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一生一世一菩提》作者:炎冬明   文案   一个至情至性的女学生穿越成高阳公主,按着历史的安排,她遇到了真命天子――辩机和尚,两人相遇、相知、相爱,是任由历史发展悲剧收尾,还是逆袭改命呢?   高阳公主的爱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她与辩机究竟是灵魂之恋,还是欲望之交?让我来为大家解读高阳公主一生的爱恨情仇!   严肃历史风,写情为主,政权争斗为辅!   阅读指南:不是悲剧!有甜有虐,感人的故事!   文章朴素,以穿越者的视觉来写。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高阳、辩机 ┃ 配角:李世民、杜荷、长孙澹、巴陵公主、城阳公主、房遗直、房遗爱等等 ┃ 其它:情有独钟 第1章 锲子   “诵经问佛千百遍,难舍红尘一世缘。”这是这座唐代古墓的墓志铭,李教授发掘这么多古墓,还从没有见过这样怪异的:两人同棺同穴,男性死时大约60-65岁左右,女性死时大约55-60岁左右。   而从出土的陪葬品来看,有佛教的法器,还有一些在唐朝,只有皇室成员才有资格用的日用品。仔细研究了棺木,上面竟然刻着佛经。   无论是墓志铭,还是出土的陪葬品,都可断定:一个是出家僧人,一个是皇室贵族。而这两人为什么会葬在一起呢?   墓主人究竟是谁呢?墓志铭上的两句话,囊括了墓主人怎样传奇的一生呢?   更为震惊的是这座墓葬丝毫无二次打开的痕迹,也就是说,两人是同时下葬的,在岁月侵蚀下,只剩下了遗骸,但是从尸骸上可以清晰的看出,男性的手负在女性的手上,成“紧握”状。   最后,李教授推断,两人同时下葬。   这是个怎样的故事呢?一个和尚和贵族女人的情缘,墓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呢?这是个怎样的旷世绝恋呢? 第2章 蓦然回首,已在唐宫深   来到唐朝这么多天我都没有心思看看,这文人骚客笔下的大唐是什么模样,尽管外面艳阳高照,春风和煦。我的心却不知喜忧,我的灵魂驾驭着别人的身体,总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贞观十三年的早春,今天已经是我穿越到大唐的第七天了,这六天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做梦,于是,我就睡啊睡,以为醒来就回到了二十一世纪。   直到今天我才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终于起身出来走走,我穿着一身束缚的长裙,抚了抚头上高耸的发髻,头上还佩戴着流光珠翠。站在太极宫最高的地方,我俯视着它:建筑有序分明,错落有致,大体成正方形,前殿多为办公区,后殿是居住区。   整个太极宫被我逛了个遍,木质的宫殿恢弘大气,金黄的琉璃瓦看起来十分奢华,整体是以红黄色调为主,太液池水波碧碧,我特意去了那有着象征意义的玄武门。   春风吹来,轻轻的打在脸上,阳光照耀,照在身上很是温暖,我伸出胳膊舒展一下身体,总觉得这个身体和我还没有完全融合。   我穿越后的身份是高阳公主,李世民的第十七女,而且我还拥有了这具身体本身的记忆,我的本名和高阳公主的闺名是一样的,都叫李丽涵。人人口中,常喊的是公主的封号,于是闺名和字号几乎成了摆设。   实在走不动了,便在千步廊下驻足。千步廊真是个好地方,不仅风景别致,而且来往之人也不多,面前的假山和垂柳一动一静,形成了最完美的配合,在这安静的思考,是最聪明的选择。   突然间,传来了阴阳怪气,还略带尖锐的声音:“十七妹,睡了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   我沿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巴陵公主缓步而来,她的眼神在珊瑚红的襦裙下显得格外凌厉,淡青色的裙帔,更是增加了几分阴冷,唐朝裙装华丽而淑女,不知为何穿在她身上总有说不出来的违和感。   她的嘴角还带着三分笑意,从我看到她那刻起,她的眼睛就死死的盯着我的双眼,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在这强加给我的记忆里,高阳公主是在荡秋千时,有人从背后狠狠推了她,重伤倒地后才昏迷了六天。   而且巴陵公主是高阳公主的头号“天敌”,这姐俩到哪,争吵就到哪。这让我忍不住把这件事和这个人联想到一起。   我站了起来,冷漠的对视着她的双眼,身边的侍女静儿忙来搀扶,我思忖着,初来乍到就结了这么个梁子。   她又向前迈了一步,此时我们只有一步之遥,她扬起了眉毛,淡去了嘴角的笑意,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狠劲:“听说父皇要嫁一个公主给柴令武,想必你也听说了吧!”   我心想,关我什么事,历史上嫁给柴令武的可是你!   于是,我没有理她,我扬起下巴,转过头坐在廊上,全当她是空气。   不一会,她也学着我,坐在廊上,还紧挨着我,测过脸看着我,带着嘲弄的语气说:“听说他想要你高阳公主,十七妹心下正得意呢吧!这柴令武可是平阳公主与柴绍的儿子,正宗的皇亲国戚。论家世地位可是上上之选。”   听到平阳公主这个名字,我迅速翻动脑海中的记忆,终于想起来了,那是李世民的姐姐。   我偏过头瞟了她一眼,见她依然盯着我的脸,我扬起头看着天空中自由的鸟儿,就是不要理她。   她却站了起来,居然还笑出了声:“哈哈哈,高阳啊!你难不成把脑子摔坏了!”她后退了一步,用手指着我的脸,宽大的袖袍随风摆动:“不是,怕是摔成哑巴了吧!哈哈哈…”   霎时间,周围均是她那听起来让人反感的笑声,听的总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我怒视着打量了她,削尖的鼻子,那傲人的双峰在开胸大袖的衣裙下,显得格外挺立。这身材,这长相,明显比我现在的身体成熟好几岁,古代女子十三四岁便出嫁,她怎么还待字闺中。   我暗笑着想,太跋扈了,没人要吧。   许是见我对于她的嘲弄没有一点的反应,她反而有些气急了。   她怒视着我,她的目光仿佛一道闪电,能穿刺着人的神经末梢,让人看一眼就想回避,她嚷着:“他柴令武不过是看你熟读兵法,才像父皇求娶于你,你除了兵法,还会什么,如今三哥吴王去了益州,没有他护着你,我看你还能怎么嚣张!”   我依然没有反应,心里在想,我就是不理你!偏不理你!   我将胳膊放在廊上的栏杆上,懒洋洋的靠在那,这个造型极是舒服,我闭上眼睛,春风一缕一缕的吹到我的脸上,原来,一千年前的春风也是一样的温暖。   突然间,我听到了她深度的呼吸声,接着就是怒吼:“高阳,你说话啊!你说话啊!”   我依然不理。   “你哑巴了吗!你给我说话!”   我还是不理,顺便换了个更舒服的造型。   “你!你!”虽然只有两个字,她发出的声音似乎快带着哭腔。简直是把“愤怒”两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我就是不理!   巴陵公主身边的侍女压低了声音劝着:“公主,我们走吧!走吧!”   随即,只听到“哼”的一声,还有重重的跺脚声音。   我缓缓睁开眼,只见她重重的拂袖而去,身边的侍女还偷偷回头看了我一眼,脚步铿锵有力。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我看了眼静儿,她正抿嘴憋笑,转而又说:“公主,你这招真厉害!七公主气的发狂了似的。”   我仰起头,得意的说:“这叫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静儿睁大了眼睛,讶异的问:“兵法?”   我瞥了她一眼,压了压她的肩膀,犹如老师对学生说话的口吻:“这就叫因地制宜,这里是没有兵器的战场。”   静儿抓了抓头发,歪着头想了半天,又问:“没有兵器怎么能是战场?”   我苦笑了一下,对她说,其实是对自己说:“一场命运的抗战。”   刚刚这无声的胜利带给我的得意,很快便随着淡淡的忧思褪去了,想想这个高阳公主,后人家喻户晓,对其褒贬不一。   若是仅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她这敢爱敢恨的情怀,也曾让我心生敬佩,为之震颤。   如今我自己成为当事者,想到她这命运多舛的短暂一生,以及那惊世骇俗的爱情,这样的人生我对此唏嘘不已。   我是否有能力逆袭呢?我从心底里排斥着那个叫做宿命的名词。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头发微白的宫人款款而来,他走到我面前,停住了脚步,见到我拜手一礼,这拜手礼是唐朝最通用的礼数。他露出了那慈祥的微笑,原来当今的皇帝李世民召见我,我本就对新环境不适应,当即又要见大唐的天子,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在高阳公主的记忆里,李世民是个慈父的形象。可我呢,我虽然有着她的记忆,却还没有融合她的感情。那个慈父,对我来说,是那么陌生。我一路不安的随着他去了甘露殿。   当一脚踏进殿门的时候,入目的是一个微微有些发福的背影,他龙袍加身,不知为何,他的背影看上去是那么的孤独,我深呼吸了两下,定了定神,就朝那个背影走去。   许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虽然已经垂垂老矣,但是体态还是那么挺拔,双眼还是炯炯有神,有些英气。转头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让我觉得他的脸很是威严。可随即就消失了,变成了慈祥和蔼。   当今的天子,我这个身体的父亲,此时就站在我的眼前。我按着记忆中的样子对他拜手行礼。   见到我,他笑意盈盈,我抬头看了看,他的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他温和的说:“小高阳,你来了,伤可好了?”   我微微点了点头说:“好了。”   昏睡的那六天里,模模糊糊的看到的可不就是这张脸,这样的身影吗?   我有些不知所措,就摆出个笑脸来掩饰我内心的不安。   “来,到父皇这来。”他伸出了手,示意要牵我的手。   我微微犹豫了一下,赶紧伸出手,手触摸到他的手心,暖暖的。是属于父亲的温度。   他转头,用留恋的眼神看着我,轻叹了口气说:“如今,女儿大了,怕是要留不住了。”   我的心微微一缩,只有父母嫁女儿时候才会说这样的话,难不成…,真的是和柴令武有关?我想起了刚刚巴陵公主的话。   我开始有些焦虑了,鼓足了勇气,转过头,正对着他的双眼,小心翼翼的问:“父皇,怎么了?”   他望着屏风上的战马图,旁边还有一个雕花的案桌。他眼神迷离,若有所思的说“这次和突厥的激战,柴令武立下军功,朕要嫁个公主给他,没想到啊,朕刚这么一说,他就开口跟朕求娶你。”   怎么会这样?历史明明不是这样写的,我的心更加慌乱了。   我使劲揉搓着衣裙,按压着心里的恐慌,深吸一口气,故作淡定的问:“父皇,您同意了?”   他将手搭在我的肩上,郑重的看着我说:“朕原本打算将你七姐姐许给他,可是这柴令武又像朕讨要你,这柴令武乃是平阳公主之子,朕总要顾及她的颜面。若是其他人臣,给个驸马都尉的头衔,嫁个公主过去,已是上上恩泽。”   我倒吸一口冷气,各种史料书籍在我脑海中翻腾着,难道是真的要将我给了柴令武,我该怎么办呢?如果我什么也不管,事情会按着历史的轨迹发展吗?可是历史会不会因为我的穿越而重写呢?史书上从此记载着高阳公主的丈夫是柴令武,到底该怎么做呢?   我的心思百转千回,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智都告诉我,我不能接受。   想来想去,此时我必须面对,对于新环境不适应也要适应,我硬着头皮说:“父皇,柴令武立下军功,即便受到嘉奖,也是父皇恩赐什么,他便接受什么,身为大唐公主,哪就容许他挑来挑去。”   话音刚落,我赶紧偏过头看他,只见他垂下眼帘,表情是那么的疲惫,那么的落寞。   “婚姻大事,自古是父母做主,你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定该给你指一门好的婚事,更何况,”他坐在塌上,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若论门第,也算是门当户对,也不会委屈了朕的高阳。”   难道他心中已有了定夺?该死的封建社会,该死的父母之命。   我的心口如火在灼烧,汗顺着额角流过脸颊,心里反复的自问,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爱情对我来说,是我心中最美好的向往,虽说,我已穿越到高阳公主的身体里,可我的灵魂没有丝毫的改变。即便我要改变历史,也不能轻易的牺牲掉爱情,决不能这样随便的嫁出去。   我低下头去,任凭汗水流到脸颊,一时间,我怎么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   “怎么出这么多汗?”他关切的问,顺手扶我在旁侧坐了下来。   我无心思回答,只轻声说了句:“没什么,可能热吧。”   他探究的看了看我,迟疑了片刻:“脸色不太好,不宜过多劳累。此事再思定夺。”   听到“再思定夺”时,我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赶紧挤出个微笑。没想到,他看我的眼神更加奇怪了,像是研究着什么,良久,才意味深长的说:“你这一病,倒是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像是一下子长大了很多。”   我心想,我是20岁的灵魂,13岁的身体。   他离开了软塌,踱步走到殿前,眼神迷离的望着幽深的宫墙,微蹙着双眉说:“朕这几个儿子中,你三哥吴王最像朕,朕的这几个女儿中,你最得朕心,脾气却最倔强。你们又都是朕最宠爱的孩子,可朕是天子。”他深吸了口气,“高阳啊,你要知道,朕终究是以大唐江山社稷为重,有的时候,即便是朕,也不能事事都随己之愿。”   说完这番话,他的脸上满是无奈。   我沉默了,我还能再说些什么?不,我不能,我只能聆听着,再将自己的心思收回,我希望至少现在,是按着历史的轨迹来走。   我听着他回忆着年轻时候的轰轰烈烈,听着他讲述着,当初还是秦王时候的气壮山河。   我望着他,听着他的故事,思考着李世民的人生,也思考着一个父亲的人生。   我想起了后人对李世民的评论:一位在战争中崛起的传奇英雄,他所创造的贞观之治,政治风气的清明,政府机制的高效,法制精神的普及,以及君臣、官民间的和谐,得到后来的封建统治者和历史学家的推崇。   此时,艳阳已落,黄昏而至,我走出了殿外,心里却跌宕起伏了起来,这样的新环境,这样的处境,我却要在这样的时代生存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望大家以听故事为主,不要对于历史过多较真。历史学家们,请多包涵。另外,本文的感情线前期一点一点铺垫,层层递进,喜欢看快节奏的小仙女们,还请绕行,本书也不适合一目几行,太快了可能看不懂,望大家以精神娱乐为主,较真就失去了乐趣。 第3章 身在其中,焉知其外?   自那日后,春日的杨柳依依我再也无心欣赏,天边的赤色云霞也懒的理睬,那句“不爱宫墙柳,只被前缘误。”恰是我穿越后的心情。心里总琢磨着,我和高阳公主到底结了什么缘,什么孽,为什么会穿越到她的身体里?   我喜欢太极宫中的红墙高柱。我喜欢唐朝简约大气的建筑风格。也喜欢坐在雕花木椅上,这里的窗棂上襄着琉璃和云母,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美丽极了。寝殿里各种摆件,我各个都喜欢,尤其是那个被静儿丢了出去,又被我强制捡回来的,被现代人称为“唐三彩”的小物件。   这些东西如果拿去现代,大都是无价之宝。在这里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小玩意。   我对古物有着敏感的神经,这源于我的爸爸,他是考古学的教授。   从小到大,爸爸常带去古墓的挖掘现场,我就看着各种各样的文物出土。家里书房也摆满了历史古籍,有时闲来无事,偶尔我也翻开看看。   我虽然看着琉璃砖瓦,心里却不停的想着,在哪一年发生了什么事,这个高阳公主和谁的关系是什么样的,想的最多的是高阳一生最重要的那个男人,一个叫“辩机”的和尚。<新唐书>中记载着因玉枕事件,两人的恋情暴露,李世民震怒,腰斩了辩机。   又有谁知道,这是个怎样的爱情故事呢?那么我呢?我多次告诉自己,我绝不能走上这条不归路。   回过神来,向远望去,只见公主院的一个角落里,一棵柳树迎风招展,我看到一个身着黄裙的女子,蹲在柳树底下,那黄裙的鲜艳,配上柳条嫩绿,这景色真是青春朝气的写照。   只见她手里拿着柳枝轻轻的拨弄着什么,旁边的侍女也低头看着,主仆二人看起来饶有兴致,我带着静儿悄悄走了过去。   走近了一看,几只蚂蚁在搬运吃食,我心想:古代可真没有好玩的,几只蚂蚁就玩得这么嗨皮。他们可不知道,现代人的手机、电脑里各种竞技的游戏,比那蚂蚁可要好玩千倍、万倍。   正想到此处,城阳公主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我,她眨了眨秋水般的眼眸,微微一笑,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她向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竟一句话也不说,身旁的侍女忙向我鞠了个礼。   我在想着,这个公主,可真可爱。她是长孙皇后所生的嫡女,所以自小到大,从不会缺了什么,也从不会去争什么。   在高阳公主的记忆里,这姐妹俩关系没有坏到哪去,但是,也绝没有好到哪去。   我刚想问她,蚂蚁有什么好玩的,没想到,她就起身一跳,一蹦一跳的走了,我恰巧要回寝殿,就跟了过去。   就在路过巴陵公主的寝殿时,她却猛然停住了脚步,原本向前奔跑的脚步突然停住,由于惯性使她身子向后歪倒着踉跄几步。   到底是什么让她停止了脚步呢?   她似乎在听什么,香肩微耸,用手捂住嘴巴,主仆俩正对视着,发生了什么?我好奇的跟了过去,我悄悄的站在城阳公主的身边,她与我对视一眼,便伸手指于唇间摆出个“嘘”的样子,这时,我才听见,里面传来嘤嘤的哭泣声,可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听到的,更是让我哭笑不得。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父皇就给什么,同样都是庶出,偏她高阳有那个待遇,凡是我想要的,都被她抢了去。和他相遇的那年,我才十三岁,我在花园旁扑碟,他还说美人扑蝶的样子犹如一幅画,从此我的心便钟情于他,可如今,父皇就要把高阳许给了他。呜呜呜呜……”巴陵公主的声音。   城阳公主愕然的看着我,她的眼神似乎再问我,那个“他”是谁?我眨了几下眼睛,垂下眼睫,躲避她的目光。   “七姐姐,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父皇不是还没下旨呢。”新兴公主的声音。   “十五妹,你不知道,那日在千步廊,我被柴令武看成了笑话,起初我还觉得奇怪,那日高阳怎么转了性子,原来是故意看我的笑话的,她早就知道,柴令武就躲在侧廊看着呢。”巴陵公主哽咽的声音。   城阳公主又转过头,她睁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我咬了咬嘴唇,回复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   “七姐姐,事情已经这样了,就别再多想了。”新兴公主的声音。   “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她比嫡出的姐妹还要尊荣,如果…是城阳公主,我心下…或许不至于这样的难过。”巴陵公主哽咽的声音。   “七姐姐,你即便是钟情于那柴令武,那也是你知我知,父皇可知道吗?柴令武他又知道七姐姐对他的一往情深吗?”新兴公主的声音。   “我怎么能和父皇说这些,我怎么开得了口,从小到大,父皇什么时候在意过我们,他心里除了高阳和三哥吴王。也没见得对哪个公主、皇子上心。就连城阳那蠢人,亏她是母后所生的嫡女,也未见得多了什么宠爱,就她那个样子,整天只知道玩乐,若不是会投胎,生出来就是嫡女,就凭她,怎么有如今的地位。”   城阳公主的脸色立刻阴暗下来,我们都无心再听里面说了什么,她的眼中中充斥着满满的愤懑,她重重的呼吸着,偏过头看着我,那眼神就像再问,这事你怎么看?   我尴尬的看了看她,冲她撇撇嘴。她转过头死死的盯着巴陵公主寝殿的大门。突然她一脚迈过门槛,身子也猛然跟着向前倾斜,可旁边的侍女迅速伸手拉住了她,城阳公主目光灼灼,她气恼着,对着殿门大声喊着:“高阳,恭喜你喜得贵胥!有些人,送上门人家未必看得上!”   说完,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脸上依然有不豫之色,我一看这架势,就像几个人打架,她在有意的拉帮结派,而我就是那个将要被拉拢的对象,可还未等我表明立场。   只听巴陵公主的寝殿里传出一身脆响,像是瓷器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响,与新兴公主劝解的声音相融合。   城阳公主扯起我的手就走,我就这样被她生拉硬扯的拽到了千秋院内墙的秋千架旁边。我们都各自屏退了身边的侍女。   一看城阳公主怒气未尽,她的手使劲一推,那秋千架就在那凭空荡漾着,她盯着我,语气已经不似刚才那般上扬,她说:“还记得你是怎么摔倒的吗?”   我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是属于高阳公主本身的记忆。   她向前走了几步,长裙迤逦,背对着我,那背影宛若仙子,只听她轻叹着说:“要是有人那么用力的推我,我也会和你一样摔倒的。”   对于这件事情,我本来不想过问,一则这事发生在我穿越之前,二则这件事已了,可今天既然她这么说了,分明是想让我问的。我顺势问着:“这么说,你知道是谁推我的?”   她转过头来,抿了抿嘴,盯着我的双眼,点了点头说:“是巴陵姐姐,那天我恰巧经过,亲眼所见,可日后所有人都以为你是自己摔下去的,包括父皇也是这么认为的。”   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样。我嗔怪的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父皇?”   她低头沉默了好一会,轻声说:“是我不想理会这些是非纠葛,不想管。你俩吵架动手,自小就有。早都习以为常了。”   我心里悲叹着,皇家的姐妹,亲情都这么冷淡。转而又觉得这个公主倒也坦诚。   我又问:“那你为什么今天又告诉我了?”   她低头沉默不语。   我见她不说话,就替她回答:“是因为今天巴陵公主的话,让你心生怨怼。所以才告诉我的,对不对?”   她不好意思的说:“不完全是。”   这我就多少有些不解了,忙问:“那还有什么?”   旁边的秋千架已停止了荡漾,她坐在上面轻轻荡漾起来,闪动着清澈的双眸说:“如果我没看到,倒也罢了,可既然看到了,这事便在心里装着了,我每次见到你,总会想起这件事,与其这样,还不如告诉你,心里倒落个轻松。如果你要我去父皇那里做个证,我也是愿意的。”   这一刻我才发现,这个城阳公主简简单单,倒也是难得。   于是,我轻轻松松的说了句:“既然你心生坦诚,我又何必让你为难,不如就让这事过去,自然不用你在父皇面前为我作证。”   她笑着,颊边闪出一个酒窝,又问:“如今,你的性子真是大变,那你真的要嫁给柴令武了吗?我虽然比你大上几个月,可你毕竟是这待嫁的姐妹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我苦笑了一下,我向前走了几步,望了眼湛蓝的天空:“我不想嫁,要嫁总要嫁个自己喜欢的。”   她听了我的话,眼底闪现奇异的光芒,纳闷的说:“可我们,不过都是等着指婚,哪能凭自己的心意呢?”   我帮她轻推着秋千架,她便因我的推动来来回回滑动着,我幽幽的说:“爱情对我来说太宝贵了,那是我心里最美好的向往,我要和我所爱的男人,在红尘里轰轰烈烈的爱一场。总之不是这样,素不相熟就结为夫妻。那简直是对爱情的亵渎。”   听了我的话,她突然从秋千架上下来,脸上掠过一丝困惑,半分笑意,半分不可思议的问:“你这想法从哪来的?”   我挺了挺背脊,因为无法回答,所以笑而不语。   对于我的想法,在她眼里,或许颇为另类,也更为大胆,我总觉得,我说出了生活在皇城里所有女性的心声。   自这以后,我和城阳公主的关系明显比以前要好很多,偶尔她也会来我的寝殿里串门,一起出去赏花问景。诸如“女子无才便是德”这类话,似乎在唐朝却不怎么适用,这个时期对女性的压迫相对其他朝代要小很多,否则怎么会出来武则天这么个女皇呢! 第4章 易冠儒道佛,道通   渐渐的,我适应了长裙下快速走路,适应了头上珠钗玉环的缭绕。也习惯了别人对我的叩拜,甚至喜欢上做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巴陵公主时不时的言语冲撞,我高兴就还几句嘴,然后气的她暴跳如雷。不高兴,索性就将她当做空气,不理不睬,不过后者明显更让她生气。   我也一直再找机会解决柴令武这件事,虽然不喜欢这个巴陵公主,但是单单这件事,我倒希望能成全她。   不过太极宫就是再大,看过了几次便也没有了意思,这一天,我带着静儿沿着宜秋门一直走,穿过两仪门、朱明门,前面就是太极殿。   我自言自语的说了句,这就是办公的地方,静儿则纳闷的问我,什么是办公?我只好解释成上朝。   走上了台阶,路过殿外,里面的声音听起来甚是不妙,父皇的声音高昂似有怒意。我不知不觉的走了进去,李公公躬身站在殿外,见我拜手一礼。   “哎呦,十七公主,你怎么到这来了,皇上正生气呢!您还是到别的地方玩去吧。”说着顺势向殿内给我一个眼色。   我望向殿内,只见父皇满脸通红,他负着手来回踱步,两个年迈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焦急之色。   突然间,其中一个大臣跪在地上,稽首一礼,看背影已经年近古稀,他用诚恳的语气说:“陛下,老子虽不是是道教得创始人,却也是道教的先祖,他为后世树立的规范是无为。而释迦牟尼开创了佛教,他的法则是因果报应。这两者教义,虽然途径大不相同,但是,劝善佐志的目的是一致的。老子开创的道教起于远古无名之世,其教义可治理国家、安定天下。佛教虽为域外之人所创,因果报应的姻缘莫衷一是,是其安民良方。如今,道、佛两教矛盾激化,势必不利于我朝臣民安泰。还请陛下定夺。”   厉害啊!几句话就把佛教、道教的精髓与统治者间的关系分析的这么透彻。   父皇手一挥,让他起来。   我心下一热,不自主的要走向殿内,谁知李公公一下拦住了我。   苦口婆心的轻声劝着:“陛下在料理朝中大事,十七公主赶快出去吧。”   我无心理会,我被那位老臣的理论吸引了,我依然看着殿内的情景,只见父皇紧蹙着双眉,怒气哄哄的说:“玄龄,你的意思是放了那个僧人?”   听到“玄龄”两个字,我好奇的心更加强烈了,那一定是房玄龄了,史上有名的功臣,原来是他!   “不,并非如此,法琳说李氏祖先是拓跋元魏。此番论调,无非是抬高佛教贬低道教。就连他写《辨证论》里也有贬损道家李耳的言辞,若不加以惩治,有损天家威严,若惩治过重,又恐怕引起信佛的教徒不满”   父皇不解的看着他,他扬了扬眉毛说:“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这时李公公又来劝着,我不耐烦的说了句马上就走,谁知忘记控制了自己的声音。   “谁在外面?”李世民抬头张望着殿外,与此同时,两位大臣齐齐的望向殿外,顿时,三双眼睛定定的落在我的身上。   “高阳,你来干什么?”李世民纳闷的问。   我没有回答,反而顺势走进了殿内,刚才的一番论调真是让我心潮澎湃,一时间心中那点政治知识如火如荼。   “父皇,女儿不才,但也想为父皇排忧。”我拜手一礼,与两位朝臣并排。   父皇随手一挥,不屑的说:“你个女儿家,能为父皇排什么忧,解什么难?出去玩去。”   听到父皇下的逐客令,我转了下眼珠,赶紧说:“您刚刚不就是说一个佛教的僧人,贬损道教抬高佛教到底该不该杀吗?”   父皇听了我的话,不屑的看我一眼,忍不住又问:“怎么,看样子,你是有什么主意?”他的手一挥,“说说看!”   我毫不客气的说:”给他七天时间,让他默念佛祖七天,七天过后,就用刀架他的脖子,如果他真的崇信佛祖,佛祖定会保护他免于灾难。如果他选择没有念佛,那他那番论调岂不是无稽之谈,究竟是生是死,全凭他自己。”   我的话音刚落,三人均做思索状态,过了几秒钟,房玄龄点头赞叹:“好,十七公主的主意甚好,七天过后,若他对佛祖的信念至坚,那么就甘愿为佛祖牺牲,若他心志不坚,他那高谈阔论如何能让佛教徒信服?如此便也能平衡佛教与道教了。”   父皇展颜一笑:“哈哈哈,如此,甚好!”   他神色兴奋,眼眸如光,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便转头吩咐道:“玄龄啊,此事就交由你来办,关于佛教在民间的传播,你怎么看?”   只见房玄龄微微躬身一拜:“法琳所为,无非是要维护佛教的地位,而今佛教势力基础雄厚,且蔓延滋生能力之强,上至朝中大臣,下至布衣百姓,很多皆为虔诚的佛教徒,应避开硬性干预,采取扬道抑佛的软办法。”   只见父皇频频点头,似乎颇为认同。   房玄龄微微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水流到田边,可以用来浇灌嫁禾,伐下来的树木可以用来建造房屋,这就是物有所用,可如今人们普遍信佛,何不利用这种信仰,做安慰人心的事,比如战地修寺,追荐亡魂,安慰死者亲属,以示陛下的恩德,所谓因势利导,为我朝所用。”   他的这番论调,仿佛我在某个古籍中看到过,我的脑袋迅速翻转着,唐朝时期有关宗教的各种信息。   唐朝初年,各大宗教并行,以道教、佛教为首,另外袄教、摩尼教、景教并行。   难怪朝廷要干预宗教,无论哪一类宗教太过强盛,势必影响其他宗教的地位,由此便引起教徒的混乱,为了平衡局面,由朝廷出面干预是稳固局面的最好办法。   虽然佛教在之后的一千多年里作为主教屹立不倒,可这时候的佛教明显没有达到一枝独秀的境地,同时与道教更是矛盾重重。   我向房玄龄旁边看了看,那个老头,是谁呢?我思考着,难不成是长孙无忌,那可是我未来的“天敌”。   心想:高阳啊高阳,你怎么连这么重要的大臣都没见过,因为我的记忆里丝毫没有他们的信息。   我盯着他看了老半天,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时,偏过头惊诧的看着我,想到他有可能是长孙无忌,我的目光开始变得不太友善,过了几秒钟,他由惊诧变得有些胆怯。   我心里暗笑,哼,看什么看!怕我了吧。   就在这时,父皇又问了句:“如晦,你怎么看?”   原来他是杜如晦啊,误会,真是误会啊。白让人挨了我的冷眼,我内疚的收回了目光,低下了头。   杜如晦迟疑的拜手一礼:“臣认同。只是,三日之后倭国的僧人来长安寻求佛法,若在这时采用扬道抑佛,怕有不妥。”   父皇点了点头说:“爱卿此言甚是,那就暂缓。”   突然间他将目光投向了我:“今日一番论调,想必对佛教也有几分了解,你也一同去吧。”转而又看向了杜如晦。”就设在大总持寺接待,此事,如晦,你来办!”   话音刚落,两人齐齐的拜手一礼,异口同声:“臣遵旨!”   他们二人退了下去。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听到寺庙这类地方,心里生出莫名的抵触感,不过,据我有限的历史知识,那个辩机所在的寺庙是会昌寺。而今去的是大总持寺,是一座皇家供奉的寺庙。想想,应该不会遇到的。   总之,我是来改变历史的,就算碰到那个辩机,知道是那样的结局,又怎会走上那样的不归之路。   这时,殿内只有父皇与我两人,他从龙椅旁边走了下来,我随他踱步到了殿外。   他重重的压了下我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高阳啊,你真是长大了。”   我想了想,笑着说:“十三岁了。”   仔细看他的眼神,颇有忧虑之色,我忍不住的问:“父皇,还在为朝中之事担忧吗?”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有些苍凉:“你的十九妹,晋阳公主,卧病于榻,此次你去大总持寺,也顺带为她上香祈福吧,晋阳虽由朕亲自抚养,可国事繁忙,朕也无暇照料,另外…”他突然顿住了。   我疑惑的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可他迟迟没有开口,我便只好开口问:“还有什么?”   他满眼愧疚的看着我说:“还有你的生母,她的忌日到了,虽然她生下你就撒手人寰了,可毕竟还有你这个血脉在人间,也为她上柱香吧!”   我怔怔的看着他,生母?是的,记忆里,关于生母的信息都是从别人那得来的。高阳的生母不过是个地位低下的下嫔,玄武门之变,李建成用她肚子里的孩子来要挟当时还是秦王的李世民,混乱之际,动了胎气,她拼死护住了女婴,自己却没了性命,那女婴从此便由长孙皇后抚养。也就是后来的高阳公主。   我心里闪动着几分哀伤与感动,不为别的,为了那个伟大的母亲。   我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天之骄子,仿若他只是一个有着血肉亲情的父亲。一个在普通不过的男人。   我愣住的时间太长了,他疑问的望着我,我赶紧笑着点头,表示允诺。   离开之时,已近晌午,来到这大唐以来,每天都让我心里隐隐的不安,此时心里越发的空荡了。   我有强烈的预感,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静儿在为我收拾行装,我将在大总持寺住上两日,为了晋阳公主,也为了高阳公主的母亲祈福。   时不时的静儿会问我带上什么,不带什么,我只吩咐带些颜色淡雅肃静的衣裙,钗环首饰更是不用多带,既然去礼佛,就一定要虔诚。   辗转难眠了一晚,黎明过后,天色微亮,我便起身,压腿,拉筋,下腰,我的这具身体好像没什么舞蹈的功底,我便硬生生的练习,从小学习舞蹈的我,养成了多年的习惯,这恐怕是我在宫里唯一的娱乐方式了。   当阳光高照,马车的车轮便开始撵动起来,我掀开车帘,望着这个属于唐朝普通民众的世界,一路上欣赏着外面市井气氛。   这时期的文化多样化,着装也是多样化,宽袍长袖自然很多,可一身紧衣窄袖的胡人装扮的也不在少数,有高鼻深目的波斯人展示着异域风情。   那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民宅,在我眼里是那么古色古香,还有饭庄、绸缎庄、当铺。我睁大眼睛不想错过一处风景。可惜所有的景致都是随着马车一瞬即过。心里在思量着,下次怎么出宫,好好的玩一玩。   车子在一阵颠簸中,终于到了大总持寺,坐落在永阳坊的东部,占据了大半个永阳坊,皇家供奉的寺庙恢弘气派,依然是以红黄色调的木质建筑,简单又不失大气…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男主惊艳出场哦 第5章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   刚刚下车,我便被大总持寺不远处的梨花林吸引了,那梨花如雪花刚刚飘落般洁净,让我心之神往。   在静儿的搀扶下,我下了车,几个便装侍卫,贴身的女官便跟随着我进了大门,整个寺院是红墙黄瓦,中间还有一个放生池,走近一看,好多的鱼。   走进大雄宝殿,一座巨大的佛像赫然挺立,善男信女们往来不绝,我学着普通百姓一般拿着香跪拜。也许我的穿着过于华丽,布衣百姓见到我,都怯怯的不敢靠近,这个可以从衣着看地位的朝代。我是一身的丝绸,他们则是粗布麻衣。   走出大雄宝殿,一个年迈的僧人站在殿外,褐红的袈裟,在阳光照耀下格外的显眼。看样子已然恭候多时,他见到我,双手合十一礼:“公主,西厢房已经派人打扫,随后寺内小僧会引公主过去。”   我看向他的身后,看到旁边有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和尚。   我笑着问:“我是来寻经祈福的,也是这个小师父代劳吗?”   那老和尚和蔼一笑,摇了摇头说:“不,早已为公主挑选德行兼备的僧人。”   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梨花林,只命静儿跟随,其余人等便跟着小和尚去了西厢房。   那飘雪般的天堂就在不远处,不知为何,走出了皇宫,我的心里格外的放松,心情尚佳。   哇,真美啊!寻一棵低矮的梨树,我手托着梨花,闭上眼,静静的闻那梨花的幽香,这真是精神的世外桃源。宛如仙境般,让我的心清水般寂静、澄明。   我在梨树底下,一棵又一棵的看着,我蹦跳着,转着圈圈。只有这一刻,我才卸下了高阳公主的包袱,做真正的李丽涵。   我兴奋的奔跑着,忽然间,眼前的一幕让我停住脚步,诺大的梨花林,一个和尚如雕塑般的在梨树底下打坐,轻闭双目,手里还有一本书。   灰白色的僧衣上落着几片梨花,再看那张脸,犹如大自然的神笔勾勒出来的完美线条。立体的五官、洁白的肤色,又仿佛不是这个国度的人。   我怔怔的望着他,没有出声,不忍心破坏他心中的意境。静儿坐在不远处的梨花树下怔怔的看着我。   这时,他悠悠的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犹如大自然赐予了灵气,是为那完美的脸部线条配上了点睛的一笔,让我心旷神怡。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时间在静止,就连心跳也加大了频率。   他缓缓站起身来,左手拿书,伸右手于胸前对我一礼。   我突然有些紧张,连忙问:“小师父,你在打坐吗?还是在看书?”   他眼里闪着悠悠的光芒,微微浅笑着说:“是的,看书,我也在听自然的声音。”他抬头看着迎面的梨花。那温润的目光,就像怕会伤害到那些雪白的花瓣一般,让我觉得,他很珍惜这自然的产物。   这与众不同的回答,让我颇感意外,也激起我的兴趣,他真是一千年前的古人吗?   佛教浩瀚的经典之中,充满了高深微妙的哲理,在我看来,这犹如一个哲学命题。   “自然的声音?落花的声音吗?”我悠悠的问着,同时向前走了几步,此时距离他不过三步远。   近距离的看,越发觉得他不似这个国度的人。   “是的,落花也是自然中的一部分。”他看着我的眼睛,自然从容的回答。   “落花如何有声音的?”我歪着头问。   他那轮廓鲜明的嘴唇微微上挑,他真诚的望着我说:“用你的心去听,就能听到。”   我被他的话语所感染,闭上眼睛,微笑着,听落花的声音……   这样的意境真是难得的纯净。落花的声音,这一刻我的世界是安静的,祥和的。仿若落花真的有声音,是那样的扣人心弦。   我突然想起了龚自珍的一句诗。   我不自主的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话一出口,我才意识到,这是清代的诗,我迅速睁开眼睛。   只见他眼中似有流光闪过,恍然间,异样的看着我,又像是灵感忽然来临,既欣喜又吃惊。   他喃喃重复着说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他毕恭毕敬的伸出右手于胸前行礼,说道:“施主如此慧根!”   啊?这怎么就慧根了,我这是抄袭的,我心虚的看着他,与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对视。   我心里暗想,幸好龚自珍也属于他的后人。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脸上渗出一缕迷人浅笑。微微抬头若有所思,那表情分明是悟到了什么。   他看着地上的落花,神情自若的说:“万物中看似有生有灭,实则是循环往复,恰如这落地的梨花。施主能悟到如此禅理,贫僧自是佩服!”   这个和尚举止悠悠然落落大方,若是在现代,当明星足够了。   只见他的手托起梨花,望着梨花宁静的说:“落花飘走,却留有果实,若花只开不落,自然也无价值。”   说完他便转头来看我,此时我们又一次四目相对,我又一次不知所措。   我慌忙的拾起地上的一朵梨花放手上。   “所以,我捡起的不是一朵花,而是一个生命,对不对?”我微笑着,学着他那样若有所思的样子。   而他却如遇到知音一般,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看我的眼神也由淡定变成了欣赏,对我点了点头。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春日的微风暖暖的,吹起了我的衣裙。一些梨花的花瓣飘飘然落下,落在他光着的头上。那一幕,让我觉得特别滑稽,我低头憋着笑。   他好像意识到什么,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顺手将头上的花瓣去掉,转头背对着我。良久,才微微转身,我也一直沉默。   “小师父,你常在这里看书吗?是经书?”我望着他的书望了好久。   他恢复了从容,缓缓将书放在胸前,垂下眼睫扫了一眼说:“是的,在这里看书,更容易领悟佛陀之意。”   我似懂非懂,却也懒得再去想他说的禅理。我更想看看那书里的内容。   我试探着问:“我可以看看吗?”   他笑了,点了点头,将书递给了我。   我翻开看了一下,啊?这什么字啊,歪歪扭扭的,像是符号,我紧皱眉头,一个也不认识啊。   我赶紧将书还给他,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他冲我笑了笑,他的笑很特别,让我不知道他是笑话我文盲,还是笑我好奇心重了。   “是梵文。”他淡淡的说。   我瞪大了眼睛,问:“你会梵文?”   和尚可以这么有才华,他简直颠覆了我对僧人的认知。   他点了点头,浅笑着说:“是的。”   一千年以前的和尚,就这样禅悟生命的哲理吗?他并不像那些文人,见到落花,感慨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真正领悟人生的智慧,比起二十一世纪的浮躁,若不是心中沉寂,胸怀博大,又怎能做到。   在这片如世外桃源般的境地,我们聊起了人生,我用我所学过的哲学知识,去消化他的佛理。   他对我讲起了佛教的起源,我用我所学的现代知识表达不同的看法,我们聊起了生命的起源,生命的轮回,我甚至和他说起了天上的月亮,宇宙的浩渺。他不但没有觉得我奇怪,还听的津津有味,总对我行佛礼表示赞叹。   更多的时候,我甚至都在想,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们同样追求着心灵的自由。让我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情切,我欣赏他内在的才华,也欣赏他外在的风度翩翩。   直到太阳渐渐向西沉去,我们对坐在梨花树下,任其梨花落满衣衫,任其蝴蝶密蜂来来往往。我的心一片宁静,我似乎快忘了,这个对我来说的异度空间,忘了这个封建社会的桎梏。此刻我只是我,一个叫李丽涵的C大高材生。   静儿这丫头靠着梨花树睡了一觉又一觉,这会子,怕是真的睡足了,她拍打了身上的尘土和落花,倦意的走了过来。   她用手轻轻拂去我衣裙上的落花,无奈的看着我,又轻声的说:“该回去了。”   说完,我看了看她可怜兮兮的眼神,她又劝着:“出来好一会了。”   话音刚落,只听到“咕咕”的叫声。我看了眼静儿,憋不住笑了。恍然间,才意识到,晌午早已过去,许是精神食粮的作用,我竟然没意识到肚子里空空如也,再不回去,恐怕只能吃晚饭了。   我转头看那和尚,他似笑非笑,对我施了一礼,我点头还礼,算是告别。   这时已经下午,寺内住持早已命人备好了素斋,只是我迟迟没有回来,又因我身份特殊,若有闪失他也难逃其责,所以格外留心,现下正派僧人寻我。   他见到我,轻舒了口气,指了旁边的和尚:“我寺禅师道岳。”   只见那老和尚略微比住持年纪轻一点,却也是老态尽显,他合十一礼。   “道岳”这个法号,我总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本典籍中看到过,可是一时也想不起究竟在哪看过,想不起来在历史上,他又有什么影响。   晚上将有高僧随我一起礼佛,此事便是由道岳负责。   饭毕,在道岳禅师的指引下,我见到一座高高的钟楼,一时兴致渐起,我便爬了上去,一口青铜材质的大钟悬吊在正中央,钟在佛门中具有断烦恼、长智慧、增福寿、脱轮回、成正觉的功效。我不顾寺院有什么规矩,什么时候该撞钟,什么时候不该撞。   我挥动着钟椎,只听到“铛…铛…铛…”,那浑厚响亮的声音顿时缭绕着着整个寺院,也振动着我的心弦,我满足的一笑。   想想二十一世纪开发的旅游胜地,如同今日这般能撞一次钟的,可是要收费的,在这里,那可是随意我怎么尽兴怎么玩。   寺庙里,最具特色的建筑,那就是佛塔了,据说这里供奉着释迦牟尼的舍利,他高高的立在大总持寺正西的位置,塔顶处是黄色的琉璃瓦,它比钟楼还要高,我仰视着它,它给我一种庄严、肃静的感觉,它仿佛有着这个封建社会截然不同祥和。我望着佛塔,心里在思考着,真的有舍利吗?舍利到底什么样子?   由于我的到来,一部分僧侣的晚课变成了纳福,当寺院的大门关闭,道岳带领一种僧人,来到大雄宝殿,我跪拜在佛像面前的蒲团上,他们在身后传来阵阵梵音,我想,我的心是虔诚的,如果这样就能为晋阳带来康健,倒也是件好事。   他们念的经像是一曲不成调的歌,尾音总是拉的很长,我并不懂他们念的什么,那些佛教的法器像是奏乐的乐器,他们一边敲一边念,这样的气氛,让我觉得,我为晋阳公主求的平安符在经文的渲染下,一定更能起到庇护的作用。   最后上几柱檀香,再行叩拜大礼,法器的奏鸣声和念经的声音猛然的就停止了,他们同时站立起来,以中间为路分成两排,我慢慢的从中间走过,我一个一个的看着他们,他们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我走到他们的面前,他们就合十一礼。   突然,那挺拔的身姿,那张拥有完美线条的脸庞映入我的眼帘,我又惊又喜,是他!那个小师父。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签约中,签约完成会持续更新,觉不是坑 第6章 晴天霹雳遇珈蓝   我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一笑,他却不自然的合十一礼,也许是因为我这公主的身份,让他有些许的不自然,此时的他,早已没有初见时的从容,显得分外拘束。   这时,道岳禅师走了过来,见我在此驻足,他看了看我,就像假装知道我心事一样,他恭敬的说:“公主若要寻经问法,他们都是德才之人,定能解公主之惑。”   我随意的“嗯”了一声。   自然的,道岳对这个小师父吩咐道:“辩机,你留下。”   我睁大双眼,怔怔的看着这个曾与我谈论人生的小师父,我的双腿甚至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一个趔趄差点倒地,亏得静儿在慌忙中扶住了我。“辩机”这个名字出现的一刹那,听觉带给我的杀伤力,犹如一个晴天霹雳。   不是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不是没有设想过与这个和尚的相遇,可是,他不是在会昌寺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所谓的“辩机”为什么是这个小师父呢。   我想我的行为一定惊到众人,他们的目光齐齐的落在我的身上,当然最为讶异的就是眼前这个叫辩机的和尚了,他那不解的眼神,纳闷的表情,以及我要跌倒时他慌忙伸出的手。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他和我一样惊慌。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虚幻,我的注意力全在这个叫”辩机”的身上了。只听见道岳禅师轻呼了一声:“公主。”   我微闭上眼睛定了定神,赶紧将视线转移到别处,我不敢再多看他一眼,我的心是惊慌的,我努力的呼吸,调整着自己的语气,我尽量平和的说:“不碍事。”   许是见我真的没事,道岳便带着一众僧人离开了,在迈出殿门的一刹那,道岳禅师不安的看向殿内的我和辩机。   我对静儿使了个眼色,她便退出殿外候着了,我急需要一个安静的空间,来镇定的思考,于是我转头背对着他,我沉默着,我仿佛不敢相信,他就是辩机。   他也没有开口,殿内异常的寂静,我仿佛听到他的呼吸声。   我没有了时间意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还是忍不住的问了,可他的问题却是:“公主,想问什么?”   他的声音平和,听不出有一丝的惊慌。   我才缓缓的转过身子,这一转身,再看那张俊朗的脸,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今日梨花林里见到的和尚,和眼前之人不是同一个。   此时若不问什么显然不合适,若是真要问些什么,一时间,我又不知道还能问什么,谁让他是辩机呢,谁让他是那个历史上和高阳公主有着不了情缘的辩机呢,他若仅仅只是那个我在梨花林里碰到的小和尚,我想我们一定有着谈不完的话题,说不尽的人生哲理。   他坦然的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就像是在静静的等待我的问题,一时间,我心头猛然涌上一个字眼,同时也破口而出的是:“缘。”   缘这个字太过宏观,它有着千百种理解,他微抬下巴,不紧不慢的说:“一切万物皆由缘起,何况…”他顿住了。   我望着他脸上完美的线条。我不解的是他为什么顿住不说了,与之相反这个“何况”后面的高深哲理,并不是我更关心的。   “更何况,以公主的博见和才学,\‘缘\’必会有更高深的解释。”他浅笑着,朝我的方向向前走了一步,不知为何,我突然觉得我们心灵之间的距离又进了一步。   他的友善,让我略微放松下来,他的平易近人让我恢复了常态。他的回答让我又找到了梨花林里谈论人生的热情。   我摇了摇头说:“不,我想听\‘缘\’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我想知道。”   我真诚的对视着他,如果说开始我说起这个字的时候是为了打破沉寂的局面,而现在,我是真的想知道他内心深处究竟怎样对待这个“缘”字的。   他的眼里闪过一刹那的惊讶,难道是真的意识到,我不仅是和他在谈论学问吗?难道他意识到,我想窥探他的内心吗?对于他的惊讶之色我心里有无数种猜测,同时不知为何,我又满怀期待的等着他的回答。   思考了片刻,终于他开口了:“缘是佛陀赐予我的,佛陀给了我与万物相处的缘分,小到一滴水,一个蝼蚁,大到太阳的东升西落,我遇到的每个人,经历的每件事,都是佛陀赐予我的。”他望着殿内耸立的佛像,崇拜之情露于言表。   我忍不住的低声,一字一字的说:“每个人?每件事?”   他点了点头,却默然不语。   殿内又陷入一刻不正常的寂静,我的心紧紧的跳动着,我们都面对着佛像,我心里在暗自的问:佛陀啊,真的是你安排的吗?   我低头自语:“缘自会来,也自会去。”   我用余光感受到,他偏头看了我一眼,他接口:“有来也有去,才叫缘。”   这个关于“缘”的讨论,与其深讨,不如就此停止,何必凭添胡思乱想呢。   话锋一转,我突然而正色的说:“辩机,回去吧。”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法号,我想类似于“小师父”这样的称呼,在我们之间就不存在了。   说完我就转身,向殿外走去。当一脚迈出殿门的一刻,我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迟疑的站在那,默默的注视着我,好看的眼睛里还有些许的不解之色。从走出殿外到西厢房这一路,我就像没有记忆一样。   寺院里虽然没有太极宫那样的舒适环境,但是这里却有着难得的安静,也更自由,白天天气温暖,晚上月光铺洒地面,我在房间里踱步,我思考着,油灯微弱,视线也有些暗淡,天知道我有多想念电灯、电脑这些现代化的设施。   思来想去,我才明白为什么我听到“道岳”这个法号时会有些耳熟,我隐隐约约的想起来了,古籍里曾有这么淡淡的一笔,辩机是道岳的高徒。那么他出现在大总持寺也就不奇怪了,对于后来怎么去的会昌寺,史籍上毫无笔墨,我为自己的后知后觉叹了口气。   静儿站在角落里,一直盯着我看,一会沏一壶茶端给我,一会又问我是否身体不适,我坐下来,她就给我捶着腿。   “公主,从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的,在想什么呢?”她抬着头,探究着我。   我低头看了看她,自打我穿越到唐朝,一直陪在我身边悉心照料着我,陪伴我最多的人就是她了,我本就没有高低贵贱的概念,现下更觉得她亲近了,我回答:“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没有缓过心神,一切都太突然了。”   “突然?”她不解的问。   “是啊,是辩机,他出现的太突然。”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感慨道:才来一个月就碰到了。”   “辩机?他怎么了?公主不是和他很投缘呢?”她木木的问着。   “投缘。”我幽深的看了看那格棱窗外的月光,“谁又想投这份缘呢。”   “公主,奴婢不明白了。”她傻愣愣的看着我。   我的眼睛随意的一扫,案桌上竟有笔墨纸砚,我不自主的走了过去,静儿见此,赶紧为我研磨,想起小时候学过几年画画,虽然造诣不高,但是能画得像总是可以的,而且从小到大,每次只要一画画,我的心都能静下来。   这次提笔画画并非一时间心血来潮,而是为了舒缓情绪,我铺开一张粗糙的纸,虽然用习惯了硬笔,但是软笔也难不到我。   我挥洒着墨汁,几笔就出来了树干,由远及近,由浓到淡,虽然油灯暗淡,却也清晰可见。   静儿在我旁边问:“公主,这是什么?”   我一边画着一边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几笔下去,一条条枝干便分布出来,由于没有五彩斑斓的颜料,所以只能看出来是一片树,树上的花有用食指沾着墨汁点上去的,有用笔尖画出来的,由于都是黑色,很难分辨出什么花。   “公主画的是树,树上开满了花。”静儿惊喜的说。   我轻舒了口气,笑着说:“好吧,就是一片开花的树。”   这时,从屋外传来侍卫拦截的声音:“慢着!”   静儿推开门向外看去,我探头向门外看了看,静儿拿不准主意的,将目光抛向了我。会是谁呢?来不及想,我将笔轻轻放下,缓步走到门旁。   只见一个僧人直直的矗立在那,挺拔的身材,非凡的气质,犹如轻松明月般沉静。我缓了缓神,仔细的分辨着。   是辩机,怎么会是他?这不合时宜的出现,让我的心打了个颤,同时也打乱了我刚刚平静下来的心,见我出来,他合十一礼:“公主安好。”   我慢慢的走了过去,与他一步之隔,在月光朦朦胧胧的映射下,他的脸庞在模糊与清晰之间,他的眼睛在眨动时,如隔雾看花,迷离而让人沉醉。   我微微一笑:“辩机,有什么事情吗?”   他伸手从袖口拿出一件东西,双手托在我的面前,轻声说:“这是公主的平安符,公主走的匆忙,落下了。本想明日送还给公主,可又担心公主发现再返回去,反而找不到,徒扰了心神,只好现在送还了。”   我愧疚的扫了一眼他的手中之物,一定是惊慌之际掉落在地上的,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那个为晋阳公主求的平安符。 第7章 溪花与禅意,相对亦忘   在我伸出手的一刹那,我的食指触碰了他的手,我忘记了我的食指还沾着墨汁,于是,手上墨汁就这样分享给了他,他也感觉到了异常,我留心到,他悄悄的用另一只手抹了一下。   我尴尬的看着他,不好意思的说“辩机,进来清洗一下吧。”   他愣住了,似乎在思考是进去还是不进去,这时我又下了命令:“进来吧。”同时我转身向房内走去。   他进来了,就拘谨的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静儿打来一盆水,他将手放盆里,听到他洗手时水声。   擦干了手,他向那简易的案桌扫了一眼,转而又将疑问投向了我。   我指着案桌说:“不过是闲暇时的涂鸦之作。”   他对我微微浅笑着,他饶有兴致的走过去,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说:“是梨花林?”   我点了点头,说:“还差几笔没有画完,梨花的花色洁白,用黑墨反倒有些像梅花了。”   他浅浅的笑着:“梨花虽然花色洁白,但梨花的神韵却难以描摹,公主画出了梨花之魂。”他的手指着毛笔点缀的一处,:“公主画出了花落时的神韵。”   我会心的一笑,拿起笔沾了墨,完成了最后几笔。   我们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般的笑了,转而,他一副有话要说,却又纠结要不要说的样子,我偏就默默看着他,等着他开口问。   他又合十一礼,表情不自然的问:“公主,不知辩机的法号有什么特别吗?为何公主听到辩机的法号,会如此惊慌?”   他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这个问题能怎么回答,总不能告诉他我在历史的典籍上看到的内容吧。   我为难的结结巴巴:“我…我…我没有。”   他纳闷的看着我,坚持等我回答。   气氛有点僵硬,我灵机一动,忙转移话题:“多谢你来送还平安符。”我指着案桌上画好的画。“今日梨花林里相谈甚欢,这副画就赠与你留作纪念吧,以表感谢。”   只见他的双眼满满笑意,他合十一礼:“多谢公主。”   静儿赶紧小心翼翼的将画折起,递到他的手中,他双手接过来,我将他送出门外,看着他合十又一礼,我对他点头微笑,渐渐的,他的背影消失在月光中。   我站在门外呆呆的望着,我的心是沉寂的,脑海中竟是一片空白,抬头一看,半圆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边。   寺院里的清晨分外安静,我不喜欢唐朝满面铅粉的妆容,也不喜欢只将嘴唇的中央点上胭脂,至于眉毛,我拒绝剃掉一半。可我总要多少尊重这个时期的审美,我研究很久,才研制出今日这般宜古宜今的妆容。   就这样,我轻妆淡描,身着月白色的裙帔,淡紫色的襦裙,头上简易的珠钗,繁琐的首饰全部去掉。   在大雄宝殿内我抬头仰望着佛像,身后依然是听不懂的经文,我知道辩机就在我身后,我控制自己不去想,时间就一分一秒的过着,从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漫长,礼佛完毕。   这次我没有再驻足停留,我刻意的不去看他,余光匆匆在他身上一扫而过,感觉到他的双眼在注视着我,我走出了大雄宝殿,同时寺院的大门也正式敞开了,几个小和尚在清扫庭院。不一会前来上香之人络绎不绝。   我寻一僻静处,让静儿沏了一壶茶,寺内恰巧有一处石桌,我坐在石凳上。   昨日从道岳禅师那借来一本经文,今日正好可以研读。我并不是对佛经有多么大的兴趣,不过是不想四处走动,更不想碰到辩机,不想徒增烦忧。   也不知我在这里坐了多久,忽而感觉到,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是杜如晦,他的旁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一身常服,宽袖长袍,这是初唐时期官僚子弟常见的打扮。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唐朝,就他们的打扮来说,一看便知不是名门望族,就是官宦人家。   我抬头的时候,他们也正看着我。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就走了过来。   他们同时对我拜手一礼:“十七公主安好。”   我看了眼杜如晦身边的男子,长得眉清目秀,虽是书生的长相,身材看起来倒很结实。杜如晦就忙介绍着:“这是犬子,名荷。”   杜荷对我一笑:“小的时候,曾和公主有过一面之缘,七年过去了,容颜早已不似从前,今日纵然相见,也是难以相识了。”   说完他微微的打量了我一番。   我仔细转动着脑海中的记忆,轻笑着说:“记得的,你是我大哥承乾的好友。”   杜如晦看了看我手中的经书,恭声问:“公主信佛?想必对佛教颇有见缔?”   我笑着回答:“不过是闲来无事,随便看看而已,明日倭国僧人来此,想必尚书大人已有了安排?”   杜如晦尚未回答,旁边的杜荷反而接口:“那是自然,我恰巧有个好友就在寺内,他博学多才,而且仪表非凡,最重要的是他精通梵文,明日之事,怕少不了他的协助了。”   一听到他有个做和尚的朋友,我多少有些诧异了,一个官僚子弟,一个尘外之人,居然成为朋友了。   杜如晦看了眼杜荷,转而又看向我,他笑着说:“小儿年幼时体弱多病,后经高僧指点,才得以身体康健,自那以后便崇信佛教。”   难怪他那日对于佛、道两教的干预问题,主张暂缓处理,原来他们也是虔诚的信教徒。   这时,杜荷朝我的身后望了望,突然叫道:“辩机,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就过来了。”   我猛然的回过头去,灰白的僧衣,不凡的气度,俊朗的容颜,他正不紧不慢的朝这边走了过来,我的心紧促着,他合十一礼:“公主、尚书大人。”   他看了眼杜荷,又含笑的看着我,我微笑着还礼。   杜如晦上下打量了辩机,眼中满是欣赏,客气的说:“明日之事,就劳烦辩机师父了。”   辩机从容的合十一礼:“辩机自当尽力。”   旁边杜荷看了看我,看了看辩机,转而又看了看杜如晦,他贫嘴的对杜如晦说:“爹,住持等着您呢。”   说着他抛出个眼色,我朝他的眼色看了看,住持正站在那,时不时的和寺内僧人说着什么。   杜如晦见此,拜手一礼:“公主,臣告退。”   现下,就剩下我们三个人,我们三个坐在石凳上,按着唐朝的等级制度,我们是不能平起平坐的。   由于辩机是尘外之人,不拘于大唐礼节的束缚。   至于这个杜荷,整日和太子承乾混在一起,早已经习惯了与皇室子女打交道,加之我本就无等级的概念。   三人同坐,更加无拘束感,这让我找到了和好朋友一同谈天说地的感觉。   辩机讲经,我认真的听着,杜荷更是听的仔细,时不时的问出几个问题,辩机便对他的问题做进一步解答。   他讲到《增一阿含经》第十七卷 :“所谓苦谛者:生苦、老苦、病苦、死苦、忧悲恼苦、怨憎会苦、恩爱别苦、所欲不得苦。取要言之,五盛阴苦,是谓苦谛。”   话音刚落,我的脑袋还在不停的分析着,他口中的这些人生之苦。杜荷急急的又发问了:“为何会有生苦?这老苦、病苦、死苦都是人之常情,生苦又从何而来?”   我把目光定落在辩机的脸上,只见他幽幽的抬头望着远方,从容的说:“人之生也,乃是依前世之业,与人道相应,从而投生为人,识业为胎,又从母体脱离,此为生苦。”   我顿然,生苦,指的就是母体所承受之苦,表达的是母爱的伟大。   就在杜荷频频点头的同时,我如同一个破坏气氛的捣蛋鬼,我轻叹了一声,而我的这声轻叹,同时引来了两人的目光,他们齐齐的看着我,而辩机的目光中还带着几许的期待。   杜荷看了眼辩机,又看了看我。仿佛猜透了辩机的心思,他对我一笑,一双桃花眼弯弯的很是好看,他随意的问:“十七公主,难不成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我看了一眼辩机,他满怀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我思考了一下说:“人生之苦,皆因比较而来,如果没有快乐做比较,苦又是什么呢?若无死,生又算什么?若不是病痛,哪来的康健,若无别离,怎知相聚的难得?人的一生固然有很多苦难,但是,正因为苦,才知道甜的味道。”   杜荷点了点头,说:“十七公主,你说的很有道理哎!”   辩机静静的浅笑,他一脸的愉悦,就在这时,他如同顿悟一般的说:“人生之苦,与其摆脱,不如远离。”   我笑着看他,他又有了禅悟,我思考片刻,接口说:“与其远离,不如接受。”   他微微点了点头,我们相互看着对方的眼睛,仿佛能看到对方眼里的世界,我们心领神会。   旁边的杜荷懊恼的打破了沉寂,他急急的说:“你们俩一人一句,话都被你俩说完了。”   我低头憋着笑,辩机看着杜荷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辩机深深的一笑。   这整个上午我都是快乐的,我喜欢这样的气氛,在这里我能畅所欲言,做最真实的自己。直到艳阳高照,临近中午,杜如晦还在一处忙着。   寺里准备了素斋,我们三人在一桌吃斋,这又不符合唐朝的规制,为此杜荷还遭到了杜如晦的责骂,责骂他与公主平起平坐。   杜如晦这个老臣,正如史书上记载的那样,他有着很强的判断力,教训杜荷的时候也毫不留情面。 第8章 三生石上无此缘   远远的望去,杜如晦不停的和住持交流着什么,看起来虽然彬彬有礼,身上却有着不得亲近的高冷范。   这时,一个身材有些魁梧、身着紧袖黑袍的男子,一身武人的打扮,他走到杜如晦的身边,两人互相客气的行礼,远远望去,两人交流着什么。   直觉告诉我,这男子的地位应该很高,能让尚书大人拱手行礼,要么是皇室之人,要么是高官显赫之人,可怎么看那男子的年纪也不过二十多岁。   由于距离有些远,视线不足以看清一个人的五官,最终,两人交流一番,那男子朝我们的方向走来了。随着他的距离越来越近,视线也就越来越清晰。   当我看清楚的时候,我不自主的说了出来:“柴令武。”   话音刚落,他们两人也朝着那个方向看去。柴令武走到我的面前,拜手一礼:“高阳公主。”   于此同时,杜荷站了起来对柴令武拜手一礼,辩机则礼貌的双手合十一礼。   只有我坐在原地不动,对于柴令武,我难免生出不悦之情,因为那件事还搁浅在我心里,毕竟始终还没有结论,他一个武将,出现在寺庙里,想必不是有什么公事,我虽百思不得其解,但凭直觉,恐怕与我有关。   果然,他半笑着说:“十七公主,还请借一步说话。”他伸出手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说吗?”我问。   他却直截了当,朗声说:“此事关乎你、我二人。望公主移步。”   我扫视了旁边的辩机和杜荷一眼,便迈开了脚步,由我引路,带着柴令武爬上了钟楼。一路上我的脸绷得紧紧的,没有理会他,也没有说一句话。   我手扶了扶面前的钟,背对着他,不和善的问:“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我的余光感觉到他走到了我的侧面,我于是偏过头去,直视着他,他没有回答我的话,却上上下下仔细的探究了我一番,邪魅的一笑:“高阳公主,真是脱尘之美。”   我轻蔑的一笑,说:“这难道就是你要和我说的话吗?如果说完了,我要走了。”说着我转头迈出了脚步,要走的架势。   他忙开口拦住:“高阳,请留步。”   我虽停住脚步,可心里十分反感,扬起下巴,不屑的问:“我不想和你绕圈子,快说吧。”   我正视着他,等着他的回答,见他狭长的眼角向上一挑,让我觉得的后背发冷。他的长相并不难看,却总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   他朗声说:“承蒙陛下厚爱,应允要嫁一个公主给我,此事公主早已知晓吧?”   我将目光抛像别处,俯视着钟楼下面往来的僧人,不耐烦的回答:“知道!”   他接着又说:“那公主定是知道,臣想娶公主为妻了?”   我转过身,只见他对我拜手一礼,默然无声了。见此情况,我正色的问:“柴令武,你并非心悦于我,何况无论娶了哪个公主,你都是驸马都尉,何苦非要娶一个不悦于己的人呢!”   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不过很快的,他便笑着问:“十七公主,你如何得知,我不是心悦于你呢?”   我愤愤的看着他,语调扬了起来:“我们虽然自小相识,但统共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三次。你我并无感情可言!我也并不喜欢你!”   他有些怔忡的看着我,目光中重重的阴寒之气,他用坚定的语气对我说:“臣是真的心悦公主,公主熟读兵书,那日千步廊下,见公主打了一场无声的胜仗,爱慕之心油然而生。”   我瞪了他一眼,正色的说:“你爱慕的是兵法并非是我。若不是知道我从小熟读兵法,你又怎会爱慕于我。”   他不解的看着我,表情有些失望,他重重的吸了一口气:“并非如此,公主是大唐最美丽的女子,还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这些足以让臣心生爱慕。本不想在寺庙之地和公主讲这些,可是我只有三天时间留在长安。故来此表明心意。”   从小到大,虽然没有人跟我表白过,可我也幻想过,某个男孩的爱慕之情,可如今,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直视着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我轻笑着说:“在美丽的容貌,也有衰老的一天,色衰而爱弛。你如今跑到佛寺来跟我说这些,是因为父皇还没有允诺,而你又无法准确的揣度圣心吧?所以我的的态度对这婚事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怔住了,仿佛心事被说中一样。随后他走到围栏下,一只手拄着围栏向下望去,我也随着他向下望了望,这次却看到的是辩机与杜荷,他们两人并排走着,嘴里还说着什么。   我呆呆的望着,没有理会柴令武的目光,直到他们走远。   随着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我犹如下逐客令一般,我说:“你在佛寺停留的太久,该回去了!”   他没有走,反而越发急躁,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越是征服不了的,就越要努力争取,随意的就放弃了,那是懦夫!”   我一愣,心火在一瞬间被点燃了,一个在战场上挥刀杀人的武将,内心有着怎样的野蛮和占有欲,爱情对他来说是什么?只是占有吗?这可怕的父母之命,可恶的封建礼制。   我心里一遍一遍的乞求着,历史啊,至少现在,我不想改变你。   我满腔的怒意,情绪就在这一刻爆发了,我恶狠狠、愤愤的问:“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嫁给你?”   他邪魅的一笑,仿佛我的怒意在他眼里如同空气,他说:“凭我在朝中的地位,凭我的母亲是陛下的姐姐,凭我们柴家立下的汗马功劳,陛下有什么理由不同意?”他突然向我这边跨了一步”高阳,你能决定你的婚事吗”   我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哼!”我轻蔑的一哼,带着鄙视和愤恨。“我已然是公主了,我需要嫁你的地位吗?无论嫁给谁我都是大唐的公主。谁娶了我也都是驸马都尉!”   他愕然的看着我,眼睛里的阴寒之气更重了,气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愤愤的转过头背对着我,他的手使劲的攥着拳头。连身上穿着的黑袍都带有怒意般的扭动了一下,过了片刻,他猛然又转过身。那双阴冷的眼如刀子一般,他重重的一字一字的说:“我一定要娶到你!”   我鼓足了勇气,对上他那可怕的眼睛,至少在气势上,我不想输给他,我带着怒火愤然的说:“我不喜欢你,我更不愿意嫁给你!”   他的嘴角扭曲一笑,重重的眉毛压着眼睛,他轻蔑的说:“恐怕公主自己也无法做主!”   我的心里着着火,他的语气几乎让我发狂,我怒视着他重重的说:“我不爱你,你娶了我有什么意义!”   他抬起下巴,抬高了声音:“在战场上,只有掠夺了敌人的城池,才能拥有城池里的宝藏!我想要的城池,就一定要打下来!”   同时他拜手一礼,将长袍一甩,带着愤恨,下了钟楼,他的脚步是那样的沉重,踩得木质的钟楼地板咯吱咯吱的响。   我气急的,高声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你娶的妻子!究竟爱不爱你!你一点也不在乎吗!”   我心里又愤怒又惊慌,他的话让我心生厌恶,他的眼神让我心里不安。我气愤的使劲在栏杆上猛锤了一下,手上阵阵的疼痛。   我不得不掂量父皇曾经说过的话,只有这一刻我才感觉到,作为公主最大的悲哀,那就是要沦为政治的牺牲品。   我的手紧紧的抓着栏杆,这时那个挺拔的身姿,俊朗的容颜又一次出现了,想必是送走杜荷刚刚返回。   我在高处望着他,此时,他似知道我在钟楼上一般,抬头向上看了一眼,他停住了脚步,我们对视着,我想我的表情应该很不好看,转而他又低下头,走远了。   无法骗自己的,他抬头的时候,我的心似有若无的期盼,在期盼什么?期盼他上来吗?我问自己。   离开钟楼的时候,已近黄昏,当寺院的大门关闭,寺内的僧人开始做晚课,我依然如常的完成了在大雄宝殿祈福的任务,我依然没有多看他一眼。   好不容易才放下那些乱糟糟的情绪,我回到了西厢房,卸掉了头上仅有的几样钗环,长发在我背后顺了下来。   好一阵来回踱步后,我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梦里还是一片高楼大厦,先进的电子设备,C大的教学楼。醒来却是雕栏红柱,白沙木床,纸糊的格棱窗子。   第一缕晨光渗透到屋内,静儿端来一个铜盆,盆里装着清水,取来襄着珍珠的首饰盒子,我慵懒的靠在床边。   静儿服侍我梳妆,虽说衣服颜色素雅了些,唐朝的妆容以雍容华贵为主,我总觉得衣着太过华丽,就会掩盖人的本真,但是好歹今天接待外宾,我特意多戴了几样首饰。   在高耸的发髻上,插上梅花样的珠钗,戴上金黄的步摇,淡粉色的绢花,戴上我最喜欢的珍珠耳环。静儿在不停的夸赞,公主本来就美,今天更美了。   当父皇的龙撵缓缓驶入大总持寺的时候,我站在大雄宝殿外不远处,僧人们分开两排站着,辩机就站在离我不远处,我注意到他今天的僧衣发生了改变,变成了灰黄色,明显上了一个档次。住持则站在我的另一侧。 第9章 相逢狭路间,道隘不相   我注意到父皇的时候,他已经缓缓的向前走着,身后的黄罗伞更是豪华气派,后面还跟着仪仗队,他们举着掌扇,宫女们则是齐齐的宫装打扮紧跟在后面,朝中从三品以上的大臣徐徐的跟在后面,侍卫们则有序的列队着。   两旁的僧人做合十状低着头,和尚乃是脱离尘世之人,不受统治阶级礼仪的约束,即使见到皇帝,他们只需合十一礼。   我微笑着对父皇拜手一礼,他扶我起来,这时住持走了过来,他合十一礼:“见过陛下。”   再看辩机,早已合十低着头。当两旁的和尚们都抬起头来,父皇也坐在椅子上了,旁边的桌子上早已放好了茶点,父皇唯独让我在他之下的旁侧坐了下来。   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斜对面的辩机,他的目光似乎在我脸上盘旋的一刻,转而对我微微点头,我还他一个微笑。   杜如晦走了过来,拜手一礼:“陛下,一切已准备就绪。”   父皇手一抬。   杜如晦和住持交换了一下眼神。随着宫人一声大喊:“请倭国僧人觐见。”几个身着暗红袈裟的僧人走了过来,他们身才小巧,尤其是身高,足足矮了一大截。   他们合十一礼,嘴里说着什么,我一个字也没有听懂,这时辩机出列,他走了过来,对父皇合十一礼后,翻译了他们的话。我恍然大悟,原来辩机充当的就是翻译工作。   仔细听着,他们说的不是日语,好一会我才明白过来,他们说的是梵语,这个梵语在佛教犹如一个官方的语言,它不属于这两个国任何一个国家的母语,但是依靠这个语言,本来语言不通的两个国家,就可无障碍的交流了。   那几个倭人说一句,辩机便翻译一句,同时,父皇说了什么,辩机再转而用梵文翻译着。本就容貌不凡,身材高大挺拔的辩机,站在几个矮小的倭人旁边,可以肯定的说,他们为辩机做了最好的陪衬。   我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当辩机翻译出,倭人进贡了:倭锦、绛青缣、刀、锦Y、短弓矢、珊瑚时,我愣住了。   没想到他连专有名词也能翻出来,学英语的时候最让我头疼的就是专有名词了。   为了彰显大唐的富饶,也为了两国友好的外交,父皇赏赐了他们:绸缎、铜镜、各种陶瓷、珍贵的金箔玉器。   当然,一切官方的礼节全部完毕,便到了赐宴的环节,僧人们皆是简易低矮的方桌,盘腿坐在蒲团上。桌上尽是素斋。   父皇指着辩机说:“这个小沙弥,倒是个有才的学问僧。”   住持合十一礼:“此乃道岳禅师的高徒,辩机。”   辩机合十一礼。   父皇眯着眼睛半笑着说:“难怪。”   随着宴会的尾声来临,宫人将方桌撤离。僧侣们散去,父皇特意招见了住持,我本陪在父皇身边,见杜如晦来此,我便走了出去。   我缓缓的向西厢房走去,绕过钟楼,想着今天就要和这个寺院告别了,虽然只有三天,却感觉有三年那般漫长,我一路细细的想着,好似有些不舍,那幽幽的、淡淡的别离之情。   想着静儿定是收拾好行装,就在我的住处不远处,辩机又出现在我的视线,他正视着我,看样子像是特地站在那一样。   我还没有走到跟前,他合十一礼,灵气的眼睛里满满的笑意,嘴角微微向上一挑:“知道公主要离开,特来相送。”   我的心底传来隐隐约约、朦朦胧胧的喜悦感。   我欣喜的笑了,虽然认识不过三日,却总觉得已经相识很久了,他是我在这里唯一能产生共鸣之人。   我刻意的避开他,是因为我介意历史上的记载。然而,接触的越多,发现自己又那么的想要接近他,源于我们相近的灵魂。   “相交易得,知己难求。”我简单的回复着,却是发自内心的。   他深笑了一下说:“佛陀眷顾,如遇知音。”   看似简单的几句话,却将我与他之间那微妙的灵魂的默契,表达的恰如其分。   我的心就这么突然的,开始乱跳了,我无法描绘出此时的自己是什么感觉,是欣喜吗?我想不是。是感动吗?那更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此时的我们,再多发一言尚且多余,因为就我们一人一句,那么简单的两句话,一个知己,一个知音,灵魂间的共鸣感铺天盖地而来。   我发自内心的对他一笑,看着他那双含笑的双眼,我慢慢的移动着脚步,一步又一步,直到与他平行,我用余光感受着他,直到没过他的身影,我才加快了脚步。   皇家的队伍已然准备出发了,马车就在寺外,我再一次回头望去,看到的只是一排排的宫人,还有“大总持寺”这几个字。   车轮开始碾动了,我拉开车帘,那片飘雪的天堂,那片洁净的梨花林,迅速的出现在我的视线,转瞬又迅速的消失了,是呢!消失了。   与来时不同的是,市井上人烟稀少,仔细想想,皇家的车队经过的地方,恐怕要提前清场了,偶尔路过某个饭庄,忽而传来阵阵飘香。   如果不是不能下车,恐怕我早已经钻进饭庄,吃个遍,虽然宫中的佳肴都是这个时期的上品,所食之物更是精致为主,可我依然对市井之气有着更多的遐想。   出宫玩的想法已然在我心里生根发芽。   回到宫中,第一件事就是将平安符挂到了晋阳公主的脖子上,说来也巧,自我在大总持寺为她祈福后,她的病竟然多少有些好转了,偶尔还能下床走走。   父皇似乎将这功劳归咎于佛祖,我心里虽然不赞同,但明着却点了头。据太医那得知,晋阳公主所患之症,在这一时期被称作“风疾”,也就是现代医学上所讲的高血压、心脑血管病。   这是李氏家族的一种遗传病,在医学不发达的古代,没有手术,没有特效药,凡得了这种病的,几乎没有根治的可能。   我在大总持寺求来的平安符,也不过让晋阳公主有了一个月的好转,病情又恢复了从前。   春末之时,天气干燥,从晋阳公主那里探了病,便来到城阳公主的寝殿,我们相约一同去临池殿的南海湖旁赏景。   “十七妹,在想什么呢?自你从大总持寺回来,时常心神不宁的,对了,早就想问你了,你在那都碰到了什么?”城阳公主边走边看我。   我苦笑一下,吞吞吐吐的说:“寺庙…能有什么?都是…和尚呗。”   她停了下来,扬起眉毛调皮的问:“不对,定是有什么事发生,难不成是看上了某个小和尚。”说着她仰起头爽朗的笑了起来。   无缘由的,我的心突然一紧,一股热流自心下直达脸颊,我气恼的、不好意思的说:“十六姐,整天拿我打趣。”   “那你倒是说啊,到底是怎么了,前几天见你在西海湖旁发了好一阵呆,今天又见你心不在焉的,听说你最近还喜欢上看经书。”她不依不饶的一连串的问了我好几个问题。   “十六姐。”我快速向前走了几步。“不过是闲来无事看着玩罢了。”   我将头转向一边,有意的不看她,她竟绕到我的另一面,迅速的抓着我的胳膊,非要对着我的脸,我有些气恼的挣脱了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飞速的向前跑了。   只听到后面传来她的声音:“十七妹,你脸红什么呀!你别跑啊,等等我。”   我的心思飘到了九霄云外,便只顾着跑,直跑到回廊下转弯处,突然地,“嘭”的一声传入我的耳朵,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我便向后退了几步,踉跄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   “十七妹。”城阳公主焦急的喊了一声,我只觉得眼前全部都是一闪一闪的星星,被一只手扶了起来。   稍微能看清点东西时,就看到对面一片粉红闪动着耀眼的颜色,我顺带着向上看了看。   一双凌厉的、冒着怒火的眼睛恶狠狠的看着我,身边的侍女在揉着她的额头。   她瞪着眼睛,脸上涨的通红。她望了望地面上一个摔碎了的陶制品。低身下去,用无比气愤悲凉的眼神看着手里拾起的碎片,她胸膛起伏着,仿佛是悲愤,又像是悲伤。   紧接着她便用牙齿咬着嘴唇,猛然站起来,随后又伸出手指着我,她面部扭曲着,语调是那么高昂,她愤愤的骂:“高阳,你故意的吧!你…是你摔坏的,都是你!”   我自顾着额头的疼,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大跨了几步冲了上来,她的手就这样掐在了我的脖子上,嘴里不停的喊:“你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我下意识的抓着她的双手妄图拉开。   这时,城阳公主拉起巴陵公主的胳膊,试图将她的手从我的脖颈上移开,嘴上一直再喊着:“七姐姐,放手啊!你放手啊!”   可是巴陵公主的怒气已经达到了巅峰,她的力气越来越大。   无论我的双手在怎么奋斗,也无法减轻脖颈处的压力,我的呼吸已经非常费力,若再不想办法,恐怕我就要一命呜呼了,我的火爆脾气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突然想起,我的脚还闲在那,这已经是我最后还能自由动弹的部位了,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应该听爸爸的,学个防身术了。   我使劲的踢了一个侧腿出去,也不知踢到了哪里,只感觉到她的身子倒向了一边,她的手终于从我的脖子上松开了。   但由于她倒下时,同时给了我一个力,我没有站稳,就这样,我们又齐齐的倒在地上。于是,这场战争并未停止。 第10章 得出深宫不畏罚   随后她竟抓起我的脸,我一边将头偏向一边,躲开她的攻击,一边毫不示弱的伸出右手一通乱抓,此时,我们的头发都已经散开。珠钗、发簪落到地上。   我隐约听到城阳公主下了一声命令。我俩的厮打就被侍卫、公公们强行拉开了。拉开时,巴陵公主怒火正盛,气急之下,一个耳光就朝着一个侍卫的脸上打了过去。那侍卫立刻跪地稽首求饶。   我怒火正旺,对于看不惯的事不骂几句,那绝不是我的作风,我怒吼着:“打不过就拿侍卫出气,有本事你跟我打,欺软怕硬!!!”   这时的我,依然有着继续打的冲动,李公公不知何时来的,在一旁劝着巴陵公主:“七公主,您消消气,要被陛下知道了,少不了要打手板的。”说着还捋了捋她额前的乱发。   又走到我的身边,忙劝和着:“十七公主,消消气,消消气。”   “瞧这头发都乱了。”李公公瞥了巴陵公主的侍女一眼吼道:“都是死人哪,还不赶紧为公主梳妆去!”   巴陵公主的侍女赶紧搀扶着她准备离开,这时,她的目光还定落在我的身上,她恶狠狠的看着我,恨不得把我吃掉。我也毫不示弱的与她相视。   “你们两个打了多少年了,怎么也该分出胜负了吧?”一个低沉的、不屑的声音传来。   沿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高大的,宽阔的男子,城阳公主不自觉的喊了一声:“大哥!”   太子承乾、杜荷还有柴令武,这奇怪的三人组,正不慌不忙的走了过来,只见杜荷惊诧的、无奈的看着我和巴陵公主,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   柴令武狭长的眼角向我这边一撇,一股阴寒之气袭来,转而,他的目光在地上散落的陶片上定落了片刻,似乎看出了什么,颇为骄傲的抬起了头。   我白了他一眼。   承乾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现场就这样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我和巴陵公主的眼睛里还冒着小火苗,彼此谁也不肯示弱。   “这次你俩谁打赢了?”承乾如同看笑话一般的打破了寂静。   话音刚落,巴陵公主一副委屈的、震怒的指着我说:“都是她!都是她!是她撞了我!”   她一副无辜的、可怜的眼神望着柴令武,柴令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冷笑了一声。   我留心到杜荷悄悄扯了扯承乾的衣角,承乾略微看了他一眼,便不再多说。   李公公则低声的、恭敬的对承乾拜手一礼:“太子殿下,奴婢正要去寻你呢,陛下在甘露殿等着您呢。”   承乾冲我歪嘴一笑,真是个典型的皮笑肉不笑,我们这般模样,只有他觉得好笑,他仰着头傲气的走在前面,李公公凌厉的看了眼巴陵公主身边的侍女,确认过眼神之后,李公公便跟着承乾一同走了。   杜荷与我对视了一眼,他又瞥了柴令武一眼,冲我略微点了个头,憋着笑迈步而去。   巴陵公主不再怒视于我,她忙着捋着额边乱发,妄图想在柴令武满前保持着美丽,侍女为她拾起地上的珠钗,额边的乱发越是捋顺,那额头的包越发显眼。   虽然我也是一副狼狈模样,可看到巴陵公主额上的包,还是没忍住憋笑着。我挺着身板,高傲的抬起头颅。   我意识到柴令武的视线对着我的脸,目不转睛,我高傲的瞥了他一眼,我看了城阳公主一眼就要往回走,只听柴令武忽而叫住了我:“高阳公主!”   城阳公主给了我一个眼神,我不情愿的停住了脚步,证了怔神,我绷着脸,转过了头,冷冷的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我的母亲三日后进宫面见陛下。”   我的神经末梢犹如被刀割一般,我厌烦的、憎恶的看着他,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平阳公主来此,怕是为了婚事。我心里有些愤恨,转头扫视了巴陵公主。   巴陵公主又一次怒视着我,她的眼睛在我与柴令武之间不停的徘徊着。她的眼底渗透着悲愤、忧伤、心碎。   我的心里像是压着大山,我没好气的说:“这事你应该找韦贵妃,后宫之事由她管。”   他那狭长的眼角跳动了一下,散发着几分邪魅之气,转而,他冷哼一声,一字一字的说:“但愿公主真觉得,此事与你无关!”   说着他顺手将身上穿着的墨蓝色长袍使劲的一甩,便跨步走了,巴陵公主焦急之下,喊了一声:“柴令武。”   可惜依然没有促使他停住脚步。他强壮的背影正愤愤的向走廊的尽头走去。唯独巴陵公主痴痴的站在那,目视着他的背影,我刻意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身影既是狼狈的、也是忧伤的。   一路上,我心不在焉的回到公主所,额上依然隐隐作痛,我坐在铜镜前,静儿为我敷冰消肿,城阳公主坐在软榻上摆弄着鲜艳的红珊瑚,我的心仿徨着,她带着愤怒说:“七姐姐太过分了,她竟然要掐死你,高阳啊,就这样算了吗?”   看着铜镜里的城阳公主愤愤的为我抱着不平,我思考了片刻,默默的说:“就今日这阵仗,恐怕父皇想不知道都难。”   她点了点头,轻叹了口气又问:“父皇会责罚你们吗?”   没等我开口,旁边的静儿忍不住开口,她愤愤的说:“不是七公主先动手的吗,怎么也不该罚我们公主啊!”   城阳笑着下了软塌,转而,她惶惶不安的说 :“母后在世时,但凡皇子、公主起了争执,哪一次不是一同受罚?现下三哥不在,可没有人替你挨手板了。”   我暗暗垂下眼睫,我竟然没有受罚的记忆,虽然恩宠有加,可祸也是闯了不少啊,每一次都是吴王李恪承担下了责罚,替人受过,就要双倍并罚,这便是长孙皇后定下的规矩。虽说她早已薨逝,可规矩却延续了下来。   话音刚落,我的侍女淑儿便跑来通传:“公主,杜荷大人求见。”   还未等我开口说话,城阳公主便喊着:“快让他进来!”   只见杜荷潇洒的走了进来,油滑的拜手一礼:“两位公主安好。”   城阳公主妩媚的一笑:“不必多礼。”   这时,杜荷看着我,他憋着笑,又低下头强忍着。看似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白了他一眼,气恼的 、愤愤的问:“你笑够了没?”   他却不紧不慢,扬起了眉毛,故作端正的站着,嘴角带着微微的浅笑,转而双手合十行了个礼,一字一字的学着:“高阳公主慧根不凡。”他竟然学起了辩机的样子。   我恼怒的、羞愤的、重重的叫了声:“杜荷!你…”   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大胆的,怕是只有杜荷一人了,因为兴趣相投,因为洒脱不羁,我们便成了好朋友。   他仰头哈哈一笑:“哈哈,若是辩机看到公主今天的\‘不凡\’,一定会惊掉下巴。”   “你敢告诉他,我就不再认你这个朋友。”我高扬着语调,气急的看着他。   城阳公主眼睛瞪得圆圆的,看了我好半天,她一下子冲到了杜荷旁边,好奇的问:“什么辩机?是怎么回事?快说给我听听。”   我站了起来,快速的打断他们:“杜荷,你今天怎么和柴令武一起的?”   杜荷的嘴角还残留着笑容,弯弯的眼睛向我这边一撇:“太子殿下,约他一起在演武场切磋箭术。”   “对了,我是有正事告诉你的。”他拍了拍脑袋,“如今朝中一部分大臣支持柴令武和你的婚事,一部分大臣则不认同。这事本来由陛下做主,不过长孙大人第一个出来反对,指出柴令武因功自傲。正因为这样,你的婚事也就变成了政事。”   “长孙无忌?”我又问。这一刻我心里倒是感激他。   杜荷点头又说:“我爹今日被陛下召见,想必是为此事了。十七公主。”他耸了耸肩,“或许你该担心的不是受罚的问题,而是嫁不嫁的问题。”   我无奈的看着他说:“我不怕受罚,可是真怕就这样被嫁出去!”   城阳公主走过来扶着我的胳膊:“不过这柴令武到对你很是上心,我看呀,他的眼睛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   我蹙着眉,微叹口气严肃的说:“对于他这种奔驰于战场的武将,脑子里只有掠夺和占有。越是得不到,征服的欲望就愈强烈。”   杜荷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高阳,你这话,听起来,倒不像是常居深宫的。仿佛很了解男人一样。”   “那像什么?”城阳公主眨着天真的眼眸,对杜荷淡淡的一笑。   “像什么……”杜荷苦思着,仿佛难以找到合适的词。   城阳公主依然问着:“到底像什么?”   杜荷无奈的、为难的说了句:“就是皇城之外的女人。”   城阳公主疑惑的看着我,她仔细探究着我,似乎在探究着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这个“皇城之外”却让我心下一震,皇城之外是个什么天地呢?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忘记忧烦,玩个痛快。   我盯着杜荷那双桃花眼,一直琢磨着,一直盯着,直到他怯懦的向后退了几步、幽默的看着我说:“高阳,你这么看着我,我会误会的。”说罢,便抬头朗声一笑。   空气里弥漫着轻松的气氛,我满脸堆笑着说:“杜荷,咱们俩是不是好朋友?”   他微蹙着眉,表情怪异着,歪着嘴说:“高阳,你什么意思?”   我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背脊,故作优雅的走到了杜荷的身后,我将手放在城阳公主的肩膀上,故作严肃认真的说:“既然你说我像是皇城之外的女人,何不带我们出去见识见识,这皇城之外是什么样子?”   城阳公主闪着颊边的酒窝,眨动着秋水般的眼眸说:“外面?”   我点点头,一边诱导的问:“想不想去?”   杜荷的表情很是扭曲,他摇了摇头:“私自带公主出去,陛下若是知道,受罚的可是我。”   “宫规中有规定公主不能出宫吗?”我问。   “是没有,可是,也没见得哪个公主往外跑的。”他为难的说。   