子的门口开了又关上,整个真正安静了下去。   五更时分,一直在屋顶上心照不宣等待的两人,突然听到明亲王和王妃所在的屋子里传来茶杯打翻碎裂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大,但足够一直用心注意的他们听得清楚。   房门没有从里面落锁,两人即来到门前推门而入,冲入鼻腔的首先是王爷常用的熏香,接着是血腥味。   在屋子外间看到了一直伺候王妃的两名侍女,两人一人拿着一把剪刀刺入咽喉倒在地上,虽然身体还温热,但却已经断气救不回来了。   绕过屏风往里面走,明亲王和王妃一身盛装头戴发冠,表情安详的躺在床上,肤色惨白身体已经冷却多时。   除了掌心发黑之外,身体其他部位并没有任何异样,周围善后得很整齐,床边的矮桌上放着一张纸和一封信。   纸上面写着明亲王和王妃去世的时辰,信则是注明了帝君亲启,从字迹来看,信是出自明亲王之手,应该事先就准备好了的,纸上的时辰则是那两个侍女写的。   魏殊寒和京墨两人将桌上的纸和信收好,在明亲王和王妃的床前跪下拜了三下起身离开了房间,将王爷王妃薨殁的消息告诉今夜守在这里的萧云慕,并且将明亲王的信让他转交帝君。   “在下即刻入宫禀告帝君帝后。”   萧云慕到底也参与了不少魏殊寒等人谋划的事情,虽然不能说全部了解,但也懂得不少,对于明亲王和王妃的死并没有太意外。   魏殊寒和京墨也就此分别,魏殊寒要回丞相府告诉颜清,京墨则要拿着那张纸去逍遥王府告诉封君策。   接下来这里暂时就不关他们的事了,独孤孝等人问斩后,关于明亲王府,等帝君重新定夺下旨吧。 第九十一章 尘埃落定【上】   “同心蛊,生死同命,王妃看来是早有觉悟……”   东华殿外殿,封镜逸穿戴整齐的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萧云慕呈上来的信,一手撑着额头,微微闭眼,听完萧云慕的汇报久久才重重的叹出一口气,复杂的情绪汇聚于胸,让他无法说更多。   天未亮,殿内的灯烛还燃着,只是不够亮堂,给此刻凝重的气氛又平添了几分肃穆。   “是的……”   萧云慕站在前方垂首低沉着声音回答,想了下又补充道:   “王爷王妃昨夜去过逍遥王府,世子醒了,想来他们也没有遗憾了。”   一死百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难受的,今日的苦楚往后的回忆,最难过的是封君策。   一旁的杨横也低着头脸上表情无奈,虽然知道走到这步是明亲王咎由自取,但还是为世子和整个王府感到惋惜,曾经的明亲王府是多么让人羡慕。   “哎……”   又过了一会,封镜逸再次叹气,才抬起头来表情凝重道:   “杨横。”   杨横低头上前来:“奴才在。”   封镜逸拧眉认真吩咐:   “你跟萧统领前往明亲王府善后,传令下去,即刻让人通知礼部尚书,传朕口谕,明亲王和王妃薨殁一事,过往不究……按皇室亲王礼制,厚葬。”   杨横点头:“是。”   萧云慕也恭敬领命:“遵命。”   两人领命后在封镜逸的示意下退出了东华殿,封镜逸将明亲王的遗信拆开来看,看完后一个人在空旷的殿内怔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   这封信,不是明亲王的道歉乞怜信,最多算是明亲王幡然醒悟的绝笔,有控诉也有坦然,还有他对王妃的情深义重。   对魏家、对先帝、对朝堂、对自己、对妻儿、对明亲王府,一路走来,明亲王风光无限野心勃勃的背后是他的身不由己,先帝在时他不得不做,先帝走后他已经没有退路。   今日最终走上这不归条路,用他的话来说是解脱。   在封镜逸的印象中,自小到大,明亲王这个皇叔给他的感觉都是为人强势,精明睿智,处事圆滑。   自他十多岁拖着病恹恹的身体以储君的身份监国后,父皇就一点一点的收回了明亲王先前的权利,加上封君策被钦点为十三卫,明亲王就彻底服软成了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   但是,哪怕没有实权,明亲王在朝中的威望却还是很高,很多时候,在面对一些繁杂的事务纠纷时,明亲王都能起到制约平衡的作用。   除去明亲王的野心勃勃和对魏家的迫害,封镜逸必须承认,明亲王的智慧少人能及,若是颜清和魏殊寒不是重生而来,未必是他的对手。   只可惜,明亲王的聪明误入歧途……   封镜逸想过,依照明亲王的脾性,哪怕沦为阶下囚也会找他再控诉一番,却不想,这封绝笔信成了他们最后的君臣之礼。   “帝君。”   应离衣着整齐的从内殿走出来,就看到封镜逸拿着一封信在发呆。   “怎么起来了……”   闻声封镜逸回过神来,将信放在桌子上露出微笑:   “时候还早呢怎么不多睡一会。”   这阵子因为这些事情,最辛苦的是应离,事关魏家的事情他都要亲力亲为确保万无一失。   应离看了眼外面走到桌子另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天快亮了的,您起来也不叫我一下。”   说着视线落在桌上的信上。   “你太累了。”   封镜逸看了眼桌上的信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因为今天是问斩独孤孝等人的日子,所以他一夜都睡不安稳,半睡半醒的状态,萧云慕来传话的时候他很自然的就醒了,没有惊动枕边人。   应离不语,伸手去拿桌子上的书信,封镜逸叹气道:   “刚才萧云慕来报,封君策昨夜醒来,明亲王和王妃探望后五更左右在府上自尽了。”   “……”应离拿信的手一顿,眼神暗了暗,“这么突然……”   封君策醒来,他还以为王妃会等一段时间,不过,现在这样,他心理的石头也落了地,等到今日午时问斩独孤孝等人,一切就结束了。   “是啊,朕也没想到会这样……”   封镜点头感慨,又道:   “朕已经让杨横和萧云慕去善后,也传令下去,明亲王和王妃薨逝,尊亲王之礼厚葬入皇室陵寝。”   应离垂下眼帘:“帝君圣明。”   明亲王没有入宗人府,最后的圣旨他也没有降下,在这种情况下身逝,按照正常礼数安葬也无可厚非,厚葬,也是封镜逸对他这个皇叔最后的情分吧。   人都死了,死后如何便不会太重要了,魏殊寒自然也不会在意的。   应离将明亲王的信看完,想到一句话: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这一场上一辈人造成的闹剧,魏家和明亲王府都是牺牲品,最无辜的是魏殊寒和封君策。   幸好,封君策和魏殊寒都是深明大义之人,要不然,这一场恩怨不知道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封镜逸将书信收起,握了握应离的手:   “应离,等下陪朕去一趟明亲王府,明亲王情况特殊,朕不追究也改变不了他是戴罪之身,说了厚葬但也不会大张旗鼓劳师动众,只当是皇室内部的事情不易招摇罢。”   应离点头:   “好,臣听您的安排。”   天色渐明,宫侍进来熄灯,封镜逸和应离一起离开了东华殿。   与此同时,京墨和童童已经扶着一身白衣的封君策从马车上下来,坐到事早早给他备好的轮椅上推着他进入挂满白帘的明亲王府。   府上人不多,除了守在这里的御林军之外,就是杨横和一些帮忙前来善后的仆从以及僧侣。   每个人都表情凝重的低着头来去匆匆的忙碌,见到封君策也只是干巴巴的说一句节哀顺变。   因为要停灵三日,所以灵堂设在主屋正堂,王爷王妃的遗体已经入棺,僧侣们燃香做法,整个屋子烟雾缭绕,除了没有人在灵堂守孝之外,一切事宜都按照礼制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第九十二章 尘埃落定【中】   封君策来到灵堂后,僧侣走过来给他拂礼吊唁披麻戴孝,讲述一些需要遵守的事宜。   京墨和童童依序上香后京墨就告辞了,只留童童陪着封君策,封君策因为身体的原因不宜跪着,童童就替他跪在蒲团上燃香烧纸。   封君策眼神怔怔的盯着灵柩,无力的双手握着,眼眶发红,却始终没有流一滴泪,也不说话。   实际上从京墨来报开始,除了对京墨说的那句‘谢谢’之外,更衣洗漱出门到此,封君策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跟忙碌的僧侣相比,表面平静得简直像个局外人。   但跟他靠得近的童童却感觉得到他气息不稳,关切的拉一下他的手道:   “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气血攻心对你的恢复不利。”   “哭不出来。”   封君策声音干哑,视线依旧定在灵柩上。   他确实很难受,昨天晚上还跟他说话安慰他的人几个时辰就阴阳两隔,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难过得窒息。   心口发闷,喉咙不时的有腥甜的味道冒上来,这种难受无法用言语形容,彻骨的痛,让他恍惚的感觉这一切是幻觉。   ……   天亮了,明亲王府依然冷清异常,没有外人来,除了仆人忙进忙出偶尔的说话声,只有僧侣念经做法的声音。   明亲王府此时的立场太尴尬,御林军还戒备森严的守在大门外,连外嫁的君主都不能回来吊丧,就算得知了消息别人也都会避嫌,厚葬而不宣,谁也不知道帝君怎么想。   这种情况要是贸然前来吊唁,不仅有可能惹得帝君不快,还会得罪魏将军,得罪魏将军就等于得罪了丞相,得罪丞相就等于得罪了应离和颜家,如此一来就得不偿失了。   封镜逸来到明亲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上午时分,随行的除了应离和封长林外,还有颜清和老丞相老太傅。   到底私下里也尊称明亲王为皇叔,事到如今,人死为大,封镜逸还是表情肃穆的领着其他人给明亲王和王妃上了一炷香。   “臣拜见帝君,”封君策坐在轮椅上弯下身体,“恕臣今无法起身给您行礼。”   说完又对着其他人:“各位大人有礼了。”   封镜逸走过来扶了扶他的肩膀:   “免礼,节哀顺变,你能醒来朕就放心了,皇叔和王妃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   封君策点头:“谢帝君。”   “斯人已逝,还请世子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往后大任还需您来担当……”   “……”   老丞相和老太傅依次上前来安慰他,应离和封长林也在旁边附和,对于明亲王和王妃的逝世表示遗憾和惋惜,但并没有过多的缅怀谈论。   封君策只是听着,然后点头客气梳理的道谢,一旁的颜清看他此时的模样感觉异常的难受。   彼时的封君策潇洒张扬身份尊贵,文韬武略玉树临风,一支笔可绘尽天下风骚。   如今重伤未愈,手脚筋脉受损武功尽废,一头青丝成华发,哪怕容颜未改,眼里的洒脱恣意却已经被木然和落寞取代。   嘴角微扬都给人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这种情况颜清也见过,上辈子,家里出事后他就是这种样子,再多的安慰也无法带来顶点的慰藉,只会更难受,无法宣泄,生生的压抑在心里血流如注。   一番安抚慰问之后,帝君和应离等人离开了灵堂。   毕竟就算事情交给了礼部和杨横等人打点,也还有不少细节需要嘱咐,明亲王夫妇这件事,既要做得符合皇室排场,又不能高调惹得支持魏家的人不满,看似简单,实则并不容易。   颜清没有跟着他们一同离开,对他们点头示意之后才上前来到封君策旁边。   看着跟曾经判若两人的人只觉得心口发闷:   “君策……你节哀顺变,事已至此,保重身体。”   心有千言,奈何说出的话并不比别人高明多少,活了两辈子,哪怕能够感同身受,他还是不会安慰人。   “我知道,”封君策牵动嘴角看向他:   “我可以挺过去的你放心,清儿,我一觉醒来你已经是丞相了,真让人高兴。”   没有太意外,只是比他想的要快了点,颜家独得圣宠权势无双,比当年的魏家影响力还大。   “对不起……”   颜清在他旁边半蹲下,将一把冥钱投入童童面前的火盆中,童童看了他一眼没做声。   封君策又看向明亲王的灵柩低声道:   “不用道歉,你没有错,大家都没有错,这是明亲王府该还的孽债,虽然很痛苦,但这是最好的结果……这一场恩怨,用这样的方式来了结对谁都好,就算付出的代价超出了我的预期,我心里也并没有怨谁。”   “……”颜清看他一眼低头不语,就如魏殊寒跟他说的:大仇得报并不会大快人心,也许就是因为封君策和明亲王妃。   不再有外人来,颜清也没有再说话,僧侣做完法事退下后整个灵堂越发冷清,天气昏暗刮起了风,看样子快要下雨了,更添了几分凄凉。   大风灌入灵堂里,缭绕的烟雾让颜清和童童两人不小心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来。   封君策看一眼外面,对颜清道:   “清儿,天气要变了,你回去吧……午时也快到了,你该有其他事情要做的。”   他话音才落,门外仆人便匆匆走进来,告诉他帝君将要离开明亲王府,问丞相大人随行否。   午时是问斩死刑犯的时间,颜清神色暗了暗答了句‘随行’后就起身:   “那我就先告辞了。”   封君策抬头仰视他:   “去吧,你是丞相了,该从丞相的位置上看待一切,老实说,我并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种狼狈的样子,关于曾经对颜家的事情,我还想做些补偿。”   颜清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认真回答:   “你不狼狈,等你好了,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的帮忙,以前的事情,今天结束后就忘了吧,我也会忘掉的。”   颜清离开没多久就开始下雨,午时,独孤孝等人被问斩于都城外的乱葬岗,狂风大作,雨水如同天幕漏了似的倾倒下来,将罪孽和血腥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第九十三章 尘埃落定【下】   停灵三日后,明亲王和王妃遗体入皇陵下葬,那一天依旧是大雨倾盆,除了抬棺之人,就只有京墨和童童陪着的封君策这个眷属,哪怕挡伞出殡依旧淋了个透。   淋雨后的封君策,在葬礼结束后就直接晕了过去,本来就是大病未愈,加上这一阵子的折腾,整个人已经扛不住了。   封君策病倒昏迷后,剩下的事情便是童童京墨以及应离派来的十三卫解决善后。   因为明亲王夫妇的赎罪方式,还有封君策的功劳,明亲王府最终没有被抄,只是卸下门匾上了封条。   在多数人眼里,明亲王是畏罪自杀,加上异国王女的王妃,以此来保住了明亲王府最后的体面。   封君策再次醒来已经在陵园的别院中,别院不大,陈设简单,周围冷冷清清只有松柏这些四季常青的树木,他要在这里守孝三年。   因为身体不便,虽然从深度昏迷醒来后吃了不少药,比先前好了不少,可以做些自理的小事,但很多事情还需要童童和帝君派遣来的两个仆人帮忙。   幸好,两个仆人和童童都曾在逍遥王府照顾他,他已经习惯了。   按照童童所说,因为体内玉蛊的原因,他的容貌会这样维持大概十年左右。   不过,半年后他就会恢复不少,一年后可以勉强住着拐杖行走,守孝完三年他的身体就恢复了,当然,筋脉是否能恢复,是否可以重新习武这个还说不定。   幸好,事到如今,他的心态已经完全变了,对这些已经不执著了,只希望能恢复行走和正常的自理能力就好,总不能一辈子吃饭都要人喂。   他现在的手连拿筷子都拿不了。   独孤孝等人被抄斩,原明亲王府被查封,世子封君策入了皇家陵园的别院守孝,这一出牵扯了两代人的恩怨就此画上句号。   首尾事务处理干净,已经是六月中,就在所有人都人为一切重新回到正轨的时候,这一日低迷了好一阵的朝堂气氛又异常的活跃起来:   原因是魏殊寒在早朝上当众跟帝君请辞解甲归田。   魏家得以平反后,帝君极尽所能的给了魏殊寒让人羡慕的补偿,如今,明亲王也死了,所有人都觉得魏殊寒心口的气也下了,并未想到他还会辞官。   魏殊寒才提出来,不等帝君说话,朝堂之下的文武大臣就先忙着劝开了,奈何魏殊寒不为所动,只一句心意已决就挡了所有的规劝。   众人见劝正主不行,转而跟颜清和应离求情,但两人均表示尊重魏殊寒的决定。   有道是,刀不割在自己身上不觉得痛,他们可以理解各位大人对魏殊寒的欣赏和倚重,但从魏殊寒的立场出发,这样的荣耀又未尝不是一种讽刺?   从确定魏家事情因先帝对魏将军的猜疑而起时,他们就支持魏殊寒这样做了。   过了许久,众人的议论声才渐渐平复下去,诸位大人归位静等帝君答复。   封镜逸也早就料到魏殊寒会这样,并没有太意外,惋惜是惋惜的,但是他早已说过会尊重魏殊寒的选择,无论魏殊寒怎么决定,他都一样补偿魏家。   看着躺下眼神希冀的各位大臣,封镜逸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诸位爱卿稍安勿躁,魏家作为将门世家,世代忠良,三年前的悲剧终是皇室负了魏家,如今就算给再高的荣耀也无法弥补魏家受到的伤害和天枢国良将的损失。”   “今日魏爱卿所提,朕心中有愧,无颜面再做阻挠,但愿魏爱卿远离朝堂之后能够放开枷锁云淡风轻。”   魏殊寒跪下磕头谢恩:   “谢帝君成全。”   封镜逸伸出双手抬了抬:   “平身吧,起来说话,朕还没说完呢,你自潇洒离去便可,但此后百年,天枢国统帅将军之名依旧给你挂着,这是皇室欠魏家的,也是朕感谢你的。”   没有魏殊寒,北疆依旧还是他的心头病,魏家不平反,霍秧一群老将军心不稳,现在军心稳定,这些都是魏殊寒应得的荣耀。   魏殊寒拱手鞠躬:   “臣,谢主隆恩。”   还有人想要再说什么,封镜逸适时大手一挥:   “如此,你请辞一事,朕准了,关于上次的东西你且看看,可有什么不满的么?你说,朕就会给的。”   说完示意侧方身后的杨横,杨横拿着一份列有赏赐物件的圣旨,上前一步就要念出来,但是却被魏殊寒阻止了:   “臣谢主隆恩,但既然帝君允了,臣便只有一个请求,请帝君将所有赏赐之物都兑换成银两充军粮饷送给北疆军将,臣的身外之物已经够多,此次只想两袖清风不赘一物,就当是臣为北疆做的最后一件事,还望帝君成全。”   两辈子,这种浮华的身外之物和荣耀他受了无数次,早就看淡了,不需要也不想要知道那些东西了。   “……”   杨横下意识的看向封镜逸,封镜逸没有任何不满,将圣旨拿过来扫一眼扬起微笑问:   “你可考虑清楚了?”   他可是下了血本的要给魏殊寒补偿的呢。   魏殊寒点头:“臣考虑清楚了,毕竟臣也不缺钱。”   说完看了眼颜清,后者只扬了扬嘴角并未说什么,只在心里暗道:他家夫人说的没错,反正他有钱。   原本小声唏嘘的众人此刻也恍然大悟,便识相的闭了嘴。   封镜逸见状点了点头,随即道: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   说罢将圣旨交还给杨横下令:   “传令下去,就按照魏将军所言,将朕列出的东西全部换成银票交由兵部以充北疆军饷。”   杨横连忙点头:“遵旨。”   年轻的兵部尚书也出列认真领命:   “臣遵旨,定会认真完成帝君和魏将军嘱托。”   封镜逸摆摆手,魏殊寒朝他点头:“有劳大人了。”   请辞和赏赐的事情就此决定,退朝后跟朝堂同僚们好好道别后,魏殊寒还是只身去了一趟御书房。   守在御书房外的杨横见到他笑道:   “魏将军您来啦,帝君等候多时了。”   “多谢公公,”魏殊寒笑答,心里一动又道:   “今日我出了宫门之后,日后再见,公公就应该称呼我丞相夫人了。”   说完在杨横怔住的时候走进御书房,反应过来的杨横笑了起来,这人啊,明明能征战天下却甘愿服于一人前,太难得了。 第九十四章 【这大概是一碗狗粮】   御书房里只有封镜逸一个人,在矮桌边自己跟自己下棋,注意到魏殊寒进来后便抬手招呼他过来,并没有说话。   魏殊寒也不多问,在棋盘另一边坐下认真跟他下棋。   一连厮杀了五局,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仿佛一切想说想表达的都在棋盘上,期间杨横进来看了三次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五局两胜,终究是帝王策胜一筹,将棋子和在一起,魏殊寒起身恭敬笑道:   “帝君您赢了。”   封镜逸也站起来点头:“承让。”   说完用手搭在他肩头上拍了拍: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要出宫就出吧,朕就不留你了,解甲归田在家相夫教子也挺好的,丞相夫人。”   “好,”魏殊寒不恼,由衷的笑了笑:   “感谢您的厚待,臣这就告辞回家相夫教子去了。”   说罢两人都忍不住笑出来,封镜逸跟着魏殊寒走出御书房,已经是夕阳西下,看着魏殊寒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花园转角处,还是有点惋惜,不过也莫名的觉得轻松。   闭了闭眼长舒了口气对一旁的杨横道:   “摆驾回东华殿,应离说今晚亲自下厨给朕做饭呢,朕饿了。”   杨横闻言笑了笑:“是。”   封镜逸回到东华殿偏殿的时候,应离手里正拿着一封密信坐在软塌上在看,表情有点严肃。   “应离。”   封镜逸在踏入门来就喊了看信的人一声,面带微笑几个跨步就来到应离身边坐下。   应离稍微严肃的表情松懈下来,顺势往他身上挨了挨:   “您忙完了,晚膳已经准备好,您休息一下就准备用膳吧。”   “这堆麻烦事总算忙完了,”封镜逸蹭了蹭他的脖子叹气:   “朕,让魏殊寒回家相夫教子去了。”   应离失笑:“是不是舍不得?”   封镜逸抱着人叹了口气承认:   “万里挑一的人才,朕自然是舍不得的,但是朕答应过他的,金口玉言嘛,再说了,朕能理解他的心情……终归是先帝负了魏家。”   应离也忍不住轻叹:“嗯,您能理解便是最好的了。”   封镜逸点点头,想了想又说:   “他小子真嚣张啊,仗着颜清罩着,朕的赏赐都不要了,亏得朕还下了血本的,不过,他的心意也让朕非常欣慰,北疆需要筑城墙,他此举倒给朕省了一笔钱……不过他越是这样,朕对魏家的愧疚之心就越重,魏家之后,天枢国再无将门。”   应离思索片刻后忍不住称赞:   “魏家男儿天生属于战场,融入骨血里的大义是不会轻易丢开的,您放心,殊寒就算离开了朝堂依然会心系北疆,要真有需要他的时候,他定然会义不容辞的出手的。”   “嗯,朕知道,朕知足了,”封镜逸挨着他闭上眼,片刻又道:   “突然放松下来,朕感觉真累。”   这阵子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些事上,煎熬的不只是魏殊寒,他也一样。   “要不,您小憩一会再用膳吧。”   应离知道他近来整夜整夜的睡不安稳,绷着神经等待这些事情落定,不累才怪。   封镜逸却摇头,睁开眼在他脖子上亲了亲:   “不了,吃了饭跟你一起睡,你这阵子也时常冷落朕,今夜就早点安寝。”   因为掌管着十三卫,加上最近事情特殊,应离经常很晚才回寝宫,看着人疲惫他也不好做多要求,如果没有应离在身边帮忙,他怕是真的要操心出病来。   应离拍拍他的手安抚:   “您累就早点休息,臣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呢。”   封镜逸故作不悦的捏起他的下巴:   “有什么事比陪朕睡觉还重要,嗯?朕不依,朕要抱着你睡。”   “……”   这人突然撒娇耍赖似的姿态让应离有点无语,拿起刚才放在一旁的密信交给他:   “臣已经将封君策从十三卫除名,缺了一个人,这件事需要早点处理,臣最近在物色人选,让京墨帮忙,他的人脉比较广,您过目一下,这些是候选人的名单。”   这件事可比任何一件事都重要且繁琐,十三卫人是万里挑一的惊才绝艳之辈,更何况要继承封君策的画师名号更是难上加难。   封镜逸将密信拿起来扫一遍上面的名单又还给他:   “十三卫是你在掌管,你决定就好,朕现在只想跟你睡觉,然后做个游手好闲的一国之君。”   “您别闹啦……”应离摇摇头,主动在他嘴巴上亲了亲安慰道:   “今夜臣就要跟随京墨和其他人去见候选人,所以,不能陪您早安寝,您累了先睡一觉,臣回来的时候您想做什么也还是一样的。”   封镜逸捏着他的下巴啃回去:   “你明知道你累的时候朕舍不得。”   应离笑:   “那您就再忍一忍,过了这两日就好,十三卫是事关您安危的最后防线,臣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封镜逸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突然加大力度抱住他:   “所以朕爱死你了就是这样,世界上只有你这么为朕着想了。”   应离被他箍得呼吸困难,还是长呼一口气笑答:   “因为臣爱您呀。”   这种东西是相互的,往后这深宫之中只有他们相携作伴,说好了携手一生,自然要从各个方面都竭尽全力。   过了好一会,封镜逸才松开他,突然语气认真道:   “应离,朕想举行封后典礼了,朕明日就问礼部事情准备得如何了,过两日就昭告下去,遣散后宫正式立后。”   应离点头:   “好,您安排吧,不过后宫诸位娘娘的事情要好生安顿,切不要委屈了她们。”   事到如今,确实也该考虑一下他们之间的事情了,虽然每天腻腻歪歪,但到底还不算真正的名正言顺,他也是挺期待的。   封镜逸点头:“放心,朕会让礼部好好处理的。”   应离微笑:   “好了,这件事也不用太急,您休息几天再说不迟,要做周到了才好,现在就先传膳吧。”   毕竟是封镜逸负了她们,多补偿些是应该的。   生活不易,尤其对久居深宫的女子来说更是,就算大户人家到底也比不得在宫中,诸位娘娘出宫去定然很多不习惯。   虽然说不上愧疚,但应离还是希望出宫的娘娘们能过上自己喜欢且舒适的日子。 第九十五章 辞官归家,相夫教子   另一边,魏殊寒回到将军府,将身上的朝服和那些跟随他出入沙场的东西全部放入柜子中锁上。   堆放到最不常用的府上的厢房中,那里放着不少父亲的旧物件,是魏家得到平反后,帝君让人送回来的。   在光线昏暗的厢房中伫立许久,又去父母的灵位前上香告诉他们自己辞官的事情,才一身青衫策马来到距离不太远的丞相府。   丞相府的门侍告诉他,颜夫人正在厨房亲自下厨准备晚宴,丞相大人带着小少爷在后花园散步。   说到爱人和儿子,魏殊寒略微抑郁的心情一扫而光,嘴角不禁浮上笑意。   从前庭来到后花园,就看到颜清抱着颜宁枫小家伙在府上锦鲤池边上散步玩耍,夕阳余晖中一大一小之间的气氛显得异常的有爱静谧。   快满周岁的小家伙虽然不吵,但又变得闹腾了许多,被颜清抱在怀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笑眯成了月牙。   看到魏殊寒走过来时,小家伙会伸出白嫩的小胖手挥舞,咧着一张小嘴巴,可以看到两颗小嫩牙了,可爱得不行,把人的心都给融化了似的。   “枫儿今日可乖?来,父亲抱抱~”   魏殊寒走过来,将小家伙从颜清怀里接过来亲了两下,快一岁了,抱着也有点儿分量了。   “听奶娘们说挺乖的呢。”   颜清一边拿着柔软的绢帕小心的给某小只擦嘴巴流出的口水,一边满脸宠溺的笑着回答。   魏殊寒笑意深深,用手指小心的捏一捏那粉嫩嫩的小脸:   “枫儿真乖,以后每天父亲都在家陪你好不好?”   小家伙不懂,睁着大眼睛一双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   颜清看向衣着轻便眉宇神色放松的人,身上严肃凌厉的气质都收敛了不少,多了几分儒雅,便笑着问:   “你跟帝君道别了没有?”   魏殊寒笑笑:“道别了,下了五盘棋,我输了。”   颜清点头:   “他毕竟是君,你是臣,就算有实力,风头盖过君主也不好。”   魏殊寒脸上笑意不减:   “我知道,所以输了之后我就告辞回来相夫教子了。”   “噗……”颜清失笑,而后看着他揶揄道:   “这不挺好的嘛,劳累了那么久也该休息休息了,从此以后你在家相夫教子,我在外面赚钱养家,不得不说,我心里的成就感一下子就提起来了呢,好歹我们也是大户人家,总让夫人出去抛头露面什么的也太不成体统了哈哈……”   原本想多说一点,可惜话没说完就忍不住自个笑起来了。   “清儿……”   魏殊寒警告的瞥他一眼,一手揽着儿子一手不怀好意的搭上他腰际:   “我自己说说就算了,当着儿子的面你也不给我留点面子,怎么,腰不酸了?”   “啪,”颜清一把将他的手拍开,“别乱来,当着孩子的面做什么呢……”   魏殊寒悻悻的收回手:“他又不懂。”   颜清不理,瞪他一眼义正言辞的训道:   “以后枫儿会慢慢长大,你这方面要矜持收敛一点,别带坏孩子,他现在不懂,以后懂了你都改不过来,影响家风。”   魏殊寒亲亲怀里的的小东西:“有什么关系……”   颜清眉头一皱:“你再说一遍?”   魏殊寒眼皮一跳急忙笑着改口:“……我说,我知道了。”   颜清狡黠的眨眨眼:   “夫人知道了就好,你要不收敛晚上就带儿子睡觉吧,反正枫儿过了周岁宴后就要断奶了,可以提前让他习惯。”   魏殊寒幽怨道:   “清儿我错了,我一定改,儿子现在不是还没断奶嘛,不急,奶娘们自有办法……”   丞相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他忍了还不成嘛,哎……虽然儿子很可爱,但是晚上他还是想抱爱人睡。   颜清轻哼一下不语,出门在外的魏殊寒严肃庄重,一身慑人的威压,私下里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又浪又放肆,没个正行。   这不,嘴上服软的人行动上还是不见得收敛太多,魏殊寒趁着颜清不注意,一手盖住儿子的脸,直接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完就抱着儿子闪到一边去了。   小家伙不明所以,还在父亲怀里笑得欢快。   弄得颜清又气又忍不住好笑:   “魏殊寒,你就是欠的……”   魏殊寒无赖一笑:   “可不就是欠你的嘛~”   “……”   夫夫俩抱着儿子在后花园打情骂俏,颜夫人已经准备好晚宴,下人前来传话让他们去饭厅,魏殊寒将儿子交给同来的奶娘后,和颜清一同朝前庭走去。   颜清倒是想抱着儿子去吃饭,但是孩子太小了,还不懂餐桌规矩,大人宴席间说话都不方便。   ……   自从魏家的事情解决后,颜夫人的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每日都笑容满面,虽然已经两鬓斑白,但精神面貌很好,整个人也显得光彩照人。   今日得知魏殊寒请辞,特地下厨给准备晚宴庆祝,魏家远离朝堂,以后清儿也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他们刚入席,门侍就来报颜骆和司烨到了,还有萧统领和红药。   不一会就见颜骆司烨两人一同走进来,后面跟着一脸别扭的红药和不知道怎么哄未来夫人的萧云慕。   颜清和魏殊寒起身跟他们打了招呼,颜骆表情随意,看着挽着他手臂的人一脸宠溺,司烨眼神亮晶晶的,虽然还有点拘谨却难掩神色中的雀跃。   红药俏脸微红,萧云慕有点不知所措,惹得颜夫人忍俊不禁,提前体会到了外嫁女儿携夫归家的感觉。   倒酒盛饭,颜夫人都让他们坐着,自己亲自动手伺候,要不是应离现在不方便离宫,颜涵丫头又神龙见首不见尾,晚宴会更加热闹。   司烨和萧云慕的拘谨,在酒过三巡后就没有了,别扭的红药小丫头也是,恢复了叽叽喳喳的本性。   众人聊天,从魏殊寒辞官开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应离身上,只见红药两眼放光一脸八卦:   “二少爷近来都是留宿宫中,也差不多该举行册封典礼了吧。”   颜清闻言挑眉故意问:   “二哥不是说要先把你嫁出去吗?”   “唔……”小姑娘八卦的表情收了收,小心的瞥一眼一旁淡定喝酒的萧云慕,摇头否认:   “没有的事……二少爷入宫了,我也才放心嫁人嘛……”   颜清笑了笑,转而看向萧云慕:“萧大哥觉得呢?”   两家关系拉近之后,私下里他便没有再生疏的称呼萧云慕为萧统领了,这样叫起来显得亲切多了。   萧云慕端着一脸正经的表情点头:   “君主大婚是国之大事,自然要先以大事为重,我跟红药的事情往后也些是可以的。”   颜清点点头:   “我听二哥说,关于他和帝君大婚的事情早就在准备了,算算时间各方事宜也差不多行了吧。”   众人认同的点头,颜夫人忍不住插话:   “前些日子我听涵涵说,应离和帝君大婚的礼服以及细软物件,她已经跟师父和宫里的绣师们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应离忙完检查呢。”   小丫头从得知应离要成为帝后开始,就在暗中准备了,不断的加强练习自己的绣技,上次从南安国回来后更是让应离引见了宫廷绣师,得了帝君的恩准给他们准备大婚的礼服。   颜夫人说完后颜骆跟着附和:   “应离的嫁妆我也准备好了,是参照礼部尚书给的单子置办的。”   皇家婚礼,尤其是一国之后的嫁妆,很多时候都是由皇室和礼部决定,而后所有置办的费用都由皇室出。   不过颜家财大气粗,独自承担了应离的嫁妆,一套置办下来可以用价值连城来形容。   这么说吧,这次帝君给出的嫁妆规格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高,若是以金钱的方式换算下来,费用相当于是重新在宫里特别建了一座奢华无比的宫殿。   红药闻言一双机灵的眼睛眨了眨:   “万事俱备,只等帝君金口玉言了,帝君对二少爷那么好,想来给的聘礼肯定奇珍异宝多不胜数,昭告之日聘礼就应该送过来了,到时候我这个帝师府第一管家可有的忙了……”   小丫头说的时候脸上一本财迷的表情几乎幻化成了金元宝的模样,惹得众人忍俊不禁,颜夫人抿了一口酒忍不住笑着训道: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没个规矩,让旁人听到了不得被人指着后背说啊,只要应离高兴,这些东西都不重要,就算帝君有那份心,日后那些东西也要想办法还回去,我们家身为天枢国第一商贾世家,除了记住荣耀,还要记住责任。”   红药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点头,萧云慕和司烨再一次在心里对颜夫人佩服不已,颜家的当家主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胜任的。   见小丫头了解了,颜夫人却又话锋一转狡黠道:   “当然啦,应离到底是我们家的人,才高八斗玉树临风,自然也没有分文不取就给人拐走的道理哈哈哈……”   说完开心一笑,众人也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一顿晚宴,就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结束…… 第九十六章 【快完结了,表白一波追文的小天使们】   晚宴后,颜骆带着司烨重新回了帝师府,在颜骆回扶桑城前,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司烨每天都盼着日子能过得慢一点。   魏殊寒则留了下来没有返回将军府,反正从明天开始,他的日子都是悠闲惬意的,自然要好好照顾儿子和需要上朝的爱人。   按照颜夫人的打算,他们要在天枢城等过了颜宁枫小家伙的周岁宴才返回扶桑城。   魏殊寒想好了,届时满周岁的儿子已经可以断奶,不需要奶妈就让儿子留在天枢城跟他和清儿一起。   因为回了扶桑城后,颜夫人除了要进一步准备应离入宫为后的事情之外,还要操心颜骆和司烨事情,不能让她太操劳。   他跟清儿的事,就等身边人的事情都定下了再说吧。   ……   魏殊寒辞官风波后第三天,众人还在议论着他辞官的事情,帝君就下旨昭告遣散后宫,给予丰厚的赏赐将后宫妃嫔放出宫门,并在八月中举行封后大典,届时应离正式成为天枢国帝后。   这一消息自然引起轩然大波,但是,毕竟是早有准备,喧嚣过后所有人都在等着帝君和帝后大婚典礼。   而在圣旨昭告的当日,宫里的聘礼就送到了帝师府,红药丫头终于如愿的手忙脚乱眼花缭乱……   跟随送礼使者同行的萧云慕看着自己未来夫人一副财迷样有点无奈,不过却觉得异常的可爱,。   惬意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颜宁枫小家伙的周岁日子,因为来到天枢城后,颜清等人对小家伙的事情保密得比较好,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夫夫俩出于各方考虑也不打算让太多人知道,除了简单的小仪式之外也就是寻常的家宴而已。   不过在抓周的时候,小家伙面对台上琳琅满目的物品却非常执着的连续三次都毫不犹豫的抓了对他来说很重的算盘,一双小肉爪在算盘上面哗啦哗啦的拨弄。   对于魏殊寒放到佩剑和颜清放在一旁的笔纸,以及其他东西包括小玩具小零嘴,小家伙只是看了看并不感兴趣,紧抱算盘不放手,惹得众人忍俊不禁。   颜夫人喜笑颜开的打趣:   “我们颜家的商道后继有人了,枫儿真是太乖了。”   说罢将小家伙抱起来亲了亲:   “算盘打得真响真厉害,不愧是我们颜家的大少爷。”   众人轮流给小家伙说了些吉庆的喜话后,不算复杂的仪式就算结束了。   接着是入宴,几天小家伙被奶娘抱在主位上跟大家在一起吃周岁宴。   颜宁枫周岁后,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是应离封后的日子了,颜夫人等人就要返回扶桑城做准备了。   原本按照礼数,应离是需要返回扶桑城‘待嫁’的,不想帝君大手一挥,说这样的繁文缛节的省了,应离日常不变,吉日到了正式册封就好,无须离开帝都。   帝君都开口了,众人自然不敢有异议,外人只当帝君深明大义不拘小节,应离到底也是朝廷命官,离职太久影响不好。   而颜清等人却是知道,帝君此举只是只不过是自己不愿跟应离分开的私心罢了。   魏殊寒敢打赌,应离要是回扶桑城,帝君肯定撂担子给清儿和封长林偷跑跟着。   小家伙如魏殊寒所说的留在了天枢城,因为在周岁宴前些日子,奶娘们就给他断奶了,现在基本上已经习惯了吃些粗食。   至于两位从他几个月就带着他的两位奶娘,因为都是有家室的人,且她们不想举家搬来天枢城,颜清在询问了她们的意愿后给了丰厚的报酬让她们返回扶桑城,   两人也舍不得小家伙,临行前千叮万嘱了许多才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   该商议的事情商议好,该叮嘱的叮嘱完毕,颜夫人和颜骆一行人启程返回扶桑城。   颜骆离开的当日,萧云慕也来接司烨回到宫中,看着颜骆一走脸上笑容就消失的人觉得挺可怜的。   跟着颜清夫夫留在帝都的小家伙,刚开始小家伙也不习惯,夜里总喜欢闹,魏殊寒为了不打扰颜清,一连好多天都抱着儿子在客房睡。   颜清有点心疼,但他白天的事情太多太忙,晚间也没有精力帮忙,只能辛苦他家夫人了。   幸好白天有沉香和仆人们帮忙,加上稍微熬夜对魏殊寒来说不算大事。   难熬的几天总算熬了过去了,几天后小家伙慢慢习惯就好带多了,晚上吃饱之后按时睡觉可以一觉到天亮。   魏殊寒在卧房外间添了一张小床,终于又可以重新爬上颜清的床,夫夫俩也如愿以偿的过起一起哄孩子一起睡觉的日常了。   ……   转眼到了八月上旬,封镜逸将后宫诸事处理妥当,颜家浩浩荡荡的嫁妆队伍也来到京城入住帝师府。   正直秋高气爽的时节,很多人得知天枢国君主封后大婚都慕名来到天枢城。   虽然帝君在应离的事情上都不肯按规矩走,但大婚三日前还是稍微遵循了古礼让应离回帝师府净身等待。   朝堂政事也暂停七日不上朝,有什么事让封长林和各位大臣私下里代为处理。   皇宫里早已张灯结彩,所有事情都准备完毕。   应离离宫前,封镜逸抱着人腻腻歪歪的不肯放手,最后还认真道:   “三日后,朕亲自去接你入宫。”   应离忍不住笑了笑:   “您身份尊贵,这不合规矩,不用去的。”   有这份心他就高兴了。   封镜逸却毫不在意的摇头:   “规矩是死的,改了就是,你的终身大事此一生只有一次,朕去接你,就这么决定了。”   那么多规矩他都反过来了,也不差这么一条,要是什么都遵循古礼,他连跟应离一同穿喜服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按礼说他有嫔妃在先,且又有了子嗣,此时封后的话直接册封就行,是他不肯将就才这样操办的。   应离见他坚决,也不推辞了,只欣然答应:   “好,那臣就在府上等着您了。”   能受这样的心意待遇,他知足了,这一辈子都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第九十七章 大婚礼成   君主大婚,普天同庆,帝君颁布赦令大赦天下,在此正逢中佳节的大好日子与民同欢。   不过,因为帝后是男子,所以相对于那种嘈杂的热闹,各种礼数上更多的是庄重严谨,连喜乐都是三分喜庆七分端庄。   事前礼部告诉封镜逸,帝君地位尊贵,接亲一事并不需要亲自去,只需要让位高权重家室美满的大臣代替即可。   但封镜逸却坚持要自己去帝师府将应离迎进宫门,前无古人的破了这个例。   一身红艳的喜服,长发高束器宇轩昂的骑在高头大马上,跟在仪仗队和鼓乐队后,率领御林军和接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前往帝师府接亲。   先行队将接亲的御道铺了红毯,从宫里一直铺到了帝师府前,御道的红毯上还有妙龄宫女撒的五颜六色的新鲜花瓣,在秋天时节里一路飘香。   帝师府前,颜夫人已经率着众人在等待,看到亲自前来的封镜逸时都露出惊讶之色,都道帝君还真是不按常理,骑着马来到帝师府接亲什么的也太招摇了吧。   礼部随行的接亲使们轮流说了不少喜话,又奉上接亲礼,封镜逸走到颜夫人跟前对她微微颔首:   “多谢夫人。”   这个女人虽然不是应离生母,但是待应离不薄,他很想在颜夫人面前多做礼数,但身份使然,大庭广众之下只能克制一些。   颜夫人笑着鞠躬回礼:   “帝君有礼了,承蒙您对应离厚待,妾身代颜府上下谢主隆恩。”   说完在封镜逸的点头下走到一边,应离在颜清和颜骆等人的陪伴下从里面走出来。   因为不是女子,所以并没有盖头,长发高束,没有过多的赘饰,英俊不凡,繁复华丽的大红喜服,样式跟封镜逸的是一样的,衣身上所绣的都是龙凤呈祥百年如意的吉祥物。   两人装束行头都差不多,只是气质有所不同,封镜逸哪怕一身喜庆的红衣,也难掩身上九五之尊的霸气,应离更多的是温润潇洒,两人目光对上,彼此都忍不住唇角上扬。   看到应离的瞬间,封镜逸有种惊艳的感觉,应离这样的气质真是太适合这样的装扮了。   待人走近后,又相互行礼点了点头,封镜逸眼含笑意宠溺的朝应离伸出手去温柔道:   “应离,朕来接你了,随朕回宫吧。”   他以前都是跟应离说随他入宫,从今往后他可以理直气壮的让应离跟他回宫了,哪怕只有一个字不同,一切都不一样。   心心念念了这么久,他的所有执念都在这个人身上,往后余生,任何事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应离神色从容的将手搭在他的掌心上笑着点头:   “好。”   封镜逸温柔的一面应离不是第一次见,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封镜逸对他伸出手说这句话的时候,却让他忍不住眼眶发热。   他们的开始并不算多么浪漫愉快,但封镜逸用行动弥补了一切。   “走吧。”   封镜逸将应离的手握紧牵着他转身,这次没有骑马,而是一同上了奢华的御撵,御撵四周是半透明的红色纱帘,从外面可以隐约的看到里面坐的人。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往返,颜清身为丞相自然也跟随前往。   队伍多了颜府给应离价值连城艳红十里的嫁妆,这一幕,百年后依然被传为佳话,封镜逸也成了君主专情的典范。   哪怕御道两旁有御林军护着,也挡不住民众们里外三层的围观,人声鼎沸,惊叹羡慕的声音络绎不绝,加上鼓乐声和鞭炮声,整条迎亲的御道热闹非凡。   封镜逸依旧握着应离的手,柔声问:   “紧张吗?”   “有点。”   应离如实回答,毕竟是人生头一遭,什么淡定从容都是装出来的,这种雀跃激动的心情,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得。   封镜逸捏捏他的手道:“朕也是。”   说完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应离只觉得身穿喜服的人异常的好看,霸气中透出的柔情让他心里暖暖的,但他还没说,封镜逸就先说了:   “应离,你穿喜服的模样真好看,颜涵的手艺真好。”   “您也是,穿着特别好看。”   应离脸色微红,低头看了看身上一针一线都来自妹妹之手的大婚礼服,小丫头亲力亲为,把细节做到了极致,他心理满满的都是感动。   封镜逸看着眉眼低垂的人,心里一动:   “应离,朕想亲你一下。”   应离吓一跳,急忙看了看帘子外,然后摇头:   “不行,臣民们看着呢,您矜持一点吧,来日方长。”   就算是有纱帘当着也可以看出来的,他们到底身份不比寻常人,还是要注意影响,被民众说荒唐无度就不好了。   封镜逸想了想,只得打消念头:   “好吧,依你。”   说完就一脸宠溺的继续盯着人看,周遭的一切都无法入眼,来日方长,他喜欢。   浩荡的队伍在一路热闹中从帝师府返回皇宫,敞开的皇宫正门前,红毯一路从大门延伸道宫里。   封镜逸和应离从御撵上下来,朝臣百官早已分站两旁等候多时。   礼部司仪喊话,群臣齐声道贺,帝君帝后携手步履稳健的往宫里走去,走上节节攀高的阶梯,华丽的礼服外罩长摆上,金丝所绣的龙凤呈祥在晴空之下异常醒目。   直至居高临下的站在麒麟殿前转身俯望全臣,鼓乐声停了下来。   片刻后,杨横从封镜逸身侧上前一步高声宣读封后圣旨,紧接着司仪领着御侍将后印端上来,封镜逸亲自将后印交到应离手里,应离屈膝跪下双手平举郑重接过。   封镜逸将人扶起来,两人再次面向众人,朗声道:   “今日立后,乃顺天应时,众望所归,朕与帝后定会为天枢国百姓竭尽全力谋求福泽。”   他的话说完,下面众人便跪下行叩礼:   “吾皇威仪,千秋万代,帝、后同心,名垂万古。”   连续三遍,声音响彻云霄,也昭示着这一场盛世之礼礼成完毕。   礼后,宫里喜宴百席,歌舞升平, 君臣同乐,直至夜幕降临。   宴席散后,灯火辉煌的皇宫恢复了平日的安静,中秋佳节,皓月当空,应离和封镜逸十指相扣穿过御花园边聊天赏月边朝寝宫走去。   杨横和宫人们不近不远的跟着,只见身着喜服携手走在月光下的俩人,背影显得异常的温馨静谧。   路过荷花池边上的时候,封镜逸突然想起应离第一次入宫被封毅小子恶作剧的样子,又想到小家伙们在应离的调教下发生的改变,不仅轻笑叹道:   “自你成为太傅后,小家伙们改变了很多,尤其是毅儿,老实多了,让朕省了不少心。”   老太傅在位时候的封毅,简直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混世小魔王,很多时候嘴上老实,背地里还是作天作地,现在完全不会了。   应离扫一眼池中的锦鲤道:   “王子们只是偶尔皮了一点,大多数时候还是很乖的,林儿跟翎儿稳重自持,毅儿聪明机敏,不闹的时候处事很靠谱的,晏儿和熙儿伶俐可爱,大概是受了林儿和翎儿的影响,晏儿现在开始学习兄长们照顾熙儿了,懂事多了。”   封镜逸点点头:“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应离失笑:“您今天一直在夸我……”   封镜逸长手揽上他的腰际凑过来在他额角亲了一下:   “你值得这样的称赞啊,直至这一刻,朕的心才正式安定下来,天大的变数都变不到咱们头上了。”   应离点头:“嗯。”   生死劫已过,往后余生,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要一起面对,生同衾,死同穴。   今日的东华殿按照封镜逸的意思改成了民间喜庆的新房,虽然有独属于帝后的寝宫,但封镜逸觉得,反正日他的后宫只有应离一个人,就一起宿在东华殿即可,没必要弄得那么麻烦。   应离没有意见,他也已经习惯了在东华殿跟封镜逸朝夕作伴。   回到东华殿,俩人仿照民间习俗相互喂了喜饼又饮了合卺酒。   饮酒作罢,封镜逸抱着人温柔亲吻:   “应离,你可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都可以,朕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平平安安的永远陪在朕的身边。”   应离主动回应亲了亲他的双唇:“好。”   沐浴,更衣,亲吻相拥,而后同塌而眠,让彼此相拥的人有一种不枉此生功德圆满的感觉。   ……   宫里宴席散后,萧云慕奉命将司烨送往帝师府,时隔一个多月即将再见到颜骆,司烨心情雀跃难平,昔邪被他这种纯粹的情绪感染,心情也莫名觉得好了很多。   此时的颜夫人在丞相府陪小孙儿,颜骆也刚从丞相府过来,拿着下酒菜端着酒在屋顶视角好的地方上对月而饮,一脸惬意。   萧云慕将人送到帝师府后就带上未来夫人红药放河灯去了,昔邪在萧云慕走后也离开了帝师府去找京墨汇报近来的情况。   府上只有颜骆和司烨,他们走后,颜骆将司烨带到屋顶,不过将人抱起来的时候惊讶的说了句:   “司烨,你是不是……长胖了点?” 第九十八章 司烨的变化   才一个月不见,颜骆突然发现司烨抱着重了不少,显嫩的脸也变得圆润了,看上去有点像婴儿肥,挺可爱的,感觉手感应该很好……   司烨一怔,待他们在屋顶落定后才不好意思的捏捏自己的脸:   “我……嗯,好像是胖了,很……很重吗?是不是胖了很难看?”   大概是因为堆积许久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解决干净,见到颜骆的时间也比较多,心情跟着好了很多,加上入秋的原因,这半个多月来他突然食欲大增能吃能睡,就连昔邪都惊讶不已。   颜骆将人揽着着靠在自己胸前看着他笑答:   “不是啦,只是你之前太瘦了,跟现在对比有点明显而已,再胖点都没关系,我没别的意思,你太瘦弱我才担心呢。”   单薄的人该长点肉才好。   “嗯,”司烨放下心来,如实道:   “我最近吃得多睡得好,大概是入秋了身体要长膘,心情也放宽,不知不觉就长胖了……”   心宽体胖就是说他这样的吧。   颜骆亲亲他的脸:“这我就放心了。”   嗯,果然长了点肉,脸蛋变得软软的。   司烨仰头定定看了他一会,突然认真道:   “颜骆,我也想跟你成亲了,我已经给皇兄写好了亲笔信,等过段时间赫连使节前来给帝君拜贺的时候让他们带回去给皇兄,我就不回去了。”   应离之前就告诉过他,封后大典后各方使节会陆续前来天枢国拜贺,届时他就可以离宫,可以选择跟使节团回赫连去。   颜骆想了想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点头:   “好,我去跟帝君说,然后这次回去就着手准备,你离宫后我们就成亲。”   虽然他真的不想司烨面对他日后娶别人进门这样糟心的事情,但是也知道司烨没有安全感的内心,这样的要求也情有可原。   司烨的事情,因为赫连国归顺成为天枢国的附属国,如果他不肯回去,赫连仇大概也不敢强求吧……   当然,规矩还是要走的,为了司烨,赫连仇有什么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   也许是受了今日应离大婚的影响,得到颜骆应允后,司烨开始规划起他们婚后的日子来,边说还边跟颜骆一起喝酒,一会之后整个脸都热乎乎的,心情越发的好了。   颜骆一边听着一边柔声附和,他也期待他们日后一起相守的日子,可惜,往后的日子并不会只有他们两个人,心情复杂的想着一些有的没的问题,直到司烨突然莫名其妙的说:   “颜骆,要是我们有孩子,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你就只对我一个人好。”   “说什么呢,”颜骆揉揉他的头,“没有孩子我也会对你好的。”   这个并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司烨摇头认真道:   “不一样,我想独占你,我知道子嗣对你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们有,你就不会娶别人了对不对?”   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有像这样正面问过颜骆,大家心照不宣,可是他终极忍不住捅破了这一层。   娶个女人传宗接代什么的说辞颜骆是非常反感的,因为他为人正直重情,把人娶进门肯定不会放着不管,谁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   颜骆不语,眉头轻轻蹙了蹙又喝了一口酒,片刻后道:   “别胡思乱想了。”   这件事他挺烦的。   司烨抓住他又要倒酒的手:“我是认真的。”   颜骆放下酒壶,定定的看了他几秒挑起他的下巴亲上来:   “我也是认真的,宝贝,你是男人,我们不可能有孩子的啊,不要乱想,我这辈子一定会尽其所能的对你好,嗯?”   这人该不会是喝醉了吧,就不该让他喝酒的。   司烨伸出舌头舔了舔被他亲的地方撒娇道:   “我说如果……”   “没有如果,”颜骆打断他的话,“你醉了,别乱想了,你只要信我会一直对你好就是了。”   如果成立,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但是他们两个大男人哪里有什么如果。   “我……好吧我醉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司烨话到嘴边,在颜骆一副你喝醉了的表情中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算了,他现在又没有怀孕无法证明。   口空无凭跟颜骆说自己一个大男人可以生孩子什么的颜骆肯定不会相信的,说不定还会觉得他因为没有安全感而胡闹。   “好,”颜骆回答,又问,“你沐浴了吗?”   司烨窝他怀里点头:   “沐浴了才离宫的。”   “那就去休息。”   颜骆感觉他像是有点闹情绪了,也不多问,把人抱回房间,看着脸颊红扑扑的人确定是喝多了。   屋子里,司烨耍赖的抱着男人不撒手:   “颜骆,我想你了……”   他不管,既然说他醉了,他就把人缠着不放就好了。   颜骆拍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抚:   “我知道,不过我先去沐浴,今天忙了一天一身汗味,你乖乖的在这等我一下。”   “……好吧。”   一会之后,司烨松开手,兀自更衣后上了床。   虽然很想像之前那样缠着人亲亲我我个没完没了,但时候不早又喝了酒的人还是昏昏欲睡,颜骆洗漱清楚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司烨已经睡着了。   颜骆坐在床边伸看着睡熟的人,心里软软的一片,果然是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之前司烨总是担心他离开,担心他不在,心里的压抑和不安尽数表现在脸上,只要是独处的时间都恨不得黏他身上。   不过这样挺好,能吃能睡的,让人放心,在他们没有正式生活在一起之前,他希望司烨能够照顾好自己。   擦干头发,熄了灯烛,颜骆小心上床后把人抱怀里安心睡去。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司烨暗暗后悔自己昨晚不等颜骆就睡着了,光天白日的在房间里缠着颜骆动手动脚一番才罢休。   颜骆早已习惯,只得由着他闹,爱人这么可爱,他总不能不解风情。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颜骆明显察觉到司烨的不同,司烨虽然还是喜欢黏着他,但是,日常吃睡的时间却比以前多了很多。   现在的司烨基本上就是吃了东西困意就上来了,挨着他、躺椅上、软榻上,随处都可以睡着,有时候窝在他怀里说着话,都能睡过去。   晚间他若是有什么事要忙或者跟魏殊寒颜清等人商量事务,回了房间后司烨基本上已经睡着了。   真的就是吃饱就睡的状态,颜骆原本有点担心,但问了司烨发现他并没有哪里不舒服,而且吃饱睡醒的人精神极好,便只当是好事没有太在意了。   ……   应离事情之后,为了沾帝君帝后的喜气,天枢城成亲的喜事骤然多了起来,但凡是吉日,都会有好几对儿新人完婚成亲。   萧云慕也将跟红药的婚事提上了日程,毕竟不像应离封后那么隆重,而且,自从提亲成功后他就在筹备了,也不算匆忙,让媒婆例行登门跟颜夫人做商议,很快,就将完婚的日子定在十月初。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颜清一琢磨,索提议让颜夫人在天枢城等待红药完婚了才回去,毕竟老人家不方便总是舟车劳顿来来回回的赶路,让大哥回去就行,再说了,家里有林修和白芍衬着,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颜骆也同意这样做,跟司烨相处了几天后便就带着夜澜启程回扶桑城了。   红药出嫁虽然应离说了嫁妆由帝师府出,但他也要按照母亲的意思做些准备,到时候还要将白芍一起带来才好。   萧云慕身为御前统领,终身大事自然很得帝君重视,排面肯定是不会小的,冲着颜家这一层关系,红药出嫁的规格一般的贵族小姐都比不上呢。   一个多月的时间,红药在帝师府待嫁,将颜夫人接过来作伴,听颜夫人的训教和做些针线活磨一磨跳脱的性子。   在颜夫人眼里,小丫头野性太大了,需要好好调教调教才能出阁。   当然,众人都持喜闻乐见的态度,跟着应离来了帝都后,小丫头在帝师府作威作福惯了,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儿可不能这么放飞自我。   不过,在给红药准备完婚事宜的时候,异邦和藩王的使节陆续将拜帖传到了帝都。   其中包括来自赫连国的,跟随拜帖一起来的,还有一封赫连仇写给司烨的亲笔信,得到帝君应允后,杨横亲自将信交给了司烨。   赫连仇在信中说,自己会在十月中旬左右跟随使节团一同到达天枢国,一来亲自给宗主国君拜贺,二来,亲自来接他回家。   接到赫连仇的信,司烨并没有多么高兴,因为他不想回赫连。   而赫连仇跟京墨属于差不多是同一类人,说话算话,说到做到,动真格起来的赫连仇很危险,说了带他回去就会带他回去的,他有点怕。   赫连仇的狠,属于那种对自己捅刀子也不会眨眼的狠,几近完美的纯良外表之下,收敛的是魔鬼一样的手段和心肠。   赫连仇身边很多追随者,多为有权有势惊才绝艳之辈,无论别人怀着什么目的,他也从来不拒绝,也不在乎流言蜚语,但他的入幕之宾至今没有一个活着的。 第九十九章 司烨的担心   因为赫连仇书信一事,吃好睡好的司烨连续几日都寝食难安,昔邪担心,便让应离过来询问。   自从将最大的秘密告诉了应离后,司烨现在对应离可以说是知无不言,没有掩饰就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又说了赫连仇的行事做派和为人,最后道:   “皇兄是赫连的大祭司,善用药,跟巫医差不多,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我挺害怕他的,他要是知道我跟颜骆在一起,肯定会生气,说不定还会伤害颜骆。”   他之前没有想到赫连仇会亲自过来,想着先斩后奏忽悠过去就好,可是现在赫连仇要亲自来接他,结果就不一样了。   虽然赫连仇说过不会勉强他,但那是相对曾经的赫连国的情况来说,现在赫连的国情跟以前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   应离听后心中了然,他看到拜帖的时候也听帝君说起赫连仇是个棘手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冒着背负千古骂名改朝换代修改律法,魄力和手段以及决心缺一不可。   于情于理,身为天枢国的君主,封镜逸只能够答应让司烨出宫,并不能为司烨和颜骆的事情在赫连仇面前做主。   司烨是赫连的储君,赫连仇是如今赫连王国的掌权者,他要把司烨带回去是没有人可以阻止的,而且,从赫连仇传来的书函和给司烨的书信中可以看出,他对这个弟弟是非常上心的。   应离认真思考了片刻,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只能暂时安慰司烨:   “这件事我会跟帝君说一下,然后跟清儿和殊寒商量,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你先别着急,左右都要面对,不如坦然一点,只要你不想走,我们就会尽力让你留下来。”   他要去问一问清儿他们,看他们上辈子对赫连仇是否了解,让他们帮忙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司烨也知道着急不来,点点头:   “我知道了,拜托你了。”   应离笑笑:   “客气什么,你要是走了,大哥不得伤心死,大哥可是跟我说了等红药的事情一过就筹备你们婚礼的。”   “好。”   司烨笑眯了双眼,忧虑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他也不是一辈子不想回母国,而是想用另一种身份回去,他不想再被桎梏再深宫里了。   ……   十月初,红药跟萧云慕完婚,颜夫人亲自打点张罗,从头至尾不含糊。   吉日当天给红药梳头的时候,眼看从小看着长大的丫头即将嫁做人妇,她心里既欣慰又不舍。   往后府上,再不会听到叽叽喳喳的欢快声音了,少女的天真浪漫,被统领夫人需要遵循的礼教束缚。   颜夫人既希望红药嫁人之后贤良淑德,与夫举案齐眉,却又担心她操劳受累受委屈。   每一句叮嘱都包涵着怜惜疼爱,每一句喜话都是千万心意的祝福祈愿。   亲自将人交给萧云慕的时候,颜夫人极力克制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已经变得伶俐干练的白芍哭得稀里哗啦,稳重如沉香和夜澜也红了眼眶,哽咽无言。   她们都是在颜府上一起长大的孩子,虽无血缘,平日里也吵吵闹闹,但却亲同手足,此时此景的分别,让她们既高兴又心酸。   颜夫人一一握了握她们的手轻轻拍打,往后,她还要看着她们一个一个觅得良人有一个好的归宿。   十里红妆从帝师府排到了萧府,热热闹闹的炮竹声乐成就了一段美满姻缘。   ……   红药和萧云慕完婚,颜骆带着白芍等人来,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入宫见司烨,也没有让应离将人带出来,在红药完婚第二天,便只身匆匆赶回扶桑城。   剩下的事情交由颜夫人和白芍等人料理,完了之后她们才和其他人一同返回。   年关将至,颜府事情很多,就连今年护送物资前往北疆都是请了走镖人帮忙护送。   加上莫老爷因为之前莫小小和堂府的事情一病不起,如今病危时日无多,莫家族内勾心斗角主仆相残,家业落败很多在变卖,他忙着和林修处理并购,所以实在是抽不出时间陪司烨。   只让应离给司烨传话,说等司烨正式离宫的时候他亲自来接人回家。   司烨得知缘由后并没有不满,反正最多还有半个月赫连仇就到天枢国了,到时候他就可以随便出宫了,只要可以解决不回赫连的事情,往后他就可以跟颜骆长相厮守了。   虽然颜清和应离都没有给出什么好的主意,但他相信,只要他坚持,能说服赫连仇让自己留下来跟颜骆在一起的希望是非常大的。   一边吃着精致的甜点,一边看着颜骆的传信,又圆润不少的脸上笑意深深。   十月深秋,天气已经泛冷了,穿着厚衣服的司烨看起来没有了之前的羸弱单薄,身高跟颜清差不多,但比颜清胖了不少。   因为吃好睡好,更显得整个人唇红齿白,简直就像是菩萨座下的门童似的。   司烨也知道自己的变化,但是就是控制不住,看书的时候会忍不住睡着,睡醒了就感觉肚子好饿……饿了就吃,吃了又想睡,就这么循环着……   幸好,昔邪近来看他苦恼,便教了他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这种拳法是修身养性用的,缓慢类似打太极,不需要练武底子,也没有什么攻击力。   他吃饱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睡过去就会让昔邪陪着打拳,练了一段时日感觉还挺有用,至少吃下去的东西没用完全变成膘了。   ……   转眼到了十月中,陆陆续续的拜贺者入宫来觐见帝君帝后。   司烨每天听着昔邪告诉他入宫的人都是哪邦使节那位藩王,心也跟着渐渐提了起来。   直至十月下旬的时候,早些来拜访的人渐渐折返,这一天下起雨来,天气更冷了些,傍晚,司烨和昔邪在寝宫里围在炭炉旁煮茶,杨横亲自来传:   赫连王的王廷使已经入宫来报,赫连王在风来客栈住下了,明日便入宫来,届时帝君会设宴接待,请司烨一起过去。   赫连仇安全来到帝都的消息,让司烨提着的心放下后又提了起来,心放下是因为赫连仇路上没有什么意外,提起来是因为他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能见到久未见过的亲热,心里是欣喜的,但这个亲人是让自己害怕的就会有种别扭的感觉,总之心情七上八下的很矛盾。   司烨跟赫连仇的年纪差距是七岁,今年赫连仇刚好二十七,但是,自懂事起,他就对赫连仇有一种敬畏心里。   虽然赫连仇对他很好,但他见过赫连仇狠戾的一面,也可以说是从小到大的心理阴影吧。   “公子看上去很害怕赫连王。”   昔邪看他又陷入莫名其妙的失神中忍不住说,这段时间司烨虽然不怎么提,但是他的反应却明晃晃的写着:他害怕赫连仇,赫连仇不是省油的灯……   司烨无奈的叹气点头:   “你见了他就知道,我的皇兄是个很危险的人,他曾当着父皇的面在皇宴上杀了在朝堂上对父皇出言不逊的人,不止一个……”   边说边回想,司烨眉头微蹙脸色也有点凝重:   “那件事我知道是他做的,因为在皇宴开始前,他避开所有人,唯独带着我,我亲眼看到他在那些人桌前的酒里下药,那种药叫醉生梦死,可以让人喝着喝着就死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歌舞升平的皇宴上,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大臣一个个醉死在君主面前……然后被大祭司一声令下,如死狗一般被拖到乱葬岗上扔掉。”   昔邪惊讶的皱起眉头:   “他疯了吗?”   就算是皇子,就算是为了报复那些对皇威不满的人,当着国君的面这胆子也太大了点,难道因为是大祭司就可以为所欲为?   司烨摇头摊手:   “皇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占卜,定国运,安朝堂,有勇有谋通晓人情世故,自然不可能是疯子,至于他他所作所为被人怀疑肯定是有的,不过怀疑也没有用,在赫连,生老病死是大祭司说了算。”   “大祭司说他们对皇威出言不逊遭天谴,罪有应得,整个祭司阁以大祭司马首是瞻,没有人敢随便跟祭司过不去的,父皇都会敬三分,事后也只是对皇兄训斥了一番而已。”   他胆子小,以前总觉得赫连仇太跋扈失礼,仗着皇子和大祭司的双重身份为所欲为,现在想想,如果赫连仇不是这样的人,也无法制衡赫连朝堂那么久,也就不会让如今的赫连濒死重生了。   至少换做他这样软弱的性格肯定不行。   赫连皇室因为奇葩的婚俗制度使得皇家权力被架空,要是身为大祭司的赫连仇跟外姓诸王一样的话,现在就会是另一番模样。   昔邪闻言笑了笑:   “聪明过度便是疯子。”   总之赫连仇这类人绝不在正常人之列。   “也许吧……”司烨无奈的又往嘴里送了几颗蚕豆,叹气道:   “以前我还在赫连,皇兄经常做坏事都不会避着我,还会威胁我如果我说出去他就自杀让所有人都陪葬,包括我和父皇,所以我对他是又敬又怕又恨,但是现在不恨了,我很感激他……但是还是怕他。” 第一百章 赫连仇   赫连仇此番来到天枢国,除了给封镜逸和应离拜贺之外,其实最主要的是感谢天枢国对赫连的帮助,以及将司烨这个流落成为质子的储君带回去。   有了这么一个拜访的噱头,以国主的身份亲自前来也比较合乎情理。   因此,对于此次的拜访赫连仇可谓费尽心血,单是贡品就让其他番邦望尘莫及,此举自然得到封镜逸大加赞赏,不得不说,从头至尾,赫连的姿态都摆放得很好。   就算不甘心也完全没有在面上表露出来,让人对赫连仇这个国主本尊充满期待。   正所谓,耳闻百遍不如亲眼一见,昔邪等人从司烨口中听了不少关于赫连仇的事情,就赫连仇行事的乖张和狠辣程度,活脱脱一个魔头在世。   给人的感觉就算是一国之君也是一个凶神恶煞的暴君……   然而,当第二天上午亲眼所见的时候,包括应离和颜清在内,极致的反差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这种反差跟赫连仇的性格无关,而是来自于他的外貌。   虽然因为司烨的样子,众人有了心理准备,先入为主的觉得赫连仇的样貌定然是不差的,可是,这个不差却超出了人们预期太多。   如果单论外貌不问其他,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惊为天人。   首先,赫连仇长得很高,跟司烨长不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背脊挺直不胖不瘦,比之封镜逸还要高些。   略带褐色的长发微卷齐腰,用镶着精美宝石的头冠束着披在身后,一身浅金色的锦缎长袍,同样绣着各色宝石的腰带得体的勾勒出他颀长的身段。   长袍外罩一件黑色连帽披风,上面用金线绣着旁人不懂的精美且神秘的图案,华丽又高贵。   高调的装扮固然抢眼,但让人一眼就忍不住停住视线的则是他的那张脸。   赫连仇的肤色跟司烨一样白皙剔透,完全不受赫连地理位置和气候的影响,真不知道在赫连那样临近沙漠的地方为什么会长得那么白。   如刀削似的两道浓眉下是一双如点漆的黑眸,眼型狭长,睫毛浓密,微微低垂就遮住了双眸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让双眼更显得深邃莫测,鼻梁挺直,双唇饱满温润,哪怕不笑,嘴角也微微翘着。   这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完全没有一丝刻薄暴戾的感觉,反而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跟‘凶神恶煞和暴君’完全不沾边……   司烨的俊美,因为娃娃脸的关系而显得有点雌雄莫辨,加上年纪小些没有完全长开,乖乖的惹人疼。   而赫连仇的俊美,则是美得锋芒毕露,方圆之内杀伤力十足,一身的贵气加持,只一眼就让人忍不住臣服,说得夸张一点就是一个貌美如仙的王者。   在场的人几乎都没有见过赫连仇,幸好也不是庸俗之辈,在一瞬间的震惊后恢复了平静。   不过在赫连仇跟封镜逸应离相互客套的时候,很多人都在悄悄打量这个美出天际的赫连国的国主。   昔邪身为司烨的侍女,此时就在司烨旁边伺候他用餐,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悄声道:   “赫连王可真是一表人才。”   一个杀伐果断且狠戾极端的人,却拥有一具纯良无比的皮囊,确实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   “嗯,”司烨眼神盯着还在跟封镜逸说话的人低声回答:   “皇城里喜欢皇兄的人可多了,而且,皇兄对内狠戾,对百姓确实非常仁慈的,大祭司很得民心。”   至少,如果贵族和平民同时冒犯了赫连仇,死的肯定是贵族,平民的惩罚要低得多,但凡贵族老爷们说大祭司的坏话,定然会被‘刁民’恶作剧搅得鸡犬不宁。   得人们爱戴,这一点也是赫连仇发动政变的筹码之一。   颜清此时坐在司烨邻桌,见状便也忍不住悄声插话:   “赫连王完全不像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上辈子他和魏殊寒都没有见过赫连仇,只听说赫连仇是大祭司,这样的职位是很少抛头露面的。   况且直到他死魏殊寒退出朝堂,赫连仇也没有称王,所以应离之前提起让他帮司烨拿主意的时候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拿,只能等见了人之后随机应变。   他设想过好多赫连仇的形象,唯独想不到会是这副纯良的模样。   司烨想了想摇摇头:   “王兄不是蛮不讲理,只是他决定的事情不容别人质疑,他不轻易做决定,可一旦决定了就会坚持到底,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等你们有机会见识就懂了。”   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赫连仇能将自己也变成牺牲的筹码和工具,义无反顾不择手段不留后路这才是最可怕的。   颜清和昔邪相互看了看没说什么,既然司烨这么害怕,那他们就多留个心眼。   在他们悄声说话之际,那边赫连仇和随从使者们已经跟封镜逸说完话,转眼朝他们这边走来。   不过毕竟是在皇宴上,众目睽睽的看着,两人只相互点了点头,赫连仇和随从们就在宫侍的指引下入座,他的位置刚好在司烨正对面。   弄得司烨又忍不住紧张起来,只能在对上自己兄长的视线时微笑以对。   赫连仇也没有让他失望,入座后视线就一直定在他身上,高深莫测得让他心脏七上八下的,就连身旁的昔邪也感受到了那种让人忽略不掉的压力。   为了不让赫连仇发现异常,昔邪没有再跟司烨说话,低眉顺眼的伺候在侧。   赫连仇此次来到天枢国,带的都是护卫军,并没有带文官,身边的随从是他的心腹,许久不见的褚项也在其中。   赫连仇对褚项有过救命之恩,褚项便死心塌地的成为了他的心腹,之前赫连仇还只是大祭司的时候褚项就很有话语权,现在赫连仇做了国主,褚项的权利自然更大了。   赫连跟天枢国交好,让关内之人对礼教神秘的赫连王族有了新的认知,虽然是成为天枢国的附属国政权受到了干涉,但其得到的好处确实不容小觑的。   天枢国对自己的附属国向来不会太苛刻,力求以和为贵,只要诸邦安分守己,天枢国都会尽力扶持。   加上因为司烨和颜家这一层关系在,封镜逸自让军队入驻赫连后,对赫连更是异常的慷慨照顾。   歌舞升平,斛筹交错,酒酣之际文武大臣们纷纷主动跟赫连仇及其所带的亲信聊起两国之间的事情来。   被缠住的赫连仇才暂时将注意力从司烨身上转移。   高座之上,封镜逸和应离将这一的和睦相处看在眼里很是欣慰,片刻后,应离忍不住小声道:   “帝君,您在这之前见过赫连仇吗?”   封镜逸摇头:   “没见过,赫连皇室中人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更何况他在这之前还是大祭司,大祭司是神职者,大多数时候连皇城都不会出的,虽然天枢国之前也跟赫连有往来,但长这么大我也只见过一次他们上一代的国君。”   “哦……”应离点头,又笑了笑:   “臣还说您要是见过的话肯定会提醒一下他的长相……”   封镜逸挑眉:“被震惊到了?”   “嗯。”   应离老实承认,俊美得霸气逼人他是第一次见,恐怕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封镜逸摇摇头:   “朕倒不是很意外,因为在八九岁的时候朕就见过赫连的上一代国主,那时他和他的亲王们前来拜访天枢国,赫连仇跟他长得很像,只是上一代国主面相要柔美些,大概往后司烨长大了就是那副模样吧。”   当时他小不懂事,看着好看的人分不出男女,一直以为赫连的国主是王后。   应离听了视线下意识的看向司烨的方向,怎么看都觉得司烨不适合做一国之君,虽然聪明,但是心不够狠。   封镜逸往台吓扫了一眼,又小声道:   “父皇曾经说,赫连王族直系血脉的人都长着一副祸国殃民的样子,扭曲的婚约者关系其实就是相互臣服的关系,真真正正的美色误人。”   应离脱口而出:“这样被误倒也不亏呀……”   虽然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一个男人不稳妥,但赫连仇就是这样的,有权有势貌美无双,谁不喜欢?   “嗯?”封镜逸神色一变,“你说什么?”   “咳,没什么,臣就随口说说……”   应离知道自己不小心说错话,急忙换了话题,摆上认真的神色道:   “臣听司烨说,赫连王族的规矩很多,其中很重要的一条是不能随便与外族通婚,罪行很重,按照这样的情况,恐怕很难说服赫连仇同意他跟大哥在一起。”   封镜逸见他心虚的样子也不在这里计较,想了想爱莫能助的摇头:   “这个朕就帮不上忙了,自己的媳妇儿么,就要看颜骆自己去争取了。”   人家都已经归顺了,而且礼数做得周到,堂堂国主亲自带礼过来领人,他要是还把司烨扣下做人质就不合情理了,有损大国风范。   应离担忧的蹙了蹙眉头:   “大哥自然会尽力争取,还有就要看司烨的心意是否坚定了。”   封镜逸似笑非笑:   “十个司烨也不会是赫连仇的对手。”   应离:“……” 第一百零一章 软硬兼施连蒙带拐【上】   应离无言以对,封镜逸说的没错,就司烨那样的道行,十个甚至二十个也不是赫连仇的对手。   “不是朕不帮,而是这件事朕是真的不好插手……”   封镜逸见他担心,便做分析道:   “一来,于情于理,司烨都应该回赫连一趟,给他的臣民一个交代,毕竟他还披着赫连储君的身份,赫连浴火重生的太平是他成为天枢国质子换取的。”   “二来,你刚才也说了,赫连王族跟外族通婚是不被允许的,身为王室中人明知故犯,司烨在理上也占了下风,赫连仇就算把他押回去,旁人也无法干涉,司烨一厢情愿的任性不能达成目的。”   “确实,”应离认同的叹气:   “现在的情况,赫连仇的理由合情合理,而对司烨来说就太被动了……”   如果赫连仇不亲自来,先斩后奏是不错的办法,然而,现在赫连仇亲自来了,糊弄的方法就行不通了。   午后,宴席散去,封镜逸又单独在御书房接见了赫连仇,商议的自然是关于司烨可否离宫的事。   司烨在寝宫心情忐忑的等待,既期待自己可以恢复自由,又担心无法说服赫连仇让自己留下,在寝殿里来回踱步。   一个时辰之后,临近下午,宫侍通报说赫连仇来看他了,还有杨横亲自来传旨,即日起,司烨就可以自由离宫。   司烨接过圣旨难掩激动,杨横说了几句客套话后离开,昔邪看赫连仇似乎想单独跟司烨叙旧,便主动退道屏风外,殿门外是赫连仇的几个随从。   赫连仇等杨横走后才上前,路过昔邪身边的时候停下盯着‘她’道:   “孤听说,烨在这里一直是姑娘在照顾,姑娘若有什么诉求,但说无妨。”   褚项说,昔邪就是一开始颜家给帮忙找来照顾司烨的丫鬟,现在见到,这丫头看着确实不错,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予答谢。   赫连仇的声线跟本人长相很配,温润好听,昔邪见他如此客气,把头又低了低压着声音小心回答:   “多谢赫连国主,能伺候烨殿下是奴婢的荣幸,奴婢无所求。”   只要司烨重新恢复自由身,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赫连仇轻笑一下:   “既然如此,那你便随烨殿下一同回赫连吧。”   昔邪不语,想着赫连仇大概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很想跟在司烨身边,不过没有拒绝,只是模棱两可的道了声谢谢。   赫连仇绕过屏风走向里面,昔邪才暗自吐了一口气,身高和气势的压力让他手心冒汗,幸好,现在他男扮女装已经驾轻就熟,除了衣服妆容之外,体态声音也模仿得很好了。   “皇兄这一路来辛苦了。”   司烨乖巧的给入座的人倒了茶,然后正襟危坐。   赫连仇看了他一会才开口:   “能看到你平安无事这些辛苦便不算什么了,让你流落在外这么久是为兄的错。”   说完后才动作优雅的端起茶杯。   “皇兄没有错,烨从未有过怨言,若不是这样,如今的赫连依旧乱作一团,百姓也会受苦。”   司烨面带微笑,视线就停留在他好看的手指上,只觉得这样一双手,无论看多少次都看不够。   赫连仇十指如竹,白皙修长,而且十个手指都带着精美的配饰,有金银,有玉石玛瑙,虽然多,但胜在精巧并不显得累赘,视觉上也没有花哨的感觉,特别好看,特别适合。   抿了一口茶后,赫连仇又说:   “你能理解为兄的苦心便好,这一路来,为兄都担心你在天枢国受委屈了。”   “烨在这里并不委屈,让皇兄担心了。”   司烨急忙摆手否认,就算心里敬畏赫连仇,但他们到底是亲人,被关心了还是忍不住感动雀跃,这是只有跟亲人说话才有的感觉。   “嗯,”赫连仇点头,表情微变突然换上揶揄的语气:   “现在看出来了,你并没有受委屈,倒像是逍遥过头了。”   说着伸出手掌覆上司烨的脸侧:   “长高了也长胖了,在皇城被人前呼后拥的服侍,比不得流落他乡成为阶下囚来的自在,是么?”   他在赫连日理万机忧国忧民,这家伙倒好,作为质子在天枢国皇宫里吃成了小胖子,试问还有哪国质子像他这样的。   “没……没有……不是的,我就是最近比较容易犯困,吃得多了些……就,就变成这样了……”   赫连仇话中有话,语气似笑非笑,让司烨瞬间憋红了脸,又不是他想这样的,他真的有在努力控制了,可是还是会忍不住想吃想睡嘛……   “哦?”赫连仇疑惑,“秋乏?还是有什么不舒服?”   司烨难为情的摇头又点头:   “大概是秋乏吧……加上得知王兄处理赫连的事情很顺利,该死的人都死了,心情自然也就跟着好了……”   “入秋长膘加上心宽体胖?为兄给你看看……”   赫连仇调侃的时候,已经将他的手拉起来放在台面上。   司烨面红耳赤无语反驳,主动挽起宽大的袖子,赫连仇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垂下眼帘,直到此时,司烨才突然想起什么,下意识的想要抽回手,被赫连仇一把摁住警告:   “别动,要回家了,总要确定你是真的健康才行。”   他虽然觉得天枢国君不会对司烨动手脚什么的,毕竟也没必要,可还是要确认一下,世间奇怪的毒药千千万,尤其是慢性毒药,谁知道他这个缺心眼的弟弟有没有因为其他原因染上。   “哦……”   司烨有点心虚的吐了吐舌头老实下来,心情忐忑的观察他的反应,奈何,赫连仇垂下眼帘时完全让人看不到他眼里的神色,至于其他,这个人的表面功夫向来无懈可击,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还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   一只手换另一只手,赫连仇眼皮也没抬一下,司烨的心情七上八下的……   过了好一会,赫连仇才放开他的手,并没说什么,端起桌上的茶又抿了一口。   “……”   司烨稍作纠结之后主动问:   “皇兄,我的身体没事吧?”   赫连仇抬眼看他笑着问:   “烨近日可有让宫里的御医请过平安脉?”   司烨摇头:   “没有,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没有麻烦御医,毕竟这里不是在赫连。”   托应离的福,他在宫里生活得很好,既然这样他当然也要懂事点,凡事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   赫连仇点头,嘴角边的笑意加深:   “你既然觉得没有哪里不舒服,能吃能睡就好了,安心,没事的……很健康。”   说完上下扫他一眼:“长点肉好看,以前太单薄了。”   “谢皇兄……”   司烨笑着点头,心里既庆幸又失落。   庆幸的是刚才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身体的事情,生怕赫连仇发现什么,可得到这样的答案后却又忍不住失落,凤凰巢药效并没有那么好,也许药量不够,需要其他辅助……   赫连仇将他掩饰不好的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轻叹:   “烨还是这么乖,一点也不会隐藏情绪,为兄甚是欣慰。”   情绪的管理对上位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司烨这一点却完全没有太大改变,哪怕掩饰也掩饰不好,这并不是好事。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赫连国的王位也不指望这家伙去坐了,倒是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震惊非常,此行的行程要马上改变才行。   司烨觉得他语气有点怪,可是看着他的脸又说不出质疑的话来,算了,反正在赫连仇眼里自己大概还是不懂事的。   两人又聊了不少话题,赫连仇对他在这里的生活和人际关系异常关心,几次说到颜家的事情司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直到赫连仇提出离宫:   “今日已经得了天枢国帝君的恩准,现下时间不算晚,烨就搬出宫去吧,要不然改日还得再请示,礼数多有不合,搬出宫去好好玩耍几日,就要启程回赫连了。”   “皇兄……”司烨咬咬牙,深呼吸几下硬着头皮说出来:   “皇兄,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赫连仇神色一收,似是不悦的皱了皱眉认真道:   “不回去难道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当质子吗?”   “不是……”司烨否认,“我……我想离宫后,继续在天枢国生活……我……”   赫连仇打断他的话:   “出了皇宫你一个人并不能适应外界的生活,不许任性,回了赫连后,你想怎么折腾都可以,在这里不行,为兄不放心。”   “我可以的……我……”   司烨纠结,可是说了一半又生生停住。   赫连仇拍拍他的手:   “现在的赫连已经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了,那些人都死了,婚约作废,你自由了,回去之后想做什么都可以,为兄给你做主。”   “……”   司烨还是低头不语,十指交握在拧在一起,以前他很向往这样的自由,但是现在不同了,他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了。   赫连仇见状,不动声色的摸了摸右手拇指上的紫色玉扳指低声问:   “烨是有什么苦衷吗?” 第一百零二章 软硬兼施连蒙带拐【中】   “……”   司烨不语,只是非常小心的点了点头。   “呵……”赫连仇轻笑一下柔声安抚:   “你要是有苦衷的话,为兄自然也不会勉强你,不过,还得先出了宫再说,那样会方便些。”   将人带出宫去,跟天枢国的质子之约就结束了,他才好处理,离了宫哪怕是封镜逸也不好干涉了。   司烨不确定的抬起头来:   “皇兄真的不会勉强我回去吗?”   赫连仇眉毛挑了挑回答:   “那就要看你的苦衷是什么了,再怎么说你是以赫连储君的身份待在天枢国的,将你带回去给臣民们一个交代是为兄的责任,你不想回去是你的事,但要出了宫才做商量,天枢国帝君恩准的这份圣旨代价可不小。”   说罢稍作停顿,适当的给司烨纠结一下后又继续说:   “跟为兄出宫去,晚间就宿在宫外,这样说话也方便些,烨儿的苦衷,为兄一定会认真听取的。”   “……”司烨低头沉思片刻,最后答应:   “好,先出宫……烨确实有很多话要跟皇兄说。”   也好,出宫去说话方便些,踏出宫门恢复自由更好解决问题,虽然觉得在宫里有应离罩着感到安心,但赫连仇说得也在理,实在不行他就去丞相府找颜清帮忙。   “那事不宜迟,现在就收拾动身吧,难得来这里一趟,为兄也想和你一起在天枢国的都城到处走走看看。”   赫连仇说完摸摸司烨的头,随即对外面的护卫吩咐:   “来人,进来帮殿下收拾东西,即刻出宫。”   外面的护卫应声进来,昔邪惊讶过后也低着头踩着小碎步进来询问:   “殿下要出宫了,奴婢也来帮忙收拾吧。”   司烨点头:   “好的,你自己的也收拾一下,跟着一起走。”   昔邪在身边他能安心点,说完自己也跟着起身动手,有些东西是不能让赫连仇发现的,所以要自己收拾才好。   赫连仇笑而不语,朝褚项打了个眼色后端起茶杯故意起身走开绕到屏风外。   褚项身为他的近身侍卫本来跟随也是理所当然,心思缜密如昔邪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主仆二人在屏风的另一边,赫连仇便用手指沾着茶杯里的茶水在外间桌面上缓缓滑动写下三个字:   备替身。   褚项看到他写的字迹后眼神变了变,隔着屏风往里面看了看最后点头。   ……   用不了多久,司烨的东西就收拾妥当,并不多,毕竟带走的只是一些衣服等细软小物件。   收拾妥当之后,赫连仇和司烨一同去跟封镜逸和应离道别。   赫连仇态度谦恭的告诉封镜逸,按照赫连的礼数,他不应该再接受宗主国君主的其他招待,也不会再入宫来,只带着司烨在天枢城私自玩上几天,届时就直接告别了。   封镜逸不了解他们那些奇奇怪怪的礼数,按照天枢国的礼数这样就是没有做周全,但赫连仇既然亲自开口了,他当然表示尊重答应,这样他还更省事呢。   道别后,赫连仇一行人由杨横领路,照着夕阳余晖离开了皇宫。   封镜逸和应离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应离看那徐徐离开宫门的马车笑道:   “没想到赫连仇也是个急性子的,还以为司烨至少会在宫里待到明天才动身呢,太匆忙了呢。”   封镜逸长吁一口气,抬手揽过应离的肩膀:   “他是一国之君,肩负荣辱,这次来接司烨回去意义重大,换做是朕,朕也一样不会想着逗留太久,低声下气仅此一次,今日不走,明日再做请示还得再低头一次。”   “嗯。”   应离怔了怔后了然,突然觉得赫连仇很厉害,一个小国之君,懂得将高傲放在该高傲的时候,换做别人未必会做得这么好。   ……   回到落脚的风来客栈,赫连仇和司烨都将过于惹眼的衣服换下,又一起吃了东西。   此时已经夜幕降临了,在赫连仇的建议下,司烨跟他一起穿了和随从侍卫差不多的衣服,又将头发束好,就连昔邪也被要求再稍作乔装一番才能一同出门去。   虽然司烨觉得现在天色已晚,出门别人也看不清他们的长相了,不过赫连仇坚持,他也不好拒绝。   一行出门二十多个护卫,分散走在他们周围隐在人群中,昔邪一边跟在司烨身后一边注意他们的动向,不过很快就感觉不到了。   这些人是赫连仇的亲卫,武功实力跟他差不多,隐匿气息的话很难发现的。   只有褚项一脸严肃的和他一样跟在赫连仇和司烨身后亦步亦趋。   来到热闹的集市上,许久不能放松的司烨将心中暂时抛在脑后,认认真真的在天枢城热闹的晚市玩起来。   赫连仇还玩心大起的在卖面具的小摊上买了造型奇特面具,不仅自己和司烨一起戴上,还给了昔邪和褚项人手一个。   夜色渐深,街上戴面具的人很多,在光线暗淡的地方渐渐的分不清谁跟谁……   昔邪觉得这样不好,多年的职业习惯让他莫名生出一丝不安的情绪来。   将赫连仇给的面具拿在手里紧跟在他们身后,可是,当他们走到摆着各色花灯的高台前时,突然一大波提着花灯的人潮猝不及防的冲击过来,在推搡避让之际被人潮挤到了一旁。   被各种花灯闪得眼睛发晕,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不见了赫连仇和司烨的身影,只看到同样被人潮推到一旁面具掉在地上颇为狼狈的褚项。   昔邪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什么猜测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殿……少爷他们呢?”   重新走过来的褚项四处张望,脸上表情瞬间凝重起来,可是周围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灯光下暗色的衣服在夜里看上去都差不多。   “不知道……我跟你一样被人群冲散后就发现他们不见了。”   昔邪屏气凝神扫视周围,虽然周围没有什么危险的气息,他的心还是提了起来。   “怎么会……”   褚项看向远处熙攘的人群,抬手放到嘴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这是给之前一同出门来的人暗号。   “我们分头去找吧,我往这边你往那边……”   事发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和头绪,昔邪只得跟褚项商议着分头去找,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褚项稍作思索后摇头:   “不行,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你一个姑娘家自己去找太危险了,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我们同行。”   “……”   昔邪很无奈,他就是怕被察觉身份才提议分头找,这样他可以用自己的办法去寻找,用最快的速度探明情况,现在这样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了,还要假装一个弱女子……   褚项见‘她’一脸担心,便反过来安抚‘她’:   “你放心,少爷他们大概只是被人流冲散了,我们找找应该就能找到的,万一你丢了,小少爷该不高兴。”   昔邪暗自咬牙,点头:   “好,走吧……”   两人商议之下,决定朝刚才人潮的方向而去,刚才人多,赫连仇和司烨多半随波逐流被人群带着走了,但愿他们两人没有走散,要不然司烨出了什么事他不好像首领和颜骆交代。   然而,当昔邪和褚项从原地散去后, 方才那个花灯摊台下,被花灯和台布挡住的地方,赫连仇捂着司烨的嘴巴从台下慢慢弯着身子站起来。   朝褚项和昔邪的方向看了看,嘴角一扬,戴好面具拉着司烨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司烨从刚才开始就有点云里雾里,这会儿被大力拉着走差点踉跄的摔倒,幸好,走了一会赫连仇的脚步就慢了下来,然后在他开口问之前主动说:   “被人跟着太烦了,咱们自己玩,走吧,和为兄到处走一走……”   “褚护卫和昔邪会担心死的……”   司烨往后看了看,只觉得赫连仇这样做不妥,要是不想他们跟着,给他们下命令就好了嘛,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何必这样恶作剧呢。   赫连仇不在意,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司烨并没有想太多,大不了等下回去跟昔邪解释一下就好,反正都是赫连仇的错,他这个兄长真是一见面就当着他的面做坏事。   从街头玩到巷尾,从人多热闹玩到人少散去,司烨估摸着大概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褚项和昔邪以及其他人都没有找到他们,不得不说,赫连仇躲人的能力真的太强了。   今夜的赫连仇完全不像平时让人敬畏的样子,想来皇兄也是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吧。   不过,他也玩得很开心,虽然感觉挺累的,算一下,这个时候应该是戌时未了,平时这个时候他在宫里都睡下了呢。   深秋时节夜深露重,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司烨看了看路的两边纷纷开始关门的上铺,只有一些酒肆还传出吵杂的声音,摘下面具拉了拉赫连仇的衣袖:   “皇兄,我累了,我们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司说着下意识的打了个哈欠,好累哦,他好想睡觉,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就如实坦白告诉自己不想回赫连的原因,应离已经帮忙给颜骆传书,过几天颜骆就会来到天枢城了,他们会一起面对的。   赫连仇看了眼天上的弯月点头:   “也是,都快亥时了你该是很累了,我们回去吧。”   说完将面具摘下扔地上,司烨见状捡起来:   “别扔了,明晚出门还要戴呢。”   赫连仇似笑非笑的扫一眼道:   “不需要了。”   他话音落,就见前方不远处迎面而来一辆马车,马车速度很快,不一会就到了他们面前停下,驾车的人一身侍卫装扮,从上面下来恭敬行礼:   “时候不早了,请两位主子上车。”   赫连仇点点头:   “扶二殿下上车。”   司烨惊讶一会就反应过来:   “皇兄,原来你早有准备……”   “当然,”赫连仇剑眉一挑,语气莫测道,“烨,我们准备回家了。”   司烨没有察觉异样,还点了点头。   马车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熏香炉,里面点着熏香,散发着好闻的香气。   司烨知道赫连仇喜欢熏香,也擅长调制各类对身体有益的香料,此时闻到便忍不住捧起熏香炉凑近闻了闻才问:   “这是什么香味?是皇兄新调制的吗?”   赫连仇挨着他坐好,笑了笑:   “不是新调制的,只是很少用到,名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叫做迷香。”   “迷香?”司烨疑惑,“为什……   ‘为什么’三个字没有说完,司烨的声音戛然而止,赫连仇感觉肩头一重,接着手快的接住从司烨手里滑落的炉子放好,再扶着昏睡过去的人躺在车上的软垫上给他盖上薄被,才低声对赶马车的人说:   “出城。”   为什么,当然因为这就是迷香而已啊,这个傻弟弟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聪明一点呢。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街道上,还在着急找人的褚项和昔邪两人,在昔邪第三次提议回客栈的时候,一辆马车来到他们面前,驾车的人告诉他们,赫连仇和司烨已经回到客栈了,让他们即刻返回。   “殿下真是太胡闹了。”   褚项表情无奈的说了句,招呼昔邪一同上了马车。   昔邪也暗自摇头,有这样的主子,得累死多少人呀。   上了马车后,昔邪发现车厢里燃着一个熏香炉,一股奇特好闻的香味从炉子里散发出来,充斥整个车厢,昔邪不由得好奇:   “这种香味真好闻。”   褚项点头,微笑着给‘她’解释:   “王喜欢熏香,这些香薰都是他亲手调制,人闻着对身体有益,这辆马车原是王乘坐的,所以就点上了。”   “哦。”   昔邪想起来赫连仇身上确实带着一股奇特的香味,大概贵族都喜欢熏香吧。   这种香味很好闻,拥有舒缓的作用,闻着能让人放松,只是,当昔邪一边跟褚项说话却忍不住犯困想闭上眼的时候心里下意识的警觉。   可惜他警觉的时候已经晚了,强烈的困意袭来,不多一会眼皮一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月亮西沉的时候,两辆马车花重金打赏了看守城门的护卫得以在半夜时分一前一后出城去。 第一百零三章 软硬兼施连蒙带拐【下】   司烨和昔邪从昏睡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此时他们已经远离天枢城,朝边界和关外而去。   