我扬起眉毛,踱步走到他的身旁:“既然没有,那为什么不能出去,你放心,若是父皇追问,由我一人承担。大不了就是被罚,去是一定要去的。”   城阳公主恍惚的说:“高阳,我一直以为你转了性子,这才几天,原形毕漏了!”   我尴尬一笑,我真的和高阳那么像吗。   杜荷依然不肯,可又耐不过我的软硬兼施,最后在城阳公主的帮助下,杜荷最终不得不同意了。 第11章 十里长街市井连,唯念   杜荷带路,他骑一匹黑马,左顾右看,时不时回头看看坐在马车里的我和城阳,从永安门出发,向南走去。我心里正得意,如同走出牢笼一般,先让那场战争带来的不悦,从我心里溜走。放眼望去,这才是自由。   到了长安最繁华的街市,将马车停在一边空旷处,只留有车夫看守,我和城阳并肩行走,杜荷走在我们身后。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断,叫卖声、吆喝声,一片繁荣气象。   “高阳,你看!”城阳公主指着前方说。   顺着她手指出的方向看,只见迎面走来一个戴着毛毡皮帽,脚下穿着靴子,翻折领子的贵妇,一副胡人装扮。   身边的侍女却是一副唐装扮相,我猜想她不是胡人,只不过,这个时期,胡装作为一种时尚风气盛行罢了。   可城阳公主羞怯的,凑到我的耳边问:“高阳,他们为什么总看我们啊?”   我这才意识到,来往的人群中,无不上下打量着我们,有的甚至回头也继续的看,那奇怪的眼神,仿佛我们来自异界时空。   这时,我们默契的将问题投给了杜荷,他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摇摇晃晃的向前走着。   我们停住了脚步,只见他弯弯的眼睛,装作一副好奇之态,像周围的人那般,上下打量着我们一番,转而,又假装严肃,一边机械性的点着头,带着半分幽默半分夸张的表情说:“两位姑娘气质高贵、衣着华丽、美若天仙,怎能不引人注目!”   城阳公主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甜美的酒窝印在脸颊上。   对视了一眼,我们又继续向前走。   忽而,有香味阵阵扑来,是饭香,我引颈翘望,前面有个简易的摊贩,旁边幌子上面写着:胡饼、蒸饼、素饼、油饼、芝麻饼、肉饼。   一见到吃的,我肚子里的馋虫一再泛滥再泛滥。   \“我们去买一块吃吧\”。我兴奋的拉起城阳公主正要冲过去。   旁边杜荷利落的拉住了我们。无奈的看着我说:“高阳,你在宫里什么没吃过,还偏要吃这个,吃坏了肚子,倒霉的可是我。”   我向天空抛了个白眼,不管不顾的朝那卖饼的摊贩走去。掌柜的热情给我们包起一块胡饼,来不及想,我便放嘴边咬了一口,顺便放城阳嘴里一块。   外酥里软,很是好吃,杜荷瞪着眼睛说:“两位公…,姑娘是要给钱的,你们有钱吗?”   “有你在,还愁没钱吗?”我又放嘴里一块。   杜荷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又不得不付给掌柜的几个铜板,城阳看着杜荷灿烂的一笑。   再看前面,卖陶瓷的大爷一边摆弄着陶瓷,一边喊着招揽客人,一个波斯女郎身穿锦缎,面带微笑,婀娜的站在那,她的面前摆着上好的波斯锦,由于穿在她身上的确美艳动人,便吸引了不少往来之客,看起来生意不错。   还有一些卖胭脂水粉、珠钗首饰的本土居民。偶尔我们在某个摊位前停留片刻,摆弄着摊上的小玩意。珠钗首饰固然不如宫里的精雕细琢,可是民间的工艺让我份外亲切。   一众生活用品,应有尽有:金银器、青铜镜、各种棉织品、丝织品。   前面是什么?只见一群人围观在一起,嘴里不停的喊着什么,好奇心催使我奔向那拥堵的人群,身后的杜荷气呼呼的喊:“喂!两位姑娘,你们慢一点走!”   我拿出了我在帝都挤地铁的本事,挤到了前面,而眼前的一幕确为惊人,只见两只公鸡伸长了脖子,一根根鸡毛振开,摆出恶狠狠的样子,它们恶狠狠的啄着对方,嘴里时不时发出了叫声,经过几次进攻,那只白鸡的鸡毛被啄了下来,鸡毛在空中打了个圈,落了下来。旁边两个粗糙的碗里放着铜板,早年听爸爸说过,唐朝初期斗鸡是最流行的一种娱乐活动。   这时旁边的人分别喊着:“黑珍珠”、“白珍珠”、“黑珍珠”、“白珍珠”。   城阳公主睁大双眼,她津津有味的看着,时而跳起来,时而拍着手。   杜荷费力的从拥挤的人群中挤了进来,无奈的拉起我们两个就向外走,我原本也不想观看这互相残杀的娱乐方式,便顺从的随着他挤出了人群。   他不屑的对着我们说:“两位姑娘,你们不饿吗?”   城阳公主闪着酒窝一笑:“饿。”   杜荷苦笑着说:“又是我请?”   我撇了撇嘴,扬起眉毛:“难道是我?!”   城阳公主呵呵一笑,在杜荷的带领下,我们在一家饭庄坐了下来,这个具有时代特色的长桌子,长板凳,总给我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环视了四周,同时周围人也都在看着我们,一个拐角处,坐着一个穿着襦裙,却画着胡妆的女子。   头上圆鬟椎髻,两腮不施朱粉,将乌膏涂在唇上,状似悲啼。想想一千年前的唐朝就已经流行混搭了,真是时尚。   虽然,我的审美和这个时期背道而驰,却很喜欢那紧衣窄袖的胡服,穿在身上,女性婀娜曲线尽显。   众人皆知,唐朝以胖为美,可这一路看到的胖子却寥寥无几,与其说是胖,不如说是丰腴健硕,即便看到某个胖子,也是达官贵妇的华丽装扮,虽说物产还算富饶,布衣百姓能够吃饱穿暖,可能够吃胖的,怕只有富贵之家。   由于开放的外交政策,大唐周边的民族内附迁徙到长安,那些高鼻深目的波斯商人,还有满是胡须的大食人,服装怪异的栗特人,偶尔还能看到几个印度人、朝鲜人、甚至还有一些无法看出是哪个国度的人。   我望着周围的来往之人,脑袋转动着各种唐朝的记载。   这时,饭庄的伙计将一碗水饮饼端了上来,我拿起筷子,不停的往嘴里塞,才吃了几口,杜荷又发话了:”你慢点吃,后面还有呢,小心一下子吃饱了,后面的吃不下,你可只有一个肚子。”我立刻放下筷子,静静地等着。   紧接着索饼、冷淘、雕胡饭也上了桌,一盘牛肉,几样小菜。在掌柜的推荐下,我们品尝了这时期最著名的金陵春,醇香甘冽,喝下去余味犹存,纯酿的酒精度低,为此我特意和杜荷多抢了几尊。   当杜荷半分无奈,半分嗔怪的说:“今天下午本要去参加辩经的,被你们俩一搅合,算是去不成了”   “辩经?”我放下手里夹起的牛肉,诧异的问。   “是呢,和倭人。奥,对了,辩机也在其中。”   城阳公主兴奋的说:“那我们去看看吧。”   我的心一缩,在一旁沉默不语,端起酒樽一饮而尽,一味的告诉自己:我不想去。可是,却怎么也舍不得拒绝。   话在嘴边,始终没有说出口,我双手紧紧的揉搓着衣裙,我纠结着,挣扎着,却始终没有作声。   杜荷与城阳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做了决定。   我默然跟着他们上了马车,脑海中竟全是辩机手拿经书的翩翩姿态。只有城阳望着帘外。   不知不觉,马车便停在了大总持寺,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一个月前来到这里是为了晋阳祈福,如今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在这时我反而发出这样的疑问,仿佛是在为自己的到来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寺内一切如旧,想起一个月前来此礼佛、还有与辩机的相遇,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今日大雄宝殿内无一香客,反而一群和尚围成一个圈,我们三个站在圈外向里看着。   那个俊朗的容颜,挺拔的身子,他站在中央,对面是一个个头低矮的倭人。两人口中说着梵语,他们一个后退几步,然后说了几句,一个又上前几步,又说了几句。一会右手持念珠套到左手上,一会又拿开。   我随便抓了旁边的小僧问:“你懂梵语吗?他们说的什么?”   只见辩机向后退了两步,口里说着梵文,小和尚艰难的翻译着:“你没见过,就等于不存在吗?”   由于不知前面讲了什么,突然这么一句,还真有点懵。   趁着倭国僧人思考的时间,我继续问那小和尚:“没见过什么?”   “灵魂。”   这时倭国的僧人向后退了几步,小和尚费力翻译着:“既然看不到,怎么知道他的存在呢。”   “风是看不到的,但风是存在的。”辩机说。   “可我没有看到风。”倭人说。   “那你看到树在动了吗?”辩机说。   “树动了,那是树在动,怎么能说是风呢?”倭人说。   “树会动,是因为风的存在,灵魂也是依附生命而存在。” 辩机说。   “那有生命的都有灵魂了?那么树有灵魂吗?”倭人说。   辩机思考片刻,忽的将目光转向了我,我的心猛然跳动了几下,只见他脸上泛起一缕神秘的浅笑。   转而胸有成竹的说:“有灵魂必须有生命,有生命的却不一定有灵魂。”   倭人合十一礼表示认输。   城阳公主眨动着双眼,时不时的看我一眼,悄悄的扶在我的耳畔:“那个小和尚长得真好看,他就是辩机?”   不自控的脸上有些发热,我默不作声。   杜荷在一旁回答:“他是我和高阳的好友,不光长得俊,还一肚子学问。他若不是和尚,我想啊,身边定是围一群姑娘。”   我和城阳公主同时瞪了他一眼。   城阳轻哼一声:“若人人都如你一样,那世间女子多为不幸!”   杜荷自恋的轻叹一声:“如我这般,潇洒的美男子,你们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倾慕呢。”   我抛了个白眼,蔑视的说:“那女子眼神一定不好。”   杜荷愤愤的看着我:“高阳,你…”   城阳一旁偷笑。 第12章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   抬头的一刻,那双灵气的双眼正在注视着我,淡淡的浅笑挂在嘴角,温润的目光,舍不得不看着他。   不同的是,脸上虽然毫无波澜,但眼里的惊喜,却释放的十分慷慨。   虽是合十问礼,辩机的目光只匆匆扫过他们两人,又快速的落回我的脸上。   此刻目光在交汇,仿若心灵也在融合。我们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转移到中间,辩机又一次担当了翻译官,与刚刚的小和尚不同的是,辩机翻译的毫不费力,也更加流畅自如。   结束之时,太阳已经渐渐向西,他将我们请进了他的禅房。   一个简单的一室一厅结构,简单而整洁,里面小一点的是卧室,外面堆满书籍的便是客厅。我们坐于蒲团之上。   几盏粗糙的茶盏,一点牙色的清茶端在我们面前。   “辩机,你又赢了,这第几次了?”杜荷顺手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流里流气的问。   “辩经不过是交流学问,胜败不是最重要的。”辩机轻描淡写的回答,嘴角淡淡一笑,顺手将茶盏端在我的面前,指间轻触,他的手有丝冰凉。   “我们今天来此,就为了看辩经,不对,主要是看你辩机辩经。这场有关灵魂的辩论很是精彩。”杜荷自顾自的为自己斟了一盏茶。   “如此,倒是辩机的荣幸。”辩机一笑。   “灵魂”这个辩题,依然在我脑海中盘旋,我垂下眼睫,扫视着手中的茶盏,默然不语。   无意中的抬起头,只见他又深深的注视着我,仿佛我没有发言,是多么反常一般,接着杜荷又问:“辩机啊,你是怎么想到的思路?”   他幽幽的朝我一笑:“是公主给了我灵感。”   我抬起眼睫,讶然的看着他,同时城阳公主又讶然的看着我。有些摸不清的样子。   我忍不住的问:“可我并没有说话啊,怎能给你灵感呢?”   辩机纤长的睫毛眨动了两下,坦然的说:“公主曾经对我讲过一个相对论,即万事万物皆有矛盾性、相对性、共同性。”   我恍然大悟,初见之时,梨花树下,我给他讲过很多哲学的知识,我讲的虽然宏观,但是经过他仔细推敲,竟然也有了新的禅悟。   我的心激荡着,瞬间顿悟了他的思路。忍不住说:“你是将\‘无形\’化为\‘有形\’,无形的是灵魂,有形的是身体,所以\‘无形\’的灵魂便有了\‘有形\’的存在。是吗?”   辩机点了点头,我们默契的相视一笑,这时杜荷插言:“高阳,你才研读几本经书,进益倒是颇大。还有你的相对论,经书上的?”   我默然不语,拿起茶盏喝了起来。   好动的城阳,显然有些坐不住了,他左顾右盼,对于讲经她似乎没什么兴趣,终于开了口:“我想出去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杜荷身上,杜荷无奈的看了我一眼,缓缓站了起来,带着城阳径直的出了门。   此时的禅房只剩我们二人,辩机顺手为我续上茶。   他注视着我,当我意识到,他似乎在盯着我的额头看。我尴尬的偏过头去。   今日实在狼狈,虽说唐朝的女子,性情豪爽,也更为开放,但额头上依稀可以看到点滴淤青,我多少有些难为情。   对于他今日异常的探究,我的心时而荡出热潮,时而加快频率。   “公主眼底有忧伤。”他浅笑着,似乎在等我诉说什么。   我的心有一欣慰,一丝暖意,还有一丝惊讶。我苦笑了一下:“忧伤?”   “公主视我为知己,若连公主眼里的忧伤都看不出,又怎会是公主的知己。”他从容的看着我,仿佛做好了倾听的准备。   我的心荡漾了一下,明晰我的内心,与我共鸣之人,在大唐,怕只有辩机一人了。今日虽然快活,却无法彻底的放开心扉。   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我始终抵触着封建社会身不由己的悲哀,那因穿越带来的烦闷,一股脑的续在嘴边,我急于找到一个相知的人,来整理我情绪的混乱。   几度坚强之后,现在,心里终于可以脆弱的释放一回了,涣散着眸光,幽幽的说:“皇城的桎梏,公主身份的枷锁,灵魂空间的狭小,让我无法做我自己。就像我的婚姻,已经由朝臣做论断,父皇做决断的地步。可我…可我不想嫁,爱情对我来说,是何等的珍贵,却被拿来当做政治的工具。”   此番话说出去,心里固然畅快很多,眼里却不知不觉含着眼泪了,我抬头望望屋顶,眨去眼里的泪水,转回脸,又倔强摆出了一个微笑。   就在我们对视的一刹那,我捕获到他眼中如我一样的忧伤,虽然瞬间消失,却猛然拨动了我的心弦,再多的烦忧,当有陪我一起承担之人,便觉心里的重负放下了一点。   “公主的心在寻找自由,灵魂却在飘荡着。”他真诚的看着我的眼睛说。   无可否认,他的确看到了我的内心最深处。   在这里,自由的灵魂是我一生的向往,在这里只有我知道自由是什么,因为我曾经活在二十一世纪。   他站了起来,走到格棱窗子旁边说:“公主向往自由,可公主的婚姻,注定与政权绑在一起,这是无法改变的。”   我轻叹口气:“皇帝女儿的无奈,有几人知晓,战乱时,送去和亲来维护安定,国泰民安时,又是笼络朝臣的工具,我若生在这里,倒也认命,可我是自由过的,实难接受。”   辩机垂下眼帘,神思忧忧,安慰着说:“辩机能够理解,可公主确是生在这,由谁而生任何人都无法选择,可是灵魂是掌控在自己的手里。”   “我宁愿不做这个公主,隐居深山,守着心爱的男子,然后将生命回归自然,至少无拘无束。”我的心开始澎湃,转而,又意识到,对一个尘外之人说情爱似有不妥,而这个“不妥”,到底是出于男人和女人呢?还是出于尘内、尘外呢?我不敢自问。   偷偷的看了他一眼,不自然的思索着什么,难道是有什么也触动了他的心吗?室内忽而静了下来。   铛…铛…铛,一时的寂静伴着钟声被打破了,一定是城阳公主的杰作,伴着钟声浑厚的声响,辩机恢复了从容,他向墙上的佛龛方向走去。   他虔诚的望着佛龛,背对着我,似乎是在劝解,也似乎在安慰:“公主没有想过,改变吗?”   我愣住了,他是要我反抗吗?还是改变什么…?我走上前与他并排,深深的注视着他,他缓缓转身对着我的眼睛说:“即使无法改命,但求改心。”   一个“命”、一个“心”,这样的两个字,仿佛是我一生都在解的迷。我的心又一次被触动了,来到大唐两月有余,依然坚持初心未改,我可以摆脱命运的牢笼吗?   “命运,你相信吗?人的一生若真的是命运安排好的,那么战争和掠夺,执念和贪欲,也要怪到命运头上去吗?”我的语气有些强烈,心里激荡着对封建社会的反抗。   我不会信命的,即使成为这个不幸的高阳公主,我也要和命运争一争,抗一抗。这一刻我为自己下了个最大的决心。   辩机轻舒了口气,眸光闪着异样的情怀,转而,又转身面向佛龛,我见他没有做答,继而又问了一句:“辩机,告诉我,你信命吗?”   “我相信佛陀,我将我的一生交给他,我的命运掌握在佛陀的手里。”他的手忽然转起了手腕上的念珠。“佛陀带给我什么,我就接受什么。”   在他的身上,满满的佛性。   “无论佛陀带给你什么,你都无怨无悔吗?”我追问着。   辩机闪动着双眼,坚决的点了点头:“是的,无怨、也无悔。”   虽然我们有着相似的灵魂,我们共鸣感铺天盖地,但是我与他终究隔着千年的代沟,我永远无法达到他那样的坦然,也永远做不到他这般看透浮沉。   我苦笑一下,凝望着他:“说来惭愧,我眷恋尘世的美好,贪欲着红尘的浮华。”   辩机立刻摇头否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和向往,公主的向往,任何一个尘世人都有。只是佛门中人,只有脱离尘世之扰,才是唯一的向往”   我的心异常紧缩了一下,对于每个一心向佛的有志之僧,将远离凡尘,修成正果作为毕生之愿。   “你会的!”我的声音异常的颤栗,很难想象这样的声音是出于我的口中。   他温润的看着我,我看着他的双眼,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这扇窗户,我却看到了他眼中的异常,他在想着什么?   好不容易命令自己从他的双眼转移到别处,偏移着走了几步,听到他在背后传来低低的声音:“公主的姻缘一定不负公主之愿。”   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话,我反而没什么快乐的情绪,与之而来的是清幽的忧伤。   我转过了头,悠悠的一笑,随手的拿起案桌上的一本经书,恰好这本《般若波罗蜜菩提心经》就在摞起的经书最上面。   “听闻公主最近研读经书,这里有很多,公主可以随意拿去研读。”他浅笑着,认真的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经书,走了过来。   “宫中也有经书,但是统共就那么几本,倒不如这里的齐全。都说明心见性,见性成佛,我和你一起习经,会不会也成佛?”我开着玩笑,内心分外的轻松自如。   他或许被我的样子逗笑了,嘴角闪出一副稍纵即逝的好笑。   悠悠的说:“公主有慧根,与佛有着不解的缘分。”   不解的缘分?是佛?还是你?我心里翻腾着。   “叫我高阳吧。”我看着他的眼睛。不知为何我有了这样的想法,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我只好接着说:“我似乎有很多名字,我的封号是高阳,我的闺名是李丽涵,小字是明镜,可是大家都叫我高阳,或者公主。”   他思考了片刻,疑问的看着我:“明镜?可有特别意义?”   我的脑海弹出了一首禅诗,是唐高宗时期的弘忍大师写的一段偈语,便假装一本正经的讲给他:\“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兴奋的眼眸,含笑着看我:“好一个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公主心如明镜。” 第13章 岁寒知松柏,落难有人   这时,杜荷与城阳二人推门而入,杜荷见我手里拿着经书,又开起了玩笑:“高阳,这里的经书够你看好几年的。”   城阳公主走了过来,俏皮的拉起我的胳膊,双眼含笑着问:“高阳,你为何这么喜欢经书,我觉得佛经真的没什么意思。”她一边摇头一边说。   “不过是为了让心静下来罢了。”我回答。   杜荷故意拉长了音调,叹了口气:“哎…”   听到这么个挑衅的叹气声,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还未来得及兴师问罪,城阳公主便愤愤的说:“你叹个什么气!你不也一样研读经书嘛。”   杜荷走到辩机面前,拍了拍辩机肩膀,油滑的说:“我研读佛经是为了修身养性,既不为悟道成佛。”   他又向我走来,故意冲着我说\“也不为平心静心。\”   我冷哼一声,扬起下巴,不客气的说:“佛陀才不会收留你!”   我们和杜荷拌嘴,早已习以为常,辩机在一旁笑着,忽而觉得内心又宁静起来,生命似乎在一瞬间,也有了颜色。   杜荷不服气的看着我:“我说,高阳啊,就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出来一天,总要拿出一点时间想想,怎么和陛下交代吧。”   我望向窗外,太阳西沉,特意的看了辩机一眼,他目光微漾,映出惜别之情,便送我们便走出了禅房,直送我们上了马车,临别时,他双手合十一礼,双眼深深的看着我轻点个头,我领会到了,是一种鼓励,我微笑回应。   直到马车驶去,我掀开车帘回头看着,故人的身影已渐渐模糊,城阳公主公主打趣着:“高阳,走远了,别看了。”   我看了她一眼,低头默不作声。她呵呵的笑了起来。   赶在宫门未关之时回去,虽然一路上,心里也在琢磨,回去该怎么收拾局面,这次,恐怕不是挨骂那么简单,可心里的轻松愉悦战胜了我,受什么样的惩罚,我都不会后悔。   果然,我和城阳刚刚回到公主所,静儿站在殿外,焦急的等着,看到我们,便飞奔而来:“公主,你们可回来了。陛下知道你出去了,巴陵公主还挨了手板呢。”   城阳公主偏过头,眨着灵动的双眼:“高阳,那你…”话说一半,咽了回去。   仿佛一切都在我的想象之中,却又那么快的发生着,心里那份恬淡安宁还意犹未尽,烦忧、桎梏便一股脑的砸向了我。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飘来:“两位公主,你们跑哪玩去了,陛下在甘露殿,眼下正气头上呢,赶快过去认个错,听老奴的,千万别跟陛下顶着来,七公主今天若是低头认错,陛下也不会罚她了。”李公公好言相劝着。   巴陵公主受罚了,恍惚间,我竟然也有了幸灾乐祸感觉。可转头一想,自己又会受什么样的惩罚呢?心里的喜悦立刻被冲淡了。   城阳公主轻轻拉了下我的衣角:“怎么办,我们不会也被罚吧?”   就这样,我的脑袋不停的旋转着。脚下的步伐愈发沉重了。   就在入殿的一瞬间,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一幕,韦贵妃和杨妃侍奉在侧,见到我们,父皇立刻站了起来,父皇绷着脸,怒火刹那间被点燃,我和城阳齐齐的跪在地上,等着受训。   “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尤其是你!”父皇指着我,目光中既有担忧也有怒火。   旁边的杨妃上前劝着,扶着父皇坐了下来:“陛下,你跟两个孩子置什么气,快坐下,臣妾为您捏捏肩。”   果然刚还需柔来克,父皇乖乖的坐了下来,杨妃暗中给我抛了个眼色。   我思考片刻,便故作胆怯,扮起柔弱,赶紧稽首一礼:“父皇,自上次从大总持寺回来,晋阳妹妹的身体就有了好转,可是近日却不似乐观,今日探病回来,本想奏请父皇许高阳继续为晋阳祈福,可谁知半路碰到了七姐姐,都是高阳不好,冲撞了姐姐,现在想想,就算被七姐姐掐死,高阳也不会再与她厮打了。”说着便从袖口掏出丝帕,假装拭泪。   “什么?掐死你?”父皇的脸严肃起来,急切的问。   “是呢,是七姐姐先动的手。”城阳公主稽首一礼。   同时,韦贵妃见机上前扶着父皇的胳膊,用极阴柔的嗓音的说:“陛下,城阳这孩子从小乖巧伶俐,断然不会撒谎,陛下就是看在他们对晋阳的这份姐妹之情上,也不好过多责罚呢。”   韦贵妃与杨妃对视一眼,杨妃便接话:“是呢,高阳自小性格是倔强些,可这点也最像陛下呢。”   两位娘娘,你一言,我一语,父皇的脸色便由阴转晴。杨妃端起茶送到父皇手里。   父皇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如此看来,都是朕娇惯了你!”语气中毫无怒意,多的是宠溺。“也罢,宫中并未规定公主不能出宫,以后出宫,带上几个侍卫。都是女儿家,不比在宫中!”   我心里暗中自乐,偷偷拽拽城阳公主的衣角,她微偏过头,而后才明白我的用意,赶紧从袖口拿出平安符:“父皇,这是我们为十九妹求来的。”   韦贵妃见状,赶紧走了过来,一身青帔碧裙,飘飘欲仙的气质,她接过平安符:“哎呦,也难得你们有这心意。”   父皇接过平安符,半分责怪半分宠溺的语气说:“罚你们抄一本的佛经,这回你三哥不在,没人替你受罚。”   我们便稽首一礼:“多谢父皇!”   抬起头来对视着杨妃,三十六岁的她,虽然脸上已经有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但年轻时的绝美容颜还隐约可见,眉眼间顾盼生辉。加上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颇有与众不同的美态。   杨妃看着我半笑着,极为和蔼的语气说:“你三哥快回来了,这会想必已在路上了。”   三哥,吴王李恪,这个占据了高阳公主大半个记忆的男人,那个给予高阳无微不至关怀的男人,他就要回来了。记忆在脑海里不停的翻腾,一幕一幕放映着。   “怎么,这下你高兴了吧?你的护身符回来了。”父皇眯着眼,那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宠溺。   杨妃则温柔的笑着,柔媚的低着头对父皇说:“这两个孩子,一直形影不离,感情甚好。”   说完,三个人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身边的城阳也侧过头看我,反应过来后,伴着淡淡的喜悦,忙堆笑着应和:“三哥回来了,太好了!”   恍惚的竟分不清是我、还是高阳,对这个三哥仿佛心里存着几分亲情。高阳的感情在渐渐的融入我的灵魂,是这样吗?我自问着。   离开甘露殿时,天色已然见黑,金黄的琉璃瓦在微黑依然有着醒目的颜色,散发着独特的皇家气势,眼下牡丹花开的正旺,我们谁也没有欣赏风景的情趣,缓步而行。   城阳公主轻松的呼出一口气:“高阳,这关总算过了,比起巴陵姐姐,咱们的根本算不得惩罚。”   “是杨妃和韦贵妃,若不是他们,父皇即便有心不重罚我们,却也碍于都是皇家儿女,不能偏私,两位娘娘为我们求情,就可以顺理成章归结到他们的身上。如此,也真是父皇偏爱我们了。”我力不从心的回答着。   “七姐姐为什么这么钟情于柴令武呢?”城阳公主突然问。   我思考片刻:“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自小被忽视,所以一旦受到关注,难免会心生爱慕。”   城阳公主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虽说,我心里的负重感没有了,却没有达到轻松自如的程度,而眼前的城阳好似十分的开心。   她用极为兴奋的语气跟我说起了杜荷,听着她的讲述,我心下坦然,能活成城阳的样子,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至于巴陵公主,我们之间的矛盾除了与日俱增之外,还增加了更多的口舌之战,为这平淡的日子增加一点“色调”。而我早已不比曾经,几乎有战必应。   说来我要感谢她,感谢她在情急之下,指责了父皇的不公,父皇一气之下,罚了她,无意中暴露了对柴令武的爱慕。父皇本就有心促成她的姻缘。   不过,眼下怕是顾不得了。   阿史那思摩来长安求见大唐皇帝。   朝野上下,掀起一股大的浪潮。虽说东突厥早已属于大唐的领土,但西突厥对大唐北方边境的威胁与日俱增,近来,西突厥妄图将领土向东推进,对东突厥产生了强大的威胁。   更坏的是,原本与唐朝保持友好的高昌国,也与唐为敌。西突厥与高昌国妄图联手攻打伊州,而高昌国的倒戈使西域的商人不能东来,那些滞留在长安的客商无法西返。影响了“丝绸之路”的运行。   同时,如柴令武所说,他的母亲平阳公主,也的确入了宫,只是父皇忙于朝政,顾不暇接。   于是,在后宫便摆起了宴会来招待,我们这几个公主也被召去赴宴,我与城阳公主坐在一起,巴陵公主与新兴公主坐在一起。   巴陵公主的妆容格外的艳丽,敷着厚厚的一层铅粉,唇中间点着鲜红的胭脂,珠钗、绢花几乎插满了发髻。   柴令武坐在平阳公主的侧位,一直盯着我看。我冷冷的看着了一眼,便将视线投在平阳公主身上。 第14章 邂逅忽相遇,有客在尘   平阳公主端坐着,她那眼睛里除了有着柴令武的阴寒之气,还带着些许的霸气,不愧是女中英豪,曾在大唐建立之初,立下汗马功劳。她含笑看着我:“高阳,如今越发美丽了。”   我心下一震,忙垂下眼睫,勉强摆出个微笑,心里暗自叹息:一场鸿门宴!   杨妃与我对视一眼,转头对平阳公主含笑着说:“是呢,陛下的子女,各个标志,每一个都美的独特。”   平阳公主看着杨妃说:“终归有一个会是我们家的。”转头又笑看着我。旁边柴令武则一副胜利的样子,他歪嘴冲我一笑。   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无声的硝烟,我的神经紧绷着,垂下眼睫,心里正分析着,只要父皇不点头,这事就有回旋的余地,可怎么才能做到呢,心里不停的谋划着。   巴陵公主端正的坐着,以往对我的注意力,早已被平阳公主取代了。   她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平阳姑母,巴陵敬您!”说着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平阳公主微笑着随她一起一饮而尽。   杨妃看着巴陵公主夸赞着:“前几天还听闻陛下夸赞巴陵公主懂事乖巧。”   平阳公主这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巴陵公主眉开眼笑。随即向我投来一个得意的目光。   此时,我的灵感来了,我轻咳了几声,便以身体不适为由,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在柴令武灼灼的目光下,退了出去。   脚踏出殿门的一刹那,我如同笼中之鸟飞出牢笼一般,深呼吸两下,自由的空气真好。想起金水河旁的水榭亭台,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走在月华门的甬道,脑中不停的思索着。   一个厌烦的声音从背后袭来:“高阳!”柴令武竟然跟了上来。   我不情愿的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紧绷着脸上的肌肉,冷冷的看着他:“什么事?”   他不慌不忙的走了来,狭长的眼角渗着邪魅的气息,他冷笑一声:“临阵脱逃了?”   我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哼!逃?你的想象能力很强盛。”   他手拄着雕花的红柱,邪魅的一笑:“我母亲前来,就是为了你我之事!这个你心里最清楚。我说过,我柴令武喜欢的女子,就一定得到她。”   我脑袋一转,原来是和我打心理战,这种采取疲惫来消耗对方的手段,在孙子兵法中被叫做以逸待劳。   “得到之后呢?”我蔑视的问。   他愣住了,我一看便知,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而从心理上,明显我现在更占上风。   我讪讪的说:“得到之后就摆在那,高兴了看一看,不高兴了扔一边,柴令武!你这样的人,不配拥有爱情。”   我用尖锐、犀利的语言来攻击他的高傲。   他冷笑一声:“先得到你的人,至于你的心嘛,有的是时间。”   我蔑视的望着他说:“我看心虚的是你吧,不然跟过来做什么?我出来,是因为我从没有把你当回事,你若真的胸有成竹,还用让你母亲出面,你要的无非是个征服的过程,你看似高傲,实则你究竟有多么自卑,你自己清楚。”   他的眉梢抖动了一下,此刻我便确定,我的话一定触动他的内心深处。   他仇视着我,他的眼神让我联想到,一个屠夫的冷血,他的表情极为复杂,有欲得而甘心的力量,我愤恨的看着他,我厌极了他!就这样,在一片沉寂后,他挥着袖袍,冷哼一声便走了。   我转回身子,缓步的走着,这世间有多少这样的人,一心享受着掠夺的乐趣,而忽略了掠夺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的占有欲吗?我想不是,或许是为了战胜自己内心的自卑。   我就这样,一边思考着一千年前的古代人生,一边垂着双目走着,一时间,竟有着百无聊赖的感觉。   忽然,一双僧鞋进入了我的视线,顺着僧鞋向上望去,灰白色的僧衣映入了我的眼帘,在向上看,纤长的脖颈,还有轮廓鲜明的嘴角,高挺的鼻梁,灵气的双眼,是辩机,是辩机,怎么会是辩机。我心里狂喊,旁边宫人对我行了礼。   我愣愣的看着他,他怎么会出现在宫中,怎么会在这,又突然的相遇?他双眼如星般眨动了一下,面带温润,微微一笑,合十一礼,他深深看着我问:“公主,可曾受到了惩罚?”   我还沉寂在这意外相遇带来的情绪里,忘记回答他的问题,转而反问着:“你怎么在这?怎么入宫的?”   他一笑:“是陛下召我入宫,为十九公主念经祈福。”他依然对我探究着。似乎还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忙点了点头:“没什么惩罚,不过是抄一本经书而已。”   我对旁边的宫人一挥手,他便退了下去。   “可念完了?”我走上前几步,对视着他。   他点点头:“没想到竟遇到了公主。公主抄的什么经?”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我回答。   我引路行至金水河边的水榭亭台,我们望着金水河,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将一份点心放在他面前。   辩机望着河面的一个点说:“那《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倒很适合公主。”   我困惑的看着他,不自主的一笑:“这本经书,主张以心为本,向内心求解脱,方能摆脱尘世之忧。”   辩机转头笑望着我:“公主已领悟这书的精华。”   我又问:“我的心被尘世所困吗?”   他站了起来,望着远方:“公主被自己所困。”   我意会了他的意,摆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随着他站了起来,心里那轻松自由似乎又回来了,这是辩机带给我的最大能量,他总能很快的消磨我所有的沉重,望着眼前这个满腹经纶的僧人,心里竟贪婪的有了这样的期盼,于是我问着:“辩机,你每天都来吗?”   他却摇着头说:“不,陛下许我自由入宫。我却无法做到日日都来此。”   我低头想着,内心隐隐的失落,却又明白和尚每天的课业繁重,除了讲经、念经,寺里还有好多规矩礼法。   我灵机一动便问:“那每次来,可否带一本经书给我,我看完了便换另一本,如此,可好?”   他深笑了一下,温润的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他微张开嘴,似是有话要说,可是良久,都没有说。   倒是我,忍不住问:“你想说什么?”   我困惑的盯着他的眼睛,明显的,他的眼角抖动一下,继而还是问了:“听闻北部边境面临危机,会有公主被送去和亲吗?”   我一怔,心下一股热流自后背直达浑身的每一处,仿佛浑身的血管都在扩张着,辩机,你是在担心我吗?担心我被送去和亲吗?我几乎可以肯定,是的!   我深深的望着他,摇着头:“不会的,战事远没有糟糕到送去一个公主,来保一时平安的地步。”   他舒了口气,脸上的肌肉顷刻间放松下来,自从来到大唐,见到的勾心斗角,张扬跋扈居多,父皇虽然宠溺,和城阳公主也有了姐妹之情,可是终究和辩机不一样,他说的话总在我脑海中翻来覆去,他那俊朗的脸庞,挺拔的身姿,早已刻在我的心里。   我们就这样相互望着,那多次出现在我梦里的梨花林。那自如的谈笑,如果时间能够静止该有多好,可是,辩机终是要回去的,我便主动引路送他出宫。   我在前面走,他紧跟在后面,我竟觉得路是那样的短,直致走到永安门,我们停住了脚步,他对我合十一礼:“多谢公主相送,公主请回去吧!”   我有些不舍的望着他,点着头:“别忘记带经书给我。”   他又合十一礼:“公主请放心!”   直到走出了永安门,我还站在原地,那幽幽的不舍之情缭绕在我的心头,直到他又一次转身回头,眸光中,他好似也有着同样的不舍。   直到他的人影彻底脱离我的视线,我才转身迈步,一路上,我竟自问:“真的那么喜欢经书吗?”转而又不停的自答着:“是的,我就是喜欢经书。”甚至连最初最介意的那段历史的记载,也被我找到了更好的理由,那就是我能够掌控自己,因为我了解历史。   我也自嘲着,我这么快就进入了角色,我的行为,我和辩机的相遇,不都是高阳要走的路吗,恍惚间,我甚至有些迷惑,仿佛我真的是高阳公主。   由于心不在焉,回去之时,无意识的改变了来时的路线。不知不觉来到了通训门,进去便是翰林院了。   那道路两旁,几棵柳树十分粗壮,可是吸引我注意力的,却不是那万条垂绦的美感。而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身着深紫宽袍,用力的踹着粗壮的柳树,柳树不甘心的晃动了两下,若不是柳树比较坚强,营养好一些,长得又粗壮一些。我想此刻的柳树,定是一副可怜的歪倒求饶状。   “这柳树,怎么得罪你了?”我纳闷的、愤愤的问。   猛然看到我,他紧张的、不自然的拜手一礼:“十七公主,安好。”   他抬起头看着我,原来是他,长孙澹,太子的洗马,长孙无忌第六子。   只见他满脸通红,刚才在柳树身上的一番作为,仿佛依然没有让怒气散去,胸膛时起时伏的。   我愕然,到底是什么事,能把气成了这样,我忍不住的问:“谁惹着你了?”   他无奈的、愤恨的说:“还能有谁,除了太子承乾,还能有谁?” 第15章 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   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本就肿着眼泡的双眼,生起气来红红的,什么叫气急了眼,形容他再适合不过了。见此,心中激起一阵好笑,且不地道的笑了出来。   他脸更红了,腼腆的低着头,我又问:“我大哥怎么了,把你气成这样。”   “他要与阿史那思摩义结金兰,十七公主,你说这成了什么,他是太子,那阿史那思摩不就是成了皇子了吗?若是陛下知道,那可如何是好!臣劝了几句,就…就…就被他赶了出来,还说,以后不让我进弘文馆。”他涨着脸,言语中激愤未减。   承乾的任性妄为,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说来也怪,本就对胡文化异常着迷的他,如今竟然想要个胡人做兄弟。   实在可叹,父皇的多子多女,竟没一个能被他看上,倒不比这个没有血缘的胡人兄弟。我该为皇室儿女感到悲哀,还是该同情这个长孙澹,得了这么个苦差事呢?   “带我去看看。”我朗声说。   长孙澹默然,他叹了口气,深呼吸平复一下情绪,摆出个“请”的手势,我们一同穿过翰林院,来到东宫。   所谓的东宫,就是几个宫殿组合而成的建筑群体。   我与长孙澹偷偷的,躲在志德门外。   只见承乾穿着一件突厥人的鹿皮袍,头上的发饰,也换成突厥人的发辫。   那五狼头的三角旗在空中挥舞着,身边的宫人、杂役、奴隶也是一副胡人装束,承乾口中呼着:“格力南,格力南。”   我困惑的看着长孙澹,用眼神问他所谓的“格力南”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凑到我的耳边,悄悄的说:“突厥语,集合的意思。”   再转过头时,这一幕让我毛骨悚然,那些穿着胡服的宫人们,分成两组拿着突厥人的武器,厮打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的侧身就被活活的剐掉一片肉,掉在地上,在混乱中被踩来踩去。   这么血腥残忍的一幕,承乾看的津津有味。那手中的三角旗摆动的幅度更大了。   我一个大跨步就冲到了他的面前,大声的喊着:“给我住手!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巨吼,宫人们迅速停了手,哀求的望着我,捂着身上的伤痕,疼痛难耐的样子。只有承乾扬起头,大手一挥:“十七妹,你来做什么?”   我那火爆本性就在此刻爆发了,我大声的、愤恨的、扬起最高的声调:“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为博你一笑,他们就要被活活打死吗?”   承乾慵懒的、随意转过头,他撇了我一眼:“十七妹,他们是我的宫人,我想怎样,那是我的事,你跑来指手画脚,是何用意!”   “哼!因为你这个大哥,真让我深感羞耻!”我重重的说。   “你!高阳,你什么意思!别以为父皇宠着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不把我放在眼里!”他怒斥着我。   他语中带怒,我便稍稍松了口气,倘若他一直无视我。那么,我真不知该怎么做。因为我抓不到他的棱角。   “大哥,你坐上太子位置,是因为你优秀,还是只因为你是嫡长子?”我努力的想平和着语气,可惜我没有做到。   他向我走了过来,狠命的盯着我的双眼,咬牙切齿的问了句:“我知道,你想让吴王当太子。是吗?”   我一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大哥如此迷恋战场,怎么不去建功立业,窝在自己的宫里,残害宫人取乐,算什么英雄!”   长孙澹见此,忙走上前来劝着:“太子,今日之事,万不能宣扬出去,若传到陛下耳朵里,不仅触怒龙颜,恐损伤太子英明。”   承乾愤怒的看着长孙澹,同时阿史那思摩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微微俯身行了个突厥礼。   他面色赤红,眯缝着小眼,身材却宽大结实,一身胡人装扮。他定是看到了刚才的一切,挺直了身板说:“这些宫人,都是官奴。”   我不想与他争辩,官奴该不该被虐待。那以狼为图腾的民族,将有着怎样的狼性呢?我不敢想象。   我扬起下巴,避开了话题,紧紧的盯着他:“阿史那,我想,你最该担心你的草原,是否会被敌人踏平吧?”   他颤抖了一下,眯缝着小眼,思索了片刻,才微张嘴巴,勉强一笑:“十七公主,言外之意不妨直说。”   我踱步走到他的面前:“没猜错的话,这些利器是你,带来献给我大哥的吧?”   他神色一凛,微微点头说:“是我带来的,公主认为我做错了?”   我伸出食指摇晃两下,摆出个No的姿势:“错,也没错。”   他困惑着、思考着,不信任的问:“公主所言何意?”   “我大哥,乃未来君主。而你从突厥带来了礼物,献给未来天子,这本没有错。错就错在,因为你的礼物,开始有了互相残杀的风气。大唐以礼治国,父皇广施仁政。如此暴行,一旦追究,谁会受此牵累?”   他偷看了眼承乾,承乾眼里怒意未减,刚才的话定是刺痛了他。   而长孙澹对我目不转睛,不知道他探究着什么。   我微转头,对长孙澹使个眼色。   他却迟疑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恭敬的对承乾拜手一礼:“太子殿下,若因此事影响与东突厥的友好关系,陛下怪罪,怕吃罪不起。”   承乾怒视着我,狰狞着说:“十七妹,既然多管闲事,就由你处理了。”   他扫视了一圈,瞪了我一眼,猛然转头,愤愤的离开了,头上的发辫,在空中划过一条词眼的弧度。   我立刻下令,将这些受伤的宫人带走,并吩咐太医诊治。长孙澹见状,便一起忙和起来。   只剩下阿史那思摩与我,他从上至下的打量着我。   阿史那思摩眉梢一挑,眯缝的双眼,好似永远睡不醒一般。   他冲我微笑说:“十七公主,我们突厥人以狼为图腾,知道为什么吗?”   说着便摆出个“请”的手势,我们便坐在志德门不远处的石凳上。   他继续说:“在草原,狼为了哺育幼崽,自己能够忍饥挨饿,在遭遇强大对手时,为了狼群的繁殖,狼又甘愿牺牲。狼是最勇敢的,最坚强的。”   我点头,使出足够的耐心听着,我并非对狼感兴趣,只是直觉告诉我,他并不仅仅为了讲狼的故事。   果然,他又说:“可是,狼与狼一旦敌对,必然是一死一活,绝无第二个结果。”   顺着他的方向,我试着问:“所以,薛延陀一旦直攻东突厥,便是一场生死存亡。这才是你最担心的。”   “十七公主果然聪慧,刚才一番言论,我便得知,公主对朝政颇有见缔。”他爽朗的一笑。   “我不愿意看到,互相残杀的悲惨场面。至于朝政,我并没有什么兴趣。”我坦白的说。   他快速眨动着,那眯缝的小眼,眨动间竟显得动感十足。   “那么,以公主之见,陛下准备攻打高昌,而不是派兵驻守北境,有何用意。”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越发的严肃起来。   “大唐自开国,便与西域各国有着经济往来,如今高昌国的倒戈,不仅影响大唐与西域的经济往来,还会促使大唐与西域其他各国的矛盾。若他们合力联手,不仅东突厥受到威胁,整个大唐将陷入争端。毛之不存,皮将焉附?”   他抬头对着天空朗声一笑:“哈哈,我们突厥人,最喜欢聪慧的女子。”   他凝望着我,眼神中含糊着异样的情愫。   我低头,默然一笑:“听闻,你要与我大哥义结金兰?”   他捋着颌下的胡须,垂眼扫下桌面,沉思片刻:“太子殿下崇拜我们的图腾,我们突厥人一向爽利,意气相投之人,义结金兰有何不可?”   他的眼睛,未曾挪开我的脸,为躲避他对我的目不转睛,我站了起来,踱步到廊下,他跟了过来,站在我的侧面。   我指着宫殿顶端的琉璃瓦说:“那些琉璃瓦,若放在市井之处,它最终在哪安家,这有着很多可能。可偏偏被运送到宫中,变成了宫中之物,便成了皇家特有。”   他的目光,随我定落在琉璃瓦上:“公主的意思是?”   “这里不比草原,太子是父皇的儿子,太子的兄弟也都是皇子,你若真与太子义结金兰,日后,不尴尬吗?”   他转身,默然思考了片刻,回过头,异样的看着我,行了个突厥礼,爽朗而坦诚的说:“你说服了我!美丽的公主。”   随后,他对我讲起了草原,以及草原上的狼,那属于游牧□□豪迈,他们整日驰骋在草原上,与大地同欢,不拘小节。比起中原男子,更多了些豪气。   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相谈甚欢,他甚至邀我与他把酒言欢,可我的确没什么心思,在这个时候与他畅饮。   算着时间,后宫的这场宴会应该散去了,与阿史那思摩告辞后,便急忙赶往公主所,一头钻进城阳公主的寝殿。   从城阳那得知,宫中的娘娘似乎站在统一战线,有意成全巴陵公主的姻缘,虽然平阳公主依然表示,对我十分中意。但是,各位娘娘你一言她一语的,平阳公主反而不便多说。   我已料想到,此事定是父皇有意为之,我想,以平阳公主的慧黠不会猜不出。   而父皇之所以这么做,既免去朝臣们意见不一,也顾及平阳公主的面子。制造一副大势所趋的局面。   这犹如一场博弈,谁输谁赢还犹未可知。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作为铺垫,为以后的爆发做准备 第16章 情怨悠悠我心茫   三日过后,阿史那思摩离开长安,临别之时,他特意来公主所,与我告别。并以朋友相待,将随身携带的弯刀赠予我。   我拿着辩机带给我的经书,靠在软榻上研读起来。   当辩机知道,我为了救几十个宫人,与这如日中天的太子产生了矛盾时,他问我后不后悔,我坚决的回答,未曾后悔。   宫人们见此,全当辩机是我的贵客,大都恭敬待之。   同时,久旱的长安也终于等来了这场大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随着大雨哗哗声,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声音,似近还远的呼唤着:“高阳!十七妹!我回来了!”   直至声音渐进,我便起身向屏风后走去,未等看清楚,迎面给我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那健硕的胸膛,有力的胳膊,使劲的环住了我。   一股冷气流袭来,他的身上还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松开怀抱,抬头向上看,记忆中那英气的脸庞,此刻就生生的站在我的眼前。浑身散发着英武非凡的气魄,一脸的阳刚正气。那是一张,让女子一见就好感爆表的脸庞。   莫名的喜悦之情由心而来。   “三哥,你回来了。”我心里兴奋着,摆出个笑脸。   “十七妹,一年没见,你长大了!”她兴奋的看着我,眸光定落在我的脸上,嘴角洋溢着喜悦。   记得史籍上曾用万物的灵长来形容他,他继承了杨妃的美貌,父皇的英气。他的身上混合着两代帝王的血液,他是隋炀帝杨广的外孙,同时是父皇的儿子。   尤其是父皇口中,最优秀的儿子。   似乎我的表情让他很讶异,他疑问:“怎么,三哥回来了,你不高兴吗?”   我还未来得及回答,他上下打量我一番:“妹妹越□□亮了,我不在的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记忆中,我对这个三哥,本就有着几分亲情。现下,越发觉得他亲切,他满足了我对哥哥这个词的所有想象。   “没有的,三哥不在,我也能保护好自己。”我回答。   “这一路上,我就听说了,父皇要把你指给柴令武?”他关切的望着我的眼睛,眸光中满满的问号。   “我不想嫁!”我果断的回答。   “妹妹终是要嫁人的,柴家的地位倒也和妹妹匹配。”他疑惑的看着我。   我带着几分懊恼,低头沉默着。他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十七妹,若是不愿意,三哥帮你和父皇说,以后三哥给你挑个更好的。”   就这么一句话,我兴奋的点着头。原来有个哥哥这么好!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递给我一个别致的木盒子,四四方方,很是精致。   我疑问的看着他,他抛给我一个打开看看的眼神。我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一个全体通透的球体,对着阳光照一照。   水晶,居然是水晶,在唐朝叫做水玉。这样的质地,毫无瑕疵。   “这块水玉,是从波斯商人那,费了好大的力气得来的。喜欢吗?”他自豪的说。   “喜欢!”我兴奋的点着头,笑望着他。   我要去拜见父皇、母妃,妹妹陪我一块去吧!”说着便拿起铜镜后面的伞,容不得我反应,霸气的拉着我走出了殿门。   “你还没去拜见父皇吗?”我问着。   “刚回来,就来看你了!”   宫门处的琉璃瓦上,不断的淌着水柱,像流动的珠帘,三哥举着一把伞,将我护在伞下,我轻声的问:“三哥,你在益州过得好吗?”   “好!那里钟灵地秀,四季常绿,只是从未与妹妹分开过,很是思念。”他笑望着我。   直到走进甘露殿,三哥收起了伞,李公公便引着我们进了后殿。   父皇见到三哥,忙迎了上来,只见三哥激动的跪地稽首一礼,父皇忙扶起他,深深的望着他,拍着他的肩膀:“好,好啊!恪儿,这次回来,多住上几个月!”   父皇欣喜的望着三哥,笑眯着眼,那眼角的皱纹越发的显眼了,看到我后,他笑着说:“就知道,你这一回来,一定先去看你妹妹,怎么,分开一年,想念吧!”   父皇又看着我,半呛半笑着说:“别以为你三哥回来了,你又可以任性妄为了。”   我半分生气半分娇嗔的说:“哪有!”   父皇坐了下来,向三哥告状:“你这个妹妹,倔强的很!有一次,竟让那杜如晦之子,带出宫去。身边连个侍卫也没有!”   三哥笑看着我,满眼的疼爱,转而对父皇说:“都说妹妹这点,最像父皇。”   父皇哈哈一笑。殿内的气氛活跃起来。   他伸出手:“来,你们到父皇这来。”   我和三哥一左一右的坐在他身边边,他意味深长的说:“我最宠爱的两个孩子,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回忆着那属于我们过去的美好时光。最多的,无非是小时候闯了多少祸,三哥是怎么代我受罚的。   当谈到攻打高昌时,三哥便像父皇请命,愿领兵上阵杀敌,父皇眼里,半分欣慰半分赞赏,可最终没有舍得同意。   三哥再三的恳求,父皇还是没有同意,战场上刀剑无眼。虽说三哥从小熟读兵法,我那满脑子的兵法,便是受三哥所教。   当然,反对最强烈的便是杨妃,谁又愿意自己的亲生儿子,在战场上厮杀呢。   就这样,三哥建功立业的鸿途,还是没有机会实现。   几天后,平阳公主提出踏青闲游,虽说晚春初夏时节,到了落红成阵的时候,但是禁园里的含桃正旺。想必也是别有一番风景。   到那时,各皇室贵族,朝中大臣,将齐聚禁园,赏景观花,自然的,平阳公主、柴令武也必然列在其中。   我心里时不时的盘旋着自己的小心思,城阳公主倒是满怀期待。   不知什么时候,杜荷悄然的成为,我与城阳公主聊天的主要话题。总之,城阳是张口闭口都是杜荷。   就在去禁园的前一天,杜荷慌忙赶来,几个健步冲到了我的面前:“高阳,快去看看吧,巴陵公主留住了辩机。”   “什么?”本来恹恹欲睡的神经,立刻兴奋起来。   我立刻向殿外奔去。一路上,杜荷边走边说着。   “哎,她是公主,我拿她没办法。”   此时的我,似乎什么也不想听,只想脚步能更加快一点。要是能像天使那般长出翅膀才好。同时,不敢让自己有发挥想象力的空间。   直到远处灰白的僧衣映入眼帘,巴陵公主那一袭红群,刺眼的映在午后的阳光下。   辩机一副漠然,带着几分倔强。巴陵公主用手指着他。   我愤愤的走过去,站在巴陵公主的对面。辩机看了我一眼,便垂下眼睫。   巴陵公主则对我翻了个白眼。   我心急的跑了过去问:“七姐姐,你这什么意思?”   巴陵公主冷哼一声,扫了辩机一眼:“看来这和尚与十七妹交情不浅啊!”   我愤恨的看着她,使劲的平了语气,冷笑着:“那七姐姐为难一个僧人,是有什么仇怨?”   我与辩机对视一眼,辩机慌忙的垂下眼帘。   我便确定,巴陵公主一定和他说了什么刺痛神经的话。   巴陵公主抬起头,哈哈一笑:“哈哈,既无愁也无怨,怎么,只有妹妹能与和尚谈天说笑,我就不能吗?再说,我为难他了吗?”   我疑问的看着辩机,等待他给我一个答案。他抬起眼帘看了我一眼,虽然面色平和,但往常的温润早已不见了踪影。   若说巴陵公主没有为难他,那绝无可能。   “那说完了吧?可以走了吗!”我不耐烦的问着,此刻,再与她多说一句,心里都厌烦不已。   杜荷机灵的走到辩机旁边,我与杜荷交换了眼神后,他便要带辩机离开。   巴陵公主并没有善罢甘休,她挑着眉毛,扬起下巴,高声怒吼:“给我站住!”同时,用挑衅的可恶眼神看着我。   眼见他们二人,刚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我心里燃起了怒火,我高扬着语调问:“我高阳有个原则,恩怨分明。你我之间的恩怨,咱们自行解决!”   巴陵公主怒视着我说:“哼!如今三哥回来了,你有了护身符,我没那么笨。我不能把你怎样,但是他可就不一定了。”   她看了眼辩机,挑衅的笑了一下,转头又说:“这和尚长得真漂亮!十七妹,你心疼了吧!”   我看着辩机,他的眉梢抖动了一下,虽然身板挺直,依然垂着眼睫。杜荷的目光在我们俩之间移动着。   朦胧间,那从未有过的尴尬,在空气中蔓延着。巴陵公主的话,激起了我内心最不得触碰的柔软。心里的怒火以燎原之势蔓延着,直到我的心肺。   那仅存的一丝忍耐与理智,在顷刻间瓦解。   我一个跨步的冲了上去,右手抓起她的脖颈处,向后推了起来,直到巴陵公主的背靠在雕花的红柱旁,因怒而来的力气早已超乎了我的想象,巴陵公主抓起我的胳膊挣扎。最后不过是徒劳而已。   随着身后辩机、杜荷异口同声:“公主!”   我瞪着眼睛,拿出想要杀人的眼神,狠狠的、重重的说:“我就是有了护身符!想再打一次吗,我随时奉陪!上次手板打得不疼啊!”   不知是我的言语攻击的,还是我的样子吓到了她。以往她那凌厉的眼神,瞬间如霜打了般。她惊慌失措的看着我,整个人成惊愕状。   随着巴陵公主的胆怯,我渐渐松开了她的脖颈。手移开便是一道红印,她依然靠着那雕花的红柱,瑟瑟的看着我。   我转头看向辩机,他不再垂着眼帘,而是异样的看着我,几分讶然,几分担忧。还有几分我解读不出的神色。   杜荷见怪不怪,摆着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随着我一声号令:“我们走!”   我迈着局促的脚步,双脚在长裙下快速的更换着频率。   辩机与杜荷便跟在我的身后。 第17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明月   到了永安门,我们停住了脚步,我与辩机对视着,他对我合十一礼,此刻,我不想问他,巴陵公主说了什么刺痛神经的话。   从今日的争执来看,我能想象到的,那是多么不堪,多么敏感,就算是我问了,他也答了,那又能改变什么呢?还会凭添几许尴尬。   杜荷实趣的站在一边,至少她今日不会如以往日那般,开玩笑了。   千言万语又能怎样呢,不如那扇心灵的窗户里,彼此看到对方的世界时,能够心领神会。   杜荷与辩机走出了宫门外,我依然驻足痴望着,而辩机又一次回头望向我,直到他们的身影没有了踪迹。   我的心荡着微澜,我不能否定,巴陵公主今日的话,在我心里种下了什么样的种子。   我无数次的告诉自己,我是知道历史的,我是来改变历史的,可为什么,我对巴陵公主的话那么在意呢?   到了晚上,我的心从未有过的空荡,如掏空一般,只剩下一个躯壳。   烦乱的思绪困扰着我,我在那雕花的木床上翻来覆去,正在难以入睡之时。   忽然,床前的帘杖伸出一只手来,从小喜欢看恐怖片的我,吓得猛然打了个激灵,慢慢的,一张脸映入我的眼前。   我气呼呼的放松下来,没好气的问:“十六姐,你想吓死我!”   城阳公主闪着酒窝笑着说:“我进来时候说话了,倒是你,在想什么,这么大的动静,硬生生的没听见。”   说着,便爬上床,我挪出一块空地,她便随我躺在一起。   “今晚,我就睡你这。”她侧卧着,面对着我。   “好。”   谁知她开口又是杜荷,对于明日前往禁园,她心里满满的期待。我再迟钝,也终会明白她的心思,那必然是动了感情。   最终,在我心理攻击下,城阳公主坦白了对杜荷的感情,而后,我们谈到了柴令武,我便将我明日的计划讲给她听,顺便将她顺利的发展成我的同谋者。   天亮以后,我就被强迫着拉去城阳公主的寝殿里,做了服装参谋。   当选遍了所有衣裙之后,最终在我的建议下,选择了淡蓝色、绣着牡丹花的那套。   这个颜色和她一样,透着清纯。   如果说,在以前,和城阳公主的关系还算好,当她向我吐露心中所爱时,我们之间,便有更深的信任和感情。   禁园里绿树成荫,初夏时节,还是一片嫩绿,流动的小溪、假山以及亭台轩榭形成环状。   远远看去,巴陵公主那一身珊瑚红的裙装格外显眼,与那一脸忧郁,身穿浅绿色的新兴公主,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带着静儿忙迎上前去,就这么“偶然”的,遇见了他们:“十五姐,七姐。”   巴陵公主翻了个白眼,新兴公主微笑点头。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哎!   “真扫兴,哀桑着脸。”巴陵公主愤愤的说。   新兴公主转着眼珠,忙笑问:“十七妹,为何忧伤啊?”   “刚刚听到这么个故事,一个女子与一个男子,因为父母反对,一直没有成亲,后来,那两人偷偷私会,正好被众人见到,于是,双方父母便定了这门子亲。”我说。   “那妹妹叹什么气呢?”新兴公主问。   “我想到了我自己,这婚姻啊,还是要自己努力争取,即便是我们做公主的,若不自己争取,再好的婚事都会飞走的。”我一边说,一边注意巴陵公主的神色。   新兴公主始终做思考状,她思考片刻,才应和着:“是呢。妹妹说的有道理。”   巴陵公主的眼角猛然的抖动一下,整个人陷入了沉思状。   “姐姐,你们要去哪里?”我问着。巴陵公主已然思索着。   “去前面的水榭亭台上坐一坐。”新兴公主回答。   “我刚刚从那过来,见那柴令武在石凳上休息,一时间不好打扰,便返回了。”我放慢语速说。   巴陵公主,猛然看了我一眼,不由自主的向水榭方向望去。   “两位姐姐请便!”我迈出脚步,直往雨花阁跑。   不知城阳公主那里怎样了?   远远的便看到城阳与杜荷闲聊着什么,城阳公主那秋水般的眸光,始终停在杜荷的脸上。   城阳公主见到我便说:“父皇他们去了月婷轩。”   我们默契的点了个头,杜荷一旁搭腔:“你们,在搞什么名堂?”   我黯然一笑,拉起城阳公主就走,杜荷在后面嗦着:“女人啊!故作神秘!”   当我们赶上大部队时,三哥跑过来问:\“妹妹,去了哪里?\”   我悄悄的凑到他的耳边:“一会你就知道了。”   承乾留意了我的举动,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同时还蔑视的翻了个白眼。   桥上的新兴公主望着湖面,身边只有侍女相陪,那巴陵公主呢?去了哪里?   直到大部队跟了上来,新兴公主有意的看了我一眼,慢慢的移动到我的身边。   趁人多混乱之时,悄悄的对我说:“妹妹真是煞费苦心啊!”   我侧过头,看着她一副忧郁的神情说:“那也感谢十五姐推波助澜。”   新兴公主笑了:“十七妹说哪的话。若事成,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不是吗?”   这时,远处一袭珊瑚红映入了大伙的眼帘,在绿树环绕下,这颜色显得格外突出,这时,父皇与平阳公主齐齐的向水榭看去。   出乎意料的是,那一袭珊瑚红猛然呈栽倒状,完美的落入锦衣黑袍的怀中。   同时后宫的娘娘,朝中的大臣定定的望着,意外的安静了几秒钟,又各自没话找话的聊起了什么,有的只看着湖水,默然不语。   三哥侧头看向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杜荷则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向我做个鬼脸。我摆出个胜利的微笑。   城阳公主与我对视一眼,会意一笑。   杨妃轻盈的走到父皇面前,带着迷人高贵的笑容:“陛下何不成全他们呢。”   平阳公主的脸色略显尴尬,父皇将目光投给平阳公主,只见平阳公主勉强一笑。   正午的阳光是那么明媚,我仰起头,好久没有这么自在的感受过阳光了。   禁园的东边是一组建筑群,父皇命人再此摆宴,自然的,这场宴会,也就为这场婚事做了一个完美的结果。   父皇当众宣布:“将七公主巴陵,下嫁于柴令武。婚事定于下月初一。”   平阳公主见此,立即出宴谢恩。她这一跪拜,引得柴令武一阵惊慌。   柴令武讶然,激动的轻唤一声:“母亲。”   平阳公主一个眼神压制了他,母子二人就这样无声的对望着。   良久,柴令武才不情愿的出宴,垂头丧气的稽首一礼,颤抖着声音:“谢陛下隆恩!”   就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柴令武落寞、不甘心的看着我,以往的骄傲全无踪迹。随着父皇手一挥,他愤愤的、气恼的盯着我。   我摆出一个妩媚的笑容作为贺礼。   长孙澹似乎比我还要兴奋,那眉毛眼角,还有嘴角,挂着了满意的笑容,看着我发了好一会呆。时不时对我笑着。   再看巴陵公主,胜利的扬起了眉毛,低看着我,得意的对我一笑,好一阵向我炫耀。   杜荷故意向我挑了下眉毛,暗中伸出大拇指,城阳自然看在眼里,转头笑望着我这半日以来,大家都沉醉在禁园的美景中,只有我,无心问柳赏花,现下,终于可以安心做一个游人了。   还记得湖边有几棵含桃,花意正浓,宴会尚未结束,我便带着静儿,悠闲的走在岸边。   景色怡人,水波轻漾。捡起一颗石子,打起了水漂。   正在自我陶醉,突然有了想唱歌的冲动,正准备开口高歌一曲之时。   一个反感的声音传来:“高阳!”   我漠然回头,柴令武那阴冷的双眼直直的盯着我,并快速的向前冲了上来,来不及反应,他右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静儿慌忙的上前阻拦,可柴令武轻轻一推,静儿便倒在地上,我给静儿一个眼神,静儿起身就跑。   转头看着柴令武,我恼怒的、大声的喊着:“大胆!你要干什么!快来人!来人啊!”我快速的环视着周围,禁园不比宫中,没有来往的宫人与侍卫。   “十七公主好手段啊!你让城阳公主骗我去水榭,又引七公主向我投怀送抱。”   他狠狠的盯着我,那狭长的眼角几乎被愤怒扭曲了。   我一边奋力的,妄图挣脱他的手,竟一点动弹不得。   我定了定神,冷笑一声:“哼!就算我耍了手段,那也需要你柴令武肯配合才行。”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定定的看着我,手腕上的力度更紧了,被他抓的一阵疼。我无法判断他还有多少理智。   我这公主的身份,在这个失去理智的柴令武身上,已经失去了制约作用。   我怒吼着他:“你敢对我无礼!我是公主!”   他扭曲着嘴角说:“我知道你是公主,你还是我想要的女人。”   他眼里蹦出可怕的占有欲,慢慢的,他的脸渐渐向我靠近,他要干什么?要吻我?我根本顾不得思考,我下意识的想打他个嘴巴。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我的手几乎要伸到半空,只听到一声:“助手!给我放开!”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我的心好一阵激动,那伸到半空的手要打人的手,可以放下了。 第18章 行至水溪处,笑看落水   我的护身符,我的救星,我的三哥,我心里不停的呐喊着。   随着三哥的一声怒吼,他的手下意识的松开了,三哥怒气冲冲的跑来,便对着柴令武劈了一掌,柴令武向后退了几步。   柴令武虽然躲闪,但面对三哥这样的皇子,他的高傲总要被减去几分。   三哥怒火正旺,一招一式毫不留情!两人就这样赤手空拳的武打起来。   “你敢欺负我妹妹!大唐的十七公主!”三哥怒吼着。   柴令武默然不语,身子一闪躲避了三哥的进功,三哥一个侧腿出去,柴令武来不及闪躲,这一腿便重重的踢在了他的胸膛,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只手捂着胸膛。   输赢即将见分晓。   这时,静儿气喘吁吁的跑来:“公主,怎么样,没事吧,吴王实在跑得太快了!”   说着浑身上下打量着我。   我活动着自己的手腕:“没事!”   而后,只听“扑通”一声,柴令武便被三哥重重的扔进了湖里。   三哥对着湖面大喊:“好好清醒清醒!”   湖面瞬间被砸起一个漩涡,平静的湖水波澜粼粼。不一会,只见柴令武在水面上露出了头,随即喷出一口水。   他慌忙的甩了甩头,张着大嘴呼吸着,就这样,在水面上一沉一浮,一向高傲如他,在三哥的猛烈攻势下,竟成了落水狗了。   我和静儿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三哥则怒气冲冲的望着他。   “三哥,我们走吧!我不想看见他!”我望着湖面上狼狈的柴令武说。   三哥点头,我们漫无目的向前走着。静儿远远地跟在身后。   前面一处含桃开的正旺,我们便坐在旁边的青草上。一阵阵花香扑来,密蜂停在上面发出嗡嗡的响声。   三哥转头忧心的望着我,什么也没说,又将头偏了回去。   我纳闷的问:“三哥,你在担忧什么?”   他抓起我的手,放在手心里,用另一只手轻拍了两下我的手背,轻叹口气:“三哥是无法保护你一辈子的,妹妹终究要嫁人的。你个性刚烈,又最是倔强,三哥总要回益州的,妹妹切记,在宫中莫要树敌太多!”   我眼里不知不觉噙着泪了,又温暖又感动,三哥对我的关怀,我们之间根深蒂固信任,这份亲情,在父皇那里是体会不到的。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望着他英气的脸庞。   我们在草地上坐着,我的心分外的安静。来源于亲人的踏实感,甚至是安全感。   当三哥问起了我,辩机是谁,我的心难免微微一颤,如今宫里传言,辩机与我交情匪浅,昨天还因为辩机与巴陵公主大打出手。   想到这,我只简单的回答,他是我在大总持寺认识的一个朋友,只是说出“朋友”这两个字时,我心虚的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   脸上还有些火辣辣,三哥盯着我看了半天,才继续问我,觉得杜荷怎么样,我心里暗叹,三哥比父皇还操心。   我坦然的回答他,我与杜荷兴趣相投,友情深厚。   可当我们聊起城阳公主对杜荷心意后,三哥的表情有些失望,我恍然大悟,他原来在透析我的内心。   这时,李公公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他和蔼的看着我们:“吴王殿下,陛下等着您呢。”   自从三哥回来,常被父皇召见。   李公公眯笑着看着我,好言嘱咐着:“十七公主,早些回去,大日头的,别晒坏了身子。”   我点头微笑,眼见着他们走了。   留我一人,便带着静儿漫无目的的继续走,前面一条小溪,溪水哗啦啦的流淌着。   溪水清澈见底,用手舀起,清凉着手心。   几条小鱼悠闲的游了过来,我蹲下去,与鱼儿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静儿赶忙帮我扶起衣裙,轻声说:“公主,裙子湿了。”   我只好依依不舍的与小鱼再见了,拖着半湿的襦裙,袅袅婷婷的往回走着,只见前面身穿墨蓝色宽袍的男子,他四处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这大日头的,找谁呢?   走近一看,是长孙澹,头上还冒着几颗豆大的汗珠,脸色红红的,他见到我,眉开眼笑的走了过来,拜手一礼:“十七公主。”   “不用那么多礼!你在找谁吗?”我问着。   他不自然的笑着,伸手挠挠头,吞吞吐吐的说:“没,没在找谁?”   仔细一看,他脸色红红的,那红晕直达肿着眼泡的双眼。   不是在找人,还四处的张望,这脸是怎么红的?热吗?   我的嘴角闪过一丝好笑,便迈出脚步向前走着。他随即跟上了。走在我的身后。   “公主掉在水里了?”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停住了脚步,苦笑着问:“你希望我掉水里,等着你来救?”   他又慌又急,忙解释着,可越解释越乱:“没有,我不是说你掉进水里,我是问,就是问……”   “好了!”我忙打断他。   看着他越急越慌,越慌越急的样子,我不自主的笑问:“你若是找人,就派几个宫人一起找,再说,你找谁呢?”   “没…没有。”他忙回答。   我无力再与他交谈,于是继续往前走。他却跟了上来。   我不管不顾继续走,随后便听到他的脚步声,静儿偷偷憋笑着。   进了殿宇,静儿帮我换了衣裙,出来时,发现长孙澹径直的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我实在忍不住问:“长孙澹,你是找我的吗?你有什么事吗?”   他脸又红了,不自然的拜手一礼:“上次十七公主,说服太子殿下,实则也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心里十分感谢公主。”   “不必谢我,我那么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宫人。”我直截了当的说。   “公主宅心仁厚!”说着又拜手一礼。   “你的谢意我收到了,还有什么事情吗?”我耐着性子问着。   只见他从袖口掏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递给我:“这是我寻遍了长安,特意命人打造的,我知道公主喜爱佛经,于是便将佛经刻于上面。还请公主务必收下。”   我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一件牡丹花样的珠钗,通体密密麻麻的刻着佛经,精致极了。   我感叹这巧夺天工的艺术品,是什么样的能工巧匠,能在那么细的珠钗上,印刻那么清晰的字迹。   我抬头望着他,他眼神中流淌着期盼神色,让人无法拒绝。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又怎好推脱。   “我收下了。”微笑感谢。   他的脸上洋溢着莫大的喜悦,甚至有些兴奋,平日里肿着的眼泡,总给人一种惺忪的睡意,而此时,却显得精神有加。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送个东西能慌成这样,忍不住摇头笑着。   “澹儿,原来你在这。”一个严厉的声音传来。   我们齐齐的向殿门望去,一个略微年迈的老者走了进来,由于直射的阳光晃着眼,我无法看清楚他的脸,拜手一礼:“十七公主。”   长孙无忌,是他,竟然是他!只见长孙澹轻唤了一声:“父亲。”   长孙无忌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转而看了我手里拿着的牡丹样的珠钗。   “听闻,十七公主与阿史那思摩相交甚好。”他声音虽然平和,表情却十分阴冷。   我紧张着神经,分析着他的话,我自知长孙无忌将会与我有着不可估量的矛盾。眼下我得罪了太子承乾,想必,他定在套我的话了。   “不过一面之缘,算不得什么交情?”我谨慎的说。   长孙无忌忙赔笑着:“听闻他将自身的弯刀送予公主了。”   我心里暗自叹着,老狐狸!   “所谓投桃报李,有何不可吗?”那珠钗在我手里越攥越紧。“若是有了礼尚往来,就可相交甚深的话,那我一定要为司徒大人,备上几份厚礼了。”我毫不客气的说。   长孙无忌脸上有一瞬间的难堪,他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珠钗,随即看了长孙澹一眼,随即便满脸堆笑着说:“公主哪里的话,不过是闲聊几句,倒像是臣向公主讨赏了。”   长孙无忌随即向长孙澹,投落了严厉的神色。只见长孙澹胆怯的低头站在一旁。   长孙澹抬头偷偷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与长孙无忌间徘徊片刻,终于开窍了,他轻声说:“父亲,我们走吧!”   长孙无忌扫了一眼长孙澹,两人拜手一礼,静静的退出了殿门。   我痴痴的望着殿门,心里还在琢磨着:阿史那思摩与太子承乾关系匪浅,阿史那思摩送我弯刀,在长孙无忌眼里,又是什么?恐怕是笼络的手段吧,虽说太子承乾与长孙无忌不太和睦,但是与吴王李恪比起来,他自然会站在太子承乾这边。   恍然大悟,恐怕在长孙无忌眼里,我一定是属于吴王一档,而阿史那思摩便是我笼络的工具。   虽然后知后觉,但是事已如此,我却从未后悔!   直到静儿担心的叫了我几声,我才从沉思中走了出来。   直到,太阳西沉,浩浩荡荡的皇家游队,走在返程的路上。我与城阳公主一同坐在马车里,听着她讲着杜荷,前面的三哥骑着一匹白马,他时不时的回头望向我。   忽然,柴令武骑马走了上来,他向车内瞥了我一眼,眼神中的阴冷,瞬间变成了恨意。   同时他的恨意也同样落在了三哥身上,也许,从此我与柴令武之间的关系由征服与被征服,转变为个人的恩怨情仇了。   我低头沉默着,对于城阳的诉说,我有些心不在焉了,忍不住的想,柴令武的政治立场是谁呢?我不相信他没有依附的政权,表面上看,他似乎和承乾关系更近一些。可隐约之间,又感觉到他们似乎没那么亲近。总之,今日与三哥怕是结下了不解的矛盾。 第19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十天过去了,我过了一段心里没有石头的日子。世界仿佛全变了,就连走在廊下,看那柱子上的雕花都比平时好看。   巴陵公主洋溢着春光,她终于得偿所愿。这几天,她明里暗里的到处宣扬,她似乎认为她打败了我。从小到大她在我面前,第一次有这样的威风。见到我总是一副下巴朝天的姿态。   唯独让她气愤的是,我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般,沉浸在她认为的“失败”里。对此,她时不时的在我面前炫耀一番她的嫁衣,或者哪位娘娘送给她的礼物。   我除了嗤之以鼻,就是一笑置之。而她似乎并不甘心,还在绞尽脑汁的用各种方式,妄图让我难过。明眼人都将她当做了笑话的焦点,我时常听到宫人私下里议论纷纷。   城阳公主坠入情网,她整日拉我去找杜荷,我被迫的成了她见杜荷的挡箭牌。   可让我心里时常不安的是,自打从禁园回来,辩机再也没有出现在宫中。那灰白的僧衣渐渐的成为我记忆中的样子。在月华门的甬道上,每天我都忍不住在此徘徊一会,累了就在廊上坐一坐,手里的经书就这样翻阅了七八遍。   可那灰白色的僧衣依然没有出现。   我也曾告诉自己,我就是为了换掉手中的经书。   转头,又不自控的想,他为何不来呢?难道是介意巴陵公主的话,或者是巴陵公主的话,打扰他清净的世界?我胡思乱想着。   最终,在一次次的等待中,我尝到了失落的滋味。时间越久,越发的心神不宁。   这一天,我在廊下无意识的徘徊着,眼里看到的垂柳,如同过眼云烟,匆匆从眼底扫过,却未曾在脑海停留。   忽然,远处一袭灰白色的僧衣渐渐飘来。我兴奋的伴着心跳的向前奔去,可是,这颗心却在刹那间泄气、失望。   同样穿着灰白色的僧衣,那双灵气的双眼呢?挺拔的身姿呢?不凡的气度呢?不,他不是辩机。心头的失落感加倍的袭来。   只是他手里如辩机一样,握着一本经书,在宫人的引荐下,款款的向我走来,他合十一礼向我问安:”这是辩机师弟让我带给公主的经书。”   他毕恭毕敬的将经书交给我,我随即与他换了过来。我赶忙问:“辩机呢,怎么没来?”   “道岳禅师常常四下云游,现下摔伤了腿,辩机师弟一直侍奉在侧。今日宫中派人来请,便由我代劳为十九公主念经了。”   “那辩机怎么样,他还好吗?”我急切的问着,我试图搜索着一切关于辩机的消息。   “一切安好,辩机师弟说公主若有疑惑,方可写下来,由贫僧转交于他。”   写下来?我的心一怔,只是这个时期,人们常用诗句来表达,可我,我可以吗?现成的诗我能背出一大筐,可自己写,还真有点困难。不过,管他呢!   “那你随我来。”说着我便迈步引他来到公主所。   一路上却在想,我该怎么写,还有我的字,实在有点惨不忍睹。   静儿为我研磨,我拿起软笔,该写什么呢?   一番纠结之后,脑海中突然闪现了,前几天在经书中看到的关于来与去的问题。   有了!我一拍脑袋,立即挥洒着墨汁,写了题目为:《问禅》,吾从何来又何去?有去无来是何意?君言佛在灵山处,灵山何曾有庙宇?   静儿困惑的看着我,看似不解其中之意,只是小心的折好交给了小师父。   自那日起,心里如同有了期盼。设想过无数次,他会怎样回答我的问题。   五天过去了,没有收到回信,更没有见到一个入宫的僧人。我在月华门的甬道徘徊着,又坐下,起来再徘徊。   静儿常劝我:“公主,回去吧!辩机若是回信了,一定会有人送到公主手里的,何苦在这等呢?”   一次又一次的等待,最终让我泄了气,就在我放弃了等待,选择回去的时候,忽而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公主!”   心突然砰砰的乱跳着,我定了定神,不确定的转过头,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灰白色的僧衣。   那双灵气的双眼在注视着我,他笑了,同时激动的向前走了两步,却猛然又停止了。   半月不见,他愈发消瘦了,本就白净的肌肤,越发显得苍白了。手里依旧拿着一本经书。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合十一礼。   我像是在掩饰着心里的惊喜,缓步走上前去,淡定的交换了经书。   这一刻,不正是我一直期盼的吗?可当它到来时,竟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脸上有些微热。   最终,还是他打破了沉寂:“这本经书,有些难度。”   “难不倒我的。”我拿着经书,调皮的晃了两下。   心里莫名的轻松感渐渐袭来,我们彼此会意的一笑,双眸的对视,似乎能忘了整个世界。   可是,总在我陶醉于自己的世界时,外界的杂音就这样,搅乱了我的安静。   “高阳公主!”刺耳的声音传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我没有回头,不知回头会见到什么样的嘴脸。与其看了厌烦,倒不如不看来的清静。   只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近,直到一股冷风从我身旁经过,那个紧衣黑袍的人就站在了我的斜侧面。   我瞥了他一眼,忙收回目光。厌烦!   “听闻高阳公主天天来此,原来在等一个和尚。”他高扬着语调说。   我慌忙抬头看了眼辩机,他与我对视后,脸上浮起似有若无的红晕。继而垂下眼睫,那纤长的睫毛猛然抖动了两下。   我偏转着头,愤愤的看着柴令武,哪都有他!厌烦!   柴令武盯着辩机,犹如自言自语着,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原来因为他!”   我恼怒的问:“你来干什么!不在府上筹备大婚之事,偏偏跑这来惹人厌!柴令武!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恭喜你荣获驸马都尉的头衔,高阳一定备一份贺礼,送到你府上去。”   柴令武眼里的恨意更加强烈了,对于一个征服者,输了意味着什么?我不曾想象。   辩机的目光在我与柴令武之间徘徊着,双眸灵动的转来转去。   忽然他转头看了另一头回廊,顺着他的目光,只见在侧廊上,太子承乾正大跨步的走来。   柴令武的目光终于从辩机身上转移了。转头对承乾拜手一礼。   辩机见此,立即合十一礼。   承乾垂目扫了一眼我手里的经书,转头对辩机上下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又蔑视我一眼:“十七妹,怪不得菩萨心肠。原来是信佛啊!”   自上次在他手里救下了几十个宫人后,我和承乾之间便结下了仇怨。   我自然也不是个示弱的主,我冷笑一声:“大哥也想看吗?”   承乾仰起头,双手报于胸前无视于我。却目光如炬的盯着辩机,我的神经开始紧张起来。   那怪异的眼神在辩机的脸上洒落着,他邪笑着:“这和尚倒是长得不错,比起我身边的宫人来,不知漂亮多少倍。”   说着,他似乎情不自禁的抬起手,缓慢的向辩机的脸上移动,我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什么举动!不假思索的大喊着:“大哥!”   幸好我的嗓门够大,这一声震怒竟吓的他瑟缩的收回了手。   辩机下意识的偏过头,困惑的、惊慌的看着承乾,灵动的双眼充斥着满满的怒意。   容不得我思考,我大跨一步挡在辩机的前面。   只见柴令武狭长的眼角瞥了过来,那表情就像在看一场好戏。又像是某个观点得到了什么印证。他顿了顿,气恼而愤恨的看着我。   “大哥是要去见父皇吧!”我猜测着,顺便下了逐客令。   可承乾依然痴看着辩机,嘴角浮起轻蔑的笑。我浑身的汗毛孔紧缩了一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还记得我盛怒之时,对承乾说我因他而耻。如果说那时,我是为了救无辜的宫人故意为之。那么,如今我才意识到,原来我真的以他为耻!   我冷着脸,垂下眼睫,实在不愿看到他们,我一声不吭,只盼着他们赶紧离开。   只见承乾挥一挥衣袍,不情愿的跨步而去。转头又看向辩机。辩机垂下眼睫漠然视之。   柴令武冷哼一声,也跟着走了过去。   承乾今日的举动,柴令武仇视的目光,我心里隐隐觉得辩机似乎处于不安全的境地。我拼命的转动着脑细胞。   “公主。”辩机轻唤着。   我回过神,无意识的蹙着眉,他那灵动的双眼,正在我脸上探究着。   皇宫的波诡云谲哪是他能承受的,我的心瞬间陷入了慌乱中。辩机见我没有回答,继续唤了一声:“公主。”   我忙的将目光从他的脸上转移,定落在旁边的柳树那摇摆的垂绦上。理智告诉我,辩机不能在入宫了。可是,我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僵持了好久也没有说出口。   辩机的眸光中闪着淡淡的忧虑,我轻舒了口气,说出口的却是:“辩机,下次进宫我会派个宫人跟随于你!”   他困惑了,眨动着几下灵气的双眼,眼珠不停的转动着,似乎在思考着我这么做的用意。   我只好解释着:“这样每次只要你来,我就知道了。你手里的经书不会随你在宫中转一圈,又回到大总持寺。我也不用每次都这么等着。”   他苦笑一下,僵硬的点了点头。我不知他究竟信还是没信,总之,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反正是收不回来了。   他转过身子,似乎没有忘记刚才的尴尬,逃离的向前迈步了。   我如常的送他出宫,这条路,已不知陪他走了多少次了。   而每一次出城门他都回头望我一眼,这几乎成了我们之间恒定的模板。 第20章 箭影斜斜落慌慌,知己   夏天是个多雨的季节,暮色还未降临,那一阵阵的狂风夹带着漫天的乌云席卷而来,天空一片暗沉,随即便是一阵电闪雷鸣,那金黄的琉璃瓦,在闪电的刺光中越发显得恢弘壮丽,只听见哗哗的雨声。   我卧在软榻上,脑海中却出现辩机的轮廓,我猛然的摇头,起来怔了怔神,命静儿将经书拿来。   这本已被我研读了一大半,我的眼睛扫描了一页又一页,就在刚刚翻开的一页里,一张纸质粗糙的小纸条映入我的眼帘。   这是什么呢?我怀着无比好奇和兴奋小心翼翼的打开,好一手俊秀、洒脱的字迹!   那纸条上清晰的写着:去时无痕来有意,犹如昼夜更相替,何须多问灵山寺,心如明镜水一滴。   “心如明镜水一滴”,看到这句时我不自控的嘴角闪出一缕微笑,自言自语着:“连个题目都没有!还无声无息的夹在书里!”   这场雨,终于为这炎热的夏天带来一丝清凉,太极宫地处低洼,到了夏天格外的闷热潮湿。   “十七妹、十七妹”三哥的声音自远处飘来,他总是还未进殿,就开始喊我的名字。   我忙收起字条,慌乱的夹在书里,一副笑脸就迎了上去。   三哥双手搭在我肩膀上,兴奋的问着:“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太想了,我兴奋的瞪着双眼看着他,他剑眉一挑:“最近父皇交代了很政事,现下终于办完了。可以带你出去了。”   想到出去,我就想起杜荷常对我念叨着,在城西有一个燕落山,山下有一片绿树环绕,山间是溪水潺潺,夏天,绝对是避暑的好地方。   经过他那么描绘,我早就心向往之了。眼下不正是个好机会吗?   没想到我刚一提起,三哥便答应了。   宫人为我们准备好了马,我顿时傻了眼,马这种交通工具,不是我能驾驭了的,我怯怯的站在马前,那马便抖动着鬃毛,顺便的还打了个喷嚏。而且不客气的喷在我的脸上,顿时脸上一阵清凉。   三哥朗声笑了起来,我对他翻了个白眼,从袖口拿着丝帕擦了脸。   三哥一把揽住我毫不费力的将我托到了马背上,随即他也上了马,勒起缰绳,抽起马鞭,马顺从的跑了起来。   好一会才到燕落山脚下,这里果真如杜荷所说的避暑胜地,下了吗,便觉得凉风阵阵,我张开双臂,真是清凉舒适。   三哥牵着马,我们就这样漫步像溪边走着,远远的望去,两个人影在远处晃动着,只是距离太远,连轮廓都看不清。   我和三哥一起走,一边回忆着曾经,畅想着未来。当我告诉他,我只想找个心爱的男子共度一生,而不稀罕什么高官侯爵时,三哥忧心的叹了口气。   我停住了脚步,正视着他,有个问题一直藏在我的心里,今天我定要问他。   三哥诧异的看着我问:“怎么了?高阳。”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三哥,你是否有心觊觎皇位?”   他偏过头去,深望着远方坦诚的说:“有,若是太子真的德行兼备,我无话可说,可是他荒唐腐朽。哪一点有储君的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望着我:“只因为他是长孙皇后所生的嫡长子吗?那父皇也是庶出。”   “三哥!”我打断了他。   他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正色的问:“妹妹,你不希望三哥坐上那把龙椅吗?”   他这一问,让我心里一颤,我怎么不希望,若是三哥做了皇帝,我还会如历史那般一匹白绫冠三梁吗?可是,我是清楚的,三哥的身世,是他最大的障碍。   我一边感动于他对我的信任,一边惆怅着三哥的未来。   我望着他的眼睛,沉吟着:“自然是希望的,三哥若登上皇位,几年以后我至少可以活下去,可是三哥,比起皇位来,我更希望你平安无事,一生都平安无事。”   他轻笑一下,拍了下我的脑门说:“什么几年以后活下去,放心吧,三哥不会有事的。”   他笑了,笑的那么阳刚,如同这夏日里的烈阳。   我心忧的嘱咐着:“承乾终有一天会被废掉的,三哥,你现在万不可露出锋芒,白白的为他人做嫁衣裳。”   他怔怔的看着我问:“妹妹怎么知道承乾会被废?”   我进入了沉思,至少历史上承乾被废后,被封为太子的是李治,却不是他。可我该怎么和三哥解释呢?   我躲避了三哥的眼睛,心不在焉的望着远处正走来的,两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忙解释着:“承乾狂妄,犹如朽木,一旦雕琢,便会变成废渣。”   话音刚落,就在这时,三哥一把将我拽到身后,只听到“嗖”的一声,一只飞驰的箭被三哥敏捷的接住,我随即啊的一声大叫起来。   三哥拿着剑在空中一阵飞舞着,我便被他一会抓过来,一会护在怀里,一会又被他推出去。那射出箭犹如落雨般倒在了地面上。   我的心突突的跳着,不敢想象被箭射穿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我害怕极了,就在这乱箭停下来的时候,三哥的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树林,只见远处的几颗树摇摇晃晃。   “高阳,向左前方走。”三哥下了命令,话音刚落,我们便移步至左前方。   然而,就在我们接近目的地时,几个蒙面的黑衣人闪电般的跑了出来,其中一个黑衣人拿着长剑,飞速的向我刺了过来。   三哥正飞速的跑了过来,但是距离如此之远,眼见着来不及了。   一时间我乱了心神,心脏仿佛都忘记了跳动,竟不知道该向哪里躲,加上他的速度之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我“啊”一声惨叫起来。   几秒钟过去了,我缓缓睁开眼睛,竟然毫发无损,面前的杜荷正手握长剑,他的剑锋横斜着挡住了向我刺来的剑,他嘴里喊着:“辩机,带公主走。”   什么?辩机,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只手环住了,一股寺庙里特有的檀香味袭来,同时一只箭飞速的朝我飞来,转眼间,那箭便被一只洁白的双手接住了。   没错,是辩机,唐朝初期,社会风气尚武,不会写字的布衣百姓数不胜数,但是不会几套拳脚功夫的却在少数。   可是辩机竟然也会武,这的确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往日里的温润,让我忽视了他居然也会拳脚功夫。   我就被他又拖又拉的向山间的林地走去,也许那黑衣人见我们将要逃脱,霎时间,几只箭朝我们飞来。   辩机忙推开我,躲闪了开,紧接着,一股脑的三只箭齐刷刷的射来,他揽住我的腰,迅速的转了几圈,躲了过去。   还未等喘口气的功夫,不知有多少只箭,也不知道从哪个的方向袭来的,他抓起我的肩膀,给我一个向后的力,我一个下腰弯下,那箭便从我的胸前掠过。   恍然间,只见一只箭飞速的射来,辩机已经没有时间躲避,那箭就直直的朝向他的脖子。   我来不及想,便伸出胳膊与那只箭来个正面交锋,那箭擦穿着我的手臂歪斜着飞了过去,霎时间,撕心的疼痛猛然袭来,只觉得一阵冰凉的液体缓缓溢出。   他拉起我,往茂林深处躲,只听到周围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是三哥和杜荷,他们还在搏杀着。   终于,我们顺利的躲进了茂林,确定安全后,我们对望着彼此。彼此担忧的神情毫不掩饰的表露出来。   胳膊上冰凉的液体已经顺着手滴到了草丛。   他慌忙拉起我的手,抬头看我一眼,略微犹豫一下,用另一只手拉开我的衣袖,我那被箭穿过口子,就这样暴露在他的眼前。血依然在淌着。   他惊慌着说:“公主,你的伤。”   仔细观察他眼里迸发出来的紧张和焦急,似乎还有着心疼,我却笑了。   对于我的笑,他抬起头,讶然而困惑的与我相视。   辩机正要用袖口擦拭我手臂上的血迹,我随即从袖口拿出丝帕递给他,他拿着斯帕,神色忧忧的帮我包扎,温柔而细致的帮我清理伤口,当丝帕碰到伤口时,疼痛感让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他微蹙着双眉,忧心的看着我:“疼吗?”   我强忍着眼里的泪,点点头:“疼的。”   疼是真的,这么大个口子,即使痊愈,也会留着一道难看的疤。   他小心翼翼的,轻柔的帮我包扎止血,血快速的渗透了斯帕,虽说还在流血,却不似刚才那般汹涌。   我不安的向丛林外看去,刀剑碰撞的声音时隐时现,远处时而听到三哥与杜荷隐约不清的对话声。   我的心思仿佛被他看穿:“公主,他们二人武艺超群。”   我回转过头,他很少蹙眉,而今天他那两道浓眉就没有舒展过。   至于辩机今天的出现,我并不意外,杜荷喜欢的地方,自是对每个人都宣传了一遍。更何况这里环境清幽,参论佛法最适合不过了。   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对望着,再不如往日那般有着闲情逸致讨论着什么,刚才生死线上的惊慌失措,那紧急情况下突然间的身体接触,让我的心惶惶的。   辩机时不时的望着我的胳膊,虽说血是止住了,可是疼痛却一点未减。 第21章 日日来此只是客,一时   随着刀剑的声音停止,三哥与杜荷的声音渐渐清晰,我慌忙的向林外张望,恍惚间听到了两人轻声呼唤的声音。   “辩机、辩机。”   “十七妹、十七妹、十七妹。”   我激动的回应着:“三哥,三哥。”   丛林外传来一阵沙沙声,随着丛林杂草被扒开,三哥进入了我的视线,杜荷跟在身后。   我赶紧走上前打量着他们,三哥完好无损,可杜荷的衣襟却沾满血迹。   “你受伤了?”我忙问。   杜荷下巴朝天,得意而油滑的答:“我伤的人!”   三哥无意瞥见我那被血浸染的衣袖,一个跨步走上前来,不假思索的拉起我的袖口,旁边杜荷一旁惊呼:“高阳,你受伤了!”   我闷声不语,辩机急切的回答:“伤口很深,只做了简易包扎。”   三哥眼神回应了辩机,扶着我向林外走去。一声口哨,三哥的马便跑了过来。   他快速的一把将我抱起,拖上了马背。辩机满眼的焦急,全部写在了脸上。三哥与杜荷、辩机告辞后,便起身上了马背。   我定定的与辩机对视着,随着马头的调转,那忧心不安的眼睛渐渐消失于我的视线。一路上只听到马蹄的哒哒声,三哥快速抽打的马鞭声,还有一纵即逝的农庄、农田,竟然忘记了手臂上的疼痛。   直到进入皇城的那刻起,那恢弘壮丽的宫殿进入了眼帘,它似乎提醒了我,我这个公主出了宫却带着伤回来,定会惊起不小的波澜。   第一时间赶来我寝殿的除了太医,还有城阳公主、长孙澹、杨妃,他们几乎同一时间都赶到。也是难得的热闹。   静儿在一旁配合着太医在我的手臂上,一层一层的涂起了药膏。疼痛让我不停的闪躲。   淑儿、燕儿则忙和着为一众贵客上茶,搬弄木椅。   只有城阳公主毫不客气的与我坐在软榻上,盯着我的手臂,时不时的咧嘴发出“嘶”的一声,仿佛伤口长在她的手臂上。逗的众人憋笑。   杨妃自是一脸忧虑的询问着三哥,我们二人出宫,遭遇了杀手的围攻,作为三哥的生母,她怎能不担忧呢?   而我在回宫的路上,不停的想着,谁是杀手背后的操控者?可以肯定的是能对一个皇子、公主下毒手的人,定是与政权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虽说我对历史的走向一清二楚,可朝廷的脉络我未必能把握的准确。   而从今日的杨妃来看,我想她一定也和我有着同样的疑问。   一旁从头看至尾,却一声未吭的长孙澹。就默默的躲在一旁,紧紧的盯着我的伤。就在我无意抬头看到他时,他那原本放在我身上的目光立刻转移到别处。   就连那肿着眼泡的双眼,也随着他的脸红了起来,那样子让我哭笑不得,我暗想,我的眼神很凶吗?   当众人全部离开,唯独长孙澹留了下来,我向他抛去疑问的眼神,便一直等着他说话。   长孙澹泛红着脸,不自然的闷声说:“高阳,你好好调养,记得太医的话,莫要碰到水。”   我随意的“嗯”了一声,等着他客气之后说重点呢,他却闷红了脸。随即对我拜手一礼:“公主,好生歇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随即他走出了殿门,在出门的一刻,他回头定定的看了我几秒钟。   静儿、淑儿、燕儿,他们三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怔了会神,无奈的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人真有意思!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忽然间就有了恹恹欲睡之意,也不知睡了多久,迷糊着感到浑身一阵冷一阵热,额头间有什么东西滑动。手臂时而冰凉,时而疼痛。   费力的睁开眼,视线模糊的看到三哥的脸庞、父皇的身姿、城阳的双眼。无力开口说话,又动弹不得的睡了过去。时不时的有液体顺着唇边滑入口中。   再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酸乏无力,静静的深呼吸几下,一股清幽的檀香味似有若无的飘来,我无力的侧过头。   只见屏风外闪动着两个人影,我轻声唤着:“静儿!静儿!”   只见屏风外,两个身影迅速的冲了过来,两双眼睛定定的落在我的身上,一个灵气满满,一个笑眼弯弯。   “辩机!杜荷!”我惊呼。   对于他们二人的出现,出乎于我的意料之外,我沉浸在这意外带来的喜悦中。   杜荷舒了口气:“高阳,你总算醒了,静儿说你睡了一天一夜。”   辩机关切的凝望着我没有言语。   “有那么久?”我不置信的问。同时觉得喉咙处干裂难耐。   我转动着脑袋,那个一针青霉素就消炎的时代,在这里就变成了草药汤水,经过一番消化吸收,那要很久。我断定,是伤口发炎,导致高烧未退。   闻声赶来的静儿端来了茶水,见到了水,我顾不得形象,端起茶水一饮而尽,杜荷皱眉苦笑着:“高阳,有时候我都怀疑,你真是个公主吗!”   我气恼的翻个白眼:“什么意思!”   旁边的辩机似笑非笑的低头沉默。   “公主,可好些?还疼吗?”他的眸光散发着温情,就连我对杜荷的气恼也随之消失了。   我点点头:“放心,好多了。”   这时静儿扶我坐了起来,我那一头的长发就铺在背后。我想我的模样一定很不好看。一时间心里又颇为在意。   杜荷总能在气氛僵硬时打破沉寂,他有意的看着辩机:“这下你总该放心了!”   辩机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我下意识的抬头看着他。相互对视后,我们默契的垂下眼睫,又躲避了彼此的目光。   同时,我的心猛然间快速的跳动几下,他在担心我,所以借着为十九公主念经祈福的理由,打着顺路看看的旗号,在杜荷的帮助下来到了公主所。其实是为了看我,是这样吗?   不,我怎么又胡思乱想呢,我命令自己就此打住。   “公主,多保重!”辩机合十一礼。转头与杜荷对视一眼,杜荷则油滑的对我挑了个眉毛,两人便退了出去。   我还痴痴的望着殿外,颇有半梦半醒时的恍惚感。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静儿又担心的问:“公主,你吃点东西吧?”   我无力的点点头,淑儿端来一碗燕窝清粥,燕儿端来一盆水,吃了东西的我,终于有了力气。   一番梳洗后,我坐在铜镜面前,静儿为我梳着发髻,抬眼一看似乎多了很多药瓶。   铜镜里的静儿下意识的笑了:“长孙大人送来的。”   “长孙澹?”我问。   静儿点头:“他每天都送来各种药,见了我总是不停问公主怎么样了,有没有醒,有没有吃药。”   我舒了口气,长孙无忌一向杀伐狠辣,却有一个心细内敛的儿子。   在看铜镜里的我,高阳公主的长相自然不差,可惜却面色苍白,十分憔悴。   “十七妹,怎么起来了?”三哥悄无声息的进来了。   我忙笑着喊了声三哥。   他关切的扶起我到了软塌,我听从他的指挥,歪在软榻上,三哥搬来个木椅坐了下来。   “三哥,是谁下的狠手?”我直截了当的问。   三哥眸色深深,重重的蹙着眉毛,略微沉思一会:“能知晓我们出宫,又知晓我们去了何地,一定是宫中之人,而负责喂马的宫人畏罪自尽了。”   “是承乾,对不对?”我问。   三哥神色一凛,双眉重重的压着眼睛,我确定,他定是与我想到一处。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三哥无奈、愤恨的说。   这个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了很久,三哥和承乾的矛盾,犹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源于父皇的偏爱,只因他身上有着太多与父皇相像的地方。   记忆中,父皇常说,看着三哥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想三哥就是这样的吧,他是最果敢、最有魄力的皇子,但同时也是最遭人嫉妒的皇子,这大概就是三哥遭遇暗杀的原因吧。   “总有一天会露出破绽的。”我笃定的说。   “只是连累了你。”三哥默然。   “不,三哥,自我从承乾手里救了十几个宫人,又阻止了他与阿史那思摩义结金兰,他心里一直嫉恨着我,而且…”我突然打住了。   三哥疑惑着:“而且什么?”   我沉默片刻,摇头不语,可三哥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高阳,有什么不能跟三哥说?”   我若依然闭口不言,定会辜负他对我的信任,既然彼此坦诚,情义深厚,那么,我还顾虑什么呢?   “他们早已将你、我二人视为一档。”我坦诚的说。   三哥站了起来背对着我,我从软塌上下来,走到他的正面对着他:“三哥,承乾不是你真正的对手。”   他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疑惑的问:“高阳,你为何如此笃定?”   要怎么解释?我不停的转着脑袋。   “长孙无忌定会扶持自己的亲外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而且他有三个选择,承乾不会是他最好的选择。”我望着三哥说,脑袋里翻动着历史的典籍。   “可是父皇若不同意,凭他长孙无忌有三头六臂。”三哥愤然。   也许在三哥的心里,只有嫡庶之别,可他是杨妃所生,他是否想过自己身上还流着隋炀帝的血?   任凭他多么英明果敢,只要那些所谓的“贤臣”站在对立面,即便父皇有心,恐怕到了最后也是变成有心而无力。   偏偏李世民是个听的进谏言的皇帝。他做不到不顾及群臣的意见。   想到这我暗暗叹气,沉吟着:“三哥,现在莫要轻举妄动。”   三哥点头:“母妃也曾这样劝我。”   此刻,我更加确认,自己在无形中被卷入了政治的漩涡,一切来得那么悄无声音,却汹涌的不知所措。   直到三哥回去,我的思虑依然没有停止,关于历史的记载,我在脑海中一页一页的翻着,今后该怎样面对这无声的风浪呢?   作者有话要说:   网络不好,发了三次才发出去 第22章 无思亦无虑,无惧也无   巴陵公主大婚三日后,携柴令武归宁。   乍一见她,虽然脸上敷了一层厚厚的铅粉,可依然没有遮住眼下的黑眼圈。整个人似乎瘦了一圈,这难道就是新妇的模样?我不解。   对于她这种喜怒皆形于色的人来说,今天自始至终出现在她脸上那牵强的笑容,让我不得不产生联想。   因为巴陵公主的归宁,几个未出阁的公主,齐齐的聚集在甘露殿,我与城阳公主站在一边,巴陵公主依然高傲的瞟了我一眼,扬起头有意轻抚着发髻上的金钗,那是她现在的婆母平阳公主送予她的。   这时,城阳公主凑到我的耳边低声说:“高阳,你听说了吗?柴令武没有跟她圆房,大婚那天,柴令武竟然睡在侍女的房里了。”   我愕然的睁大双眼,忙捂住嘴巴,惊愕的与城阳公主对视着。   转头一看,十五公主新兴显然是知道内情,巴陵公主不停的跟她诉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言语,但是从巴陵公主略有哀伤的眸光中,我猜出七八分。   而自从我的手臂受伤,辩机连续几日都来宫中,每次都打着顺路的旗号来公主所探望,而每次都必然有杜荷陪同。虽然每次见面也不过是简单的几句话,就匆忙的走了。但是,每次他的出现,我的心总是恍惚很久才能平静。   只是杜荷话里话外似在抱怨着明明有很多事,却总被辩机抓进宫来。   我自是不甘示弱的与杜荷打口水仗,可心下却暗自生喜,而辩机总是脸色微红很少言语。   而今天,好似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竟齐齐的都出现了。   太子承乾、三哥、柴令武、巴陵公主、城阳公主、新兴公主。最重要的还有杜荷,这让城阳公主好一阵兴奋。   而柴令武那狭长的眼角总是瞟向我,我则冷漠的看一眼就躲开,让我留意的是,柴令武对三哥似乎充满了敌意,总是有意无意的明恭暗讽。   自那日三哥为了我,将他丢到湖里。原本毫无牵扯的两个人,因为我,彼此间有了摩擦。   柴令武总是摆出一副冷漠的姿态,与巴陵公主也没有半点言语、行为的交流。将她晾在一处不理不睬,丝毫看不到新婚燕尔的浓情蜜意。不过,也难怪,毕竟得非所愿嘛。   当柴令武与承乾耳语几句后,柴令武便上前对父皇拜手一礼:“臣方才见到大总持沙门来宫中,听闻此人佛学造诣匪浅,若能得其所用,不乏为经国之才。”   我神经一紧,愤然的看着柴令武,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柴令武冲我邪魅一笑。   父皇不假思索的随口一说:“朕曾见过几面,是个有才华的学问僧。”看了一眼李公公,“传!”   我闭眼顿了顿神,杜荷趁机走到我的旁边,与我对视一眼。   我的思绪进入紧张的快节奏运转,只见一席灰白色僧衣款款走来,在殿门外略微犹豫一下,便从容的走了进来。   辩机向父皇合十一礼,站在一处,同时吸聚了周围的目光,巴陵公主不怀好意的冲我的一笑,我随即不甘示弱的瞪了她一眼。   太子承乾更是得意洋洋,自辩机一进殿内,他便痴痴的看着辩机。   只有三哥的双眉微蹙,目光始终在我与辩机间徘徊着。   辩机匆匆扫视了周围,直到目光与我交汇便停了下来,我想大概因为我的表情不太好看,他转了转灵动的眼眸,做思考状。   他直视着父皇,神情自若,佛教徒一向认为众生平等,不知此时辩机是否也这样认为?我心里在默默的打着鼓。   “听闻你是道岳禅师最得意的弟子。”父皇打量了他一眼。   “道岳正是家师。”辩机从容的回答。   “还很年轻嘛!既是学问僧,是打算一直造诣于佛门?”父皇语气柔和,目光一直落在辩机身上。   “是的,贫僧将终生侍奉佛陀。”辩机坚定的说。   这时,承乾上前一步,直直的盯着辩机插言:“既是年轻有才之人,可愿为国效力?”   我不自控的揉搓着衣角,同时,偷偷拉了杜荷的衣襟,回看杜荷,杜荷给了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出家人已脱离尘世,远离俗世虚华,纵使太子殿下抬举,辩机恐怕有负所望。”辩机依然泰然处之,临危不惧。   柴令武与承乾对视一眼,上前插言:“效力于朝廷与你所信仰的宗教并非冲突。”   柴令武侧头对我邪魅的一笑,我心头之火熊熊的燃烧着。我攥了个拳头,忍了又忍。   经柴令武这么一引导,父皇眸光微亮,他灿灿的问:“自古出家之人还俗者甚多,你年纪轻轻,不想有番作为吗?”   还俗?我心下凛然,如同乱麻。   辩机合十一礼:“人之所向皆为不同,远离尘世是我毕生之愿。”   辩机微微转头,从容的看我一眼,他眼中毫无畏惧之色,倒是我一直忧心忡忡与他对望。   父皇站起身,来回踱步。一副雄姿威武之态,眼角眉梢无不朝显帝王之气。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和三哥互相对视,一看便知,三哥已知晓父皇用意,我却一知半解。   父皇踱步到辩机身边:“若你肯为国出力,朕可封你为一寺住持,并赐予尊号,享受无限荣耀。”   我心里不停的想,和尚能做什么?   辩机冷静的微低着头,他垂下眼睑,面无表情,脸部线条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视线内,他思虑片刻:“辩机惶恐,若辩机迷恋于荣耀尊位,恐违背佛陀之意。出家人早已清六根,恐难以为国效力。”   面对如此“爱才”的父皇,两人的谈话,让我的脑袋颇有精疲力竭之感,可辩机的回答显然已经十分小心了。   而柴令武上前拜手一礼:“陛下,若以陀佛之力来教化士兵,将士们必定欲血拼杀,战斗实力必定大大加强,这并不违背佛教教义。”   父皇眸色深深,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柴令武,定定的思考着。   在统治者眼里,宗教不过是能够利用的工具,一种消蚀人反抗意识的手段。   柴令武见状,又继续谏言:“佛陀不是要普度众生吗?度化亡者,这样既能修行功德,也不违背佛教教义,并非要僧侣上阵杀敌,不过是讲经说法。教化人心。”   柴令武此番话,轻松将佛教与战争的关系恰到好处的“融合”。”令我愤然。   可佛教固然普度众生、持五戒十善,但是,在佛教徒的观念中,战争是最残忍的事,佛教徒宁可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来感化□□,也不以暴抑暴。   更别说,要利用佛教激进士兵的浴血奋战,那就是等于变相的杀戮!   可面对柴令武的步步紧逼,辩机即使岿然不动,毫不怯懦。可一旦父皇震怒,恐遭无妄之灾。   进过我一番分析,只有说服父皇才是决定因素。   我踱步到柴令武对面,此时离辩机不过一步之遥,我怒视着柴令武,反驳着:“佛能度人,亦感化人,是佛陀本性,在杀戮面前谈功德,真是莫大的笑话!”   此话一出,众人相互对望,不发一言。三哥投给我一个制止的眼神。可我只想听从本心,必不能让辩机陷于险境。   这时,父皇哼了一声,众人皆将目光落在父皇的身上,只见父皇瞥了一眼柴令武,又望向了我,继而对着辩机问:“辩机,你怎么说?”   我捏一把汗!若要不触怒升颜,又能让父皇接受,难乎其难!   辩机双手合十行礼:“佛陀成道之后,经常在外游化,很少回到自己的故国迦毗罗卫,可到了晚年,舍卫国的琉璃大王,为了报复迦毗罗卫国,因其在他少年时曾给他的侮辱,于是便准备发动大军,立誓消灭迦毗罗卫的释迦族。此时佛陀已到晚年,便一个人守在琉璃王的军队必定经过的道中,坐于一棵枯树之下,任由烈日曝晒。琉璃王见了便问佛陀,为何不作树荫之下?佛陀回答:亲族之荫故胜外人。”   我快速的转动着脑海中的每一个细胞,当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   我便以一秒钟的时速抢答:“琉璃王乃一国之王,见佛陀阻止而未杀之后快,佛陀度化人心,愿牺牲自己来阻止战争,这便是佛陀本意。”   父皇转过头,慢慢踱步到我身边和蔼一笑:“早就听闻你一直研习佛法。”   杜荷见此忙上前拜手一礼:“陛下,十七公主所言,取于佛教教义。”   父皇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杜荷:“怎么,你也信佛?”   杜荷点头:“臣钻研佛经已久。”   柴令武怒视着杜荷,正要上前,却被承乾一把拉回制止。想来杜荷与承乾交好,自当顾及朋友之谊。   我借此扶起父皇的胳膊轻劝着:“自古以来,战场上铁血杀敌,僧侣若投入战场,唯恐以后寺庙将被改制。僧人若以参与军事为目的,那么如何度化人心呢?”   我知道作为统治者最关心什么,我的话显然影响了父皇的思维,他神色悠悠,沉思片刻便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站在我旁边的辩机依然看上去从容不迫,神色自若。我心想,你倒是淡定啊!   这时,城阳公主走上前来:“父皇,今日本是七姐姐归宁,如此一来,倒像是讨论朝政了。”说着对我眨了下眼眸,我一笑作为回应。   父皇凝神片刻,手一挥,宫人便带辩机下去了。   在辩机即将移步的前一刻,我给他一个暗示,片刻的眼神交汇后,便走出了殿外。   旁边的三哥似乎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严厉的看着我,仿佛能将我看穿一般,我暗暗垂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   怀着对这个故事的热爱以及对爱情的理解,决心写一个有灵魂的文,还望多多支持! 第23章 人生贵相知,如你也如   就在几位娘娘一前一后的来到甘露殿时,我趁机退了出来。月华门旁的甬道侧旁,辩机正风度翩翩的站在深绿色的柳树下,与那柳枝的微微摆动,形成莫名的协调,我驻足痴望着。   辩机含笑着走了过来,越来越近,我的心快速跳几下,他郑重的向我合十一礼:“今日公主慧心巧思,解辩机于困境中。”   “既为知己,何必言谢。”我半笑着说。   他略微点头,脸上泛起神秘的浅笑,灵气的大眼正视着我,如此完美的线条,真是赏心悦目。   我随即用手扶了扶发髻,来掩饰我加快的心跳。   鼓足勇气,我对视着他问:“琉璃王不会只因为佛陀的一句话就放弃杀戮吧?”   他悠悠的看着我,似在用眼神赞美我的聪慧。   他望着红柱,目光幽远绵长:“琉璃王进军了三次,三次都见到佛陀坐在枯树之下,所以也撤退了三次。到第四次,佛陀意识到,这是释迦族的共业,也是无法挽救的定业,心里固然同情与惋惜,却也是爱莫能助,琉璃王第四次进军时,佛陀才放弃了挽救故国厄运的努力。”   “佛陀为什么放弃,若不放弃,那释迦族岂不是免于厄运?”我继续追问。   他眸色幽远,微叹口气:“佛陀是一个伟大的觉者,本以慈悲之心度化惨剧,可琉璃王过于执念,他灭了释迦族,心生畅快,却终日饮酒欢娱,在一天夜里,突然刮起暴风疾雨,河水大涨,琉璃王、兵众全部被淹没,就连宫殿也被焚毁了,琉璃王死后落入了阿鼻地狱。”   “辩机,若今日父皇降罪于你,会妥协吗?”我坦白的问。   这个犀利的问题,几乎是生命与信仰的抉择。   “不会,辩机不惧为佛陀献出生命。”他坚定的说。   这也许是辩机最大的人格魅力,源于信仰,信仰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几番闲谈,我始终没有舍得说出,那番该说的话。可此时,已容不得我在犹豫了。   我随即下了个命令:“辩机,跟我来!”   他困惑了一下,便跟着我的脚步,来到了公主所,我给静儿一个眼神,她便退了出去。   “辩机,以后不要来宫中了!”我强迫自己说了出来。   他神色悠悠,疑问的看着我。   “我大哥承乾还有柴令武,处处刁难于你,视你为敌,你犹如身陷险境。”   他的表情有一丝失望,思考片刻问:“源于今日之事?”   我摇头:“不仅如此,我得罪了承乾,又用尽了手段摆脱与柴令武的婚事,如今,一个将我视为三哥一档,参与夺位,一个对我仇恨有加妄图推波助澜。”   我正对着他的双眼,却无法将另一个理由说给他听,那就是承乾他或许喜欢男人,至少我在典籍中看到过相关记载。   辩机忧心的叹:“公主如今举步维艰,进退维谷。”   我因不敢看他而踱步到窗前,背对着他:“这是皇室儿女的悲哀,可你不一样,你是尘外之人,可以一生青灯古佛,享受心灵无限的自由。莫要因为我,遭遇无端的桎梏,甚至是灾祸。”   背后传来一个疑问的声音:“因为公主?”   我凝神片刻,转过头坚决的说:“是,他们若以你为要挟,定能操控于我,我若陷于险境,三哥必然束手就擒,即便三哥未做任何夺权之事。也会趁此机会灭他于无形,因为他过于优秀,优秀到遭人嫉恨。”   辩机默然不语,只是转动着眸光。   我走上前去,猛然抓住他的衣袖,重重的说:“辩机,不要让自己卷入这趟浑水中来,你知道的,你若陷入危局,我不可能不管,我…我做不到!”   也许,辩机被我的举动惊到了,他讶然的不知所措。直到我有所意识,才松开了双手,脸上一抹明显的红晕飘来。   我执拗的在等着他的回答,直到他轻轻的点了头:“公主,我答应你,你…不能退出吗?”   我苦笑着:“我向往自由,却受皇城的桎梏,我想事随己愿,却总身不由己。如今是骑虎难下。仿佛一切都是事与愿违,可我并不后悔。卷入政权虽不是我意,但既然摆脱不了,我也无所畏惧。”   他眼落不舍,平静着说:“辩机明白,公主视我为知己,有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如遇困境,辩机定不负知己之情。”   我猛然看着他的双眼,他神情平静,眸光坚定,一阵感动尤上心头,我笑着掩盖激动的心绪,对视着他的双眼,清幽幽的情愫在眼眶里打转。   曾几何时,我忘记了李丽涵是谁,我的世界仿佛只有高阳公主,尤其在面对辩机时,心里的波澜微起,又被我生生的克制回去。   如果不是这样,我似乎有着冲上前去拥抱着他的冲动,可是,终究还是在一场无声无息中等到了告别时刻。   “我送你出宫。”这句话已经记不清说过多少次了,但今天这话出口,却总觉得沉甸甸的。   迟疑了片刻,他才凝视着我微点着点头,刚要迈步,辩机却突然停住了,加了一句:“公主若继续研读经书,我会交给杜荷带给公主的。”   我故作轻松的一笑:“好。”   脚步缓缓的移出殿外,却怎么也舍不得走快,一步又一步缓慢的移动着,他跟在我身后,总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从公主所绕行至千秋殿,前面就是回廊了,眼前的一幕让我停住了脚步。   “十五妹,我恨死了高阳,你知道驸马他说了什么吗?他说我连高阳的一半聪慧都没有。他还说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都是高阳引我这么做的!”巴陵公主哀凄着说。我恰好看到她半张脸,满脸的铅粉被眼泪浸湿,不均匀的铺在脸上。   “你们已经成婚,时间长了,他会知道七姐姐好的。”新兴公主不咸不淡的劝解着。   “不过她高阳也得意不了几时,驸马也是恨她呢,既然得不到,自然不会让她好过!”巴陵公主愤恨、哀伤的说。   新兴公主无意中看到了我,假意咳嗽一下,二人自然地向我看来。   巴陵公主的泪痕未干,见到我忙调整了神情,将忧伤转为高傲,那脸上白的一块一块的铅粉,显得分外“调皮”。   “高阳!你竟敢偷听墙角!小人!”她恶狠狠的说。   我知道她自然是恨透了我,连刮去一半的眉毛也透着股狠劲。   我不自主的冷笑了:“呵呵,七姐姐,这里是回廊,我就是想偷听墙角,那也得有墙啊,倒是你,躲在人后黑言诳语,就不怕烂了舌头!”   这时,辩机走上前与我并排而立。   巴陵公主气急败坏的指着我:“高阳,你个毒舌!”转而指着辩机:“你这个和尚整日围着高阳转,我看是个花和尚吧!淫僧!”   “住口!”我高声怒斥着,余光微探着辩机的神色,他安然自若,看不出有一丝的微澜。   沉默片刻,我思虑着掠过这个话题。打蛇打七寸,巴陵公主的七寸我最清楚不过了。   我反讽着她:“七姐姐新婚燕尔,都说久旱逢甘露,七姐姐好不容易等来了,为何哭泣呢?难不成这久旱之地,未曾等到一滴甘露?”   我故意眨着眼眸,扮做一副天真的模样,嘴角摆出三分笑意。   巴陵公主气的胸膛起伏着:“你!”   我刻意摆着个笑容,越看到我的笑容,她的脸涨的越红,似要说什么,却已经气到无法言语,情急之下,她将手里端着的,不知哪位娘娘送的陶瓷摆件砸向了我。   眼见着那陶瓷砸向我,我还未来得及躲闪,辩机早已经一把揽住我,我便半跌着砸到他的怀中,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准备无误的接住了陶瓷摆件。   同时巴陵公主上前,我忙的抽离他的怀抱,只见巴陵公主伸出一只手,我一看那是打人的姿势,这也是她一贯的作风,气不过就仗着公主的身份打人嘴巴。   可这次她并未得逞,我有所防备的紧抓住她的手腕,高声呵斥着:“这一巴掌若真打在辩机的脸上,信不信我让你十倍偿还!难怪柴令武冷着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蠢啊!”我特意在“蠢”这个字上拉长了声调,加重了语气。   她的眼眶被泪水噙住,恨意满满却无可奈何的看着我,而一直袖手旁观的新兴公主,终于走上前来,拉开了我们:“都是自家姐妹,高阳,快走吧!”顺便从辩机手里接过陶瓷摆件。   我松开了手,向前走了几步,背后传来巴陵公主哭闹的声音:“高阳!我不会放过你!”   我停住脚步,转头扮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七姐姐,你的驸马总在侍女房里,这样不好!”我郑重的对她拜手一礼:“七姐姐,妹妹祝你早生贵子!”   说完我对她摆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转头继续向前迈步,隐约的背后传来一阵哀怨的哭泣声。   默默的走到了永安门,意味着到了离别之时,又一次对望着。   辩机轻声嘱咐着:“公主在宫中举步维艰,定要小心,多保重!”   我忍住惜别之忧,轻点头:“明心明性,不忘本心。”   对视一笑,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还没出城门就回头停顿了几秒,直至走出城门,远远的对我合十一礼,我对他摆摆手,心里默念着:“再见!”   轻悠悠的酸楚在眼眶徘徊着,抬头对着天空眨去眼里的液体。我站在那久久的凝视着,思虑着…   作者有话要说:   萌新一枚,这周人工榜单没有我,又错过了新晋,没有曝光机会,我加油奋斗,每天更新,争取冲自然榜,各位小仙女,多评论,多交流哦。正在加油码字中。 第24章 经事还谙事,阅人如阅   转眼到了夏末,原本到了三哥回益州的日子,可父皇终究不舍,以协助父皇处理政事为由,多留几个月,因此,三哥整日公事缠身。   谁让他是父皇最得力的皇子呢!听说回纥部派一千多使者来长安,此事父皇便交由三哥处理。   几天前,三哥命人打造一口大缸,那究竟是多大的缸才能满足一千人的酒量呢?谁又知道回纥部的人酒量有多大呢?我满怀着好奇心去了内坊。   远远的,就看到三哥在一旁指挥着,左右两侧宫人应接不暇,宫人见我慌忙行个礼便一路小跑的继续应差了。   可走进一看,便发现三哥脸上愁容满满,额上渗着豆大的汗珠,虽说天气炎热,我却第一次见三哥如此多汗,身边的两个宫人哆嗦着跪地稽首。这是怎么回事?   我忙走上前去:“三哥,发生了什么事?”   三哥无奈的叹了口气:“三日后,回纥部使者来长安,父皇命我打造一口用来盛酒大缸,可今天一看,缸底竟然出现个洞。”   这时旁边的宫人一边稽首,一边喊着:“吴王殿下恕罪。”   我走上前去,检查了缸底的洞,明显是重物敲击的,看来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思考片刻,踱步到三哥面前问:“缸虽大,但是人却多,且每个人的酒量大小不一,谁能保证一定够用?大唐自称物产富饶,若使者前来,竟然意犹未尽,怕是让人贻笑大方了,若是命人中途抬酒入缸,有失风雅。”   三哥疑惑的问:“若是更大的缸,即便能够烧制出,也未必能放入宫殿了。”   “三哥莫急,我有办法。”我轻拍着他的胳膊,安慰着。   我转头对那地上的宫人命令着:“你先起来!”   三哥不解的看着我,忙问:“妹妹是有何办法?”   “索性这缸已经破掉,不如将其弃之,只要找来两个同样大小的缸,做个暗道就可以了。”我胸有成竹的说。   “暗道?”三哥困惑。   我展开的他的手,随即在他的手上画出一个U字:“暗道要做成这个样子。”   “怎么讲?”三哥不解。   我指着U字的两端:“这两端是两口缸,中间是暗道,两端的酒缸需同样大小。宴饮之时,只需在其中一口缸内倒入酒,那么另一口缸的酒就不会减少,而且通过一口缸就知道另一口缸的酒有多少。”   实际上这不过是个简单的连通器,运用的是物理学的压强原理。   因为两个缸里装的是同一种液体,左右两个缸液体的密度相同,只有当两边液柱的高度相等时,两边液体的压强才能相等。如同现代的水渠。   三哥紧锁的愁眉,在一点一点放松,将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又问:“可行?”   我半笑着不语,三哥虽然聪慧,但我毕竟比他多吸收了一千年的智慧。   “那就给他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我指着依然跪地的宫人。   三哥随即下了命令,我最后再跟那宫人一番嘱咐,像暗道要怎么衔接,他又告诉我哪些材质可用,哪些材质不可用,暗道有多长。   经过一番研讨,最终还是愉快的决定了。   当然,究竟是谁搞的破坏,三哥决定暗中调查,我们默契的将矛头指向了太子承乾。   当浩浩荡荡的回纥部使者来到太极宫时,我们的暗道已经建好了,这一天,宫人们忙成一团,来来往往像川流不息的河水。   工人们提着木桶排排站,等着向缸内倒酒。   我拉着城阳公主躲到帷幔后面,只见一大群高鼻深目的壮汉,个子高高的,穿着宽大的长袍。   他们手里拿着大碗,喝光了就去缸里舀一勺,毫无停歇的喝着碗里的酒,一饮而尽,一副痛快至极的神情,早就听闻,回纥部的人喜喝酒,没想到,酒量居然这么大。   那旁边的大臣们拿着酒壶,用酒樽一口一口的喝。这对比过于鲜明。   一旁的宫人不停的往缸里加酒,他们喝多少,宫人就加多少。   这时很多人已经东倒西歪了,酒缸的酒丝毫没有减少。   城阳公主指着里面说:“高阳,快看,那人的胡子是真的吗?”   顺着他的目光,只见那两撇胡子的中年大叔,大着舌头喊:“难怪大唐如此富足,这里的酒越喝越多。”   话音刚落,他打了两个回旋,两腿突然弯下来,慌忙中双手想要抓着什么,却四脚朝天的倒了下去,倒下的瞬间一条腿抬得高高的。   “哈哈哈…”我与城阳公主对视一眼,笑的前仰后合。   三哥透过帷幔看到了我们,悄悄的走了出来,我的笑容还未收起,三哥便在我的脑门敲了一下:“就知道你会来!”   城阳公主喊了声三哥,三哥微笑点头。   城阳公主闪着酒窝俏皮的说:“三哥,他们都醉了,让我们也进去看看吧。”   三哥无奈的看着我们:“大臣退去,你们再来。”说完对我翻个白眼。   于是,我与城阳公主就在外面等啊等,直到最后一个倒了下去,城阳公主迫不及待的拉着我便冲了进去。   城阳公主直奔那长了两撇胡子中年男子旁边,只听见他呼噜打得震天响。   城阳公主用手拉了两下他的胡子,他嘴角便朝拉的这边瞥了瞥。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城阳公主俏皮的给我一个眼神,我便走了过去。   我学着城阳公主的样子,拉了两下他的胡子,确认是真的后,我没忍住又拉了两下。谁知他居然像拍蚊子一下,用手啪的一声,拍在自己的脸上,那响声之清脆,动作之滑稽。   “哈哈哈…”我和城阳公主直接笑坐在地上。   “高阳,不许胡闹。”三哥一声令,我们瞬间憋着笑,不敢轻举妄动了。   只见宫人们两人一组便将他们抬走了。   “十七妹,你这办法果然好。”三哥笑意盈盈。   我趁此机会对着他伸出了手,一副要东西的架势,三哥哭笑不得的看着我:“说吧,想要什么?”   “我要出宫!”我不假思索的说。   “不行!”三哥果断拒绝。   我朝他翻个白眼,生气的扭过头。心里正气愤着他回答的如此坚决。   可三哥依然语重心长的说:“上次带你出去受了伤,父皇震怒,你是一个闺阁女子,外面不比宫中。”   城阳公主半笑着:“三哥,你只要带她去大总持寺就好。”   我立刻急红了脸:“十六姐,别胡说!”   三哥的脸色严肃,他似乎在紧盯着我脸上的微妙表情,转而微叹口气:“是那个辩机和尚?”   城阳公主单纯的眸光闪烁着:“是呢,高阳喜欢佛经,常向那个辩机和尚研讨佛法。”   我趁机偷偷拉了城阳公主的衣角,她侧头看了我一眼,疑问的看着我,我无奈的泄了口气。   三哥不信任的问:“只研讨佛法?”   城阳公主“啊”了一声,转而还反问:“不然呢?还有什么?”   我心下暗叹,我这个十六姐真是帮了倒忙。我站在一旁听他们你一言、她一语的,如今别说与三哥谈条件,为了打断三哥向城阳公主的探听,眼下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才是王道。   “杜荷今日进宫了,我们去找杜荷。”我拿出了城阳公主的杀手锏。   谁能转移城阳公主的注意力,当下只有杜荷了。   只见城阳公主兴奋的眸光洒落在我的脸上:“好,我们走。”   可我的这点小心思,最终没有逃过三哥的法眼,他一把拉住了我:“高阳!”   城阳公主困惑了,三哥将我拉到一边,留着城阳公主困惑的站在一旁看着我们。   三哥凝重的看着我红了一半的脸,双目在我脸上探究着,我就这样等着他开口问。   良久,他才暗暗开口:“如今宫里上上下下皆传你与辩机来往过密,高阳,你要知道他是个和尚,你是大唐的公主,和平民百姓不一样。”   我心下微颤,抬头凝视着他那英气的脸庞,他的眼睛黑亮有神,我忙躲避了他的目光。   我快速运转着脑袋:“我和杜荷也有来往,宫里上下也没少的了传言吧,而辩机是我和杜荷的朋友,我们三个常一起研习经论。”   三哥不信任的又说:“若只是讲经论法,也要顾及他言。”   我脸上虽点头,心里却想:嘴长别人身上,我何必在意。   “三哥,究竟是谁破坏了那口大缸,可查清楚了?”我机灵的转移了话题。   “是大哥承乾。”他用肯定的语气说。   “可有证据?”我问。   “他收买了内坊的宫人,又将其陷害了内廷总管,此事一旦深究,必会牵连无辜。”三哥无奈的摇头。   事情和我的推断如出一辙,为了无辜之人,此事只好不了了之。   皇室子弟争权夺势历朝历代屡见不鲜,最终少不了明争暗斗,手足相残。在我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这些在悄然无声中渐渐走来。   当我与城阳公主走出殿门,在我心头冉冉而起的是“权利”这两个字。   也是我第一次感到“权利”的魅力,三哥对皇权的渴望,承乾对皇权的守护,就连父皇也是通过”玄武门之变”争得的皇权。   哪怕身为公主,也同样被划为某个队列,被迫的卷入皇权之争。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缓和下情绪,同时为后期做铺垫,小仙女们多交流,欢迎评论! 第25章 琴弦曲奏如风尚   一阵悠扬的琴声从弘文馆内传来,时而婉转连绵,时而高荡起伏。我身上的音乐细胞有了被唤醒的触动。   可是城阳公主猛然一拉,我这想要迈进弘文馆妄图一探究竟的脚,在瞬间被她改变了方向。直奔弘文馆与昭德殿中间的空地旁。   只见太子承乾与杜荷两个人正在切磋武艺,他们手里的剑随着脚步的更换,一进一攻发出铁器相撞的声音。   杜荷与承乾因从小一起习武而结下友情,但据杜荷所言,二人仅限于切磋武艺,至于其他的,杜荷仿佛并不感兴趣。   看似游戏人生的杜荷,与其深交后才发现,其实他看的最是透彻,他可以与任何一个皇子、公主交好,而不涉及任何政权的争夺。   可历史明明记载着,杜荷在贞观十七年因参与承乾谋反被处死呢?这其中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思绪就这样绵延着,直到杜荷发现了我们,手中的剑就这样停止了舞动,眉眼弯弯的跑了过来,自从彼此视为好友,一贯礼数在我们之间早已化为烟云。   他直接跑过来直呼大名:“高阳,城阳,你们怎么来了。”   我闷头不回答,只因来此处,不过是一个终止三哥打探辩机的由头。   城阳公主却大方承认:“就是过来找你啊。”   说着便从袖口拿出丝帕,杜荷额上的汗珠就这样被光洁的丝帕一抹而去。   太子承乾不情愿的走了上来,我依然客气的喊了声:“大哥。”   只见他冷冷的“哼”一声,随便说一句:“我还有事,妹妹请便。”迈着傲气的步伐走远了。   杜荷轻松一跃,便跳进了廊前的围栏上,随便一开口:“辩机托我带给公主的经书可看完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他怎么样?都好吗?”   “很好啊,每次他都会问起公主。”杜荷心不在焉的回答。   一阵喜悦渐渐袭来,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异动,算来自从上次分别,与辩机已有一月未见。   “每次都问吗?”我平静着音色说,心却突突的跳着。   “是呢,我总在你们之间传话,下次啊,你们最好写出来,省的我传来传去。”杜荷翻个白眼。   城阳公主凑到杜荷的身边坐下,闪着酒窝说:“那你不成了信使了?”说完朗声一笑。   一阵阵的欢声笑语伴着弘文馆悠扬的琴音,东宫那一派严肃的宫殿仿佛有了生命的特性,有了流动的青春岁月。   忽然,琴音戛然而止,背后传来推门的声音,我们同时回过头去,长孙澹身着一袭月牙白的长袖宽袍,在门口正向我们的方向张望。   见到我的一刻,他快速的闪现出笑容,不加犹豫的快步走上前来,用极为标准的拜手礼:“十六公主、十七公主安好!”   城阳公主洋溢着活力的微笑,手一抬:”免了。”   长孙澹抬头望着我,表情极为兴奋,我无意识的看了他一眼,他的脸红红的,低头腼腆一笑。   “你在弹琴?”我问。   他点头:“是。”   我踱步到身边,他抬起了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自小对音律有着特别的喜爱,虽说不会古琴,但是钢琴我练到了8级。   我饶有兴致的问:“什么曲子?”   长孙澹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平沙落雁。”   这时,杜荷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摇晃着身子,迈着自认为潇洒的步伐:“高阳,难不成你懂音律?”   我扬起眉毛,不屑的说:“当然,而且还是我自创的。”   城阳公主走到我身边,抚着我的胳膊说:“高阳是懂音律的,只是她不会弹琴。”   杜荷朝天空哈哈一笑:“懂音律,还不会弹琴。哈哈哈”   杜荷就像听到了前所未有的大笑话,又一次仰天大笑:“我可是第一次见到懂音律还不会弹琴的美丽公主。哈哈哈”   见他这么一番冷嘲热讽,我毫不示弱的说:“我写的谱子保证你们没听过。”   一直站在一边的长孙澹突然发话了:“公主,何不谱写一首,也让臣领略一二。   我那好胜心一下子被杜荷激起来了,不假思索的回答:“好,但我有个条件,你要先教我弹琴。”   杜荷又笑又呛:“高阳,等你学会了弹琴,再谱写曲子,那要多少年?”   我气恼着,不甘示弱的说:“只需十日,我若写出来,会怎样?”   杜荷转了下眼珠:“那我就送你一个琴谱。”   我挑剔着说:“普通琴谱,我可不稀罕。”   杜荷哼了一声,双手抱于胸前:“几年前,辩机曾谱写一琴谱,作为寿礼送予我的,他还亲自用洞箫奏与我听。轻柔悠扬,很是美妙。”   杜荷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的心突然一惊,辩机居然懂音律,还会写琴谱。只是唐朝初期洞箫这种乐器,大多流行于西域各国,可辩机为什么通晓洞箫呢?   不解之余,长孙澹上前摆出个“请”的手势。   杜荷扬起下巴,对我油滑的一笑:“高阳,十天哦!”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城阳公主便闹着要杜荷陪她去西海湖观鱼。   我便与长孙澹来到弘文馆,这里满满的书籍,还有竹简,里面只有两张简易的长方形的案桌。   这里本是作为太子习文的场所,可是对于承乾来说,一年来个三五次,恐怕就是给足了这个洗马面子。   偶尔翻开一本书,那上面竟是满满的灰尘,此时的我,忽然有些同情长孙澹这个洗马了,这样的差事可真是为难他了。   再看其中一个案桌,那上面躺着一把古琴,琴旁边便是琴谱,我随意拿来一看,是工尺谱。由音高符号、调名符号、节奏符号和补充符号组成。   从小学习五线谱的我,面对这样的琴谱,识别起来很是费力,于是,我灵机一动,拿来笔墨,让长孙澹找来一大张纸,画起了五线谱。将工尺谱上的韵律,用五线谱来表述。   而长孙澹不解的问:“十七公主,你这画的什么?”   我一边画一边说:“这也是琴谱,只不过只有我自己认得。”   他困惑的挠挠头,一副讶然之色,我自信的对他一笑,他的脸又红了。   待琴谱画好后,便由长孙澹教我古琴的弹奏方法。   我正坐在琴前,长孙澹侧坐于我的身旁,他耐心的讲解:“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   他一边教我一边示范,我便随着他的指法一步一步的学,鉴于我有音律的基础,加上良好的记忆力。我几乎是速成。   几个时辰,便可以自行弹奏,只是琴音衔接处还不够流畅。   “右手挑弦要快,公主的手应该放这里,琴音才能流畅自然。”说着他用手拨弄我的手指之指正错误。   当他意识到,他左右两手几乎从我的背后环住了我,我尚未觉得不妥,他的脸却由脖颈红到眼泡,由于距离比较近,我似乎听到他的心脏在“砰砰砰”有力的跳着。   下意识的觉得好笑,没有理睬他继续练习,就这样,我坐在琴旁,认真卖力的学着。   我也曾自问:究竟是为了一睹辩机的琴谱,还是因为杜荷的激将呢?或者,只是自己对音律的爱好?   就在我自己为自己找了一个好的理由后,心下更加坦然了。长孙澹不厌其烦的在一边指导。   授人以渔,自然要懂得回报,虽说我并不会写琴谱,可我脑袋里的韵律却几百首。   思来想去,我决定将那首《梅花引》,以这个时期最常见的燕乐半字谱的形式写出来,虽说这曲子是东晋桓伊所创,可是在唐朝还未盛行。   我用了几个时辰才将五线谱翻译成燕乐半字谱,并用我那不太熟练的指法,断断续续的弹了下来。   长孙澹耐心的听着,当一曲弹完,他的脸上居然有着意犹未尽的神色,我感慨:我弹的如此生涩,他还能听这么入神,我佩服。   就在我将翻译好的琴谱递给他时,他激动的翻开琴谱一看,瞬间微皱眉头,又瞬间舒展而开。   我才意识到,是我的字实在不堪入目,画的琴谱虽说勉强能认,却歪歪扭扭很是难看。   我双手托腮沉思着:这软笔字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速成的,好想念从小使用的硬笔啊。   不过,长孙澹倒是依然将其视为珍宝,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于是,我们便相约,每日我必来此学琴,他激动地点着头。   在之后的几天里,我的琴技飞速的提升,由生涩渐渐变得熟练,由断音渐渐变为流畅。   最重要的是,辩机的那首琴谱成功的转换了主人,且刻在我的脑子里。   有时,我甚至弹奏几曲现代的曲子:《后来》、《好汉歌》。长孙澹虽然会问,这是什么曲子,他似乎也很难欣赏这节奏感明快的曲子,但是他渐渐认为,我是个音乐的天才。   而我与长孙澹也渐渐熟悉,他终于不再拘谨的左一个礼节,右一个礼节了。脸红的次数也渐渐减少。   我更发现他心思细腻,固守成规。虽然满腹诗书,却十分教条主义。不过作为洗马,再适合不过了。满满的儒家思想挂在嘴边。有时既让我既无奈,还不得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为男二进行感情戏,下章是个感情节点,这章作为整体情节的铺垫,小仙女们,提出宝贵意见哦 第26章 人之相知,贵在知心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当柳树的叶子失去了绿波,被寒流击打成了橙黄色。这并未减少我对柳树的喜爱。我时常站在柳树底下,摆弄着柔韧的枝条。   尤其月华门前的那几棵柳树,我对它们赋予了特殊的感情。它有着我特殊的回忆,源于一个人。   “十七公主。”随着这声呼唤,向后望去,长孙澹总是能准确的知道我去了何处,他手里拿着一卷琴谱,在空中摇晃几下。喜笑颜开的朝我走来。   刚停住脚步,就兴奋地将琴谱递到我的手中,我接了过来打开看看,都是珍贵的古琴谱,能找出来,想必花了很多的心思。   “你不是应该在弘文馆,怎么跑到这里了?”我随意的问。   “太子殿下,最近总去大总持寺,据说是听和尚讲经说法了。反正他就是闲着也不会踏进弘文馆半步的。”他无意识的闲谈着。   “什么,大总持寺?”我惊慌。   “嗯,这已经第三次了。”他讶然的看着我,小心的说。   “何时去的?”我猛然抓住他的袖口。   “不到半个时辰。”他愕然不解。   “怎么不早说!”我愤然。慌忙松开了他。“带我去大总持寺,快!”我命令着。   他迟疑了一下,慌忙的点头“嗯”了一声。   我深知只有骑马才是最快、最好的交通工具。   这几个月,骑马虽然没学会,可上马、下马早已熟能生巧了。我一脚踩着马镫,双手抱着马肚子,顺利的坐在马背上,低头一看,长孙澹还愣愣的抬头看着我。   我焦急的厉声说:“长孙澹,上来!”   他僵住片刻,才一跃而上,一路上我不停的催着:“快,跑快一点。”   我的心被焦急所缠绕,脑海中竟全是乱七八糟,甚至不堪入目的画面,承乾他定是去找了辩机,这一点毫无疑问,可辩机会怎样呢?我命令自己停止想象。   我本以为只要辩机远离皇宫,就能够无忧无虑的继续向佛。可我却忽略了承乾的猖狂。   长孙澹猛然勒住了缰绳,随着马的一声嘶鸣,前蹄便高高的悬在半空又迅速落下。我利落的下了马,直奔辩机的禅房。   就在到达辩机禅房的前一刻,几个宫人、侍卫进入我的眼帘时,我没有停住脚步,继续跨步向前走,却被门口的侍卫伸手拦住。   那侍卫恭声说:“十七公主,太子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狠狠的瞪着他,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被侍卫拦住,说话才是浪费时间。我不假思索的拔&出侍卫身上的长剑,剑锋直顶他的胸膛:“不想死就给我滚开!滚!”   侍卫怯怯的向后退着,只听见“铿铛”一声响,剑被我随意甩在一旁。   我快速的推开门,急切的破门而入,而眼前的一幕不知是比我想象的要好的多,还是坏的多。   只见承乾手持长剑,那锐利的剑锋直指辩机修长的脖颈。而辩机却依然笔直的站在对面,那瘦高的身姿是那样的坚定、从容。毫无畏惧之色。   二人同时侧头将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一个惊讶、一个略微有些惊慌。   我毫不犹豫的跑上前,挡在辩机的身前,冷漠的对望着这个被我称之为“大哥”的人。   辩机在身后轻唤一声:“公主!”   承乾眼中带怒,眉宇间露出不满之色,一直跟在身后的长孙澹,不紧不慢的走上前来。   承乾瞥了一眼长孙澹,轻蔑的一笑:“消息传的倒是很快!”   长孙澹神色忧忧:“太子,把剑放下,若不小心伤了十七公主,如何向陛下交待。”   承乾冷笑一声,一双剑眉上挑,重重的对我说:“十七妹,你处心积虑的不嫁柴令武,就是为了这个和尚吧!怎么,如今我要杀他,着急了吧?哈哈哈哈…”说着他仰天一笑。   长孙澹讶然失色,他的目光停留的在我与辩机之间。眸色涣散忧伤。   而我,面对这样的心理攻击已经不计其数。我略微思虑一下,冷笑着:“妹妹我一直研习经论,私下向辩机讨教佛道已然众所周知,倒是大哥,弘文馆书籍应有尽有,你却踏入佛门苦求经法,难不成这大唐未来的天子,也要崇盛佛法了吗?”   承乾恼怒着恶狠狠的说:“若我今天一定要杀了这和尚呢?”   “先从我身上踏过去!”我斩钉截铁的说。   承乾愤恨至极,那两道浓眉重重的拧成个八字,那紧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过度而促使剑锋微微抖动。   长孙澹见此忙上前扶住承乾的胳膊,一边向后拉,一边劝着:“太子,杀了这个和尚事小,伤了十七公主事大!倘若陛下过问,该如何向陛下解释!”   最终,承乾不甘心的收起了剑,狠狠的怒视着我身后的辩机,冷哼一声向门外走去。   随后只听见他愤恨的下令:“走!”随着杂乱的脚步渐渐消失,我紧张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我忙转头,抓着辩机的衣袖问:“你怎么样?没事吧。”   辩机眸光轻漾,微微摇头:“公主怎么来了?”   我侧头看了长孙澹一眼,随着我的目光,辩机也将目光落在了长孙澹身上。   长孙澹露出尴尬的神色,便木木的走了出去。   我望着那张俊朗的脸庞,算来已有三月不见,却已有三年那么久远,恍惚间,有着神秘的熟悉,还有朦胧的陌生感。   “一听说我大哥来到此处,就马上赶来了。”我半笑着说。   我一直思虑着,该不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我还在纠结时,辩机轻声问:“公主可好?”   我苦笑一下,对视着他的双眸:“还好。那你呢?”   他涣散着幽深的眸光,深吸一口气:“与经书为伴,日月为伍,以佛陀为向往。”   我心叹,这个人连骨子里都透着佛性,是否刚才那一幕也丝毫不会让他感到畏惧,是因为死亡就是佛性的最好归宿呢。   “我是想问,我大哥他…是否要挟你…?他为何来此?”我语无伦次的问。   他的眼角忽的地闪动一下,他躲避了我的视线,转过身去默然不语,他的举动,越发让我心急火燎的想要知道答案。   “他为何要杀你?”我又一次问。   我走上前去,抓着他的衣襟,对视着他的双眸,让他无法躲避,他平静着语气说:“只不过是因为,我不愿意做一些负心违愿的事而已。”   负心违愿,我深深的解析着这四个字的内涵,忍不住的还是问了:“什么事?”   “公主。”他轻唤着我,却欲言又止。   “辩机,你瞒得过任何人,可瞒不过我。”我笃定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辩机挣扎着目光,无奈的看着我:“他要我陷害吴王,利用公主和吴王的关系,将你们二人一网打尽。”   “陷害?”我愕然。   “嗯,事情一旦暴露,我便是此事的证人,而与公主的往来,也变为受公主胁迫。”他漆黑的眼珠定定的望着我。   “如何陷害?”我又问。   “谋反。”他重重的说。   “所以,就有了我刚刚所看到的一幕?”我恍然大悟。   “他不仅心思不正。……”他打住了后半句,脸上凝重的尴尬。   我黯然沉思,一切已然明了。   想来承乾怎么也没有想过,有这样一类人,既不畏惧权势,也不愿违背初心。只可惜,从小肆意于享受皇权的承乾,是无法感知“情谊”究竟是什么。   “可是,承乾他未必会善罢甘休,你在这已经不安全。离开这,长安有十几座寺庙,到哪都能崇尚佛陀。”我忧虑的说。   “他若有心杀我,无论到何处,都能被他找到。辩机曾说过,定不负知己之情。”他坚定的看着我。   那句“不负知己之情。”让我的心又一颤。   我激动的抓着他的双手坚定的说:“我高阳也是如此!定不会让你独涉险境!”   就在眸光交汇之时,辩机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当我们都意识到,我的手还紧握在他的手上,彼此又尴尬的慌忙松开。   我的脸微烫着,我微低着头,辩机轻声的问:“公主,还在看经书吗?”   我随意的看了一眼案桌,旁边多了一张折叠整齐的张纸,我好奇的走了过去,那张纸似乎是经过多次翻动,而起了毛茸茸的印痕。   正要拿起打开看看时,只听辩机快速喊了声:“公主!”   与之而来的,还有长孙澹敲门而入的声音。于是,我那伸在半空的手又缩了回来。   辩机赶忙走上前,挑了一本经书递给我,便送我走出了禅房,一直送到大总持寺外。目送我上了马,依然双手合十一礼。   匆匆一面过后,逃不过皇城束缚的我,一路上听着长孙澹婆婆妈妈的劝解,他所说的,无非就是儒家礼仪中,什么公主的身份尊贵,断不能因为一个和尚失了身份,又与太子结下梁子。   我既不耐烦,却又懒得与他争执,碍于朋友之谊,又不忍心让他过于失面,于是,我只好“躲”为上策。   父皇日理万机,加之承乾保密工作做的好,至少今天还尚未察觉。   可是,三哥就不同了,我最是拿这个疼我的哥哥没办法,他最擅察我的内心,又最是对我百般呵护。   作者有话要说:   遇难之时,最能激发真正的人性,感情铺垫已经到了一定高度,后续很快变质哦!欢迎多评论多交流! 第27章 久在樊笼里,焉能返自   回到宫里早已饥肠辘辘,忙命静儿端来一盘金乳酥,拿起一块狼吞虎咽,由于吃的太猛,咽下去的瞬间便卡在喉咙不上不下。静儿轻拍着我的背,端来茶水。   可惜这茶水还未喝上一口,一个满脸英气,身材健硕的男子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与之而来的是充满无奈、恼怒的声音:“你还知道吃!”   话音刚落,我猛然的一个抖索,手上的肌肉无力的松弛开来,只听“夸嚓”一声,那刚放到唇边的茶盏顺手滑落,瞬间成粉碎状。   那卡在食道的金乳酥还那么倔强的不肯下去,我手抚胸前不停的顺着,三哥原本耷拉的脸瞬间短了很多,他忙上前轻拍我的背。   静儿赶忙另倒了盏茶,放在我的嘴边。   听说有被饿死的,还有被撑死的,如今一看,被噎死才是最傻的死法,那被食物卡住的滋味,让我永生难忘,发誓此生绝不再有第二次。   直到那要了我半条命的金乳酥,在茶水的帮助下渐渐顺了下去,我才轻拭掉眼里憋出的眼泪。   或许三哥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现下见我如此遄矗一番焦急担心过后,当我终于好模好样的站在那说话时,三哥竟然还不地道的笑了。   不过,这并没有摆脱我被审的命运,三哥凝眉深望着我:“你为了辩机,又与承乾发生了口角?”   我刻意避开他的问题,反而反问着:“谁传出去的?”   三哥又气又恼的说:“十七妹,三哥一走,没有人护着你,承乾他毕竟是太子,你至少在明面上不要与他为敌。”   其实我也知道不要与承乾产生正面冲突,可是,当辩机危在旦夕时,当那几十人在我眼前互相残杀时,我已然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默然的点点头,三哥拍了拍我的肩膀问:“十七妹,你与那辩机只是讲经问法吗?以前却未见你对佛教有兴趣。”   我的心慌乱的跳动着,双手搓着衣裙,避开三哥对我探究的眼睛,我低语着:“只是讲经问法,不曾有其他的感情。”   我抬起眼眸望着三哥英挺的脸庞,只见三哥不信任的叹口气:“三哥曾问过他,是否有还俗之望,以他的天资卓学谋取个功名并非难事,可是,他却说,他只想远离尘世,崇尚他的佛陀!”   对于三哥的这番话,让我意外的不是辩机对佛陀的尊崇,而是三哥竟会问辩机这样的问题。   “十七妹,你明白的,你是大唐的十七公主,你的命运终究是和大唐绑在一起的。还有阿史那思摩,他向父皇递了折子,向大唐的十七公主求亲。”三哥郑重的说。   “什么?求亲!”我惊慌的从软塌上站了起来。   心里乱做一团,刚刚解决了柴令武,又来个突厥人!月老啊!我哪里得罪了你吗?   三哥点头。   “那父皇呢?同意没?”我迫不及地的问。   “虽说并未同意,可终究情面难却。此事还有待缓和。”三哥忧心的说。   我轻舒了口气,渐渐放松下来,这已经是我们兄妹第N次正面交心的谈话了,三哥是我在皇城中最大的依靠。   我们一直聊到太阳西沉,一起吃过晚饭后,才打道回府,我们之间似有聊不完的话,说不尽的亲情。   八月十五中秋节即将到来,掖庭宫里的伶人们最是忙碌,只因宫内要组织一场宴会。长孙澹打探到,掖庭宫有一宫人,此人最是擅长音律,因其皮肤黝黑,大伙均称其为“黑黑”。   掖庭宫乃下等宫人居住的场所,虽说长孙澹一再劝阻,但我依然坚持来此。   前面一块杂草凌乱的空地上,几个伶人在此排练杂耍,这时,一个年纪轻轻的宫人因为用力不均,再反转时没有踩住底下人的肩膀,不小心落了下来。狠狠的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宫人们皆注意到站在远处观看的我,于是齐齐的跪在地上行礼。   我走上前去,命人将地上的伶人扶起,见他长得眉清目秀,典型的男生女相,脸部线条甚是柔和。   其中一个年长的宫人稽首:“请公主恕罪,他初来乍到,不懂礼法。”   我随口说:“无妨。”   那宫人正色的对摔伤的伶人吼:“称心,还不谢恩!”   伶人忙费力的稽首谢恩。   称心?我清晰的记得,此人在典籍中出现过,因为与承乾混乱而被处死。   “你可愿意去我宫中应差?”我不假思索的问。   “任凭公主差遣。”他稽首。   长孙澹忙上前劝阻:“公主,他们都是下等伶人,公主若要宫人差遣,大可找些灵巧之人。”   这些所谓的尊卑,是长孙澹根深蒂固的观念,我无力与之多说。   “长孙澹,那个周黑黑呢?”我打断了他。   “公主若要见她,叫人通传便是,何苦自己走来一遭呢?”长孙澹又婆婆妈妈起来。   直到见到那个皮肤黝黑的音乐天才,长孙澹的嘴巴才不得不闭上。   这个周黑黑最擅琵琶,最难得是她可以反弹琵琶,琵琶的音弦在他的指间轻轻一扫,清脆、明亮的短因便发出绕梁之色。   而我将那首《睢阳平楚》,也就是现在所说的《十面埋伏》的琴谱赐给周黑黑。   周黑黑的眼眸发亮,跪在地上稽首一礼:“多谢十七公主!音律只有懂它的人,才能听出其美妙。”   我抬手让她起来,她便对着我的琴谱,抱着琵琶准备弹奏,那纤长的手指在琵琶的音弦上轻拢慢捻。这首《十面埋伏》便得到了最好的发挥。   中秋节的宴会上,周黑黑早已准备了曲目,可又因为过于喜爱这首《十面埋伏》,于是,她毅然决然的替换掉原来的曲目。   而这次宴会,凡是能赶回来的皇子、公主全都到了,当然,最为开心的就是父皇了,他笑望着自己的一大群儿女。   与以往不同的是,巴陵公主没有来,而四姐姐长乐公主――李丽质,拖着病榻的身子出现在宴会上,她的容貌如同名字一样,天生丽质。   长乐公主坐于我与城阳公主的中间。   她凑到我的耳边轻声说:“高阳,记住!不要与长孙家的人过于亲近。”   我一惊:“为何?”   她有气无力的说:“我这病榻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太久,往后的日子是苦是甜,终究你自己承担。”   说着她重重的呼吸着,许是心脏难受,一只手在胸顺着。   我凑上前去,帮她抚顺着胸口:“四姐姐指的是长孙澹吗?”   她轻点着头:“你母亲曾经救我于危难,有生之年,我定要护你周全。”   我忙问:“四姐姐可否告知一二?”   她微微一笑:“你与吴王最是要好,长孙无忌定不会让一个与吴王有着亲密联系的人嫁过来,你即便对那长孙澹有情,最终不过是消耗了自己的感情,徒劳一场。”   我苦笑着:“四姐姐,我对长孙澹无男女私情。”   长乐公主欣慰的点头:“那最好。”   这时,一众杂耍艺人躬身而入,而坚持要完成最后一次表演的称心,再我的允诺下,位列其中。   随着音乐声响起,他们时而后空翻跃,时而摞成人墙,在毫无保护措施下,进行着最危险的表现。   伶人乃是这个时期地位极为低下身份,甚至不如宫人,当称心一个后空翻调到人群最顶端时,承乾忽的一声喝彩:“好!”   引得众人惊诧不已,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只见承乾对着称心目不转睛,手里抓着的点心悄然滑落,而他却未曾察觉。   坐在对面的三哥与我交汇了眼神。   随着音乐声停止,承乾的目光随着称心飘向了殿外。长乐公主递给我一块七返膏,我毫不犹豫的放在嘴里吃了起来。   这时,承乾起身走向了殿外,周黑黑抱着琵琶进入殿内,演奏着美妙的乐曲,可我的心思,却随着承乾去了殿外。   趁着长乐公主与城阳公主耳语之时,我悄悄的走出了殿外,从宫人那打听到承乾的去向,便径直的跑了过去。   躲在红柱旁边,这一幕让我目瞪口呆,只见承乾抚着称心的脸庞,而称心竟然摆着一个妩媚的微笑。   我浑身的汗毛孔迅速紧缩起来,轻轻闭上眼睛,再看一眼,恐怕刚刚吃的七返膏会被吐出。   随着宴会的结束,长乐公主便要与我们告辞,虽说长乐公主对我一直很好,可隐约间,我总觉得着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在好一番叮嘱后,长乐公主上了马车,她掀起车莲,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   直到马车驶出宫外,我与城阳公主并肩而行,见她一副愁眉紧锁的模样,我笑问:“什么事能让十六姐这么忧心呢?”   她依然无精打采:“这阵子杜荷一直没有进宫,你说他在做什么?”   我扑哧一笑:“他估摸去了大总持寺,也没准做了和尚了,再也不来呢!”   城阳公主又气又恼,直到了公主所,她竟直接躲在我的寝殿,不停的杜荷长,杜荷短的。   史籍上记录着,杜荷与城阳公主的确有着一段姻缘,可是,史籍上还记载着杜荷因谋反被处死,当我对他们赋予了感情时,我再也不能置之事外了。   在不知不觉中我终究忘了自己,活成了高阳。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过度一下,下一章又是感情的节点。没有新晋榜的我,没有曝光机会的我,还在默默努力中,感谢大家给我的评论和认可,精神快乐大于一切,我一定努力,保持日更。 第28章 祸兮福所倚   转眼间到了最寒冷的季节,金黄的琉璃瓦,在雪花的装饰下,颜色更加鲜明了。在全球气候还未变暖的一千年前,冬天是个难熬的季节。   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唯一取暖的工具便是炭火,推开门,一股冷风嗖嗖吹来,我不禁打个寒颤。   这几个月,三哥先后两次遭遇了暗杀,虽然完好无损的回来,可为了三哥的安全,父皇决定让三哥回益州,于三日后启程。并命人暗地调查。   至于承乾与称心私下往来,我故意不揭穿,只为转移承乾的注意力,使辩机免于打扰,我与他的争端也日渐减少。   瞧这白茫茫的一片,放眼望去很是敞亮。厚厚的积雪踩上去松松软软的。顽皮的城阳公主跑去雪地里抓了一大把雪,趁我不注意打在了我的身上。我也同样反击着她。   “高阳,去宜春北苑,那的寒梅前几天打了花苞。”容不得我拒绝,她拉起了我就跑,丝毫不考虑跌倒的可能性。   可走近一看,枝头上零散的开了几朵,摇曳在风雪下,红妆素裹,更显孤傲。   城阳公主泄气的叹了口气,我却出神的看着。   再返回途中,偶然遇到杜荷站在廊下,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他进来很少进宫,这让城阳很是惦念。   我偷偷团了个雪球,趁他发呆的时候,将雪球完美的扔进他的脖颈处,他猛然一抖,四下张望。   我拉起城阳躲在红柱后面,却被他一眼看穿。   “两位公主!能藏得隐秘一点吗?下次麻烦你们把衣裙收起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传来。   随后那弯弯的桃花眼映入眼帘,一手一个便将我们抓了出来。   “杜荷,这几个月怎么未见你入宫?”城阳公主迫不及待的问。   “这可不能告诉你。”杜荷瞥了我一眼。   我只笑不语,曾几何时,也在这个廊下,辩机与我一起讨论经论,可惜,已经几个月未曾见过他,我心忧忧。   为了让城阳与杜荷独处,我便独自回到公主所,饶有兴致的画一幅孤傲的梅花,来控制自己杂乱的思绪。也不知过了多久,杜荷与城阳悄然而入。   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并未留意他们何时而来,直到杜荷疑惑的问:“这什么花?梅花?不过这画法似曾相识。”   我侧头看向他们,笑而不语。   “奥,对了,在辩机禅房看到的。”杜荷一拍脑袋。   “辩机?什么画?”我期待的问。   “一副梨花图,辩机视若珍宝,碰都不让人碰的。”他笑看着我。   我一慌神,手一松,笔就顺着手脱落了。笔尖的墨汁为地毯带来一缕幽深的黑。   杜荷讶然失色,怔怔的望着我。   城阳公主走上前来:“怎么了,高阳。”   我默然摇头,捡起软笔已无心再画,也无心与他们谈笑风生,心不在焉的回应着他们,纵然寝殿内依然是欢声笑语,可那笑声里,却没有我的。   午时已过,杜荷向我告别,他对我的探究未曾停止过,虽然什么也没问,走时却轻拍着我的肩膀。黯然叹了口气。   倒是城阳,心思全在杜荷身上,未曾察觉我的沉默。   留我独自一人在寝殿里来回踱步,他为什么珍爱那副梨花图?   我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冲动,那想要见到辩机的急切心绪,我想要探究辩机的内心,这让我坐立不安。   “静儿!备车!”我命令。   “公主,要去哪?”静儿惊讶。   “大总持寺。”我轻声说。   静儿陪我坐在马车里,往日那闲看市井的心情早已化为烟云,我沉默着,脑海里想象着辩机的轮廓,心下越发的慌乱。   来到大总持寺时,太阳微微西沉。北风呼呼的咆哮着,寒冷穿透了我的衣裙,迎着风走到辩机的禅房。   走到门旁,我用深呼吸来压抑激动的心情,就在他开门的一刹那,辩机又惊又喜的注视着我。   省掉了往日的合十一礼,匆忙的将我请进禅房,禅房里一盆炭火摆在案桌旁,炭火上烧着的水壶还冒着热气。   已被寒风刺透的我,不假思索的将手靠近了火盆。   辩机随即倒将一盏清茶递给我,柔声问:“公主,怎么来了?”   我沉吟:“过来看看你。”   他讶然,疑惑的看着我:“发生什么事了?”   我一直盯着他的双眼:“没事不能来吗?”   只是想见你,仅此而已。   辩机没有再问,只是深深的探究着我,我望着他的眼睛问:“我赠予你的那幅梨花林还在吗?”   辩机的眼睫微颤,转而疑惑的看着我问:“公主,怎么想起了梨花林?”   我故作轻松的半笑着说:“突然想看看,还在么?”   他纠结着沉默片刻,见我依然固执的等待着答案。他为难的点点头。   “我想看一看。”我沉吟着。   他缓慢的站了起来,沉思片刻走向了案桌,小心的从书案旁拿起一张折叠的纸张。   又慢悠悠的走到我的面前,他不敢看我的双眼,慌张的递到我的手中。   轻轻的打开,右上角的提的几个字让我大吃一惊,那俊逸、洒脱的字迹:伊人笑何处,梦若梨花魂。   辩机微低着头,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拇指与食指相互摩搓着。   伊人是谁?是我吗?我时常进入你的梦里吗?我的心七上八下。   他的头始终没有抬起,垂下眼帘不敢看我。为难的样子让我不忍心再继续追问,或许是我没有勇气问下去。   我将这幅画折好又递到他的手中,他匆忙的看我一眼,便快速的闪躲我的目光。   室内一片寂静,只听到我的心扑扑的跳动着,他在案桌前站了许久才肯转头。   最后,终是我打破了沉寂:“杜荷说,你曾谱过一首曲子,可否奏予我听。”   他嘴角泛起一缕浅笑:“公主,请等一下。”   他跨步走进了卧室,出来时手里拿着洞箫。从容的走来,坐在我的对面,垂下眼睫吹了起来。   曲声婉转悠扬,余音袅袅。   我双手托腮,痴迷的享受着旋律的美妙,一曲过后,心绪微平。竟忘记了时间就这样悄悄的流逝了。   直到静儿轻轻的敲门:“公主,再不回去天就黑了,宫门要上锁了。”   总有一些话放在心里来不及说,就到了别离的时刻。   辩机忧郁的看着我,外面风声阵阵,他依旧顶着寒冷送我上了马车。   掀起车帘回看着他,无言的告别随着马车的驶动宣告了结束。   车轮继续的转动,冬日的天总是黑的特别的早,就在离开大总持寺不远处,突然的,马车停了下来,同时一个亮澄澄的剑穿过了车帘,静儿猛然抱住了我,将我按在身下。   随着静儿“啊”的一声,车夫与刺客搏斗的声音传来,我看着静儿背部的血汹涌的流了出来。   我慌乱的喊着:“静儿,静儿。”   静儿忍着疼,走上车前,拉起了马缰绳准备赶车,可谁知,又一个剑锋直向静儿刺来,我一把抓住她的衣裙向后拉,却远不及剑刺过来的速度。   幸好与我随行的一个侍卫,横斜着挡住了剑,我的心突突的跳着,静儿依然没有放弃,直接打开车门,妄图让马车走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刺客跳上了马车,静儿情急之下拔%出发簪朝着刺客的腿猛然刺了一下:“公主,关好车门。”   话音刚落,黑衣刺客被推下马车的同时,静儿也被拖了下去,同时,静儿用手中的发簪猛然的扎在了马的身上。   马受惊,一声哀鸣便一个劲的向前跑着,我的身子猛然的向后倒下了,我慌乱的呼喊着:“静儿,静儿。”   马跑得越来越快,由于颠簸,几次我妄图想坐起来,却总被另一猛然的颠簸拌倒。   马还在跑着,这时天色已黑,寒彻的北风透过车门涌了进来,我顾不得一切的寒冷。我奋力的抓着车窗,经过几次的挣扎,终于坐了起来。   好久,才爬到了车门前,天黑让我无法看清这究竟是哪,周围未见一点灯火。   我伸出手摸索着缰绳,这时马车不知撞了什么东西,猛然的颠起又落下,坐在车门前的的猛然向前扑。   慌乱中我的手没有抓住车门,就这样直接冲出了马车,摔倒在雪地,左边的膝盖恰好撞在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顿觉一阵难忍的疼痛袭来。   我奋力的让自己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抬眼看看天空,一轮弯弯的月牙出现在天边。   我试着迈开腿,只觉得膝盖疼痛难忍,幸好冬天的衣服厚一些,不至于磕破流血。   可是,这是哪?伴着微微的月光,我无助的四处环视着,没有一处灯火,只听到北风的呼啸,犹如恐怖片里的特效音。   四处一片漆黑,我害怕极了,尤其是当我发现,左前方无数个凸起的土堆,虽然被雪覆盖,可隆起的弧度十分明显,每个土堆前面,都有一个直立的碑。   天哪!是坟!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迎着北风慌忙的向另一个方向歪斜。周围是那么寂静,我拖着摔伤的腿,踉跄着移动着,我只想赶快离开这片坟地。   一步一步费力的移动着,我很可能会冻死在这片荒地,站在雪地里太久,雪透过鞋子渗透到脚面上,伴随着寒冷的风,我几乎快被冻僵。   我一步一步的挪动着,向前走着…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张描写用的多,为了下一章感情的爆发。 第29章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   心里的恐惧几乎快到了极限,不知踉跄了多久,那冻僵的手脚快要失去知觉。我的脑海中,不断的出现着恐怖片里披头散发的鬼飘来飘去的画面。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影子缓缓的飘动,是真的鬼来了?从坟地里爬出来了?我的心狂跳着,怕到了极点,长这么大第一次深深的理解“绝望”的滋味。我下意识的拔下了头上的发簪,不管是人是鬼,就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吧!   那影子渐近,我连呼吸都无法畅通了,忽然没有了力气,腿一松就倒坐在雪地上。   可那影子偏偏在向我靠近,越来越近…,我那握着发簪的手不自控的抖。   “公主!公主!”似有若无的声音伴着北风呼啸而过,我想我是快被冻死了,瞧!都出现了幻听!   “公主,公主。”我猛然一个机灵,不,这不是幻觉,我费力的站了起来,那是一个人的轮廓,那风度翩翩的走姿,那瘦高的个子。   “公主、公主。”那人影高声的呼唤。   这声音多么熟悉,是辩机的声音,我惊喜的、颤声的呼唤着:“辩机!辩机!”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也忘了膝盖上的疼痛,一步一踉跄的奔跑着,朝着不远处的男人奔跑着。   我就这样狠狠的砸到了辩机的怀里,这力度促使他向后倒退了两步。   我双手使劲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前,我再也克制不住因极度恐惧、绝望带来的情绪,放声的哭了起来。   他的脖颈还带着些许的温热,我泪如泉涌,眼泪就顺着脸颊打湿在他的胸前,随着严寒结成了冰。   我紧紧的拥抱着他,就像拥抱着黑夜里的光明,绝望时的希望。   “公主,别怕。”辩机轻声唤着。   我贴着他的胸膛,听到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她的胸膛在一呼一吸间剧烈的起伏着。简单的一句“公主,别怕!”,足以让我的心消融在这冰天雪地的夜色里。胜过一切华丽的语言。   我感到他的手臂伸到了半空,却始终在半空挣扎着。   “我好害怕,我以为我会冻死在这。”我哽咽着说,使劲搂着他的腰。   辩机的双手猛然的环住了我,我们相拥在这片荒芜的夜色里。   我哭泣着,他沉默着,只是拥抱我的手臂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我的心如同流浪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口。   对我而言,辩机就像这冰天雪地里的一盆炭火,温暖而及时,我使劲的拥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   辩机将脸贴向我的额头,他低声说:“别怕,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这是哪?这里好可怕,好多荒坟。”我哑声说,泪如雨下。   他的手轻拍着我的背脊:“这是西郊,一片荒芜之地。四下都是慌坟。别怕!别怕!”   我舍不得松开他的怀抱,他也没有刻意的挣脱我,我们继续相拥着。不知相拥了多久……   我的情绪渐渐稳定,才各自松开了怀抱。   “公主,跟我走!”他环住了我正要向前走。   “我的腿伤了。”我哑声说,我不断的搓着那已冻僵的双手。   他见此,一把抓住我的手,放他的手心里,他用嘴哈着哈气,揉搓着我的双手。在夜下我费力的盯着他看,这是辩机吗?我恍惚着。直到我的手恢复了知觉。   “我来背你。”他弯下了腰。   我毫不犹豫的环住他的脖子,他便背起我,向前走着。我将头靠在他的脖颈处,感受着他的脚步起起落落,一步又一步…   心是分外的安静,此刻我希望时间静止。   我趴在他耳边轻声的问:“辩机,知道什么是负重前行吗?”   他微微侧头,笑了一下:“你是说我吗?”   我情不自禁的笑了,他还可以这么幽默!   其实我想说的是,书中见过的一句话:都盼望岁月静好,其实我们都在负重前行。   一路上他默默的背着我,我甚至不关心他会带我去哪,我们要走多久。   没有了害怕,我的心是那么的安静,那么坦然。仿佛可以去任何地方,只要他在。   “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废弃的人家。”辩机侧脸对我说。   我“嗯”了一声,不做任何言语。   不知走了多久,我们到了这座荒院,推开门,一层灰尘落了下来,屋内漆黑一片。   当他将我放下,他突然迈步一副要走的架势,我慌了。我踉跄着上前猛然抓起他的手惊呼:“辩机,别走!”   见到这样的荒院,脑海里又浮现出恐怖片里的画面。   他怔怔的站了几秒,良久,才缓缓转头:“我去找油灯。”   我依然执拗的抓着他的手:“我害怕!”   他停顿了几秒:“可是公主的伤…”   我紧紧的抓着他的手,默然不语,只要他还在我的身边,我就不会害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   他见我坚决不放开,转身抱起我,像一堆杂乱的家具走去。   找到了燧石刀,借着昏暗的月光,快速的在燧石上摩擦,终于油灯在火花刺激下,点燃了。   那完美的线条,灵气的双眼,伴着昏暗的油灯,出现在我的眼前,是的,他是辩机。   “对了,你如何知道我遇刺的?”我打破了沉寂。   “你的侍女,受了伤返了回来,恰巧我还未回去。得知公主遇难,便赶来了。幸好昨晚下了雪,我沿着马车行驶的痕迹,找到了公主。”他平静的说。   “静儿怎么样了!伤的很重吗?”我急切的问。   “公主放心,有人照料。”他拍拍我的肩膀。   “那侍卫和车夫呢?”我又问。   “都安排好了,公主放心。”他含糊的回答。   辩机拿着油灯,一手环着我一瘸一拐的向里移步,里间是个卧室,简易的家具上一层厚厚的土。   “这里至少可以避风遮雪,明日太阳出来,我再带公主回去。”辩机柔声说。   我站在一边,他将尘土擦干净,扶我坐在床边。   “辩机,你来过这里?”我问。   “早年随师父云游,曾来过这里借宿一晚。”说着搬个木椅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向下移动:“公主你的伤严重吗?”   我摇了摇头:“我摔下了马车,碰到石头上了。”   他站了起来,欲言又止,手微微抬在半空又落下。   我会意了他的意思,脱掉鞋袜,卷起衣裤,膝盖上的红肿淤青露了出来。   他慌忙走了过来,用手微微触碰红肿的位置,因为疼痛,我下意识的闪躲。   “幸好没有磕破,只是公主要几天行动不便了。”他忧心的看着我。   说着便转身向屋外走。   “辩机!你去哪?”我心慌的喊着。   辩机停住了脚步,回头望着我,浅浅的笑着:“团个雪球,为公主消肿。公主莫怕,很快就回来。”   “真的吗?要多久?”我慌神的问。   “很快。”他说。   随着门“吱呀”一声响,辩机的身影消失在寒风中,我四处环视着,默默的等待。   时间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一秒钟也可以如一年那般漫长。尤其在你渴望时间快走,期盼着某个人的时候。   辩机再次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团好的雪球。   我从袖口拿出丝帕递给他,他用丝帕包住雪球在我的膝盖上揉搓,一丝疼痛,一丝冰凉。雪化成了水顺着腿流到了脚底,他用袖口轻轻擦拭。   当不小心触碰了我的脚,他猛然抬头,又低头看了我的鞋子,沉默不语。   待雪球完全融化,他起身走向屋外,幸运的是屋外还有干柴,灶台旁点起了火,他将我的鞋子放在火旁。   我就坐在床边瑟缩着脚静静的看着,他时不时的向屋内探视着我。偶尔相视一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辩机端着一盆炭火走了进来,屋里瞬间有了暖意。   “公主受了惊吓,休息一会吧。”说着她将我的披风铺在床上,将那鹅卵石的枕头递了过来。   我见他径直的向屋外走去,慌忙的站起,赤着脚趔趄两步上前抓住他的衣袖。   他怔怔的站在那没有回头,我也沉默不语,只是紧紧的盯着他。   我不知道刚才的的恐怖带给我多大的阴影,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走。   他转头轻轻拍打我的手背,扶我坐回了床边:“公主睡吧,我坐在这,不会走的。”他温情而无奈的看着我。   他总能会意我的心思,理解我的恐慌。   我坐在床边,刚刚那热烈的拥抱,为我们之间带来了特别的感觉。   他再也没有了拘束的合十一礼,我也更为自然的与他有了身体的碰触,害怕时无所顾忌的拉起他的手。   那是一种不同于三哥的亲情、杜荷的友情,可那是什么?   直到我望着他出神,他脸泛红晕时,我才开口问:“辩机,你为何出家?”   他眼神落寞,流露出哀伤的神情:“源于我的父亲。”   我低声问:“他在哪?”   他轻叹口气:“在我十五岁那年离世了。”   我才意识到,也许我触碰了他心里的忧伤,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我不该提起的,那你还有亲人吗?”   他黯然神伤,苦笑一下:“没有了,我从没见过我的母亲,她生下我就撒手人寰了。”   我心里哀伤泛起:“我也一样,生下来就没有母亲。”无论是李丽涵还是高阳,这一点到很相似。   相互对视,颇有同命相连之感:“是因为没有亲人了,你才做了和尚?”   他摇头:“七岁那年,父亲带我去玉门关,遇到了玄奘大师,他见我悟性超凡,便问我是否有意于佛门,我那时候很小,不明白其中之意,他走时留给我一封书信,并嘱咐我,若有心向佛,带着书信去长安找道岳师父。”   原来是这样,我喃喃自语着:“唐僧!”   我脑海里立刻出现《西游记》里的画面,唐僧带着三个徒弟西天取经。一路上披荆斩棘,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修成正果。忍不住笑了起来。   辩机诧异的看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在特殊的环境下,激发了两人内心深处隐藏的情感,终于拥抱了。感情马上会进入下一阶段。 第30章 多情自是伤离别   在这安静的夜色里,我们彼此对望着,倾诉着内心最柔软的情感。   “公主,睡会吧。”辩机关切的说。   “你坐过来,我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我怯怯的说。   他哭笑不得的看着我,思考片刻,缓步到床沿坐了下来。我们并排而坐。   我双手环住他的胳膊,疲乏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身子不自然的颤抖一下,缓缓的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枕着他的肩头轻声的问:“辩机,你的本名是什么?”   我一边问一边自嘲着,自己像查户口的。   他却很有耐心的说:“本名姓陶,单名一个兀字。”   我继续问:“可有出处吗?”   他顿住了,没有回答,我将头离开他的肩膀,近距离的看着他。   辩机神色悠悠的说:“是我的母亲,她临终前就为我取好了名字。”   我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幸好你生出来是个男儿身?”   辩机困惑的问:“怎么?”   我俏皮的回答:“哪有女子叫兀的?”   他闪现一个无奈的笑。   我看着他,他回忆着记忆里那久远的亲情,原来他的母亲是波斯与中土居民的混血,难怪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曾怀疑他不似这个国度的人。难怪他皮肤如此白皙,五官那么立体。   原来他身上有着波斯人的基因,他将他父母的爱情故事讲给我听。   她的母亲从小被卖到西域的奴隶市场,被他父亲所救便以身相许,父亲因为痴情,在他母亲走后,就郁郁寡欢,强撑到他十五岁离世了。   情感是属于人性的,何须尘内与尘外?辩机也不例外,他也一样有着人的本性。在他的脸上,他以忧伤的神情来缅怀那已逝的亲情。   当我问他:“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呢?”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一滴水。”   我心喜的说:“心如明镜水一滴,你说的是我?”   辩机“嗯”了一声:“公主清明澄澈,如同一滴水。”   夜渐渐的深了,我静静的靠着他的肩膀,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我心里分外的踏实,我并不贪婪,无助之时,我只需要一个依靠的肩膀,仅此而已。   我们相互依靠着,醒来时天已亮。火盆的火早已经化为灰烬。我顿觉喉咙有些紧。   “公主一定饿了吧?这里没有吃的,我带你离开这。”辩机站了起来。   我苦笑着:“昨晚,我只记得我有个心脏,早就忘了我还有个肚子。”   辩机被我逗的深深一笑。   辩机背起我走在雪地上,他不停的探视着雪地上的印记,当我迟钝的认出那是马蹄印的时候。   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似近还远的飘来,直到辩机停住了脚步怔怔的望着前方时,我趴在他背脊向前方望去。   三哥骑马直奔而来,身后是几十个侍卫,辩机将我放下。   三哥下了马快步直奔我的面前,未曾言语便解开自己的墨蓝色貂裘披风,并将它直接披在我的身上。   我怯怯的叫了声:“三哥。”   他又气又心疼的拥我入怀:“三哥找了你一晚上!你快急死三哥了!”   松开了怀抱,他复杂的看着辩机,辩机从容的对三哥合十一礼。   三哥一把将我抱起拖上马背,就这样,我与三哥同骑一匹马,辩机单独骑一匹马与我们并排而行。   我与辩机便这样时不时的对视一眼,直到走出了荒郊,辩机向我们告别。   我眼露不舍,目送着他调转马头,消失了身影。   三哥一路上沉默不语,直到回到了宫中,赶来的除了父皇、城阳公主,还有杨妃。   父皇怒目却焦急,入了殿内便将我拥入怀中,一番安慰之后,又是一阵责怪。   经过调查,与三哥所遇到的杀手不同的是,此次暗杀的杀手均是江湖人士。   我困惑,我常居深宫,何时与江湖人有过恩怨?   可我浑身乏力,怕是感染了风寒,加之很久没有吃东西,我还未来得及被审,就已经倒下了。   醒来后,只见三哥坐在我的榻前,一只手拄着头睡得正熟,找了我一整个晚上,怕是早已疲惫不堪。   淑儿走来为三哥披上了披风,三哥猛然的睁开疲惫的双眼,我忙说:“三哥,去侧殿休息吧。”   三哥抓起我的手:“明日三哥就走了,今天就陪着妹妹说说话。”   我眼下一酸,含着眼泪说:“何时再回来?”   他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无奈一笑:“父皇召见,三哥就回来。”   三哥又是一阵叮嘱,仿佛他不在,我就会受多大的委屈,当然,少不了的他还会问起辩机,我越是随便的搪塞,他越是刨根问底。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到了离别之日,虽然我感染了风寒,可还是坚持为三哥践行,父皇拍着三哥的肩膀郑重的说了一句:“恪儿,记住父皇的话!”   三哥重重的点了头。   三哥拍拍我的肩膀,情绪瞬间涌了上来,我一下抱住了他,十几年的亲情,面对别离,我依然如孩子般泪眼汪汪,就这样眼见着三哥越行越远。   而宫里没有了三哥,忽而觉得空荡了很多,心头杂乱的情绪泛起,仿佛心里添加了莫名的东西,还沉甸甸的,亦或是对三哥的思念。   风寒尚未痊愈,膝盖还隐隐疼痛,经历过一次发热之后,便整日闷在寝殿。   眼见着元旦将近,说起唐朝的元旦,其实就是春节,只不过在唐朝采用阴历纪念,元旦这一天,也就是新年的第一天。   当我歪在软塌上翻阅着经书时,脑海中尽是那个阴森的夜晚,那个与我在夜色里拥抱的男人。同时我也放纵着自己去想念。   怀抱有很多种,三哥的霸气无私,父皇的深沉,唯独辩机的怀抱让我如此的贪恋。   尤其最近,辩机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白天我总会情不自禁的思念着他。   “公主,长孙大人来了。”静儿走上前通报。   我懒洋洋的起来向屏风后走去,只见长孙澹抱着一大束梅花,笑意盈盈的走来。   “得知公主喜爱梅花,我的府上梅花正旺,给公主带来观赏。”说着便将梅花递给了静儿。   仔细一看,每一束都是精剪过的,还是含苞未放的。   我只是痴痴的看着,他见我郁郁寡欢,便上来轻劝:“高阳,那吴王只是去了益州,只要陛下召见,还是能与公主团聚的,当务之急,公主千万要当心身体。”   我恍然大悟,或许在众人眼里,我的忧郁只是因为三哥的离开吧。   我不做任何言语的解释,他便取下古琴,弹奏着《梅花引》,这其实是现在家喻户晓的《梅花三弄》。   我突然想起了这首歌词,于是应和着琴声,吟唱起来。   当唱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时,脑海中闪现的竟是辩机说过的话:士为知己者死。   是爱情吗?还未来得及想,便被长孙澹打断了。   “好啊!”长孙澹热烈的说。   长孙澹走上前来激动的说:“高阳,你的吟唱,唱到了我的心里。”他抚着自己的胸脯。   我怔怔的望着他,他眼里流露出冲动,脸上泛出一抹潮红。   我心下暗叹,这首歌词有那么大的杀伤力,不会下一秒就是表白吧,很快我就嘲笑自己偶像剧看多了。   只见他喉结一动一动,不停的咽着吐沫,我忍不住的问:“长孙澹,你这是怎么了?”   他用宽大的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木然的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心下一松,便叫静儿端上茶来。   他突然对我拜手一礼,我困惑的看着他,这人是怎么了?   “高阳,可否将方才的吟唱写下来?”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随即拿起笔,便在纸上写了起来,我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就占满了纸张。   可长孙澹却像得了宝贝一样,激动而兴奋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也许见我脸上有了笑容,他竟没话找话的与我闲聊。   “太子承乾,近来与称心…”他说不下去了。转而叹了口气!   “我大哥一直都在东宫?没有去别处?”我试探地问。   “未见去别处,前阵子,巴陵公主入宫,每次来都在东宫坐上好几个时辰。”长孙澹眉梢一挑。   这巴陵公主未出阁前,与承乾尚无往来,如今嫁到了柴家,倒成了东宫的常客。   “知道他们谈论什么吗?”我问。   长孙澹摇头:“身边不曾有一个宫人。”   我搓着手指不断的思虑着,直觉告诉我此事与我有关,这两人都视我为敌,我难免会将其与遇刺之事联系起来。   “七公主最近还来吗?”我问。   “这几天倒是未曾见过。”长孙澹疑惑的说。   有这么巧的事?闺阁之时,即使有了矛盾争端,最多也不过是动起了手痛快的打一架,可如今一看,那点矛盾显然已经升华到了恨,源于柴令武对她的冷漠。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   “长乐公主时常向我问起你。”长孙澹又闲聊着。   “她好吗?”我问。   “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有一天特意见了七公主,两人似乎还吵了起来。”长孙澹说。   “四姐姐见了七姐姐?还起了冲突?”我激动的站了起来。   他见我激动便木木的看着我,不再言语。   长乐公主的驸马长孙冲,也就是长孙澹的哥哥,与柴令武一向有往来。那么,长乐公主怕是早已知晓内情。   恍惚间,我有着跑去问清楚的冲动,无奈天色已晚。长孙澹惶惶的离开了,他不安的探究着我,却又是一副不解之状。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了了辩机的身世,同时男二的感情飞速进展,依然保持日更,小仙女们与我多交流哦 第31章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元旦的前一天,是寺庙里最空荡的一天,僧人们大都被请去念经,这是唐朝的习俗,每年宫中崇信佛教的后宫娘娘们都会从大总持寺请进一批僧侣。   与此同时,阿史那思摩又一次来到长安,由于高昌国战败后,西突厥失去了同盟,便向大唐求和。   这一天,我既盼着辩机会出现,又思虑着阿史那思摩前不久向父皇递来的求亲折子。   宴饮之时,性情豪爽的阿史那思摩竟当众向我表达爱意,一时间,群臣惊叹。   未等我发话,太子承乾颇为不爽,他立即出席阻止,倒是省了我很多的心思,我自然知道承乾反对的原因,阿史那思摩拥有东突厥的军权,我若嫁过去,等于间接拥有了军权,形势只会对三哥有利。   