自出城后一路上多走偏道,虽然有风险,但却能绕不少近路,幸好一路到这里挺顺利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似是算准了时间,一行二十多人现在一个不算繁华的小城落脚,昏睡四天的司烨和昔邪便是在小城的客栈房间醒来的。   昔邪先司烨一个时辰之前醒来,醒来后发现身处陌生环境,是客栈但是却不是风来客栈,还有周围依旧一身乔装的赫连仇等人,再回想之前的事情,心中有了数。   不过可以确定自己的身份没有暴露,赫连仇一行人对‘她’这个队伍中的女子还算尊重,没有趁‘她’昏迷之际对她怎么样。   没有多问,眼下只能静观其变,以一个侍女的姿态,‘诚惶诚恐’的接受了事实。   因为赫连仇和褚项不肯多说,昔邪除了知道自己和司烨已经昏睡了四天四夜,现在身处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之外,其他一无所知。   包括赫连仇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一点头绪也没有。   事到如今昔邪明白,那晚的事情显然是赫连仇自导自演,可是,为什么呢?   帝君已经恩准司烨离开了,质子契约结束了,就算他们光明正大的走也不会有人阻拦的,为什么偏偏用这样的方法?   而且,从赫连仇和褚项隐晦的对话中他知道,不只是偷偷离开,赫连仇还准备了替身掩人耳目,这就是为何那晚狡猾的人强烈要求他们乔装出门的原因。   可是,虽然计划成功了,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事先安排好的,而是临时决定的,是什么事让赫连仇如此匆忙?   赫连那边出了急事?   显然不大可能,第一,赫连现在有天枢国的守卫军驻守,加上才归顺天枢国不久,守卫军的力量不会有人敢随便招惹   难不成是因为颜骆?   那也不应该啊,司烨都没有跟他说有关颜骆的事情,退一步说,就算是知道了司烨跟颜骆的事情,就赫连仇这样的身份和性格,是绝对不可能怕的呀。   无论扯到哪里都可以理直气壮的把人带走,不至于为这个就用这样的手段……   心里思绪乱作一团,昔邪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低着头跟着赫连仇在司烨的房间里等待司烨醒来。   现在情况对他们不利,他不能把情绪表现得太让人注意,只能做出惊慌失措弱女子的模样,万一被发现真实身份,赫连仇肯定会杀了他的。   躺在床上的司烨眼皮动了动,赫连仇嘴角扬起,对褚项交代:   “来人,带昔邪姑娘下去休息,孤要单独跟烨殿下说话。”   说罢又看了看脸色不加的昔邪:   “姑娘只要安安分分的,孤对女人向来仁慈。”   女子本弱,就昔邪身上的气息判定,她就算会武功也只是一些花拳绣腿,若不得已他是不会伤害女人的,更何况昔邪照顾司烨那么久,照顾得那么好,他还心有感激呢。   当然啦,不可否认,颜家派给司烨的侍女,定然是受了颜家的指示了。   说完就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遵命。”   褚项应声领命,昔邪虽然不想,但还是忍下情绪跟随他立卡了司烨的房间。   从现在开始,他要准备计划,虽然赫连仇准备了替身,但是用不了多久首领也会发现的,风来客栈是鸩的地盘,他在风来客栈如果都不去见首领,首领定然可以察觉得到异样。   此次事情,虽然是他有所疏忽,但更多的是完全没有料到赫连仇会来这么一手,要知道,赫连仇是在前一天下午到达天枢城的,第二天去见帝君将司烨领出宫,晚上就连夜出城……   这哪里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加上因为褚项等人实力不弱,他吃药压制了自身实力不敢暴露,敏锐度有所下降,所以警觉的时候已经晚了……   “姑娘暂时就在房间里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说,王跟二殿下商量好之后我们就会继续赶路,女子体弱,这一路上可能不舒坦,姑娘请好好休息。”   褚项将昔邪安顿到另一间房里交代一番就离开了。   可以看出二殿下对昔邪挺依赖的,等回到赫连多半就会作为女官安置在司烨殿内,王交代了,司烨虽然性格软弱,但很护短,让他们对昔邪客气点。   房门关上,昔邪整个人放松下来,门口窗户都有人,他就算再厉害也做不出什么事来。   ……   司烨悠悠转醒,还未睁眼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懒洋洋的睁开眼睛眯了眯,看到赫连仇笑盈盈的坐在床边看着他。   “皇兄……”   声音带着久睡苏醒的干哑,抬手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坐起来,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没有更衣,眉头蹙了蹙小声嘟囔:   “什么时辰了?我这是忘记换衣服了……”   说着脑海中慢慢想起之前的事情,觉得不对劲,便拉住同样像是没有更衣的赫连仇问:   “皇兄,我感觉我似乎睡了挺久的,怎么……”   赫连仇笑着摇头:   “也不算太久,就四天而已,先下床来洗漱清醒一下,吃了东西咱们再慢慢说。”   “四……啊?四天?为什么……”   司烨下意识的拔高音量,惊讶得合不拢嘴,懒散的睡意瞬间没了踪影,脑中思维突然变得乱糟糟的。   赫连仇拍拍他的额头:   “你乖乖的收拾干净为兄跟你说。”   “……”   已经临近下午时分,赫连仇让店家准备了热水差人抬到房间里,四天没有洗过澡的司烨一脸疑惑的在赫连仇的半哄半强迫下更衣洗漱,迟钝如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心不在焉的把自己收拾一番披上干净的衣服才想起来,又急忙问:   “皇兄,昔邪呢?”   赫连仇笑答:   “她累了,在隔壁房间休息呢,安心,未经你同意,为兄不会为难你的侍女。”   “哦……”   司烨松了口气,自己动手换好衣服后来到摆满饭菜的桌前坐下,赫连仇屈尊降贵的帮他盛汤打饭,虽然饭菜不是很精致,但也是色香味俱全。   “来,吃东西吧。”   赫连仇说,将盛汤的碗放到他面前:   “睡太久了,先喝点汤垫垫肚子再吃其他,这样对胃好,多吃点,你的身体需要营养。”   司烨有点受宠若惊,急忙道谢:   “多谢皇兄,我自己来就好……”   小心的喝了一口,味道很好,他确实是饿了,感觉整个人都没有力气了。   赫连仇不吃,就在一旁给他夹菜默默看着他吃,司烨一开始有点不习惯,食欲上来之后也不客气了。   吃饱喝足,还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褚项进来将残羹剩菜收拾出去,司烨和赫连仇面对面坐下,理了理自己混乱的思绪开始问:   “皇兄说我睡了四天,是不是跟马车上的迷香有关?”   那天他好像话没说完就直接在马车上不省人事了,直到现在。   “嗯,”赫连仇如实承认,“我特别调制的迷香,效果不错。”   司烨一怔:“为什么?”   赫连仇依旧面带笑容:   “因为我要带你回家,你不肯乖乖听话,为兄只得出此下策,赫连事多,没时间跟你慢慢任性,喏,现在我们已经在天枢城千里之外了。”   “……”   司烨听后突然脸色一变,起身径直走到房门处将门打开来到走廊上,发现这里果然不是在风来客栈,门外守着的褚项在他因为震惊而愣住的时候将他重新推回房间里。   “为什么?”司烨脸色苍白,双手拉住赫连仇的衣襟质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说了不会勉强我的,会好好听我说的……”   他现在不在天枢城,已经离开天枢城四天四夜了,距离扶桑城都很远了吧……怎么办?   赫连仇面不改色:   “那当然是骗你的,你当为兄很闲,丢下国务大老远的就为了看你任性么?把你带回去是为兄此来的初衷。”   “你……”   司烨气急,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再去拉房门的时候褚项已经从外面把门扣上了,气得他用力踹门。   赫连仇见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露出不满的神色,轻斥道:   “闹什么,过来坐下,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问,也可以说,说清楚明日一早就要赶路了。”   “我不走!”司烨咬牙切齿的低吼: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你放我出去!”   “哼!无礼!”   赫连仇眼神一沉,摆出威严的姿态:   “那就别怪孤不给你机会,就算现在放你出去,你自己也回不了天枢城,赫连司烨,为了自己的私欲你怕是自己姓什么都给忘了!”   “……”   司烨无言以对,用力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着,愤怒、失望,还有绝望让他的气得眼泪不争气的在眼里打转,离开天枢国,此一生他怕是再也无法回去,也再也见不到颜骆了。   赫连仇这样做,他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这个人什么都不问就做出这么绝情的事情来,真是太过分了,可是,论武力和势力他都不是赫连仇的对手。   打不过、不敢骂、反抗不了、这种无力感,仿佛回到了很早之前……   赫连仇见他这样有点心疼,但还是硬下心肠咬牙警告:   “你是赫连的储君,流落在外是赫连的耻辱,不要让孤再说第二遍。”   泪水从眼眶溢出,司烨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你可以选择把我从皇籍中除名,我也不稀罕储君这个位置,我愿意脱离赫连皇室,一辈子都不再回去!”   耻辱什么的他受得还少吗?他受够了!Z汐F整理,敬P注。   “你!”   赫连仇气结,跨步走过来扬起手掌就要打下,司烨吓得低头闭上眼,赫连仇手上戴有东西,打人是很痛的,他曾见过赫连仇一巴掌将人的脸上打出几道血痕来。   好一会,剧痛没有传来,司烨睁开眼,看到赫连仇扬着手怒不可遏,眼里却充满痛苦眼角还有点泛红,不由得怔了怔。   赫连仇用力深呼吸两下收回手,用力拽起手背青筋凸起,俊美异常的脸上乌云满布,一会之后手指地上对任性的人命令:   “你个口无遮拦的混账给我跪下!”   司烨将嘴唇咬得渗血,但在赫连仇强大的威压下还是跪了下去。   “哼!”   赫连仇拂袖走回椅子上坐下,下一秒抬手一挥,桌上的茶杯被扫道地上摔碎:   “砰……”   门外听到动静的褚项开门进来:   “王……”   “出去!”   他话没说完,就被赫连仇呵斥:   “没有孤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   褚项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司烨,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什么,躬身默默退了出去。   门口重新关上,赫连仇眼神严厉的盯着跪得腰背挺直的人,将积攒在心中许久的话倒出来:   “你生是赫连的人,死也是赫连的鬼,就算将你从皇族除名,就算你一辈子再不踏上赫连地界,也改变不了你骨子里流着赫连的血,你生来便受赫连臣民的期待和敬仰,说出这样的话你有没有想过赫连的子民?”   “……”   司烨将头低了低,他还是很生气,但赫连仇说得在理,他心中有愧。   赫连仇见他这样的反应语气缓和了些继续说:   “政权动荡不安,谁又能置身事外?你做不到的事情我都一概帮你做了,杀人、灭族、放火、抄家,我身为赫连国的大祭司而今满手血腥,我难道就好过吗?肃清皇城当日血流成河,尸体从正殿排到宫门外,他们纵然罪有应得,但却都是赫连的臣民,你知道我心有多痛吗?”   “我……”   司烨说不出话来,难受又愧疚的闭了闭眼,确实,在赫连仇为了赫连做各种周旋的时候,他在天枢国的皇宫可以说是无忧无虑,最艰难的是赫连仇去面对了。   呼……   赫连仇重重的叹一口气,最后道:   “为了让赫连战乱平息让百姓安稳度日,赫连不得不屈服归顺天枢国,让你流落异国成为质子我愧疚至今……你在天枢国没有受到委屈我很欣慰,可是,你出身赫连皇室,却无视赫连纲法与外族生情,你可知这是重罪?”   最后的质问伴随着赫连仇一掌拍在桌面上的声音,将司烨吓一跳,被震慑得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司烨:“……”   赫连仇见说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来到他面前:   “好好反省,想明白了自己站起来,赫连你是回也得回,不回也得回!至于你的私事,你可以再慢慢跟我说,你若是真的钟情于他,就让他到赫连来成为你的亲王。”   说完将一块玉佩丢给他就转身开门出去了。   司烨拿起玉佩,是颜骆给他的那一块没错,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第一百零四章 妥协   赫连仇是真的动了气,开门出来的时候哪怕尽力维持,表情还是很僵硬,褚项跟随他多年,除了在事关赫连的大事上很少见他如此失态,可见被司烨气得不轻。   赫连皇室直系血脉不多了,尤其是在对政权进行肃清后,赫连仇格外的在乎司烨,哪怕司烨犯了大错他也一并忍了。   “王……”   褚项亦步亦趋的跟上来,赫连仇却停下脚步,看了看他又看看司烨的房门,咬牙道:   “放昔邪进去把他劝起来,别让他一根筋伤了身体。”   “是。”   褚项答应后转头朝昔邪的房间去,将昔邪带到司烨房间后才让人看着自己去找赫连仇。   赫连仇在自己的房间里生闷气,换做别人犯了错还敢这么跟他说话,现在估计只剩半条命了。   刚才他是真的想一巴掌打醒口无遮拦的司烨,可是,想到司烨曾经受过的苦,看到他脖子上的伤疤再想到他现如今的身体,却又下不去手。   司烨没有错,他也没有错,错的是他们的身份,他又何尝没有过脱离赫连皇室的念头呢?   可是,逃避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事到如今,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往后会越来越好,曾经那些扭曲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的。   “王,时候不早了,吃点东西吧。”   褚项端着食物进来,将屋里的灯点上,恭敬的叫了几声赫连仇才回过神来,看他一眼答非所问道:   “孤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准备好了?明日凌晨就要启程了,天气会越来越冷,得尽快回到赫连。”   “都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褚项恭敬回答,想了想有提醒道:   “您先吃点东西吧,自从离开赫连到现在您都没有好好休息,不要因为二殿下一时任性气坏了身子,您担负的可是整个赫连,您……”   “孤知道……”   赫连仇摆手打断他的话,起身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一桌的食物却没有什么食欲,想起刚才司烨说的话就怄得难受,咬牙道:   “他哪里是一时冲动,是铁了心的,要不然肚子里也不会有两只小的,孤要是不来,他肯定会先斩后奏不会跟你们回去,到时候他怀孕的事情一旦让封镜逸和颜家知道,纵然是孤出面也要不回来了。”   现在已经到了这里,颜家势力再大也无可奈何,封镜逸就算想私心帮忙也帮不到了。   在知道司烨的身体情况前,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会在天枢国待上一段时日,了解一下天枢国,跟封镜逸好好谈一谈两国间的一些事宜,之后才带着司烨回赫连。   于情于理,司烨作为赫连的储君,只要封镜逸下旨恩准,没有人能可以阻拦他将司烨接回去了,没有意外,他是不会担心封镜逸和颜家发难的。   但是现在意外出现在司烨身上,要是让颜家和封镜逸知道司烨肚子里有东西就不好办了,所以他只能趁早将人带走。   幸好,司烨这家伙迟钝也没有发现,而且妊娠反应异于常人,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褚项听了他的话,思考片刻后无奈的摇头:   “臣也没有想到二殿下会跟颜骆走到一起……”   当初他第一次接触颜骆的时候,只觉得他对司烨的维护只是出于对颜家和魏家的利益,加上外界所知,颜骆曾经因为娶男妻而逃婚,司烨再好看也是男人,所以他当时并没有想太多。   赫连仇揉揉眉心:   “罢了,天下算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孤也没有怪你,没有颜家司烨也活不到现在,他所犯的错误不能跟他的生命相比……”   褚项点头:   “是,司烨殿下迟早也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赫连仇摇头:   “孤不指望他能明白,有些事情,没有亲身经历是无法明白的,孤不希望孤承受的东西在他身上再次上演。”   “……”   褚项不语,低头认真倾听。   赫连仇叹了叹气,又有点担心道:   “只是不知道司烨有没有跟别人说起过自己体质异于常人的事情,孤虽然没有跟天枢国的帝后和丞相接触太深,但却知道他们并不好糊弄,万一司烨跟他们中的人提过,怕是还会有麻烦。”   司烨能在天枢国中得到厚待,肯定少不了应离的帮忙,万一司烨跟应离说过自己身体的事情,应离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肯定会发现异常的。   褚项也担心的蹙了蹙眉:   “这个就不知道了,只能做以防万一的准备,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二殿下他怀了身孕的事情?”   “哼,”赫连仇恶劣的轻哼一下:   “让他自己发现。”   “这……”褚项纠结:   “等二殿下自己发现恐怕还得一些日子,这样的话他一路上心情肯定不好,再惹您生气您又会罚他,到时候会不会对他肚子里的小殿下们造成不好的影响?”   司烨虽然性格软,但一旦固执起来就要命的难搞,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送出赫连了,万一两位殿下一路上都这样僵持下去,到时候受影响的可是司烨肚子里的宝宝们,可是会坏事的。   赫连仇摆手:   “安心,孤自有分寸,他体质好着呢,多跪几次都没有问题,孤自有办法让他服软,你且记得准备好我交代买的药,一路上隔个两三天给他吃一次安胎,这样便会万无一失了。”   褚项了解:“遵命。”   赫连仇想到司烨怀有身孕,心里的气消了不少,开始动筷子吃饭,一会之后想起其他又交代:   “司烨怀有身孕的事情,要是昔邪问起就找机会告诉她,不过让她口风严一点,要不然就拔掉她的舌头弄瞎她的眼睛丢去充当军妓。”   他看昔邪不像是那些嘴碎的,但愿她能识时务,他从不随便为难女人。   我本也不想带着昔邪,毕竟她是颜家安排给司烨的,带着容易节外生枝。   不过司烨向来心软,对身边人很好,对她很依赖,想着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用她来让司烨安分点,也就顺便带着了。   褚项只管点头:“遵命。”   赫连仇冲他摆手:   “行了,下去吧,孤一个人静静。”   “是。”   褚项离开,赫连仇又把碗筷放下,盯着摇曳的烛光无奈叹气,他的独断独行,大概最多能做到忍受司烨跟外族人生情这个程度了,再往下就要见血了。   而另一边,此时的昔邪已经把跪在地上赌气的司烨劝起来了,两人说了彼此当晚遇到的情况,除了懊恼之外也无可奈何。   不管怎么样,赫连仇这次算计算得是又快又准。   司烨对昔邪被卷入感到愧疚,想了想便低声道:   “昔邪,把你卷进来是我不好,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你先不要着急跟京墨联系,不要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要不然……皇兄真的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不会随便为难女人,可要是动真格的就会很残忍。”   “我知道,”昔邪点头,收了收心绪,用只有他们听到的声音小声问:   “司烨殿下可有想过赫连王为何会如此着急?他显然是临时起意,刚才你们说话的时候他有透露其他吗?”   “没有……”司烨摇头,想了想自责道:   “刚才气晕了头,就没有问这些,只顾着跟他吵了……”   他没有昔邪冷静,有用的问题是一个也没有问,反而把赫连仇惹毛了差点被打。   “没事,”昔邪安慰他:   “明日就要启程了,你暂时不要跟他怄气,想办法问清楚情况比较好……就如你所说,他说的也在理,你毕竟是赫连储君,事已至此只能跟着他回赫连再说,我会陪着你,用不了多久首领他们就会知道,到时候他们会想办法的。”   他一个人的话要走随时可以,但是带着一点武功也不会的司烨就有点难度了,所以,只能继续陪着他,只,颜骆这次想要把人带回去恐怕不容易。   虽然颜家是如今天枢国第一名门,但是,司烨是赫连王国正统的王子,如果赫连仇愿意,回了赫连之后司烨甚至可以登基为王,颜家就算权势再大也无可奈何的。   司烨想了想舒一口气点头: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情况对他们不利,冲动和生气也解决不了问题。   昔邪想了想,想起褚项对自己说的话,又补充道:   “赫连王很关心你,或许,你可以试着跟他好好相处,关系缓和些,处理以后的问题也比较容易。”   赫连仇是遇强则强的那类人,你强硬,他只会比你更强硬,耍狠耍横,他们都不是赫连仇的对手。   现在昔邪也终于明白,当时司烨说赫连仇不轻易决定事情,一旦决定就会不择手段的达到目的,真是一点也没错。   有权有势的人心狠手辣起来是极度可怕的。   司烨经过昔邪的一番劝导,心情也平静了下来,昔邪说的没错,他跟赫连仇的关系闹得越僵对他们越不利,也对往后颜骆来找他的境况不利。   所以他决定,摆好心态跟赫连仇理智的解决问题。   想通了这点,便在晚间即将就寝的时候去跟赫连仇道了歉,对于他能这么快就想通,赫连仇很高兴,对昔邪这个识时务的侍女又高看了几分。   一行人,在司烨的妥协服软之下继续赶路回赫连,与此同时,赫连仇安排在风来客栈的替身也被发现。 第一百零五章 真相   替身的事情,最先察觉不对的是京墨。   其实按理说,风来客栈虽然暗地里是京墨的地盘,但因为客栈这样的地方人来人往,鸩行事起来会更加谨慎。   加上赫连仇下榻的院子守卫森严,没有特殊情况京墨是不允许组织里的人随便窥探的。   但,不让人窥探不代表有些必要的消息不能传达。   司烨已经出宫几天了,可除了出宫当日昔邪给他留了消息之后,这几天都没有任何动静,也不曾找机会来见他告诉司烨跟赫连仇的谈判进行得如何。   白日陪着赫连仇和司烨足不出户,晚间乔装打扮一同出门,平常得过分。   明日颜骆就会到达京城,他必须知道司烨跟赫连仇谈得怎么样了,才好跟清儿他们想办法如何面对赫连仇说关于司烨的事情。   既然昔邪不方便主动来找他,他只能亲自出面去找昔邪。   别人或许会失手认错,但京墨不会,因此,当晚间尾随他们出门,在距离昔邪百步之内的时候他就知道,昔邪、司烨、赫连仇都是替身。   确定之后,便和颜清魏殊寒一起,以颜清要见昔邪为借口戳破了他们的掩饰。   掩饰被揭穿,替身的人也不慌不忙,坦然告诉他们:   因为赫连传来急件,赫连王急需归朝,但是,兴师动众太费时间,为了节省时间又能将此行天枢国的事情处理圆满,更为了王的安全,才用了这样的方法掩人耳目。   这个理由没有什么大的破绽,也没有人有权利过问,司烨不再是质子,就算是帝君也不好过问,赫连仇想什么时候带走他都可以。   身为国君,有急事为了掩人耳目返回赫连这样的做法无可厚非,可惜,如果他们不带着昔邪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昔邪实力如何京墨比谁都清楚,一开始他就跟昔邪说过,司烨离开皇宫之日,就是他任务完成之时,昔邪要离开轻而易举,可是,现在昔邪一点信息也没有就跟着赫连仇一起走了,这就是问题所在。   京墨和颜清夫夫面面相觑,都从这个看似没有破绽的回答中看清了异常,京墨沉吟片刻后问: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司烨的那个侍女呢?她可不是赫连的婢女……”   赫连仇替身的人想了想如实回答:   “王和殿下是四天前夜里离开的。”   众人:“……”这么多天了,就算想追也追不上了。   颜清眉头紧蹙:   “那不就是司烨出宫当夜?”   也就是赫连仇觐见帝君的当天,什么惊天大事让赫连仇如此匆忙?   “没错,”那人点头回答:   “当夜王就带着二殿下离开了,至于大人们说的那位姑娘,她喜欢跟随司烨殿下,王便让她跟着了,王交代了,关于那位姑娘的赎身价码,颜少爷好说便是了。”   京墨不语,颜清和魏殊寒听后也不做声,看来昔邪的身份没有暴露,暗自松了口气。   这些人说的时候一脸坦然,显然对被揭穿早有觉悟,京墨和颜清又问了不少问题,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只能说明有些事情他们也被瞒着。   一行人离开客栈,京墨去做其他调查,颜清和魏殊寒连夜入宫,将此事告诉了封镜逸和应离。   封镜逸听后连夜招来萧云慕询问了近日有关赫连那边传回的消息可有什么异常,能让赫连仇这么急着回去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如果是大事,赫连仇收到急信,守军统领应该也会给天枢国传信才对。   萧云慕把进一个多月关于赫连的消息仔细说了一遍,最近的消息是两天前,几人细心分析后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着表情凝重的几人,萧云慕最后道:   “赫连才大伤元气,反对赫连仇做法的人基本上已经被肃清了,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挑事的,赫连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除了守军,他们还有其他探子也都在暗中注意着赫连的情况。   封镜逸点头:   “无大事就好……”   处理赫连的事情消耗可不少,他不希望再出什么差错,可是,这样一来,赫连仇的做法就更显得奇怪了。   萧云慕点点头,想了一下又道:   “许是赫连王在知道了司烨跟颜骆的事情后,担心颜家阻拦,才带着司烨离开……”   “不可能,”不等他说完,封镜逸就摇头否认道:   “司烨是赫连的王子,只要结束了质子关系,别说是颜家,朕也没有权利干涉他的去留,赫连仇怎么会担心这个?”   “这……”   萧云慕沉默,发生这样的情况,他第一个想到的原因就是这个,倒是有点莽撞了,这样的理由站不住脚。   颜清也在一旁补充:   “赫连仇不是那种怕事的人。”   “嗯。”   萧云慕点点头,看向封镜逸,封镜逸则看向应离问:   “应离,你平日跟司烨相处得多一点,司烨离宫当日,你可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应离摇头,“当日他跟赫连仇来道别您也在场,并无异常。”   司烨没有私下给他传递任何信息,要不然他不可能毫无察觉,想了想又分析道:   “司烨很信任我和昔邪,就算他没有机会给我传达消息也会告诉昔邪的,他做不到昔邪可以,再说了,出宫当日,昔邪还给京墨留信了,有什么异常的话早就能发现了的,不可能到现在……”   这完全不合理,他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众人听后沉默,片刻,颜清突然道:   “司烨不可能不告而别,也许……他本人也并不知道要马上跟着赫连仇回赫连的事情,他不知道的话,昔邪再厉害也不知道。”   司烨是认定一件事就会很固执的人,对大哥的感情也是,所以他不相信司烨会做这样让他们难过的事情。   一旁的沉默许久的魏殊寒一怔:   “清儿,你是说……司烨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赫连仇带走的?”   “……”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沉思起来。   颜清眉头皱起道:   “虽然我猜测得有点牵强和荒唐,但我觉得这样的可能性还是有的,比如,司烨跟赫连仇谈判谈不拢又不愿走,赫连仇是个言出必行的人,用一些特殊的方法和手段自然不在话下。”   魏殊寒摇摇头:   “话是这么说,但是有这个必要吗?就算是谈不拢了,赫连仇光明正大的绑人也没有人说他,何必这样?他这样的做法虽然看似没有破绽,却给人一种另有隐情的感觉。”   “……”   颜清沉默,但却没有否定自己的猜测,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应离和封镜逸也想不通,倒是沉默了好一会的萧云慕突然道:   “如果颜丞相这个猜测成立的话,也许司烨有什么可以让赫连王无法光明正大把他带走的理由,所以赫连王才会这么做……”   众人下意识的点头,颜清也恍然大悟觉得应该是这样,可是想了想又想不出司烨能有什么理由不回赫连……   “也许我知道了……”   应离突然揉了揉眉心,萧云慕这么一说,倒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一些只有他和司烨知道的事情。   封镜逸疑惑的看过来:“应离?”   其他人也都期待的等他说。   “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是……”   应离似紧张又似激动的叹了口气:   “也许,司烨真的有这样的理由,比如,他的身体发生了一些意外情况,而这样的情况可以让我们理所当然的把他拦下来让他回不了赫连。”   虽然一开始从司烨口中得知他的特殊体质时好奇了一段时间,但慢慢的又忽略了,加上司烨并没有跟他说什么,所以他刚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如果司烨真的有什么理由可以让帝君和颜家同时出面阻拦他回赫连的话,唯一的理由就是这个……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而后异口同声问:   “什么情况?”   应离整理一下心绪,对封镜逸道:   “这需要让甄御医来一趟。”   甄御医见多识广,也许他对赫连一族的秘辛也有所了解,这样解释起来会比较好。   封镜逸没多问,对守在外面的杨横交代:   “杨横,传甄御医来。”   “是。”   杨横进来领命后退下,应离便开始说起司烨之前跟他说过的有关自己体质的事情,还有关于凤凰巢的作用。   众人听后就算是魏殊寒和颜清都觉得惊奇难以置信,这堪比他们死后重生那么玄幻了,男人生子这种也只有在神话传说中的神族中发生。   甄御医被杨横带来,封镜逸先是问了他之前给司烨诊过脉的情况,得知没有异常后,才问起关于赫连一族男人生子的传闻。   甄御医在听他问出这个问题,再想到司烨便有了几分猜测,斟酌片刻后回答:   “赫连一族男人生子一事古来有传,但可追查到的记载却无从查证,没有人亲自见过,再者,赫连王族很少在外界露面,关外知道的人都不多,更别说关内了。”   “不过俗话说无风不起浪,无法查证的记载中都一口咬定赫连传闻是真的,这就不好说了,不知道帝君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封镜逸不语,看向应离,应离将司烨的事情前后跟他仔细的说了一遍。 第一百零六章 焦灼且无能为力   甄御医听了应离的话,时而点头时而摇头,最后长叹:   “可惜了,要是能当面见一见就好了……”   封镜逸认真问:   “以你之见,这件事几分真假?”   甄御医定定的看了他一会之后点头回答:   “虽然无法当面确认,但老臣觉得,此事十分是真的,司烨殿下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来欺骗帝后,如果说有什么事让赫连王如此忌讳,肯定是关于赫连王不为人知的秘辛。”   应离在一旁点头:   “当日,肯定是赫连仇在给司烨请平安脉的时候发现了他身体的异常,于是临时起意将人连夜带走。”   这就是为什么赫连仇那么匆忙的原因。   说罢看向封镜逸又道:   “您可还记得他道别时候说的不再受您好意的那些话,无论赫连礼数是否如此,那时候的赫连仇就已经在做离开的准备了。”   提前说了,他不告而别封镜逸也说不得他了,不得不说,他想得很周到。   封镜逸点头:   “没错……只有他知道,司烨本人和他的大部分手下都不知情。”   秘密行事向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容易成功。   回想当时的赫连仇,真的是一点破绽都没有,那样的从容,那样的沉得住气,表面功夫无懈可击。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颜清开口:   “你们可还记得,当初司烨入宫的时候,褚项临时变卦要求贴身侍从换成侍女一事,显然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   “……”   众人恍然大悟,司烨的相貌容易惹事,加上性格软弱,如果不是因为跟颜骆在一起背后有他们撑腰,昔邪也恰好也是他们的人,沦为质子被身边的人胁迫也不是不可能……   大家各自沉思,颜清思考一会又说道:   “假如真的是这样,我们要尽快去追才行。”   “没错,”应离也附和,说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司烨说,他跟赫连仇特殊体质的事情在赫连王族内部并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仅限于赫连王族内部,我们不知道很正常,现在司烨犯错,不知道回到赫连后会受到何种惩罚,他若真的怀孕,赫连仇会让孩子生下来吗?”   司烨现在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如果赫连仇想让这个秘密永远是秘密,只能让他不曾怀孕过,对于大祭司来说,这只不过是一碗汤药的问题。   “现在追是追不上的,只能找个理由去一趟赫连。”   说话的是魏殊寒,说完看向封镜逸,封镜逸挑眉:   “这件事朕不好插手,你们需要帮助朕也只能尽力而为,去赫连的话,朕给你们写拜访函便是。”   虽然很想帮忙,但他总不能为了这件事就对赫连发兵对赫连仇施压,那样是暴君行为,伤害的是黎民百姓的心。   其他人点头,魏殊寒又道:   “明日颜骆就到了,到时候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吧,归途中赫连仇不会对司烨怎么样的,我们还有时间准备,首先确定司烨到底是不是真的怀孕,让京墨联系昔邪见机行事,昔邪为人聪明,鸩的人遍布各地,他就算处理不了,拖延时间也是可以的。”   颜清点头:“有道理。”   应离也同意:   “就这么办,明日跟舅舅和大哥商量再做定夺,事已至此,只能想办法去赫连跟赫连仇谈判了。”   “……”   萧云慕送甄御医离开,魏殊寒和颜清也离宫返家,应离对封镜逸自责道歉:   “对不起,这件事瞒着您……”   如果他早点说出来,说不定比他敏锐的清儿他们会有所察觉,司烨的变化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说到底是他对司烨的事情不够敏感。   封镜逸笑了笑柔声安抚:   “既然答应了别人,那么信守承诺是应该的,会没事的,赫连仇不是残暴昏庸之辈,司烨和昔邪能应付得到颜骆去找他们的,很晚了,睡吧。”   “嗯。 ”   ……   颜骆做好了面对赫连仇的准备,不管赫连仇提的要求多么苛刻他都会尽量满足,身外之物颜家有的是,只要司烨留下来就好。   然而,他才踏入丞相府,等候的一行人就告诉他,司烨已经被赫连仇绑回赫连去了,现在追也来不及了,对他来说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欣喜激动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   偷偷出宫来的应离跟他仔细说了关于司烨的情况和一系列的缘由,听完后颜骆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震惊得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最后脑海中只停留在应离说司烨体质特殊,兴许有了身孕,赫连仇为了这个秘密把人匆忙带走……   脑海中思绪乱作一团,蓦然想起司烨的变化和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他当时只是以为司烨喝了酒有没有安全感闹情绪而已,没想到却是真的……   男人生子,这么猎奇的事情世界上真的存在,他的小爱人就是那种万里挑一的特殊体质,他当时心情复杂,没有听司烨说太多,要不然,司烨肯定会告诉他的……   “不行,我马上去把他追回来。”   把一堆思绪稍微整理之后,颜骆起身就要离开丞相府,司烨跟他在一起本来就触犯了赫连的律法,如果司烨真的怀孕,赫连仇为了守住赫连王室的秘密一定会做出伤害司烨的事情来的。   京墨把他拉住:   “你去了也追不上,追到赫连你未必能见到人,冷静下来。”   没头没脑的去追只会弄巧成拙。   “那怎么办?我……”   颜骆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后双手撑在墙壁上痛苦道:   “就算路上没事,但回到赫连,赫连仇一定会为难司烨的……到时候……”   他简直不敢想,虽然他没有见过赫连仇,但是他对赫连王室一点好的印象都没有,因为司烨所有痛苦的根源都来自那里。   “稍安勿躁,”京墨拍拍他的肩膀:   “我已经放出消息让外面的人寻找联系昔邪,探听消息,昔邪没有暴露一切都没有问题,颜骆,昔邪会保护好司烨的,要不然他现在该回来了。”   他的人是什么样他清楚。   颜骆皱眉,深呼吸几下:   “难道就这样干等着吗?我做不到……”   京墨颔首:   “只是暂时等上一些时日,一边计划一边等待。”   颜骆着急的摇头: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你冷静点,”京墨打断他的话:   “我也想过我们带上帝君的亲笔信立刻追着赫连仇的脚步前往赫连,但这样做会惹得赫连仇不快,替身暴露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出去了,他很快就会知道的,我们暂时静观其变,不出十日,昔邪就会传信回来,相信我。”   在这么被动的情况下,他们强势不过赫连仇的,把人逼急了真的会出事。   颜清见状也过来安慰颜骆::   “大哥不要太着急,暂时等上几天,相信昔邪会保护好司烨的,而且,赫连仇虽然杀伐果断,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是在还有回旋余地的情况下他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徒,不会随便伤害司烨的,司烨要是知道自己有了宝宝一定也会保护自己的。”   应离和魏殊寒也在一旁规劝,他们已经跟京墨讨论过,虽然理解颜骆着急的心情,但眼下只能这样。   就想京墨所说,赫连仇是一国之君,不可能随便受他们的威胁,万一他们即刻去追步步紧逼弄得他恼羞成怒,到时候危险的还是昔邪和司烨。   颜骆痛苦的自责:   “都怪我……我要是在这里陪着他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司烨一定是想过跟他说这件事的,是他没能让司烨说下去,要是他敏锐一点就好了……如果他在赫连仇到达之前在天枢城等候也不会这样了。   应离叹气:   “这不是大哥你的错,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司烨自己都不知道。”   谁能想到赫连仇会来这么一手,当晚他还跟封镜逸一起讨论赫连仇此行会对两国之间的关系提什么要求呢……   “……”   颜骆一拳打在桌面上,真的恨不得马上去追人,司烨肯定也希望他去找他的,那人肯定会很不安。   京墨沉着脸感觉无能为力,想了想说道:   “暂时就这样等待,颜骆,你给赫连仇写一封信吧,哪怕暂时不能当面说,也总要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意,我们都不甚了解赫连仇,你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探一探他的口风。”   这种不能用生杀来解决的麻烦事让人心里窝了一团气,有那么一瞬间,京墨想过杀了赫连仇,可是,没有赫连仇整个赫连肯定会再次陷入混乱,最后遭殃的也是司烨……   “……”   颜骆经过反复的矛盾纠结,被京墨再三的嘱咐提醒,终于将胸腔里马上去追人的冲动压了下去。   原本期待的皆大欢喜变成了僵局,满心焦灼的提笔给赫连仇写信,眼下不求其他,只求赫连仇不要伤害司烨和昔邪,还有他们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宝宝……   无论司烨是否真的怀了宝宝,不管需要什么代价,他都会想办法把人带回来,说过要保护一辈子的人,绝对要说到做到。 第一百零七章 颜骆来信,争执再起   因为有京墨的暗中帮忙,办事效率高了很多,赫连仇收到手下的密信和颜骆的亲笔信是同一天,只是一早一晚。   收到属下说替身暴露的消息赫连仇并没有太意外,毕竟能掩饰这么多天已经很厉害了,倒是颜骆如此及时的来信让他惊讶非常,不得不说,颜家不愧是天枢城第一名门,各方资源是别人比不了的。   正是晚饭时间,赫连仇在下榻的客栈自己的房间里跟司烨一起吃饭。   司烨虽然不闹了,每天该吃吃该睡睡,他问起有关颜家的事情司烨也都如实回答,还大言不惭的说是自己勾搭颜骆的,气得他想把人打一顿,赫连王室的脸都被丢光了。   但饶是如此,跟他相处的时候,司烨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怨愤和不甘的样子,赫连仇觉得,司烨肯定在心里不知道骂了自己多少遍,或许把自己千刀万剐了也说不定。   不过看着敢怒不敢言的人倒是觉得很好玩,长得圆润的人生气鼓着脸的时候特别可爱,像一只困于笼中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又异常的顽强。   褚项把信拿进来又很快出去,不过在出去前多看了一眼司烨,司烨注意到了,便对送进来的信也格外好奇,赫连仇放下筷子将信拆开来看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伸了伸脖子。   赫连仇瞄他一眼故意揶揄道:   “烨想看?”   “……不稀罕。”   司烨知道他不可能让自己看,矢口否认省得他又趁机说些让人生气的话,说完便继续低头吃饭,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今天赫连仇一连接到两封信,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呵……”   赫连仇突然开心的笑了笑,快速又认真的将两页书信看完后轻啧两声道:   “在天枢国待久了,你的脾气见长啊,说话越发失礼了,谁给宠的?嗯?连颜大公子的书信都不稀罕了,真不可爱。”   “哼!”司烨轻哼,却在几秒种后反应过来,“你说谁的书信?”   “噗,呵……”   赫连仇抬起眼皮扫他一眼不回答,将书信折好放入袖袋里,继续动作优雅的吃东西。   司烨擦了擦嘴巴,起身走到他身旁,低头弱弱的喊了句:   “皇兄……”   赫连仇看他一眼露出微笑:   “先吃饭吧。”   司烨摇头:“我吃饱了……”   “……”赫连仇不语,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他还堆着食物的饭碗。   “好吧……”   司烨无奈,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吃,心情却莫名其妙的变得很激动,颜骆来信,肯定是因为他,颜骆肯定是做好准备就来接他了……   藏不住的小心思在脸上一览无遗,赫连仇觉得司烨这种直白的性子成为赫连国君的话,赫连完蛋是迟早的事情。   而且,不仅情绪表达得直白,脾气也是,连以前的小心怯懦都没有了,这该不会是颜骆给宠的吧?   自古富家多纨绔是真的没错,都是给宠出来的,连司烨这样的性子都能宠得骄纵起来,更何况其他人呢。   ……   用餐完毕,褚项进来收拾妥当很快退下,司烨不像平时那样直接离开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殷勤的主动给坐在椅子上的人端茶倒水,这是他们闹翻之后相处这么多天来最乖巧的一次。   赫连仇将书信再次拿出来看,司烨两眼放光的凑过来:   “皇兄……”   赫连仇将信往他跟前一推:   “行了,坐下吧,也只有这样你才收敛自己的脾气,你就这么喜欢他?”   “多谢皇兄……”   司烨欣喜的将信拿起来看,确认是颜骆的字迹没错后才回答他的问题:   “当然喜欢啦,此一生最爱的人呢……不过您又不会喜欢别人,自然是无法体会这种感觉的。”   赫连仇杀过的人中有很多是他自己的爱慕者,有男有女有各种身份,出了名的冷血。   司烨知道,他和赫连仇都拥有特殊体质,都厌恶赫连王室扭曲的共妻制度,只是他们处理的方式完全不同,他选择逃避,赫连仇则选择用极端冷酷的方法处理。   时常有人在暗地里打趣说,大祭司的寝殿是最让人趋之若鹜的刑场。   “……”   赫连仇淡笑不语不语,默认了他的说法,王者无心才能权御天下,他自认做得很好。   ……   颜骆的信中,先是对赫连仇的问候,再是对他们不告而别的惋惜,最后才说起自己和司烨的事情,关心司烨一路的状态和身体。   语气诚恳进退有度,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一封信看下来给人一种风度翩翩的感觉,就算是赫连仇也不得不承认,从一封信可以看出颜骆的气度不凡。   司烨来回看了两遍,想象颜骆写信时候的样子,嘴角扬起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整颗心都放松下来了。   十天了,这段时间他最担心的是颜骆误会他不告而别,生他的气不再理他,现在看到这封信,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   颜骆显然已经猜到了赫连仇的做法,还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让赫连仇不要为难他和昔邪……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的了。   赫连仇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神色不断变换,最后语气莫测道:   “一封普通的问候信而已,你倒是看出了情书的味道来,不如,你回信让他来找你,如何?跟他诉苦说你受了委屈,他肯定会来的。”   司烨闻言先是一喜,但稍作思考后表情又严肃下来,用力抿了抿嘴巴坚定说道:   “颜骆是颜家的长公子,也是如今的颜家家主,他不可能长留赫连,也不会成为我的亲王,我不会要求他留在赫连,我想跟他在一起,在天枢国平淡的生活,哪怕只是一个男妻的身份我也愿意。”   说着深呼吸一下顿了顿,才又迎着赫连仇变得严厉的目光把话说完:   “您觉得我任性也好,不顾大局也罢,在被那些人送往南瀚城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是颜骆给了我重生的机会,我现在还活着,一来想为赫连做点事,成为质子我没有怨言;二来就是为了颜骆,他说过会保护我,我答应他好好活下去。”   现在赫连的事情解决,他也算尽了一份力,往后余生他就只因为颜骆一个人了,如果不能跟颜骆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赫连仇听完他的话眯了眯眼咬牙:   “你在威胁孤?”   “没有,”司烨摇头平静道:   “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能威胁得了您,也知道您从来不受人威胁,我只是告诉您,我已经下定决心,只要我活着,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跟颜骆在一起,如果我死了就无所谓了。”   他不指望跟赫连仇谈手足之情,因为他很清楚赫连仇的心肠可以硬到什么程度,他只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颜骆没有误会他,没有生气,他就没有理由放弃,在这件事上他不会妥协的。   身为赫连的储君,他回赫连给百姓一个交代确实应该,等到这件事之后,他希望赫连仇能成全他,剥夺废黜他的储君身份,将他移除皇籍都可以。   如果赫连仇真的不打算成全他,与其这么痛苦过一辈子,不如早死早解脱,死了颜骆也就不用担心他了,如果没有颜骆,他这一生只有悲剧,何必呢?   赫连仇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伸出手来掐住他的下巴咬牙切齿:   “明明是在威胁孤,还不承认!以死相逼要跟颜骆在一起,你弃赫连氏族纲法于何地?孤再提醒你一次,赫连直系一族不能跟外族通婚!”   他确实不受别人威胁,哪怕是被威胁了,威胁他的人都已经进了棺材,可是,司烨的威胁却让他无可奈何,这家伙固执得要命,偏的他不能对他怎么样。   被他手上的饰品刮得难受,司烨吸了吸气否认:   “我没有……纲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改朝换代都可以,共妻制度您都废除了,这有什么不能改的呜呜,疼……”   赫连仇因为他说的话越发生气手上也就越用力,疼得他说不下去。   “牙尖嘴利强词夺理!”   赫连仇松开手,气得俊脸微红。   司烨揉了揉自己的脸继续辩驳:   “明明就是,凡事都会有例外的,您也知道不是吗?”   赫连仇冷哼:   “那你有没有想过,被外人发现你的特殊体质会如何?通婚不只是纲法,而是禁忌你到底懂不懂?世界上有多少正常男人可以接受得了男人生子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   “你说的没错,凡事都有例外,赫连一族曾经也有过例外,但是例外的人却都不得善终,还被当做怪物一样传得沸沸扬扬,这就是通婚禁忌的原因!”   “颜骆才不是那样的人,”司烨据理力争:   “他要是知道我拥有这样的体质,说不定还会高兴……”   世界上也许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男人生子这种事,但他相信颜骆绝对不在那些人之列。   “闭嘴!”赫连仇动怒打断他的话,“你简直是被感情蒙蔽变得不可理喻!”   司烨急红了眼,硬着头皮大声道:   “我可以告诉他,如果他接受不了我就放弃……”   赫连仇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突然又整个人放松下来,换上平时似笑非笑的表情接过他的话:   “那你现在就给他回信告诉他。”   “啊?”   司烨蓦地一怔,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怎么变得这么快?   赫连仇见他愣住又讽刺:   “怎么,不敢?你如此坚决,孤就给你一次机会,把真相告诉他,他若有半点迟疑和质疑,你就乖乖放弃待在赫连一辈子不许再提有关颜家的事情。”   司烨皱眉: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质疑,他肯定会询问其他的……”   赫连仇不容让步道:   “那你就放弃,孤说了,给你一次机会,不是无数次!”   司烨用力咬着嘴唇:   “您这是在强人所难,您明知道正常人听到这样的消息肯定会疑惑询问的……”   赫连仇嘴角一扬:   “你违反赫连纲法还让孤成全你难道就不是强人所难?”   司烨:“我……”   赫连仇转身让门外的褚项准备笔墨纸砚进来摆放道桌子上,让褚项退下,亲自研墨推到司烨面前:   “你写不写?你不写,孤就亲自回绝掉他所有的想法,孤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再见到你,天枢国君出面也不行!孤有的是办法,天枢国君不可能为这样的事情就对赫连发兵镇压,你觉得,颜家可以跟孤抗衡吗?”   他此举既是给司烨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放过司烨的机会,很公平不是吗?   他倒要看看颜骆到底是不是司烨认为的那样特殊,会不会像司烨喜欢他那样的在乎司烨不管其他。   司烨看着桌上的笔墨信纸,纠结权衡过后还是提起笔来:   “我写。”   有机会亲自跟颜骆解释好过被赫连仇直接回绝,他现在只能赌一把。   赫连仇赞赏的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写吧,孤看着,别说多余的话,只给你两页信纸说正事。”   司烨气得咬牙,但无可奈何,论算计他永远都算不过赫连仇。   在赫连仇的监督之下,司烨将给颜骆的回信写好,除了简单的问候和交代自己近况外,只说了自己体质的事情,其余真的一点多余的字句都没有。   褚项亲自把信传出去,司烨一肚子愤懑的离开赫连仇的房间,跟同样守在外面的昔邪一起回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昔邪表现得很安分,也掩饰得很好,赫连仇除了让她照常照顾司烨之外,近来对她的监视也松散了许多,只要她不随便跟外人接触外,都不会有大的问题。   只是赫连仇不知道,昔邪虽然不会跟外人接触,但是却会在他们每次落脚的客栈留下线索,鸩的人会在他们离开客栈后前来搜索,不会有人发现。   这么多天,鸩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只要继续安分的配着司烨等待首领的吩咐就好。   “司烨殿下,你没事吧?”   回到房间的司烨情绪不对,昔邪忍不住关切的问。   司烨看了看落锁的房门才压着怒意告诉他:   “刚才颜骆给皇兄传信,我给他回信,告诉了他一些事情。”   说完定定看了看昔邪又说:   “昔邪,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反正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说罢将自己特殊体质的事情和盘托出。   昔邪听了虽然惊讶,但了解之后也很快就接受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司烨见他的反应没有想象中的夸张,暗自松了口气道:   “我以前很嫌弃自己这样的体质,可是跟颜骆在一起之后就不一样了……”   “这是上天恩赐,你应该高兴,”昔邪笑着安慰他,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   “你现在是怀孕了吗?”   司烨:“……” 第一百零八章 步步算计   昔邪的话让司烨蒙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接着红着脸低下头去小声道:   “没有呢……”   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吐舌头:   “我能吃能睡还长胖了,一点怀孕的反应都没有……”   但是,在他否认的时候,昔邪脑海中却灵光一闪想到了其他事情,整个人的思维都变得活跃起来,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似的拧起眉头自言自语:   “你说,会不会是赫连王发现你怀孕了才用这样的方法把你带离天枢国的?”   这些天他一直在疑惑导致赫连仇匆忙把人带走的原因,要说是赫连有急事一路上完全不像,理由牵强了些,他凭借感觉断定赫连仇另有隐情,现在司烨这么一说,他觉得十有八九就是这个原因。   司烨眉头蹙起:   “不会吧,皇兄给我看过的,他说我的身体没有异常,很健康,如果我怀孕的话他肯定是知道的……”   “不,”昔邪打断他的话,“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说着突然将司烨拉到床边坐下,指着他的腹部说道:   “我的意思是,他知道你怀孕了却没有说实话,这才是他为什么匆忙改变行程的原因。”   “……”司烨瞪大眼睛,“这……”   “听我说,”昔邪接着继续压低声音跟他分析:   “你想想,你已经不是天枢国的质子,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你带走,哪怕是为了掩人耳目但跟帝君说一声也是可以的,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   司烨咬了咬嘴唇:   “可是,他当时并不知道我跟颜骆在一起……”   昔邪摇头:   “无论你跟谁在一起,这个秘密都不能传出去不是吗?你是在宫里,退一万步说哪怕他怀疑是帝君的也很正常,是万不能声张的。”   “在消息走漏别人知道之前,不动声色将你带走是最好的做法,现在就算你知道了,也没有人能阻拦他将你带回赫连了,他让你给颜骆回信,是吃定了颜骆一定会质疑询问……”   不得不说,赫连仇这一手真的挺绝的,现在只能祈祷首领他们分析到的东西比他想到的还多。   “……”   司烨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摸着自己软软的肚子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想起当时赫连仇给他诊脉的时候问的话,便拉着昔邪告诉他:   “皇兄给我请脉的时候问起我近来可有让宫里御医诊过脉……”   “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昔邪神色暗了暗,基本上已经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司烨摇头:   “我说没有,毕竟也没有哪里不舒服,不喜欢麻烦御医……他便说我既然没有哪里不舒服,能吃能睡是好的,很健康。”   想起当时赫连仇的反应确实是有点奇怪,但也只是有一点点而已,引不起他的怀疑……   昔邪点头,然后给他出主意:   “虽然是猜测,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明天你可以找机会试探一下他,就说自己不舒服……”   司烨本性太单纯了,这样的把戏哪里玩得过赫连仇。   “嗯,”司烨有点六神无主,心里没底只能相信昔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不确定的小声嘀咕:   “可是我一点怀孕的反应也没有……”   他现在好高兴呢,万一不是怎么办?   昔邪轻笑一下:   “你又没有怀孕过,你怎么知道怀孕的反应是什么样的?你是男人,说不定体质好些,怀孕反应跟女人不同呢?不一定要难受才是的嘛,孕吐这些不良反应也是因人而异吧。”   司烨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昔邪你好像很懂诶,你怀……哦你也是男人。”   “咳……”昔邪窘迫的干咳几声,“……我猜的,也见过的嘛……”   这件事完成后他以后再也不接受这种男扮女装的任务了。   司烨也不笑他了,恢复认真的神色:   “我听你的,明天就试探一下王兄。”   昔邪凑到他耳边嘱咐:   “你明早早些确定,我好留信给其他人,尽早确定,可以有助于首领他们做决策。”   司烨眼前一亮:“好,昔邪你真聪明。”   昔邪笑笑不语,他们是做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活计,迟钝纯良的人是活不长的,跟着司烨在宫里安逸了这么长时间,都觉得自己警惕性下降了呢。   伺候了司烨沐浴更衣睡下后,昔邪在外间软榻上睡下,思考着明天的事情。   如果首领他们已经通过帝后得知司烨体质的秘密,那么聪明绝顶的一群人肯定也猜到了赫连仇匆忙带走司烨的原因,那么,他们现在最想确认的就是司烨到底有没有怀孕。   可惜他内力不够,而且司烨肚子不明显,他无法用内力查探,要不然就不用通过试探赫连仇了……   ……   因为这件事,司烨大半夜还在摸自己的肚子辗转反侧睡不着,天刚亮的时候就跟昔邪唱起双簧来,捂着腹部在床上嚷着难受。   昔邪去告知褚项,不一会褚项就领着赫连仇过来了,看着赫连仇因为担心而有点苍白的脸,迟钝如司烨也察觉到了不正常。   “昔邪你先退下在门外守着,没有命令不要进来。”   赫连仇进来后就面色冷峻的下命令,而后对褚项吩咐:   “你去煮一碗药来。”   “是。”   昔邪点头低头跟着褚项一起退了出去,褚项表情凝重,叮嘱他好好看门后就下楼去了客栈的后厨。   昔邪站在门外屏气凝神认真注意屋子里的动静。   “烨感觉怎么样?”   所有人退出去后,赫连仇在司烨床边坐下,满脸焦急的抓住他捂在腹部的手平放好给他诊脉。   司烨躺着眉头紧蹙,另一只手继续捂着肚子道:   “感觉肚子不舒服……还有点头晕反胃……”   “放松些,为兄给你看看……”   赫连仇点头,垂下眼帘表情认真的给他诊脉,司烨定定的看着他注意他的反应。   好一会之后,赫连仇轻轻松了口气,将手放到他小腹上揉了揉温和道:   “脉象倒没有大碍,你昨晚是不是没好好盖被子?”   吓他一跳,还以为出什么差池了呢。   司烨摇头:   “没有,昨晚半夜就有点不舒服,昔邪一直守着呢,才不是盖被子的原因……”   赫连仇闻言不悦:   “昨天半夜就不舒服你怎么不说?”   司烨垂下眼帘:“还不是怕您生气。”   赫连仇不敢动气,只轻声斥责:   “胡闹,你身体的事情孤几时生过气?”   司烨撇撇嘴:   “好吧,我是觉得只是一点反胃而已,也没有大碍就没有惊动您了,不想刚才突然觉得很难受……”   “没事的,”赫连仇声音又缓和下来:   “等下喝点药就好了,大概是这几天赶路太累了……”   司烨定定的看着他,见他表面功夫强悍,只得咬咬牙自己问出来:   “您都没给我诊脉就让褚项去熬药,是什么药?皇兄,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您不是说我身体很好吗?我觉得赶路并不累……我自己的身体我多少有点数的……”   “……”   赫连仇不语,跟他对视片刻反应过来,抬手揉了揉眉心戳穿他的把戏:   “你刚才是装的。”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这些手段的,亏得他一时着急就被套路了。   司烨见装不下去了索性坐起来撩开衣服露出自己的肚皮,捏了捏问道:   “皇兄,我怀孕了对不对?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才急着把我带回赫连对不对?”   赫连仇将他衣服拉好,捏了捏他的脸笑笑:   “你突然变得这么聪明,孤真是惊喜非常。”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司烨心里的大石也落下了,不服气的撇撇嘴:   “您不就是在说我笨么。”   赫连仇不置可否,接着平静道:   “既然知道了,一路上就安分点,别总是胡闹,这样对他们好,懂了么?”   司烨这会儿心里激动非常,很容易就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   “您说他们?”   赫连仇表情缓和下来,笑意深深的点了点头,双手揽着他抱了一下:   “双生子呢,恭喜,赫连皇室后继有人了,虽然是你犯错导致,但这个意外孤就不追究了。”   “……”   司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用力揪着他的衣服兀自傻笑,一会之后才收了情绪说道:   “宝宝是颜骆的,自然是颜家的少爷,不是赫连继承人……”   颜骆知道了肯定很高兴,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让颜骆知道这个消息了。   赫连仇松开他笑答:   “这个问题大概不能你一个人说了算,赫连的血脉怎么可以随便流落在外呢,再说了,还得看看颜大少爷的回信才好定夺,万一他接受不了你的体质,哪怕一个字的迟疑,你和宝宝们便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世界上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的。”   这件事他还是很有把握的,毕竟是人之常情嘛,正常人都会有的反应,他就不信颜骆一点也不会疑惑。   司烨咬着嘴唇低下头去:   “您真是每一步都是算计。”   赫连仇不在意的笑起来,换上云淡风轻的语气:   “孤不算计,哪来赫连的脱胎换骨?谁给你法外开恩?孤不算计,按律给你的第一碗汤药便是藏红花而不是安胎药了。”   司烨:“……”   敲门声响起,赫连仇准许之后褚项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放下后又恭敬退下,赫连仇端起来喂到司烨嘴边声音温和道:   “来,既然熬了就喝了吧,喝了药吃点东西,就要赶路了。”   “我自己来。”   司烨心情复杂的将药碗从他手里端过来自己喝下,赫连仇看着脸上笑意又深了些。 第一百零九章 来自南安国主的邀请   司烨从赫连仇口中亲自确认了昔邪的猜测,昔邪隐秘的留了信之后一行人又开始赶路。   已经出关了,现在是冬月,以这样的速度合所走的路线,大概月底左右能穿过南安国,顺利的话腊月中下就能回到赫连。   只是转眼过了十多天,一路上开始踏雪而行,行程变慢了很多,这些天司烨每天都在等待颜骆的回信,却一直毫无音讯,就连昔邪也没有收到任何指示,这让他们有点担心。   倒是赫连仇还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似乎算准了会这样,还不忘安慰司烨不要想太多,毕竟是人之常情。   司烨不理会,心里还是抱着希望,这一路上,赫连仇都极尽所能的照顾他,让他就算觉得赫连仇步步算计很过分也恨不起来。   就连昔邪也必须承认,赫连仇对司烨很好。   半个月过去了,颜骆没有回信,二十天过去了,依旧得不得任何回应,转眼就到了冬月底。   一点消息都没有,司烨的情绪日渐低落,昔邪也很着急,事出反常必妖,可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天寒地冻的行动也不方便,他甚至怀疑,他每次的留信鸩的人看到没有,会不会已经被赫连仇暗中发现了。   他们已经踏入南安国境内两天,赫连跟南安国是邻居,素来关系还不错。   之前南安国主的国相等人和赫连诸王还联手勾结过天枢国明亲王,其中复杂不用赘述,从另一面来说,独孤烈跟赫连仇处境差不多,只是独孤烈是被动登基,赫连仇是主动改朝换代。   赫连仇算了下时间,大概十天左右顺利的话他们就能通过偏道穿过南安进入赫连国境。   天气越发的冷,到处都下雪了,为了安全起见,赫连仇没有再行走那些偏道,遇上大雪封山就会很麻烦,入了南安国境内之后就改走官道了。   司烨肚子里的小家伙长大了些,三个月左右了,不过孕态并不明显,看上去只是整个人唇红齿白圆润可爱,大概是被照顾得太好,虽然舟车劳顿,却一点难受的反应也没有。   天色暗了下来,褚项先行找好了落脚的客栈部署安排妥当。   然而,赫连仇才跟司烨入住客栈安顿好,依旧是在饭桌上,褚项突然神色严峻的送进来一份邀请函:   “王,南安国主的侍卫送来邀请函,邀请您和二殿下明日一早前往南安皇城入宫一叙。”   “南安国主?”赫连仇皱眉,“他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毕竟这是南安国境内,而且这里距离皇城只有两天路程,新君总会格外警惕些。”   褚项说罢将书函呈上,赫连仇拧着眉拿起来打开一看,邀请函是来自独孤烈的亲笔所写,上面还有南安国主的印玺,总之,算是非常正式的邀请,这是不好推拒的。   赫连仇看完后表情严肃问:“侍卫还在么?”   褚项点头:   “在,一行二十人左右,已经在客栈住下等您的回复,要拒绝吗?”   赫连仇扶额:“这样怎么拒绝得了。”   褚项为难:“那……”   赫连仇想了想交代:   “你去回复他们,就说孤承谢南安国主好意,然后你去准备一下,明日随他们一起去南安国皇城拜访。”   既然被发现,人家的邀请函都送来了,这样拒绝就太不像话了,有损两国关系,到底现在他们都同属天枢国的附属国了,总要搞好关系才行。   “是。”   褚项领命后就退了出去。   赫连仇无奈的叹了口气抬头就看到司烨在盯着自己,便对他说道:   “要在南安国耽误上一些时日,烨,南安国主是巫医,前去拜访的时候你万不可让他察觉你的身体,懂了么?”   “知道了。”   司烨乖巧点头,掩饰的低头吃饭,心思已经开始活络起来了,他记得之前颜骆跟他说过,京墨跟南安国主的关系很好,不知道能不能让南安国主帮忙……   回头找昔邪商量一下,这阵子他的心都是提着的。   昔邪现在可以随意走动,自然也看到了进入客栈的南安国王城侍卫,看到他们递上邀请函的瞬间心中已经有了数,夜间回了房间伺候司烨的时候听到司烨说起并没有太意外。   司烨并不很清楚南安国主跟首领真实的关系,现在他几乎肯定,把他们拦在南安国是首领的计划无误。   不过昔邪没有说太多,司烨不会隐藏情绪,让他知道了激动过度暴露了怎么办。   第二天例行留了信,在经过简单的准备后,赫连仇带着司烨一行人跟随南安国王城侍卫前往南安皇城拜访。   两天后傍晚时分,他们进入南安国中心城池到达皇城,驿站早已准备好恭候他们的到来,礼遇极尽周到,侍卫告诉他们,在驿站住上一夜明日就入宫拜访南安国主。   虽然南安国和赫连关系不错,但祭司出身的赫连仇也是第一次来到南安国,加上现在他们是低调行事,自然客随主便,只想早点拜访后离开。   现在处于独孤烈的守孝期,赫连仇想应该也不会耽误太久的,打定了主意,便沐浴安寝等待明天的到来。   司烨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有点小激动,索性裹着被子下床来到昔邪躺着的软塌前坐下跟他小声聊天:   “昔邪,你说,南安国主真的会帮我们吗?要怎么帮呢?皇兄不可能停留太久的……”   “你回床上去吧,会着凉的……”   昔邪无奈,见他这样只得坐起来认真回答:   “南安国主会帮我们的放心,至于怎么帮,去见了他才知道,你今晚就安安心心的睡个好觉吧。”   司烨点点头,突然一脸神秘道:   “不如,让南安国主帮我们逃跑吧,制造一些小意外什么的……我觉得回了赫连我就真的见不到颜骆了……”   “别……”昔邪扶额失笑:   “你现在揣着两只球呢,经不起折腾,出了什么差池我可担待不起。”   这家伙真是的,以为是闹着玩呢。   司烨抿一下嘴巴:“我没事,体质好着呢……”   “不行,”昔邪摇头,起身将他拉回床上,“睡觉吧,会有其他办法的,相信我。”   “……”司烨有点不情愿的卷好被子躺下,“好吧,晚安。”   “晚安。” 第一百一十章 错算一步   跟司烨满腹心事相比,昔邪这一晚睡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觉,清晨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因为赫连仇随行的人本就不算多,因此都得到同意全部随行入宫,身为司烨的贴身侍女就更不在话下了。   马车行驶入了南安国宫门后才停下来,独孤烈领着文武大臣和一众护卫恭候多时,虽然因为守孝期间诸事从简,但礼数上无可挑剔。   昔邪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独孤烈身后的白术,司烨等人不认识白术,但他们是同门而且之前也一起出过任务自然是认得的。   两人眼神相撞片刻又默契的转开。   不得不说,首领虽然对南安国主的感情不显不露,但却是非常用心在对待,这南安皇宫里除了白术之外,肯定还有其他人在镇守。   独孤烈和赫连仇都是各自王国的新君,而且因为各自国中事务繁多未曾谋面,也没来得及相互拜访,这次只当巧合了。   两位国主相互寒暄问候,独孤烈带着正在培养的储君,赫连仇带着司烨,彼此相互介绍一番行礼之后朝皇宫内廷走去。   在他们身后跟着白术和昔邪褚项等人。   褚项等人身为赫连仇的贴身护卫谨慎沉稳,来到这样的地方更多的注意力自然是放在自家君主身上,便没有注意到白术和昔邪暗自交流的神色。   通过白术的暗示,昔邪知道首领已经来到了南安国。   自古赫连皇室出美人,无论男女都是国色天香,独孤烈是早就知道的,但是见到赫连仇还是刷新了他先前的认知,忍不住借着说话的机会光明正大的多看几眼。   心里暗道,他要是之前的赫连诸王肯定不会选择司烨,而是选择赫连仇,司烨看着太乖了,赫连仇这样的人才能激起人的征服欲……   当然,除了美貌之外,独孤烈也知道赫连仇跟他一样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往往外表越好看就越危险,要不然一个祭司哪里那么容易成为一国之君。   而对于独孤烈,赫连仇只是听闻外界所传他性格乖张喜欢巫术,做事随心所欲,这下见到本尊倒觉得意外的跟传言不符。   赫连仇并没有从独孤烈身上感受到独属于巫医那种阴沉的气质,比想象中要和气,自己稍微提着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不少。   独孤烈知道赫连仇对于他的邀请一事肯定诸多疑问,为了表示诚意便先一步主动说起:   “年底寒冬,孤听说赫连王和二殿下路经南安国的时候还不敢相信,没想到赫连王此行天枢国会这么快返回。”   声势浩大的去天枢国,如此低调的返回,是真的挺让人意外的。   赫连仇故作为难的点了点头:   “因为突然有事急需返回,便改变了行程。”   独孤烈眉头轻蹙歉意道:   “原来如此,那便是孤冒昧了,耽误了赫连王的时间。”   “哪里的话,”赫连仇摆手:   “虽然行程确实有点急,但国主的邀请让孤深感荣幸,只是无法停留太久,就辜负国主美意了,等将事情处理清楚后,他日孤再另行拜访。”   “那就好,有所怠慢,还望不怪,说来也巧,近日宫里也正好有天枢国贵客到访呢。”   “国主客气了,”赫连仇淡然一笑,接着问,“敢问是哪位天枢国贵客?”   独孤烈挑了挑眉笑答:   “南安国一直受天枢国恩泽,今年因为内政动荡又受了不少宗主国的恩惠,这不,昨日天枢国第一商贾世家颜家才奉帝君之命给南安国守军送来过冬的粮饷。”   赫连仇停下脚步怔住:   “颜家?”   心里不妙的感觉闪现,赫连仇的眼神暗了暗。   “对,”独孤烈依旧面带微笑的回答:   “毕竟也不多,向来都是颜家和帝君派遣的护卫队负责,来年您也会知道的。”   “……”赫连仇垂下眼帘,一瞬间脑海中已经想到了很多可能,最后暗自咬了咬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那么这次带队的人是?”   独孤烈表情不变道:   “颜家现在的的家主颜骆,也是天枢国的国舅,想来您此行天枢国匆忙未曾见过吧,这次正好认识一下,颜公子身份尊贵,孤将他安顿在宫里别院中。”   “……”赫连仇放于袖中的手拽了拽忽而笑起来,“确实够巧的。”   恐怕这天下再也没有这么巧的事情了!   说罢顺了顺气息看着独孤烈又一语双关道:   “想来国主跟颜家关系是挺好的。”   他就说嘛,他们大冬天的行踪也不高调,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认出来,原来这阵子一直没有给司烨回信的人在做另外的计划了。   哼,他倒要看看颜骆要如何从他手里将司烨带走,他还就不信,他不同意颜公子还敢抢人不成!岂有此理!   独孤烈同样语气莫测的回答:   “赫连以后跟颜家的关系也会变得很好的。”   说完不着痕迹的扫一眼听到颜骆名字后就变得神采奕奕的司烨,挺可爱的,只是有点意外颜骆那么风流的一个人会喜欢这样的类型。   赫连仇不语,只是维持着得体的笑意。   “请。”   独孤烈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继续往里面走。   一路走到内廷早已布置妥当的大殿里,赫连仇的心情已经低沉到了极点。   面上还得笑着应付看上去心情极好的独孤烈,至于跟在他身边的司烨,在听到独孤烈说的话后现在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雀跃的气息。   要不是事到如今已经无法避开,他真的很想转身就走,他千算万算都算不到这里,颜家可真是神通广大!   要不是天气太冷终日下雪他也不会走官道,就不会这样了……   独孤烈表现得越发和气,心里知道,赫连仇此时此刻肯定恨不得弄死自己或者颜骆……这暗地里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哎,其实他也不想掺和这种事,颜家那几位能得很,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但是谁让某人亲自来信让他帮忙呢,害得他提早派了不少人去查探蹲守才发现低调得堪比路人的赫连仇。 第一百一十一章 谈判 【上】   因为南安国主在守孝,所以宴席上并无歌舞丝竹,只是遣了不少美貌的侍女伺候在侧。   美酒佳肴呈上来,独孤烈自己面前的食物都是淡茶素食,赫连仇等人桌上的则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极尽奢侈。   只是赫连仇对这些并不在意,毕竟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而是放在对面坐的人身上。   颜骆和京墨入席后坐在赫连仇和司烨等人的对面,独孤烈笑容和煦的给他们做了相互介绍。   赫连仇虽然没有见过京墨,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并没有太在意,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已经跟他敬过三杯酒的颜骆,心头一股气上不来也下不去,闷得慌,还不能让表情太僵硬。   毕竟是在南安国主设的皇宴上,再怒火中烧也要顾及体面,而且,他猜测独孤烈应该只是受了颜家拜托将他拦下,并不知道司烨跟颜骆的关系。   因此,他自然也不能将对颜骆不满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   幸好,身边的司烨大概也知道他心情不好,除了刚才对颜骆点点头示意之外并没有太放肆的举动,乖乖的低着头吃东西。   除了当事人之外,其他人并没有感觉到气氛的异常,许是赫连仇长得好看,在座的南安国大臣们都格外热情。   不尴不尬的倒谈论了不少两国之间的事情,也算是宾主尽欢。   宴后,独孤烈邀请赫连仇和司烨一起在皇宫里游玩观赏,赫连仇不好拒绝,除了褚项和昔邪之外,便屏退其他护卫让他们在安置的偏殿等候。   独孤烈也屏退身边的宫人侍从,只邀请了颜骆和京墨作陪,连当今太子都被遣开了。   下了半天的雪放晴,华丽的皇宫里银装素裹,宫人们在前面扫雪,独孤烈领着赫连仇一行人在后面闲庭漫步。   白术和褚项昔邪三人拉开好长一段距离跟着。   独孤烈主动提起不少话题,赫连仇都积极回应,加上司烨等人的附和,气氛一开始还算融洽。   可是,过了一会,眼看两位君主聊得投机,颜骆和京墨不再插话,只是认真听着,偶尔附和上一两声。   又过了一会,跟赫连仇并排走的司烨就开始渐渐的放慢了脚步落后一些,并小心翼翼的往后看了眼颜骆。   赫连仇眼角余光瞄到他的小动作清咳了一声,司烨吐吐舌头跟上来,赫连仇警告的瞥他一眼继续跟独孤烈聊天。   可是,走着走着,司烨又开始往后面吊,这次任凭赫连仇怎么暗示也装作没听见,独孤烈只能装作不知道他暗示司烨的举动,更热情的跟他讨论起正事来。   京墨上前一段距离,将颜骆和司烨隔在身后,司烨已经毫不顾忌的挽住颜骆的手,两人小声说起话来。   赫连仇故作不经意的往后面扫了一眼银牙暗咬,独孤烈在他将要爆发的时候和气笑道:   “说起来,二殿下跟颜公子还挺有渊源的呢,虽然都过去了,但不得不说,颜公子作为殿下的恩人,在魏家翻案一事上,给赫连和南安国省了不少的麻烦呢。”   “确实。”赫连仇暗自咬着牙点头:   “此番匆忙,孤想着回到赫连之后再好好想想如何报答颜公子对烨的恩情。”   他的话不算小声,刚好够颜骆听到,颜骆闻言笑了笑:   “赫连王不必客气。”   赫连仇停下脚步转身过来,刚好瞥见司烨心虚的将手从他手臂上放开,心里越发不满,嘴角的笑意僵了僵。   更可恨的是司烨现在已经胆大包天的装作看不到他的不满了,低眉顺眼的站在颜骆身边就是不过来,一点礼数都没有!   暗暗压下心里乱窜的火气,赫连仇看着颜骆似笑非笑道:   “颜公子救了司烨,还对他照顾有加,孤理应好好感谢你,等带着司烨回到赫连安顿好之后,颜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孤定会尽力而为,毕竟,司烨是赫连的储君,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也就是赫连的恩人,受礼是应该的。”   颜骆面不改色笑着道谢: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多谢赫连王了,您既这样开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下倒真的有一样想要的。”   赫连仇眉毛一挑:   “哦?颜公子不如说说看,孤能做到的尽可奉上。”   一旁的司烨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赫连仇又看看颜骆,心跟着提了起来。   气氛骤变,一时间有点僵。   颜骆在跟赫连仇对视片刻后突然为难的移开视线。   独孤烈见状适时笑道:   “走吧,此处说话不便,找个方便的地方。”   说完也不等他们是否同意就对赫连仇做了邀请的手势,领着他们踏上回廊进入一个琴棋书画俱全雅致的偏殿内。   入了偏殿,独孤烈领着他们入座后说道:   “此处是孤平时闲来无事静思的地方,无闲人在,想来赫连王和二殿下跟颜公子有话要说,孤就失陪了,京墨公子不如也随孤到隔壁殿内稍作回避吧。”   说完还笑了笑才走了出去,京墨点点头跟随其后,殿门被关上,褚项和昔邪了解情况后守在门外等候,白术则跟随独孤烈和京墨身后离开了。   直到和京墨一起走入另一处殿中,独孤烈忍不住抱怨:   “都怪你们,孤把赫连仇给得罪了,他万一记仇,以后两国之间就没得好的了,论算计,孤可算不过他,被美人惦记可不见得是好事。”   京墨给他倒了杯宫人送进来的热茶笑着安抚他:   “不会的,安心。”   独孤烈轻哼:   “要早知道赫连仇那么好看,孤才不帮你们得罪他呢。”   京墨眼神暗了暗,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才问:   “怎么,他还是你喜欢的类型?”   独孤烈如实回答:   “喜欢称不上,就是赫连仇太能激起人的征服欲了。”   说完突然轻佻的伸出手指勾了勾京墨的下巴:   “放心,你暂时不会失宠的心。”   京墨配合的点头:   “我知道,你爱我嘛。”   “脸皮厚。”   独孤烈俊脸微红的啐一句,而后却忍不住跟他相视笑起来。   行吧,某人来到这里后,虽然不是特地来看他的,但却让他的心情格外的好。   而另一边,赫连仇和司烨颜骆所在的殿内,眼看没有其他人在场,赫连仇不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问:   “不知道颜公子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谈判 【下】   赫连仇问得很直接,强势的气场全开,一副无论什么事都会正面镇压的姿态。   司烨坐在他旁边,担心的看向坐在对面的颜骆。   如果是因为其他人和事情,颜骆一点也不想跟这样难缠的人正面对上,可是,这件事关系到他和司烨往后的生活,他不得不面对,稍作斟酌,便语气温和的开口:   “这里无外人在,也不需要再拐弯抹角,想来赫连王是知道我想要什么的。”   说罢看向司烨继续语气温和道:   “我想将司烨带回天枢国,还望您成全。”   赫连仇太强势,他不能跟他硬碰硬,态度温和些是必要的。   第一,本来没有事先得到允许跟司烨在一起是他们理亏,赫连仇要是对司烨再冷酷一点事情就会更加棘手。   第二,赫连仇到底是司烨的皇兄,而且看得出来司烨其实很敬重赫连仇的,所以他不希望爱人为难。   颜骆表明了自己的目的,赫连仇定定的看着他的表情和神色,沉默片刻忽而轻笑起来:   “颜公子可有兴趣了解一下赫连的律法?”   颜骆谦恭点头:   “愿闻其详。”   赫连仇直视他的双眼道:   “赫连王族不能跟外族通婚,尤其是直系一族,更何况司烨还是赫连储君,未来的赫连王,下嫁外族等于赔上整个赫连,成何体统?”   “这……”   颜骆稍作迟疑,倒是一旁的司烨接过他的话先说了:   “皇兄,我已无意继承大统,储君之位也不作数了,您退位的时候该由新的继承人继承,赔上整个赫连什么的并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律法您都改了,跟外族通婚一事也可以稍微做些变通的嘛。”   “胡闹!”赫连仇拽紧手掌没好气的训斥他:   “就算不是储君你也是赫连王子,不能跟外族通婚是禁令,岂能说改就改。”   说话间目光看着颜骆,见颜骆露出凝重的表情心中的不快才缓和些。   司烨缩了缩脖子看看他又看看颜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争辩:   “自古以来王子王女下嫁平民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何况,颜家又不是平民人家,禁令什么的我们……”   “你闭嘴可以吗?做了荒唐事还一错再错,孤还没问你的罪呢!”   赫连仇咬牙切齿,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是要气死他吧,他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就觉得司烨偶尔会傻里傻气的,现在被颜骆迷住了更傻了。   “……”   司烨吐了吐舌头低下头去。   赫连仇重新看向颜骆认真道:   “不行就是不行。”   颜骆用力抿一下嘴巴皱起眉头:   “难道就没有通融的余地?”   “有,”赫连仇点头,“放弃你如今的身份,成为赫连的人,孤准你们在一起。”   “……”   “不行,”说话的又是司烨,“我不同意,您这是在强人所难!”   “司烨!”赫连仇目光危险的看过来,“安分点。”   这里若是赫连,他一定让人把这家伙拖下去,尽在这里捣乱!   司烨咬了咬嘴唇直视他的目光,再不顾其他同样生气道: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了,皇兄……而且,您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赫连仇眉毛挑了挑:   “孤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司烨咽了咽口水尽量平静道:   “您让我给颜骆回信的时候怎么说的您不记得了吗?现在颜骆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一点迟疑都没有就来找我了,您……您说会给我一个机会的,现在又说这样的话,不是说话不算话是什么?”   说到后面的时候司烨语气有点委屈,他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本来在看到颜骆时升起的希望被赫连仇的态度打得七零八落的,失望又难过。   如果赫连仇太为难颜骆,他只能妥协。   “……”   赫连仇突然被司烨的话噎住,手指抵在眉心处冷脸看他,一时间冷冽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   司烨见不敢看他的眼神,低头继续说:   “您向来一言九鼎,我是按照您的要求做的,没有多说半句话……事到如今,您就不能成全我么?您我都知道,我不是君主之才,无魄力、无谋略,还任性,能帮赫连做的我已经尽力了。”   “……孤是为了你好。”   赫连仇咬着后牙槽,他最后悔的就是胸有成竹的用了激将法最后却错算一步,现在反倒变成他理亏了。   话是他自己说出去的,给司烨一个说服自己的机会,现在司烨做到了,出尔反尔确实说不过去,可是……   大概这种感觉就是生气、不甘、和担心的结合吧。   因为体质,他算是和司烨同病相怜,他想好好补偿司烨之前受的苦,挽回司烨作为储君的尊严,对司烨极尽的宽容,然而某个傻子却迷了心窍。   司烨看了一会突然笑起来:   “我知道,所以,我觉得您一定会说话算话的,您向来如此。”   赫连仇:“……”他向来说话算话没错,可是现在他想反悔一次。   颜骆见司烨这样忍不住心疼,不过听他这么说加上之前有昔邪的留信,心中顿时有了数,沉吟片刻道:   “赫连是受上天眷顾的一族,关于司烨特殊体质的事情,得知后让我深感荣幸,这就是我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赶路前来的原因,没有及时回信表明态度,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当面证明比较好。”   在收到司烨的回信和昔邪是消息后,原本打算再等一等的想法马上就改变了,经过跟清儿他们一同商量就做出了决定,一面让舅舅帮忙给南安国主传信,一面连夜启程,用最快的速度赶路。   赫连仇面不改色,倒是刚才还委屈的司烨心情被神奇的安抚好了不少。   颜骆见赫连仇不做声,便起身走到他面前躬身行了大礼:   “您的顾虑我明白,但我在此向您和赫连的子民保证,无论司烨情况如何,我都会好好照顾他保护他,赫连一族的秘辛和他身体的秘密永远不会让外人知道,此一生只爱他一个人,绝不让他受委屈。”   赫连仇紧紧的拽着戴着各种配饰的手指,半响,还是强势拒绝:   “就算是这样,孤也不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起去赫连吧   眼看谈判无法继续,反正无论说什么赫连仇都会直接拒绝,颜骆担心司烨又要跟赫连仇吵起来,便站直身体面带微笑认真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随你们去赫连,司烨怀着宝宝,我总要在他身边才放心,这件事赫连王还可以继续考虑,我是真诚的希望您能成全我们。”   司烨无论如何都要回一趟赫连,他理解,既然谈不拢那他就陪着。   赫连仇眼神沉了沉: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颜骆看了看圆润的某人笑着回答:   “毕竟很明显了,刚开始是猜测,接到信后再见到人就确定了。”   他们之前所有的分析猜测全都对,在得到昔邪的证实后没日没夜的赶路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微妙的幸福感当中。   赫连仇气结于胸,冷哼一声陷入短暂的沉思。   “……”   司烨表情窘了窘,耳尖泛红,低头扯一下自己的衣袍盖住并不明显的肚子,还是颜骆眼神好,至少别人都没有看出异样来,要不是昔邪分析,他自己怕是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赫连仇自知进退两难,细思片刻后成全了他:   “颜公子既如此执着,孤就欢迎颜公子跟随同回赫连了,明日就启程。”   颜骆点头:“好。”   司烨心情复杂:“……”既高兴又害怕,不知道回到赫连会发生什么。   ……   颜骆跟赫连仇谈崩,早就在独孤烈和京墨的预料之中,所以,当赫连仇强忍怒意说邀请颜骆前往赫连顺便感谢他的时候,俩人面上做出意外的神色,心里却笑得无法自已。   气急败坏还能维持体面的姿态,他们不得不佩服赫连仇对情绪的控制能力,一般人可做不到。   赫连仇无心再继续逗留南安国皇宫,谢绝了独孤烈给他安排在宫里住下的建议,领着护卫和司烨在临近傍晚时分出宫去。   当然,颜骆也跟着,赫连仇不按照常理处事,万一又半夜带着司烨跑了怎么办呢。   京墨则继续留在南安皇宫,他不会跟颜骆一起去赫连,而是派了在这里陪伴嫣蓉前辈的思思装作颜骆的侍女一同前往,这也是事先计划好了的,如果颜骆去赫连,就这么办。   这次因为赶路匆忙而且哪怕天寒地冻他们一路上也是风餐露宿,颜骆就没有带着他的侍女夜澜,京墨让思思跟他同行也更让人放心。   一来,思思和昔邪两人在处理突变事故上会比较默契,二来,思思陪伴嫣蓉前辈多时,且之前掌管胭脂阁,对关外和一些江湖旁门左道稀奇古怪的事物比较了解。   赫连仇是赫连的大祭司,谁知道他会不会暗中给颜骆使绊子,万一颜骆出什么事将会很麻烦。   思思吃下跟昔邪同样的压制自身实力内里的药丸,乔装成颜骆的侍女跟随在颜骆身边,赫连仇见他没有兴师动众带随从,也就没有多过问。   一行人在南安国侍卫的护送下回到驿站,赫连仇便因为生气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再露面。   反正都这样了,他也懒得理司烨去找颜骆了,该想的是回到赫连后怎么办,能拿颜骆怎么办。   颜骆看着风度翩翩,实则也强硬得很,按这样下去,司烨肚子里的宝宝恐怕都无法成为赫连的继承人。   干脆想办法把人弄死吧,或者一辈子将他软禁在赫连……可如果这样做了,天枢国会对赫连发兵吗?   ……   因为事情突然变成这样让赫连仇大动肝火,连带褚项等人对司烨的态度都差了很多,只冷淡的告诉他明日早起赶路后就不再理会了。   司烨不在意,心情比平时好得多,光明正大的敲开颜骆的房门,昔邪和思思相视一笑守在门外。   “颜骆……”   司烨进屋后就直接往已经在等他的人身上扑。   “你小心点……”颜骆小心的把人抱住笑着责怪:   “现在跟以前不同了,带着宝宝们呢,举止行动不要毛毛躁躁的,懂了么?”   说罢用力把人拥怀里,片刻后又道歉:   “司烨,对不起,这个时候才来找你让你担心了……要是多听你说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没事,你来了就好……”司烨用力揪着他的衣服摇头:   “我自己心里也有顾虑所以没能好好跟你说……而且怀孕什么的我自己都不知道呢……没有什么需要道歉的,一路来到这里我也没有受委屈。”   颜骆点头在他额上亲了亲:   “嗯,以后都陪着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着。”   说罢把人抱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手感又沉了不少,他们家的小包子们功劳最大。   司烨瞥见他嘴角扬起的笑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故意问:   “我是不是又重了很多?”   颜骆宠溺的将手放他腹部上回答:   “毕竟是三个人,自然要有点分量才像样。”   司烨双手圈上他的脖子撒娇:   “不如我少吃点吧,要不然他们再大一点你就抱不动了……”   “不行,”颜骆动作轻柔的揉他的肚子,“多吃点我抱着才有成就感。”   “胡说,等我胖成球了你该嫌弃……”   “绝对不会,我说认真的,你胖成球也可爱,白白胖胖的……”   “……”   久违的打情骂俏,司烨习惯性的把人扑倒压住,此时此刻所有的抑郁都一扫而空。   “你怎么总喜欢这样……”   颜骆躺着,双手轻轻圈在爱人腰上小心护着,司烨总喜欢一言不合就扑他,他们在一起到现在,几乎每次独处都是司烨主动在先。   司烨狡黠的眨眨眼:   “我喜欢看你被我扑倒的样子呀,很有成就感……”   他至今都对第一次扑倒颜骆强吻记忆犹新,那是自己平生做过最勇敢的事情之一。   “我也很有成就感……”   颜骆意有所指看了看他的腹部,接着抱着人在床上滚了一圈揽怀里躺好: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明天要赶路,宝宝们还小,不能过分了,嗯?”   他向来扛不住司烨的主动,但现在情况不通,克制不住也要克制。   “好。”   心思被戳穿,司烨红着脸点头,下一秒就将亲吻献上。   床帐落下,周围光线暗了下去,司烨将所有繁杂的思绪抛诸脑后,只专心的跟就不相见的爱人亲昵以诉相思之苦。   虽然有点担心回到赫连后,赫连仇会为难颜骆,但要是让他现在跟颜骆分开他会更难过,所以,无论到了赫连有什么变故,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夜深人静,在南安国皇宫里,独孤烈听完下午送赫连仇等人出宫的侍卫将情况汇报完毕挥手让人退下,转头对坐在旁边看书的人说:   “京墨,我困了。”   京墨看过来的眼神柔和下来,笑了笑起身把椅子上慵懒的人抱起来:   “回寝殿,你今日忙了一天呢。”   独孤烈很自然的用手勾着他的脖子靠他怀里,片刻后问:   “你什么时候走?”   京墨垂眼看他,敏锐的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失落,心里好似被利器划了一下似的有点疼,想了一下回答:   “直至颜骆带着司烨返回天枢国,这段时间我都会待在这里,离得近也好给他照应。”   独孤烈故作不悦:   “不讨喜,我以为你至少会说个为了我的理由……”   知道京墨说一不二,不喜欢说话骗他,他们都是男人没必要太矫情,但是听见京墨这么说还是觉得不好受。   “……”   京墨不语,直至回到寝殿,将人放到柔软的床榻上抱住亲吻了好一会才将情绪释放,哑声愧疚道歉:   “烈,对不起……”   “唔,你……”独孤烈心里软了一下,压抑喘息在他背上掐了一把:   “我又不是要你道歉,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让你说话好听一点……我……我想你了。”   书信千行,不如良人一面,他没有责怪,只是太想念京墨了而已,才会生出很多莫名其妙的情绪。   “我知道,”京墨低头在他脖子间轻吻:   “不能陪你是我的错,无论什么理由我都该道歉,这次如果不是颜骆和司烨的事情我大概也不会亲自来,很多事情还没有安排妥当,我不能就此定下陪在你身边,对不起,烈,再给我点时间……”   他比谁都想将一身事务彻底放开来到独孤烈身边,他的克制是因为他还做不到,在之前分开的时候他就想,再见面他一定不会离开了,可是却还是不行……   颜骆和清儿的事情他必须要管,他们是亲人,独孤烈是爱人,他想跟独孤烈随心恣意的共度余生,就要把颜家的事情彻底安排妥当。   他难受,见到独孤烈就时刻冒出不想走的冲动,不是他冷血,只是不想表现出来,他宁愿独孤烈责怪他,也不想看独孤烈因为他的苦衷而为难。   独孤烈是高傲的,但唯独对他一忍再忍,他怎么能不心疼,在处理好一切之前,他都不忍心面对独孤烈。   “我不是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么……”   独孤烈用力呼了一口气忍下眼角泛酸的感觉:   “你每次来找我,没缺胳膊断腿就行。”   赏猎者的生存规则向来残酷,规律的传信是他确定京墨平安的方法,一旦传信时间有所偏差他就会彻夜不眠。   京墨抬起头,双手撑在他脸侧向他认真承诺:   “你放心,我保证四肢健全的陪在你身边一辈子。”   独孤烈抬手勾着他的脖子往下压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说话算话,要不然就把你打入冷宫唔……”   “遵命。”   京墨柔声回答,话音落,轻柔的吻也随之落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完结倒计时【一】   颜骆跟随赫连仇前往赫连,京墨暂时留在南安国,消息传回天枢国的时候,颜清等人松了口气。   赫连仇不是莽夫,做事权衡利弊顾全大局,他们觉得,就算赫连仇想对付大哥也会认真斟酌,有昔邪和思思跟着不会出大问题的,暂时就不用他们担心了。   此次从南安国传回的书信,除了京墨和颜骆写给颜清等人之外,还有独孤烈传给童童和封君策的。   事情平定之后,颜清时常会过来看望封君策和童童,有时候和魏殊寒一起,有时候跟封长林或者其他人一同。   这一日,颜清和封长林前往探望封君策顺便将信送过去。   封君策如今的状态,无论是心态还是身体都比之前好了很多,情绪波动稳定了很多。   虽然日常坐在轮椅上除了基本的自理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但却会很认真的看童童练武然后指导。   虽无法亲身指教,但以他的经验说出来也能给童童带来很大的帮助。   大概是因为童童习武之后得到强有力的锻炼,长高了很多,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虽然还是不爱说话,却显得有温度多了,偏爱黑色着装,差不多十三岁的年纪已然是个翩翩少年。   从茶屋敞开的门看出去,刚好看到在雪地中练剑的童童,看了一会,颜清捧着热茶忍不住夸赞:   “童童的剑法又进步了很多呢。”   封长林也附和:“童童很勤奋,悟性也不差。”   “嗯,”封君策点头:   “童童虽然习武天赋不算太惊艳,但胜在用功,日后造诣肯定也不会低的。”   颜清低头呷一口茶又道:   “日后文武双全又懂巫蛊之术,前途不可限量。”   封君策笑笑:   “像这种少根筋的家伙,多一样保命的技能行走江湖会好些。”   童童的性格很直,基本不会转弯,而且对别人的情绪不敏感,从他对自己受伤一事耿耿于怀至今就看得出。   这样的人重情重义,但同时也属于很容易得罪人的类型,没有过硬的本领以后怎么在这世上混。   颜清和封长林相视一笑不置可否,毕竟是独孤烈的徒弟,跟独孤烈相处多年自然少不了染上独孤烈的脾性。   来到天枢国后已经改了很多呢……   颜清和封长林在冷清的别院里跟封君策长谈了一个上午,童童跟平时一样,在他们跟封君策聊天期间一直在屋外练剑,大概是觉得跟他们坐下来闲聊很无趣吧。   等到他们走后,封君策看了看放在桌上的一封信才对伺候在侧的人吩咐:   “把童童叫过来。”   “是。”   仆人领命走出去,只是他还没有走下走廊的台阶,就看到那边的童童收了剑走过来,便停了脚步,在封君策的示意下退下。   直到童童拍干净身上的雪走进屋里,封君策才平静道:   “凡事都讲个度,什么过量了都不好,你今日练剑练太久了,屋外冷,待久了容易染上寒气。”   童童只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自顾自的坐下倒了杯热茶喝起来才回答:   “你们在这里说话我又不方便过来,不练剑不见客人也不好。”   封君策摇摇头:   “又不是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什么不方便的,童童,你应该多跟人交流,学习与人相处的方法。”   “……”   童童不语,视线转一下看到桌上的信,瞥见自己的名字就听到封君策说:   “这是你师父给你的信,拆开看看吧。”   “师父?”   说到独孤烈,童童眼前一亮,放下茶杯拿起来拆开。   师父蛮久没给他写信了,大概是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来来回回就那些也就懒得了。   当然,这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交代他炼两样蛊,上面有方法,师父说以他的能力应该可以炼了,让他试试,看来师父还是挺重视他的。   一旁的封君策看他表情认真,便又说:   “童童,如果你需要离开随时都可以走,不要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修行,无论是习武还是巫蛊之术,不要辜负了你师父的期待。”   “我不走,”童童将信折好放怀里抬头看他认真回答:   “在你能站起来之前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不会耽误的你放心。”   封君策:“你就不想回南安国么?”   童童:“等你好了我就想了。”   “哎……”   封君策抬起没有多大力气的手扶了扶额,又是个死循环,每次他们聊这个问题都会绕进来,这家伙就是个死脑筋。   童童也无奈的摊摊手:   “你不好,我没法回去跟师父交代的。”   “好吧,”封君策也叹气:   “我只是在提醒你,如果他让你回去,或者你需要回去就不要逗留在这里。”   童童点头:   “我知道,等你能重新站起来我就回去看师父。”   封君策:“……”他已经不想再重复说同样的话了。   童童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反正这个问题他的回答是不会改变的,索性直接转移话题:   “颜清今天来跟你说什么?”   封君策想了想:   “除了送信之外就闲聊。”   颜清他们来,多数时候只是为了给他解闷罢了,他挺感激的。   童童顺手给旁边的炭炉添了几根木炭撇撇嘴道:   “每次他来看你你的心情就会很好。”   封君策眉毛动了动:   “你又想说什么?”   童童耸耸肩:   “师父给了我两份炼蛊任务,我最近要炼离心蛊,你要是还喜欢他的话,我可以在他身上试试,让他不喜欢魏殊寒,喜欢你。”   “你别乱来,”封君策皱眉:   “你让我说多少遍,我对他的喜欢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童童一只手撑着脸搁在桌子上看向一边,一副‘我不相信’的样子,片刻后还不死心的问:   “你不想得到他吗?我可以帮你,在这里没有巫医不会有人知道的,时间久了他就会真正喜欢上你的。”   封君策担心他真的起了什么奇怪的心思,深呼吸两下义正言辞的拒绝:   “不想,我只希望他能跟魏殊寒白头偕老共度一生。”   是他对颜清心存愧疚,颜清不欠他什么,感情这种东西,真的不能勉强。   “真可惜,”童童惋惜的摇头,老气横秋道:   “师父说,委屈自己成全别人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幸福。”   封君策差点被他气笑,还是绷着脸道:   “你还小,以后就懂了。”   这是第二个他们讨论过不止一次的话题,讨论到最后依旧无解,童童到现在都还死心眼的认为他想得到颜清。   其实他不是那种钻入牛角尖放不开的人,都怪独孤烈一开始对小孩子胡说八道导致的。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完结倒计时【二】   寒冬腊月,转眼又到了年底,这一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也解决了很多事情,看着现在每日在家相夫教子的魏殊寒,颜清感觉身心由内而外的轻松。   一岁多的小宁枫虽然不会说话,但却懂了很多东西,学会顽皮了,府上都热闹了不少。   因为开始了管教的年纪,在沉香和下人们的建议下,魏殊寒和颜清不再将他放在卧房里,把他交给了沉香,说得直白些就是担心他们夫夫俩对小家伙宠溺过度。   这样一来,晚间便又恢复了以前只有俩人独处的样子。   颜清知道魏殊寒虽然退出朝堂,但是心里依旧记挂着北疆,所以每天睡前都会跟他聊一些朝堂上的事情,尤其是关于军队和北疆的消息。   魏殊寒总能说出一些很有建设性的意见,隔日颜清会将这个意见告诉帝君。   这已经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清儿,来泡脚吧。”   魏殊寒端着特别熬制的药水进来,招呼了披着外套靠在床头看书的人。   颜清将书放下掀开被子,看着他冻得发红的手忍不住道:   “其实也不用每天专门给我熬药水泡脚的,捂一下就暖了的……”   “那怎么成,”魏殊寒笑着摇头:   “你现在没有太多时间每日习武强身,又每天都要出门,天气太冷容易寒气入体,熬些药水来泡脚对身体好,给你揉一下缓解白天走路的疲劳,会睡得好些。”   说罢半蹲着握住他的脚踝轻轻放入水中,柔声问:   “水温合适么?”   颜清点点头:   “嗯,可以了。”   魏殊寒笑笑,在他脚上轻重有序的揉按起来,有点酸疼,不过揉了之后会很舒服,忍不住笑道:   “夫人真是越发贤惠了。”   一开始对于魏殊寒这种变本加厉的伺候方式,颜清还有点不习惯,总觉得委屈了这个为他放下身段的人,但看着魏殊寒是打心底想对他好,却又不忍心拒绝。   魏殊寒带着薄茧的拇指滑过他脚背故意暧昧回答:   “清儿既然知道,大冷天的多补偿补偿我便是了,你前晚跟昨晚在我给林修回信处理扶桑城事务的时候早早装睡我可是知道的。”   “我是真的累……”   颜清争辩,却在看见他嘴角扬起坏笑的时候红了脸,想了想只能转移话题,例行提起今日朝堂上的事情:   “咳,不跟你贫……今日霍秧将军和逍遥王同时传信回来,说是今年过冬,北疆格外的太平,边境百姓能过个安稳年了,大家都惦记你的功劳呢。”   魏殊寒闻言也收起浪荡的表情,认真点头:   “那就好,冬日太平来年也会太平的。我前两天才给霍将军写信,让他注意身体,他年事渐高,常年的边疆生活到了冬天会很难受,希望上次特地让商队捎带的药酒对他有用。”   颜清轻声叹气:   “帝君近来也常跟我和二哥提,说曾经追随魏老将军的霍将军一干老将,半生都献给北疆劳苦功高,现在北疆稳定,而且也培养了不少新将领,帝君有意让他来年回帝都来安享晚年,不知道霍秧将军会如何回应。”   为国征战多年,老将们是到了该享福的时候了。   “他不会的,”魏殊寒摇头:   “别人我不敢说,但霍秧将军他不会回来的,他跟父亲一样,在某些方面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帝都的荣华富贵不适合他。”   颜清皱眉:“可是帝君想好好封赏北疆老将们。”   魏殊寒抬起头来:   “帝君的心意他们是懂的,只是功名利禄他们已经不在乎,北疆老将多为父亲旧部,哪怕现在魏家已经平反,但父亲的事情对他们造成的影响是永远都抹不掉的,他们不会轻易返回帝都的。”   颜清抬手捏了捏下巴:   “那怎么办呢,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魏殊寒将颜清的脚轻抬起,拿过放在一旁的棉巾给他擦干,说:   “你不如跟帝君建议,若是霍将军回信拒绝,可以下旨让老将们从前线退居下来镇守后方训练新兵,帝君若是有心将封赏变作他们在北疆用得上的东西带过去,老将们的家室多居在北疆边上的小镇中,这是最好的办法。”   说完起身端了洗脚水走出去,颜清重新窝回被子里,仔细斟酌他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武将跟文官不一样,大多数都是直率豪迈的性子,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动,与其这样,不如从他们身边的人入手会比较好。   他们不接受回京的荣华富贵,那么就将属于他们的功劳恩赐送到他们身边,关照他们的家人,他们也会从心里感激的。   就这么办,明日就跟帝君和二哥做商量。   魏殊寒返回房间剪了灯烛上床来的时候,颜清已经将心中的想法整理好,不过没再跟他提,毕竟他现在已经不再为朝廷效劳,不想让他操心太多,差不多就行了。   “我还当你又睡着了……”   魏殊寒笑着说,长手把人从后面圈怀里抱住,将颜清有点冷的手捂在掌心。   颜清后手肘顶了顶他的胸口故意闭着眼睛回答:   “嗯差不多了,你也早点睡吧……”   “……”魏殊寒身体动作僵了一下,微微撑起身来认真盯着他委屈道:   “真的吗?你都冷落我两天了……”   颜清见他这样只得睁开眼转过身去面对他:   “当然是假的啦,不就是两天而已嘛,你至于一副耿耿于怀的样子么?”   魏殊寒翻身压上来N瑟一笑:   “至于,太至于了,清儿你有时候明明就是趁机躲着我……”   颜清心虚的把脸偏向一旁:   “谁让你浪的没边。”   魏殊寒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亲:   “哪有,我明明只是专心在家相夫教子而已……”   “你唔唔……”   “好了,别说了,好好补偿我就行了。”   “……”   亲亲我我到半夜,颜清看着在房间里脸皮厚度日益增长的某人,突然把这阵子在思考的事情说出来:   “殊寒,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成亲吧,这一次,我一定要风风光光的将你迎进门。”   魏殊寒听后用力收紧双臂将人紧贴在胸前认真回答:   “好。”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完结倒计时【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腊月底,要过年了,众人都在筹备年节,颜清和魏殊寒商量着回扶桑城的事情。   与此同时另一边,颜骆已经跟随司烨到达赫连十天有余,该安顿的都安顿好了,除了赫连仇那张冰山脸之外,一切都意外的和谐。   回到赫连,司烨就宣布让出储君之位放弃王位继承权,退出皇宫居于宫外的别院中。   许是因为赫连仇太得民心,司烨的做法没有引起太大的动荡,加上他流落在外受了不少苦,赫连仇为了顾全大局及表示自己的宽容态度,便默许了他的做法。   更何况,司烨怀孕的事情在摆平颜骆之前是绝对不能传出去的。   只是,司烨出了皇宫后就光明正大的和颜骆住在自己的别院中让赫连仇心生不满,心情变得阴郁而暴躁,不过经过再三权衡之后暂时也无可奈何。   别院中,除了昔邪和思思之外,护卫和仆人都是赫连仇钦点的,颜骆和司烨一开始很担心,毕竟他们一言一行都等于被监视着,直到慢慢的看清赫连仇的顾虑后才定下心来。   颜骆已经从司烨口中得知,赫连仇想让司烨肚子里的宝宝成为赫连下一代的继承人,从这个考虑出发,无论如何赫连仇都会保护好司烨和宝宝的。   因为司烨怀孕的事情一旦传出,让外人得知他跟外族人在一起,赫连仇就算用私权保下司烨也保不住小家伙们,所以,现在是一种微妙的相对平衡的状态。   他们眼下不去招惹赫连仇,赫连仇自然也不会轻举妄动找他们麻烦。   ……   现在已经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司烨和颜骆终日不出门,此时便是相互依偎在厚厚的软垫上用烧得正旺的炉子旁,一边看门外的雪,一边煮茶聊天,旁边放着不少精致的点心和零嘴。   司烨靠在颜骆身侧,看着门外白成一片的庭院笑道:   “后天就是除夕了呢,虽然赫连地理气候不似天枢国那么好,也没有太多好玩的东西,但大家对年节还是很重视的,届时要入宫跟皇兄一起吃团年宴。”   近日来别院里下人们都在用心布置着,年味是越来越浓了,幸好是冬天,他穿上厚衣服不会让人看出孕态来。   颜骆点头: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清儿他们也在准备年节了……说起来,赫连王也有几天没过来看你了呢。”   司烨看了眼天寒地冻的屋外,忍不住叹气:   “年关将至,皇兄肯定很忙,我帮不上什么忙,倒是希望他不要累坏了。”   赫连仇在某方面确实恶劣,但是关心他,而且是名副其实的明君,这个谁也不可否认。   颜骆笑了笑:   “他是王,手下能人众多,他要是需要你帮忙肯定会开口的,你现在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就好。”   说罢又忍不住提到:   “年节后我们要想办法跟他谈,让他允许我们回天枢国去,司烨,我还是希望我们的宝宝能在天枢国出生,我知道舟车劳顿你会辛苦,我一定会尽量安排妥当让你舒适些的。”   “我也想……可是皇兄不会同意的,我了解他的脾气,除非用什么他可以接受的条件交换……”   司烨迟疑了一会咬咬牙试探性的说道:   “颜骆,不如,等我们宝宝出生了,就跟皇兄商量,将一个过继给他成为赫连的继承人吧……”   “不行,”颜骆想也不想就摇头:   “这样以后宝宝跟我们分开太远,我不放心,过继给他还不如过继给应离呢。”   “嗯?”司烨吃零食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舔一舔自己的手指狐疑的看向他:   “是应离跟你说什么了吗?”   “额……应离倒没有说什么,”颜骆摇头,为难片刻如实告诉他:   “是帝君得知消息后跟我商量的,他说双生子的话,让我们过继一个给应离养在宫中……”   其实封镜逸跟他提的时候他当时就拒绝了,可是,帝君却搬出应离很喜欢孩子这件事来说……他就有点犹豫。   而且,帝君表示,过继的话也只是作为养子,孩子还是可以跟他们相认的,让他考虑考虑。   司烨摸摸自己的肚子叹气:   “皇兄不会同意的,将一个宝宝留给他做继承人,他或许会同意我们回天枢国,要不然,他要是咬死了不同意,我们真的走不掉啦……”   颜骆也叹气:   “我知道,可是,想到宝宝以后离我们那么远我就接受不了,再说了……”   颜骆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停下,神色不断变换。   司烨看他:“再说了什么?”   “再说了……”颜骆看了看左右没有其他人在,便附到他耳边小声道:   “赫连王不是跟你一样的体质么,他想要继承人让他自己生不就完了,肯定很多人愿意帮他嘛,他生的也才正统呀。”   “……啊……”   司烨听后当场怔住说不出话来。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他就是有十个豹子胆也不敢跟赫连仇说这样的话,皇兄要是有自己生孩子的想法也不会到现在了。   虽然祭司的戒律也多,但是皇兄体质特殊且又是直系王族,是可以通融的。   颜骆见他被吓到的样子,往他张开的嘴里投了一颗花生米笑问:   “难道不是吗?他唔……”   还想继续说什么,反应过来的司烨直接用手捂住他的嘴巴:   “你别胡说八道啦……皇兄听到会杀人的。”   以前很多人都幻想过跟赫连仇有子嗣,可是,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颜骆见他真的吓到脸色苍白便不再说,拍拍他的手安抚:   “好了你别激动……”   司烨靠他肩膀上蹭了蹭:   “这种话是万不能说的,皇兄真的会下杀手,就算是他的体质如此,也没有人能强迫他生子呀。”   颜骆不悦:   “既然他不愿意自己生,那就不要打我们宝宝的主意呀。”   要是真的答应赫连仇的话,他敢保证,那个人绝不会像封镜逸跟应离让他们跟孩子相认的,说不定以后都不能相见。   再往坏一点的方面想,赫连仇那种阴暗腹黑的人把孩子教坏了,以后跟他们作对他们不得难过死。   所以,将孩子过继给赫连仇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   司烨见他这样说,抿了抿嘴便不再说话,挨着他一边吃东西一边思考问题。   一路来到这里至今,颜骆其实知道司烨是真的动了把他们的孩子其中一个留在赫连的想法,可是他不想,王位继承人什么的他也不稀罕,所以这件事不能依司烨。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完结倒计时【四】   新王、新政、新的元年,对于赫连来说是极其特别的,按照颜骆所想,赫连仇肯定会大摆筵席。   可是,当他和司烨跟随来接他们的王廷侍卫入宫后才发现,相比于民间,赫连皇宫几乎可以用冷清异常来形容。   没有张灯结彩,没有热热闹闹的戏班,除了所有的灯笼换了新的之外,其他没有太多改变。   而赫连仇所安排的团年宴,只有他们三人和得到特别恩准的褚项和昔邪思思,六个人,比平时的皇宴还随便。   司烨看出颜骆的疑惑,便悄声告诉他:   “皇兄是大祭司,过往年节都会在祭司殿吃斋净身给赫连百姓祈福,是不凑热闹的,现在他为一国之君,虽然礼数有所改变,但戒骄戒奢,团年宴是不会太隆重的,就是自己人吃顿便饭,你别介意。”   直系皇族血脉本就不多,政变的时候,跟他们同是王子但没有他们这种体质的两位殿下被人所害,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至于旁系,要么在封地,要么在宫外,赫连仇对赫连的变革手腕狠戾,让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如今的王宫贵胄没有君主的召唤是不能入宫的,今年的宫宴自然不比曾经热闹了。   颜骆听后了然,忍不住称赞:   “原来如此,这是极好的。”   民间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皇宫却一派冷清,他不得不佩服赫连仇的自律能力,一国之君能做到这种程度太难得了。   人不多,话语自然就少,更何况赫连仇不怎么想搭理颜骆,除了礼节性的相互问候之外,便只顾着关心司烨的身体状况。   请了脉,又询问了近来的作息饮食什么的,最后笑容和煦的叮嘱:   “一切都好,他们很健康,来年四月底五月初这样他们就出生了,男子身体到底跟女子不同,本就有违常理,从现在开始,孤就要给你换汤药了,到时候生产顺利些,你要乖乖的按时吃,懂了么?”   司烨摸了摸已经隆起的肚子认真记下:   “知道了,多谢皇兄。”   这么说来,他们就要在那之前回到天枢国才行。   “……”   颜骆注意到,跟司烨相处的时候,赫连仇的锋芒便会收敛起来,就像普通的兄长那般的关心司烨,没有参杂假意和权势,也难怪司烨对他恨不起来了。   宴席虽然不隆重,但也是菜肴丰盛美酒香醇,赫连仇放下为君的威严,让昔邪和思思等人都轻松不少。   思思觉得这样的君主很有意思,昔邪却觉得,赫连仇这样的人,该是非常孤独的吧。   ……   宴后,褚项、昔邪、思思三人退下,赫连仇主动跟颜骆说起宫里关于年节的一些事宜来。   大致如司烨所说,颜骆知道他虽然不明说,但这样的解释是为了不让自己误会因为彼此的成见而礼数不周什么的。   颜骆又看清了一点,赫连仇就算是妥协,也是极其高傲的姿态。   因为赫连仇让司烨和颜骆今夜在宫里住下,所以稍作闲聊后就让人领着颜骆去休息了。   颜骆知道他肯定有话想跟司烨单独聊,便笑着退去。   他离开后,司烨看着面色平静的赫连仇心里有点忐忑,片刻忍不住问:   “皇兄可是有什么事?”   “嗯,”赫连仇点头,看向外面:   “孤想去城楼看看,你陪孤一道吧。”   说罢起身,让侍从拿来两件一黑一灰的狐皮斗篷,自己将黑色的那件披上,另一件灰色小一号的亲手给司烨披上,还细心的帮他系好和拉上帽子,揽过他的肩头拍了拍:   “走吧,你回来后都没有上过城楼,此时大雪刚停,从城楼往下看整个赫连皇城,定然美不胜收。”   司烨笑着点点头:“好。”   以前他经常跟父皇去城楼,父皇会指着目及之处告诉他,脚下是他要守护的国土,国土之上是他要保护的子民。   王权的作用就是为了让国家稳定……   他小时候也幻想过王权至上,可惜,赫连当时的状况就是被外姓诸王架空,父皇也左右不了他的亲王们。   慢慢的,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就很少去城楼往下看了,现在,赫连重生了,他是该去看一看的。   ……   从内廷道到城楼距离不算近,赫连仇没有让太多人跟着,只让褚项驾着马车前往,一路上又说了很多司烨离开期间赫连发生的变化,司烨听着听着便入了神……   踏上城楼往下俯瞰,整个赫连皇都都罩在一片雪白当中。   赫连临近沙漠,夏天的时候很热,冬天的时候却也异常的冷,每年都会下雪,夏天和冬天的赫连拥有着截然相反的模样。   没有了战乱,此时此刻看着一派祥和。   官道、行人、居民、商客,城楼之下此时的的静谧和安乐便是为君者最欣慰的景象。   “真美……”   司烨双手放在城墙之上眺望远处,油然而生一种安心的自豪感。   赫连仇跟他并排而立,嘴角扬了扬道,抬手指向远方:   “是啊,赫连一直都这么美,赫连王族虽然一直不是那么的兴旺,但却是最为古老的氏族之一,在这里也传承了几百年,历经沉浮守护这一方民生……”   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语气变得无奈起来:   “可惜,从今往后便不一样了,这是赫连建国至今第一次成为强国的附属国,要脱离便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皇兄……”   司烨看过去,但是因为赫连仇也戴着帽子,所以从只露出一点点的侧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从他的话和叹息中可以听出他深埋心底的无奈和不甘。   赫连仇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便自己笑着继续说:   “不甘心是一定的,但是,为君者,最大的期望就是能让自己的子民安居乐业,时局变动大势所归,跟内乱不止导致民不聊生相比,成为天枢国的附属国也不算太坏,至少往后会太平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不要天枢国的帮忙,他也能周旋,但是那样损失会更为惨重,宫廷政变和贵族争斗,最终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他身为大祭司,受着民众爱戴和信任,要尽量避免那样的事情发生。   加上赫连外姓诸王跟魏家的事情牵扯甚大,与其给天枢国强制镇压,不如主动服软,至少,除了年定的进贡和忠心之外,天枢国给赫连的东西真的不少。   因此,哪怕愧对先祖他也只能这样选择了。   司烨走近他主动覆上他的手:   “皇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百姓着想,归顺天枢国为的是平息战乱,如今天枢国给赫连带来了稳定,不会有人怪您的,就算有,也是极端之人,不去理会就是了。”   暗中反对赫连仇的极端分子还是有的,但那只是极少数。   赫连仇转过头来看他:   “孤当然不会去理会那些,做这一切孤问心无愧,只是这些话也不知道跟谁说,便只能跟你聊聊罢了。”   司烨认真点头:   “皇兄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跟我说,我都愿意听。”   赫连仇叹气:   “你便是听了,有些也听不进去的。”   “……”   司烨有点扯了扯自己的帽子低下头去。   赫连仇回过头去看向远方,一会之后语气复杂的说出来:   “孤很想让你留在赫连,让你跟孤一起见证赫连重生后的繁华,但是你想跟颜骆双宿双飞,孤也理解,不想逼你,孤从鬼门关将你救回来几次,舍不得像那些人一样的逼你。”   “皇……皇兄……”   司烨鼻子泛酸,突然就感觉视线模糊起来,这些日子他很期待听到类似的话,但是现在真正听到了却一点高兴的感觉也没有。   赫连仇瞥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抬头压下喉咙泛起的热气继续低声说:   “关于颜骆,孤就算再不喜欢他也不能否认他对你的好,孤不想成全你们再违背祖训,但又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孤想给你补偿,可是,赫连需要后继有人。”   “对不起……”   泪水终于忍不住涌出眼眶,司烨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来为难的摇头:   “烨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颜骆说的有道理,但是皇兄说的也有道理,皇兄为赫连和他做的已经够多了,他理应做些付出,可是……   “别哭,”赫连仇拿出手帕擦了擦他的脸,看他难过于心不忍,最后咬咬牙说出自己的底线:   “烨,双生子留一个在赫连,孤保证一定会好好保护他善待他,可好?给赫连留下继承人,你和颜骆就可以回天枢国去。”   “我……”   司烨定定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喉咙只发出哽咽的声音,很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看着同样眼眶泛红的赫连仇只觉得难受不已。   赫连仇咽了咽喉咙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换上请求的语气:   “烨,看看城楼之下,你就当是为了赫连。”   “……”司烨不知所措,“我……”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并不妥当,但是……”   赫连仇说着把他揽怀里,再次软声请求:   “你就跟颜骆好生商量一下好不好,算为兄求你们。”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完结倒计时【五】   “……”   司烨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微微颤抖的声音也知道他并不好受。   开口请求的话从这一个高傲的人口中说出来不容易,司烨很想点头,可是答应了就意味着骨肉分离,他也不好过呀……   “烨,孤知道你为难,但只有你能帮赫连了,无论如何,赫连不能后继无人,你责怪也好,孤只能这么做,要不然,赫连王国便不再姓赫连了。”   赫连仇说完抬手擦过眼角仰头长出一口气压住情绪。   “嗯……”司烨在他肩膀的地方蹭了蹭哽咽回答:   “烨知道了,会跟颜骆商量的……”   赫连仇心疼的轻拍他后背安抚:   “稍微控制一下情绪,情绪波动大对身子不好,这件事你们可以商量,孤给你们时间,你答应的话,只要孩子生下来,你们就可以离开赫连,只要你幸福,孤保证往后绝不再干涉你的生活。”   “……”   司烨愣愣的,脑海中的思绪乱作一团,矛盾且难受。   天空又下起雪来,褚项上来让他们回去。   赫连仇拉起司烨的手,又给他擦了擦脸:   “走吧,收拾下心情,颜骆看了又要责怪孤了。”   上了马车,司烨一直低着头,直至马车入了内廷才将心情平复下来,看了看一脸平静的赫连仇,很想说继承人什么的让皇兄自己生就好,男人女人都行,这对身为祭司的皇兄来说是很容易的事……   可是,看着一心只想着赫连的人,话在舌尖上纠结了许久还是没有说出口,聪明绝顶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想过这些,不去做无非是下定决心不肯罢了。   赫连仇没有理会司烨的欲言又止,也不想去猜他心里的想法,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他要的只是结果,这个事关赫连的未来,就算心疼也要硬下心肠。   颜骆肯定不会轻易同意,可是,如果司烨下定决心答应,那个人就会妥协,其他的条件才有商量的余地。   ……   司烨跟赫连仇从城楼回来后就直接回了他和颜骆今晚入住的偏殿中,无论他怎么掩饰,颜骆都察觉到他情绪的不正常,但他不说颜骆也没有多问。   守岁辞旧迎新,翌日一早,跟赫连仇一同用了早膳后司烨和颜骆就告辞离宫了,赫连仇也没有阻拦。   一路从宫里回到别院,司烨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颜骆有点担心,暗自责怪赫连仇,那人肯定又跟司烨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赫连仇很清楚司烨的弱点,将他的性子吃得稳稳地,真让人生气。   出宫当晚,睡觉的时候不擅长隐瞒心事的人,还是将他跟赫连仇在城楼上的谈话以及赫连仇的请求和盘托出。   “颜骆,这是皇兄的底线,赫连需要后继有人,皇兄是不可能自己要子嗣的……我们,该怎么办?”   司烨说的时候是矛盾痛苦的表情,颜骆将不满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后终是没忍心一口拒绝。   孩子不是他一个人的,最辛苦的是司烨,司烨是赫连皇室直系王子,如今,眼看王族血脉凋零,换做谁在赫连仇的立场都会提这样的要求。   虽然赫连仇明明有能力却不去执行这样的责任让人诟病,但是,先不去评论他为什么不肯这个话题。   跟如今刚刚归顺天枢国需要休养生息的赫连相比,相对于王族子嗣,更需要的是一个心无旁骛全心全意投入国情复苏的君主来主持大局。   这个时候赫连仇若是分心或者出现什么弱点给人掌控的机会,对刚稳定的大局来说是很不利的。   所以,司烨的双生子,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   赫连仇既然已经将底线说清楚,颜骆明白,他们不答应最后就算离开了也会闹得不愉快,跟他远赴天枢国生活的司烨心里会永远留下这个疙瘩……   是骨肉分离,跟赫连仇说好条件日后找机会他们回来跟孩子相认相见,还是跟赫连仇撕破脸带着司烨和宝宝们远走高飞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在这样的境况下需要仔细考量。   ……   赫连仇担心司烨的情绪影响到身体,时常亲自来到别院看他,亲自过问他的身体情况,但却没有再重复提那天说过的事情。   颜骆也担心司烨的身体,在赫连仇过来的时候也什么都不问,没有跟他发生任何不愉快的冲突,彼此间处于一种异常微妙的气氛当中。   知道司烨怀孕内情的人都明白,赫连仇在等待他们夫夫俩给的答案。   当有事情无法抉择的时候,时间会让人觉得难熬又飞快,这不,转眼便到了元宵节。   这一日清晨,赫连仇就亲自来接司烨去祭司殿祈福,只带昔邪跟着,颜骆不方便跟随便和思思守在府上,恰好收到颜清的来信。   信上除了对他们的问候之外,还说到天气回暖后要跟魏殊寒成亲了,问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去,他好做安排。   赫连仇说司烨的预产期大概是四月底五月初,他们想要在那之前赶回去现在就差不多该准备启程了,显然,这个计划是不行了的,赫连仇不可能放行。   要跟赫连仇撕破脸,让舅舅和在这里的驻守军帮忙强行离开吗?司烨显然不会答应,亲人本就不多,他不会再想失去赫连仇的。   那么……   为了不错过清儿跟殊寒喜事,这次回信就要对赫连仇的请求做出正式回应了,在司烨回来前做好决定吧。   下午的时候,司烨从祭司殿祈福完成回到府上,更衣沐浴后和颜骆一起跟随王廷侍卫入宫,说是赫连仇例行在宫里摆了简单的家宴。   在去宫里的路上,颜骆将颜清的信给他看,司烨来回看了两遍才不安的问:   “你打算怎么回复清儿呢?”   颜骆笑了笑,把人揽怀里抱住:   “司烨,我们答应赫连王的要求,但是他得答应以后让我们跟宝宝相认,并且不能阻拦我们来看他,还要……”   一条一条的说着自己这段时间想了无数遍的要求,说得喉咙发硬,司烨窝在他怀里听得泪流满面。   他们舍不得,但赫连仇不妥协这是最好的方法……   ……   依然是六个人的餐桌,气氛跟之前没有两样。   只是饭后,颜骆和司烨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赫连仇正式的答复,答应将双生子之一留在赫连成为下一代赫连王位继承人。   所有人都大感意外,尤其是思思跟昔邪,他们一直觉得,颜骆应该不会在这件事上妥协的……   褚项一脸激动,语无伦次的说了好几次‘太好了……’   而看似情绪波动不大的赫连仇,却不顾身份给颜骆和司烨鞠躬行了大礼:   “多谢两位了。”   众人退出殿外只留下司烨,赫连仇感激的将弟弟抱住的时候,司烨发现他整个身体都在轻颤,不断的在他耳边说着感激的话语,湿热的气息让司烨确定他的情绪反应比谁都剧烈。   “烨,谢谢你……”   “谢谢……”   “……”   这件事确定后,颜骆又跟赫连仇私下里谈好条件,第三天,便给颜清回信。   姑且将司烨的预产期定在五月初,那么,宝宝刚出生他们不可能马上赶路,必须要等到司烨的身体恢复和宝宝稍微长大些才可以。   夫夫俩经过跟赫连仇商量后最终决定,他们最起码要在七月初才能离开赫连,然后顺利的话十月左右可以回到天枢国。   给颜清回信后他们就只需等待宝宝出生了,不过,还有不少不大不小的问题需要配合赫连仇一同解决。   比如,如何让小王子名正言顺呢?   既然司烨要跟颜骆走,那么,最好的理由就是将他逐出皇籍,以平民的身份跟颜骆在一起,如此一来,他怀孕生子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这个孩子只能说是赫连仇的。   那么,是要说赫连仇自己生的还是让女人生的,这又是一个问题。   大事已经决定,现在的颜骆对赫连仇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顾忌,说话也忍不住放肆起来。   当着赫连仇的面提出,反正现在是冬天也看不出来,让赫连仇假装怀孕,至于对象就找褚项。   此话一出赫连仇就恼羞成怒一掌拍碎了桌子,司烨只好急忙拉住颜骆让他闭嘴,褚项也吓得当场跪了下去,于是,这条方案便行不通了。   经过一番僵持,倒是司烨提出让赫连仇找个信得过且没有背景的女人假装怀孕而后册封为妃,赫连仇答应好好考虑……   两天后,赫连仇让褚项来传信说采纳司烨的方法,并且已经将人选决定好。   司烨和颜骆对此终于放下心来,至少赫连仇没有想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方法,他们是真的怕了赫连仇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   可是,当他们听到褚项所说的人选时,却仿佛一道晴天霹雳降到身上整个人都不好了,因为,赫连仇经过深思熟虑后,最后决定要昔邪来假装。   将昔邪册封为妃假装未来太子的母妃。   司烨和颜骆思思瞠目结舌,昔邪也愣在当场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他们终究是低估了赫连仇。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完结倒计时【六】   赫连仇也将自己如此决定的理由告诉他们,其原因有三:   第一,昔邪从天枢国就跟随他们,长相过得去,又是司烨最信任的侍女,怀孕时间时机什么的也好编。   第二,昔邪人比较高挑而且偏瘦,来到赫连后很少抛头露面,只陪着司烨,加上冬天衣服稍微臃肿,孕态不明显也好忽悠别人。   第三,最重要的是昔邪很得司烨信任,封她为妃可以让她留下来照顾小宝宝,这样司烨就放心了。   综合上述,昔邪是假装一个怀了赫连仇子嗣的丫鬟被封为妃最好的人选。   另外,赫连仇的意愿是让昔邪假装到孩子五岁就给他封厚的赏赐让她恢复自由,当然,如果她愿意继续留下来,就给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并且,因为只是假装,所以他绝对不会对昔邪怎么样。   三个理由和附加条件考虑周全且非常有道理,如果是其他人颜骆和司烨肯定会举双手赞成的,可是,对象是昔邪……   先不说昔邪是男人了,毕竟赫连仇也说了,只要假装,他不会对昔邪怎么样,如此一来是不会露馅的。   可是,昔邪是鸩的人,还是京墨最为器重的手下之一,从此之后被困深宫,一困就是五年,这样恐怕京墨是不会答应的。   赫连仇提出来后,司烨和颜骆虽然想反对,但是却没有充足的理由,赫连仇何其聪明,一旦他们说多了就会暴露昔邪的身份,昔邪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是欺骗,谁知道赫连仇知道后会生气成什么样子。   而此时的昔邪作为一个侍女就更没有话语权了,全凭主子的安排,颜骆和司烨点头,他就得答应。   事关重大,颜骆和司烨只得说昔邪作为颜夫人赐给司烨的大丫鬟,他们需要好好考虑才能答应。   赫连仇也宽宏大量的给他们半个月的考虑时间,当夜昔邪和颜骆就亲自给京墨写信请示。   ……   经过焦心的等待,在赫连仇所给期限最后一夜,昔邪收到了京墨的指示:   让他答应赫连仇的要求,就当是一个保护司烨的附加任务,等颜骆和司烨安全回到天枢国就想办法帮他脱身,遇刺假死很容易的。   司烨感觉愧对昔邪,从保护他开始,昔邪作为一个出色的暗杀者,就如同一只被折了翅的雄鹰远离天空被囚笼中。   颜骆也知道,舅舅是为了他们而选择委屈昔邪。   既然如此,他们便只能尽量跟赫连仇提一些对他有利的条件。   昔邪其实对于京墨的回复也做有一半的觉悟了,毕竟这个任务难度系数也不大,加上为了颜骆,化身颜家少爷长辈的首领为了外甥卖他这个下属是很正常的。   当然,他并没有什么怨言,反正是任务,他只需要听从就好。   他们一答应,赫连仇就将这件事昭告了出去,封昔邪为贤妃,整个赫连皇都顿时一片哗然,有羡慕嫉妒恨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抗议的。   众所周知,入过赫连仇寝殿的人都不得好死,多年来,什么身份多么国色天香的人赫连仇都遇到过,如今选择让一个身份低微的外族丫鬟孕育自己的子嗣,更像是一场一石二鸟的阴谋。   首先,让一个外族丫鬟孕育自己的子嗣并且将她封为妃子,这样做,既可以讽刺那些至今反对赫连仇修改纲法发动变革的贵族阶级,又可以在皇嗣降生后不受任何权贵势力干涉。   其次,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怎么也无法干涉朝堂,充其量只是一个生完孩子后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赫连仇要的只是一个延续赫连大业的继承者。   没有人会相信,冷血如赫连仇会真的钟情一个身份低微的野丫头,大家几乎已经预见了昔邪这个贤妃的凄惨下场。   流言蜚语满天飞,真真假假就连司烨和颜骆都有点懵了,不得不承认,赫连仇的确谋略过人。   赫连仇对此却只笑笑不语,那又如何呢?他的目的达到了,现在他是王,反对无效。   ……   二月中,赫连仇选了个吉日举行了册封大典,将昔邪接入宫中。   入宫当日,思思一边帮昔邪梳妆打扮一边抱怨:   “我说赫连仇的眼神有问题吧,放着我这个大美人不选,偏选了个假女人,可见他的眼光是有多差,以前睡过的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虽然是酸溜溜的话,可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思思至始至终都在笑,笑得幸灾乐祸的那种,一双美目中没有丝毫的嫉妒之色。   昔邪从铜镜里朝她翻了个白眼:   “我到希望他选的是你,装女人麻烦死了。”   更何况是装个怀孕的女人,要不是任务,打死他都不做。   而且,赫连仇本身实力不低,他身边的护卫也都是高手,这次入宫跟在天枢国不同,以后身边也没有照应的人,虽然安分守己肯定不会有危险,但想要联系外界是很困难的。   万一身份败露被发现赫连仇肯定会杀了他。   思思见他苦恼无奈的样子,笑了一会便不再故意挤兑他,给他戴上头冠后认真嘱咐起来:   “算了,只能祝你好运,喏,给你置办的嫁妆里我给你留了不少突发情况能用的东西,药物和飞镖以及夜行衣什么的,你好好保管,时常警惕些别让别有用心的宫人乱翻你的东西……”   “你身高体长,只是赫连仇本身长得高,你作为丫鬟他也不会太注意你,所以一直以来掩饰比较容易,但是,你入了他的后宫,哪怕是出于警惕他都会更加关注你,切记尽量低调,没事别去他面前转悠……”   “还有,以后天气热了穿衣服别穿太清凉的,日常要记得在脖子上绑上丝带做装饰遮住喉结,这样只要习惯稍微低头就不容易暴露了。”   妃子的衣服相比丫鬟要妖娆显媚些,毕竟想要引起君主的注意,很多样式都会露出脖子,还有些是轻纱,跟丫鬟保守的样式和粗厚的布料不一样。   听着思思一条一条的嘱咐,昔邪虽然也懂,但还是听得认真,毕竟女人向来比男人敏感细致,多听些建议还是很有帮助的。   直到思思嘱咐完了,昔邪才看了看身上的华服点头: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随手打开一个小锦盒,里面是各种织绣精美的丝带,舒了一口气又摸了摸脖子将盒子关上。。   思思掩嘴轻笑,在他脸上你了呢道:   “走吧,接亲的队伍来了呢……贤妃娘娘。”   “……”   虽然说是册封大典,但因为昔邪外族身份且又只是个低微的丫鬟,只封了贤妃,并不是贵妃和王后,所以并不会太隆重,只将礼数走一遍赏赐了不少东西便算过了。   就这样,眼看保护司烨的任务就要圆满完成的昔邪,接了个附加任务摇身一变成了赫连王后宫的第一位妃子。   昔邪成为贤妃之后,为了配合他们演戏,时常要在人前露面,还要装作很受宠的样子跟赫连仇在宫里走动,日常近身伺候也都是赫连仇亲自守着。   在外人看来,昔邪是受宠到了极致,甚至很多想,一旦她生下来的是王子,便很有可能被封为王后。   但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假装怀孕什么的,近身的宫女太监都得瞒着才可以,知道的人越多,隐患越大。   幸好,随着司烨肚子里的宝宝一天天长大,昔邪垫在肚子上的东西也越来越后高后,随着天气渐渐变暖孕态也越来越明显,便可以找借口减少出门了。   如此一来就不用跟赫连仇太亲近了,只要不是在外面,赫连仇从不接近他,来他殿内也只是跟他喝茶聊聊天就走,晚间过来也就拿着书看看,算准了时间就离开,倒像是在躲着他一样。   大概是担心他真的纠缠不清吧,不过这样很好,这样保持疏离的相处方式可以减少暴露的危险。   期间思思也时常入宫看昔邪,给他指点,还教他生孩子时候该有的反应,既不能让人知道是司烨的声音,又不能破音让别人发现他是男人……   昔邪一连学了几天,学得额头青筋暴起,晚上做噩梦,第一次后悔接了这个任务,简直比让他去杀人还难,不过,终于差不多熬到头了……   许是体质的问题,司烨的预产期提前了许多,四月中的时候就出现了即将临盆的征兆。   赫连仇将祭司殿里的其他神职人员暂时打发离开后,便连夜将他和昔邪接到了祭司殿。   男人身体特征跟女人不同,虽然有体质体力上的优势,但生产的时候却比女人危险得多,因此,将人接入祭司殿是最好做法,祭司殿里有各种药物可以应付紧急情况。   入了祭司殿五天后,临盆的日子来临,这一日颜骆被锁在在一间房间里不得靠近司烨所在的屋子。   褚项等一干亲卫将祭司殿守得严严实实。   司烨所在的屋子里,只有赫连仇和思思昔邪,门外的丫鬟只负责在门外候着帮忙递东西。   在司烨的孕态明显后,他和颜骆所住的别院里的人也被隔离了,所以,除了褚项等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真相。   屋子的门口从凌晨一直开开关关直到当天夜幕降临,所有人面色凝重,颜骆在房间里坐立难安,直至下午时分,随着两声响亮的哭声从屋内传来,整个人扶着门口喜极而泣。   四月二十一日,他的宝宝们出生了。   等到那边稍微整理之后,赫连仇将无干的人遣走后,颜骆从房间出去后便忍不住朝司烨所在的屋子奔去。   就连守在外的褚项等人都忍不住热泪盈眶,而在屋子里见证的思思和昔邪却是真的哭了出来,虽然昔邪只是演戏,但真真切切的看到司烨的痛苦以及见证了新生命降临的奇迹。   房间里虽然已经处理过,但依然还残留着血腥味,司烨脸色苍白的闭着眼躺在床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浑身和头发都湿了。   幸好赫连仇说他没事,说是给他看过孩子后就喂药让他休息了,这样有助于他恢复元气。   赫连仇和思思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在旁边看着,昔邪虽然没有躺着继续装,垫在肚子上的东西也都拆下,但也无法离开,只得跟着帮忙照顾。   赫连仇看见颜骆进来第一个关心的是司烨,心里对他好感又增添不少,难得笑着解释:   “放心吧,司烨没事,吃了特制的药后沉睡到明天,等他醒来后吃了东西身体会恢复得好些,你过来看看孩子吧。”   “那就好,那就好……”   颜骆隔着被子将人抱住,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亲才抹了抹眼角起身走过去看他们怀里的小宝宝。   刚出生的婴儿小小的一团,皮肤还有点皱皱的,不是很好看,暂时也看不出像谁,被裹在襁褓里,闭着眼嘴巴轻轻蠕动,看着人的心都软化了。   “公子抱一抱他吧……”   思思笑着说,将怀里的小家伙轻轻放到他手里:   “小心些,这位是大少爷哦。”   “嗯……”   颜骆激动得双手颤抖,哪怕面对危险都从容不迫,此时抱着小肉团却慌乱得不知所措,生怕自己笨手笨脚的动作把他弄坏了。   相比他的不知所措,赫连仇则比他适应得快许多,抱着小家伙来到他面前郑重说道:   “颜骆,孤再次感谢你和司烨,即日起,小家伙便是吾赫连国的太子,不过,希望你和司烨给他起个名字。”   虽然按礼这个名字该是他取,但是为了尊重和感谢颜骆司烨,他放弃这个权利。   “好,”颜骆看向他笑了笑点头:   “其实他们的名字之前我跟司烨已经起好了,哥哥叫凌渊,弟弟叫凌睿,既成了赫连的皇子,那便就取单名一个睿字吧。”   颜凌渊,颜凌睿,既然现在改性赫连,日后就叫赫连睿吧,至于封号什么的,那是以后赫连王赐予的跟他们无关了。   “睿……好名字。”   赫连仇非常满意,笑容满面的样子,把一旁看的思思和昔邪惊艳了一把,一真一假两个女人自叹不如。   两小团长得一模一样,虽然现在看不出什么,但是父亲和爹爹都是这么出色的人,以后肯定也是惊才绝艳之辈。   司烨醒来的第二天,赫连仇就趁夜安排他们悄悄的回了自己的别院,遣散所有家丁仆人,只留知道真相的护卫守着。   思思将事先找好的奶妈带入府上,奶妈是他们自己找的,来自南安国。   另一边,昔邪和刚出生的小皇子也在宫里安顿妥当,昔邪自然不用操心,赫连仇早就将照顾小家伙的人都给准备好了,他现在只要负责装好贤妃娘娘就可以。 第一百二十章 完结倒计时【七】   司烨宝宝们的降生,颜骆亲自给颜清和家里写了信报喜,并开始着手准备返程的事情。   首先,赫连仇因为王子的降生而大赦天下,并且同意司烨放弃王室身份下嫁外族,礼数从简,但给予丰厚的嫁妆作为司烨王室成员最后的补偿。   婚礼的话不能在赫连举行,只能让他们回了天枢国才补办。   至于聘礼,因为司烨不再是赫连王室中人,赫连王便谢绝了颜家的聘礼,当然,其中真正的原因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这件事虽然传得沸沸扬扬,但来得快去得也快,几天后便消停下去了,偶尔茶余饭后才有人提起也只是感叹和不解,赫连王族古老高贵,为何司烨会放弃如此尊贵的身份下嫁平民。   相比之下,王嗣降生,王族后继有人,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了,哪怕是贵族阶级对司烨任性的行为颇有微词,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三道四指点赫连仇的决定。   “多谢皇兄。”   “多谢赫连王。”   司烨和颜骆在拿到赐婚书的时候双双恭敬道谢,不说其他,至少这样的认可让他们的心里很踏实,无论外人怎么看都无所谓了。   赫连仇点头:   “往后,司烨你不再是赫连王子,便不受赫连庇佑了,但孤依旧是你的兄长,只是往来只能是私交,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将赫连牵扯其中,听明白了吗?”   司烨眨了眨有点泛酸的眼睛看着他回答:   “烨明白了,定会谨记皇兄的话。”   赫连仇又看向颜骆嘱咐:   “孤希望司烨的选择是对的。”   颜骆认真点头:   “请您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赫连仇来来回回看了他们几次,摆摆手:   “行了,出宫去吧,孤乏了。”   “皇兄保重。”   司烨再次深鞠一躬才跟着颜骆走出宫殿,不敢回头,害怕看到身后赫连仇的目光。   ……   颜清再次传信过来时候,告诉颜骆和司烨,他和魏殊寒将会在十月中成亲,颜骆算了算时间,足够他们在那之前回到家了。   赫连仇已经决定派出王廷护卫队送他们回去,顺带给司烨的补偿,也算是最后一次赫连王室给司烨的护佑。   于是,六月底,一切准备妥当后,夫夫俩跟赫连仇和昔邪以及他们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着面的宝宝道别后,就启程返回天枢国了。   虽然不舍,但只能说服自己分别也只是暂时的,跟赫连仇说好了往后还有很多见面的机会,这么想想心里就好过多了。   与此同时,在南安国的京墨也给他们传信,约定了汇合的地方。   思思是不跟他们一起回天枢国的,在离开了赫连皇城后就自己先行一步赶往南安国,回到嫣蓉前辈的身边,独孤烈说老人家时日无多了,她要好好陪着。   昔邪抱着小宝宝跟赫连仇一同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出城,不小心看到赫连仇眼里闪过的落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赫连仇是一个真正孤独的王者,身边没有至亲、没有至爱、也没有至交好友,就连褚项也只是处于忠臣的位置上,满腹的心事在司烨离开后便只能闷在心里了。   一心一意兴国安邦,培养继承人让赫连延续下去。   突然觉得,一国之君有时候也挺可怜的,当然,也许他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直至离城的队伍看不见了,赫连仇收敛心神才接过昔邪怀里睡着的小家伙走下城楼去,昔邪一声不吭低着头跟在后面。   司烨他们离开后,赫连仇除了政事之外,肯定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小家伙身上,关注他的时间就没有之前那么多了,他该准备着随时找机会撤离,在那之前,他得把赫连王宫里的情况了解清楚。   既然不想等到跟赫连仇约定的五年时间,要完全摆脱只能死,假死之后回到组织然后换另一个名字。   ……   心有所期,日子便会过得很快,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秋风又起,赫连仇收到司烨的来信,他们已经穿过了赫连和南安国,不用多久就入关了。   赫连仇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昔邪,一边逗着睿儿一边有些无奈的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昔邪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简单的应了一声。   赫连仇看了看她,斟酌片刻说道:   “你不用过于拘束,像伺候在司烨身边那样就好,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孤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要不然五年时间你得闷出病来。”   昔邪的话很少,除了他给的身份之外,整个人比一般的宫女还低调,虽然这样很好,给他省了很多麻烦,但时间久了人真的会闷出病来的。   毕竟是帮了他大忙的人,他会尽量尊重昔邪。   昔邪听后低了低头:   “多谢王的体恤,臣妾知道了。”   他不会在这里呆上五年的,无所事事太久会疯的,除非首领下令让他将赫连皇宫变成鸩的据点之一。   ……   而同一时间,此时在路上的司烨等人,队伍在广阔的平原地带停下休息,放眼望去一马平川让人心旷神怡。   春去秋来,颜骆看着一路变化的风景心中不禁感慨,他们离开天枢国的时候是深秋,再次回到家的时候也是深秋,一年的时间就这么过了。   这一年来所发生的事情于他来说是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目睹了身边人事巨大的转变,其中变化最大的要数司烨。   卸掉包子后,司烨的体态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削瘦削瘦的,不过长高了不少,显嫩的包子脸上褪去稚气,整个人多了几分成熟的气质。   夏末初秋的天气很好,不冷不热,司烨一身月白长袍束着金丝腰带,头发用发带绑着披在身后,带着几分出尘的味道。   能细致熟练的跟着奶娘一起照顾小宝宝,之前动不动就对他撒娇的人儿,为人父之后突然间就长大了……   感受到不远处投来的目光,年轻的奶娘笑着对司烨道:   “夫人,家主又在看您了,您过去吧,小少爷吃饱睡着了,我们会好生照顾的,您别太累,家主该心疼的。”   “哪有……我不觉得累呢……”   司烨顺着她说的方向看去,果然正好看到坐在一块岩石上的颜骆朝他们这边看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奶娘点了点头后,起身朝颜骆走过去。   其实他觉得颜骆应该不只是在看他,应该是在关注儿子,毕竟他们每天都在一起哪有什么好看的,但被这么说了还是莫名的难为情。   不过,等他稍微走近后,发现颜骆的目光随着他移动,只好承认这个人真的是在看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问:   “颜骆,你在看什么?”   颜骆一只手撑在膝盖上笑答   “看你。”   “诶……”司烨叹一下气,“你哦……真是的,这样会让别人看了笑话的……”   颜骆拉着他做到自己身边:   “我看我家夫人怎么了?谁敢笑?”   司烨被他此时这种纨绔的模样逗笑,侧头靠在他肩膀上:   “行行行,没人敢笑,哎,别看那么多,容易看烦的……”   “怎么可能会看烦……”   “哈哈……”   “……”   一路到这里,虽然没有经验的他们,总是因为过度的操心小家伙时常把自己弄得手忙脚乱,但却异常的开心,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感觉吧,这一段旅程之后,往后就是安稳平淡的日子了。   司烨靠着颜骆看向赫连的方向,心里软软的,有点疼,不过并不是后悔如今的决定,毕竟在喜欢上颜骆开始他的想法就没有改变过。   只是,希望睿儿在赫连皇宫里好好的,健康快乐的长大,希望赫连在皇兄的治理之下繁荣昌盛,还有就是,希望,皇兄往后不再那么孤独了……   ……   颜骆和司烨是十月上旬回到天枢国的,距离颜清和魏殊寒成亲吉日还有十天,刚好可以将事情安排妥当。   颜夫人亲自主持了接风宴,宣告了司烨和颜骆的关系。   既然赫连王都赐婚同意了,也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无论是身份还是赫连王族拥有特殊体质一事,这种事情要瞒着不容易,与其让人暗地里八卦胡说八道,还不如光明正大的说清楚。   虽然暂时无法举办婚礼,但身为名门大家,颜家自己都不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呢。   颜骆和司烨平安回来,加上颜清和魏殊寒的婚事在即,对颜家来说可谓是双喜临门,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扶桑城,每天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要说的话,颜清和魏殊寒也是近日才回来的,之前的很多事情都是颜夫人和林修白芍在操办,他们只管提出不足或者想要的就好。   至于为什么不在天枢城张罗婚事,这是两人商量过的结果,因为他们是在扶桑城结的缘。   加上彼此之间到了现在身外之物什么的都不重要了,要的只是一个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仪式而已,既然是进颜家的门,自然要在颜府举行。   而颜府的大情,排面自然不小。   不过,因为两位主角都是男子,不像女人那般精致,东西也就不会太多太琐碎,更何况两人一个是当朝丞相,一个是前大将军,都是稳重之人,所以,颜清特地叮嘱了,不用搞得过于夸张和花哨。   如此一来,既要隆重盛大,又要稳重奢华,张罗起来难度可不小呢。   嫁衣和一些精巧的细软依旧是出自颜涵和其师父玲珑之手,无论大小多少,用料和做工都极尽的考究,虽说按礼不能像应离封后的标准那么高,但也没有差多少。   因为魏殊寒在扶桑城并没有府邸,所以便将颜家距离城门很近的一座别院当做临时的家门,在他们婚礼的前一天入住一夜。   在同一天,应离也在萧云慕带领的御林军护送下回到扶桑城,将应离送回颜府后,萧云慕便也在别院住下,打趣说要暂时成为魏殊寒的后卫军,还说这是帝君的意思。   毕竟魏殊寒到底是将军,总不能没有排场。   颜清为此询问了应离,应离默认了萧云慕的说法,颜清不禁觉得帝君真的是非常通情达理了,只是很不巧,红药丫头怀孕了,萧云慕便没有带她回来。   在吉日凌晨,颜府就命人将红毯从颜府一直铺到临近城门的别院门口,上面洒满了独属于秋季才有的各种鲜花花瓣,就连道路两旁的木桩和树枝都缠绕着红色的丝带喜幔和灯笼。   等到天亮太阳升起之时,一切准备就绪后,颜清一袭隆重的大喜礼服骑在一匹白马上,在他的身后是车马随行的接亲队伍。   炮竹声、锣鼓唢呐声、一路的喜话声、以及人群的欢呼声,浩浩荡荡的从颜府出发前往别院,声势浩大又井然有序。   从颜府到别院的路不算太近,按照这种不紧不慢的速度,来回需要两个时辰左右。   道路两旁是府尹大人特地派来维持秩序的官兵,人潮涌动人声鼎沸,围观的人们都想往前挤来观望这一场盛世婚礼,此时此刻仿佛整座扶桑城都处在欢腾之中。   颜清跟魏殊寒的婚礼,虽不能说空前绝后,但必定是扶桑城百年难见的盛景。   光是两位如今的身份和身世背景以及跟当朝帝君的联系就属百年无人能及,珠联璧合定了天枢国的半边江山,谁不想凑一凑这样的热闹呢。   颜清虽然已经娶过魏殊寒一次,但那时候刚重生整个人都还没有缓过劲来,只是为了不让颜家重蹈覆辙,就稀里糊涂急急忙忙的把可怜兮兮的人接进门。   整场婚礼除了一个称职的媒婆之外,可谓是寒酸到了极点。   倒不是当时颜家拿不出排场,而是当时父亲用免死令保下魏殊寒本就是贸然之举,两家联姻成亲的话自然也就不能太张扬。   加上当时大哥也不理解,堂府又从中作梗,所以……就变成那样了。   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们的想法张罗布置,这才是他们真正的婚礼。   没有任何偏见、不受任何人威胁,不存在任何利益交换相互利用,就只是单纯的想跟对方在一起共度一生,给他们两世情缘一个圆满的归宿。 第一百二十章 结局   在颜清领着浩荡的接亲队前往别院的时候,此时在别院门外的魏殊寒也同样一身大红喜袍,长发高束,骑在一身黑亮皮毛的高头大马上,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披着红色披风的萧云慕从后面策马上来笑着问:   “你真的不打算在这里等颜丞相来接,而是自己过去?”   “嗯,”魏殊寒笑着点头:   “路太远总不能让他一个人走,他来接我和我去见他都是一样的,出发。”   说罢手上拉了一下缰绳,抬手打了个手势后率先策马沿着铺满鲜花的红毯上前去。   萧云慕笑了笑,对身后同样在今天特地披上红色披风的御林军打了个跟上的手势,一行人用车马驮着十里红妆威风凛凛的从别院朝颜府出发。   其实这些嫁妆要是用人抬的话,排开来是不止十里的,毕竟魏殊寒可是费尽心机瞒着颜清把帝都将军府的大部分好东西都偷偷让人运过来了呢。   说是用整个将军府的家底陪嫁也不为过。   一边热闹喧嚣仿若普天同庆,一边威风凛凛似领千军万马,两队人马在闹市中相遇,引发震耳欲聋的欢呼。   而作为领头之人的两位,同样的大红喜袍,一个英俊潇洒,一个风姿卓越,四目相对的瞬间,万千缱绻在彼此的目光中荡开。   颜清对于魏殊寒的举动感到意外,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他迫不及待的想去接的人也带着跟他一样的心情来找他,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道他们身上,颜清从马上下来走上前去,笑着朝马上的人伸出手温柔道:   “夫人,我来接你了,随我回家吧。”   魏殊寒弯身拉住他的手从马上下来,难掩激动的回答:   “好。”   说罢两人相互点了点头,十指相扣再次对视看到了对方眼中情意万千,不用说出来就能直达彼此的心底深处。   看准时机的媒婆在一旁高喊喜话,紧接着原本稍微停下的喧嚣声顿时又爆发开来,鞭炮声、喜乐声、旁人的欢呼声……   空中有花瓣落下,是舅舅的人和府上的暗卫们的功劳,真是感谢他们这些身手不凡的人今日来打杂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闹声,返回颜府的队伍已经整顿整齐,十指紧扣的两人看了看周围接着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   “我们同乘回去吧。”   话音落颜清就感觉腰上一紧,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魏殊寒带到了黑色的高头大马上。   魏殊寒从后面圈着他,周围又爆发出一阵欢呼起哄声,颜清顿时红了脸急忙道:   “殊寒,该是我抱你才对的,要不然还是坐轿子吧……你这样倒像是我是新娘似的……”   魏殊寒狡黠一笑:   “你抱不动我,我抱你也是一样的,坐轿子太慢了不好玩,新娘什么的,你我之间还分这个么……”   说完不再给颜清抗议的机会就策马向前离开,身后锣鼓喧嚣响彻半空。   颜清觉得他家夫人绝对是故意的,炫耀自己在家中的真实地位,说好了在外面要给他面子的呢,这成亲第一天就套路他……   当然,也不是要生气,只能怪他夫纲不振压不住自家夫人罢了,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娶了个将军。   ……   拜天地高堂,敬父母宾客,除了之前的不按常礼之外,入了门之后还是按照礼数老老实实的走了一遍,礼成之后就被萧云慕和颜骆等人拉到酒桌上轮番灌酒。   不过,魏殊寒到底是经过北疆高度烈酒洗礼过的人,不用别人帮忙,不让颜清喝醉,一个人把满桌敬酒之人干趴之后还能醒着让颜清和沉香扶回房间。   躺在床上傻笑拉着颜清嚷着要喝醒酒汤,没有忘记今晚是新婚之夜。   颜清吩咐沉香端了暖水进来,一边拿着毛巾给他擦脸一边忍不住笑着数落:   “都醉成这样了还想什么呢……用常人的说法我们都是老夫老妻的了,你还在意这个干嘛,睡吧,我去送客就好。”   “不要,”魏殊寒迷离着眼神抱着他的手臂不放:   “要喝醒酒汤,要一起去送客,然后好好度过我们的新婚之夜,嘿嘿嘿……”   颜清无语的扶额:   “你笑得好猥琐诶……”   魏殊寒顺势把人拉过来趴自己身上:   “来,先亲亲一个……”   颜清趁机双手捏住他的脸:   “先别闹行不行……”   魏殊寒不依不饶的抱着他不放:   “来嘛,夫君不用这么矜持的嘛……”   颜清:“……”好想敲他脑袋啊。   喝高了的人不讲道理不依不饶,一会要亲亲一会要醒酒汤一会又要喝酒,颜清无奈,只得让沉香煮了醒酒汤过来。   灌下两大碗之后,魏殊寒的酒醒了不少,坐在床边抱着爱人一脸满足的感慨:   “清儿, 我今天太高兴了,两辈子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做了无数次梦的场景终于实现了。   “我知道,我也高兴……”   颜清笑着回答,他们走到今天太不容易了。   夜幕降临,宾客们开始散去,颜清扶着他家脚步踉跄的夫人出门送客,最后一位客人走后,魏殊寒的酒醒了七成。   忙活了一天下来大家都累了,颜夫人和司烨回了院子休息,沉香、林修和白芍忙着善后,颜骆、应离、京墨三人在亭子里喝茶聊天醒酒。   魏殊寒原本想跟他们打了招呼后就回房间的,但门侍却在这个时候来报说门外有客到访,并递上一枚令牌。   看到令牌的瞬间,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急忙一同出去迎接,果然看到门外一身普通装扮的封镜逸和杨横从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五个侍卫。   杨横手上捧着一个精致的珠宝盒,其中一个侍卫手上捧着一个方形盒子。   就连应离都感到意外,没想到帝君会过来,为了给他们惊喜,连他也不告知一声呢。   将人迎入府上一间整洁的小院堂屋后,众人才行礼,封镜逸心情大好的长手一挥:   “多余的礼数就免了吧,朕今日是以宾客的身份来喝喜宴的,虽然晚了些,不过以茶代酒也是极好的。”   说完又转向应离,拉住应离的手在自己旁边坐下:   “应离,多日不见,朕想你了。”   应离无奈扶额:“多谢帝君挂念。”   才几天而已,有这么严重么……   众人:“……”好吧,他们就当没听见吧。   杨横识趣的出来打圆场,跟颜清和魏殊寒说了恭喜的好话后送上自己的贺礼:   “恭喜丞相大人和夫人喜结连理,一点薄礼还望丞相大人和夫人笑纳。”   虽然颜家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什么的,但好歹也是心意,毕竟他能出人头地颜清是他的头号贵人呢。   颜清道谢后收下:   “杨公公有礼了。”   杨横笑笑:   “丞相大人客气了。”   说着看向封镜逸,得到封镜逸点头后,转身从身后侍卫的手上拿过其端着的方形盒子,盒子有两个手掌大小,相对于其他东西来说,原木纹理的外形看上去朴实无华。   杨横双手将盒子捧到封镜逸面前,封镜逸拿起来递给颜清和魏殊寒:   “这是朕给两位的贺礼。”   颜清和魏殊寒一同接过后恭敬道谢:   “多谢帝君厚礼,承蒙帝君厚爱。”   封镜逸点点头又道:   “打开看看吧。”   “是。”   颜清将盒子放到桌子上,小心的将扣着的盒盖打开,盒子里不是什么亮眼惊艳的奇珍异宝,而是两块看上去沧桑斑驳的暗金色令牌。   两块令牌一模一样,为长方钝角形,大小跟成人半只手掌差不多,边缘雕刻着云龙纹,其身上面随处可见细小的划痕和磨损,一看便知经历过漫长的岁月。   除了云龙纹装饰的边缘之外,两块令牌中间都刻着同样的字,正面刻着天枢二字,背面刻着特赦二字。   “天枢……特赦……令!”   拿起令牌的颜清在看清上面的刻字后双手忍不住颤抖,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哪怕没有见过的人,看到这四个字都知道,天枢国的特赦令也就是平常所说的免死令。   其他人包括应离都没有想到帝君会送来免死令作为清儿和殊寒的成亲贺礼,而且还是两块,一时间都难掩激动,就连平时处事最为淡定的京墨都忍不住拽紧了手掌。   据传,天枢国有两块免死令牌,是开国君主让国匠特制的,是跟天枢国同寿的第一令,开国至今得到赏赐的家族都是天枢国名门世家,颜家是其一,另外的人不得而知。   但是在颜家传承了好几代的免死令,被颜家家主为了魏殊寒用掉了……   现在,两枚令牌同时出现在一个盒子里,被帝君送来给颜清和魏殊寒当做成婚贺礼。   “这……”   颜清和魏殊寒率先跪下:   “臣等谢主隆恩,吾皇威仪,千秋万代!帝君赐此等国宝,让臣甚是惶恐……”   虽说是惊喜,但他们确真的有点吓到了。   其他人也跟着下跪谢恩:   “谢主隆恩,吾皇威仪,千秋万代。”   封镜逸抬了抬手:   “都平身,起来说话。”   众人再次叩首:   “谢帝君。”   “其实,你们也不用太激动……”   封镜逸面带微笑示意他们坐下,看了看颜清和魏殊寒解释道:   “虽说是给你们的贺礼,但其实其中一块算是物归原主,魏家无罪,免死令便没有被用掉,也就该还给颜家。”   “颜魏两家,世代忠良,给天枢国的贡献无人能及,朕不敢自称明君贤主,但却愿意尽量做到功过分明,善待良臣。”   说着盯着颜清和魏殊寒表情认真的嘱咐:   “收起来吧,这两块特赦令的用途不用朕说,朕也不好说是补偿还是依托,但是,此时此刻,朕真切的希望颜魏两家能随天枢国永世传承,无论以后谁继承魏家衣钵,都将是国之重器。”   他很清楚这是一种冒险,但他愿意去赌,当然,他必须承认的是,这其中也是有私心的,因为他是那么的爱应离,而应离出自颜家。   假如有一天,在他们都千古之后天枢国出现动荡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他希望这两块令牌能如同今世一样扭转乾坤。   众人闻言再次跪下谢恩:   “吾皇威仪,千秋万代,皇恩浩荡,万古垂青。”   无须再多言,这意味着什么谁都无比的清楚,哪怕是已经脱离朝堂的魏殊寒都觉得,君主如此,值得他们誓死效忠,百年之后如何,那是百年之后的事。   两块令牌,颜清将一块交给身为颜家家主的颜骆保管,另一块交给魏殊寒,帝君的意思很明确了,魏家必须要传承下去,哪怕不是他们的子嗣也要是他们的传入,将门之魂不可灭。   ……   颜骆让人沏了好茶上来,众人心情稍微平复之后,封镜逸便和他们一同在庭院中聊至夜深才带着应离一同前往有御林军守护的别院。   颜清成婚告假不用多说,应离此番回来也想跟家人好好相聚多待上一些时日,因此,封镜逸就找了个微服私访的理由留下来等他。   反正现在外无忧内无患,宫里也没有什么离不开君主的大事。   有六部尚书的协助,封长林已经可以把日常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再不行也还可以去找老丞相和老太傅,总之呢,是出不了什么岔子的。   帝君开口理直气壮,众人自然不好多说。   夜深人静后,颜清和魏殊寒回到他们新房所在的院子,发现府上的暗卫颜五一身夜行衣等在门口。   魏殊寒有点疑惑,颜清却露出微笑。   不等他们问,颜五就自己说了:   “恭喜少爷少夫人,按少爷吩咐,颜明焕已死,尸体扔在乱葬岗,已经确认被饿狼分食。”   说罢鞠了一躬等待回话。   魏殊寒错愕,颜清摆了摆手:   “知道了,今日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是。”   颜五退下,夫夫俩入了房间,颜清才对表情有点复杂的人说:   “你我都重新开始了,以前的一切自然要做个了断,颜明焕的下场是他咎由自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继续苟且下去未尝不可,但是,他活着始终会恶心我们。”   “我希望今夜之后,明日开始我们的生活再也没有他的阴影,你已经亲手将他送往地狱,再动手了结他会脏了自己的手,所以我让颜五去,殊寒,上辈子的恩怨结束了,往后是我们新的生活,好不好?”   他不想再看到魏殊寒因为一个人渣而愤怒失控,不希望他再为被上辈子的苦难困扰,一个垃圾怎么可以再影响到他们呢,消失掉就好了,若非为了让殊寒解气,他早就想把颜明焕了结了。   红烛喜幔之下,魏殊寒看得一身红衣的人此刻表情严肃认真,恍惚的想起他们这辈子刚认识的时候,事关他的事情,这个人总是格外的认真,得爱人如此,夫复何求?   “清儿……谢谢你为我所做所想……”   魏殊寒把人抱住,没有什么可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这个人就是他两辈子好运气的结合体。,他心底最后的恨意,在这一刻被除去了。   颜清笑笑双手环上他的后背道:   “自家夫人么,自然是要护着的。”   从他重生把人接进门开始,这个想法从来未变过。   虽然他家夫人比他强很多,但他还是会尽量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心爱之人,他从一介书生到一国丞相,每一步的算计都是为了保护家族和一个深爱入骨的人。   当然,不用质疑,魏殊寒的想法跟他是一样的,对他极致的好,事事都以他为先,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啾~”   魏殊寒低头亲了他一口,转身在合卺杯里倒了酒,一同喝下后弯腰把人抱起走向床榻:   “那往后余生,就请夫君多多指教了。”   颜清双手攀在他的脖子上笑答:   “好啊,那夫人,我们来商量件事吧?”   魏殊寒把人压在柔软的被褥上一脸宠溺问:   “什么事?”   “就是……”   颜清趁他不注意,突然一个翻身将他给反压住:   “夫人让我在上面一次怎么样?”   “嗯?”魏殊寒装傻的挑了挑眉:   “你不是经常在上么?多少次我都很高兴的……”   “你……”颜清红着脸摇头解释: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想抱你,你让我抱你一次……我保证一定会小心,不让你难受的……”   “哦,”魏殊寒不慌不忙的点头,双手把人圈住问:   “清儿这是想压我?”   颜清伸出食指在他面前:   “就一次。”   “噗……”   魏殊寒看着他凌乱的礼服和通红的脸忍不住笑起来,就这样还想压他呢,这人喝了酒就会变得特别可爱。   颜清被他笑得不好意思:   “你笑什么,我认真的……”   魏殊寒不语,就这么一脸宠溺的盯着他看。   颜清只得又亲亲他的脸:   “你就让我……试试嘛?好不好……”   “好。”   魏殊寒答应,抬手抚上他的脸深情道:   “你想试的话我们就试试,你若喜欢以后都由着你,每次不小心弄疼你看着你被我抱过很累我也心疼,一直以来都是我太强势了没能好好考虑你的感受……”   “不是啦,”颜清打断他的话,有些慌乱的解释:   “你没有让我难受,我没有说不愿被你抱的……你干嘛说得那么严重像是忏悔一样,我只是想试着抱你一次而已……你……你耍赖!”   魏殊寒一脸无辜:   “我没有耍赖,是认真的,如果我做得够好,你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是我不好……”   “闭嘴!”颜清莫名生气的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我不试了,不试了,以后都不说这样的话了,行了吧你个无赖……”   混蛋,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说这样的话,明知他是故意的,但心里征服的欲望还是一下子就消了下去,行吧,他就是心软,活该镇不住夫人。   魏殊寒闻言立马变脸,开心的笑着侧身一翻把人抱怀里安抚:   “清儿别生气,你看啊,我想抱你想了两辈子,想把你捧在手里,想好好疼你,你就成全我好不好?”   反攻这种想法可是很危险的,他可不能让其在清儿心里滋长,所以第一次就要彻底断绝。   颜清彻底败下阵来,乖乖的窝他怀里语气软软的答应:   “……知道了,依你依你什么都依你……”   他家夫人说情话的本事越来越高了,他只能听着,然后开开心心的接受就好了吧……   番外 三年后【一】   颜清和魏殊寒成婚后,颜骆和司烨也将他们的事情在年前办妥,但在司烨的极力要求下,排场却比颜清和魏殊寒要低调得多,只是严谨的走了成婚的仪式。   因为司烨是赫连王子下嫁外族,当初也答应了赫连仇能低调就尽量低调,以免过于张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实在不好像颜清他们那样高调。   他们一路走到现在,已经足够轰轰烈烈了,从南瀚城开始历经大大小小无数的波折,最后终成眷属,完全不再需要用任何张扬的做法来让别人知道,在司烨心中,低调平静让他感觉更加踏实。   总之,婚礼是按照司烨的意思张罗的,只要他高兴,颜骆绝不会反对。   转眼过了年节,颜清和魏殊寒带着颜宁枫长居天枢城,从今往后,颜府的一切都交由大哥处理,成家立室了,所有人都安定下来,他们便不用像之前那样操心家里了。   颜夫人彻底退居后院不再管颜府上的事务,只是却突然找来京墨,拜托他关于双生子的事情,让他帮忙请昔邪留在赫连的时间长一些,照顾赫连睿。   虽然睿儿跟颜家缘分浅些,但素未谋面的孙子到底还是颜家血脉,哪怕知道赫连仇一定会护他周全也还是放心不下。   如果京墨很快就安排昔邪回来,他们便没有机会得知睿儿的真实情况了,昔邪处事机敏武功高强,有他在睿儿身边保护比赫连的护卫更能让人安心,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京墨没有犹豫太多就答应了颜夫人的要求,打消了近期安排昔邪离开的计划,亲自传信给身在南安国的思思,让她找机会告诉昔邪,通知他暂时安心在赫连皇宫里潜伏保护赫连睿,等待指示。   司烨和颜骆除了感激之外不知道该说什么,京墨已经利用鸩的势力为他们做得足够多,昔邪也够委屈的了,他们实在说不出再多的要求来。   只能跟京墨承诺,钱财方面,只要鸩有需要,颜家便会义不容辞,京墨没有客气,大大方方的索要了报酬。   别看鸩只是个藏在暗面的组织,干的活计价码极高,但要维持组织完美的猎杀效率,人才、武器、情报,都需要大量的金钱来维系,所以,哪怕是自己人该收取的佣金也是必不能少的。   昔邪这次在赫连皇宫的潜伏任务虽然没有太大的危险性,但其报酬是以时间长短来算的,长时间对于普通人来说可是天价。   一个多月后,正值阳春三月,在赫连皇宫里带孩子的昔邪收到了京墨的指示,没有什么不满,毕竟是任务,只是觉得有点无奈,不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么安逸的任务还嫌弃,实在是……安逸过头了会消磨人的意志。   更何况身为暗杀者,总是出现在人前会下意识的不自在,之前在天枢国皇宫还好些,司烨好歹是质子,没事也不会到处溜达,见得人也多是熟悉的。   而现在在这里,顶着一个娘娘的头衔,身边人一茬一茬的,先不说别人心里怎么想,羡慕嫉妒恨也好,幸灾乐祸也罢,他的神经一天到晚都是紧绷的,尤其是还得无时无刻防着赫连仇。   赫连仇聪明绝顶,跟他接触的时间越久,被看到的东西就越多,也就越容易露出破绽,简直比直接提刀杀人还麻烦。   但是,哎,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娘娘,王来了,邀请娘娘和殿下到后花园散步。”   隔着帘子,宫女在外恭敬的传话,昔邪揉揉额头,看向一旁婴儿床上睁开眼不吵不闹的小家伙,片刻后低声对宫女应了句‘知道了’弯身把小团子抱起来往外走去。   今天天气好,光线和温度都事宜,一般这样的天气,赫连仇都会抽时间让他抱着团子出去晒晒太阳什么的,在人前刷一刷他依旧受宠的存在感。   要说演戏,赫连仇可比他用心得多白天处理政事和他遛娃,晚间除了他之前自己告诉近侍不方便的那几天之外。   每隔一天晚上赫连仇就会来后宫找他,虽然不过夜,他们也不会真的发生什么,但真的是风雨无阻。   一开始,赫连仇过来都会让昔邪说关于司烨在天枢国时候的情况,说完了就主动跟他说关于赫连的事情,再没有话题后,赫连仇就会看书,总之,就是待够了时辰才回自己的寝宫去。   昔邪起初有点不习惯,赫连仇一过来就让他浑身别扭,他们自己没什么,但是在外人看来赫连仇晚上过来的原因根本不需要解释。   而且,一两个时辰的独处时间可不好对付,说话的时候都要前思后想生怕说错一个字,赫连仇大概没有什么感觉,但昔邪却觉得两人相处的时间就是斗智斗勇的时候,累得很。   直到他们没有更多的话题聊之后,赫连仇过来就看书,昔邪也只得陪着看书,拜这样的强制方式所赐,这段时间他倒看了不少书籍,知道了不少赫连的事情。   赫连一族虽然人丁不旺,却真的是最古老神秘且底蕴非常的王族之一。   收到京墨指示的时候,昔邪还有点天真的想着,首领让他等待,最多也是一年半载的时间,可万万没想到,他这一等就等了三年。   随着睿儿的慢慢长大,赫连仇确实把越来越多的时间分到他身上,春去秋来,小家伙从小小的一团到咿呀学语,再到满地跑,转眼长大了很多。   三年来,昔邪跟赫连仇保持着足够安全的距离,因此没有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在跟赫连仇斗智斗勇三年后,演技也早已炉火纯青。   因为并不想勾引赫连仇,所以他日常都是穿一些端庄华丽的衣服,天气热的时候固然不好受,而且不要人近身伺候每天都要折腾许久,但却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真身。   睿儿三周岁生日过后,赫连仇给他安排了自己的寝殿,昔邪这个‘生母’便不能无时无刻陪在身边了。   这也是赫连仇担心睿儿长大后跟昔邪这个‘母妃’感情太好,到时候分别了对孩子心理影响太大,这样的安排不仅可以培养孩子的独立性,还能防止孩子对昔邪的依赖。   昔邪知道赫连仇的用心,当然,这对他来说是好事,接触睿儿的时间少,意味着跟赫连仇接触的时间也会少很多,绷紧了这么久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了。   距离上次赫连仇过来已经相隔十天了,这十天是他这三年来过得最轻松的,继续下去往后轻松的时间肯定越来越多,正想着如何消磨时间,侍女踩着碎步走进来在帘子外传话:   “奴婢参见娘娘。”   昔邪睁开眼看过去:   “说。”   侍女欠了欠身低下头去:   “王前御侍来传,今夜王要过来,请娘娘做好准备接驾。”   昔邪负了扶额,真是的,刚想着继续轻松呢,麻烦就来了,整了整神色道:   “本宫知道了,下去吧。”   “奴婢告退。”   侍女退下,昔邪隔着帘子往外看了一会再次闭上眼。   睿儿不在这里,赫连仇过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聊天了,睿儿在的时候至少有个共同话题,现在只剩下千篇一律的请安问候了。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夜幕刚降临赫连仇就过来了,他还没有来得及沐浴,只能匆忙接驾:   “臣妾给王请安。”   赫连仇抬了抬手:   “平身无须多礼,且去准备一下,孤带你出宫走走。”   昔邪抬起头来才发现今日的赫连仇一身普通的常服,这是偶尔跟褚项出宫的时候才有的装扮,没有多问欠了欠身道:   “是,臣妾这就去准备。”   三年来,他没有踏出皇宫半步,赫连仇突然说带他出宫,说实话还挺期待的,顺便可以查探一些情况,之后趁着赫连仇不注意,他也可以悄悄跑出去透气传信什么的。   跟着赫连仇从皇宫偏门一同上了一辆准备好的马车,由褚项驾车离开朝民间夜市街道而去。   坐在马车上,昔邪安分的低着头不说话,赫连仇便主动开口:   “自你入宫后便没有踏出过宫门,一来因为前期情况不稳定,二来因为睿儿还小你要照顾他,只能现在才有机会让你出宫散散心。”   昔邪露出微笑:   “多谢王体恤,臣妾受宠若惊。”   赫连仇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突然道:   “孤之前就想说了,独处的时候你似乎很紧张。”   昔邪抬眼看了看他回答:   “妾身只是在恪守本分。”   真敏锐,他自觉已经表现得很正常了。   赫连仇嘴角扬起笑意,又问:   “昔邪,你可想一直待在赫连?”   昔邪跟他对视片刻又低下头去:   “臣妾不明白王的意思。”   赫连仇难得耐心解释:   “孤的意思是,你若想一直待在赫连的话也是可以的。”   昔邪怔了怔,放在袖子里的手下意识的拽紧,压低声音回答:   “谢主隆恩,臣妾不敢妄想。”   赫连仇笑起来:   “如此,便算了。”   这三年来昔邪在照顾睿儿之余,还帮他挡了不少麻烦,如果昔邪喜欢这样衣食无忧的日子,他就许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一直这样下去。   昔邪见他这样,就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暗自吁了一口气,完全猜不透赫连仇的心思,这才是他畏惧赫连仇最大的原因。   话题就此打住,赫连仇没有丝毫懊恼之意,很快说起其他来,昔邪一面小心的提防他话中的陷阱,一面心平气和的跟他谈笑。   一会之后,赫连仇又突然盯着他说:   “你似乎不喜欢熏香。”   他赐给昔邪很多名贵熏香,但是昔邪似乎从来没有用过,身上的气息总是淡淡的,只有略施粉黛而沾上的轻微脂粉味。   昔邪点头:   “臣妾对很多熏香过敏,所以日常便很少用。”   这当然是假的,只不过是身为暗杀者,最完美的境界是无声无息,身上不能有任何让人容易察觉的气味,这是鸩的基本教条之一。   “原来如此,”赫连仇点头,“你该直接跟孤说,孤就不会给你那些东西了。”   “……”   昔邪沉默,他只是为了不引起注意,搞得越特殊越容易引起怀疑。   到达目的地下了马车,褚项跟在他们身后,其他护卫分散到人群中,久违的热闹吵杂声听着有种亲切的感觉。   因为街上人多,为了方便说话,赫连仇和昔邪便走得近些,昔邪一边看着周围繁华的街道一边听他说话:   “孤时常会出宫来看看,以后方便的话也会带着你。”   看着民间的繁华和人们安居乐业,他会感到异常欣慰。   昔邪笑了笑:   “好,臣……妾身深感荣幸。”   赫连仇笑笑不语,两人继续往前走去,走到江湖艺人卖艺的地方,停下脚步跟着人群一起围观。   人多的地方不时有推挤,赫连仇会下意识的伸出手臂护在昔邪身侧,不过会尽量避免跟他有肢体上的触碰。   昔邪刚想道谢,却突然听见他一脸惊讶的说:   “你……孤才注意到你长得挺高的。”   在宫里的时候他们走在一起,昔邪多是低着头略微弯腰尽量跟他保持距离,现在昔邪为了看热闹站直身体他才发现昔邪居然只比他矮了一小截而已。   比一般男子都高些,这对于女人来说是不可多得的高挑身材了。   “……”   昔邪不语,下意识的低下头去心里紧张了一下,他本来就不矮,是赫连仇自己太高了。   赫连仇见他又低下头去,便不再纠结他的身高,抬手指向前面:   “走吧,前面还有不少有趣的,走到街头就该回去了。”   “嗯。”   昔邪松了口气点头跟上。   ……   在昔邪这边的情况发生改变的同时,天枢国也发生了不少变化。   睿儿交给专门的宫人带后不久,赫连仇告诉昔邪,守孝期满的南安国主将要和他的徒弟在年底的时候一起来赫连拜访,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昔邪想起,南安国先王驾崩的时间跟明亲王薨逝的时间相差不多,一直在照顾封君策的童童如果回了南安国,那么就意味着封君策守孝修养的身体大概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只是不知道首领是否会跟南安国主同行,是否会给他新的指示,如果没有,那他也只能等到跟赫连仇约定的时间满了才离开,感觉拿暗器的手都生疏了呢。   番外 三年后【二】   天枢国。   皇室陵园里,夕阳西下,已经能站起来的封君策,一身素衣站在明亲王和王妃的陵墓前上最后一炷香,明日一早,他就要离开住了三年的别院回王府去了。   就在刚才,杨横来传旨,他被封为贤王,原来的明亲王府改成了贤王府,明日一早御林军便会来接他回去。   三年来,他就像个清修者,粗茶淡饭习惯了安静简单的生活方式,虽然在半年前他就已经可以站起走动,但却没有离开过所住的别院半步。   有时候想一辈子就这样下去未尝不可……   对于往后的生活,他还没有好的计划,没有了武功,四肢虽然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动了,但筋脉依旧还处于恢复阶段,练武提笔是不行的,只能自理。   帝君大概也知道他这样的情况,所以才会给他这样的封赏,有人伺候,衣食无忧一辈子……作为一个君主,帝君已经仁至义尽。   太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边的时候,天色暗了下来,一名侍从从远处走近恭敬道:   “王爷,公子让您进屋休息了,您今天已经站了很久了。”   “知道了。”   封君策回答的时候没有回头,视线依旧盯着墓碑,好一会之后才转身表情平静的走开。   返回别院的屋子里,童童正指挥者几个仆人跟他一起整理东西为明天离开做准备。   已经十六岁的童童变化很大,不仅长高了,五官也长开了,成了眉目清秀的俊雅少年,不过性格倒是没变多少,情绪单一,冷漠中带着跟年纪不相符的老成。   封君策身材高挑,如今的童童正立差不多跟他齐肩了,在这里的三年,都是童童在照顾他,他是亲眼看着童童成长起来的。   无论是武艺还是巫蛊之术,童童现在都可以收徒弟了。   封君策站在门口处,看着他们忙碌的整理东西一时间竟有些愣神,直到童童察觉到走过来,拉起他的手往另一间屋子走去:   “你今天站立太多了,吃了东西吃了药之后就沐浴休息吧,明日就要回你的王府了。”   “嗯。”   封君策不多语,面带微笑的跟着他走,从他试着站起来,童童就一直扶着他,等到他可以自己行走了,童童跟在他身边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的拉着他。   虽然天然对人的情绪不敏感,但照顾病人却非常认真用心。   饭菜、汤药,一日三餐童童都按时打点好,之前拿不了筷子,童童会喂他,现在,童童只是跟他一起吃,给他夹菜什么的,封君策有时候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孩子。   吃第一口菜,封君策眉头蹙了蹙随即看着对面的人问:   “童童,今晚的菜是你煮的?”   “嗯,”童童点头,看了看碗里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问:   “是不是很难吃?”   封君策摇头:   “还好,有进步,至少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除了咸一点之外,比之前煮的药膳好吃多了。”   蛊虫煮的药膳让他对童童的厨艺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好在认真看了一遍没有发现菜盘子里有奇怪的东西。   童童有些不高兴:   “你嫌弃的那些药膳可是好东西呢。”   封君策笑笑:   “你就当我无福消受吧。”   童童不置可否,一会之后认真道:   “算了,反正你现在想吃也没有了,这也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做饭了,你现在已经可以照顾自己,等你回王府后我也该走了。”   封君策蓦然一怔:   “你要走?”   童童认真点头:   “对啊,京墨要去南安国找师父了,我要跟他一起回去,巫蛊之术到了瓶颈,需要师父指点,也许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看你,你只要按着药方抓药,加上玉蛊,身体一定会恢复的。”   封君策了然,再次露出微笑:   “嗯,也是该回去看看你师父了……”   习惯了童童固执的陪在他身边,一时间竟然觉得有点舍不得。   童童一边吃饭一边认真的做叮嘱:   “你切不可私自练功或者做太剧烈的动作,损伤的筋脉再次受损就很难恢复了,好好做个无所事事的王爷吧。”   封君策每次看他这种老气横秋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知道了,小先生。”   他真的是被一个孩子给管教了呢。   饭后,童童给封君策准备了沐浴的药水,亲自给他搓背。   封君策闭上眼靠在木桶边上,想了一会说道:   “童童,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   童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道:   “我是在感谢你的救命之恩,而且,你指导我练武,也教了我很多东西,我才应该感谢你呢。”   跟在封君策身边的日子他学到很多。   封君策侧头笑一下:   “你再努力些,以后定能像你师父一样名扬天下。”   童童想了想才回答:   “我也不稀罕那些虚名,不过是不想以后再受人威胁拖累别人罢了,王爷,等我再跟随师父几年学有所成就回来保护你吧,我会努力的。”   封君策愣了一下,才笑着拒绝:   “……不用,我不需要你来保护,你照顾好自己就行,记住,不要被报恩两个字束缚,我真的不需要你做到这样的地步,当时的情况,换做是谁都会选择救你的。”   “哦……”   童童淡淡的回应之后不再说话,直到回了房间。   这三年来还有一个习惯童童也一直没有改,那就是跟封君策同床共枕,封君策提过几次,脑回路异于常人的童童总是不肯自己睡,久而久之就只能由着他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话题,封君策发现童童的心情好像有点低落,躺在床上愣愣的盯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他想开口问的时候,童童突然侧身面向他开口说:   “我认真想了想,我也不是单纯的对你报恩,就是想留在你身边跟着你,王爷,你招我为贤王府的幕僚吧。”   封君策定定的看着他,发现他的目光异常坚定而明亮,片刻后才道:   “你先回去见见你师父吧。”   