我的心飞到了九霄云外,我悄悄的离开了宴会,向宫人打探到,今日僧侣已经进宫,可是零散的分散到各宫中,辩机自然是不知去向。   而阿史那思摩也并没有放弃对我的心思,远远的就听到他爽朗的笑声。仔细观察,他今日的穿着显然也十分考究,想来是费了一番的心思。   “我阿史那思摩是真正对高阳公主动了情,我说过我喜欢智慧的女子,正式的请求你与我去草原,我们一起骑马涉猎,奔向狼的图腾。”他行了个突厥礼。   与柴令武相比,阿史那思摩虽然粗狂,但做事还是有原则,讲义气。面对这样的告白,心里固然震动,却未曾动心。   我摆起了笑脸:“你喜欢飞在天空的雄鹰,还是喜欢关在笼里的鸟雀?”   他困惑,思考片刻:“自然是天上的雄鹰。”   我转头认真的说:“雄鹰只因为在天空飞翔才拥有雄鹰的魅力,若是将其关在笼子里,与鸟雀有何差别?”   他眨动着眯缝的双眼:“高阳公主是说,与我去了草原就会成为笼中的鸟雀?”   与聪明之人谈话,果真不累!   他既是豪爽之人,我也开门见山的说:“我只求心之所往,草原再好,我也难以自由畅快。”   阿史那思摩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而后却苦笑着点头。   随即仰天一笑:“哈哈,我就知道,如高阳公主这般烈性女子,自不会轻易交出真心,我阿史那思摩也不会强人所难,不过,既对公主动了真情,那么从今往后,我阿史那思摩的心随时恭候着公主。”   无可否认,阿史那思摩的豪迈是让我欣赏的,至少我不会像厌恶柴令武那般的厌恶他,但永远无法与爱情混为一谈。   那个此生只将真心交给一个男人初心,未曾改变。但那个男人会是谁呢?我自问。   回到宴会上,我不顾礼制的束缚,与阿史那思摩同席而饮,我们畅谈甚欢。或许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爱情,可豪迈与义气让我心生畅快,至少,他值得我敬重。   他举杯:“我阿史那思摩虽然未得公主芳心,但公主坦诚相待,我心下释然。听闻公主舞技了得,不知今日可否一展风采,留一段专属于我阿史那思摩的记忆。”   我不假思索的答应了,我能理解他的心情,那是一种被拒之后的补偿心理。   随即命人传来周黑黑,换上舞衣,命人传来称心。闲时,我编排了一套舞蹈,将健舞、软舞相结合。   周黑黑抱着琵琶进殿,与我默契的对视,纤细的手指轻抚琴弦。   随着琵琶的颗粒性的韵律响起,我踩踏着韵律,迈着极为复杂的舞步行至中央,将水袖用力一挥,转身一个下腰,将水袖撒于称心面前,称心则配合我翻转,跳跃。我随即将水袖抛到半空,我转而挥舞着水袖,一个拉伸,一个侧腿,随着琵琶的节奏,我在中间舞动水袖转起了圈圈,最后,称心拉水袖,我便在半空摆出一个优美的POSS便完美的收场了。   阿史那思摩起身恭敬的行了个突厥礼:“这是我阿史那思摩见过最美的舞蹈。”   而后,待宴会结束后,听闻大总持寺的僧人们已经向永安门走去,我便快速的朝着那个方向奔跑,就在我赶往永安门时,几个身着灰白色袈裟的僧人。   刚刚驶出永安门,那个挺拔的背影好似刚刚转头,也许只差一秒,他转头的瞬间我就恰好出现在他的视线内,然而,终究他的身影还是消失了。   我带着失落的心情回到公主所,眼前出现的一个人让我一惊,承乾竟然在我殿内等候于我,我怔怔的看着他。   他虽冷着脸,但看样子绝非是讨债的,我随便喊了声:“大哥。”   承乾居然半笑着回应,我惊,太阳从西边出来吗?好久,我都没走出这意外的情绪。   只见他自顾自的坐在了木椅上,轻咳了一声。   这时淑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经书,我心下凛然。但又顾不得问。   “高阳,称心在你这有几个月了吧?”他看着别处说。   我立即松了口气,给淑儿使个眼色,她便退了出去,至于承乾会向我讨要称心,这是早晚的事。这是我与承乾谈条件的筹码。   “怎么?大哥无缘由的问起一个宫人,是何意呢?”我问。   他深吸口气:“妹妹不会连一个宫人都不舍得吧?”   我思虑片刻,半笑着:“大哥宫里不至于连个使唤的宫人都没有吧?”   承乾站了起来:“十七妹说的哪的话,回头我送十个宫人来供妹妹差遣。”   我不以为然的摇头:“称心是我用惯了的,奈何大哥非要给我换人呢。”   承乾无奈的叹了口气:“十七妹若将称心赠予我,我可以答应十七妹任何一个条件。”   我心下得意:“好,大哥只要答应我,永远不会踏进佛寺半步,尤其是辩机。”   承乾并未立即应允,反而踱步到窗前,前几天它曾派人去大总持寺,让我十分担心,辩机的安全永远是我心中无法放下的石头。   良久,承乾转身沉沉的说:“好!我答应你!”   我轻蔑的一笑:“大哥一旦违背诺言,我先杀了称心。”   随即我便命淑儿传了称心,称心进殿见到承乾立刻怔住了,在不名所以的情况下,战战兢兢的跪地上稽首。   “称心,你可愿意去东宫侍奉太子殿下?”我问。   称心抬头大喜:“愿意,愿意。”   “好,如今你去了东宫,若生出是非,我定要了你的脑袋。”这话是说与承乾听的。   称心忙稽首:“奴才定不负公主之恩。”   承乾走到我的面前,这么长时间,第一次没有恨意的望着我,他在我面前停留片刻,又将温情的目光转到称心的身上。   随即便大跨步的走了出去。   我迫不及待的拿起淑儿手里的经书,随即翻开来看,是一本手抄经书,我认得上面的字迹,是辩机的。   “公主,这是安公公交给我的,说是辩机赠予公主的。”淑儿说。   这一本经书手抄下来,要花很大的精力,我如获至宝的捧于胸前,脸上难掩笑容。   我欣喜的问:“静儿怎么样?”   静儿伤势尚未痊愈,在众多的侍女中,她不是最伶俐的一个,但绝对是最忠诚的一个。   如果那天不是她在危难之时护住了我,我想那只剑定是直直的插入我的心脏。   “公主,你怎么来了?不是感染了风寒?”静儿有气无力的说。   “快歇着吧!”我说。   淑儿随即扶起她坐于榻上。   “公主,那天真是幸运,我返回时,辩机还站在大总持寺外。”静儿说。   “她也真是好人,只可惜是个和尚。”淑儿插言。   “是你让她找我的?”我问。   “不是,她听说公主遇难,急坏了,匆忙的就走了。住持派僧人给吴王报信的。”静儿思考着说。   静儿描绘的这一幕,我心里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浪花,辩机,我对你究竟是怎样情感,我是否已经爱上了你?可我怎么能够爱上你呢?   我心里生出了这样的疑问。   新年的第一天,我们盛装来到承天门参加祭天仪式,行三拜九扣之礼,站在我身边的城阳嘴角洋溢着微笑。   当文武百官皆散去,父皇唯独留住了杜如晦,随即便是一道圣旨,城阳公主与杜荷的婚事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听闻四姐姐长乐公主今日入宫,城阳公主更是喜出望外,我带着心中众多的疑问,与城阳公主一起踏进了甘露殿。   一番嘘寒问暖后,我便直接步入正题:“四姐姐,听闻你与七姐姐发生了争执,可否告知一二?”   长乐公主刻意回避了问题:“自家姐妹发生争执,还不是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事情。”   我坚持问:“可与我遇刺有关?”   长乐公主一怔,本就病态的她脸色更显苍白了,她抚着胸口仍然半笑着说:“高阳啊,你想的太多了,你只要记住,我在一日就护你一日。”   我由此判断,长乐公主定是知道真相,恐怕与巴陵公主脱不了关系。   长乐公主赶忙转移了话题,望着城阳公主:“妹妹即将出阁,又嫁于心爱的男子,姐姐为你高兴。”说着便重重的呼吸两下。   长乐公主又将目光投给了我:“高阳,我看得出,长孙澹对你有情,这是我最担心的,眼下的朝局,父皇定不会将你许与长孙家,你要早为自己做打算。”   我苦笑着点头,此番话来,她有意回避我的问题,问了再多也是无用。   只是可惜这个天生丽质的美人,按着史籍的记载,她不过还有两年的寿命。   见她体力不支,时不时的抚胸顺气,我与城阳便退了出来,不再打扰。   得偿所愿的城阳公主,自是喜行于表。婚期定于三月。   作者有话要说:   据说明日要加班,赶稿子的时间被占了,发狂!!!小仙女们,周末愉快! 第32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   时间在飞速的流转,城阳公主待嫁闺中,可是自从父皇赐婚,杜荷竟一次也未入宫。   城阳公主难掩相思之情,整日的徘徊在宫中,不停向宫人打探杜荷的消息,可每次也只是徒劳。   于是她常来我的寝殿不停的问,杜荷去了哪?为何不入宫?   在她苦思冥想,胡乱猜测一番后,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杜荷一定在大总持寺。   说完便眨着天真的眸光,突然蹦出一句:“高阳,咱们出宫吧!去大总持寺。”   我猛然从软榻上跃起,不假思索的说:“好!”   “静儿,备车!”我命令。   静儿迟钝的“奥”了一声便出去了。   鉴于我遇刺了两次,城阳公主特意安排了便衣侍卫一同前去。对于大总持寺这个地方,我的期盼明显比城阳公主还要高。   一路上都在想象着见到辩机时的画面,我准备一肚子话想讲予他听。   下了马车,我迫不及待的拉着城阳直奔辩机的禅房,一路上来往的香客向我们投来诧异的目光。   “铛铛铛”我轻敲着房门,在我的期待中,房门缓缓的打开,我难掩喜悦的喊了声:“辩机!”   辩机惊喜而意外的眸光与我交汇,可仔细一看,他眼里不知是惊喜多一些,还是惊讶多一些。   同时入目的还有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她站在辩机身后不远处,手里端着一盏清茶。   让我大惊失色的是,那女子缓缓转过头,脸上泪痕未干,一副我见犹怜的俏模样,她缓缓向门口走了几步,温柔的转头,辩机与她相互对视一眼。   我的心瞬间被灼烧了,火辣辣的疼痛从胸口外涌,我无法正常的呼吸。更难过的是那女子与我对望时,困惑的眼神就像再问你是谁?   是什么能让一个女子在他的面前哭泣?我拼命的从辩机的眼神中找到答案,可他的眼睛又恢复了温润如常。我的心被失望的剑穿透了!   城阳公主环视一圈,未见杜荷,失望的低下了头。   辩机顿了片刻:“公主,请进!”   不知为何,我却满怀一颗想要逃离的心,以及莫名其妙的怒气。我冷视着辩机:“不必了!今日不知你有客在,打搅了!”   说着我拉着城阳公主,头也不回的走了,背后传来辩机轻呼:“公主!”   匆忙的走在离开的路上,心里不住的想:辩机,那女子为何在你房里流泪?在你心里,我不过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吗?只要需要,你可以向任何人施予博爱吗?   眼泪不自控的顺着眼角涌了出来,我开始拼命的跑,一心想要离开这地方,往来的香客被我撞了一个又一个,他们环视了我的衣着,虽有怒意,却不敢多言。   城阳公主在后面喊着:“高阳,高阳,等等我!”   实在跑不动了,我才停住了脚步,一只手扶着大总持的红墙,气喘吁吁。   城阳公主一把抓住了我,她收起了失望的情绪,惊慌的看着我:“高阳,你哭了?哎!你别难过了,他毕竟是个和尚。你再气愤也没有道理!”   我心一颤,任那不争气的眼泪流出,我猛然的抓住城阳的手臂,她被我抓的有些慌张,我好似在找个镜子,妄图想看到真正自己一样。   “是呢?我为何难过?为何气愤?”我自言自语着。   城阳公主愣愣的看着我:“高阳,你怎么了?”   我如梦初醒,我见到辩机时突然的心跳,我担心他触怒龙颜的紧张焦虑,这几个月以来我对他的思念,我今天看到粉衣女子生出的愤怒,甚至是嫉妒。   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一直自欺欺人。现在我还不敢面对自己的心吗?还不敢承认我对他动了情吗?是的,我爱上了他,我爱上了那个一心向佛的和尚。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心乱如麻,城阳公主强拉着我上了马车。   我的心轻盈的如掏空一般,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问题,当真正面对时,我犹如一个赌徒,输掉所有的财产后,内心得到一种莫名的轻松。   我不知何时回到的宫中,也不记得城阳公主对我说了什么,我似乎只有一个躯壳,栽倒在软榻上。   睡觉可以让我暂时性的逃避,可梦里出现的却是那个在漆黑的夜里拥抱我的男人。   案桌上依然摆放着辩机手抄的经书,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辩机,我爱上了你,那你呢?对我是否有情呢?   “公主,你醒了。”静儿将披风披在我的身上。   “什么时辰了?”我问。   “寅时了,公主你不舒服吗?”静儿将手放在我额上试热。   “静儿,你说辩机对我有情吗?”我望着呆头呆脑的静儿。   “有,他只有见到公主才会脸红。而且他对公主格外留意。可是,他又是个和尚。”静儿绕着头发说。   “我也知道他是个和尚,可我就这样把心给了他。”我喃喃自语。   不知这静静的夜里,有多少如我一样的不眠之人呢,悄悄的等待着黎明的降临,夜是漫长的,是折磨的,是思念的。   当天空终于泛白,金黄的琉璃瓦终于被太阳唤醒了。   淑儿慌张的跑了进来:“公主,十九公主殁了!”   小小年纪,一直缠绵于病榻,这世间对于她来说,病痛就是她的全部。   我与城阳公主到达甘露殿时,父皇正嘤嘤的哭泣着,那鬓边的白发在一夜之间不知又增添了几许,眼角泪痕未干。   我与城阳走上前去轻抚着他的背脊,那因悲而颤抖的脊背,哀从心来。   晋阳公主的后事在内侍总管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父皇则希望晋阳的灵魂能够超脱。   于是,从大总持寺请来一众僧侣为其超度亡灵,当一众皇子、公主排排而站,几十个僧侣一同念起了经文,辩机是被父皇点名邀请来的。源于晋阳生前与辩机最为熟悉。   他们拿着佛教的法器,围成一圈,在晋阳公主的灵柩前一边走一边念着经文。我既为晋阳的离世而难过,同时也因辩机的到来而心慌。   城阳公主站在我旁边,牵着我的手轻拍着我的手背,太子承乾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辩机的身上,可又在我的怒目下惶惶的收回。   长乐公主被侍女搀扶着,病弱的身体,仿佛一股风就能将她吹垮,脸上泪痕未尽。她有着如长孙皇后一样的善良,可惜上天并没有为她的善良买单。   按着历史的进程,不久以后,她也逃不脱如晋阳一样的命运。   就在佛教的法器与念经的声音停止时,僧侣们站成两排双手合十,晋阳的灵柩在马车的驱动下上路了。   也许是我们灵犀间的相通,辩机一眼便找到了我的位置,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又默默的低下了头。   就在众人散去,僧侣们即将回去时,辩机迎了上来,我痴痴的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俊朗,他温润。可是他终究有着一个特殊的身份――和尚。以及一颗对佛陀虔诚的心。   “公主,请节哀。”他合十一礼,温情的看着我。   我默默的学着他合十还礼,却未曾对他说一句话,我不知我该对这个男人说什么,因为我爱他。   眼见着他跟着一众僧人离去。那句“我送你出宫”的话都吝啬的说不出口。   辩机回过头默然的看着我,停顿几秒又继续向前走着。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也只是望着,痴痴的望着。   一个月后,在城阳公主的寝殿,宫人送来一件绿色的婚服,她穿在身上不停的问:“好看吗?”   所有人的回答均是千篇一律:“好看!”   她依然不放心的问:“高阳,好看吗?”   我也随着大众:“好看!”   沉浸在幸福的女子,脸上的笑容也比从前明媚很多。   “高阳,你最近一直闷闷不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着那个辩机。”她悄悄的将我拉进她的内室。   “我心里一直很乱。”我闷声说。   “高阳,可你是个公主,你要知道,我们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婚姻,你还记得十四姐姐安康吗?她爱上了慕一宽,可慕一宽是隋朝王室留下的后裔,安康姐姐最后审时度势,放弃了心中所爱,嫁给了独孤谋。”城阳公主苦口婆心的说。   “可惜我不是她,我永远做不到,我爱一个人就会爱一辈子,爱到死!”我坚定的说。   “高阳!”城阳公主重重说,“你若只是个贫苦百姓家的女儿,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可在众多的姐妹中,哪一个嫁的不是忠臣之家呢?”   “十六姐,我改不变不了自己的心。”我无奈的说。   “哎!你叫我说什么好呢!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你永远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像我容易退缩。”她拍着我的肩膀。   我踱步到窗前,推开窗子,重重的呼吸着迎面的空气。   “也许我的一生都难逃宿命,曾经我因为成为高阳公主而烦恼,可现在我释然了,我已经爱上了那个和尚,而且我不后悔爱上他!”我望着窗外说。   城阳公主走到我的身边,她拍着我的肩膀:“高阳,我虽劝阻你,可心里却很支持你,你做了我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不过我又很幸运,因为我爱上的是杜荷。”   我转身与她相拥:“十六姐,有时候退而求其次未必不好。你说你羡慕我,其实我更羡慕你。”   我脑海中翻阅着历史的典籍,若她这能与杜荷一生一世的守护那该有多好,可命运却让她的一生出现两个男人。   此时我竟不知道该为她高兴还是为她悲哀了。 第33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   就在城阳公主出嫁的前三天,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农历三月三日上巳节。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浓意暖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均。”这是典籍中的一首诗。   宫女们只要得到应允,都可以去城南的曲江池,出宫去看看的想法又一次萌芽,可是找谁陪我去呢?   城阳公主忙于大婚,新兴公主冷淡,目前我能想到的只有长孙澹了。   我悄悄的踏进弘文馆,只见长孙澹坐在案桌前,在专注的看着什么?   走上前去,见他竟是对着我写的梅花三弄的词曲暗暗出神。   我对着他的肩膀,使劲一拍。只见他“啊”的一声惊吓的站了起了。   那肿着眼泡的双眼瞬间大了不少,他抚顺着胸口:“高阳啊!我心快被你吓出来了!”   我仰头哈哈一笑,看着他那涨红的脸问:“看的这么专注?”   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总觉得这是为我而作的。”   我捧腹大笑:“写这词曲的人,远在一千年后。”   他惊诧的张大嘴巴发出“啊”的声音。   “带我出宫去,我们去曲江池。”我说。   他眼中兴奋,扭捏着说:“你是说和我?我们一起?”   “去不去?”我急切的问。   “去,去,去。”他兴奋地说。   在宫人的帮助下,我终于学会了骑马,于是在长孙澹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曲江池。   河边围满了青年男女,有的脱掉鞋袜,将双脚泡在河里,有的向河里撒着红枣,据说下游的人谁到了,月老就会为两人牵线。   春暖花开,柳叶嫩芽,一片生机。长孙澹涨红了脸,时不时的望着我,我一停的环视四周,每一处都是一道风景。   直到走累了,寻一块石头坐了下来,长孙澹低头不好意思的说:“高阳,你的心思我明白,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求我父亲的。”   我顾着观看河边,没有认真去想他的言外之意,我随便一说:“你是不会明白的。”   可谁知他突然站起来了:“明白,我怎能不明白。”   我拉下他的衣襟让他坐下,真是奇怪!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青年男子抓住了一个女子的手,两人相互对望着,而后居然吻了起来。唐朝,果然开放。   在看草地上,那一个个相拥的男男女女,还有那充满暧昧神情的男子,似乎在对一个女子表白。   我忽然想到:这个节日,同时也是男女互表好感,情人相互表白的节日。   那长孙澹不会误会我对他有着爱慕之情吧!转头看着长孙澹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正想解释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现在我的视线。   那身着青蓝宽袍的男子正拥抱着一个体态婀娜的女子,两人浓情蜜意,两两相望,男子抚着女子的脸颊。   我立刻起身怔怔的望着,直到男子转身,我才确定,真的是杜荷,我揉了揉双眼,继续确定,没错!是的!是他!   怎么会是杜荷,他马上要与城阳公主大婚了,想到这,我怒气忡忡的走上前去。   长孙澹见此忙跟了上来。   还未走到跟前,我便愤怒的大喊:“杜荷!杜荷!”   闻声转头的杜荷惊慌失措的松开了那女子。   我上前抓着他的衣襟狠狠地瞪视着他:“杜荷!你平日里游戏人生!如今!开始游戏感情了!你马上要成为大唐的驸马都尉了!却在这拥着别的女人!”   杜荷没有反抗,而是低声的、歉意的说:“高阳,你想打就打吧,我该打!”   经他这么一刺激,我真有打他的冲动,那松开他衣襟的手挥到了半空,却被旁边的女子横行的拦住。   同时那女子喊着:“不是他的错!”   我这才转头回看着那女子,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是那天在辩机禅房里的女子。   我愣楞的在杜荷与她之间游移,这时,长孙澹走上前来制止了我,他温和的劝着:“高阳,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良久,我平了心情,我此刻有多么厌恶这两个人,可我必须问清楚,为了我的姐姐城阳公主,我要替她向杜荷讨个说法。   杜荷拉着我走到了一旁,我调转着头冷着脸没有看他。   “高阳,我知道你与城阳姊妹情深,可是,我也没有办法,我爹将婚事应允下来,这个驸马不想做也得做。”杜荷说。   没想到这个驸马都尉他做的竟如此艰难。   “那城阳呢,她怎么办?你不爱她,就该退了这场婚事,她是多么简单的女子,你知道她现在有多期待与你的婚姻吗?她爱你!你怎么能这么的伤害她!”我如同一个讨债的,怒气冲冲的说。   杜荷始终连看我的勇气也没有。   “我和秀珠相爱,已在三年前,那年我们在曲江池相遇,我见她第一眼就爱上了她,可我爹嫌她是商人之女,地位低下,就一直没有同意,可我们是真心相爱,直到陛下赐婚,我甚至想过与她一起私奔,谁知被我爹知道后,我爹威胁我,若是我不答应做驸马,就让我永远见不到秀珠。”杜荷带着哭腔说。   听到这里,我释放了怒气,他们又有什么错呢?   唐朝重农抑商,因为与反对铜臭观念背道而驰,统治者也认为,商人没有为社会提供应有的价值,商人的地位连工匠都不如。   而唐朝虽然有着开放的男女观念,但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上却有着严苛的制度,而婚书上,若没有父母的签字,则无法实行“六礼”,即:采纳、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我深吸口气,尽力平静着说:“可往后呢?你打算怎么过?难不成还要有个外室?我决不允许你这么侮辱城阳。”   杜荷痛苦而无奈的说:“我会对得起城阳,成婚后,不再与秀珠有瓜葛,可我没有办法把心交给她。”   听到这里,我眼里一阵酸楚,此时,我不知道是为城阳感到难过,还是该为自己感到一丝欣慰,难过的是:城阳终究爱错了人。欣慰的是:那女子至少与辩机无私情。   可我竟不知道能与杜荷说些什么,复杂的情绪在我心里搁浅着。   我与杜荷默默的走了回去,那位叫秀珠的女子温情的看着杜荷,我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从心底里我很排斥她,源于我的姐姐城阳公主。   我最后看了眼杜荷,与长孙澹走在了返回的路上,一路上我在想,该怎么面对城阳公主。   想起前几日城阳公主的笑容,那洋溢着幸福的双眼,可她却不知道,真相确是如此残忍,爱情确实如此残忍。   刚刚回到公主所,城阳公主便赶来我的寝殿,她兴奋的问:“高阳,你今天见到了什么?快讲给我听听。到了明年,咱们一起去,带上杜荷。”   我拼命的让自己堆出个笑容,可还是被城阳看出来了,她又问:“高阳,是不是又见到辩机了?不要难过。”   说着她拥抱着我,抚顺着我的背脊。   我再也无法抵制她的关怀,我轻声的问:“十六姐,你一定要嫁给杜荷吗?你确定他爱你吗?”   她看着我困惑了:“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我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呢?”   天真如她,秋水般的双眸依然散发着简单纯净的光芒,越是简单纯净,越是让我心疼,我再次拥抱着她,也只是拥抱着她。我实在不忍破坏她认为的幸福。   三日后,迎来了城阳公主最期待的一天,身着盛装,手拿雀扇,我陪着她经过祭祖,盘诘之后。   城阳公主拽了拽了我的衣裙:“高阳,你怎么心不在焉的,你是舍不得我吗?三日后我回来看你。”   我命令自己摆出个笑脸:“十六姐,恭喜你!”   她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在众人的瞩目下,城阳公主上了马车。   杜荷骑在马上,身着红色喜服,复杂神情看着我,我盯着杜荷的一举一动。   城阳公主几个月未见杜荷,她偷偷的将雀扇移开,朝杜荷看了一眼。   往日油滑的杜荷,如今变得分外忧郁,转头一看,一直疼爱城阳的韦贵妃,泪流满面。   杨妃则走到我的身边,拍拍我的肩膀:“女儿家总要嫁人的,你三哥走时还嘱咐我,若你有心仪之人就告诉我,我去跟你父皇说。”   我苦笑着摇头:“没有的,没有的。”   我与杨妃并排而行。   她笑看着我:“你如今也长大了,知道不好意思了。”   我忙打断了话题问:“三哥可写书信?”   杨妃停住了脚步:“有的,他很惦记你,你三哥的心思你我都知道,我是不希望他回长安的,这次回来,接二连三的遭遇暗杀,我实在担心。”   我暗暗的点头。   杨妃正视着我:“你和你的生母长得真像,就连脾气秉性也都如此相似。”   自从长乐公主提到了高阳的生母,我隐约的觉得,这里一定有故事。   “我的生母是难产死的?”我问。   杨妃那微笑的嘴角突然僵住了,她眨着眼眸,躲避了我的双眼:“是的。”   “那我的生母如何救的长乐公主?”我又问。   杨妃迟疑了片刻:“那日太过混乱,情况也很复杂。好些事你不必过多知道。”   话锋一转,杨妃又将话题转移到三哥身上,只有这个男人,是我们共同的亲人,也因为这个男人,我与杨妃之间从小便建立了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   在写文中找到快乐,在忙碌中坚持到底,将故事讲给你们听,感谢你们的支持,我定用心去写。用心完本 第34章 朦胧树色隐高阳   自从三哥去了益州,城阳公主也出了阁,诺大的皇宫显得份外的寂静。   夜半无人时,我常独自仰望天空,古人常用月亮寄托思念之情。我常想,辩机此刻一定在灯下苦读,是否又拿出那副梨花林来反复的看?   如果他不是和尚,如果我不知道历史,那么我一定勇敢的向他表白。畏畏缩缩不是我的性格,拖泥带水不是我的本性。   我曾对自己扬言,我要改变历史,可唯独这件事,我不敢拿辩机的生命来赌注,若我一意孤行,致使他惨死于铡刀下。那么,我将是他人生的灾祸,我爱他,所以我宁愿静静的思念他,即使思念的滋味是那样的忧伤,我愿意用我的方式来爱他。   有时候,我也会患得患失,辩机在那副梨花林旁提的字,总让我浮想联翩,甚至有时候我会认为他也在爱着我。   孤单的度过了三天,城阳公主携杜荷归宁,后宫娘娘们自然是对这个嫡出的公主一阵寒暄,父皇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我还未和城阳公主说上几句话,杜荷却将目光对准了我,往日的油滑烟消云散,眼神落寞而哀伤,那多情的桃花眼,也消失了光彩。   杜荷特意走到我的面前,示意我出去叙话,来到廊下,他却久久未开口。   我忍不住的问:“什么事?”   杜荷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我想求你件事。”   以我和杜荷的交情,有事何必用求,而今他要求我,一定是什么特别的事。   于是我问:“杀人放火,负心违愿的事我可不干。”   杜荷忧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我还以为你不再认我这个朋友!”   我笑呛着:“我有那么恩怨不明吗?说吧,什么事?”   只见杜荷从袖口掏出一封信,我便猜到了七八分。   杜荷低声说:“帮我带给秀珠。”   我怒火涌了上来,直盯着他的双眼:“杜荷,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不会做对不起城阳的事,而今却要与秀珠书信往来,这个忙我帮不了,更不会对不起我的姐姐!”   杜荷忙解释:“不,我不是与她往来,事已如此,她只有忘了我,才能重新找到幸福。我答应过你,不会对不起城阳。”   我转过身平静了心绪:“好!为了城阳我也该答应你。”   我接过书信,放进了袖口。   杜荷嘱咐着:“下月初一,秀珠会去大总持寺上香,公主只要找到辩机,就能找到秀珠。”   听到辩机这个名字时,心里微微荡起波澜。   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杜荷,想必看出了我的心思,他轻拍我的肩膀未曾言语。   这时,城阳公主跑了出来,她满眼笑意:“你们两个躲到这里来了。”   说着她扶起了杜荷的胳膊,虽说还如往常那般,三人一起谈笑风生,却只有城阳如初。   当杜荷被父皇召见,我与城阳坐在千步廊的栏杆上,我试探的问:“十六姐,杜荷对你好吗?”   城阳公主侧头凝神片刻:“好是好,可我总觉得他有心事,他好像没那么开心。”   我拉起她的手:“只要你开心就好。”   那天我们在千步廊坐了很久,也许在城阳公主的心里,爱她所爱就是幸福。   一个月很快过去了,转眼到了四月初一,这一天我期盼了很久,一清早,我便命静儿准备了马车,带了一盆含苞未放的牡丹,在侍卫的陪护下,来到了大总持寺。   寺院尚无香客,一片安静清幽的景象,几个和尚还在清扫庭院,见了我忙合十一礼。   在大雄宝殿内叩拜了佛祖,便向辩机的禅房走去,只见房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我径直的走了进去,将牡丹放在佛龛前的案桌上。   禅房外,新栽的柳树分散着枝叶,垂着枝条,我不自主的走了过去,冒出新绿的柳树散发着特有的香味,垂散着枝条随风摆动。   “公主!”熟悉的声音传来。   猛然转头,一直心心念念的辩机就站在我的眼前,手里拿着泛黄的书,正向我走来。   一阵恍惚的喜悦尤上心头,我日夜思念的男人又站在了我的眼前。   我笑意满满的喊了声:“辩机!”   忍不住去抓着他的手,辩机含笑看着我,满眼喜悦。转而,我微烫着脸,松开了他的手。   他望了一眼旁边的柳树:“公主喜欢柳树?”   我随手摆弄着枝条点头:“喜欢,柳条虽然看上去柔弱,但是韧性十足,能屈能弯,不会轻易被折断。”   他随我凝望着柳树,良久,才将我请进禅房。   刚进禅房,他一眼便看到那盆牡丹花。   “送你的。”我说。   “牡丹是富贵的象征。”他说。   唐初期,牡丹只有皇宫才有,贫民百姓禁止种植牡丹。   “富贵之花,那不过是被皇权强加的,谁问过牡丹乐不乐意呢?”我幽默的轻叹一声。   辩机被我逗得深深一笑。   “公主,消瘦了很多。”他温情的看着我。   一阵温暖袭来,一直以来食不甘味,日日思念,常常目不交睫。是清瘦了很多。   “我怕是病了。”我随口一说。   辩机认真起来,忙问:“公主得了什么病?”   我苦笑一下:“心病。”   辩机走上前来凝视着我:“公主遇到难事了?”   我对望着他的眼睛,突如其来的冲动被我狠狠抑制回去,我多么想告诉他,他就是我的心病,我爱上了他。可是,我不能。   “我心里有了一个人。”这是我抑制很久才说出的话。   辩机慌张的眨了几下眼睛,一副黯然消沉的模样:“可曾和陛下说过?”   我痴痴的望着他,有意观察他的微妙变化,心里暗自生喜。   “没有,我爱的那个人,他并不知道我的心意。”我的心乱跳着。   辩机不再言语,表情凝重。   天知道我有多想冲上去再次拥抱他,然后问他是否爱我,可是我又一次抑制了这份情感。   这时,一阵敲门声袭来,辩机径直走上前去拉开了门,秀珠站在门外勉强堆出个笑容。走进禅房对我拜手一礼。   对于秀珠,我依然打心底里排斥,源于我的姐姐城阳。   我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递给她,只轻声说:“杜荷让我转交于你。”   秀珠神思暗淡,随手拆开了信,只见一滴一滴的泪水浸染了信件。   我与辩机深深对望一眼,辩机轻声唤了声:“秀珠姑娘!”   见此情况,我只好插言:“秀珠,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杜荷已做了选择。”   秀珠眼里的泪还在涌出,勉强一笑:“他有他的选择,我也有我的执念。多谢公主!”   说着向辩机点头告辞了。辩机对她合十一礼,送出禅房。   不知为何,我看着秀珠就像看到自己的心,执着于所爱这并没有错。   “辩机,杜荷与秀珠通过你取得联系的?”我问。   “杜荷将写好的书信放在我这里,秀珠会来取信。”辩机深沉的说。   “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我暗自嗟叹。   辩机投来疑问,我便告诉他这是一首词曲。   见案桌上有纸笔,我便将这首词写了下来: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澈骨,那得梅花扑鼻香。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看人间多少故事,最消魂梅花三弄。   辩机见到我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轻轻皱了下眉头,抬头看了我一眼。仿佛是在确认,这是我写的吗。   我又急又恼的朝他翻个白眼,辩机无奈的冲我摇摇头。   我们之间的默契,由心灵上升到语言,由语言上升到行为。   他对着那首词思考着,我便借用《梅花三弄》里三个故事,改换了朝代背景,将故事讲给他听。   虽然他不便发表任何言论,却认真的听着。   而后又告诉他,这是一首曲子,我又忙和着将琴谱写了下来,辩机只看了一遍,便用洞箫吹了起来。   直到正午,辩机端着斋饭与我一同吃斋。   我边吃边问:“辩机,你还记得那片梨花林吗?”   辩机夹起了斋饭又放了下来,抬起头冲我点点头。   “这个时节,花已经落了。”我暗叹。   “花落了,那就是果实来了。”辩机一笑。   在我的邀请下,辩机随我去了片梨花林,初见之时,正是梨花盛开之时,而今,一年过去了,我依然不忘初见时的情怀。   虽然花早已随风而落,留下那渺小的,青涩果实。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辩机,还记的那里吗?”我指着那颗粗壮一点的梨树。   辩机温情的看着我,点着头。我情不自禁的拉着他的手走到梨树底下。   “那时,你就坐在这。”我兴奋的说。   “那时公主很活泼。”他转头含笑着说。   “现在呢?变了?”我问。   “公主多了忧伤。”他凝望着我。   他说到了我的心坎,一时感动,我轻轻的将头靠在他的胸前,他的心跳的好快,辩机,你也在爱着我,是吗?   走出了梨花林,辩机直送我上了马车,快乐总是那么短暂,离别总是那么忧伤,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是因为有了离别,才会陷在初见的漩涡里无法自拔。   辩机的身影渐渐模糊,直到马车转弯,他还定定的站在那。   作者有话要说:   在彼此暧昧,又没有挑明的暧昧,朦朦胧胧,恍恍惚惚,这是我想表达的,不知我有没有写出这种感觉。欢迎大家交流提意见,我很用心的写了。   今天实在太忙了,更新有点晚。 第35章 初见房家二公子,心如   早闻长安的春柳闻名遐迩,晚春初夏时节,成千上万的柳絮漫天飞舞,颇有冬天漫天大雪时的恍惚感,一不小心那柳絮便钻到鼻子里。   每年到这时,宫人们用丝帕半遮着脸,放眼望去,颇有朦胧的美态,偏偏这个时候,宫中都会举行一场马球比赛,那些高官子弟们齐聚太极宫,父皇的那些后宫佳丽们,凡是从三品以上,均可在场观看。   自然的,像这样的场合自是少不了杜荷的,一大早,城阳公主与杜荷早早的进了宫,杜荷虽说不如从前那般洒脱,却也不如刚成婚时那般忧郁。乍一见我,他还是会开几句玩笑。   与此同时,巴陵公主与柴令武也入了宫,见了我摆出愤愤不平的模样,却未曾言语攻击,这倒是一改往常。   这场比赛马上要开始了,随着马的奔跑,这些皇子、驸马们将球从这边传到那边。   偏过头看了看父皇,房玄龄恭敬的站在父皇的身边,两人指着赛场上的某个人谈笑着。   我和城阳凑到了父皇的身边,父皇笑眯着眼睛看着我们俩,转头对房玄龄说:“这遗爱也很是健壮威武啊!”   听到遗爱这个名字,我神经紧成一条直线,难道是房遗爱?   我趔趄着向后退了一步,父皇一惊:“高阳,不舒服吗?”   我脑海一片空白,只顾着摇头。定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房玄龄深沉的看着我,若有所思的凝神片刻,难免让我胡思乱想。   我独自退到了一边,房玄龄不知何时跟上来了,他恭敬的对我拜手一礼:“十七公主,身子可好?”   我无力的点头,勉强笑答:“还好。”   “陛下有心将十七公主许与我那儿子遗爱,被老臣推置了。若是我那大儿子遗直,老臣或许会答应,可遗直已有家世,知子莫若父,老臣那二儿子实在配不上公主啊!”房玄龄一笑,虽然容颜已苍老,可看上去却精神抖擞。   早就听闻这个房玄龄是最为宽和的,而今看来,他还有着非比寻常的度量。   “梁国公,实不相瞒,高阳也不想嫁入房家,还请您万万不能退缩。”我恳切的说。   房玄龄和蔼一笑:“老臣年事已高,只盼远离朝野回山东养老。”   我心叹:父皇是不会放他挂冠归去的,他为“贞观之治”立下了汗马之功,父皇需要他的真知灼见,也需要他的谋略忠心,他们是一起共患难的挚友。   “愿您事随己愿。”我说。   他拜手一礼便退去了,不好的预感涌入我的心头,不知过了多久,马球赛结束了,杜荷满脸汗珠,城阳忙给他擦汗,这对夫妻表面上看起来琴瑟和鸣,而背后的辛酸,又有谁能知晓呢。   我拍了拍杜荷的肩膀:“房遗爱是谁?”   杜荷迟疑片刻,指着那个五大三粗,身材魁梧的男子。   “就是他?”我不愿相信。   “是他!房家二公子。”杜荷说。   只见那房遗爱双手叉腰,行为举止粗鲁野蛮,我看到他时,他正与四哥魏王站在一起,时不时的哈哈大笑,从那笑声中只听到畅快,却毫无喜怒哀伤之情。   我心里暗叹,真是个武夫!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也许我看的太久,杜荷又发问了:“高阳,你怎么了?”   我悲哀的低下头:“没什么。”   “这个人,经常出没在长安城最西出的北里巷口。”杜荷随口一说。   “什么?北里?”我一惊。   北里这条街道分布着各色的妓院,且以官妓为主,是富家纨绔子弟常去之地。   我那已经全部被冰冻的心,此时,冰上加冰,这就是历史上高阳公主的驸马?   “他是醉杏楼的常客。”杜荷又说。   城阳公主气恼了,她瞪着杜荷问:“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杜荷忙解释:“听说的!”   我心情坏到了极点,不明情况的城阳抚着我的肩膀:“高阳,你是不是又想那个和尚了?你这是何苦呢?”   我只摇头,无力在说话,直到过了午时,我将他们送到宫门口,杜荷虽然默然不语,却拍拍我的肩膀轻叹一声。   几天后,听说疏勒使者来长安,早就听闻疏勒这个国家喜爱音律,这次来长安的使者,将进贡一个优秀的乐手。   一向喜爱音律的我,特意请求父皇参加此次宴会,父皇立即点头应允了,同时,我发现房遗爱居然也被邀请来。   以他的官职,焉能有资格参加?就在我发现那房遗爱就被安排坐在我的斜对面时,我才意识到,这恐怕是父皇有意为之。   随着宫人的一声上报,西域乐手便抱着琵琶缓缓走进大殿,从我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半个脸,典型西域人的特点:五官深邃,个子高挑,一身装扮略显狂野又不失性感,比起中原的女子别有一番风味。   房遗爱微微起立,半个身子探出,眼神猥琐,直直的盯着眼前这位异域风情的美人。   哎!原本看到这样的美人让我想到一句古诗“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没想到这么好的意境,被这么一个兔头獐脑的房遗爱给破坏了。   经疏勒使者那么一介绍,才知这个琵琶乐手,其天赋异禀,能即兴演奏。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我忙走上前去,在父皇身旁耳语一番,父皇连连点头。   随即,从帘后看到了周黑黑,我给了她一个眼神,她冲我点了个头。   回到坐席上,那西域的琵琶手已经坐下,准备即兴弹奏了。   只见她玉指轻弹,琵琶清脆的乐声响起,时而婉转悠扬,时而清风明月,淡淡忧伤。忽然间,指间飞快拨弄,曲调渐渐上扬,故有珠落玉盘之感,让人心旷神怡。进而又有松山风寒之意境,忽的一声如裂帛断裂,一曲已成。   殿内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我沉迷其中,流连忘返,心里暗自赞叹:音乐天才!   她站了起来鞠了个礼,得意洋洋,满面春光,看似在等待夸奖。   文武百官,皆望向父皇,似乎再等父皇表态,他们是声声夸赞还是沉默不语呢?全等天子的一声号令。   若对其一阵夸赞,他日再回西域岂不是笑我大唐一方沃土,却养育不出一个善音律之人。   只见父皇懒洋洋的随手一挥:“你这样的乐师,我大唐比比皆是。”   装作很随意的样子,指着帘子后面的周黑黑:“你且,把她刚才演奏的,重新演奏一遍”。   周黑黑是个音乐天才,只见她将琵琶反弹,将刚才的曲目丝毫不差的又弹奏一遍,这时文武百官毫不犹豫的拍手称赞。   西域乐师不好意思的低垂着头,原来一张美丽脸庞,如阳春三月般勃勃生机。现在却如冬日寒雪般颓废不堪。   对于即兴演奏,即使演奏的再悦耳动听,若是瞬间就被复制下来,那得意之感瞬间全消。   若是周黑黑也即兴弹一曲,那就没有可比性,这样既不能让西域乐师过于得意,也不会影响两国友好关系,可谓万全之举。   房遗爱怔怔的看着西域乐手,那垂涎欲滴的模样,那真可以用“哈喇子流下三千尺”来形容,实在看不下去的我只好转过了头。   而身旁的房玄龄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偷偷拽拽房遗爱的衣角,房遗爱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又回到了琵琶乐手身上。   一代名臣房玄龄,居然会有如此不堪的儿子!   当宫人将点心端了上来,那房遗爱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一块水晶龙凤糕两口便咽了下去,定是被噎到了,随即端着茶盏大口的喝水。   哎!这也是贵家子弟。房玄龄疾首蹙额的看着房遗爱,微微叹了口气。   抬头便发觉我在看着他,沉沉的低下了头。   若真如历史那般,嫁给这样一个粗莽的武夫,还是死了好!   越在这个时候,我越想念辩机看书的模样,他的满腹经纶让我着迷。   记得这么一句话:有的人像酒,越久越觉得有味道,而有些人却像可乐,放到最后气都没了。   当宴会结束后,大臣皆应散去,可父皇唯独留住了房玄龄父子。我本想赶紧离开,却被父皇一口叫住。   我心生不好的预感,却不得不返了回去,房遗爱木然拜手一礼,抬头看我“嘿嘿”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又伸手挠了挠鼻子。   我随即朝他翻个白眼,他低下了头。   父皇轻咳一下:“今日你立了一功,听你三哥说你还为酒缸做了暗道,这也算一功,说吧!想让父皇赏你什么?”   听到这里,我才略微放松,我摇摇头:“没想好。”   父皇呵呵一笑,连带着房遗爱也“嘿嘿”笑起来,我恼怒的鄙视了他一眼,他那已经放开的笑生生的被憋了回去。   我灵机一动:“父皇,高阳身子不适。”   一旁房玄龄赶紧接话:“十七公主身体要紧。”随即看了一眼父皇。   “想好了再跟朕要。身子不适,找个太医好好看一看,瘦了很多。”父皇拍着我的肩膀。   一旁的房玄龄依然若有所思…   随即我便退了出去,父皇看似无意之举,又是有意为之。   自从见到了房遗爱,心里被填上了一块更大的石头。近来常被噩梦缠身,梦中的辩机被铡刀斩成了两截。 第36章 多情自古伤离别   我在噩梦的折磨下度过了整个夏天,白天也时常魂不守舍的,我再也没有见过辩机,我克制不住对他的想念,又忘不掉梦里的铡刀。这样的矛盾让我不敢见他。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直到深秋,听闻路东赞正前行在长安的路上,此次前来,是为了松赞干布求娶大唐公主。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待嫁的公主只有两个,依形势来看,我和新兴公主必有一个被送去西藏。   三哥听闻此事,竟上奏父皇赶回长安,父皇竟然同意了。而一直惶惶不安的新兴公主听闻三哥要回来,急的寝食难安。   我却若无其事,整日里弹琴画画,偶尔与长孙澹一起研究琴谱。   也许是因为噩梦的折磨,我居然生出这样的想法,去吐蕃和亲既为高阳公主留一世尊荣,且辩机也免于杀身之祸,或许,辩机会成为一代高僧,从此名留青史。   自从有了这个想法,渐渐的,这个想法就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就在路东赞入长安的第二天,我来到了甘露殿,父皇正坐于案桌前,见到我满眼欢悦,我正式的行了个空手礼。   父皇一惊:“高阳,起来说!”   我抬起头,用坚定的语气说:“父皇,高阳愿意嫁到吐蕃去!”   父皇忽的站起来,走上前来扶起了我,不明所以的他有些怔忡。   他眩惑的问:“你可知那吐蕃是什么地方?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怎能不知道,可我没有更好的选择,我那此生只爱一个男人的意愿从未改变,我爱他,所以远离他。   而让我远离爱情又有价值的事情,那就是去吐蕃,造化一方百姓。   我低头顿了很久,当再次抬头时,父皇的眼圈竟有些微红了。   我又一次坚定的说:“父皇,让我去吧!”   意外的是,父皇如此坚决的回绝了我:“不行!你不能去!”   我诧异,已经为此事发愁几天的父皇,如今有人为此解决烦恼,为何一口回绝呢?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转身:“父皇不能让你去吐蕃,若把你送去吐蕃受苦,如何对得起你的生母啊。”   又是我的生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好奇!   我走到父皇面前:“我的生母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不让我去吐蕃?”   在我的一再追问下,父皇恼怒的说:“朕说不行就是不行!”说着摆摆手,示意让我回去。   我并未放弃,走上前正要继续问,可李公公见此,忙走上前来拉住了我:“十七公主,快回去吧!走吧!”   我就这样被赶了出来,心中还带着各种疑惑。   说来也巧,出来不久,当我还在漫无目的闲游时,路东赞正带着几个吐蕃的使者前来面见大唐皇帝。   当宫人引路并告诉他我是大唐的十七公主时,路东赞微微颔首行了个礼,从上至下打量了我,又满眼赞赏的暗暗点头。   “听闻大唐的公主,仅有两个未出阁,十七公主就是其中一个。”路东赞用不标准的汉语说。   “我就是十七公主――高阳。”我说。   “我在入宫前就听说了,十七公主聪慧过人,如今一看,更是美艳动人。”路东赞含笑着双眸。   我站在一旁,侧过身子准备让他先走,然而他行至一半,转头问:“松赞干布就需要高阳公主这般女子。”   他走出了几步后,回头冲我一笑。我便知晓他的心意。   第二天,宫中便传的沸沸扬扬的,路东赞代松赞干布向大唐皇帝提出求娶高阳公主。这让紧张好几天的新兴公主终于松了口气。   而父皇终是迫于政治压力,在没有更好办法的情况下,暂时性的点了头,一切如同尘埃落定一般,我想,从此以后,史书上记录着人人称颂的和亲公主是“高阳公主”了。   从此我再也不用纠结高阳的宿命了,也不用担心为辩机带来劫难。如此,至少大家都安稳的走完这一世。   此时,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再见一次辩机,此生除了他,我决定不会再爱了。   当我踏进大总持寺时,恰巧辩机从大雄宝殿走出,远远的,就看到他脸上挂着一缕神秘的笑。   “辩机。”我轻声唤着,忙走上前去。   辩机激动的迎了上来,他眉梢微微一挑:“公主,如今的梨花林硕果累累。”   默契一笑,我们一前一后的朝着梨花林走去。   初夏时节,那青涩的果实已经成熟饱满,就像人生一样,经历了花开花落,终究到了结果的时刻。   轻抚着梨树:“辩机,我决定嫁到吐蕃去。”   辩机一惊,他激动的向前走了几步,行至我的面前,一只手伸到半空,仿佛要触碰我的肩膀,但纠结片刻又放下了。   “一定要去吗?”他问。   “是,一定要去!”我回答。   他转了身子默然不语,我对着他的背影说:“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最在乎的一个人,我今天是来向你告别的。”   辩机依然背对着我,他轻颤了一下肩膀,颤声说:“公主曾说过,已有了心爱之人。”   我走上前去正对着辩机:“更是为了我心爱之人,我必须走。”   辩机困惑了,他疑问的看着我。   “我所爱的人,会一直在我心里。”我对着他的眼睛说。   顿时,觉得眼眶发酸,此时的辩机,他的眼睛是忧伤的。   过了好一会,他才问:“公主这一去,恐怕再难回长安了。”   我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夺眶而出:“今日一别,亦是永别!”   辩机不语,只是默默的露出哀伤之色。   我默默的走上前,抓着他的手,我们就这样凝视着彼此。   天色已晚,我掀开车帘,看着他目送着我。当辩机的身影渐渐模糊时,转头坐在马车里的我泪流满面……   人人都说爱情美,可我先尝到的是爱情的苦涩。擦干了眼泪,向公主所走去,门口一个熟悉的背影映入我的眼前,只是往日那健硕的身材,今天略显疲劳。算来,已有十个月未见。   我下意识的喊了声:“三哥。”   他猛然转头,可表情却焦急而凝重,十月未见,还未曾有过一句想念的话,三哥就抓着我的肩膀:“十七妹,你别担心,三哥一定想办法,不让你嫁到吐蕃去。”   我楞楞的看着眼前的三哥,拉着他回到了寝殿,他一脸的疲惫,显然是舟车劳顿。   静儿忙为三哥倒了盏茶,只见他“咕咚”几口便咽了下去。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问:“妹妹,你哭了,你去了哪里?”   我忙低下头,我眼圈的红肿骗不了他,静静的吐出几个字:“三哥,我愿意去吐蕃的。”   三哥激动的站了起来,将茶盏放下,他不可思议的说:“那吐蕃乃化外之地,无文字、历法,国人重鬼右巫、接手饮酒,以毡为盘皑皑的雪山,风雨雷电,那是何等的寞落萧条!你养尊处优,哪能在那种地方生活!”   我继续低着头:“我都知道,我能克服。”   三哥厉声呵斥:“不行!我绝不让你受那份苦!”   “三哥!”我重重的喊了声。   三哥又急又气的抓着我的肩膀:“你去了吐蕃,你我兄妹,此生恐再难相见!”   我不是没有想过一旦离开长安,将永无返回可能,可我留在这,结果只有更坏。   我毅然决然的回答:“三哥,我必须去!我不能留在长安,”   三哥惊慌的抓着我:“必须去?有人威胁你了,还是父皇非要你去?”   我被三哥抓的一阵生疼,我挣脱开他:“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求父皇的,三哥,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真的不能留在长安。”   三哥越发的不解了,甚至气恼了,他那英气的脸庞,因疲惫而暗淡,我斟了盏茶递给他,他无力的坐在木椅上。   “高阳,你自小与三哥在一起,你什么事逃得过三哥的眼睛?跟三哥说实话。”三哥冷静后,轻柔的说。   “我为了我自己。”我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   三哥表情凝重,他微微抬起头怔怔的望着我。   “你自小就是这样,任何事都做到极致!”   三哥缓和了激动的心绪,他深深望着我:“瘦了好多。”   见他强撑着暗淡的眸光,我不忍的劝着:“三哥,休息去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三哥沉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膀迈出了殿外。   三天后,李道宗的女儿李雪雁进宫了,这李道宗乃是宗室之亲,此次乃是奉诏入宫。   直到父皇召我去了甘露殿,只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的女子站在父皇的身旁,相貌虽谈不上倾国倾城,倒也清丽可人。气质温柔典雅。   父皇见了我,便眯笑着眼睛说:“雪雁乃宗亲之女,朕将收为义女,赐封号为:文成公主。”   我一惊,文成公主!她居然是文成公主,历史上真正被送去吐蕃和亲的正是这位大名鼎鼎的文成公主,可谓家喻户晓,人人称赞。那么我呢,我该怎么办?   这时,李雪雁转头便喊了声:“高阳妹妹。”   我尴尬的一笑,她却柔声柔气的对我说:“妹妹长得可真美。”   她轻柔的声音,那弱不可攻的长相,让我一个女子见了都怜惜三分。   我随口回敬一句:“你也很美。”   一旁的父皇呵呵一笑:“你们姐妹倒也投缘。”   自从听到文成公主这个封号,我越发清楚,历史没有那么容易更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高阳走后,辩机定定的站在原地不肯离去,佛陀曾说:断尘念,清六根,才能往生极乐,可辩却有了哭的欲望。   有时候克制也是一种爱,这是公主内心需要经历的过程。正文完结后,我打算写个辩机番外,最近累成了汪,白天上班,晚上码字,不过我是开心的,因为有你们相伴,感谢rainbow对我的鼓励。我会坚持到底! 第37章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我与文成公主走在月华门前,深秋的冷风吹打在脸上,传来阵阵寒意。   她一脸温柔的笑意:“高阳妹妹,让我替你去吐蕃和亲吧。”   和亲这种事还有抢着去的?我诧异!   我停住了脚步问:“你愿意离开家乡,去那遥远的化外之地?”   此时一阵寒风袭来,那柳树的叶子随风而落,文成公主望着柳树的枝条说:“我不愿意离开我的亲人,可我不得不这么做,我不像你,生来就是公主,我不过是宗室之亲,为了父母兄弟,我只能远赴吐蕃。”   她转过头,那含蓄而深沉的眼眸映着微微的泪光:“我会将冶金、造纸、制陶、碾米、酿酒传去西藏,对了,听闻妹妹常研习佛经,还望妹妹指点一二,我要将佛教传入吐蕃,为吐蕃人祈福消灾。”   她说的没错,历史上文成公主就是这么做的,这位有着特别贡献的公主,在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我并不想因此而放弃,我转头对她说:“明日无论谁去和亲,就随缘分吧。”   文成公主思考片刻:“好!我们一言为定。”   与文成公主分别后,我便回到了公主所。   而路东赞似乎听说了什么,那日下午,她特意来公主所拜访,只望我能与他去吐蕃,我随即也表明了立场,明日之事似乎毫无悬念了。   就在路东赞走后不久,长孙澹不知何时站在公主所不远处,看样子已经犹豫徘徊了很久。他一副心事欲结的模样,见到了我便红着脸走上前来:“高阳,我…我…有话对你说。”   见他结结巴巴,我既好奇又不耐烦的问:“你想说什么?”   他涨红了脸,大冷的天额上竟冒出汗来,真奇怪了!我急惶惶的问:“什么事?说呀!”   “高阳,我求我父亲向陛下请婚,可他…哎!”长孙澹恼怒的叹了口气。   我大吃一惊:“什么?请婚!长孙澹你什么意思!”   长孙澹猛然上前,紧紧的抓着我的手,他深深的对着我的双眼,凝重的问:“高阳!我们相识已久,情义深厚,我自见你第一面起,我日思夜想的都是你啊!知道你要去吐蕃,我的心都碎了!”   天哪!我一震,这长孙澹表白起来防不胜防,我随即挣脱了他的手。   好半天才从震惊的情绪中跳了出来。   “长孙澹,我不会嫁给你,就算我不去吐蕃我也不会嫁给你。”我看着他严肃的说。   长孙澹不可置信的凝视着我,他不停的摇着头,就像在否认他刚听到的是假的。他那肿着眼泡的双眼散发着极为震惊的神色。   “高阳,我是真心的爱你!我心里一直有你!”长孙澹急慌慌的说,“难道你宁愿去那化外之地,也不愿嫁给我?”   我深吸口气,越在这样的时刻,我越发的明了自己的心,我爱辩机,这份爱早已刻骨铭心。若不是长孙澹突如其来表白,恐怕我依然没有意识到,我爱他竟爱的这样深彻。   长孙澹还在痴痴的等着我的回答。   “长孙澹,我不会嫁给你,因为我不爱你!”我毅然决绝的说。   长孙澹仍坚持不愿意相信,他急切的抚着自己的胸膛说:“我把我的心掏给你,我对公主是真心的。你不爱我,为何赠我琴曲,还是…还是如此深情的曲目。”   “正因为知道你是真心的,就更不能亵渎你的这份情,我不爱你!我对你毫无男女之情!那琴谱、曲目我给过很多人,你不过是其中一个。”话虽决绝,但我却不忍看他的眼睛,因为我们毕竟是好友。   长孙澹默默的低下头,良久,他抬起了头,眼眶红着,那忍了很久的泪还隐约可见,他又问:“高阳,你从没爱过我?真的没有吗?”   “从来没有!”我坚定的说。   此时的他却笑了,只是那笑比哭还要哀伤。   长孙澹缓缓转头,他慢慢的向前迈步,他的背影犹如经历万千岁月的击打,那么落寞。我感到他心里的落寞与苦闷。但是对不起,我不爱你!   我定定的站在原地,目送他渐渐走远。   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爱与不爱间真的是那么的残忍,而对于我,爱就一定爱的深彻刻骨,不爱就是果断决绝。   静儿走上前来,与我站在一起,她哀叹一声:“公主,为何如此狠心呢?我看着长孙大人真的很伤心。”   我抚着静儿额旁的碎发:“既然不爱,就不让他抱有任何希望,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静儿困惑,却不再言语,随后搀扶着回到了寝殿。   经过一整晚的辗转反侧后,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门窗映入了寝殿内,静儿在铜镜前为我整理发髻。   “高阳妹妹。”随着声音望去,文成公主身着盛装而来。   我笑着应和她。   “妹妹的珠钗很是精致。”她望着那只梅花珠钗。   我随即拿起来,走到她的面前,轻轻插在她的发髻上:“那就赠与姐姐。”   她与我相视一笑。   这天,我们同时去了太极殿,文武百官全部到齐,他们站成两排,路东赞也在其中。他笑意盈盈的望着我。   当文武百官行完跪拜礼,路东赞出列,他躬身行礼后,指着我说:“请大唐皇帝将高阳公主嫁给吐蕃的松赞干布。”   我随即摆出个微笑,表示愿意。   这时,长孙无忌走上前来:“陛下,高阳公主聪慧过人,若嫁到吐蕃,必能为吐蕃带去福泽。”   我侧头望向他,他扫视了我一眼便微微低下了头,他是最恨不得我走的,不仅铲除了三哥的同党,还断了长孙澹对我的心。   可父皇大手一挥:“高阳公主,朕早已将她许给了房家。朕已决定将文成公主许给松赞干布。”   什么,我的耳朵一阵轰鸣,我不敢置信喊了声:“父皇!”   只见父皇抬头使了个眼色,李公公便宣读了圣旨,大殿之上我怔忡的望着父皇,转头看着房玄龄,他无奈而迟疑的半刻,可最终还是上前接了旨。   我只觉眼前的人越来越模糊,整个身子犹如腾空而起,听不到一点的声音,身边的文成公主托住了我,她那模糊的脸庞就是我倒下前的最后记忆。   当我慢慢的睁开眼,三哥的轮廓由模糊渐变清晰,我忙不迭的坐了起来,猛然抓着三哥的手,就像坠入深渊之人落地之前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拼命的问他,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梦。   三哥被我的样子惊呆了,他抚着我的背脊说:“父皇将你许给了房家!”   我抱着三哥绝望的乞求着:“三哥,三哥,你帮我劝劝父皇,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三哥抚着我的头:“高阳,此事已毫无余地,父皇是当着满朝文武与路东赞的面下的圣旨。”他在“圣旨”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松开了他,不愿相信的摇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不,三哥,我死也不嫁房遗爱。”   三哥爱莫能助的看着我:“房玄龄官至宰相,又是父皇患难挚交,仅凭这点,父皇就不可能收回成命,妹妹是注定是要嫁到房家去了。”   我不甘心的靠在软塌上,费力的呼吸着,三哥始终在我身边陪着我。   在我妄图与历史对峙时,房遗爱就这样突然的砸给了我,让我措手不及。   一天水米未尽的我,终于劝走了三哥,天色微黑之后,我闯入了甘露殿。   甘露殿的案桌前跪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正在低头研磨,见我微微抬头,她高高的额头,眉眼宽阔,乍一见给人妩媚风情之感。   见我进来,她聪明的起身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我无心去想她到底是谁,父皇后宫佳丽三千,只当她是排不上名号的某一个罢了。   父皇抬头停下手中的软笔:“高阳,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扑腾”一下跪在地上,郑重的行了个稽首礼。   父皇忙起来正要扶起我:“来,高阳,先起来说。”   我执意的不肯起身,他似知道我的来意,故而喃喃自语:“哎!又来一个讨债的!”   我抬头,无助的喊了声\“父皇\”,我凝视着他:“求父皇收回成命,我不想嫁给房遗爱。”   父皇“哎”了一声,重重的拂袖,“旨意已下,你难道要父皇在文武百官面前失言吗?高阳,父皇什么事都依你,唯独这件事不行,你不嫁也得嫁。”   “父皇若非要我嫁,就是逼我去死。”我声嘶力竭的说。   父皇恼怒的用手指着我:“高阳!你这倔强的个性!如今,你就是再倔强,父皇也不可能收回成命了!”   此时的父皇,满怀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他被气的胸膛起伏着。   可我偏偏是个不到最后一刻不罢休人,我想再为自己做最后一次的努力。   “求父皇收回成命,我宁愿做一庶人,你废了我公主的身份吧!”我坚定的说。   父皇终于将怒火爆发出来,他拿起案桌上的茶盏猛然的向地上一摔,那碎了一地的碎片反弹到我的手背上,我早已不在乎疼还是不疼了!   我固执的盯着父皇,父皇气的双手颤抖。   而这时,闻声赶来的李公公忙跑到我的面前,强行的拉起我劝着:“十七公主,还是先回去,陛下正在气头上,莫要与他僵持!”   我被李公公强行的拉拽出殿外,我失望的迈出殿门,此时天色已黑,守在殿外的静儿见我失魂落魄的模样,扶着我走向公主所。   “公主,多少吃一点吧。”静儿哀求着。   “静儿,明日我要见梁国公,你派个人通传。”我无力的说。   “知道了,公主,可你总归要吃东西呀。”静儿哭着说。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走回了寝殿,淑儿、燕儿一同守在我的旁边,我就默默的躺在软榻上。一言不发,他们三人轮流劝我,我却一道命令通通将他们赶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若爱请深爱,若弃请彻底!高阳的性格就是这样,她痴情也绝情!   长孙澹深情却不懂情,当然辩机最完美拉!只不过他还要纠结一段时间才能看清自己的心。苦了他了。   上周上了个PC榜,这周木有榜,我还在努力拼自然榜,只有努力码字才有希望,为自己加油! 第38章 泪眼问他他不语,情迷   才过去一场秋寒,又下起了沥沥的小雨,再次睁开眼时,天已大亮,静儿早就准备了清粥放在嘴边,我摇了摇头,一口未动。我一心盼着见到房玄龄,他是我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一番梳洗后,我冒着雨走了出去,什么是寒冷,我早已失去了感受一切的能力。   静儿打着伞陪我站在太极殿外的石阶上,那个最为宽厚的老人,他是否能改变这场命中注定的劫难呢?   我在石阶前盼着,直到那苍老的容颜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几乎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来到了廊下避雨,房玄龄闪出一个慈祥的笑,虽然老态尽显,但也精神抖擞,他无奈的说:“十七公主,老臣知道公主的用意,可是,此事实难改变,老臣虽不赞成,可陛下执意如此,为人臣子只好应下了。”   “可是,您也曾说过,并不想让我嫁到你们房家去,为何退让?”我无助的望着他。   “十七公主,若陛下未曾在满朝文武面前下旨,此事到还有回旋余地,可如今,老臣虽有心却无力!如此,只好委屈公主下嫁了。”他为难的摇摇头。   他叹了口气,转身安慰着:“事已如此,老臣能做的,只是十七公主嫁过来,我们房家必好好待公主。”   说着他拜手一礼,万分无奈的走了。   最后一丝希望悄然覆灭,我坐在廊下歪倒在静儿的怀里。   我发狂的笑着,原来笑也可以这么的绝望,静儿慌了神的喊着:“公主,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为什么我会是高阳公主,为什么我要来到唐朝。而为什么我会穿越呢?   长时间研究佛经的我,猛然想到了“轮回”两个字。   “静儿,去大总持寺。”我命令。   迎着小雨,倒靠在马车上,“轮回”到底是什么?我不停的想,静儿担忧却又无可奈何。   也许是下雨的原因,往日香客不断的大总持寺,今日却异常的宁静,我下了马车直奔大雄宝殿,静儿举着伞在身后喊着:“公主,等等我,好逮遮一遮雨啊!”   我径直奔向大雄宝殿,我跪在大雄宝殿前的蒲团上,抬头仰望着这尊大佛,它低眉垂目的俯视着我。   在我眼里,它仿佛已经不是一尊大佛,而是如凡人一样,有了脉搏的跳动,我将我的灵魂寄附于他,渴求它的度化,我跪在佛像前久久不肯离去。   “公主!”是辩机的声音,我知道是静儿找来的。   我侧转过头,辩机吃惊的样子让我永生难忘,他走在我的面前,微张着嘴,扶起了我。   我见到他,那隐藏在内心深深的无助与绝望,化作了眼泪,一滴一滴的涌了出来。   辩机不知所措的举起手放在半空又放下,他急惶惶的问:“公主,发生何事?”   我走上前抓着辩机双手,声音微颤:“都说佛陀能渡人,可否渡我?”   不明所以的辩机愣在那,他呆住了。   我又一次问:“佛陀如何渡人?”   见我坚决等着他的答案,辩机惊慌的回答:“心即是佛,佛即是心,心外无佛,佛外无心。”   我松开了他,转过了头自语:“你是说,只有自己修心,明心,才能得佛陀庇护?”   辩机走上前抚着我的肩膀问:“公主为何这样问?”   我满脑子都是“轮回”两个字,对于辩机的发问,我无心回答。   我又问:“辩机,轮回是什么?”   辩机怔怔的凝视着我,他慌乱且心不在焉的回答:“生命的灵魂如上下浮沉的流转,如车轮般回环。”   我踱步到一旁静静的思考着辩机所说的“轮回”,我还能到二十一世纪吗?   我恍然大悟,我抓着辩机的衣袖:“若灵魂在一个空间消失,就会在另外一个轮回重生?反过来,若要重生,就必然消失?是吗?辩机!”   辩机拒绝回答,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紧锁双眉重重的喊了声:“公主!”   这时一个少女走了进来,是一个冒雨前来的香客,我松开了他,辩机拉起我向他的禅房走去。我任由眼前的这个男人带我去任何地方。   到了禅房,辩机轻轻的关上了门,他激动的抓着我的胳膊:“公主,你怎么了?”   我觉得他似乎急火攻心,我收起了眼泪,平静了好一会才收回了情绪。   “辩机,父皇把我给了房家。”我心如死灰的说。   辩机眉梢一抖,乌黑的眼睛猛然睁大,他怔忡了一下,仿佛在抑制着忧伤。   他颤抖的音调问:“是…是房玄龄家?”   我默然点头:“我求过父皇,不惜与他翻脸,我甚至想去和亲,在那化外之地过一辈子,可父皇勃然大怒,他千方百计的要把我指给房遗爱,我不愿意嫁给他,也不能嫁给他!”   我踱步到案桌旁,坐在了辩机常坐的地方,我趴在案桌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过了好久,感到他的手在我背脊轻拍了两下。我抬起头满脸泪水。   辩机满脸沉重:“自古以来,终身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主虽向往自由,可追究逃不脱公主的命运。”   我停止了哭泣:“好可恶的父母之命,我如同一个物件,就因为房玄龄是国之栋梁,他要衣锦还乡,而父皇不肯,父皇就把这物价赏赐给他。我好恨!为什么我会是高阳公主!”   也许他见我情绪缓和,立刻站了起来倒了一盏清茶,轻轻的吹着热气:“公主,静儿说你两天没吃东西了,你喝点水吧。”说着将茶盏放在我的嘴边。   我轻轻的摇了摇头,他欲言又止,只好无可奈何的将茶盏放到案桌上。   辩机轻声劝着:“公主仁善,曾为了几十个宫人,不惜与太子起了争执,既能成全他人,为何不能成全自己呢?”   我站了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辩机,我自语:“成全自己,如何成全呢?”   辩机跟上前来,他颤着声音说:“心中已有所爱,何…何不求…求陛下成全公主一番痴心呢?”   我那被绝望覆盖了的爱情被他一句话唤醒了,我的心一顿火热,我猛然转身,我抓住辩机的双手,痴痴的对着他的眼睛说:“是的,我是心有所属,我对那个男人的爱深入骨髓,为了他的信仰,我不惜毁掉自己的信仰嫁到吐蕃,为了他能安稳一生,我日夜思念却不敢靠近。”   辩机猛然向后趔趄两步,惊慌的望着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可我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对他的情感了,我猛然上前抱住了他:“辩机,你就是我心爱之人,我爱你!”   辩机的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心脏剧烈的跳动,他没有挣脱我,却也不曾抱紧我,他惊慌了。   我松开他,他微张着嘴,重重的呼吸着,也许一个脱离红尘恩怨的人,对爱情有着本能的畏惧。   室内一片寂静,我虽然意识到我的冲动,可我丝毫没有后悔的情绪。   就这样,我们彼此对望着,我痴痴的望着他,他复杂的看着我,很久,我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寂静:“辩机,你对我可有感情?”   辩机猛然的转过身子背对着我,他连看我的勇气都没有了,过了好一会,我才等到案:“我的一生已经属于佛陀,此生注定与尘世无缘了。”   我的心失落了几秒,而辩机的回答似乎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可我不甘心的又问:“伊人笑何处,梦若梨花魂!那伊人是我吗?你同我一样,念念不忘那片梨花林是吗?”   辩机再也掩不住惊慌,一向淡定从容的他,竟这般的失魂落魄,他不敢言语,不敢看我,他逃避的走到佛龛前,痴痴的盯着佛像,仿佛在向佛像索取能量。   过了好一会,我静静的走上前去,对着他的双眼:“辩机,我也常去你的梦里吗?我对你的情已铭心刻骨,你是否对我动过心呢?”   辩机再也无法逃避我的追问,他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若有来生,愿你不再是公主,我也不再远离红尘,我们只是这世俗中的一个。”   我轻闭着眼睛,心中默然失落,眼泪落了下来,我哑声问:“来生复来生!来生何其有?”   辩机神情纠结,他落寞的看着我,呼吸依然急促。   我郑重的对他说:“辩机!佛是你的信仰!情却是我的信仰!”   辩机一脸的惊愕,他又一次想说什么,却焦急的不言所以。   我缓缓的走出禅房,一步一步的向外走,心里空空如也,绝望似乎掩盖了一切。   静儿搀扶着我走在前面,我听到了后边的急促的脚步声,我知道辩机跟了上来,却始终走在我的身后。   直到上了马车,辩机惶惶的望着我,那双充满担心、惊恐、尴尬、慌乱的眼睛,定格在离别的最后一刻。   只是我们谁也不再多言。我只在心里默默的向他道别:“辩机,再见!”   我掀起车帘,最后看了他一眼,默然的放下车帘,无力的倒在静儿的怀里,静儿扶着我背脊,担心的看着我。   回到宫中,淑儿端来一碗粥,急切的劝着:“公主,两天没吃了,淑儿求你了,你吃点吧。”   静儿、淑儿、燕儿三个人齐齐的跪在地上,我有气无力的说:“我想睡会,你们外面守着就好。”   我躺了下来,我想回到二十一世纪,在那里不会有人逼我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可以自由的谈一场恋爱,不会因为我是公主而他是和尚的身份而苦恼。那里有着自由的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点虐心,不为虐而虐,抒情刻画人物性格最重要!想表达出辩机在佛与情间的挣扎,公主对爱情的执念。   我想写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能带着大家进入故事的情绪,才是我最大的成功,大家有木有被带入进来,欢迎给我意见哦!周末了,小仙女们,周末快乐!我貌似还要被加班!哭! 第39章 半缕檀香入梦魂,梵音   我拒绝吃东西,拒绝喝水,我歪在软榻上,心无旁骛。我一直睡着,甚至不愿醒来。   我拉着爸爸的手,周围皆是高楼大厦,现代化的家居设备,家里堆满了史籍和古物,我靠在爸爸的肩头,我终于回来了,再也不要回到唐朝了。未过多久,爸爸的身影渐渐涣散,我拼命的跑着:“爸爸,不要丢下我。”   我猛然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雕花的屋顶,阵阵梵音入耳,浓浓的檀香味袭来。   我半坐起来,外面漆黑一片,桌上点着檀香,仔细一听,我的心怦然心动,我知道那是谁的声音,赤着脚,披散着头发缓步到屏风外面。   那双灵动的双眼猛然抬头,嘴角快速上扬,他迅速的站起,激动的走上前来:“公主,你终于醒了!”   “辩机。”我轻呼。   我不确定的看了看窗外,漆黑一片,困惑的问:“你怎么在这?”   辩机凝望着我,他眼里除了往日的温润,又增添了些许的惊恐。   辩机的眸光从我的脸上移到脚,他柔声说:“是吴王派人找的我。”他向前迈了一步,“公主,地上寒凉。”   我没有理会是那么寒凉不寒凉,心灰意冷的叹了口气,转过了头问:“三哥?他知道我快死了,要你来超度我的?”   辩机急切的走了过来,正对着我,重重的说:“公主何须此言,公主正值芳华,奈何如此执念!”   他那焦急的神色,让我心下生了些许的得意,几天未吃东西的我,费力的平静着心绪问:“执念?从何而来?”   辩机的眸光开始变得深沉:“你不能死!我不想你死!”   多么简单的几个字,从辩机的嘴里说出来,为何总能让我感到无限的深情?是我的错觉吗?   我走上前去拉起他的手,他的手有些潮湿,我深情款款的望着他:”若真如你所说,灵魂如浮沉的流转,在这里消失,我就会回到另一个世界。”   辩机神色又一次严肃起来,他的手脱离了我的手,顺势抓着我的肩膀,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害怕。   他急的面颊微红,语气上扬着说:想要解脱,这并不太难,就像证辟支佛果,多则百劫,速则四生。公主可曾想过,业报未尽,即使自杀,公主也难以回到另一个世界。恰如那欠债之人,躲起来,却不知债主终会前来讨债。”   我怔怔的望着他,那是一双多么害怕而惊恐的眼睛,我因他的激动而头脑发懵,他还痴痴的盯着我。   好久我才反应过来,我惶惶的问:“你是说我在逃避这一世的债?”   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对,公主就是在逃避!”   恍然间,我似乎也意识到,为了躲避那段姻缘,为了逃脱宿命,我因一时的挫伤而走向了极端。   我平和的说:“我的心不再自由,信仰也因此而毁灭了。”   辩机轻轻的松开了我的肩膀,他侧过了身子说:“自由的心灵是公主所渴望的,可灵魂会随着身体的变迁而变迁。公主!活着!总会有一线希望!”   我恍惚的分析着辩机所说的话,我想到了我自己,于是我问:“如你所说,今天的高阳和昨天的高阳是同一个人吗?”   辩机沉思着,他从没有被我问倒的时候,他从容的转头:“是,也不是。昨天的高阳是高阳,正因为高阳从那里而来,而昨天的高阳也不是高阳,因为昨天的高阳已在时空中消失。”   听到这,我却笑了,辩机还困惑着我的笑。这样的回答怎么也错不了。   佛学到深处,简直就是一个优秀的心理医师。   他端起桌上的清粥走了过来,他又劝:“执念就像心魔,随时撕咬人的灵魂,乃至于堕入万丈深渊。”   我无力的坐在木椅上,辩机走了过来,他舀动着汤勺,竟放到我的嘴边喂起了我,我可以拒绝任何人,唯独这个男人让我无法说不,我张开嘴,顺从的咽了下去。   辩机一勺又一勺的毫不间断,直到碗里的食物被我消灭干净,辩机的神色也不再紧绷。   他轻轻的将碗放下,我站了起来,我抓着他的手轻声唤着:“我曾经抚心自问,若用公主的身份换自由的灵魂,我宁愿为一庶人,和我心爱的男子东山高卧,杜门绝技。”   辩机深深的望着我,他的手在我的手心里,任由我用力的握着,此刻,让我确定的是他眼里释放的是深情,一种只有我才能看到的深情。   我们对望了很久,辩机垂下双眸说:“世间一切贪嗔痴怨,皆源于红尘,一念嗔恨,如天火樊林。终归一切随缘。”   我笑着反驳:“佛陀不是说,因缘生法。一切都有因果吗?   辩机于我而言犹如那空明之镜,不染尘埃,走过之后,就能看到自己。   辩机沉默了,我知道他不是辩不过我,而是他不肯再多说。我感觉到他内心的纠结,辩机,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他再次望着我凝重的说了句:“公主,要活下去!”   我松开了他的手,他的眼里立刻充满焦急,看的出他很怕我死。   我沉默不语,踱步到软塌旁,他坚定的等着我的回答。   他跟了上来,急切说:“即便生命是痛苦的,活下去!为了那些…那些…爱你的人。”   我猛然转身,眼眶酸涩,眼里含着泪,我问:“那些爱我的人,有没有你?”   辩机呼吸沉重,他聪明的避开了问题,低头轻语:“我不想公主死!”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其实,我早已放弃了极端的想法,从我吃下那碗粥开始,我会活着,因为辩机还活着。   他见我依然没有回答,一时着急竟上前抓着我的手说:“公主!既然不惧死,为何还怕活着?”   我再不忍心看着他着急惊慌,我承诺:“好!我答应你!我一定活下去!”   辩机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无法描摹的欣喜,他点头回应着我,就像告诉我,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我因他的笑而感动。   我忍不住扑倒在他的怀里,他轻轻的拥着我。   此刻,我下了一个最大的决心,只要辩机还在,只要辩机活着,我就一定要活着。   靠着他的胸膛,听着她剧烈的心跳声,我轻声的问:“辩机,我死了,你就能活,我活下来对你是一场灾难?”我想到了历史。   “不,不,不,”他松开了怀抱,“我从不认为公主会给我带来灾难,就算是,那也是佛陀对我的考验,辩机从容接受便是。”   我紧紧盯着他的脸庞,不放过一丝微妙的表情,我凝重的问:“佛陀的考验吗?”   辩机意味深长的答:“是的,无论佛陀带给我什么,我都从容的接受。”   我心里震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既然如此,爱情既然来了,我为什么要躲?沉沦又如何,让我轰轰烈烈的爱一回吧!   辩机轻唤一声:“公主!”   我缓过神来,平静的笑看着他:“我拥有的,是常人女子求而不得的,我追求的确实常人习以为常的。”   辩机踱步到窗前,他对着漆黑的夜沉吟:“公主也没有选择,可公主的心是自由的。”   我跟上前去,与他一起深望窗外的漆黑:“能自由的也只有心了,命运还不是掌握在父皇的手里,他掌握一切生杀大权,上至文物百官,下至黎明百姓。其言是金科玉律,其行是垂范天下。他一声动喝,天下皆撼!”   辩机侧头温柔的看着我:“可公主毕竟是他的女儿。”   我一笑:“佛陀曾说,一切皆是前定!不知上辈子是他亏欠了我,还是我亏欠了他!”   辩机不赞同的摇头:“生命有时候是痛苦的,但一切喜怒皆在于心。”   我挽起他的胳膊,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可惜我终究没有那样的豁达之心。”   辩机侧头看了我一眼:“晴天的时候就享受太阳高照,雨天的时候就感受阴雨绵绵。生命便不再痛苦。”   我抬起头问:“那你做到了吗?”   辩机思虑片刻摇头:“我以为我做到了,其实我没有。”   我深思,是说我吗?你以为你不会动摇,可是却情不自禁的爱上了我,是吗?   在静默的夜里,我们望着窗外,我的心不在孤单,因为有他相陪。   我们一起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瞧!黎明果然来了,我坚信,属于我们的黎明也一定会来。   离别的时刻悄然而至,他坚决不再让我送他,我知道,他担心我的身体,却从没有说一句叮嘱的话。   辩机走后,我的内心翻腾着各种情绪,有人说每个陷入爱情的少女,都是一个诗人,如我一样,此时竟有了这样冲动,在纸上轻轻写下了这么四句:半缕檀香入梦魂,梵音缭绕度尘心。奈何圣意不得违,此生宁为一庶人。   放下笔,静儿走了进来,见我吃了东西,一大早便做了吃食端了上来。   “公主,吴王急坏了,怎么叫公主都不醒,最后还是请来了辩机。也这是神奇,辩机一来,公主就醒了”静儿说。   “三哥去了哪?”我问。   “吴王歇在了千秋殿,而且还吩咐公主一旦醒来,立刻上报。”静儿盛了一碗清粥放在我的面前。   “他对辩机可说过什么?”我边吃边问。   “不知道。”静儿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那四句诗,是我去年构思时,一时兴起写下来的,大家看个热闹就好!我对古言什么韵,什么言体真不懂。   这章的灵感来源于我的梦,于是就娱乐这么一个情节,为了刻画一个满满佛性的辩机,研究了好几本佛经。我也真是拼了。   朋友说我写文进步了,我好开心!对我这个佛系写手又是一个鼓励。想想明天又可以好好码字了,好开心!小仙女们,明天继续更哦!多交流多交流,我是个怕寂寞的作者,哈哈! 第40章 人生自是有情痴   坐在铜镜前,静儿为我梳妆,我望着铜镜里憔悴的脸庞,我竟将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匆匆赶来的三哥见我好模好样的对镜梳妆,便自己招待自己,见到案桌上有写好的字,他便拿了起来,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被他看到。   他退了静儿,此时殿内只有我们两个,我怯怯的喊了声:“三哥。”   三哥走上前来,双眉微蹙,他重重的说:“此生宁为一庶人,是为了辩机?”   我知道三哥早晚会知道,如今看来,此事怕是瞒不过他了,我回答:“是。”   三哥的眉毛拧的越来越深,他万般无奈的问:“你宁死不嫁房遗爱也是为了他?”   我坚定的回答:“是。”   三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他突然抓着我的肩膀问:“当初你要嫁到吐蕃去,也是因为他?”   我默然低头答:“是。”   三哥悲怒的自叹:“我早该想到的,可是高阳,那辩机是个和尚!”   我鼓足勇气的抬起头向他吐漏心声:“三哥,我知道,可我真的爱他。”   三哥抓着我肩膀的手开始摇晃着我:“十七妹,你清醒点,你马上要嫁到房家去,你这一生注定与那辩机无缘。”   我被他摇晃的头晕,我挣脱开了三哥,坐在软榻上,我坚定的说:“我不会接受房遗爱的!”   三哥怒气冲冲的在我眼前来回踱步:“高阳,从小到大,三哥过于护着你,这件事,三哥不能纵容你。今天我就杀了辩机,只有杀了他!你才能对他死心!”   说着三哥跨步向殿外走去,我惊慌的上前拉住了他:“不…不…不,三哥,你不能杀他。”   三哥虽然停住了,可是他要杀辩机的决绝,让我害怕到极点,无论如何,我要保护他,决不能让三哥伤害他。   三哥依然不肯退让的说:“辩机必须死!他必须死!”   他狠心的挣脱我,以我的力气无法拉住他,在他挣脱的瞬间,我被三哥猛然的拖倒在地,情急之下我抓住了三哥的腿。   我声嘶力竭喊着:“三哥,你要杀了他!我再不认你!你再也不是我的三哥!我会恨你!一辈子不原谅你!”   我仰起头,看着三哥惊诧的眼神,也许他从没想过,以我们兄妹的感情,我会因为一个男人与他翻脸。三哥望了我半天,缓缓的说:“你为了辩机,不惜与三哥翻脸!”   我抱着三哥的腿:“你是我三哥,他是我一生所爱,你为何逼我。你这要逼死我啊!”   三哥仍然坚持,他的目光中满满的杀气,他又一次挣脱了我:“就算你恨我,我今天也要杀了他!”   我不敢想象,如果三哥真这么走了,那将是什么样的后果。   眼见他离殿,我用尽全部力气大喊:“辩机若死!再无高阳!”   话音刚落,只见三哥前行的脚步戛然而止,他没有回头,怔怔的站在原处,我依然趴在地上声泪俱下。   不知过了多久,三哥转身,收起了愤怒,红着脸走到我的面前:“来,起来,地上凉!”   说着他抱起我,放在软塌上,我能感到,今天的事给他带来多大的冲击。   三哥的心绪并未平静,他抓着我的手:“你是我妹妹,三哥只希望你能安稳的过好这一生。你是大唐的公主,爱你的男人会有很多。”   我靠在三哥的怀里,哽咽着说:“爱我的男人或许会很多,可懂我的男人只有辩机一个。”   三哥被惊到了:“懂你?”   我点头:“是的!辩机于我,就像是我的另一个灵魂,我们灵犀相通,这辈子我的心只属于一个男人。”   三哥深深的叹了口气,他无可奈何的说:“你是要嫁到房家的,听三哥的,忘了辩机,你们不可能有结果的!”   我泪如雨下,我望着视线里三哥模糊的轮廓:“我爱辩机已深入骨髓,他在我心里,若赶走他,你挖了我的心。”我抚着胸口说。   三哥气的站了起来,他无奈又愤怒的攥紧了拳头,走到案桌前,将拳头狠狠的砸向了案桌,案桌随即出现一个巨大的坑。   我哑声喊:“三哥!”   我忙不迭的跑过去,抓起三哥的手一看,皮已破了,慢慢的渗出血迹,命静儿传了太医,我亲自为他包扎。   三哥离开时,虽然怒气未消,却依然不忘叮嘱静儿照料我的身体。   同时,我宁死不嫁的事情在宫内传的沸沸扬扬,父皇虽然焦急,却依然未改圣意。而为了保护房家的声誉,父皇下了严苛的命令,此事不得声张。   不过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闻声而来的城阳公主与杜荷进宫探望,城阳公主自是好一阵的安慰劝解,杜荷却不发一言。   直到城阳公主去了韦贵妃寝宫,杜荷才开口:“高阳,经书上说,一切皆由缘起,你与辩机固然有缘,却也只是有缘无分。再烈的马也会总有被驯服的时候。”   我怅然若失的看着他:“驯服的是马的行为,马的心呢?谁又能控制呢?”   杜荷微微叹气:“辩机每次见到我,都向我打听你,你们之间的那点情分我早就觉察到了。”   提到辩机,我立刻提起了精神,我问:“你是说,辩机他心里有我?”   杜荷坐在栏杆上:“辩机现在恐怕也难以面对自己。”   我望着垂柳一摇一摆,秋寒袭来,我打了个激灵,杜荷低垂着头,轻声问:“秀珠,她可有说什么?”   我心叹,上天为何总会亏待痴情的人,总会往死里整。   我拍拍他的肩膀:“她也是个痴心的人。”   杜荷的眼里闪现了从未有过的忧伤,我不好苛责,也不好安慰,只是轻声说:“好好待我的姐姐,永远不要让她知道真相。”   杜荷眼神黯淡,眼底异常的凝重,他点了点头。   “杜荷,我要见房遗爱,还还要在他去醉杏楼的时候见。”我涣散着眸光。   “醉杏楼?高阳!你这是为何?”杜荷惊诧了。   一向聪明的杜荷,此刻也猜不出我的心思。可我不想解释。   “为了以后能少点麻烦,我一定要见他,这只有你能帮我。”我恳求着。   杜荷没有立即答应,他转过头凝神思索,没有给我答复。   “你为了辩机?”杜荷反问。   “是的,我和辩机从相识到现在,你都是知道的。我改变不了事实,但我也不会屈从于现实。”我坚定的说。   杜荷叹了口气,他沉默了好久才回答:“好!,我帮你,可你是个女子,那种地方不是你能去的。”   我向前踱了几步,猛然转身:“但你可以去!”   “好!”杜荷点头。   相聚的时间总是那么的短暂,临别时,城阳公主不停的劝着我,我总觉得她眼里已不似曾经的天真,似乎添了几许忧愁。   世人皆叹爱情美,多少人被爱情困了一生呢?   我目送他们上了马车,剩下的日子,或许会不尽人意,但我有了活着的动力,就不惧怕任何艰难。   接下来的几天,我默默的等杜荷的消息,月华门前,虽然我知道辩机再不会出现在这条甬道上,可这是我思念他的方式,这里有我们共同的记忆。   我默默的坐在围廊上吹着冷风,毫无意识到长孙澹突然地站在我的面前。   当我发现他时,他已经与我一起坐在围廊上了。   “这里风大,你还要在这坐多久?”长孙澹侧脸问。   我侧头看他,他勉强摆个笑脸,我还以同样的笑容,曾经肆意谈笑,眼下却不尴不尬的对笑,朋友是个多么奢侈的字眼。   “我一会就回去。”我随意的答。   长孙澹的面色平静,却给我一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高阳,更多时候,我真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你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嫁到房家。那如果换成我呢,你还会这么做吗?”长孙澹望着前方的某个点问。   对我而言,除了辩机,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都不是我所愿的。”   长孙澹面无表情,他自嘲的一笑:“任何人吗?除了谁呢?”   我心微动,侧过了头,他探究着我。我柔声说:“长孙澹,把情留给爱你的人。”   我缓缓起身打算离开,长孙澹一把拉住了我:“高阳!”他重重的说,“已经释放的情,覆水难收!”   我没有回头,就站在原地,过了好久,他才轻轻松开拉着我的手,我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是能听到他心碎的声音。   我毅然决然的走了,对不起,我能为你做的,依然是头也不回的走!   回到公主所,静儿手里端着一袭绿色的婚服,静儿忧心的喊了声:“公主!”   心头如被针刺,我拿起一旁的剪刀,朝着那刺眼的绿色走了过去,抓起来毫不留情将它对准了我的剪刀,静儿抓住了我拿着剪刀的手,一边惊呼:“公主,你再生气,也不要拿它出气啊。”   闻声赶来的淑儿、燕儿忙跑来帮忙,直到他们从我手里抢走,那绿色婚服被淑儿紧紧抱在了怀里。   淑儿慌慌张张的说:“公主,你要剪了它,就先剪了淑儿吧。”   我怒火未平,对着淑儿大喊:“给我拿走!拿走!”   淑儿赶紧跑出了殿外,静儿、燕儿莫不作声,直到我心绪平静,静儿才敢扶我到软塌前。   我躺在软榻上,心里异常的酸楚,思念的情绪顿时涌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也很喜欢李恪,阳刚、威武、有情有义,侠骨柔肠。可惜他只能是哥哥! 第41章 心随朗月高,志不与君   转眼间,到了文成公主出嫁的日子,我被特意邀请前去相送,身着盛装的文成公主,发髻上特意插着我送的珠钗,我便知晓她的心意。   文成公主遍辞了嫔妃,我陪着她又来到两仪殿,李道宗正站在父皇身边,她在御阶前郑重的稽首一礼,面对离别,她泪流不止,哽咽着说:“儿臣此去吐蕃,定播我大唐之德威!”   李道宗难掩悲伤,抬起宽大的袖袍擦拭着眼角的泪。   这时紫宸殿的钟声敲响,文成公主泪流满脸望着我:“高阳,能坚守自己的心,是奢侈的!此生我再无资格坚守,愿你如愿!”   我默然点头,临别前给她一个拥抱,在悠扬的乐声里,送亲队伍缓缓起程,几十个马车排队而行。   我望着行驶的车队,心中感慨万分,三哥走上前叹道:“文成公主再也回不来长安了。”   此情此景,我脑海中出现一首诗,望着送亲队伍吟了出来:出嫁辞乡国,由来此别难。圣恩愁远道,行路泣相看。沙塞容颜尽,边隅粉黛残。妾心何所断,他日望长安。   也许三哥心里正庆幸着出嫁的人不是我,于我而言,三哥是最温暖的,却不是最懂我的!   “三哥不能看着你出嫁了。”三哥眼露不舍的说。   “对于我,出嫁是场劫难。情成就了我,也毁了我。”我转过头意味深长的说。   “高阳,可惜你是我妹妹!”三哥眼神异常的看着我,转而又轻叹着苦笑,“我与房遗直是好友,我叮嘱过的,他们全家都会好好对待你的。”   我还在分析着他怪异的眼神,他又说:“不要怨恨父皇,帝王有帝王的苦衷。”   “谁让我不幸的成为他的女儿呢!”我抬头望天,妄图让自己释然。   三天后,我与杨妃、父皇一同送三哥启程。   同一天,我终于等来了杜荷的消息。   城阳公主入宫,征得父皇应允,将我带出宫外,许我当晚不用回宫,当天微黑之时,在杜荷的带领下,我与城阳坐在马车里直奔北里巷口。   一路上只见到一排排的民宅,门口的灯笼齐齐整整,直行到巷口深处,“醉杏楼”四个字隐约可辨,乐器奏鸣声,腰鼓阵阵响,女子尖锐的笑声此起彼伏。   再一见,门口两个女子,画着夸张的妆容,举止轻浮,往来的男子肆意的在她脸上一捏,那女子便环住他的脖子进去了。   杜荷下了马直奔了进去,门口的女子立刻扑了上去,杜荷一个闪躲,那女子便扑了个空,不一会,他便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出来。   我随即下了马车,只听见房遗爱粗声大气的问:“到底谁找我啊,我这银子都付了,一会那芸娘又被别人带走了。”   杜荷一声不吭,只顾着往前走,房遗爱唠叨不断,不耐烦的跟在身后。   直到走到我的面前,房遗爱还没缓过神,他辨认了好久,猛然一惊,身子一颤,直直的向后退了一步,脱口而出:“高阳公主!”   我冷哼一声,上扬着语调:“房遗爱!是我找你!”   房遗爱大气不敢喘,结结巴巴的说:“高…高…阳…你…找我!”   我扬起音调说:“怎么!意外吧!这当朝宰相的儿子,未来的驸马都尉,在这风月之地,被大唐的公主撞见,传出去丢谁的脸呢?”   本就惊慌的房遗爱,被我这么一击,畏缩的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寒风猛然袭来,穿透了我的衣裙,不知是风更冷,还是这气氛更冷。   这时,杜荷走上前来:“高阳!这里风大,换个地方说。”   醉杏楼不远处,一个酒馆大门敞开着,里面无一客人,店老板见到我们,忙热情的招待。   杜荷与城阳便坐了下来,我与房遗爱单独坐在隐蔽拐角处。   房遗爱伸手挠挠鼻子,怯怯的看着我又低下头去:“高阳,我们即将成婚,怎么找我何事?”说完又嘿嘿一笑。   他的样子让我不忍直视,我厉声说:“我找你自是有事!今日之事,到底会不会传到父皇的耳朵里,那要看本公主的心情,以及今日于你谈话的内容。”   房遗爱肩膀猛然一颤,额上的汗渍渐渐溢出,一副惊慌的表情定定的看着我。   经过一番威慑,我便开门见山的说:“我终究逃不过你们房家,不过为了我们以后能和平共处,有些事还是要说的。”   房遗爱又“嘿嘿”一笑:“高阳,我保证不再来这了。”   我耐着性子深吸了口气:“房遗爱,你是想要更多美女,还是只想要一个?”   房遗爱疑惑的答:“当然是多…,不…一个…一个。”   我冷笑一声:“成婚后,只要你喜欢,你可以拥有任何一个女子,但是除了我!”   房遗爱“啊?”了一声,呆呆的看着我。   于是我继续说:“你与我四哥魏王素来交好,魏王有什么野心,你我心知肚明,既然选择了立场,又是否想过,自古成王败寇,若有一天,魏王失败了,你还有你们房家都会受此牵连,但是我这个公主出面呢,至少能保你一世荣华。”   房遗爱用袖口擦干了额上的汗渍,他迟疑片刻:“公主的意思是?”   “我只与你做有名无实的夫妻,你若答应了,钱财、美女、尊荣自是少不了你的。”我说。   房遗爱用手挠挠鼻子,思索很久都未回答。   于是我又发起了言语的进攻:“你若不答应,那么房家以后无论福祸,你们都要自己担着,你们房家对我而言,不过是个栖身之所,我有父皇庇护、公主的尊荣,毫无后顾之忧!”   房遗爱凝神片刻,立刻回答:“好,我答应你,高阳,你虽然长得好看,可你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但是,说好的,你答应送我的美女,还有银两。”   周围的空气终于松懈了,我终于露出了笑容:“我那3000户食邑会有一半送去你那,你可以任意支配。”   房遗爱睁大眼睛,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公主,你果真不干涉我?”   “互不干涉!我还有个要求。”我望着窗外说。   “公主请说。”房遗爱随我看向窗外。   “大婚一切繁琐礼仪全免。”我叹了口气。   房遗爱面露为难之色,他用手挠挠鼻子:“这,好吧!”   我立刻起身,城阳公主与杜荷还在肆意的喝酒,见我走来两人纷纷站起。   走出了酒馆,杜荷意味深长的说:“你的一番心意,辩机可知晓?”   我点头:“知道的。”   城阳公主疑惑的走上前来,她问:“高阳,你和房遗爱说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只默然的望着幽远漆黑的巷口,心里想着我所爱的男人,此刻思念那么强烈。   这时杜荷走了过来,与我并排,我侧头问:“杜荷,带我去见辩机。”   杜荷一惊:“高阳,你这是何苦呢?”   城阳公主恍然大悟,她走上前拉住我的手轻呼:“高阳!”   杜荷黯然叹息:“道岳师父圆寂,辩机很是悲伤。”   我的心乱跳着,不安的向前迈步,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见到他,我坚定的说:“带我去。”   杜荷只好点头:“看得出。他很是惦念你。”   “真的吗!”我的心快速的跳着,转而又叹了口气,”这么晚了,他在做什么?”   “哎!”杜荷轻叹,转而笑呛着:“见一面也好,你就是这性子!”   我默然的低下头:“我跟随自己的心!”   马车在漆黑的夜里缓缓行驶,寂静的街道人烟稀少,少数人家门口点着灯笼。我不安的向外看去。   城阳公主心事重重,黯然神伤,一改往日的活泼开朗,我凑过去问:“十六姐,你过的好吗?”   她不再如往日那般不假思索的回答个“好”字,而是低头苦笑着。   我抚着她的背脊问:“发生了什么?”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忧郁的看着我:“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别人,我能感到。他一直收藏着一块丝帕,无人之时,他就悄悄的拿出来看。”   我没有看到城阳公主的眼泪,她反而是苦笑着说:“曾经,我以为他待我好,就一定是爱我的,现在才明白,这不等于爱情。”   没想到,一向心思简单纯净的城阳公主,在爱情面前也一样心如明镜。   她靠着我的肩膀问:“高阳,我想再过一些时间,他会爱上我的,会吗?”   我拉起她的手,想起了杜荷说过的话,挣扎着说:“会的,一定会的!”我轻拍着她的背脊,“你为何会爱上杜荷呢?”   城阳公主离开我的肩膀,侧头认真的说:“我从没想过,只知道与他一起很快乐,见到他就很开心。”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也许就是爱情本来的样子。   马车行驶到大总持寺的门前,我急惶惶的下了马车,急切的要敲门却被杜荷制止了,他不屑的说:“高阳,你这样整个寺院都知道你来找辩机,跟我来!”   杜荷带我们来到偏门,他掏出一个口哨放到嘴边,不成调的音节断断续续的吹了出来。   仔细一看,这个不起眼的小门,离辩机的禅房很近。   杜荷又吹了一遍,依然没有什么动静,我急切的问:杜荷,辩机真能听到吗?   杜荷见我心急,忙劝着:“再等等。”   我既心急如焚的盼着,同时也紧张的期待着,可是过了很久,都没见到人影。   作者有话要说:   看似尘埃落定,公主的爱情是否能顺风顺水呢?好像还差那么一点,通篇都在写情,爱情、亲情、友情。每件事,每个人都是和情有关!今天很开心,收到了营养液,感谢! 第42章 一时忘情难自禁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不耐烦的对杜荷说了句:“骗子!”   城阳公主笑着说:“高阳!转头看看。”   我下意识的转过了头,只见夜色中,一个高瘦的人影猛然出现在我的背后,虽然天色昏暗,可我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辩机。   辩机轻声的问:“公主,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   杜荷油滑腔调:“某个公主,偏偏喜欢大半夜的来寺庙上香”,他走到城阳身边,脸朝着天空“我说城阳啊,我们是不是有点多余啊。”   城阳公主迟疑的“嗯”了一声,赶忙跑去杜荷的身旁,他们一起上了马,走远了。   辩机带着我从大门走了进去,寺院里漆黑一片,年久失修的路面有些坑洼,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不小心踩到低洼处,身子一晃,辩机猛然的扶住了我。   我们停下了脚步,相互对望着,虽然不看清彼此,但我自然的我抓起他的手,辩机犹豫了一下,牵着我走到他的禅房。   昏暗的油灯摆在案桌上,一本翻开的经书静静的躺在上面。火盆的炭火已燃尽了一半,辩机扒开火盆的火,侧头看我。   “我想见你,所以我就来了。”我的心乱跳着,我看着正在忙和倒茶的辩机。   辩机将茶递了过来:“公主,喝点茶暖一暖。”   我顺势捧着他端着茶的手,对着他的双眼:“辩机,还有半月,我将被送去房家。”   辩机机械性的点头,表情凝重,我觉得他的心震了一下,连呼吸都那么深沉,我接过茶盏,放在案桌上。   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我每天都会为公主祈福。”   除了这些,他又能做什么呢?我低头苦笑着:“你会惦念我吗?”   辩机心虚的看了我一眼,又是答非所问的说:“只要公主好好的活着我就心安了。”   我坐在一旁的蒲团上,辩机静静的看着我,他的眼神充满了温情,眼底还有暗淡的忧伤,我知道他是想念我的。   命运为什么要让我们相遇呢?   辩机走到案桌前坐了下来,我双手托腮,对视时,我们默契一笑。他的笑总是有着隐约的神秘。   相识已两个春秋有余,只要他在我的面前,只要他在我随时能看到的地方,我总有说不出的喜悦,再多的烦忧也会抛之脑后。   静静的夜里,就让我静静的看着他,未来的日子在煎熬,回忆总会温暖着我。   “辩机,你相信来世吗?”我问。   辩机眸光微漾,微抬着头,别有深意的说:“相信!”   “那你会成佛吗?”我又问。   辩机惊颤,他慌张的低下头,苦笑:“这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最重要?”我刨根问底。   辩机沉吟着:“远离尘世之忧,得内心一方宁静。”他木然的蹙眉,“与佛陀相伴。”   “我很羡慕你。”我站了起来,踱步在佛龛旁,“可是我不信来生。来生不一定再遇到!”   辩机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他明了我的心意,他站了起来,走到我的身边:“今世之憾,来世之愿!”   浓浓的酸涩涌上心头,我转头深情的望着他:“辩机,我活了下来,是因为你。”   辩机深叹一声,我知道,我说到了他一直逃避的问题。   “公主,世上有太多的事不是人能左右的。”辩机望着佛龛说。   我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与辩机不同的是,我更想知道他的心。   “那你的心呢,是无人能左右的。”我凝视着他。   辩机躲避了我的视线,他的逃避,让我觉得他心虚了,是不敢面对我,还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公主!”他轻呼着我。眼露忧郁之色。   我对视着他,我抚着她的手臂:“辩机,我知道你很难过,杜荷说道岳禅师圆寂了。”   辩机默然,良久才坐了下来:“我会难过,或许因为我还没有从凡尘中脱离,清六根、断尘念便不再有喜怒哀伤之色。”   我急切的侧坐在他的身边:“不,不是的,你是人,人都会有喜怒哀乐,你难过,是因为你有情有义,你的心是肉做的,你是个有血有肉有良知的人。”   辩机终于发泄了哀伤,他毫不吝啬的表露了悲伤,眼含泪光,双眉微蹙。   我向前靠近了一些,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让他靠着我:“辩机,你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我轻抚着他,那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顺着他的眼角流了出来,人,都是有情的!无论是尘内还是尘外。辩机,你是有情的!   过了很久,他缓和了情绪,我默默的盯着他,他哀伤的说:“十五岁那年,我带着玄奘法师的信找到了师父,他见到我就非常喜欢,整日的将我带在身边,我在他的教诲下,有了飞速的进展,在他身上我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我静静的听着,听他讲述与道岳一起云游的所见所闻,辩机时而神色忧伤,时而微微浅笑。我陪着他一起伤,一起笑。   时间毫不停歇的流转着,一番倾诉后,辩机也释放了心里的哀伤,我们依然对视着。   就在天微微亮时,我侧头失望的说:“天怎么这么快就亮了!”   辩机默默的看着窗外,朦朦胧胧的,我知道我又要面对那些不愿面对的事情了。   “若每天都能见到你,该有都好。”我低头哀伤的说。   辩机的双眼动情的凝视着我,我情不自禁的环住他的脖子,靠近他的胸膛,他的脸颊微热。   我们又对望着,默默的只是望着,辩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胸膛起起落落。   我们彼此都在向对方靠近,一点一点的靠近,就在我们情不自禁的要吻上去的时候,辩机猛然闭上眼睛,他木然站了起来,强行的将我与他分开,他拼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辩机背对着我,费力的呼吸着,屋内的空气仿佛凝结了下来,我精神恍惚着,心脏乱跳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个情不自禁而未实现的吻,是真的吗?   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我知道是我离开的时候,寺院的大门已然打开,我轻轻开了门,辩机如常的送我上了马车。   只是临别时,辩机叮嘱着:“公主!无论日子有多艰难,你都要好好生活,这是你答应我的!”   我点头:“我答应你,一定好好活着。”   他艰难的说:“我会为公主祈福的,佛陀会保佑公主的!”   我心里隐隐惊觉出异常,但来不及想,马车便缓缓的行驶,辩机深沉的目光凝视着我。我掀开车帘怔怔的望着他。   几天过去了,时不时的会收到各种各样的礼物,有的是一些摆件玩物,有的是珍贵的水玉奇石,但凡知道我心思的,都不会送什么物件为我添堵。静儿自是知道我的心思,她有意的偷偷的收起来。   我也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思,整日懒懒的拿着辩机送我的手抄经书,那本书已被我翻阅一遍又一遍。   今日我还收到阿史那思摩的信件,以及一块雕刻成狼的玉坠。信件上写着:得知高阳公主出嫁,遂奉上美玉,聊表心意,愿遂公主雄鹰之美意。   雄鹰之美意,终究我没有成为雄鹰,来回的折腾也没有逃得过皇权这个笼子,我暗自叹息!   “静儿,将玉坠拿来。”我命令。   “奥!”静儿顿了一下。   我拿起那质地上好的青玉,那是阿史那思摩的一片心意。   同一天,四姐姐长乐公主拖沓着病体来了,我忙走上前去将她扶到软塌上歇息,命静儿上茶。   长乐公主拉着我的手,苍白的脸上挂着盈盈的笑容,她有气无力的说:“高阳,如今你也要嫁做人妇,又是忠臣之家,姐姐真是为你高兴。”   说着便朝旁边的侍女使个眼色,那侍女将一个精致的木盒递了过来。   我抬头望着长乐公主问:“四姐姐,这是?”   她轻微的点头示意我打开,我打开一看,是玉镯,我固然知晓这是她送我的礼物,可为何要送玉镯呢?   一向敏感的我,立即觉出这玉镯的来历恐怕非比寻常。   果然,长乐公主抚着我的发髻,她柔声说:“高阳,这是你母亲生前最喜爱之物,我一直保管着,就等你出嫁时送还于你,也算了了你母亲一桩心愿。”   我拿了起来,在我手里沉甸甸的感觉。沉的是“母亲”这个词带给我很多的憧憬和遐想,想象中的母亲总是亲切的,温柔的。   长乐公主沉重一笑:“高阳,你和你的母亲长得真像,他也和你一样美丽。”   我抓起她的手,柔声问:“姐姐,我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乐公主若有所思,她嘴角上挑:“她是个刚烈的女人,也是个善良的女人。”   说完她便快速的喘着粗气,我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镜儿端来茶水,我亲自放她嘴边。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个姐姐待我真的很好。   病弱的她体力不支,匆忙的赶了回去,那只玉镯我将其戴在腕上。脑海中想象着母亲的样子。   夜深人静时,常一个独坐,弹一首曲子,亦或望着油灯一点点的耗尽,那微弱的火苗是我的希望之火。   作者有话要说:   辩机是否敢于直面自己的心呢?他又会作出什么样的举动呢?两人的爱情还要经历多少波折呢?请让我来揭秘。总之感情是在一点点的深刻,深情!深情!深情! 第43章 此情只能成追忆!   贞观十五年正月初七,天上飘着片片雪花,明日是我出嫁的日子,我探望了杨妃,百无聊赖的走着,空洞洞的心就像雪花那般等待着落地的一刻。   金水河也结了冰,垂柳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我只想这么走着,脑海中一片空白。   站在金水河的岸边,一袭淡蓝色进入我的余光,长孙澹闯入我的视线,他远远的站在雪地里,头上已经积满了雪,想必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见我发现了他,他缓缓的朝我走来,临近时,他勉强露出个笑容,看着他强装笑颜,我心酸的转过头不忍再看。   “明日你出嫁,今天我来送你。”长孙澹苦笑着。   我深吸口气,转头命令自己还一个微笑给他,我轻声问:“你一直跟着我?”   长孙澹没有回答,他偏转过头不再看我,伸出手接着天上掉下来的雪花,他深情的说:“雪花是寒冷的,但我的体温能融化它。”   我明了他的心意,又怎会意会不出他的话外之音,我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我拍拍他的肩膀:“总有一个女子,愿意被你融化,珍惜你的深情!”   长孙澹手手上落了雪花却被他紧紧的合上,他痴痴望着天上的雪花:“万千雪花,我只希望一片落入我手中,呵护它,感动它,融化它。”   同样的执念,同样的深情,可惜放错了位置。   很遗憾,我的心已被另一个男人占满,再动人的情话,再深沉的情感,已无半点容量接收。   我随着他望着天空散落的雪花,辩机,你还好吗?   直到长孙澹眼含泪光的望着我,柔声的说:“高阳,你有你的选择,我有我的执念。”   我被这句话震撼了,曾经秀珠也说过同样的话,当一个男人站在我的面前,说着动人的情话时,好遗憾!他不是辩机!不是我的所爱!   我抬头,第一次深深凝望着他,我歉意的说:“长孙澹,你对我的心,我无法用情来偿还!”   我不否认,我被感动了,但是依然对不起,我无法接受。   长孙澹蹙眉一笑,他的笑好苦涩,就那么僵硬的定格在脸上。我知道,他的心也如这天气一样寒冷。   长孙澹低沉着说:“高阳,你知道吗?你最让我着迷的地方,同样也是让我最害怕的,你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你决绝的背后,一定是深情!只是让你深情的男人不是我!那么,他是谁?”   我猛然抬头,我从没想到,长孙澹能这样的了解我,我再也控制不住感动,眼泪顺着冻僵的脸颊缓缓溢出,流过的地方还有一丝温暖,流到嘴角,咸咸的。   最后给长孙澹一个友情的拥抱:“长孙澹,忘了我!把你的情给值得你爱的人,我终究不是落在你手心里的雪花。”   长孙澹松开了我,他双眼含泪苦笑:“高阳,我不像阿史那思摩那般爽朗,愿意随时敞开心怀等待,我的爱很平凡,我的心很渺小,那片雪花我只想拥有它。”   我第一次握着他的手,轻拍着他的手背说:“长孙澹,当爱情来临时,别忘了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不是雪花,而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高阳终究不是你的!”   说完,我转过身,缓缓的向前走,只听见背后长孙澹嘶哑的喊着:“哪怕用尽我所有的温度,我也要温暖它。”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住脚步,我放任着眼泪流淌。   “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这句话又一次闪现在我的脑海,爱与被爱,同样值得被尊重。   雪花就这样片片的洒落着,伴着白昼黑夜相互交替,伴着我又一个不眠之夜,油灯散发着微弱之光,那是我中的光明。   直到天亮了,雪停了,一屋子的侍女、宫人忙和着,那件绿色的婚服,沉重的穿在了我的身上,我面无表情的坐在铜镜前,静儿将一件件的钗环挽进我的发髻,脸上略施粉黛。   都说女人最美的时刻就是穿上嫁衣的时刻,可我只感到这一刻是我一生的无法承受,又不得不承受的痛楚。   我像个玩偶一样被摆弄着,三跪九拜各项礼节,如同一套刑法在折磨着我。   当我走到父皇的面前,跪在地上向他最后的告别,父皇闪动着满眼的泪光,依依不舍的点头。   父皇满含不舍的双眼,我相信我们之间的父女之情是真的,我也相信,他是真心想为我好,只是,他能给的终究不是我想要的,而我所得的,亦不是我所愿的。   手拿着雀扇,在静儿的搀扶下,乐队的吹打声,我却听出了哀鸣之音,我不得不上了马车。   到了房家,象征性的完成了基本礼节,房府上下一片哗然,祝贺声,劝酒声不断入耳。   我走到的那间属于我的兰凤阁,我卸掉了一切属于新娘该有的物件,一头长发顺了下来。   黑夜渐渐来临,静儿陪我一旁叙话,可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房遗爱一袭红色映入眼帘。   房遗爱微醺着进来,我站了起来大声说:“房遗爱,你怎么进来了!”   房遗爱揉了揉眼睛:“高阳,今天是洞房花烛夜,我总不能独守空房。”   我紧张的抓着静儿的手:“滚出去!”   房遗爱嘿嘿一笑:“你放心,我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我还指望你为我升官呢!我看你的侍女各个漂亮!”   我的心略微放松,我厌烦的看着他冷声说:“只要他们愿意,你喜欢哪个就要哪个,但决不能强求!”   房遗爱“嘿嘿”一笑,他向我走了过来,拿起旁边的茶盏,一口下肚,闷声说:“你放心,我房遗爱最不喜欢勉强女人,没意思!多谢公主!”   房遗爱临走前还不忘行个拜手礼,踉跄着走出了门外,静儿扒开火盆里的炭火,无奈的说:“公主,你这样苦着自己,静儿好心疼。”   我坐在木床上,自语:“我勉强不了自己,更劝服不了自己的心!”   静儿在一旁为我捶着腿:“公主,何苦呢!辩机他是个出家人。”   我望着一旁忧心的静儿:“我若不是公主,他若不是和尚该多好,我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阻碍。”   静儿天真的看着我:“可公主就是公主,他可以不是和尚,可公主永远是公主。”   无意中,我与辩机最关键的问题,竟被静儿随口一语,惊醒了我正沉睡的梦人,是的,我是公主!   幽深的夜晚,我不知何时才入眠,醒来后,天已经大亮,静儿为我梳妆。   “驸马呢?”我问。   “驸马,他…他还没起。”燕儿结结巴巴的说。   “何事?如此紧张。”我透过铜镜问。   “驸马昨晚要了淑儿。”燕儿怯怯的说。   “嗯,叫他们起来。”我平静着说。   如果房遗爱与淑儿能好好的过日子,也免去我很多麻烦。   直到了日上三竿,房遗爱才起身,他推开房门“嘿嘿”一笑:“高阳,你都准备好了?”   我瞥了他一眼:“驸马心真大。”   房遗爱用手挠挠鼻子:“高阳你怎知我的心大啊?我都不知道我的心多大。嘿嘿嘿。”   “好了!”我不耐烦的打断,话不投机半句多!   随着房遗爱一起进了花厅,房玄龄与卢降儿坐在中央,见到了我,两人忙起身。   我怔了片刻:“父亲、母亲。”   房玄龄连忙上前:“不敢不敢!老臣怎敢让公主唤我父亲。”   卢降儿忙插话:“是啊!是啊!不敢当!”   抬头一看,这卢降儿虽然年迈,可脸部棱角鲜明鲜明,颇显凌厉。   见到她我想起了那个吃醋的故事:父皇为房玄龄赐了几个小妾,可卢降儿死都不肯,于是父皇以一坛子毒药(醋)要挟,若不肯接受便喝了这坛子毒药,没想到她抱起坛子一口不剩的全喝掉了,父皇也无奈的不敢在为房玄龄纳妾了。   这时,房遗爱走上前来,指着一个举目文雅的白面书生说:“这是我大哥。”   房遗直对我拜手一礼。仔细一看,与房遗爱截然相反的是,他天生生个好相貌,举止大方,书生气息浓厚。   旁边的杜氏,也就是房遗直的正室,对我拜手一礼。   房遗则还是个矛头小孩,天真的眸光定定的望着我。   这一家子,算是到齐了,只是这杜氏看我的眼神很不友善,庐降儿见此,投给杜氏一个严厉的目光,那杜氏便怯怯的低下头。   想来这庐降儿也不是和善茬,这杜氏在房家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我毕竟是公主,那卢降儿再霸道,在我面前总是要退让几分,这不公平的待遇,难免让杜氏心生不平。   卢降儿走上前满脸堆笑,拉起我的手:“公主,有什么需要的,就和我说,我立刻叫下人去准备。”   我勉强露出个笑容,摇着头:“不缺什么!”   一旁的杜氏眼里冒着火,不甘心的将视线放到一边。   房玄龄深沉的一笑说:“公主此番下嫁,我们房家定不能让公主受一丝委屈。”   我点头,却不想言语,象征性的完成了所有礼节。我便回了兰凤阁。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13万字了,到了中途既没有开始的激情,也没有结束时的成就感,人生第一次写文,贵在用心,为了喜欢这个故事姑娘。   有人问我,你写的是不是虐文,其实我不是写虐文,又不能否认中途有虐的成分。我是甜虐甜虐的! 第44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房府虽然气派,但是房玄龄一向朴素,一切家具用品皆不奢华,房府的中央,是人工开凿的湖,湖的旁边是人工雕琢的假山,很是别致。   虽说冬季的湖水早已结冰,可我依然喜欢在湖边静静的站着。   静儿拿了件披风,披在我的身上,只见房遗直与房遗爱两人并排而行,看样子似乎是起了争执,我并不关心他们兄弟的事,将他们视为空气。   没想到的是,房遗直竟径直的走了过来,房遗爱却停在半路不再向前。   仔细瞧这架势像是讨债的,本来很是儒雅的脸庞,耷拉着脸显的长了很多。   “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他拜手一礼。   倒还挺客气,我想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我引他来到了兰凤阁,招待他坐在了木椅上。   “什么事?你说吧!”我冷声问。   房遗直站了起来:“公主虽是陛下爱女,身份尊贵,可是,既然陛下将公主给了遗爱,公主不能不给他尊严。”   明白了,原来是替兄弟讨债的!   我冷哼一声,瞥了他一眼,静静的说:“高阳公主宁死不嫁房家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我既然没死成,你们房家就只好接着了,再说,我与遗爱事先早已说好,互不干涉,我在你们房家,不过是有个栖身之所。”   房遗直大惊失色,瞪着圆圆的眼睛不可思议的问:“什么?遗爱居然同意了?”   我点头:“是的!”   见他半张着嘴巴,不停的眨着眼睛,语无伦次的问:“公主,身为人妻,怎…怎可提出这样的要求,遗爱他毕竟是你的驸马!”   我走上前去,对着他冒火的眼睛说:“驸马都尉享有的尊荣,他一样的都少不了。”   满腹儒家思想的房遗直并未因此善罢甘休,他强烈的深呼吸两下,无奈的闭上眼睛又睁开,他又问:“这本是陛下赐予我们房家的,公主此番作为好没道理!”   我冷笑一声:“我就是不愿嫁到你们房家来,是我父皇非逼我嫁的,大家若是都能稍安勿躁,这日子倒还能过,你若不肯,我也会奉陪到底!”   房遗直恼怒的说:“早前听闻高阳公主性情刚烈,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我知道他话语中的讽刺,但我并不在意,我扬起下巴:“我就是这么个烈性子,如今,我与遗爱和平相处,各自的日子都好过,若非要拿出一番儒家礼仪出来,保不齐我会掀起什么风浪。”   房遗直脸色渗白,他惊呼:“公主!你这是何意?”   我堆出个笑脸,抬起高傲的头颅:“我是父皇的女儿,你们房家就出了天大的事,最坏也不过是父皇再将我嫁一次,可你们房家就不同了!如今你背靠着房相这棵大树,可一旦大叔倒塌,你们能依靠的,还不是我这个公主!”   房遗直刚才的惊慌未定,又陷惊慌,他指着我,摇了摇头:“我懂了,你能给遗爱的只有虚无的尊荣。”   我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地位、金钱、美女一样都少不了,只要遗爱喜欢,只要我办得到,任何美女他都可以拥有。”   房遗直眼中带愤:“我明白了!”   我拉长了语调说:“大公子看不上的,你那弟弟可未必看不上,你自己的兄弟究竟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吗?北里的醉杏楼可是他常栖之所。对了,我就是在那找的他!”   房遗直脸色铁青,开始的底气十足瞬间消失不见,他缓缓的走了出去。   直到房遗直离开,我才无力的坐在榻上。   如今我最大的对手并非房遗爱,房遗爱粗俗庸碌,几个美女,一些金钱就打发了,可房遗直就不同了,他不仅满肚子儒家思想,还是房家大公子。   往后的日子怕只会更加艰难,若想日子好过些,公主的身份终究不是最好的利器。   转眼三天过去了,到了我归宁的日子,我心无喜亦无忧,对于我,归宁就像完成一项任务,房遗爱骑在马上,歪头冲着马车里的我喊:“高阳,一会我要去找魏王叙话。”   我瞥了他一眼:“随你!”   房遗爱又是“嘿嘿”一笑。   还未到甘露殿,李公公便迎上前来:“哎呦,十七公主,陛下一早就等着您哪,公主出嫁那天,陛下一整晚都没合眼。”目光对着房遗爱,“驸马都尉安好。”   我看着李公公那堆满笑容的脸,停在了甘露殿外,深吸口气,缓了缓神色才走了进去。   父皇见到我就面露喜色,我还未行礼,他就上前扶起我:“高阳!”转头对看了眼房遗爱。   房遗爱对父皇拜手一礼。   我的心像被扎了根刺,不情愿的笑着:“父皇!”   父皇似乎看出了什么,他轻拍着我的手背:“高阳啊!如今你已为人妇,以后要长进宫陪伴父皇。”   我望着他眼里露出的真情,那笑眯的眼睛慈祥而亲切,放在心里的怨恨化作了云烟。紧绷的脸部肌肉终是放松下来。   甘露殿内响起一阵欢声笑语,一旁察言观色的李公公会心一笑,望着我点着头。   城阳公主、杜荷先后进了甘露殿,城阳公主跑上前来抓着我的手。杜荷看着我默默不语,我的心思他是最清楚。   杨妃等一众妃嫔前前后后赶来了,谁也不敢多问什么,识趣的避开话题。除了杨妃悄悄的问了一句:“高阳,你还好吗?”   我默默垂着头,违心的说了一句:“还好。”   杨妃抚着我的发髻说:“你三哥走时候,很是不放心你!高阳啊,你要知道,有时候再怎么反抗,最终还是要认命!”   我只是默默点头,不曾言语。   应付完所有的礼节后,我与城阳公主、杜荷去了月华门的甬道。   城阳公主神色悠悠的问:“高阳,你还好吗?”   在他们面前,我无需伪装,诚实的摇着头:“不好。”   杜荷走上前插言:“高阳!就算你不接受房遗爱,可此事已然尘埃落定了!”   我忧心的问:“辩机,他还好吗?”   杜荷摇头:“我并不清楚。”   不知为何心上袭来不好的预感,我转过头望着花坛里的积雪。   城阳公主问:“高阳,你还在想他。”   我转头幽深的说:“每时每刻都在想,除了想他,我似乎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杜荷轻咳一声,顺便向拐角处使了个眼色,只见房遗爱迈着大步与魏王走了过来,我与城阳公主同时喊了声:“四哥。”   魏王点头,匆匆扫视了城阳:“城阳也在。”又将目光投在我的身上,“高阳初为人妇,越□□亮了。”   我礼貌性一笑,这时房遗爱走到我的面前,伸手挠挠鼻子又是“嘿嘿一笑”。“高阳,一会我陪魏王去演武场射箭,你去不去?”   我朝他翻个白眼:“你自便!”   房遗爱不以为然,又邀请杜荷:“走,一起切磋。”   杜荷连忙摇头。   就在魏王与房遗爱走远后,城阳公主暗叹:“这房遗爱也真是糟糕!”   杜荷走上前拉了拉城阳公主的衣袖,示意城阳公主不要再说。而城阳公主又拉了我的衣裙,示意我向左前方的回廊看。   长孙澹面带微笑的矗立在那,杜荷见此,拉起城阳公主走了。只有城阳公主好不情愿的看着我,却被杜荷拉着不得不走。   见身边没有了人,长孙澹迎了上来,眼神一直对准我的脸没有移开,他轻声问:“高阳,你好吗?”   对于这问题,我今天已经回答太多遍了,可面对长孙澹,我却无法回答,而是问他:“你怎么来了?”   长孙澹默然叹息:“知道你今天入宫,我特意来此,只想看看你。”   我转过头默默的走着,他悄然跟随,他突然说一句:“我知道你不爱房遗爱。”   我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他:“长孙澹,就算我不爱房遗爱,那又怎样?”   长孙澹的脸上瞬间挂满了笑容,我怔忡的望着他。他却异常的兴奋。   我继续向前走,长孙澹依然跟在身后,我只好转头问:“长孙澹,弘文馆没有事情做吗?”   长孙澹的表情瞬间凝结,可依然没有停住脚步,他随口说:“太子在弘文馆为称心画像。”   听到称心两个字,难免会多关注几分:“称心深得太子信赖?”   长孙澹眉梢轻挑:“何止信赖,称心在东宫简直就是一手遮天,仗着太子的势,狐假虎威。就连我这个洗马也不放眼里。”   我神色一凛:“太子就肆意纵容吗?”   长孙澹重重的叹气:“何止纵容,他对称心简直…简直就是…哎!那天太子还伸手打了太子妃!”   “什么!”我大惊。   长孙澹向倒苦水一般继续说:“那日太子妃惩处了称心,太子上前不问究竟,便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此事东宫人人皆知,从此那称心更是肆意横行。大小宫人他说打就打,想罚便罚!”   算着时间,这称心恐怕也没多少时间活着。   我语重心长的劝着:“长孙澹,你切记,莫要与称心发生冲突,那称心怕是命不久矣,如今,你且忍耐一些时日,至于太子德行,你只需尽人事听天命加以劝阻就好。”   我望着他,心里还在琢磨此番诚恳的劝解,不知长孙澹有没有记于心底。   只见长孙澹舒展开眉眼,发自内心一笑,连连点头:“是,高阳,我都听你的!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   我黯然轻叹,却无从辩解。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问我,这称心有什么作用呢?一定是有作用的,我的文不会注水的。   才发现,好些人不敢看我的文,看到题材就放弃了,怕我写悲剧,其实,我不会写悲剧。   让我失落几秒钟,继续码字,自我鼓励! 第45章 断尽柔肠奈何别   自打来到房府,我在兰凤阁建了佛龛,烧香拜佛成了我每日必做的事情。   我与房遗爱唯一有交集的时间就是晚饭,当房遗爱大口大口将食物一股脑塞进嘴里时,我眼看着他,自己却食不下咽。   当房遗爱抬头盯着我咽下口中的饭,抬起头看我问:“高阳!你为何不吃?你最近好似心情不太好。到了春天,我带你打猎去!咱们去山上玩几天,奥,对了,带上淑儿。”   说完还加了些菜放在我的碗里,顺着他的思路,我便顺势的提出:“明日去大总持寺。”   房遗爱夹起盘里的牛肉,不假思索的答:“好!你说去哪就去哪。早就听闻你喜爱佛经。”   暗淡的日子恍然有了曙光,终于有了吃饭的心思,房遗爱自顾自的大口吃着,他吧唧着嘴说:“高阳,醉杏楼的芸娘是真漂亮,我想…嘿嘿嘿…不知公主能否答应?”   我抬起头,见他嘴巴旁边还粘了牛肉渣,将脸转向一边,静儿忙将丝帕递给他。房遗爱顺手一抹,静儿的丝帕满是油渍。   见我尚未回答,房遗爱试探的盯着我等着答案,我用汤勺舀着碗里的汤:“给她赎身,换个身份,在你房里充当侍女,一切交由淑儿打理。”   房遗爱心花怒放,那参差不齐的牙齿狠狠的咬了一口素饼,眉毛眼睛都带着笑意,又是嘿嘿一笑。   我手转着念珠,在佛龛前上一柱檀香,不知何时我喜欢上檀香的味道,若不是每次念佛祈福,我真不知每天还有什么可做。那是我唯一的寄托。   那难以抑制的想念,吞噬着我的灵魂,我期待着油灯燃尽,因为燃尽的时刻,天就亮了。   房遗爱主动的备好了马车,为了他的芸娘,他会尽力满足我一切要求。   我迫不及待的要见到辩机,马车停在大总持寺外,我一声号令:“遗爱,你请便!”   房遗爱点头,下了马带着静儿不知去向。我快步走向辩机的禅房。   “铛铛铛”,我激动的等待开门的一刻,可是许久,门丝毫未动。于是,我试着推起了门,门居然开了。   而我怎么也没想到,眼前的一幕,让我的心冷到了冰点,屋内空空荡荡,案桌的经书也不知去向,辩机平日所用的物件通通消失不见。   我神色惶惶,辩机呢?我瘫坐在旁边的蒲团上,手放在案桌上一抹,桌上一层的灰尘。看似已有许多天不曾有人住过。   站起来冲到里室,那只洞箫也不见了踪影,此刻就算我再不愿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辩机走了,他为何走呢?是在躲我吗?   我惊慌失措的跑了出去,一口气跑到住持的禅房门口,一阵杂乱敲门后,住持见我一惊,合十一礼问:“公主?有何事?”   我强制着自己平静着音调,但我失败了,很难相信这样的声音是发自我的口中,我哑声问:“住持,辩机去了哪里?”   住持若有所思,垂下眼睫,柔声说:“云游四海,不知归期。”   我的心瞬间成了乱麻,“云游四海,不知归期”,这八个字不停的在我脑海里盘旋着。我无力的走下了台阶,总觉得脚下轻轻的,身子却那么沉重。   我坐在大总持寺钟楼的楼梯上,难掩伤悲。我与辩机相识至今,那一幕幕的画面反复的出现在我的脑海,我就这样静静的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遗爱找到了我,他不明所以的问:“高阳,你这是怎么了?”   我木然抬头,眼泪滑落脸庞对房遗爱说:“我要去杜府,找杜荷。”   静儿为我擦掉眼泪,扶起了我,一边轻劝:“公主,你别难过,别这么折磨自己。我们这就去找杜公子。”   房遗爱不知所以,听说去杜府,他便随我一起向杜府走去。   而杜府只有城阳公主,杜荷进了宫尚未返回,以城阳公主见我的表情我便得知,城阳公主定是知晓一切。   “高阳,辩机临走时来过杜府与杜荷告别,可他并未告知,他去了哪里,或许,他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现在木已成舟,你们之间,总该有个结局了。”城阳公主说。   “辩机可曾说过什么?”我问。   城阳公主摇头:“那天他与杜荷聊了很久,不过看样子,他仿佛陷入两难境地,这样也好,你们经常见面,对彼此也都是个折磨。”   我黯然神伤:“是的,他崇信佛陀。”   城阳公主像是想了什么,突然说:“他还叮嘱,要你千万好好活着。”   辩机唯一担心的就是我能否好好的活着,彼此间,似乎只要对方还活着,灵魂就有个归宿。   城阳公主还在劝解,这时,杜府花园旁边的拱门旁,杜荷拿着弯弓徐徐走来,看样子定是知道我来此,直奔花厅而来。   他见到我毫无惊讶之色,也没有更多的客套,往日油滑腔调也收了回去,一本正经的吐出几个字:“我并不知道他的去向。”   我还没问,他便料定我要说什么了。   我心绪早已平稳,已放弃辩机的去向,平静的问:“辩机他说了什么?”   杜荷深吸一口气:“或许,他也无法面对自己,他的心很乱,他需要找到自己。”   我走上前盯着杜荷问:“他的心乱了吗?”   杜荷点头:“是的,你在他心里始终是个无法跨越的坎。所以他才想逃避。”   我点头,城阳公主轻轻拥着我:“高阳,你明知道这条路注定坎坷,你还义无反顾的向前走。值得吗?”   我坚定的看着她,轻声说:“我曾问过自己的心,辩机若不再这人世间,我还能否活下去?答案是:不能。”   也许,城阳公主被我的话震住了,她怔忡了很久,就连杜荷也难掩吃惊之色。   杜荷垂下眼睫,眼底幽深而黯淡:“情,是你的信仰!”   我猛然抬头,明知故问:“辩机说的?”   杜荷点头“是,辩机深知公主的情义,只是他无力承受,也不知如何面对自己的内心。”   我低头苦笑,是的,曾几何时,我甚至忽略了他的和尚身份,在我眼里,他与一般的男人没什么不同,他有情有义,且满腹经纶。   可一旦付出了真心,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时,房遗爱在杜府闲逛了一圈,这会子怕是玩够了,远远的便看到他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白白的东西,他笑得合不拢嘴,大步朝花厅走来,他用手轻抚着怀里的白色。   房遗爱满是兴奋的跑来,见到杜荷便将那柔软的猫举起:“杜荷!这猫很是可爱。”   杜荷偏头看了我一眼,哭笑不得的说:“你若喜欢,大可带走。我们府上还有好几只。”   说完,杜荷笑呛着问:“高阳!不然我多送你几只?”   我朝杜荷翻个白眼,只在一瞬间,那坏透的心情竟被眼前的两人抹平了,逐渐有了轻松之感。   转头一看,城阳公主忍不住憋笑着,就连城阳公主的侍女也一样低头闷笑。   在看房遗爱,五大三粗的个子,笨拙的抚顺着怀里阴柔的小猫,许是那猫被他抚的不耐烦了,嘴里发出阵阵嘶吼。   房遗爱啊房遗爱,你是让我哭,还是让我笑呢?   这时,房遗爱走上前,端着那只小猫放在我的怀里说:“高阳,你就别难过了,这只猫给你留着平日里逗趣。”   静儿接过猫,放在怀里好一阵安抚。   杜荷尴尬的轻咳一声打破僵硬的气氛,我转过头与杜荷、城阳公主告辞。   离开杜府,房遗爱晃着脑袋骑在马上,偶尔探头看着马车里的我,我倚靠在车栏上,这房遗爱固然举止粗俗,人却简单。   回到房府,房玄龄与卢降儿站在通往花厅的走廊旁,拿着竹棍逗着笼子里的鸟雀,房玄龄胳膊环住庐降儿,庐降儿依偎在房玄龄的怀里。   这样的一幕,是我一生最奢侈的追求,我脑海里幻想着,我与辩机相互依偎的画面,不过这样的幻想很快便被现实打断了,庐降儿发现了我。   我摆出个笑脸:“母亲。”   她迅速的抽离房玄龄的怀抱,有些难为情的笑着走上前来,拉起我的手关切的问:“公主,出去一天饿了吧?这遗爱也真是不像话,可别累坏了身子。”说着将目光投向房遗爱,“看你,就是个大老粗!快带公主歇息去。”   房玄龄思虑片刻,和蔼一笑,却未曾言语。   房遗爱大声说:“我们去杜府看城阳公主去了!”   庐降儿轻拍我的手背:“早就听闻,你与十六公主感情甚好,有时间还要请来多走动才是。”   我笑着点头,房遗爱又插嘴:“我还给高阳带了只猫。”说着便看向静儿怀里的猫。   我担心房遗爱乱说话,拉着房遗爱:“父亲、母亲,高阳先回去了。”   老两口含笑点着头,房遗爱似乎看出了什么,不再言语。   房遗爱跟着我回到了兰凤阁,他思虑着问:“高阳,你今天的难过,就是因为那个叫辩机的和尚?”   我看着旁边怯怯的静儿,我回答:“我既不干涉你,你自然不也能干涉我。”   房遗爱双手叉腰,他歪着头说:“我并不想干涉你,只是,我不希望你有事瞒着我。而且芸娘的事,你看,能不能…”房遗爱伸手挠挠鼻子。   我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我们一言为定!”   房遗爱顿了顿,用武人之礼抱拳说:“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要说:   辩机说:我消失几章马上回来!不会太久的!   这几章有点伤感,不过很快会甜的!   周末了,小仙女们周末快乐!我在努力码字,争取有一天双更! 第46章 卷帘愁对珠阁   我在大唐又过了一个寒冬,每天都在无尽的思念中度过,那只白色的猫已逐渐长大,房遗爱每天都会抱着逗一逗,我与房遗爱渐渐熟悉,我如约即每月将银两送去他的房里,淑儿渐渐担起房遗爱的生活起居。   那个叫芸娘的美貌女子,被房遗爱收在房里,没想到的这芸娘竟是个混血,天蓝色的眼睛,狂野的身材,现下由官奴升到房府的侍妾,地位可是上升了一大截,幸而淑儿管理的好。我与房遗爱之事未曾传出。   今天一早宫人通知,杨妃卧病于榻,我便独自进宫探望。入了宫便直奔杨妃的寝殿。   刚入殿门,杨妃的侍女端着个铜盆,里面有个白色的丝巾,丝巾上明显的红色血迹晕染了水渍。   我慌忙上前,杨妃那不俗的眉眼早已消失了光芒,变得暗淡无光,眼部周边略微铁青,她孱弱的躺在榻上,不停的咳嗽。   我轻拍着她的背脊,她重重的呼吸着,勉强的浮现一丝微笑:“又不是什么大病,还跑来一趟。”   我抓着她的手安慰着:“太医说了,不过是气血凝滞不通,修养一段时日就会好的。”   她有气无力的点头:“都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每年春季发作,今年尤外严重。”   这时侍女将药碗端来,我顺手端起药碗,亲自喂她,杨妃双眼含笑:“还记得你小的时候,生了病就是不肯吃药,你三哥想了各种办法,加了各种东西哄着你吃,你却跟他提要求,非要我来喂,你才肯吃。”   我双眼含泪笑了出来,顺着他的话继续说:“我生下来就没有生母,自小闯了祸,每次都是您和三哥护着我。在我心里,我将您当做生母来看待。”   随手又喂了一勺,直到她将所有的药都喝干净,杨妃眼含泪光,她语重心长的说:“高阳,虽说你性情刚烈,但自小就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如今恪儿去了益州,我既盼着见他,又怕他回来惹来杀身之祸,太子承乾自小与他不合,那长孙无忌对他虎视眈眈。终究是我连累了他,他身上永远抹不去前朝帝王的血液。”   我的心一紧,从小生在帝王家的杨妃,经历了王朝新旧交替的战乱,自是看的明白。   我木然的说:“三哥的心思我都明白,我一定护着他,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   杨妃抚摸着我的脸庞,语重心长的说:“你父皇健在,你们兄妹尚且时时遭遇不测,可一旦新皇上任,恪儿将处于险境,若那时我已不在人世,你定要叮嘱他万不可轻易回朝。”   我抓着她的手安慰着:“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三哥。”   杨妃继续咳,我轻拍和她的背脊:“杨妃娘娘,睡会吧。”   杨妃点头,缓缓的躺下,我帮她盖上被子,看她轻闭上眼睛,悄然安睡,方才离开。   走出寝殿,父皇不知何时悄然而至,他站在殿外默默的看着我,我喊了声:“父皇!”   父皇一脸笑容:“就知道你会来,自小你和杨妃母子感情最好。”   我搀扶着父皇走在廊下,春风拂来,柔柔的,已经是我在大唐的第三个春天了。   我真的将感情赋予了大唐,悄无声息中,我接受了高阳公主的一切,接受她的感情以及她的宿命。   我侧头看着这个战争中崛起的英雄,那么他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呢?我轻声的问:“父皇,您后宫佳丽众多,最爱哪一个?”   父皇诧异的侧头看着我,眼底透着诧异,他看着我好久,周围的空气凝结了。   好久,他涣散着眸光,坐在围栏上:“你母后是我的发妻,与我一同患难,才有了朕今天的江山,她始终有着不可取代的地位,而杨妃是最柔弱惹人怜惜的女人。”   他顿住了,我依然盯着他看等着他继续说。他想了好久,才与我说起了韦贵妃、徐充容。听他说了这么多,才发现,他不曾长情,而是多情。好多妃嫔在他心里都占据着一席位置,只是分量不同而已。   自古帝王处处留情,父皇更是如此,二十几个公主至少有那么几个,是他一时激情留下来的生命,也包括我这个高阳公主。   当我悄悄的问:“那我的生母呢?”   父皇的脸色骤然暗沉,他望着摸出一点,幽深的回答:“她是最让朕内疚的女人。”   我困惑的望着他问:“为何?”   父皇没有回答,而是一笑置之,那笑容看起来极为酸楚,他转移了话题:“高阳,以后时常多进宫探望父皇,父皇老了,也会孤独。”   自从我原谅了他为我安排的婚事,我的心早已没有一丝怨恨,我眼含泪光靠在他的肩膀,父亲!父亲!父亲!   过了午时,我专程绕着月华门走一圈,就在我准备向永安门走去时,一个不知名的宫人忙不不迭的跑来跪地稽首着:“十七公主,求您救命。”   那宫人不停的磕头,才几下额上便红肿了,我惊诧的问:“你是谁?何事?”   “奴婢乃东宫的小唐,是十七公主救下的其中一个。”他边哭边说。   仔细看他的脸毫无印象,我困惑的问:“我何时救过你?”   “那年您在太子殿下手里就下五十个宫奴,我就是其中一个。”他又稽首。   “何事?”我问。   “我将称心最喜爱的仙鹤摆件打碎了,他将我弟弟带走了,整日的鞭笞折磨,求公主大发慈悲,救救他吧!他才12岁。我宁愿他折磨的是我!”那宫人畏畏缩缩,哭着说。   “你起来!去东宫!”我命令。   静儿搀扶我来到东宫,只见昭德殿内外的空地旁,几个乐手弹奏着优美的旋律,称心旋转在中央,迈着优美的舞步,那舞步既非男人舞步,也非女人的舞步,乍一看是将拓枝舞与胡旋舞融合一起。   这时,正在旋转的称心突然发现了我,他猛然停住了舞步。   与此同时,还吸引了承乾及众人的目光。   “好一个不伦不类的舞步!”我扬着声调讥讽着。   承乾走上前来:“十七妹,今日突然来访,有何要事?该不会是责怪大哥没有给你备礼,恭贺大婚之喜吧?”   “大哥是太子,有朝一日登基称帝,妹妹我巴结还来不及,不敢劳烦大哥!只是许久未见称心,甚是想念啊!”我故意在“想念”两字上抬高的了声调。   称心身子一抖,向后趔趄两步。我目光如炬,心火迸发。   同时,长孙澹闻声从弘文馆推门而来,他惊诧而意外的喊了声:“高阳!”   承乾朝长孙澹翻个白眼,长孙澹深情款款的注视着我。   “大哥宫里如今是称心当道,不知我这个大唐公主,称心的前主,可否有资格与其单独闲聊几句?”我讥笑着问。   承乾凝思片刻,又看了一眼称心,不情愿的应声:“自然。”   我引着称心朝弘文馆走去,同时长孙澹一同跟随。静儿守在门口。   长孙澹轻轻关了门,称心跪地默然低首。   “抬起头!”我命令。   称心畏畏缩缩的抬起头,在我没摊牌之前,便是称心最惶恐之时。我有意走到案桌前,拿起长孙澹练的字。   走到长孙澹身边闲聊:“你的字越发精进了。”   长孙澹一头雾水的“啊?”了一声,转着眼珠思考半天也未答话。   见长孙澹不肯配合,我只好言归正传,我对着称心讽刺着:“听闻你在东宫呼风唤雨,如今你一朝得势,可否想过他日将万劫不复?”   称心脸色苍白,惊慌的跪地求饶:“求公主饶命!饶命!”   我仰头一笑:“哈哈!我不会杀你!可我猜你也活不长了!”   称心脸色铁青,一个抖擞便瘫坐在地上,大气不敢喘。长孙澹眨着眼睛在我与称心间徘徊。   “公…公主!还…还请明示!”称心颤抖着声音说。   我懒洋洋的坐在木椅上,厉声说:“太子如今正是风生水起,自是保你一时荣宠。可你与太子那点丑事一旦传出,你还能活几时?别妄想假以时日,太子一朝称帝,你就可以狗仗人势。”我走上前去弯下身来,捏起称心的下巴,“前提是先活着!你倒是会折磨人心啊,专挑人家弟弟来解恨,本公主倒是看看,是你更会折磨人心,还是公主我略胜一筹呢!”   称心那精致的脸庞被我捏的扭曲,惊惧的眼睛不停的眨动着。直到我松开手,他还深度的呼吸着。   “多谢公主提点!”称心不停的磕头。   “我今天不杀你!是因为你活着还有用!该放的人赶快放了!若是再让我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你会被横着抬出去!还有!别忘了你是谁!”我一句一顿的说,低头看了他一眼“滚吧!”   称心忙稽首谢恩,他脸色惨白,向后倒退几步便退了出去。   我舒展开胳膊,重重吐出一口气,一旁的长孙澹蹙眉而笑:“高阳!方才你的狠辣是装出来的!”他不停的摇着头。   我低头憋笑,不想再停留,便迈步向殿门走去。还未踏处殿门,长孙澹一把拉住了我。   我站在原地并未回头,只听长孙澹哀伤的声音:“高阳!让我在看看你!”   我侧过头挣脱了他的手,毅然决然的迈出了殿门,这时,长孙澹在后面语速飞快喊着:“父亲已我定了亲事!”   我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长孙澹,成亲后好好待她,她才是你命定的缘分!”   长孙澹目光炯炯,他冲出了殿门,走到我的面前:“高阳!我爱的人是你!我不愿意娶别的女人!”   我面无波澜的告诉他:“长孙澹,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那女子一个机会!”   说完我便转头离开,我再没有回头,我能想象到他心里的痛楚,但是,我心已满,容不得一丝一毫。   作者有话要说:   除了爱情,亲情也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话说明天辩机就要出现那么一下了。   今天更新有点晚,忙着过节了!哈哈哈! 第47章 凄凉别后两应同。   当桃李结束了争相斗艳,我已安静的过完了整个春天,与其说是安静,不如说是心灰。等待、思念几乎要将我吞没。   我也曾独自去了大总持寺外的梨花林,梨花依旧芳香,只是独坐于梨花树下的和尚去了何处?   一幕幕的画面出现在眼前,我情不自禁的轻呼:“辩机你在哪?”   可回答我的只有暖风夹杂着片片花落的声音。   我闭着眼睛再一次倾听落花的声音,有多少次,我猛然的睁开眼,辩机就会突然的出现,可在一瞬间辩机的身影又涣散不见。我伸手去触摸,可是触摸到的却空空如也!于是我黯然神伤!   想念支撑着我度过了一天又一天,辩机的禅房里已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我环视着四周,那故人究竟在何处、于是我一人悄悄地来,又悄悄的离去。   春末夏初,天气逐渐炎热,此时的房府收到了帖子,柴令武邀请各公主、驸马都尉蹴鞠,据说柴家的宅院本就有个空旷的场地,由于一家子皆好武,在建宅之初专门设计出这么一快空地。   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房遗爱喜笑颜开,手里拿着柴令武差人送来的帖子。   他坐在木椅上:“高阳!明日我们去柴家如何?”   我慵懒的歪在塌上:“要去你自己去,我是不会去的。”   可房遗爱并没有善罢甘休,他走上前来,竟坐在了榻上,兴趣十足的说:“那帖子上写着,让你我二人同去!”   一听到柴令武这三个字,条件反射般的心生莫名的反感,我转过头没好气的说:“我不去!”   房遗爱推了推我,无奈的问:“就算不去,总得有个理由吧!”   我转头不耐烦的答:“随便找个理由,你自己想!”   房遗爱突然站了起来,他大声说:“我带你去打猎吧!去终南山如何?这多少算是个事情,若是咱们人在府上偏要推脱着不去,那不合适吧?”   整日闷在房府,倒不如出去走走。我并未深度思考,随口便答应了。   一旁的静儿倒是兴奋得很:“我去准备!”   只见房遗爱依然没走,直挺挺的站在那,我从软塌上下来,他又是用手挠挠鼻子“嘿嘿”一笑。   相处的时间长了,便知道他定是有事说。他低下头闷声说:“淑儿…她…她有了。”   我猛然抬头,房遗爱看了我一眼便快速低下头去,我深吸口气:“恭喜你!淑儿我会让静儿照顾好的!”   房遗爱嗫嚅着,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不耐烦的问:“还有事?能否一次说完!”   房遗爱皮笑肉不笑的问:“明天可否带着燕儿同去?”   我踱步到铜镜前,坐了下来,轻声问:“遗爱,你身边除了淑儿,还有芸娘、以及被你收在房中的几个侍妾。你是都喜欢?或者最喜欢哪一个?”   透过铜镜,只见房遗爱怔怔的思考着,他揉了揉鼻子说:“我只喜欢漂亮的,只要好看,我都喜欢。”   我顿悟,房遗爱不过是喜欢外在的女神,而不是灵魂的知己。外在的女神数不胜数,灵魂的知己可遇不可求。   我默然叹息:“好吧!带上燕儿!”   房遗爱“嘿嘿”一笑,走出了殿门,关门前还不忘对我拜拜手。呆萌的样子让我哭笑不得!   当天晚上,淑儿敲门而入,她神色悠悠坐在榻上说:“公主,从驸马那得知,你与驸马未同房的消息以被房相知道了。”   我一抖擞,忙问:“从何得知?难不成是新来的芸娘泄了密?”   淑儿摇头:“公主,我试探过了,十有八九不是她!我猜是杜氏。”   我疑惑的看着淑儿:“她如何得知?”   淑儿蹙眉神思:“我猜是大公子告诉她的。可是房老爷子既然知道了,公主可要有所准备啊!”   我自知此事总有一天会泄露,只是这个房遗直倒是个麻烦,恐怕以后还会惹来麻烦。   我点头:“驸马怎样?他对你如何?”   淑儿满不在乎的摇头:“他对我如何这不重要,我在驸马房里,一大半是为了公主,只是那个芸娘倒是个有城府的。”   我抚着她披散下来的头发:“放心!有我为你做主,她飞不上天。平日里多留意,尤其要堵严了她的嘴。”   淑儿幽幽叹息一声:“公主,你还在等那个辩机和尚吗?何时能是个头呢?”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   静儿也走上前来,她对淑儿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问。   半年未见,辩机你还好吗?太想一个人,那人的轮廓越是模糊,以至于我提起笔想要画出辩机的脸庞,一时间却不知从何下笔。   今夜不知为何,我总有莫名的感觉,仿佛他就在附近,只是躲在某个我看不到的角落里,但是灵犀却那么相近。   不知何时入眠,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日上三竿,被房遗爱的敲门声吵醒,我才想起今日要去终南山。   出发时,太阳已经高高的悬挂在空中,走出了房府,恍然间,颇有飞出樊笼的肆意之感,穿过闹市,走进林荫小路。   徐徐的小风吹打在脸上,燕儿、静儿坐于两端,两人不停的看向外面的风景,时而窃窃私语着。   不知为何,此刻对辩机的想念越发强烈。直到了终南山的山腰处,房遗爱与几个侍卫停了下来,这房遗爱文的不行,武艺却还不错。   在他的指挥下,那几个侍卫骑着马便跑到了林中,静儿扶我下了马车,山中的景色真美,这就是辩机常说的万物归于本真。   寻一阴凉处坐了下来,新鲜的空气,各种绿植繁茂,心情顿时舒畅了很多。   过了很久,只见侍卫们手里拿着猎杀的兔子,还有狼,房遗爱拿着一只还在挣扎的小鹿,看似不过几个月大,房遗爱兴奋的跑来:“公主,我射杀了一只鹿。”   “房遗爱你积德!”我大感一声。   房遗爱提着鹿的前腿竟走到了我面前,那鹿还在他手里挣扎,血不停的往外ァN液浅庾牛骸八才几个月大,万物皆有灵性!”   房遗爱似乎没有明白我的用意,我继续说:“我见不得杀生。”   房遗爱这才会意我的意思,他不情愿的放下那只鹿,我随即命令着:“放车上!”   静儿、燕儿上前为鹿包扎。   同样的生灵,同样的世界,在每个人的眼里竟如此不同,它刚刚还在青山绿树下自由奔跑,转瞬间,便血淋淋的痛苦喘息,而我对房遗爱这个猎手心生厌烦,尤其想到辩机对生命的敬畏!   我们上了马车,小鹿已无气力挣扎,乖乖的躺在马车上,静儿时不时的抚顺着它。   听说山间有泉眼,泉水甘甜清冽。在房遗爱的带领下,马车缓缓的向前行驶着。   就在山腰一处空旷的平地旁,一间茅草屋映入了视线,这个位置选择的甚是不错,视野广阔,一切美景尽收眼底,背后靠着山又能避风。   可谁会住在这呢?一定是位隐士了,说不定是某个高人,想到这我突然兴奋起来,我随即下了个命令:“停车!”   房遗爱探过头来说:“泉水就在这附近,这恰好有个人家,公主进去歇息一会!”   说着房遗爱便带岭众侍卫走了。我满怀好奇的心情向茅草堂走去。青石板的路面,外面还有一口灶台,灶台门被烟熏的黑黑的。   门口是木质的地板,我轻轻的敲着门大声喊:“有人吗?”   见没有反应,我便轻轻的推开了门,室内空无一人,仅有的几件家居,整洁而干净。木质粗糙的案桌,简单的木床,轻纱的杖子。   我缓步迈向屋内,接下来看到的东西让我心下一震,桌上堆着一摞的书,居然是经书。我慌忙的打开最顶层的一本,首页便是几排小字批注,那熟悉的俊秀字迹,让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我将经书放于胸前。   转头一看,木床上摆放着灰白色的僧衣,我的心疯狂的乱跳着。辩机!是辩机!   辩机躲了出去,就一直住在这,我随即跑了出去。   我知道辩机就在这附近,他不久后会回来!   顶着太阳,我在草堂的外面踱步,额上冒出汗渍,静儿轻劝着:“公主,进屋等吧,辩机总会回来的!这么热的天会晒坏的。”   我仍然不为其所动,我摇头说:“辩机一旦出现,我要第一眼见到他,差一刻也不行!”   燕儿走上前又劝:“公主,我们站在树底下等,您瞧!那的视野更开阔,站在树下还清凉。”   我被这两个丫头哄到了树底下,静儿拿着扇子不断为我扇风,嘴里磨叨着:“公主,你的脸都晒红了。”说着拿着丝帕将我额上的汗擦干。   终于,远处一缕灰白色渐渐映入视线,那个我魂牵梦绕的灰白色,为感官带来的巨大冲击,我的近乎疯狂的神经,命令我向那个身影跑去。   脚下踏过一片进草地,又迈过几块石阶。   那灰白色渐渐清晰,高大挺拔的身姿,手里提着一个木桶,看到我时他停住了脚步怔了一下,手里的木桶滑落至地,瞬间水花四溅。   那个以往从容淡定的男人,冲动的向我飞奔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设计了这么多桥段,就为了重逢,这次俩人不会在墨迹了吧,赶紧在一起吧,等的着急啊!明天就在一起了! 第48章 云雨巫山为情茫   眼见两个相知的灵魂即将焦灼在一起。然而就在我们清晰的进入彼此的视线时,我们又默契的停了下来。   我们彼此相望着,我抑制着心里翻江倒浪,他急促的呼吸,而那呼吸是奔跑带来的,还是心里如我这般动荡不息?   我缓步向他走去,辩机笑意浅浅,激动的注视着我,我竟没有意识到眼泪什么时侯流出来的,走到辩机的面前,他轻轻的抬起手拂去我脸颊的泪。   那带着温度的触摸,我情难自禁的一把抓住他收到半空的手,只见他颤抖了一下,含情脉脉的双眸打量着我的脸。   “公主,你越发清瘦了。”辩机轻声说。   “常常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我哽咽着说,努力控制着眼泪不再流出。   “这半年,你过的好吗?”辩机又问。   我摇摇头:“故人常入梦,醒来只能盼天明。”   辩机激动的轻唤:“公主!”   我轻轻的将头贴在他的胸膛,他轻抚我的背。久违的怀抱!   刚刚还烈日炎炎,转眼间乌云覆了上来,辩机一手拿着水桶,一手牵着我缓缓前行。   眼见就要到草堂了,这时,房遗爱骑马而来,见到我和辩机,他下了马停在原地怔忡着,我立刻下了命令:“遗爱,你请便!”   房遗爱“啊?”了一声,不明所以!   我望向了静儿、燕儿。她们立刻意会了我的意思,两人一人一个胳膊,将房遗爱拉到一边去,房遗爱牵着马走了。   辩机的表情凝滞了,他一直低着头不动声色,看了我几秒便进了草堂。这时,天色暗沉,仿若要下一场暴雨。   那只小鹿被放在门口不远处的地板上,辩机弯下身,检查了伤口,随即走向里室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   他小心翼翼的将药洒在伤口上,用步包扎起来。那鹿虚弱的躺在地上,任其摆布。   “辩机,你平日里吃什么?”我问。   辩机缓缓站了起来:“山里有野菜,山下有人家。”他看向角落里的一袋粮食。“饿不到的!”   我低头一笑:“你躲到这里,是因为我吗?”   辩机眼睫微颤,若有所思的走到窗前,他迟疑了很久答非所问:“这里不好吗?”   我摇头叹息:“好。”   闷热的空气凝结着,天空黑压压的一片,此时已近傍晚时分。   辩机凝神不语,我只走过去对视着他的双眼,他才缓缓开口:“公主饿了吧?”   我没有回答,他便将现有的吃食拿来,我随他一起走向案桌旁。辩机递到我的面前看着我一点点的吃了起来。   天色渐暗,辩机点起了油灯,见到油灯我感慨颇深,对着油灯说:“有多少个日夜,我曾一点点看着油灯燃尽。”   辩机被我触动了,他走到我的身边深望着我说:“每天我都为公主祈福。”   “你每天都会想起我吗?”我问。   “会的!只盼着你能好好的生活。”辩机说。   我的眼眶一阵酸涩:“这半年,我一直盼着你回去,这是我唯一的盼头,若不是今日在这里遇到,你是否打算永远都不再回去,永远不再见我?”   辩机眼神轻漾,他轻唤着:“公主!”   半年的时间,我积累了太多话,压抑了太多的情感,此刻的我竟一股脑的释放出来。   我深深的望着辩机的眼睛,泪水浸在眼睛里:“自从与你相识,我就如同那吞了鱼钩的鱼,越痛越是挣扎,越挣扎越陷越深。”   辩机默然感叹:“我又何尝不是呢!”   我猛然抬头,心下震动,不敢确定的对上他的眼睛,抓着他的双手问:“你是说,你同我一样,动了情?”   辩机再也无法掩饰冲动,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我发现我的心开始沉沦时,我拼命的让自己抽离出来,却仍然越陷越深,于是我躲到这里不再见你,可是,你每天都在我的心里折磨着我。”   辩机依然深情的望着我,我一头栽在他的怀里,他轻轻的拥着我,渐渐的,辩机的胸膛开始快速的起伏着,他的心跳的好快。   辩机松开了怀抱,背转过身看着窗外说:“公主,夜深了,我送你过去!”   我多想告诉他,我不想走,可又不知有什么样的理由留下,我不情愿的望着辩机,却不得不点头。   就在辩机开门的一刹那,狂风吹来,天边划过一道闪电,接着便是一声巨大的雷声。我惊慌的躲在辩机的身后。   眼见一场大雨将近。辩机犹豫了一下,又关上了门。   转头看着受惊的我:“别怕!   我们彼此注视着,我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我走上前环住辩机的脖颈,他痴痴的望着我,眼神中充斥被叫做欲&望的火苗。   过了很久,辩机突然伸手揽住了我,脸庞渐渐向我靠近,沉重的气息打在我的脸上,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喘息声蔓延着整个屋内。   我们两唇相碰,唇齿相依。情到浓时,吻就是最好的表达。   他的吻越来越热烈,当唇齿的接触无法满足情感的需要时,突然,辩机又一次挣脱了我,他走到窗前,猛然开启了窗子。   辩机剧烈的喘息着,妄图用狂风来吹灭那来自身体的欲&望。   辩机,既然我们相爱,既然我们之间有着无法摆脱的宿命,沉沦又如何?此生就让我们在红尘里轰轰烈烈的爱一回吧。从此,你的人生我来担负!   我与你同生共死!就算最后一条白绫绕梁,我也能从从容容的走过去,笑着咽下最后一口气。何况我会负重前行,与命运争斗。   我走向案桌,卸下了头上的钗环,那一头长发顺在了背后,轻解裙帔,顺着我的肩膀轻轻滑落。   我缓缓的走向正吹着冷风的辩机,狂风透过窗子席卷而来,外面电闪雷鸣。   风清凉的吹打在身上,唯一的纱裙迎风摆动,那一头长发随着风在背后疯狂的摇曳着。   一步、两步,我缓慢的向前移动,我们距离不过十步远,却成为我与他最后的跨越。   走到辩机的面前,只见他的手使劲的攥着窗子,因为用力过度,手指处已经铁青,他隐忍着,拼命的克制着。   辩机半张着嘴,可眼里欲&望的火苗并未因狂风的吹拂而熄灭,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逐渐向下移动,胸膛的起伏也更加强烈。   我抓着他的胳膊痴痴的盯着他,停留片刻,辩机猛然关上了窗子,同时重重的拥抱着我,疯狂的吻起了我。   我们忘情着,沉浸着,他的吻逐渐转移到脖颈、耳边。我重重的喘息着。他在我的耳边轻语:“你真的是公主吗?”   他的吻让我无力回答,我沉重的呼吸着,他的气息打在我的耳边,他又问:“你真的是公主吗?”   直到第三遍,我才费力的挣脱了他,深深的望着他的双眸,我喘息着说:“公主只是我的外壳,我只是个女人!一个爱你的女人!”   辩机的喘息声更加强烈了,他一把将我抱起,几步便冲进了里室,轻轻的放在床上激烈的吻着我。   当理智失去了力量,情感便发挥着最迷人的地方。伴随着屋外的雷雨声,以及木床“吱呀”声,他带着我进入只属于我们自己的世界。   此时,那场暴风雨已经停止,它就像人的情感,克制的越久,一旦释放,便是百倍、万倍的热烈。   夜是那样的寂静,我头枕着辩机的肩膀,一手环住他的脖颈,身体疼痛未消,总有一种置身于梦中的感觉。   再次睁开眼,天已大亮,床的另一处空空如也,昨晚扔在地上凌乱的衣裙,已经整齐的叠放在木床的一角。   我起身向外看去,辩机默默地坐在石阶上一动不动,我静悄悄的走到他的身边,猛然一见,他双眉微蹙,一副懊悔之状,见到我却立刻舒展开来,我轻抚着他的肩膀,长发顺着背后搭到脸颊。   辩机轻抚着我那几缕长发:“你醒了。”   我点头:“你独自坐在这看日出?”   辩机站了起来,他对着天空若有所思的说:“太阳已然升起来了。”   他拉起我走进了草堂。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辩机心里的那份惆怅。   我倒了盏清茶回头一看辩机没在,于是便向里室看去,只见辩机定定的看着床毯,一动不动,他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我好奇!   我悄悄的走了过去,顺着辩机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缕斑驳的血迹,印在浅灰色的床毯上。   我恍然大悟,又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他怎么还在看!   我偷偷的看着辩机的侧脸,他疑问、讶然的转头看着我。   十五岁出家的他,那血迹意味着什么,我想他一定知晓,虽说唐朝风气开放,无论男人还是女人,皆无贞洁观念。可那终究是我全部的心。   辩机激动的、惊诧的眨着眼睛,我想他的心定是被震动了。也因此,昨晚那忘情的缠绵,他忽略了我紧紧抓起床毯的手。   辩机依然傻傻的望着我,他好似还没缓过神来,我走过去环住他的脖子,深情款款的望着他的双眼说:“我高阳此生只会有你一个男人!”   辩机的眼睛里满满的感动,他的眼中还有一丝我很久才解读出来的东西――压力。   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狠狠的抱住了我,一只手抚顺着我的长发,一个拥抱,早已胜过千言万言。   他吻着我的额头,我松开了怀抱,我们情不自禁的吻了起来,他的吻愈发的强烈……   幸福!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幸福,只因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是不能写的,所以只好抒情了,隐忍、挣扎、释放。他们的感情好复杂!我想说,作者也好难写!哈哈哈。 第49章 两情意在久长时。   山的另一侧有一处泉眼,辩机说那的水十分甘甜,他一手提着水桶,一手牵着我向泉边走去。   没有静儿的帮忙,我简单的挽了发髻,简易的珠钗固定,未施粉黛。   整个大山,经过大雨的洗礼,泥土的清香一阵阵扑来,远处的山顶上款款而起的白雾,和辩机的那完美的侧脸遥相呼应,在我的眼里,所有的美景仿佛只为了陪衬他的脸庞。   我边走边望着他,不自主的问:“辩机,你是大自然的产物吗?”   辩机“嗯?”了一声,我对着他笑了起来。   “高阳,好久没见到你样的笑了。”辩机望着我说。   “那是因为和你在一起,你刚叫我什么?”我迟钝的说。   辩机笑望着我,不再言语。我乖乖的被他牵着默默的笑看着他,笑本来就是快乐的表示。   迈过山下的石阶,前面一条潺潺的小溪,中间几块石头搭起了简易的桥,我指着石头问:“你搭的?”   辩机点点头:“三年前的事了。”   “和道岳一起?”我又问。   “是的!”他答。见他轻松的迈过石头,将木桶放在对岸,又返回接我,我将手递给他,虽然顺利的站在石头上,可长裙却与溪水有了最亲密的融合,我立刻提起了长裙。   辩机见此,一把将我抱起,轻松的跨过了石头,走到了对岸,我环着他的脖子难掩笑意,到了对岸辩机依然没有舍得将我放下。   我转了下眼珠问:“辩机,是否负重前行?”   辩机深深一笑,将我放下:“高阳,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假意不高兴的问:“以前不好看吗?”   他沉思了一会,拿起木桶,我们继续前行,他说:“记得初见时,你就是这样的笑容。”   我一惊,辩机记得这么清楚。   “你是从那时爱上我的?”我试探的问。   辩机没有立刻回答,他似在回忆着什么,含笑着眼睛深望着我:“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很久以前。即便初见之时,也好似相识已久。”   前方就是泉眼了,我迫不及待的手捧泉水喝一口,清冽甘甜,见我无拘无束的样子,辩机却蹙着眉笑笑。   旁边那不知名的野花安静的开放,我怜惜它们孤芳自赏,就顺手的摘起,一旁辩机默默的注视着我。   我侧头对他一笑,跑到他的身边,将一朵浅紫色的花递到他的手上。   辩机眼神疑问的看着我,我眼睛看着天,将头凑过去,用手指了指发髻。   辩机不好意思的低头一笑,按着我的指示插在我的头上。我脸上的笑似乎从没停止过。   手捧着花,我们坐在草地上,我依偎在他的怀里,拿着一朵对着太阳,轻薄的花瓣在阳光的轻透下,纹理清晰可见。很久我才问:“辩机,佛陀所说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是这样的吗?”   辩机的嘴角闪出一丝好笑,他抚着我的头发说:“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独特的世界,哪怕一花一草。”   我侧头望着他,放慢语速说:“一生、一世、一菩提,对我来说足矣!辩机,你就是我的菩提。”   辩机激动的看着我,我转头吻了他一下。   想起草堂内受伤的小鹿,我们为它带了青草,我轻抚着它,它的眼里的恐惧似乎消失了,在大山里,能够与自然和谐相处,守着心爱的人是我一生的追求。   辩机在灶旁生起了火,我凑到旁边与他坐在一起,随他一起将干柴折成两截。   我大言不惭的说:“你会的,我也会!”   辩机毫不置信的笑:“你?”   我翻个白眼:“别小看我。”   辩机但笑不语。我贴着他的肩头:“每天都这么生活,该有多好!”   辩机默然长叹:“一天甚过一年,如果生命能够提前消耗,也是公平的。”   我似懂非懂,默默的看着他,总能觉察出他内心隐隐的纠结。   直到黄昏而至,我们坐在石阶上,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我贪婪的畅想着,此生与你从日出走到日落。   与辩机在案桌前对坐,已经很多次了,这次不同的是,他坐那安静的看书,我拿起了纸笔模仿辩机的字迹。   “你的腕力用的不对,手臂要端平。”他走过来从背后缠绕着我,扶起我的手臂。   “这软笔字,真是磨人!”我不耐烦的叹了口气。   辩机的手握着我的手边写边说:“高阳,不静下心是练不好的!”   我偷偷的侧头看他,他发现后竟嗔笑:“要聚精会神!”   我又乖乖的转过头,他继续教:“提笔时要迅速,笔锋转换要缓慢。”   一字已写成,我忍不住点头:“确实好看多了。写字可比画画难多了。”   辩机却一本正经的开起了玩笑:“字和画不像一人所为。”   我气恼的叹了口气,不服气的说:“有人收藏我的画,还提了词呢。”我转过头环住他的脖子,“那个伊人几时入的梦呢?”   辩机低头一笑:“她就在眼前。”   他低着头,他的额头贴着我额头,眼里眼里闪着火苗,忘情的说了句:“昨晚上我…”   我意会了他说的半截无法继续的话,我红着脸,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没事的!”   辩机吻了下我的脸颊,忧心的叹:“才知道你在房家过得如此艰难!我以为你会好的!”   我忘情的吻了他的唇,喘息着说:“一想到你,我就不觉得日子有多苦。如今我们在一起,就算让我立刻死去……”   话未说完,他便用嘴堵住了我的,阻止我继续说下去,他喘着粗气说:“高阳,只要你好好的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住你答应过我的,好好活着。”   辩机怔怔的望着我,那双眼睛早已被欲&望填满,却依然强烈克制着,只因为我还没有回答。   我用最后一丝理智说:“我们都要活着,你放心,我会拼尽一切保护你的!”   辩机挣脱了我,他不停的摇头说:“不,我犯了错,我甘愿受罚。”   “不,不,不,我要与你……”我呐喊。同时上前再次环住他的脖子,我凝望着他动情的双眼。   我多么想跟他说,我要与他同生共死,可话没说出去,他猛然的吻住我,我无法再说话。   当衣衫垂落,当两个灵魂有了最亲密的融合,当情感得到最好的满足。我才知道,爱情是那么美好,那是我一生从未有过的快乐!   喘息声尚未停止,我依偎在他的怀里,他靠着墙壁。   “昨天你一直问我是不是公主,为什么?”我埋在他的脖颈处问。   辩机没有回答,只是抚着我的头发说:“无论何时,我只要知道你是高阳就可以了。”   我侧看着他,补充了一句:“你的高阳!只是你一人的!”   他紧紧的搂着我,就像抱着个宝贝,轻拍着我,就像轻拍着怀里的婴儿一般。   久违的安全感,久违的踏实感,久违的幸福!在辩机的怀里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甜甜的一觉,天微亮时我便醒来,辩机正仰头睡在我的旁边,他睁眼望着我,我用手拄着头静静的笑。   辩机睁开的眼睛还带着朦胧的睡意,突然睁眼神思恍惚的问:“高阳,你笑起来真好看。”   经他这么一说,我笑的越发得意了,我附在他的胸膛上,他一手环住了我。   辩机轻声呢喃着:“有时候我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快要忘记了一切!”   我小声的问:“你忘了那么多,却依然忘不掉我,是吗?”   辩机轻语:“是的。”   他的话触动了我,我抬头深望着他,辩机的眼里闪着火苗,深情的望着我,他伸手抚着我的脸颊。   我不自禁的亲吻着他,他的神经就像被唤醒一般,猛然一个翻转,将我覆于身下……   太阳升起,倒一盏清茶,辩机生起了火,他坐在灶前,我将昨日的野菜去了根,辩机将其与麦粉融合,放在锅里煮,只加一些盐,简易的早饭便做好了。   人间至味是清欢,这才是食物本身的味道。看似简单却不失于本真。   我尝了一口:“真好吃!”   我抬起头与辩机会意的一笑。   他悠悠的说:“高阳,以后好好吃饭。你瘦了好多。”   怎么听着像诀别是似的,我木然抬头,望着他:“嗯,我答应你!其实我也会做饭。”   辩机不置信的笑:“你?”   我气恼了:“放心,能吃!”   辩机被逗的深深一笑,我心思神往的自语:“若是一直都能这样的生活,该有多好!”   辩机眼中略带忧郁:“这是不可能的!”   我叹了口气:“在这里,一天比我一年的快乐还要多。做不做公主真的不重要,大唐的公主有很多,父皇唯独对我最特别,我总觉得一定有原因,宫中上下,但凡提到我的生母,却都有意回避。”   辩机认真的听着我的话,他有意的劝导:“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要快乐的多,知道又能如何,平添几分重担而已。”   经辩机这么一说,我认同的点头:“就像禅宗里所说的,与其求知,不如不知!”   辩机微微一笑:“抖机灵的事,你啊!最擅长!”   我翻个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   经历那么多艰难险阻,先让他们甜一阵子! 第50章 朝朝暮暮为情痴   终南山北侧的山脚下,有几户庄园,是夏季里富商们买来避暑之用的胜地,按大唐的规制,再富有的商人,也只能将庄园修缮的简洁朴素,决不能张扬,可到底是富人之家,每一处的用料皆十分考究,终究是比其他农户的住宅气派的多。   而在这半年里,辩机常下山为那些富商们讲经说法,当我得知那位叫林秀珠的姑娘就住在山脚下的时候,心头还是猛然震动。   脑海中想起了他与杜荷的那段情缘,缘分总是很奇妙,我与辩机正坐在树荫下闲谈时,秀珠恰到好处的出现在我们的视野。   有句话叫做,说曹操,曹操到!我想没有比这更应景的了!   只是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旁还跟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十来岁的女孩子,即便在唐代,也算个未成年。   见她第一眼,我便断定,她是个混血。想必秀珠两姐妹定是同父异母了,单论长相,她比秀珠还要清丽可人,皮肤白皙,五官精致。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将我满是欣赏的神色打消了。   那女孩直奔过来,用憎恶的目光看了我一眼,一把拉起辩机的手,满面笑容的说:“辩机师父!”   辩机机灵的睁开了手,顺势换做合十一礼:“秀英姑娘!”   此时,秀珠也走上前来,尴尬的望着我,我复杂的望着她,秀珠嘴角上挑,温柔的说了一句:“公主!”   我固然心里排斥,可表面也做到足够客气:“秀珠,你来看辩机?”   一旁的秀英睁大圆圆的眼睛:“你是公主?那你为何在这?公主不是在深宫里吗?”说着便惊慌的看着辩机!   辩机低头垂目,不曾看她,秀珠忙上前拉住了她,歉意的对我说:“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公主莫要介怀!”   我心口不一的说了句:“无妨!”   想不到,小小的年纪,心理倒是很成熟。   秀珠将篮子递给了辩机:“我特意来谢你,你救了我妹妹,若是秀英被人骗了去,我这个做姐姐的罪过就大了!”   原来是英雄救美!我心里一酸!将目光投给辩机。   辩机试探的侧头看看我的表情,他只合十一礼。   秀珠的目光在我与辩机间游移,一副知晓一切的神情。   秀珠对我一笑:“心意已到,我们便告辞了!”   话音刚落,一旁的秀英立刻扬起音调:“姐姐,不是说好了,要请辩机师父来我们庄里讲经说法的!”   原来是这样!辩机看着我不便言语,秀珠尴尬的一笑。沉默不言。   只有秀英不甘心的盯着辩机看,又拉着她姐姐的衣裙,秀珠左右为难,也不好说话。   我只好发话:“听闻山下的庄园很是别致,秀珠姑娘不打算请我下山坐一坐吗?”   秀珠聪明的应和:“自然,自然,公主光临寒舍,乃我林家荣耀!”   我与辩机对视一眼,辩机走进草堂将篮子放下,四人缓缓向山下走去,那秀英自作聪明的拉起辩机走在前面,辩机无奈的回头看我一眼。   我独自面对着秀珠,心里隐隐说不出的尴尬,好在秀珠还是个识大体的姑娘,她侧头看向我:“公主,我知道公主因为自己的姐姐,心里一直排斥着我。换做是我,我也会。”   我缓缓转头:“见到你我总会想起杜荷。”   秀珠望着山间的绿树说:“我与杜荷的感情,不亚于公主与辩机,只是公主能够支配着皇权,而杜荷却被皇权支配。”   我心里一惊,她的话虽说犀利,倒也没有什么错处!   我默默叹息:“虽然我能够理解,但无法从心底接受你!接受你与杜荷的爱情,也许这就是人的自私之处吧!”   秀珠侧看着我默然一笑:“杜荷曾说,高阳公主爱憎分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说句越矩的话,若不是因为你是公主,又是城阳公主的妹妹,我倒希望有你这样的朋友!”   我转头对视着她:“其实,我很欣赏你的痴情!”   前面的秀英时不时的拉起辩机的袖口,辩机总能很巧妙的挣脱,我将一切看在眼里,女人啊!在“吃醋”这点上,我也未能免俗。   终于到了山脚下,放眼望去,好美的景致,大山环绕,绿树成荫,一旁瀑布飞溅,不远处溪水潺潺,两山中间还有泉眼。   林家的庄园很是清幽,室内家居既简洁精致,又不越礼制,几个仆人忙和着制备清茶,秀英自是拿起经书,缠着辩机讲经。   突然的,一条男子的玉带映入眼帘,起初我并未在意,直到那个荷字若隐若现的出现在我眼底时,恍然间,我如梦初醒,是杜荷的!他们几年前便相识,这究竟是何时留下的,却难以断定。   我带着疑惑问起了秀珠:“杜荷,他还好吗?”   秀珠神色一凛,怔忡了下,偏过头不断地眨着眼睛,一副心慌意乱的模样。   我由此断定,杜荷至少与她见过面。   几秒的惊慌后,秀珠转头来,摇头说:“我不清楚!”   秀珠果然聪明,并未进言语圈套,而是反过来问我:“公主怎问起了我,公主与他交好,怎会不知他是好是坏。”   我只好搪塞着:“许久未见,一时想起,便随意问了。”   秀珠尴尬的笑笑:“我去看看午饭,他们笨手笨脚的!”   一看便知是有意回避。   “辩机师父,你喝茶!”只见一盏清茶递到辩机的手中。   秀英立刻挨着辩机坐着,辩机有意挪动一下。   我见此走上前去,坐在对面,秀英斟了盏茶递给我,我试探的问:“这里风景尚好,想必常有人来此做客吧?”   秀英眉梢一挑,不假思索的回答:“不多的。我爹忙于生意,就我与姐姐两人。”   我转了下眼珠,又问:“虽说家仆甚多,可两个女子,恐怕会得了歹人的心思。”   秀英双手托腮,一副孩子的纯真气,她自语着:“姐姐偏要住在这,还不是为了杜公子。”   我猛然抬头,忙问:“他常来吗?”   她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神情不自然的看向窗外说:“我去帮姐姐去。”   这小丫头机灵的躲了,而一旁的辩机定定的看着我,凭他对我的了解,自是知道我此问何意。   我轻声问:“你也知道?”   辩机坦然的摇头:“离开大总持寺时,我特意去过杜府,但并未告知我去了何处。也未曾听杜荷谈起过。”   当斋饭上齐后,秀英更是殷勤的给辩机夹菜,自然而然的,我便由秀珠照顾着,四人均是沉默,谁也不曾多言。   吃过了饭,就像完成一项任务,辩机起身便要告辞,秀英依依不舍得的望着辩机,似要说什么,却被秀珠一把拉住。   见那秀英委委屈屈的模样,她望着自己的姐姐,不甘心的看着我们走了。   回到草堂,小鹿可怜兮兮的望着我,给了它一些水,它静静的趴在那,我蹲在那不停的抚顺着它。   辩机凑了过来,那鹿探着头,用嘴巴和鼻子碰了下辩机的手。   我与辩机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辩机扶起了我,随即坐在案桌旁默默的拿起经书,我在一旁画他,一会的功夫,辩机生动的出现在我的笔下。   那画被辩机无意间看到,他立即放下书,走了过来。   “画的像吗?”我完成了最后一笔。“你知道吗?我在房府那段时间,发狂的想你,想画出你的模样,竟然画不出。”   辩机从背后环住我:“是我忽略了你的感情。”   我回转过头,望着他的眼睛:“我把我的全部都给你,从此你就是我的灵魂。”   辩机默然低下头,他的样子让我觉得他并非不感动,而是心里始终都没有放下压力。   他抬起头仔细的凝视着我的五官,伸手抚着我的脸颊:“你会画自己吗?”   我疑惑了,虽说每个人最了解的便是自己,若说将自己画出来,还真有难度。   我蹙眉摆出一副为难状:“为何自己画自己呢?”   辩机并未回答,只是牵强一笑,抬头又是深深的凝望着我,转而低下头在我额上吻了一下,拥我入怀。   虽说我们彼此珍惜着每一刻,但他的反应还是让我震惊。   好久他都舍不得放开,我也纵情的享受着他的拥抱。   到了夜晚漫天的繁星,虫鸣之音在大山里缭绕,时不时的听到野兽嚎叫的声音,说来也怪,野兽见到辩机,从未有过攻击的行为,也许他身带佛性,天生就具备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魅力。   我靠在他的肩头,指着最亮的那一颗:”辩机,你看,那颗星星好亮。”   辩机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这半年,我也独自一人看过星星。”   “你会孤独吗?”我抬头盯着他看。   “不会,只是…”他顿住了。   “只是什么?”我固执的问。   “只是有些惦念你!”他低头的答。   我硬生生的将他的脸掰过来,让他看着我,严肃的问:“辩机,你爱我吗?”   辩机没有回答,只是怔怔的望着我,我看着他的眼睛等着回答,没想到他的手扶着我的头,他的嘴唇便贴在了我的唇上。   我总是很肆意的享受着与他的亲密接触,在他浓情的吻下,我忘我的闭上了双眼。   辩机抱起我,慢慢的走进草堂,我搂着他的脖子,神思迷离的看着他。   当我被缓缓的放在床上时,我仿佛看到辩机眼里的真情,他浓烈,却只在内心的最深处,他渴望却总被信仰克制,他深情却从不敢肆意的表露。   我沉迷于他的吻,迷恋他的体温,一番激烈的云雨过后,我们各自气喘吁吁,心脏狂乱的跳动。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在一起,激情满满,可辩机为什么要公主的画像呢? 第51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我们谁也舍不得睡,肌肤相近,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我贴在他的胸膛,他的手摩挲着我的胳膊,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谁也不曾言语。   也许彼此依偎着就是感情最好的境界,当我沉醉在这安静的气氛中时,侧头一看,辩机眼角似有若无的晶莹。   我紧张的抬头望着他轻呼:“辩机!”   辩机却笑了,我惊呆了,他的笑那么坦然而幸福。这是我第一次无法解读他的内心。   难道他哭了?常有人说,幸福的眼泪,难道是这样?可是以我对辩机的了解,他何至于此?   终于我还是忍不住问:“辩机,你怎么了?”   辩机脸上洋溢着笑,他坐了起来,一如既往的回避问题,他就像被一个枷锁锁住,拼命的挣扎,始终没有挣脱为自己设的局。   我跪坐在床上,抓着他的手十指缠绕在一起,轻声问:“辩机,你会后悔吗?”   辩机猛然抬头,不假思索的答:“不,我不后悔!佛陀若惩罚我,我心甘情愿接受一切惩罚!”   我忙将他的嘴捂住,我急切的说:“谁也不能罚你,佛陀也不行,佛陀若是惩罚,就惩罚我。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先爱上你的!”   辩机拿开我的手,他摇着头,愧疚的说:“我已经带给你很多眼泪,我希望你的一生永远都在笑声中度过,那是你应该得到的!”   听到他的话,我感动的眼含泪光,却不想让他看到我流泪,我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却难掩哽咽的声音:“不,不,不,即便是眼泪,那对于我也是幸福的,此生若不是遇到你,恐怕我的一生都处于黑暗中了。你是我心里无量的光明,你是我心中的菩提。”   辩机紧紧攥住我的手,我们互相对视,爱有多深,从对方的眼神中就能看到。   他总喜欢轻抚我的长发,我喜欢依偎在他的怀里,不知不觉的睡着,又被他轻轻放在床上。   夏天的夜总是短暂的,醒来后,看到辩机温柔的盯着我看,他见我醒来,便轻抚着我的脸颊,我朦朦胧胧的看到他附在嘴角神秘的浅笑。   