幕僚么?恕他直言,童童并不具备幕僚者的特质,不过算了,独孤烈会教育他的。   童童点头:“好。”   ……   翌日太阳升起的时候,萧云慕率领御林军前来接封君策回王府,随行的还有杨横和颜清以及封长林。   封君策心情平静无波,简单的表示道谢之后就和童童一起跟颜清和封长林上了马车,一路上跟他们闲聊。   已经二十四岁的颜清整个人变得稳重儒雅,为人处世比以前更加聪敏睿智,封长林也快要举行冠礼步入双十之龄了,高挑俊朗,协理朝政多年,让他看上去比同龄人成熟许多。   封君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有这样的人才辅佐太子,帝君总该放心了。   闲聊着,颜清突然想起一件事提到:   “说起来,还有十天就六月初了,是摄政王举行冠礼的日子,逍遥王爷传信回来说自己近日就会回到帝都,特地说明回来后要到贤王府拜访呢。”   封君策闻言笑了笑:   “看来王兄对于林儿的冠礼很是重视呢,那我便在府上恭候王兄了。”   封长林也笑起来:   “能得王叔厚爱,林深感荣幸。”   逍遥王从小到大都对他很好,可以说是视如己出了,他一直都心存感激的。   御林军将封君策护送回贤王府后,等他稍作安顿才又一同入宫面圣。   封君策封王,帝君大摆皇宴给他祝贺正名,嗅觉灵敏的文武大臣们争相给封君策道贺。   斛筹交错,歌舞升平,久违的世俗场面让封君策有种微妙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连一直被他看做孩子的童童都已经学会喝酒了。   眉宇微蹙,封君策侧身对坐在身旁的童童提醒:   “童童,少喝点。”   童童有点冷淡的点了点头回答:   “没事的,我最近无聊炼了个可以醒酒的小东西,试试看效果如何。”   封君策皱眉:“这就是你学喝酒的原因?”   童童一脸坦荡:“对。”   封君策:“……”   虽然童童说得自信满满,但是,宴席散去的时候还是醉了,扯着封君策的衣袖脚步踉跄的跟在旁边,小声抱怨自己道行不够。   封君策无奈,只得跟身边人交代:   “来人,还不过来扶着公子。”   他手上无力,万一童童绊倒了他也扶不住。   回到马车上,童童从衣袖里掏出一只晕乎乎的小肉虫,看了看丢到随身携带的小罐子里。   封君策忍不住调侃他:   “你炼这种东西算不算不务正业?”   “算……”童童老实承认,“师父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罚我。”   他就是天气冷的时候练剑,京墨建议他可以喝些酒,奈何酒量不行,才生了这种无聊的心思的。   “噗……”封君策低声轻笑:   “酒量不行就少喝点,别祸害虫子。”   童童无话反驳,身体一侧靠过来:   “头晕,王爷你让我靠靠。”   封君策摇摇头,扶着他靠自己身上。   童童在封君策回到王府的第二天就跟着京墨走了,临走前,封君策将自己的佩剑丹青客送给他。   童童朝他深鞠一躬语气无比认真道:   “王爷,等我学有所成回来找你。”   封君策笑笑不语,摆手跟他道别,只是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习惯晚上睡觉身边少了个人,每天晚上睡前下意识的想说话,发现身边空空如也有点失落。   童童离开第二天,封君策让应离帮忙派人在夜里焚烧了位于陵园别院不远处一座密不透风的民房,里面有各种毒药和五毒之物,还有被下蛊折磨得不成人形却还活着的三个人。   这些年他其实知道童童背着他偷偷做一些事情,也知道那三个人是当年的薛家父子,够了,重新开始吧。   番外 三年后【三】   封君策封王搬回王府的第五天,逍遥王封倾辙回到帝都,几年的北疆历练让他的气质又稳重了许多,不过外貌却没有改变多少。   封倾辙回到帝都后,先是拜访了帝君,再去拜访了摄政王太妃,最后又亲自到贤王府上拜访了封君策,问了很多事,也说了很多事。   五天后是封长林的冠礼仪式,在宫里举行,由封镜逸亲自主持,不隆重,但却可以看出封镜逸对封长林的重视。   封长林冠礼后,沉寂了许久的一件事再次被提上台面:关于给摄政王选妃的事情。   此次一直将封长林视如己出的逍遥王爷也在,满朝大臣们建议让封倾辙给封长林做主。   封倾辙也没有拒绝,答应下来回头跟太妃和帝君帝后做商量。   封长林一头两个大,有种在劫难逃的感觉,当日处理政务的时候就心不在焉,正苦恼着找个什么理由跟母妃和王叔说自己暂时不想婚娶,就瞥见勤政殿门外封云宴快步走进来。   行吧,小祖宗来了,暂时就不想了。   “王兄。”   封云宴步入勤政殿的时候就先喊了一声。   “晏儿来了。”   封长林起身迎上去,见他额头上冒着汗珠,又问:   “是有什么急事么?怎的急得满头是汗。”   说罢掏出手帕递给他:   “擦擦。”   封云宴接过帕子开始擦脸:   “天气热么,走得快就出汗了。”   十岁的封云宴长高了很多,但性格没变多少,精致的脸上还是带着明显的婴儿肥,粉嫩粉嫩的,笑的时候一双眼睛还是弯成月牙的形状,讨人喜欢。   封长林轻轻敲一下他的头:   “谁让你走得那么急的……”   封云宴擦了汗之后顺手把帕子放入自己的袖袋中,转身和封长林一起坐下,才一脸认真道:   “事关王兄的终身大事,晏儿当然是急的。”   “哦?”   封长林眉毛一挑,给他倒了杯茶之后笑问:   “怎么,晏儿近来是功课太少了,都有时间关心起王兄的私事来了,嗯?”   封云宴吐吐舌头:   “才没有呢,父后和萧统领那么严格,晏儿累死了都,翎王兄和毅王兄在御林军中锻炼都没有晏儿这般水深火热呢。”   “真敢说,”封长林无奈的瞥他一眼:   “小心父皇听见让你跟他们换过来,严格是为了你好,你不许偷懒。”   除了正常的课业之外,十五岁的封翎羽和十三岁的封毅都被父皇下令丢入御林军中历练,他是怕这家伙受不了才暗中跟父后商量一起跟父皇求情的,居然还敢抱怨。   “我知道啦,不许偷懒,不许懈怠,不许敷衍了事,不许得过且过,要严于律己,要刻苦学习……王兄,晏儿知道了啦。”   封云宴掰着手指自己数出来,最后双手一伸一脸颓丧的趴在桌子上:   “王兄现在对我是越来越苛刻了,要娶妃的人都是这样的么?”   封长林伸手捏他的脸气笑:   “你在胡说什么呢,对你严格要求跟娶不娶妃有什么关系。”   封云宴索性抓住他的手垫在脸下嘟嘟囔囔:   “明明就是,你看,父皇自从娶了父后之后就更加严格了……王兄以前可疼晏儿了,现在,哼……比御林军还严肃。”   封长林揉揉他的脑袋:   “你长大了,父皇父后和我都要对你更加严格才能让你学到更多东西,你总不能永远都五岁呀。”   封云宴不做声,继续将脸垫在他的手掌上,一会之后问:   “王兄,你真的要娶妃了吗?”   封长林无奈摇头叹气:   “王兄也不知道。”   他想吗?虽然成家立室是人生必经之路,但是至少他现在还没有做好踏上那条路的准备。   封云宴眨眨眼:   “晏儿觉得……王兄如果心中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的话,还是先不要娶吧,怎么样?”   父皇和父后都要他懂事些,不要任性随便干涉王兄的事情,可是,他觉得要是王兄不高兴的话他就支持王兄不要娶,这应该不算任性吧……   封长林看了他一会之后反问:   “晏儿是不希望王兄娶妃吗?”   封云宴松开他的手坐直身体,摇摇头又点点头:   “晏儿不是在干涉王兄的私事啦,只是,王兄这么苦恼想来也是不想娶的吧,那干嘛要勉强自己,大人们不是常说,终身大事不可儿戏吗?”   “你倒是会说……”封长林双手交握抵在眉心处,“大人的处事规则复杂着呢。”   封云宴鼓了鼓腮帮子双手撑着脸:   “那王兄是要娶咯?你有心上人吗?”   封长林摇头:   “没有心上人。”   自从协理朝政以来,他每天都忙忙碌碌过得很充实,哪里有时间去想那些事情,院里母妃给找来的小丫鬟他到现在都没有记住她们的名字。   封云宴撇撇嘴:   “万一娶了个不喜欢的,你后悔怎么办?那不是害人害己嘛。”   封长林无奈叹气:   “且看父皇和王叔母妃的意见吧,晏儿,有些时候哪怕是自己的事情,自己也不一定可以做主的。”   其实母妃已经足够尊重他了,是他还没做好成家的准备。   封云宴点点头有点失落:   “好吧……那王兄若真的娶了妃也不要不理晏儿好不好?”   “晏儿……”   封长林看他带着几分委屈的表情有点难受,这家伙从小就黏着他,是他捧着长大的,平时当祖宗似的供着,看他委屈的模样就忍不住心疼。   “晏儿说认真的。”   封云宴感觉鼻子有点发酸,吸了吸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臂:   “晏儿希望王兄能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做妃子,而不是要听从父皇他们的安排,晏儿希望王兄以后可以开开心心的,还会继续疼晏儿。”   “王兄知道了……”封长林揽过他拍拍他的后背安抚:   “王兄不会不理晏儿的……王兄会认真跟父皇他们谈的。”   成家立室后,兄弟手足之间的感情肯定不会再像之前那么亲密的,更何况他们注定是君臣,疏离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他不想在封云宴还像个孩子一样黏着他的时候就划清界限,这个人一定会哭的,他舍不得。   封云宴蹭蹭他的肩膀:   “晏儿是不懂事,但是晏儿最喜欢王兄了,所以不希望王兄不开心。”   封长林揽他的手紧了紧:   “嗯,王兄知道,王兄也希望晏儿一直都这么开开心心的。”   “那你得说话算话。”   封云宴擦了擦眼睛鼻子,抬头露出笑意:   “那王兄今晚带晏儿出宫玩吧,晏儿好久没有出宫了,听说夏日的民间可好玩了。”   “你啊……”   明知他这样是耍赖,可是封长林还是忍不住答应:   “好,王兄等下去跟父皇请示,就说晏儿近来习武刻苦用功,特给予嘉奖出宫一游。”   封云宴雀跃不已的抱住他:   “就知道王兄最好了。”   然后吧唧一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封长林表情僵了僵把他从身上扯开:   “好了,乖乖回文华殿去,别惹得父后不高兴,要不然王兄也会反悔的哦。”   这家伙从小打到的习惯也不改一改,还是像五岁时一样。   “好嘛好嘛……”封云宴不情愿的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袍,“那我走了。”   封长林点头:   “嗯,等我跟父皇请示好之后去接你。”   ……   封长林冠礼过后的好几天,逍遥王和摄政王太妃频繁入宫拜访帝君,也不让其他人掺和,三个人在御书房做商量。   虽然封镜逸只是跟应离说是商量关于封长林娶妃一事,但应离却下意识的觉得有什么事情在发生着。   直到过了七天后,逍遥王和太妃不再入宫,封镜逸那一晚在御书房待到很晚才会寝殿,才告诉他,在给封长林选妃之前,先要给他赐姓让他脱离皇室另立门户。   历来君主给王子赐性让其另立门户的事情并不少见,原因各种:   有为了逃离皇室纷争的,有为了不卷入王位争夺明哲保身的,也有是君主为了避免血脉相残而故意为之的,总之王子另立门户成为人臣不是什么新鲜事。   只是应离不明白,封长林身为武王的遗孤,本就只有一脉,而且有他们筹谋,封长林也无法对晏儿造成威胁,怎么就让他另立门户了呢。   应离想了许久都觉得不合常理,便直接问:   “臣不明白,为何非要如此,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是太妃和逍遥王要求的……”   封镜逸叹气:   “朕也不想这样,甚至……从未想过。”   他现在都还有些不敢相信,可是,王兄的亲笔遗书,逍遥王的证明,以及太妃的述说……都表示他刚得知的一切是真的。   应离知道事情肯定不简单,便继续追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封镜逸闭了闭眼,最后告诉他:   “林儿,并非武王兄所出……也就是说,他不是皇室血脉。”   “……”   应离感觉脑袋好似被人敲了一下,有瞬间的空白,好一会之后才慢慢反应过来:   “……林儿不是武王的子嗣?那太妃……”   这种事可不能随便乱说,是要杀头的。   番外 三年后【四】   封镜逸也跟着愣了好一会,才开口徐徐道来:   “你应该听说过武王战死沙场一事,其实当年之事涉及到后宫争宠的恩怨纠葛,武王和逍遥王一同出征,有人想让逍遥王永远不再回来,但最后却害得武王身陨,先帝大怒之下肃清了后宫,至今冷宫里还有疯掉的妃子……”   想一想,上一代的事情还真是不少,越是对比,他越是喜欢现在自己的境地,不用担心后宫争宠,不用担心权臣干政,外无忧内无患。   应离听后点点头:   “还有这样的隐情,难怪您从未提过先皇嫔妃们……”   封镜逸眉头蹙了蹙:   “先帝在位的时候就不让提,如今又与朕何干呢?朕做的只是等待善后而已。”   等她们死去,然后按礼下葬。   应离不语,封镜逸沉思片刻后继续说:   “太妃杜若原是武王的亲卫之一,当年武王为了救逍遥王中了陷阱重伤而死,身为亲卫的太妃跟随在侧却没能救下,原本是该被处死的,但是,她当时有孕在身。”   “武王为了保下他,临死前告诉其他人并让逍遥王作证,太妃怀了他的子嗣,太妃一行亲卫跟逍遥王的关系素来很好,有他帮忙作证没有人会怀疑。”   “原来如此……”   应离了然,想了想又迟疑着问:   “那林儿是……”   封镜逸叹一口气:   “林儿是太妃和另一个侍卫的子嗣,而那个人为了救武王战死了,这也是逍遥王为什么如此待见林儿的原因。”   “知道实情的人只有太妃和逍遥王,逍遥王和太妃原本是打算,等到林儿成年后就申请赐姓离开皇宫远离朝堂,选个封地安分守己的度完一生……朕却将他封了摄政王。”   应离想了一会之后还是客观的说:   “林儿的才华和人品担得起这个重任。”   “朕知道,”封镜逸点头:   “所以,即便现在得知他不是皇室血脉,但是朕也不会收回给他的一切,赐姓让他离开皇族另立门户是最妥当的做法,这样不会暴露秘密,保全了所有人,应离,朕不想再翻旧账了,翻开来就枉费了武王的一片苦心,就这样吧,没有世袭制的外姓王爷,林儿的事情就不追究了。”   这个秘密就让它永远烂在他们知道实情之人的肚子里。   “帝君圣明。”应离细思过后也赞同:   “臣也觉得这样极好,只是不知道林儿可接受得了……”   当了二十年的王子,突然得知自己的身世,那么大的落差心里肯定不好受的……   封镜逸露出微笑:   “你放心,太妃一直以来都有暗示着教育他一些事情,她和逍遥王会处理好的,林儿之前就跟朕提过,往后若是选妃,不会选王宫贵胄之女,大概也是太妃给他的要求吧。”   逍遥王和太妃都说,知道实情林儿也承受得住,毕竟他们一开始就做了准备的。   应离放下心来:   “那就好,摄政王自己提出让君主赐姓离开皇室另立门户,是表明自己无心帝位全心全意辅佐君主的忠心,也是好事一桩。”   封镜逸露出微笑:   “是这样没错,冠礼后这样的决定可以自己做主了,等他们跟林儿商量妥当,林儿亲自跟朕提出来朕才会允,这样就名正言顺了。”   “……”   因为得到封镜逸的允许,应离将这件事告诉了颜清和魏殊寒,两人意外之余也觉得这样做是最好的保全方法。   这辈子发生的事情在时间上跟上辈子的对不上,上辈子他们不知道最后封长林到底有没有让帝君赐姓,感觉真的是因为阴谋的蒙蔽而错过了很多事情呢。   此后封长林因事告假十天,帝君没说什么由着他去。   在反朝的前一天夜里,封长林和太妃以及逍遥王一起悄然入宫,当着封镜逸和应离的面说明了自己的诉求:   “儿臣感谢父皇多年的教育之恩,感谢父后的用心栽培,今恳请父皇赐姓,儿臣定当全力辅佐太子终身效忠天枢国。”   封长林眼眶泛红,这是他最后一次这样称呼封镜逸和应离了,往后便是君臣了。   封镜逸亲自将憔悴了不少的人扶起来认真道:   “无论日后如何,林儿,你永远都是天枢国的摄政王,你担得起这一切。”   封长林再次跪下叩首:“谢主隆恩。”   太妃也跟着跪下:   “妾身本名叫若兰,杜乃林儿生父杜成均之姓,所以妾身恳请帝君赐姓为杜。”   封镜逸认真看了他们一会点头:   “太妃请起,林儿也平身吧,既然如此,两位的诉求朕已知晓,准。”   “谢帝君,皇恩浩荡,没齿难忘。”   封长林和太妃再行一礼之后才起身,事情就此定下。   ……   翌日早朝,封长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引发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大感意外,但认真想了想却又无比佩服,摄政王位高权重,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恪守君臣之礼而提出这样的要求,可谓是避免了将来大部分的麻烦。   无论是摄政王自己想的,还是有人在背后指点,都是深谋远虑的一举。   事关重大,没有人敢对此事说三道四,只等帝君的回复。   帝君帝后用心考虑了摄政王的诉求,于三日后宣布准许,并赐姓杜,从此摄政王脱离天枢国皇室,成为一个没有世袭的外姓王爷。   事情从头至尾都很顺利,封长林心中也没有任何不满,毕竟从他懂事起,母妃就时常跟他说不要痴迷权欲,不要跟权贵走得太近,不要太看重自己王子的身份,要想着自己有一天将会脱离皇族……   他很早就知道母妃是有苦衷的,有些事情瞒着他终有一天会说出来……现在只不过是事情真相有点出乎他的意料罢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心里还是会难过,尤其是看到封云宴的时候,心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仿佛在他们之间有了一层透明的隔阂,看到封云宴等人笑容灿烂的喊自己王兄心口就会闷疼不已。   哪怕瞒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他已经不姓封,而是姓杜了……   “王兄,王兄……”   封云宴双手摇晃他的手臂不满道:   “王兄你又在发呆了。”   “晏儿……”   杜长林回过神来露出微笑,低头看了看桌面才处理了一半的政务请轻吁一口气,无法静下心来做事,真是很糟糕的情况,要想办法尽快调整过来才行。   封云宴双手扯了扯他的脸笑道:   “王兄不要闷闷不乐的了,晏儿已经听父皇和父后说明了,既然是王兄的愿望,只要王兄喜欢就好,晏儿和翎王兄他们还是喜欢王兄的,王兄不必多虑。”   杜长林笑笑:   “听到晏儿这么说,王兄就很高兴了。”   天真无邪能治愈人,只是以后长大了,晏儿知道了真相还会这么说吗?   封云宴见他笑了,又道:   “王兄,父后刚才说,今晚准许晏儿跟王兄一同出宫呢,王兄带晏儿去玩好不好?”   杜长林摸摸他的头:“好啊,晏儿想去哪里都可以。”   “太好了,那晏儿要去上次去过的……”   封云宴语气明快的掰着手指开始计划,心情压抑的人听着也跟着渐渐放松下来,以前总是要他哄开心的人,现在学会哄他开心了。   转变需要时间,相信一定会好会习惯的。   转眼到了中元节,摄政王生平第一次跟着太妃和逍遥王一起去祭拜了自己的生父。   就是那座在郊外山峰上,每年三月十八母妃都会去祭拜的没有墓碑的坟墓,母亲曾说是故人,现在他知道了。   中元节后,封倾辙就要启程返回北疆了,这次顺便跟着颜家商队一起,带队的人是林修,近两年来都是他随商队前往,也是为了跟韩冬林团聚。   道别前夕,封倾辙在摄政王府跟长林促膝长谈了半宿,千叮万嘱之后才放心离开,这一别不知何时再回,把想说的以前不能说的话都给说了。   这次返回北疆,封倾辙还带了帝君的两封亲笔信,一封是写给韩冬林和临川的,另一封是给霍秧将军等老将的。   韩冬林和临川都是魏殊寒当年提携的部将,多年征战沙场立功无数,如今都已经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只是他们前往北疆至今都未曾回来过,也是该回帝都一趟了。   而且,韩冬林家室在扶桑城,帝君有意安顿他在扶桑城作为统领驻军的将军。   至于临川,如果他回来想留在帝都,那就交给萧云慕,如果他想继续回到北疆,那往后便是接替霍秧将军的人选,全看他的选择。   逍遥王离开帝都后,摄政王的赐姓风波就此落下帷幕,最终,摄政王选妃一事又暂时搁下了。   眼看中秋在即,封镜逸已经决定好,将宫里的事情交给摄政王,自己和应离一起跟着颜清和魏殊寒去扶桑城走一遭,美其名曰微服私访。   这次是连杨横也不带,跟着帝君帝后浪上瘾了的杨公公虽然怨念,但也无可奈何。   摄政王已经习惯了帝后去哪里帝君都跟着,索性欣然答应让他安心出行,自己跟杨横一起在宫里照顾几只小的。   倒是萧云慕在自家夫人的纠缠下带着他们的两岁的掌上明珠萧盈一同跟随。   这样一来,就成了一群人回颜府省亲了。   番外 三年后【五】   因为多了两只小家伙跟随,一路上笑语不断,只是应离还是敏锐的察觉到魏殊寒的心情似乎有点郁闷,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幽怨的气息……   趁着路上停顿休息,应离便拉着颜清询问:   “清儿,你跟殊寒怎么了吗?”   颜清惊讶的摇摇头:   “没有啊,我们挺好的。”   应离狐疑:   “是嘛,可是我看殊寒好像有点幽怨的样子,难道是在家相夫教子太久了变成怨夫了……”   看看他又看看远处抱着小宁枫和盈盈一起玩的魏殊寒,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没有啦……”颜清无奈的笑起来:   “枫儿现在多由沉香和府上的其他人带,他近来忙着制定天策府军规呢,哪有时间成为怨夫。”   应离耸耸肩:   “好吧,那是我看走眼了,总觉得他心情好似有点郁闷。”   “额……”颜清看向远处,一会之后叹气,“大概,也有点郁闷吧……”   应离侧头过来:“嗯?”   “哎……”颜清抬手揉了揉眉心解释:   “因为此番回去要将枫儿留在家里了,一来往后殊寒要忙着组建天策府,前期事较多,我要上朝,总把枫儿给下人们带也不好,将他放入宫中殊寒又不肯;二来,母亲老了,时常来信也念叨,我想让小家伙多陪陪她老人家。”   “而且家里有凌渊作伴,多跟年纪相仿的人相处对枫儿也好……枫儿虽小,但却很懂事了,我们跟他商量他也点头答应,跟我们约定回去之后留在扶桑城,只是,答应了之后近半个月来就比较黏人,晚上也都跟我们一起睡,就这样……”   颜清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原来如此,”应离了然:   “我知道了,他这是欲求不满哈哈哈……我就说嘛,你们感情那么好该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嗯。”   颜清默认,半个月来,从他下朝回到家里,枫儿就不离身,一直黏着他不放,晚间无论他们怎么哄就是不肯回自己房间睡觉。   有时候好不容易让沉香给骗走,魏殊寒正兴头上呢,小家伙就抱着个枕头在外面敲门,只得半途偃旗息鼓。   儿子不会说话,也就不会闹,但是眼含泪水一张小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可心疼死他们了,不敢打不敢骂,他家夫人只能暗自郁闷了。   别以为小孩子就什么都不懂,从枫儿的举动就可以看出,他懂的,知道约定,知道不舍。   母亲总是念着枫儿,除了心疼小家伙之外还有就是希望枫儿在颜家养大,而不是在丞相府。   枫儿不会说话,用母亲的话来说,往后就在颜家掌算盘吧,仕途官场建功立业那么辛苦的事情就别让他沾染了。   总之,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他们也觉得,将开始学习接触各种东西的枫儿放在扶桑城是极为妥当的做法。   他和魏殊寒可以抽时间常回去,两个大人赶路回去探望家里还是挺快的,带着小孩子就不行了。   这三年来虽然过得平顺安稳,但也有很多东西和事情在改变着,比如,将军府变成了天策府一事。   因为魏殊寒多是在丞相府上生活,将军府便搁置了。   后来魏殊寒从外面办事,偶然经过瘟疫爆发之地带回来几名孤儿,将他们安置在将军府上托下人照顾,请了夫子给他们授课,自己有时间就教他们习武。   碰巧几个孩子天资不错,魏殊寒便生了好好栽培的心思。   帝君碰巧得知情况后,突发奇想的建议他用这样的方法培养将军府的继承人,而此举意外的得到了颜清和应离的赞许。   将军府是天枢国的将魂所在之地,是天枢国武力强悍的象征,无论如何是不能没落的。   先不说帝君等人的鼓励,魏殊寒自己也是心有不甘的,融入骨血的大义放得下也忘不掉,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魏殊寒听从了帝君的建议。   既然魏殊寒的初衷是用将军府来收容安顿无依无靠的可怜人,那么往后就继续如此便好。   天下有很多可怜无辜但却意志坚定迎难而上的人们,他们或是出身低微,或是命运多舛,不缺志气不缺才华,缺的是可以让他们一展身手的容身之所。   既然如此,就让魏殊寒给他们这么一个容身之地。   当然,将军一门世代忠良,哪怕往后的大将军不再姓魏,其继承人也必须是效忠于天枢国的,因此,帝君赐名天策府。   天策府培养的人才为天策军,往后将和御林军一同守护天子所在的皇城。   如果说御林军是正规严谨的王廷侍卫,那么,天策军就是卧虎藏龙的君主利刃。   计划了两年多,终于要开始实施了。   天策府的诞生虽然是从仁慈的立场出发,但也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入,年纪小的可以培养,年长的就要看才华了,毕竟任何时候等价交换才是生存之道……   应离和颜清一同看着跟枫儿玩得开心的魏殊寒,又忍不住感慨道:   “一路走来也是难为他了呢,殊寒的变化很大,以前他刚入府的时候,整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子阴沉,我都有点怕他,是清儿你改变了他……”   一身强势的气质在孩子面前消失殆尽,谁又想象得出这样一个儒雅温和的人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场景呢。   自从魏殊寒离开朝堂后,每次有关北疆的消息传来,帝君总会惋惜的说上几句,所以,在得知魏殊寒居然将几个孤儿领回将军府栽培的时候才会想出那样的主意。   现在将军府改成了天策府,魏殊寒亲自培养天策军,最高兴的要数帝君了。   除了魏殊寒之外,帝君还打算让封君策一同在天策府做指导,哪怕是没有了武功,封君策的一身才华也是常人无法企及的。   由此一来完全可以预见,天策府将会在天枢国的历史上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颜清回过头来看向应离笑道:   “我上辈子也挺畏惧帝君的,你看现在,若非是在朝堂之上,他又跟普通人有什么差别呢?你去哪里他就像个小跟班似的跟着……”   “清儿胡说什么呢,”应离轻斥,看向另一边正跟萧云慕聊着什么的封镜逸无奈摇头:   “小心让帝君听到了给你治罪。”   就算是这样,大家懂得就行,不能说出来,他家帝君傲娇着呢,真的会闹脾气的。   颜清狡黠的笑起来:   “噗,哈哈……有二哥你在我才不怕,帝君生气了,你哄一下就好了嘛哈……”   封镜逸身体力行的向他们展示了,在挚爱面前,没有任何身份会高高在上。   ……   几天后,在中秋节前夕,颜清一行人回到了颜府,因为一年多前白芍也已经嫁做人妇,如今也怀孕四月有余。   只是跟红药有所不同,她所嫁之人出身平凡,现在也一同在颜府上做事。   颜夫人将颜府一座别院给她当做陪嫁。   现在,府上的大丫鬟们,只有沉香和夜澜未出阁了。   无论是颜夫人还是颜清颜骆明示暗示过很多次,沉香夜澜都不为所动,他们已经无奈了。   颜夫人头上的白发又添了不少,夜宴上看到枫儿和红药家的小丫头开心得眼含泪光。   已经在鸩混得风生水起的颜涵也回来了,今年过节,是真的大团圆了呢。   除此之外,颜清等人发现,几个月的时间不见而已,司烨好像又长胖了,虽然变化不是特别大,但是可以看得出来。   因为司烨第一次怀孕的反常反应让众人极为敏感,因此发现司烨体态异常的瞬间就格外在意。   如今的应离样貌已经定型,俊美优雅,更封镜逸曾经见过的上一代赫连国主非常像。   而已经三岁的小凌渊,除了发色之外,几乎就是司烨的缩小版,可爱得让人想把他捧在手里,不过,性格却意外的欢脱调皮,跟斯斯文文的枫儿完全不同。   颜夫人说,凌渊的性格随颜骆小时候。   之前众人还有一点很在意,就是凌渊的体质会不会随司烨。   不过后来司烨告诉他们,这个问题只有赫连国的祭司才知道,需要用特殊药物和秘法检查,离开赫连国的时候赫连仇没有叮嘱他,说明凌渊的体质应该是不随他的。   而且,以他对赫连仇性格的了解,双子中如果有特殊体质,赫连仇会选择把其留在赫连,也就是说,睿儿拥有特殊体质的几率更大。   中秋夜宴隆重而温馨,封镜逸异常喜欢普通人家的团圆宴。   宴席散后一家人围坐在庭院里赏月聊天,所以,只要应离回颜家,他都喜欢跟着,这种感觉是在皇宫里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山。与。氵。夕。”   有时候真希望晏儿快些长大,他就可以放下重担跟着应离一起逍遥天下。   颜夫人被三小只绕着,红药白芍等女眷在一旁作陪,其他人也在吃茶聊天,一派其乐融融。   趁着众人正聊得开心,颜清来到司烨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会之后问出其他人想问的问题:   “司烨,你是不是又怀孕了?”   番外 三年后【六】   颜清的话让其他人纷纷看过来,司烨低头看了看自己扁平的腰腹皱眉:   “很明显吗?才一个月而已呢。”   颜夫人和颜骆显然已经知道了,嘴角扬起没说什么,其他人听后忍不住都笑起来。   “那个……”颜清只得如实告诉他:   “你长胖了。”   司烨一怔,默默把手里的高点放回盘子里,哎,又是这样……   自从三年前从赫连回来之后,皇兄送给他的东西中有很多医书,多是赫连历代宫廷御医或者祭司编写的,皇兄让他多看些,毕竟是特殊体质,有什么的话也不方便总是寻找外人求助。   三年来他也算学有所成,至少可以照顾自己和家人了,当他发现自己食欲特别好的时候也同时发现自己再次怀孕这件事。   特殊体质繁衍子嗣不容易,上次还要借助药物才怀上凌渊和睿儿,所以在没有了特殊药丸之后他并没有特别注意,没想到会再次被眷顾。   颜骆很担心,他却很高兴,对于子嗣,他是抱着有即是缘分,所以哪怕辛苦些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赫连王族一直都是这么传承的,上天赐给的天性,能跟爱人在一起的话,他觉得很荣幸。   颜清开心道:   “这样很好啊,要是怀孕折腾得难受,大哥会担心的。”   司烨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某人笑答:   “就算我不难受他也操心……”   怀孕的是他,颜骆却比他紧张,得知的当天就给赫连仇写信了,拦都拦不住,其实他可以照顾自己,有什么情况可以自己处理,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个人都在成长,他也不例外。   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必要再打扰皇兄,别看皇兄冷淡,但事关他的身体皇兄还是会很担心。   可是,颜骆就是不放心……   颜清笑着点头:   “这样挺好的,你受着大哥的好意吧……”   苦尽甘来,一人一世不是说说就行,以前受过的痛苦和委屈,自然需要百倍的幸福来补偿。   颜清觉得现在真的很好,身边人都如他期待的一样获得幸福。   其实,就连殊寒也不知道,看到如今家人们这样的情况他有多满足、多开心,说不出来的幸福感膨胀得模糊了上辈子那些不快的记忆。   ……   眼看宁枫跟凌渊两小只已经愉快的混到一起,颜清和魏殊寒放下心来,虽然枫儿不会说话,但两人却玩得很开心。   夫夫俩又跟颜夫人说了要将小家伙放在家里跟着凌渊一起养的决定,颜夫人顿时喜笑颜开:   “这样好啊,枫儿可是颜家的大少爷,就该待在颜家养……”   这个孙子先天不足,无法开口跟人交流,不方便外出交际,没关系,那就把他培养成文武双全足智多谋的智者往后坐镇颜家,在那之前,就让他们这些大人好好护着。   让他在颜府长大可以多跟家里的其他兄弟待一起,以后彼此的感情好些,要不然长大了生分。   白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道:   “枫少爷是该在家里养着的,以后孩子出生了,我也放府上,这样就更热闹了。”   旁边相貌俊朗温和的男人笑着看了看自己的妻子点头:   “反正都在府上做事,也是可行的。”   颜夫人又笑起来:   “如此甚好,枫儿这个大哥以后可有的忙了……”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   “要管颜家,先从管教弟弟妹妹们开始……”   “可不就是么……”   “……”   红药边笑边看白芍的肚子,又看着颜夫人抱着自家的小丫头,一会之后突然用手指捅了捅旁边的萧云慕:   “夫君,我们多生几个,也放在颜府养。”   话一出又惹得众人发笑。   “额……”   萧云慕表情有点僵,他家夫人这个想法很危险呐,多生几个他是没问题,可是,要带回这里养就……   如此热闹温馨的场面,就连封镜逸都羡慕了,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个念头:   要是他家帝后也会生孩子就好了……可惜了帝后那么好的样貌才华。   ……   夜色渐深,众人陆续散去,颜夫人也乏了,让人伺候着回屋休息。   枫儿跟凌渊一起被沉香和夜澜带下去,从今天晚上开始,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兄弟俩都会住一起了。   盈盈小丫头也吵着要跟哥哥们一起,红药夫妇只好抱着她跟上去。   魏殊寒和颜清回了房间,收拾妥当后,魏殊寒压抑了一段时间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二话不说直接把颜清往大床上扑:   “枫儿虽然可爱,但有时候真的太妨碍大人交流感情了。”   颜清笑着嗔怪:   “你敢嫌弃我儿子……”   “唔……”   魏殊寒低头窝在他颈窝间嗅他身上的气息,一会之后低声解释:   “不是嫌弃,是他可爱过头了呵呵……你又不肯在他睡着后依我。”   颜清没好气的掐他一下:   “当然的吧,儿子都长大了你还那么浪。”   先不说三人同床不方便了,说了睡前故事哄完枫儿睡着他也累了,哪还有精力陪血气方刚的某人折腾,而且,枫儿已经四岁了,万一不小心被看到得多尴尬。   魏殊寒在他脖子上亲了亲:   “好啦,我知道的,这不是忍过来了嘛……”   不是他克制不了那些欲望,而是即便是儿子也代替不了清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每天相处什么的是不够的,晚间闭上眼就希望能把他抱在怀里才会感觉人生充实。   颜清拍拍他的后背:   “儿子长大终会离开我们,我们陪伴他的时间是很有限的,你啊,知足吧……行了,起身更衣。”   “好,更衣,”魏殊寒起身又笑道:   “清儿,我们会在不同的时期用不同的方式陪伴在枫儿身边的。”   枫儿小的时候他们护着他,枫儿成长的阶段他们在身后支持他,枫儿成人后他们就在背后看着他,这样就挺好的不是吗?   颜清笑而不语,默认了他的说法,往后的事情说不定,但他们会努力做成自己希望的样子。   灯烛暗了下去,床帐放下,只有两人的空间里气氛很快变得温情旖旎,无论过了多久,无论他们多么熟悉,拥抱彼此的时候热情和爱意都没有丝毫减弱……   而此时,同样跟着应离一同回到所住院子的封镜逸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因为不带近侍,所以近来日常作息都是应离亲自打点。   即便是在宫外多有不便应离也会尽量打点仔细,封镜逸说过不用那么麻烦,在外面有在外面的规矩,应离却笑着拒绝然后坚持做到最好,不得不说,在教条礼数方面,应离从来都不含糊。   应离在忙碌的时候封镜逸也帮不上忙,平时会跟他说话聊天什么的,只是今天晚上从刚才开始,应离发现他家帝君的视线虽然一直定在他身上,却什么都不说,感觉有点怪怪的……   “好了,臣给您更衣吧。”   应离笑着走过来。   封镜逸点点头,视线依旧定在他脸上,在他解下自己外套的时候突然说:   “应离,你想要个孩子来养吗?”   应离动作一顿微笑的表情也僵了僵:   “啊?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咳……”   应离怔住的表情让封镜逸有点不自然,抬手掩在嘴边斟酌片刻重新问:   “朕看你跟枫儿他们玩的时候很开心……”   想来是到了想要子嗣的年纪了吧……   “嗯,”应离点点头,“他们很可爱啊……”   成人的世界太累,跟枫儿他们接触会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封镜逸点头:   “朕也觉得他们可爱,所以,应离你是否想要个子嗣?”   “……”   这次应离皱起眉头定定的盯着他看了半响后突然笑起来:   “您不会从刚才开始就在想这个问题吧?难怪神情怪怪的。”   “……”   封镜逸扶额,默认了他的话。   应离笑着挽起他的手到床边坐下,一边给他摘下发冠梳理头发一边说:   “帝君,臣是男人,而且不是赫连一族,没有司烨那样的体质,您就算有什么想法,臣也无能为力。”   这人该不会是这些天跟小家伙们待久了觉得孩子纯真可爱又想要子嗣了吧,这样的话该怎么办呢?身为帝后的他,该为王族繁衍大度一点而给帝君纳妃吗?也太为难他了吧……   “……朕知道,”封镜逸拉住他的手:   “朕的意思是,你若是喜欢孩子,让颜骆过继一个给养在宫里陪你,司烨不是又怀孕了嘛……他们能将双子之一过继给赫连仇,那我们跟他们过继一个也可以的吧?”   虽然不可能继承大统,但封个外姓王爷他是不介意的。   “噗……”   应离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可是认真想了之后却又忍不住发笑:   “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哈哈哈……”   封镜逸有点懊恼:   “应离,朕是认真的。”   这人笑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应离继续笑:   “您聪明一世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呢……”   封镜逸:“……”   应离笑完了,恢复认真的表情正经道:   “您以为子嗣是东西吗?说给就给,而且,诞下一个子嗣对司烨来说可是经历一次鬼门关,别说是大哥了,我都很担心,先不说我没有那样的想法了,就算是想,也不能开口的。”   “……”   封镜逸无话可说,微微蹙眉低下头去……   应离见他不反驳,便继续说:   “司烨将双子之一留在赫连,一是因为赫连仇的强势,他们不答应恐怕现在都还在赫连,二是因为司烨本来就是赫连皇族继承者,如今皇室没有继承人,他的子嗣继承也合情合理,虽然不舍,但会弥补他心里对赫连和赫连仇的亏欠……”   “总的来说,司烨怀孕是偶然意外,但是,当赫连仇得知实情的时候,在那样的情况下双子之一留在赫连就是必然的了,我们跟赫连仇不一样……”   “道理朕也懂……”   封镜逸揽住他:   “朕也知道诞下子嗣不容易,朕的意思是……”   “逸,”应离轻声唤他的名字打断他的话,换上另一种语气道:   “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在我心里,子嗣就是晏儿和熙儿了,要将晏儿培养成一代明君,我可没有那么多精力再照顾其他人了,更何况我们约好了,等晏儿能独当一面就一起游历天下,要是还有放不下的可如何是好呢……”   不是不羡慕,只是更多的他还是为大哥感到高兴,仅此而已没有多余的想法。   封镜逸闭了闭眼:   “应离……”   虽然他一直不肯承认,但是,如果应离不是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功成名就,成家立室美眷如花,往后儿孙满堂……毕竟一开始应离也不是非男人不可,更不是非他不可。   所以,当看到应离跟小家伙们玩得很开心的时候他就会感到内疚。   到底是多年的枕边人,应离多少也知道他内心的想法,微微拉开彼此的距离看着他认真道:   “我这一生,最幸运是能被颜家收养,最高兴的是得到清儿帮助,最幸福的,便是能跟您共度一生,心中并无遗憾,生老病死、子嗣传承,顺其自然就好。”   他本来就是孤儿,名字都是家主取的,从入了颜家大门的那一天起,他一直把自己当做颜家的一份子,颜家能繁荣昌盛的传承下去,便了连带了他的那一份了,没有什么好执着的。   “……”封镜逸跟他对视片刻,再次抱紧他笑起来:   “朕知道了,以后不提了,应离,朕这一生,到现在为止,做过最失态的一件事,就是身为一国之君却用了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霸占身为臣子的你,不过却永远都不会后悔,再来一次仍会选择那样做。”   应离重新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胸前闭上眼:   “得您厚爱应离深感荣幸。”   封镜逸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那你就让朕爱一辈子吧。”   “好。”   “……”   这样就挺好,人生在世,哪有事事如意完美无缺的,内心过得踏实满足无怨无悔便是最好的了。   番外 三年后【七】   团聚的时间总是格外短暂,中秋三天后,颜清一行人就要准备返回天枢城了。   临走的当晚颜宁枫又抱着小枕头过来敲颜清和魏殊寒的门口,看着被沉香牵着的颜宁枫,夫夫俩临时决定将沉香也留下来。   沉香是他们的大丫鬟,以前是近身伺候颜清的,但是,现在近身照顾颜清的都是魏殊寒自己,夫夫俩相互照拂,沉香更多的是照顾枫儿。   所以,借此机会将沉香留在颜府是极好的,而且,在府上跟着颜夫人,说不定什么时候沉香就嫁出去了呢。   他们是真的希望府上的丫头们都能有个归宿,能跟心仪之人组成自己的家庭。   沉香对此没有异议,答应了下来。   两人跟着儿子好好道别后第二天便启程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分别自然不舍,但也会更加期待下一次的团聚,太平盛世,再见有期,想想也就没有那么伤感了。   只有红药家的小丫头闹着要留下来,要不是萧云慕不肯,红药都想任由她了。   颜夫人看出她的心思,便拉着她的手嘱咐:   “到底你也是嫁做人妇了,凡事该多为夫家想想,萧统领的掌上明珠岂能随便养在别家呢。”   红药吐吐舌头:   “知道了,夫人。”   目送返京的队伍离开接到直至看不见,颜夫人才牵着枫儿和凌渊返回府上。   颜骆和司烨叮嘱两小只好好听话后便顺道乘着马车出门办事去了。   自林修去了北疆,白芍有孕在身,现在府上的事情都由颜骆和司烨打理,算算时间,等到司烨孕态明显该在家里修养的时候林修和韩冬林以及临川就该回来了,倒也不会忙不过来。   ……   天气渐冷,转眼就入了冬,除了魏殊寒和颜清有时间便回来探望,隔三差五传来书信问候之外,赫连仇也来信了。   信上都是叮嘱司烨照顾好自己的话以及让他需要注意的问题,当然,还有关于睿儿的情况,总之,一切都好。   司烨拿着信靠在窗边的躺椅上看了好几遍,心生暖意,情不自禁的想象皇兄给他写信时候的模样,大概心情很不错,也许睿儿还会在身边捣蛋……   颜骆见他嘴角含笑的看着书信发呆,便走过来给他披上外套在他身旁坐下:   “怎么,又想睿儿了?”   “嗯,”司烨点头,看向窗外喃喃自语:   “近来看着渊儿和枫儿,总想着不知道睿儿怎么样了,乖吗?有没有让皇兄太操心?渊儿调皮,也不知道睿儿性子如何,要是也这么皮的话,皇兄和昔邪该是很辛苦的。”   说着侧头靠在颜骆肩头上露出微笑。   颜骆抬手搂住他的手臂:   “赫连王那么厉害的一个人,睿儿就算再调皮也会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而且还有昔邪在旁保护着,你就放心好了,等孩子们再长大些,我就和你去赫连探望他们。”   他们想睿儿,但是却又跟寻常的念想不同,毕竟睿儿跟渊儿是双生子,外貌什么的肯定不会差多少,所以,这样的念想就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司烨摸摸自己的微微隆起的小腹点头:   “好。”   他肚子里还有一只小的再怎么样现在是不能去看睿儿的了,只能祈祷他在赫连乖乖的,健康快乐的在皇兄的教育之下成长起来。   颜骆抱着他,手掌覆上他置于腹部的坚定道:   “放心,我们一家人一定可以团聚的。”   司烨回头看他:“嗯,我知道。”   颜骆说可以就一定可以。   ……   腊月初,林修带领的商队返回到扶桑城,一同回来的还有韩冬林和临川。   多年的军旅历练让两人都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韩冬林跟林修是同龄,今年二十六七,只是他整个人高大魁梧,加上原本有些冲动的性格也改变了,变得成熟内敛,如此一来,看上去就比文雅的林修年长好多岁。   林修的外貌变化不大,成就却不小,这些年在颜家可以说是混得风生水起,成了掌管颜家产业的掌柜之一。   抓住颜家给的机遇,用实力从卑微之地走向高台,如今的扶桑城,但凡有点脸面的人都是先知道林修是颜家大掌柜,其次才是将军夫人。   韩冬林此次回来,已经决定留在扶桑城统领扶桑城的驻守军队,往后林修就不用那么辛苦了,看着爱人跋山涉水的去见他,他心疼得不行。   他有征战沙场的雄心壮志,但他更想跟陪他受了那么多苦的人长相厮守,他只是个俗人,当初跟随魏殊寒去北疆也是为了出人头地给爱人过上好日子,现在目的达到了,他只能换另一种方式效忠君主。   林修向来尊重他的选择,没有多说其他。   至于临川,跟颜清年纪相仿的他,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继续留在北疆,成为霍将军的继承者,此番面圣之后来年春天就回到北疆去。   其实他在得知魏殊寒组建天策府的时候也想过要不要跟着魏殊寒,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北疆。   他无牵无挂,唯一担心的少爷如今已经不用他照顾了,他就安安心心的建功立业吧。   颜夫人和颜骆等人在得知了他们各自的打算之后都极力支持。   在扶桑城待了三天后,临川和韩冬林入京面圣,同时也见到了许久不见的颜清一行人,受了帝君的封赏,坦白了自己的诉求。   帝君龙颜大悦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魏殊寒和霍秧亲自培养的临川留在北疆,加上逍遥王也在,即便霍秧将军退居幕后也不用担心了。   ……   在临川等人在天枢城面圣期间,南安国突然传来公函,正式告知帝君来年四月南安国新君继位的消息。   众人没有太惊讶,毕竟独孤烈虽然是君王之才,但却无心朝政,在培养了继承人之后退位在所有人的预料当中。   只是这才刚过了守孝期就撂担子着实任性了点,而且,据他们所知,独孤烈选的继承人最多也就双十之龄吧……   不过想想,这才符合独孤烈那乖张不羁的性格。   就连封君策得知消息后都忍不住感叹:   “独孤烈终究还是独孤烈,安分守在深宫那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若不是因为守孝,新君怕是会更早继位。   那么,独孤烈退位后就该跟着京墨到处浪了,童童跟着他们一定会学到不少东西。   帝君当即让礼部准备贺礼,算准时间到时候送过去。   礼部办事效率不错,第二天就将礼单报备上来,封镜逸在御书房听完后下旨准办。   “哎。”   封镜逸轻叹一声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刚好被端着热茶进来的应离听到,忍不住问:   “帝君因何叹气?”   封镜逸睁开眼朝他露出微笑:   “朕羡慕独孤烈,羡慕他可以任性妄为,要是现在朕也可以撂担子就好了。”   应离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笑道:   “要不您跟晏儿商量商量?”   封镜逸无奈一笑:   “然后让满朝文武看着他在朝堂之上跟摄政王撒娇?”   天枢国诸邦来朝的大国脸面不给丢光了才怪。   应离闻言失笑:“哈哈哈……”   封镜逸低头喝茶,一会之后轻叹:   “再过几年吧,就可以了,太子监国,有摄政王和颜相辅佐,朕就可以慢慢放手了。”   应离也自信的点点头:   “相信臣,至多五年,晏儿就可以担大任了。”   封镜逸笑起来:   “晏儿监国之后,我们就离开天枢国出门游历,应离,你想去什么地方?”   应离认真想了想最后回答:   “您想去哪里臣就想去哪里。”   封镜逸:   “那,朕就带你去游遍天枢国的大好江山。”   应离:“好。”   “……”   这边封镜逸才让礼部备礼,另一边,独孤烈已经和京墨童童一行已经到了赫连拜访。   独孤烈早就计划好了,在新君继位之前,以南安国主的身份亲自拜访一次赫连,也是对赫连仇的尊重,毕竟是邻居,往后还要友好相处呢。   出于各方考虑,独孤烈此番出行赫连也是下了血本的。   当然,向来重视礼数的赫连仇自然不会怠慢,给予了他们一行至高礼遇,在他们进入赫连国境前就派了王廷侍卫前往等待护驾。   在独孤烈一行入宫拜访的当天,赫连仇又和昔邪领着百官在宫门迎接。   不过当见到独孤烈身边随行的人之后,赫连仇还是忍不住有点意外,一同来的人,除了随行的若干文官武将以及亲卫之外,还有童童跟京墨。   童童是独孤烈的徒弟,相当于半个王子,这就不说了,可是,京墨又是怎么回事?   他要是没有记错,京墨上次来赫连,是跟颜骆一起来的,后来他问过颜骆,颜骆没有多说,只说京墨是颜清生母的弟弟……   可是不管怎样,京墨都是颜家那一边的人,怎么会跟独孤烈走得那么近呢?难道就不怕天枢国帝君心生疑虑吗?   而且,以他敏锐的直觉发现,京墨和独孤烈之间的气场有种诡异的默契……或者说是亲近感,怪怪的……   番外 三年后【八】   京墨和独孤烈自然也察觉到赫连仇脸上一闪而逝的讶异,不过装作没看到,独孤烈为首,领着使团一行上前行礼:   “吾等参见赫连王,见过贤妃娘娘。”   赫连仇也迎上前一步:   “南安国主有礼了,诸位先入宫吧,雪越下越大了,请――”   “好。”   独孤烈也不客气,笑着跟他一同走入宫门,宫门距离内廷还蛮远的,但是按照礼数只能步行。   独孤烈和赫连仇走在前面,昔邪被宫人护着跟随其后,接着是京墨和白术等人。   京墨和白术微微低头看着前面的昔邪相视一眼,同时在心里道:   经过几年的历练,昔邪这个贤妃娘娘真是扮得有模有样,妆容精致,衣着华丽大气,原本冷淡的气质被这么一装饰,端庄威仪尽显,跟赫连仇站在一起居然意外的般配,一点违和感也没有。   走在前面的昔邪自然可以敏锐的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满身心的不自在,首领和白术一定在暗自取笑他吧……   只是昔邪不知道的是,除了京墨和白术感觉他跟赫连仇般配之外,就连褚项一干赫连仇的亲卫都觉得昔邪有王后之仪。   虽然昔邪跟在王身边时总是低着头,但却丝毫不显得卑微,平时处事说话也谨慎得体,不卑不亢。   身为后宫中的一枝独秀,嫉妒的人自然不少,然而当明里暗里被人刁难的时候,昔邪也总是自行处理沉着应对。   既不会给王添麻烦,也不会让自己委屈,更不会自恃身份对冒犯者下死手引起别人的注意,这样的理智可不是寻常女子所能具备的。   王虽然装作不知,却没少在他们面前夸过昔邪聪慧机敏。   身为王廷亲卫之首,褚项跟随赫连仇多年自然了解自家主子的性格,从自家王对昔邪的赞扬可以看出,如果贤妃娘娘是男子的话定会得到提携重用,可惜了。   不过女子也无妨,既然王欣赏昔邪,那不如就把她留下来,昔邪现在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娘娘,只要让她侍寝名正言顺就可以了,这样不仅可以让王有个可以说贴心话的人,还能增加皇嗣……   想通了这一点,褚项便寻了机会斗胆进言让赫连仇将昔邪收了……   奈何他们的王油盐不进,端坐王位却秉持着大祭司的教条戒律,亲卫众人轮番劝了几次无果后只能作罢。   ……   歌舞升平的皇宴上,趁着相谈甚欢之际,赫连仇终是忍不住询问独孤烈关于京墨此行跟随而来的身份。   独孤烈笑着告诉他,京墨如今是赫连国的客卿。   赫连仇了然,跟京墨互敬一杯酒之后没再多问。   昔邪虽然有点意外,但想想也觉得挺好,他们两位的身份不像别人那样可以随意表明关系。   先不说嫁娶什么的,首领的背景就容易给南安国主招来麻烦,因此,客卿这样的身份确实比较适合做掩饰。   两情相悦在一起比名正言顺的教条更重要,再说了,南安国主已经发布公函给各方宣布说来年退位,退位之后两人结伴浪荡江湖,往后岁月便只有彼此了,还在乎其他做什么呢?   首领带领鸩很辛苦,南安国主也不容易,现在,颜涵已经开始着手鸩的事务,南安国的储君也能但大任,两位终于能放下重担在一起了。   这些年,鸩的规矩虽然依旧很严,但曾经一些不符人道的教条却修改了不少,比如,新任首领只要能力得到认可,就不必踩着旧首领的尸体登上领导者的位置。   如此一来,还可以让鸩得以留存一位实力强悍的后援呢。   至于组织人员的感情之事,只要不妨碍任务,只要他们愿意承担引发的一切后果,组织便不再追究。   总之,鸩跟首领一样,变得有人情味多了,组织里的人也变得有血有肉,不再只是单纯的索命工具……   昔邪端着酒杯视线停留在京墨和独孤烈的方向,想着这些年来首领宣布的改变,虽然他不曾参与太多,但此时此刻看着首领笑容温和的坐在南安国主旁边,打心底为他们感到高兴。   这次就让首领安排他离开吧,他也想组织里的其他人了……   “爱妃跟京墨很熟?”   昔邪在愣神,耳边突然传来赫连仇的问话声,打了个激灵收回思绪,低头抿了一口酒后急忙否认:   “不熟。”   他真是的,闷在这里太久不见熟人了,一不小心就想了太多东西。   赫连仇朝下面举了举杯,趁着大多数人不注意的时候又侧头过来语气微妙道:   “孤见你盯着他看了许久,还以为你们私交不错……”   昔邪低头否认:   “没有的事,没有私交,只是之前在颜家的时候有所交集……”   坏事了,他真是大意了!   “哦。”   赫连仇点点头不再问,只是昔邪小心瞄他的时候却发现他在看京墨的方向,眼神有点高深莫测。   昔邪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不良的感觉来……   ……   宾主尽欢宴后,赫连仇单独接见独孤烈,因为京墨跟颜家的关系,所以,京墨也得到恩准独自去见昔邪和睿儿。   正值午后时分,宫人将刚睡醒的赫连睿送到昔邪接待京墨所在的殿内。   昔邪熟练的将赫连睿抱起并遣退了宫人。   赫连睿跟凌渊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见到京墨这个陌生人的时候怯生生的,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盯着面带微笑的京墨看,却又双手紧紧的拽着昔邪的衣襟窝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小家伙也不说话,在昔邪小声的劝说一会之后,才朝京墨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看着赫连睿,京墨一瞬间就想到了司烨,如此一来,睿儿跟渊儿便是两种不同的性格,不过,现在这样不代表以后也这样。   毕竟要培养睿儿的人是赫连仇。   又过了好一会,睿儿才简单的回应京墨的问候,或点头、或摇头、或简单的应一下什么的。   京墨和昔邪一边逗睿儿一边不动声色的聊起了正事。   逗得睿儿玩性大起,昔邪拿出玩具让他到一旁的软垫上自己玩,一边看着他一边将身边现今的情况说了一遍,昔邪最后道:   “首领,我想离开了。”   京墨眉毛一挑,难得调侃自己的下属:   “怎么,贤妃娘娘当得不够惬意?我还在想,你若是再待得久一点,说不定就能成为王后了呢。”   昔邪别扭的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您就别笑我了,怎么可能……”   京墨笑笑,看向朝他们举着小玩具的睿儿,说:   “我以为你可以坚持到跟赫连仇的约定满期,那样的话就不需要任何安排,不用舍弃昔邪这个身份,若是设计让你脱身,就只有假死这一条。”   “我……”昔邪迟疑的低了低头,片刻后道:   “赫连王把睿儿保护得很好,就算没有我也没有关系的,我感觉自己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用,只是在浪费时间……我有点待不下去了……”   这些年,他感觉错过了外界很多事情,远离组织,远离熟悉的人,为了不暴露身份,到现在也不敢在这里交一个朋友,虽然日子轻松,但小心翼翼的闷着也快要到极限了。   而且,现在睿儿还不懂事,到时候睿儿五岁懂事了,待得久了反而舍不得。   他也想过直接求赫连仇让他走,可是又怕赫连仇细问和挽留。   自从那次赫连仇问他是否愿意一直待在赫连的时候,虽然是试探,但有时候他却觉得,赫连仇是真的希望他留下来,以睿儿生母的身份一直待在赫连。   因为各种想法和乱七八糟的思绪让人郁闷,昔邪想了许久,觉得他该放弃昔邪这个‘女人’的身份了。   京墨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之后平静回答:   “既然如此,你考虑清楚了那就离开吧。”   昔邪点头:   “多谢首领,昔邪恳请首领安排。”   京墨想了想道:   “异国君主来访,赫连素有一同狩猎的习俗,想来这次赫连王也会安排的,到时候你想办法让赫连王带上你,我会让人找机会寻好地方制造冲突袭击什么的,假死药你准备好。”   昔邪:“是。”   ……   昔邪和京墨相谈许久,直到侍从走进来说南安国主要出宫了,昔邪让宫人将睿儿带走,自己送京墨出去。   殿外独孤烈跟赫连仇站在一起道别,赫连仇吩咐褚项亲自领他们出宫送回安置的别院中,让他们好生休息几日一同前往赫连的皇家猎场狩猎。   昔邪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暗自想着晚上就开始着手准备,首先,他的一些东西就提前想办法弄出宫去,确保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次有首领亲自出马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赫连仇注意到昔邪的表情,眼神暗了暗,这个女人今日见了京墨之后就不对劲,是太久不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么?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只是,当着他的面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那么,京墨成为南安国的客卿会跟昔邪有关吗?   番外 三年后【九】   昔邪还在注视京墨一行离开的背影,赫连仇突然靠近过来拉起他的手微笑道:   “今日孤还没有见过睿儿,爱妃陪孤一起去看看他吧。”   在赫连仇触碰到自己的瞬间,昔邪下意识的缩了缩手,反应过来才放松让他拉着,并尴尬的笑了笑低头回答:   “……好……好的,宫人方才将睿儿接回寝宫去了,臣妾和王一同过去吧。”   不行了,自从有了要离开的心思之后,他今天的心情就一直无法像平时那样冷静。   “走吧。”   赫连仇好似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一样,依旧面带微笑,一直拉着他的手走到睿儿所在的寝殿。   此时睿儿所在的寝内很热闹,小家伙被一群宫女太监围着玩耍很是开心,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看到他们进来后跑过来打招呼:   “父皇……母妃……”   “睿儿真乖,在玩什么呢?父皇陪睿儿玩好不好……”   赫连仇说罢屏退宫人,自己上前去跟小家伙玩耍。   昔邪没有上前打扰,在一旁看他们玩,看着赫连仇只有在睿儿面前才显露的温和一面,暗道这人果然很看重睿儿,想着想着便又情不自禁的低头陷入沉思:   等他走了,以后就是赫连仇一个人过来看睿儿了,不知道睿儿对他这个‘母妃’记得多久呢?   应该很快就忘了吧,离开这里,舍弃昔邪这个身份,往后若是有缘再见就需要重新认识了。   只是,他在赫连‘死’了的话,赫连仇会心生愧疚吗?哪怕他是冒牌的,以后睿儿长大了问起,赫连仇会如何解释?   ……果然,用‘死’这样的方法摆脱眼下的处境好像太缺德了点?   身为杀手,昔邪自问没有做过什么好事,也从不把自己当好人,但此时此刻却有点于心不忍,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感到烦躁……   “母妃……母妃……”   “母妃……来玩……”   “母妃呀……”   睿儿抱着个布球走过来拉扯他的衣摆,好一会昔邪才回过神来,低头就对上睿儿一双带笑的眼睛。   “睿儿……”   昔邪蹲下来摸摸他的头,察觉到异样抬头就发现赫连仇眼神低沉的看着自己,虽然嘴角噙着笑,但眼底却隐约染着怒意。   怒火中烧却又不好当场发作的时候,赫连仇就是这样的表情。   昔邪暗自捏了把汗,装作没有发现他的不悦,拿着小布球跟小家伙玩起来。   这回轮到赫连仇坐在一旁看着,昔邪完全不敢抬头,大多数时候都背对着他,只让睿儿做挡箭牌。   直至小家伙玩得累了赫连仇才走过来把他抱起来,哄了片刻交给宫人,又用心嘱咐了一番才和昔邪离开。   赫连仇终究没有发火,离开睿儿的寝殿后去了御书房,还交代宫人送昔邪回他所住的贤德殿。   昔邪原本以为今日的失态就此揭过,却不想夜幕降临的时候近侍来传说王今夜要过来,让他做好准备接驾。   昔邪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赫连仇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晚间过来了呢,为了准备迎接南安国主的到访,这段时间日理万机的人比平时忙了不少,不过今天赫连仇要过来,绝对不是因为他闲下来了……   三年多来,昔邪没有惹毛过赫连仇,他们相处的时候气氛虽然谈不上融洽,但也是平心静气的,可是,今天的频频失态,昔邪确定自己惹得赫连仇不高兴了,也不知道等下会不会被问罪……   为了不再惹得赫连仇不快,昔邪早早的收拾妥当,准备了平日赫连仇喜欢的茶点恭候大驾,还特地点了平时都不用的熏香,就当是他有点心虚吧。   赫连仇过来的时候,察觉殿内点了熏香嘴角不禁扬了扬,他一直觉得昔邪作为一个女人过于刻板,没想到也有懂得讨人欢心的一面嘛,是担心他生气吗?   不过,这应该也是京墨的功劳,京墨不来,昔邪就不会失态,不会失态自然就不会刻意讨好他,果然,女人啊,也只有在心上人的事情上藏不住心事了……   赫连仇踏入内殿,近侍和宫人们退下并关上门口,昔邪举止得体的上前行礼:   “臣妾恭迎王上。”   赫连仇点头:   “平身,无须多礼。”   昔邪欠了欠身:“谢王上。”   赫连仇往里面走,到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又说:   “你也坐吧。”   “是。”   昔邪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后在他对面坐下。   赫连仇专心喝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昔邪注意到他今晚没有带着书卷之类的东西,连开场的问候都显得单调了很多,至少平时还可以问一下他看的书什么的。   赫连仇连续品了两杯茶后评价:   “你沏茶的技术又进步了很多。”   昔邪低着头笑了笑:   “王喜欢就好。”   赫连仇不答,目光定在他脸上,像是要看出点什么来。   “……”   昔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无形的威压让他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   赫连仇等他紧张的心情快要到临界点的时候才又语气温和的问:   “今日跟京墨聊天还顺利吗?”   终于开口了,昔邪暗自松了口气,稍微斟酌了一下回答:   “托您的福,很顺利,臣妾问了司烨殿下的情况,京墨说殿下在天枢国过得很好,臣妾也说了些关于睿殿下的事情让京墨回去转达,可以让司烨殿下放心。”   “嗯,”赫连仇笑着点头:   “既然你说了,孤就不用另外找京墨交代了。”   “额……”昔邪一怔,急忙解释:   “臣妾见王跟南安国主多聊正事,所以就跟京墨交代了,王不怪臣妾越矩就好。”   赫连仇笑笑:   “爱妃如此贤明聪慧,孤怎么会怪罪呢。”   “臣妾惶恐……”   昔邪心里打鼓,完全参不透他话里的意思,这种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真心夸奖他。   赫连仇不再纠缠这个问题,说起其他来,只是东拉西扯了半天,都是聊一些不咸不淡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面对面坐着聊,承受近距离的审视,昔邪越来越紧张,心里无奈的想,难不成真的要这样耗上两个时辰?   “……”   就在昔邪内心越来越焦躁的时候,突然听到天籁之音:   “时候不早了,孤今日也乏了,今夜就早些安寝吧。”   虽然才过了半个时辰,但昔邪心中却有种度日如年的焦躁感,听到他的话之后急忙起身行礼:   “王日理万机辛苦了,早些安寝是极好的,臣妾恭送王……”   赫连仇没有起身,见他如此急切的样子心里暗笑,不等他说完就突然恶趣味道:   “免送,孤今夜宿在这里。”   昔邪下意识的点头:“是……”   又瞬间反应过来失态的惊呼:   “啊?”   差点慌得破了音,多亏当年思思的调教让他稳住了……   赫连仇挑眉:   “怎么,孤今夜宿贤德殿不行么?”   “这……不……不是……”   昔邪惊慌失措的低下头去,手心开始冒汗,当然是不行的吧,这样就暴露了呀!   这三年来,哪怕是在初期做戏最投入的那段时间,这人都没有提过要宿在他所住的贤德殿,今天是抽什么风?   果然是生气了找茬吗?   那就直接爆发出来罚他禁闭就好了嘛。   赫连仇满意他慌乱的样子,接着说道:   “孤没有忘记跟你的契约,孤不会对你怎么样,除非你自愿侍寝孤会考虑碰你,但是,契约上并没有说孤不能夜宿贤德殿不是吗?今夜外面大雪,孤乏了便懒得走了。”   “……”   昔邪很想说有御撵,但不敢说出来,赫连仇的话和语气让他无法反驳,确实当初的契约上赫连仇只承诺了不会碰他,但是却没有说明不宿在他的殿内……   他也相信赫连仇的克制能力,虽然以前的谣言听了很多,但这些年偶尔也从褚项等人的口中得知,赫连仇从始至终都恪守祭司戒律。   那些传闻入了赫连仇寝殿的爱慕者其实都是褚项等人处理掉的。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不希望赫连仇留宿在这里,因为贤德殿内只有一张大床,晚间睡觉需要卸妆换衣服,一旦卸了妆换了衣服他就暴露了。   天知道他每天把自己打扮成女人多辛苦,化妆的时候都得自己先动手做些修饰,才敢让宫女帮忙,这样跟赫连仇睡一起肯定会完蛋的!   完全找不出推辞的借口,昔邪心里焦灼的想着其他对策,赫连仇不等他想好就做了进一步的吩咐:   “给孤更衣吧。”   他向来不会随便吓人,就算是吓人也不会亲自上阵,但是昔邪今日在他面前因为京墨的到来频频失态让他很是不满。   就算是契约做戏,昔邪现在也是他的妃子,如此就要遵守契约精神不是吗?   三年多的时间,他从来没有找过昔邪的麻烦,这次就小惩大诫一番吧。   赫连仇已经走到床边,昔邪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低头不看他的脸:   “臣妾给您更衣。”   虽然尽量压制了情绪,但在触碰到赫连仇的衣袍时他还是紧张得手指僵硬。   赫连仇倒是一派轻松,看着他语气淡淡道:   “你今日也累了,早点歇下吧。”   昔邪暗暗咬牙点头:“是。”   番外 三年后【十】   低着头给赫连仇更衣完毕后,昔邪将过于明亮的灯熄了,只留一盏作为夜光,殿内的光线顿时暗淡下来。   而后在赫连仇不经意的注视下,只脱下外袍取下发饰,接着将床幔放下后就直接上了床来躺在里侧,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衣角都没有碰到赫连仇分毫。   赫连仇见状忍不住调笑道:   “和衣睡?”   昔邪压住内心所有情绪平静回答:   “臣妾习惯和衣睡。”   赫连仇闭上眼不再看他:   “好习惯,那睡吧。”   “是。”   昔邪又往里靠了靠,一会之后才悄然松了口气,别看他冷静,其实手心和后背都冒汗了,幸好这张床够大被子也够宽,躺下后中间隔了两个人左右的距离,还是很不错的。   这样他睡得警醒些就没事了。   赫连仇心态极好,一言不发很快就睡着了,昔邪在他睡着后睁眼到半夜才半睡半醒的闭上眼。   相安无事的一夜,昔邪早早起来,等他梳洗整齐后刚好可以伺候赫连仇更衣洗漱。   赫连仇注意到他眼下的疲色,故意问:   “爱妃昨夜可睡得好。”   昔邪微微垂首面带微笑,抬眼看了他一下口是心非的回答:   “承蒙王上厚待,臣妾睡得很好。”   赫连仇点头:   “如此甚好。”   昔邪:“……”好个鬼!   ……   昔邪原本以为赫连仇在贤德殿住宿一晚吓一吓他就过了,却不想第二天赫连仇又继续过来。   虽然拿了奏折过来批阅,避免了彼此尴尬的聊天,但是忙完之后赫连仇却还是理直气壮的在贤德殿住下了。   昔邪见状不妙,担心他明天晚上还继续,在给他更衣的时候故意体贴说道:   “王若是太忙便不用过来顾及臣妾了。”   要是都这样,他的日子就没法过了!神经绷紧的熬夜可是很累人的。   赫连仇却盯着他似笑非笑,接着抬手扶了扶他头上的步摇温和道:   “跟你待着时间过得快些,而且,孤在你这里睡得比较踏实,怎么,孤打扰到你了?”   “……”   昔邪解他腰带的动作僵了僵,权衡之后还是无奈的摇头:   “……没,不敢说王打扰……”   赫连仇满意的收回手:   “那就好。”   见他衣服忍辱负重的模样觉得异常开心,不过为了不让他觉得自己在仗势欺人,便又进一步解释:   “过几日要去猎场狩猎,所以孤要把一些事情提前处理妥当,白天事务繁忙只得占用晚间时间,晚间文武大臣们都出宫了,孤寻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便只能过你这边了,如果真的打扰到你了,你尽管说就是。”   话说到这个份上,昔邪能怎么办,只能咬牙应下了:   “没有打扰,臣妾得以侍奉在侧深感荣幸,只是,关于跟南安国主一行去猎场狩猎一事,臣妾想跟王提个不情之请……”   赫连仇扬起笑意:   “说。”   昔邪把头又低了低道:   “臣妾也许久不曾出门了,多年来更没有去过皇家猎场,所以……臣妾恳请王让臣妾跟随。”   “嗯?”赫连仇眉头蹙了蹙:   “你想随行去狩猎?”   “是……”昔邪点头,知道他肯定心生疑虑,便扯谎解释:   “不瞒您说,臣妾小些时候家父便是猎户,但是入了颜家之后便没有再接触到关于狩猎的事情了,所以有点怀念……”   “原来如此……”   赫连仇眼底精光一闪神色又缓和下来,随即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让他仰头跟自己对视:   “虽然天寒地冻的女子出行多有不便,但你多年来也是第一次主动跟孤提要求,而且理由妥当,孤便允了吧,只是去了那里没有孤的允许你就待在猎场旁的行宫中,不能单独行动,嗯?”   胆子真不小呢,冬天狩猎也敢提出随行,以前春夏季的时候都没有主动提过呢,人的情绪变动果然也是因人而异,呵……   “臣妾知道了……”   昔邪接着弯腰行礼的时候避开他触碰自己的手并谢恩:   “多谢王的恩准,臣妾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行吧,好歹是得到恩准随行了,忍一忍就好了。   只是身为男人,被另一个人男人用这种类似于调戏的动作触碰还是让他心里怪怪的,感觉有点憋屈,明明长得祸国殃民的人才应该是被调戏的一方才对!   “……”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赫连仇每天晚上都在贤德殿过夜,虽然安安分分的上了床之后连话也不说,但昔邪还是每晚都警醒忐忑神经紧绷,不仅睡不好还无法偷偷出宫办事。   耗个几天下来,饶是他身体素质再好也变得精神都萎靡不振,于是到了要出行狩猎的当天,一早起来赫连仇突然盯着他说:   “爱妃脸色不好,可还有精神随孤出行?若是不舒服就在宫里休息罢,孤这几日宿在这里让你劳累了。”   赫连仇问的时候昔邪心里已经动气,但还是要低眉顺眼咬牙否认:   “臣妾没事,求王不要收回成命。”   他脸色又不是今天才不好的,现在才故意这样问是几个意思?   赫连仇表情不变道:   “孤好歹也是金口玉言,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只是关心你罢了,你若觉得没事就准备一番,近侍宫女各带一人就好,等待褚项过来通知吧。”   昔邪点头:“是。”   “……”   赫连仇离开后,昔邪点了两个随行的人吩咐妥当就屏退宫人自己打点东西。   用一些普通的物件做掩饰,将自己不能留下来的东西通通打包放一个箱子里,又换了不那么繁复的衣服。   做好准备之后没多久,褚项一众侍卫就来告诉他准备出发,王已经在他的宫殿外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赫连仇在贤德殿过夜的事情,昔邪发现褚项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很明显的变得恭敬了许多,大概是以为他终于有名有实了……真让人不爽!   褚项和随行的近侍宫女帮忙将他收拾的三个包裹搬上马车,赫连仇走过来看了看道:   “虽然猎场那边有行宫,而且也已经有人先行去打扫准备,但是你的东西是不是也太少了些。”   昔邪扫一眼自己的包裹跟他解释:   “留宿行宫两天两夜所需的物件臣妾已经准备妥当了,到底是出行猎场,又不是去什么地方游玩,所以带的东西就轻便些。”   他带的多数是自己需要带走的东西,其他的那些离开这里后又用不上,所以能少带就尽量少带,够用就好。   赫连仇了然微笑:   “如此,那就走吧,南安国主等人想来已经到宫门外等候了。”   所有人在宫门前集合,除了赫连的王廷军和赫连仇的亲卫之外,独孤烈和京墨那边也准备好了,领着侍卫在宫门前的马车上等着呢。   京墨这几天一直没有收到昔邪的消息,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随行,如果昔邪无法随行,那么计划只能作罢。   刚才独孤烈趁着闲聊,问了一下赫连仇的亲卫,才得知贤妃娘娘也随行,而且还顺口告诉他们,这几日赫连王都在贤妃娘娘的贤德殿就寝,所以早上会起得晚些,需要他们稍作等待。   京墨和独孤烈这才明白昔邪一直无法传消息的原因。   只是,这样一来让他们也不由得担心,同床共枕什么的难道不会暴露吗?   或许这才是昔邪想要尽快离开的主要原因,昔邪引起赫连仇的怀疑了……   独孤烈和京墨一同坐在马车上,一人抱着一个捧炉,独孤烈掀起车窗的帘子往外看到赫连仇的亲卫走远后,忍不住笑起来:   “呵呵,真不知道该说昔邪伪装技术高超,还是该说赫连仇聪明一世却男女不分傻得可爱哈哈……”   独孤烈觉得,虽然昔邪的女装确实伪装得很好,但也并不完美,比如胸前的高度跟他的身高比例就很不对称,还有就是气质气息……   即便同床共枕什么都不做,但距离那么近空间那么小,单从气息和呼吸频率什么的就可以判断对方是男是女了,至少他是一定可以的。   若是这样还发现不了,赫连仇作为一个阅人无数且坐拥后宫的君王,识人的本事真的有待提高。   京墨也忍不住笑起来,不过观点却跟他的不一样,想了片刻后说道:   “赫连仇是大祭司出身,赫连国超凡脱俗的神职者,说白了就是一个清心寡欲又高高在上的清修之士,从来身边都没有亲近的人,再加上本身性格孤高冷傲,我倒觉得他分不清乔装之人的性别很正常。”   一般这样的人对别人的判定多数时候只是以强弱来分,男女却不会分得很清楚,很多时候在他们那样的人眼中,男女都一样,久而久之潜意识里便有点模糊了概念。   “咦?”独孤烈意外:   “可是我听说,赫连仇是来者不拒的类型,只不过他的入幕之宾都没有好下场,经验丰富再怎么样也可以敏锐的分辨吧……”   京墨摇头:   “传闻到底只是传闻,入了寝殿难道就真的成事了?昔邪说,他入赫连皇宫的这三年多时间,赫连仇身边没有过任何亲近之人,以前的那些人都是褚项那些亲卫处理的。”   “啧啧……”独孤烈请啧两声,又惋惜的戏谑道:   “可惜了长得那么好看,却犹如一具完美无瑕的傀儡。”   “呵……”   京墨淡笑不语,却大致可以理解赫连仇心里的想法:   赫连仇拥有跟司烨一样的体质,且异常的憎恨赫连一直以来的共妻制度,因此,对某些事情会比常人更加敏感,不想受制于人,不想为情所困,做一个无欲无情的君主是最好的办法……   ……在他们说话间,近侍来报,告诉他们赫连王从宫里出来了,两人随即从马车上下来。   三辆华丽的马车从宫里缓缓驶出来,周围跟着骑马佩剑的侍卫和随从。   出了宫门后,赫连仇和昔邪从中间那一辆车上下来。   赫连仇交代褚项给队伍做最后的检查便面带微笑的朝独孤烈和京墨走来,独孤烈和京墨也迎了上去。   待他们走近了彼此相互行礼之后,京墨和独孤烈同时发现,昔邪今日的状态有点不对劲,脸色苍白,眼神疲惫没精神。   “……”   两人同时心里一惊:同床共枕数日,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赫连仇没有理会他们一闪而逝的惊讶和疑惑,也不打算多说,客客气气的跟独孤烈寒暄起来,询问他这几日在赫连住得习惯否,询问他出行狩猎准备得如何……   京墨一边认真听两位君主的谈话,一边注意观察昔邪,昔邪是他亲手训练的,也是他最为得意的门人之一,所以他对昔邪各方面的素养能力是非常有信心的。   此时状态异常的昔邪让他不得不在意……如果昔邪真的被赫连仇怎么样了,他要如何给昔邪讨回公道呢?   昔邪自然没有错过首领和独孤烈眼里的讶异,但他现在不好解释,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到了狩猎场之后找机会告知了。   不多时,褚项过来告诉赫连仇,一切准备就绪。   赫连仇转身对独孤烈和京墨道:   “既然一切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   说完在独孤烈和京墨点头回应之后伸手揽住昔邪转身道:   “走吧,你身子不适,上了马车之后就好好休息。”   昔邪别扭得身体一颤脚下差点一个趔趄,暗自拽紧手心压下怒气低声音回答:   “臣妾没事……”   不能怪他多想,赫连仇说这样的话真的很容易让听到的人多想!   不说别人,首领和南安国主的反应绝对是想歪了……赫连王这么败坏一个‘女子’的清白来找茬真是过分了哈!   “……”   独孤烈和京墨刚好将赫连仇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错愕的看过去:不会真的已经那样了吧……   “……”   即便昔邪故意低着头,赫连仇也没有错过他脸上表情的变化,不着痕迹的往后看了眼京墨的反应,看到他愣住的表情顿时心生快意。   从刚才开始这两人就眉来眼去的,以为他顾着跟独孤烈说话没看到,当着他的面不要太明目张胆好么,他不满的话就容易做些出格的事情。   上了马车后,队伍开始启程,京墨眉头紧蹙,独孤烈靠在他身上,一会之后突然道:   “京墨,如果赫连王真的临幸了昔邪,你不如就顺水推舟把昔邪嫁给他吧,我看他们还挺配的。”   京墨:“……”   番外 三年后【十一】   同样跟赫连仇一同上了马车的昔邪,此时的心情低到了谷底,尽量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要不是自制力强,他就当场发飙 了,闻着好闻的熏香也没能让他舒服多少。   赫连仇知道他不满,但也不打算安慰,片刻后只提醒:   “昔邪,你精神很差睡一下吧,从这里到猎场需要差不多两个时辰呢,车上点的熏香有助眠养神的作用。”   昔邪现在对他的好感度降低了很多,想了想还是拒绝:   “臣妾没事……”   其实他也想睡,如果赫连仇不在身边的话他马上闭眼就可以睡着……   赫连仇见他逞强又道:   “睡吧,你状态不好京墨会担心的。”   昔邪脸色变了变否认:   “怎么会,您说笑了……”   这人看出什么来了?还是这几天已经暗自调查过首领……   只是,怎么听他说这句话感觉怪怪的。   “会不会你自己心里明白。”   赫连仇语气莫测的说了句,而后看着他似笑非笑又说道:   “你说你也是,孤太忙了有时候多有疏忽,你累了的话直接跟孤说就好了,把自己折腾得这么辛苦,孤累一点无妨,你的身体若是跟着累垮了,孤心里过不去。”   他也不是要故意为难一个女人,惩罚什么的差不多就行了,出门在外不比在宫里,万一真弄得身体不好他还得照顾,多麻烦。   “臣妾不好,让王担心了。”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昔邪气得不轻,这个人明明是自己找茬现在反而怪起他来了!一边说不会为难别人一边又做得那么顺手,真当他好欺负的!   赫连仇眼见说得差不多了,顺手扯过旁边的一条毯子盖到昔邪腿上,再次语气温和的交代:   “听话,休息吧,到了孤才叫你。”   “是。”   昔邪实在没有经历再跟他斗了,索性扯过毯子盖到身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过脸背着他直接闭上眼睛,大白天的伪装得那么好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放松下来,晃悠的马车加上舒缓神经的熏香加剧了他的困意,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赫连仇见他睡着了才侧头看过来,视线停留在他放松下来的眉眼间,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一会之后轻声叹了一口气,真可笑,他居然会为了完全不需要在意的理由去为难一个女人。   以前只要目的没有偏离预期这种事他根本不屑于理会,再不行就直接交给褚项去处理,亲自做这样的事情是非常失态的。   果然,处理的俗事多了心境也跟着受到影响了。   俗人总是怕寂寞,总希望身边有人陪伴,总想做一些让自己受到瞩目的事情显示自己的能力,想要获得认可,想要从别人身上获取一些特殊的感情彼此之间产生共鸣……   听上去荒唐可笑,却又是世间常态。   跟昔邪相处了三年多,哪怕是以契约为前提,他们的关系也比常人要亲近些,也因为睿儿的缘故让赫连仇不得不承认,长期的相处下来,昔邪在他心里确实跟别人有所不同。   赫连仇是挺希望昔邪能留下来的,他欣赏昔邪的性格,理智安分不会给他添麻烦,还能照顾睿儿……   他也想过,假如他略施手段昔邪可能就会安心留下,比如许她一生荣华富贵,如果她要求,他也可以临幸她……毕竟只是个出身低微的侍女,这样会很开心吧。   可惜,赫连仇现在才知道,昔邪之所以对他的利诱不为所动,是因为心有所属。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心里挺不舒服的,所以昔邪因为京墨在他面前失态后他才忍不住动怒,终究他也只是个俗人而已。   赫连仇将昔邪稍微滑落的毯子掖好就转过头去闭眼养神了,罢了,他不喜欢强求别人,就在昔邪契约期满前捉弄她找找乐子就行了。   ……   昔邪从沉睡中惊醒,是因为感觉到身体突然失重,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被赫连仇抱着朝行宫内院走去,身边除了褚项等一众随从之外还有京墨和独孤烈。   昔邪吓得有些发晕的头脑瞬间清醒,但也不敢乱动,只得表情尴尬的喊了一声抱他的人:   “王……”   他这几天精神疲惫过度,所以在车上确定赫连仇不会对他怎么样之后放松下来,加上熏香的作用,让他睡得特别沉……   只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赫连仇不是说到了会叫他的吗?怎么……   赫连仇低头看看他笑了笑:   “醒了?”   “嗯,”昔邪点头,而后小声道,“您放臣妾下来吧,臣妾自己走……”   大庭广众之下,不说其他随从侍卫,首领和南安国主以及他的同僚白术都在场,他的脸这下是真的丢光了!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一环扣一环的找茬捉弄他!   赫连仇摇头:   “孤抱着吧,都到这里了,你身子不适,等下回了房间就好好休息。”   昔邪咬牙:   “臣妾只是因为熏香睡着了而已……”   “……”   赫连仇笑笑不语,继续往里面走去,等到了内院跟京墨和独孤烈分开安顿的后,才似笑非笑的盯着怀里恼羞成怒面红耳赤的人问:   “怎么,让他看到孤抱着你心里很不舒服?”   “……谁?”   昔邪心烦意乱,被他突然这么问有点懵,之前他就觉得赫连仇说话的语气怪怪的,现在又这样说,什么鬼嘛,这人是误会了什么吗?难不成……   赫连仇扬了扬唇角揶揄道:   “京墨啊,他方才看着很担心你。”   天寒地冻的都追到这里来了还装傻,京墨刚才的表情他可都看在眼里呢。   “您……”   昔邪怔了半天竟无言以对,这种不着边际的误会是哪来的?   难怪自从这次首领来到这里后这个人就开始找他麻烦,原来是产生了这么奇葩的误会……   话说回来,孤高冷傲的赫连王这是在……嗯,吃醋?   大费周章的戏弄他就因为在闹情绪?   赫连仇见他愣住权当他默认了,便直接冷下脸来说:   “你这个贤妃虽然有名无实,但好歹在契约期间你是孤的人,在心上人面前稍微克制一下莫要拂了孤的面子。”   昔邪觉得生气又好笑,但还是强忍住了不出声:“……”这话要是让南安国主听到,他肯定会被喂虫子!   ……   直至入了一座雅苑进了已经收拾得干净温暖的卧房,昔邪还在思考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赫连仇产生如此之大的误会……   近侍伺候他们入了房间后就退了出去关上房门,赫连仇抱着人走到床边才放下,对着一脸苦思的人嘱咐:   “下午时分了,你且休息一下晚点到正堂一起用膳,这里接近猎场,冬天时有野兽出没,不要随便走出大门外。”   说着又揉了揉自己的小臂上下打量了昔邪一会又道:   “看不出来你还挺重的,抱你到这里孤的手都酸了。”   把人抱起来的时候他就有点吃惊,这人平时看着挺瘦的,连最该长肉的地方都没见多么突出,怎么就这么重。   昔邪闻言起身低头给他行了一礼:   “臣妾谨遵王的嘱咐不会随便外出的……让王辛苦了,臣妾万分抱歉,大概是入冬以来吃得太多了,臣妾会注意的。”   他又不是真正的女人腰细体软,好歹也只是比赫连仇矮了一点而已,身高体长身板结实肯定重啊。   也亏得这人能把他从门外抱到这里了,赫连王臂力还不赖嘛……   只是,一国之君这样一脸嫌弃的说自己的妃子太重,要真的是女人的话心都给打击碎了吧,女人的年纪和体重是万万不能随便说的。   赫连仇戏谑一笑:   “无妨,你不用太在意,孤又不是抱不动,过冬嘛,长点膘好保暖,跟你同寝的时候孤感觉特别暖和。”   “……”   昔邪无语,他才没有长膘,平时没事他都会屏退宫人自己在殿内锻炼来着,作为一个身手敏捷的顶级杀手怎么可以长膘呢!首领会亲自操刀给他割肉的!   不仅说他重,还拐着弯说他胖,作为男人真的太不解风情了!   赫连仇把人调戏够了之后很快离开,屋里只剩昔邪一个人,门外有近侍守着。   昔邪压下心中的怨念,冷静了一会之后走过去将门口从里面闩上,随即又将屋后一扇窗子打开,窗外正对着一颗四季常青的大树,积雪压满枝头弄得光线都暗淡了不少。   打开窗户没多久,京墨就带着独孤烈从窗户外敏捷的跃了进来。   他们进来后昔邪很快把窗户关上,转身给他们倒了热茶才一同默契的围坐到火炉边上。   不等昔邪说什么,独孤烈就一脸坏笑道:   “哟,贤妃娘娘得赫连王伺候半日,精神看着好多了呢。”   昔邪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国主说笑了……”   “咳……”   京墨认真看了他一会之后,轻咳一声跟着问:   “昔邪,你……还好吗?我听说这几日赫连王都在你的宫殿就寝,你……咳,侍寝了?”   饶是他跟独孤烈在一起这么久了,当面问下属这种问题还是觉得异常的尴尬,想到昔邪居然被一个长得祸国殃民的美人给压了,就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番外 三年后【十二】   京墨的话让昔邪顿时浑身一震,急忙一脸窘迫的否认:   “首领您误会了……赫连王只是心血来潮的宿在我殿内而已,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我也没有暴露……”   让首领问出这样的问题来,真是太尴尬了。   “嗯?”独孤烈狐疑:   “可是你分明就是一副侍寝过度的样子嘛,而且赫连王那么体贴的举动怎么看都像……”   “那只是假象而已……”   昔邪无奈摇头,看向京墨发现他眼里的疑惑跟独孤烈是一样的,只得一五一十的认真解释:   “我只是因为赫连王近日在身侧而睡不好而已,精神紧张的耗了这么多天有点吃不消,赫连王因为误会了一些事情,自那日你们入宫后就故意找茬……”   说着又想起赫连仇那完全没头没脑的误会,忍不住目光微妙看一眼京墨,还是无法理解那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他跟首领存在私情的?   南安国主每日跟首领出双入对什么的怎么就没有注意呢?   京墨眉头皱了皱眉轻哼:   “找茬……”   向来都是鸩的人给别人找茬,还是第一次被人找茬呢。   独孤烈见他表情怪怪的便又问:   “赫连王误会了什么事?”   “他误会我跟首领……有私情……或者说是误会了我喜欢首领在他面前失态,拂了他的面子……”   昔邪用手捂着额头,尴尬的将赫连仇这几天的反常和说的话如实坦白出来,羞耻心都要爆炸了。   虽然说是失态,但是他也只是有点注意力不集中而已,想着离开的计划什么的,却被赫连仇误会成对首领想念情难自制,简直荒唐……   “噗……”   昔邪才说完,京墨还在因为听到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愣神,独孤烈一口茶猝不及防的喷出,接着不顾形象的捂着嘴巴笑得停不下来:   “哈哈哈……”   “误会你们有私情噗哈哈哈……”   “啧……”   京墨扶了扶额头,一边拿出帕子给独孤烈擦嘴,一边摇头:   “这种根本连捕风捉影都算不上吧……”   独孤烈继续笑着说:   “我就说嘛,赫连仇看人的眼光有问题,你还说正常哈哈哈……”   京墨莞尔,想来赫连仇的聪明在这方面发挥得不好。   昔邪喝了一口茶摇头苦笑:   “我原先还以为他暗自派人调查过首领,发现了什么关于鸩的蛛丝马迹才会故意找茬,没想到却是因为这个原因,哎……”   如果赫连仇不自己说的话,他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独孤烈戏谑:   “果然是人无完人,我之前以为赫连仇是无懈可击的,现在觉得他也挺傻的……”   京墨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后似笑非笑道:   “先不管真假,但是这种事跟他无关吧?你们只是契约而已,有名无实的假王妃,他吃什么醋?”   昔邪想起赫连仇对他的警告,便回答:   “可能是让他觉得没有面子吧……毕竟在契约期内我算是他的人。”   京墨却摇头:   “赫连仇处事向来只权衡利弊顾全大局,这种对他无法造成任何影响的事怎么可能会在意?他只要下令不让你在我们面前露面就好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在我看来,这样找茬才掉身份呢,让我们都知道了他幼稚的一面。”   说罢京墨眼神变得微妙起来,看了一会昔邪又继续说:   “通常这种举动,只发生在情人之间,别说赫连仇是那种冷静到有点不近人情的脾性,但凡的君主也不会对一个有名无实并不重要的妃子随便表露这样的情绪……”   “这……”   昔邪若有所思的低下头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倒是一旁的独孤烈眼前一亮,随即拍拍昔邪的肩膀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啧啧啧……这都不懂,这必是赫连王喜欢你才会露出这种情绪的呀。”   “……”昔邪瞬间憋红了脸,“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独孤烈继续笑着开导他:   “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不是很正常的吗?他身边又没有其他人,你也不差,久了能吸引他的关注这合情合理。”   京墨微微点头跟着附和:   “人都有占有欲,哪怕是借来的东西用久了也会下意识的觉得是自己的,赫连仇如此找茬,不过是为了向我示威。”   赫连仇确实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但感情也是可以利用的不是吗?   可惜碰上的是昔邪这个假女人,还是鸩训练有素的门人,假如真是普通的小丫头,可能早就心花怒放了。   当然,如果是普通女人大概也就无法引起赫连仇的兴趣了……说到底,就是一段孽缘的萌芽吧,就像他当初跟独孤烈一样,他自己都没有想过会跟独孤烈在一起的。   只是不知道这段孽缘会何去何从……   昔邪听完他们的话后陷入沉思:   “……”   他从来没有想过赫连仇会喜欢他,三年多的相处时间,他虽然依旧无法参透赫连仇的性格,但却知道赫连仇是个无心之人,或者说赫连仇的心里只有赫连。   在赫连仇眼中,没有谁是特别的,只有可以利用和无法利用之分。   ……可是,首领和国主说得也有道理,他们是过来人,对感情这种复杂的事情见解比他好……难不成赫连仇真的对他有私心?   不……赫连仇喜欢的是女装的他,也就是说喜欢的是女人并不是他本尊……那么暴露的话赫连仇同样会恼羞成怒杀了他。   所以,他还是赶紧走吧……   昔邪瞬间的悸动之后很快恢复冷静,刚想把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开却又听到独孤烈苦口婆心的劝他:   “昔邪,你不如留下来跟赫连仇长相厮守吧,有权有势貌美无双,怎么看都不吃亏。”   说完又看向京墨,京墨没有表态,看了看昔邪继续低头喝茶。   他不想失去这么优秀的门人,昔邪这样的才能困顿深宫也未必就好,但也不是不通人情,就留给昔邪自己做主吧。   昔邪没有犹豫太久就摇头拒绝:   “国主您就别取笑我了,不可能的……我觉得还是走为上策。”   赫连仇既然已经误会了,以后肯定还会寻找机会捉弄他的,身份暴露就玩完,想到往后要加倍紧张的度日干脆离开更为妥当。   赫连仇那样的人还是不要随便招惹比较好。   京墨没说什么,独孤烈却不肯就这么过了,继续煽风点火:   “你就这样认怂走了,那他这些天对你的捉弄就算了?你就不考虑报仇么?”   眼看一场好戏就要拉开序幕,昔邪直接放弃的话也太没意思了。   昔邪无奈的笑一下:   “也不是什么大事……”   独孤烈摇动手指:   “我要是你就不会轻易认输,走之前怎么也得报复回来才行。”   昔邪扶额:“国主……”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不嫌事大呢……再说了,他就算想报复也报复不了啊,难不成要跟赫连仇打一架吗?   “呵……”京墨失笑,看着心上人道:   “就因为你的好胜心和犟脾气,才被我抓住的,烈。”   “诶,你……”   独孤烈被他这样当着昔邪的面调戏忍不住跟他杠起来:   “说什么呢,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京墨无辜摊手: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煽风点火让昔邪自己决定,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一点小委屈而已又不算什么……”   独孤烈撇撇嘴:   “我哪有煽风点火,不过是觉得昔邪太好欺负了才教他的,鸩的教条之一不是睚眦必报吗?”   京墨摇头:   “鸩没有这样的教条……”   “你以前明明就是这样对我的……”   “你不一样,你那么主动,我也不能不解风情呀……”   “我才不主动……”   “……”   两人就这么拌起嘴来,昔邪一边听他们打情骂俏,一边矛盾的胡思乱想。   作为一名身怀绝技的暗杀者,昔邪自入了鸩之后除了首领就没有在任何人手里吃过瘪,这几天被赫连仇捉弄他当然感到憋屈,但凡身份再低一点他肯定会教训对方的。   可惜赫连仇是王,还是司烨和颜骆敬重的人,也只能忍一忍了。   一会之后,京墨停止跟独孤烈调笑,看向低头沉思的昔邪换上认真的语气:   “赫连王既然误会了这样的事情,此番你跟随而来他自然也会觉得你是为了我,如此一来定会格外注意你的举动,本来此番出行,就守卫森严比皇宫更甚,被他有心注意我们要行动就会困难很多。”   万一处理不当让赫连仇察觉到,再多的解释也只是越描越黑,到时候独孤烈都会受到牵连,两国之君若是产生隔阂就会影响两国关系。   昔邪皱眉苦思:   “那依首领之见该怎么办?”   不小心引起赫连仇的注意也是他始料未及的,弄得现在确实不好办。   京墨想了想才回答:   “人我已经部署好,明日明晚见机行事,若是没有好的时机就只能取消行动,你沉住气不要让赫连王再起什么疑心,找了机会跟他解释清楚他就不会为难你了。”   赫连仇不好糊弄,为了稳妥,要是这一天一夜没有好的机会的话就只能按兵不动。   昔邪刚点头,独孤烈便又插话:   “你解释一下就以颜家为借口或者干脆说出我跟京墨的事情来,然后直接向他表白说你喜欢的其实是他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多想了。”   京墨:“呵……”   昔邪吓得被茶水呛到:   “噗……咳咳……”   番外 三年后【十三】   昔邪好不容易从失态中缓过劲来,刚想让独孤烈不要开玩笑了,就听到京墨居然接过话说:   “反客为主确实是不错的方法,如此一来,赫连仇肯定会因为心虚而躲着你,到时候再另想办法离开就好。”   独孤烈笑嘻嘻:   “你反过来调戏他,也是扳回一城嘛,你若是能把他给嗯嗯……就更赚了,欺负他之后再逃之夭夭他都不敢怎么着呢。”   换做是他,他一定会做得让赫连仇此生难忘哈哈……反正以鸩的势力和昔邪的实力,要隐藏起来并不困难。   昔邪:“……”虽然首领说得有道理,可是国主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让他心虚。   京墨暗自摇头,他家的某人啊,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京墨和独孤烈问清楚情况又说完计划之后就离开了,昔邪将茶杯和他们来的痕迹收拾好没多久,褚项就来传话说到用膳时间了。   席间昔邪安安分分的低头吃东西,连一眼也没有再看京墨和独孤烈的方向,赫连仇见状便又觉得他是心虚了。   便趁着昔邪给自己倒酒的时候在他耳边低语问:   “怎么不高兴?”   昔邪稳住心绪端起酒杯给他敬酒:   “臣妾很高兴,敬王一杯。”   就说这个人是没事找茬吧,他不小心失神就误会他跟首领眉来眼去,他安分了说他不高兴,果然是眼神不好使么?   赫连仇不语,举杯跟他同饮后没再说什么。   宴席过半酒过三巡,赫连仇开始跟独孤烈等人聊起明日进入猎场狩猎的事情。   大张旗鼓的出行,狩猎的时间只有一天,昔邪觉得要不是心有计划他才会来呢。   于是,在他们谈起明日之事的时候昔邪就起身告退了。   回到屋里屏退身边人,抓紧时间沐浴洗漱又重新穿戴整齐,赫连仇还没有回来。   为了明天的计划,昔邪很想趁着夜色换上夜行衣亲自勘察行宫和周围的环境,却又怕赫连仇突然回来。   纠结了半天拿不定主意,打算开门出去透透气,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褚项守在门外回廊的台阶下。   看到褚项的时候昔邪惊了一下,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贸然行动,因为吃了压制功力的药,加上屋里点着熏香,所以他的五感没有巅峰时候那么灵敏。   如褚项这样的实力要是稍作掩饰的话,这样的距离他就没法敏锐的发现了,不过,如果他从房间内消失了,褚项就会知道。   褚项在他开门的时候就看过来,接着走上前来询问:   “娘娘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昔邪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屋子:   “没有要去哪里,只是刚才不小心点了不喜欢的熏香,觉得有点闷,开门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褚护卫在这里,是王让你过来的吗?”   褚项恭敬的鞠了一躬回答:   “这里不比皇宫,随行伺候的宫人也少,王担心娘娘初次出门宿在行宫不习惯,在他回来之前便让在下过来看守,娘娘有什么尽管吩咐就好。”   昔邪摇头:   “没事,我透透气就好,多谢了……”   说罢还让同样守在门外的近侍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来,不管赫连仇是想监视他还是真的因为担心他,总之褚项平日里对他态度挺好的也该感谢。   褚项双手接过茶后道谢:   “多谢娘娘。”   之前这位贤妃娘娘有名无实,他并没有看得太高,如今有名有实了,王连出行都带着,他就不得不用心对待了。   不过,认真观察后倒也觉得这贤妃确实不错,没有恃宠而骄,待人也平和有礼,往后若是真的诞下子嗣的话,被扶为王后他都不意外。   昔邪不知道他心思百转,只露出微笑跟他客套:   “不客气……”   “……”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只是出来透透气,昔邪在跟褚项聊了一会之后就回房间里去了,无聊之下只得拿过房间桌案上一本古籍看起来。   古籍行文晦涩难懂,看了没多久就开始打瞌睡,幸好,在他睡过去前门外传来赫连仇的声音,紧接着门口就被推开来。   昔邪用手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后起身迎上去:   “王,您回来啦。”   赫连仇看他一眼点头:   “嗯……孤还道你睡了呢,时候不早了,这里不是在宫内,累了先安寝也是可以的。”   昔邪摇头:   “臣妾不累,倒是王特地安排褚护卫过来给臣妾守门让臣妾受宠若惊,他是您的贴身护卫,该让他在您身边守着才是的。”   赫连仇笑笑:   “无碍,孤又不是离不开守卫,你独自回这里孤让他给你守门比较放心,现在已经让他走了,孤让他去其他院里巡查一下。”   昔邪看了眼门口垂下眼帘:   “哦。”   赫连仇看上去喝了不少酒,白皙的脸上泛着两坨红,平时冷漠凌厉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下来。   昔邪刚想说给他更衣,赫连仇的近侍就撩开通房的珠帘走出来,很快绕过屏风走近传话:   “沐浴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请王移步到浴房沐浴。”   浴房就是隔壁通房,赫连仇沉思片刻回答:   “知道了你下去吧,不用伺候了。”   说完转过头来对昔邪说:   “爱妃今夜伺候孤沐浴吧。”   “奴才告退。”   近侍听到他这样说很快识相的退下并离开了屋子。   昔邪惊了一下表情僵硬的点头:   “是。”   赫连仇从来都不让除了近侍之外的人近身伺候的,尤其是沐浴这种事,今天又这么反常是闹哪样?   要说,赫连仇对自己的外貌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平日除了身体不健全的近侍之外,即便是宫女,他都会尽量避免过于近身。   这会儿是又想了什么馊主意捉弄他吗?   昔邪在心里暗自分析了下最后猜测,赫连仇也许是觉得他心有所属才故意让他伺候的,因为这样比较安全,既不会让自己陷于不利又能捉弄他……真是恶劣至极。   赫连仇交代之后就径直走进浴房里,昔邪硬着头皮跟进来给他束发宽衣,只留里袍,全程也不敢抬头乱看。   准备好后,赫连仇让他在原地等待,自己绕到围着浴桶的屏风里,褪下贴身衣物入了水才又对他命令:   “好了进来吧。”   “是。”   昔邪应声走进去,浴桶很大,雾气缭绕的,旁边还放着两盆烧得旺盛的炭火,并不觉得太冷。   赫连仇背对着他已经坐好,上半身露在外面,手臂张开搁在浴桶边沿上,白皙的皮肤因为水蒸气的原因开始发红。   “臣妾先给王擦背……”   昔邪说着挽好袖子,拿起放在一旁的澡巾湿了水后开始动作生硬的给他擦拭背部。   他没有伺候过别人沐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凭感觉和自己洗澡时候的经验……   将沐浴用的香粉放在手上沾了水稍作柔和之后直接抹在赫连仇的背上,手掌直接触碰到皮肤让赫连仇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有些紧张的压着声音问:   “你没有伺候过主子沐浴?”   昔邪如实回答:“没有……”   “你……”赫连仇有点懊恼,“刚才怎么不早说。”   昔邪抹着香粉的手继续在他背上滑动,闻言动作顿了顿低声道:   “您也没问臣妾,突然让臣妾伺候,臣妾也没来得及问近侍……”   赫连仇:“……”他没问就是想看看她被吓到的反应,没想到现在被吓的却是自己!   昔邪见他不说话,便又问:   “可是臣妾伺候得不好?”   “确实不好……”赫连仇语气不悦的回答,接着教她:   “香粉放在澡巾上用就好,其他东西也一样,手……不要直接碰到孤的身体……小心孤给你剁了!”   这是基本的规矩,这个女人是笨蛋吗?   先不追究为什么身为大户人家的侍女连这么基本的规矩都不懂,这男女授受不亲难道也不知道?   就这么随便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而且,昔邪的手掌有点粗糙偏硬,大概是本身也会些功夫和平时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的原因,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也没养出一双小姐手。   粗糙的手掌在他身上游走让他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了,真想剁了她的手!   “臣妾失礼了,请王恕罪。”   昔邪听他说完后恭敬道歉,接着把手收回来换成澡巾,心里却不以为然,洗个澡规矩还这么多,不想别人碰到万金之躯的话自己洗不就好了,他真是受够了!   赫连仇不答,只闷闷的‘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不过昔邪却注意到他回答的时候耳朵变红了,心里惊讶,确定不是因为水蒸气也不是因为喝酒,倒像是有点害羞了……   昔邪忍不住盯着他泛起粉色的耳朵看了一会,莫名想起独孤烈说的那些不正经的话……   假如赫连仇真的喜欢他的话,那知道他是男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会不会后悔今天让他伺候沐浴被他不小心占了便宜?   是偷偷害羞的忍下去把他赶走还是会恼羞成怒给他下死令?   又或者……有可能会喜欢摘下女人面具的他吗?   番外 三年后【十四】   昔邪正在脑海中想一些有的没的事情,又突然听到赫连仇说话:   “行了,你出去吧。”   冷漠的语气让昔邪微微一怔从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回过神来,不禁疑问:   “王怎么了?”   他的手没有摸到他吧……   赫连仇闭了闭眼沉声重复一遍:   “出去,笨手笨脚的,让近侍来。”   “……”   昔邪心里莫名窝火,但还是放下澡巾躬身行礼:   “是,臣妾失礼了,臣妾告退。”   嫌他笨手笨脚早说不就好了。   珠帘声响又恢复平静,赫连仇才皱着眉头吐出一口气,不用回头他就知道刚才昔邪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后背看,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的笨女人!   啧,也怪他自讨没趣吧。   昔邪离开不久,赫连仇就在近侍的伺候下收拾妥当,刚从浴房出来,守在门外的人就通报说褚项有急事求见,赫连仇没有多问穿了衣服就出去了。   昔邪虽然疑惑,但也不敢问,安分的待在屋子里,省得再次惹某人不满。   赫连仇和褚项来到另一间方便说话的屋子里,才发现褚项的表情有点奇怪……   屏退其他人后,赫连仇在椅子上坐下问:   “这么晚了发生什么急事?”   褚项低着头回答:   “其实也不是很急,就是觉得既然发现了应该早些让您知道……”   “嗯?”赫连仇疑惑,指向旁边的椅子,“坐下说,发现了什么?”   褚项依言坐下,斟酌片刻低头回答:   “属下发现南安国主跟他的客卿京墨关系非比寻常……”   “嗯?”赫连仇还是不懂:   “怎么个非比寻常法?”   褚项整理了一下措辞后进一步解释:   “两人似乎不只是单纯的君臣关系……京墨似乎还是南安国主的男宠。”   “……男宠?”赫连仇愣住,难以置信,“你没弄错?”   脑海中瞬间出现京墨的形象,那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男宠的……   “绝对没有,”褚项语气肯定的摇头:“属下亲眼所见他们举止亲昵的,不可能弄错。”   “这样啊……”赫连仇扶额,“你细细说来。”   “是。”   褚项回答后开始跟他解释起来……   原来刚才褚项受命亲自巡查一遍行宫的时候,没多久就走到了独孤烈跟京墨所在的院子,发现两位大人所在的院子里居然没有任何守卫。   褚项疑惑之下往里面走,隔着不远就发现南安国主的房门打开着,门口边上也没有守门的人,却在门外不远处的雪地中两个人正在亲昵拥吻……   一开始褚项以为自己看错了,便小心的走近了些,最后确定正在亲亲我我的那两人就是京墨跟独孤烈,而且一吻毕后,京墨便将独孤烈横抱起来往敞开的房间走去。   快要进门的时候独孤烈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他,还笑着用手指抵在自己嘴巴前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等那扇房门关上的时候,他就匆匆离开赶过来汇报了……   褚项自问自己没有饮酒,头脑思维也清晰,所以绝对不会弄错,而且,看他们那种亲昵且默契的模样,该是在一起很久了。Z汐F整理,敬P注。   “独孤烈跟京墨……啧……”   赫连仇手掌虚握成拳抵在额头有点懊恼,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原来他误会昔邪了么?   还是昔邪并不知情……   褚项见他有点苦恼的样子又说:   “王之前疑惑京墨怎么突然成了南安国的客卿心存疑惑是对的,如今看来京墨的客卿身份只是幌子。”   赫连仇摆摆手:   “孤知道了,此事你不要对外声张,以免惹得南安国主不快,就这样吧,到底也只是他的私事……你就当不知道,礼数上不可怠慢了。”   褚项点头:   “是。”   虽然独孤烈居然带着一个男宠来做正式拜访按礼有失身份,毕竟男宠跟男妃是不同的,男宠说白了就是没有什么身份地位的玩物,来这里后居然受了至高礼遇着实损了王族颜面。   但是,都已经这样了,大家这些天也相处融洽,突然贬低京墨的话肯定会惹得独孤烈不满的,还是算了吧。   ……   昔邪有点在意这么晚了褚项有什么急事找赫连仇,所以并没有睡下,只是当赫连仇进门的时候昔邪却发现他的表情有点微妙。   给他更衣的时候就一直盯着自己,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直至上了床躺下,光线黯淡下来,赫连仇还是一副有话想说却又不说的样子,看上去就像钻进牛角尖出不来的那种。   昔邪第一次见他这样,便忍不住问:   “王怎么了?可是因为方才臣妾伺候不周您还在生气?”   赫连仇侧头看了他一下否认:   “没有生气,你知道自己笨就好,以后多注意就是了。”   “臣妾知道了,以后会注意到。”   昔邪压下不满,然后继续追问:   “那是为什么?您看上去有点苦恼的样子。”   “嗯……”   赫连仇只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在昔邪以为他不回答的时候才听到他语气迟疑的开口:   “孤问你,你可是喜欢京墨?”   昔邪眼皮跳了跳盯着他:“嗯?”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赫连仇被他疑惑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只得稍微侧过脸去说:   “你就说他是不是你的心上人吧,你们是两情相悦还是你单方面的喜欢他……”   昔邪直觉他今晚所问另有原因,想了想便大着胆子盯着他的侧颜看了一会,突然换了语气问:   “您很介意我心有所属吗?”   虽然语气平静控制得毫无破绽,但昔邪却知道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剧烈的跳了一下,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也许是被南安国主给洗脑了吧。   “……”   赫连仇大概是觉得他失礼,不满的回头看他一眼又再次偏过头去冷声回答:   “不介意,那是你的事……”   昔邪闻言轻笑一下,语气轻松道:   “那我便没有必要回答您这个问题了。”   “你……哼!”   赫连仇莫名觉得恼火,却无可奈何,心口窝了一团气怎么也散不去。   他的目的也不是探究昔邪心有所属的人什么的,而是要借机问一问关于京墨跟独孤烈的关系。   一来这种事不能直接问当事人,只能找跟京墨有关联的人求证了。   二来探一探昔邪是否知情,如果知道,可以深入的问一下,如果不知道,他就告诉她,女人真心错付是很可怜的……   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还会说话堵他了!   昔邪见他生气了,本来打算就这样沉默不再说话的,却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气不过又无法发作的人便鬼使神差的又去招惹他:   “您既然不在意,何必为此动气呢?您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故意捉弄我的吗?”   行吧,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就做好撕破脸的准备了,都怪赫连仇不好,任凭谁被这样三番两次的追问同一件事都会恼火的吧。   昔邪做好了赫连仇暴怒的准备,却不想他只是心虚的否认:   “孤……孤何时故意捉弄你了,胡说八道……你不想说就算了,休得无言乱语。”   看来这个女人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傻……   昔邪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他还心虚得脸红了,心里顿时有些意外……和莫名其妙的窃喜。   陌生的情绪悄然滋生,心里灵光闪过,便直接侧过身来面对着赫连仇将闪现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既然不是故意的,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您喜欢我,因而吃醋了?”   这些话其实挺僭越了的,可此时的昔邪却丝毫不怕,说完就目光灼灼的定在赫连仇的脸上。   “……”   赫连仇显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这样的话从一个女人的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矜持,瞬间愣生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明明从刚才开始,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称谓昔邪都很失礼,可是他的火气却怎么也爆发不出来,被一种名叫心虚的桎梏给拦住了。   好一会,赫连仇直接坐起身来,暗自咬牙平复了心绪之后才冷声斥责:   “是你失礼在先,孤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哪里来的吃醋,你想太多了……”   他只是因为她的失礼不爽而已,才不是吃醋呢!   “哦……”昔邪也坐起来,垂下眼帘点了点头,而后又语气莫名的问一句:   “那么,就恕我自作多情的再问一下,王,您喜欢我吗?”   原本这样的话并没有多么与众不同,后宫嫔妃问君主这样的话不过是撒娇争宠罢了。   但从昔邪的嘴里问出来却有别样的味道,连平时多是低垂的双眸此刻都透着锐利的锋芒。   赫连仇觉得他意有所指,跟他对视了一会再次败下阵来移开视线:   “孤……在契约期内,你是孤的妃子……”   明明很想决口否认的,说出来却变了样,赫连仇觉得自己的心境真的被动摇了。   虽然没有得到正面回答,但昔邪依旧低笑一下隔着被子凑近了些:   “那就是喜欢咯?”   别看他面上稳如泰山,心底却已经慌乱不堪,拽着被子的手都冒汗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此时此刻脑海中不断闪过独孤烈唆使他的话,让他一再的说出这种放肆的言辞话来,明知道这样挑衅赫连仇很危险,却还是忍不住。   番外 三年后【十五】   “你不要自作多情……”   赫连仇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心生不满,却又莫名的觉得羞涩,脸上滚烫,皱起眉头有点欲盖弥彰的怼了他一句就生硬的将话题拐回最初:   “所以,你喜欢京墨吗?你……对他的事情了解多少?”   穷追不舍的问到现在,加上刚才褚项去巡查后匆匆来求见,昔邪已经大致猜到了什么,沉吟片刻后点头:   “我对他了解很多,但并不喜欢他。”   好歹他也是鸩的老人了,姑且算是首领的心腹之一了吧,首领的私事也没有避着他。   赫连仇心里莫名一松,却又故意冷声问:   “当真?”   “当然,”昔邪笑了笑眼睛盯着他回答:   “因为我现在是您的妃子呀,怎敢心有两意见异思迁呢。”   “你……”   虽然对方是女人,还是个一直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女人,赫连仇也有种自己被撩了一下的感觉,故意忽略掉那一丝微妙,将手放在嘴边清咳两声掩饰尴尬:   “既然如此,那你可知道京墨跟南安国主的关系如何?京墨真的只是单纯的客卿吗?”   “嗯?”昔邪听他这么问就确定了心里的猜测,于是反问:   “是褚护卫刚才来跟您汇报了什么吗?”   赫连仇不满的看他:   “你只管回答便是。”   “好吧……”   昔邪也不再跟他抬杠了,直言:   “那两位已经如胶似漆多年了。”   既然国主跟首领都自己暴露了,他就顺着如实回答吧,在这种地方暴露关系什么的,绝对是那两位故意的。   “如胶似漆……多年……那么,京墨一直都是南安国主的男宠而不是客卿……”   赫连仇有点不好接受,但也知道昔邪说的是实话,真的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男宠?”昔邪忍不住失笑:   “您误会了,京墨大人是亲王不是男宠。”   他家首领怎么可能会做男宠。   赫连仇闻言忍不住错愕:   “亲……亲王?”   “对,”昔邪进一步给他解释:   “跟我们的情况相反,因为两位大人不想受到太多约束,便是这样有实无名的在一起,图个逍遥自在。”   等国主来年正式退位之后,他们就真的逍遥自在了。   疑惑得到解答,赫连仇无奈的笑了笑:   “原来如此……一国之君和有实无名的亲王,两个大男人也够随心所欲的……没想到南安国主也是性情中人呢。”   还是无法理解独孤烈那么傲的一个人怎么就愿意屈尊人下呢?   独孤烈的传闻赫连仇听过不少,一直觉得独孤烈跟自己是同类人,这也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独孤烈会跟京墨是那种关系的主要原因。   理智来说,昔邪知道这时候沉默就可以结束这个话题了,也能避免赫连仇再追究深问,可是,听到赫连仇这种带着惋惜的语气却又忍不住再次问他:   “王对两个男人在一起很介意吗?”   赫连仇摇头:   “那是别人的事情,孤介意什么,不过是有点意外罢了……”   说罢又想起什么,看了他一下又特意说:   “就像你一样,孤也不是要干涉你的私事,只不过希望你能在契约期内安分点不要拂了孤的面子就好……”   昔邪轻笑:   “臣妾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再也不会让王因为这样的误会吃醋了。”   啧啧,知道他跟首领没关系之后就将之前的冒失的举措撇得清清楚楚,真当他好糊弄?   他以前隐忍是为了在这里待下去,现在既然已经生出了离开的心思,索性放开顾忌,赫连仇就算马上赶他走都无所谓了,就像独孤烈所说,鸩的人从来都不好欺负。   赫连仇瞪他:   “孤说了孤没有吃醋……”   昔邪不理会他恼羞成怒,盯着他此时表情窘迫又染着怒意的脸问:   “您不好奇我喜欢的人了吗?”   “不好奇。”   赫连仇说罢重新躺下拉好被子冷着脸闭上眼睛:   “孤说了那是你的事。”   确定了京墨这件事他对其他事情也无所谓了,爱说不说吧,还想掉他胃口,哼!   昔邪再次想起独孤烈的话,垂着眼帘看他脱口而出:   “我喜欢您。”   “……”   赫连仇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直接侧过身体面朝外,一会之后才又冷淡的回了句:   “夜深了,安寝吧。”   昔邪咬了咬嘴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下意识的抬手去触碰他的肩膀却又停住收回,片刻只低声喊了他一下:   “王……”   赫连仇故作高傲的回答:   “虽然你留在这里只是因为契约,但孤也从未苛待过你,也没让人欺负你,让你养尊处优,给你荣华富贵,你仰慕孤不是正常的吗?”   昔邪平躺下,拉好被子后侧身对着他的后背道:   “您知道我说的不是那样的仰慕。”   “……”   这次过了许久赫连仇都没有回应,昔邪有种扳回一城的快感,果然,还是国主跟首领看人看得准,他一直以为赫连仇无懈可击,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会逃避、会心虚、会害羞……   “臣妾失礼了。”   昔邪幽幽的说一句轻轻闭上眼。   侧身朝外的赫连仇紧紧地拽着被角,昔邪的话带来的悸动让他无所适从,他被不少人表白过,男女都有,各种各样的爱意,但却没有过这种令人紧张羞赧又隐隐期待的心情。   他从欣赏昔邪的安分守己到希望她留下来,再到误会她喜欢京墨而心生不满……直到此时此刻,哪怕不想承认,内心的感觉也在明确的告诉他:   昔邪对于他来说是特别的,做了他三年多有名无实的妃子,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让他非常在意……   那么,他可以顺着昔邪的表白让她留下来吗?   心里纠结着,嘴巴动了动就说了出来:   “你……留在赫连吧……”   说完才翻身平躺好侧头往里面看:   “就像现在这样一直下去,孤给你荣华富贵直到你寿终正寝,往后睿儿继位,你就是身份尊贵的王太后……孤会跟颜家和司烨说的。”   昔邪睁开眼侧头看过来露出微笑:   “往后的事情往后再说,若真的留下来,臣妾便不满于现状了……”   现状的生活简直无聊透顶!功名利禄是其次,人生漫长过得有意思才重要。   赫连仇又习惯性的皱起眉:   “那你想怎么样?”   昔邪看着他认真回答:   “臣妾要有名有实可以么?”   赫连仇呼吸一滞,昔邪的神色和语气都带着莫名的强势让他下意识的有点慌乱,幸好还是紧拽着手心忍住了再次逃开视线的举动,片刻后绷着表情吐出一个字:   “准。”   明明是女人,却一副要逼他就范的样子,半点女人该有的矜持和娇羞也无,倒让他吓了一跳……   昔邪挑挑眉:   “您可不要反悔。”   赫连仇眼神微眯定在他脸上:   “孤好歹也是金口玉言,你想侍寝,孤成全你就是了。”   能这么不害臊的跟他在床上论这种事,这女人也是一朵奇葩了。   昔邪却脸不红心不跳的反驳他:   “有些事情是相互的,单方面的施舍便没有什么意思了。”   赫连仇放在被子下的手又紧了紧,不再侧脸过去,直接闭眼冷淡道: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回宫再说……你一个女子,总该矜持些才好。”   怎么说也是良家女子,怎么就像那些个花楼里的姑娘似的,不害臊!   也是他作为祭司长久禁欲对情事兴致寡淡,加上为了明日的狩猎需要操心很多,要不然就该现在把她就地正法了。   昔邪被他这么说了,也就没有再多话,道了句晚安之后就闭眼睡去,如果他是女人肯定不会说这种没羞没臊的话,可是他不是,估计赫连仇也吓了一跳吧。   在他睡着后赫连仇翻身侧卧过来看了他好一会,才心情复杂的闭上眼。   ……   这一夜赫连仇睡得不算太好,第二天还需要比平时起得要早些,一早起来看着比他精神的昔邪,心里莫名生出不快的情绪。   昔邪伺候他穿衣时随口问:   “王昨夜可睡得好?”   赫连仇垂眸看他:   “托你的福,还行。”   昔邪嘴角扬起:   “臣妾深感荣幸。”   赫连仇:“……”   这女人不懂规矩、不懂矜持、还不懂察言观色,他怎么就会觉得这样的女人适合一直留在赫连留在他身边呢?   更衣准备完毕,又用了早膳,褚项刚好来传话,在门外告诉他们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前往猎场了。   赫连仇对外应了句‘知道了’,昔邪给他系好披风的带子,华丽的金色印有暗纹的披风,让他显得冷艳高贵。   昔邪心中暗叹,若美貌为武器,赫连仇的皮囊大概可以让千军万马臣服吧。   跟女子的美艳娇柔截然不同,赫连仇由内而外的散发着强势的杀伤力。   昔邪在不动声色的观察赫连仇,同样赫连仇也在盯着他看。   昔邪今日穿的是一身银白色轻便软甲骑射装,外罩一件灰色披风,显得英姿飒爽。   妆容依旧精致,只是发饰简单了很多,简单的一个发髻用一根金钗挽着。   因为他会功夫,所以赫连仇准许他一同骑马前往猎场,这样的着装骑马行动的话方便些。   赫连仇看多了她身穿繁复华服的模样,此时见她这样的装扮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而后戏谑道:   “你这样的身材,女扮男装挺合适。”   说完眼神恶意的在他胸口上停留片刻:穿起这样的衣服昔邪的胸脯显得更平了些。   番外 三年后【十六】   昔邪忽略掉他恶意满满的眼神,咬住后牙槽笑答:   “臣妾到底不是千金小姐出身,自然长得没有那么精致。”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男扮女装,现在穿了这种略显中性的衣服像男人也很正常。   赫连仇轻哼一下:   “不是精致不精致的问题,你的脸并不比千金小姐差,只是身体该长的没长,不该长的倒长了。”   昔邪气得手指颤了颤,将佩剑递给他后抬头问:   “敢问臣妾长了什么不该长的?”   赫连仇一手拿剑一手抬起比了一下他的身高:   “身为一个女人,你都快跟孤一样高了,偏又生得扁平干瘦,可不就是该长的没长,不该长的长了么?”   显而易见的事情这人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昔邪垂下手用力拽了拽自己披风边缘点头:   “身体没有长成您喜欢的样子,臣妾万分抱歉。”   赫连仇见差不多了,心情也好了不少,转身朝外走去,边走边说:   “没事,孤也不会嫌弃,走吧,出发了。”   “是。”   昔邪闷闷的回答一声,心里一股气散不去,赫连仇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他失礼的事情故意报复他,既然不嫌弃干嘛一说再说?   之前说他重说他胖,现在又说他‘扁平干瘦’,不就是说他长得高大又平胸没女人味嘛!   明明自己女人都没碰过,还说得那么一本正经!   昔邪再次庆幸自己不是真的女人,要不然总是被不懂怜香惜玉的君主这样打击不得伤心死!   ……   今日天气很好,没有下雪还出了太阳,只不过冬日的太阳并不暖,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目,不过这样的天气狩猎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   猎场距离行宫并不太远,不紧不慢的速度也不过两炷香的路程,一行人入了猎场准备就绪后就开始声势浩大的围猎了。   赫连跟其他地方有所不同,其他国家番邦,一般多是在秋季围猎,而赫连春夏秋冬都有围猎的习俗,有不同的寓意。   尤其是有外邦国君来访的时候,两国君主一同率领卫军围猎是非常重要的礼节之一,有同心协力相互帮助的寓意。   昔邪和京墨都是第一次参加王室狩猎,真的是声势浩大,守卫也比他们预想中的更加森严,在这样的情况下要做什么行动是很困难的,京墨权衡再三打算不在狩猎期间动手。   独孤烈和赫连仇策马在前,京墨和褚项跟随其后,往后便是昔邪和其他护卫。   鸩的人,几乎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齐射也是经过严苛训练的。   原本周身的护卫还会刻意的照顾昔邪,过了不久之后他们却发现,贤妃娘娘策马引弓打猎的技术比他们还好,例无虚发。   每次卫兵捡回昔邪打下的猎物都是被命中要害毙命的,而看着血淋淋的猎物娘娘的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周围的人即刻对她刮目相看,对这个深居后宫甚少露面的贤妃有了新的认知。   昔邪很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很想尽情发泄一番,可惜,如果他认真了,就会抢了两位国君的风头,想想只能打住,玩得差不多就跟身边的侍卫说自己累了,将弓箭卸下只骑在马上围观。   这个猎场猎物很多,大家都会挑些冬天长得肥美的猎物下手。   赫连仇是典型的文武双全,骑射功夫显然比巫医出身不会武功的独孤烈好得多,不过,两人谁也没有在意这些。   独孤烈很佩服赫连仇身为一个祭司徒手将赫连改头换面的魄力,赫连仇佩服独孤烈心无王位却能将南安国治理得蒸蒸日上的本事,彼此算是相互欣赏,其他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在意了。   正主都不计较,其他人就算心里暗自比较也不敢表现出来。   突然,一头雄鹿身姿矫健的从林间飞驰而过,独孤烈和赫连仇相视一眼同时策马追逐,不久之后在一声哀鸣中,矫健的雄鹿被两支箭同时射中倒在树丛间。   逐鹿喝鹿血是冬猎最大的彩头,鹿血跟酒混合,寒冬季节喝下去瞬间就能让身体变得暖洋洋的。   赫连仇说冬日女子容易寒气入体,特地赏赐了一大盅鹿血酒给昔邪,昔邪在京墨和独孤烈意味不明的笑意中感激的接过喝下,眉头皱得紧紧的。   说实在的他并不喜欢烈酒跟鲜血混合的味道,更何况喝了鹿血会让人火气旺盛,女人和身体虚弱的人喝了会有不少好处,身强力壮的人就会燥得慌。   这些年来,赫连仇也时常会给他送一些昂贵滋补的汤药什么的给他喝,尤其是他假装不方便的那几天特殊日子。   如果不是当着赫连仇的面他一般都会偷偷倒掉,赫连仇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喝,虽然不至于流鼻血什么的,却真的不好受……   所有喝鹿血酒的人都是用杯子,只有他喝下一大盅,晚上肯定会燥得睡不着的。   围猎持续进行,赫连仇建议分组比赛狩猎,三人一组,组合的方式抓阄决定,昔邪也被邀请参与。   抓阄开始,很巧,赫连仇、独孤烈、褚项三人分了一组,昔邪、京墨、白术分了一组,人群中童童的年纪最小,由他来负责轻点每一组猎到的猎物。   分组窜入丛林中,昔邪和京墨一行脱离了赫连仇和褚项的视线范围,京墨一边用心狩猎一边判断眼下的情况对昔邪说:   “现在是不错的机会。”   “……”昔邪一箭射中前方一只肥美的野兔后看了看周围说出自己的想法:   “首领……我改变主意了,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这次的计划就取消了吧,不冒险了,抱歉,让您费心了。”   从昨天晚上跟赫连仇一番‘推心置腹’之后他就决定了,暂时不走了,这件事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要跟赫连仇正面摊牌。   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赫连仇会接受他本体,但,就当做是报复吧,昨晚话说到那个份上,他怎么可能还退缩,如同独孤烈所说,鸩是睚眦必报的,鸩的人从来都不是猎物,而是狩猎者。   京墨看他一眼没问什么就点头:   “可以,你决定了就好。”   倒是一旁的白术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笑意,也许只有昔邪和赫连王自己不知道,他们相处的时候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很多东西跟一开始明码标价的契约完全不同了。   不经意的眼神和下意识的举动,两人之间的气氛跟首领和南安国主相处时候的气氛很相似了……   三人边聊一些只有他们知道的事情边漫不经心的物色猎物,为了不抢赫连仇他们一组的风头,可以用散漫来形容。   赫连仇他们的组合并不弱,但是也不是他们三人认真起来的对手,两位国主都是好面子的人,所以他们只能配合着演一演了。   围猎持续到下午时分,太阳偏西了,负责戒备的侍卫击鼓以示围猎时间结束。   狩猎的人陆续回到集合点,童童和几个人一起在认真的清点猎物,从大小、数量、稀有度、一丝不苟的按规则计好,尽力做到公平公正。   最后,分组比赛是独孤烈和赫连仇两位君主所在的队伍获胜。   众人欢呼,纷纷为两位国主道贺,众望所归的结果,只有独孤烈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表情复杂的看向京墨和昔邪白术三人。   他很好奇,这三位顶级猎手刚才去干嘛了,对他来说这场比赛京墨等人公然放水的痕迹太明显了。   不过大家高兴他是无所谓啦,只是如果赫连仇知道的话肯定会生气的。   击鼓收兵,一天的围猎圆满完成,满载而归回到行宫,已经有人在行宫外露天的空地上准备晚间的篝火宴了,今夜所有人都可以参与狂欢。   众人回到行宫后便道各自下榻的院中休整等待之后的晚宴。   昔邪突然发现,不知道是不是狩猎之后增进了感情,赫连仇和独孤烈走在一起攀谈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事实证明那两人确实是相见恨晚,尤其是是聊到医术的时候,不过这也正常,一个祭司,一个巫医,细算起来祭司的医术跟巫术也算是一脉同宗,志趣相投自然而然就可以聊到一起。   整个篝火晚宴很热闹,为了犒劳随行的护卫军,戒备都降低了不少。   昔邪换回华丽的女装,在热闹的人群中待了一会之后,就趁着赫连仇跟独孤烈聊得兴起时,走到一旁安静烤火。   宫外的宴会他也是第一次参与,倒别有一番味道,近侍和宫女们围着火堆跳舞,还可以从白天表情严肃的守卫脸上看到轻松的表情,在这里,他们放肆一点王是不会追究的。   这是不错的机会……昔邪看着周围的人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今晚要走,还来得及,可惜了,他真的不忍心在这么轻松和谐的气氛中制造悲剧。   京墨端着酒杯走过来,隔着火堆在昔邪对面坐下,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火堆,旁边又吵杂,所以说话比较方便。   京墨将杯中酒一口喝完后盯着昔邪画着精致妆容的脸,郑重其事的问:   “突然这么坚决的改变了主意,你喜欢他吗?”   番外 三年后【十七】   昔邪有点惊讶京墨的态度,怔怔的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有点拿不定主意起来:   “……我……也许……”   首领应该询问他对继续执行任务的看法才对,怎么问起这样的问题来了……   京墨垂下眼帘,抬手撑在下巴掩饰掉自己过于严肃的表情,又道:   “如果你并没有那样的心意,就不要冒险,感情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博弈之一,烈说的话你没必要太放在心上,他的性子就那样。”   “首领……”   昔邪双手握在一起放在腿上,心里想说些什么,又找不到措辞表达。   京墨轻轻摆了一下手:   “你若是没有真心要征服赫连仇的意志,只是为了单纯的报复他让他印象深刻,那么就此打住,今夜我就带你走,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了。”   “我……”   昔邪咬了咬嘴唇,尽量控制好表情不让低声问:   “您希望我怎么做呢?”   京墨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赫连仇和独孤烈的方向摇摇头:   “我只是在警告你一些事情,不是要帮你做决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昔邪,我都尊重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所以我才把话说明白,也是为了你好,赫连仇跟烈是同一类人,但是他比烈更难驾驭。”   “……我知道……”   昔邪点头垂下眼帘看向面前的火堆,赫连仇不好对付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京墨轻叹一下又说:   “烈从一开始就心无王位,只是一个随心所欲沉迷巫蛊之术的王爷,跟我在一起之后也是,每日都在想着早点撂担子……但赫连仇不一样,他是一个完美的王者,在他心里,赫连就是一切。”   赫连仇在身为祭司的时候忌讳情爱恪守戒律,成为王者之后也从未让人近身一心为了赫连,退一万步讲,即便需要身边人,他也不可能轻易屈于人下。   昔邪若是甘愿臣服也未必会好,得到的也只是赫连仇的施舍,无法征服赫连仇,也就无法获取他的真心,感情之间,若是没有真心最终也都是分道扬镳的结果。   这次昔邪沉默了很久,京墨说得一针见血,将他所需要面对和克服的困难挑得一清二楚,让他心里有瞬间的动摇,但是,哪怕动摇了他也想试试……   “……”   经过认真思考之后,昔邪说了最后的决定::   “首领,谢谢您的告诫……我决定了,我要试试。”   他不懂感情,赫连仇也一样,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想迎难而上试一试,就当做是一种挑战或者考验。   京墨表情缓和下来看了他一会笑了笑:   “那你就当做是一个任务,竭尽全力的圆满完成吧,鸩的背景,鸩跟颜家天枢国的关系,以及我的真实身份和跟南安国主的关系,你都可以需用尽用,但后果需要你自己承担。”   他相信昔邪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到为止,再多说就是干涉过度了。   昔邪颔首:   “我知道了,多谢首领。”   京墨说完就起身拍了拍衣摆端着酒杯走开了,昔邪微微低头,透过不算明亮的火光看向跟独孤烈相谈正欢的人……   篝火宴持续到夜深才散,赫连仇心情好喝了不少酒,有点醉了,告别了独孤烈之后,昔邪和褚项一起扶着他回了屋里。   赫连仇进屋之后靠在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脸很红,眉头紧蹙,昔邪低着头不敢多说,褚项见状便上前询问:   “王若难受,让近侍去煮一碗醒酒汤如何?”   赫连仇嘴角扬起抬眼看了看他摇头:   “不需要,孤今日高兴,喜欢这种头脑不灵光的感觉……你且退下吧,去认真巡视别因为大家高兴就疏忽了防卫。”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脑子里就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思绪和想法,一整天下来都不舒服,喝了酒之后感觉好多了。   “是,微臣告退,”褚项行礼后退两步,又朝昔邪恭敬道:   “那么,剩下的就劳烦娘娘伺候王早些安寝了。”   说完就退了出去,近侍来说热水准备好了,昔邪刚想询问赫连仇现在能不能起身沐浴,就见他朝近侍挥手:   “你退下吧,娘娘伺候就好。”   近侍退了出去,昔邪摇摇头将外袍脱下走过去将人扶起来走进浴房。   喝醉的人总有点不安分,哪怕平时再严于律己的人也不例外,这不,昨晚才嫌弃他的人喝高了之后又颐指气使的让他伺候。   赫连仇今晚是真的醉了,身上酒味很重,而且烈酒后劲大,刚才跟独孤烈等人道别还好好的,现在整个人都晕得有点飘了,幸好意识还清醒,垂着眼眸盯着伺候的昔邪看个没完。   昔邪注意到他的目光,担心他找茬便不敢抬头也不说多余的话,给他将头发束好之后转到前面帮他宽衣,不想赫连仇突然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抬起,神色迷离的跟他对视。   “……”   昔邪猝不及防对上他此刻深邃迷离的眼神,心里颤了颤下意识的压抑自己的呼吸:   “王……”   完了,这个人用这种眼神看他,让他的心突然跳得好快……   “嗯。”   赫连仇低低的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慵懒的尾音,然后在昔邪屏住呼吸的错愕中低下头来……   温热带着酒香的气息越来越近,昔邪感觉到自己浑身神经瞬间都绷了起来,放在赫连仇衣襟上的手下意识的拽紧,紧张和陌生又熟悉的悸动仿佛要在心口炸开了似的……   赫连仇的双唇从昔邪下唇边缘擦过,似碰未碰,而后停留在他耳边吐着气息低声问:   “昨夜冒冒失失的,孤说的规矩可还记得?”   “……”昔邪耳朵发热,小心的吞咽一下口水同样压抑着声音回答:   “……记得。”   这人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他耳朵嗡嗡作响,有那么瞬间的空白。   “那就好。”   赫连仇说完松开手的瞬间直起身体,似笑非笑的盯着神色有点僵硬的人调戏:   “你紧张的时候倒有几分可爱的,你刚才的一瞬间在想什么呢?嗯?”   “您……”   这个人故意的,昔邪有点恼,下意识的抬眼看他,却发现他眼神并不清明,似笑非笑的样子也没有了平时那种高高在上,好看得紧……   外衣脱好,赫连仇有些摇晃的转身走进围着浴桶的屏风里,昔邪在外等候他的命令,抬手放在心口处按压,异常的心跳还没有恢复。   刚才的一瞬间他很紧张也很期待,甚至在赫连仇偏过头去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想抬手去捧住赫连仇的脸亲回去,拥抱他,然后……   后续如何暂且不论,但是他刚才是真的有点把持不住产生了那种想法的。   “行了,进来吧。”   赫连仇的话传来,昔邪深呼吸两下走进去,有了昨晚的经验,他的动作熟练了很多,喝多了的人也不吝啬的赞扬一句:   “有进步。”   昔邪用澡巾沾了香粉擦在他白皙的背上回答:   “得王称赞,臣妾受宠若惊。”   “你啊……呵……”   赫连仇轻轻摇头,似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难得连续发出几声轻笑。   昔邪知道他喝多了跟平时不一样,忍不住随口问:   “王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刚才……”   赫连仇回答,微微侧头,雾气缭绕昔邪也能看到他侧脸的笑意,只听见他戏谑的说:   “刚才孤本是想亲你一下的,看你紧张就作罢……”   喝了酒克制力会变得薄弱,言行举止也就比平时随意得多,反正昔邪是要侍寝的,他刚才确实是想亲一下她来着。   昔邪手上动作一顿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   “王……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雾气让烈酒的后劲完全发挥了出来,赫连仇晕乎乎的听不出身后人的话外音,继续用调笑的语气反问:   “嗯?怎么,说要侍寝的可是你,孤不过是稍微亲近一下你就害怕得浑身绷紧,这样真的能侍寝吗?”   昔邪见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嘴角扬起:   “臣妾没有害怕,倒是挺期待的。”   他刚才只是因为第一次碰上这种事下意识有点无措而已,怎么会害怕呢。   赫连仇回过头去轻哼:   “孤不喜欢嘴硬的人。”   他才低头,这女人就整个人僵住,难道不是害怕他酒后乱来吗?毕竟什么准备也没有,他喝醉了受罪的可是她……   昔邪眉毛一挑,手掌突然放在他的肩头上:   “那么您现在想试试吗?”   “啧……”   赫连仇再次侧过头来:   “说了不要直接这样触碰孤……”   声音并没有多么严厉,说罢直接抓住昔邪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把他往前拉了一下,昔邪没有反抗,顺势从后面上前两步身体微微前倾。   没来得及出现刚才那种复杂的心情,赫连仇就松开手进而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双手压着他的后颈双唇覆上来准确的印在他的唇瓣上,四目相对又下意识的眯起。   因为水蒸气的原因,昔邪感觉这人的嘴唇软软的,让他忍不住张嘴含住……   番外 三年后【十八】   “唔嗯……”   赫连仇并不打算让这个吻深入,但昔邪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澡巾滑入浴桶里,昔邪原本双手撑在浴桶边上,一会之后主动去抓住赫连仇的双手,一只压在浴桶边缘上,一只跟他交握置于水中。   接着身体微微施压过去,逼得浴桶里的人不得不往后靠着让退让,直到退不了,反客为主,昔邪第一次尝试做得很顺利。   “昔唔……”   “放嗯……”   “唔……”   大概是察觉到昔邪的强势,赫连仇下意识的挣扎,奈何昔邪暗自用力,好一会之后才将他放开。   “你……”   “唔呼……”   赫连仇面色潮红大口喘气,酒劲和水蒸气加上一个不算太温柔的吻,让他感觉更晕了,眼前都出现了重影,看不清昔邪的表情,想说什么都忘了。   昔邪松开双手,将湿水的袖子又挽了挽,才俯身逼近张嘴喘息的人,抬手撩起他额前的散发低声问:   “王,您没事吧?”   赫连仇俊美的脸上表情迷离,面红耳赤连身体皮肤都泛着粉色,胸口在蒸汽缭绕的水中剧烈起伏,昔邪有点意犹未尽,几番隐忍才克制住不做太放肆的举动。   “你……”   赫连仇恼羞成怒是有的,但比平时慢了许多的思维让他连生气也慢了几拍,加上事情是自己挑起的,也不好骂昔邪冒犯,片刻后只得扭捏的别开脸去摆了摆手:   “孤没事,只是有点……醉了……行了你先出去等一下,孤起身了。”   这个笨蛋女人居然敢强吻他!是他挑起的没错,可是刚才那种强势真的吓到他了……   “是。”   昔邪收敛心神垂下眼帘,欠了欠身走出屏风外。   赫连仇头晕得厉害,套了寝袍遮住身体就让昔邪进来扶自己出去。   只是被昔邪扶着躺回床上之后却发现另一件更加不妙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一时冲动跟昔邪胡来的原因,下腹不寻常的灼热无法散去。   让人难以启齿的热度配合着酒劲,对于长期禁欲的他来说感觉过于强烈了,为了不让昔邪察觉,只得小心翼翼的压制然后故意忽略,希望奇怪的感觉快点消失。   这种情况下他才不想要昔邪今晚侍寝呢,先不说这里的环境不比宫里,昔邪好歹是他唯一的妃子,第一次总要重视些,主要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万一发挥失常就太丢脸了……   他是真的醉得不轻,以至于这种冲动的念头起来,脑海里就晕乎乎的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没有多余的交谈,昔邪原本以为泡澡过后躺下的人应该会很快睡着,却不想闭着眼的人过了许久都没有像平时那样安稳睡去,反而呼吸有点不正常的急促让他很在意。   忍不住支起起身凑近看,虽然灯光不明亮,依旧可以看出赫连仇闭着眼面色潮红不退,盖着被子额上都有点冒汗了。   昔邪伸手覆在他额头上面感觉很热,明显不正常,刚想询问,赫连仇突然抬手打掉他的手侧过身去朝外面:   “孤没事,睡吧,明日早起回宫。”   昔邪摸了摸有点发麻的手背皱起眉:   “……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臣妾可以为您做什么”   赫连仇轻哼:   “醉了而已,要孤说多少遍……不要你做什么,你安分睡觉就好了。”   昔邪:“……”定定的看了他一会重新躺下,却依然注意他的反应。   赫连仇知道昔邪侧身看他,他只希望自己可以早点睡着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可是,他越是刻意,奇怪的冲动就越发明显的挑衅他的理智,醉得不上不下,刚好被撩起的火焰怎么也扑不灭……   从气息判断,昔邪确定他的反应不正常,可是赫连仇自己本身也是大夫,不舒服的话自己知道怎么解决的,闹什么情绪……   难不成因为刚才的事情生气?刚才那样也怪不到他身上吧?谁让某人喝高了撩人呢?   赫连仇面朝外面胡思乱想,昔邪从背后侧身看他胡思乱想,本来就是有意规避昔邪,这下被昔邪从身后看着,赫连仇恨不得起身离开这间屋子算了。   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赫连仇实在忍不住转身过来怒斥:   “你若不睡就不要面对着孤,被你盯着孤睡不好。”   背后被人盯着他难受。   “……”   昔邪感觉赫连仇越来越奇怪,不过看在他喝醉的份上只能不计较低声回答:   “臣妾担心您,您睡不着,臣妾自然也不敢睡。”   他本来就因为刚才未平息的悸动无法静心入睡,闭上眼脑海里就会出现刚才的场景,加上担心喝醉的人不舒服,自然就睡不着了。   “你……”赫连仇闻言看了他一会之后撑起身体:   “……那么孤不在这里睡了。”   说完就要下床去。   “啊?”   昔邪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小题大做,愣了一下起身拉住他的手把他拉回来。   心里暗想这人是真的醉糊涂了,才发现被他抓住的手热乎乎的在冒汗。   “放肆!”   赫连仇想要用力甩开昔邪的手没甩掉,昔邪顾不得他生气,欺身上前隔着被子稍微压制住他问:   “您到底怎么了?您若是真的生气,臣妾离开便是了,臣妾和衣睡,您已经更衣了下床去会着凉的……”   赫连仇的脸还是很红,眼神迷迷糊糊的,头发和衣襟都有点凌乱,昔邪看得心口发热,他真想去把梳妆台上的铜镜拿过来给赫连仇照一照自己此时的模样,不得不说,酒,有时候真是好东西!   赫连仇拍拍自己晕成一团的脑袋,眼神愣愣的盯着压在自己双腿上的人,歪了歪头:   “孤没让你离开,孤说了没事,你不听话……”   昔邪忍不住笑,双手撑在被子两侧倾身上前凑近他:   “臣妾哪里不听话了?嗯?臣妾不是一直对您言听计从的么?只要您说,臣妾都会听的……”   不行了,这人眼神愣愣的没有焦距,让人好想欺负他怎么办!   赫连仇皱起眉:   “孤让你安分点睡觉。”   昔邪继续笑着:“臣妾很安分呀……”   “……”   赫连仇听后又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昔邪定定的看了他一会,抬起一只手撩开他颈侧的头发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问:   “王,您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情不待见臣妾了?是臣妾伺候得不好吗?”   “不是……”过了一会,思维放慢许多的人才回答,然后伸手推了推他:   “起开,你太重了……”   昔邪不动,反而抓住他的手压在两旁跟他撒娇:   “您看,您现在就是在嫌弃臣妾了……”   “……”   吹拂在耳朵和颈侧的热气让赫连仇身体颤了颤,下意识的想要偏过头去避开,昔邪突然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然后转到他的下巴又亲了亲,最后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蜻蜓点水一样的吻没有深入,但昔邪一双幽深的眸子盯着他引诱的意味十足……   “王……”   昔邪很想拥抱近在咫尺的人,紧紧抱住的那种,可是,他的前面是假的,一旦贴近肯定会被察觉,所以只得扣着赫连仇的双手控制一定的距离,只要他暗自用力,现在醉得迷糊的人是挣不开的。   赫连仇抬眼看他,咬了咬被他亲过的唇瓣问:   “唔……你想在这里侍寝?”   完了,这个女人居然敢这样引诱他,让他浑身的感官都在颤栗,刚才还是星火,此刻已经燎原了……   昔邪轻笑:   “您所说的侍寝恐怕跟臣妾所想所期的不一样……暂时就不进行到最后把,王,您先让臣妾服侍一番如何?”   赫连仇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喉咙哑声问:   “如……如何服侍?”   “您很快就知道了,您只要受着,不需要为臣妾做什么……”   昔邪回答完了就松开他的手,自己也钻进被子里来。   “昔……昔邪……”   赫连仇靠在床头下意识的想抱他,但双手却又在触碰到他的时候放下,算了,他这次就先不做多余的事情了,下次头脑清醒的时候才把她要了吧……她想服侍,就让她试一试吧。   “王只要用心感受臣妾带个您的感觉就好……”   昔邪再次吻上他的双唇,双手撩开他的寝袍将其褪下,粗糙偏硬的手掌在他光滑的皮肤上游离。   “……”   赫连仇只是闭着眼压抑的喘息着,不让自己发出太失态的声音,没有拒绝,也没有做多余的动作,置于身侧的双手紧紧地拽着被褥。   细碎的亲吻由上往下,昔邪的手掌滑到他下腹的时候赫连仇才伸手想要阻止,昔邪却先一步覆上了他禁区部位。   昔邪原本以为,至少需要费些心思才能挑起他的兴致,却意外的发现这人已经……   隔着轻薄柔软的布料,这样的热度和硬度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成的,难道……昔邪心里一动,看向已经偏过头去不敢看他的人问:   “王刚才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一直避着臣妾?”   “……”   赫连仇看他一眼又转过去默认了他的说法。   昔邪手上用心伺候着,看他因为情致攀升而变得越发柔和的表情觉得可爱,又忍不住调戏:   “这种情况您直说就好了嘛,弄得自己辛苦,臣妾也担心,还差点误了良宵……”   闹了半天原是这种原因,难怪这人这么别扭,害他刚才还担心。   想来是今日吃了不少补充火气的食物和酒类,喝高了又撩他,酒劲上来后自己上火了。   不过,身为一个坐拥后宫的王,这种事还得在自己妃子面前忍耐也太委屈了吧。   “闭嘴……”   赫连仇恼羞成怒,只是瞪过来的眼神一点威慑力也没有,倒让昔邪忍不住去亲他……   “……”   昔邪太大胆了,赫连仇觉得他们这样的气氛有点奇怪,但是又具体说不出哪里奇怪,随着渐入佳境后便将所有思绪弃之脑后了。   赫连仇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也不知道,只记得第一次欲望爆发后那种满足的放空感让他本来就不清醒的意识完全失控了一样……   不知道昔邪怎么给他善后的,也不知道昔邪是否只是帮他做了一次,还有没有做其他……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身体清爽干净,下腹一种满足后的空虚感让他莫名觉得难为情。   不过转念想想,昔邪往后毕竟是要正式侍寝的人,说不定还会诞下他的子嗣,提前发生些亲密的关系也是正常的……   “王醒了?”   赫连仇才掀开床幔,昔邪就从屏风外绕进来,举动神态都跟平时一样,端着洗漱的盆子,边上搁着面巾,里面装着热水,放下东西后上前来欠身行礼:   “臣妾给王请安。”   “免礼,”赫连仇看了她一眼,用手揉了揉额头问垂下眼帘问,“什么时辰了?”   昔邪一边开始伺候他洗漱一边回答:   “刚巳时,还早。”   虽然比平时晚了些,但今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等褚项准备好之后就回宫,所以说还挺早的。   当然,赫连仇是难得巳时才起身的了,昔邪看他睡得好便不忍把他叫醒,醉酒后睡眠不足容易头疼……   赫连仇眉头皱了皱眉又问:   “褚项可有来过?”   昔邪如实回答:   “褚护卫刚走片刻,说回程的一切都打点完毕,王醒来用过早膳就可以摆驾回宫了。”   洗脸漱口完成,起身着装,赫连仇站着张开双手让昔邪给自己系腰带,在她转到身后给他整理衣摆的时候才说:   “巳时已经晚了,孤辰时未醒你就应该叫的。”   就算没有什么大事,出行在外也不该误了起床的时辰。   昔邪转过来抚平他的衣襟抬头看他回答:   “臣妾是见您难得睡这么好便想让您多睡一会,昨天打猎您该是挺累的了。”   “去去打猎,孤累不到。”   赫连仇看着她说,昨夜的场景又忽然冲入脑际,没想到平日看着木讷刻板的人会有那么不矜持的一面。   嘴角扬起,赫连仇在昔邪给他戴好手指的手饰后,曲起食指几分轻佻的撩过她的鬓角,一语双关的调戏:   “昔邪,孤发现你的胆子真不小呢。”   昔邪直视他的目光点头:   “王喜欢就好。”   这个人啊,思维清醒时跟喝醉后简直判若两人,果然,如果不用一些特殊手段和机遇,他完全无法驾驭这个霸气又腹黑精于算计的人呢。   番外 三年后【十九】   启程回宫的时候,昔邪依旧跟赫连仇同乘御用马车,不过今日的熏香换了,不再催人入睡,而是能让人神清气爽。   赫连仇对昨夜两人进一步亲近的关系表示得很从容,仿佛习以为常似的,昔邪有点意外,还以为他会像昨夜那样不好意思闹别扭呢。   而在赫连仇看来,昔邪这个女人,昨晚他们才发生了那么亲密的接触,却不见她有丝毫的羞怯,比他还淡定,不禁暗道女子也有脸皮厚之辈呢。   当然,两人没有在这种时候故意说出来让对方不快,而是愉快的聊着此番出行狩猎的事情,猜测他们离宫两天睿儿可有想他们。   将近四年的相处,聊到睿儿的时候他们已然形成了一种默契,就像睿儿真的是他们所出的一样……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辆马车上,京墨和独孤烈同乘,车里没有点熏香,独孤烈抱着一个手炉懒洋洋的窝在京墨怀里,不时用手指绞着京墨的头发玩耍。   两人一同盖着绒毯,京墨一脸宠溺的抱着人,边动作轻柔的跟他按揉腰部,边轻声细语的跟他聊天……   昨夜兴致特别好,闹得有点过头了,独孤烈腰酸得厉害,理直气壮的让人伺候。   京墨自然乐意在这种时候对他千依百顺,恨不得揉进身体里宠着。   聊着此行的心得,又聊了接下来在赫连行程的安排,独孤烈最后决定,在年节前离开赫连,但是却不会在年节前回到南安国,也就是他们要在路上过年。   京墨听完他的计划无奈的笑起来:   “你这个一国之君也太随便了,烈。”   他完全可以想象朝中大臣和太子接到这样的传信后急得跳脚的样子哈哈……   独孤烈狡黠的笑一下,用手指刮弄京墨的下巴:   “有什么关系,反正出行前我就说过了大概会在赫连过年节,现在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可比在赫连省事多了呢……而且,我也想去看一看你安置在外的家呀,我们一路回去就停歇在鸩的据点游玩吧,顺便物色好地方为以后的退隐生活做准备。”   还有几个月,他就可以卸下担子了,然后和京墨一起浪迹天涯。   京墨抓住他的手指,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依你,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高兴我便高兴。”   他没意见,只要跟这个人在一起,天涯海角都是归宿,他爱独孤烈,爱得彻彻底底,愿意为此倾尽余生。   独孤烈欣喜异常,却还是故意道:   “你这人,一本正经的说情话脸皮真厚……”   京墨垂眸看他反问:   “不喜欢?”   独孤烈将手炉放到一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咬住他微扬的嘴唇:   “喜欢,喜欢死了……你以前说了那么多气我的话,得用千百倍的甜言蜜语补回来才行。”   “遵命。”   京墨回答,接着一手垫在他腰上一手揽在他肩头加深这个吻,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旖旎温情。   适可而止,京墨将面红耳赤的人再次搂在胸前低笑:   “你现在引诱我的手法炉火纯青了呢……”   独孤烈张嘴咬了咬他的衣襟没好气问:   “你有什么不满的吗?”   京墨宠溺的收紧手臂:   “没有不满,不如说是喜闻乐见,烈,我喜欢你在我面前随心所欲的样子,不用猜我就能知道你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这样我就可以尽力做好。”   身为刺客,他习惯的揣测别人的心理,但是,却不希望用这样的方法跟心爱的人相处。   独孤烈以前的心思是很难猜的,他有苦恼过一段时间,幸好,如今他们心意相通后他不需要去猜,这个人在他面前表现得坦荡直接,哪怕是在情事上也一样,他很高兴。   独孤烈得意的扬了扬下巴:   “知道我对你好了吧,哼~”   京墨笑答:“知道了,荣幸之极……”   他家国主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   两人一边说着情话,一边计划往后的生活,杂七杂八的聊了一通,独孤烈突然想起一件事,拉着京墨问:   “对了,昨天闹得太晚我都忘记问了,你还没跟我说篝火宴的时候你去跟昔邪说什么了?行动取消他的决定如何?”   昨晚他们都喝了不少酒,回了屋子之后就干柴烈火的滚到一起去了,折腾到半夜相拥睡去完全忘记了要问这件事。   “是昔邪跟我提出取消这次计划的,他说,他想自己亲手解决……”   京墨笑着将他跟昔邪的谈话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关于昔邪的想法,还有他的叮嘱……   独孤烈听后沉默了一会之后笑起来:   “这样才对嘛,哈哈……他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接触一下感情这类东西了,杀手终归还是人,是人就会有感情,有感情呢就会被另一个人吸引……迟早的事情。”   京墨点点头,又有点担心的叹气:   “你说的在理,可是,我担心昔邪应付不来……”   “顺其自然就好了。”   独孤烈笑着安慰他,又自说自话:   “神仙都还会动凡心呢,赫连仇再铁石心肠完美无缺也终究是凡人,主要还是看契机和触发点,昔邪在赫连仇那样的人身边待那么久会动心是正常的,而他们之间刻意拉开的距离一旦拉近,没有马上排斥的话相互吸引就无法避免,我看他们能成……”   京墨赞同的笑笑,接着又忍不住说他:   “明明也只是跟我在一起才学会喜欢人,却说得头头是道呢,烈~”   独孤烈反驳:   “哼,毕竟我可是阅人无数的一国之君,眼光独到嘛,跟某个木头疙瘩似的人是不一样的……”   京墨丝毫不恼,心平气和的回他:   “谁让我这个木头疙瘩只会对你才有正常的七情六欲呢。”   “你……”独孤烈瞬间甜滋滋的败下阵来:   “又说甜言蜜语……犯规!”   京墨挑挑眉:“你不就是爱我犯规的样子么?”   “行啦行啦……”   独孤烈红着脸在他胸前蹭了蹭,最后拍拍他的胸口道:   “安心,我觉得昔邪一定可以跟赫连仇相亲相爱的,即便不行,赫连仇知道了他真实的身份也不敢杀了他。”   京墨也认真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让他为了自身安全着想,能用的资源都让他用,我希望他可以完美的完成这个任务。”   独孤烈坚定道:   “昔邪一定可以的。”   “……”   一路顺利的回到宫中,昔邪和赫连仇安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睿儿,小家伙两天两夜没有见他们二人了,异常高兴,拿着玩具让赫连仇陪他玩,又黏在赫连仇身上不肯下来。   昔邪跟赫连仇也乐意奉陪,偶尔视线相对到一起,心里莫名觉得软软的,到底不是不谙世事的青涩年纪了,喜欢这种独属于成人世界的感情说来就来。   赫连仇觉得他还挺喜欢昔邪这个各方面都还不错的女人的,昔邪则确定他是喜欢赫连仇的……   离开睿儿的寝殿,赫连仇将昔邪送回贤德殿并叮嘱她:   “这两日出行辛苦了,你且好好休息,晚点孤去接睿儿过来跟你一起用膳,往后几日孤会陪着南安国主处理一些事情,其他事情等他们走了再说。”   昔邪知道他说的‘其他事情’是什么意思,但对此他并不急,在没有一定的把握之前,他不想让赫连仇知道他是男人,想到这里便笑了笑点头:   “天气冷,王也要多注意才是,来日方长,王太忙的话不用顾及臣妾太多。”   赫连仇很高兴她的懂事,点点头就离开了,昔邪入了内殿屏退宫人把门关上,既然打算留下来,那么就要重新计划往后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几天,昔邪没有见到赫连仇,倒是那人似乎因为那夜的亲昵,给他赏赐了很多东西,不过都是女人喜欢的。   虽然东西是给自己的,但昔邪也没有太高兴,赫连仇越是把他当女人来宠,他就越担心往后赫连仇知道真相后接受不了……   ……   转眼年节将至,京墨和独孤烈跟赫连仇道别,赫连仇再三要求他们留在赫连过年他们都拒绝了,在只有三人的殿内,独孤烈笑着说了自己的理由,并且坦荡的公开了他跟京墨的关系。   虽然赫连仇已经先知道了,但看着独孤烈一脸明快的说出来还是有点意外,从字里行间,赫连仇可以感受到他们之间对彼此的重视程度,独孤烈丝毫不掩饰他对京墨的依赖,一个眼神就能溺出水来。   真是羡煞旁人呀……赫连仇笑着想,独孤烈和京墨就是所谓的那种,挚爱是知己,知己是挚爱的伴侣吧。   京墨和独孤烈一行告辞的那天,赫连仇和昔邪抱着睿儿一同在宫门外送他们。   跟他们来时一样,寒风凛冽天空飘着雪,睿儿被包裹得好好的窝在赫连仇的怀里只露出眼睛和一只挥舞的小手,红彤彤的小脸上笑容灿烂。   直到离开的队伍消失在风雪中,赫连仇才抱着睿儿上了马车返回内廷。   马车上,赫连仇捂着睿儿的手放在嘴边给他呵气,因为手太冷了直接放在暖炉上会不舒服,睿儿不喜欢,只能用这种方法。   一旁的昔邪则将手放在手炉上捂暖之后去摸睿儿的脸,小家伙笑得很开心,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小孩子爱好动,也不大怕冷,一会之后就挣脱他们自己玩了,车上空间小也能玩得乐乎。   昔邪跟赫连仇相视一笑,似有情丝在彼此之间蔓延心照不宣的滋长……   番外 三年后【二十】   辞旧迎新又是一年,跟过去的几年一样,赫连皇宫的团年宴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但是却比常年温馨了不少,这大概是因为睿儿长大了些,赫连仇跟昔邪的关系也有了质的变化。   宴后,昔邪抱着睿儿跟看宫人们放烟火,在一旁陪着赫连仇喝酒的褚项突然道:   “睿殿下长大了,宫里热闹了许多,等满四岁就要开始学本领了,很多事情便不再用娘娘操心,王是否该考虑其他子嗣的事情了?”   王跟他唯一的妃子如胶似漆他们是喜闻乐见的,所以他们很期待昔邪给王孕育子嗣。   “……”   赫连仇看看他没说什么,低头抿了一杯酒看向殿外一大一小所在的地方,眼神瞬间就柔和了很多。   其实,自从他留宿贤德殿之后,在褚项等人的眼里他已经临幸了昔邪,所以有这样的期待是正常的,可惜,他并没有真正跟昔邪成事。   这段时间,每次跟昔邪一起去陪睿儿玩,也总是忍不住想象日后昔邪怀孕诞下他的子嗣的样子,确实也是有点期待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上次的事情他心里就有点微妙,虽然他醉了,但是也还是知道那天晚上从浴房开始,哪怕是昔邪主动服侍他,他也感觉到昔邪显露出的强势……   每一次的亲吻都是他被压着亲,更奇怪的是他当时还挺享受的,想到被昔邪强吻然后忍不住动情喘息,就觉得怪怪的很不自在……   虽说昔邪主动他很高兴,但在床笫之间女强男弱什么的他暂时还不好接受……   褚项见他沉思许久不语,只是看着昔邪和睿儿的方向,给他倒了一杯酒后又再次说:   “王,微臣会奉睿殿下为主,但也非常期待能效忠您的子嗣,您为赫连做了太多,臣希望您能认真考虑这件事,想来娘娘也是期待的。”   昔邪现在看王的眼神总是温情款款的,不像以前那样疏离淡漠了。   赫连仇收回视线看着眼前最对他最忠心的臣子,点头:   “好。”   他的子嗣么,以前他觉得不可能,甚至听到这样的提议就会心生不满,现在不会了,这个问题很容易就能解决,可以的。   褚项不再说话,又给他倒了酒。   赫连仇一连喝下两杯后又问:   “褚项,你觉得,昔邪成为赫连王后可行?”   “行,”褚项肯定的点头:   “贤妃娘娘虽然出身不好,不似名门小姐那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乖言巧语也少说,但她却适合待在王身边,跟她相处您也感觉很轻松不是吗?”   昔邪不是那种满腹算计的女人,也不屑于勾心斗角斤斤计较,恪守本分通情达理,这样的人适合留在他们的王身边。   “嗯。”   赫连仇嘴角扬起点头承认,确实,昔邪从来不用他去哄,一直都很懂事。   ……   今晚除夕夜,赫连仇再次喝多了,但感觉还好,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他自己也说不清,总之,借着酒劲揽着昔邪一同回了贤德殿。   昔邪知道他想做什么,自从狩猎那次到现在他们都没有亲近过了。   说实话,昔邪是很期待的,但现在自己不是暴露的时候当然还不能‘侍寝’,便用了思思给的药粉混在茶水中给微醺的人喝下,而后这人便又像上次一样的迷糊了。   药粉无色无味用的也不多,功效是可以让人昏昏欲睡让喝酒的人醉意提升,也就是些江湖常用的小把戏,没有什么副作用,赫连仇是发现不了的。   赫连仇脸有点红,长手圈在昔邪的腰上难得放柔了声音:   “昔邪,侍寝吧。”   昔邪熟练的握住他的手笑答:   “可是,您醉了呢……”   “孤今夜没醉吧,唔……”   “……”   床笫之间,适量的酒能助兴,多了就扫兴了,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情况,醉与不醉关系着主动权。   昔邪一边适当撒娇说些温情的话,一边帮醉意上来的人宽衣解带压着让他乖乖就范,虽然现在时机未到不能把人怎么样,但他也喜欢触碰褪下一身高傲的人。   听他因为醉酒而说出细声软语的话,看他动情然后喘息着叫着自己的名字……   他的王,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比较可爱了……   新年伊始,清晨醒来的赫连仇,因为昨晚又醉得无法成事的自己感到懊恼,看见昔邪心里忍不住有点愧疚,想了想还是解释一下:   “孤往后过来你这里不喝酒了,倒委屈了你……”   大概是一边跟褚项聊天一边喝,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昔邪见他没有察觉到异常,心里松了口气,想来思思没有骗自己,趁着给他系腰带的时候从身后用双手轻轻揽在他的腰上低声道:   “臣妾并不觉得委屈,倒有个不情之请想求王答应。”   赫连仇侧头:   “你说。”   昔邪:“请王让臣妾就这样服侍您一段时间,再考虑让臣妾正式侍寝的事情吧。”   赫连仇讶异:“为何?”   接着眉头皱起了,这种算什么呢?   昔邪走到他面前半跪下低头解释:   “可以这样服侍王臣妾是喜欢的,在王没有真正爱上臣妾前,臣妾想这样侍寝就好,可以么?”   “你这样又是何必呢,孤又不是故意喝醉冷落你,以后过来不喝酒便是了……”   赫连仇低头看着她,觉得她是在闹脾气,感情这种东西差不多就得了,非得要达到极致么?   他承认,他现在对昔邪的感觉是比好感多一点的喜欢,确实称不上爱,但慢慢来就好了嘛,想要有名有实的是她,现在又跟他谈一些奇奇怪怪的条件。   是他近来太惯着她了让她恃宠而骄吗?   昔邪继续低着头:   “臣妾并没有故意挑衅您的意思,也没有任何不满,臣妾只是觉得,您若心无爱意应付了事也是在委屈自己,臣妾要求的有名有实便是想得到您真心相待,如果暂时不行臣妾愿意等。”   这是最好的掩饰方法,也是最有效培养感情的方法。   赫连仇弯腰将她扶起来轻斥:   “胡闹,新年第一天你就给孤找麻烦……”   昔邪抬眼看他又很快低下头去:   “请您恕臣妾失礼。”   赫连仇这样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之后,突然用手掌覆上她的脸语气温柔道:   “对孤趋之若鹜的人多不胜数,再好听的话孤也听过,却没有人像你这么不识好歹的……”   说完低头在昔邪的唇上蜻蜓点水似的碰一下:   “如果这是你真心希望的,孤准了,你若愿意等那就等吧,昔邪,孤会爱上你的,不过你得给时间让孤去学会爱人才行。”   他没有爱过任何人,因为不希望自己的感情受人左右,自然也不懂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以为尽其所能的将自己所拥有的东西赐给对方就好,昔邪却太贪心了,或许也可以试试。   自今天起,他们在这件事上形成了默契,赫连仇虽然不可一世,但对这种事却意外的纯情,头脑清醒的时候完全拉不下面子让他服侍,每次都要有了醉意才过来找他。   偏偏日理万机的人喝酒的日子屈指可数,一个月也就一两次,不过昔邪也不在意,从不说扫兴的话。   亲昵缠绵固然可以让感情升温,但最长情的还是日常相伴潜移默化的改变。   赫连仇开始让昔邪接触之前接触不到的事情,除了后宫事务外,还允许她去御书房找自己……   有时候遇上苦恼的问题还会主动找昔邪商量对策什么的,昔邪好歹也在天枢皇宫耳濡目染过一段时间,赫连仇稍微教一下说一下他就懂了。   他们之间以一种微妙且缓慢的速度渐入佳境,这样的相处模式持续了大半年。   ……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转眼,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昔邪的契约期就满了,睿儿也快五岁了。   深秋入冬的时候,司烨写信来问昔邪的情况,因为京墨并不知道昔邪最后会将问题解决得如何,所以并未将太多情况告诉他们。   赫连仇拿着司烨的信反复看了几遍,最后决定再问一问昔邪。   自从昔邪说要留下来,这大半年的时间他们相处得很融洽,融洽中多了几分情人间的亲昵……但也没到如胶似漆的阶段,昔邪想要的东西他还给不了,也就没有进一步……   昔邪看完信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端来酒来和他对饮,说朝堂的事情,说睿儿的事情,而后和他一起回贤德殿安寝。   赫连仇感觉今天的昔邪跟平时不一样,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看他的眼神也有所不同,趁着他伺候自己沐浴的时忍不住关心问:   “你有心事?”   “嗯。”   昔邪手上动作未停,声音平静的回答后又反问:   “王想听听吗?”   赫连仇点头:   “想,说说看孤能不能帮你。”   昔邪轻轻叹了一口气:   “臣妾想听实话,王是真心希望臣妾往后永远留在赫连吗?”   赫连仇肯定的回答:   “当然。”   他甚至已经想好,往后昔邪诞下他的子嗣他就枫她为赫连王后,以前的赫连只有亲王,昔邪将成为赫连的第一位王后。   昔邪嘴角扬了扬:   “无论臣妾怎么样,您都不反悔么?”   赫连仇思索片刻继续点头:   “嗯,孤说过,孤会爱你的……”   “……”昔邪沉默了一会,咬了咬牙才又问:   “假如臣妾真实的自己并不像你现在所看到的这样,您还会接受臣妾吗?”   赫连仇现在对他越来越好,他很高兴,却也越来越害怕让对他好的人知道真相,这种欺骗要用什么理由来让赫连仇原谅然后接受他呢?   一想到知道真相后他们这大半年积累下来的情意化成泡沫他就心虚得厉害。   “……”赫连仇闻言疑惑:“什么意思?”   昔邪双手撑在浴桶边上语气艰难的回答:   “我想跟您在一起,但是不想戴着面具……”   赫连仇语气带笑:   “那就别戴了,不管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孤都会接受你的。”   昔邪沉默下来,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   “……”   赫连仇见他不回答,侧了侧头:   “昔邪?”   昔邪回答:   “臣妾很想摘下面具,却又不敢……”   赫连仇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别怕,孤答应你,无论真实的你是什么样的,孤都不会收回之前说过的话,哪怕你每次都在茶水里放东西,孤也原谅你了。”   一开始他确实觉得是自己不胜酒力,可是次数多了自然也会忍不住怀疑。   喝同样多的酒,自己回了寝殿之后还能看书甚至招来褚项商量事务,但去了贤德殿,喝了昔邪给的茶水之后醉意总能成倍增长,往往亲昵不到一半就醉得不省人事……   就像刚才,他才喝了两杯,现在就感觉头脑发晕了……   他好歹也是懂医术的,虽然不是毒物也不伤身体,但还是知道了。   他察觉到的时候没有拆穿是觉得应该是昔邪害羞,现在这人的反应,看来是另有隐情。   昔邪愣住:“您……您知道……”   赫连仇戏谑:   “孤看上去像那么粗心的人么?”   昔邪摇头:“对不起……”   赫连仇轻叹:“有合理的理由孤就原谅你。”   用这么委屈的方法来服侍他,他都舍不得责怪了,从昔邪的言行举止中可以确定,昔邪是喜欢他的,或者说是爱他的。   昔邪低头在他白皙的后背亲了一下:   “那么,今晚就让臣妾告诉您吧。”   ……   光线暗淡的床帐内,昔邪第一次俯身抱住赫连仇贴在他耳边低声问:   “王,我是男人,你还会努力爱上我么?”   头脑发晕的人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你在胡说什么……”   昔邪继续抱着他:   “男人就不行么?我是男的就不能爱您么?”   赫连仇皱起眉头让设法让自己清醒些,回答:   “也不是……不行……昔邪别闹……你怎么可能是男人……”   昔邪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上认真说:   “可是,我就是男人啊。”   赫连仇眨了一下眼睛,被昔邪压在胸口的手动了动:   “……孤之前虽然说过嫌弃你身材的话,但也只是说说而已……你平胸孤也不会在意的……”   “噗……”   昔邪哪怕紧张听他这么说也忍不住笑起来,利落的扯了腰带将衣服脱下,垫胸的小布包也丢到一边,在赫连仇怔住的表情中再次抱住他拉起他的手往自己下腹探去:   “女人可以平胸,但绝不会随便长一些不该长的东西,我的王。”   “……”   番外 三年后【二十一】   “……”   “你……”   赫连仇先是一愣,下一秒大惊失色的想要抽回手,但被昔邪压住,并在他耳边说:   “这就是我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不敢侍寝的真实原因,也是为什么我需要您真心的原因……”   昔邪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哪怕已经在心里设想过无数遍,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做不到从容自若。   “……为什么……”   “你……你怎么会是男人……”   赫连仇用力推他,恨不得把他推下床去,可惜从刚才开始,昔邪就暗自用内力压着他,加上他醉意上头,完全不是昔邪的对手,拉扯间衣物早已凌乱不堪,如此挣扎倒像是欲拒还迎似的。   “对不起……”   昔邪道歉又小心请求:   “明天我会跟您坦白的,好吗?”   “不好……”赫连仇摇拒绝,再次用力推一下他:   “起来……你想做什么?”   “侍寝。”   昔邪回答,低头强势的落下一个吻,一会之后才又哑声道:   “王,我想抱您……”   赫连仇气得不轻:   “你……你敢算计孤……”   昔邪直视他的目光摇头:   “不是算计,只是爱您。”   赫连仇:“你唔……”   狠话没有说出来,昔邪的吻又落下,粗糙且炽热的双手覆在他的皮肤上,之前他们亲昵过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脑海中,让他四肢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来,反而不由自主的抬手攀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狡猾的人口口声声说不是算计,可是分明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了。   昔邪注意到他的举动,原本还有点纠结的心情突然明朗了,都这样了,就算现在停下来明天清醒后的人也不可能原谅他,想到这里便再次深情款款的说:   “王,您我之间,除了我是男人这件事之外,其他的都是真的……”   “……”   赫连仇没有给他回答,只是双眼迷离眼角泛红的盯着他,用力咬着嘴唇压抑自己的呼吸。   ……   这一夜显得格外漫长,虽然只做了一次,但过程中昔邪格外的温柔小心,生怕伤到伏在自己身下的人。   赫连仇并没有过于挣扎,忍不了的时候也只是小声呜咽喘息,然后语气软软的让掌控他身体的人轻点。   不过昔邪知道这人并不是因为喜欢或者真心配合,而是因为醉了,醉得深了的人在他怀里总是格外的好说话。   善后清楚之后已经是下半夜,昔邪抱着昏睡过去的人舒了口气。   跟他预计的差不多还算顺利,剩下的就是明天的交代了,他会如实坦白自己的身份,还有鸩的情况以及鸩跟颜家的渊源……   赫连仇原不原谅他就看造化了。   ……   昔邪醒得早,跟清晨过来等在殿外的褚项和近侍交代说王今日交代说不上早朝。   等褚项走后,又将所需的东西包括食物让人准备好送来放在殿内,再把所有人都遣走,关上殿门换上男装等待赫连仇醒来。   赫连仇是快过了巳时才醒的,哪怕善后得很好,身体异样的酸痛感还是清晰的提醒着他昨晚昔邪在他身上的胡作非为。   昔邪就守在屏风外,换了男装后就吃下恢复功力的药,身体恢复成以前的轻盈敏锐,所以床上的人一醒来他就知道了。   走到床边用自己的原声小心问道:   “王醒了?”   “……”   赫连仇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原声,从容清朗,脑海中顷刻间就映出他换下女装的形象来。   昔邪见他不回答,便又上前一步:   “我伺候您起身吧。”   说罢走过去将床幔撩起悬好,赫连仇已经坐起来靠在床头,不等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就直接抬手一巴掌甩在他右边脸上:   “啪!”   “你找死!”   这一巴掌用了此时赫连仇能使出的最大力气。   “……”   昔邪只感觉脸侧发麻嘴里就冒出腥甜的味道,很快嘴角有鲜血溢出,无奈只得在床边半跪下:   “请您息怒。”   “你还有脸让孤息怒……”   赫连仇声音干哑,气得身体颤抖,眼看他嘴角溢出血迹,白皙英俊的脸颊也瞬间肿了起来,依旧还不解气   “……”   昔邪见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有点干,担心他气急攻心便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虽说从昨天晚上开始,昔邪就做好了赫连仇跟他翻脸暴怒的准备,但当看着多年来一直对自己态度温和的人突然大动肝火还动了手,心里终是有点不是滋味。   更何况他们昨晚才发生了那么亲密的关系,做到后面的时候这人在他怀里乖得不像话……   赫连仇双手用力拽着被子怒不可遏,仿佛下一刻就要让人进来把眼前人拖出去砍了似的。   昔邪也做好了他喊侍卫的准备。   只是等了许久赫连仇都没有出声,昔邪再次抬头却发现盛怒的人垂下头去把自己的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王……”   昔邪起身走过去,在赫连仇再次抬手打过来的时候抓住他的手借势把他抱住。   “你真以为有颜家做倚靠孤就不敢砍了你!”   怪他眼瞎,相处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这人是男人,亏他还想让这样的人成为王妃,还说会努力爱上他……   自从昔邪跟他表白说要有名有实之后,他就一直很用心的对待,却不想昔邪从一开始就是在欺骗。   当年他亲自叮嘱褚项,司烨入宫成为质子身边人不能是男人随身伺候,是为了司烨的安全着想,没想到颜家居然……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司烨就已经跟颜骆搅在一起了,难怪会乐不思蜀……   在司烨的事情上,他就是因为顾忌颜家跟天枢国君的关系,因为宗主国第一世家有权有势而一再的让步,现在,居然被人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这不就是胆大包天吗?   昔邪见他气得颤抖,只得柔声安抚:   “我愿意解释清楚,您听了才考虑要杀要剐吧,可以么?”   赫连仇一忍再忍,最后权衡之下还是决定给他机会:   “没有合理的解释,孤就砍了你,再将你的人头送回去给颜家!”   他不是冲动的人,更何况,他虽然怒不可遏,但心里却还是不忍心直接把人拖下去砍了,愤怒中夹杂的心痛感让他抓狂。   昔邪点头:   “好那您就先洗漱更衣,吃了东西恢复精神再听我说,嗯?”   昔邪觉得,明明在他怀里,却能咬牙切齿的说出这样的话是挺薄情的做派,不过此时理亏的他不敢有异议,只希望这人不要气坏了身子就好。   气息拂过耳际,赫连仇偏过头去命令:   “放开。”   昔邪依言松开,只是下一刻刚才被打过的脸再次挨了一巴掌,同样的位置,虽然力度小了很多,但还是疼得他头皮发麻。   幸好这人还没有带上手指的饰物,要不然他的脸非得毁容不可。   大概是看他躲也不躲,赫连仇有瞬间的错愕,不过很快就气愤的扭过头去不理会了。   昔邪转身拿出手帕擦掉嘴角的血迹,才将洗漱的盆子端过来伺候他洗漱。   赫连仇拍开他的手:   “出去,孤自己来。”   “……”   昔邪原想提醒他身体不适让人伺候比较好,但见他实在气得不行只能点点头退到屏风外去了。   因为不上朝,赫连仇洗漱干净后就直接穿了简单的常服,这样即便身体不便也可以自己弄好,不过却不会束发。   昔邪端着食物进来,本来想借口看他收拾得怎么样了,却发现这人坐在镜子前拿着梳子发呆,想了想走过去:   “我给您梳头吧。”   “……”   赫连仇没有答应也没说不准,昔邪就当他答应了,小心的从他手里拿过梳子给他梳起来,赫连仇从镜子里瞪他,他就回以微笑。   昔邪直觉,赫连仇应该也是有点喜欢他的,要不然不会这么好说话,只是两巴掌就能冷静下来,比他预期好很多了,毕竟他做很好了赫连仇对他拔剑相向的准备了。   梳了头发,昔邪再给他将手上的戒饰戴好,东西戴好后,赫连仇再次扬起手来,昔邪眉头皱起心也提了提,但第三巴掌终究没有打下。   喝了清茶开了胃口,赫连仇开始吃东西,昔邪担心他看到自己又吃不下,就主动走出去回避,等他吃好了才进来将东西收走。   昔邪做得很好,赫连仇却没有好脸色,若是平时昔邪这样伺候他,他觉得昔邪很懂事,现在看在眼里,只觉得献殷勤的人不过是个欺骗他感情的登徒子罢了。   “您到床上靠着吧,我慢慢跟您说。”   知道他很疲惫,昔邪关切的提醒。   奈何气头上的人人却不领情的拒绝:   “你快点把话说完,孤处置了你就离开,休得废话。”   “好吧……”   昔邪无奈,只得点头,定定看了他一会说:   “首先说我的身份,我并不属于颜家家仆,而是江湖悬赏组织鸩的一员,京墨是鸩的首领。”   “鸩……”赫连仇微愣,“那个杀人如麻的杀手组织?”   “对,”昔邪点头,看着他表情有点不自然的解释:   “我是杀手,杀过很多人。”   杀手对人情世故乃至感情都比较淡漠,因为这个原因,他们这样的人通常会给人一种刻板冷酷的印象。   赫连仇接受了他这个说法,接着问:   “然后呢?”   番外 三年后【二十二】   昔邪见他没多问,继续解释:   “当初司烨殿下作为质子入天枢国皇宫,颜骆担心他的安危便委托首领帮忙,首领让我装作侍女在他身边保护他,期限是到他离开天枢国皇宫为止,他离开天枢国皇宫,我的任务就算完成。”   “后来就如您所知道的,您将司烨殿下和我一同带回赫连,并且机缘巧合之下让我作为睿儿的生母定了五年之约,加上司烨殿下和颜骆也希望我能照顾睿儿,如此,我的任务就延续到了睿儿殿下身上。”   当时明亲王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出于各方面的考虑首领才派了他去保护司烨的,当然,也因为当时没有适合的侍女人选。   后来司烨恢复了自由身,可是赫连仇却出其不意的把人绑回来,还捎带了他,才有了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   “……”   赫连仇拽着自己的双手不语,眼神锐利的盯着他,昔邪所说的司烨离宫他的任务就完成,那么当初如果绑司烨回来的时候不带上这人也就没有现在的事情了……   虽然这种假设没有意义,但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昔邪是男人,很多事情都将不一样。   昔邪如实坦白,赫连仇又问了很多,关于颜家的、关于鸩的、关于京墨的……   无论赫连仇问什么,只要不涉及到组织机密,昔邪都好脾气的如实回答。   听了这么多内情,赫连仇又冷静了不少,瞪着表情平静的人,心里的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昔邪轻吐一口气有点无奈道:   “王,并非我有心欺骗,只是来到这里后就不得不瞒着您了……”   要是一开始就让他知道,司烨和颜骆的事情就会困难得多……   赫连仇气结:   “那你就继续安安分分的瞒着等契约期满就好了,何必……”   何必来招惹他呢,说那样的话,做那样的事,现在露出狐狸尾巴了,还仗着自己背景深厚有恃无恐!   昔邪看着他:   “您若一直像之前那样对我淡漠疏离,我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但是你却因为误会我跟首领的事情吃醋,又希望我留下来……我就想,假如我用心,您大概也会接受我的。”   说起来也是怪赫连仇自己吧,感情这种东西,就如首领所说,要么不碰,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结束了。   “……”   赫连仇气得无话可说,要求昔邪留在赫连的是自己,因为京墨而误会不满的是自己,从一开始,这个坑就是自己挖的,可那是他认为昔邪是女人的情况下……   就算不是女人,这人也不该用这种方法对他。   昔邪继续说:   “我很多次想跟您坦白,可是……我们的关系越密切我就越害怕让您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愿意那样服侍您……”   若不是因为日益喜欢,他才不会那样委屈自己去伺候一个男人呢……   赫连仇咬牙:   “明明用了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却还在这里强词夺理!”   这些话如果在没有发生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前说出来,他是不会这么生气的,现在要他原谅怎么可能,这个混蛋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   昔邪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垂下眼帘去,算了,解释得再多现在怒火中烧的人也听不进去的。   赫连仇对昔邪露出的失落眼神心生不悦,但不做争辩的人低眉顺眼的样子,也让他做不到继续暴跳如雷的说狠话。   一身黑色长袍的昔邪气质有点冷,少了粉黛的脸上,五官俊朗英气逼人,浓眉之下眸如点墨。   只是,昔邪的相貌有点男生女相,化了妆之后就是标准的美人脸,很适合伪装,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也看不出来……   赫连仇冷眼打量昔邪,突如其来的沉默气氛竟有点诡异的微妙……   昔邪到底心疼身体不适的人,主动开口请罪:   “实情您已经知道了,您若是真的无法接受我……我愿意听凭您的发落。”   赫连仇站起来,表情冷酷看着他说:   “把衣服换好,从即日起,你就到冷宫待着。”   鸩、京墨、颜家、南安国、天枢国……很好,他确实惹不起!但,砍不了人治的办法还是有的!   昔邪上前单膝跪下:   “遵命。”   赫连仇暗自咬牙,忍耐着身体的不适向门外走去。   等他绕过屏风后,昔邪才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问:   “我是男人就不行吗?您能认真考虑一下跟我在一起吗?”   “……”   赫连仇终究没有回应,愤然的离开了贤德殿。   昔邪重新换回女装,只是画了精致的妆容依旧掩饰不住肿起的脸颊。   ……   午后,褚项带人来‘请’昔邪搬家,去往位于皇宫最后面平日无人问津的冷宫。   对于昔邪红肿的半边脸褚项没有多问多说,只是眉头紧蹙的宣了赫连仇的旨意。   特地交代,除了昔邪的私人用品之外,贤德殿的东西都不能带,包括宫人。   冷宫也有人打点,不过那是平日里犯错受罚的宫人,不难想象那样的地方怨气有多大,恐怕连墙壁都是有怨气的。   昔邪倒是不担心,他又不是女人,没有那么矜贵,之前被首领训练的时候,待过的地方堪比地狱他都撑过来了,小小冷宫算什么。   认真听完褚项的话,昔邪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不理会战战兢兢的宫人们,简单的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和衣物后,又拿了几个首饰盒给带上就跟着侍卫走出了贤德殿。   赫连的冷宫已经有几十年没有用过了,因为特殊的后宫制度,赫连君主多数温柔,用到冷宫的情况少之又少。   如今,最被褚项等人看好的贤妃突然间被王打入后宫,消息一经传出宫里均议论纷纷。   可是,就算是贤德殿的宫人也不知道,昨天晚上还受王恩宠的贤妃怎么会突然间被王打入冷宫呢?   而且,看贤妃娘娘肿起的半边脸,完全可以想象王当时的怒火,王对女人向来仁慈,下这么重的手想来贤妃是犯了天大的错了。   穿过后花园东弯西绕,越往里面走越幽静,枯叶满地看上去有一段时间没有清理了,给人一种异常凄凉的感觉。   昔邪第一次知道,原来皇宫里并不全是金碧辉煌奢华高贵,也有这么避世的一面……   这里的侍卫也不多,只有一刻钟一次的宫廷侍卫巡逻经过,宫女近侍几乎是见不到的,之前昔邪也听到宫人们说过,冷宫周围都是定期打扫的,不像其他地方每日都有人清理。   