他似乎感到离别的到来,总舍不得错过一眼看我的机会,我轻唤一声:“辩机。”随即靠向他的怀里。   他轻抚着我的胳膊问:“睡得好吗?”   我呢喃着:“好,有你在,什么都好!”   辩机的下巴贴着我的额头,他意味深长的说:“天亮了。”   这一句话让我睡意尽消,脸埋在他的勃颈处,心里酸楚,他紧紧的拥着我,亲吻着我…   简单的梳洗后,马蹄声拽着心脏的神经一阵疼痛,辩机一动不动的盘腿在床边,他眼底暗淡,难掩哀伤。   我走了过去,对上他的眼睛,辩机那无法自控的眼泪夺眶而出,我的眼泪跟着大滴大滴的涌出,我拥着他。   最后一次热烈的吻,终于伴随着静儿的敲门而结束,我两步一回头的走出了草堂外,再次转头,泪如雨下。离别如同挖心之痛。   房遗爱骑着马,他表情虽然异常,但却没有什么喜怒哀乐之色,我不得不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前行,草堂渐渐消失,我倒在静儿怀里。   回到房府,各侍女、仆人皆怯怯的看着我,一向敏感的我,便知有什么事情发生,随便拉来一个侍女,她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在我逼问下才肯告知,这几天淑儿被杜嫣然惩罚。   我两步并做一步,走到房遗爱的丹青阁,只见杜嫣然坐在木椅上,淑儿在一旁跪着,旁边的侍女手拿横条,眼见横条即将抽打在淑儿的身上。   “助手!”我呵斥。黑着脸走上前去。   房遗爱一见便急了,还未等我开口便上前盘问:“大嫂,淑儿有何错处?”   杜嫣然站了起来,不以为然的笑:“她竟敢顶撞我!你说该不该打!”   原本杜嫣然向淑儿询问我与房遗爱之事,而淑儿拒不告知,因此惹恼了她,她便借此惩处淑儿!   我对静儿使了个眼色,静儿忙上前扶起淑儿,淑儿终究是我的人,惩处了淑儿,如同打我的脸,再者,淑儿自小陪伴之情,我自是不能让其惨遭毒手!   杜嫣然脸生不悦之色,却未敢多言。我对她怒目而视。   我将目光对准杜嫣然旁边的侍女问:“知道我是谁吗?”   她木然的说:“知道,您是二公子的娘子。”   我使足了力气猛然在那侍女脸上狠狠打了一巴掌,那侍女脸上瞬间几道手指的红印,杜氏愕然惊呼:“公主!你!”   房遗爱睁大眼睛,嘴角却上翘,如同一个旁观者在看好戏。   “我再问你,我是谁?”我扬着声调问。   那侍女赶紧跪地:“您是公主。”   我又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本公主今天就让你知道,我首先是公主!其次才是二公子的娘子!”   见我这架势,那杜氏站在一旁瑟瑟的敢怒不敢言,眼见着整日陪伴他的陪嫁侍女哭喊求饶,却忍着不敢作声。   我命令着:“给我抬起头!”   那侍女怯怯的抬起头,我又是一个巴掌,同样打在同一侧,那张本来就不好看的脸,如今红肿着。   “这一巴掌是替你主子挨的,再有下次,本公主可不会亲自动手了!”我仰着头说。   那杜嫣然实在忍不住才辩解道:“高阳!你这是故意给我难堪吗?你何至于此!”   我轻蔑的一笑:“杜嫣然,你跑到丹青阁来处罚我的侍女,还想让我给你脸面吗,我就是打狗给主人看!”   杜嫣然气呼呼的喘着粗气:“高阳,你说话未免过于恶毒!”   我轻哼一声,高昂着音调:“杜嫣然!记得无论何时,都要把脑子带上,若不带脑子,就别怪本公主说话恶毒了。我的人,别说你动不得,就是房家上下任何人都动不得!别说这巴掌打在侍女脸上,就是打在你杜嫣然的脸上,本公主也下得去手!”   杜嫣然狠狠的闭上了眼睛,挣扎片刻后,便带着她的侍女匆匆离开。   眼前这个毫无主见的房遗爱,搂着淑儿一顿安抚,走过来“嘿嘿”一笑:“高阳!你刚才真是威风!那几个嘴巴打的真是大快人心!”   我偏过头去,淑儿眼泪掉了下来哭喊着:“公主!”   我上前拍拍她的肩膀作为安抚。   房遗爱那鼻子永远像有只蚊子在叮咬他,又是伸手挠挠鼻子,他自语着:“看来我们整个西院都要指望着公主了。”   声音虽小,却清晰可闻。   我随即命人为淑儿请了大夫,静儿、燕儿随我进了兰凤阁,两个丫头嘴里不停的说着杜嫣然的长短。   直到晚饭时间,那房遗爱哼着小调推门而入,一句话未说,抱起旁边的猫抚顺一番。抱到我的面前“嘿嘿”一笑:“这猫养的真好!”   我懒得理他,房遗爱继续抚顺着小猫,他随意的说:“公主,那辩机长得还真是俊啊!”   我对“辩机”这个名字的敏感程度非常之高,我猛然抬头只盯着他,虽然已从静儿那得知,房遗爱对此若无其事,可他既然开了口,我便等他继续说下去。   可这房遗爱只是低头抚顺着小猫,没有后话了。直到他发现我异样的瞪着他,他似乎才想起刚才所说的话。   “高阳,我就随便说说。”房遗爱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我随即瞪了他一眼,这时猫在他怀里发出嘶鸣,房遗爱看着我,可手里还在抚顺着猫,许是夏天天气炎热,猫终于被抚顺的不耐烦了,猛然蹿起身向房遗爱的脸上挠了一把。   只听见“哎呀”一声,房遗爱捂着脸,小猫跳出了他的怀抱。   手移开的位置便是三道殷红的印记,不一会竟渗出了血,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一旁的静儿、燕儿忍不住抿着嘴偷偷的笑。   房遗爱气哄哄的指着小猫:“老子把你抱回来,你居然敢挠我。”   说着房遗爱到处跑着抓起了猫,好在窗户是开着的,那猫也是个机灵的,顺着窗子跑了。人猫大战才算终止了。   房遗爱愤愤的、委屈的向静儿走去,静儿扒开一看讶然的喊了声:“流血了。”说着拿来药,小心的涂在伤口。   房遗爱仍然愤愤不平的骂:“该死的猫!”   自从脸上挂了彩,房遗爱出门难免被人拿来取笑,于是,他干脆就不在出门,整日躲在丹青阁,与那几个侍妾嬉闹着,那丹青阁时时传来奏乐之声,以及侍妾们此起彼伏的笑声。   房遗爱每次来到我的兰凤阁,第一件事便是找那只猫,而静儿每次都开了窗子有意放猫出去。   自打房遗直与卢降儿去了山东老家处理田地事务,这杜嫣然便摆起了长房媳妇的架势,据淑儿说,那芸娘便被杜嫣然打了嘴巴,还骂她娼妇!为此这芸娘在房遗爱面前掉了数不尽的眼泪。   只可惜房遗爱是个只会享乐不会担当的主,自然不会为芸娘讨个公道,这芸娘出身风月之地,房遗爱送了几件钗环首饰,便把那芸娘搞定了!   但凡没有触动我的逆鳞,我均是坐视不理,自从我教训了杜嫣然的侍女,淑儿在房家的地位有所提高,大小侍婢均对她恭敬待之。   作者有话要说:   高阳说:我很快回来,还没有甜过瘾!   抱歉,月初加班回来晚了,更新有些晚! 第52章 外道聪明无智慧   自打从终南山回来,我常望着终南山的方向,想象着辩机灯下读书的样子,离别时,辩机那颗眼泪还缭绕在我的心头。   我日夜期盼着与辩机再次重逢,却整日琐事缠身,今日便是杨妃的寿辰,算算时间,杨妃病了一整个春季,如今大病初愈,一直在父皇心里占据重要位置的她,此次寿辰便被重视起来。   原本父皇打算将三哥召回,却被杨妃有意阻止了,她总认为三哥在益州才是最安全的。   到达杨妃寝宫时,只见她身着盛装,满面春风,笑意盈盈。各宫娘娘、公主、皇子、以及各内侍宫人均奉上礼物。望眼望去,除了各种珍贵玩物摆件,唯独有这样的一个礼物很是特别,那是一匹难以驯服的马。   是什么样的马呢?在父皇的带领下,众人来到演武场,只见中央拴着一匹健硕、异常高大的马。据驯马宫人说,这马来自倭国,至今无能能驯服,借此杨妃寿辰将其献给大唐。   “果然是匹好马!”父皇赞叹。   我站在杨妃身旁,只听她暗自嗟叹:“在我九岁那年,也曾见过这样健硕的宝马,只可惜因无人能驯服而被宰杀。”   一向沉默不语的晋王,意外的来到我的身边,他拉了拉我的衣裙:“高阳姐姐,你有办法么?”   这个看上去永远最为和善的晋王,未来的天子――唐高宗,年仅比我小两岁,见到这样的骏马,同样难以抑制澎湃的心气。   我无奈的摇摇头:“没有。”   他凑过头在我耳边说:“高阳姐姐,三哥若是在,一定更能驯服它。”   我木然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晋王心性慈善,难以想象多年以后,那道赐死自己兄弟姐妹的圣旨是如何盖的印章。   这时,一个宽额头,脸如满月的女子对着父皇一礼:“陛下,武媚能将其驯服!”   在场之人无不讶然失色,而我为此震惊的根源在于“妩媚”这个名字。我下意识的走到父皇的身边,晋王见此也跟了上来。   父皇疑惑的问:“你个弱女子能有何办法?”   武媚随即抬起头,我恍然想起,她就是在甘露殿研磨的女子,那独具特色的宽阔额头,为那张妩媚的脸平添了几许大气,乍一见便觉得此人聪慧。   妩媚扬起脸说:“先用鞭子打,消磨他的野性,若还是不能将其驯服,再用榔头敲打它的腿,使其剧痛。若此兽依然顽固,就用匕首在其身上扎。再者只好将其宰杀!”   好狠毒的心,再配上她那勇敢而决绝的表情,我身上寒毛直竖,恍然间,我的手突然被攥起,转头一看,晋王兴奋的攥着我的手,她看着面前的妩媚,眼里透着满满的欣赏,甚至是激动。   而一旁的父皇对其翻个白眼,冷漠的说:“好狠的心肠!”   武媚见此,吓得俯首跪地。想她五品才人,惹怒龙颜的后果难以估量。   父皇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瞧那受宠的杨妃、韦贵妃便知定是温柔沉静的弱女子。   原想在帝王面前博个勇敢的称赞,没想到却遭来冷眼,我暗叹:如意算盘没打对啊!   一旁的晋王一直哀求的使眼色,望我前去解围,起初我对此不屑一顾,可转头一想,日后的她可是大权操控,那地位可谓是举足轻重。   于是我上前轻劝:“父皇,此法虽不得圣意,但是从古至今,驯兽宫人也没少采纳,念在这武媚娘一片坦诚,父皇就让她起来吧!”   父皇抬头看着我问:“你叫她什么?”   我顿然,想来自己一时口误,“武媚娘”这个称号只是史书的记载,而今父皇问起我却不知如何回应。   正在这时,那妩媚大声说:“多谢公主赐名!”   我心下一震,这武媚娘的名字原来是这么来的。   父皇一抬手,武媚娘赶紧起身退到一旁,嘴角微微上挑略微点头表示感谢。我木然的看着她,我心五味杂陈。   晋王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看,他的行为让我觉得,这似乎就是他与武媚娘缘分的起点。   在驯马宫人的一在努力下,那匹高大的骏马依然保持着不肯屈服的姿态,野性十足。就在父皇即将下令将其宰杀作为杨妃宫内烹饪的美味时,仁慈的晋王上前求情,父皇因此而为那骏马留了十天的性命。   就在众人散去之时,武媚娘悄悄的走到我的面前,原本跟着众人将散去的晋王见此,又折了回来。   年仅比我大上两岁的她,周身却散发着成熟的魅力,翩翩的走姿,举止大方得体。   “多谢公主解围。”武媚娘拜手一礼。   我尚未答话,晋王忍不住伸手将她扶起,武媚娘抬头与晋王对视,二人将眉目传情四个字解释的淋漓尽致。   原本已起身,而晋王却依然抓着她的手臂,直直的盯着她看。   我尴尬的轻咳一声。武媚娘闻声迅速将手臂抽离,转头对我一笑。   我只随便说了句“不必言谢”便要迈步而去。却被她叫住了。   我停住脚步转过头问:“还有何事?”   她眉梢一动,嘴角上挑:“媚娘虽为五品才人,可终究为陛下妾室,常伴陛下灯下批折,如今天降奇石:唐三代而亡,女主武氏取而代之。只因媚娘亦是武姓,若陛下下令斩杀所有武氏之人,媚娘定遭无妄之灾。还请公主救媚娘于水火。”   我虽了解历史,但听到她的话依然震惊,难道真有这样的奇石?一切真的是天意?   “你近来可有议政之事?”我问。   她眼睫猛然抬起,思索片刻,颇有恍然大悟之意,她眨着眼说:“那日,我在甘露殿侍奉,陛下便问了我关于山东氏族之事,我的回答令陛下颇为赞同。”   武媚娘困惑了,她望着远处思考着。   可我心知其由,一旁的晋王抓了抓头发,他上前急切的问:“高阳,你想到什么?”   我没有理会晋王,只继续问:“在侧的还有何人?”   武媚娘睁大双眼,口中重重喊出:“长孙大人!”   晋王微震,表情讶然,他眨着眼眸说:“高阳,你的意思是舅父所为?”   我冷笑一声:“我什么都没说,我既不知那奇石上的字迹是天意还是人为,更不知是否为长孙无忌所为。”   晋王木讷的半张着嘴“奥”了一声,连连点头。   武媚娘却如梦方醒,她赞赏的看着我,眼波流动,立刻一礼:“公主今日之情,媚娘铭记于心。”   武媚娘别有用心的向我挑了挑眉,我却看出了她的特殊用意,果然是一代女皇,心明眼亮。善于抓住一切利己之力。   我依稀感到她身上的政治细胞被唤醒,只是现在的她依然稚嫩。我对着她微微一笑,将目光转向晋王,与他告别后,漫无目的的走着。   天气闷热,金水河的水榭亭台凉风阵阵,想到这么个好去处,便不假思索的向金水河走去。   还未靠近,远远的就发现两个背影,走近一看是父皇与杨妃,就在我转头即将返回之时,杨妃高声喊:“高阳!”   我只好回转过身,杨妃的脸上挂着迷人的笑容,不俗的眉眼轻轻眨动。   我走上前去,父皇笑呵呵的问:“怎么见到父皇就要走呢?”   我不好意思的看了眼杨妃,转头才对着父皇说:“不敢打扰您与杨妃娘娘。”   父皇“呵呵”一笑。   杨妃嗔笑着:“你这个孩子!”她拉起我的手,“怎么好些日子没进宫了,你父皇常在我耳边念叨你。”   我低头一笑,心虚的回答:“夏天天气闷热,很少出来走动。”   父皇“嗯”了一声,连连点头,他盯着我看了半天说:“适才问过房玄龄了,你在房家还算懂事。”   我猛然抬头,直直的盯着父皇双眼,意图探查他的内心。   父皇背过手挺胸望向金水河:“过几天,去华清宫避暑,你与遗爱同去。”   我“啊?”了一声,快速的转动着脑袋,父皇睁大眼睛惊诧的问:“怎么?”   我勉强露出个笑脸,心里却失落的想着终南山的草堂。   心思细腻的杨妃似乎洞察了我的反常,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她笑意盈盈的拍着我的手背:“高阳又想你三哥了吧!”   我顺着她的话音连连点头,可眉眼间,我却看到了杨妃的忧虑,我几乎可以肯定杨妃定是知道辩机的存在。在有意无意中,她总是悄悄地维护着我。   说起这华清宫,虽说是个避暑之地,可是宫殿有限,每年除了父皇得宠的妃子,还有房玄龄、长孙无忌等功勋卓著之臣。   原本打算趁次机会悄悄的前往终南山,如今却化为泡影。   就在心思忧忧之时,房遗爱锤头丧气的闯入了我的兰凤阁。   他哀怨的神情,与他粗鲁的言行,形成强烈的反差,他重重的坐在木椅上长叹了口气,脸上还挂着小猫留下的未脱落了血色疤痕。   “遗爱,发生何事?”我又好笑又好气的看着他。   “哎!高阳!真是气死我了,我被他们嘲笑了。”房遗爱拿起旁边的茶盏,一口将茶咽了下去了,“他们说你高阳公主性子烈,我这脸就是拜你所赐!”   我正端着茶盏喝了着茶水,经他这么一说,那一口茶水咽下的瞬间反了回来,呛得我不停地咳嗽。静儿轻拍着我的背脊。   我边笑边指着他问:“前几天杨妃生辰,你死活不随我去,就是因为脸上挂了彩?”   房遗爱气恼的红着脸:“高阳!你别笑了!我跟他们解释,这是猫挠的,可除了杜荷,谁也不信!”   我终是停止了笑:“杜荷?”   房遗爱一甩手,粗声大气的说:“是呢!那杜荷说了,你高阳若是打人他尚且相信,若是挠人,定不是你的作风!”   “哈哈哈”,我的兰凤阁笑声不断。   作者有话要说:   这武媚娘有什么作用呢?太大了!情节基本展开!   迟来的祝福:端午节快乐! 第53章 千生百世缘已定   这是我与房遗爱最愉快一次相处,他呆呆萌萌的坐在木椅上,愤愤不平的讲述着今日所历之事。   房遗爱低头闷声:“柴令武嘲笑我唐唐驸马都尉,却只是个从三品的官位。”   我顿然,这等话外之音,我岂能听不出来,原本这房遗爱就是个没主见的,若受人挑唆,我自是不能纵容他呼风唤雨。   而柴令武又是个阴狠的小人,房遗爱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一旦不小心走了风声,那么柴令武定会趁机卷起风浪。   我走到房遗爱旁边似做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问:“遗爱,平日里你与魏王关系要好,可柴令武与承乾更亲近些,那么你是如何与他相熟的?”   房遗爱立刻收回了委委屈屈的模样,猛然站了起来,他伸手挠挠鼻子说:“表面上看他与太子关系更好,可我早就看出,他明显更亲近与魏王。两人常常暗中往来!”   我一惊,瞬间顿悟,太子荒唐,晋王文弱,而这三个嫡长子中,魏王才德兼优,心思深沉。柴令武自是聪明的选择了魏王。   “高阳!”房遗爱一抬手,“柴令武身边集聚各大江湖高手,每次与他切磋武艺,他总能见招拆招!”   “江湖人?”我问。   房遗爱垂头叹气:“是!”   “可有出处?”我问。   “不知!”房遗爱摇头。   我神经一紧,自那日遇刺,我便将矛头对准承乾,可经房遗爱这么一说,便知此事没那么简单。   房遗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我摆摆手说:“这次华清宫避暑,我可不去!”说完还捂着脸上那三道因猫而来的血痕。偷偷的斜睨我一眼。   我暗自生喜,房遗直与卢降儿去山东还未返还,房玄龄自是要华清宫避暑,我笑看着房遗爱:“你若不去华清宫,自要寻个别的去处。终南山的猎宫,位近山顶,想来也是舒适凉爽,你若不肯见人,这自是好的去处。”   房遗爱暗自一笑:“好!我自知你要见那个和尚,虽说我们算不得夫妻,也说好互不干涉,可既然你应允我的荣宠、女人、银两,目前后两者皆具,就是这荣宠…”他顿住了,怯怯的笑着。   我冷笑一身,绕着他走了一圈,看着他一根根乍起的眉毛问:“不就是想要官位吗?”   房遗爱“嘿嘿”一笑,伸手挠挠鼻子,绕过来颔首问:“无论如何,我也是你名义上的驸马都尉,我的官职过低,你高阳的脸上也不光彩。”   我扬起下巴,挑眉一笑:“我可以帮你得到官职,可你这官运到能达到哪个位置,终究也要看我们能否配合的默契。”   房遗爱眼睛瞪的圆圆的,深度一笑便漏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他高昂着语调说:“你放心!”   “从终南山回来,我自会为你办妥!”我抬头望着他依然挂在脸上的笑容。   直到房遗爱走出房门,我才兴奋的拉起静儿,想着几天后便能与辩机相聚,心里有着按捺不住的喜悦。   几天的一个黄昏,烈日已退,假山旁边的鱼儿自由的游动,平日里我常坐在这,将做好的蒸饼撕碎,投入水里看着鱼争抢食物。   燕儿急慌慌的走来,还未听她汇报,我侧头一看,长孙澹竟站在湖边的桥上,他直望着我,我缓缓的起身,在原地停留片刻,他见我未动身,便向我走来。   走近一看,长孙澹神思倦怠,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燕儿接过食盒,自动退到一旁。   长孙澹凝眉一笑,笑容极具苦涩,往常的脸红羞涩已不见踪影,颇有心灰意冷之感。   “长乐公主特意带给你的?她要我转告你,食盒不要扔掉,一定要留着!”长孙澹的声音无喜亦无忧。   看着他茫然的神情,我随意“嗯”了一声,木木的看着他。   良久,他又浮现一个酸涩的苦笑:“高阳,我有话对你说。”   我迟疑的点点头,以送客的名义一同走出了房府。走到巷口,我刻意停住了脚步。   我轻声的问:“长孙澹,发生何事?”   长孙澹眉梢一抖,眼眸流出哀伤之色,挣扎着老半天才闷声说:“三日后,我将成婚。”   话音刚落,那双肿着眼泡的双眼就已泛红,眼中噙着泪,仔细一看几许红血丝充斥在眼角。   我的心隐隐作痛,不忍再看,我低沉着声音说:“长孙澹,我们之间终究没有爱情,爱情有时是一场赌注,爱对了是幸运,爱错了就是灾难。我不想成为你的灾难,你莫要因为我放弃一生的幸福。木已成舟,望各自珍重!”   长孙澹哽咽着捂着自己的胸口,他深深的望着我说:“可是,我这里很疼!它被你拒过无数次,可还是无法将你赶走!自你嫁到房府,我就知道你不爱那房遗爱,我依然抱着侥幸在等你,我甚至在想,只要你的心不在房家,我就有机会,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   我惊愕的看着他,不仅惊愕于长孙澹的情话,更惊愕于爱情的迷失,长孙澹因为爱上我而迷失,我因为爱上辩机而迷失,不得不承认,爱情有时会让我们忘掉了自己。   我定定的看着他,半天不做声响,长孙澹依然痴痴的望着我,直到他嘴角浮出淡淡的苦笑:“你的绝情曾让我心痛,却依然没有减少我对你的爱!我爱你,只是与你无关!”   我趔趄着向后倒退一步,我的心惊慌了,因为我觉得长孙澹说的不仅是他自己,我与他又太多的相似,只不过我是那个幸运儿。   我用深度呼吸来平静着自己,我无法对这个痴情的男人,再次说绝情的话。我转过身,颤声说:“长孙澹,回去吧!”   周围的空气死一样的寂静,渐渐的,他绕到我的眼前,扶住我的肩膀嘱咐:“食盒别扔!”   说着他勉强挤出个笑,我回望着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我目送他上了马,拉缰绳的一刻,长孙澹默然看我一眼。   当马蹄声渐消,我依然怔在原地不曾离去,心里因他而悲凉,我深知如何对待自己所爱之人,却不懂得如何对待爱自己而自己不爱的人。   就在转头准备返回之际,一袭粉红色映入眼帘,抬头一看,杜嫣然奸笑着:“原来这就是公主的情郎!你拒绝与二公子圆房就是为了他吧!这长孙家可不比房家差啊,可惜了,公主偏偏嫁入了房家!”   听到这么个笑话,我神情自若的走上前对视着着她,一副聪明伶俐的长相,却与这进了水的脑子极不协调。   我扬起下巴,拉长语调:“我和遗爱有没有圆房,你比我还清楚?难不成你杜嫣然还有把守墙角的兴趣?大公子房里那几个侍妾,你晚上可有听过?”   杜嫣然气急败坏的脱口而出:“是芸娘说的!”   好!还真不禁诈,我猛然一个转身,笑看着她:“多谢你的告知。”我伸手摆出一个“请”字。   杜嫣然愤愤的随我一同往回走着,我用闲聊的语调说:“你是专程跑来的吧!我猜过不了明天,房家上下就会留下传言:高阳公主与长孙无忌的儿子有私情。”   杜嫣然脸色一沉,刚刚还趾高气昂,现在反而怯懦了,她转过头去,不敢言语,我又接了一句:“我的到来,致使你长房媳妇的荣宠被碾压。”我停住了脚步,笑看着她,“也是,除了这些你又能有什么?”   杜嫣然气的胸膛起伏着:“高阳,你虽贵为公主,房家上下都敬重于你,可你也终究是房家的儿媳,伦理纲常你始终要遵守,我终究是你的大嫂!”   这时,我们毫不相让的同时迈进房府的大门。我转头对着她笑:“那么,君臣之道呢?你不遵守吗?”   杜嫣然脸色煞白,羞愧之色溢于言表,被儒家思想洗脑的她,此时无言以对。   我身上永远有一个抹不去的印记,那就是我的身上流着大唐皇帝的血。这高贵的血统既是我一生的烦忧,也是我的利刃。   回到兰凤阁,便命人传来淑儿,脸色略显憔悴的淑儿静静的坐在我的旁边,这个芸娘既然是个不省心的,目前又不能将其发落,我又不喜欢杀人,思来想去,便命淑儿将其软禁。   几天后,在房遗爱的带领下,我们终于踏上了终南山的林荫小路,与上次不同的是,我准备了很多日常之物,房遗爱除了带着燕儿、静儿,还有两名自小跟着她的侍妾。   马车停了下来,我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心脏慌乱的跳动着,我急惶惶的向草堂走去,而房遗爱晃着脑袋骑在马上怡然自乐。   正午时分,草堂的窗户开着,透过窗户便看到一袭灰白色坐在案桌旁。那只小鹿趴在辩机的身边,下巴搭在辩机盘起的腿上。   我静悄悄的迈着步伐,在门口探头望去,谁知辩机头也不抬,眼睛直盯着经书说:“天热炎热,女施主小心晒坏身子。”   我气恼的迈进屋子,命令着:“抬头!”   辩机缓缓的抬起头,一双灵动的大眼含笑的望着我,我站在那一动不动,他缓缓的站了起来。同时小鹿向我走来,用鼻子触碰着我的衣裙。   作者有话要说:   再甜一阵子吧!未来还有好些艰难险阻需要克服!前段时间朋友问我,你的文主题是什么?其实我的主题就是两句诗: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念F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   许多天不见,似有千言万言,却只在相见的一刻变成了默言。   我走上前去环住辩机的脖子,他却用手捏捏我的脸颊,我纳闷的看着他,没想到他却笑着说:“这些日子丰腴了些。”   我扬起下巴无奈的叹口气:“哎!某人让我多吃,哪敢不从!”   辩机嘴角上挑嗔笑着。   我走到案桌,见茶盏里半盏清茶,端起来一口喝了下去。   辩机见此,端起茶壶直接斟了一盏轻语:“慢一点!”   由于勤学苦练,我的字颇有进益,只是越练越与辩机的字相像,他曾拿着我写的字迹,悄然点头。   心下正得意时,他却指出我的小问题。我虽欣然接受,却对他翻个白眼,以示我的傲娇。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画面,在相守之时却淡如清水,更多时候,我们之间没有一句言语,只是相互对视一笑,心里便足够的满足。   当炎热褪去,夜幕还未至,夸下海口要做出美食的我,坐在灶前认真的生起了火,辩机不放心的站在一旁,他笑意浅浅,忍不住过来帮忙。   “小心扎到手!”他轻声说。   火生着了,我自豪的对他一笑,可就在这时,一阵风从烟囱外吹了进来,火苗反射性的反扑而来,这时的我恰巧扒在灶台门向里看,那火一下子扑向我的脸,我猛然一躲便直直的摔坐在地!   辩机慌忙抚着我的脸,蹙眉而望:“伤到没?”   我摇头,气恼的叹息:“这火说来就来,连个预兆都没有。”   辩机哭笑不得,他用手抹去我满脸的灰尘,虽不言语,却好笑的看着我。   夕阳穿过绿树斜射着点点的余晖,灶前的火噼里啪啦的乱响,小鹿也趴在一旁凑起了热闹,走过来趴在我与辩机中间。   最终在辩机的帮助下,我完成了做饭这一伟大事件。   趁着天还未黑,辩机坐在一旁看书,我搬出了古琴,手指轻轻拨动的瞬间优美的旋律响起。   辩机放下了经书,含笑的眼眸灵动的看着我,小鹿趴在我的旁边正对着我,旋律仿佛唤起了大山的沉寂,不知名的鸟儿在天空来回的盘旋。   一曲完成,辩机走来拉着我的手:“我谱的曲子,你弹的这么娴熟。”   我涣散着眸光,回忆着:“为了这琴谱。我用了十天时间苦练琴技,杜荷才忍痛割爱赠予我了。”我环住他的脖子,“如今这写谱之人就在我眼前,早知今日,当初何必刻苦呢。”   辩机轻抚着我的脸颊,无奈的笑一笑:“你啊!最会偷懒!”   我不服气的辩解:“最多算是偷工取巧。”   我贴着他的胸膛,曾经剧烈的心跳,已经随着灵魂的深入,变得平静,就在我们有了最亲密的关系,我们之间仿佛有着超越于爱情的情感。仿佛彼此是彼此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贪恋着他的怀抱,天色渐黑,我依然埋在他的脖颈下舍不得松开。   一旁的草丛中闪动着点点亮光,见那亮光若隐若无,随着一个亮光升起,我顽皮的捡起一颗小石子朝着亮光扔了过去,顷刻间,亮光四处而飞。像黑夜里燃起的星星之火。   当萤火虫的微光渐渐散开,它们盘旋在我们周围,我灿然一笑:“辩机,好看吗?”   辩机“嗯”了一声,眼眸轻转,望着周围的亮点。   曾经认为只有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画面,而今,在这萤火虫的包围下,在这寂静的大山深处,与我最爱的男人体会着童话般的爱情。   我抚着辩机的脸,踮起脚亲吻了他,他低头默然一笑,她的眼睛在萤火虫的微光下朦朦胧胧的眨动着。   辩机向我逐渐靠近,他的唇贴上了我的,唇齿相依融为一体。我们热烈的吻着,就在天旋地转,万物皆消,彼此在彼此的世界里纵情肆意时,忽然间,只觉腿下被什么拱了一下。   我们慌张的望着彼此,气喘吁吁的低头一看,借着萤火虫的微光,只见小鹿抬着脑袋,可怜巴巴的看着我们。   我望着辩机“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辩机低头闷笑着,我弯下身抚着小鹿,拍拍它的背脊,背脊上的伤疤清晰可辨。   “辩机,这段时间,一直是它陪着你?”我抬头望着辩机。   辩机随我弯下身,他摸着小鹿的头:“它很有灵性。”   小鹿就像真能听得懂辩机的话,它有意的将下巴放在辩机的腿旁,这一刻我真的相信万物皆有灵性。   当草堂内的油灯熄灭,辩机悄悄的走进了里室,他凝望着我,两眸相望,周身情愫泛起,裙帔缓缓的从我的肩膀滑落,伴随着一阵热烈的吻,随着肌肤间的厮磨,当轻纱的杖子缓缓落下时,我们纵情在同一个世界里,痴迷着享受爱情带给我们的快乐。   其实,我总能隐隐感到每次亲密接触,辩机的灵魂在挣扎,那信仰带来的神圣,与现实的温情总在自相的厮杀。胜利的永远是现实的温情,人终究是情感动物。爱情终究是男人与女人间最神秘的情感。   一阵激情过后,我总喜欢贴在他的胸前,他身上汗渍未消,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着,不停地喘着粗气。   他的额上还有汗珠,伸出双手我们十指纠缠,我在心底暗暗发出誓言:生死相许!   当心绪平静,我在辩机的怀中悄然安睡,直到天明,我依然枕着他的肩膀未曾移动。他的手依然紧紧的环着我。   当我舒展开双臂,伸个懒腰时,辩机轻轻的揉了揉肩膀,我低头不好意思一笑。   趁着清晨的凉爽,辩机背着竹篓牵着我走在山路的两旁,我们走向不远处的茂林,地上的枯枝散落着,辩机将其拾起作为干柴。   树林里蘑菇甚多,只是没有一种是我认得的,有的姜黄色的、粉红色的、灰色的。   我边走边将蘑菇装进竹篓里,眼见竹篓里的蘑菇渐渐增多,我难掩心中的喜悦,直到背后听到辩机的呼喊:“高阳!高阳!”   我回转过头,我竟不知不觉走了这么远,那呼喊的声音带着焦急的音调:“高阳!高阳!”   我慌忙的回应着:“辩机!辩机!我在这!”   也许辩机听到了我的声音,只听到一阵沙沙的脚踩落叶的声音,辩机奔跑过来,惊慌的将我拥入怀中:“高阳!林子里有野兽!我还以为……”   他蹙眉喘着粗气,眼眸中焦急未减,我内疚的抚着他的脸庞:“辩机,我一时性起,就走远了,是我不好。”   辩机又将我拥入怀中,犹如失而复得一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轻抚着我的发髻,柔声的说:“不要离我太远!就在我身边,好吗?”   我重重的点点头说:“辩机,你放心,我再也不乱跑了!我就跟在你身后!”   只见辩机深吸一口气,背起了竹篓,一手牵着我向出走去,他用草编织了草绳,将干柴捆绑,我放下竹篓。   拾起一块蘑菇自豪的说:“今晚就吃它了。”   辩机蹙眉而笑,他弯下身,扒拉着竹篓里的蘑菇,只见那漂亮的蘑菇均被他一个个的挑了出来。   我心疼的看着,气急败坏的问:“辩机,这是我的劳动成果,为何扔掉?”   辩机捏了捏我的脸颊,凝视着我:“越是漂亮的蘑菇,越有毒!”   我下意识的笑了,只是因为想起一句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辩机困惑着我的笑,他用眼神问我为何而笑,我站起身来,将那句话改成:“有人曾说过,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有毒!”   辩机默然,又抬头看着我,我忘情的说一句:“我也有毒!”   我走上前,在他脸颊亲了一下,一直沉默的辩机自语着:“高阳,你的灵魂比你的相貌还要美丽。”   我激动得搂着他的脖子,我们相互凝视着告诉他:“我同样爱着你的灵魂!”   炎热渐渐袭来,辩机带着我回了草堂,一路上,辩机有意的拔了几颗草撵在手里,直到他卸下了干柴,那几颗草依然没有离开他的手。   我见他满头大汗,掏出丝帕将他额上的汗珠轻轻抹去,不知从何时起,辩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曾经我以为的深沉也消失殆尽。我知道,他也同样需要被爱,他的心也需要温暖。   我坐在案桌前抚琴,我想这一定是一只喜欢音乐的小鹿,听到琴声,它便趴在我的身边,静静的转着眼珠。   辩机再次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只碧绿的东西,原来简单的几棵草,在辩机的雕琢下,变成了一只振翅飞翔的蝴蝶。   “喜欢吗?”辩机托着手里的蝴蝶。   “喜欢!”我接过了蝴蝶,同时站了起来。   曾经我以为辩机能送的礼物,不过是一本一本的佛经,今天的蝴蝶让我震撼,震撼的不只是那栩栩如生的精致,还有隐藏在辩机内心深处的柔软。   我贴在他的胸膛,小心的拿着蝴蝶:“辩机,这是我收到最珍贵的礼物。”   他环着我沉默着。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调整剧情了,虽然都是不经意的小事,细节见真爱! 第55章 又岂在朝朝暮暮   其实我也自知,我选择的这条红尘之路会有数不尽的艰辛,只是我始终不肯放弃对爱情的初心,一直抱着天长地久的梦想,做着披荆斩棘的准备。扬起头颅对一切说不。   这几天,我们不曾错过每一天的日出日落,看着晨光泛起,也坐看晚霞余晖。   有时我甚至感觉,辩机对时间的珍惜程度,早已超出我的想象,他的目光能在我脸上停留很久很久。   动情的时候,他会给我一个激情而热烈的拥吻,坐在草地上,看着天上鸟儿自由飞翔,偶尔我忽蹦出几个唐朝没有的东西,辩机也困惑的问:“番茄是什么?”   我一边用手比划着大小,用言语形容味道,然后滔滔不绝的讲起番茄炒蛋是什么味道。   辩机浅笑聆听,他似乎对我所讲的任何事都能接受,至少不会觉得我奇怪。   当我摊开他的手,并自吹着我能看出一个人的命运,辩机困惑的蹙眉,但还是乖乖的将手摊开,我指着手心里的每一条纹路,并告诉他:感情线、生命线分别是什么。   他的感情线深深的一条,毫无分叉。可生命线却悄无声息的出现了断裂又延长。   我灰着脸默默将他的手合上,辩机用眼神问我,我学着他的样子答非所问的说:“天机不可泄露。”   辩机捏捏我的脸颊,蹙眉而笑。眼底刹那间露出些许的暗淡。   草堂不远处有一棵皂角树,唐朝用皂角泡水用来洗衣服起到清洁的作用。   辩机背着竹篓,手持着竹竿敲打几下,一阵“哗啦啦”的响声过后,皂角纷纷垂落至地,我们弯身将其捡起放于竹篓。   就在这时,草丛里埋藏着干枯的枣树枝上布满了荆棘,我的手与其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随着我“啊”的一声闪躲,瞬间手指被扎的位置渗出了血迹,辩机闻声走来,将我那混着泥巴的手放嘴里吸了一下。   他抬眼轻声问:“疼吗?”   我撇了撇嘴,点点头。   我默默的盯着他看,我喜欢看他紧张关切我的样子,我下意识的笑了笑。   辩机蹙眉用眼神问我为何而笑,我扬起下巴向天空看去。   辩机嗔笑着,故而自语般的问:“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为何会有你这样的公主。”他幽深的望着远方。   我反而有些气恼的问:“我就那么不像公主吗?”   辩机灿然一笑,用手抚着我的脸颊,深情的望着我:“你比公主还要高贵。”   我“嗯?”了一声,只见辩机笑看着我。   每天的傍晚,辩机都会坐在石阶上看书,大山的无名野花甚多,草堂不远处随风摇曳的小雏菊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不自主的走了过去,连花带茎折起,旋转几下,一个简易的花环编织而成,我那披散的长发顺在背后,将花环带于头上。   小鹿不知何时跟来,他不断地用鼻子触碰我的手,我低头问:“小鹿,你也喜欢吗?不然我给你编一个。”   小鹿固然不会说话,悠然的趴在地上看着我,我摸一摸它的头自语着:“好吧!那我就给你编一个!”   我一边手里忙和着,一边不停的对着小鹿自语,悠闲自在的日子,本性暴露无疑。   我抚着小鹿的头问:“你听懂了吗?”   “我猜它定是听懂了!”我回转过头,辩机不知何时而至,手拿着书,含笑着望着我。   我红着脸,嗔怪的说:“偷听我与小鹿的悄悄话!”   辩机深深一笑,我将编好的花环带在小鹿的脖子上。   我站了起来,走到辩机身边问:“好看吗?”   辩机微微点头,别有深意的说:“我眼前的高阳才是真正的高阳。”   我自是知晓他的话外之意,皇城中的勾心斗角,我的大脑常处于不停的运转中,在时间的堆积下,情感的压抑难以释放。   小鹿好似已经习惯了我与辩机间的亲密,这个吻并没有因为小鹿的刻意破坏而停止。   夜幕降临时,微弱的油灯伴着窗外的清风忽闪着。我时而托腮痴望着认真看书的辩机,时而继续刻苦的练字。   随着深夜的到来,我们常琴箫合奏,为沉寂的大山带来优美的旋律。   同时,我们与秀珠、秀英姐妹也曾再次见面,我因此而确定杜荷与秀珠依然藕断丝连。   虽说我们都心知这样的日子终究会过去,但是离别显然比我预料的要早的多。   就在一天的清晨,房遗爱的声音突然而至:“高阳!高阳!”   正坐于案桌前的我,惊慌的望着辩机,辩机的眼底暗沉,面色忧郁。   我不得不走出了门外,我惊诧的向后倒退一步,一同前来的,除了房遗爱,还有房遗直。   房遗爱看了看我,又侧头看着房遗直,而房遗直面色铁青。拉着脸走了进来。   房遗直向屋内探头看到辩机的一刹那,脸上的铁青转为苍白。他环视着屋内的一切,恶狠狠的看着我。   房遗爱拧眉而视,他扫视一眼辩机,走到我的身边在我耳边轻语:“我哥他突然来的!我没办法。”   辩机神色自若的与房遗直对视,房遗直沉着音说:“公主,不介意我与辩机单独说几句话吧!”   我立刻的走在辩机的前面怒视着房遗直:“房遗直,你要做什么?”   房遗直冷笑一声:“怎么!公主怕了吗?”   我扬起头,抬起我高傲的头颅,重重的说:“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说怕,不可笑吗!”   正在我与房遗直交锋之时,辩机突然开口:“高阳!请回避!”   我转头愣愣的看着辩机,我不停的分析着辩机究竟在想什么,可容不得我多想,房遗直平静的说:“你放心,我不会杀他!”   我最后担忧的看着辩机,与房遗爱走出了草堂。   屋内没有任何响动,正在心烦意乱之际,房遗爱弱弱的说:“母亲回来不久病榻于床,父亲已从华清宫回来,于是,我大哥他便来此找寻我们,我真是没有时间!他…他就随我来了!”   对于房遗爱的话,我并未挂心,我一心想着辩机的安危,房遗直会对辩机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小鹿从屋内突然跑出,它来到我的身边,我弯身对着它说:“你若像人一样,会说话该有多好!这样就能告诉我他们说了什么。”   小鹿搭起一只前脚放在我的身边,难道它也知道我即将离开这,我望着草堂周围的风景,眼眶酸涩。   不知过了多久,房遗直走了出来,他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旁的房遗爱,而房遗爱不以为然的坐在树荫底下的石凳上。   我立刻走上前,停在房遗直的面前,我停住了几秒,飞速走进草堂,辩机站在案桌前,我猛然跑过去环住辩机的脖子。   “辩机,房遗直说了什么?”我流着眼泪问。   “这不重要!”辩机沉沉的说。   “可是,我马上要回去。”我不舍得望着他。   辩机默然不语,我对视着他的眼睛,辩机复杂而深情的望着我,临别时,他重重的抱着我轻声说:“记得答应我的!”   这时,房遗爱走进屋内:“高阳!走吧!”   我才不舍的迈出了草堂,当马车缓缓而至,静儿、燕儿忙下来搀扶着我,在一阵颠簸中便到了终南山的林荫小路。   我的眼泪还没有间断,两个丫头轻声劝着,直到房府,见到了房遗直,杜嫣然正用仇视的眼神盯着我。   房遗直与房遗爱分别走上床前,望着生病的庐降儿,我默默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随着杜嫣然不怀好意的一笑,我便知道,这几天一定有事发生。   事实证明,果真如此,就在傍晚而至,当敲门声阵阵想起的时候,我正坐在案桌前悠闲的弹着古琴。   房遗直走了进来,我抬头扫一眼,便自顾自的继续弹奏。   那房遗直也沉得住气竟然静静的听着,直到我一曲完毕。   只见房遗直讥讽着:“公主好兴致啊!还有些在此弹琴。”   不以为然的笑笑,满不在乎的问:“为何我不该有兴致呢?”   房遗直冷哼一声:“公主,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我走上前对视着房遗直的眼睛,他的眼中带愤,脸部肌肉紧绷,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你以为我高阳会找一些自证清白的解释吗?那你就错了!我高阳敢作就敢承认!”房遗直讶然失色,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冷笑一声,拉长了语调:”只要你们房家敢接,还有你们那一代功臣元老,大唐的宰相,年迈的老父亲敢接,我高阳就敢承认!”   房遗直脱口而出:“你!”他颤抖着声音。同时他张大嘴巴,那两道浓眉拧在一起,“公主永远是公主,可辩机呢?公主难道就不为他考虑吗?”   不得不承认,虽说这个问题我思虑已久,但是从房遗直的嘴里说出时,我还是微微震撼。   我凝望着屋内的一角,深吸一口气,依然摆足了我公主的高傲,我抬起头朗声说:“辩机在,一切在,辩机亡,大家全部亡。”   房遗直向后趔趄两步,瘫软的坐在木椅上,带着恐惧的神色复杂的看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更新晚,有些忙,抱歉!   高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句话“情是我的信仰!” 第56章 扬眉瞬目千般作   房遗直怔了很久,直到神色再次恢复平静,他的手紧紧的攥着木椅的把手。   挣扎着用平缓的语调叹:“高阳!你可知道,你就是一把火,能温暖人,更能烧死人,最可怕的是你还有燎原之势,能摧毁一切!”   我转头背对着他,回想起辩机曾说过的话,“公主心性澄明,如同一滴水。”   房遗直的话并未让我的内心产生波澜,我由心而发的说了一句:“能做一滴水,谁又愿意做一团火呢!”   话音刚落,房遗直的神色惊诧不已,他不自主的问:“一滴水?”   房遗直站了起来走到我的面前怔望着我,我决定与他摊牌,我严肃的说:“你知道的,我与遗爱有名无实,若究其一切,只有一个原因,我爱辩机!”   房遗直不可理解的反驳:“可你这辈子都无法与辩机有结果!”   我猛然转身,自与辩机相识以来,我心里一直扎着这根“结果”的刺,我曾暗自许诺,只要活着,就不会放弃哪怕一丝一毫的希望。   我对着房遗直的眼睛,坚定的说:“情已至此,我高阳绝不退缩!”眼看着房遗直面露惊慌之色,我又补了一句,“如我和遗爱一般,只要面子上做足了。大家都能相安无事,你若妄加阻止,我便与你对抗到底,辩机若有不测,我会让你们房家为他陪葬!”   眼见房遗直火冒三丈,他厉声呵斥:“高阳!你做事一定要决绝至此吗!非要鱼死网破吗?”   房遗直呵斥也好,愤慨也罢,都触动不了我内心的坚持,我木然一笑:“我的决绝你所领略的不过十之一二,我的这团火一旦释放,别说你们房家,整个大唐也能被烧成灰烬!”   房遗直惊慌失措,看我的表情就像看着一个魔鬼:“你就不怕你的父皇,当今天子知道你今日说的话?”   我“哈哈”朗声一笑,用手指着房遗直:“你大可去父皇面前参我,奥,若是父皇那不方便,朝廷不是有御史台吗?我都为你想好了,你就去参我谋反,而且在你们房家谋反。”   房遗直气的手指颤抖:“高阳,我今天才算明白,你是吃定了我们房家。”   我一笑:“我究竟是你们房家的荣还是祸,终究还是要看你们自己,若是不甘心,大可去大唐皇帝那里讨理去!”   房遗直手指着我,他摇着头:“难怪吴王曾说,你做事一向极致,你真是一点退路都不留啊!你简直可怕!”   我平静的看着房遗直瞪着眼睛冒着火苗的样子,我不以为然的笑着说:“我从不知后悔两个字怎么写,更不知退路做何用意!已经走了的路,为何要回头!你们房家若都像遗爱一样,各求所需,我高阳终究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房遗直愤恨的破口而出:“两个疯子!真是两个疯子!”   两个?我敏感的察觉,他所指的两个,就是我和辩机。   “你今天和辩机说了什么?”我问。   “我与辩机已有约定,今日所说之事将烂于腹内,绝不外吐!”房遗直语气之坚定,目光之坚决。   我转身背对着他,我知道,以房遗直行事作风,我怕是无法从他口中得到任何内容。我也不担心房遗直会做出任何伤害辩机之事,他心里装着房家,故不敢轻举妄动。   室内气氛陷入僵局,房遗直自语着:“自古痴情人者甚多,我倒希望你嫁的不是我们房家,这到底还是我们房家的孽!”   话音刚落,我紧绷的神经倒是放松了许多,我用轻幽幽的语调问:“恐怕谁娶了我,都是一场灾难吧!我想嫁的男人,却连娶我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公主身份带给我最大的不幸。”   房遗直踱步到我的面前,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点着头:“我明白了,公主是为情而生的!如今皆传,公主与长孙无忌之子来往甚密。原来公主心中另有所属!如今看来真是笑话!”   我轻笑一声,满不在乎的问:“至少你曾经也这么认为?”   房遗直点头:“是的,我甚至以为你不接受遗爱是为了长孙澹。”房遗直低头叹息,“却不知原来公主早已情有所愿!”   我仰天一笑:“哈哈,说来我还要感谢你的正室杜嫣然,你这个房家大公子知书达理,一派君子作风,可惜内室却迥然不同!”我望着房遗直困惑的眼神,“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可是摆足了长房媳妇的威风!”   房遗直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我,用不可置信的眼神问我发生了何事。   我摆弄着腕上的玉镯,用拖沓的音调说:“若不是我恰到好处的出现,我的淑儿不知会被杜嫣然折磨成什么样子,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怀着遗爱的孩子。”   房遗直睁大眼睛问:“真有其事?”   我冷笑一声:“不仅如此,她似乎对我与遗爱之事感兴趣的很。奥,对了,她还曾留意我与长孙澹在外叙话。”我转头,别有用意的说了句,“是情话!”随后仰天一笑。   房遗直脸色泛白,鼻尖汗珠溢出,他沉默不言,看的出他心里慌乱。   我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恶狠狠的看着他,却用极为轻柔的语调说:“大公子,你说杜嫣然若是得罪了我,算不算你们房家的灾难?”   房遗直走到木椅旁边无力的坐下。   我继续说:“大公子,看来你管牢了自己的嘴巴还不够啊!往后的日子,可别怪我高阳不给你大公子脸面,本公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惧她杜嫣然再闹出什么动静,奥,对了,本公主从小到大还没尝过杀人是什么滋味!”   房遗直脸色尚未恢复,却紧张的大声说:“高阳!你…”他突然顿住了,似是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平静了许久,房遗直默然的点头:“父亲曾一再叮嘱,不要对你过多的苛求。”他声音平静毫无波澜,两眼直直的望着一点,仿若走入死灰般的绝境。   过了很久,房遗直苏醒一般的恢复了儒雅风气,他低垂着头问:“公主为何对辩机如此痴迷?”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转了下眼珠。“因为他那张好看的皮囊吗?”   我想,房遗直的话大概就是代表了大部分人的观念吧,无可否认的是辩机的外在的确俊朗,人本身就是视觉动物,美好的事物都会多看几眼,这也是人性。   我沉沉的一笑,涣散着眸光,就像在对自己的好友倾诉衷肠:“记得梨花树下第一次见他,那俊朗的容颜确实让我怦然心动。可让我陷入爱情不由自己却因他的才华。最终让我沉沦其中无法自拔的是他的人品。”   很显然,我的话让房遗直甚是惊诧,他探着身子呆板不动了很久。虽然一言不发,可眉宇间的震撼之色表露无疑。   此时,辩机那句“如遇险境定不负知己之情”又出现在我的耳边,那时我们彼此并未表露真心,也或许,我是从那时沉沦的。   我情不自禁的说:“辩机就是我的灵魂,我会不惜一切保护他。”   这时的房遗直终于开了口,他不解的问:“灵魂?”   我随意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着窗外,脑海里想着辩机站在草堂外的翩翩姿态说:“是的,我们心意相通,他眼里的山水我能看到,我心里的世界他能理解。”   房遗直恍然自叹:“我明白了!可你们这样能撑多久?此事一旦败露,辩机性命堪忧,你的父皇、大唐的皇帝他定会维护皇家颜面而杀了辩机。”   无可否认,虽然我知晓一切,但房遗直的话依然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让我疼!   我转头郑重的对着他说:“我会拼尽一切保护他,不惜与整个大唐为敌,谁若敢动辩机一个手指,我定是让他十倍百倍的偿还。所以,你们房家还是期盼辩机长命百岁为好!”   房遗直的嘴巴张着成“O”形,他幽深而无奈的双眼不停的眨动着。只是看着我的表情,也不似开始那般的愤恨。   临走时,房遗直只是深深的叹口气,这次深刻的言语交流,再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在房家过着平静的生活。   而房遗爱脸上的伤疤已脱落,整日里不见了踪影,偶尔几次他有意求我放了芸娘,却被我拒的直截了当,碰了几次灰的他,逐渐放弃了。   所谓杀一儆百的效果还真不错,房遗爱房里的几个侍妾的嘴巴闭的很严。   至于杜嫣然呢,往日里长房媳妇的架势也消失殆尽,随着卢降儿病情好转,她的日子似乎越发压抑了。每次见了我,可怜的只能用眼神表达怨妒,至于言行上,即使再不情愿,倒也毕恭毕敬!   只是,我与长孙澹有私的闲话,传的沸沸扬扬,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好事不留名,坏事传千里,为此事父皇还召我入宫各种试探。   可长孙澹却乐得其所,虽说已娶了妻子,可对我却没有丝毫的改变,非常享受流言带来的心理慰藉。仿佛在他的心里,这流言只要发展下去便会成真。   谁让大唐风气开放呢,女人改嫁不过是一纸婚书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坚持一个月有余,17万字了!   今天被吐槽了,其他作者说我的文好严肃,完全按着唐朝日常来写,一点自己的脑洞也没有,太严肃了,其实我想说,这就是我写这个文的初衷,我想让读者跟我一起穿越回唐朝。尽力还原大唐风气,我想加了脑洞就失去了这个故事的本真,我要写情,一个生死相许的故事! 第57章 曾经沧海横流渡   转眼几个月过去了,在这期间,我曾多次与房遗爱以打猎的名义去了终南山,虽然每次不过停留一两天,我们却将时间珍惜到一年、一个世纪那么长。   那终日陪伴辩机的小鹿也长大了很多,辩机曾说,小鹿能听懂他的内心。我便趴在辩机的胸膛听:“让我来听听你的心,奥,那里有个我!”   草堂内总是回荡着我的笑声,我们之间的默契程度已经达到用眼神来沟通。不用说一句话,便能知晓对方的心意。   转眼已到了深秋,房玄龄的寿辰即到,在父皇的强烈推崇下,此次寿辰将宴请文武百官,卢降儿自是提早的准备了。   直到这天到来,房府花厅前的空地旁摆了数十桌宴席,从早晨开始,来往之人络绎不绝,杜嫣然在卢降儿的支配下不停的忙和着。   直到城阳公主、杜荷到来,我兴高采烈的迎了上去,乍一见,城阳公主虽然面带笑容,却眼带忧郁。在看杜荷,面如死水般平静。若不是与他相熟,怕是很难发觉他的异常。   在众人皆向房玄龄拱手拜寿之际,我有意拉起城阳公主来兰凤阁叙话。起初她还刻意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可到了最后,当眼泪再也忍不住的落下时,才抱着我痛快的哭了一场。   我只想她能哭的尽兴就好,所以只是静静的陪着她,不曾多说,直到坏的情绪发泄出去,城阳公主擦干了眼泪:“终于,我还问了杜荷送他丝帕的那个女子是谁,可他不肯多说,我问他是否爱我,他也不肯回答。”   我拉起城阳的手,心里不停的纠结着该不该说,脑海里想起在终南山见到的那条绣着“荷”字的玉带。   此时我基本断定,杜荷与秀珠暗中往来,可对于城阳来说,不知道是个结,知道何尝不是个疤呢!   “十六姐,如果有一些事知道与不知道都是痛苦的,你怎么选择?”我问。   城阳公主红肿的双眼凝望着我,她似在纠结,只是迟钝了很久才问:“高阳!难道你知道真相?”   我避无可避的点点头:“我是在你出嫁的前三天知道的,这件事在我心里装了很久,我始终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城阳公主站了起来:“高阳!我要知道!”她激动了起来,“是死是活,是明是灭我再也不愿意退而求其次了!”   我见她激动的双手在颤抖,上前扶住她做了下来:“十六姐,对不起,或许我不该瞒着你。”   城阳公主闭目吸气,眼眸坚定的看着我:“高阳!告诉我!”   那三个字尤外的沉重,伴着我沉重的心情,我转头艰难的告诉她:“那女子叫林秀珠,商人之女,因杜如晦反对,杜荷与她爱而不能。”说到这我无法再说下去,我实在不忍心告诉她杜荷与秀珠情谊深厚。   可城阳公主虽然眼泪滚落,但表情却是那般的坚决,她只吐出一个字:“说!”我却觉得这字似有千金之重!   我已经尽量的轻描淡写了,可是在说出杜荷与那女子相恋三年之多时,城阳公主如同丢失了魂魄,面色无喜无忧,那是多么的心灰意冷的表情。   城阳公主破涕为笑时,那颊边的酒窝似乎也带着些许的苦涩,曾几何时,我也经历过如她一般的绝望。   眼见着她缓缓的走出了兰凤阁,她脸上反而是一种轻松的快感。整个的宴会,城阳公主不再说过一句话。   在那周围欢声笑语的陪衬下,城阳公主独树一帜的呆坐在杜荷的身边。   一向聪明的杜荷焉能察觉不出,就在我与杜荷对视之时,在杜荷的眼色下,我与他来到假山的旁边。他并未盘问我是否告知城阳真相。   而是默默的倾诉着:“我知道,城阳总有一天会知道!”   望着眼前的杜荷,他面目清秀,风流倜傥。不知不觉中那双弯弯的桃花眼,已不再如往日那般清澈,与之代替的是忧郁。   既然爱情无法勉强,我自是不能为城阳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你与秀珠常常见面吗?我知道你依然与她暗中往来。”   令我意外的是,杜荷却矢口否认:“我只是暗中看看她,并未与她往来。”   不得不承认,我被震惊了,就连一向潇洒不羁的杜荷在爱情面前也会卑微低头。   “那条玉带不是你的吗?我明明在秀珠那看到的!”我问。   反应一向快速的杜荷,立刻生了疑惑:“你去了终南山脚下的庄园?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神思凝结了下,“那条玉带是我故意放在庄园的大门上。”   我知道无法隐瞒他,便一股脑的说了出去:“辩机去了终南山,我便在山脚遇到了秀珠。”   杜荷顿然,他不自主的重复着:“辩机?你与辩机难道?”他慌乱的乱点着头,“就连辩机这样的一心向佛之人,也终难逃得过一个情字。”   我们陷入一阵沉默中,同样的陷入情网不能自拔之人,彼此谁又劝服的了谁?   我明知故问了一句:“这么久了,你依然没有爱上城阳吗?”   杜荷满是悲凉的笑看着我,他不答反问:“你会忘了辩机吗?”   答案是不能!   “高阳!可算找到你了!”房遗爱粗声大气的喊着。   转头望向他,他大幅度的向我挥着手。   我只好向他走去,得知父皇大驾光临,还备了礼物,对于房家是无比的荣耀。   闲话时,父皇客气的问房玄龄:“我的这个女儿,还懂事吗?”   房玄龄僵硬的一笑,看了我一眼后才回答:“公主知书达理,下嫁我们房家自是受了委屈的!”转头看了看房遗爱,“倒是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不配拥有十七公主这般妻子!”   面对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臣子兼朋友,父皇大手一挥:“哎?高阳从小是我惯坏了的,自是任性了些,加上他三哥护着,脾气更是倔强。”父皇望了我一眼。   房玄龄依然保持着僵硬的笑,拱手道:“陛下哪里的话。”   我站在一旁沉默,没想到房遗爱却“嘿嘿”一笑:“高阳真的很好!”   虽然他没有说我坏话,但以房遗爱的情商我真怕他说了不该说的。我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没想到房遗爱伸手挠挠鼻子,转头对我“嘿嘿”一笑,那眼神分明再问我什么事情。   我无奈的瞪了他一眼,他又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那表情分明在问,自己哪里说错了。我无奈了!   这场寿宴自是热闹非凡,那站在一旁的卢降儿,看的出心里对我十分抵触,只是表面上依然客客气气,总不比对杜嫣然那般严厉。   偶尔也会问我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她自是个聪明的,私下里听侍女们闲聊,因淑儿事件卢降儿暗中责骂了杜嫣然。   自从来到房府,我越发觉得权势的作用,它总能让人无条件的屈从。   房遗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便悄悄地将遗爱拉到一旁。   直到宾客皆散去,我才注意到长孙澹也来到房府,他刻意留了下来,走到房玄龄的面前客气着几句,毫无忌讳的走到我的面前。   我虽不畏人之他言,可长孙澹此番举动一反往常。我心生诧异。   这让一旁的杜嫣然看了好戏,她不停的看着卢降儿的脸色,就像在印证着传言并非虚假。   “高阳,能否与你单独闲谈几句?”长孙澹严肃的拜手一礼。   这么正式的礼节,让我无法推脱,迟疑了片刻只好说了句:“自然!”   房遗直虽面无喜怒神色却眼眸轻转,一副思考的困惑状,卢降儿灰着脸不敢多言,只有杜嫣然表情中说不出的快感。   只有房遗爱伸手挠挠鼻子“嘿嘿”一笑:“你能随意!”   当着房家一众人等,我与长孙澹向廊下走去。   房府往来的侍女、仆人见我与长孙澹在此,均绕路而行,而得一清净之地,不知是否该不该高兴呢?   我并未急着开口问他,长孙澹倒改了往常的柔性,刚停住脚步便开口说:“高阳!长乐公主怕是撑不了几个月了,有时间去看看她吧!”   这突如其来的□□,我忽感背脊一阵寒凉袭来,是的,算算时间,她确实只有几个月了。   我却不愿相信的问一句:“她很不好吗?”   长孙澹默然点头:“她曾多次向我问起你,她很担心你!”   担心?为何会担心呢?是说者无意,听者有意吗?   好多话总是经不起推敲。   我还是问了:“为何担心呢?”   长孙澹默然一笑。   那猜谜一般的兜转,反常的神情,我隐约觉得有事发生。   经过再三的追问,长孙澹的敷衍越来越也表面化。不过他是最经不起旁敲侧击的,一旦我改变了战术,他总有说漏的时候。   我从他的身边问起,太子承乾依然游手好闲。   我又问:“那你父亲呢?还好吗?”   长孙澹自然地点头:“好!只是对我更加严苛了!”   我左想右想,才问出:“我四哥呢,常去宫中吗?”   没想到我这不经意的一问,长孙澹神色一僵,眼睛快速的眨动。虽然言语上尽是搪塞与敷衍,可惜他那撒起谎来一贯行为出卖了他。   我基本肯定,魏王出手了!   直到送长孙澹出了房府,我才迟疑的发觉,往后的日子犹如风口浪尖。   上了马后,他有力的拱手向我一别。   作者有话要说:   配角也有一个爱情观,其实都是做主角服务的。 第58章 涵虚混太清   为了遗爱的官位,我便进宫向父皇开了口,好在事情还算顺利,父皇轻而易举的便答应了,这让站在一旁侍奉在侧的武媚娘颇为震惊。   敢如此明目张胆的为驸马要官的,我是大唐独一份,一向善于察言观色的武媚娘,对我的言行尤为在意。   或许因为武媚娘的原因,晋王出现在甘露殿的次数日渐增多,我刚到不久,他便匆匆赶来。   我留意到他入殿的第一道目光便是投给了武媚娘,可惜父皇就没那心思留意这些琐碎小事了,父皇“呵呵”一笑,还颇为感慨的说:“稚奴越发勤奋了,这几个孩子,就属你最仁孝。”   这时的晋王,才思平庸,懦弱不争,谁会想到他会成为未来的君主呢?   “父皇,四哥近日才是用功,整日呆在府里不出来,还是大哥那好一些,偶尔能看看舞蹈,听听韵律。”晋王不加思索的说,忽而将目光对准了我,“高阳姐姐,那个称心的舞姿出众,据说还是授你所教。”   晋王啊晋王!你当真“童言无忌”吗?   这时的武媚娘机智的端来了茶,走到晋王面前不停的使眼色,晋王会了她的意,歉意的看着我。   一旁的父皇并未留意,他低头批着折子,也许正因如此,这晋王才能与武媚娘才能暗中传情呢!   直到我走出了殿外,父皇与晋王一旁叙话的时间,武媚娘悄悄跟了上来。   虽然知晓武媚娘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可我对她的了解不过是史书的记载,对于仅有几面之缘的她,我难以弄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公主近来很少入宫,想来未必知道朝局动向了?”武媚娘倒是开门见山。   她的话让我神经紧绷,我尽力不在她的面前显现,故作轻松的一句:“朝廷的动向恐怕不是我这个公主该关心的。”我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武才人有话不妨直说,何必拐弯抹角,本公主可不喜欢猜谜游戏。”   武媚娘挑着双眉,抿唇一笑:“公主不关心朝政,可朝政却从未远离公主。”她凑到我的耳边,降低了声调,“那长孙无忌之子对公主可谓一往情深,如今宫中的流言足以让长孙无忌面色难堪啊!”   我顿然!武媚娘虽不得宠,但因其机灵敏锐,加之父皇老眼昏花,折子上的内容常由武媚娘代父皇念起。   “此话何意?”我问。   聪明如她!她不急着回答,反而微微一笑:“听闻太子混乱,陛下有意废之,在这三个皇子中,公主觉得长孙无忌会选择谁呢?”   “选择谁?这我倒是不知,不过你选择谁,我倒是心知肚明!”我手扶着她的肩膀,“究竟是探究我的心思,还是别有用意呢?”   武媚娘赶忙一笑:“公主说笑了,媚娘区区五品才人,又不得盛宠,有朝一日,新皇上任,那感业寺恐怕就是我的归宿了。公主曾对媚娘有恩,大恩加以报之,又怎能见公主落入圈套而不自知。”   对自己的未来竟看的如此透彻!活的倒是明白!   “那么,你究竟想说什么?”我问。   “媚娘只想告知公主,陛下要召回吴王,长孙无忌横加阻挠,对于公主所为他甚为不满,公主可要早做打算!”她放慢的语速,“长孙无忌一旦扶持新主,公主的未来堪忧啊!”   我默然一笑,究竟是为报大恩,还是拉拢人心选择立场?   那么三哥呢?那些选择政权立场的人,从没有将他考虑在内,即便父皇提拔,有意立储。甚至妄图通过扶持杨妃为后的方式,让其最优秀的儿子当上太子,最终不过是徒劳一场。   眼下承乾被废已是时间的问题,此事自然会传入了东宫,不知听闻此事的承乾该作何反应呢?直到遇见周黑黑,她抱着琵琶一脸忧愁低头走在廊下。   见到我的一刻,她那表情发生了360度大转弯,一番礼节过后,我坐在围廊下。   她从袖口掏出一张粗糙的纸张:“十七公主,我最新谱的曲子,专为公主所作。”   我打开一看,曲风和缓,却柔中带刚,却为有心之作。   见她抱着琵琶我便随意问起,才知她被传去了东宫,为称心演奏,见其面色忧愁,我好奇地问了究竟。   “公主,那称心在东宫一人当道,他竟敢…竟敢说公主命不久矣。奴婢一时气愤便顶撞了他。”周黑黑激愤的说,“他竟然对我施加私刑。”说着摊开她的手臂。   只见那黝黑的皮肤红肿着,似是被针扎过。我一阵怒火涌了上来,扶起了周黑黑。   “你放心,本公主定为你做主。”我双手紧抓围栏,“如此猖狂,是时候处理他了!三日后,我将进宫,你只需在东宫等候,见机行事!”   周黑黑眼泛泪光,默然点头:“公主。”她神思凝结,似是有话纠结于心,抬起头的瞬间像是做了个重要决定,“七公主常来东宫,她与称心密谋要害你!”   “什么!”我一惊!   “奴婢常被召去东宫演奏,有一次,七公主、称心、长孙大人三人发生争执。七公主顺手打了长孙大人!”周黑黑激动的说。   “什么!七姐姐打了长孙澹!”我心一震。   “而且,太子殿下也斥责了长孙大人!说来这长孙大人在东宫可真是受尽了委屈!”周黑黑说。   “你可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我继续追问。   “奴婢在殿外,不曾听清,有一次十七公主的驸马还被七公主嘲笑!”周黑黑低沉着说。   恍然间,我似乎发现局面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那么遗爱充当着什么角色呢,虽说他头脑是简单了些,但并不蠢笨,既与魏王相交甚好,那么魏王又看中遗爱什么呢?   带着各种疑惑,直到晚饭时间见到了遗爱,我才向他问起朝中之事。   果然不出所料,遗爱只知我与柴令武、巴陵公主有过节,却从没有将其与朝政联系起来。   “遗爱,你在东宫可遇到过巴陵公主?”我夹了肉放在房遗爱的碗里。   “碰到过!我知道你与她不合,她也没少讥讽我,据说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假的!”房遗爱如同说笑话一般,“那醉杏楼柴令武可是常去,不过他如今还去不去我就不知道了,自打我们成婚,我可一次没去过!”   这柴令武宁愿去醉杏楼找妓&女!也不远与巴陵公主同房!   “那魏王最近在做什么?”我又问。   “他啊!在写什么《括地志》,近来很少出门。”房遗爱说。   “那你呢?”我又问。   这时房遗爱瞪圆了眼睛仿佛没有听清,我又重复:“你在做什么?”   房遗爱“嘿嘿”一笑,嘴里咀嚼的食物差点漏了出来,本来又想伸手挠挠鼻子,可那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拿着蒸饼,一时间腾不出手来,眼见那手腾到半空,又落了回来。   “嘿嘿,高阳,你怎么也开始关心起我了?”房遗爱喜出望外。   见着如此惨不忍睹的“驸马”,我低头看着别处,无心吃饭的我随口搪塞:“随便问的!”   没想到这房遗爱竟一时起了兴致,咽了嘴里的食物,一手拿着筷子比划着,口中滔滔不绝:“我昨天去了演武场,你知道吗?我就那么轻轻一射,恰好射在了把心,还有了,我前几天与柴令武比武,结果我马上就要三招内取胜了,谁知却…”   \“好了!\”我不耐烦的打断!房遗爱的唠叨声就此打断。   房遗爱不解了,他纳闷的看着我“啊?”了一声。那呆萌的样子,反而让我笑了出来。   万般无奈之际我只好下了命令:“快吃吧!”   那房遗爱未说尽兴便被打断,为了过瘾,他自己小声嘟囔着:“本来还要说东宫的事,又不让我说了!”   我立刻来了兴致:“东宫!”   房遗爱却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他闷声“奥!”了一声,咬了口饼闷声吃着。   我深吸口气:“东宫怎么了?”   房遗爱满嘴食物,又着急说话,呜呜呜了半天也没说清一个字,一旁静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气的房遗爱怒看着她,那静儿强忍着不敢再笑。   话到了重要时刻,只有我最心急,我命令着:“咽下去再说。”   我亲自为他盛了碗汤,我眼见着房遗爱嘴里的食物混着汤下了肚。静默的等待着。   没想到他开口却是:“高阳,你这一会让我说,一会不让我说。我饭还没吃饱!”他委委屈屈的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   面对这样一个房遗爱,他总能让我哭笑不得,我将脸转一边,真怕我会忍不住笑:“该说的你不说,不该说的你偏说,说完了再吃!”   房遗爱拉下脸,不情愿的“奥”了一声,顺手将筷子放桌上。又是小声嘟囔:“谁知道你想听什么!”   我气的怒看着他,他又赶紧恢复了笑脸:“嘿嘿,那日在东宫,恰巧巴陵公主在,她一直问起你,关键啊,你做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想说,那七公主就言语讽刺,加之我脸上被猫挂了彩,她冷眼嘲弄着我。”   说完房遗爱端起碗喝了口汤。   “还有呢?”我又问。   “那称心与七公主走得很近,太子与她常有往来,若不是那次称心得罪了魏王,我还真不知道,这称心如此猖狂。”房遗爱一抹鼻子。   “得罪了魏王?”我不解。   “那日魏王去了东宫,那称心偏偏拿着魏王心爱的弯弓,还给弄坏了,魏王一怒之下要发落了称心,没想到七公主、太子殿下均出来相护,魏王一气之下,与太子起了争执!”   作者有话要说:   房遗爱还挺萌!武媚娘是怎么一步步登上女皇宝座的,我还要写很久!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重瑶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只将贼人饧里鸩   房遗爱滔滔不绝的讲了半天,我顺着他的描述,捋顺了关系:巴陵公主对我恨之入骨,妄图利用称心行巫之术,咒我早死。魏王觊觎太子之位,妄图拉承乾下水。而称心便成为他们的□□。   第三日的清晨,我便与房遗爱入宫,巴陵公主、柴令武也同时入宫。   宫门口内不期而遇,下了马车,巴陵公主愤恨的望着柴令武,只因柴令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   “七姐姐近日常入宫,可曾去过甘露殿探望父皇呢?”我摆着三分笑意。   “我倒不比妹妹,父皇对你偏爱有加,就算日理万机,也会腾出时间与妹妹叙话。”巴陵公主提着音调说。   “那姐姐入宫又去哪里?十五姐姐可一直记挂着你,怎么,七姐姐也没去探望吗?那妹妹就不明白了,姐姐究竟去了何处呢?”我望着她的双眼问。   巴陵公主恶狠狠的瞪视着我,我仍然摆出个笑脸:“不如,今天陪妹妹我去甘露殿如何?听说四哥今日入宫。不妨一聚!”   巴陵公主尚未回答,一旁的柴令武迅速喊出个:“好!”   巴陵公主转头望着他的驸马不做声,于是四人同行,走向甘露殿。   当父皇见到我们的一刻,诧异的将目光投给了巴陵公主:“巴陵今日也来了!来,你们都到父皇这来。”   我侧坐于父皇的身边,两位驸马则站在一旁,我带着嗔怪的语气撒着娇:“父皇,七姐姐常常进宫,每次想来探望,都怕您不得空见她,若不是今日我们恰好遇到,今日恐怕又要去东宫落脚了。”   巴陵公主睁大双眼,心虚的看了父皇一眼,转头愤恨的瞪着我!一旁的柴令武却面无波澜,犹如事不关己。   一旁的武媚娘不停的转着眼珠,仔细分析我们所说的话。   父皇抬头看着巴陵公主:“东宫?以前倒未听说你与承乾有来往!”   巴陵公主还未开口,我抓着父皇的胳膊:“父皇,那东宫有好听的音乐,好看的舞蹈。自然是吸引人的去处。”   这时,停在殿外的魏王闻声进殿,他鞠了个礼,环视了四周,父皇一抬眼皮:“青雀啊!听闻你近日很少出去走动!是在府上用功呢?”   魏王随意看了我一眼,他思考片刻:“偶尔去大哥的东宫,听一听韵律,看一看舞蹈。那有个伶人叫称心,出自十七妹宫中,在十七妹的□□下,舞技甚好!”   果然是个心思深沉的,几句话便将话题丢给了我,我不得不接口:“大哥喜爱舞蹈,便与我讨要了他。”   话题展开,成功的引起了父皇的兴致,他停下笔抬头望着魏王说:“一个伶人?”   这时,武媚娘恰到好处的插言:“陛下,媚娘听闻,那称心深得太子欢心,常与其吃住一起,形影不离!”   父皇似乎听出了端倪,他困惑了,深吸口气:“朕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伶人,值得你们这些皇子、公主如此喜爱!说来也是很久没有见到承乾了!”   父皇带着我们这几个儿女向东宫走去,远远便听到周黑黑弹的《十面埋伏》。   侧头一看,父皇讶然的望着昭德殿的空地,脸色铁青,怒中带伤,只见几个宫人端着点心跪于称心面前,称心则坐在石凳旁边,宫人倒一杯酒,他一仰头,那酒便隔空进入嘴里。   一旁巴陵公主紧张的攥起了衣裙,只有魏王得意的笑看着我。   忽而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传来:“你们几个都给我听好了!等那个死皇帝驾鹤西去,太子做了皇帝,我就是人上之人,凭她是高阳公主!那又怎样!总有一天我会让她为我下跪!我是太子的人,我怕谁!”   那几个宫人瑟瑟的一旁点头,一旁的周黑黑侧头发现了我们。   她忽的停止了弹奏,只见那称心一脚将其踹地开口大骂:“谁让你停止的!”   随即,那称心又将一脚抬起,准备再补上一脚时,我一声怒吼:“助手!”   称心惊慌的侧头一看!愣愣的睁着双眼,整个眼球仿佛只剩下了眼白,只听扑通一声,他无力的跪地,面对着父皇他浑身剧烈的颤抖。   父皇走上前去,称心忙稽首,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闻声赶来的承乾面色惨白,他抚着父皇的衣襟哭喊着:“父皇,父皇,求您饶了他!饶了他吧!”   那称心跪地而走,跪到了我的面前,用手抱着我的双腿:“公主!公主!奴婢出自您的宫中,您不能做事不理啊!救我啊公主!”   我低头怒视着他,扬起声调:“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想做人上人首先自己要有命!志向很远大,可惜了!到了\‘那边\’就再也没机会了!”   任他哭喊求饶,我一躲便挣脱了他,他又跪地抚着巴陵的衣裙:“七公主,我可给你做了很多事啊!你要救我!你救我啊!”   巴陵公主慌张的说:“胡说些什么!走开!走开!”   可惜父皇的注意力全部在承乾身上,似乎对于称心的话并未在意,他呵斥着承乾:“你竟纵容一个伶人为非作歹!如今着东宫简直乌烟瘴气!来人!将称心杖毙!”   话音刚落,失魂落魄的承乾哭喊着:“父皇,他不仅是个伶人!他是我的爱人,我把我的心给他了,父皇你要杀了他,不如杀了我,杀了我吧!”   父皇怒指着承乾:“你!”随后放下了手!狠狠的闭上眼睛,“朕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   说着便重重的拂袖而去!   任其承乾如何哀求,那道杖毙的命令已出,谁也无力改变!   随着侍卫的到来,承乾狠狠的抓着称心,眼见毫无活着希望的称心临了做了最后的垂死挣扎,他冲着巴陵公主喊:“七公主,如今看我落难,你竟做事不理,你行巫蛊之术妄图害死高阳公主!你还…”   “堵上他的嘴”巴陵公主怒吼着。谁也不愿意听到狰狞的呼喊,侍卫亦是如此,话音刚落,那称心的嘴便被快速的堵上。   “放开他!”我又下了命令。我知道称心妄图利用我与巴陵公主之间的恩怨作为自己活命的最后一线希望。   看样子是不知该听谁的了,他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巴陵公主,我顾不得那么多,亲自走上前,将他嘴里的异物拿出。   “说,还有什么!”我问。   称心“哈哈”的大笑着:“你知道吗?她想让你死!”他看着巴陵公主,“可惜啊!这个计划被长孙澹破坏了!不然你高阳公主怎可…”   “带走!”长孙澹不知何时而至,他一声怒吼便打断了他。   那侍卫是听惯了长孙澹的命令,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称心便硬生生的从承乾的怀里拉了出去。只听见承乾的绝望的哭喊声。   随即,不远处传来阵阵痛苦的哀嚎,以及承乾撕心裂肺的哭喊。侍卫从称心房里搜出了扎满针的小人,上面写着高阳公主的生辰八字。   长孙澹一改往日的羞涩,那个腼腆内项的他如今竟是如此沉着、冷静!多了几分冷酷的脸上,反而有着说不出的阳刚之气。   我接过侍卫手里的布偶小人,攥在手里走到巴陵公主的面前,调皮的在她面前晃了晃:“七姐姐,一个布偶就能杀了我!”我翘起手指在布偶上弹了一下,“我高阳的命可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我随后走到柴令武面前冷笑一声:“想让我死,有胆量拔&出你的剑穿过我的胸口,我还念你是条汉子!”我举着布偶小人,“我高阳是不信邪的!”   那柴令武“哈哈”仰天一笑,那阴狠得目光直射到我的身上:“我想前者才是我的作风,可是,我不想你死!”他邪魅一笑。一边的嘴角歪斜着。   就在哀嚎停止,太子承乾哭晕倒地时,称心那血淋淋的尸体被抬了出来,虽然他罪恶,虽然他该死,可就在我见到那血淋淋的一幕时,我的心还是一沉,源于我对生命的敬畏,这里是多么可怕的地方。   就在此时,我好想念终南山的草堂,那个与万物和谐相处的地方,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还有那个与众不同的男人!   当众人皆散去,原本留在一旁的房遗爱也被我遣了出去,长孙澹还矗立在我的面前。他垂着眼睑有意躲避我的目光。   我还是固执的问:“告诉我真相吧!不要搪塞我!”   “我不会说的,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长孙澹拒绝的干脆。   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长孙澹一改往常呢!站在我的眼前让我有种陌生的恍惚感,似乎该重新认识一下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多了几分神秘的人!   “前日我去你们府上探望了四姐姐,你不在。”我故作闲聊。   “我去了柴家,所以才…”长孙澹突然打住。   时隔几日当刮目相看,以往几句话便诈出真相的他,如今不作用了。   无论我怎么套他的话,他就是倔强的不肯定说,实在问急了,他便告诉我他承诺过长乐公主不能说。   最终是我灰溜溜的放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大唐情史》,我借鉴了它的灵魂,也因此激发了我想写这个文的灵感,主要解读高阳、辩机情感,将其深入化、细致化。同时加入了自己的理解。以穿越者的视觉来表达,是为了有改变结局的合理性,弥补这段感情的遗憾,查了些史料,加入了自己的剧情。所以,不是悲剧哦!但是主题未变!   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快乐! 第60章 古往今来只如此   寒冬腊月,大雪纷纷而至,连续的几场大雪封了山路,好不容易盼到冰雪消融,等来的是另一场大雪,记得最后一次去终南山,已经是两个月前了。   那时山上的草已被霜打的枯萎,草堂里堆满了我带去的炭,那只小鹿已回归了山林,只是偶尔还会回到草堂探望辩机。   辩机还会用嘴哈着哈气为我的手取暖,有时我以冷为借口躲在他怀里不肯离去,他看穿却不说穿,费力的一手环住我,一手拿着书。   山上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直到我面对窗子痴痴的望着终南山的方向,祈盼春日的到来,才发觉一秒钟竟是这般漫长!   在房遗直的打理下,房府至少维护着表面的宁静,在漫长的等待下,终于迎来了贞观十七年。   这是极为特殊的一年,承乾将在这一年里谋反,杜荷在这一年将面临生死考验。这一年是太子之位争夺最激烈,我在脑海里回忆了无数次史书的记载,我想让杜荷活下去,想要改变三哥的命运,可史书上不过是那么简单的几行字,那么,过程呢?   而最让我放心不下的便是城阳公主,自从她知道杜荷另有所爱后,整个人越发的沉默,虽然脸上依然摆弄着笑容,闪着那可爱的酒窝。   直到她突然赶来房府,告诉我她要见秀珠时,我才发觉到她隐藏在内心里无人问津的苦痛。起初我对她要见秀珠的想法拒绝的十分干脆。但是听其原因,我又无力再拒。   虽说城阳公主下定决心离开杜荷,可没有见到秀珠之前,她依然无法狠下心来。看着他在这段感情里痛苦的挣扎。我着实不忍,只好点头同意。   虽说天气依然寒冷,幸运的是我们终是等来了雪化之时,在房遗爱的掩护下,我与城阳公主坐在马车里,走在终南山的路上。   据我所知,林家的庄园虽为避暑之用,但在秀英的强烈要求下,两姐妹依然住在庄园。   在终南山脚下,两个美丽的女子携手走在路旁,单看背影,我便知那是秀珠两姐妹。   我们停下马车时,两姐妹也停住了脚步,当城阳公主悄然下车后,秀珠脸上那尚未收回的笑容就尴尬的凝在了脸上。   拘谨的行了个礼,便陷入了僵局,直到进了庄园,茶盏放在我们的面前,我见城阳的情绪还算稳定,便找理由退了出去。   房遗爱早已跑到山腰打猎去了,我抬着头遥望着终南山山腰处,此时,秀英跟了出来,她随着我的视线一起向山腰望去。   “我知道你是公主地位尊贵,可你已经嫁人了!”十一岁的秀英,抬起略带稚气的双眼以闲聊的语气对我说。   “那不过是个形式。”我随意的答。   “形式?”秀英思索着。   “是的!等你再长大一点你就会明白!”我回看着她。   “那辩机喜欢你吗?”秀英又问。   “喜欢!”我毫不犹豫的答。   我与秀英进行着既幼稚又深刻的谈话,幼稚的是秀英的各种问题,深刻的是我自己给自己的答案。   过了很久,城阳公主与秀珠才从屋内出来,恍然一见,两人均红肿着眼睛,但看上去又很和谐,一直站在外面的我可以肯定,两人并未争执,至少未动起手。   我与秀英各自站在自己的姐姐旁边,直到城阳公主用眼神回复了我,我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秀珠出来相送,直到马车走远,秀珠依然不肯回去。   秀珠只是默然的说了一句:“高阳,你的姐姐很好!”   这么一句突然地感慨,不用问也能猜出他们今日谈话的内容。   直到天色暗淡,我才赶去了草堂,那微微燃起的油灯,映射着辩机的身影,还有我那心脏的狂跳声,在推门而入的一刻起,我狠狠的栽在他的怀里。   辩机还沉浸在我突然而至的意外情绪中,似有不确定的捏捏我的脸。我用一贯直接的表达:“辩机,我好想你!”   辩机虽然不语,可拥抱我的手臂却加了力度。   当情感的浓烈变成了身体的接触,温热的吻,炽热的情,以及两人间没有衣物的阻隔,那深入刻骨的爱才蔓延至周身。   当我依然枕着他的胸膛时,听着他气喘吁吁的喘息,不知为何我的心莫名的慌乱,我是个第六感极强的人,会有什么事发生呢?   我在辩机的怀里胡乱的猜想,直至他发现我的慌乱,我才将这两月发生的一切都讲给他听。   直至夜深,不知不觉的睡着,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高照,辩机静坐在床边看着书,我伸手拉了他的衣襟,他回头见我已醒,便将炭火扒开。   放眼望去,大山一片枯黄,只有半山处的松树还保留着几分沧桑的新绿,我却在这一片萧条之色的晚冬,饶有兴致的跳起了舞。   不知何时那曲《梅花引》,已被辩机拿捏的别有韵味,伴着悠扬的萧声,我旋转在草堂外中央的空地上。   此时。一阵仓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我忽的停住了旋转的舞步,同时,辩机的萧声戛然而止。   眼前的这个组合出乎意料的动作一致,他们同时下马,同时向我飞奔而来,不同的是,房遗直的脸色虽然焦躁却无讶然之色。而那个红肿着眼泡、一脸灰色的长孙澹,一副失魂落魄之态,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不可置信的喊了声:“高阳!你…他…”长孙澹指着我。   “不…不…怎么会?你和他…”长孙澹指着辩机,“你们居然……”   长孙澹哀伤的眼眸在问我为什么?他不停的眨着双眼,难以接受的抬头望着天,一旁房遗直转动眸光深望着长孙澹。   我爱的男人、爱我的男人就这样尴尬的碰上了,我不停的用余光瞟着辩机,与长孙澹的伤心比起来,我似乎更关心辩机的感受。   到底该怎么办?他们怎么会来此处?我将带着问题的眼神投给房遗直他还未来得及回答。   只见长孙澹拔&出长剑,红着脸向辩机飞奔而去,我三步便跨到辩机的身边挡在前面,那剑锋及时的收在半空。   “长孙澹!你要干什么?放下剑!”我大喊。   长孙澹只是盯着辩机,似乎完全没有在意我说了什么!他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让我更为惊奇的是,辩机明明有足够的时间躲开,可是他为什么不躲呢?   房遗直见此走上前来劝阻:“长孙澹!放下剑!”   房遗直扳动着他手臂,经过几次努力,长孙澹终于放下了剑,终于开口说话:“高阳!你宁愿爱他也不愿意爱我吗?他不过是个和尚啊!”   眼见长孙澹被情绪冲击着快要没了理智,我没有兴趣回答他的问题。见他又气又愤又伤,我只好将问题投给房遗直。   趁着我还清醒,我对着房遗直没好气的问:“你们为何来此?”   房遗直一副差点忘记正事的样子,一拍脑袋:“长乐公主已在弥留之际,要见你!”   长孙澹终于被唤醒,他有那么一刻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的心一阵哀凉,拉着辩机进了草堂匆忙的问:“你为何不躲?”   辩机看着别处:“这是早晚的!高阳,快走吧!”   心里固然众多疑惑,此刻也容不得我继续追问,临走前,我对房遗直使了眼色,房遗直回复了我,保证辩机的安全,我才急匆匆的走出了草堂。   我抛弃了马车,骑着房遗直的马,与长孙澹飞速的向山下奔去,任其寒冷穿透衣裙,我一心想着那个生命垂危的姐姐。   飞奔至长孙府已近午时,我将缰绳交给长孙澹便飞速的奔跑,中途的侍女有被我撞倒的,有被我撞翻东西的,一路上我就这样横冲直撞的来到的四姐姐的殿内。   当我气喘吁吁的走到窗前时,他的驸马长孙冲守在旁边,城阳公主、晋王、魏王、这几个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除了大哥程乾竟全部到齐了。   “高阳!你终于赶来了!四姐姐等了你很久!”城阳公主眼含泪光对我说。   我轻轻的走过去,只见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眼底发黑,嘴唇发白的年仅二十多岁的女子,她就是长乐公主,我甚至不敢相信,那天生丽质的四姐姐,如今被病魔折磨成这副模样。   眼见呼吸都费力的她,从嗓子眼哼出了声:“高阳!高阳!”   这一刻我确定我对她赋予深刻的感情,我抓着她的手眼泪不自觉的往外涌:“四姐姐!我来了!我来了!”   “你们都出去吧!我要和高阳单独聊几句!”她似乎再用最后的力气妄图让自己坐起,我上前扶住了她,长孙冲将靠枕垫在了她的后背。   当众人皆散去,她抚着我的脸说:“高阳!我不能再守护你了,我可以见你的生母了,你要记住,你要小心长孙无忌,还有柴令武。以后的日子万不能与他们对抗,记住远离朝政,方得一世安稳。”   我擦了眼泪哽咽着问:“姐姐,你是知道什么?”   长乐公主闭着眼睛,再费力的睁开:“答应我,无论发生…发生…何事,自家姐妹,至少要留她一条命!”   我越发奇怪了,似乎觉得她的头脑已经混乱,这些毫无逻辑的言语,让我怔在那不知说什么才好。   “高阳!记住…记住…我的话,我看的出,长孙澹终究对你一片痴心,关键时候,他会护着你的!”   说着她的手无力的下垂,缓缓的闭上眼睛,腿部的神经似乎抽搐了两下,我慌忙的大喊:“四姐姐,四姐姐!”   闻声而入的是长孙冲,他抓着长乐公主的手,眼见着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长孙冲颤抖着肩膀声泪俱下。我头脑一片空白,哀从心起!   作者有话要说:   李丽质(长乐公主)一个不重要的角色,却起着很大的作用,高阳和辩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这禁忌之恋,总是起起伏伏,虽不得顺风顺水,却有滋有味! 第61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   我亲眼目睹了一个生命消亡的过程,我抚着她尚有温度的脸,悲从心来,哀伤的哭泣声伴蔓延着整个屋内。   这时,长孙无忌、长孙澹走入殿内,长孙无忌默哀的叹了口气,用手在眼睛上一抹,我知道他没有眼泪,可终究要做出伤心之态。   “老臣已派人上报陛下。”长孙澹故作哀伤的说。   接着他走到床前,轻拍着长孙冲的肩膀:“冲儿!人死不可复生!”   长孙冲无法止住哀伤,长孙澹看着我默然不语。   直至太阳西沉,直到长乐公主入殓,我坐在长孙府梅园旁边的石凳上,为刚刚离去的生命默哀。   我的心沉沉的,我沉默着不想说话,才独自坐在这独自享受一个人的世界。   长乐姐姐的话在我耳边回放着一遍又一遍,我将头靠着一旁的石柱上,莫名的疲惫感渐渐袭来。   忽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我猛的侧头一看,长孙澹坐在我的旁边,说着我不感兴趣的话:“我们府上的梅花开的最好,只不过现在都凋谢了。”   难道他以为我在赏景吗?我并没有心思与他闲聊,依然默不作声的靠着石柱。   没过多久长孙澹又劝:“高阳!我知道你很难过。”   “我只想安静的待一会。”我下了逐客令。   可长孙澹不仅没有走,反问:“高阳,你拒绝我是因为那个和尚吗?”   一直沉浸在哀伤中的我,脑海中突然出现长孙澹手持长剑对着辩机的画面,我嗖的站了起来扬声说:“长孙澹,你不可以杀他!”   长孙澹也站了起来,黯然失色的眼眸直盯着我的双眼,他用极为凄婉的语调问:“高阳,你心里一直有着那个和尚?”   此刻的我不想在否认,也不想逃避,我不假思索的回答:“是的,我爱辩机!”   长孙澹眼里竟泛起了泪,他不愿相信的抓着我的双手:“高阳!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我依然摇头:“不!这是真的,他就是我一生的所爱。”   长孙澹深望着我,低沉着问:“你爱他什么?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我的相貌不如他吗?我真的想不出,我到底哪里比他差?”   又一次面对这样疑问,我心里莫感悲凉。   我偏过头,不再看他,也不愿意回答。   长孙澹侧转身子发出冷笑:“世上美男子数不尽数,你却偏偏喜欢和尚。”他手拄着石柱,狠狠在石柱上锤了两下。“此事陛下若知道,定会结果了他!”他狠狠的说。   我一个抖擞,转身对着长孙澹那心灰的眼眸:“长孙澹,我曾发过誓,谁敢伤害辩机,我定与他为敌,不惜一切!”我望着梅林那开败的梅花,“他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长孙澹不再淡定,他就那么突然的、狠狠的抓着我的手腕问:“你说什么!”他张着嘴,不停的摇着头,“就因为他好看,你就这么痴迷于他!”   我再也无法忍受,他亵渎我与辩机的感情,我瞪着眼睛厉声呵斥:“与他人格的宽度、厚度比起来,好看的容貌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我费力的从他手里挣脱了,“长孙澹,你能想到的也就肤浅至此!”   也许,我情急之下话说的太重,我怎么能说他肤浅呢!   长孙澹低垂着头,他似乎无话可驳,那隐忍很久的眼泪终于从眼角流了出来,却依然不肯认输般的问:“高阳,你为什么不肯爱我?我到底差在了哪里?”   面对这个无法回答的问题,面对我有些内疚的心,我背转过头不肯看他长孙澹顽固的重复:“高阳!你回答我!你回答我!”   我知道若我不回答他,他永远不会甘心,万般无奈下,我鼓足勇气对视着他,再一次狠着心说:“长孙澹,不是你差在了哪!是你始终没有走进我的心里,而辩机只是恰到好处的留在了我的心里,不是我不肯爱你,是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已经被我拒绝多次的长孙澹,依然不甘心的等着,他心灰的坐在石凳上,深吸口气出声的苦笑着,这样的笑我已经见过太多次,我心里不住的喊:对不起!对不起!   “你身边已有妻室,他才是你最该爱的!”我望着他悲凄的面庞说。   长孙澹不作任何反应,缓缓的站起身,准备离去之时,我叫住了他:“长孙澹,等等!”   他停住了,没有看我,我忧心的问:“你会杀辩机吗?”   长孙澹回过头露出一个极悲哀的笑:“为了你,我不会!”   “那你会泄露出去吗?”我又问。   “为了你,我不会!”说完,长孙澹缓缓的走下台阶,我默默的站在原地看着。心中万分悲凉。   直到走下了台阶,长孙澹默然回头:“高阳!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便成为今日最后的告别,此时,黄昏已至,在长乐公主的灵柩前上了一柱清香。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哀伤的情绪中时,长孙无忌那强摆着的哀伤,在脱离大众视野的后,他脸上释放出不正常的轻松感,嘴角渗出邪魅的笑容。他或许永远也想不到,这一幕就那么巧合的进入我的视线!   半月后,房遗爱一改往常的沉默,就连见到猫,他也不再妄图抓住它毒打一顿,以报脸上挂彩之仇。   直到淑儿挺着几个月大的孕肚来到兰凤阁,我才得知,房遗爱近日常与长孙澹往来。   “你可知他与长孙澹都做什么?”我问。   淑儿转着眼珠,手托着隆起的肚子:“驸马常去打猎,可很少带着猎物回来。”   我心里略生疑惑,但也并未过多追问。   就在我要求去终南山时,房遗爱似是找了各种理由推脱,不是这个官宦子弟,就是那个朝臣之交,总之他房遗爱就是每日有约!就连唯一有交集的晚饭时间也省去了。   在我强势的命令下,房遗爱也不得不屈从,望着骑在马上的房遗爱,他不安的左顾右看。   到了草堂前,透过开着的窗子,一眼望去空空如也,两年前的场景似乎重现,辩机又一次突然的消失了。   案桌上没有了经书,墙角还有堆积着未用完的炭,竹篓倒扣在一边,房遗爱悄悄进了屋:“高阳!你别哭了!那辩机走了就走了,总有一天还会遇到的!”   