绕过一处假山,穿过一条长廊,前方一扇朱红色的大门映入眼帘,门额上没有殿名,而是一个大大的黑体禁字。   朱红斑驳的宫门已经打开,门外只有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身材瘦小,表情木讷的近侍在等待。   褚项并不打算入内,秉公办事的跟近侍交代清楚后就让昔邪跟他进去了,近侍上来想要给昔邪提东西,被昔邪笑着拒绝了,自己提着走进们去。   直到冷宫大门重新关上,褚项还是表情复杂的看了昔邪一眼才转身走开。   冷宫的宫殿跟其他宫殿的大小差别不大,有主殿,有偏殿,有花园,只是各种陈设比较老旧简陋,花园里杂草丛生,物件都是旧物。   加上因为缺少人气,空气中都可以闻到腐朽的味道。   自古皇宫冷宫都不是什么好地方,历代会有不少被罚进这里的嫔妃自杀,自杀的人生前的旧物有些没有人处理,就这样放着,莫名的还有点阴森。   近侍领着昔邪走到主殿内一件打扫干净的屋子里,看着昔邪将东西放下后,神色木然的上前来行礼:   “奴才叫三儿,娘娘在这里的这段日子便由奴才随从打点,这里自然是不能跟贤德殿比的,还望娘娘知晓。”   三儿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这样,五官清秀,个头瘦小,只到昔邪肩部,而且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昔邪看他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盯着自己突然觉得好笑,怎么看他都比自己可怜吧,想了想便点头:   “三儿是吧……嗯,本宫知道了,日常是不用伺候的,守夜也不用,你只需要按时去御膳房拿一日三餐和准备热水就好,其他一切你照旧便可。”   三儿听他这么说神色缓和了不少,点点头:   “谢娘娘体恤。”   现在的天气夜里越来越冷,要是挨守夜的话不得折腾死人啊。   昔邪见他明白了,转身拿出一个方形首饰盒,递过来:   “三儿,本宫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里面是两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质地上乘价值不菲,是赫连仇赐的递给他,这些年赫连仇赏赐了很多这种值钱的物件给他,金银珠宝,明珠首饰,闪耀精致都是女子喜欢的。   他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特意拿了不少首饰珠宝,就是预备分给冷宫里的人的,不过没想到只有三儿一个人,而且三儿不是女人,首饰也就不好送了,只能给他夜明珠。   他现在算是凤凰落架,有些规矩需要懂,毕竟不想被人暗搓搓的在背后捅刀子,深宫中下人陷害主子的事情太多了。   番外 三年后【二十三】   三儿惊讶的看着他,还是下意识的伸手接住并打开来看,当看到里面的东西后脸色一变,重新将盖子合上诚惶诚恐的跪了下去:   “多谢娘娘赏赐……”   昔邪嘴角扬起:   “起来吧,你懂事的话,本宫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这些东西他并没有特别重视,能利用得上自然是好的,而且,三儿看上去并不像是城府深沉的人,也许对他还挺有帮助的。   三儿闻言连连点头:   “三儿知道了,三儿一定会听话的,尽量伺候好娘娘……”   昔邪见他收了东西后整个人比刚才精神了不少,瞬间觉得他更可怜了,想了想说: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该做什么就去做吧,本宫一个人静静。”   “是,奴才告退。”   三儿退了出去,不过一会之后又在外面敲门,昔邪应了声让他进来后,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表情有点局促。   昔邪刚想问,就听见他说:   “娘娘,这是里面是消肿止痛的药水,之前宫里一位御医大人给的,很有效,给您……”   说罢小心的看了一眼昔邪肿起的脸。   “哦?”   昔邪有点意外他的好心,摸了摸自己还痛的脸颊接过来:   “多谢。”   这家伙果然心性不错呢,孺子可教。   “奴才告退。”   送了东西后,三儿并没有逗留也没有多话就直接退下了。   昔邪关上门反锁,把自己的东西放好藏好,将屋里认真检查了一遍,才出门去将整个冷宫看了一圈了解了基本情况。   死气、冷清、无人过问、失势之后周围的人都敬而远之,冷宫就是这样的地方,心性脆弱的人在这里待久了迟早会崩溃,难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会肝肠寸断,有的甚至疯傻自杀……   夕阳西下,三儿从御膳房要饭菜回来了,两碗米饭三样素菜,而且米饭和菜都是冷的,现在已经是初冬了,冷菜冷饭入口味道真的不太好。   真正的粗茶淡饭,跟之前在贤德殿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三儿将饭菜摆上矮脚桌后局促的站在一边,低声解释:   “冷宫里的膳食就是这般,还请娘娘担待……”   贤妃娘娘作为王唯一的嫔妃,又是睿殿下的生母,曾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羡煞旁人,如今被打入冷宫,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哎……   不过,哪怕是看在睿殿下的份上,帝君迟早也会把娘娘接回贤德殿的吧。   “没事,习惯就好,本宫没有那么娇气。”   昔邪豁达的摆手,叫上他坐下一起吃。   “不了,娘娘吃吧……”   三儿一开始推拒着,但在昔邪再三坚持后只得乖乖坐下,也拿出自己的口粮来,一碗白粥和一个馒头。   昔邪看在眼里有的心疼,正常情况下赫连宫人们的伙食并没有这么差的,终于知道三儿这么瘦弱的原因了,也不知道他是犯了什么错被罚在这里的……   不过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等过几天再问吧。   夜幕降临,给昔邪准备了热水沐浴后,三儿将灯火点上,跟贤德殿的灯火通明相比,冷宫里暗淡的灯光让人心情压抑。   三儿将冷宫里能允许点的灯都给点上后来到昔邪的门外敲了敲说道:   “天气渐冷,娘娘晚间早些睡吧,冷宫里是没有炭火的,只有两床被子,早睡早暖和。”   昔邪正擦拭自己湿水的头发,闻言走到门边回答:   “知道了,你也退下吧,早点睡。”   “是。”   三儿应了一声之后就离开了,走到隔壁一间屋子推门进去,虽然娘娘没有高高在上的要求他守夜,但他也会安分在隔壁候着的。   昔邪轻叹一声走回床边,无奈的拍拍自己的额头,因为担心那人气坏自己,他没有丝毫反抗就来到这里,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如果那人就这么晾着他一直不来该怎么办?   ……   与此同时,赫连仇的寝宫里,中午休息了半天的人醒来后,正坐在椅子上听着褚项汇报昔邪已经进入冷宫的事情。   赫连仇手肘搁在桌面上,旁边放着一杯茶,从刚才开始,好看的脸上就如同结了一层冰那么冷。   褚项将情况汇报完后,赫连仇也不做任何指示和回答,无奈,等了许久的忠臣只得又硬着头皮开口询问:   “王,恕臣斗胆,臣想知道,娘娘犯了什么错惹得您如此震怒?”   他跟随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王为了一个人震怒至此,可是,他问遍贤德殿所有宫人,都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晚还留宿贤德殿,今天就把人给发落到冷宫里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又过了半响,赫连仇才眼神低沉的看过来:   “褚项。”   褚项躬身上前:“微臣在。”   赫连仇:   “你可还记得当年孤嘱咐你安顿司烨入天枢国皇宫的事情?”   “……”褚项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认真想了一会才回答:   “记得。”   说罢便认真回忆陈述了一遍当时的情况。   “嗯,”赫连仇听后点点头,又问:   “当初颜家让昔邪跟在司烨身边的时候你可有查探过他的底细?”   “没有,”褚项皱眉摇头:   “因为颜家是烨殿下的救命恩人,昔邪是颜家的侍女,所以微臣就没有查,而且,当时的情况也不好查……”   当初他首先是被颜骆抓住,司烨入宫成为质子也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谈判完成的,他完全没有能力去查探其他了。   “也是……”赫连仇抬手揉了揉眉心,“那时候我们比较被动……”   “嗯,”褚项想起当时的情况叹了一口气,接着问:   “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贤妃……昔邪怎么了?”   赫连仇双手紧了紧,难得在臣子面前露出尴尬又愤懑的表情,纠结了片刻说出来:   “昔邪是男人。”   “嗯?”褚项一愣,“这……怎么会……”   昔邪是男人?怎么就变成男人了呢……   赫连仇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又懊恼的补充:   “孤也才知道他是男人,怪他太狡猾,伪装得太好!”   “……”   番外 三年后【二十四】   褚项从失态中回过神来,槽点太多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眼拙就算了,可是,五年了,他们的王才发现自己的妃子是男人……   就算之前三年不知道情有可原,可是,王都已经在贤德殿留宿那么多次了,晚间同床共枕的……   难不成,他们的王因为祭司出身清心寡欲惯了连男女都分不清?   赫连仇从褚项不断变化的表情大概猜到他心里的想法,没好气的解释:   “你那是什么表情,孤之前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正式让他侍寝……昨夜才知道的,男女孤分得清。”   褚项闻言急忙道歉:   “微臣失礼了。”   片刻又问:   “那王可有问缘由?昔邪是被人假冒了,还是一开始就是男人?”   “一开始他就是男人,他是鸩的人,京墨是鸩的首领……”   赫连仇将昔邪跟他坦白的实情一五一十的告诉褚项。   “原来如此……”   褚项恍然大悟,随即道:   “既然这样,现在烨殿下已经跟颜骆修成正果,再追究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还请王不要动气伤身,颜家为了烨殿下的安危也是极为用心了,一般人可雇不起鸩的人,除了钱财之外还得有门路。”   其实他觉得,有一个鸩的高手留在睿殿下身边是极好的。   赫连仇咬牙切齿:   “如果只是这样,孤自然不会想砍了他!甚至还会感谢他,可是他……”   说到后面,愤懑尴尬的人说不下去,用力咬住之前咬破的嘴唇,一时间便又渗出血来,嘴巴尝到腥甜的味道。   褚项见他这样,表情一变:   “他怎么了?是用鸩的势力暗中对赫连不利吗?”   “不是,赫连现在都是天枢国的附属国了,还有什么好对付的……”   赫连仇气结,抬手一挥桌上的茶杯落地摔碎,褚项听到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   “孤刚才说了,昨夜他侍寝了……”   “……”   褚项一开始还反应不过来,心想昔邪侍寝了王怎么还生气……下一刻心里灵光闪过,再看到赫连仇恼羞成怒的表情时才突然明白过来,瞬间闭上嘴巴低头半跪了下去:   “请……请王息怒。”   原来如此……昔邪这是找死吧。   难怪王今日晚起不上早朝,从贤德殿回来就下令将贤妃丢入冷宫而后闭门不出休息了一天,竟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昔邪没有被当场碎尸万段,全靠他背景深厚了。   赫连仇自然不想这样的事让人知道,但褚项是他的心腹,这么严重的事情总要跟他说,还得让他多注意冷宫的情况,知道了昔邪的身份自然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意了。   “……”   褚项半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起来,王此时气急败坏又尴尬愤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是有一点让他在意,他记得昨天晚上王并没有醉得太厉害,以王的实力如果不愿意的话昔邪是不可能得手的……   而且,殿外就有人守着,王却没有喊人,难道是……   难道是两人半推半就到后面王吃了亏?   褚项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自从王时常留宿贤德殿开始,王和昔邪相看彼此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分明是带着爱意的。   就算是把昔邪当做女人爱着,但也还是爱昔邪这个人不是吗?   因此,要是床笫之间情到浓时,借着酒意乱了方寸被昔邪占了便宜什么的……好像也挺正常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褚项忍不住在心里胡思乱想了一通,如果换做别人欺负了王,他定然会怒火冲冠,他们的王是不容亵渎的。   但现在那个人是昔邪,想到昔邪平日跟王的互动,他竟诡异的没有觉得有多生气……   褚项脑海中的想法越来越离谱,联想的越来越多,就听到赫连仇冷声道:   “起来吧,你又没错跪什么,该跪的人在冷宫里。”   “是。”   褚项回过神来起身低头站到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会王的表情之后问:   “王打算怎么处置他?”   赫连仇气恼将头转过一边:   “能怎么样,鸩的背景深厚,杀又杀不了,打残废还得让人伺候他……”   在想到惩治的办法前,也只能暂时把人丢入冷宫了。   “……”   褚项看了他一会默默低下头去不做声。   王此时的反应分明是羞愤多于怨恨,出现这样的情绪说明……王对昔邪并不是恨之入骨,反而是带着些许情意的,只是不知道该拿冒犯了他的昔邪怎么办而已……   王能在受了这种欺负还没有当场拔剑砍人,除了顾虑到鸩的背景之外,还有就是王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对于某人的某种感情……   这该怎么办呢?该唆使王严惩昔邪,还是……   赫连仇见褚项低头沉默,不像平时跟他讨论事情那样给他出谋划策,便心情烦躁的问他:   “你有什么建议处理昔邪?”   褚项斟酌一番回答:   “此事毕竟是王的私事,后宫之事微臣不敢多言,也没有什么好的建议……不过,王若是气不过的话,微臣就去会会他,看看鸩的人实力是否如传说那般厉害。”   为了不暴露昔邪是男人的事实,对昔邪的惩罚只能暗中进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嗯,”赫连仇点头:   “那你就替孤去教训他,从现在开始,你就好好盯着冷宫,只要不死不残随你处置,总之不要让他好过。”   昔邪露出真面目的时候,他明显察觉出他们之间实力的差距,他不是昔邪的对手,当然,也不屑于跟那样的登徒子动手。   褚项点头:   “微臣遵命。”   看吧,他们的王果然是单纯的闹脾气而已,要不然就会下令暗中用私刑了……   赫连仇长出一口气:   “好了,这件事你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让有心人随便接近冷宫。”   昔邪被打入冷宫,在外人看来便是一个妃子在他这里失宠了,肯定会有人想趁机对付昔邪的,得看着才行。   并不是他舍不得让昔邪受辱,只是一旦有人去查探,秘密就容易暴露,影响到睿儿就影响到赫连未来的大局,得不偿失。   他是恨不得活剥了那个胆大包天的混蛋,可是跟大局相比,在找到更好的办法折磨昔邪之前,这件事他还可以忍一忍的。   赫连仇交代完之后就让褚项退下了,褚项退到屏风后面时停下脚步,隔着屏风说:   “王若是身体不适,明日就再休息一天吧,朝中也没有什么大事,您的身体要紧。”   这些话本不该是他说的,而应该是始作俑者来关心才对,所以他不能当面说,以免落了王的面子。   “孤没事,明日会按时起身上朝的。”   赫连仇咬牙回答,褚项担心他又动怒,应了声就出去了。   “砰――”   “砰――”   “砰――”   门口才关上,赫连仇就满脸羞愤的用拳头在桌面上垂了几下,如果此时褚项折回来,定能看到他面红耳赤一脸羞愤的样子。   昔邪被打入冷宫的第三天夜里,褚项来到了这里,避开三儿潜入了昔邪所在的房间。   刚好碰上一身黑色长袍的昔邪从屋子里的浴房走出来,披着头发,腰带随意的系着,胸前半敞。   棱角分明的五官,紧实平坦的胸部,虽然长相俊美,但男生女相也英气逼人却完全不显女气,跟化妆时的美人脸完全不一样。   昔邪跟褚项的实力不相上下,加上没有想过会有人这个时候来找他,所以比较放松,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褚项进了屋里,于是,打了照面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打招呼:   “褚护卫?这么晚过来不知道有何指教。”   褚项作为王的第一心腹,王肯定会跟他说的,也就不奇怪了,只是,这半夜过来查证是几个意思?   “娘娘别来无恙。”   褚项皮笑肉不笑的说了句,故意把‘娘娘’两个字咬得很重,跟之前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说完把手放在剑柄上,显而易见的暗示。   “王叫你来的?”   昔邪问,边说边朝床边走去,而后干净利落的从枕头下拿出一把剑来,在手上反转一下以蓄势的姿势拿在手中。   褚项冷哼:   “王说你是鸩的人,我便过来讨教一二。”   昔邪嘴角养着笑意,眼神却已经沉了下来,握紧手中的剑再次问:   “真的是他让你来的?”   那人真的想杀了他?当真无情至此?   褚项目光锐利的盯着他:   “你以下犯上,冒犯天威,王让我来收拾你,难道不应该吗?”   昔邪眼里失落一闪而逝,声音跟着冷了下来:   “我以为他会亲自过来。”   “王现在可不想见你!”   褚项回答,接着便冷喝一声长剑出鞘直扫过来。   昔邪不敢怠慢,同样抽出剑迎了上去,战斗一触即发。   不算亮堂的屋里顿时刀光剑影,剑刃碰撞发出让人害怕的声音,电光火石间便是几十个回合,屋里的屏风和桌椅也被劈得七零八落,刚才还整齐的屋子顷刻间变得一地狼藉。   而后在一声巨大的碰撞声中,两人同时往后退开,第一回 合不相上下。   番外 三年后【二十五】   同时退开算是中场休息,昔邪赞扬道:   “不愧是王身边的第一护卫。”   防御很强,顾虑周全,攻击则是偏于稳中求胜轻易不冒险,这是典型的护卫剑法。   褚项也礼尚往来道:   “鸩的刺客果然名不虚传。”   快准狠还刁钻,顶级刺客的剑法招招直取要害,带着浓重的杀气,如果刚才他有一丝松懈,昔邪就能一击将他击倒。   虽然只是短暂的交锋,褚项却知道,如果真的你死我活的话,被杀的一定是他。   因为现在的昔邪只用了剑,并没有用暗器,暗器才是刺客的杀手锏,淬毒的暗器见血封喉,神仙也救不了,昔邪这种实力,要收割生命太容易了。   他们都是相互试探,全力以赴也留了退路。   昔邪自信笑道:   “褚护卫,你杀不了我。”   “我知道,”褚项回答,“我也不是来杀你的,只是来帮王出气的。”   王都说了,不能杀也不能致残,他在这两个条件之下尽力而为罢了。   昔邪仿佛听出他话里调侃的意味,忍不住挑了挑眉:   “那就麻烦你回去告诉王,他若是生气打我,我绝不还手,让他打到气消为止。”   “想得美。”   褚项没好气的回了句,再次提剑攻击过来,边攻击边说:   “王说了,除了死和残废,让我尽量教训你……”   昔邪也不甘示弱的凌厉回击:   “不能让我死也不能让我残废,王也是有心了,那就请褚护卫多多指教了……”   他刚才是误会了,那人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只是气不过……   “……”   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边打边说,打一下又相互恭维的停一下,褚项将赫连仇的意思说了个七七八八,包括王矛盾的态度,昔邪心里有了底,心情顿时变得轻松了起来。   除了床之外,屋子里的东西拆了大半,隔着卧床的屏风都毁了,碰撞声和东西摔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夜深人静的冷宫中显得格外突兀。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   “……”   昔邪用力挥出一剑直扫褚项面门,接着脚下轻点往后退开,看着越打越兴奋的人无奈道:   “行了,你要跟我打到什么时候……”   他们这样就算打到天亮也分不出胜负的,他也不想用暗器,暗器都是有毒的。   褚项收了剑势之后也后退出他的攻击范围内,笑起来:   “不拿出些战绩,我也不好回去复命不是,毕竟王很生气呀。”   他好久没有跟人这么酣畅淋漓的交过手了,身为王的贴身护卫,王一直待在皇城,所以他并没有太多机会可以用尽全力,亲卫队中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平时跟属下训练也都得让着他们。   在昔邪面前不用,他全力以赴都不用担心伤到昔邪,越打越上瘾,停不下来,往后就有打发时间的乐子了呢,他会很好的执行王的命令的。   昔邪看着满地狼藉:   “要把宫殿拆了才算战绩?”   说完把剑收回剑鞘道:   “你就回去说你把我打伤了就行,明天晚上继续过来我再奉陪。”   褚项见他不肯打了,只得也把剑收了,揶揄道:   “你觉得我回去复命说把你打伤了,王会过来?”   “不会,”昔邪想了想摇头:   “他现在正气头上,除非我死,要不然他是不会来看我的。”   褚项双手环胸看他:   “算你还有自知之明。”   王是不会轻易过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担心了……   “毕竟是我不好,他生气也是应该的……”   昔邪表情失落的无奈叹气,突然又问:   “王的身体怎么样了?”   这三天来他一直都担心着,生怕那人身体不适还把自己气坏了。   褚项轻哼:   “王的身子没事,但心情着实糟糕,你在这里倒是清净了,朝堂之上人心惶惶的。”   “……”   昔邪沉默不语。   褚项看了他一会又忍不住道:   “你说你好好的当个王妃有什么不好,王甚至想过让你成为王后,你却偏要妄想成为亲王,自寻死路。”   如果昔邪是屈从的那一方,王估计是不会生气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昔邪这次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直视褚项审视的目光回答:   “心生爱意就会想要占有他,更何况,王的体质你该是知道的。”   褚项闻言一惊:   “你……你想……”   昔邪看着他认真道:   “他让我正式侍寝,大概是也是希望另要子嗣,这你应该清楚,可我是男人……”   “……”   褚项沉默不语,确实,事发当晚他还跟王说了希望他拥有自己的子嗣什么的……   昔邪见他眉头紧蹙也不理会,停顿片刻后又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说:   “褚项,睿殿下的体质是跟王一样的,王曾说过,如果可以选择,他不愿睿殿下继承大统,而是让他成为未来的大祭司。”   大祭司拥有至高权利和威望,不会受制于人,没有人敢轻易冒犯。   这是偶然间他们聊天的时候赫连仇告诉他的,那人希望彻底改变赫连王族继承的方式,但凡特殊体质者不能继承王位,这样会减少很多王权被架空的几率。   想象一下,身为王,因为要怀孕生子,很多权利都会交给身边的亲王,对于王室来说是有多危险参考之前的赫连国情就知道。   睿儿是跟司烨一样的体质,本不是赫连仇心目中的储君人选,但是,为了不让赫连特殊血脉流失在外,那人还是选择了睿儿。   后来司烨来信说,按照赫连仇教授的方法,他和颜骆的第三只小宝宝并不是特殊体质,得知消息的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在听到赫连仇那样感叹的时候,昔邪心里就冒出了一些对他来说比较危险的想法……   然后,在他正式抱了赫连仇之后,让他真切的渴望他心中的想法能够成真,假如,王能因为他诞下子嗣该多好……   过了许久,褚项突然叹气道:   “昔邪,假如王知道你现在的想法,就算不杀你,大概也会把你赶出赫连去。”   昔邪笑笑:   “我想你不会告诉他的吧……”   褚项其实在帮他,从刚才到现在他已经确认了。   “哼!”褚项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看了他一会认真问:   “你觉得,王喜欢你吗?”   昔邪想了想点头:   “你就当我自作多情,至少我觉得他不会真的对我恨之入骨,有些东西是要凭感觉的,恕我无法跟你说……”   被他抱的时候那人分明很享受,轻声软语的抱着他撒娇请求,如果真的打心底恨他讨厌他,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知道了……”   褚项不再多问,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回过头来:   “那么就试试你的感觉吧,我就回去复命了,明晚再过来。”   昔邪笑了笑没说什么,今晚也算是意外的小惊喜吧……   褚项走后,周围安静了下来,死寂般的安静,又过了片刻,三儿在外面敲门,昔邪在心里斟酌之后走过去开门。   “娘娘,您没……”   三儿刚想问没事吧,抬头看到一身男装的昔邪顿时瞠目结舌愣在当场……   “没事。”   昔邪笑着回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命令道:   “进来说话。”   “……是……”   三儿战战兢兢的跟他走进屋里,看着满屋狼藉,顿时吓得双脚一软跪倒地上,背后冒出冷汗,仰头看翘起二郎腿坐在床上拿着一柄剑的昔邪,颤抖着嘴唇吐出两个字:   “……娘娘?”   昔邪点头:“嗯,怎么?”   三儿用力吞咽几下喉咙战战兢兢问:   “您……您是男人?”   昔邪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瞥了眼放在一旁的女装,摊手:   “如你所见,我是男人。”   说完瞥了眼放在一旁的女装。   三儿脸色苍白:   “那……那……”   娘娘是男人,他瞬间就想到了睿殿下……   昔邪看他一副完全惊呆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却故意用严肃的语气告诉他:   “这件事只有王和褚护卫知道,懂我的意思么?”   “……娘娘饶命……”   三儿当即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奴才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求娘娘饶命……”   他真是该死的发现了致命的秘密呀。   “……”   昔邪不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其实他的真实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好,不仅是为了赫连仇,还为了睿儿,所以,既然打算让三儿知道,就要做好威慑,省得以后生事端。   这些天他也打听到了三儿的情况,知道了三儿在宫外还有家人,知道三儿之所以入宫也是为了家人,每月在宫里得的俸钱还要补贴家用……这样就好办多了。   三儿见座上的人不语,继续颤声哀求:   “娘娘……我一定不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的,求娘娘开恩……”   “娘娘……”   “……”   求着求着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又过了一会,昔邪见差不多了,把剑放到一旁开口道:   “先起来吧,幸好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只要我不说,王就不会知道……”   三儿用力磕头后才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抽抽噎噎的说:   “多谢娘娘,只要娘娘饶命,奴才愿给您做牛做马……”   昔邪似笑非笑:   “我又不缺牛马,要你作甚?这等心思还是继续留给你的家人吧,他们需要你。”   三儿抖着肩膀又低下头去:   “请娘娘明示……”   昔邪无奈叹了口气才说:   “我入宫多年,因为这个秘密身边也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人,三儿,效忠我,如何?不用做牛做马,只需要忠心,这个秘密你从来都不知道,你和你的家人都会过得很好,你可愿意?”   他不是故意要这样吓人的,只是为了以后着想,他的身边必须要有能说话的人,十七岁的三儿是个好苗子,值得培养。   三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再次跪了下去,但不像刚才的战战兢兢,而是语气坚定的回答:   “奴才愿意效忠娘娘。”   虽然说是别无选择,但他一个打杂的近侍能得主子要求效忠,往后娘娘离开冷宫他就好过了。   孺子可教,昔邪抬了抬手:   “起来吧。”   三儿恢复了精神:   “谢娘娘,奴才一定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我且拭目以待。”   昔邪把剑放好,转身拿出一个装着女子首饰的盒子给他:   “里面是平日我用不上的东西,你拿出宫去,往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尽可跟我说。”   恩威并施,鞭子过后自然少不了糖果,他不喜欢这种方法,但在这里这样的方法最有效。   三儿接过盒子直接踹怀里又躬身道谢:   “多谢娘娘,奴才记住了。”   “……”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昔邪有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再过来整理,还有,接下来也许褚护卫会经常晚间过来找我切磋武艺,你就当做不知道就好。”   三儿点头:   “是,奴才记住了,奴才告退,明日再过来给娘娘收拾屋子。”   三儿退下后,昔邪锁了门窗上床睡觉,从褚项口中得知了王的情况,让他几日的压抑都消了,一觉睡到天亮。   ……   接下来的几天晚上,果然如昔邪所说,褚项每天晚上都会过来,二话不说就开打,不过他们没有继续在殿里搞破坏,而是找了空旷且不易被巡逻护卫发现的地方交手。   到了第四天晚上的时候,气温又降了不少,褚项过来还带了酒菜,两人打了一架就坐下喝起酒来,拜褚项所赐,时隔多日,他终于又吃上肉了。   这段时间素菜冷饭清汤寡水,人都感觉变得无力了,加上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跟褚项打架消耗体力,到半夜的时候就特别饿……   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褚项突然说:   “昨日今日睿殿下都吵着要见你,白天时候还在贤德殿哭了好久,王抱着哄也不中用,想来明日王就会带着殿下过来,你做好准备。”   昔邪心里一喜,高兴道:   “睿儿真乖……”   差不多十天了,睿儿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天不见他的,肯定会问,王又极为宠爱睿儿,定然是拗不过的,能哄着小家伙这么多天王已经很厉害了。   番外 三年后【二十六】   褚项见他说起睿儿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不禁跟着笑道:   “毕竟一直以来你都和王一起时常过去陪睿殿下玩,突然就见不到你他肯定会闹的。”   这个阶段的孩子就是如此,睿殿下哭闹的时候王又生气又心疼,好说歹说答应明天一定可以见到母妃了,小家伙才消停。   “……”   昔邪笑笑不语,脑海中想象着王抱着睿儿哄的场景。   褚项抿了一口酒又说:   “我这几日都跟王说,你很少还手,所以内伤很重,明日王若过来,你记得伪装一下。”   “嗯,”昔邪笑着答应,然后给他倒酒,“多谢你。”   褚项摇摇头:   “不必谢我,我只是觉得,你留在王身边兴许也不错……只是能不能成还是要看你的造化。”   他们的王一直都很孤独,作为大祭司的时候高高在上孤独,成为一国之君之后也孤独,为数不多的情绪波动都是因为睿殿下和昔邪了。   所以他才打算帮昔邪一把。   而且,虽然王对于他汇报昔邪受伤的事情从不做回应,但却会旁敲侧击的问他昔邪在冷宫是否安分,是否会提什么无理要求,是否会抱怨……   其实就是想知道昔邪在冷宫过得如何,何尝不是变相的关心呢?   褚项为了帮昔邪,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而为了演戏,昔邪计上心来,主动跟褚项再打了一架,然后故意被他刺伤还结结实实的受了一掌,当场就吐了血。   瞬间就把褚项给吓到了,急忙把他扶起来:   “你……不用这样的……”   昔邪笑着摆手:   “装是装不像的,更何况王是懂医术的人,一看就能看出几分,这样就好,我受得住咳咳……”   苦肉计不受些苦怎么能成。   褚项皱眉:   “那你直说不就好了,吃了这一掌你明天能不能起来都难说……”   昔邪抹了抹嘴角笑答:   “可以的,我没事。”   他又不是普通人,心里有数的。   褚项无奈,扶他回屋之后就离开了,昔邪简单的处理了伤口,又叫来三儿为明天的事情做交代,才上床睡觉等待明日到来。   冬月初的天气,夜间已经很冷了,连木炭都没有的冷宫更是寒气逼人,要是深冬还要待在这里,肯定不好过,虽然也不是受不了这样的苦,但还是觉得有个人抱着睡比较好,   ……   因为受了伤,又没有好好吃药,所以第二天昔邪精神有点萎靡,脸色也苍白很多。   赫连仇领着睿儿来到冷宫的时候正值中午,他正躺在床上看书,三儿来传话才起身开门出去。   赫连仇牵着睿儿,身后只跟着褚项一个人,其他宫人都没带。   “母妃……”   睿儿看到昔邪开门出来便松开赫连仇的手笑容灿烂的跑过来,已经穿上小棉袄的人儿小脸粉嘟嘟的,乖巧可爱。   昔邪有点吃力的将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亲,小家伙也开心的亲回来,然后依赖的趴在他怀里撒娇:   “母妃,睿儿想母妃了,母妃怎么住这么远了……”   昔邪心都软了,抬手揉一揉他软软的发丝:   “母妃也想睿儿,睿儿这些天可乖?”   “乖……”   睿儿回答着,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不远处的赫连仇,明显有点心虚……   昔邪注意到他的眼睛有点肿,就知道他肯定没少哭,忍不住屈指刮了刮他的鼻尖:   “肯定有不乖的时候对不对?”   “……”   小家伙不说话了,笑眯眯的趴在他怀里。   ‘母子’俩说了一会话,昔邪将人放下,走上前去跟冷着脸的人行礼:   “臣妾拜见王,给王请安。”   “嗯,睿儿想见你,你陪他一下。”   赫连仇冷漠的回应,说完就走到一边亭子里去了,他的心情很不好,看到昔邪的时候更不好了,但在睿儿面前还是尽量控制着情绪,这几天小家伙闹得厉害,要不然他才不会过来呢。   “是。”   昔邪点头,趁机看了他一下,才转身再次抱起伸出双手求抱抱的小家伙。   趁着昔邪将陪睿儿玩,褚项将三儿叫到赫连仇跟前,自己站到旁边稍作回避。   三儿诚惶诚恐的跪下行礼:   “奴才三儿拜见王,给王请安。”   赫连仇点头:   “起来说话。”   “多谢王。”   三儿站起来,心情忐忑的低着头等待座上的人发话。   赫连仇看着战战兢兢的小近侍,冷声问:   “孤问你,贤妃近日在冷宫情况如何?”   三儿低了低头:“娘娘每日辰时起身……”   “孤不是问这个,”赫连仇打断他的话,“孤是问他在这里是否安分?”   三儿额头冒了一层冷汗,赶忙点头:   “安……安分。”   赫连仇见他吓到了,声音缓和下来,看了远处一眼继续问:   “可有跟你说什么抱怨之类的话?”   三儿摇头:   “没有,娘娘未曾抱怨过任何,每日除了按时作息之外多是看书舞剑,只是这几日娘娘说身体不适,进食也很少,多在房中看书休息。”   赫连仇眉头蹙了蹙:   “身体不适?”   三儿点头:   “今早起来还……吐血了,奴才本想去请御医的,可是娘娘不准,也不让奴才出去说……”   “……”   赫连仇不语,眼神凌厉定在他脸上,想要确定他是否说谎。   “求王恕罪……”   三儿见状双腿一曲就跪了下去:   “……真的是娘娘不准奴才说的,连奴才说取御膳房给他讨些滋补的药膳她也不准……请王明察,娘娘身体不适,奴才也很担心的,绝对没有故意不好生伺候娘娘的……”   赫连仇见他吓得脸色惨白,挥挥手:   “孤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   三儿起来抹了一把汗之后就急急忙忙的走了,绕过一道回廊后整个人直接腿软的在墙角蹲下。   昨天晚上娘娘就跟他说了今天王和殿下要过来的事情,也提醒了他要是王找他问话让他如实回答,但关于晚上跟褚护卫打架的事情装作不知。   王比他想象中问的要少很多,只是冷冽的气势吓得他差点咬到舌头。   赫连仇在三儿离开后,目光看向远处玩闹一大一小,心情复杂又烦躁,刚才他确实发现昔邪的脸色很差,抱起睿儿的时候都显得有点吃力。   按理说,昔邪如他所愿被褚项教训受伤了,他该高兴才对,可是,不管是这几天听的褚项的汇报还是刚才听了了三儿所说,他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一边觉得,明明跟褚项实力不相上下的人故意受伤是咎由自取,完全活该。   一边又忍不住担心继续下去的话昔邪内伤过重……   刚才三儿说都吐血了,想来是真的伤得不轻,冷宫这样的地方膳食起居都是最差的,继续下去真的会有危险……   他不是关心昔邪,只是如果昔邪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鸩会找他麻烦,昔邪肯定是仗着这点才有恃无恐的!   自从把人打发来这里后,他的心情就没有好过,大概是想的问题太多,太生气,晚上做梦都还梦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加上这几天睿儿总闹着要找母妃,怎么哄也哄不好,他就更窝火了,处理政事都无法专心。   “王,”褚项走过来打断赫连仇的沉思,直言道:   “昔邪的情况看上去不太好……”   昨夜他那一掌可不是闹着玩的,饶是昔邪底子好,现在还陪着睿儿玩,晚上就要请御医了。   赫连仇想也没多想就说一句:   “你出手太重了。”   褚项呆住:“……”怪他?   话说出口,赫连仇才察觉到不对,急忙又改口:   “咳,孤是说……咳……”   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刚才是脱口而出,他脑子不好使了。   “嗤……”   褚项见他想要解释又找不到说辞的样子突然笑出声来,失笑之后才又低头道歉:   “微臣失礼了。”   “……”   赫连仇白了他一眼不做声,耳朵却有点发红。   褚项见状又说:   “是微臣误会了王的意思了,微臣以为您不会心疼的……”   赫连仇恼羞成怒:   “你在胡说什么,孤不是心疼……孤是担心他要是在这里出事了,会很麻烦。”   “是,”褚项点头,又问:   “那王现在打算怎么办?收回成命吗?”   “褚项!”赫连仇懊恼的看他,“你怎么回事?”   褚项表情认真的看着他回答:   “微臣只是觉得,继续下去结果也是一样的,您不如想想,您到底希望昔邪怎么样?不能死,不能残,还不能受重伤……是要微臣每天过来陪他玩吗?”   之前什么的还说得过去,现在说不是心疼恐怕王自己都不信吧,既然如此,何必呢,倒不如敞开心扉正视内心所想,好好考虑一番。   “……”   赫连仇被噎住无法反驳,脸上泛起红晕,双手紧拽用力咬着后牙槽。   “恕臣直言,”褚项稍作停顿压低自己的声音说:   “您这样,就像是在跟昔邪耍性子似的。”   这样的话要是在之前给他十个胆他都不敢说,现在基本确认了情况就不怕王生气了。   无论再怎么怒火中烧,内心真实的想法是无法欺骗自己的。   “……”   话已至此,褚项不再多说,赫连仇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但终究没有生气骂他。   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好一会,睿儿突然跑过来眼巴巴的拉扯赫连仇的衣袖:   “父王,母妃叫您……”   番外 三年后【二十七】   “嗯?”   赫连仇低头摸摸小家伙的脸,和褚项同时看过去,看到昔邪在不远处面带微笑的看这边。   睿儿又笑眯眯的晃了晃他的衣袖:   “母妃说她累了,让您过去,走嘛……”   赫连仇刚皱起眉头,就听到褚项意有所指的说:   “王就过去一下吧,娘娘看起来是真的累了。”   “……”   赫连仇勉强露出微笑牵起睿儿走过去,褚项跟在后面。   昔邪脸色很差,等他们走近后就对赫连仇行了一礼道:   “臣妾乏了,想回房间休息片刻,王来陪睿儿玩一下吧。”   他话说完,三儿就从旁边跑过来搀着他往房间走去。   才走了几步,昔邪就拿着帕子捂在嘴边挡了一口血,闷咳了两声,胸口部位火辣辣痛,真够呛,幸好三儿搀着他,要不然就出糗了。   他估计错误,挨了一剑还吃了一掌,比预期的负荷严重得多,强撑都撑不了了,   睿儿听到昔邪闷咳声还是仰头看赫连仇道:   “父王,母妃她生病了……”   “……”   赫连仇没有回答,看着走进门去的人眼神晦暗不明,刚才他下意识的想上前去,虽然忍住了,但心里莫名的有点焦躁……   小家伙见他不答,又晃了晃他的衣袖:   “母妃说她生病了,所以才住到这里来的,父王,母妃会好起来吗?”   “……”   赫连仇低头看他,摸了摸他的脑袋应了一声:   “嗯。”   小家伙表情亮了一下:   “那我们去看看母妃吧,睿儿不想玩了……父王去抱抱母妃,母妃可能就好了呢……嗯,就像睿儿生病的时候父王抱睿儿一样,睿儿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睿儿虽然说话有时候还不那么连贯,但吐字清晰也表达得很好。   赫连仇刚想说大人跟孩子不一样,更何况要他抱着昔邪哄怎么可能,可是,对着一张天真可爱的小脸又不忍说出来,   片刻后,竟由着睿儿拉起自己朝昔邪的屋子走去。   跟在后面的褚项嘴角扬了扬没做声,昔邪真是没白疼睿儿殿下,真是够乖的,不过这样的性子倒是很像司烨殿下就是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褚项很识相的守在门外没有进去。   ……   昔邪回到房间就直接靠在床头上摁着胸口缓气,喝了一杯三儿递过来的热水才感觉好了些,刚想从床柜的暗格里拿出药丸吃下,抬眼就看到睿儿牵着表情不情愿的赫连仇进来。   想了想便对三儿吩咐:   “三儿你先退下吧。”   “是。”   三儿点头,转身给赫连仇和睿儿倒了两杯水放下之后就退了出去。   睿儿松开赫连仇的手走过来趴在被子上担心的问:   “母妃您还好吗?”   “母妃没事,”昔邪露出微笑摸摸他的脸:   “母妃休息一下就好,待会儿就可以继续跟睿儿玩了。”   说罢看向眉头紧蹙表情不悦的赫连仇又道:   “王,臣妾失礼了。”   赫连仇原本对着他冷着一张脸,但在睿儿突然仰头看他的瞬间又变得面带微笑,接着声音温和的回答:   “没事,不舒服就休息好了,睿儿也担心你,玩的机会多的是,改天就好。”   “咳咳……”   昔邪被他瞬间变脸的速度弄得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只得低头用手捂在嘴边轻咳两声做掩饰,睿儿小家伙真是帮了大忙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王这样变脸的。   “母妃小心……”   睿儿爬到床上坐下,伸手在他胸口上安抚,然后转头眼神希冀的看向赫连仇:   “父王……”   赫连仇无奈,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坐下,暂时压下心中的不满说:   “手伸出来,孤看看。”   小家伙在一旁问:   “父王是御医吗?”   赫连仇摸摸他的头部不语,昔邪笑答:   “你父王可比御医厉害多了。”   赫连仇不语,垂下眼帘给个诊脉,睿儿乖巧的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了,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的手腕看。   昔邪觉得,睿儿乖巧时候的样子真的很像司烨。   诊脉的时候赫连仇很认真,昔邪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盯着他看,以前不敢看,现在越看越好看,完全看不够,他的王,果然是为了风华绝代这四个字而生的。   赫连仇当然察觉到他放肆的眼神,不过依旧毫无破绽的稳住了。   给昔邪把脉之后,赫连仇表情又严肃了不少,直接叫三儿拿来纸笔,起身走到桌边亲手写了药方交给他:   “拿去御医阁,让御医把药煎好你端过来,从今天起往后七天,每天两副,饭后服用。”   这些话虽然对着三儿说,但更多的是说给昔邪听的。   三儿低着头接过药方:   “奴才知道了,这就去。”   说完就脚步匆匆的出去了,边走边在心里暗道,虽然王一脸不满,但还是打心里关心娘娘的。   昔邪一边和睿儿玩一边细心的观察赫连仇不满的情绪之下隐约露出的关心,心里顿时暖暖的,想了想低声说:   “让王费心了。”   赫连仇下意识的想冷脸,又注意到睿儿在,便不自在的侧过脸看向别处:   “按时吃药,省得睿儿担心。”   要不是睿儿恰好在,他才不会关心这他呢。   一旁的小家伙也随声附和:   “是呀,母妃一定要听话哦,吃了药就好了……”   昔邪心里一动就笑道:   “只是睿儿担心而已吗?”   赫连仇装作没听见看向一边:“……”这人真是得寸进尺!   “嗯?”睿儿歪着脑袋想了想摇头:   “当然不是啦,睿儿担心,父王也担心的……”   说罢看向赫连仇问:   “父王对不对?”   赫连仇装作没听见,睿儿跳下床去拉住他:   “父王也担心母妃的对不对?”   “……”赫连仇努力隐忍维持表情,咬牙点头:   “……嗯。”   昔邪轻笑:   “臣妾一定会按时吃药不让王和睿儿担心。”   睿儿用力点头:“嗯嗯~”   “……”   赫连仇不理他,眼看气氛陷入尴尬,此时门外的褚项突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小袋不知道从那里得的糖果,走过来笑眯眯的对睿儿说:   “睿殿下,娘娘需要好好休息,王要给娘娘看病,微臣带您出去玩一会吧好不好?”   “嗯?”   睿儿看了看他手里的糖果,又看看赫连仇和昔邪。   赫连仇不做声,昔邪朝他点了点头:   “睿儿跟着褚护卫去玩吧……”   “那母妃好好休息,睿儿出去玩一会就回来……”   得到昔邪的鼓励,小家伙接过褚项手里的糖果和他一起走出去,绕过屏风后又折回来对赫连仇交代:   “父王要好好照顾母妃哦……”   赫连仇:“……”   “噗……”   昔邪失笑,等睿儿走了之后,赫连仇坐在离床不远椅子上冷下脸来瞪他:   “得寸进尺!”   昔邪看了他一会,有些疲惫的靠在床头上叹气:   “难为您在睿儿面前装得这么辛苦了……”   赫连仇冷哼:   “你知道就好,不要耍小聪明,明明是自己咎由自取,还要给人添麻烦。”   昔邪表情温柔的看着他:   “这样也挺好的,等我走了,您就告诉睿儿我病逝了就好。”   “……”   赫连仇闻言脸上表情骤然一僵,不等他反应过来又听到昔邪继续说:   “我这些伤也不算什么,如果您还生气可以继续让褚护卫过来,或者您亲自动手,我绝不还手,等您打得气消了,再考虑我说的那些话,如果,您实在……不愿给我一个机会的话,我就走。”   不顾一切,竭尽全力,甚至不惜用苦肉计,也仅此一次,如果这人真的不肯接受他,他也只能这样了,有些人不适合死缠烂打,他的王就属于这一类。   “……”   赫连仇还是不说话,表情冷冽的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昔邪精神不济,把想说的话说完就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确实是他错了,赫连仇毕竟是王,他却太自以为是了,如果那天晚上能克制下来,说不定……   不,没有可是,如果再来一次他也不会克制,人的本性就是这样,得寸进尺!人生,最无法克制的就是感情。   被发落到这里的这些天,昔邪想了很多,虽说从褚项提供的信息和凭借自己的感觉,觉得赫连仇是喜欢自己的,可是,当这人对他冷眼以待的时候他还是心如刀绞。   赫连仇终于起身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盯着他质问:   “犯了错就想逃之夭夭,以此来威胁孤?”   昔邪抬头看他否认:   “我不是在威胁您,也威胁不到您不是吗?我只是觉得,求而不得,再继续纠缠会让您更困扰,我说了,让您惩罚到消气为止。”   赫连仇咬牙:   “孤没有那么快消气!”   “……”昔邪闻言突然心中一喜,一口气冲上喉咙忍不住低头咳起来:   “咳咳咳……”   “咳……”   他的王一脸凶狠的说这样的话,他都快憋不住了,再难受一点他都愿意……   “……”   赫连仇不说话,注意到他捂着嘴巴的手帕上腥红点点眉头又习惯性的皱了起来。   昔邪缓了缓气息,抬头说:   “您能给我倒杯水吗?”   “……”   赫连仇不回答,给他倒了水端过来,本来想直接塞他手里的,见他咳得难受只能端着水杯在床沿坐下等待。   昔邪擦了擦嘴角将斑红的帕子拽在手里塞入袖带才抬起头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舒服多了。   赫连仇帮忙把被子放到一旁,转过来就看到昔邪笑意深深的盯着他问:   “您刚才的话是让我留下来的意思么?”   番外 三年后【二十八】   “孤没说……”   赫连仇否认,昔邪却抓住他的手无赖的靠过来抵在他肩头上,明明手上很用力不让他挣脱,却用撒娇的语气说话:   “王,我是真的想留在您身边,一辈子……您生气了怎么罚我都可以,只要您让我爱您。”   昔邪原本以为赫连仇会生气的起身或者用力把他推开,没想到被他抓住的人只是侧了侧脖子避开他的气息冷声道:   “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孤,现在来说这些有什么用……”   明明心火直冒,却又因为昔邪受伤舍不得把人推开,稍微纠结就让某人得寸进尺的靠在他身上说情话,扰乱他的心绪,岂有此理……   见他说气话,昔邪又低声解释:   “我也不是有心的嘛,情况也跟您解释过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了,嗯?”   “哼!”   赫连仇不理,挣扎了一下命令:   “撒手……”   昔邪依言松开他的手,下一秒却直接抱住他双臂用力箍在他腰上:   “您要我怎么做才消气?您说好不好?”   他本来就不擅长哄人,更何况他的王还这么难哄……怎么办呢?   “你给孤松手……”   赫连仇气得脸上发热,跟他对视一会之后又别开视线,要怎么做才消气他怎么会知道……犯错的人不能有点自觉吗?   昔邪知道他不会把自己推开,当然不会松手,语气越发温柔:   “王,我错了。”   说罢又贴在他耳边小声问:   “您到底是接受不了我是男人,还是接受不了我抱您?”   仅此一次的机会,一定要把想说想问的说明白、问清楚。   到了现在,昔邪已经完全确定这个人心里是有他的。   虽然他们之前培养感情的时候他是以女人的身份,但他的王已经在心里接受他了,如果没有,这人怎么会任由他任性呢,早就一掌拍过来了……   “……”   赫连仇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虽然依旧不说话,耳尖却红了,心跳也莫名的变得很乱。   昔邪心里有了底,更加用力的收紧双臂大着胆子说:   “您那天晚上也是喜欢的不是么?我甘愿臣服于您,一辈子都忠于您,但是床笫之间,您觉得我伺候得好就够了,其他不必多想,可以么?”   不是他自以为是,而是他的王床上床下判若两人,一旦动情整个人就软化下来,这也是这人没有喝酒的时候完全拉不下脸来跟他亲热的原因之一,这就是上位者的自尊心。   “闭嘴……”   赫连仇恼羞成怒,终于用力推了一把抱着自己耍赖半天的人,但在昔邪难受的闷哼一下后又住了手。   昔邪将上涌的腥甜咽回去才松开怀抱,只全神贯注的盯着他,两人距离近,视线撞到一起的瞬间赫连仇再次躲开,昔邪却趁机凑过来在他嘴唇上试探性的亲了一下哑声道:   “试试看如何?如果您讨厌的话就把我推开,我以后都不这样了……”   “你唔……”   赫连仇刚想拒绝,昔邪就再次亲了上来,没有亲一下就离开,而是跟他唇齿纠缠……   “嗯……”   赫连仇终是没有把人推开,在他的手轻轻揽上来的时候昔邪再次把人抱住……   “笃笃笃……”   敲门声煞风景的传来,接着是三儿的声音:   “王,娘娘的药煎好了,奴才现在送进去。”   话音落是推门而入的声音,正纠缠不清的两人松开彼此。   “……”   三儿绕过屏风进来的时候赫连仇已经起身走到一旁,见他进来冷淡的交代他服侍昔邪喝药就走出去了,昔邪叫了两声也没有回头。   昔邪眼神埋怨的看了眼三儿:   “三儿你可真会挑时间……”   晚点就好了,缠绵过后稍作温存他就能得到王确切的答复了,现在得下次了,他敢打赌,王等下绝对不会再进来了的。   “奴才也不知道嘛……”   三儿委屈的低下头去,熬了药他就急急忙忙的赶回来,谁知道两位主子在这里亲亲我我呢……   不过想来娘娘是把王哄好了的,差不多可以离开冷宫了吧……   赫连仇如昔邪所猜的那样,直到离开冷宫都没有再进来,没过多久,褚项领着睿儿进来道别就离开了。   不过小家伙很懂事,说着明日继续过来看母妃,昔邪很是欣慰。   他们走后,昔邪喝了药也很快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膳时间了,他才起身三儿就从外面进来,兴高采烈的告诉他,御膳房的人亲自送了晚膳过来:   “娘娘,王特地叮嘱御膳房给娘娘准备的饭菜,可丰盛了,还有炭炉,说是在娘娘身体爽利之前都这么办……”   说罢过来扶着他走出去,外间那张不算大的餐桌上摆了六七样菜,荤素搭配,还有用名贵药材熬制的鸡汤,跟在贤德殿的待遇一样的了。   昔邪看了眼桌上的菜又看看放在一旁的烧得正旺的炭炉,笑着入座,让三儿一起坐下。   三儿喜滋滋的,殷勤的给主子盛汤夹菜,最后说:   “王如此关心娘娘,想来过几日就会接娘娘回贤德殿了。”   娘娘回去,他也可以跟着,烂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   昔邪没好气的瞥他一眼:   “你若不坏事,今天晚膳就是在贤德殿吃的。”   三儿低下头:“……奴才错了……”   昔邪给他夹了个鸡腿又笑起来:   “行了,日后我跟王在一块的时候你机灵点就是了。”   他的王高傲又害羞,被下人撞到这种事肯定会记很久的,说不定往后都不肯跟他偷偷亲热了。   三儿点头如小鸡啄米:   “奴才记住了,保证不会了……”   ……   当晚褚项没有过来,第二天带着睿儿过来,赫连仇没有跟着,昔邪有点失望,不过想想躲着他的某人也挺好玩的。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这几天昔邪的心里就像住了只猫似的,整日整夜的都不安分,闭上眼脑海里就出现那人让他亲吻的场景。   奈何就算拜托褚项帮忙,也没能让他的王再过来一趟。   这样又过了几天,昔邪吃完最后一副药,药效很好,加上自身体质强悍,内伤基本上已经恢复了,赫连仇才又过来要给他看诊。   番外 三年后【二十九】   刚好冬月中了,凌晨时分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不算大,却不适合带着睿儿在室外玩了,因此今天小家伙没跟着。   三儿在昔邪的屋里烧了炭炉,炉上煮着热茶噗噗的冒着热气,旁边是一张矮脚桌,矮桌旁铺着厚厚的软垫,平日会和昔邪在上面玩耍,今日昔邪坐在上面看书。   等到赫连仇进屋里来的时候,三儿很有眼色的行了礼就退出去了。   昔邪起身行礼:   “参见王,给王请安。”   “平身。”   赫连仇解下披风放在一旁走过来坐下,看着表情惬意的人讽刺道:   “你在冷宫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昔邪给他倒了杯热茶笑了笑:   “托您的福。”   除了日益想念某人之外,他确实过得挺逍遥的。   赫连仇不看他,低头喝茶后直接说:   “手伸出来,孤给你看看。”   “好。”   昔邪撩起衣袖将手平放在矮脚桌上,赫连仇表情平静的给他诊脉。   “基本没事了……”   赫连仇收回手的时候说了句,再修养几日元气也跟着恢复了,又可以让褚项打一顿了……   昔邪趁机往他靠近了些握住他的手:   “让您担心了。”   赫连仇抽回手喝茶:   “孤没有担心你,是你咎由自取,要不是因为睿儿孤才懒得管你。”   “好吧,睿儿真乖……”   昔邪笑笑,随即问:   “那么,就算是为了睿儿,您能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了吗?”   赫连仇放下茶杯正眼看他回答:   “孤没考虑好,你继续在这里待着……”   昔邪笑着凑近他:   “接受我有这么困难?您若每天过来让我见一见,一辈子待在这里我也愿意。”   “……”   赫连仇不说话,从他明亮的双眸中看自己愣住的样子,片刻后嘴唇上传来熟悉且温热的触感。   “王……”   昔邪先是像上次那样试探一下,见他没有拒绝了才继续……   “嗯……”   急促的喘息渐渐从纠缠的唇齿间溢出,赫连仇下意识的推拒,身体有点僵,昔邪一手放在他颈后一手揽在他背上安抚,亲吻也跟着变得强势起来。   “……”   “唔……嗯……”   昔邪霸道的扣着人亲吻,直到推拒的人软化了,才又放缓动作然后顺理成章的把人抱怀里,压在柔软的垫毯上,衣袖不小心扫到矮桌上的茶杯晃了晃。   “你做什么……”   赫连仇双手撑在他胸口上偏过头去喘息:   “给孤起来……”   昔邪却再次低头下去亲吻他的颈侧,柔声问:   “王,讨厌这样吗?上次您都没有回答我。”   “……”   赫连仇咬着嘴唇不语,双手隔在彼此之间,一个长吻让他脑袋乱作一团,讨厌吗?好像并没有,反而心口的地方热热的……   昔邪含住他的耳垂又说:   “情人之间是不分尊卑贵贱的,我们都只是因为爱甘愿臣服而已……您是我的王,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   赫连仇闭了闭眼,手上动作竟情不自禁松懈下来。   昔邪把他的双手拿开与之十指相扣,稍微撑起上身跟他对视,一字一顿的说:   “您若接受我,我愿臣服于您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赫连仇终究是做不到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侧过脸去咬牙道:   “……再有欺骗,孤就将你碎尸万段!”   哪怕是不怎么温柔的语气,也瞬间就让昔邪心中的大石落了地,开心的紧紧抱住说完赌气的情话变得面红耳赤的人保证:   “我用性命保证绝不再有。”   “……”   温情的片刻之后,昔邪有点不安分的在赫连仇脖子间厮磨,赫连仇在被他牵着鼻子走之前理智的推了推他:   “光天白日的成何体统,起来,你好重……”   昔邪有些不舍的从他身上离开,坐到一旁笑着抗议:   “入了冷宫又受了伤,我明明瘦了,您还嫌弃我……”   赫连仇起身整理自己微乱的衣衫,没好气的扫他一眼:   “你活该……”   昔邪不语,给他倒了暖茶,看他脸上和耳朵上红晕未退只觉得异常的可爱。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却没有感觉尴尬,反倒有一丝温情。   过了好一会,昔邪才又喊了身边人一声:   “王。”   赫连仇抬眼:“什么事?”   昔邪:   “我想留三儿在身边伺候,然后来年从宫外物色几个新的侍女,让组织帮忙挑选,您看行么?”   身边的人一定要可以用的,太普通的肯定不行。   赫连仇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让他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昔邪点头:   “嗯,日子还长着呢,总不能就这样下去,我平时做什么都不方便让身边人知道,怪郁闷的。”   赫连仇听后想了想就同意了:   “随你,守好规矩就行。”   昔邪笑笑:   “遵命。”   赫连仇喝了茶后就走了,没有提让昔邪离开冷宫的事情,昔邪也没有问,只是下午时分,褚项带着御前近侍来传话:   因为睿殿下总是跑来冷宫找母妃,王为了殿下着想,准许贤妃回贤德殿,只是没有王的准许不得随便离开贤德殿半步,近侍三儿继续随行伺候在侧。   寥寥数语,昔邪半个多月的冷宫生活就此结束,虽然王的旨意是让他回贤德殿禁足,但比起在冷宫实在好了太多。   近侍传了话之后就走了,三儿兴高采烈的开始收拾东西,褚项走过来对昔邪道贺:   “恭喜娘娘。”   昔邪面带微笑:   “我还得感谢褚护卫才对。”   虽然他的王还是傲娇得连让他离开冷宫都用睿儿做借口,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来日方长,他总有一天会让那人全心全意的接受他的。   ……   昔邪回到贤德殿,将伺候的宫人重新安排了一下,内殿只留三儿一个人伺候,其他人都只能留在外殿,除非睿儿过来,要不然在内殿昔邪都不用穿女装了。   睿儿还小,不用装得太好就可以糊弄过去,总之,感觉轻松多了。   从冷宫离开,成为贤妃身边的近侍,三儿整个人神采飞扬,认真的把贤德殿的规矩记牢,殷勤的把贤德殿里里外外都了解清楚。   上次他就是记错东西被罚去打点冷宫的,以后绝对不能粗心了。   昔邪看在眼里,觉得三儿果然是好苗子,等来年时候招来新人进宫来,外殿的人都换掉就更好了。   傍晚时分,御膳房的人过来给贤德殿传膳,赫连仇抱着睿儿一起来了,久违的三人同桌用膳。   晚膳后,赫连仇又带着睿儿离开,并没有留下来,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都是这样。   但凡过来贤德殿,无论早晚,赫连仇都抱着睿儿小尾巴,昔邪心里猫爪一样的难受。   就这样过完了冬月,转眼又到了腊月中,一个多月了,他的王完全不肯给一点机会让他亲近。   赫连仇又带着睿儿过来,这次顺便让昔邪给司烨他们正式回复关于留在赫连的事情。   昔邪计上心来答应晚膳后就写。   用过晚膳,三儿准备了笔墨纸砚之后就领着已经习惯跟他玩的睿儿出去了,昔邪轻描淡写的交代了句,该让人送殿下回寝殿就送,别太晚了耽误殿下休息。   三儿心领神会,赫连仇在一旁眉头蹙了蹙终是没有说什么。   昔邪写信,赫连仇就坐在旁边喝茶看着,等他写完了过目一遍,确定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才让他封入信封,并说道:   “你是鸩的人,孤也不是让你跟其他人一样就此放弃鸩的身份,但是,你但凡要去做什么,需要跟孤商量,若是私自行动,别怪孤绝情!”   昔邪露出微笑:   “臣妾知道了。”   说罢将封好的信放在桌子上,转而握住赫连仇的手:   “时候不早了,臣妾伺候王沐浴吧,王今日就留宿贤德殿了,您总不能一直这么冷落臣妾不是吗?”   赫连仇另一只手肘搁在桌面上,手背撑着下巴轻飘飘的看他一眼,嘴角微不可见的扬了扬:   “惹孤生气被冷落不是正常的吗?被罚的嫔妃是不能侍寝的。”   他就是故意的,要不然这人以后不知道得N瑟成什么样呢。   昔邪见他心情好,起身绕到他身后抱住他:   “臣妾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认错改正了,王,沐浴吧,嗯?”   赫连仇抓住他放在自己胸前滑动的手点头:   “嗯。”   “……”   这一夜,赫连仇留宿在贤德殿,第一次在没有醉的情况下跟昔邪没羞没臊的胡闹到半夜还不消停……   年轻气盛,放纵起来显得格外的疯狂,如愿以偿的人抱着他没完没了的索求,拉着他沉沦在的排山倒海的情潮中无法自拔。   ……   第二天赫连仇跟上次一样没有上朝,虽然生气昔邪索要过度,但却换了个惩罚的方式。   用过早膳,让褚项将需要处理的文书和奏折拿到贤德殿,二话不说推到昔邪面前:   “从今日起,你要学习协理政务,孤会教你,做不好就不用侍寝了。”   昔邪见他严肃,也认真回答:   “遵命,那就有劳王多多指教了。”   他会认真学习的,能够帮忙分担一些事情,他的王爷就不会那么累了。   王日理万机,他没道理占了人便宜还游手好闲,那样他的王就太辛苦了。   番外 三年后【三十】   赫连仇接受了昔邪是男人的事实,接受他的求爱,还接受了他侍寝,一开始的别扭,渐渐变成了习惯,最后不知不觉的喜欢……   除了在床上,昔邪就像个普通的嫔妃那样安分,对他唯命是从,绝不会惹他生气,会适时地给他排忧解难,会关心他,会说一些笨拙的情话……一步一步的走进他的心里。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昔邪和睿儿已经牢牢占据在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位置上。   他们的关系日益融洽后,昔邪便再不会亏待自己,只要有需求就会毫不客气的提出来,抱着他胡作非为直至满足为止。   亲昵过后,哄他睡后的昔邪会起身把未完成的事情处理完,就像现在,刚才还抱着他说些没脸没皮的话,现在就在灯下一脸认真的伏案处理未完的文书……   虽然刚才赫连仇还埋怨昔邪野蛮放荡,但此刻看着案前的人心却软软的,忍不住拽了拽被角柔声道:   “很晚了,明日再处理吧,也不是什么急事……”   昔邪砖头眼神温柔的看过去:   “您怎么醒了?没事,很快就处理完了,您累了,闭一下眼睛我就来……”   “……”   说罢埋头疾书一会将笔放下,挑了灯之后上床来,动作熟练的抱住被子里的人。   ……   年节已过春暖花开,宫里添了不少新人,都是昔邪亲自挑选的,懂事机灵,装聋作瞎很有一套,从不会乱嚼舌根,赫连仇很满意。   转眼还有一个月就到睿儿五岁生日了,原本是昔邪留在这里的最后期限,现在那份契约已经无效了,赫连仇觉得该换成别的。   于是,在睿儿五岁生日的当天,赫连王昭告天下,正式将昔邪封为赫连国的王后,也是赫连王族第一位王后。   赫连王为此大赦天下举国同庆,贤德殿也改成了凤仪宫。   除了天枢国和南安国专门派遣使团送上贺礼之外,周边部落和其他小国的首领也都纷纷前来道贺。   在南安国的使团中,昔邪见到了白术和思思,两人如今手牵着手告诉昔邪,他们已经在前南安国主独孤烈和首领的见证下结为夫妇。   此次跟随使团前来,就是受如今云游在外的那两位大人嘱托的。   独孤烈退位后和京墨去了一趟天枢国拜访帝君和其他人,之后那两位就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起了隐居生活,组织里的事情基本上都由颜涵打理了。   童童也跟着,师徒俩说是要炼制某种特殊的蛊……   三人交流了不少事情,白术最后将京墨的一封亲笔信留给昔邪后就道别了。   此番拜访后,他们夫妇俩也要暂时隐退一段时间,因为思思怀孕了,他们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等待宝宝降生。   昔邪亲自送他们离开,打心底为他们感到高兴,他们永远是鸩的人,是一名赏金杀手,但他们同样拥有正常人的生活。   首领给的信中也是叮嘱他更多的享受生活,组织上的事情看着办就行,没有什么比这样的祝福更好的了……   ……   昔邪被封为王后之后,跟赫连仇的感情一路突飞猛进,虽然不至于夜夜笙歌无心早朝,但也终于迎来了如胶似漆的阶段。   身心交融的感觉所带来的幸福感是无与伦比的。   当然,如果昔邪做错了什么,或者惹得他的王不高兴,他的王惩罚他的时候也是丝毫不手软的,比如,会连续几天不让他近身伺候。   拜这样的惩罚所赐,昔邪处理事务的能力越来越好,无论是预判还是决策……   可是,偶尔的,昔邪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比如现在,他的王已经有五天没有过来凤仪宫了。   他去了王的寝殿和御书房,王都不肯见他,问了褚项,褚项也不知道,七月的天气本来就容易让人上火,这几日他的心情更是异常焦灼。   直到又过了好几天,褚项突然来贤德殿传话:   “王后娘娘,王说您怀孕了,近日身体不太平,少到外面走动。”   昔邪一脸懵:   “啊?……”   他什么时候怀孕?不对,他怎么可能怀孕……   褚项不理会他愣住,把一个装着许多药包的药子递给一旁同样愣住的三儿:   “每日一副,在贤德殿的小厨房给煲好,王每日晚点会过来,在这边用晚膳。”   昔邪:“……”   三儿虽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捧着药箱退下了,昔邪看向褚项:   “褚护卫……”   褚项突然笑起来:“你还不懂么?”   “……”昔邪将手掩在嘴边,“那……我……”   巨大的惊喜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在屋里来回踱步几圈后道:   “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和你一起去见王。”   褚项摇头:   “王现在在御书房处理政务,晚点会过来,你还是在这里等着吧,再说了王的传话你没有听进去么?”   “可是……”昔邪有点着急,“我现在就想见他……”   好多天没有见面了,现在知道了这样的消息,他想马上抱一抱那个人。   褚项摆摆手:   “不用着急,王没事,你去了反而惹得他不高兴,还是把贤德殿的人事安排一下,跟贤德殿的人通下气准备好,王往后都会在这边用晚膳和就寝,除了贤德殿的人,别让其他人看出什么来。”   “……”   昔邪纠结了一下还是冷静下来,现在已经午时过了,下午王就要过来了,就等等吧……   褚项见他没有那么激动了,又继续说:   “王现在胃口不好,膳食菜式什么的,准备得清淡些就行,晚间就不要让他熬夜了,你要帮助王分担更多的事情。”   昔邪点头:“我知道了。”   他会的,他一定会做好的。   褚项满意笑笑:   “那微臣就先告退。”   褚项离开后,昔邪马上召集了贤德殿的所有人,把情况说明清楚,交代他们机灵点,尤其是不能乱说话,不能让除了贤德殿以外的宫人知道。   交代完毕就亲自到贤德殿的小厨房熬汤药。   已经是个机灵鬼的三儿,开始着手准备了几个大小不一往后需要给昔邪绑在腰间的小枕头。   昔邪有过装怀孕的经验,所以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现在快要七月中了,过几个月就要穿上厚衣服,刚好是孕态显现的时候。   赫连衣服繁复华丽,尤其是冬衣,他的王身材高挑,又不像昔邪怀的双子,所以只要掩饰得当是不会有人发现的。   心情激动的期待了半天,晚膳时间赫连仇准时踏入贤德殿,昔邪屏退所有人,没有行礼就直接上前去把人抱住:   “王……”   多日不见,大概是褚项说的食欲不振,他的王瘦了些,所幸精神很好。   “嗯,”赫连仇应了声才推开他:   “你现在是越发没礼数了。”   昔邪也不在意他的数落,拉着他的手看他:   “我这不是太高兴了么?”   “……”赫连仇见他这么说,不忍再说扫兴的话,点了点头:   “高兴就好……”   昔邪凑上去亲了亲态度软化的人:   “王高兴吗?”   他是如愿了,就是不知道王会不会又闹别扭。   赫连仇看穿他的想法,回道:   “孤若不高兴,就不会有了。”   他接受昔邪女装的时候设想过昔邪诞下他的子嗣,在接受了昔邪是男人后,虽然昔邪从来没有当面提过他的体质,但情到深处,他们都是有所期待的……   他没有刻意去避免,也没有刻意去努力,顺其自然,所以,在发现的时候,感觉别扭了几天就接受了,心情还不错……   同时也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曾经那么讨厌自己体质的司烨会心甘情愿的为颜骆生下子嗣,世界上,只有爱才能做出这样的让步。   “王……”   昔邪再次抱住比他高了小半截的人,其实,他还挺担心他的王会因为怀孕而闹脾气的……   赫连仇深呼吸一下低声问:   “孤让褚项交代的事情你可有听清楚?”   昔邪点头:   “听清楚了,汤药是我亲自熬的,用膳后就可以喝了,贤德殿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赫连仇:   “那就好……用膳吧,孤饿了。”   “好。”   “……”   晚膳后,沐浴就寝,昔邪从身后抱上来,赫连仇就误会了他的意思,抓住他的手拒绝:   “不行,你且忍一段时间……”   昔邪轻笑一下:   “我知道,就是抱抱您,什么都不做……”   “嗯……”   赫连仇松了手,任由他的手掌滑进衣服覆在他的小腹上。   片刻后,赫连仇侧身面对他轻声问:   “你在人前永远都是孤的王后,永远都只能穿女装,昔邪,你介意吗?”   昔邪摇头:   “不介意……我本来就是您的王后啊。”   作为一个杀手,昔邪这个名字都只是代号,让这个代号变得有意义的是眼前的人,他的王要改变赫连,他能帮得上忙是再好不过的,只要他们彼此懂得就好,在人前的形象如何他并不在意。   赫连仇笑了:   “对,你永远都是孤的王后。”   昔邪亲亲他的额头:   “有些秘密,没必要让太多人知道。”   “嗯,”赫连仇点头,片刻后主动道:   “孩子的名字孤想好了,就取一个昔字,你可有什么意见?”   昔邪闻言高兴不已,抱着他语气激动回答:   “没有意见,不如说荣幸之极。”   他的王在这种事情上强势起来,真是不要太可爱了……   ……   番外 三年后【三十一】   赫连仇以昔邪出乎意料的冷静态度接受了自己怀孕的事情,还亲自给司烨写了信告诉他。   除了在人前和朝堂之上,私下里很自然的享受昔邪的伺候,俩人在内殿独处的时候,连褚项都不敢随意去打扰。   得到赫连仇的允许,昔邪还写信告诉了京墨。   收到昔邪来信的时候,京墨和独孤烈正在一处遍地银杏的山谷中。   秋高气爽的时节,临近山谷河水边上有一片金黄的银杏林,银杏林里有一个用木桩围成的院子,几间庐屋坐落其中,庐屋顶上也落满了银杏叶。   秋风袭来炊烟袅袅,阳光穿过树丛照下,倒真的有几分超脱世外的味道。   童童离开山谷外出采购东西回来,顺便依照京墨的交代去了一趟鸩的据点,收获是带回了昔邪寄到据点的信。   院落中央有一张方桌,周围放着几尊木墩做成的凳子,此时桌上放着冒着热气的清茶,京墨和独孤烈一边品茶一边看昔邪的来信。   看完后京墨笑笑不语,心里为昔邪感到高兴,倒是独孤烈用手撑着脸侧盯着信纸戏谑道:   “赫连仇啊,终究也是食人间烟火的凡人而已,人生在世,总会有被情所困的一天……”   京墨给他倒茶笑笑:   “这样挺好的,只有傀儡才没有感情。”   赫连仇本来就是个孤独的人,迟早也需要有个人陪的。   “也许……”   独孤烈不置可否,看向不远处捧着罐子炼蛊的童童,那童童大概就是介于傀儡和正常人之间的类型吧……   童童差不多十九岁了,五官趋于成熟,褪去了脸上的稚气,整个人的气质也越发内敛,是个高挑俊雅的大少年了。   只是人长大了,性格却没有太大变化,还是缺根筋直到底。   京墨随他的目光看过去,想起什么问道:   “前两日童童离开山谷前单独跟你说什么了?”   独孤烈抿了一口茶回答:   “再过一段时间,圣莲蛊就练成了,童童说来年初他就自己离开去历练,一年后年满二十就前往天枢国。”   京墨挑眉:   “去找封君策?”   “嗯,”独孤烈轻啧两声无奈道:   “君策现在是天策府的军师之一,并不需要童童做护卫,一根筋的家伙,好好继承我的衣钵就行了嘛,瞎折腾什么,报恩总不能就这样报一辈子啊,傻子。”   童童刚从天枢国回到南安国的时候就一本正经的跟他说过,等自己学有所成就回到天枢国给封君策当护卫。   封君策大概也知道童童的心思,来过几封信让他多劝劝童童,开导一下固执的家伙不需要这样报恩,奈何,他劝了好多次,这位少根筋的徒弟就是听不进去……   转眼三年将过,现在的童童心智已经成熟了,不可能还不明白,既然固执的家伙依旧坚持,就让他坚持好了。   独孤烈已经写信给封君策了,让他到时候把童童直接打发到天策府去就好。   天策府广纳人才,跟正规的御林军不同,英雄不问来路的天策军卧虎藏龙,什么人都有,童童的巫医造诣很高,关内不像关外巫术盛行,也只有那样的地方才不会让他显得另类了。   京墨微微点头,看着不远处的童童若有所思,片刻后道:   “烈有没有觉得,童童对君策的态度,有点超出了报恩的范畴……”   自从童童跟着他回到独孤烈身边后,除了跟独孤烈刻苦学习本领之外,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抱着封君策送给他的那柄丹青客发呆,露出平时在他们面前不会有的情绪。   刚开始他和独孤烈觉得,童童也许是因为在封君策身边习惯了,导致离开后会有念想或者担心。   但久而久之,尤其是在童童近两年来明显长大成人后,他对封君策露出的这种念想情绪,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独孤烈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我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童童都可以给君策当儿子了。”   京墨失笑:   “先不说相差十多岁左右的年纪本来也不算大问题,封君策在完全恢复之前,因为玉蛊的作用,会有好几年的时间身体各方面保持不变,年龄上的差距已经不是差距了……”   “好吧,不说这个……”独孤烈无奈的摆摆手:   “从正常人的感情来说,你觉得童童喜欢君策跟情爱有关吗?”   童童在巫蛊之术上天赋异禀,但在这方面就像个傻子一样,愣头愣脑的,正常人日常中该有的喜怒哀乐他都没有。   无论对方如何,无论周围情况怎么样,完全不会察言观色,有时候因为一些问题别人肝火直冒,童童却还是一脸漠然视而不见的样子……   他们师徒多年,童童反应最大的就是那次小黑被京墨砍了尾巴。   说白了,童童跟人的亲近程度还不如养在不远处屋里的那条黑蛇,在小黑面前,童童的表情还多一点……   “……”京墨认真想了想,摇头,“应该没有……”   童童大概不知道什么是成人之间才有喜欢和爱意,他只是单纯的想要待在封君策身边而已,但他自己没有察觉,并不代表超出恩情的情感不产生……   独孤烈摊手:   “这家伙就算赖在君策身边粘着人不放,君策也不可能会明白他的心意的。”   省省吧,他还是希望童童好好做个巫医就行,别浪费了自己的天赋……再说了,皇姊的宝贝儿子被他的傻徒弟祸害了,皇姊在天之灵都会生气的。   “噗……”京墨失笑,看向不远处认真炼蛊的人摇摇头:   “由他去吧,是好是坏我们也不能帮他决定,如果真的是错的,撞了南墙他自然就会回头了。”   封君策聪明绝顶,就算童童懵懂糊涂他也会察觉出来的,轮不到他们担心,结果如何不在于童童,而是封君策说了算。   两人聊了一会,独孤烈也不打算再劝童童了,听从京墨说的,童童的事情交给君策去打发就好。   身为师父,独孤烈自问该教给童童的他都教了,剩下的就要靠童童自己在往后的历练中去实践和精进。   等到来年初把蛊灵传给童童,他的徒弟就算正式出师了,他已经跟京墨种下同心蛊,往后余生他们也是隐居过细水长流的日子,蛊灵对他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想到童童走后,往后就只有他们两人相依相伴,独孤烈挨到京墨身边靠他肩头上说道:   “京墨,等赫连王的王子降生,我们去一趟赫连看看如何?”   京墨笑着点头:   “你想去我们就去,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去看思思和白术,还要给他们的宝宝准备礼物。”   “也行……”独孤烈答应着,突然轻叹:   “一转眼,思思姑娘都成亲生子了呢……”   京墨侧头看他:   “烈想要孩子吗?”   独孤烈认真想了想摇头:   “我只想跟你逍遥自在,两个人,一辈子,无拘无束……”   说完反问:   “京墨你呢?”   京墨抬手将他揽住:   “我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两个人,一辈子,无拘无束……”   “嘿嘿……”独孤烈忽然狡黠的笑起来:   “我还说你若是真的想要个孩子,我就把新炼出的东西在自己身上试一试……”   “不,”京墨摇头,捏了捏他的肩头:   “我只要你,那些东西就留给需要它的人吧。”   子嗣后代什么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以前是觉得没必要,谁知道什么时候任务失手就死了,现在是只想跟这个人一起安安心心的过一辈子,只有他们彼此,不用操心任何人和事。   俩人靠在一起说着情话,不远处的童童刚好看过来,有些羡慕的扬了扬嘴角,轻轻舒了口气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京墨和师父在他面前情意绵绵或者打情骂俏,往后没有他在身边,师父也不会无聊了,假如没有京墨,他也下不定决心离开师父,现在这样挺好的。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希望他好,他也希望师父好好的。   ……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时候,接受了独孤烈蛊灵的童童即将离开山谷,离开前夕,京墨端酒来到他的房间单独邀请他喝酒。   他们也算是师徒,毕竟童童的武艺京墨可没少指导,就连喝酒也是京墨教的。   京墨还知道,童童只有喝了酒嘴巴才会轻一点,吐出的话才会多一点……   两人一起在房中矮桌旁坐下,连续对饮了几杯后,不胜酒力的人脸上迅速泛起红晕,才开口说话:   “京墨,你要照顾好我师父,他没有了蛊灵,又不会武功,你别让他被人欺负了受委屈……”   京墨应下他的嘱咐,认真保证: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他的。”   他怎么可能让爱人受委屈呢,就算是被欺负,也只能是被他欺负。   童童又喝了一杯酒,愣愣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知道你一定会对我师父好的,所以才会放心离开……”   京墨笑了下,看着他微红的脸,问道:   “童童,你为什么那么执着的非要待在君策身边呢?”   番外 三年后【三十二】   童童认真想了想回答:   “保护他,他的武功废了嘛……我说过,等我学有所成就回去找他的。”   京墨端着酒杯摇摇头:   “你应该知道,他不用你保护也是可以的,你这样反而会让他感到愧疚,报恩不是这样报的。”   “……”   童童沉默了一会,点头又摇头,无辜道:   “可是我就是想保护他嘛……”   没有多么伟大的理由,也不单纯是为了报恩,他就是想待在封君策身边保护他。   “嗤……”   京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戏谑的又问:   “假如他拒绝你的保护呢?”   “……”   童童眉头用力皱了一下答不上来,但是他觉得,王爷应该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因为那个人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面带微笑的。   京墨见他皱眉沉默,又说:   “他不缺护卫,也不缺幕僚,更何况,你不适合做幕僚。”   “……”   童童歪着头想了想反问:   “那假如师父拒绝你保护他,你会怎么样?”   “嗤……”京墨忍不住摇头:   “我跟你师父,和你跟封君策不一样,即便是关系好,也分很多种,王爷是你的恩人,你师父是我的爱人,你个傻子……”   这家伙的所有天分大概都集中道炼蛊上面去了。   童童低下头去,纠结了好一会才说:   “那我就做他爱人,那样他就不会拒绝我了。”   其实这些年,看着师父跟京墨在一起,他会忍不住想到自己跟封君策,想象假如他们在一起久了,会不会也像师父跟京墨一样,他不是很懂,但他觉得应该是可以的。   “咳……”   京墨难得失态的被酒呛了一下,缓了缓才戏谑的问:   “你的意思是,做不成他的护卫和幕僚,就要做他的王妃?”   童童双手轻轻握起放在腿上认真问:   “你觉得可以吗?”   京墨被他坦荡的目光给闪了一下,想了想才说:   “这你得问自己。”   童童低头,伸手拿起酒杯喝了一杯酒后回答:   “我觉得可以。”   京墨眼神意味不明的看着他最后说一句:   “那你就试试。”   “……嗯。”   “……”   童童喝醉了,京墨把他扶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才离开,不知道明天这家伙还记不记得刚才说的话。   翌日一早,童童带着小黑跟独孤烈和京墨道别。   多年的言传身教,独孤烈已经不需要做太多嘱咐,只让他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就跟他们求助。   童童也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跟平时一样,默默听着,然后点头。   叮嘱了童童,独孤烈上前摸摸小黑的头轻笑道:   “你可要好好保护童童知道了吗?”   小黑有模有样的点了点头,在他手上蹭了蹭,蹭了他又去蹭京墨,不过在它张口作势咬人的时候被京墨用剑鞘掀到一旁去了。   这些年独孤烈和童童利用蛊术让小黑的体型变小了不少,蛇身只有童童手腕粗大,长度也只有两个童童那么长。   但因为吃了不少特殊的东西,所以除了变小之外,小黑的外形还发生了其他变化:   三角形的头上长了鸡冠似的深红色肉冠,眼睛也是红色的,以前漆黑如墨的鳞片,如今在光线的折射下泛着五彩斑斓的色彩,坚硬如铁还有毒,极度危险。   不过经过这些变化后,小黑也更通人性了,日常给童童帮了不少忙,大多数时候童童给的命令它都可以完成。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就是记仇,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小黑还是会时不时偷袭京墨,记着当年的断尾之恨,京墨气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就像刚才,那家伙撒娇一下又要咬他……   童童拒绝了独孤烈要送他到谷口的要求,自己和小黑离开。   独孤烈看着一人一蛇的背影心口有点空落落的。   虽然他一直以来对童童都比较严格,童童也跟其他孩子不一样,这让他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的亲密,但是,他一直都对童童视如己出的。   童童也一样,哪怕生活在一起的时候除了正事之外说话都少,可无论出门到哪里,童童都会定时给他写信告诉他自己的情况……   童童的离开让独孤烈心情有点低落,幸好,京墨也准备好了要去拜访思思和白术,可以散散心,拜访了思思他们后,就差不多可以去赫连了。   这些年带着童童,他们走的地方都是独孤烈计划挑选过的,都是对学习巫蛊之术有帮助的地方,或毒物扎堆,或遍地灵草,都是为了让童童学东西。   现在童童走了,他们才可以真正的随心所欲,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这个山谷则是他们累了回来休息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用了两个月的时间,京墨和独孤烈拜访了白术和思思,而后前往赫连,参加了赫连二王子赫连昔的百日宴。   在百日宴上,赫连王宣布大王子赫连睿将来继承大祭司之位,二王子赫连昔封为太子。   如赫连仇和昔邪所愿,昔儿没有继承赫连仇的体质,这样一来,就依赫连仇的计划,让睿儿成为大祭司,昔儿继承王位,往后的赫连王朝都是如此。   从降旨当日起,睿儿就开始入住祭司殿学习祭司之礼,赫连国的大祭司,必须博学睿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能医病治人,会占卜吉凶,还要协助君主治理国家。   认真说起来,大祭司要学的东西,比帝王策还要高深得多。   再次见到赫连仇时,独孤烈发现,曾经高冷得不可一世的赫连王,明显变得平易近人了许多,尤其是在看昔邪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有情意流露出来。   当然昔邪也一样,专注的眼神中只容得下赫连仇一个人。   昔邪跟赫连仇,让独孤烈不禁想起当年的自己和京墨,当年的他们也是这样,用了心之后,无论之前如何心高气傲,从此往后眼里都只剩彼此了。   离开赫连后,俩人又去了不少地方,再次回到山谷便又是深秋入冬的时节了。   童童传回一封目前为止最长的家书,跟独孤烈细数他出行在外大半年的经历,从字里行间,独孤烈可以窥见他的成长,终于完全放下心来。   作为鼓励,独孤烈也认认真真的写了回信,并应了童童在书信末尾所提的约定,天枢城见。   番外 多年后【一】   童童再次来到天枢国的时候比原本计划迟了一年,距离他当初跟封君策告别离开刚好五年。   五年时间,天枢国正式进入天承盛世,繁荣强大四方来朝。   而与之相伴的则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天策府。   如今,由魏殊寒统帅的天策军,已经是跟天枢国御林军齐名的王城之军。   现在的天枢城比以前更加繁华,每年往来商客呈倍数递增,城池也在近年来扩建了一圈又一圈。   大多数时候,人多聚集的繁华之地往往容易滋生动乱,然而,天枢城内有御林军护驾,外有天策军镇守,暗中还有应离培养的暗卫跟鸩联手,让最繁华的城池拥有最安稳的治安。   这也是天枢城让四方商客趋之如骛的原因之一。   天枢国的帝君和帝后,用实力向世人展示了人人向往的太平盛世。   童童进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秋日傍晚的景色很好看,让他忍不住想起多年前推着轮椅陪封君策看夕阳的场景。   王爷现在是天策府的军师,想来身体恢复得很好了……   因为带着小黑,童童入了城之后只得直奔贤王府,天色晚的时候要把小黑放出来,要不然闷了一天的家伙会造反的。   告别封君策多年,童童偶尔也会给他写信,问候一下他的身体情况,但是这次过来却没有提前告诉他,想着给他个惊喜。   距离他们上次传信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封君策一定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来的。   贤王府变化不大,只是门侍却不是他认识的人了,他身上也没有令牌信物什么的,王爷以前的佩剑想来这些人也不认识,只能让人传话了。   很不巧的是,门侍告诉他,王爷今天还没有从天策府回来,让他在门口等候,还耐心解释说,因为每日来拜访王爷的人太多,所以恕他们不能让他随便进入王府等待。   童童理解,点头道谢后笑道: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吧。”   说完钻进马车去安抚了一下开始躁动的小黑。   ……   天色渐暗,封君策回到府邸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一身黑袍体态颀长的人面朝王府门口站着,从背影看并不像是熟悉的人,想了想便走上来询问:   “请问阁下……”   说到一半的时候又突然停下,因为他看到了背对着他的人手里握的长剑,丹青客,别人不认识,但跟随了他多年的佩剑他却能一眼认出,这把剑他几年前送给了童童,那么眼前的人……   童童原本盯着王府的门楣思考一些问题,听到他声音后心里难得雀跃了一下,回过头来下意识的露出一个微笑:   “王爷,我回来了。”   “……”封君策愣了一会快步走过来:   “……童童……果真是你……”   虽然声音也变了,但一听却还是熟悉的,五官长开了也还能看得出当年的模样,尤其是天生面瘫的脸上那种熟悉的淡漠表情,哪怕是特意露出微笑也改变不了多少。   “嗯……”童童又变得腼腆起来我,微微低下头去:   “是我,许久不见,王爷别来无恙……”   “哈哈……”   封君策走过来双手拍拍他的肩膀:   “变化真大,我都快认不出了……你要来也不提前给我传个信,让我有个准备交代门人,在外面等久了吧。”   他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刚才还以为是什么可疑的人呢,毕竟有时候为了天策府的事情,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想要接近他。   童童有点不好意思的摇头:   “也不久……没有提前告诉您就是想给您惊喜呢。”   “你啊……确实惊喜了……”   封君策笑着,揽着他的肩头指了指前方:   “走,先进去再说……”   童童回头看看自己的马车:   “小黑在车上,还是我亲自把马车赶到后院吧,找个地方给它,要不然它要生气了。”   封君策点头:   “我带你去。”   “好。”   “……”   久别重逢,封君策很高兴,童童变化之大让他意外,他也算是看着童童长大的了。   不过想想,也因为自己多年来没有变化,才会对于别人的改变感到惊讶。   安顿好小黑,又将行礼放到一间屋子里,在等待晚宴的时候,童童才久违的和封君策一同坐下喝茶,落座后,童童就目光专注的盯着对面的人看起来。   封君策跟五年前一样丝毫未变,包括他的一头白发,一身月白长袍让他看上去儒雅倜傥,时间似乎在他身上停住了一样。   “看什么?”   封君策笑着问,低头看了看自己,撩起衣袖将手伸到他面前,手腕上当年狰狞的伤疤都淡了很多。   童童将手指搭在他手腕上说:   “五年时间,王爷真的是一点都没变呢。”   封君策轻笑:   “托你的福。”   童童看了看他又问:   “王爷喜欢这样吗?”   封君策认真摇头:   “不喜欢。”   看着身边的人都在顺其自然的改变着自己却一成不变,一时还好,久了就会难受。   多少人向往着长生不老容颜不变,以为这样就可以拥有一切,其实最后得到的只是孤独而已,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童童认真给他诊了脉后告诉他:   “身体筋脉基本上已经恢复,至多两年,玉蛊的作用就会消失,您不喜欢现在这样,再忍一忍就好了。”   封君策收回手笑起来:   “那就好,生老病死遵循自然才是正常的……”   他近年来做梦都希望自己的身体恢复正常。   童童点头:   “嗯。”   师父也说过,玉蛊的练成是禁术,再三叮嘱他不能碰,不要试图研究玉蛊炼制的方法,于生命来说,遵循自然轮回才是对的。   封君策看了他一会突然问:   “说起来童童你该过冠礼了吧?”   童童一脸认真的回答:   “我二十一岁了,冠礼早过了。”   “哈……”   封君策恍然:   “真快……”   之前他明明是童童的长辈,转眼就快要成同龄人了,如果玉蛊的效果一直存在,他不仅要看着童童长大,还要看着童童变老,所以说啊,长生不老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呢。   “是啊……”   童童附和着,喝了一口茶后放下茶杯,一脸认真的说明自己的目的:   “王爷,我已经继承了师父的蛊灵,正式出师了,今日回来找您,往后就留在您身边了,护卫也好,幕僚也行,全凭您吩咐。”   “那个……”   封君策将手轻握放在嘴巴前眉头轻蹙,斟酌一会之后道:   “童童,你也看到了,我不缺少护卫,现在只要我出行,身边都有帝君派遣的护卫跟着,幕僚我也不需要,若非魏殊寒和颜清请求,我都不想插手任何关于朝堂和王权的事情。”   “最主要的一点是,你的巫蛊之术造诣很高,你师父对你寄予厚望,留在我身边着实屈才了,关内不比关外,你长期留在这里没有用武之地,无法让你得到长进的。”   童童听完他的话眉头也皱起来迎着他的目光问:   “我们不是约定过的吗?”   封君策无奈:   “童童,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哪怕不会武功也没事,我并不执着,你别再带着任何愧疚感了……我当初是让你回去听从你师父的安排。”   他当时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其实是希望独孤烈可以做引导,也是用心良苦好吗?   童童却依旧一脸平静的反驳:   “师父说让我自己做主,没有要求我必须留在关外,而且,天枢城是个百花齐放的地方,天策府就卧虎藏龙也招纳了很多关外能人不是吗?怎么会没有我的用武之地呢?”   “……”   封君策想了想笑着妥协:   “……好吧,既然你决心要留在天枢城,那我就带你去天策府,在天策府比待在我身边好多了。”   天策府里确实很多奇人异士,而且,独孤烈早前也来信说了,假如劝不动的话就把他放到天策府去。   可惜童童却又拒绝了他的提议:   “我不想去,我不是决心留在天枢城,是要留在你身边。”   封君策扶额:“童童……”   “王爷,”童童打断他的话:   “您如果不喜欢我做您的护卫和幕僚,我也可以做其他的。”   “啧……”   封君策忍不住笑了笑:   “给我做饭吗?后厨也不缺人的,你做饭也不好吃,再说了,我要是收留你在府上做个下人,你师父会生气的。”   独孤烈虽然没说什么,但逍遥多年却只收了一个徒弟,而且在烈王府的时候,童童除了在学习巫蛊之术上被严苛对待外,日常生活可都是被按照世子来养的,足见独孤烈对这个徒弟的重视。   所以,他答应独孤烈一定会尽力劝说童童的,不能让一根筋的人钻进牛角尖误了前程,报恩游戏到此为止。   就童童的天赋,多年后肯定会成为比独孤烈更加出色的巫术师。   童童不理会他调笑的语气,表情认真的摇头:   “不做下人。”   然后一脸正经神色坦荡的看着他回答:   “王爷,我做您的王妃吧。”   “嗯?”   “噗……”   “咳咳咳……”   “……”   封君策先是一愣,下一秒吓得咽了一半的茶水直接喷出来……   手忙脚乱的收拾掩饰又不小心直接掀翻了桌上的茶杯,面前顿时一片狼藉,从未有过的失态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番外 多年后【二】   “您别激动……”   童童放下茶杯,淡定的起身找了干抹布过来帮他收拾。   “……”   封君策见他说了那样的话之后依旧面不改色,顿时挫败的扶了扶额头:   “童童别闹……”   “我是认真的。”   童童一边用干的抹布擦桌面的水渍一边语气严肃的回答,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一时口误。   独自在外历练的两年,他也经历了很多东西,看过很多人和事,虽然确实不是很懂所谓情爱如何,但他确定自己是真的想一直留在封君策身边,什么关系都行。   “……”   封君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找不到言辞来形容他此刻受到惊吓的心情……   童童收拾完之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封君策重新倒了一杯茶喝下缓了缓,才神色凝重的盯着一派淡定的人,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童童迎着他的目光跟他对视了一会之后再次坦荡的宣布:   “我喜欢你,想做你的王妃。”   “听着,”封君策双手比划一下跟他解释:   “王妃跟护卫和幕僚不一样……不仅是一个职位……”   童童点头:   “我知道,是爱人,如果要留在你身边需要一个你拒绝不了的理由,我们成为爱人就好了。”   以前他想着一直跟师父在一起,现在师父身边有京墨陪着了,他思考了很久,心里唯一想到可以替代师父的人就是封君策。   封君策:“……”他完全说不下去了。   就像之前很多次跟童童讨论过的问题一样,他说不过童童,不是因为理由不够,而是童童的思维跟他完全不在同一条线上。   童童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表情一本正经,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和害羞,就像是在跟他讨论剑法,完全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幸好这里没有外人在,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气氛逐渐变得诡异,正在封君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下人来传说晚宴准备好了。   封君策莫名松了口气岔开话题:   “童童,这样吧,你刚来,这个问题我们先不讨论,先吃饭吧……你的这些提议……嗯,总要给我点时间,然后你自己也认真考虑一下……”   他现在真的感觉特别尴尬,尴尬得无所适从的那种……   童童点头:“好。”   “……”   封君策暗自吐了一口气,收拾一下心情领他离开茶室。   因为不知道童童会来,所以晚宴准备得稍微简单,也没来得及邀请颜清和魏殊寒一起过来。   只有两个人的晚宴,经过刚才的事情封君策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跟童童聊天了。   可是,始作俑者却没事人一样,一边点评王府的菜式,一边开始主动说起这些年他们分别后的事情来。   没有声情并茂的描述,只是语气平静有条不紊的陈述事情,像是在给他做汇报似的……   封君策心情微妙,听了一会便只能端起酒杯问:   “喝酒么?”   童童看了眼面前的酒杯有点纠结:   “……我酒量不好。”   这些年他什么都有进步,唯独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师父和京墨都再三提醒他在外不要随便喝酒,会误事。   封君策笑着给他倒上:   “没事,喝醉了就直接休息。”   可能是久别重逢,这家伙头脑发热呢,喝醉了睡一觉起来就正常了。   童童双手端起酒杯点头:   “好,就喝三杯,一来到这里就喝醉,太失礼了。”   封君策笑了笑没做声,心想要论失礼,刚才那些话更失礼……   晚饭后,封君策有心回避童童,交代了府上侍从好生照顾他又让他早点休息之后,就借口有事去了书房,直到夜深了才出来。   只是,当封君策沐浴好回房间的时候,守夜的丫鬟却告诉他,童童在他房间里等他。   封君策皱眉不满:   “本王不是交代了你们好生伺候他在另一个院子里休息的吗?”   小丫鬟低下头去:   “奴婢们劝了的,可是公子沐浴后坚持要过来……奴婢们也拦不住……再说了,您也说不能惹公子生气……”   “……”封君策叹一口气,朝她摆手:   “行了,你下去吧,本王知道了……”   小丫鬟欠了欠身:   “奴婢告退……”   “……”   封君策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躺在卧房外间躺椅上的人。   童童换了素净的寝衣,披着头发,此时在躺椅上睡着了,胸前搁着一本翻开了的书,脸颊有点红,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   在屏风另一边的床上多了个枕头,封君策顿时感觉头大。   这家伙真还把自己当孩子啊……还抱着枕头过来,先不说刚才那些奇怪的话了,正常情况下,他们的关系再好也不可能睡一起啊……   “童童……”   封君策无奈的又叹了叹气,弯腰伸手去推躺椅上的人。   “嗯……”   睡得迷糊的人睁开眼睛,抬手打了个哈欠:   “王爷您回来啦……”   说着身体动了一下,放在身上的书掉到地上。   封君策顺手捡起来走到旁边放下,装作顺口问道:   “这么晚了跑过来,有什么事吗?”   童童从躺椅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回答:   “过来跟你睡,给你守夜。”   封君策皱眉:   “我记得我有让人给你准备房间。”   “我知道,”童童仰头看他,“我习惯跟你睡了。”   “你……”   封君策扶额:   “你的习惯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你以前还是个孩子,现在长大了,懂么?两个成年人无故睡一起很奇怪的。”   童童双手撑在身后:   “哪里奇怪?师父都跟京墨同居同宿,我跟你不行吗?”   封君策有点窝火:   “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童童沉思片刻认真问:   “要怎么才能一样?”   封君策:“……”这家伙的思维就不能正常点吗?   童童见他一脸无话可说的样子,起身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的拉起他的手低下头去说:   “我想跟你像京墨和师父那样,不可以吗?”   封君策闭了闭眼换上严肃的语气拒绝:   “不可以,你根本不知道他们跟我们的区别……”   番外 多年后【三】   童童听后依旧抓着他的手不放,固执的反驳:   “我知道……虽然我确实不懂该怎么表达,但我知道我喜欢你,什么身份都可以,我就想像之前一样留在你身边。”   他很确定自己喜欢封君策,想要留在他身边,京墨和师父的劝说他都没听进去,抱着如此坚定的信念来到了这里。   他不明白,他这样的坚持和京墨留在师父身边的坚持有什么不同?   “……”   封君策的心莫名被他笨拙的言辞撩动了一下,什么叫什么身份都可以?什么叫像之前一样?   之前十岁,现在都二十岁了……怎么可能还跟以前一样,哪怕同样的事情,小孩子去做和大人去做,意义和结果都是不一样的。   童童这家伙的逻辑太奇怪了,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样的话,他肯定是不能接受的,但眼下也说不出什么绝情的话来……   五年后的重逢,跟他所预想的情况偏差太大,不声不响的家伙真的是给他带来了一个天大的惊吓,让他自诩机智的头脑都想不出妥当的应对方法……   怎么办?童童的性格本来就不好对付,现在针对他就更难搞了……   一会之后见他没动静,童童抬起头来:   “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说完松开他的手径直走进里屋爬上床去了。   封君策咬牙跟在后面:   “……你不能睡在这里。”   床上的人熟练的扯过被子摊好固执道:   “你睡哪里我就睡哪里,我要跟你睡,除非你把我扔出去。”   没事,王爷现在打架也不是他的对手,做不到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扔出去的,就当他耍赖好了,师父也时常对京墨耍赖的,有什么关系……   封君策气笑,双手环胸站在床前半眯起眼俯视他:   “你觉得我不敢?翅膀硬了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了?”   “……”   童童低下头去想了一会抬起来看他:   “你不会,你把我扔出去我就守在你门外到天亮,你才不会不管我。”   封君策磨牙:   “你能不能别闹?其他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你要真的想留下来就留,但是,现在回到自己房间去。”   童童也皱起眉头争辩:   “我以前都是跟你睡的,其他房间睡不惯,我们都一起睡那么久了有什么关系,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我也没嫌弃你像尸体一样啊。”   “你……你……”   封君策语塞,一团气郁结于胸居然无话反驳。   童童却丝毫无法理解他此刻的心情,眨了眨犯困的眼睛请求道:   “我很累了,你就让我跟你睡吧,为了赶路到这里,我已经连续五天都跟小黑睡在马车上了……”   说到后面还有点委屈的抿了抿嘴巴,明明以前都不会跟他这么认真计较的,现在弄得那么严肃,王爷也是变了呢……   “……”   莫名而来的负罪感让封君策最终败下阵来,纠结了一会转身更衣上床,算了,这人的思维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先过了今晚再说吧。   等明天带他去一趟天策府,让魏殊寒和颜清帮帮忙。   “晚安。”   童童像以前一样,没有闹他,往里面挪好位置就直接闭上眼睛,不一会就睡过去了,看来是真的困了。   封君策看着睡熟的人心情复杂,口口声声说要做他王妃的家伙想法还跟以前一样,可他却做不到还继续把人当十岁的孩子看待了。   生死攸关的大事经历过无数,却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困扰。   ……   第二天封君策醒来的时候童童已经先他起了床,并且接过平时伺候的侍从们的活计,给他准备洗漱用具,给他请平安脉,跟他说今日早膳的食物是什么……   童童做得很熟练,仿佛回到几年前他们在陵园别院的时候。   封君策端坐着让他帮忙束好发冠后说:   “童童,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了……”   童童绕到他前面端详片刻,确定给他穿戴整齐了才反问:   “为什么?我做得不好吗?”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你不需要做这些……”   封君策一边解释一边跟他一起在饭桌前坐下,以前需要童童伺候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已经不需要麻烦他了。   童童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恍然大悟:   “因为我是王妃吗?”   “……你……”   封君策扶额:   “……算了,先吃东西吧,吃了东西我带你去天策府……”   看吧,根本说不到一起,他的意思其实是说童童现在是客人,奈何这人已经以主人自居了。   童童也不太在意封君策纠结的表情,安分的坐下后开始跟他一起用餐,然后殷勤的给他夹菜,封君策婉拒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默默说了句谢谢。   气氛微妙的用过早膳后,童童去看了小黑,给它投食,王府后花园的假山暂时成了它的地盘,没有人敢随意靠近。   眼看时辰延误,封君策只得派人前往天策府传话,告知魏殊寒自己晚点过去。   然而,在他派人传话的时候,喂完小黑的童童却当着王府仆人们的面,将自己不多的东西全部搬到他的屋子里。   众人瞠目结舌,有些在王府待久了的老人是认识童童的,但也都不敢多说。   “……”   封君策无奈又尴尬,却又不好当着下人们的面训斥自作主张的人,只是他这种无奈的态度,在下人们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意思。   原本不敢给童童帮忙的人开始殷勤的帮他搬东西,还细心的教他如何摆放。   一群人一阵鼓捣下来,封君策许久没有变动过的房间陈设都重新摆了一遍。   帮助童童安顿妥当后,仆人们告退,只是看封君策和童童的眼神明显带着莫名的暧昧。   王爷才貌卓绝,但多年来却孑然一身,保不准是真的在等一个人呢……   封君策很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万一口无遮拦的童童当着下人们的面语出惊人他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强忍着等其他人都走了,封君策关上房门,刚想说什么,童童却拍了拍袖子和衣摆,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对他说道:   “好了,我们去天策府吧。”   封君策:“……”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理所当然的?   番外 多年后【四】   午后,童童才和封君策乘着马车前往天策府。   路上,封君策忍下满腹心绪主动说起天策府的体系格局,以及现在的基本情况。   童童听得很认真,有不懂之处就问,封君策会仔细的给他解释……   时隔多年,当年的将军府已经大变样,首先是经过改建后,天策府占地是原来将军府的三倍,黛瓦红墙,肃穆大气。   从高处俯瞰,整个天策府是八方形的,除了气势恢宏的正大门之外,还有四个门。   四门分别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命名,同样是帝君提笔所赐。   因为天策府是武将居多,所以,三分之二的场地被练武场和兵器库占据,剩下的是住宿的地方和魏殊寒等人决策事务的天策殿。   魏殊寒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住在丞相府,但如果留宿在天策府的话就会在天策殿住下。   封君策在天策府时也多数在天策殿内跟魏殊寒商量事情,如今的天策府体系已经完善,不需要他这个不会武功的人去训练新人了。   站在天策府正大门外,童童就听到从里面传来整齐的训练呼喝声,因为他跟着封君策一起,所以平时严厉的门侍并没有多问。   “我们先去天策殿。”   封君策说罢就领着他径直往里面走。   天策殿就是原来将军府的正堂,所以从大门直入并不太远,只是一路上两边站着戒备森严的守卫,会给人带来很大的压力。   虽说天策府招纳的人可以说是三教九流皆不忌,但其规矩的严厉程度却丝毫不亚于御林军,甚至更严。   毕竟招纳的人太杂就容易混入细作和不轨之徒,所以,每一个得以踏入天策府的人,面上看似容易,实则却是应离和封君策联合鸩的人脉在背后仔细查探过的。   天策殿没有什么改变,还保留着之前的格局,正殿就是正堂屋。   此时魏殊寒和颜清、应离、萧云慕以及颜涵一同坐在屋内的长桌前品茶。   并不是巧合大家都在,而是清早魏殊寒收到封君策传话后告诉他们的。   多年过去,不仅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们变得成熟睿智,就连曾经大大咧咧的小丫头颜涵都变得优雅贤淑了。   大概是因为玲珑的言传身教,身为鸩的首领,颜涵身上却一点煞气都没有,跟京墨那种冷冽的锋芒相比,她只是一个大家闺秀。   明眸皓齿,一头青丝梳成云鬓,身着粉色襦裙,手里团扇轻摇,娇俏得如同三月里的桃花。   侍卫通报后,几人很快起身迎了出来。   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大家依旧非常惊讶童童的变化,多年不见,当年还哭鼻子的小孩儿长成大人了。   童童的身材高挑匀称,丝毫看不出几年前单薄的少年样,如果不看正面都认不出来了。   “童童……”   颜清首先喊了一声,而后便很自然的寒暄起来。   他们寒暄,封君策就在一旁看着。   童童待人接物的性子没有变,但面对熟悉的人,天生的淡漠却丝毫不显得突兀,大家从一开始就接受了他异于常人的性格。   ……   重新回到殿内坐下喝茶,一会之后侍卫进来报告说有事需要封君策处理。   封君策起身离开,让童童跟他们叙旧。   封君策走后,众人聊着聊着便忍不住问起童童的打算。   童童一心要效忠封君策报答他的救命之恩的想法并不是什么秘密,京墨和独孤烈都亲自来信嘱咐过让他们说服童童留在天策府。   文武双全,巫蛊之术又得独孤烈真传,童童能留在天策府,魏殊寒和帝君都是喜闻乐见的。   包括颜清在内都觉得,既然封君策也在天策府,童童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然而,当魏殊寒询问他想在天策府做什么的时候,童童却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不留在天策府,我只留在王爷身边。”   应离轻笑:   “王爷也在天策府,不都一样吗?天策府中有不少精通异术的外邦人,你一定也会感兴趣的。”   童童喝了一口茶后认真摇头:   “不一样,我留在贤王府是王妃,留在天策府只是天策军中的一员,怎会一样?”   即便他要效忠,也只效忠封君策一个人,而不是天枢国君。   闻言应离的笑意凝滞在脸上:   “……啊?王……王妃?”   其他人也都怔住:   “……”   “嗯?”   “什么?”   “童童……”   就连严肃习惯的萧云慕脸上表情都绷不住了,一脸错愕的看过来:   “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Z汐F整理,敬P注。   “额咳咳……”   颜清首先恢复平静,清咳两声小心问:   “童童,那个,你要成为贤王妃?你跟王爷……嗯?”   颜清问出来,其他人粉粉好奇的等待童童回答   这么重要的事情封君策怎么没跟他们提过?两人的关系是什么时候改变的?   他们一直觉得封君策是把童童当做晚辈或者儿子看待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童童倒是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点头坦荡道:   “嗯,他不愿我做护卫和幕僚。”   众人:“……”这话听着有点奇怪啊。   封君策该不会是看着童童长大了英俊潇洒的所以动心了吧……   或者说,封君策多年来就是为了等童童长大?可是,封君策不像是那样的人呀……   “……”   颜涵认真看了一会童童,确定他是认真的之后忍不住笑声嘀咕:   “王爷怎么能这样啊……”   心里突然冒出禽兽两个字,可是又觉得这样的字眼安在封君策身上太违和了,多少人对封君策这个‘禽兽’趋之若鹜呢。   童童摇摇头:   “我觉得这样很好啊,我喜欢他,想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的执着并不单纯是因为恩情,而是因为封君策这个人。   众人:“……”看来是真的,童童是不会乱说的,可是,他们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额……”   应离并拢双指摁了摁太阳穴,纠结片刻后问:   “那你们现在的关系……如何?这件事你师父知道吗?”   童童想了想如实回答:   “师父让我自己做主,至于跟王爷的关系,自然是跟之前一样,同居同宿,在他身侧伺候着。”   “……”   萧云慕大吃一惊:   “啊?”   “……噗……”   颜涵一口茶水喷在团扇上:   “你们睡一起了?从以前开始?”   亏她一直以为封君策是正人君子呢……   童童面不改色的又点头:   “嗯。”   “……”   应离扶额。   颜清和魏殊寒对视一眼表情古怪的别过脸去。   童童说的以前当然就是几年前,可那时候封君策身体没有恢复,童童也还是个孩子啊……   如果真的是那样,封君策就太禽兽了!   事关重大,颜清等人都觉得应该认真对待,虽然觉得童童不会撒谎,但这件事还需要亲自问一问封君策才行。   封君策到底是王爷,所以他们也不好跟童童打探太多太深入的问题,只能将暂时将话题岔开。   ……   大概一个时辰后,封君策再次回到天策殿,颜清借口让颜涵带着童童到天策府随处参观将他支开。   颜涵本是不愿的,毕竟难得有这么好玩的八卦,她也想凑凑热闹嘛,可惜她从来都拗不过哥哥,尤其是在哥夫不帮忙的情况下。   封君策再次落座的时候,明显感觉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包括刚才走出去的颜涵看他的眼神也很微妙。   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童童已经在他想要着手挽救之前胡说八道了,叹了口气只得主动问:   “是不是童童说了什么?你们的表情看得我毛骨悚然。”   魏殊寒挑挑眉道:   “王爷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呀,好歹我们也共事多年关系不错,定了王妃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封君策无奈苦笑:   “你们别听他胡说……”   萧云慕也忍不住调侃:   “王爷的意思是,童童所说的你们同居同宿也是胡说八道咯?”   封君策低头扶额:   “这是误会……”   “那这个误会可有点大呢……”   应离戏谑着,把他们刚才更童童聊天的情况如实相告。   “……”   封君策听完后整个人都不好了,既无奈又尴尬,偏的又没法生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童童说的是事实。   只不过跟魏殊寒他们所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思维不在同一条线上果然容易产生误会。   颜清给他倒茶道:   “既然是误会,王爷不妨跟我们解释一下,这可不是小事呢。”   “嗯,是这样的……”   封君策抿了一口茶后,将前因后果仔细的说了一遍,尤其是在同居同宿这件事上说得很清楚,省得他们以为他真的禽兽不如……   众人听后终于明白确实是个误会,可是,魏殊寒却又笑道:   “虽然是误会,但我倒觉得童童是真的喜欢你的,日久生情,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而已。”   封君策不置可否:   “喜欢也分很多种啊,但是他一开口就要做我的王妃,把我给吓到了……”   他觉得,童童对他的喜欢停留在以前那样的,几分感恩,几分依赖,可是这样的喜欢是不可能做他的王妃的。   番外 多年后【五】   应离在旁边笑笑:   “你刚才说,童童希望你们的关系像京墨和独孤烈那样,不是表达得很清楚了吗?”   封君策抿了一口茶摇头:   “他根本不知道京墨跟独孤烈是什么关系吧……”   “噗……真可爱……”   萧云慕忍不住发笑,想了想给他出主意:   “你可以教他呀,身体力行的告诉他王妃该做什么,说不定他怕了就不敢了呢。”   “……”   封君策无语的白他一眼:   “你现在跟你家夫人真像……”   众人忍俊不禁,想象童童跟封君策相处时候,驴唇不对马嘴的交流方式竟然觉得有趣。   童童的思维是不会转弯的直,只要认定的事情除非巨变要不然肯定会坚持到底。   这样一来,他对封君策的态度旁人恐怕是劝不动了的,只能靠封君策自己劝,或者干脆顺了他的意。   贤王妃啊,多少人觊觎的位置呢,不得不说,童童的眼光是顶好的。   众人对封君策和童童变得微妙的关系爱莫能助,封君策自己也没有好的对策,只能暂缓些时日再说。   故人久别重逢,魏殊寒提议在天策府给童童摆接风宴,众人没有异议,临近傍晚开宴的时候摄政王和帝君也来了。   因为应离事先提醒,帝君没有当众问童童关于留在天枢国的任何问题,让封君策松了口气。   宴席上斛筹交错,因为帝君和摄政王在,童童喝了酒,理所当然的醉了,众人皆叹他的酒量太浅。   宴席散后,酒醉的人只迷糊的拉扯封君策的衣袖跟在他身边,乖巧的低着头也不说话。   封君策怕他摔倒,只得在魏殊寒等人微妙的眼神中扶住他。   当着帝君和摄政王的面,童童也丝毫不在意,大大咧咧的就靠他身上,嘴巴动了动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旁人听不清楚,封君策却听到了,这家伙是吵着回家了,无奈只得的拍拍他的后背安抚……   时候不早,帝君也将要摆驾回宫,封君策便扶着醉鬼上了马车先行告辞,只说明日童童酒醒了才带他入宫拜访。   等他们走远后,应离突然意味不明道:   “看起来也挺像那么回事的……”   众人莞尔认同他的说法,封镜逸见状似笑非笑道:   “看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朕不知道呢……”   其他人只是笑笑,看向应离,应离便主动挽住他的手臂道:   “时候不早了,先回宫吧,臣慢慢告诉您。”   “好。”   ……   回宫路上,应离将今日童童语出惊人的事情以及封君策的解释仔细说了一遍。   封镜逸听完后只觉得好笑:   “若非知道他性格如此,朕都想说他城府深沉了……那以你之见情况如何?”   应离张开手里的折扇摇了摇说:   “童童喜欢君策是肯定的,只是他还分不清是什么样的喜欢……又或者他知道,只是不善表达。”   封镜逸挑眉:   “何以见得?”   应离狡黠一笑:“感觉。”   “噗……”   封镜逸失笑:   “那帝后再感觉一下贤王心里是怎么想的?”   应离正色道:   “王爷之前一直把童童当孩子看待,突然这样自然是不好接受的,但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很好,彼此相处的时候气场很和谐……”   因为封君策一直把童童当孩子看待,所以才对童童突然说出他所料未及的话时无所适从。   封镜逸了然:   “你的意思是有戏?”   应离把扇子啪的一下收起来抵在下巴处,认真想了想才回答:   “戏是有的,童童戏还挺多,只不过得看王爷配不配合了。”   王爷要是配合的话,他们就是有恩人终成眷属了。   “……”   封镜逸用手捏捏下巴笑而不语,一会之后应离又问:   “您觉得,要是童童成为贤王妃如何?”   封镜逸沉吟片刻道:   “想做贤王妃的人很多,异邦的王族就有几个提过亲的,中秋后西域王国的郡主会来访,芳龄十九未出阁,说是仰慕贤王丹青许久,多半也是为了联姻,朝中大臣们的意思是,若是贤王无异议便定下了。”   应离点点头:   “西域郡主……”“。山。与。氵。夕。”   封镜逸笑笑:   “西域民风奔放,女求男不是什么稀奇事。”   应离想了想问:   “您觉得贤王会答应吗?”   封镜逸:   “贤王因为之前明亲王的事情心中愧疚未消,朕若是开口,他必会应承。”   应离眉头蹙了蹙:   “那您就闭口不提吧,让王爷自己做主。”   封镜逸看他笑问:   “跟外邦联姻有助于巩固天枢国各方权益,你身为朕的帝后和帝师,不是应该极力劝说贤王跟外族联姻的吗?”   应离也不在意,啪的一下打开折扇摇起来故意看向一旁:   “您这是嫌臣不称职咯?”   封镜逸把人拉怀里揽住:   “朕哪敢,帝后这威仪一端,朕都得让三分呀。”   “嗤……”   应离表情绷不住笑了出来,顺势往他怀里靠,手指挑起他垂在胸前的一簇发丝绞在指尖道:   “臣是觉得贤王跟其他王爷不一样,这样的事情就不要让他去承担了。”   “朕知道的。”   封镜逸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亲,很快又用调侃的语气:   “近年来,这些无关出征打仗的小事不都是你说了算嘛……让谁成为贤王妃,除了贤王之外还不是帝后说了算。”   应离脸红了一下:   “您就贫吧,说得好像臣目无王法似的……”   封镜逸继续调戏他:   “怎么可能,王法都是帝后拟定的呢。”   “您……”   “哈哈……”   “……”   这人啊,近年来是越发擅长一本正经的说一些不正经的话了,越老越不正经……   封镜逸自问也是个明主,封君策身为十三卫的时候为他做了很多他曾经做不了的事情,如今在天策府忠心耿耿威望不输魏殊寒,他又怎么忍心再为难一位忠臣呢?   童童那少根筋的家伙要成为贤王妃他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只要封君策喜欢就可以了。   这边应离将事情告诉是帝君,另一边封君策和童童已经回到贤王府。   童童在马车上已经睡着了,封君策只好把人抱下马车抱回房间去,在一番纠结后还屈尊降贵的给他洗了澡。   洗澡后的人醒过来,迷迷糊糊的趴在他胸前任他擦头发自言自语,一会之后抬起头来愣愣的盯着他:   “王爷……”   “嗯,”封君策回答着,摁了摁他的头:   “别动,头发擦干了就睡觉。”   童童突然笑起来双手搂上他的脖子:   “你真好……唔,我喜欢你。”   封君策:“……”这件事他要早点想对策才行。   ……   第二天封君策领着童童入宫拜访帝君。   帝君依旧没有询问童童关于来到天枢城的计划,也不开口招揽他如天策府,多问一些他离开天枢国这几年的情况,以及京墨和独孤烈的事情。   只要别人不提起,童童说话聊天还是很正常的,言谈得体,态度谦恭。   封君策确定帝君肯定是知道昨天童童胡说八道的事情的,这样的态度多半是让他自己解决。   可是,他要怎么解决才好呢?   ……   接下来的几天,封君策正面侧面明示暗示,能用的方法都用了,童童还是油盐不进,完全不肯妥协。   最严重的是,他现在说让童童成为他的护卫,童童也不肯了,铁了心的要做他的王妃。   听着童童时不时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每天晚上还要同床共枕,封君策觉得他们这样,继续下去没事都要变有事了。   在他晚间沐浴,童童再次若无其事的挽着袖子进来要给他擦背的时候,封君策决定暂时找个地方避一避。   于是第二天简单的收拾了换洗的衣物,在天策府住下了,既然说不通,只能刻意疏远让童童自己明白。   能留宿天策府只有天策府的人,童童是不可以的,就算他是贤王的‘准王妃’也不行。   童童无奈,白天待到晚上的时候只能随车夫离开回王府,除了天策府的规矩之外,他还得照顾小黑。   小黑虽然通人性,但到底是个危险的存在,每天早晚都要去看它,陪一陪它什么的。   这样过了三天,原本每天早上按时过来的童童都能见到封君策,黏在他身边,也能了解不少事情,发现王爷在天策府中的地位真的很高。   但是,第四天的时候他过来,其他人就说王爷处理事务去了不方便见他。   童童从上午等到日落才离开也没能见人一面,心情很低落,不过没说什么。   这样又过了几天,连续几天都见不到封君策的面后,童童便不再前往天策府,只在王府上待着。   童童这些天的一举一动封君策都知道,见他这么执着且任劳任怨的模样,心里既焦虑又心疼。   他希望童童不要这么固执,但是在童童没有再来找他的时候又莫名有点失落,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   千叮万嘱府上的人好好照顾童童,他要什么都尽量满足……   这样刻意疏远又示好的举动是矛盾又伤人的,不仅是身边的人觉得,封君策自己也知道,可是,童童一声不吭的那种委屈样子着实让他放心不下……   直到过了差不多十天,中秋在即,晚上府上的人突然来告诉他,童童带着他的大蛇早上离开王府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原本跟着他的人也跟丢了。   封君策心里咯噔一下,即刻打道回府。   番外 多年后【六】   封君策回到王府的时候直接进了房间,发现童童原本放在他房间里的东西都不见了,问了下人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再去后院养小黑的地方查看,小黑也确实不见了。   封君策心情莫名烦躁起来,问一群低头在旁的人:   “公子出门的时候可有说什么?”   院里伺候的一个领头丫鬟上前来回答:   “奴婢们没听到公子说什么,因为公子收拾马车的时候有黑蛇在旁,他说有毒奴婢们也就不敢靠近,所以等他收拾妥当的时候出门去也没能问他几时回来……”   “……”   封君策看向其他人和门侍。   门侍低头回答:   “回王爷,公子临出门前有交代了一句话,让您在天策府别太累了,然后就走了……”   封君策:“……”   跟着童童出门的侍卫也上前来单膝跪下回答:   “属下原本以为公子只是出门走走,跟随的时候没有太认真,公子也不喜欢有人跟太紧,哪想他入了酒楼就直接换了马车雇了车夫,等属下去问的时候掌柜的说他早就走了,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   “……”   封君策无奈的揉了揉眉心,片刻后沉声吩咐:   “自知失职就好,把人找回来。”   侍卫点头领命:   “属下遵命。”   封君策叹一口气,挥手让他们退下。   下人们退下后,封君策视线来回在之前放着童童东西的位置上看了许久,心口处突然感觉闷闷的,说不上来的滋味……   在他避而不见的这些天,童童自己留在王府,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心思单一的人想得最多的大概是他什么时候回来吧……   童童不傻,只是有点呆呆的一根筋直到底,一开始大概是没有发现他是故意的,发现的时候肯定很难过,然后就直接走了。   果然,他避而不见的做法太过分了……   先把人找回来吧,虽然找回来啊要怎么安顿他还是没有好的对策,但是,这种类似决裂一样的分别方式是绝对不行的。   只是,派出去的人接连找了好几天,也没有找到童童,就连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封君策虽然失望但也知道在情理之中,童童毕竟是独孤烈和京墨以及他亲手教出来的,要藏起来的话一般人确实难找。   转眼中秋佳节在即,距离童童离开将有十天了,府上的侍卫依旧没有查到任何消息。   封君策无奈,即便知道童童是故意躲起来的,还是很担心,只得亲自把应离和颜涵请到天策府让他们帮忙。   应离没说什么,当即把人派了出去,颜涵丫头也爽快答应,但是临走前却轻飘飘的丢了一句:   “王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送上门来的王妃就收了吧,呆是呆一点,但是可爱呀,又对您忠心耿耿的,当个吉祥物也是好的嘛哈哈~”   封君策:“……”这丫头说话还是这么没大没小的。   ……   鸩和宫廷暗卫的实力是旁人无法比的,中秋佳节当日,颜涵和颜清夫夫已经提前回扶桑城陪颜老夫人去了。   午后应离派人来告诉封君策童童找到了,在逍遥王府,不过他们的人没有惊动童童。   “……原来在那里……”   封君策松了口气,逍遥王府于他来说也是比较特别的地方,他昏迷不醒,的那段时日就是在逍遥王府度过的,童童照顾着他这个像尸体一样的人。   那时候的童童对他很愧疚,每天都跟他说话,跟他道歉,他是知道的,只是无法回应。   蒙着面的宫廷暗卫见他表情纠结,又问:   “王爷需要我等把公子带回来吗?”   封君策摇头:   “不用,本王亲自去吧,你且回去给帝后复命就好。”   暗卫拱手:   “是,在下告退。”   “……”   知道人在哪里就好办多了,封君策交代府上用心准备晚宴后就稍作准备起身前往逍遥王府。   童童没有什么坏意,这件事他该跟童童道歉的,是他用了不妥当的方法逃避问题才让童童不高兴,自然要拿出诚意来亲自去。   ……   今日佳节,帝君原本邀请了封君策和摄政王等人入宫参加宫宴,但是封君策要去找童童便婉拒了。   御书房里,来报的人退下后,封镜逸品着应离沏的茶抿了一口幽幽道:   “很多爱意萌芽,便是在自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的时候开始的……”   当初他对应离的感觉也是,总需要一个契机才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应离在一旁点头:   “帝君言之有理,您就准备降旨赐婚吧。”   “嗯……”   ……   安静得有点凄凉的逍遥王府内,除了日常打扫的几个年长的仆人之外平时很少有人踏足,恰好这里的仆人童童是认识的,离开了贤王府后便在这里落脚。   接下来要怎么办他暂时没有想好,在想好之前只能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这些日子,他白天研究一些蛊术,晚间住在当时封君策住的房间里,下午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坐在房门外台阶上发呆,没有人会来打扰他。   以前在这里照顾王爷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不喜欢跟别人接触,别人畏惧他懂得巫蛊之术也不喜欢靠近他。   人生到现在,亲近的人屈指可数,喜欢的人就更少了,除了师父之外,最喜欢的就是封君策。   对于封君策的喜欢又跟喜欢师父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可惜,王爷不喜欢他,他一直以为王爷爷是喜欢他的……   童童坐在台阶上望着庭院里的某处发呆,脑海里想着封君策为了避开他不惜欺骗他宿在天策府的事情,过了这么多天心里还是很难过。   旁边放的一壶茶已经冷了,小黑头枕在他的腿上,尾巴在台阶下的空地上盘成一圈,眯着眼懒洋洋的晒着夕阳,鳞片在光线的折射下泛着好看的光辉。   封君策来到逍遥王府走进之前住过的院子时,就看到一人一蛇在台阶上,童童在发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身上却透着孤独的感觉,一眼看去可怜兮兮的模样。   小黑睁开眼抬起脖子的时候,童童也从发呆中回过神来,看到封君策领着侍卫走近微微一怔,片刻后又低下头去安抚因为生人走近而躁动的小黑。   封君策见到人后屏退了侍卫自己走过来,面带微笑的喊了一声:   “童童……”   童童拍拍小黑的头让它走开后才站起来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问:   “王爷怎么来了?”   封君策表情温和的看他:   “来找你的,跟我回去吧,今日中秋呢,府上准备了晚宴。”   童童看了他一会低下头去:   “那是您的王府,不是我的,您既然不待见我,我去了也是给您添堵,就算了吧,我就暂时住在这里,这样您就可以安心回王府住着了。”   说完轻轻呼出一口气,因为他的性格,他没少被人嫌弃,但这次却是比平时难受得多,都怪他抱着太大的希望。   封君策双手轻压在他肩膀上诚恳道:   “我没有不待见你……前些日子的事情很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安顿你……”   “我做得不好您可以说,为什么要这样……”   童童的语气有点委屈,咬了咬嘴唇后继续说:   “我想一直跟您在一起,像京墨和师父一样,陪着您,保护您,京墨说过,自己在乎的人,要亲手保护才安心……我也一样。”   不在王爷身边的这些日日子他一直挂心着,哪怕知道王爷身边都是武艺高强的护卫,很多人比他还强,却还是担心……   “……”   封君策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疼了一下:   童童见他不回答又问:   “我为什么不能成为您的王妃呢?”   封君策轻轻揽过他拍拍他的后背安抚: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王妃是什么……”   童童用力拽紧他的衣襟,低下头去越发委屈道:   “那您教我不就好了,躲什么躲……”   封君策:“……”他竟无话反驳。   “……”   气氛有点尴尬的僵持了好一会,太阳落山了,封君策道:   “先回王府吧,晚宴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童童抬头看他平静道:   “您答应了我就跟您回去,不答应就算了,过些时日等我考虑好了要去哪里就离开或者回去找师父他们,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往后有机会了再来看您吧。”   “别……”   封君策下意识的阻拦,对上童童有些委屈的目光时又心虚的移开……   童童见状又说:   “我离开了再回去总需要个身份不是吗?”   “你……”封君策无奈,“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童童坦然:   “当然是因为喜欢您了。”   跟随师父这么多年,除了学习一身本领之外,唯一学得最好的大概就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使性子了。   “噗……”   封君策失笑,心里却软软的有点感动,片刻后拉起他的手换上认真的表情看着他说:   “那就跟本王回府吧,王妃。”   童童表情一喜,当即挣开他手:   “我去收拾东西……”   说完直接走回房间去了。   “……好吧……”   封君策有点尴尬的扶额,缺心眼的家伙能不能看看气氛?不是应该稍微……温情一下的吗?   番外 多年后【七】   封君策也动手帮人收拾东西,叫来跟随的侍卫将东西搬上一辆马车,还有小黑。   童童谢过逍遥王府上的老仆们,就跟着封君策离开了。   坐在马车上,封君策明显感觉得到童童心情是雀跃的,但这人却很克制,端端正正的坐在他身边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依旧一板一眼。   完全没有正常人跟喜欢之人表白成功后的那种姿态,挨着他撒娇诉苦啊什么的……   俩人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了,晚宴也准备好了,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晚宴却异常的丰盛。   童童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问:   “王爷,我可以喝酒吗?”   他以后就是王妃了,要不要稍微改一改生活习惯什么的呢?   他的酒量差,要不要戒酒?万一不小心在王爷面前失态了王爷又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当然可以。”   封君策笑着给他满上并说: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不要喝就好了。”   童童点头:   “我知道了,敬您一杯。”   “来……”   “……”   近几次喝酒童童几乎是逢酒必醉,今晚也一样,晚宴后,封君策将脚步踉跄的某人扶着回房间,顺便吩咐伺候在院里的丫鬟煮了醒酒汤来。   丫鬟笑着端来醒酒汤时小声劝道:   “公子酒量浅,王爷往后还是少让公子喝点,醉了伤身呢。”   “嗯,”封君策点头,“本王以后会注意。”   笑了笑又说:   “你且传话下去,明日起府上的人记得改口叫王妃,勿失了礼数,人再走了本王唯你们是问。”   就这样吧,明亲王府的事情后他就没有想过终身大事,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最多的是童童,往后一直是这个人在身边的话,他心里也踏实。   “奴婢遵命。”   丫鬟恭敬回答,欠身行礼后退了出去。   喝了醒酒汤的人起身去沐浴,封君策只能亲自伺候着,完了后头发擦到一半就睡过去了。   “傻傻的……”   封君策坐在床边盯着睡着的人看了许久,往后他该怎么跟他的王妃相处呢?   难不成夫夫相处像主仆一样?   只能慢慢来了……   ……   童童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因为喝多了起来的时候比封君策晚了些,封君策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前往天策府了,见他醒了便笑着走到床边来交代:   “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今日就在家里休息吧,我下午就回来。”   “……”   童童坐起身,双手在脸上搓了一下伸过来拽住他的衣摆摇头:   “我也去……”   封君策安慰他:   “我今日会早些回来的,而且,府上的人们还要给你请安呢,你今天就留在家里吧,嗯?”   童童闻言沉思片刻后松开他的衣摆点头:   “……好吧,您可别又忙得住在天策府了……”   “咳……”   封君策表情有点不自在:   “不会的。”   今天去天策府,处理晚事情之后要进皇宫一趟,告诉帝君帝后他将要娶妃,带着人他不好处理事情,他家王妃说话的方式和思维跟正常人不一样。   封君策出门去了,端着洗漱用具进来的丫鬟恭敬的给童童行礼:   “奴婢参见王妃,给王妃请安,让奴婢伺候王妃梳洗吧。”   “……”   童童愣了一下,在丫鬟伸手过来的时候才回过神急忙拒绝:   “唔……不……不用了,不用伺候我自己来,你下去吧……”   丫鬟收回手低下头去:   “可是,王爷吩咐了要奴婢好生伺候王妃的……”   王爷虽然平时好说话,但是交代的事情是绝对不容他们疏忽的,要不然是要受罚的,尤其是在王妃的事情是,可是再三叮嘱要好好伺候的呢。   童童频频摆手拒绝:   “真的不用伺候……”   “我会跟王爷说的,你下去吧……”   这样他真的很不习惯,怪别扭的。   小丫鬟见他真的不愿意,只能小心的点了点头:   “……那,奴婢告退,王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奴婢就在门外候着,您洗漱好之后奴婢才端食物过来。”   童童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点头:   “嗯,出去吧。”   ……   风姿卓越的贤王突然之间就有了王妃的消息一夜之间传开了,不过几日帝君就下旨赐婚,贤王府的访客比平日多了好几倍。   童童虽然心心念念的要做贤王妃,但如愿以偿后却发现要应付的东西太多了,虽然封君策说他像之前那样就好,不想理人就不理。   但是除了人之外,府上很多事情下人们都来问他,在这些事情上,封君策希望他拿主意,虽然只是吩咐下去而已,对他来说却还是有点吃力的。   也因为这样,所以他并不能每天都跟着封君策前往天策府,当然,他也不太在意了,既然封君策将王府交给他,府上的事情他就会尽量处理好,不会的就学。   童童不知道,隔天封君策都会找来府上管事的仆人们问王妃在府上的情况,王妃若是做不好,其他人就必须善后妥当。   王妃不懂,他们也不能说,要是让王妃不高兴,王爷也不高兴,渐渐地,王府的规矩随着王妃到来改变了很多……   周围的东西改变了,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却没有太大的进展。   只要跟在封君策身边,无论是在王府还是在外面,童童都一副兢兢业业的做派,在外充当护卫,在内充当小厮。   就算封君策时常让他把一些事情交给下人去做他也不肯,殷勤贴心却少了几分亲密……   就连晚上同床共枕也是跟以前一样只是单纯的睡觉,多余的身体接触都不会有。   封君策本来也不是浪荡的人,对上童童这种呆呆的性子,躺着聊天说些情话的时候冒起来的心猿意马,也很快在童童异于常人的逻辑中消散掉。   加上童童言行举止总让他想起以前的事,让他自然的想到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即便表面上他们差距不大,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在意。   就这样规规矩矩持续了一个月,九月中旬的时候,恰逢西域郡主前来拜访之际,为了避免某些不必要的麻烦,封君策宣布开始筹备他跟童童的大婚典礼。   郑重其事的给京墨和独孤烈传了消息。   番外 多年后【八】   原本带着联姻目的而来的西域郡主,在得知封君策已经定好王妃时大失所望,到贤王府拜访封君策欣赏他的画作时看到童童更是银牙暗咬。   童童的相貌不算出类拔萃顶尖那种,单论相貌自然是比不得封君策的,加上性子闷闷的对人爱答不理,并不算讨喜的性格。   因此,娇俏貌美春心萌动的西域郡主,完全无法理解封君策怎会娶他为妃,还是明媒正娶的正妃。   可是,既然天枢国君都赐婚了,童童将成为贤王妃是不争的事实,她堂堂郡主自然是不会屈身做小的,联姻事宜便在说出口前不了了之……   童童虽然对别人的心情不敏感,也很少理会,但心里是明白的,郡主每次看他的眼神让他清楚的知道那丫头不待见他,可他却不知道对方为何不待见他。   为此,纠结了许多天的某人还是忍不住找机会问封君策:   “王爷,您说,西域郡主是不是因为我是巫医所以不待见我?”   西域民风奔放,好客好酒,对于巫医这种时常用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解决问题的人大概是心里不屑的吧……   睡前一起看书的时候是询问问题的好时机,童童现在也知道,自己不善跟人交流,人多的时候能少说话尽量少说话,省得说错给他家王爷丢脸。   “嗯?”   封君策原本半倚在躺椅上看书,闻言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   “我觉得不是,应该是其他原因才对……”   他的王妃真是傻傻的,要是他在外面乱来这人估计都不会察觉。   “哦……”   童童皱眉垂首思索:   “……那是什么原因呢……我跟她也是初识,并无恩怨……”   “噗……”   封君策见他呆呆思考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提醒:   “她喜欢我呀。”   “嗯?”童童抬头,表情疑惑:   “您跟她之前认识?”   “不认识……”   封君策回答,放下手中的书本坐直身体朝他招手:   “过来……”   这家伙真是不开窍,哎……   童童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走近了封君策长手一捞把人带怀里抱住,童童惊了一下但很快就任由他抱着,双手自然的搭在他两边肩膀上。   “……”   封君策手上稍微用力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抬手捏住他的下巴问:   “她喜欢我,你就没有意见?”   西域郡主性格活泼开朗,即便是知道他们不可能了,内心的情绪也丝毫不遮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家王妃偏偏就能想到其他地方去,也是没谁了。   童童点头,表情严肃起来问:   “你喜欢她吗?”   封君策想了想反问:   “你觉得呢?”   “……”   童童认真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喜欢她。”   封君策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给打败,只能点头回答:   “不喜欢。”   童童神色放松下来:   “你不喜欢她就好了,她喜欢你,自然是因为你太优秀了……”   他的王爷这么好,被人喜欢也是情理之中的。   封君策:“……”这脑回路他怎么都接不上,吃点醋不好吗?   算了,换个话题:   “你可知道,爱侣之间跟亲朋好友之间的关系是有一些本质上的区别的。”   童童点头:   “知道。”   好歹他也受了师父和京墨言传身教的。   封君策目光含笑的盯着他问:   “比如?”   “……”   童童咬了咬嘴唇,一会之后低下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其实知道,是你不肯跟我做……”   “呵……”   封君策失笑,扣着他在贴近自己覆上他的双唇柔声道:   “你自己呆呆的,倒成了我的错了?”   他又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每次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好下手嘛……   童童双手勾上他的脖子笨拙回应:   “唔……您嫌弃我嗯?我说了,我不会您教我就好了……”   “好,教你……”   封君策说罢手掌摁在他后颈上加深这个吻,片刻后亲吻从嘴唇滑到下巴再到他白皙的脖颈上……   “唔……”   童童嘴里轻喘出声,微微仰着头,脸上泛起红晕来,奇怪的感觉从小腹升腾,忍不住主动更加贴近亲吻爱抚他的人……   “放松点,没事的……”   封君策压低声音安慰着,把人抱起来走向大床。   “嗯唔……”   “……”   床帐内温情旖旎的声音持续到半夜才消停。   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就直接鼓捣到了最后,在这些事情上呆头呆脑的某人终于知道害羞了,不过从始至终也没有推拒过。   只在善后的时候窝在封君策怀里头也不敢抬,前所未有的刺激让他脑海中还是放空着,完全不敢相信刚才那种羞人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封君策心疼的把人抱怀里:   “很难受?”   童童想了片刻才回答:   “还好……”   “啾~”   封君策亲亲他:   “初次总会难受些,往后就好了。”   他也不好受,幸好这人乖乖的才能顺利做到最后。   童童又咬了咬已经有点肿起来的嘴唇点头:   “嗯,没事……我受得住,也喜欢的……”   封君策手放在他腰上轻抚着柔声道:   “睡吧,我抱着。”   “嗯,你明日留在家陪我……”   “好……”   “……”   同床共枕这么久,童童是第一次清晨在封君策怀里醒来,睁开眼就看到喜欢的人正温柔的看着他。   “王爷……”   喊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暧昧的沙哑,耳朵瞬间就红了,忍不住在封君策胸前蹭了蹭,待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封君策手掌在他腰上揉了揉问:   “身体感觉怎么样?”   童童埋头在他胸前不肯抬起来,瓮声瓮气的回答:   “身体无大碍……就是感觉很不好意思……”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要烧起来了似的,腰腹以下的异样感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昨夜的事情……   封君策用手指梳理他的头发柔声道:   “我们是爱人,发生这种事情很正常,你要慢慢习惯,嗯?”   面红耳赤的人捏了捏他的手臂点头:   “……嗯,我知道了……”   封君策低头在他泛红的耳尖上碰了碰:   “你只要想着我爱你才会这么做就行了。”   童童突然用手臂紧紧的抱他:   “我也爱您……”   “……”   封君策也是第一次见童童害羞的样子,虽然夫夫之间需要情趣,但眼下也不敢说太过火的话逗他,只温柔的将人抱着安抚。   番外 多年后【九】   原本得知封君君策定了王妃之后,按照西域郡主随行的文官的意思,打算让郡主跟其他王子联姻的。   二十七岁的摄政王、二十二岁的翎王,以及二十岁的毅王,都可以作为人选。   摄政王早就离宫,虽然成了外姓王爷但位高权重不用多说,封翎羽和封毅也已经过了冠礼,得帝君分别封王出宫自立门户去了。   两位王爷虽然没有封地,但都肩负要职,封翎羽待着御林军中,封毅待在天策府,皆是有权有势的。   只是对于西域使节的提议,帝君委婉的拒绝了。   首先,虽然现在没有定下,但封翎羽和封毅都有心仪之人,是朝中大臣的闺秀,只是两人冠礼后才正式担任要职还未曾正式跟帝君提出娶妃而已。   若是帝君答应联姻的话,无论对哪一位都不好,郡主嫁过来必定是正妃,这是第一个问题。   先不说大臣的意见,封翎羽和封毅也都长大成人了,真的要他们跟异邦王族联姻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委屈心上人肯定会不舒服的。   政治联姻虽然是维持两国关系最好的方式之一,但也不是非要不可,有了上一代的前车之鉴,封镜逸不希望类似的情况继续上演了。   西域郡主心仪的是封君策,本来此行就是冲着封君策来的,只不过来之前封君策跟童童的事情没有落实,来之后才确定,也就没有她什么份了。   假如草率的让郡主转而跟其他王爷成亲,这跟上一辈魏老将军和明亲王以及明亲王妃的情况又有何不同呢?   帝君的婉拒,虽然让西域随行官员感到惋惜,但郡主本人却是欣喜的,还特地带着侍女备了礼物前来感谢帝君帝后。   女子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无法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做主,但内心还是希望托付终身之人是自己喜欢的那一个。   既然跟封君策无缘,她自然不想留在天枢国看他跟别人恩爱了,要不然纵然荣华富贵她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   金秋十月,封君策和童童完婚,参加完喜宴的西域郡主一干人即将启程告辞,临行前封君策赠与郡主不少自己的画作。   童童也有心将自己亲手画的画作送给她,但是郡主拒绝了,弄得贤王妃郁闷了好些天,自顾自的抱怨自己画技不行……   众人知道后也只敢在心里笑不敢表现出来,暗道王妃的心也是够大,郡主肯定不是因为他画技的原因才拒绝的嘛,呆子。   封君策为了讨好他家王妃,便亲手把画裱起来放在书房显眼的位置,他家王妃的画技真的不行,但他还是喜欢的。   这画一挂便是挂了几十年,无论书房怎么改动,童童亲手画的那幅画永远都会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   封君策在书房看书乏了抬头就可以看到,嘴角便会忍不住想起那人当时画画时专注的样子……   ……   西域郡主一行返程之后,宫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在封镜逸提出让现年十七岁的太子在冠礼前出门历练一番的时候,遭到了摄政王和应离的反对。   封镜逸已经决定,封云宴冠礼后就让其登基,自己退居幕后给他指导。   按照惯例,太子在登基之前要前往天枢国边疆巡视一遍,当年封镜逸因为身体不好所以免了,如今活蹦乱跳文武双全的封云宴自然是不能免的。   十七岁的封云宴,长开了的样貌终于是有几分神似封镜逸了,不过性格开朗还透着一丝天真无邪,不似封镜逸那样腹黑低沉。   所幸处理事情却很得封镜逸真传,干净利落说一不二,协理政务多年封镜逸还是很满意的。   只是在正事上得到帝君赞赏的太子还有一个坏毛病,就是依旧喜欢粘着兄长和父后……   只要是私下里,封镜逸又不在的时候,封云宴就喜欢对摄政王和应离撒娇。   应离将他视如己出看着他长大,自然不会太在意,摄政王跟应离差不多。   因此,封镜逸觉得,晏儿之所以到现在都死性不改爱撒娇,都是应离和摄政王给惯的。   这次,两人同时反对他让晏儿领着御林军由南到北巡视天枢国的疆土,让他更加确认他们对晏儿溺爱过度。   午后御书房里,封镜逸再次找来应离和摄政王,提议让晏儿出行的事情,可惜,两人还是不肯点头,让他忍不住有点郁闷:   “晏儿都让你们给惯坏了,他都没说不去,你们就反对了,岂有此理!”   应离眉头皱起来:   “晏儿冠礼未过,从小到大也没离开过皇城,怎么能一个人领着御林军出行巡视呢?”   封镜逸轻叹:   “朕不是说了让萧统领随行了吗?正好御林军内部的事情让翎儿锻炼一下,让萧云慕陪宴儿出行,这不是很好的方法吗?”   应离低头喝茶:   “臣不放心。”   一旁的摄政王也说:   “臣也……儿臣也不放心。”   封镜逸无奈扶额问:   “那你们说说,要怎么才放心?”   应离回答:   “臣的建议是,等晏儿过了冠礼才让他出门巡视,一年半载或者两年后再让他登基是极好的时期,不一定非得冠礼后就登基的,他连太子妃都没选呢。”   “在朕看来他有治国的能力了,早点锻炼有什么不好?”   封镜逸说罢有点幽怨的看向自家帝后:   “应离,朕想让他早点登基。”   他相信晏儿二十岁登基是一定可以的。   应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臣知道您想早点离开皇宫的心情,但是,您想想,假如晏儿心智不够成熟,做事便不会那么稳妥,会闹出很多问题,您也无法放心的呀。”   封镜逸看向一旁的摄政王:   “朕很放心的,不是有林儿和颜清他们在嘛,出不了岔子。”   有颜清夫夫和摄政王在,他是放一百条心的。   应离:“……”这人就是想偷懒!   他也想让晏儿多锻炼,可是按照帝君的计划出行他觉得不稳妥。   “……”   摄政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几年来帝君时常就装病,然后拐着帝后跑出宫去玩,事务多交个他和晏儿还有丞相大人,心越发的野了。   可是,帝君想要太子早点独当一面的心情他也是理解的,不希望他们总是护着晏儿……既然这样,要不换个方法?   封镜逸见他皱眉思索,便道:   “林儿,说说你的意见。”   摄政王思索片刻回答:   “儿臣也理解父皇想让晏儿快点成长起来担当大任的心情,但是晏儿涉世未深,独自出门确实不妥,父皇如果坚持的话,就让儿臣随行吧。”   “……”   封镜逸不语,眉头皱了起来,盯着他看了一会移开视线。   应离斟酌片刻点头:   “林儿要随行的话确实会安全些……”   其实他之前想过让毅儿随行,但是毅儿性格欢脱,他担心弄不好把太子给带偏了在外面浪荡过头,只是,林儿作为摄政王,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长林继续说:   “儿臣虽然去过北疆,但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也正好去看看,往后也好辅助晏儿。”   应离闻言看向封镜逸:   “帝君觉得如何?”   封镜逸又认真看了下摄政王后拒绝:   “不行,你还嫌他不够粘你怎么地?你跟着去他什么都不用做了,还谈什么锻炼。”   长林低下头去:   “儿臣不会什么都帮他做的……会督促他……”   他虽然从小就宠着那家伙,但也希望晏儿以后成为一个能当大任的君主,不会过分宠溺他的,无理要求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封镜逸态度坚决:   “这样也不行,朕就是为了让他远离你和你们父后的保护之外锻炼的。”   “……”   应离和摄政王听他这样说不敢顶嘴。   封镜逸揉了揉眉心道:   “既然你们都不放心,此事容朕再斟酌斟酌……行了,先这样吧。”   “是,儿臣告退。”   “臣告退。”   应离和摄政王退了出去,封镜逸用力呼出一口气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他知道晏儿涉世未深,受惯了万般宠爱,可是,作为父亲,他这样也是为了晏儿好,晏儿是未来的天枢国君,除了王室,他还要为天枢国的臣民负责。   一会之后,应离端着一壶茶折返回来,见椅子上的人一脸烦躁的样子便低声劝道:   “或许林儿的提议您可以考虑一下,若是林儿跟着,臣也会放心些……”   “不行。”   封镜逸不等他说完又语气坚定的拒绝,然后在应离有些疑惑的表情中解释道:   “有萧云慕在,朕再让魏殊寒在天策府挑些人跟着,晏儿也聪明机灵,不会有危险的,凡事都有第一次,往后成为一国之君,很多问题都需要他独自解决,他要习惯靠自己。”   应离轻叹一声:   “您是想现在开始让晏儿跟其他人疏离了么?”   这些年来,他亲眼看着以前的小家伙们长大成人,最担心的也是有朝一日会这样。   王室之间的手足之情,最后都会因为君臣之礼变得淡漠,虽然可以理解,但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番外 多年后【十】   应离的话,封镜逸想了好一会才叹气摇头,意有所指道:   “皇室之中,不需要朕刻意干涉,疏离在他们成人之后也会自己形成,毕竟君臣有别,朕只是不希望晏儿太粘着林儿了。”   应离皱眉:   “您担心他会……”   封镜逸长叹一声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看向外面:   “林儿虽然表面功夫无懈可击,也从不越距,但是,他心里放着一个人,你看不出来吗?”   多年的父子、君臣,林儿的忠心和努力他看在眼里,同时也看到除了朝堂之事外他掩饰起来的东西,带着孤寂的深沉。   应离迟疑:   “兴许,他只是宠惯了晏儿……”   封镜逸点一下头后又摇头:   “宠惯了就会想着宠他一辈子,以前是当弟弟宠,现在他心里到底把晏儿放在什么位置就不好说了……”   人的感情奇怪又复杂,很多时候会在自己没有发现的时候已经变了,林儿对晏儿的态度十年如一日,越深越厚重就会越致命。   “……”   应离沉默,他也担心过,两方都没少劝,劝摄政王不要太宠着太子,劝太子不要什么事都依赖摄政王,更不能动不动就跟他撒娇……   可是多年来,越矩的只有晏儿,而且也只是兄弟间寻常玩闹,应离觉得摄政王对太子的态度一如往昔……   也许,知子莫若父吧,终究是封镜逸更了解他们。   封镜逸看了窗外一会又转过头来说:   “朕不是在怪林儿,从未怪过他,他们几个中,朕最信得过最看重的是林儿,没有他晏儿和熙儿会让朕心力交瘁,朕怪晏儿,怪他长大了还不懂事,还不如熙儿……”   他的小公主端庄得体,蕙质兰心,比晏儿可省事多了。   翎儿和毅儿都要完婚了,身为长兄的摄政王终身大事却一直没有着落,已经成了他这个父皇郁结难消的一块心病了。   几年前朝中大臣们都操碎了心,包括应离也说过多次,但都被摄政王用各种借口推脱,慢慢的大家也就说不动了,便转而关注其他王子来。   在封镜逸看来,这些年摄政王一再的推拒成婚,主要原因都是晏儿造成的。   晏儿总是对摄政王撒娇,担心摄政王娶妃之后不理他,幼稚的希望摄政王一直照顾他……   小孩子腻腻歪歪耍性子是单纯的玩闹,大人之间腻腻歪歪关系就容易变质。   封镜逸近年来收到不少朝中老臣的进言,说过太子太黏着摄政王了,往后君臣之礼容易出差池……   距离是改变的方式之一,让晏儿接触更多的事情,以此来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总是围着兄长转,他是未来的一国之君,长大了,该多想想他的百姓了……   身为他们的父王,封镜逸无意伤害哪一个,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他们好,不是不心疼晏儿受苦,但如果有些苦是必须的,那么晏儿就该受。   ……   应离终究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同意了帝君让太子外出巡查的计划。   不过眼下已经是深秋时节,出行的事情推到来年初春,也就是太子十八岁的时候。   一来,这是帝后提出的,原因自然是心疼太子一出门就经历寒冬,帝后的要求,帝君自然不能不答应。   二来,太子巡视的计划不是寻常小事,需要时间来安排很多细节和做周全的计划,满朝文武的意见也是如此。   再就是,年底的时候,临川将军会跟随颜家商队返朝。   如今北疆安稳,帝君便打算让临川随行,让他陪着太子从南到北巡视返回北疆,摄政王听到这样的计划才算放心。   计划就这样商定了。   只是,在确定了出行的时间之后,太子便以要多了解宫外生活为理由,三天两头的就跟摄政王跑出宫去。   此事太子是在朝堂之事提出来的,借口让他说得合情合理,大臣们也都同意,帝君也不好反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玩闹鬼玩闹,跟随摄政王出宫办事应付宫外之人一段时日,确实让封云宴学到不少东西。   至少让他知道,民间不像皇宫,不会每个人都认得他,不会每个人都尊敬他,甚至会因为年纪和相貌被无端攻击……   就如同此时此刻,灯火辉煌人群熙攘的大街上,太子殿下刚独自走了一段被人撞了一下就丢了钱袋,然后买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没钱了,还被说是纨绔公子哥……   听着周围不知内情之人的嬉笑声,封云宴是愤怒的,但在不能暴露身份的时候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况只能吃亏或者好声好气的辩解一番。   哪怕周围有乔装的侍卫,王兄也在不远处,他却不能随意求助,更不能为了几句话就对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出手,只能在周围的嘲讽声中默默走开。   民间比宫里好玩,但有时候遇上这样的糟心事还是挺郁闷的。   摄政王等他走了好一段路之后跟上来,拍拍他的肩膀道:   “只要你是微服离宫,这样的情况就会经常遇到。”   封云宴撒娇的挽起他的手小声抱怨:   “嗯……我没事啦,就是感觉有点难受……”   好歹他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太子嘛,知道人之常情是一回事,亲自体验被针对又是另一回事了。   摄政王拍拍他的手又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但君有明君昏君,臣有忠臣奸臣,普通黎民百姓自然也有好坏之分,很多时候恭维和臣服都在权力之下,退去一身光华无一技之长的话,你便什么都不是了。”   权御天下,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封云宴认真的听着,认同他的话,却还是忍不住习惯性的调侃一下:   “王兄你现在跟父后是越来越像了,道理一套一套的,一件小事都能说一推……”   摄政王曲起手指弹一下他的脑门:   “我们好歹也是父后言传身教教出来的,跟他像一点有什么不好,这话要是让父皇听到,你别想再出来了。”   封云宴下意识的看了下周围缩了缩脖子:   “我只跟你说,你可不能跟父皇告状……”   摄政王点头:   “可以,等下回去把这些日子出宫所学到的常识写一遍,你已经第三次被人偷钱袋了,父后说过事不过三,直到下个月为止,你都不能带着钱出门了。”   封云宴低下头去:   “我下次一定注意……出门肯定要买东西,没有钱我怎么办?”   “……”   摄政王不语,继续往前走。   封云宴晃一晃他的手臂:   “王兄,你肯定不会让我空着口袋出门的对不对?”   摄政王挑挑眉:   “宫里和我府上什么没有,你出门花的钱都是买一些没用的东西,没有钱袋省了不少麻烦。”   “我不嘛……又不是花很多……”   封云宴不依不饶,继续晃着他的手臂撒娇,搬出一大堆的借口,就这样一路拉拉扯扯逛完了一条街才上了马车回王府。   但凡出宫,封云宴都宿在摄政王府,第二天才跟上朝的摄政王一同回宫。   平时外出回来俩人都是高兴的,但今夜回到府上,摄政王就传令下去,不许任何人给太子拿钱,账房不行,私下也不行。   意识到王兄是认真的,封云宴整个人都焉了……   每个月宫里给他的钱是有限的,父皇父后又严厉,即便是弄丢的也不会再给他,也就是说,王兄不通融的话,他要身无分文好一段时间。   悻悻的跟着下人去沐浴后,封云宴只能不死心的跑到书房纠缠下达命令的人,当然,正面不行只能从侧面……   一番没有太多意义的扯皮后,封云宴问起正经事来:   “王兄,你之前说明日有事处理,午后才入宫对吧?”   伏案而书的人头也不抬的回答:   “是,父后交代的,不过你不能跟我去,不想在府上等我的话我就先让人送你回宫。”   明日要去的是胭脂阁,那里现在是鸩的据点,想来是鸩有东西要给父后,这也是近年来父后才让他接触的东西。   封云宴积极点头:   “我在府上等你呗……可以陪陪太妃”   “可以。”   摄政王答应着,写完一个字后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他警告:   “但是,不许跟太妃说你丢钱袋的事情,否则以后都不带你出宫了。”   这家伙一说出来太妃肯定会心疼的,他还不知道么,从小到大这样的戏码他已经见多了。   小算计被戳穿,封云宴懊恼的鼓起腮帮子:   “你突然这么严厉做什么……堂堂王爷几个钱就小气吧啦的,你就当借给我,我日后还你就是了。”   摄政王不理会他是否生气,直言:   “不借,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总得长记性,粗心大意只身在外是很危险的,钱不是万能,但身无分文的时候你会感觉,生活的恶意会放大数倍……”   出身富贵,权势无双,太子殿下对钱财没有什么概念,身为兄长他得让太子殿下知道,当失去自以为理所当然的一些东西后,所要面对的艰难。   番外 多年后【十一】   封云宴见他一边书写东西一边一本正经的说教,只得无奈的趴在桌面上双手捂了捂耳朵:   “又开始说教……”   案前的人抬眼扫他一下:   “不想听就先去睡觉,你在这里闹我还耽误正事。”   封云宴不恼,灵机一动随即眨一下眼睛笑道:   “今夜有点凉,我跟王兄同寝吧。”   “不行。”摄政王想义正辞严的拒绝:   “撒娇也没用,自己睡,冷的话让人给你添被子。”   封云宴把拉一下额前的头发抱怨:   “你都多久没陪我睡了,哼……”   摄政王不理会他的小幽怨反驳回去: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睡觉还用人陪。”   封云宴:   “有什么关系,你我兄弟好久没有推心置腹的夜谈了……”   摄政王:   “推心置腹不一定今晚,就算说再多我也不会给你钱的。”   封云宴:“……”   纠缠半天无果,向来宠他的人这次一点都不肯让步,委屈又赌气的人说了句‘晚安’后就气鼓鼓的回房间去了。   伏案的摄政王抬起头来无奈的笑了笑,这家伙要是再纠缠一下他就心软了,多大了还撒娇,真是被他惯坏了。   ……   赌气归赌气,封云宴还是一夜好梦,翌日睡到自然醒的时候,摄政王已经出门办事了,白天胭脂阁是关门的,刚好跟鸩的人接头。   封云宴起身到太妃的院子里跟太妃一起用过早膳,又陪她散步聊天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想趁着王兄回来前偷偷溜出去一趟,奈何身身无分文,好几次想跟太妃说自己丢钱袋的事儿,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王兄要是较真起来,他就真的别想再出宫了。   太子殿下言谈中好几次的欲言又止,自然逃不过太妃慧眼,等他离开后便招来摄政王院子里一名侍女询问:   “你在王爷院里伺候还负责关照太子,可知太子殿下今日是否有什么苦衷?”   侍女闻言,便将昨夜王爷嘱咐的事情如实相告:   “太子殿下的钱袋丢了,王爷不许账房和任何人私下里给殿下拿钱,想来殿下是想跟您求助又碍于王爷的命令不敢开口,才会苦恼的。”   “哦……”太妃了然轻笑:   “原是如此,太子殿下涉世未深,也该是吃点苦头的……既然王爷发话了,就照做吧。”   侍女恭敬的欠了:“是。”说完在太妃的示意下退下了。   小侍女退下后,太妃揉了揉太阳穴连声叹气。   跟随太妃多年的姑姑轻轻给她捶着肩膀安慰:   “太妃勿想太多,一切有王爷处理呢。”   “王爷啊……”太妃有点无奈的摇头:   “他擅长处理别人的事情,擅长处理事关重大的政务,却唯独处理不来自己的私事……”   两鬓斑白的姑姑继续说:   “王爷也是为了辅佐太子,等太子出巡回朝登基,王爷少操些心就会定下来了。”   太妃闭了闭眼:   “我看他是想就这样守着太子一辈子了。”   他们母子近年来言谈中触及过这个问题,虽然没有完全摊开说过,但在她面前林儿并没有太规避。   在外人看来,摄政王只是因为从小就跟太子亲近才会凡事都惯着太子,她却知道林儿对晏儿的喜欢早已不像孩提时候了。   林儿在宫内恪守的本分掩饰起来的情绪,离宫后就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帝君帝后这几年也没少让她劝说林儿成婚,可惜她劝不动,林儿不会反抗她的提议,几年来就一句让她帮忙选,她喜欢哪家姑娘他娶了就是。   太妃想过既然儿子这样说,她就成全好了,但帝君帝后却又不忍,一拖就拖了这么多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僵局。   但愿此晏儿离宫会有所改变吧,只要晏儿对林儿稍微疏远,一切就好办多了。   ……   这边太妃因为一些思绪有点烦恼,另一边闲不下来的某人无事可做,在庭院里溜达一会就钻进摄政王的书房中。   在宫里的时候,封云宴每天都会认真看书练字学习处理父皇交代的事情,可一旦出宫他就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只想尽情放飞自己。   哪怕是在书房里也一样,王兄在处理事务,他就在一旁撒野,从以前开始就这样……   今天也不例外,心无正事只想玩儿,只是王兄不在,他只能自己找事情打发时间了。   看着偌大的书房里书架上放满的各种圣贤书,封云宴感觉头疼,王兄近年来越发喜欢对他说教,多半就是因为书房里堆积的书越来越多导致的。   以前王兄的书房里还有不少从民间收集的故事本,专门给他讲故事用的,现在一眼看去都是一些治国策什么的,看一眼他就没兴趣了。   眼神怔怔的盯着书架发呆了好一会,闲得发慌的人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反正也无聊,不如把以前看过的故事本翻出来自己看一遍,既然王兄现在也不看那些书了,他找出来跟王兄讨要回去收藏罢,他可是很怀念以前王兄给他讲睡前故事的呢。   说做就做,封云宴当即搬来椅子爬到书架上翻找起来。   以前的书若不常看,王兄都会放在书架和一些旧书柜最里面,偌大的书房里随处都是书柜书架,找旧书倒有几分寻宝的意味呢。   ……一阵翻箱倒柜费了一番劲,终于是找出不少以前王兄给他读过的故事本,有些他听过,有些没听过。   王兄说给他听的都是些惩恶扬善的故事,没说过的便是些吓人的或者艳鬼狐媚的故事。   好奇的看了几篇,虽然都是些低俗不能登大雅之堂的东西,但这种神秘且旖旎猎奇的故事却意外的吸引人。   封云宴一边翻看故事本一边注意书房门口,生怕有人进来,怎么说呢,总觉得心虚,看着看着便又忍不住在心里想:   这种旖旎的艳情故事不知道王兄有没有看过……应是看过的吧,人都有好奇心的,越是禁忌的东西越欲罢不能。   当然也说不准,王兄总是正经严肃的样子,他平时要是吊儿郎当一点都会被训,该是不喜欢这种低俗之物的……   不过,很快,太子殿下就被所见的事实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在旧书架顶部一个落了灰的角落里有一个模样普通的方形木盒,看上去很久没挪动过了,跟他翻到的这些故事本一样应该是被冷落许久了的。   盒子没有锁扣,封云宴打开来,发现里面放着用红布包裹的书本,隔着布摸上去一共三本,不是很厚。   放在盒子里,还用红布裹着,有点神秘,想着可能是王兄存放的秘密,封云宴不敢马上拆开,就这么盯纠结了许久。   把盒子关上又打开,来回几次最后还是好奇心战胜了理智,做好道歉谢罪的准备后,伸手将红布解开把里面的书给拿了出来。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几本书皮是深蓝色没有任何名字的本子,不是书本而是画本。   画本上的画也不是寻常画,是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春宫图。   画面直白露骨,旁边还有注解描述,比宫里的嬷嬷和老太监们所教过他们的成人之事更加坦然直观……私密的器官都描画得惟妙惟肖。   封云宴在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被震住了,脸上火烧火燎头脑嗡嗡作响,一不留神直接从书架上摔了下来。   “砰――”   “……”   灰尘和手里的画本也跟着一起掉了下来,摊开来上面都是不堪入目的羞耻画面,男女男男女女都有……   门外的侍女听到动静后在外敲门:   “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   封云宴龇牙咧嘴的吸了几口气,一边手忙脚乱的把摊开的画本合上一边冲门外回话:   “没事,不要进来……”   说罢揉一揉摔得钝痛的后腰和屁股,幸好不高,要不然他这一摔可能要摔断骨头……   侍女没有进来,小心翼翼的交代:   “您小心些,王爷书房东西多,您别磕到了……”   “……”   封云宴不理她,稍微缓过劲来后,甩甩头,片刻后再次面红耳赤的看向一旁的画本。   猝不及防弄得这么狼狈,不是因为他没听说过这种东西,毕竟皇宫可不是什么清修者的道场。   可是,耳闻百遍不如亲眼一见,他未过冠礼,父皇父后都要求他洁身自好,不要过早的接触一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因此突然看到画本上的画面对他的冲击还是挺大的,更何况这种东西还是出现在王兄的书房里……   如果说刚才那些故事本中让人心神旖旎的艳情故事可以跳过不看,那么眼前这几本每一页都让人无法招架的画面是不可能规避的。   更何况还特地包好放在盒子里,定然不会是不小心买错的……那么……就是王兄故意买的,然后藏起来不让人发现。   “王兄怎么会看这种东西……”   封云宴自言自语,顾不得自己受伤沾满灰尘就捂住脸摇头,一瞬间就冒出把盒子烧掉的冲动。   可惜,很多时候,人们明知道一些事情是错的,却还是忍不住去做……   封云宴现在就有这种感觉,明知道应该把画本用红布包好放回原来的位置装作不知道才是上策。   但独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躁动和好奇心,让他把画本拿在手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再次翻开……   旖旎露骨的画面映入眼帘,他没有像刚才那样被吓到,视线反而像是被黏住了似的……   番外 多年后【十二】   摄政王临近中午的时候回到王府,因为要回来陪某人一起用午膳然后入宫。   可是才踏入门口门侍就告诉他,太子殿下已经在王府侍卫的护送下提前回宫去了,刚走不到一刻钟,看上去有点匆忙,连已经备好的午膳都没吃。   原本心情不错的人眉头皱了起来问:   “太子提前回宫可有说什么?”   门侍想了想回答:   “太子殿下像是有急事,匆匆的走了,只让属下们等您回来了转告您一声,其他没说什么。”   摄政王疑惑:“宫里来人了?”   门侍:“倒没有,像是太子殿下突然想起什么事了。”   “……”   摄政王不再多问抬脚往内院走,边走边在心里想着那家伙会有什么急事……难道是还生气?   可这个应该不会才对啊,不管怎么样,晏儿从来不会隔天还跟他赌气的,那人爱闹,但不是会为一点小事就耿耿于怀的性格。   摄政王又去问了太妃和今早负责伺候封云宴的侍女,太妃不知道,小侍女所说也跟门侍一样,都道太子说想起有急事要处理就匆匆走了。   无奈,摄政王只得跟太妃一起用了午膳后就赶入宫去了。   ……   摄政王入宫后本来想直接把人找出来问的,但宫侍告诉他太子殿下随帝君前往天策府办事了。   直到他从宫里离开也没有回来。   第二天上朝,两人在朝堂上见了面,摄政王发现太子殿下神色如常,跟平时一样笑着对他点头示意并无异样,心才放了下来。   可是当他下朝后想找他说话时,向来主动凑过来的人却借口匆匆走开了。   一开始,摄政王以为是因为这段时日太子频繁出宫,帝君增派了事情给他锻炼,没往心里去。   但接连几天他们都没有好好说上话之后,摄政王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的太子是什么性格他很清楚,他们的关系如何更不用多说。   很多时候帝君都没有他了解晏儿,晏儿从小到大都没有躲过他,这是平生第一次,这很反常。   那么,只能说明,晏儿那日匆匆离开王府独自回宫一定是另有隐情……   因为帝君帝后都不让摄政王太惯着太子,因此,在宫里只要太子殿下故意躲着,摄政王便没有机会逮着人问清楚。   即使是好不容易把人堵住了,某人也装傻的不肯让身边人退下,摄政王不好问,各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心虚的人又溜掉了。   之前摄政王觉得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晏儿才会躲着他,现在,他觉得是晏儿做错了什么事,才心虚躲着他……   将近十天了,之前隔三差五就耍赖跟着他出宫的人,自从那日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跟他出宫,他得找出原因才行。   晏儿可以生气,可以胡闹,他哄着宠着让着就好,但那人现在这样躲着他,让他很难受,即便是他什么地方做错了也没有机会道歉,他不喜欢这样。   摄政王心里郁闷,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他跟太子关系的异常。   再一次从胭脂阁带了密信回来交给应离的时候,应离便单刀直入的问了出来:   “林儿,你近来是不是跟晏儿闹矛盾了?”   他和帝君是希望摄政王和太子的关系稍微拉开一些,但不是指望他们不和,这段日子晏儿那家伙躲得太明显了,私底下已经有朝臣询问担忧了。   “没有,”摄政王否认:   “只是不知道晏儿因何不待见儿臣了。”   遇上这样的事情,他比谁都郁闷。   “哦?”应离惊讶,“你们可有过什么争执?”   摄政王摇头:“没有。”   应离笑笑:   “我听说他的钱袋丢了,你下令不许任何人给他拿钱,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摄政王皱眉思索片刻还是回答:   “应该不是……晏儿也不是第一次弄丢钱袋了……”   这种小事,那人知道只要耍赖几次他一定会心软的,犯不着这样,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说的也是……”   应离认同,沉思片刻后又问:   “这些天你可有主动找他问过?”   摄政王无奈:   “晏儿一直躲着,儿臣没有好的时机问,还请父后帮忙。”   应离见他表情认真,也觉得事情貌似有点严重,想了想道:   “晚点我让晏儿去藏书阁拿点东西,你自己去问他……”   原本以为两人是因为什么事吵架了晏儿赌气而已,可是都快半个月了,兄弟俩都没有和好的迹象,连摄政王自己都猜不到原因,身为长辈他不得不插手。   摄政王露出笑意:   “谢父后,儿臣会跟晏儿好好谈一谈的。”   应离点头:   “我和你们父皇是希望你不要过度惯着晏儿,不是希望你们闹不和,晏儿的性格你最清楚,不管什么原因我希望你们能将误会解开。”   摄政王闻言低下头:   “是。”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跟晏儿之间迟早会因为君臣之礼而不得不疏远,但他依旧希望有个方法能让他们的生疏只在朝堂之上,他为此一直在努力着。   任何人都可以跟他生分,他的晏儿不行。   下午时分,应离让封云宴去藏书阁给他找几本古籍,近侍守在门外,摄政王走近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他站在梯子上翻找。   听到脚步声的封云宴回过头看到来人时愣了一下:   “……王兄?你……你也来找书吗?”   摄政王目光直视着他走过来,微微仰视着回答:   “来找你。”   封云宴疑惑:   “……有事吗?我还以为这个时候你出宫了呢……”   摄政王暗自咬牙故意不悦道:   “太子殿下现在是上赶着希望我早点出宫了,省得见到我就跑?”   “我哪有…………”   封云宴有点心虚的别开视线:   “王兄整日操劳正事,我只是觉得,王兄早些离宫可以早些休息……”   说罢回过头去,在顶上的书架中找到了应离要的两本古籍抱着从梯子上走下来。   封云宴将两本古籍放在一边拍了拍身上的一些灰尘,抬眼看了下目光深沉盯着自己的人,又心虚的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   “额,还要找三本,父后要的……”   摄政王山前把人拦住:   “父后不急,这个时候他该是跟父皇一起在御花园散步,用不着。”   “哦……”   封云宴捏捏自己的耳朵问:   “……那……王兄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摄政王深吸一口气,眼神低沉的盯着他反问:   “你觉得呢?”   “……”   封云宴心虚的不敢回答,不好办呢,王兄好像生气了……   “晏儿……”   郁闷多日的人见他这样也不拐弯抹角了,把想问了很多天的问题问出来:   “为什么躲着我?”   封云宴心低头盯着鞋尖否认:   “没有啊……”   摄政王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有点动气:   “你再否认一次!”   “……”   封云宴被吓住了,低着头不敢再说。   见人变乖了,摄政王才又问:   “因为钱袋的事情生气?”   封云宴摇头:   “不是。”   摄政王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   “那是为什么?晏儿,说实话。”   封云宴继续摇头,皱起眉迟疑片刻才回答:   “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出远门了……想试着自己解决一些问题,做一些准备,不能什么都依赖你,你说得对,出门在外很多时候只能靠自己……”   摄政王咬牙:   “又撒谎,抬头看我再说一遍。”   封云宴别开他抓住自己肩膀的手否认:   “才不是撒谎,是认真的……父皇父后都说我太依赖王兄你了。”   其实这也是他心里的一些实话,只不过跟这次的事情没有什么关系……   摄政王眼神暗了暗,戳穿他的小把戏:   “即便如此,这个也不是你躲着我的理由,不想依赖就要躲着,你要这样一辈子?”   就算晏儿是真的想试着不依赖他,但也不是这人这些日子躲他的缘由,他太了解整个人了,当然,他也不反对借此谈论‘依赖’这个话题。   “我……”   封云宴无话可说,他只是心虚一阵子而已,没说要这样一辈子,他才不要跟王兄这么生疏一辈子呢。   摄政王知道自己说中了,继续道:   “我有能力让你依赖有什么不好,一个人的时候你照顾好自己,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照顾你,我们不是早就说过的吗?”   被这人依赖着,他从来都是乐在其中的。   封云宴咬了咬嘴唇:   “你又不能永远都这样……你总要娶妃生子的嘛,我不过是想提前锻炼一下没有你照顾而已……”   摄政王看着他闭了闭眼坚定道:   “我可以永远都这样,晏儿。”   封云宴突然正视他的目光:   “你不娶妃吗?”   摄政王笑答:   “我只做如你所愿的事情。”   这是他从小就捧在手心里宠到大的人,虽然还有点天真懵懂,爱闹不经事,但他相信他懂的,他们都懂,只是一直都心照不宣……   封云宴用力咬着嘴唇:   “可是……”   “没有可是。”   摄政王打断他的话坚定道:   “只要你所希望的,什么事情都没问题。”   “……”   番外 多年后【十三】   封云宴用力眨了眨有点酸涩的眼睛:   “王兄……晏儿喜欢王兄,不希望王兄娶妃……”   摄政王上前一步把人抱住:   “那王兄就不娶。”   封云宴吸了吸鼻子双手反抱住他:   “我是不是很任性……”   他们不是第一次拥抱,但这次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暂时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过了片刻,抱着他的人点头:   “有我在,任性也没事。”   封云宴:   “太妃知道会生气。”   摄政王:   “父皇父后知道也会生气……”   封云宴抬起头来:   “那怎么办?”   摄政王低头双唇抵在他额上坚定道:   “晏儿,我会永远都守在你身边,别怕。”   当他知道自己不是封氏皇族的血脉时,他痛苦过,但同时也松了口气,而后便开始放纵萌芽的情愫疯狂的在心底滋长蔓延。   发现对晏儿不寻常的情意时,他是愧疚的,但控制不住。   “……”   虽然意外的成全了彼此内心的另一件事,但摄政王还是觉得,这些日子某人躲着他另有原因,因为某人面对他的时候还是心虚。   ……   摄政王和太子的关系和好如初,众人松了口气,摄政王将某人说的理由告诉帝君帝后时,让他们也知道,晏儿其实是懂的,也就不需要太操心了。   人前跟平常一样的相处方式,有些变化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只是这样又过了好一段时间,距离上次太子殿下出宫宿在摄政王府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一个月来,哪怕是关系好了,封云宴都没有再跟摄政王出宫,就连太妃都问起了。   摄政王只得告诉她太子忙于准备出行的事情,心里却再次重新思考那日封云宴自己回宫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从小到大,晏儿就算瞒着他做了什么,都瞒不过三天,这次倒让他意外了,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那人就是不肯开口,说急了就躲,不过不像之前那样,隔天就好了。   天气越发的冷了,今日摄政王告假不上朝,难得陪太妃坐在暖炉前闲聊。   太妃一边剥着杏仁放到碟子里一边说:   “我记得太子殿下也是喜欢吃杏仁的,你明日带些进宫给他,天气寒冷可别忙坏了。”   摄政王笑笑,挑起一颗剥好的放嘴里回答:   “是。”   那人喜欢吃杏仁,但却从不自己剥,在摄政王府是母妃给剥,在宫里是他给剥,剥好了还要送他嘴里,那一双手真是矜贵得很。   太妃笑了笑又继续说:   “太子殿下真是改变了很多呢,以前动不动就想着偷跑出宫,出宫来了在府上也不安分,还偷跑出府去,幸好没出什么差池……”   “他就那样……”   摄政王点头,心里却灵机一动:   是啊,那人是闲不下来的性子,喜欢到处跑,那日是不是也趁着他不在偷跑出去了呢?肯定是做了什么事才会心虚的……   心里有了猜测,想想也极有可能,晚间,摄政王再次招来那天被吩咐伺候在太子身边的小侍女询问:   “你可还记得上个月太子自己回宫的事情?”   大概是他表情比较严肃,被问话的小丫顿时吓得有点结巴:   “记……记得……”   摄政王不理会她害怕的表情继续问:   “本王问你,那日太子回宫之前,是否偷偷跑出过王府?你可有跟着?”   晏儿向来会哄人,万一把这丫头给收买了也不一定。   侍女摇头:   “没有,太子没有出过王府。”   摄政王轻哼一下声音冷了下来:   “本王要听实话!”   小丫头当即跪了下:   “真的没有,奴婢寸步不离的看着呢,太子殿下绝对没有出王府半步,陪了太妃后就一直在您的书房里呆了许久,奴婢在门外守着呢。”   摄政王目光锐利的盯着她看了一会:   “待了很久,他从窗口跑了你都不知道。”   “不会的……”   侍女虽然害怕,却还是坚定摇头;   “虽然太子殿下不让奴婢跟进书房,但是奴婢一直有认真听里面的动静,太子殿下那日兴许是无聊了,一直在您的书房里鼓捣,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期间貌似还摔了一跤呢。”   摄政王一怔:   “在书房里摔了?”   小侍女战战兢兢的点头:   “听上去是的,像是从椅子或者桌子上摔下的,但是太子不让奴婢进去……所以没看到,但是……奴婢绝不敢乱说,太子那日是真的没有偷跑出去的……”   “……”   摄政王见她快哭了,严肃的表情收敛语气也缓和下来:   “起来吧,往后太子来府上,本王问你的时候你要事无巨细的回答,省得被本王怀疑。”   上次这丫头可没说晏儿好像在他书房里摔跤的事。   小侍女起身擦了擦眼泪:   “奴婢知道了,奴婢错了,以后一定会仔细回答。”   “……”   摄政王原本以为封云宴是在他书房里弄坏了他什么东西,但是在翻看了那些贵重的收藏品之后却发现没有什么损坏,甚至没有被动过。   倒是发现好几个旧书架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旧书架他很久没动过了,日常打扫的时候也顾及不到,多少都会有落灰,被人翻动的话很容易就看出来。   