房遗爱偷着看我一眼便低垂着头,见我不理他,他自语着:“都落了灰了,走了好几天了!”   眼泪含在眼里,我模糊着视线向里室走去,角落里的竹篓被我不小心的碰到。   低头一看,一堆草编的蝴蝶顷刻间泄了出来,足足一百有余,随意捡起一只,我认得那是辩机的手艺,那绿草经过时间的冲刷,已经脱了水分。   房遗爱走了过来:“哇!这么多!”   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我将其捡到竹篓:“遗爱,我要带走。”   房遗爱“嗯”了一声,赶紧接过竹篓,又劝着:“高阳,别哭了,我们回去吧!他是和尚,除了寺庙还能去哪?”   房遗爱一语击中沉睡中的我,是的,他除了寺庙还能去哪?   \“遗爱,我们去大总持寺!\”我灰着脸,面无表情的说。   房遗爱扶起了我,一边走一边唠叨:“哎,那和尚除了好看,到也没看出特别之处。”直到上了车,那房遗爱依然自顾自的磨叨着,丝毫不在乎我是否回应他,而他的话只在我的耳边一扫而过,与山间叽叽喳喳的鸟儿没什么区别。   当林家庄园进入视线时,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辩机若走,定会与秀珠告别。于是,我停了车,径直的走了过去,开门的是秀英,孩子的脸上最是难掩纯粹。   秀英只看了我一眼,便将头扭转一边,我还未开口问,她开口便是:“我不知道辩机去了哪?”   我只觉好笑,还未来得及问,那房遗爱“嘿嘿”一笑,伸手挠挠鼻子:“这小丫头,做贼心虚,不过长得还挺好看!”   我侧头瞪视着他,房遗爱一向喜欢异国风情的美女,他盯着秀英眼睛眨也不眨。   “公主!”背后传来秀珠的声音。   “秀珠,辩机走时可曾向你告别。”我顾不得客气,直截了当的问。   “来过的,只是,并未告知去处。”秀珠凝眸而视。   “辩机何时走的?”我走到她面前。   “半月有余,他说要去佛陀面前忏悔!”秀珠答。   我只“嗯”了一声,默然走上马车,我被那句“佛陀面前忏悔”扎的心脏直疼。   本以为到了大总持寺就一定能见到辩机,可是他的禅房依然保持一年前的模样,只不过尘土又厚了一些。   这次房遗爱没有随我进来,在我脑海一片空白之际,那被我快要忘了的史籍就突然的想了起来。   会昌寺,他一定是去了会昌寺!   无论辩机做何选择,无论发生了何事,我决不允许他再次突然的消失,哪怕只知道他在长安的某个角落,也好过心里无边无垠的飘荡,辩机停靠的地方,就是我灵魂的站点。   这一天我几乎是在马车的颠簸中度过的,眼见太阳西沉,我独自一人拖着一身的疲惫转移到会昌寺。   与大总持寺比起来,会昌寺小了很多,那通往禅房的小路颇有曲径通幽之感。不负我望,辩机果然在会昌寺,在主持的带领下,我来到了他的禅房外。   作者有话要说: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经历点波折,爱情的基础才会更加坚固! 第62章 此生爱恋芳菲尽   门缓缓的张开,开门之人却面带惊悸不安之色,容颜依旧俊朗,身材依旧挺拔,他与我面面相觑,却呆默不语。迟钝的向住持合十一礼,眸光一闪而过。   曾经在大山深处与我心有灵犀的男人,如今回到的佛寺,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有种度外之人的陌生感。   我恍惚的怀疑草堂的生活是真实的吗?眼前的男人是辩机吗?   我进了禅房,辩机低头不敢看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那因他又一次偷偷离开的怨占据了心头。我失落、委屈、不解,这些负面情绪一齐涌了上来。   强忍着那不听话眼泪,我哽咽着问:“又是为了躲我,你才来的会昌寺,是吗?”   辩机扭转过身子,走到了窗子旁边,我执拗的走过去抓着他的双手,偏要对着他的双眼,泪眼模糊的问:“曾经承乾用剑威胁你,你尚且不肯离开大总持寺,而今,是什么样的理由,要你这般的躲着我,辩机,你告诉我!”   辩机深望着我,即便是面无表情,可眼里浓浓的情愫还是流了出来,眼底沉沉的哀伤。他挣扎了很久才吐出几个字:“我罪孽深重。”   我的眼泪不可抵制的溢了出来,脑海里出现草堂里与辩机缠绵的画面,我重重的说:“罪孽深重的是我!”   此时,辩机厉声制止了我:“我犯了错,就让我用有限的生命来忏悔吧!”辩机别过头,轻轻挣脱我的手。   对于辩机突然的转变,不是没有想过长孙澹外力因素的影响,可是,此刻的我却排除了所有,发狂般的想知道辩机的心。   “辩机,你爱过我吗?”我想着草堂里辩机对我的呵护备至,想起他的柔情,却仍然不自信的问。   辩机眼睫猛然抖动,我泪眼婆娑的望着他,辩机哀伤的低着头。   我望着眼前的辩机,又一次不确定的恍惚感,他真的是辩机吗?   “在我与佛陀之间,你选择了佛陀,是吗?”我走上前等着辩机的回答。   “我曾经忘了我自己,我摧毁了我的信仰,当我终于醒来时,才发现我的灵魂只剩下一半。”辩机惭愧的低头轻语。   “辩机,你在怪我吗?怪我将你的灵魂撕裂吗?”我颤抖着音调问。   “不,是我自己的错!”辩机望着我说,他的目光坚决。   看着他痛苦而坚决的神情,我知道他要离开我,我知道他的心始终被佛陀折磨着。我不舍的抱住了他,哽咽着说:“我知道,那看不到的佛陀是你心之所往,可是你眼前的高阳呢,她就在你的怀里,告诉我,你爱佛陀,那你是否也爱我?”   即便是现在,我依然忘情的贪恋着这个男人的怀抱,即便他要离开我。我近距离的看着他,好怕以后就连这样的望着他,也是奢侈的。即便他再绝情,我也始终找不到恨他的理由。   辩机眼泛泪光,曾经亮如晨星的双眸,如今却暗淡萧索,神色淡淡,他无比自责的说:“我本脱离尘世,早已无资格谈情说爱,可却与你有了世俗之举,在你面前我是罪人,在佛陀面前我依然是罪人。”   在草堂时,我便隐约感到他心里的挣扎,大山深处,没有了佛寺的庄严,与之而来的是人性的流露。   我捧着他的脸,不知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消除他心里的罪恶感,我不停的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做一个人本就有七情六欲,而做一个佛却要断尘念、清六根,可是佛陀曾经不也是人吗?他也曾有过爱恨别离的混乱,他也曾迷乱于世间的浮沉。若他没有经历世间六苦,又怎能站在最高点普度众生呢!”   辩机讶然,微张着嘴,难掩他混乱的神经。   或许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会说出今日这番话,看得出让他心神混乱。毕竟佛陀成道前曾有过世俗的生活,经历了世间冷暖,最后才大彻大悟才得道成佛!辩机一时间也无从申辩。   过了很久辩机抬手擦了我的眼泪,他依然辩解:“佛陀正是经历了人世间的苦难,才劝解世人远离世间浮沉。”   我松开辩机的手:“那么,你是佛陀吗?”我将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你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那石窟里雕刻的石头,也不是大雄宝殿里铸起的铜像!”   辩机怔望着我,他不再言语。曾经在草堂,那信念建起的心墙因我的到来而崩塌过,他也曾忘我的沉醉,爱情也曾给他带来神经的冲动,他也曾被荷尔蒙鼓动,有了身体的欲&望。   我将手移开了,辩机轻抚着我的脸,低沉的说:“高阳!好好活着,不管我的生命还有多长,就让我将仅有的生命来忏悔吧!”   此刻我便知道,辩机下了最大的决心,终于他还是离开我了,可我还爱着他,就这么被迫的舍弃他,我的心好疼!好疼!   那个是否爱我的问题,他始终都没有回答,我只要他心里有我,他难道都不肯吗?   想到这,我心如刀割,眼泪像泉水般涌出,可我依然倔强的高傲着,我委屈、愤然的对着辩机大喊:“好!是我撕裂了你的灵魂!斩断了你的佛心!高阳会成全你!从此青灯相伴!为你修行,了却余生!”   我没有去想此番话对辩机有多大的冲击力,辩机似乎被震惊了,他呆板的望着我,眼中含着泪,透漏着悲哀的流光,他欲言又止,重重的唤着我:“高阳!”   我没有理会他眼里的暗沉,没有心思思考他内心是否挣扎,我被哀痛填满了,我哭着向辩机发出了最后的宣告:“我说过我高阳此生只有你一个男人!就不会再有第二个!”   说完我转身推门,跑了出去,背后传来一声呼喊:“高阳!”   我不再理会,只是拼命的跑着,似乎只有奔跑才能发泄我的哀伤,我第一次意识到,心被撕裂的疼这是这般难以忍受!   我想世间最大的悲哀不是死别,而是生离。死别大都是天意,那么生离却只是人为。   我的手捂着胸口快速的跑着。   此时天色微黑,那化了一半的雪也结了冰,我的脚一滑,一头栽进那混着雪水隆起的雪窝里,一阵寒凉顷刻间透过衣裙渗进我的身体。我只顾着心脏的疼痛,已感觉不到寒凉。   直到一个陌生的小和尚扶起了我:“施主,你的衣裙湿了,进去暖和一下吧。”   我摇了摇头,见我眼中带泪,那小和尚合十一礼便离开了。   我踉跄着转头的瞬间,辩机迈着焦虑的步伐恰巧赶来,又恰巧的出现在我的视线,他追上来了,是担心我吗?为何还要担心我呢?他已经离开了我,选择了佛陀!   我的脑海尽是这样的想法,我强迫自己转头不再看他,一步一挪的走到了马车旁边,当天色已经黑到再难辨别一个人的时候,我还依然仔细的辨认着哪个是辩机。   又倔强的放下车帘,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哭了起来。   静儿站在房府外焦急的等待,见我周身皆湿,她急出了声:“公主,怎么都湿了。”   静儿快速扶起我走到兰凤阁,已经燃着的炭火,换好的衣裙,还有端上来的菜肴,我面对着桌上的精致吃食竟无法下咽。   “公主,好歹吃一点。若是不和你心意,静儿再去做。”静儿急惶惶的说。   我面无表情的说:“以后我只食清粥,一切饮食皆为素斋,见不得一丝荤腥。”   静儿“奥”了一声,赶忙说:“我去换。”   似乎对于静儿,只要我肯吃东西,只要我还肯说话,天就塌不下来。   夜半十分,便觉周身酸软,脑海里不停的涌现辩机那痛苦的神情。   昨晚的寒凉致使我感染了风寒,从此,我便整日的卧于榻前,原本风寒不是什么大病,可我每日只食清粥小菜,加上郁郁寡欢,拖沓了一个月病体才有所恢复。   耳边常是静儿劝阻的声音,房遗爱见我精神不济,不知从哪得来的鸟,将其赠予我,从此,兰凤阁外便有了鸟叫的声音。   淑儿为房遗爱生了儿子,我便将那孩子过继到我的名下,至少名义上他是高阳公主的孩子,嫡长子的身份。   春暖花开之际,我无心出门赏景,白天活在回忆里,晚上活在佛陀枷锁里。烧香念经成为我必做的事情。   “公主,还是去吧!都一个月未出门了。”静儿翻来覆去一句话。   宫中每年这时,都有一场蹴鞠比赛,赢的一方,父皇会赏赐一品骏马。   与马球不同,这蹴鞠需要人的综合体力和技能,这房遗爱可是个蹴鞠的高手,为了参加这场比赛,也为了在我面前一展风采。他便委托静儿劝服我。可我却无心观看。   于是静儿也使出了杀手锏:“公主,听说杨妃娘娘春季病症又复发了,您此次进宫还能探望杨妃,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我抬头思考片刻,这似乎是个好理由!我可以不看蹴鞠,但我总该去探望杨妃。   “好!明日进宫!”我说。   静儿兴高采烈的“嗯”了一声:“那我去准备!”   只见躲在窗户外面的房遗爱灰溜溜的探出了脑袋,却在露出眼睛的一刻起,不小心对视了我的眼睛,于是他又弯着腰,灰溜溜的逃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曾经一思泪断肠,无语处,问何望。   千寻烟波,相逢最渺茫。   这章有点虐,为了以后的甜,先虐一会,绝情背后还有深情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陆大宝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布衣之交不可忘   当演武场上一片喧闹时,我独自躲在杨妃的宫里,见她的病已然好转,不似去年那般顽固。一番闲聊后,见她睡下,我也只好退了出来。   可是我该去哪呢?似乎走在哪都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感觉。拖着乏力的身体,我自己也感到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曾经与辩机一起时,我却没能怀上孩子,若能有一个我们共同的结晶,该有多好!这个想法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走着走着竟走到了演武场,各宫娘娘见了我均不停的夸赞房遗爱,我只向赛场上瞟了一眼。见惯了各种敷衍,我也同样的敷衍着对她们笑笑。却不再多言。   终于有了房遗爱大展身手的时候,他唯一的优势终于得到了发挥。见他健步如飞,一副兴奋之态。   城阳公主没有进宫,我艰难的在人流中寻找杜荷的身影,确认过后便坐下来静静的等着。   “十七公主,身子可好?”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武媚娘迈着轻柔的步伐向我走来。   晋王带着一向宽和的笑容也朝我走来,问候了我同样的问题:“高阳,身子可好?”。   我起了身点着头“嗯”了一声。   这一个多月以来,我已习惯了沉默,不与外界交流,此刻的我,面对着未来的两个帝王,明知两人之间不伦的恋情,却要装作毫不知情。   “高阳,一月未进宫,可错过了好多热闹呢!”武媚娘含蓄的一笑。   听出了话外之音,却不知晓她化外之意。我看了一眼旁边的晋王,他骚了骚发髻思考着:“什么热闹?”   武媚娘脸上的笑意未减,她裣衽一礼:“东宫依然乐声不断,只是以往那欢快的曲目已换成哀鸣之乐,时而哭声阵阵。很是壮观!”   好一个含蓄的暗示,我故作无知的答:“想必是太子听腻了欢快之音,偶尔换个曲调,图个新鲜。”   晋王似顿悟一般一旁插言:“称心一死,大哥一蹶不振。”说着低下了头,一副惋惜的样子。   这两人现在竟如此默契,定不是一日两日能够达到的。如今怕是早已私混一起。   原来这时她就靠上了晋王这棵大树,武媚娘果真敏慧,只是她永远不知道眼前这个通晓未来的我,清楚知道她葫芦里卖的那几颗药丸。   “既然如此,稚奴怎不多劝导?”装糊涂我也会。   晋王摇头好一副为难的样子,他放慢语调垂头丧气的说:“我被大哥赶出来了!”   一旁武媚娘轻咳了一声,晋王瞟了她一眼,虽然动作很是自然,却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想来心情暗淡,一时心急也是有的。”我拍了拍晋王的肩膀,“莫要挂怀!”   武媚娘一旁尴尬的笑笑,随着一声鼓响,蹴鞠结束,关于谁输谁赢我并不挂心。只是留意着杜荷去了何处。   “公主的驸马,得到陛下连连夸赞!”武媚娘试探着看着我脸色。   我不作任何反应,悄悄的趴到她的耳边小心翼翼的说:“武才人,手伸的太长未必是好事!”   那武媚娘一惊,瞬间脸色苍白,紧紧的盯着我,转头却笑了,她不慌不忙的回了句:“多谢公主提醒!”   一旁的晋王,看着两个女人打起了哑谜,我不知他是否意会,只是与他告辞,临走时,武媚娘的脸上始终挂着妩媚的笑容。   我向杜荷疾步而去,这时房遗爱见我来此,兴高采烈的迎上了我,对我“嘿嘿”一笑:“高阳!我今天踢进了好几个。嘿嘿。”   我只对房遗爱点头,眼里却盯着杜荷的去向,见杜荷向观云殿走去,我不顾房遗爱粗声大气的一阵显摆,我快速的跟上去。   背后房遗爱失望的喊了声:“高阳!怎么又走了!”   废了好大的力气我才跟上杜荷的步伐,他停住怔了一下。   询问了城阳公主的近况后,我便直截了当的进入了正题。   “杜荷,记住我的话,远离承乾,最好不要进宫。”我没有前言,也没有后语,猛然的这么一句话。   杜荷愣住了,弯着桃花眼给我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他“啊?”了一声,将手放在我的额上自语:“没发烧啊!”   一时间我不知道如何与他解释太子承乾谋反会牵连到他,我又急又无力。   杜荷哭笑不得的说了句:“高阳,你没事吧!你生病时候发烧没?”   我气急的在他脸上“呸”了一口,他一个闪躲“咯咯”的笑了起来。   见他那副模样,引来我一肚子火气,正准备发泄之余,他突然提起了不该提的人。   “辩机若再问起你,我竟不知如何作答,下次我就告诉他高阳烧坏了脑子!”杜荷挑衅的看着我。   “杜荷!”我重重的喊!随即又舒缓了音调轻声问:“他还好吧?还会问起我?”   杜荷有意的叹了口气:“哎!你们两个非要彼此折磨!既然谁也放不下,何苦呢!不如远走高飞!”   我眼中泛着泪,看向天空却怎么也眨不回去,直到杜荷无奈的说:“高阳!想哭就痛快的哭,我们多年挚友,你的心思我怎会不知。”   经杜荷这么一刺激,眼泪顺着脸颊滴到下巴,一颗颗的掉在手背上,我哽咽着:“他除了我还有佛陀,而我只有他,这不对等的感情,对辩机是一种精神压力,他选择了佛陀我不怪他。”   杜荷宽慰着:“可你终究不能这么折磨自己,辩机若是知道你今天的样子,该有多难过!”   我依然没有停止眼泪的释放,面对着好友我几乎要崩溃,我因哭泣致使语言断断续续:“他…他…始终…没有承认过…对我的感情。他一直在逃避。”   杜荷走上前轻拍我的肩膀安慰着我:“高阳!你或许忘了他是个出家人,他对佛陀的虔诚,早已根深蒂固,即便他真的爱你,他也在心里偷偷的念着!终究他是个重情义的人!”   我黯然神伤,他若不是个有情义的人,我又怎么会爱上他!路是我自己走的,无论如何我都接受!只是,我此生都无法放下红尘中的这段情缘!   “杜荷!记住我说的话,莫要与承乾往来!”我再次叮嘱,转移了话题。   杜荷见我如此严肃,思考了片刻问:“高阳!你是皇室成员,权势争斗这我也知晓,只是你身处何种险境,将要发生何事?为何要我远离承乾?”   杜荷一连几个为何,我哪一个也回答不出,憋了半天只说了句:“我是为了你好,我不想你年纪轻轻就被…”我顿住了。   可杜荷却打了个激灵,他问:“被杀?”   我楞了一下,无奈至此我点了点头:“这个是我最担心的!”   杜荷轻笑着:“高阳!你我情义深厚!你的情义我心领了,但你确定你…没事?”杜荷诧异着打量着我,就像在看我是否脑子出了问题,那表情既滑稽又让我生气。   我重重的一跺脚,转过头将双手负于胸前。心里愤愤的骂着:可恶!可恨!   杜荷却仰天一笑,见我生气至此,他又过来哄劝着:“高阳!你刚刚还梨花带雨的,现在又横眉怒目,变得也太快了!好歹有个缓和余地嘛!”   我破怒为笑:“杜荷!再敢说!本公主治你的罪!”   杜荷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随即又走到我面前,郑重的拜手一礼,故作严肃的说:“求高阳公主饶了我!臣一时间说了实话!臣再也不敢了!不敢了!”杜荷偷偷抬眼皮看着我,怯怯的赶紧放下,依然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我知道那是杜荷有意逗我一笑,一阵玩笑过后,许是见我心情好转,他便告诉我城阳公主与他和离之事,这一刻,我为城阳公主感到骄傲。   当杜荷愧疚的对我说他希望城阳公主得到真正的爱情时,我心里又是一阵酸楚,这世间的恩怨情仇,折磨了多少人心,也包括我自己!   从一开始我便知道城阳公主此生有两段姻缘,她与杜荷终究是露水姻缘,不得长久。   如今他们面临的最大的问题却是杜如晦!杜荷不知如何面对杜如晦,他那一向严苛的父亲,是杜荷唯一惧怕的人!   再者,父皇器重的臣子,万不能在儿女姻缘上生出是非,若是出现不悦之事,以父皇的个性怕是不会同意。可我更担心的是,如何能让杜荷活下来!   就在一阵掏心置腹的闲谈后,我与杜荷悠闲的走在廊下,直到东宫那哀伤的乐曲传入耳中,似乎还伴着一阵似有若无哭声,我与杜荷停了下来,默契的对视后,下一秒便向东宫的方向走去。   与以往不同的是,昭德殿的空地旁空空如也,看不到任何宫人、侍女的往来,只听见哭声此起彼伏,那毫无哀伤的哭声一声大过一声。   我无法想象里面是何种情况,杜荷径直的向里走去,我停在原地缓冲了一下情绪,便随着他向殿内走,只见杜荷的脚步猛然的停住。   我忐忑的走上前去,设想过各种情景,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缓和一下悲伤的气氛!杜荷也是公主一生重要的人,虽然无关风月!   我在扑街的道路上还要走三个月,朋友劝我删减情节,快速结稿!我说NO!要坚持自己原定的路线,所以读者们,不用担心,继续追哦!五十万字,加油!我会认真扑街! 第64章 何如堕落玉绳明   只见昭德殿内一片镐素,中间设了灵堂,灵堂上方挂着称心的画像,一屋子突厥式样的家具上挂满了白色。宫人们皆穿白色麻衣,齐整整的跪在地上费力的嚎啕大哭。   有哭不出的,就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的掐一下,于是就听见哇的一声,响亮高亢的啼哭声始料未及。让人啼笑皆非!   承乾呢?他去了哪?我仔细的环视了一圈,才留意到其中一个哭的最是锥心,他似乎是这些宫人的领头者,再仔细看,那是承乾!我惊!同时不自主的向前走了两步。   我默默的回头看了眼杜荷,他神色凝滞,呆若木鸡。发现我看他,才转了下眼珠将视线对准了我。一切有如幻境!   当哭声还在此起彼伏的进行时,一个看着面熟的宫人恰巧发现了我们,他的哭声忽的就停止了,以一秒的时速恢复如常,见到我就像见到救星,他哑着声音费力的喊了声:“高阳公主!”   这一声“高阳公主”刚出口,宫人们的哭声戛然而止!仿若这“高阳公主”四个字就是个“停止”的命令。一时间,跪在地上的宫人齐刷刷的看向我。只有领头的承乾还在擂天倒地的继续着。   承乾迟钝了很久才意识到宫人们不正常的安静,只见他咧着嘴满脸泪痕的转过头,那双眼睛又红又肿,他站了起来,停止了哭声,可眼泪却继续的流淌。   承乾走到我的面前,挤出个不正常的笑:“十七妹!你也来看称心吗!”他一手抓住我,强行拉到灵堂前,用极为愤恨的语气说,“来,为他上柱香吧!”   我看着那张诡异的画像,使劲的一甩便挣脱了承乾的手,这时杜荷也跟了过来,承乾将目光转向荷问,冷笑一声:“杜荷,你来!”说着将香递到杜荷的手里。   杜荷蹙着眉,一脸茫然地喊了声:“太子!”   承乾的眸光有些涣散了,他抬起头仰天一笑:“哈哈哈,你们都是来看笑话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用手指着我,眼中带着仇怨,“都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了称心!都是你害的!”   此时的承乾面目狰狞,一副凶狠至极的模样,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丧失了正常人的思维能力。   就在我站在原地走神的时候,承乾猛然飞奔至此,用力的掐着我的脖子,若不是杜荷及时阻止,我觉得我的脖子一下就会断掉。   我费力的挣扎着,双手使劲的拉承乾的胳膊,杜荷在一旁费力的拉着承乾,我们三个就这样扭曲的僵持着,就在这时,一个宫人猛然起身,迅速的跑上前来与杜荷一起将承乾拉开,同时我也被甩在了一旁。   我被迫的向后趔趄两步,我捂着脖颈费力的咳嗽,那宫人又走上前来,拍着我的背脊:“高阳公主!你没事吧!”   跪在地上的宫人有二十几个,他是唯一一个挺身而出的人,正在思考之余,我发现这张脸似乎有些面熟。   许是见我神色有些疑惑,那宫人笑着说:“奴婢小唐,公主仁善,曾救了我两次!您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但奴婢却不能忘了公主!”   记忆似乎被唤起,我依稀记得,他就是我在称心手下救的宫人,倒是个有情有义的!   此时,承乾与杜荷终于结束了僵持,承乾喘着粗气,那灼人的目光恨不得将我烧死。   “当初十七妹将称心给了我,如今又处心积虑的害死他,你故意的吗?让我得到又失去,让我痛不欲生!现在好了,称心死了,你痛快了吧!”承乾扯着嘶哑的喉咙声嘶力竭的喊着。   “是我害了他还是你害了他?他虐待宫人、出言不逊,这些都是我让他做的吗?你当初一贯纵容,就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因此而惨死吗?”我扯着嗓子骂。   承乾呆住了,也许我戳中了他心里的要害,他渐渐的松开了杜荷的胳膊,泄气的走到灵堂,对着称心的牌位苦笑:“究竟是谁害了你?是谁呢?”   刚刚还发疯的承乾,突然的就沉静下来,毫无缓和。他的身子一歪便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手里抱着称心的牌位,一手小心的抚摸着,小声的哭泣着,嘴里嘤嘤的喊着:“称心、称心、称心。”   “太子!”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而至,长孙澹不知何时站在门外。   他走上前去扶起了承乾,有时我真的很佩服他,即便在如此糟糕的境遇下,长孙澹依然不忘履行洗马的职责,他用儒家礼仪劝导着:“太子!如今你为一伶人私设灵堂,还穿麻衣为其戴孝,若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眼下的太子之位恐难再保。”   话音刚落,承乾就像被唤醒的狮子,猛然睁大那双红肿的双眼,他表情严肃的望着长孙澹,忽的抓住长孙澹的手腕:“什么!你是说父皇要废了我!”活在梦幻中的承乾,在洗马的一语惊人下,回到了现实:“父皇真的要废了我吗?我是母后所生的嫡长子,我是储君,他凭什么废了我!难道他要让李恪当太子吗?是不是!告诉我,是不是?”   长孙澹半张着嘴,一时间哑口无言,他费力的挣脱了两下,手腕才从承乾的魔掌中脱离。   承乾看着我,他目光灼灼,咬牙切齿的说:“是的,一定是这样的!原来是你!我就知道你要帮着吴王害我!你要帮他夺太子之位!称心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是你摧残的我的手段!”   瞧这承乾,人高马大的长相,怎么有如此贫瘠的灵魂!我嘘叹一声,不作任何反应!   夺位是多么敏感的话题,霎时间就使殿内的空气压抑起来,压抑的让人窒息。   可承乾对此不以为然,他缓缓起身,眼睛直瞪着杜荷,忽的拉住杜荷的胳膊:“你与我素来交好,为何要与高阳联手来害我!为何?”   这又是从何而谈?杜荷只是一愣,承乾却歪曲着脸部恶狠狠的看着他,不停的重复着同一个问题,杜荷满脸无奈的回了一句:“我何时害过你?”   承乾摆出冷漠的神色,似乎已不再信任他,他手指着杜荷斥责着:“那你为何护着高阳!你平日里与她交好,我却没想到,原来你与她是一伙的!枉我与你多年的情义!你这个无情无义之人!”   我心里愤愤的燃起了小火苗,脑海中闪现着各种骂人的词汇,现代的、古代的,好不容易我才选了一个古今通用的,我高声的呵斥:“承乾!你瞎啊!”   这话虽不是最难听的,却是承乾无法接受的!   三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心里愤怒的火苗越烧越大,我高昂着语调骂:“所有人都在害你!如今你还有何值得害的!你以为这太子之位还能坐得安稳吗!我告诉你!你连被害的资格都没了!你根本就不配!”   此话一出,我心里瞬间痛快了很多,杜荷与长孙澹同时给我使眼色,一个眉毛拧动,一个眼睛睁了又闭。只有承乾呆呆的怒视着我。   我固然明白,他们二人不想加大我与承乾的矛盾,可怒火已然燎原,哪有收回之理,我不顾他们二人一再的使眼色,继续破口大骂:“如今,你为了一个伶人穿起了孝服,你将父皇放在何处!身为太子,你竟私设灵堂,你将大唐的国法至于何处!现在竟然连自己身边的朋友也怀疑!你不仁、不义、不孝,生而为人!你却枉为人!”   长孙澹终于忍不住了,他激动的高喊一声:“高阳!”   此时,我恶言已出,那承乾气的胸膛大起大落,眼珠快要瞪出眼眶!杜荷轻摇着脑袋轻呼出一口气,对我无奈的摇摇头。   他们一人架着承乾的一只胳膊,而承乾则拼命的挣脱。我想他定是想杀了我。   这时长孙澹对着小唐下了命令:“小唐,带公主走!”   小唐拉起我就往殿外走,我被小唐拖拉着出了东宫。一路上小唐不停的劝着,不要逞一时之气。   许多天后,我与承乾发生争执事情,在宫中早已众人皆知,对于废太子之事,父皇心有不舍,依然采用拖沓政策,能拖一天是一天。   近来太史局观天象,太白金星降临,那个“唐三代而亡,女主武氏取而代之”的预言又一次到来,这次父皇不得不重视起来。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武媚娘自是遭尽了冷眼,父皇将其原本的差事变成了清扫厕所。就连晋王也改了以往懦弱不争的态度,开始积极参与朝政。   同时,长安迎来了贞观十七年的第一场灾难――旱灾,一整个春天,没有下过一场雨,刚刚出苗的农作物,渐渐变得枯萎。   如何治灾呢?此事迫在眉睫!那些废太子,女主武氏的传言因这场旱灾得到了缓冲的余地。武媚娘也因此多了足够的时间自救。   父皇将旱灾之事交予房玄龄来处理,只见他早出晚归,为旱灾耗尽了心力,好在房遗直还是个孝顺又能干的,偶尔能协助房玄龄跑个腿,出个计策。至于房遗爱,依旧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整天与那几个侍妾嬉闹。   作者有话要说:   这俩人又要开战了! 第65章 交心难交面   直到我在房府的回廊下碰到了房遗直,我才得知旱情的严重程度,农作物已枯死了一半,那些束手无策的农户们,只好用木桶一点点的浇灌,就连寺庙的一众僧侣,早已分散至各农户协助其灌溉,方法虽然笨拙,总好过坐以待毙,灾情依然在持续的恶化中。   “大公子,听闻您与父亲将要去田里考察灾情,明日可带我一同前去?”我问。   “你?”房遗直疑惑的看着我。   我点头:“是的!或许我能帮上忙。”   房遗直略微犹豫一下:“好!只是要辛苦公主了!”   到了第二天,我与房玄龄,房遗直一同去了金城坊西边的田地,还未下马车,我便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望眼望去,本就稀稀疏疏的小苗,黄一片绿一片的不均的分布着。下了马车,低头一看,因为干旱地面已起了裂缝。   瞧那枯瘦的麦子,若是风的力度再大一些,我都担心那小苗会被连根拔起。   此处灾情最为严重,由于离河水距离偏远,修渠引水实难做到,田埂上,几个农户费力的提着木桶一晃一晃的走着。   忽然,远处突然出现三个身穿灰白色僧衣的僧人,他们三人提着木桶走在田埂上,我的心瞬间颤抖起来,我既期盼着又害怕见到那个人,那个让我魂牵梦萦之人,随着三个人影越来越近,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心底渐渐袭来。   我一眼就认出走在中间的是辩机,几个月以来,我带着心伤去想念他,有那么几次,我冲动的想跑去会昌寺想再看一看他,可是每次我又怯懦的退缩了。   今天这么突然的不期而遇了,我该如何面对他呢?此时的我早已满脸泪水。   也许是我衣裙的颜色十分显眼,才让辩机刻意的看了一眼,只见辩机一愣,用无比惊讶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那眼神分明再问,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的心砰砰的乱跳,不自主的辩机的方向走了几步,同时辩机也向我走了几步,只是我们谁也不肯再靠近。   我直盯着辩机的脸,他面容有些憔悴。虽然看上去平静,我还是看出了他眼底的暗淡。   我的心像在被火烧,曾经我们有着最亲密的关系,如今他让我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我的眼泪不自觉往外涌,辩机哀伤的看着我,就在这时,一个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辩机不得不随他返回,返回的路上,他时不时的回头看着我,我在原地怔望着他。   直到辩机走远,房玄龄悄然的向我走来,我转身将脸上的泪水擦干,强迫自己摆着笑脸。   房玄龄眯笑着双眼,他轻声问:“公主已有了想法?”   我调整了心绪,缓了缓神,望着远处较高的地势:“此处由高至低,若用竹筒做引流,将上游湍急的河水引至田地。不知是否可行?”   房遗直思考片刻,他疑惑的问:“竹筒?”   我点了点头:“早前听闻,长安有一能工巧匠,可将竹筒粘合,做到滴水不漏,水依地势而行,由高至低,方取灌溉之效。”   房玄龄默然点头,进而又疑惑的问:“一则长安的竹子甚少,需从临县调配。二则,此法对于临河较近田地,或为有效。临河较远之处,恐难以实行。”   “如果开沟引流呢?地势高低不平就开沟槽,借助上流水力,总好过人力。”我说。   房玄龄弯下身,徒手抓了一把干燥的土放手里揉捏着。轻声说:“此法不妨一试!”   我黯然低头,至于能工巧匠之人,源于辩机之口,而且此人就在长安。   就在我默默的向田地西边走去时,房遗直悄然跟随,他沉着声问:“见公主六神无主的样子,恐怕是遇到了辩机。”   我猛然转头,直盯着房遗直的双眼:“想必你都看到了,如今是随了你的愿了,辩机离开了我。”   房遗直淡然一笑:“我答应公主已经做到!”   我冷笑一声:“但愿!”   此时,那三个灰白色又进入了眼帘,房遗直顺着我的目光向远处望去,他叹息一声,向那三个灰白色走去。   远远见到辩机对房遗直合十一礼,辩机望向我,虽然看不到表情,我却没有错过一秒钟看他的机会。   房遗直返回时,辩机自然的跟着房遗直向我的方向走了几步,直到看清彼此,他又自然地停止了。让我有着他想见我的错觉。   辩机的目光已经由惊愕变成了愧疚,他还在难过吗?他依然活在自责中吗?在辩机转身的一刻,我不在流泪,与之而来的是心脏猛然抽搐的疼。   我没有追问房遗直他与辩机说了什么,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半月后,采用竹筒引流的方法得到普遍的使用,旱情已得到了缓解,刚刚松口气的父皇,又为“太白金星”的天象所苦恼,自从有朝臣指出杀掉宫内所有“武”姓之人时,宫内便人心惶惶,留言纷纷。   此时的武媚娘已被派去打扫厕所,地位本就不高的她,如今更是不受待见!也难怪,父皇的原则向来是眼不见为净。   当我来到甘露殿的时候,殿内空无一人,不知父皇去了何处无聊至极的我便四处走动。   只是隐约的有粗重的喘息声时隐时现,我想都没想,就缓缓的迈步而去,才走了几步,便看到地上落着一个白娟,我怀着好奇地心情将其拾起。   我小心的摊开一看,见上面竟然写了字:自从别离后,我心叹悠悠,日日盼相见。羽盖飞天汉,凤驾越层峦。俱叹三秋阻,共叙一宵欢。   此时喘息声愈演愈烈,我赶忙将白娟放于袖口,向前走了几步,只见武媚娘与晋王忘情的拥吻着,晋王的手在她的身上胡乱的摸索着。武媚娘香肩微露,闭着双眼娇喘微微。   见此情景,我的第一反应便是躲起来,一旁的帘杖便成了我的避身之处。我的心七上八下,头脑有些混乱。   就在我想离开的时候,突然间父皇的声音传来:“稚奴!稚奴!”   透过缝隙我看见武媚娘猛然挣脱了晋王,将裙帔扶到肩上。她表情极为惊恐,一副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样子。晋王下意识的回过了头。同样一副惊恐神色。   眼见着父皇即将走来,眼见站在帘外的我与帘内的他们即将暴露,我变成了唯一的证人,那是多么尴尬的笑话。想到这,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摆出个笑脸走上前去,一手扶住父皇的胳膊,甜甜的喊了声:“父皇!”   父皇喜出望外,笑呵呵的说:“高阳,你何时来的?怎么,想念父皇了?”   我拉着父皇,有意的将其引到偏殿,迈出殿门的时候,我用余光扫视了一圈,未见他们踪影。   “好久未见父皇!很是想念。”我一向他最喜欢听什么。   父皇又是“呵呵”一笑:“听玄龄说,这次旱灾你是出了力了。”   我尬笑了一声:“不过略尽绵力,身为公主,本应如此!”   父皇坐了下来,四处一看问:“稚奴呢?他不是早就来了?”   我转了下眼珠,轻笑着:“刚还见到了。”   这时,晋王一副假意从外面而入的样子,恰到好处的喊了声:“父皇!”随即便畏畏缩缩的看了我一眼,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心里正想着,晋王的戏做的甚是不错。   父皇端起茶盅喝了一口,随意的问了一句:“稚奴,听闻你早就到了,怎么不见你,去了何处呢?”   晋王难掩惊愕,额上、鼻尖渗出了汗,眼睛直望着我,许是见我默不作声,他才结结巴巴的说了句:“见…见父皇没在,儿臣便…便出去赏了牡丹。”   我强忍着没有笑出声,好一个赏牡丹,应该把“赏”换成“调戏”吧!刚才那一幕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也算应了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俩字:胆肥!   心里对其鄙视至此,可表面上却不敢露出任何风声。许久,晋王才恢复了正常神色。亏得父皇一直埋头看折子,并未看他神色慌张的模样。   良久,父皇才反应过来,他重重的“嗯!”了一声:“宫里的牡丹并未受干旱影响,开的正艳,你母后生前最喜爱牡丹。”   晋王赶紧接话:“母后去世,儿臣尚且年幼,到不记得了!”   父皇叹息一声:“你母后最疼高阳,倒不比你们几个亲生的!”   晋王露出和善的笑容:“是呢!小时候,高阳姐姐对我最好!”抬头看我一眼。   这么明显的暗示!   父皇抬头看了看我:“高阳,你近来脸色不太好,这半年以来身体就一直不好,一会传个太医好好诊治诊治。”   我木然一笑,点了点头。   父皇与晋王商议朝中之事,我便退了出来。   到了晚上,我借着昏暗的油灯,将那沉甸甸的白娟拿了出来,仔细端详,只见右上角绣着一个“武”字。可写在白娟上的字迹却像晋王的。   当我意识到我手里拿着的,是两人混乱的物证时,心里却有些不安了,今天我帮了他们,不知是福还是祸?我想他们也一定会意识到白娟在我的手里。冥冥中,我总觉得,武媚娘与我的未来有着紧密的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泰戈尔的一首诗,恰如辩机与高阳: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愿从我的文里体验爱情的酸与甜! 第66章 只缘身在此山中   自那日与辩机相遇,我对他的思念越发强烈,每日入口的食物也越来越少,静儿常偷偷在粥里加一些补品,可依旧没能拯救我虚弱的病体。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身体越发的疲乏,我时常因乏力卧于榻前,近来,房遗爱的丹青阁也鸡犬不宁,自从我软禁了芸娘,那芸娘便用了各种手段引得房遗爱整日去她房里。   日子久了,这芸娘还真怀上了,眼下到了我不得不出手打理后院了。   淑儿怀里还抱着几月大的婴孩,我见其可爱,便抱在怀里舍不得放下,只是亏得淑儿天生一副好模样,那孩子简直就是房遗爱的复制版。   “公主,眼下该如何处理芸娘呢?”淑儿发愁的缕着发丝说。   “咱们不妨会一会她,是时候立规矩了。”我一边抚着孩子的脸颊,一边说。   直到天黑,静儿搀扶着我来到了一旁的丹青阁,远远看去,昏暗的油灯闪着两个影子,走近一看,似是两个男人的剪影。   我停下了脚步,另一个是谁呢?是房玄龄还是房遗直?   走到门外,由于窗户开着,里面的声音便清晰的传到外面。   “哥,你别再逼我了,能不能上高阳的床,我根本不在乎!再说,那高阳从来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她给我女人,给我银两,我俩各过各的,关键时刻她还能为我加官进爵,何乐不为呢!”房遗爱的声音。   “遗爱,你是不是驸马都尉!这公主对辩机余情未了,万一哪天她与辩机和好,时日一长,房家会遭殃的!”房遗直的声音。   “哥,他俩现在不是已经分开了!再说,即便没有辩机,还有那长孙澹呢,他可是对高阳一片痴情!你找我还不如找长孙澹呢,他在高阳面前至少还有几分情面,再说了,他才是最不愿意高阳与辩机在一起的人!”房遗爱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我紧紧的攥着拳头,他们究竟与辩机说了什么!   “那日高阳去了田地,回来父亲便问了我关于你们的事,他是心知肚明啊!可遗爱,你要争气啊!这件事只有你有资格说话!”房遗直的声音。   “哥,若是高阳知道,因为我们辩机才离开她的,还不拆了整个西院。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房遗爱的声音。   “遗爱,到底你是驸马还是我是驸马!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房遗直愤愤的声音。   “那辩机本来就是个不怕死的,他为了高阳,他…他不怕死!”   听到这,我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激愤,我用脚使劲的一踹,两扇门就那么突然的发出“咣当”的声响,门开了!同时,两双惊愕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   房遗直大惊失色,他张着嘴巴,直楞楞的看着我。房遗爱战战兢兢,站在奶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我站在门口愤愤的看着他们,周围的空气瞬间冰冷,寂静的仿佛能听到尘埃掉落的声音,爱情的理智似乎被唤醒,此刻的我,最想知道的是――真相!   与庸碌无为的房遗爱比起来,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房遗直更加让我愤然。   房遗爱结巴着:“高…高…高阳!你…怎…怎么来了!”   我将目光对准房遗爱,冷冷的对着房遗爱呵斥着:“滚!滚!”   房遗爱见此,立刻迈出步伐,径直的走到了门口,不得已停了一下,胆怯的看了我一眼,“嗖”的一下从我身边一闪而过。   我缓缓走了进去,我直盯着房遗直的双眼,我想我的眼神就足够将他杀死。   我仰头一笑:“哈哈哈,好你个房遗直,阴一面,阳一面,枉你看起来人模人样,却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狐狸!”我愤怒的呵斥着!   房遗直向后退了一步,眨着眼睛心虚的辩解:“既然公主都听见了,那么我也不防告诉公主,我只管辩机的安全!”   我咬牙切齿的问:“说吧!你对辩机说了什么?致使他那么狠心的离开我!”   房遗直依然故作坦荡的踱步,我见他面不改色,心下的怒火燃烧的更加猛烈,只见他深吸口气:“辩机他自己也很纠结!”   我瞪了他一眼,急切的问:“此话何意?”   房遗直突然转头:“辩机曾说过,自他接受公主的心开始,他就知道他的生命不多了!”   就这么一句话,让我如感五雷轰顶,我趔趄着走到木椅旁坐了下来,只觉胸口沉重的无法呼吸。   房遗直立刻走上前来,静儿为我顺着胸口,房遗直将茶端来。两人皆惊慌失措。   我扶着木椅的把手,深入的思考着房遗直所描述的这两句话,此时,脑海中忽的一闪,在草堂里我与辩机第一次缠绵时,辩机在我耳边轻语:你真的是公主吗?你真的是公主吗?你真的是公主吗?   那时的我还忘情于他的温热,如今再细细咀嚼,辩机难道不知道我是公主吗?他没有意识到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不,他想过!   对我来说,爱情是男人与女人本能的情感,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对于一个崇尚佛教至骨的和尚又意味着什么?   想到这,难忍悲痛的我趴在桌旁嘤嘤的哭了起来,房遗直不知所措起来,他站在一旁劝:“公主,别难过了!”   静儿轻拍我的背脊:“公主,再哭可伤身体了!”   我靠在静儿的怀里自语:“辩机是用生命来爱的,用生命!”   静儿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公主既然知道了,就不要在伤心了。”   房遗直柔声劝:“辩机的确让我震撼!可他也曾说过,他要用仅有的生命来回报佛陀,所以才离开公主的!”   好一会,我才恢复了常态,我望着房遗直问:“辩机还说了什么?他承认对我的感情?”   房遗直犹豫了一下,挣扎着说:“是的!他很坦然,也很磊落,同时也不怕担当!”   此刻的我,心里既欣慰,又感动,同时更多的是内疚,似乎,我只顾及自己感情的释放,又何曾想过辩机到底是怎么挣扎的,他的灵魂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那么,辩机是怎么说的?”我问。   房遗直摇头:“他说,他不畏惧死,他把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用生命来表达!”   我站了起来,这两句话在我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重复。此刻我在自责自己为何不多理解他一些!   我抬起头警告房遗直:“大公子是不曾伤害辩机,可你管的未免太宽了!”   房遗直仍然一副书生气,儒里儒气的回答:“我担心你与辩机长此以往,事情一旦败露,恐怕会殃及房家!我已经做到了,保证辩机的安全!”   我盯着那双看似真诚的眼睛,他面如冠玉,一身儒雅做派,可我怎么这么讨厌他这副长相,讨厌他儒雅的模样。   我从不怕对付如房遗直一般的拥有君子之风的人,他的软肋在哪,我再清楚不过了。   我将双手负于胸前,拖沓着语调说:“大公子,房遗爱不会在意我与任何一个男人有私情,但是,除了,你!”我冷笑着。   房遗直愕然,他似乎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直着眼睛愣了半天才说:“公主!你什么意思!”   看着房遗直那副模样,我反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看你这个样子。”我用手指着他。   房遗直依然惊呆的站在原地,我笑够了才说:“你还真以为我要把你怎样!我高阳可不会随随便便就能看上谁,我的男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辩机。”我严肃的瞪着他,“如果我告诉遗爱,我与你在一起了,你说遗爱会怎么想呢,他还会认你这个哥哥吗?你们房家还会如现在这般和谐吗?你还有机会管我们的事吗?”   房遗直脸色白一阵又青一阵,他不可思议的眨着眼睛,一副看不惯我又干不掉的我的无奈,他气急的说:“高阳!你竟做小人之杰!”   我不以为然的冷笑着:“我高阳乃一女子,算不得什么君子。”我轻叹口气,“惹急了,倒也不介意做一回小人!”   房遗直又一次用手指着我:“你!”随即又无奈、愤恨的重重的收了回去。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房遗直转头又回头,最后还是愤愤不平的说了句:“我从未见过世间有如公主这般的女子!”   我回个笑脸:“如今,这不是见到了!你敢做,我就敢做!”   房遗直无奈的机械性的点着头:“好!”   我又一次赢了房遗直,可我并没有胜利的快感,我的心也不再哀怨悲痛,只因我明了辩机的心。   在男权至上的封建社会,作为一个男人,能为爱情做小小的牺牲尚且艰难,更何况是生命呢?辩机是如此!我高阳亦是如此!   我无心教育房遗爱那几个侍妾,回到兰凤阁,伴着微弱的油灯,拿出辩机送我的草编的蝴蝶,我又何曾想过,我不在的日子,辩机是怎样在大山深处熬过一天又一天呢!   第二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原本要去会昌寺的我,被另外一件事情所震动,只见天空一团黑压压的东西飘过,发出嗡嗡之鸣。   房玄龄、房遗直、房遗爱、庐降儿均呆呆的望着天空掠过的那团黑云。   房玄龄一脸忧国忧民的情怀,他无比悲哀的说了句:“旱灾未减,蝗灾又至!今年的长安真是多灾多难啊!”   说完便急惶惶的对身边的侍从喊了一句:“进宫!”   我分明听到了“蝗灾”两个字,我立刻喊了声:“父亲!我与你一同入宫!”   房玄龄犹豫一下,又立刻点头:“那有劳公主随我走一趟!”   于是,我便转移了路线,马车便快速的行驶在通往太极宫的路上,一路上时不时的看到“黑云”掠过。让我心惊胆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人称的局限,有些目前无法写的情节,会在番外详细写得,例如:房遗直究竟与辩机说了什么,辩机是怎么想的,辩机对高阳的情是怎样的的,是怎么爱上高阳的。想知道哪些细节,可以给我留言哦!以后番外见!   重要的话:最近身体不舒服,明天要去医院,向大家请个假!抱歉,停一天,周日继续更! 第67章 不畏浮云遮望眼   一路上我在脑海里不断地温习着有关蝗虫的知识:所谓凶饥有三,曰水、曰旱、曰蝗,惟旱极而蝗。   前两年雨水颇多,致使蝗虫的虫卵无法发育,而虫卵一旦堆积,逢干旱之年,适于虫卵发育,所以才会逢旱必蝗。   当我与房玄龄径直的进了太极殿时,晋王、魏王、长孙无忌、杜如晦皆已入殿。   只见父皇一脸愁容,他双手负于背后来回踱步,见我来此,抬起眼皮微微留意,便继续。房玄龄默默的行了礼悄悄地站在一旁。   这时,长孙无忌上前谏言:“陛下,如今蝗灾泛滥,捕杀恐唯一之法,可如今,百姓大都崇信佛陀,不肯将其捕杀。臣认为,抵制佛教蔓延,命其强行捕杀!”   话音刚落,未等我上前反驳,魏王迫不及待的站出谏言:“父皇!儿臣认为不可,若强行命令百姓们捕杀蝗虫,对佛教徒而言,违背佛陀,摧毁信仰,必遭民愤!”   长孙无忌与魏王格格不入,如今两人立场相悖,情如针锋!   父皇并未答言,依然来回踱步,殿内陷入一片尴尬的寂静,我留意到,长孙无忌偷偷给晋王使个眼色,那眉毛一挑眼睛一闭,这是什么暗语!   晋王看似知晓了他的意,眼珠转了几个圈,依然停滞不前,挣结了很久像谏言又不敢谏言。   晋王终究禁不住长孙无忌的眼神,最后上前拜手一礼:“父皇,儿臣认为,此次蝗灾乃为天灾,若不及时制止,恐殃及整个长安,应由朝廷委派官员一力捕杀,如此一来既全了布衣百姓虔佛之道,又能将蝗虫遏制!”   说完晋王便看向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对其拧眉,似乎表示不满意,此法别说长孙无忌不满意,就连我都听出了不妥之处,朝廷即便再委派人员补杀,可人力终究有限。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魏王“哼”了一声,不屑的拜手一礼:“父皇,儿臣认为不妥,朝臣守卫若都派其捕杀蝗虫,那么,皇城的防守必会松懈,如此,岂不是给予敌国可趁之机。”   一直沉默的父皇终于有了反应,他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晋王灰溜溜的低下头,偷偷瞟了一眼长孙无忌。   父皇停止了踱步,似乎才意识到房玄龄默然站在一侧,于是一挥手:“玄龄,十几年前的那场蝗灾就是由你出面治理,说说看!”   房玄龄谦逊的拜手一礼:“十年之前,老臣曾问农户,为何任其蝗虫糟蹋农物,也不将其捕杀,那农户回答,即使捕杀这一片,农物依旧难逃厄运,这蝗虫是走了一波又来一波,可见,那蝗虫啃食农物速度之快。”   父皇“奥?”了一声,走到房玄龄身边:“依你之言,能否遏制灾情,要看捕杀的是否迅速?”   房玄龄默然点头,此时,我的脑海已经将蝗虫知识回忆个遍,我看着父皇说:“父皇,若要消灭蝗虫光靠人力怕是不够。”   父皇困惑的看着我:“说说看!”   此时的我满脑子生物链中,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理论:“蝗虫生来就有天敌,像鸡、雀、蛙,关键时刻鸭、鹅,也都能派上用场。而且将蝗虫掐头去尾,关键时刻,还能做成美食将其食用。”   父皇尚未回答,晋王却“啊?”了一声:“吃蝗虫?”   虽说大唐粮食充足,即逢灾年也不至于饥荒遍野,但总归还会拮据度日。蝗虫这道美餐在大唐却不被接受。   我接着说:“一路上见蝗虫成群而至,若人力过于分散,恐难以将其一网打尽,若采用集中捕杀,我想必能事半功倍。”   话音刚落,杜如晦连连点头:“臣认为,十七公主所言甚是!”   父皇点头:“不妨一试!”   房玄龄立刻谏言:“朝廷组织捕杀,鼓励布衣百姓配合,加之利用禽鸟,若治理及时,可防蝗灾蔓延。”   父皇终于点头认同,此次治灾的重任又落在房玄龄的肩上。   余光一瞟,我意识到长孙无忌正对我侧头窥探,他面部肌肉紧绷,眼神中似有说不出的敌意,虽然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可那副模样,总让我觉得他在盘算着什么阴谋。   对于一些信佛的布衣百姓而言,宁愿去城隍庙祭拜已求神灵庇护,也绝不违反教规残害生灵。   有的甚至请来高僧寻求精神庇佑,他们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麦田被一点点吃掉。   房玄龄曾经说过,若在初期便将蝗灾遏制,方能及时止损。反之,则颗粒无收,草木皆秃。   一向忧国忧民的房玄龄,第二天便带着房遗直去了农庄亲自督导治灾,同时,也唤醒了我那颗忧民之心,我要求与其一同前往。   到了田庄,虽说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一见到那密密麻麻的蝗虫铺满了每一片碧绿,清楚地听到“咯吱咯吱”啃食植被的声音,我浑身的汗毛直竖。   想象着若是那成群的蝗虫铺面而至,在身上乱蹦乱跳,该有多么恶心、多么可怕。   那捕杀蝗虫的细网经过我的改装使其缝隙变小,致使落网的蝗虫再难逃脱。我将围网的弧度调整成35度角,如此一来,蝗虫在起飞的瞬间就会撞进网内。   只见麦田里成群的鸡、鸭、鹅不停的啄食着,吃饱了便寻个阴凉地休息,休息够了再继续,西市上,所有的鸟雀皆被放出牢笼,它们飞到地面,枝头,快乐的享受着蝗虫盛宴。如今,但凡所用之物,皆已被用。   最难治理的便是佛寺旁的空地了,由于僧侣们不杀生,那蝗虫啃食的最是肆意,也因此成为治蝗的重点区域。   晌午正是蝗虫肆虐最激烈时刻,眼见着蝗虫向会昌寺一旁的麦田袭去。治蝗速度还是慢了半拍,赶到之时,已错过最佳捕杀时间。   掀开车帘,吸引我注意的并不是绿植上爬满的蝗虫,而是那一排排身着僧衣的僧人。   我的心抽搐了几下,只因我的视线内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过是个背影,就足以让我为之轻狂。   他默然的站在众僧之间,与众不同的挺拔,在人群中独树一帜,他们统一的双手合十动作,默然的微低着头。   也许是我们心意相通的缘故,众僧侣中,他是唯一一个回头之人,对视的一刻,眼中带着惊慌,就像在问你怎么来了?   我不自主的下了马车,我屏蔽掉周边一切万物,眼里只有他,呆呆的忘了很久!   直到一阵“嗡嗡”的响声袭来,我下意识的朝天空一看,又是一团黑压压的蝗虫组队飞来,这时侍卫们已来不得及将网打开。   我迟钝的意识到要躲开的时候,却为时已晚,众人“啊”的一声四处奔躲,眼见着蝗虫即将扑来。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一个熟悉的胸膛护住了我,下一秒,我就被他轻松的夹在腋下,双脚瞬间离地。他的身上还有着熟悉的檀香味。   我任由他随意的挪动我,毫不挣扎。他夹着我走了很久,直到“吱呀”一声门响,我的脚才被放回了地面,眼前的男人正打量着我的身上有没有蝗虫,他双眉微蹙,一副忧心之态,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我那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时,他才停止了打量,凝神注视着我。   我哽咽着、堵着气对他嚷着:“你不是离开了我吗?你不是已经选择了佛陀?如今!你这么护着我!还做什么!就算我被那蝗虫吃掉,又与你何干!”   眼泪顺着下巴流到了脖颈,我依然瞪视着他,辩机沉默着,任我歇斯底里的呼喊着,让我觉的他既懊悔又自责!   就在眼泪还未流的尽兴,心里的委屈还未说尽。辩机一把抓起我,将我重重的一揽,我被强行的扑到一个坚硬的怀抱里。那个我熟悉的怀抱。   爱情的过往无非如此,再复杂的心情,再多的愤然,就在拥抱的刹那间消失殆尽。他依然是我的辩机,是我高阳一生的男人!   “高阳,那天在田地里见到你,我便知道我错了!”辩机松开了我,直盯着我的脸,“如今,你憔悴成这副模样!我的罪孽更深了!”他悔恨的低下头。   我的眼泪依然不住的流着,辩机抚着我的脸不停的擦着眼泪,他的眼眶红着,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看着他了,此刻的我,早已忘了那些愤然的、堵心的情绪,只想静静的看着他。仅此而已!   他的脸渐渐的向我靠近,直到呼吸打在我的脸颊,我冲动的抬起头,闭上眼睛猛然撞上他的唇,几个月的思念以及痛苦的挣扎,就这样发泄在这个吻上,激烈而浓情!   当我们气喘吁吁的分开时,我的心早已彻底的平静下来,我望着他笑着喊:“辩机!”   辩机回复我一个眼神,又投给我一个疑惑的神色,我却忍不住笑了。   辩机又问:“高阳,你笑什么?”   我环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胸膛说:“辩机,你知道吗,这几月以来,我常常对着油灯喊你的名字,可是每次我都看不到你的回复,如今,我又能看到你的眼睛,看到你对我笑,如梦一般!”   辩机幽深的叹了口气:“我每天都在担心你!只盼着你一切都好!”   我摇着头说:“没有你,我不会好的!以前我只顾感情的释放,却忽略你的挣扎,是我不好,我不该不为你考虑!”   “不!”辩机打断了我,他的眸光穿过我,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凝重:“我做错了事!得到什么样的惩罚都是我应该承受的,可是,你不一样,我不能再让你继续折磨着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和好了!克服一切外在的阻力,首先要克服俩人之间的障碍!幸福不会太远!   最近身体不太好,偶尔会请假,多多包涵,鞠躬! 第68章 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我拥着辩机不肯放手,抬起头,只见辩机的眼底满是黯淡与不安。他若有所思,显得分外忧郁!   难道是在担心我的身体?我怔怔的望着他很久,他竟毫无察觉,他见不得我不顾惜身体。又舍弃不得对佛教的虔诚。   我读懂了你!我要守护你的灵魂!   我松开了他,毅然决然的说:“我知道你对佛陀的虔诚,我不奢求你为了我而舍弃信仰,不求与你在红尘里厮守,只愿你心里除了佛陀,也留有我的位置,我只要一个角落就足够!”   辩机低头望着我,他微张着嘴,面露愧色的点着头:“高阳,你不能再糟蹋自己的身体。”他又伸手捏我的脸颊。   我欣然一笑,拉着他的双手:“我答应你!”   “这几个月,朝廷风向有变,你要万分小心!”辩机嘱咐着。   我心头一颤,他如何得知朝廷的风向,是杜荷?我想不是!杜荷对朝政一向不感兴趣。难道是房遗直,我想更不是,那不是房遗直的作风。那么,是谁?   “除了房遗直,你又见了何人?”我笃定的问!   辩机忽闪着睫毛,眼珠灵动的转动,又是答非所问:“这不是最重要的!”   我听了立刻气急:“那什么是最重要的?告诉我!是什么!”   辩机显出为难的神色,他重重的喊了声:“高阳!”随后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你一向固执,任何事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无非为自己平添苦恼!”   对于此事,或许事关辩机的安全,我无法听得进任何的劝解。但以辩机的性格,只要他不愿多说,谁也无法探听任何消息!   此时,我的脑海突然出现一个人的名字――长孙澹,他也是知晓内情的一个。   于是,我改变了策略,缓和了语气问:“长孙澹都跟我说了,你何必掩饰!”   辩机不似长孙澹那般,三言两语便能诈出来,辩机的眉梢突然上挑,猛然转过身子,躲避了我的视线。   辩机显有些拘谨,他转头看着室内的一角,低头沉默,我因此断定,我的判断准确!   我走上前环住他的脖颈:“辩机,我与长孙澹大吵了一架,我或许会与他绝交”我心虚的试探着他。   辩机无奈的抬起头,我就那么盯着他,他轻叹口气说:“我看的出,他对你情义深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他突然顿住了,双睫垂下,微低着头神色凝重,我仔细盯着他的眼睛,他偷偷看我一眼又立刻放下。   呦!难不成吃醋了?这副模样够我笑几天的了!我心里那个得意啊!   可辩机闷了半天又吐出两个字:“我也…”他又顿住了,脸有些红了!还深吸口气。   我怔怔的等着他把话说完,可他就是憋在那,一动不动,我又气急了,对我表白能怎样,就两个字你就不能说出来吗!   心里正在懊恼之际,辩机心思神往的冒出一句:“我不能因我的过错,将你推入封口浪尖。”   我懂了!我全明白了!这两句话的分量胜过一切蜜语甜言!   “于是你就离开了我!”我打断了他的话!   辩机停顿了一下,他矢口否认:“不完全是,我忘不了对佛陀的誓言。我…”他又一次顿住了。   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承认!话虽简短,意愿却十分明确,他的灵魂被劈成两半,一半是佛陀的信仰,一半是爱情的沉沦。水火不容!   情是我的信仰却是他最大的煎熬!   “长孙澹他曾经暗中保护我,我也不愿伤害他,可在你与他之间,我只能选择你!”我继续试探着!   辩机凝望着我,他轻抚着我的脸庞:“宫中有多少人想要加害于你,有的因为嫉妒,有的因为得不到,还有因为吴王!长孙澹将一切看在眼里,他在默默的守候你!”   知道的这么清楚,这两人到底说了什么!   我正在思考着怎么样才能套出更多的话,辩机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郑重的问:“长乐公主托长孙澹送去的食盒,留好了?”   这么突然的一问,我愣住了,怔了半天才想起那日长孙澹送食盒的画面,临走时,多次嘱咐我食盒别扔,我一惊,不自觉的冒出一句:“那食盒有问题!”   辩机拧眉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长孙澹没有对你说?”   此刻,我无言以对,辩机转着眼珠喊了声:“高阳!”凝神思考着。   哎,瞒不住了,我闷头说:“我是诈你的。”说完怯怯看着他的眼睛,心虚的又看向别处!   辩机气恼的“哎!”了一声,我乖乖的等着他责备我,等了很久也没见他发落。   只见他哭笑不得的凝视着我,走上前来抚着我的脸颊:“你啊!该罚!”   我向他吐了吐舌头,贴在他的胸膛问:“辩机,长孙澹还说了什么?”   辩机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他说那首《梅花引》是你先写给他的!那生死相许的情义不属于我。”   我松开他,蹙着眉疑惑的“啊?”了一声,我抬头看着辩机的眼睛,他眼里闪着几分好笑,就在同一刻,我们望着彼此笑出了声。   我坦然的扑倒在辩机的怀里,心里却想着,这个长孙澹,今年贵庚!   临别时,辩机再一次伸手拉住我,他凝重的嘱咐着:“高阳,你的智慧已经造福了百姓!”他顿住不说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说出下半句时,我已经抢答出来:“知道了!蝗灾未结束前,我不会随意出来了!”   辩机无奈一笑,满意的点头:“还有…”   “多吃!”我又一次打断他!这次辩机学我的样子翻个白眼。   而我,毫不示弱的还给他一个嫌弃嗦的眼神,最后还是他低头一笑表示认输。   没想到,几个月的辛酸眼泪,在不到一个时辰里便化为灰烬。   走出了院门,我抬头看看天上的烈日,真好!   此时的房遗直正站在一旁对我凝神而望,我想,辩机护着我的一刻,一定没有逃脱他的眼睛,房玄龄看了我一眼,深吸口气!   再看一旁的树木,带着无数个洞的树叶稀疏可见,才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麦田秃条而立,一片狼藉!   我随即上了马车,走在回房府的路上,一路上依然有成群的蝗虫飞过的现象,我反倒不觉的可怕了。   街市上来往之人寥寥无几,似乎整个长安都因蝗灾的到来显得分外孤独。   刚一回到西院,我便被一阵欢笑声吸引了,向前走了几步,只见在丹青阁与兰凤阁的空地旁,活的最是自在的房遗爱被蒙上了眼睛,与那几个通房侍妾玩起了捉迷藏。   “来抓我呀!”一个侍妾喊着,发出一阵欢脱的笑声。   “等我抓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房遗爱伸手扑了个空。   只见那怀有身孕的芸娘身着粉衣也加入其中,本想坐视不理的我,不得的悄悄地走了过去,那几个侍妾见了我,吓得齐齐的走到一旁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作声!   那房遗爱不停的伸手在空中一通乱抓:“你们躲到了哪?让我抓到,今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歪歪斜斜的跨到我的面前,伸手一挥便抓到了我的肩膀,咧嘴一笑露出那参差不齐的牙齿:“瞧!被我抓到了吧!今晚你就我的了!让我看看你是谁!”   房遗爱手移动到我的脸,他摸着我的脸颊说:“这么瘦!不对啊!谁呢?”嘿嘿一笑,“这么陌生!哎?让我再摸摸看!”   就在这时,我不耐烦的将他的手一挥,他的手便移开了我的脸颊,这时,房遗爱惊觉的张开了嘴巴,他快速的拿掉遮眼的黑丝绸。   见到我的一刻他吓的向后退了两步,撒腿就要跑,可就在那一瞬间,我有所防范的抓住他的胳膊,我厉声说:“房遗爱!给我站住!”   就这么一句话,房遗爱还没出声,那跪在地上的侍妾们倒吓得战战兢兢,惊呼出声!   静儿为我搬了把椅子坐下,房遗爱站在一旁头瞟着我,我抬头看着房遗爱,扬着声调说:“咱俩的帐回头再算!今天先把后院的账算了!”   房遗爱尴尬、无奈的“嘿嘿”一声,我抬高音调说:“我记得某些人被禁足了,怎么出现在这呢?”   那芸娘立刻出列,跪到我的面前:“公主,奴婢不敢了,饶了我这次吧!”说着故作干呕,吐了起来,那房遗爱不自觉的向前走了一步,又怯生生的看着我,我一个凌厉的眼神便吓的他退了回来。   我重重“哼!”了一声:“如你这般的女子,本公主屡见不鲜!别自作聪明的以为有了孩子,就如同有了护身符,如今,本公主固然看在房家骨肉的面子,不治罪于你,可孩子总有落地之日,那时候,本公主一样跟你秋后算账!”   那芸娘吓得摊到坐地,脸色苍白,额上溢出汗珠。   房遗爱在一旁打了个激灵,他抚着我的肩膀轻声唤:“高阳,饶了她吧!”   我站了起来鄙视的看着房遗爱:“饶了她也不是不可,那要看驸马拿什么与我交换了!”   房遗爱抓了抓头,自言自语:“交换?”   未等房遗爱想出什么交换条件,我就踱步到那群跪着的侍妾旁:“你们都给本公主记住了!西院的任何风吹草动,谁若敢泄露半个字,轻者禁足永世不得放出,重者变成哑巴送往掖庭宫做粗使杂役。”我顿了顿,缓了缓神色,“再者就只能乱棍打死了!”   只听“啊”的一声惊呼,那侍妾们忙稽首:“奴婢谨遵教诲!谨遵教诲!”   “以后,后院一切事宜皆由淑儿打理!有不从者一律处之!”我厉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来来回回的跑医院,暂时隔日更!抱歉啦! 第69章 一夕轻雷落万丝   此番当着房遗爱的面,摆出了西院老大的威风!这规矩算是立下了。我转头对着房遗爱说:“走吧!也该算算我们自己的账了!”   房遗爱左右为难的吭哧着:“那芸娘…”   “扶起来,听后发落!”我扬声说。   房遗爱随我进了兰凤阁,我示意他坐在木椅上,他怯生生不敢坐,好像那木椅上挂着钉子一般。   我瞟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我想你自是清楚,我要与你算什么账吧!”   那房遗爱屁&股刚粘椅子就立刻起立,他伸手挠挠鼻子,不自然的说:“高阳!那是他们逼我的,我本来也不想掺和,对于你和辩机的事我也不感兴趣,可是我拗不过他们!哎!”房遗爱重重的叹息!   “他们?”我敏感的发觉到这两个字的特殊。   “我哥和长孙澹,我们三个一同见的辩机,就在终南山,我就站在草堂外面,没有进去!”房遗爱惶惶的答。鼻尖竟冒出汗来。   原来是组队去的!   “可有听他们说过什么?”我问。   “没有,只是那长孙澹不太友善,不像我哥,客客气气的!”房遗爱面色坦然,看得出他的确不知。   “你与长孙澹近日往来甚密,因何事?”我又问。   许是见我未发脾气,房遗爱也渐渐放松下来,他一屁&股坐在木椅上,一边比划一边说:“长孙无忌常邀我去他府上,我与长孙…”   “什么!”我激动起来!打断了房遗爱的话。   对于我突然地激动,房遗爱看似一头雾水,我三步跨到他面前,急切的问:“你都说了些什么!”   房遗爱讶然的盯着我,快速眨着眼,语无伦次的说:“就是…就一些吴王是否与公主你有书信往来,我与你关系如何。我可什么都没说!”房遗爱骚了骚耳朵,小声自语着,“那长孙澹早就知道我们是假的了!”   我站在一旁思考了很久,原来长孙无忌从这时起便下了除掉我的决心。   那么,长孙澹呢,他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究竟是敌是友呢?   “房遗爱,你是想让芸娘死还是活?”我问。   “当然是活了。”房遗爱说。   “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你每日要将朝中之事讲予我听,无论何事,无论大小。第二,任何关于我的事,你不能吐出半个字。”我说。   房遗爱不尴不尬的笑:“那还不容易!我当什么难事呢!”   我冷哼一声:“先别高兴太早,若是你知情不报,亦或是泄露了秘密,我一定杀了芸娘,这辈子你别想让我再帮你找女人!”   房遗爱闷声“奥!”了一声:“那芸娘?”   我一抬手:“暂且放她自由!”   房遗爱\“嘿嘿\”一笑:“多谢公主!”   房遗爱笑呵呵的走出了兰凤阁,我随即命静儿将长乐公主送来的食盒拿来。   那食盒就放在案桌上,我左右的看,里外的看,可怎么也找不到任何破绽。   “静儿,你来看这中间是否有夹层?”我用户说敲了敲。   静儿接过食盒,仔仔细细的敲了遍,最后得出结论:“没有!这是实心的!”   “拿斧头劈开呢?”我问。   “公主,你性子真急,这里面若真有什么,斧头也会将其劈坏。”静儿劝。   我泄气的坐在一边,所有人都在与我打哑谜。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闲来无事便拿来探究一番。   一个月后,蝗灾终于过去了,干旱、蝗灾,致使农作物活下来的不到三分之一。   父皇不顾长孙无忌反对,下令让三哥返回长安,废太子之事迫在眉睫,眼见新的格局出现了。   那日我从会昌寺返回,刚进房府的大门,就被侍女请去了花厅,一路上我便琢磨着,会有什么事情,谁知一进门,让我眼前一亮的,是那个高健硕的身影。   二年未见,三哥英姿未改,他双手叉腰在房遗直先聊着什么,我站在那愣住了,三哥回过头激动地走上前:“十七妹!”   我兴奋的喊了声:“三哥!”   房玄龄呵呵一笑,房遗直默默的看着我们。   “如今,你嫁为人妇,三哥只能来房府找你了。这两年你都好吗?怎么瘦了这么多?”三哥兴奋地将手搭在我肩上,上上下下的打量我。   “好,一切都好!”我回答。   我将三哥请进兰凤阁,他坐在木椅旁,我忧心的问:“三哥,你可知,你此次回来的处境?”   三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眼神中带着坚毅:“这是我最好的机会!在益州时,我便听闻承乾之事。”他站了起来,双手扶着我的肩膀,“十七妹,承乾定会与你势不两立。”   我对三哥凝神而望:“三哥!如今父皇召你回来,你可知前方险恶!”   三哥低头坚定的对我说:“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妹妹的安全!”   “三哥!”我重重喊了他一声,别过头,“你最大的对手是晋王!不是承乾,更不是魏王,承乾被废,是迟早的事,魏王功利致胜,恐难成大事,只有晋王,他将是你最大的对手!”   三哥不以为然,他摇头否认:“稚奴?他一副懦弱不争之态,焉能成为我的对手?”他轻拍我的肩膀,“十七妹,莫要担心!”   我气急的想要给他讲清朝廷现状,可心中存有远大志向的他,是否将我的话放在心上呢?   “长孙无忌已在扶持晋王,如今的晋王早已不是当初懦弱不争的矛头小孩了。”我又说。   三哥突然转身,他缓缓的说出了几个字:“长――孙――无――忌。”   我默然点头:“是的!”   三哥机械的点着头问:“你在房家过得可好?和遗爱的感情如何?”   我的心一抖,勉强摆出个笑脸:“还好吧!”   “以房玄龄宽厚的态度,能教出房遗直那般儒雅的君子,想来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三哥说。   “三哥,你在益州过得怎样?听说有人参你一本。”我有意转移话题。   “参我之人怕是承乾有意安排,我在益州常打猎,他便派以破坏农物为由,参我一本!”三哥愤恨的说。   “那时的承乾与称心整日的寻欢作乐,怎会有心管到益州去,此人未必是承乾!恐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望着墙角说。   “除了承乾,又是何人?”三哥问。   我摇头:“我想不会是晋王。”   此次见面,我将朝廷的动向依依讲予他听,这次能否打破历史记录,来个翻天覆地的逆袭呢?我心里抱着更多的幻想与渴望。   如果最初我是被迫卷进政权风云,事到如今,我反而希望能为三哥杀出一条血路。助他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也许,辩机与我的命运会因此而改变。   此次三哥归来,朝野上下掀起巨大的风浪,废太子已然迫在眉睫,对于未来太子的人选,除了魏王、晋王,一些耿直之臣竟开口谏言立三哥为太子,理由便是三哥拥有父皇的果敢与英明,实乃帝王之才。   也因此,那忠臣便成为长孙无忌弹劾的对象,杜如晦便是其中一个。也因此杜荷默默的被视为三哥一档。   再次见到杜荷时,恰是城阳公主提出和离之时,父皇劈头盖脸的将杜荷训斥一番,责怪他没有好好对待城阳公主。   杜如晦更是反对,甚至提出与杜荷断绝关系,看的出他心乱如麻,以前那挺胸抬头潇洒的走姿,变成了低垂着脑袋和左右晃荡,远远看去,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杜荷,撞墙啦!”我喊着。   杜荷猛然一惊,见到我,那沉郁的脸浮现个苦笑,走上前来:“高阳!听说你与辩机和好了。”   我朝他胸口拍了一下:“倒是你摆着张苦瓜脸!”   杜荷愕然:“苦瓜?”   我尴尬了,苦瓜是明朝才传入中国,杜荷睁大那双桃花眼,执着的等着回答。   我想了很久才回答:“大山里的一种瓜,味苦,所以取名为苦瓜!”   杜荷瞪了我一眼:“高阳!我不是辩机,哪听得懂你们之间的暗语。”   我忍着笑,劝解着:“杜荷!你偏偏在这时候凑热闹,你与城阳的缘分已尽,何苦急于一时。”   杜荷别过头,我随着他向前踱步:“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心却隔着山、隔着水,看着她痛苦,我更是自责!你或许不会明白,伤害一个爱你的人,心里是多么痛苦!”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杜荷神色悠悠,我自语着:“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停在侧廊旁的栏杆上,杜荷似是纠结很久才说:“高阳!你的事吴王已经知晓,我担心辩机!”   我一惊:“我三哥?”   杜荷点头:“那日恰好被我撞见。”   我急切的问:“我三哥要杀他?”   杜荷摇头:“辩机不肯说,可吴王终究是皇子,除了你没有人能阻止的了他!据说,承乾也去过会昌寺!”   我盯着杜荷问:“你还知道什么?”   杜荷坦诚的回答:“承乾近来很是反常,长孙澹像换了个人,除了你,我总觉得周围的人很是奇怪!”   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抓着杜荷的手臂:“杜荷,这些日子不要与承乾有任何往来,不要进宫。你听到了吗?”   杜荷愣在一旁,迟钝的点头:“遵命!”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过度一下。 第70章 满座顽云拨不开   我急匆匆的从会昌寺旁的鹅卵石走过,在拐角处的禅房门口停下,推开门向里望去,案桌上有摊开的经书,用手摸了摸茶壶,还温热。   我坐在蒲团上,只等着某人回来,随意翻开一本,那上面都是我不认识的梵文,无聊至极,摆弄着他的洞箫,想象着我也能吹出优美的旋律,没想到我却吹出了杀猪的声响。   我自己都不明白,我是来探望辩机还是来兴师问罪的?每次即便是气哄哄的来,见了面也舍不得责备一句。   “你吹的是箫吗?”辩机含笑而来,缓缓的走了过来,停在我的面前。   “在你手里他是箫,在我手里可不一定。”我顽皮的回答。   辩机不语,只是盯着我的脸一直的看,我随即站了起来,他依然目不转睛,我诧异着问:“我变漂亮了?你这么盯着看!”   辩机朝我翻个白眼,下一秒又忍不住笑着:“我是看你气色好了很多!”   我走上前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泄气的说:“捏吧!”   辩机忍不住笑着,顺手在我脸上抚了抚:“许久未来,宫里发生何事?”   这个问题真是始料不及的反常,他居然如此关心朝政,我越发觉得此事蹊跷。于是,我想到我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三哥说了什么?”我摆着一张严肃的脸。   辩机忽闪着两下睫毛:“你都知道了!”   他扶我坐了下来,我双手托腮放在案桌上,静等着他回答。   辩机坐在我的对面,轻声说:“吴王一心为你着想,他要我离开你!他担心你我之事一旦泄露,对你不利!”   “那你怎么回答的?”我问。   辩机得意的一笑:“我说服了他!”他掀开一旁的经书,低下头,“若只有我在你身边你才能安好,那么我就不会轻易离开。只要你过得好,我便无憾了!”   那么,你呢?你自己过得好不好,你丝毫不在乎吗?听到这样的话我反而有柔肠寸断之痛。   我辛酸的抓着他的手:“辩机,我曾对自己发过誓,你的人生我来担负。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我三哥也不行。”   “不!不!不!”辩机重重的说,“我绝不让你负重前行!”辩机将手抽离,反手负于我的手上,他抬头望着房梁说:“这是我应该承担的!”   我一时心急,不管不顾,扬着声音问:“那么,生命也是你的身外之物吗?”   辩机不语,他默默的低头看着书,可眼睛却胡乱的转动,我知道他的心思根本没在书上。   我霸道的将他的书合上,辩机不得不抬头,他盯着我说:“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活着。”   我一时心急,厉声问:“如果活着没有意义,死了就更不会有意义,难道你真的相信今生之憾,来生之愿吗?生命只有一次!辩机!无论何时,都不要放弃最宝贵的生命。”我诚恳的凝视着他,期盼着他能点头,或者认同!   然而,辩机轻轻摇头,他深思神往的说一句:“我得到了最宝贵的东西,同样要用最宝贵的东西来交换,这是公平的!”   我气急了,绕过了案桌,侧坐于他的身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双手抓着他的胳膊摇晃着他说:“辩机,我求你,放弃这样的想法,我好怕,我怕你轻易的放弃生命!为了我,好好的活着!”   辩机没有表态,他轻轻的拂去我脸上的泪痕,嘴角微微上翘,仔仔细细的端详着我,他的表情让我觉得他是如此的满足。   临走时,他又嘱咐着:“高阳!近日就别入宫了!”   我心里有着一瞬间的得意,不入宫,就能来会昌寺了!想见我就直说,拐这么个弯,我仰着头朝房梁耸了下肩膀,回答:“行!我每天都来看你!”   辩机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目送我出了禅房。   至于承乾来此与他说了什么,辩机一个字也没有吐露。   有一类人,他们活在自己强制的原则里,固执而傲慢,辩机便是其中的一个。   还有一类人,生活的毫无章法,今天从不想明天之事,毫无原则可言。房遗爱是个典型。   三日后的一个晌午,房遗爱惴惴不安的跑来兰凤阁,手里拿着一封信,那信在他的手里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使他急的不停的踱步。   而我的心思全在那食盒上,好不容易从长安抓来一个能工巧匠,此人皆擅于破解机关暗道。忙和了半天,正是关键时刻,成败在此一举。   房遗爱冒着汗珠一旁催促:“高阳,我求你了,我真有急事。”   见他本是一副五大三粗的长相,快要急哭的萌样,看上去分外可怜。于是,我随他去了丹青阁,命静儿在此。   刚跨进丹青阁内,房遗爱小心的将头探出,确定外面没有人,随即又迅速的关上门,将一封信摆在我的面前。   他急的语无伦次:“我现在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高阳,你得救我!”端起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这信是柴令武放在我手上的,可我听到了他和太子说,要…要谋反!”   起初我还不耐烦的听房遗爱在那絮叨,可是听到“谋反”俩字时,我的心连同身子猛然一颤!   我厉声的问:“写给齐王李佑的?”   房遗爱眼睛睁的圆圆的,他不可思议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顾不得房遗爱的疑问,我反问:“柴令武可有说什么,你还知道什么?”   房遗爱笨拙的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闷声说:“柴令武委托我交给一个宫人,本以为只是顺路的事,就答应了,现在我扔也不是,送又不是!”房遗爱一屁&股坐了下来,唉声叹气一番。   我的脑袋像个陀螺,不停的分析着:柴令武参与谋反,却拉房遗爱下水,那么,也就是拉魏王下水,可柴令武不是魏王的人吗?若柴令武是魏王的人,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引导承乾谋反,在故意向房遗爱透漏,借我的手助魏王一臂之力。   整个逻辑似乎通了,就在这时,房遗爱急惶惶的打断了我:“高阳!你倒是说话啊!你说话啊!”房遗爱不停的重复着。   我重重的吼着:“给我闭嘴!蠢材!你一个堂堂驸马都尉,用的着帮他送信吗!”那房遗爱立刻停止了磨叨,我转身问:“送信的宫人你可知道?”   房遗爱立刻点头:“知道,承乾的人!”   我看着屋内一角:“抓住他,将他关起来,记住,悄悄的!”   房遗爱呆呆的“奥”了一声,转头又问:“高阳,抓到他就能救我了?”   我不耐烦的说:“想办法让他承认送信的事实,顺便去找魏王,此事魏王不会坐视不理的。”   房遗爱面露喜色,一拍手:“好,我就用他的家人威胁他!不怕他不从!就这么做!”转头骚了骚头,“那接下来怎么做?”   我无奈的叹气:“有任何风吹草动,向我汇报!”   房遗爱的脸瞬间轻松下来,他略带感激的语气说:“高阳!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的!”   我脑子一闪,突然想起,辩机曾经嘱咐过,近日不要随意入宫。当时的我并未在意,可事情总怕联想,加之承乾曾经去过会昌寺,那么,辩机知道什么?他是否被承乾威胁呢?他是否有危险呢?   我拼命的摇着头,一时间,杂乱的思绪堆积,颇有炸裂之感。   我一挥手,房遗爱径直的走出了房门,我不停的思考着,回忆着史书上仅有几句话,承乾谋反是必然,若他将辩机牵连进去,我会抓狂!   “公主!公主!打开了!打开了!”静儿一边跑一边喊。   她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公主,快去看看,打开了!”   神思凝结的我,顾不得反应,静儿便拉着我走到了兰凤阁,只见在食盒底部的夹层中放着一个轻柔的白纸,我退了工匠,赏了些银两。   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巴陵公主如何派人暗杀我,底下还有巴陵公主的签字手印。果然是她!原来,这些年表面的和平,是长乐姐姐暗中相护的缘故,否则,那恨不得我死的巴陵公主,怎可善罢甘休。   如果我将这罪证交给父皇,她必然难逃其罪。我的心被恨意填满了。   静儿一旁劝着:“公主,再用力就撕掉了!”我的另一个神经同时被唤醒。   我松了松手,将其折起,对静儿下命令:“静儿,去杜府!找杜荷,告诉他不得进宫,不要与承乾相关之人有任何往来!”   静儿迟疑的看着我:“公主,就这么一句?”   我点头:“杜荷会明白的,快去吧!”   静儿慌张的跑出了门,我努力的克服着思绪的混乱,好一会我才喊了燕儿,燕儿手里端着点心,见我焦急,匆忙的放下,还未走近便问:“公主,发生何事?”   我来不及多说,又发号一个命令:“燕儿!去吴王府,找我三哥,告诉他承乾要谋反。”   燕儿与静儿一样傻愣愣的“奥”了一声,同样的问:“就这么一句?”   我急切回答:“别问那么多!快去!”   只有一个人,我无法派人报话,那个我最挂心的人。   我快速的上了马,挥动着马鞭,终于在会昌寺关门之前赶到了,我疾走如飞。穿过曲径通幽的小路,猛然推开辩机的禅房。   里面空无一人,案桌上写了一半的字迹让我生出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信仰为辩机带来不一样的认知,他对生命既是敬畏也无畏。 第71章 嘈嘈切切错杂弹   我急匆匆的跑了出来,随便抓了一个小僧问:“辩机呢,他去了哪?有没有见到他?”   小僧被我摇晃的目光茫然,他挣脱开回答:“被带走了。”   “谁?谁带走的?”我急切的问。   那小僧摇头:“不知道,像是宫内之人。”   我松开了他,他便匆匆的跑了,我缓缓走出院门,脑海里不停的猜测带走辩机之人:承乾?三哥?长孙澹?   急匆匆的又回到了房府,见到静儿那十万火急的样子,我便猜测事情不妙。   静儿跑过来:“公主,杜荷已经进宫。”   更糟糕的是房遗爱推开门,粗声粗气的嚷着:“高阳,信被长孙澹劫走了!怎么办?”   两人你一言、他一语,就是不给我思考的时间。原本焦急的我瘫坐在软塌上。   房遗爱束手无策,来回在房间里踱步,静儿惶惶的看着我与房遗爱,摆着一副该怎么办的表情。   一时间,我也不知如何是好,辩机不知被谁带走,杜荷进宫必受牵连,如今,我将仅有的希望放在燕儿身上,我盼着她能将三哥带来。   可事实证明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就在燕儿独自一人推门而入的一刻,我的心已凉了半截,她满头大汗的走上前,气喘吁吁的说:“公主,吴王陪着陛下去了华清宫。尚未归来。”   最后的幻想轰然倒塌,我开启了一人承担所有的模式。我用最快的速度旋转着每一寸脑细胞。   “燕儿,骑着我的马,带着我的令牌去华清宫,务必见到我三哥,一定刚要将消息传达。”我命令着。   燕儿点头:“是!”转身便跑了出去。   “静儿,去找魏王,将驸马收到信件之事讲与他听。记住,越详细越好!”   静儿“奥”了一声,飞快的跑出了门。   这时,坐立不安的房遗爱开了口:“高阳!那我做什么?你多少给我找点事做,我这么干等着会发疯的!”房遗爱急切的喊着。   我瞪了他一眼,厉声说:“你可知柴令武的去向?”   好在房遗爱确切的知道柴令武在何处,得知他在房遗爱以前常去的醉杏楼,风月场所。   当我命令房遗爱去醉杏楼的时候,房遗爱倒是愣住了,他问:“高阳,你这是何意?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心思去那种地方!”   我不耐烦的嚷着:“事到如今,你以为本公主是要你风月场所寻欢作乐?你的任务就是以驸马的身份陪我去!”   房遗爱显然没有明白我的意,他不如往常那般即便不明白也会闭口不言,这次我竟发现他居然有着刨根问底的喜好。   他追着我的步伐在房间里踱步:“高阳,你一个大唐公主,去妓&院,这成和体统!”   我懒得与他废话,厉声问:“是体统重要,还是你的命更重要?”   房遗爱立刻闭上了嘴巴,我拿出那张巴陵公主犯罪的证据,心里不停的盘算着…   从黄昏等到天黑,这是一个既短暂又漫长的过程。区区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我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煎熬。   直到醉杏楼亮起了灯笼,远远的就能听到那醉生梦死的靡靡之音。记得第一次来这还是两年前,我在这与房遗爱进行了一次深刻的谈判。   然而,再次光顾,起因依然是谈判,这次我心里却承受着百倍千倍的压力。门口的两个姑娘又换了生面庞。   房遗爱带着我径直的走了进去,刚一进门,就看见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子,扭动着柔软纤细的腰肢,模仿着拓枝舞,西域的拓枝舞之所以在大唐的流行,最初始于醉杏楼。   室内鲜花满满,红纱的帷幔似乎是放错了位置的温馨,富家子弟的身边围着五六个女子,有着玩着各种游戏,有的左拥右抱不堪入目,还有酩酊大醉,干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每个桌子上必有的是一壶酒,几盏樽,几碟子点心。   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妈子手里摇晃着丝帕,满脸喜色的走了过来:“呦!二公子,你可有些时日未来了,今天怎么还带着这么漂亮的女子。”说着便用那令我厌烦的眼光看了我一番。   我不想暴露公主的身份,一直沉默的站在一旁,只是房遗爱明明已经两眼放光,还要故作拘谨,他一挥手:“今日我来找人。”   房遗爱对着老妈子耳语一番,掏出了一块金晃晃的东西,那老妈子连着鼻子带着眼睛的咧嘴一笑。   由老妈子带路,我们便向楼上走去,房遗爱由于眼睛一直斜着那跳舞的伶人,所以当他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富家子弟时,只好任其对他喷口水,骂脏话,死活不敢出声。只因我交代过,不许与任何人搭讪。   我走在后面哭不得、笑不得!   二楼均是一个个的单间,一看便知是为了方便客人泄火,有意设计。   走到了中间的一处,那老妈子停住了脚步,轻轻的敲门:“香莲啊!赶紧收拾一下,有贵客相至!”说着还用眼睛瞟了我一眼。   不一会,只听见里面伴着娇嗔的呻*吟声:“知道了!”   那老妈子又笑着喊了句:“是房二公子来访,想来是有要事!”   那房间里传来喘着粗气的声音:“什么事!”一个男人的声音。   房遗爱对着门口喊着:“柴令武!快开门!”顺手敲了两下。   过了一会,门“吱呀”一声开了,柴令武边系着玉带边对着房遗爱没好气的说:“找我做什么!”   我随即走到门口,正对着柴令武,他愕然,拧着眉毛不可思议的问:“你怎么来了!”   “哼!”我冷哼一声,“怎么,我来不得吗!”   柴令武邪魅一笑:“自然!”   我给他一个进去谈的眼神,他迟钝了片刻便侧过了身子,请我们进去。   那个叫香莲的妓&女,裸着肩膀拿着裙帔急匆匆的走出了门。   我亲自将门关上,柴令武那狭长的眼角撇向了我。他又看了看房遗爱,我便对房遗爱说:“遗爱,你且先去外面等候。”   房遗爱扫视了柴令武“嗯”了一声,停顿片刻才走出了房门。   室内的空气异常的僵硬,面对那么张阴冷的脸,我压抑的难以呼吸,又不得不抓紧一切时间,打破他的心理防线。   “我找你是有一笔账要算!”我不想浪费一刻钟,开门见山的问,顺便打开了那张带着巴陵公主画过押的证据。   我举着那张纸,赶忙退了几步,我无法判断出这种没原则的人,会不会顺手抢了去。   他看完了纸上的内容,回过神来狠狠的盯着我的眼睛,他向前走了一步,我便向后退一步,他一边思考一边向我靠近。   我将那纸张藏于袖口,直到退无可退,我与柴令武近距离的相视。他抽动着嘴角问:“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我松了口气,侧过头躲避他打在脸上的呼吸,我简单的回答:“救辩机!”   只见柴令武的眼角向上一挑,他盯着我闷声说:“你果然对那和尚有情!几年前我就看出来了!”   我趁机将身子一转,躲离了他的接近,急切的问:“救与不救全在你一念之间。巴陵公主做的恶,不幸将你们柴家搭进去,你不认也得认!别忘了,那些刺杀我的江湖人士,终究是你柴令武人!