将翻动的书籍找出,发现是很早以前在市集上买的一些故事本,心中顿时明白过来,那家伙是在找以前他念给他听的故事书呢……   正想着这种事直接跟他说就好了,怎么会心虚成那样……却在另一个旧书架上看到那个被动过的盒子。   顿时恍然大悟:晏儿心虚的原因不是乱翻了他的东西,不是这些故事书,而是盒子里的东西。   他知道盒子里的是什么,不过也是看到的时候才想起。   房中术,跟他摆满圣贤书的书房格格不入的东西,是多年前母妃和府上的姑姑们偷偷塞给他的,有些他当时就烧了,但有些因为当时没能处理就包起来放在盒子里。   正常情况下,盒子是不会被人发现的,所以多年来一直放着,他自己都忘记了……   晏儿那家伙心虚的反应肯定是因为看了,真是的,他都没看过呢……   ……   事情过了一个月,封云宴心虚的感觉好了很多,虽然跟王兄的关系发生了一些旁人不得而知的变化,但他却依旧不敢坦白。   直到那几本被他在王兄书房翻看过的故事本出现在他的书案上,宫人说是摄政王送来的,才让他大感不妙。   王兄给他送书不是什么稀奇事,从小到大,他看过的书很多都是王兄送的或者推荐的。   但事实这次不一样,一直致力于将他培养成一代明君的王兄的人,不可能在他正努力学习治国策的时候送他这种民间故事本。   再者,时机也太巧了……唯一的解释就是王兄发现自己翻了他的书房,甚至是发现他偷看了他的秘密画本……   之前想着跟王兄讨要这些故事本来收藏,现在看得他心里忐忑,王兄此举是让他自己去坦白从宽吗?他做不到啊……   可是,既然书都送来了,他还要主动去道谢的。   勤政殿里,摄政王正在伏案批阅文书,心情微妙的某人走了进来:   “王兄。”   摄政王抬起头来:   “晏儿怎么有时间过来,不是要跟父皇去天策府吗?”   封云宴努力维持放松的表情:   “正准备去呢……我是过来感谢王兄送给我的那些书的……嗯,我超级怀念的。”   摄政王笑了笑:   “我昨日不上朝,整理书房的时候理出来的,那些故事本是早前收藏给你讲故事用,想着你可能会感兴趣。”   封云宴不敢看他的眼神,只频频点头道谢:   “嗯,很喜欢,谢谢王兄……”   摄政王嘴角勾起:   “你喜欢就好,拿什么来谢?”   封云宴感觉他话中有话,便借口开溜:   “……我就先去忙了,父皇该等着了……回头再跟王兄说道吧……”   摄政王也不纠缠,只笑道:   “去吧。”   “……”   封云宴转身,踏出门槛的时候又听到身后人叫他:   “晏儿。”   “嗯?”封云宴回过头去露出微笑,“王兄还有事么?”   摄政王却又笑着摇头:   “没。”   “……”   封云宴觉得,王兄该是发现那个盒子也被动过了的。   ……   接下来的许多天,封云宴的心都无法安定,不敢坦白也不敢问,想着找机会自己去看看,如果东西没有挪位置的话,就说明没有发现。   那个盒子看上去王兄也很久没有打开了,所以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   只是他现在依旧不敢随便跟王兄出宫,不是怕被骂,除了心虚这件事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来自他们关系改变后的难为情。   关系的改变他心里是喜欢的,尤其是在出行前,得到王兄的承诺让他不用出门在外胡思乱想,不用担心等他回来的时候王兄属于别人……   只是他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窦初开的感觉,本是人之常情的事情对他来说却有点煎熬。   欣喜得想告诉所有人,却又害怕别人发现,很矛盾的感觉。   王兄告诉他顺其自然就好,他还不知道如何顺其自然……他们如此身份相爱的话,该如何是好?   番外 多年后【十四】   腊月中旬,临川将军返朝入宫,帝君举行了宫宴,各位王爷也轮番在府上设宴邀请,今夜便是摄政王府设宴招待。   除了临川将军之外,摄政王还邀请了太子公主和各位王爷,以及不少平时跟摄政王府要好的大人们,当然,作为邻居的丞相府是绝对不能少的。   歌舞升平的雅苑里,斛筹交错,众人相谈甚欢,临川从以前的白脸书生变成了杀伐果敢的大将军,英俊内敛,整个人都带着一抹锐气。   酒过三巡,趁着大家都聊的火热之际,封云宴借口醒酒离开了雅苑,避过摄政王府的护卫和下人后绕过回廊悄然进入摄政王的书房。   幸好他对摄政王府了如指掌,还是很容易的。   将书房一盏灯烛点上,借着暗淡的光线搬来椅子爬上放着木盒的书柜上,他只是来确认一下王兄到底有没有发现他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盒子没有挪过地方,封云宴心中一喜,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将盒子打开,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刚放松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   垂头丧气的把盒子关上,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   “晏儿在找什么?”   “呃……”   封云宴吓一跳,慌乱的把盒子一推回过头来尴尬的笑了笑:   “王……王兄……”   摄政王看着一脸窘迫的人似笑非笑道:   “喝醉了?醒酒跑到我书房来醒,嗯?”   “……我……”   封云宴愣在当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做坏事被逮个正着,让他无从辩驳。   摄政王见状又说:   “还不下来,喝酒了还爬那么高,像上次那样摔了怎么办,让人担心。”   “哦……”   封云宴依言从书架上踩回椅子跳下来道:   “我上次是不小心踩摔的……”   摄政王闻言轻笑:   “我以为你会说你上次没有乱翻我的东西。”   封云宴:“我……”   完了,又被王兄套话了,从小到大他每次犯错想蒙混过去到最后还是会被王兄套出来,耷拉着脑袋走到一个书架前低头站着。   摄政王走到他面前继续笑道:   “晏儿有长进了,可以瞒着为兄这么久。”   封云宴小心的咬着嘴唇:   “我也不是故意的……”   摄政王挑挑眉:   “上次不是故意的,这次呢?确认一下不小心看过的东西还在不在?确认我有没有发现你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   封云宴小心的点了点头:   “谁知道你会在书房里放那种东西……伤风败俗的……”   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想起那些画面尴尬得他耳根发热。   摄政王气笑:   “怪我?未经我同意乱翻我的书房你还有理了?发现是伤风败俗的东西你还看。”   “……对不起嘛……”   封云宴把头埋得更低了,好吧,都是他闲得无聊才闯祸的。   摄政王见他认错了,语气缓和下来问:   “看了多少?”   “……”   封云宴不答,但被书架挡住不甚明亮的光线中依旧可以看出他面红耳赤。   摄政王见状嘴角扬了扬:   “看完了?”   封云宴双手捂脸:   “我错了……你别问了……”   摄政王摇摇头:   “你发现的时候就该知道自己错了,还往下看?三本全都看完,典型的知错不改啊,晏儿。”   捂着脸的人小声请求:   “你别说了……”   摄政王将他的手拿开,封云宴又偏过脸去小声嘀咕: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宫里的嬷嬷也说过……看一下没关系的吧……”   摄政王难得见整天作天作地的人难为情的一面,不禁失笑:   “我又没说你不能看,看便看了,坦白就行。”   封云宴心虚的瞄他一下:   “偷看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坦白嘛……你偷看了会跟太妃坦白吗?”   摄政王笑答:   “我不偷看。”   “嗯?”封云宴心里一动突然道:   “你没看过?”   摄政王回答:   “在你偷看之前我没看过,因为放太久我已经忘了,当初是母妃建议我娶妃的时候随便塞给我的。”   封云宴莫名松了口气:   “没看过就好……”   摄政王却凑近他:   “我是说在你偷看前我没看过,拜你所赐,我昨晚看完了,然后才烧掉的。”   封云宴:“……”怎么会这样……他是真的闯祸了……   摄政王定定的看了他一会,伸手把人抱怀里抵在书架边上低声轻叹:   “晏儿,你总是不肯消停,总喜欢闹……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   王兄说话的时候气息吹在耳朵上很痒,还带着酒香,封云宴下意识的躲开却蓦然对上他深邃的双眼,里面是满溢而出的宠溺和温柔……   逐渐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声,在灯光暗淡的书架旁显得格外突兀,明明此时书房里没有炭炉,封云宴却感觉身体发热手心冒汗。   “晏儿……”   摄政王抬手府上他的脸侧:   “我守着你一辈子可以么?我要你认真回答,回答了就不许变卦。”   “……”   封云宴依言将他的话在心里认真想过,才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回答:   “……求之不得……”   “唔嗯……”   柔软的唇瓣覆上嘴唇的时候,封云宴很识趣的张开了嘴巴。   把人当爱人抱住的时候,摄政王没有任何迟疑,他早已准备好了,只要晏儿愿意,他就如他所愿。   一吻毕,炽热的手掌滑入封云宴的衣襟里,接着听到男人微微嘶哑的哑声问:   “晏儿,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封云宴紧张的窝在他怀里摇头又点头:   “不……知道……”   摄政王动作轻柔,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又贴在他耳边问:   “紧张、害怕、还是期待?”   封云宴想了片刻,声音轻轻的回:   “都……都有……不过,王兄做什么,晏儿都是喜欢的……”   羞耻中带着心动的感觉让他有点欲罢不能。   摄政王宠溺的亲了亲他发烫的脸颊安抚:   “那晏儿乖一点,交给为兄,省得弄脏衣袍,等下还要回到宴席上的,嗯?别怕……”   封云宴紧张的吞咽几下喉咙点头:   “好……嗯……”   “……”   亲吻和爱抚,封云宴终于是从摄政王身上体会到区别于之前所有情感的对待。   一直都只会跟他讲大道理的人在他耳边说着绵绵情话,旖旎露骨,煽动他不受控制的情潮。   从未有过的刺激来势汹汹,也让他躁动的情愫得偿所愿有了宣泄的出口。   无论画本上的描述多么令人浮想联翩,都抵不上亲身体验,将自己最隐秘且原始的欲望交给喜欢之人掌控和引导,这种感觉深刻得直击灵魂深处……   书房软垫上,摄政王用干净的帕子细心的给瘫在他怀里轻喘的人收拾干净,等他稍微缓过神来的时候认真道:   “晏儿,刚才我对你做的事情,你不能对别人做,也不许让别人对你做,我的晏儿谁也碰不得,懂么?”   封云宴看着他:   “你欺负我唔……”   使坏后的人笑了笑:   “要我道歉么?”   封云宴紧拽他的手:   “不要……不许道歉,道歉我就不理你了……你欺负我也喜欢的……”   摄政王反握住他的手道:   “好,不道歉……我只是在教你一些长大后该懂的事情,还有很多,你看过的那些画本,上面那些我都会对你做,只不过不是现在,等你冠礼,等你登基,等到我们真正在一起。”   封云宴想了想担忧问:   “我们能真正在一起么?”   摄政王坚定回答:   “能,晏儿,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只要走好你该走的路,剩下的我来安排,嗯?”   封云宴用力点头:   “好。”   摄政王笑笑:   “好了,时候不早了,该回到宴席去了,走吧。”   封云宴站起来,才又想起了什么,扫一眼他小腹的位置问:   “王兄没事么?”   摄政低头在他耳边小声道:   “当然有事,但时间不宽裕,晏儿若是过意不去,今夜就宿在王府吧。”   “嗯……好……”   ……   太子殿下又开始频繁的缠着跟摄政王出宫,没有人阻拦,帝君帝后甚至都不过问了,只是这样一来倒苦恼了太妃。   在得知太子殿下再次频繁出宫留宿府上却跟摄政王同寝后,又看道摄政王在府上对太子殿下越发宠溺,她已经有所猜测,不得不将一直隐晦的问题摊开来。   连日大雪,摄政王让人做了件大氅特地给太妃御寒,晚膳后亲自送过来顺道请安。   太妃沏了茶,母子俩跟平时一样坐下闲谈,随口道:   “过两日就是除夕了,太子该是不来了吧。”   摄政王嘴角微扬:“随他。”   太妃轻声叹一口气:   “你什么都随他……林儿,这样不行。”   “……”   摄政王怔了一下,没说什么低头喝茶。   太妃拿着手绢的手紧了紧,表情担忧的看着他:   “我听说,这段时日他出宫都宿在你屋里……他不是孩子了,你几时才能明白?”   摄政王放下茶杯,用力抿一下嘴唇正视她的目光说:   “母妃,我知道他不是孩子了。”   番外 多年后【十五】   摄政王明显话中有话,太妃不仅皱眉:   “既然知道那你还任他胡闹……”   摄政王认真回答:   “我们没有胡闹。”   “你们?”太妃迟疑,“林儿……你跟太子……”   摄政王点头:   “便是您想的那样。”   “荒唐!”   太妃厉声呵斥,片刻后又扶额难受的摇头:   “你怎么可以,他不懂事你也不懂吗?你怎么可以动他!”   摄政王深吸一口气,起身道她面前低头跪下:   “我与他跟当今帝君帝后并无差别,若我们真的是手足,死我也不会越矩,但我们不是……”   “……有些事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即便可以,也无法骗一辈子……儿臣无法继续自欺欺人了,儿臣喜欢晏儿……求母妃成全。”   “成全?”   太妃掩面而泣,哽咽质问:   “怎么成全?他称你为兄……是帝君唯一的皇子,天枢国的传承者,你让我怎么成全?你说……你让我怎么面对帝君帝后,怎么面对护你生存的两位王爷?”   摄政王红了眼眶:   “儿臣会亲自跟父皇父后,还有逍遥王说的……”   太妃咬牙:   “皇嗣怎么办?”   摄政王用力拽了拽手掌:   “儿臣自会安排……儿臣会让晏儿有子嗣的……”   太妃苦劝:   “你放弃他不行吗?何必这样为难他,又让自己痛苦……”   摄政王摇头:   “没有他,儿臣余生还有什么意义?”   无论如何他都会想办法让晏儿拥有子嗣,痛苦是可以忍受的,放弃才不能忍,他从小捧到大的人,要捧一辈子。   “……执迷不悟……”   太妃感觉失望又心疼,假如拥有子嗣的晏儿有朝一日变了心,她这个儿子又该如何?早知如此就该在帝君赐姓后离开帝都的……   摄政王弯身磕头:   “对不起,儿臣让母妃失望了。”   太妃哽咽:   “母妃是心疼你们……你可知道你们这样往后有多艰难,帝君不可能公然让你恢复真实身份的,在外人看来你永远都是武王的子嗣。”   摄政王不是武王血脉,一旦公开来便又是轩然大波,武王的英明,皇室的脸面,武王当时是为了保护他们,他们不能这么自私,明亲王府的伤痕才淡化,不可以再来一遭了。   帝君已经仁至义尽,摄政王无世袭,既保住了武王的名誉,又不让皇室脸上无光,还让他们继续富贵荣华。   只要林儿恪守本分的直到退出朝堂,然后离开帝都找个地方颐养天年,下一代的杜家,便是跟天枢国皇室没有任何关系了。   现在,林儿诱拐了太子,这下可怎么办?   “儿臣知道……”摄政王回答,“儿臣愿意就这样守着他。”   爱有很多种方式,假如他们选择的是最沉重的那种,他也愿意承担。   “……”   太妃不语,就这么盯着他看了片刻把他扶起来,林儿跟晏儿,像极了当年的武王跟逍遥王……只是,那两位终究是手足,只能心照不宣将一切沉在心底。   摄政王起身后深鞠一躬:   “谢母妃。”   太妃吸了吸气看向屋外的夜幕:   “母妃就当不知……你自己去面对帝君帝后。”   “是。”   ……   除夕夜,参加完宫宴的封云宴还是跑出宫来,出巡的日子在即,虽说自己也希望能出门历练一番,但要离开王兄那么久,终究是心有不舍的。   不过,今晚和他一同出宫的还有封云熙,只是公主殿下不是陪他来摄政王府的,而是前往将军府。   如今的将军府是临川将军的府邸,帝君新赐的,因此,临川今年便没有回扶桑城,公主殿下现在大概已经和临川一同前往护城河边放河灯去了。   封云宴知道,在嘉奖临川回朝的宫宴上,熙儿跟临川便一见钟情,尤其是熙儿,当晚就跟父后说了倾慕临川将军的事情,一点也不矜持。   当然,父皇父后都是喜闻乐见的,想来年节后父皇便会下旨赐婚了。   至于到时候是熙儿跟随临川前往北疆还是临川留在帝都,便是到时候再做商定。   封云宴将熙儿的事情告诉了太妃,太妃很欣慰,笑着说将军配公主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也意味深长的嘱咐他也能像熙儿一样拥有一段佳缘,娶个贤良淑德的太子妃,日后母仪天下。   封云宴面上笑着,心里却有点发虚,虽然他是有些孩子心性,却敏锐得很,很快就发现了太妃情绪的异常。   摄政王没有瞒着他,等太妃回房休息,两人一起在正堂喝茶守岁的时候告诉了他实情:   “我已经跟母妃坦白我们的事情了。”   “原来如此……”   封云宴听后责怪道:   “难怪她不高兴,你怎么能这个时候跟她坦白呢,过年节她都不开心了……”   摄政王拍拍他的手:   “她是担心我们,担心父皇父后不高兴,没事的,我会处理。”   封云宴点头,想了想又说:   “父皇父后那边,等我此番出行回来我们再一起去请示吧。”   理智来说,他们要征得父皇父后的同意基本不可能,但他愿意跟王兄一起面对,即便是错的,也要两个人一起承担后果。   摄政王笑着点头:“好。”   ……   天枢城的雪开始融化的时候,封云宴在萧云慕和临川的保护率领御林军离开天枢城,临行前,帝君给临川和公主赐了婚,并定于此次巡察归朝后完婚。   随行的还有萧云慕的夫人红药。   近年来性格跳脱无法自拔的红药,完全不把自己当做萧府的当家主母,仗着有天策府的诸位帮忙带孩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跟着萧云慕到处跑了。   这次也一样,将两位公子一位千金往天策府一扔,捡起包袱就上了出巡的车队,当然,红药也是为数不多得到帝君恩准随夫出行的女眷之一。   只是这次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偷偷跟着,公主封云熙。   没人知道公主殿下是怎么偷偷跑上装满出巡物资的马车的。   当队伍离开了天枢城之后,小丫头才穿着宫女服一脸狡黠的从堆放包裹的马车上跑下来,当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哭笑不得,劝说无果之后,拗不过妹妹的封云宴,只得写了封八百里加急的信让人传回皇宫去,算了,他只当熙儿是追夫心切吧。   临川虽然觉得公主任性了些,但这样一来能一路相伴他是高兴的,不难想象这一路必定会漫长而有趣。   ……   身处皇宫的封镜逸和应离,在收到封云宴的加急信件后只能无奈的让颜涵暗中派加派鸩的人跟随。   御书房里,派人将酬金送往风来客栈后,封镜逸靠在椅子上无奈感叹:   “孩子长大了,真是一个都管不住了,还是小时候可爱些。”   应离轻笑:   “这不是您期盼许久的事情嘛。”   “是啊……”   封镜逸又点头:   “往后的路总要他们自己走,等他们此番回来,朕和你就懒得操心了,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应离看了他一会,垂下眼帘问:   “那晏儿跟林儿的终身大事您还管不管?”   “……”   封镜逸不语,沉思起来。   应离又说:   “臣前些日子偷偷派了十三卫打探摄政王府,晏儿留宿王府的时候是在林儿屋中睡的……”   “没大没小!”   封镜逸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低声问:   “应离,你觉得该如何处理?朕若不管,怕是不行……”   “……”应离纠结好一会,才咬咬牙狠下心道:   “让林儿娶妃吧,趁着晏儿在外,我们做主,让一切终止而后安定下来。”   他两个都心疼,但没办法,在这种时候不能像其他事情那样纵容他们,他以为林儿会克制,既然不行他们就只能插手了。   封镜逸盯着他看了一会,又再道:   “应离,朕想听你的心里话。”   “……”   应离跟他对视,片刻后移开目光:   “除非您公开林儿的真实身份,要不然只能这样不是吗?”   封镜逸摇头:   “不能公开,不仅是颜面问题,还是武王对太妃和林儿的爱护,林儿的父亲为救武王而死,这是一种……补偿,朕不能剥夺。”   应离点头认同,看他陷入沉思,又问:   “……您是否还有其他办法或者打算?”   封镜逸沉思了许久,才有些艰难的开口:   “朕……就算可以默认他们在一起,但他们明面的关系永远都不能改变……晏儿还要纳妃,皇室需要传承。”   应离想了想道:   “……我想,林儿会愿意的,不如我们听一听他的想法。”   不知为何,他居然觉得这样比逼着他们各自成婚要好……他和帝君,真是太不理智了。   封镜逸闭了闭眼叹气:   “过些日子吧,朕再考虑考虑……等翎儿跟毅儿完婚再说,现在事多,林儿也忙,先不要让他分心……”   “好。”   应离语气放松下来,顺势岔开了话题:   “两位殿下同时完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完婚后要各自前往他们父王的封地一趟,林儿要帮忙打理御林军的事务,天策府只能交给殊寒和贤王了。”   封镜逸点头:   “朕听说贤王妃近来体恙,王府的戒备都严了许多,实在不行就让颜涵稍微帮忙衬一下天策府的事。”   应离眉头蹙了蹙:   “近来一直忙着给晏儿打点出行的事情,都没能过问贤王妃的事,明日臣就去贤王府一趟。”   封镜逸:“好……”   “……”   番外 多年后【十六】   春寒料峭,顺利的准备了太子出巡的事情后,接下来要准备的,就是封翎羽和封毅两位王爷的婚事。   完婚后封翎羽和封毅要各自回一趟他们父王的封地,这是规矩。   封翎羽和封毅封王自立门户后,整个王室乃至朝堂的格局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待他们完婚后,就要正式开始准备辅佐新君的事情了。   封翎羽和封毅已经在帝都封王,除了不能随意离开帝都之外,他们的父王,已故的长安王和多年未回过帝都的定远王,其爵位的传承只能再传一代。   也就是说,封翎羽和封毅的同父异母的兄弟们依旧可以继承长安王和定远王的爵位,但是,等他们千古之后,帝君便会把封地收回。   而封翎羽和封毅在帝都的一脉则可以世袭下去。   这种微妙的转变传承方式在天枢国历代王室也早已屡见不鲜,众人都知道其中的意义合理且安全,既不会冷落王室血脉,也尽量的遏制了藩王们的异心。   从帝都分出去的旁系血脉,最终也会回到帝都,这是循环,也是帝王策中不能忽略的一种调节方式。   ……   因为从年前忙到年后,所以,在听封君策偶然提到童童身体不适的时候应离和颜清等人都没能前往探望。   这日难得清闲半日,应离叫上颜清一同低调的来到贤王府,发现贤王府的戒备果然严了不少。Z汐F整理,敬P注。   现在的封君策不会武功,而且还要打理天策府的事情,所以童童身体不适,王府戒备森严也在情理之中。   这段时日,封君策没有像之前那样多数时候早出晚归,只会在天策府待半天就回来。   应离和颜清来到贤王府的时候还早,封君策还在天策府,伺候的随从领着他们前往主院。   虽然天气晴朗依旧寒气袭人,童童还是待在烧着炭炉的屋里,还有他养的黑蛇作陪。   大概是屋里暖和,小黑已经从冬眠醒来了,懒洋洋的卷缩在垫毯上,察觉到人进来的时候睁开眼看了看,见童童没说什么后又把眼睛闭上。   童童盖着被子靠在床上看医书,想起身行礼的时候被应离阻止了,他也就没有矫情继续靠着。   侍女端了茶进来又很快退下,两人喝了茶才来到童童床前坐下,见他脸色苍白精神不济,不禁意外他居然生病得这么厉害,完全不是封君策说的不舒服而已……   应离担忧问道:   “童童,你怎么样?”   童童把书放下,有点不自然的笑了笑:   “我没事。”   应离拉住他的手探了探又说:   “我原本以为,你自己是大夫多少能照顾自己,也就没有带着御医过来,怎么憔悴成这样?要不我还是让御医来一趟吧……”   童童的情况看上去真是比他们猜测的要严重得多,就像是得了什么重病。   童童急忙摇头:   “没事,不用叫御医的,过阵子就好了,我只是暂时拔出蛊灵,然后在自己身上下了蛊而已。”   “……”   应离和颜清相视一眼同时皱眉疑惑问:   “为什么要这样做?”   蛊灵无论是拔出还是植入都很痛苦,童童也太随意了。   “唔……”   童童想了会如实回答:   “新炼的蛊,我想试试效果……有蛊灵在肯定是不行的。”   颜清叹气:   “是什么蛊你非要在自己身上试它的功效?你这样王爷怎么能放心。”   封君策向来带人温和,近来连魏殊寒都说他情绪波动有点大,还会心不在焉,多半就是担心童童的事情。   童童沉思片刻才解释:   “一种很特殊的蛊,我不能确定有没有用,只能让自己试一试,我跟王爷说了让他不用担心,过一阵子就好了,他也会高兴的。”   这个蛊,他必须在自己身上试一试才行……   “……”   颜清无语,应离也摇头:   “就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觉得王爷不可能高兴的……”   “……”童童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现在他是生气啦……不过,要是有用的话他会高兴的……”   他拔出蛊灵的时候,他家王爷生气了好几天,怎么哄也哄不好,幸好还是很照顾他的。   “好吧……”   “你照顾好自己就好,有什么事不要勉强撑着……”   应离和颜清颇感无奈,察觉他不是很想说的样子,确定他能掌控自己身体状况便没有继续多问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聊起其他。   童童的性格跟一般人不一样,所以,他们跟他聊天,在察觉到他不想多说的时候就识趣的打住,这样可以减少很多不必要的尴尬。   聊起其他话题的时候,童童明显比刚才坦率了很多,在他们闲聊期间,封君策回来了。   避开童童的时候,颜清和应离询问了封君策,然而让他们意外的是,就连封君策也不是很清楚童童到底在自己身上用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用……   听完应离和颜清的担忧,封君策也只能无奈叹气:   “他说叫做圣莲蛊,是一种寄生蛊,会暂时性的对身体有一定的改造作用,所以在适应期间会不舒服,过段时间就好了,再具体也不肯说,我担心也只能由着他。”   他甚至故作生气童童也不肯告诉他,想写信跟独孤烈询问,童童又不许,他能怎么办……   颜清皱眉:   “童童每次炼了新蛊之后都会在自己身上用吗?”   要是这样的话就太危险了,万一发生不受控制的意外谁也帮不了他。   封君策摇头:   “不会,我问过,他说就这一次,也会是仅此一次。”   这是他威胁要把小黑放火里烤的时候他的王妃跟他保证的。   颜清松了口气,应离笑了笑放心下来:   “那就好……”   可是这样的话童童用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就更显神秘了,是什么神奇的蛊会让童童不惜在自己身上实验呢?   应离和颜清了解了情况后就告辞了,封君策返回房间,心里的怨念在看到某人认错的低着头时瞬间就软化了,上前去把人抱住再次咬牙警告:   “仅此一次,要不然以后都不让你炼那些东西了……”   童童在他怀里蹭了蹭答应:   “嗯……你会喜欢的。”   封君策紧紧收拢怀抱:   “你好好的,我才喜欢……”   怪他把人惯坏了,要不然这人也不敢背着他乱来。   应离回到宫里,将情况告诉了封镜逸,派人挑了些贵重的药材送往贤王府,除此之外,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   三月中旬,封翎羽和封毅完婚,完婚后两人分别携着眷属启程前往各自父王的封地。   童童的身体已经好了,又像之前那样时常跟着封君策前往天策府,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个神秘的寄生蛊适应期过后他得到的实验效果如何。   天策府的事情繁杂,童童虽然依旧拒绝加入天策府,却也因为封君策而帮了不少忙,还时不时的跟着颜涵一起处理鸩的任务。   封君策是不喜欢他跟着颜涵跑的,太危险了,可是,他的王妃已经被颜涵教坏了。   不过看在颜涵丫头终于要嫁出去的份上,他只能默认童童暂时给她帮忙了。   颜涵许亲的对象是扶桑城府尹的二公子,跟韩冬林一样,唐二公子已经从北疆回来,只不过他婉拒了帝君的安排,在扶桑城开了个医馆,现在只是一名医术高超的大夫。   唐二公子跟颜涵的交集,除了颜家跟唐家的渊源外,还有就是颜涵出任务受伤的时常会去找他拿药,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   除了颜清等人,唐二公子也是唯一一个知道颜涵身份的‘普通人’,彼此有好感后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鉴于颜涵的身份,所以两人行事很低调,唐公子打算把医馆搬到帝都,一来好照应颜涵,二来即便以后他们夫妇有什么麻烦也打扰不到扶桑城的家人。   ……   颜涵和唐公子低调完婚后,已经临近中秋,封翎羽和封毅也分别从长安王和定远王的封地归来,一切事务开始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不用再帮忙顾及天策府的颜涵暂时过起了相夫教子的生活。   鸩有条不紊的运行着,背后有京墨撑着,她比任何一任首领都要轻松得多,颜涵懂得,心里无比的感谢京墨和身边的人们。   与此同时,因为封君策态度强硬,童童也不得不从鸩的事务中抽身,安安心心的在当起他的贤王妃。   然而,才身居内院没多少天,某天深夜,贤王府突然连夜派人入宫请御医。   第二天,一个不能随便外传的消息传到颜清和应离等人耳中,贤王妃怀孕将两个月了,众人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就连封君策也一样,要不是童童主动说,加上老御医再三确认他都以为弄错了什么……   怀孕的事情是童童自己说出来的,在他们晚间亲亲我我完事之后。   不能怪封君策迟钝没有任何察觉,因为童童各方面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身体方面没有变化,日常还是炼蛊炼药,飞檐走壁习武打架,跟平时并无两样,就连每晚亲热也都是童童主动缠着没完没了。   也就因为这样,所以当童童说自己怀孕的时候他有点吓到了……   番外 多年后【十七】   贤王府闭门谢客,就连得知内情的颜清等人前来拜访都被婉拒了。   房间里,几乎是一夜未睡的封君策今日也没有出门,从刚才跟童童一起吃过东西后就一直抱着人坐在软榻上,微妙的心情无法言喻。   毕竟是从未想过的奇迹突然从天而降,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恣意膨胀的欢喜之情。   哪怕像这样刻意观察,他也没发现童童有什么异样,如果童童不说,他大概还要过段时间才会发现……   想想还是有点挫败,当然,更多的是高兴,无法言喻的高兴。   童童安分的窝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时不时的抬眼看他的表情,想起昨夜他家王爷惊慌失措的让人入宫叫来御医的举动还是忍不住想笑。   封君策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亲:   “不许笑,乖,让我多抱一会……”   童童闻言点头,看了看他小声问:   “您高兴吗?”   “你说呢?”   封君策反问,嘴角在说话的时候就在情不自禁的上扬着。   童童想了想:   “我想听您说,说实话……毕竟是未经你同意就擅自决定,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你……”   封君策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回答:   “高兴,虽然你任性让我担心,但是,现在这样的结果却让我欣喜若狂,高兴过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童童定定的盯着他看了片刻,确定他说的是实话后低头松了口气:   “您高兴喜欢就好……”   “喜欢……太喜欢了……”   封君策感叹着,忍不住又抱着人亲了亲,然后才说道:   “只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的,都这么久了,别告诉我你自己也是才发现……”   童童摇头:   “怎么可能才发现,我一开始就发现了,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   封君策无奈的抿一下嘴巴:   “……你真诚实……”   还以为这人是迟钝呢,原来是真的故意瞒着他。   “……”   意识到说错话的人沉默了片刻坦诚解释:   “其实我是想让你自己发现的……”   封君策扶额:   “好吧,我的错……”   童童安慰他:   “没事,我也不怪你,这不是主动告诉你了嘛……”   “咳……好吧……”   封君策有点无奈,换了个话题:   “那现在说说原因,这就是你之前下在自己身上那个圣莲蛊的功效?”   童童点头:   “嗯,新生母蛊还不是特别强,所以我也担心会发生什么意外,现在是稳定了,主动告诉你,你别计较就好了。”   封君策拍拍他,接着问:   “你用什么东西炼的圣莲蛊?”   童童迟疑了一下:   “师父不让说……”   封君策皱眉:   “我也不能知道么?”   虽然知道炼蛊的配方和材料是巫蛊师不外传的秘密,他也从来没有过问过童童这方面的事情,但是,这次他一定要知道。   “……”   童童看他一眼不说话。   封君策只得不死心的又劝:   “这不是你平时炼的那些寻常蛊,跟我们关系密切,我是一定要知道的,嗯?”   不止他知道,这件事也不能瞒着颜清他们,那些个都是人精,瞒不住的,反正他们知道的秘密已经够多的了,也不差这一个。   “好吧……”   童童纠结了好一会,还是如实相告:   “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炼的,是跟师父一起炼的,功劳多是师父的……圣莲蛊最重要的引子用的是司烨的心头血,然后几乎倾尽师父五仙阁里的家底炼成了一只母蛊,再具体我就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懂……”   封君策错愕:   “司烨的心头血……”   以人血为引炼制的东西总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童童点点头:   “师父说,上古时期巫蛊之术盛行,千奇百怪,高深莫测,一些古老的氏族都曾是厉害的巫蛊世家,赫连一族就是其一,只不过是后来逐渐没落了。”   “……”   封君策微微皱眉,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童童微微停顿之后说了出来:   “师父和师祖之前调查过,赫连一族特殊血脉其实就是一种寄生蛊,一种可以靠氏族血脉传承的高级蛊,觉醒的条件和炼制的方法已经失传,失传的东西也就成了赫连一族的禁忌。”   封君策听后忍不住自言自语:   “……赫连一族的特殊体质者并不是什么与生俱来,而寄生在他们血脉中的蛊种觉醒造成的……”   突然觉得,这样的理由更容易说得通,所谓的神,也都是一些能人异士罢了。   童童神色认真,想了想又继续说:   “师祖手记中还提到,赫连一族的特殊血脉有可能不是本族造成,许是来自仇家的诅咒……当然,这些都无从考据了,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师父用司烨的血为引炼成了圣莲蛊。”   师父在巫蛊之术上的造诣他怕是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了。   封君策点头,又再问:   “那圣莲蛊也拥有同样的效果吗?”   “不能。”童童惋惜的摇头:   “圣莲蛊只是借鉴了一些理论上的皮毛,达不到赫连一族特殊血脉那样的效果……圣莲蛊不能在血脉中传承,而且只能用一次,一旦下蛊,成与不成都只有一次机会。”   封君策叹一口气:   “原来如此……”   想了想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又忍不住迟疑道:   “听上去有利无害,但这种有悖常理的东西,多半都会有负面作用吧?”   童童思考了一会,在封君策微微严厉的目光中还是如实坦白:   “副作用就是,下蛊不成功,人会大病一场,下蛊成功后,使用者需用精血喂养母蛊……直至孩子降生,所以,圣莲蛊不适合女子和体弱之人。”   “……”   听他说完封君策脸色沉了下来:   “下蛊成功要用精血喂养母蛊直至孩子降生……这得消耗很多元气……”   怀着身孕还要用精血喂养母蛊,一不小心就会出问题,若非身强体壮之人根本撑不了,就算是习武之人,若是不甚受伤的话都会有危险。   童童低下头去,咬了咬嘴唇道:   “有悖常理就要付出代价,这其实……是一种禁术。”   也因为如此,母蛊炼成的时候,师父就把记录方法和所有关于圣莲蛊的东西都一把火给烧了,假如母蛊死了,他一个人是炼不出来的。   不过,师父嘱咐他好好保管母蛊,一直传承下去,毕竟有些时候世界上还是有人需要一些禁忌的方法来解决问题。   “……你早该告诉我的……这件事我们应该一起商量才做决定……”   封君策的语气中带着责怪,但事已至此他不能生气,只能从现在开始把人好好保护起来。   童童有点心虚的压低声音:   “我要是先说了你肯定不会同意的,师父也说过不许我自己用,所以,你不要告诉师父……他会生气的。”   师父炼圣莲蛊的初衷是想自己用,但京墨没有同意,师父因此千叮万嘱他不能用。   他一开始不懂师父为什么会担心他用,后来跟封君策成亲后才懂师父的意思,可是,他还是用了。   封君策无语:“……”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他还得主动解释才行,要不然独孤烈会以为是他蛊惑童童用的。   “……”   夫夫俩促膝长谈一番,封君策把想问的都问清楚后,再次加强了王府的护卫,并且跟他家王妃约法三章不能乱来。   当天晚上,帝君亲自带着应离颜清以及摄政王一行人来访,封君策不能拒绝,只得把人放进来,而后把情况如实相告。   在了解了情况后,众人不得不佩服独孤烈,虽说是禁术,但相信会有很多人是喜闻乐见的,至少封君策看上去就不反对。   世间不管什么事,想要达成目的都需要付出代价,只不过超出常理的东西需要付的代价更大一些而已,这就要看想要达到目的的人有多执着了。   有了司烨的事情在先,众人很快就坦然接受了童童怀孕的事情,在颜清和封君策的劝说下,童童还是主动给独孤烈写信坦白了实情。   独孤烈没有童童担心的大发雷霆,毕竟自家傻徒弟什么德行作为师父的早就一清二楚,童童把自己倒贴入贤王府时他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没有被师父责怪的童童松了口气,他害怕师父生气,不是因为师父的脾气,而是害怕自己让他失望。   ……   童童的事情过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知道入冬时,封翎羽和封毅分别洗的一位世子和一位郡主。   在众人争相给两位王爷道贺之时,帝君在早朝的时候突然宣布要给摄政王赐婚,这也是他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当众提起摄政王的终身大事。   帝君话一出,朝堂上下一片哗然,众人又调转势头给摄政王道喜,纷纷猜测帝君要给摄政王赐哪家小姐或者公子。   摄政王显然没有想道帝君会突然这样宣布,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没有拒绝也没有说同意,在下朝之后脸色凝重的前往御书房。   番外 多年后【十八】   来到御书房的摄政王行礼过后,二话不说便在帝君面前跪了下去。   封镜逸从书案前抬起头来疑惑问:   “林儿怎么了?”   摄政王低下头去:   “父皇,儿臣不要娶妃,求父皇收回成命。”   封镜逸神色平静的看着他:   “为何?”   摄政王依旧低着头回答:   “儿臣就是不想娶……”   封镜逸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   “凡事总有缘由,你老大不小了,翎儿毅儿都已经成家立室后继有人,就连晏儿此番回来也要成婚登基了,你也该想想自己的事情了。”   “……”   摄政王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坚决的再三摇头:   “儿臣还不想考虑,求父皇成全……”   封镜逸眼神暗了暗,语气严厉起来:   “你若不成婚,朕便将你革职,直至你成家立室才能返回朝堂。”   摄政王焦急:   “父皇……”   封镜逸面不改色:   “朕不能让政事耽误了你,朕视你如己出,这种时候自然要以你的终身大事为主,你料理好自己的私事,才能心无旁骛的辅佐新君。”   摄政王极力辩解:   “儿臣现在也可以心无旁骛的辅佐晏儿。”   封镜逸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   “你为晏儿做得够多了, 晏儿不懂事也是朕和你们父后的失职,现在,他出行在外正好,朕希望你在晏儿回来前成婚,这样他就不会闹你了。”   摄政王摇头:   “儿臣没有觉得晏儿闹,儿臣是自己不想娶,跟晏儿没关系……”   他还没有准备好,答应了会等晏儿回来他们一起面对的,他不能成婚。   封镜逸深深的看他一眼,叹一口气意味深长道:   “……都到现在了你还护着他,林儿,如果没有晏儿,你现在怕是已经妻妾成群儿女成双了,他长大了,你也该放手了。”   说完不理会跪着的人一脸错愕的表情低头继续批阅奏折。   “……”   听到封镜逸这句话的时候,摄政王终于是意识到帝君要给他赐婚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在晏儿不在的时候定下来。   父皇和父后已经察觉到他和晏儿的事情了……   虽然在决定抓着晏儿不放的时候就做了要跟父皇父后坦白的觉悟,但此时此刻他却感觉头脑一片空白,有片刻时间忘了呼吸。   嘴巴动了动,吐出未经思考的话语:   “父皇,儿臣不想放开晏儿……”   “不想放开?”   封镜逸冷哼:   “难不成你要拽着他一辈子?”   摄政王用力握紧手心,顶着强势的威压点头:   “……儿臣不孝,确有此意……儿臣,想亲自护着晏儿一辈子……”   封镜逸眼神凌厉的直视他:   “以兄之名还是以臣之名?”   摄政王艰难的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回答:   “以……爱人之名……”   “砰――”   封镜逸手掌拍在桌面上,冷声斥责: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摄政王额上冒出细汗,还是硬着头皮回答:   “儿臣知道……”   封镜逸起身走过来:   “既然知道,那你可知罪?”   摄政王低头磕了一下:   “儿臣知罪……但是,儿臣控制不了自己……儿臣爱晏儿,不想把他托付给任何人……儿臣舍不得……晏儿是儿臣余生的意义所在……儿臣不能把他让给任何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心里不断冒出酸楚的感觉,眼眶发胀,鼻子发酸,什么都可以妥协,唯有从小放置在心尖上的人不可以推让。   但褪去这一身封氏皇族给的光华之后,他和晏儿的关系,跟父皇和父后的关系没有任何不同,这是他谨遵的事实。   封镜逸有点动容,却还是冷声泼了冷水:   “就凭你说的这些话,朕就可以收回你的权利和地位,把你流放至关外永远不得回帝都。”   “……”   摄政王愣愣的抬头看了他片刻,红着眼眶终究无法反驳。   封镜逸见他眼泪滴在地摊上,又沉声道:   “留在晏儿身边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偏偏选了最艰难朕最不喜欢的一种,林儿,朕现在失望又心疼。”   摄政王用力咽了咽哽在喉咙的热气,颤抖着声音开口请求:   “儿臣知罪,但还是斗胆希望父皇成全……”   封镜逸双手紧了紧,咬牙道:   “回去反省,三日后来告诉朕……你愿意跟哪家小姐成亲。”   说完不再理会就直接拂袖离开。   “……”   摄政王跪在原地许久才站起来低着头离开书房,失魂落魄的离了宫。   回到东华殿,封镜逸将自己跟摄政王摊牌的事情告诉了应离。   应离一边给他捂手一边叹气问:   “您觉得,林儿会妥协吗?”   封镜逸摇头:   “不会。”   应离担忧:   “那三日后您打算怎么办呢?真的要把他革职或者流放?”   封镜逸沉思片刻还是摇头:   “朕自然是舍不得的……把颜清和魏殊寒叫来,朕想知道上辈子的林儿跟晏儿情况如何。”   应离转身给他倒了茶,说道:   “臣问过了,上辈子直至清儿和殊寒退出朝堂,摄政王依旧是没有娶妃,至于晏儿,他们虽然未见,但觉得会遵循您的意见娶妃……”   “但是您要知道,上辈子,林儿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或者是他知道了您不知道,他并没有脱离皇室自立门户。”   “哎……”   封镜逸闻言无奈的揉揉眉心,确实,林儿除了面上的身份之外他跟皇室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所以才没有继续压抑自己对晏儿的感情,才敢求他成全。   想了想又问应离:   “应离,假如你要帮他们,你会怎么做?”   应离低头喝茶,有点犹豫的看着他说:   “……若真的要臣竭尽全力的帮他们,臣倒是想了个办法。”   封镜逸点头:“说说看。”   应离稍作斟酌后道:   “在外人看来,林儿永远都是武王的子嗣,他们若要在一起就不能让外人知道,如此一来,他们还是要各自成亲做掩饰。”   封镜逸皱眉:   “这对他们的妃子都不公平。”   这样的事情他深有体会,无论是以前因为身体原因还是后来因为跟应离在一起,他都对曾经为他困顿宫中的那些女人心有愧疚。   应离却看着他:   “假如他们的妃子不是普通人也就可以了……既可以做掩饰,也可以护他们周全。”   封镜逸一愣:   “不是普通人……”   应离继续解释:   “林儿把晏儿看得比自己重要,臣了解他的心情,就像臣对您一样……所以,臣打算将十三卫的权限交给林儿,十三卫中有才高八斗的才子也有貌美如花的美人不是么?”   封镜逸眉头紧蹙,好一会之后道:   “……假如一方弄假成真该如何是好?”   应离垂下眼帘:   “那只能说他们有缘无分,事情到了那一步,自然会有另外的解决方法,我们给了他们路,要如何走,是否能走下去全靠他们自己。”   “……”   ……   帝君宣告要给摄政王赐婚的第二天,摄政王就告假三日没有上朝。   三日后,有人看到摄政王在东华殿外长跪不起,长跪的原因不明,天寒地冻,大家都很担心他的身体,但帝君下令谁也不能过问。   外面下着雪,东华殿内,封镜逸和应离面对面下棋品茶,在屏风外候着的杨横时不时的看看里面又看看外面,最后只能无奈摇头。   应离看着对面神色冷峻的人低声道:   “三个时辰了,都半天了,让杨横去把他带进来吧,这样下去会扛不住的。”   封镜逸头也不抬:   “扛不住他会妥协的。”   应离无奈:   “你又不是要逼着他妥协的,差不多了。”   封镜逸在棋盘落下一子后抬头看了看他,纠结了一会还是对杨横下命令:   “杨横,去把摄政王扶进来。”   “是。”   杨横松了口气,应声后就出去了,一会之后就扶着冻得有点神志不清的人进来。   应离起身给他讲披风解下,拍干净他身上的落雪,才扶着冻僵的人来到炉子边上用毯子捂住,有吩咐杨横去御书房拿姜汤。   “儿臣失礼了……”   摄政王声音也抖得厉害,浑身发麻,感觉自己的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封镜逸责怪:   “你还知道你失礼了,尽让你父后操心。”   摄政王低头:   “儿臣知错……”   封镜逸咬牙:   “知错就改!”   摄政王颤抖着摇头:   “儿臣不改……求父皇父后成全……”   封镜逸为之气结:   “执迷不悟。”   “儿臣知罪……”   “……”   父子俩你来我往的争执着,应离在一旁给他们倒茶,莫名想起小时候晏儿跟帝君争执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边道歉一边死性不改……   直到杨横端来一碗热姜汤,摄政王喝下后终于是缓了过来,只是跪得太久,双腿还是没有恢复知觉。   应离没说话,封镜逸便又开口:   “林儿,你若是再执迷不悟,朕就把你流放至关外。”   摄政王沉思半响,最后有点大逆不道的回答:   “那儿臣只能等晏儿登基后把儿臣召回来了。”   “……”   “噗……”   封镜逸气得咬牙,应离却突然笑起来,让本该僵持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   应离继续笑着说,然后拍拍身旁脸色阴沉的人劝道:   “事已至此,您就别气了,说正事吧。”   “……”   封镜逸不语,但默认了他的话。   应离叹了口气,对脸上海没有完全恢复血色的摄政王说:   “林儿,你若想跟晏儿在一起,就必须成婚。”   摄政王:“……”   番外 多年后【十九】   自摄政王在东华殿外长跪请命又过了三天,帝君宣布,同意摄政王娶一位出身卑微无依无靠的平民孤女为妃并即刻赐婚。   所有人明白过来,那日摄政王跪在东华殿外是为了能跟喜欢之人喜结连理,拒绝了帝君安排的不知哪家千金闺秀。   没有人知道摄政王是如何跟准王妃结缘的,但在帝君宣布赐婚当日,摄政王就把她接入府中,择日完婚。   有人惋惜,有人嘲讽,但更多的是羡慕。   太子出巡整整一年的时候,摄政王大婚,从赐婚到完婚,只有几个月的时间,虽然有点匆忙,但依旧奢华隆重。   摄政王完婚的次月,贤王府世子降生,喜讯接连从帝都传向各处,昭示着天枢国将踏入新的篇章。   而此时,在外巡查已经一年的封云宴一行人也到达北疆,东西南北一路而来,他们要在北疆待上一段时间。   霍秧将军等老将已经退隐,红药和公主等女眷便借住在霍秧将军和其夫人所在的小镇府上。   这一路来都很顺利,直到逍遥王将摄政王大婚的消息告诉封云宴。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封云宴犹如晴天霹雳,独自在营帐中待了一天一夜,出来后整个人都变得阴沉起来,那种隐忍的怒意让他像是换了个人。   隐约有了几分帝君城府深沉的模样。   其他人不知道为什么,逍遥王封倾辙却知道,摄政王的婚事从始至终他都知道,也了解其中的实情,只是帝君有言在先不许他提前告诉封云宴。   直到现在尘埃落定了才让他说出来。   这个消息对其他人来说是喜讯,对封云宴却太残忍了点,逍遥王确定太子殿下会因此发生很大的改变,就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否能如帝君所愿了。   得知消息已经过了几天,这几天封云宴没有提过任何有关摄政王的事情,之前言谈间总情不自禁提及的人仿佛一夜之间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一样。   萧云慕一开始有点疑惑,到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太子殿下对摄政王成婚一事很不满,也许是因为没能亲自见证吧,又或许是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城墙之上,封云宴负手而立眺望远处,哪怕过了这么多天,心里也没有好受多少,怒火中烧过后更多的是心疼难过,又不能对别人倾诉。   不知所措的焦灼感几乎要将他击溃,他想过在他离开帝都期间肯定会发生不少事情,唯独没有想过王兄会突然成亲。   毫无征兆,一点消息也没有就背弃了他们的约定过的一。   就在逍遥王告诉他消息的前两天,他还收到王兄的信,并开开心心的写了回信。   却不知那人在给他写信的时候都已经成婚了,信中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给他。   这几天他每时每刻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快马加鞭赶回帝都去问个清楚……   他肯相信其中另有隐情,但需要一个解释,仅此而已……   “晏儿。”   封倾辙看着失魂落魄的人有点心疼,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无人能理解的无助,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封云宴回过神来,抬手拭了拭眼角才转过来露出微笑打招呼:   “王叔……您怎么来了……”   封倾辙看了眼即将没入地平线的夕阳笑了笑:   “该吃饭了,来找你。”   封云宴摇摇头:   “我不饿,您去吃吧。”   封倾辙笑笑:   “你这几天一直跟着临川将军一起训练新兵,辛苦了,要按时吃饭休息才好。”   封云宴点头:   “我知道,我没事……”   封倾辙又说:   “摄政王要是知道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会担心的。”   “……”   封云宴不语,定定的看了他一会之后转过头去看向远处,努力维持了好一会情绪才又开口问:   “王叔是什么时候知道王兄要成亲的?”   封倾辙如实回答:   “几个月前。”   封云宴没有回头,继续问:   “也就是说,从父皇赐婚开始您就知道了?”   “嗯,”封倾辙点头,“帝君不让告诉你。”   封云宴吸了吸气,声音有点哽咽:   “您知道……父皇为什么要瞒着我吗?”   “……”   封倾辙沉默了许久,最后回答:   “知道,帝君帝后知道了你跟林儿的事情……”   “……”   封云宴泪水终于溢出眼眶,用力咬着嘴唇依旧止不住那种从心口传来的痛苦。   “晏儿……”   封倾辙很想告诉他实情,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转而说道:   “你将来是君主,你要知道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需要你自己去做去完成,身边的人不一定可以永远做你的依靠,你甚至……要随时有被亲近之人背叛的准备。”   天真感性不适合一国之君,这是帝君想要晏儿改变的地方之一。   封云宴用力咬着嘴唇问:   “父皇说的?”   封倾辙上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抚:   “帝君只是希望无论你在什么位置都能保护自己,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你的子民,你是君主,这一点是绝对不能依赖别人的,哪怕是你挚爱之人。”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尽力而为,总会有办法的……”   “……”   封云宴依旧会时常接到摄政王的来信,但却都没有再回过,也没有写信回帝都给任何人做任何询问。   封倾辙也没有多问,只尽其所能的教一些自己能教导的东西。   ……   封云宴一行留在北疆的时间持续到深秋,颜家商队到来的时候也带来了帝君的圣召。   启程返回帝都前夕,封倾辙和封云宴长谈了一夜。   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第二天太子殿下神色如常的上路,就连公主纠缠也问不出什么来。   这大半年时间,封云宴学得最好的一样就是隐藏情绪,除了逍遥王,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契机促使他变化这么大。   封倾辙不知道太子这样的成长是否是帝君希望的,但他尽力了。   帝君的让步是因为心疼林儿和晏儿,但他只当是帝君承了他和武王的情了,有些东西不必说穿,帝君一定也是知道的。   番外 多年后【二十】   封云宴一行回到帝都的时候已是寒冬腊月。   离开将近两年,在看到宫门前等候的一群人时,封云宴才恍惚的回过神来,这一年多发生了很多事,尤其是发生了他最不希望发生的……   大雪铺天盖地,宫里歌舞升平,两年多的时间,封云宴成长了很多,除了外形趋于成熟之外,相比以前的孩子心性,性格也稳重内敛了很多。   不再像之前那样喜怒皆形于色,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封镜逸和应离很满意他的改变,也终于放下心来,只是,相比他们,摄政王的心情就比较复杂了。   除了先前当众打招呼之外,封云宴没有跟他说过其他话,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他会露出欣喜的表情,将近两年时间,他的晏儿就像是换了个人。   入宴到现在,摄政王就坐在封云宴旁边的位置上,可是,他的晏儿却一眼都没有看过他,连他敬酒晏儿也没有抬眼看他一下。   脸色平静的人顾着跟其他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说着出行在外的经历,就是故意不理他……他只能看着,听着,然后独自喝酒。   颜清等人看在眼里,莫名有点幸灾乐祸,这样的情况看来,摄政王要哄太子恐怕要费一番功夫了。   今日是接风宴,所以红药也被应邀参加,此时跟公主和摄政王妃并排坐在一起愉快说着话。   而从刚才开始,坐在她们斜对面的封云宴,注意力就一直关注着她们,或者说是关注初次见面的摄政王妃,紫堇。   紫堇看上去比摄政王小了几岁,是属于小家碧玉类型的女子,容貌条件也并不算特别出众。   身材娇小玲珑,五官清秀带着几分乖巧,加上气质恬静,给人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很符合她的出身身份。   即便是摄政王自己,在见到紫堇的第一眼也没有想到她居然是这一任十三卫实力前三的护卫之一。   封云宴看着紫堇心情微妙,若不是临离开前逍遥王将所有实情都告诉了他,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多难受。   然即便是知道了实情,心口处还是忍不住泛酸……   是他错了么?假如没有他,王兄的生活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成家立室,美眷如花,日后儿女绕膝,退出朝堂一家人过上平淡长情的日子……   摄政王自然注意到他的目光,只觉得心疼,恨不得现在就跟他解释清楚。   “晏儿……”   封云宴回过神来,倒了一杯酒匆匆瞥他一眼举杯敬了一下:   “晏儿再敬王兄一杯,王嫂聪慧贤淑,太妃肯定是喜欢的。”   “……”   摄政王不接话,脸色微沉闷闷的把酒一口饮下,这种话真是伤人伤己。   ……   宴席散后,夜幕降临,众人依次离宫。   而在人们散去后,封云宴寝宫外,摄政王第一次被宫人拦住不让入内:   “太子殿下说今日天色已晚,他也乏了,已经更衣睡下,有什么事让王爷您明日再说。”   “……”   摄政王皱眉:   “本王就看一下太子就走,让开。”   他等不到明日,日期夜盼把人盼回来,他要第一时间解释清楚,晏儿眼中的疏离让他难受,他可以接受任何人的冷落,唯独晏儿冷落他不行。   “可是……”   近侍看了看身后的殿门,又看看脸色不佳的摄政王,还是识趣的退开。   摄政王推开殿门径直往里面走,入了内殿就看到一身换上一身常服的人在内殿的软榻上神色落寞的发呆,并没有安寝,见到他后转头平静的看过来。   四目相对,封云宴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的红了眼眶,脸上的表情也跟着软化下来,紧闭的双唇动了动,吐出委屈的声音:   “王兄……”   摄政王忍不住心疼,上前去把人抱住:   “晏儿……”   封云宴没有拒绝,双手环住摄政王的腰,头埋在他的腹部上,片刻后压低声音说一句:   “我回来了……我……我很想你……”   他想过要生气很久,也付诸了行动故作冷淡,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做出疏离的姿态,可是,回到寝宫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甚至想着假如他没有出行,王兄就不会被迫成亲了。   他们明明那么熟悉,为什么要用这种相互折磨的方法来交流呢,所以,当思念成灾的人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他自然也就装不下去了……   所有的怨愤都变成了委屈,想要跟日思夜念的人一诉衷肠……   他当然还是生气的,但此时此刻只想好好抱住许久不见的人什么也不想,没有人能体会他这种矛盾的感觉。   摄政王心里变得软软的,轻声安抚:   “平安回来就好,我也想你,担心你……”   他们有大半年没联系了,不能在信中说实情,晏儿自从得知他成亲后就不肯给他回信,晏儿不好受,他也煎熬。   “呜嗯……”   怀里传来轻微的呜咽声,摄政王确定怀里人没有变,还是那个他宠在心尖上的人,还是会对他撒娇,还是相信他,心里放松了不少想了想又说:   “晏儿,关于我成亲这件事,你听我解释……”   他舍不得这人委屈,片刻都舍不得。   “……”   封云宴依旧抱着他,好一会之后却摇头,瓮声瓮气道:   “今天不想听,我很累……我不怪你,但也不要一回来就听你跟别人卿卿我我的风流事,你好好陪我一会就行。”   摄政王嘴角扬了扬:   “说不定你听了心情会好呢……”   “……”   封云宴红着眼睛仰头看他:   “逍遥王已经跟我说了些……但我还是生你的气。”   摄政王握着他的手在他旁边坐下:   “没关系,你生我的气是应该的,但也要先听我解释,嗯?”   “……”   封云宴低头点了点,侧身往他身上靠着听他说。   摄政王说得很仔细,先说了自己的身世,再说到跟帝君请求,封云宴听得很认真,每听一个字,心里堵的气就消散一分。   听完之后已经完全舍不得生气了……   番外 多年后【二十一】   摄政王将所有事情都说完,心里顿时放松下来,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感叹:   “无论什么方式都可以,不被人所知也无所谓,我只想守着你,晏儿。”   “嗯。”封云宴点头,“我也是……”   只要他们能在一起,不就是成婚么,他照做就是了,不得不说,父皇真的是因为父后改变了很多,他相信,父皇的让步肯定跟父后有关。   “晏儿……”   摄政王轻唤了一声,在封云宴微微侧头的时候低头将他微微翘的嘴巴含住轻轻啃噬了一下才放开。   “嗯……”封云宴用力呼吸一下低下头去紧张道:   “时候不早了,王兄也该出宫了……太晚回去王嫂会担心的。”   摄政王抬手抚在他脸侧:   “还早呢,我跟父皇请示过了,可以晚些出宫。”   封云宴迟疑:   “可是,王嫂……你总要顾着她一点……”   摄政王定定的看了他一会,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又解释说:   “安心,你的王嫂才不会管我,十三卫只认一主且事务繁忙,她哪里有那么多时间陪我做戏,若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她晚间是留在宫里的。”   新婚过后,他的王妃只有需要出现在人前的时候才会出现,其他时候他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父后说要晏儿登基他才可以正式接掌十三卫,所以,现在王妃什么都不肯跟他说的,整日神出鬼没。   封云宴耳尖微红,咬着嘴唇迟疑:   “真……真的?”   摄政王点头:   “当然。”   “……”   封云宴不语,在亲吻再次落下来的时候只欲拒还迎的推搡了一下就老实了,熟悉的悸动让他紧张得忘了呼吸,双手不自禁的回抱亲吻他的人。   缠绵悱恻的长吻,瓦解了封云宴练习许久的克制,让他有种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动……   一吻毕,摄政王抱着软化的人低声劝:   “晏儿,别生气了好不好?”   封云宴低喘着,手在他背上挠了几下故意道:   “不好,怎么说我也要气到明天……”   “噗……”   摄政王失笑,又在他脸上亲了亲:   “那只许气到明天早上,醒来就不许生气了,嗯?”   “嗯。”   “……”   两人稍作温存,火热的悸动平息后,封云宴冷静下来表情严肃的问:   “王兄,我们这样,你说,对王嫂她们公平么?”   他曾想过直接违背父皇父后的期望不婚不娶的,现在父皇这样安排,他心里总有点过不去,他们不能为了自己而去委屈别人。   摄政王知道他会问,便也收敛神色认真解释:   “她们只需要暂时帮忙掩饰过去,而后便可以随时离开,各自婚嫁,长期处在暗处的人没有人会知道她们的身份,父皇父后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   一切只是为了做一个掩饰而已,说白了就是给他们帮个忙,十三卫若无其他情况,终其一生都会在君主身后尽忠职守,生老病死都不会暴露。   就像封君策,除了一些懂得内情的人谁又知道他曾是十三卫呢?十三卫中依旧有画师,但却早已物是人非了。   忠诚源于自愿才会长久,十三卫的人选皆是如此,紫堇等人在被选中之前有过其他选择,但她们选了走在暗处,选择了为君主排忧解难。   他也质疑过这样对紫堇和太子妃的人选不公平,但她们本人却并不在意,在她们眼里,做戏也只不过是效忠的一种方式,还是她们乐于接受的方式。   封云宴点点头,纠结了一会又问:   “可是,假如有一天她们入戏了该如何是好?我们就这样辜负她们么?”   那样会不会太自私了呢?   摄政王突然狡黠一笑:   “你想太多了,紫堇跟杳音的关系不比我们差,等你成婚了杳音就可以以太子妃的名义出现在人前,和紫堇一起,光明正大的享受常人的生活想来她们会高兴的。”   封云宴眼前一亮:   “杳音……我的太子妃人选么?”   “嗯,”摄政王点头:   “杳音跟紫堇是帝君从关外贩卖奴隶的边缘地带买回来秘密培养的,她们从小就在一起,训练和出任务都是出双入对,也就是因为这样,她们才是帮助我们最适合的人选。”   也算地利人和,帝君帝后在深思熟虑之后才让步给了他们这么一条路,成全的不仅是他们而已,晏儿登基后,他们四个人会一直在一起。   “……”   封云宴沉默,好一会之后突然笑起来:   “如此,我就安心了……”   “……”   摄政王出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返回王府的马车上,除了摄政王自己之外,还有面带微笑的摄政王妃。   此时的紫堇,身披白色狐皮连帽斗篷,手上还碰着一只手炉,跟摄政王面对面坐着,一脸审视的看着他。。   摄政王让她看了一会才问:   “王妃有话要说?”   紫堇轻笑一下道:   “主子说的没错,王爷果然是最了解太子的人,妾身之前还跟主子打赌说太子此番回来定会生气不理您,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哄好了。”   摄政王知道她说的主子是指父后,沉吟片刻笑了笑:   “晏儿是我宠着长大的,我从来舍不得他受委屈,他也从来舍不得生我的气。”   紫堇眨眨眼:   “那你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到携手相伴不离不弃,从兄弟到君臣再到伴侣,从一而终,一生只认定一个人,世间能有幸得如此眷顾的人堪比凤毛麟角。   摄政王看了她一会意味深长道:   “彼此彼此。”   “……”   ……   封云宴是第二天午后来到摄政王府的,特地备了重礼。   虽然王兄成婚只是做戏,他心里也不在意了,但礼数还是要周全的,当初他没有机会道贺,便只能准备礼物补上了。   摄政王在门口等着,先是领着他拜访了太妃,陪太妃喝了一盏茶后后才前往摄政王所在的主院。   主院宽敞雅致的茶室里,摄政王妃正抱着一个包成一个小团子的婴儿在哄,旁边还有丫鬟给拿着小玩具在摇,不时有欢笑声传出。   小家伙看上去大概七八个月这样,被包裹得好好的,只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肉嘟嘟的很可爱,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眯成月牙。   封云宴走进来的时候,紫堇将怀里的孩子交给丫鬟,自己上前行了礼:   “臣妾参见王爷,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封云宴笑着抬手,目光却直直的定在一旁丫鬟怀里的小宝宝身上,脑海中瞬间就闪过千万思绪,心情跟着七上八下的……   刚想开口问,紫堇就抱着孩子递到他面前:   “太子殿下要抱一抱贤王府的小世子么?”   “啊?”   封云宴回过神来很快又因为他的话愣住:   “贤……贤王府世子?”   摄政王走过来,伸出手指在小家伙肉嘟嘟的脸上轻轻戳了一下解释:   “贤王妃偶尔的……会有点不擅长带孩子,贤王便会带过来拜托紫堇帮忙。”   “原来如此…… ”   封云宴了然,伸手将孩子抱怀里,只觉得异常可爱,这么一看,倒是真的有几分像贤王呢。   不过,他记得,贤王妃是男人吧,不擅长带孩子是正常的,只是,孩子的母妃呢?   封云宴抱着小家伙在屋里走了一会,大概是他的动作太僵硬抱得不舒服,很快小团子就开始哭闹起来,封云宴不知所措,紫堇只能笑着接了过去。   紫堇和丫鬟们在一旁哄孩子,封云宴将心中的疑问小声的问了出来:   “王兄,贤王什么时候娶了侧妃的?”   “嗯?”摄政王疑惑:   “贤王没有娶侧妃啊。”   封云宴抬手指向紫堇:   “那世子哪来的?”   摄政王眉毛挑了一下笑答:   “世子自然是王妃所出啊。”   封云宴摇了摇头:   “不……贤王妃不是男人么?”   难道他记错了,可是不可能啊,虽然昨天宫宴贤王妃没有到场,但他们在天策府接触过好多次来着,贤王妃不仅文武双全,还是很厉害的巫医呢……   摄政王点头:   “是男人没错,但孩子也是他生的。”   “啊?”   封云宴表情僵住:“那……”   他没记错的话,贤王妃跟那个神秘的赫连王室并没有什么关系,现在男人生子都这么正常了吗?   摄政王笑着打断他的话:   “晏儿感兴趣的话,不如找时间去拜访一下,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是跟贤王妃的巫蛊之术有关。”   他当时得知贤王妃怀孕的反应并不比晏儿好多少。   “……好,好的……”   封云宴点头,想了想又忍不住问:   “贤王府没有奶娘么?为什么要送到这里来?”   贤王妃不擅长带孩子,丫鬟婆子总该擅长吧,小孩子这么小,这样来回折腾的多累呀。   摄政王摊了摊手:   “今日贤王府伺候世子的丫鬟婆子都走了,所以,贤王把世子送过来,晚点才接回去。”   封云宴有点不解:   “伺候世子的丫鬟婆子都走了?世子很难带吗?”   摄政王摇头:   “不是世子的原因,是贤王妃的原因。”   番外 多年后【二十二】   封云宴愣住:   “贤王妃怎么了?”   摄政王目光同情的看一眼紫堇怀里的小团子解释:   “贤王妃喜欢拿一些奇怪的小动物给世子当玩具,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吓走了一茬又一茬……今天也不是第一次了,总之……情况有点复杂。”   “……奇怪的小动物?”   封云宴眼皮跳了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他用来炼蛊的材料吧?”   摄政王点头:   “就是那些……所以,偶尔王妃若是闲得无聊时,贤王就会把世子送过来。”   用封君策的话来说,童童忙的时候还好,府上的丫鬟婆子都可以好好照顾小世子,但只要王妃太闲了,府上就会鸡飞狗跳。   童童说拿来给世子玩耍的小玩意没有危险,毕竟是他炼过的,但是,只要是正常人,光是看到那些东西就会吓得够呛的了,世子这么小,万一哪天晚脱了怎么办?   想象一下,丫鬟婆子一个不注意,小世子周围就被亲爹放上各种虫子什么的,不被吓疯才怪。   封云宴忍不住同情起小家伙来:   “世子真可怜……”   摄政王也摇头:   “贤王妃五感天生跟常人不大一样,与生俱来跟动物都比较亲近,这也让他巫蛊之术天赋极高,能懂得常人不懂的东西,但是,小世子并没有继承他的天赋,王爷怎能放心……”   贤王妃的性格和思维本来就跟普通人不一样,所以当他用自己所想加持在世子身上的时候,贤王不放心是很正常的。   紫堇把孩子哄睡交给丫鬟之后,才得闲下来坐下跟他们一起喝茶,闲聊中,封云宴了解到不少贤王妃特立独行之处。   不知道是有意无意,紫堇突然表情奇怪的看着封云宴道:   “殿下以后可不要像贤王妃这般,拿孩子来闹着玩才好,小生命毕竟娇弱些经不起折腾。”   “我当然不会……”   封云宴下意识的回答,回答之后又莫名觉得尴尬起来,想要解释说明,又觉得没必要,便只低头喝茶。   紫堇娇笑不语,眼神在他和摄政王之间来回飘,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   封云宴虽然对童童捉弄自己儿子的事情有点半信半疑,但却对他怀孕生子的事情非常在意,猎奇的心里就像是住了只不安分的猫儿,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于是,傍晚时分,在贤王夫夫来到摄政王府接小世子的时候,封云宴的目光就一直定在童童身上,然后在私下寒暄的时就趁机问了一下关于小世子的情况。   童童没有隐瞒,一脸坦然的告诉他,小团子确实是自己生的,拿虫子给儿子当玩具也是真的,见他一脸懵的样子,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边小声问:   “太子殿下对圣莲蛊感兴趣?”   封云宴有点窘迫的回答:   “有……有点……”   他这样是不是太冒昧了呢,其实就是好奇心作怪……   童童盯着他看了一会又认真想了想说道:   “那你改日过贤王府上来,我告诉你,你若想试试的话也是可以的。”   见他诚心诚意的,封云宴感激的点头:   “呃……我改日定会亲自去府上拜访……”   贤王妃虽然性子过于直率,但他却很欣赏这样的脾性。   “……”   天色渐晚,封君策和童童婉拒了摄政王的挽留,在摄政王府晚宴开始前带着小世子离开。   上了返回的马车后,童童一边逗儿子,一边兴致勃勃的告诉封君策,太子殿下对他的蛊术感兴趣的事情。   封君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叮嘱一下:   “太子只是好奇心重,你别误导他……”   现在的晏儿还是有点懵懵懂懂的。   童童亲亲儿子的小脸蛋,一本正经的反驳他的话:   “有些东西是水到渠成的,哪容得我去误导,再说了,帝君帝后同意他们在一起,你敢说他们没有考虑圣莲蛊的事情?若非如此,他们婚配的对象就不会是十三卫而是其他女子了。”   即便是处于对摄政王和太子的心疼,帝君帝后也是经过精心算计的。   摄政王和太子在一起,他们的王妃是他们的贴身侍卫,帝君只是给了他们一条路,但并没有说那条路一帆风顺。   帝君从来都是一个合格的君主,理智过人,腹黑深沉,为数不多的感性都给了帝后,太子是天枢国的继承人,他可不会松懈。   封君策闻言思索片刻笑起来:   “你说的也是,太子殿下也不是小孩子了,年后就要举行冠礼,而后成亲,接着登基,他要做什么,谁也拦不住的,我们还是管好自己吧,童童,年关将至,你别再拿宝宝闹着玩了,嗯?”   童童撇撇嘴好不心虚的否认:   “我才没有随便拿儿子闹着玩……”   他们夫夫俩只是在教育方法上存在歧义,他一直都很认真的。   封君策无奈,记不清第几次的苦口婆心解释:   “你不能拿蛊虫给他当玩具,不小心咬伤他会有危险的,还有小黑,不可以让小黑照顾宝宝,不是谁都喜欢那些东西,丫鬟婆子都给吓跑多少了。”   童童辩解:   “我炼过的东西不会伤到他,小黑更不会,他以后是要继承我的衣钵的,师父说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培养我的,有什么关系,丫鬟婆子比孩子胆子还小也怪不得我。”   封君策扶额:   “不是她们胆子小,而是宝宝不懂事所以不知道害怕……你想让宝宝继承你的衣钵我不反对,但也得等他稍微懂事了你再培养不迟,现在他还那么小……”   “……童童,你的五感天赋异禀,宝宝并没有继承,所以他不适合你师父培养你的方法。”   别说是那些丫头了,他看到心里都会不舒服,尤其是有一次他看到小黑用自己的身体把宝宝连着小床围起来的时候,简直吓得汗毛倒竖。   “……”   童童看他一眼,又亲亲宝宝,不说话。   封君策见他不做声了,怕他生气,语气便又缓和下来:   “等他长大一点,你想怎么折腾都行,但是现在,先乖乖的让他长大吧,嗯?”   虽然在他选择了童童之后就不指望子嗣传承什么的了,但既然有了,还是一脉单传,就得好好护着不是?   自从宝宝学会跟他们玩儿,他家王妃的教育方式就开始往奇怪的地方偏了。   童童依旧不说话,只是默默点头,跟之前他们交流过好多次一样,封君策不知道他家王妃这次能坚持多久……   ……   太子归朝半月后是年节,新年伊始,帝君给太子举行了冠礼并赐婚。   太子妃的人选依旧是跟朝堂大臣们毫无瓜葛的平民之女,传言是太子殿下出巡时带回来的,秘密安顿在宫外一处行宫中。   据说太子妃出自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但没有人去考证。   完婚吉日定在半年后,跟公主出嫁同一天。   公主跟太子是双生子,终身大事选的吉日良辰也是一样的。   因为太子公主的婚事帝君早已提上日程,礼部早在做准备,半年时间定能办得圆满周全。   赐婚后,封云宴就见到了杳音,杳音跟紫堇年纪相仿,但两人的气质却大相径庭。   紫堇娇俏玲珑,恬静中偶尔透着丝丝调皮,杳音高挑美艳,气质温婉大气,言谈举止尽显优雅,很有东宫威仪。   杳音比封云宴要年长几岁,让封云宴在面对她的时候有种莫名的压力,幸好他们身份摆着,不用在人前装得多么亲昵,只要端庄得体就好。   ……   封云宴冠礼后,开始接手更多原本要由帝君决策的事情,而帝君便可以理直气壮的拉着帝后三天两头就浪出宫去。   在忙着给公主太子筹备大婚事宜的同时,众人还抽时间参加了几位王爷府上小主们的周岁宴。   其中最让众人印象深刻的,是贤王府世子的周岁宴,不是因为隆重奢华,而是在给小世子抓周的时候,抓周台上被贤王妃摆满了颜色造型各异的瓶罐。   大家都知道那些是什么,但没有人敢说,贤王只在一边无奈笑看。   小世子被罐子围着,无论小肉手抓哪里,抓到的都是亲爹放的罐子,贤王妃高兴,众人只能配合。   因为多了几只小家伙,周围都热闹了不少,在如此和谐的气氛中,迎来了太子和公主的大婚吉日。   繁复的仪式礼成之后,公主随驸马离宫回到宫外的府邸,太子殿下正式将太子妃迎入东宫。   至此,封氏王族这一代的子嗣皆成家立室担起了大任。   夜深人静,东宫依旧灯火通明,随处可见的红色灯笼渲染着喜庆的气氛,一袭华贵喜服的封云宴踏入寝宫后屏退宫女侍从,不急不缓的往内殿走去。   紧张、忐忑、激动、忧虑、期待……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看似平静实则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绕过屏风,穿过珠帘,布置得喜庆温情的内殿里,红烛喜幔之下,等待他的不是美艳不可方物的杳音,而是此刻跟他一样身着同样喜服的摄政王。   眉目俊朗玉树临风,眼里是他从懂事起就从未变过的宠溺和爱意。   番外 多年后【二十三】   “……”   封云宴停下脚步,目光定定的看着坐在桌前等他的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内心的欣喜膨胀着,让他眼眶发酸,忍不住喜极而泣。   摄政王起身走过来,毫不犹豫的将人拥住:   “晏儿。”   “……”   封云宴翻手用力抱紧他,反复呼吸了好几次才开口:   “王……”   只是他没有说完,摄政王就打断了他的话:   “叫名字,今晚开始,往后私下里你把称呼改了……我们亲如手足但到底不是手足,封氏王族的情我承了,往后余生都会努力偿还。”   封云宴闭眼在他胸前蹭了蹭,长呼一口气才颤声道:   “长林……林哥……”   摄政王在他耳边亲了一下宠溺道:   “乖……”   封云宴用力吸了吸气松开怀抱抬头问:   “杳音呢?”   摄政王往后看了看高台上的红烛回答:   “偏殿还有一间新房呢。”   封云宴点头:   “那就好……”   摄政王低头覆上他的嘴唇低声道:   “晏儿,我说过,只要是你所愿的我都会安排妥当,她们成全我们,我自然也不会委屈了她们的。”   “我知道……”   封云宴抬起双臂圈上他的脖子微微踮脚主动回应:   “你对我最好了……”   摄政王把人横抱起来:   “知道就好,春宵苦短,我们还是先洞房吧……”   ……   太子殿下大婚的第二天,需携着太子妃给帝君帝后请安,然后处理一些皇室家事,因此当日百官不用上朝。   从小到大,封云宴有过无数次在摄政王怀里醒来的经历,但这一次是不同的,虽然不会有太多人知道他们关系的变换,但他依旧激动不已。   来之不易的幸福,值得他们小心翼翼的守护,然后一直走下去,不离不弃。   睁开眼就看到心爱之人,封云宴没有说话,又半眯着眼往他怀里蹭。   “啾~”   摄政王宠溺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晏儿醒了?感觉难受么?”   他已经醒来好一会,一直注意着怀里人的动静,从小就宠着的人,终于可以理所当然的让他宠一辈子了,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有多高兴。   “嗯……有点……”   封云宴的回答带着点鼻音,说完后睁开眼抬头看他:   “谁让你那么凶的……”   摄政王捋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笑答:   “我就当你夸我了。”   封云宴耳根微红:   “那我今天哪里也不去,你也要陪着。”   摄政王点头:   “今日不上朝,但是要早些起身去给父皇父后请安,然后跟他们一起用早膳,请安回来才继续休息,嗯?”   怀里人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后揉揉眼睛:   “好吧……”   他确实挺难受的,但是要不去请安的话就太失礼了,父后大概不会说什么,父皇是肯定会不高兴的。   摄政王手掌在他后腰揉了一会道:   “我先起来,你再躺一会,等我伺候你。”   封云宴松开扒在他身上的手:   “……嗯。”   摄政王伺候封云宴收拾妥当走出内殿时,杳音和紫堇已经在外殿等候多时,俩人妆容得体,见到他们后便上前来行礼:   “臣妾参见王爷,太子殿下。”   封云宴脸皮薄,点点头就不好意思的看向别处,摄政王只得笑答:   “免礼,准备好了就前往东华殿吧,父皇父后该是在等着了。”   俩人又欠了欠身异口同声道:   “是。”   话音落,杳音便主动上来挽住封云宴的手臂:   “殿下请。”   “嗯。”   封云宴抬眼看了下摄政王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摄政王和紫堇相互点点头也跟随其后。   虽然现在宫里但凡能够接近封云宴和杳音的宫人近侍都被摄政王给换了,不过行走在外的话还是要做些面子功夫的。   封云宴脸色有点差,虽然步态稳健,看似杳音亲昵的挽着他,实则更多的是他在借杳音的力。   不是他娇气,好歹他也是习武长大的,确实是腰酸得很,只怪某人昨晚太凶了些。   而走在他们身后的两人,紫堇拿着帕子掩在嘴边悄声对摄政王戏谑道:   “殿下到底矜贵,从小给您宠惯了,新婚燕尔的您还是稍微克制些比较好。”   摄政王眼里含笑,点了点头:   “王妃言之有理,本王会注意的,只是惦念许久的东西终于得到,总会有点情不自禁的嘛……”   “……”   四人一同王东华殿去,看在外人眼里,当真是和谐美满。   而东华殿里,封镜逸和应离也早已在等着,看着他们从外殿走进来,帝君突然侧身凑到帝后耳边轻声说:   “朕还以为晏儿要摄政王抱过来呢。”   帝后放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的捏了他一把:   “摄政王才不像您当年那么不知节制呢,再说了,晏儿也不似小时候那般娇气了,他不要面子的啊……”   帝君尴尬的委屈道:   “朕哪有不懂节制……”   他记得事后他有让他家帝后好好在家里好好休息来着。   “……”   应离不答,不理会他故作幽怨的样子,袖子下的手又用力拧了他一把。   新婚翌日前来请安是一种礼数,但除了帝君帝后特别赐礼之外,其余的也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平常有时间的话也都会跟父皇父后一同用膳的,   不过今天相比于其他人在帝君帝后面前的坦然自在,太子殿下略显拘谨,尤其是在对上父皇的目光时,浑身都忍不住绷紧,只顾低头吃东西掩饰。   父皇曾暗示过他以后是一国之君,不要在摄政王面前太乖了,不要什么都依着摄政王,可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哪里改得了嘛……   更何况他也不想改,他很享受摄政王对他的照顾,哪怕有时候霸道了些。   气氛微妙的请安后,四人很快起身告退,一来紫堇和杳音有任务要去执行,二来顾及封云宴的身体不适,再有就是,过一会,公主和驸马爷该入宫请安了。   封镜逸和应离走出殿门看着他们离开,封镜逸绷着的表情松懈下来感叹:   “朕也只能帮他们到这里了……即便是有所遗憾,也是为了他们好,为了天枢国的大局好。”   应离笑着挽住他的手:   “这样就够了,您已经为他们做了很多,剩下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臣听说过几日民间有庙会,帝君可要去看看?”   封镜逸闻言眼前一亮:   “当然要去,朕就等着呢,趁着现在事情也不多,朝堂之事就交给太子和摄政王,我们寻个地方清净清净,享受一下平反的生活,好不好?”   应离微笑点头:   “好,您说了算……”   “……”   ……   完婚后,公主最终决定跟驸马一同远赴北疆,还扬言要随夫征战沙场巾帼不让须眉。   帝君帝后虽然心有不舍,却也欣慰他们的决定。   在公主跟随驸马出行北疆没多久,太子突然生了一场病,外人看到摄政王时常携王妃入宫探望。   却不知摄政王晚间长居东宫,而太子妃则和摄政王妃在摄政王府逍遥自在。   太子和摄政王对彼此明面上的婚姻多少还有点不适应,反倒是他们的妃子们惬意潇洒。   如此,封云宴仅剩的一丝顾虑才放下,他和摄政王的事情并没有让别人受委屈,这样他就彻底安心了……   太子病好后,跟太子妃的关系如胶似漆,来年三月多的时候就传来太子妃怀孕的喜讯。   帝君帝后从宫外微服私访回来,命令太子在小皇孙出生前不能插手政务,安心陪着太子妃。   众人只当帝君帝后是对皇嗣的看重,并不知道另有隐情。   守卫森严的太子寝宫里,封云宴神态自若的坐在椅子上让童童诊脉,摄政王和紫堇杳音脸色严肃的伺候在旁。   童童给他诊过脉后,拿出一个造型普通的灰色陶罐放到他面前,认真嘱咐:   “母蛊在里面,每当太子殿下心口泛疼的时候,就是它需要进食的时候,太子切记别忘了,要不然会对您的身体和宝宝造成不好的影响,在孩子降生前,您注意身体别受伤,一切都会顺利的。”   封云宴小心的接过陶罐,点头:   “多谢,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圣莲蛊寄生他身体的阶段他就领略了母蛊不安分的痛苦,到底不是合乎常理的东西,不用多说他都会格外注意。   童童看看他,又看看旁边表情严肃的摄政王,稍作安慰:   “其实现在的母蛊已经强了很多,只要不是什么大的意外是不会出问题的,太子殿下也不用太刻意,跟平时一样就好。”   他为了试验圣莲蛊,怀孕的时候也没少折腾,最后得出结论,只要不让身体受到太严重的创伤是不需要太小心翼翼,差不多就可以了。   “……”   摄政王虽然点头,心里却想着不能让晏儿跟贤王妃一样乱来,必须得小心再小心。   童童是不擅长跟人话长短的,给封云宴诊脉后就告辞了,不过临走前把小世子给留在了宫里。   除了希望小家伙能给太子解闷外,还有就是以后世子也是要留在宫里跟其他人一起学习的,慢慢适应很有必要。   番外 《全文完》   皇太孙出生的时候是冬月底,同月,帝君昭告天下宣布来年五月退位,届时太子封云宴正式登基。   天枢国繁荣强盛,附属国众多,庇护万民的同时也受万民敬仰,新君继位自然是天下大事,消息一经传出,恭贺的书函便纷沓而至。   尤其是跟天枢国关系相对特殊的南安国和赫连国,   南安国和赫连国除了传来贺函之外,都说等到新君登基的时候会派遣使团前来。   其中,赫连大祭司将代表赫连王亲自前来道贺,顺便跟天枢国的学者们探讨学问,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留在天枢国。   接到消息后,应离第一时间就给扶桑城家里传了信。   接到信的颜骆很快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颜老夫人和司烨。   颜老夫人虽然身体硬朗,但到底也上了年纪,时常念叨着素未谋面的孙子,这下终于是盼到了,自然高兴非常。   安抚完母亲后,颜骆又前往账房,年底了,司烨这几日都在账房查账。   这些年,颜府内务被司烨打理得井井有条,曾经胆小的人如今变得从容儒雅,无论府上的事情多么繁杂都能游刃有余的应对自如。   颜骆拿着书信走到账房门口,看到司烨正伏在书案上眉头轻蹙翻着账本,三十多岁的人,俊美的外貌舔了成熟的魅力。   看着自家夫人的模样,颜骆有时候暗自想,要不是颜家家底摆着旁人不敢随便招惹,司烨不知道得惹出多少是非。   “夫人。”   颜骆进门的时候先喊了一声。   伏案看账本的人抬起头来,轻拧的眉头很快舒展露出微笑:   “颜骆……你回来啦。”   “回来好一会了,你都忙了小半天了,休息一下吧……”   颜骆笑着说,接着扬了扬手里的信: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嗯?”   司烨闻言将手里的账本放好起身迎上来:   “什么好消息?”   颜骆神采飞扬的告诉他:   “来年五月太子登基,赫连国的大祭司会亲自前来拜贺,届时路过扶桑城大概会先来府上拜访。”   “……”   司烨微微一怔,一会之后才惊喜的反应过来:   “赫连国的大祭司……不就是睿儿?”   颜骆笑着点头:   “对,睿儿要来看我们了,而且,这次前来除了给新君道贺之外,还顺便来求学,留在天枢国跟学者交流学习,会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呢。”   “真的?”   司烨双眼发亮,把他手里的信拿过去认真看起来,看着看着忍不住眼眶发热,激动得喃喃自语:   “……果然是真的……”   “赫连国的大祭司就是睿儿……睿儿要来看我们了……”   “真是太好了……”   “……”   睿儿和渊儿明年就十四岁了,弟弟越儿今年也八岁了,这些年司烨和颜骆看着渊儿跟越儿长大,也无时无刻不想着他们一直没有机会再前往赫连探望的睿儿。   颜家家大业大,人丁又少,老夫人不再管事后,府上上下里外的事情都得他们夫夫料理,所以前往赫连的事情便一拖再拖。   转眼孩子们都长大了,司烨和颜骆心里对睿儿莫名的感到愧疚,即便知道没有必要,即便知道睿儿在赫连被照顾得很好,他们也还是觉得对不起他。   现在,睿儿要来看他们了,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时的激动之情。   多年未掉过眼泪的人因为激动流下泪来,转身抱住身旁的颜骆:   “我们终于可以跟睿儿团聚了呢……他既然先路过扶桑城来府上拜访,想来王兄已经把真相告诉他了,我现在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赫连的大祭司历来是很少离开皇城的,睿儿此行,终究还是王兄心疼他们。   “嗯……我也是……”   颜骆自己也高兴,用力抱住他激动道:   “夫人,我们带着渊儿他们和母亲,到时候一起去帝都陪睿儿生活一段时间吧,府上的事情交给林修他们就行。”   他们这一辈子,能陪伴睿儿身边的时间注定很少,所以,机会难得,一定要好好计划。   孩子们渐渐长大后,在母亲的提醒下,他们也把关于睿儿的事情说出不少,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小家伙们兄弟之间见面不会太生分。   枫儿也长大了,因为不会说话,从小到大都不跳脱,养成了温文尔雅的性子,颇有几分清儿当年的风范,这些年把两位弟弟照顾得很好。   在得知了睿儿的事情之后,枫儿时常问起什么时候能见到睿儿,关心睿儿在赫连的情况,近年来还帮忙代笔回过很多封写给睿儿的书信。   这下,终于可以让他们兄弟几个见面了呢。   ……   几个月的时间并不长,年节过后冬去春来,新君登基是五月中,三月下旬的时候赫连的使节团就到了天枢国。   得到帝君的准许后,颜骆和司烨打算先将睿儿接到府上,其他人则继续前往天枢城。   这样既不妨碍赫连睿的私事,也能让兴师动众的使节团如期到达天枢城。   跟颜骆和司烨想象中的一样,睿儿跟渊儿长得很像,见到面的时候让他们感觉熟悉又陌生。   大概是因为司烨的相貌太出众,所以他们的几个宝宝外貌都继承了司烨俊美的外貌,晃眼看去都带着几分司烨年少时候的模样。   空旷的官道路口处,浩浩荡荡的赫连使节团护卫森严,屏退周围的人后,看着朝他们走过来的白衣少年,司烨紧紧的拽着颜骆的衣袖屏住呼吸看着。   直至赫连睿走到他们面前,冲他们腼腆一笑:   “睿儿见过父亲,爹爹,多年未见,请受睿儿一拜。”   说着撩起衣摆跪了下去叩首行了大礼。   虽然不知道赫连王是怎么跟睿儿说的,但是看着多年未见的儿子如此懂事,他们既欣慰又感激。   “快起来……”   司烨上前把人扶起来,而后抱住:   “睿儿,你终于来看我们了……”   “嗯……”   睿儿点头,声音有点哽咽:   “父王父后说,睿儿懂事了,是该来看父亲和爹爹了……”   他是十岁的时候得知自己身世的,知道后心里就一直惦念着。   父王说路途遥远,他们一家人团聚需要适当的时机,他因此受到鼓励,为了今天的相聚格外的努力。   睿儿跟司烨拥抱一下,又主动拥抱颜骆,他对生父们的记忆都来自父王父后的诉说。   但即便如此,这种记事以来的初次见面却丝毫不觉得陌生,无法言喻的亲切感大概就是血浓于水的力量吧。   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说话,准备妥当之后,司烨和颜骆拉起睿儿的手走向颜府的马车:   “走吧,睿儿回家了,你的兄长和弟弟在家里等着呢。”   睿儿紧紧挽着他们的手用力点头:   “嗯。”   使节团继续前行,他们则朝着颜府归去。   “……”   虽然这些年他们从未间断写信联系,但书信中的千言万语哪比得上当面关怀爱意。   坐上马车后,司烨的目光就一直定在睿儿身上,要不是儿子已经长大太多,他都恨不得把他拉怀里亲亲抱抱举高高。   睿儿虽然斯文,看上去也不大爱说话,可从刚才开始却一直说个不停,紧紧拽着颜骆和司烨的手,看着他们时眼睛亮晶晶的。   也许是赫连国大祭司独特的培养方式,从言谈之间,颜骆和司烨觉感受到睿儿要比渊儿老成懂事得多,且心思缜密   这样他们就放心了,要不然睿儿若是像渊儿那样,赫连王该是很头疼的。   回到颜府,老夫人已经携着全府上下在内廷院里候着,看着颜骆和司烨牵着睿儿进来的时候,拄着拐杖的手不禁颤抖起来,颤声低语:   “终于是回来了……”   她老了,这些年就一直盼着睿儿能回来认祖归宗跟家人团聚,现在终于是如愿以偿了。   颜宁枫、颜凌渊和颜凌越站她旁边,三人的目光也都直视着前方。   颜凌渊的心情有点微妙,看着睿儿仿佛是自己在看镜子。   年纪最小的颜凌越在他们之间来回看了好一会才惊呼起来:   “三哥果然跟二哥长得好像呢……我在外面看到肯定会认错的……”   众人闻言皆忍俊不禁,老夫人左右看了看他们三人,笑道:   “还不上去,兄弟见面该是热情些才好,都是自家人,你们可不要让睿儿觉得生分了。”   三人彼此看了看,便一同笑着迎上前去……   期待许久的家人团聚,赫连睿原本担心生疏的问题,在颜宁枫一个主动的拥抱和颜凌渊颜凌越的叽叽喳喳中烟消云散。   睿儿和渊儿是双生子,但因为俩人从小就性格迥异,且生活环境不同,养成的外在气质也不同,所以,哪怕外貌长得极其相似,也能让人一眼就分辨出来。   将睿儿带回家来,颜骆和司烨并没有给他做太刻意的安排,一切都交给颜宁枫他们三人,连房间都是睿儿挑好之后他们兄弟几个一起收拾的,丫鬟小厮都不用。   没有提前把什么都准备妥当,是因为颜骆和司烨觉得睿儿是家人而不是客人,他回来应该更加随意些。   看吧,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睿儿起居的房间院子收拾妥当后,彼此间的拘谨已经完全没有了,男孩子到底好动些,已经在院里追逐玩闹起来了……   颜老夫人和颜骆夫夫看在眼里很是欣慰,家人就该有家人的样子和相处方式,他们很感激赫连王并没有将睿儿培养成高高在上的样子。   ……   睿儿在颜府待了半个月后,已经完全适应了跟在赫连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没有人对他毕恭毕敬,他不用端着祭司的身份数着教条,每天只要开心就好。   太子登基在即,颜骆和司烨将府上的事务安排妥当,一家人做好计划便启程前往天枢城。   虽然相聚还是短暂的,但至少聚在一起的时候应该好好珍惜,这样的话,在分别的时刻来临时,也就不会觉得还有太多遗憾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