你休想脱得了干系!”   柴令武无奈的闭上双眼,愤恨的又睁开,他又向我靠近:“我救了那和尚,你如何保证那张纸不会飘到陛下那去?”   我的心难掩激动,终于让我看到了曙光,我依然摆着一张高傲的脸:“我自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哼!”柴令武冷哼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我抬眼皮瞟了他一眼,“否则,我保证今晚它会飘到我父皇那儿,再者,我高阳与你柴令武不同,我不看输赢,只尊本心!”   柴令武复杂的看着我,仿佛我的一番话,刺激了他的某种神经,他快速的走上前,使劲抓着我的胳膊:“自始至终你都是我柴令武想要的女人!可惜你太聪明,我依然好奇,你如何得知我能救那和尚?”   我反感他各种言语性的表白,我不屑的转过头:“难道不是你安排的一出好戏吗?难道你不是魏王的人,可你却利用房遗爱做引火索拉我下水,难道你就没想过魏王知道一切后,他还会信任于你吗?”   柴令武不再言语,那双充满占有欲的双眼,狠狠的盯着我,他一把揽住我,我的心一抖,颤声喊:“房遗爱!进来!”   好在房遗爱守在门口,门一推,柴令武阴冷的目光朝门口看去,只是手依然没有松开。   房遗爱走到我的面前,柴令武才不得不放开手。   我赶紧朝着门口迈步,如同下了一个赌注,我赌:柴令武一定会答应我。   果然,就在我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开口:“高阳!”我的心似乎凝滞,停顿了一会,“我答应你!”他凝重的说!   我转头:“今晚行动!”   终于我又打赢了一场无声的战争,我的心并没有因此而放松。 第72章 红尘自有痴情者   直至亥时,我才赶到了东城坊的某一处,正如我所意料的那般,柴令武准确的知道辩机被关押的地点,在他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东城坊的一间草屋。   今晚的夜寂静的可怕,就连犬吠之声也未听到,透过月光,只见两个侍卫手持长剑站在一旁,屋内微弱的油灯清晰可见。   柴令武走上前,示意两个侍卫开门,起初那侍卫还礼貌的婉拒了,僵持到最后,柴令武即将动粗,那侍卫最后竟拿出承乾的令牌,那是太子特有的,柴令武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他凝固在那。   我见此走上前去,那侍卫恭敬的一礼:“这么晚了,十七公主有何贵干!”   我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本公主想来就来!”   侍卫依然纹丝不动,表情坚毅,我再次下了命令:“让开!”   然而,我的命令如同一句费言,我侧头望向柴令武,他便飞速的拔出长剑横劈而来,我向后退了几步,柴令武的功夫自是不差,可是那侍卫也是出挑,二对一,柴令武竟有些招架不住。   一时间胜负难分,恰巧这时,房遗爱从魏王处赶来,我急切的喊了一声:“快去帮忙!”   房遗爱迟疑了一下,一对一的打斗,很快的,侍卫们便束手就擒,房遗爱压着其中一名侍卫得意的问:“高阳,接下来怎么办?”   “交魏王处理!”我说,转头看着柴令武,他点头回复了我,二人默默的走开了。   本以为解决了侍卫我便能顺利的救出辩机,然而,推开门一看,两个宫人横挡了过来。   我向里一探,心瞬间紧绷起来,辩机被反手被捆在椅子上,见到我的那一刻,他讶然的瞪着双眼,怔了怔身子却依然动不了。   我呵斥着两个宫人:“给我滚开!”   可他们相互看看对方,默然低头,顽固的站在原地不动,我毫无办法,只好又一次伸手打了过去,连续两次,他们却如同被训化一般,死死的挡在我的面前,情急之下,我拿出阿史那思摩送我的弯刀,直对着宫人的胸口。   这时,宫人尚未发言,只听辩机恍然喊了一声:“高阳!”   我向后方看去,辩机那双灵动的双眼缓缓眨了两下,似乎在告诉我不要杀人,这是他一贯的慈悲。   我不想杀人,可我也不允许辩机有一点危险,我顶着宫人的胸口:“不想死就给我让开!”   他们相互看着对方,面露动摇之色,我趁机用力向里一扎,那宫人闷哼一声,随即衣服上便渗出了血迹。   另一个宫人立即跪地:“公主饶命!”   同时,辩机喊了一声:“高阳!住手!”他拧着双眉,神色紧张的望着我。   我顾不得辩机的阻止,试图最后一次打破他们的心里防线,我扬声说:“承乾若败了,你们都得死!承乾若胜了,我也不会放过你们!今天,你若让开,我保你们不死!若不让,现在就得死!”   终于,宫人向后退了一步,刀离开了他的胸口,他侧过身子让了路。转头一溜烟的跑了。   我立刻冲进里面,忧心的问:“辩机!你怎么样!”我试图解开绳子,可那绳子系的尤外繁琐。“你有没有受伤。”我问。   “我没事。”辩机回答。   “哎!”我叹了口气,“这绳子怎么系的那么紧!”   “你不是拿着刀呢!”辩机一笑。   我惊觉:“我急糊涂了!”   拿起刀,对准绳子用力一划,绳子便松弛下来,解开后,辩机站了起来,我们相互望着,拥抱在一起。   辩机的下巴触碰着我的额头,他轻声说:“刚才,我真怕你为了我杀人!”   我脱离怀抱,抚着他的脸庞:“如果必须杀了他们,才能救你,我会选择杀了他们!”   辩机重重的揽住我,抚着我的背脊惭愧的说:“这不是我愿的。”   我抬头对视着他的眼睛:“我不管,我只要你活着!”   辩机突然移开我:“承乾兴兵谋反!我很担心会牵扯到你!”   我淡定的叹:“我知道,你在担心我!”满足笑看着他。   我望着辩机诧异的眸光,心里有一瞬间的不安,至于承乾擒住辩机最终的目的,我并未猜出。   此地不宜久留,我与辩机立刻走了出去。辩机的手紧紧拉着我的。   可惜,还未走出巷口,前面一群士兵举着火把迎面而来,我们立刻调转过头,向后方跑去。遗憾的是,没跑几步,我们又被后方的士兵围住。   辩机松开了我的手,直直的盯着前方,此时侍卫分成两组,中间的留出了通道,这时,一个身穿铠甲之人骑马而来。   透过火把的亮光,我仔细的辨认马上之人,那人勒住缰绳向我大喊:“十七妹,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辩机侧头意味深长的说:“中计了!”   我轻声回答:“究竟谁输谁赢,尤未可知!”   承乾骑马而至我的面前:“陪大哥走一趟吧!”   我冷笑一声:“大哥擒住辩机,是为了引我而至吧!”   承乾冷笑一声:“十七妹一向聪明!可惜,晚了!”   他一挥手,我与辩机分别被两个侍卫压着。直至走进城门口,前方的侍卫一挥手,大门缓缓打开了。   入目的是一排士兵,手举着火把,城门上,弓箭手蓄势待发。   仔细一看,三哥身骑战马大喊:“大哥!没想到吧!”   接着后方魏王带着军马包围了,承乾牵着缰绳,引着马转着圈圈,一副惊慌之色。   眼见腹背受敌,此战必败!   承乾大喊:“吴王恪!十七妹在我手里,你敢轻举妄动,我便杀了她!”   辩机一旁紧张的探视着周围,这些年来,他救我,我救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唯独这次,我们共患难!   他用眼神在告诉我别怕,我冲他点头让他放心!其实我心里并不害怕,如果,能死在一起,我想我是幸福的!   这时,城门内传来三哥慌乱的声音:“大哥!你别乱来!只要你放了十七妹,我定会为你向父皇求情!你的兵马不足我们的三分之一,你毫无胜利的可能!”   承乾依然不为所动,这时,魏王耐不住了,他大喊:“大哥!再不投降,我就动手了!”   承乾依然拿我做要挟:“再说一句,我杀了高阳!”   可惜,魏王不是三哥,就在这时,从后方射来一只箭贴着我的侧脸嗖的飞过,那箭直插押解我的侍卫的左肩处。   同时,辩机挣脱了侍卫高声喊:“高阳!”   辩机跨到我的身边,他一心检查我的脸是否被箭伤到,同时,三哥心急的下了战马,我顾不得太多,朝前方大喊:“三哥,回去!”   三哥丝毫不为所动,这时,几只不明的暗箭飞速的朝我射来,就在我意识到的一瞬间,我被辩机推了一下,再次看他时,他的手里紧握着一支箭,可左边胸口已被箭穿了过来。   此时,我的世界天旋地转,眼见着辩机向后倒退,在我眼里似乎变成了慢动作,在他倒下的一瞬间,我冲了上去扶住了他。   辩机……   僧衣上已晕染了血迹,这时,周围的一切早已与我无关,我听不见,也看不见。我直盯着辩机的伤口,似乎哭已经不会了。   我抱着辩机的头:“辩机!我求你!你不要死!我求你!”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只是不停的重复着这几句话,右边,好在心脏不在右边。我用仅有的一点理性安慰着自己。辩机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辩机拧着眉头,痛苦的望着我艰难的说:“高阳!我没事!”   怎么能没事!要我怎么相信!   我哽咽着呼喊:“不许骗我!”   辩机费力的挤出个微笑:“我何时骗过你!”   我使劲的憋,我不想在这时哭,可是我失败了,眼泪不受控的滴在辩机的脸上,一滴又一滴。   辩机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盯着我,妄图抬手为我擦去泪痕:“高阳!我又害你流泪了!”   我低头一看,那血渗的范围越来越大,他的眼神越来越疲乏,我抚着他的脸:“辩机!醒醒!撑下去,撑下去!”   我宁愿现在躺在地上的人是我,我宁愿在生死一瞬,他顾及的是他自己,然而,每一次,在辩机眼里,似乎我的命永远重于他的!   我怕,我怕死了这种感觉,仿佛辩机随时会消失一般。而我却怎么留不住!   我发狂的喊着:“三哥!救人!救人!”   三哥与承乾单独进行着殊死搏斗,似乎是经过一番约定,两人相互对峙,分出胜负,不损一兵一毫!   当三哥生擒了承乾,辩机的双眼已经闭上了,我哭喊着向三哥求救:“三哥,就辩机!救辩机!”   三哥犹豫了一下,蹲下来,用手触摸着辩机的鼻孔:“还有气!”   随手掏出一个瓶子递了个药丸:“先给他吃了,至少能撑几个时辰。”   我接过药,撬开辩机的嘴,将药丸放在嘴里,可是他似乎不再吞咽。   急的快要发疯的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我将药丸取出,放在自己嘴里,嚼碎后放进他嘴里强行助他吞咽,就这样唇贴着唇,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进行着。三哥无奈的叹息一声。   转头命人将辩机带去吴王府。我一路跟随着,不停的呼唤着他,辩机的眼睛偶尔闪着缝隙,闪动着睫毛,似乎在艰难的辨认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十天前,我意外的发现我在孕育着一个生命,它突然的到来,打乱了我的计划,前几天情况不好,总在医院来回的折腾,今天终于稳定些,我尽力恢复日更,可能有时难免会碰到身体不允许我过于劳累,但我会珍惜一切时间,尽快的更新,其实,我也很急,我也想尽快写完截稿!由于数据惨淡,我可能被弃了,我可能不会再有上榜的机会,之后的日子,将会是大家陪我度过,我不想放弃这个文,望大大家陪我走到底! 第73章 莫笑痴情太痴狂   吴王府的侧殿内已被宫人、侍女占满了,太医快速的检查着辩机的伤口,时而翻腾着医药盒,时而用麻布占满着高浓度的酒。   我不顾众人的围观,亲自解开辩机的上衣,在太医的指引下,小心的擦拭着伤口周围,也许,是酒的作用,辩机似乎感觉到了疼痛,他蹙着眉哼出了声,肩膀随着我的擦拭一颤一抖。   我的心因他的一抖一颤而疼痛着。同时我并未因此而停止,我知道,他的伤口必须消毒。   这时,三哥房里的侍女端着一盆水走上前:“十七公主,让奴婢来吧!”   “不用!”我看了他一眼,决绝的说!我知道只有我知道辩机的伤口有多疼。   太医做好了准备工作,拔箭之前,他胆怯、复杂的看着我:“十七公主,虽说这箭并未伤及根本,可一旦拔出,将血流不止,即便用最好的药,难以保证不会危及性命。”   再此之前,我曾恫吓着,治不好就要了他的命。   我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气息微弱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信念,辩机要活着,于是我命令着:“拔箭!”   可太医依旧迟疑不前,我转头一看,他有所顾虑的絮叨:“拔箭一定要、稳、准、狠,箭若拔的过慢,淤血则会回流,即便华佗在世,也无回天之力!”   “我来拔!”我坚决的说。   不知为何,此刻,我的心可怕的静着,似乎暴风雨般的混乱已经过去,我满怀这样的信念:辩机他一定能活下来!转头命令几个宫人按住辩机。   我看向太医,太医对我点了个头,他手里尽是止血的麻布和药物。   太医再次叮嘱:“公主,记得,一定要快!要直!”   我凝重的点头。调整了呼吸!此时,室内一片寂静,空气里尽是呼吸之音。   一切准备已经做好,我双手紧握着箭身。这一刻让我觉得,握在我手里的是辩机的生命。   我想,只有我能决定他的去留,只有我能担负拔箭带来的结果。   我在众人的注视下,太医一声号令,我稳而快的用力一拔,当箭锋脱离辩机身体的时候,冰凉的液体喷溅在我的脸上,血如喷泉,不停的向外涌。一块又一块的麻布被血浸透。止血的药材一层层的洒在伤口上。   辩机身子猛然向上颤动,我无法想象,他的身体经历着怎样的疼痛,那看似难以忍受的痛苦表情,也带给我无法承受的心裂之痛。   可我又明白,我没有哀伤心痛的资格,我随着太医的节奏,用麻布堵住那依然外涌的血,我的手上占满了辩机的鲜血。   不知血究竟流了多少,当血被止住时,辩机已陷入深度昏迷,任我怎么叫,怎么摇,他像没有知觉一样,静止一般,躺在那一动不动。   又一次繁琐的上药、包扎后,当所有人都舒了口气,以为颈上的人头可以保住时,我的心如同悬在半空,沉重而不知归处!   至于辩机能否度过这次危难,如我意料的一般,太医对我打了个未知号。   如果穿越不是偶然的,能够随意的穿来穿去该有多好,我就可以带着现代的青霉素,止血针轻而易举的救活他。   然而,想象总是很美好,依照现在的医疗条件,辩机定会经历伤口发炎、发热。我忧心的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脸白的吓人,嘴唇已失去了血色,这一切似乎再告诉我,活着是个多么奢侈的事情。   我退了所有人,握着辩机的手,不停的和他说话,期盼着他醒来的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我恍惚的觉得有衣物覆在我身上,当我睡眼朦胧的抬起头时,三哥模模糊糊的出现在我的视线。   三哥拉着脸,一副憋了一肚子话的模样,我喊了声三哥,他没有回应,只是坐在一旁低着头。   “高阳,你今日在众人面前对辩机…”三哥别过头,手握拳头轻轻在桌上砸了一下,“你就不怕传到父皇的耳朵里吗!”他叹了口气。   此刻,我才意识到他心里憋着无名孽火,预感到接下来他会说什么,我忙挤出个笑脸:“三哥,快去休息吧!”   三哥朝我翻个白眼:“别打岔!”他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我早猜到你的心思,以你的个性不可能对辩机轻易的忘情,可你们这样会出事的!你若执意如此!就是要辩机的命!”   顷刻间,我的疲倦全消,直直的盯着三哥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   三哥永远都知道怎么拿捏我心里的那点伤,一直以来我麻木自己,沉醉在对辩机的痴恋中,辩机似乎成了我生命的全部。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昏迷的辩机,深深的低下头,愧疚感如巨浪般汹涌而来,三哥走上前抚着我的肩头:“十七妹,你该回房家了!”   “不!”我用强硬的语气拒绝着,“辩机是生是死我都要陪着他!”   “高阳!”三哥重重的嚷着,转而又放低的语气,“三哥替你看着他,你不相信别人,你还不相信三哥吗?”   “辩机醒来我就走。”我祈求的眼神看着三哥,可他依旧不动声色。   “明日太阳一出来,你打算怎么面对别人的闲言,你怎么面对房家?你打算怎么向父皇交代?”三哥剑眉上挑,锐利的目光看着我,我的神经骤然间一缩一缩的。   三哥的话对我来说,又是一次重创,不是没有想过后果,不是没有意识到众人的谗言,可就在辩机在生死线上游离时,那些所谓的谗言、交代,又算得了什么。   我强忍着被言语刺痛的心,倔强的看着三哥,低声说:“活着才有机会面对这些所谓的谗言,死了是永远没有机会的!只要辩机活着,所有的一切,就由我来面对!”我深深的望着床上的辩机。   三哥困惑的转着眼珠:“你怎么面对!你必须马上回房家,只有这样,明日在父皇面前,三哥才能为你说的上话!”他用力的抓着我的手臂,妄图用这样的方式让我清醒。   就在我感到手臂被抓的生疼时,床的一边传来朦胧的呼喊:“高…阳…”   我和三哥同时向床边看去,我望着三哥的眼睛:“三哥,他在喊我!”我指着床上的辩机,“你听!他在喊我,我怎么能弃他不顾呢!”   “哎!”三哥重重的拂袖而叹!松开了手。   我几步冲了过去,嘴里不停的喊着:“辩机,辩机,你在喊我,我听到了。”   只见辩机的眼睛闪着缝隙,睫毛缓慢的动着,他似乎听不到我的话,嘴唇一颤一颤:“高…阳。”清晰的呼唤声,我越发紧张起来。却发现,他似乎没有现实的意识,一直在呓语。   见他唇上的皮肤已干裂脱皮,我一声号令,命人端来茶水。   就在将茶水喂给他时,我的手触碰了辩机的脸,那惊人的热度,让我惊慌失措的瘫坐在一边,天气热,伤口快速的发炎,一旦感染,以大唐的医疗条件,辩机必死无疑!   我抬头望着三哥:“三哥,太医,快传太医,辩机在发热!”   在三哥的一声令下,太医背着药箱快速而至,此时,吴王府的宫人又忙和起来,辩机不停的呓语:“高…阳…高…阳。”   那一声声的高阳,喊的我心纠成一团,我抚着他的脸庞,泪水滴在他的脸上,那一瞬间,辩机睫毛不自主的抖了一下。   如果痛苦可以转移该有多好,这样我就可以与他一起分担,就这样看着自己心爱之人痛苦的呼喊,身为公主的我,第一次有了无助感。   谁能救辩机?谁能?   我无助的倒歪在一旁,看着药换了一次又一次。   大概三哥是知道劝不动我的,只是走过来,陪我蹲坐在一旁:“我听说,有一位神医,名唤孙思邈,我想找到他,或许能救辩机!”   孙思邈!小学课本就有的人物!我睁大双眼问:“三哥,你能找到他?”   三哥摇头:“那个乐师与你倒是有几分情义,早年他与孙思邈有过交情,或许她能帮你。”   “周黑黑。”我重复着,“她曾说过,她入宫之前曾在街头做卖艺伶人,是一位医者带他入宫的。”我幡然醒悟。   三哥点头:“这就对了!去试试吧!”   我那疲惫的身体顿时有了力气,嗖的站了起来,望了一眼窗外,正是黎明之时。   “三哥,我要进宫!”我说。   “我陪你去。承乾谋反,杜荷受牵连,父皇气病了。此次进宫,你先不要见父皇。我担心你与辩机之事已然传到父皇的耳中。”三哥忧心的说。   可我却将重点放在杜荷身上,我问:“杜荷终是受了牵连?”   “已经关了起来!听后发落,看似已无转机!”三哥说。   这一天还是来了,只是我从没有想过,这一天会给辩机带来如此的恶果。   我再一次拉着辩机的手,听着他自始至终喊着我的名字,我凝重的说:“辩机,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等我!”   三哥命他的贴身侍女照料,太医时时在侧,而我不得不在此时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的效率确实不如以前,不知写文的感觉有没有变。久等了… 第74章 若非一番寒彻苦   此次进宫让我倍感遗憾与惊喜。遗憾的是,周黑黑并不知晓孙思邈的下落,惊喜的是,周黑黑将孙思邈留给她的药丸赠予了我,据说那是退热的良药。   同时,我如约将巴陵公主犯罪的证据,当着柴令武的面销毁。三哥为我在父皇面前挡了人言。   我没有听进劝言回房家,而是固执的等待辩机醒来,就在辩机的体温逐渐降低时,疲惫的我竟沉沉的睡着了。   醒来时,辩机正侧着头睁着双眼静看着我,我激动的端正了身子,见他的眼珠在随着我转动,终于,她的眼神开始灵动了,能够正常的交流了。   “辩机!”我抓着他的手放在脸颊,“你疼吗?”   只见他艰难的挑起嘴角,费力的摆了一个笑的表情:“不…疼,你放心,不疼。”那低不可闻的声音,清晰入耳。   听到那句“不疼”时,我揪心的哭了起来。   “别哭,高阳。”辩机看着我,眸光中释放着几缕温情。他转动着眼珠看了看四周,“这是哪?”   “我三哥的府上!”我回答。   “你…有没有…被…牵连?”他又问。   每一个字又直戳我泪点,又是我,你不关心自己的伤吗?你差点死掉你没意识到吗?   我忍着眼泪,拼命的摇头:“没有,你不能再说话了,要休息!”   我实在忍不住情绪的迸发,又不想让他看到我流泪,我转过头,想走出去,妄图哭够了再回来。   可辩机却呼唤:“高阳!你要走了吗?”   原来,脆弱的时候,辩机也同样需要爱情的温暖,我擦了眼泪,努力在转头的瞬间摆出个灿烂的微笑:“不走,我还没有看够。”   辩机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看,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我们之间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相望、相守已足够。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我心里升起强烈的满足感,我想起年少之时,曾期盼一场“生死相许”的轰轰烈烈的爱情,如今,当生死相许破梦而入时,才发现,平淡的相守原来是这么的奢侈。   黄昏之时,虚弱的他再也撑不住了,他的眼皮渐渐沉重,不自觉的闭上。   “睡吧!”我轻拍着他自语。   也三哥不知何时而来,他是否被我们的情触动呢?我见他缓缓的叹了口气,眼中早已没有了愤然。   “他没事了!”三哥走上前复杂的看了一眼辩机,“倒也是条汉子!”他感叹着!   “是的!”我望三哥,情不自禁的浮起个笑,“他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男人。”   “完美?”三哥困惑,双手搭在我的肩上,不自主的摇头,“同样没有爱你的资格,可辩机却…”他顿住了。   我不明白了,也猜不出后半句是什么,我抛出个疑惑的眼神。   可三哥立刻转移了话题:“待他身体恢复,我派人送他回会昌寺。”   我点头,盯着三哥怪异的神情,他反常的背转过身,此时,殿内蔓延着奇怪的气氛,我转了过去,妄图探测三哥的内心,可我看到的确是无比失落的神色。   三哥因何失落?朝政!我猜。   “三哥,承乾倒台,如今是你最关键时刻。”我试探着说。   可三哥似乎并未放在心上,他甚至有些心不在焉。迟钝的“嗯”了一声,缓过神:“父皇今日说,有意让我继承太子之位!”   “真的?”我激动的走上前,“晋王可有在场?”我不放心的问。   “没有。”三哥心事重重的说,“十七妹,辩机由我照顾,我保证他平安无事。你该回房家了。”   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理由留下,离开了草堂,他是会昌寺的珈蓝,我是大唐的十七公主。究竟是什么样的缘分,才上毫无瓜葛的两人,产生灵魂的碰撞,爱情奇迹般的产生了。   我不忍辩机醒来承受着空洞的失落感,于是,我答应三哥,待他醒来告个别就走!   哪知城阳公主突然跑来三哥的府上,整个人萎靡枯瘦,仿佛能站着已经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铅粉也遮不住他眼下的黑眼圈,尤其那身艳丽的衣裙,显得他脸色更加苍白。那副模样,让我见了为之心疼。   见到她时,她已冲了进来,见到我就像见到了救世主,眼里撒着求救的泪水,只一眼,我便知道她因何事而来。   杜荷被定了死罪,已经准备和离的城阳公主,在杜荷面临生死关头时,依然耗尽所有,倾尽其情为其奔波,在这一刻,我才承认,爱情不仅让我沦陷,它让天下所有至情至性的女人沦陷。   也许是城阳的哭声吵醒了沉睡的辩机,同为杜荷好友的辩机猛然闻之,惊觉的喊了一句:“杜荷被定了…死罪?”   一声呼喊,我心魂震荡,走到辩机的身边,看着辩机忧虑的双眸,他又重复了一句:“杜荷,怎样了?”   城阳公主走上前来,忍不住哭出了声,辩机扫了一眼身边的城阳,眼神黯淡,眼底满是哀伤。   无声的哀伤,多年得情分,无猜无忌。   “高阳,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城阳公主哭诉着。   “连杜如晦都放弃了,杜荷手里的那封信,根本无从解释,除非找到有力的证据,证明杜荷不是送信之人。”我一边分析,一边绝望的望着窗外。   “谁才是送信之人?”城阳公主问。   一旁的辩机胳膊支撑的床,妄图坐起,我忙走上前扶起他的头,让他靠在一旁。我知道,他定是怕我说出房遗爱,而房家一旦被牵连,那么我难逃其责。   辩机深深的望着我,复杂的神色里有着太多的纠结和不安。   辩机轻语:“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我知道他所谓的别的办法,是除去了什么。   城阳公主弯下身,扶在我的身边对着辩机乞求:“辩机师父,你有何办法救他吗?你们多年挚友,莫要看着他含冤而死!”   对辩机而言,他是最没有权利的尘外之人,我们这些地位之高、呼风唤雨之人尚无他法,更何况是他!   辩机无力的垂下眼睫,眼眸在不停的转动,我们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傍晚十分,城阳公主的眼泪不再流,我的心中已泛起希望之光,我忧心的望着一眼外面的天色。想起了答应三哥的话。   “去吧!高阳!”辩机低着头说。   一个细微的动作,也难逃辩机的眼睛,我的心思又一次被看穿。他嘴上在催促,可眼里明明释放着不舍的神色。   我望着他,眼圈里泛着泪,可辩机微微一笑,安慰着:“去吧!别担心我,我很快会好起来。”   这些年,离别在我们之间上演了多少次,唯独这次,我尤外的不安。   城阳公主侧头看着我,又看了看辩机,眸光满是羡慕的情愫,她默默的起身,走出了殿外。   此时,我的脚如同有了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出去,辩机的眼睛一刻也不离开我。   我坐在床前拉着辩机的手,我们对视着,他催促着:“快去吧!”   我站起来,靠近他的唇边吻着他,他的唇,我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我走了两步便回头,辩机一动不动的看着我,直到我停在那许久,他又催促:“高阳,快走吧!”   我点头,转身快速的走出殿外,只见城阳公主神思凝滞,似是陷入了深思。   “你们爱的这么苦,却让我好生羡慕,至少你得到了世间难有的真心。”城阳公主淡淡的说。   “是的!”我回答,将手放在她的肩膀,“接下来你要承受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你能挺住吗?”   城阳默然一笑,那笑显得无比苍凉,他叹了口气说:“难道看着他死吗?比起这些痛苦,我宁愿他活着!”   都说我性子烈,因为我没有城阳公主的柔软,她可以逆来顺受,可以为爱让路,可我却要一爱到底,不顾一切!   见到了杜如晦,表面上为了大义而放弃儿子的生死,可那张苍老的容颜上却刻尽了哀伤,当城阳公主讲述了所有的计划,杜如晦虽沉默,眼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杜如晦“扑通”一声跪地,不停的啜泣,惭愧的对着城阳公主说:“自从十六公主嫁到杜家,没有过一天好日子,我那不孝之子终是负了你,老臣惭愧!惭愧啊!”   说到了城阳公主心底之痛,她转身用手强捂着嘴巴,阵阵哀伤,撕心裂肺。她与杜家此生缘分已尽!求而不得,失而不舍,挖心之痛!   夜深之时,已经几日未怎么睡的我,终是被疲惫打败,晕厥在杜府。再次醒来已经天明,城阳公主守在我的身边:“对不起,高阳!我知道你身心俱疲,我还要你为我耗尽心力。”   我坐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安慰着:“你我姐妹,何必如此。”我默然一笑,“十六姐,其实,你才让我感动!若说退让,我高阳的世界里永远不可能,我比你自私!”   城阳公主苦笑:“我还能怎么办?我曾说过,退而求其次也没什么不好,也许,正因为我这样的态度,此生,都不会得之所爱。”   我默然沉思,如果,退让能换来所爱之人的生命,那么,我高阳是否能做到?我自问。   作者有话要说:   禁恋艰难,不停的患难与共,才得永恒,也许,现在的轰轰烈烈,平淡的日子里,会成为他们的骄傲!   我在努力,最近身体有点吃不消,明天我会跟新,争取存稿哦! 第75章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   半个月后,辩机拖沓着尚未痊愈的病体,城阳公主手拿食盒,我们三人前后来到掖庭狱。   这里潮湿阴暗,有些墙角已经发霉的生了绿毛,时不时窜出个老鼠来吓得我跳脚,被关押的犯人一个个蓬头垢面,有的面无表情的呆坐一旁,有的趴着栅栏探头而望。   父皇广施仁政,惨烈的刑法大都取消,一路上并未见到血淋淋的画面。   随着发霉的味道越来越重,穿过深幽的暗道,前面就是关押死刑犯人的牢房,狱卒打开了房门,只见里面一个身着囚衣、头发凌乱的青年男子绝望的看了一眼牢门口。   也许是知道自己到了上路的时间,即便没看到脸,光是那低头落寞的一瞬,我就看出,一个濒死之人对世间的留恋。   “杜荷。”城阳公主泪眼婆娑的喊了一声。   那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杜荷不可思议的望着牢门口,猛然起身冲了出来。   平日里洒脱的翩翩公子,如今满脸的胡茬,几天没洗的脸上散着黑亮的油光,已经暗淡的眼眸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城阳、高阳、辩机。”杜荷依次喊着我们的名字。转瞬间,又喜又悲的哭泣着。   “城阳,我欠你的这一生是没机会还了。我死以后,你一定要嫁个真心爱你的!”杜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忏悔着。   我想听到这样的话,城阳公主定是心神俱碎,她一把上前抱住了杜荷,在我与辩机的面前上演了一场凄美的别离,几年后,我与辩机是否会将生死别离重演呢?   想到这,我的心无法承受这样的画面,回转身子,妄图冲出去,可辩机早先发现了我的异常,他喊住我:“高阳!”   诧异的双眼直盯着我的眼睛,我惊魂未定,低声说:“没事!”   这时,杜荷走到我的面前:“高阳,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   “为了救你,城阳承受了不可承受之痛。”我说。   聪明的杜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立刻问:“此话怎讲?”   我将手里一个药包递给他:“你终究是重臣之子,最多赐个自尽,只要你吃了他,你便有了死人的一切特征,只要熬过三日,你便会苏醒。父皇已恩准杜家亲自收尸。你若能活下,便会被送去秀珠的庄园。而做这一切的人,是城阳!”   杜荷转头看着城阳,城阳低垂着头,这时辩机插言:“杜家信佛已是众所周知之事,你死后必请僧人前来超度,那时,我会借此缘由将你送去庄园。”   杜荷愣住了,开始的绝望渐渐消退,我与辩机对视一眼悄悄走出了牢门,决定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   看的是别人的故事,想到的总是自己的心情,走在幽深的暗道里,望着辩机的侧脸,他会被处死吗?我能否救出他呢?一直都说生死相许,可我却依然希望活着。   辩机停住脚步,郑重的用眼神问我怎么了,我哑口无言,眼中带伤,此刻,就算他再懂我,也永远猜不出我心里的仿徨。   我冲辩机摇了摇头,辩机的眼睛开始哀伤,他拍拍我的胳膊,对我点个头,摆出个微笑。我想,他至少猜出了我的心情。阴暗的环境下,辩机的伤口时常隐隐作痛,他捂着胸口,轻咳了几声。   正在我们打算快速离开时,这时,狱卒前来汇报:“十七公主,您来时路过承乾的牢房,他见着了公主,就吵着要见您。”   承乾?我惊觉,是该送送他!有些话说出来心里至少痛快。   我毫不犹豫的便答应:“带我去。”   辩机横拦喊了声:“高阳!”   我望着辩机幽深的双眼:“与其憋在心里头,倒不如探个究竟。”   “我陪你去!”辩机说。   我摇头:“这里阴暗,你不能在这停留过久。皇室贵胄的牢房,你是进不去的!”   辩机正要答话,我便向身边的狱卒使个眼色,让其带着辩机走。   独自一个人来到透着光亮的牢房,与普通牢房不同的是,这里搭着土炕,炕上尽棉被,简易的用品置在一边,承乾坐在地上闭着双目。   也许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承乾眼睛依旧闭着,一扬一顿的说:“十七妹,既然来了,不打算送一送大哥吗?”   只见承乾缓缓睁开眼,锐利的望着栅栏外的我,我冷笑着说:“大哥这是哪的话,不为别的,就为了大哥挟持我为质,我总是要好好送一送大哥的。”   承乾仰头“哈哈”一阵大笑:“自古成王败寇,如今我没落至此,思来想去,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不枉你我兄妹一场。”   兄妹,这俩字从他嘴里说出,总有异常的违和感,事实上,我们确实是兄妹。   我沉默着等着承乾一吐为快,见他站了起来,向我走来,虽说隔着栅栏,我却向后退了一步。就像条件反射一般。   “如今,是全了你和吴王恪的心思。”承乾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轻蔑的一笑,鄙视的眼神看着他,不屑的说:“亏你这人高马大的长相,灵魂却贫瘠至此!你到现在还认为你失败的原因是三哥吗?”   “难道不是吗!”承乾忽然激动起来,他双手狠狠在栅栏上锤了一拳,“自我被立为太子那天起,父皇就独宠着吴王,那是他最骄傲的儿子,我好恨!只要李恪在,父皇就不会多看我一眼。”   承乾伸手摩挲了一下眼角的泪,痛恨的望着牢房屋顶。   “所以,你一直想杀了三哥,三哥遭遇的几次暗杀,是你派人做的吧!暗地里破坏三哥的那口大缸,也是你做的!”我愤愤的问。   承乾缓过神,他睁大眼睛问:“那口缸是我派人破坏的,是我做的我承认,不是我做的,事到如今,我还有何顾虑的!你真的以为是我派人暗杀的吴王吗?”   我慌了,因为我相信此时的承乾没有说谎的理由,一直被认定的判断,被突然的推翻,我的脑袋像承受了一个闷雷,空空的。   “那么,是谁?”我惶惶的问。   承乾摇头,他似乎平静下来,意味深长的回答:“我也想知道是谁?”他悲哀的笑着,“哈哈,在这地方呆了几天,想通了好些事,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李恪也没占什么便宜!本来想与你算一算称心的账,扯远了!”   说起称心,他的确是我与承乾矛盾的关键点。   我冷言:“没想到,大哥是个痴情的主,可惜,位置摆错了!”   承乾的眼中流出感伤:“当初,十七妹将称心送给我,是为了辩机吧!”   我的心一震,的确是!我质问:“这也是大哥挟持辩机的原因吗?”   承乾默然,冷哼一声,抬头看着我说:“你杀了我最爱的人,我就不能杀了你最爱的人吗!自从我看出你对辩机有情后,我就计划着让你尝一尝失去爱人的滋味。”他冷笑着,“哈哈哈,这滋味怎么样呢?”   承乾是眼见着辩机中了箭的,他或许还不知道辩机活了下来。   我沉思片刻问:“所以,那日的暗箭,是你派人放的?”   承乾停止了笑声:“我要当着你的面杀了辩机,让你痛不欲生。可还未等我动手,那辩机就被杀了,十七妹,看来你得罪的不止我一个啊!”   是谁?是谁放的暗箭呢?我转着脑袋思考着。   “父皇要我何时上路?”承乾一副落寞、绝望的神色。   “他不会杀你!但也不会原谅你!”我望着他回答。   承乾激动了,他紧紧抓着栅栏不停的问:“什么!父皇不杀我?”   我没有心思回答,而是默默的转身离开,一旁的承乾呼喊着:“十七妹,你回来!父皇真的不杀我吗!”   承乾的呼唤渐渐模糊,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掖庭狱,太多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   正值正午时分,阳光毒辣的射在脸上,瞬间有了刺痛感。   然而,眼前的一幕比毒辣的阳光更加刺眼,烈日炎炎,由于没有任何遮阳之物,辩机站在掖庭宫外面,死死的等候着我,脸上红通通一片,额上已冒出了汗渍。   我的心一阵生疼,我知道,他不放心我,就这么苦等着。   我走上前心疼的擦掉额上的汗,嗔怪着:“大日头的,你还带着伤,哪能这么暴晒!”   辩机对我笑笑,他不答反问:“承乾与你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分神。”   我拉起他向林荫处走,学着他沉默着不答,这是一段属于我们自己的时间,坐于林荫的石阶上,我讲着我的心事,辩机认真的聆听。   对于那些极端的想法,辩机总能用自己的方式将我拉回,这个没有任何权利的男人,始终是我精神的全部依靠。   回头想想,若是没有他,我该如何与之格格不入的大唐相处。   情在深时,我们总不自主的产生身体的碰撞,热烈的吻着彼此,他的怀抱始终是我最留恋的地方,辩机总是那么温暖、平静。   这次辩机却异常的叹了句:“高阳,以后你在房家的日子更加艰难了。”   我埋在他的怀里不肯出来,这阵子流言蜚语满地飘,长孙澹再也不能作为我与辩机的挡箭牌。   “我只担心你!”我说。   这些年里,我与辩机之间,甚至产生了亲情,我们总是只为对方着想,也正因为这样,我对以后的日子,更加的顾虑。   作者有话要说:   每一件事,都会影响着两人的感情,接下来感情进入哪个阶段呢? 第76章 落月摇情满江树   三日后,杜府上下一片镐素,哭声阵阵。作为杜荷的好友,我着素装前来送别。   当我见到“已死”的杜荷时,我惊,周黑黑送我的药果然有奇效,躺在棺椁里的杜荷脸色发白,嘴唇发黑。真真一副死人之相。   我装作一副悲痛之态,在杜荷的灵前上了香,假意安抚了城阳公主,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之人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身着素衣,面露惭愧之色,肿着眼泡的上眼皮始终低垂着,手拿清香恭恭敬敬的躬身一礼,眼睛微红,难道他还好意思哭吗?我愤然。   此刻的我无法自控的鄙视着他,那封信不是他嫁祸给杜荷的吗?即便是为了自保,即便在众人眼中,这似乎是情有可原的,可我依然难以接受。   就在此刻,长孙澹祭拜完毕,他猛的一抬头,真是不不巧,他撞上了我那双释放着不满的眼睛,他眼里的愧疚转瞬即逝,与之而来的是惊慌忧虑,他行动有些失常,走路竟然顺拐了。   长孙澹远远的停在一旁,我对着他目不转睛,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打了个机灵,似被惊醒。他心虚的直眨眼,往常见了我总会上前问候几句,现在祭拜了亡灵,便有意迈步妄图逃走。   我不自主的跟了过去,从背后喊住了他:“长孙澹!”   长孙澹不得不停住了脚步,不情愿的转头看向我,我愤懑的说:“怎么,昔日旧友,打个招呼这么难吗?”   长孙澹尴尬的上挑着唇角:“自然不是!身负要事,不得已为之!”他终于鼓足勇气,看着我的眼睛,可那眼睛却一眨一眨的,“你都好吧?”   我轻蔑一笑,上下打量着他,真真一副胆怯之相,我扬起声调问:“长孙大人本以为捡了个宝,谁知是个烫手的山芋,不小心一抛,这山芋竟落到了杜家,糟了霉的杜荷竟成了冤死的亡魂!怎么,你有什么资格来祭奠他!”   话音刚落,长孙澹向后退了一步,鼻尖上冒着汗珠,他摆出一个冤枉的表情:“高阳,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比不得辩机,那么,我连杜荷也比不得吗?”他眼里闪着泪光。   原本理直气壮的我,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越发生气,我强制自己平静了语气,好言好语的说:“你们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只是,你这种栽赃嫁祸的行为,让我为之失望!你长孙澹不是光明磊落之人!”   长孙澹挤出一个苦涩的笑,他抬头看了看天:“那天,我见房遗爱手里拿着信,我担心他被人利用会连累到你,于是我便中途截下,我发现那是承乾谋反的罪证,毁不得,也留不得,就在这时,恰巧遇到杜荷,我便将信偷偷塞给了他!”   此时的长孙澹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而他的理由,让我没有资格再对其质问。可我依然心生怨怼。   我转头默然不语,长孙澹拉了下我的衣袖问:“若今日躺在灵后的是我,你会为我伤心难过,甚至为我鸣不平吗?高阳,告诉我,你会吗?”   “会!”我毫不犹豫的回答,猛然对视着他的双眼。   此刻的长孙澹欣慰的笑了:“高阳,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位置的。”他激动的抓着我的肩膀,“你能原谅我吗?”   我的视线穿透过他,我有什么资格谈原谅呢!我叹了口气:“你走吧!”   长孙澹失望的停顿了片刻,“嗯”了一声,声音赋予无限沧桑感。   回不去的旧日时光,躲不掉的万古愁肠。昔日好友如今恩怨难分,错综复杂。   这时,会昌寺的僧人排队而入,领头的辩机恰好撞见长孙澹抚着我肩膀的一幕,那一刻,辩机有意的看了一眼,又看着我的眼睛对我微笑点头,之后便一直垂着双睫。   他在想什么?我心里按捺不住的乱想,我担心他多想,又不希望他不想。   我就看着他经过我的视线,长孙澹见我紧紧的盯着辩机,一副紧张之态,便失落的离开了。   一整天,我与辩机只是偶尔的眼神交流,不过,单单一个眼神,他总能准确的猜出我的意。有几次,辩机用眼劝我离开,可如此冒险之事,我怎能放心放他一人承担。   虽然中途出现个小插曲,可在辩机的掩护下,杜荷被顺利的送走。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我暗暗的得意,谁说我不能改变历史,我改变不了的是历史的记载,可我却改变了事实。   傍晚时分,我偷偷躲在林荫处,那是回会昌寺必经之路,辩机见到我的马车,便停了下来默默的等待我出现。   “今日,你为何不走?”辩机抚着我的脸颊问。   “我不放心你!”我盯着他说。   “可你在我会分心的!”辩机轻叹。   我低垂着头,若真有意外发生,我定会揽下全责,我想,辩机也是同样的想法,此事,我们谁也不肯退让。   走在林荫深处,辩机开始拉着我的手,寻一颗茂密的大树,我紧挨着他坐下,仔细一看,他的目光绵长的注视前方。   过了很久,他才转头低声问:“长孙澹,他与你说了什么?”   我得意的笑了下,难道他真的吃醋了?想到这,那有意激起他醋意的心更加强烈了,我假意轻叹:“他能与我说什么,以往那些肺腑之言,听的惯的!”   此话一出,辩机果然有了反应,他蹙眉而望:“就这些?”   我眨巴着眼睛问:“不然呢?”   辩机脸上好一阵严肃,他转着眼珠不停的思考,他在想什么?他将脸转去,我便凑过去紧紧的盯着他看,直到他的神色开始诧异。   他自语着:“想来想去,他既钟情于你,该不会不顾你的安危!”   原来他想的是这些,我开始冒着火看着他,生气的坐了回去,低着头不再看他。   这一刻我才确定,辩机果然没有多想,别提吃醋了!我顺手拔了一旁的草,揪成几段,没好气的扔了出去。   辩机伸出手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他似在劝我,又似再阻止我,总之,不是在哄我!   “高阳!为何生气呢?”辩机坐立不安的问。   “我…”我挣扎着该怎么说,可辩机却紧绷的看着我,那模样让又让我觉得十分好笑,“没什么!”   辩机纳闷了,他说:“可你明明很生气!”   我恼了:“你见到我与长孙澹,你心里就没想法吗?你很开心吗?你…”我瞪了他一眼,背转过身去。   过了一会,辩机将手搭在我的肩上:“高阳!你别气,我怎可能不明白你的心意,又为何多想呢!”他拉了下我的衣袖。   没想到,在爱情面前,我也会如其他的女子那样,喜欢使性子,现在的我们不再如从前那般彼此的折磨,而是,坚定的团抱着属于我们的爱情。   我转过头,看着辩机对我探究的神色,我低声说:“是我不好!”   见我那副模样,是让他觉得有多好笑,他转头偷偷笑了好半天,转而安慰着:“除非死别,否则我不会离开你!”   “死别”、“不离开”,我心里默念着这几个词,我对自己说:“我们之间不会有死别的!死了你就成佛了,下辈子再也不会相遇了!”   辩机的眼中流出万般遗憾,他的目光穿透了我:“我不会成佛的,我会接受佛陀的惩罚!万劫不复!”   若你愿意脱下袈裟,我愿意与你天涯海角,远走高飞!   可是,佛,终究在你心里。   “我陪你!”我说,我们同时站了起来,“此生能与你在一起,我宁愿万劫不复!”   我想辩机被我感动了,他注视着我好半天,可是,从她口中说出的却是:“若能换来你的快乐,所有的后果我来承受。”   在我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又一次吻住了我,那是他不允许我说话的方式。   直到黄昏,我们等来杜荷平安送达的消息,才不得不分开,望着辩机离开的背影,我默默的期盼。   什么时候他能打破精神枷锁,彻底的接受爱情呢!   最终,流言还是被传开了,高阳公主与辩机和尚过从甚密的流言开始蔓延。   房府内,杜嫣然蠢蠢欲动,一场恶仗迫在眉睫!   作者有话要说:   打仗之前,轻松一下,经过这么多患难,感情终于到了亲情阶段。 第77章 魔高一丈   接连三天,我与辩机均相约在会昌寺不远的林荫处,亲自见他将那碗药汁喝下,再拿着丝帕将他嘴角的残留擦拭干净,他的身体成为我最挂怀的事,辩机总是很听话的将我送去食材、药材喝光。   我正依偎在他的身边,等候寻踪问迹之人出现,不远的茂林,一群鸟儿忽的被惊起,辩机收着神经仔细的探听,也许习武之人总是特别的敏锐。他眨了下眼睛,又立刻放松下来。   “我想,明日我可以不来了。”辩机沉沉一笑,依旧低头看着书。   我望着天空被惊起的鸟儿,伸开胳膊舒展着筋骨:“恐怕有人会成为惊弓之鸟!瞧,飞了。”   辩机一脸轻松的翻了一页书:“弓拉的紧,箭射的稳,必胜!”   我双手拄着下巴长长的叹了口气,原本低头看书的辩机,停下了手中的书籍,抬头望着我:“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我凑了过去,努着嘴望着他手里的书:“我要学梵文!”   辩机疑惑的眨了下眼睛:“也是,若说还有你没看到的经书,也只有梵文书了。”   此时的我又叹了口气:“哎…”   辩机好笑的看着我:“怎么?”   我手里转着树叶,背着手在他面前来回踱步:“你闷头看书,我却成了白字先生,我一定要学梵文。”   辩机粲然一笑:“好!”   我们又度过了快乐的一天,从日出到日落,眼神交汇,心灵相容。   仅一天的时间,那书上的字已被我全部记下,并能顺利的翻译成汉语。   可他似乎一点不惊讶我超凡的记忆力,脸色如常,连夸我一句也不肯,更可气的是分别时,他如同老师教育学生一般:“下次再见,愿你都还记得!”   我翻个白眼:“小看我!”   见我气恼,他反而笑了,他的笑仿佛比以往多了很多,都说两人在时间的流逝下,彼此间总会相互影响,而达到行为的默契。我想,也许这就是时间的魅力!   第二天依旧是个晴天,一大早我带着静儿来到此处,踏过草地,那露水打湿鞋袜渗着阵阵微凉。   “公主,何必这么早呢?”静儿揉着双眼,疲乏的看着我。   “不早,恐怕有人比我还要早。”我探头向远处望去。“静儿,他答应会来的吗?”   静儿点头:“答应了!”   正说着,不远处一个身着淡蓝色衣袍的青年男子向我走来,他拧着眉毛,面带疑虑。见到我时,微微驻足停留片刻,转着转眼珠似乎在犹豫是否过来,默默的停顿一会,他还是向我走来了。   他恭敬礼貌的问:“何事不能在家说?偏偏要跑到这里来。”那双疑惑的眼睛配上如玉的脸庞,越发显得文雅。   我也客气的笑着,和气的说:“你总来我的兰凤阁,难免会遭人闲话。”   房遗直有些困惑,但还是赞同的点头,他下意识的环顾着四周:“那么,公主这么早约我来此,是因何事?”   房遗直的性格一向如此,总能开门见山的提出问题,那双眼睛直盯着我,看似在等着答案。   我低头无奈而哀伤的说:“是我和遗爱的事,我不好与他直说,所以只好请你帮忙了!”   房遗直似乎诧异了,他不置信的问:“请我帮忙?”   我点头,走到树荫下,一手拄着树干,无奈的说:“我大哥谋反,遗爱被无端卷进去,这事你不至于不知道吧!房家差点毁在他手里。”我转过头看着房遗直焦虑的眼神。   我的心终于松了下来,只见房遗直黯然伤神的低下头,他回答:“是的!”他抬起头茫然的望着天边,“那么,公主究竟想说什么?”   兜转了没几句,房遗直一语中的问到了关键之处,我环视四周,未见任何动静,便放慢语速:“遗爱选择了魏王,就等于房家选择了魏王,若魏王能够顺利登上皇位,那么,几年以后,房家依然荣耀不减,若魏王败了,父皇一旦追究,你们房家会怎么样呢?”   我想房遗直定是明白我的意思,他一惊:“你的意思是要我劝遗爱?”   我木然转头,眼前的这位偏偏公子正一脸严肃的注视着我,我一边摇头,一边伸出食指摇晃两下:“我是提醒你房家的处境,那日我与辩机被挟持,是有人暗中放箭,致使辩机深受重伤,若放箭之人不是承乾,那么,会是谁呢?”   那日在夜庭狱见了承乾,我便深深的怀疑着魏王,似乎只有他有这么做的理由。当我成为他打倒承乾的要挟之时,最快速的解决之策,便是杀了人质,想想,手足之间竟冷血到如此地步,我的心一阵悲凉。   思考了好一会的房遗直,此时脸色铁青,他颤抖着手臂说:“你是…说…魏王放的箭。”他又摇头,“不,他与遗爱自小便交好,你们毕竟是亲兄妹,更何况,你在名义上还是遗爱的妻子。魏王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对于房遗直的疑惑,我心里一阵哀叹,皇室儿女争权夺势、自相残杀的事情还少吗,父皇怎么登上皇位的?他的两个兄弟是怎么死的!   我冷笑一声:“除了三哥。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兄弟。”   房遗直轻叹:“遗爱确实应该与魏王疏远些。”他蓦然回头,用极为铿锵的声调又说,“那么,吴王就一定能登上皇位吗?”   此时,一群鸟儿四散飞起,我立刻向房遗直身边走去,我近距离的深望着他问:“难道你不希望三哥做皇帝吗?你们不是最要好的朋友吗?”我抓着他的胳膊。   房遗直陷入沉思,他悠然的望着远方,似是有感而发:“吴王的确有帝王之相,可是,我早已向他表明,不参与政权的争夺。”   这时,一阵脚步声袭来,我悄悄的将头贴在房遗直的肩上,他仍然在专注的思考着。   片刻中,只听见一声大喊:“遗直!怎么是你!”房遗直惊觉的松开了我,我们同时转头,只见杜嫣然不可思议的指着我,“你们再干什么?你们居然…”   杜嫣然哽住了,于此同时,出现在我面前的还有巴陵公主、礼部的官员,以及一些我无法说的出名字的小官,富家子弟,看上去像是杜嫣然父亲的人脉,阵容真是强大。   巴陵公主见此冷哼一声立刻转头离去。   周围弥漫着尴尬的气氛,所有人面面相觑,低着头不敢言语。   只有房遗直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人群,他顾不得杜嫣然满眼的泪水。他似乎都没有时间想,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杜嫣然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这杜嫣然此时更是无法接受刚刚看到的一幕,在众人之下,她又丢尽了颜面,一时间又无从言语,所以只好嚎啕大哭了。   直到房遗直猛然转身,用惊恐的神色望着我时,我也顺带着走了过去,对着那毫不相干的一群人说:“本公主今天记住了你们的脸,记住,以后千万不要让我认出来,否则,我见一个杀一个!”   一时间,众人齐刷刷的跪地求饶,醒悟的房遗直板着脸下了命令:“都给我滚!滚!”   只见众人横行歪斜着身子,消失在草丛中。   杜嫣然胆怯的看着房遗直,转头望着我敢怒不敢言,眼见她的眼泪滚落,我得意冲她一笑。笑着看别人哭,这感觉,还不错!   房遗直将紧闭的双眼睁开:“你也滚,快滚!”那声音极为冷漠。   杜嫣然羞得满脸通红,愤然离去。   对于房遗直的惊醒,远比我想象中要淡定的多,本以为他会发疯的质问我,结果,他只是轻轻的问一句:“不知内人怎么得罪了公主,还望告知!”   我此刻真想对其竖起大拇指,这时候还能做到他来承担所有,这风度,除了辩机,他是我在大唐见过的又一个好男人!   我清了清嗓子说:“她派人监视辩机,还打听辩机的日常起居,他与巴陵公主往来的事,你难道不知道吗?我说过,杜嫣然若与我作对,我便拿房家陪葬,今日不过是个小小的惩戒,下次我一定杀了她!”   房遗直见怪不怪的冷哼一声:“内人的确不是公主的对手,让我惊讶的是辩机居然也全力的配合你。”   我扬声一笑:“为了我,他为何不可?”   房遗直机械性的点着头,虽然语气带愤,听的出已经尽力的控制自己了,他轻声说:“公主这么做,同样是自损!”   我不以为然的笑了:“我的流言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再说,我何时在乎过!只要辩机相安无事,那些虚无的名声,又算得了什么!只是你房遗直的清誉就此毁于一旦,今天这杜嫣然的脸,打的是真够响亮的!”   我得意的看着他,房遗直深吸一口气,默默的走出了丛林。   我停在原地,想着这是我与辩机携手共同跨过的一道难关,胜利的喜悦越发强烈。   我必须阻止杜嫣然,为了辩机的安全。我轻松的抬头分辨着阳关透过丛林的缝隙,辩机,我们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过了,依然做不到日更,昨天说好的睡一会就写文的,结果一睁眼天亮了,莫名的贪睡!亲们,你们开可以养一周在看哦!我在调整一周试试! 第78章 归心欲与云平   已经三个月没有见过辩机,除了悄悄的派人送去药物和补品,派去大夫时时关注着他的身体,我只能克制着对他的想念。只因父皇已经留意起了关于我的传言。开始注意我的言行。   这期间,关于高阳公主与房家大公子的传言满天飞,在房家,我与杜嫣然将敌对摆在了明面上。   当父皇开始过问我的事情时,我意识到,我不能再与辩机见面了,我不能再任性了!   这三个月我过得格外艰辛,晋王为了武媚娘,设计陷害了李君羡,长孙无忌设局陷害三哥。虽然没有得逞,却让我费劲了心力。   如今的晋王在武媚娘的帮助下,父皇对其刮目相看。太子之位的争夺,便进入了关键时刻。   也许,这才是我不见辩机的真正原因,不想他被卷进来,受人利用,被人威胁!   这一天,静儿从会昌寺回来,她一脸纠结:“公主,每次我按着您的吩咐,去为辩机送汤药,每次他见我的身后没有你,连我都看得出,他心里有多失望!”   我的心皱成一团,停下手中的笔,我何尝不想见他!我是怎样牵挂的他,这一百多天里,我日日煎熬,夜夜难眠。可我不敢拿他的安危冒险。   静儿的话是让我心慰还是心酸呢?尽管眼泪覆了上来,我依然保持静默的问一句:“静儿,他可有说什么?”   静儿点了点头,一边研磨一边说:“他问我,公主可遇到什么难事,过得可好,有没有生病。”   眼泪滴下来落在了纸上,一圈圈的化在纸上,可我却笑了,不过是再简单的几个问题,我却觉得这是辩机最深沉的情。   “公主!”静儿轻声唤着,也许见我又哭又笑,她傻了眼,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轻轻的擦去我眼角的泪痕。   为了让辩机安心,我在纸上画了一个“心”形图案,中间用梵文写着“安”字。让静儿交给辩机。   静儿困惑着,小心的将其放在袖口。回来时,我迫不及待的等着静儿的汇报。   只见静儿从袖口掏出一条柳枝,上面点缀着几个枯黄的树叶:“公主,他就折了枝条,让我交给你!”   我曾说过喜欢柳树,它能屈能弯,且不会被轻易折断。会了他的意,那柳条像个宝贝一样,被我收在了盒子里。   当我再次来到公主所时,路过花坛、垂柳,走过深宫、高墙,看似一切未变,可我却觉得它们似乎都经历了脱胎换骨,已无昨日之艳。   城阳公主是怀着怎样落寂的心情回到故所的呢?当我踏进她的殿阁时,只见铜镜前坐着一个目光淡漠、面无喜忧的清瘦女子。   一个经历过爱情幻灭的女子,眼神中透着莫大的沧桑,她缓缓的转过头,见到我,嘴角上浮起的笑容,才有了微妙的生命力。   “高阳,你来看我了!”颊边的酒窝一闪而过。看起来让人心疼不已。   “十六姐”我抱住了她,“对不起,我本该多来陪你的。”   城阳公主轻拍着我的背脊,松开了我,对我又是一笑:“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我。”   那年的城阳公主也是站在同样的地点,向我憧憬着爱情,而今,已然千疮百孔,诉说的却是对爱情的放弃。   “高阳,父皇又将我给了薛家。”她淡淡的一笑,那笑仿佛带着讽刺,“记得你曾说过,我们都是父皇送给仁臣的礼物,那我算不算一举双得,被送了两次!”   听了她的话,我的心一阵寒凉,爱情中幼稚需要付出成本,成长却需要付出代价,当她已经成长,却已不再是她。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拉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轻拍着:“也许,那薛是你的真命天子,我想,至少杜荷不是!带着希望不好吗?”   城阳公主眼中无波,她黯然一笑:“谁知道呢!我已经习惯听从父皇的安排。”   也许,此时的她还未从杜荷的阴影中走出来,我鼓足勇气问:“十六姐,你还爱着杜荷,你根本没忘记他,对吗?”   不知是不是我言语的刺激,城阳公主终于有了人的哀伤,她的眼睛里满是眼泪,不停的向外淌。   她转头看着我,忽的拥抱着我,哭声撕心裂肺:“高阳,多少次,我告诉自己,这才是最好的结局,我只要他活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这么疼呢?”她松开了我,抚着自己的胸口,“我这里好疼啊!”   望着城阳的眼泪,我想,或许所有人都有这样的同样的经历,无数次告诉自己坚强,当悲痛降临时,又有谁能真正的做到呢!   我一把抓住她,再一次将她用在怀里,妄图用我的拥抱温暖她:“姐姐,没有人能做到!你哭吧,别那么的苛求自己。杜荷的结局,都是你用眼泪换来的!”   城阳公主的哭声越来越大,直到连哭都没有力气的时候,我陪着她一起歪在软塌上。   她轻柔的声调说:“那年我出嫁,那时候的我对爱情还有着渴望和憧憬,可当天晚上,我失望的看到杜荷紧锁的眉头、满目的惆怅,他迟迟的不敢靠近我,似乎想逃脱。”说到此处,她苦涩的一笑,“我就自己骗自己,就当他还未适应我们已成夫妻的事实。”   我转过头惊讶于她一脸的平静,问:“你是怎么做到成全了他?”   这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问了,城阳公主依然平静、耐心的说:“我问自己,他死了更令我伤心,还是他好好的活着却与别人在一起,更让我伤心?答案是前者。”   可为何两种选择,都是伤心呢?我想,这大概就是不爱吧!一场悲剧的收场,一份孽缘的收尾,总会附着一个牺牲品,而恰巧是她而已。   “姐姐,你恨吗?”我悄悄地问。   她淡然而轻松的笑着:“有什么好恨的呢?该恨谁呢?杜荷有何错处?林秀珠又有何错处?那么,错的又是我吗?我追逐自己的心有什么错了吗?大概是天上的月老错了,他不该为我牵了这红线,又狠心的斩断,我与杜荷不过是一场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一切也就结束了。”   “那你还爱吗?”我转头望着她的眼睛,那一刻我断定,她在释怀。   她摇摇头,停顿了好一会才说:“我不知道,这几年里,他对我很好,只是没有爱上我。也许我还爱着他。”她苦涩一笑,“至少,我已经开始练习忘记他了。高阳,你说我会忘了杜荷,爱上别人吗?”   城阳公主这么一问,我的心怔拧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僵硬的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同时我也清晰听到了她的心声,眼前的疼痛促使她拼命的想要挣脱,爱情的牢笼,被皇权左右的婚姻。她却没有一句怨恨,也没有看出她有一丝的反抗情绪。   就在我神思交结之时,城阳公主猛然转身,一手拄着脑袋,眸光微恙仿若带着某种渴望,紧绷着脸问:“高阳,你后悔过吗?这些年你深陷情感,死死的束缚着自己,如果有十分的话,你的苦大概要多于七分。值得吗?”   这一刻,我的心被一阵酸涩缠绕着,为了三分的甜,我要付出七分的苦。未来还有那个已知的生离死别笼罩着我。想到这,我的心开始暗淡,只是侧头的同时努力的摆出个微笑:“不后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就是这么个性子!”城阳公主垂下眼眸。   “三分已经足够了。”我说,脑海中出现着辩机昏迷时呼喊我的画面,“即便是一分,也够了!我得到了最想得到的!”   “是什么?”   “辩机的心。我只想要他的心。”我心里想着,男权的封建社会,即便是对女人压制较少的唐朝,女人依然是身边的陪衬,那些男人们,为爱情做一点小小的牺牲都不可能,更何况是生命呢!   “我羡慕你!高阳。”城阳公主一声轻叹。   “上天不会亏待这么一个善良的女子。”我抚着她那几缕披散的头发,“会好的!”   城阳公主苦涩的一笑,安安静静的躺在一边,轻闭着双眼:“去看过他吗?”   “没有!”我答。   “替我去看看他,替我转告一句话,我答应他!”虽然摸不清的一句话,听上去让人有着心灰意冷的感觉。   我没有过多的追问,我点头回答:“好!”   “今晚就别走了,陪我一起,就像当初我们都未出阁时。”她拉着我的手,放在一边。   “好!”我轻语。   直至夜深,我依然没有一丝的睡意,辩机的身影总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看书时的安静,得禅悟时的欣喜,情动时眼眸的流转。一幕又一幕,我不自控的回忆着他说的每句话。   谁会去在乎值得不值得呢?在我看来,只有愿意不愿意而已。   夜半时分,雨声渐进,辩机的身影在我脑海中逐渐幻化。听着噼里啪啦雨打房檐的声响,渐渐的合上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记错了,以为今天才能更文,一会在更一章,我写不快了,孕反应严重,大家养一养啊,再三抱歉。一会会将所有的存稿更出来。   忘记分行,又发了一遍 第79章 都付笑谈中   再见杜荷颇有恍如隔世之感,不知从何时起,我的心里总保持着特有的沉郁。就像现在,见到眼前一张张笑脸,也不自控的思索一番。   已经“死了”的杜荷面对着心爱的秀珠,眼里流出的生机,嘴角泛起满足的笑意。那刺眼的笑容,让我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秀珠如同换了一个灵魂,她脱了沉闷与忧伤,换上了爽朗的笑容,就连那质地一般的粉红的衣裙,也被衬托的格外鲜亮。   眼前的一幕,覆盖了我见到辩机那一刻的澎湃,秀英正拉着辩机的衣袖,含情脉脉的望着他。对于辩机的到来,却是我未曾预料的。   到底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一屋子的人呢?不知为何,我选择默默的离开,就在墙外的葡萄架旁的石凳上悄悄的坐了下来。   想起城阳公主的眼泪,再见到那张扬着幸福的笑脸,我突然有了灵魂被分裂的感觉。   就在这时,突然一只手扣在我的肩上,同时一股檀香味飘来,我猜到了那是辩机却没有回头,我轻轻的抓着覆在我肩膀的手,好熟悉的手,已不知握了多少次。   “刚刚…秀英…她在问我佛法。”背后传来辩机吞吞吐吐的解释。   他难道以为我是因为看到秀英与他的一幕,生气才来此处吗?想到这,我不由得笑了,赶紧站起身回头看着他。   他复杂的看着我,两道浓眉微微锁起,过了好久,他似是在探究我的心,眼睛一刻也不离我的脸,我偏就忍着不做任何表情。他的眼睛便无规则的眨动着,显得分外的仿徨。   “静儿告诉你我今日来此?”我问。   他的视线终于从我的脸上移开,不好意思的微低着头。渐渐的,竟有一片红晕出现在脸颊上。   我想,他定是被强烈的思念折磨,那不为已控的情感,促使他早早的赶来,只是为了见我一面,他经历了怎样的情感冲动?我思考着。   “你的伤怎样了?”我走过去抚着他胸口被箭刺伤的位置,“有没有落下病根,下雨阴天还会疼吗?”   辩机抬起了头,转动着眼珠在我脸上来回的看:“你派静儿送来的药,我都喝下了,不会落下病根的。”他伸出了手,抚着我的侧脸,“没有人找我麻烦,你放心!”   我抬起头注视着他,他总能猜到我的心思,就连这三个月我为何不见他,他也心知肚明,只因我担心他被再次卷入皇权的争夺。   我微微点头,欣慰的对他笑了,埋进他的胸膛:“你放心,我暂时没有危险。”   他抚着我的背脊:“那房家可有为难你?”   我松开了他:“房家有房遗直打理,杜嫣然暂时不敢妄动,我一切都好。”   辩机轻轻的点头,他的眼睛又停在我的脸上:“又瘦了。”   不过是最简单的问答,总让我觉得比那些海枯石烂的情话,更让我心绪浮动。   我默然沉思,这阵子精力消耗过度,就算再不想卷入朝堂,却无法看着三哥被下了绊子而置之不理,也做不到看着三哥被陷害而不为所动。   我抬头望着终南山的山顶,我向往着大山深处的平静,却成为高阳公主被束缚终身。我看着眼前的男人,只想守着他一起归于红尘,却被和尚、公主的身份所限制。   我忽然感到好累,与辩机静静的坐了下来,已经入秋,葡萄架上的黄叶被风轻轻一吹就脱了老枝,山上的绿叶大都泛黄、泛红。比春天美的更有力度。   我靠着辩机的肩膀心思向往的说:“如果有一天,我不是公主了,就生活在大山深处。不再面世。”   良久,才听到辩机回答:“你不可能不是公主。”   我心下暗叹,若高阳公主死了,我活了下来,那么我就可以不是公主了。   “原来你们躲在这!”我与辩机同时向声源处望去,“高阳,你来了也不打声招呼,重色轻友!”   我瞪了杜荷一眼,愤愤的说:“只顾着在你坟前祭拜,如今你从坟里爬了出来,叫我怎么祭拜!”   话音刚落,杜荷眉头一横:“哎呦呦,这世上最毒的嘴,你高阳若是敢排第二,我看没人敢认第一。”他纳闷的摸了摸脑袋,伸出食指指着我,“不对啊!我是怎么得罪了公主殿下,让我想一想。”   见他那副油腔滑调,我又气又笑。杜荷将疑问投给辩机,辩机侧头看着我,同样不知缘由。   “高阳,城阳她怎么样了?”杜荷低声问,眉宇间露着几分惭愧。   难得还想着她,经他这么一问,我心里的气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却依然没好气的答:“还能怎样?苦熬着呗。”望着一脸内疚的杜荷,我缓和了音调,“她要我带话给你,她答应你。”   原本耷拉着脑袋的杜荷,瞬间提起了精神,他不自信的问:“真的?她真的这么说?”   我点了点头,心里打着好奇的鼓,到底答应了杜荷什么,还未等我问起,他便向我倾诉:“我只希望她找到真正的所爱,忘了我,嫁个对她好的男人。”   这时,我留意到辩机一副沉郁的表情,他似在思考着什么,是想到了我们自己吗?   当三人均陷入沉默之时,秀珠笑意盈盈的喊着:“你们喜欢在外面吹冷风吗?快进来。”   随着这声邀约,杜荷伸手摆出个“请”的手势,看上去很连贯的动作,让我感到十足的别扭,恐怕只有我,尚未适应他如今的身份,是的,他不在是十六公主的驸马,我的姐夫。   仔细的环视一圈,屋内多了些许的案桌,上面摆着一摞一摞的账本,如今的秀珠一人撑起整个家业,只因林老爷子一年前突然暴病而亡。   那秀珠见了我,柔和的一笑,可我还因城阳的原因,一时间无法接纳。只要见到她,我便想起城阳公主心如死灰的神情。   不过,这秀珠似乎并未在意,虽然我一直冷眼相看,她恭敬的地给我一盏茶:“高阳公主,我知道你没有接纳我,对于你的姐姐,我也很愧疚,可有些东西不是退让就能得到的。”   对于秀珠的话,我虽然认同,可心里还是憋着无名之火。我理直气壮的质问:“你秀珠所认为的退让,难道就是从嘴边轻轻吐出的两个字吗!你可知,你与杜荷能有今日,需要一个女子承受多么大的折磨。她成全了你们,包容了你们,你可知她流了多少眼泪,又毁掉自己多少的情感!”   我满腔的不平就这样发泄在那个原则上毫无错处的秀珠身上,同时,屋内所有的人均将目光对准了我。也只有辩机走上前来,安抚着我的冲动。   直到秀珠愧疚的低下头,我又意识到,对于这件事,我不该指责任何人。一时间,又不知如何面对众人的双眼,我挣脱了辩机走了出去。   我知道辩机跟了上来,而与此同时,跟上来的还有秀英,她快速的跑上前来。我只好停了下来。   秀英捉急的说:“我知道你是公主,你想砍谁的脑袋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你绝对不是大唐最漂亮的女人。”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我不解了。   我有些眩惑的看着她,已经长大的秀英,精致小巧,算得上万里挑一的美人,我给她一个继续说的眼神。   秀英怯懦的问:“你能保证不坎我的脑袋,不治我的罪吗?我只想说一说我们女人之间的事。”   不过是个小丫头,话里话外透着幼稚,我无奈的笑着说:“你可以不把我当做公主,我也不会治你的罪,说吧!”   她望着我,眼眸中还带着几分纯真:“我觉得你与辩机早晚会分开。”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探究我的反应,“你是公主,你们不会有结果。但我不一样,我不过是平凡人家的女子,只要他放弃做和尚,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嫁给他,但是你,永远没有机会!”   此话虽然犀利,可我一点也不愤怒,反而觉得好笑,我问:“你凭什么以为你可以嫁给他?”   秀英转着眼珠想了想,向前走了一步:“论美貌,我觉得我并不输给你。而且我比你小了好几岁,最重要的是,我与他在一起,对他没有任何的威胁。”   “美貌?”我重复着,黯然一笑,“不过是能让人短时间产生荷尔蒙的一个条件罢了。”   “荷尔蒙?”她不解了。   “就是激起欲望的情愫。”我解释着。   “他与你在一起,难道不是因为你的美丽吗?”秀英有些激动了,“难道不是吗?”她不自信的重复着。   望着眼前的秀英,我突然觉得她好可悲,也许,美丽是她天然的优势,倘若将绝色的容颜作为爱情筹码,便是最大的可悲。   于是我尽力轻柔的回答:“美丽能支撑多久呢?一刻钟、一个时辰还是一天,甚至一年?看够了也就麻木了。”   “那么他喜欢你什么?”秀英不甘心的问,“你怎么不生气,你难道不担心我会抢走他吗?”   我好笑的看着他:“从不担心!”我向后方望去,辩机面露尴尬,缓缓转身似要离开,望着他的背影,我慨叹“我在他心里,在他的灵魂里。你争不过,抢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渐渐成长,辩机渐渐情重。眼见进入佳境,谁料后续生死时刻。还有一章,我要修一修,晚些或者明天早些发出。 第80章 心意终难全   看着秀英,我似乎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对爱情懵懂、执着。如秀英所说,这属于女人之间的交流,虽然夹枪带棒,甚至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却让我对这场灵魂之恋,有了更深的溶解。我心里暗笑,辩机岂是能够被抢走的!   秀珠依然柔和的对我笑着,不论如何,我都不该再指责任何人,即便我心里没有接纳她。   这个等了多年的痴情女子,终是守候了幸福,杜荷将与她终身相伴。   当我与众人告别,准备离开时,辩机默默的跟上来,准备随我一同离去,这时,秀英的眼圈里含着的眼泪,她甚至想上前拉住辩机说些什么,可是见到辩机看着我的样子,她立刻泄了气,停滞不前。   回去的路上,我们走了整整一个下午,共乘一匹马,行走在山路、田间。坐于树荫下谈笑、拥吻。   临别时,简单的叮嘱,留恋的眼神,仿佛这几个月的心酸、思念,在这一天里,皆化为了灰烬。   然而,快乐总是一晃即逝,迎接我的是残酷的争夺,太子之争已达到了最为激烈的巅峰,魏王竟在父皇面前谏言:若是立他为太子,待他百年之后,将杀了自己的儿子,将皇位传于晋王。   此话一出,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一直迫于立储压力的父皇,终于倒下,卧于病榻。   当我匆匆赶到时,只见父皇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愁绪。见到了我,就像抓到了一枝解语花,抓着我的手念叨着:“一直拖着没有册立太子,是想为你三哥争取时间,原本想让朕最优秀的儿子做太子,奈何那帮老臣极力反对,朕虽为天子,可有时不得不顾及大局啊!”   听到此处,我的心开始激动起来,我抚顺着他的背脊问:“父皇,大唐的江山只有三哥这样的才能之人才能承担,父皇是天子,身为仁臣,理应顺应圣意。就因为三哥是庶出吗,这么说来,父皇也非嫡出,立储当立贤。”   父皇闪出一丝好笑,我拿起软枕让他靠在后面,他暗叹:“你一个女子,知道的倒是不少,如今,你四哥因皇位迷了心智,说什么杀了自己的儿子,立兄弟为太子。哼!毫无仁爱之心。父皇若让他继位,朕的那些儿子们,恐怕性命堪忧。”   听到此处,我发觉得他心里似乎有着不明的恐慌,是担心历史重演呢?还是恐惧因果报应呢?帝王,权利之巅,尤其是李世民这样的帝王,他复杂的让我捉摸不透!   魏王的落败已在预料之中,可三哥能否改变历史,夺得太子之位呢?我心里满是怀疑,那位仁爱心慈的晋王,是父皇不得已的选择,还是心中早有定夺?   没想到,几天后,尘埃就这么的落定了。当三哥贸然来到房府,与我突然告别时,我便猜出,我们败了!   “三日后,我便启程回益州。”声音里满是释然,意料之外的平静与淡然。   “三哥,你甘心吗?”我悄悄的问。   三哥坐了下来,眼睛直盯着前方,我的兰凤阁统共就那么大,只是他的眼神却像是在望远方。   他嘴角一丝苦笑:“妹妹,你曾说过,有些事不是父皇能左右的,以前我还不信,如今我信了。父皇他尽力了!我又有何不甘心呢?更何况,稚奴心地醇厚,我想他不会苛待我们这几个兄弟的。”   起初,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三哥的情绪上,可听了这话,我无法再淡定了。   我挺着背脊,脑海里想着我与三哥被迫的悬在梁上的画面,我心灰意冷的说:“三哥,去了益州再也不要回来!就算晋王仁善,可长孙无忌呢?他会放过你吗?”   三哥脸部的肌肉骤然抖动:“那长孙无忌终究是臣,我不相信晋王他会这么做!如果他不会放过我,那么,也不会放过你!你和母妃在此,三哥怎可躲在益州逍遥快活?”   三哥的个性我最是清楚,如今我们身上背负的越来越重,我再也不是初来乍到时,只知玩乐而不计后果的高阳公主。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就像知晓剧本的演员,清晰的知道每个人的命运,同时自己还要上演自己的悲剧,无力的感觉!又像生命被判定了期限,眼见期限越来越近,我便越来越怕。   “三哥,我一定照顾好杨妃娘娘,你放心!”我轻语。   憋在心里的话太多,我无法说,面对眼前我真心当做亲人的三哥,我暗暗发誓,恍惚间甚至觉得,肩膀的担子又沉重了些。   “高阳!”三哥重重的喊了一声,“三哥更担心你,你和辩机的事尚未停息,你以为父皇他不知道吗?你要他如何与房玄龄交待!”   “父皇不是要讨伐高句丽人吗?”我问,我直盯着三哥不可思议的眼睛,“他哪里还顾得上我!”   “你怎么知道的?”三哥又激动又困惑的问,“就连我也是一个时辰前,刚从父皇那得知!据父皇所说,我是知晓此事第一人。”   他这么一问,加上不解的眼神,看得我心里直打鼓,那是史书的记载。我又无从解释。好在我只要主动转移话题,此问便不了了之。   “三哥,听闻四哥被长孙无忌关了起来。”我问。   “是你?”三哥问。   我点头:“是我故意将消息传给长孙无忌的。”   三哥想了很久,他绕到我的身边:“那日承乾谋反,你怀疑是魏王放的暗箭,伤了辩机?”   “他想杀的是我!”我凝重的望着他,“若不是辩机替我挡了那一箭,我早已成为他箭下冤魂。”   此话一出,心口是何等悲凉,亲人,是多么奢侈的字眼!   三哥双眉上挑,轻叹一声:“是三哥连累了你。”   忽然,窗外一袭青衣一闪,三哥飞速冲了出去,到了门口,三哥已将其擒住。   仔细一看,是个女子,她低着头,双腿不停的颤栗,三哥捏住她的下巴,用力的一抬。   好一张熟悉的脸庞,她惊恐的偏头看我,就那么一瞬间,我恍然大悟!   “你听到了什么?”我厉声问。   那丫头只是摇头:“没…没听到。”   “不如了结了她!”三哥说,同时,三哥的手转移到她的脖颈处,我想,只要三哥稍微用力,那脖颈顷刻间就会断裂。   “三哥!她还有用!”我制止了他。   三哥凝视着我,好一会才缓过神,会了我的意。   房府正厅的中央,房玄龄与卢降儿分坐在两侧,那卢降儿正严厉的望着站在一旁的杜嫣然,想来杜嫣然已察觉大事不妙,慌张的眨着眼睛。   偷听的丫头跪在地上哆哆索索,哀求的看着杜嫣然。我与三哥坐在旁侧,静等着房遗直的到来。   房玄龄一脸的尴尬,强摆着一张笑脸:“吴王啊!内宅疏于管教,让你见笑了!”   这时,房遗直匆匆而至,一脸茫然的环视了四周,最后将焦点放在了三哥的身上。   我站起身:“大公子,不知我三哥来房家看我,是否惹东院不满呢,何至于派人门外偷听呢!”   房遗直大惊失色,愧疚的看了一眼房玄龄。   一旁卢降儿冒着火,一拍桌子:“糊涂东西!上次罚你闭门三月,看来太短了!脑子依然没有清醒。”   杜嫣然平日里最惹不得的便是卢降儿,那卢降儿性情刚烈,脾气暴躁,又有婆母的身份压着,杜嫣然长期压抑,偏偏我这个公主是卢降儿得罪不起的,尽管时不时的掀起什么风浪,也只好忍着,笑脸相陪!   此时,我借着卢降儿的手,又一次收拾了杜嫣然,我朝三哥得意的一笑,三哥却不以为然的瞪了我一眼。   跪在地上的丫头,乃是杜嫣然的陪嫁,上次被我打了三个嘴巴,从此,见到我恨不得躲出几仗远。   房遗直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女,将目光对准了我,他恭敬一礼:“还望公主网开一面。”   还未等我答话,房玄龄笑呵呵的站了起来:“公主在房家受了委屈,定当给公主一个交待。”他看了房遗直一眼,“遗直,你来处理。”   房玄龄聪明的躲开了,走时还不忘对三哥客气一番。   卢降儿走到杜嫣然旁边呵斥:“跟我来!”   杜嫣然看了我一眼,眼中带愤,我特意摆出个明媚的笑脸,心里暗笑着,这次又是什么样的惩罚呢?   地上的侍女终于开了口:“大公子,饶命!”   房遗直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三哥面前,拍拍三哥的肩膀。   “卖去奴隶市场,自生自灭吧!”房遗直下了命令。   我想都没想便阻止了他:“慢着!”   那侍女不停的跪地磕头求饶,哭喊声在屋内回荡着。   “灭了她的口!送掖庭宫做粗使宫人!”我说。   房遗直微闭双眸:“就按公主说的办!”随即下了命令,“来人,灌了哑药,送走!”   房遗直转头望向我,我朝他得意一笑。   不知三哥与房遗直说了什么,三哥将我支开,直到傍晚才离开房府。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一下,马上进入下一阶段! 第81章 一石惊千浪   杜嫣然被卢降儿处罚,一天中的一大部分时间均是跪在房家先人的牌位面前。转眼三个月过去了,这是我在大唐遇到的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放眼望去,天凝地闭,北风“嗷嗷”的呼啸着,伴着片如鹅毛的雪花。   自古多少古人诗情画意,诗中的雪景都美得让人窒息。如今,亲临此景我却丝毫觉不出美感。   只看到侍女们瑟缩着脖子,迈着凌乱的步伐,东倒西歪的走姿。有的将手放于腋下取暖。有的不停的搓着双手。毫无美态可言。   屋内放着两盆炭火,依然感到北风穿透墙壁的寒意。尽管如此,册立太子的仪式依旧如期举行。   当大雪落幕,太阳升起。北风呼啸的越发肆意,排排而站的文武百官,头上帽巾有力的飞起,一些脑袋较小的文臣,头上的幞头竟被风吹跑,只见那幞头刮到哪个朝臣面前,那朝臣便跳脚向上抓起。如此严肃的时刻,竟有如此“趣事”逗我一笑。   一时间,各文臣腰间的束带飘然飞起,玉佩叮叮当当作响。就在我回头之际,新兴公主异常的在盯着我看。神情恳切,目光幽怨。   我与她并无感情可言,平日里鲜少来往,可既然碰了面,我便礼貌性的对她一笑。   她反常的走到我的面前,凑到我的耳边说:“十七妹,册封大典结束,还望来此一叙。”   我诧异了,心不在焉的按着礼仪规制参加了李治的册封大典,就在满朝文武皆散去,新兴公主的步履沉重而迟缓,她来到我的面前示意我对她去。   就在我那即将冻僵的手脚忽的感到暖意,我便随着新兴公主进入了殿内。   刚入殿内,她立即退了身边的侍女,亲自为我斟了盏茶,拨开炭火示意我坐下。   新兴公主此番举动,让我越发的不淡定,我顾不得喝一口热茶,猛然的站了起来,心急火燎的问:“十五姐,你邀我来此,究竟因何事?”   她的两道弯眉微微皱起,原本忧郁的眼睛,在一睁一闭间越发显得深沉。只是整张脸看上去出奇的安静,理智的让给我觉得压抑。   “十七妹,我有事求你!”她压低了声音。   好没底气的一句话,也许,她自己也知道,我与她并无交情可言,谈到“求”字,难免微弱了些。   “求我?”我好笑的看着她,“十五姐一向独来独往,若说你与巴陵公主,或许还有几分情分。如今姐姐求我,必是什么大事。”   我的话并没有让她感到难堪,那出奇的淡定,竟让我有些佩服。   “薛延陀派夷男的叔父向唐请婚献马,父皇同意和亲,即将嫁个公主到突厥去。”她紧紧的盯着我,停顿了一会,“新城公主年幼,未到婚假之龄。常山公主自幼体弱多病,你觉得父皇会将谁送去突厥呢?”   说到这,我恍然大悟,前几天便听房遗爱说起,大将契芯何力被西突厥的首领薛延陀俘虏,而父皇一心想要挽回契芯何力,决定用一个女儿换回一员大将。   这么一想,皇帝女儿好悲哀。   想到这,我迫不及待的问:“你我同为公主,我又能做什么?”   新兴公主轻轻摇着头,嘴角轻挑,冲我淡淡的一笑:“只有你高阳公主能够帮我。”   “奥?”我惊!我望着她许久才疑惑的问:“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或者说,你凭什么以为我就会帮你!”   此时的新兴公主看起来有些激动了,她的左手不停的伸拉着右手的中指:“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生母是怎么死的吗?只要你肯帮我,我就告诉你一切!”   生母?死因?这出其不意的字眼,刺激的我头脑发蒙,我阻挡不住自己那点好奇心,不自主的问:“你知道什么?”   我的反应似乎让新兴公主十分满意,她松了口气,继续对我展开言语攻击:“十七妹,你难道真的认为,父皇对你宠爱有加,真是因为这二十多个公主里,唯有你高阳公主深得圣心吗?”   随着新兴公主向前的步伐,我不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我无法否认,我的心是慌乱的。   好一会我才恢复了常态,我盯着她的眼睛:“十五姐,我出生时,你不过三岁。”   “哈哈哈”新兴公主仰头大笑,她的笑并非是喜悦的,而是满满的哀伤,甚至是凄凉。   我静静的望着她,直到她笑够了,眼角渗出眼泪:“还记得我的奶娘吗?那时你已经六岁了。她是怎么死的?”她的眼泪顺着眼角向下流淌,“她说出了那个秘密,就被父皇乱棍打死了。那是我的奶娘啊。从小到大,父皇何曾关心过我,是奶娘无微不至照顾着我,爱护着我。”   “你的奶娘、秘密。”我不自主的重复着,同时,脑海里的记忆被唤起,六岁的高阳公主看着九岁的新兴公主,抱着满身是伤的宫人嚎啕大哭。自此,就再也没有见过新兴公主的笑容。   此时,我已预感到接下来我会听到什么。   “我答应你!”我不加思考的回答,我坚信历史的记载。可望着新兴公主仍然怀疑的眼神,“我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这场婚事,阿史那思摩不久将来长安,我想以我与他的交情,他不会不帮我这个忙。”   “好!”她如同下了个决定,“你能利用称心毁了承乾,又利用长孙澹斩了魏王的太子之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阻止这场婚姻。”   原来,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的确是看的最明白的那个,可惜,人至清无友,水至清无鱼。是否糊涂一些会更好呢!   “现在可以说了吧!”我望着窗外,冷言问。   只见新兴公主不慌不忙的跑去案桌,重新倒了一盏热茶,缓缓的走了过来,将茶递给我:“先喝口茶,润一润喉。”   我的心思全然不在茶上,只是自然的接过来,放在唇边,瞬间觉暖意袭身,有了放松之感。   “据我奶娘所说,那时候的建成还是太子,父皇还是秦王,就在父皇打通了玄武门,那不甘失败的建成,早前他便派人悄悄擒住了父皇的几个孩子,还有你那身怀六甲的生母。”新兴公主面无表情的讲述着。   我聚精会神的听着,立刻抛出几个问题:“之后呢?发生了什么?那几个孩子都是谁?”   她淡然一笑,不慌不忙的斟了盏茶,拉长了音调说:“还有长乐公主、巴陵公主,你可知这些年,为何长乐公主一直默默的护着你,而巴陵公主却一直视你为敌?”   我的心一瞬间激起了风浪,难道这一切都有渊源?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答案,急切的说:“想必姐姐定是知晓。”   新兴公主眨着双眸:“当刀剑劈向两位公主时,你的生母义无反顾的抱住了长乐公主,那剑便生生的劈向了你的生母。而一旁的巴陵公主却挨了一剑,幸运的是未及要害。从此,巴陵公主心生怨恨。她恨你的生母在生死一瞬,保护了长乐公主却舍弃了她。你的生母由于动了胎气,又身负着重伤,早已没了力气生产。而她又偏偏是个烈性子,不甘心腹中的胎儿随她一同死去。”她顿住了。   殿内一片寂静,高阳公主是怎么出生的?这个疑问一直在我脑袋里盘旋着,我屏住呼吸,望着有些狰结的新兴公主问:“后来呢?”   那个答案既让我期盼,又让我害怕。可是故事听到关键时刻,我又那么的想知道答案。   “你的生母承受了剖腹之苦才生下的你。”新兴公主用最简单的语言回答。   周围的空气再一次僵住了,此刻明明守在炭火旁边,我似觉身上被灌入了冷风,汗毛根根竖起。心里的压抑使我将要崩溃。   在二十一世纪,剖腹产最常见不过了,打了麻药毫无痛感,可是在唐朝呢?此刻的我满脑子都是痛苦的哀嚎、鲜血满地的画面。   想到这,我的心跳仿佛停滞了,我无法控制自己急促的呼吸,手不停的在抖动,只听见一声脆响,茶盏从我的手中滑落,连同里面的清茶,碎了一地。   新兴公主只是直直的看着我,面无表情,仿佛她生来就没有喜怒哀乐。   “是父皇下的旨?”我凝重的问。   新兴公主默然的点头:“是的。”她深吸口气,“听奶娘说,是你的生母心甘情愿的。情急之下,只能找来我的奶娘为你生母接生。当你终于出生,你的生母临死前看到了还带着血的你,哀求父皇定要好好待你。说完就笑着闭上了双眼。”   我瘫坐于木椅上,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思考。我伸出双手晃在眼前,高阳公主的生命竟是在如此惨烈的情形下诞生。   “是帝王无情,还是母爱过于伟大?”我无力的冲着新兴公主一问。   她用蔑视的眼光看着我,抓起我放于桌上的手,用冰冷的腔调对我说:“情?我从不认为皇室儿女该有什么感情!”她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似在回忆着什么,“那年,我苦苦的哀求父皇饶过我的奶娘,可他无情的将我推开,夺走了我身边唯一的亲人。此生我都无法忘记他那双冷酷的双眼。”   “亲人?”我不自主的重复着。   “是的!”她的目光又恢复了冷漠,“在我心里,奶娘是我唯一的亲人,还记得她临死前叮嘱我:皇室无情,一辈子只求安乐,莫要因为情字而负累太多。”   我忽然的就理解了,她的冷漠、忧郁、看透一切的淡然,那并不是与生俱来的。也因此,她几乎成为父皇遗忘的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吐到怀疑人生的阶段。谁有止吐的方法,求指教啊。   发现两章进入待高审,迷茫了,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第82章 满酌不须辞   一场大雪刚刚落幕,接踵而来的是另外一场大雪,让我觉得雪花原来可以这么凶猛,扑到脸上的一瞬间,皮肤有了裂开痛感。   参加完正月十五的家宴,我独身来到玄武门前,抚摸着墙壁上脱落的墙皮,脑子里想着高阳公主出生的那一天,这里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   史书的记载,就是轻描淡写的那么几句。可我听到的却是那么的血腥。   我就站在原地那么呆呆的望着,这里的城墙、铁门、哪怕那棵歪斜的柳树,都在给我讲述着那一天的故事。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么站着,不冷吗?”   奇怪,这个声音怎么出现在这?他身上的檀香味,并没有被雪天的寒冷掩盖。   我猛然的回头,吸引我目光的是他光着的头上,积累的雪痕。可我脱口而出的却是:“你怎么在这?”   辩机微微挑起嘴角,我留意到他的脸颊已被冻的发红。面部的肌肉似乎有些僵硬。   我带着他躲避了侍卫的视线,沿着玄武门外的城墙向北走去。   “你可知道,我就是在这出生的,还是非正常的出生。”我望着天空的雪花。   辩机诧异,侧着身看着我,微微停下脚步:“非正常出生?”   我默叹:“剖腹取子。”   我回答的虽然简短,这并没有影响辩机的判断,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异色,眉头微皱,一副不知所云的欲言又止模样。   很久,他才开口:“我想,若不是那样,将会同时失去两条生命。也许生命的本身就带着痛苦。”   我踮起脚用手将他头上的雪抹去:“你怎么在这?你入宫了?是谁让你入宫的?”   他僵住了,可面对我的疑问,又不得不回答:“我想,有人认出了杜荷。”   这句话,将我全身每一处放松的肌肉全部紧束,此事一旦暴露,牵连众多,我与辩机、城阳公主、杜如晦全部难逃其责。   许是看出了我的焦虑,辩机微低着头:“我想是有意透漏于我,此次进宫,必有刻意之嫌。”   “可有为难你?”我问。   辩机轻轻摇头:“不过是日常的讲经说法。”   “我想,他并未确定杜荷的行踪,否则,他会以此作为要挟于我,就不会故意的将话送到你的耳朵里。”我抓着辩机的手臂,“我想到一个人――杜如晦。”   杜如晦有着很强的判断能力,入朝为官多年,关于这件事,哪怕一点的风吹草动,绝不会逃过他的双眼。   辩机眨动着双眼:“我应该去一趟杜府。”   我们默契的点着头。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忽而传来:“高阳公主,你让我好找啊!”随即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不远处,一个身材宽阔的男子迈着豪迈的步伐向我走来,一身突厥装扮,相比几年前,身材似乎宽阔了很多,颔下留起了胡须,随着风雪飘动。   “阿史那!”我惊呼。早闻他近日来长安。   与以往不同的是,阿史那思摩并没有将注意力集中在我的身上,而是仔仔细细的探究着辩机。   走上前时,辩机对其礼貌的合十一礼,随后侧过头用眼神向我告别,虽然好多话还未来得及向他倾诉,心中也有过多的不舍,可我也只能看着他慢慢转身离去。   直到辩机的身影越来越小,我并没有转过头,回过神。阿史那思摩也只是静静的一旁看着,并没有刻意的打搅。   “我猜,那个男子才是你心里的雄鹰吧?”阿史那思摩突然的打破了寂静。   我转过头对准了阿史那思摩那双眯缝的小眼,一时间倒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我并不想否认。可若是承认,这有违世俗观念的爱情,他会作何反应呢。我尴尬的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怎么,高阳公主不想与我坦露心声?”阿史那思摩半笑着问。   “不是。”我摇摇头,引着阿史那思摩向反方向走去。“不过是一个公主和一个尘外之人,有违世俗的爱情。我反倒不知该如何说起了。”   “哈哈哈”阿史那思摩仰头一笑,“在我阿史那思摩的眼里只有男人、女人,无关什么尘外。”   这话一出,心思瞬间开阔起来,只觉得,他是我除了杜荷以外的又一个朋友。   突然想起今日是正月十五,一年仅开放一次的西市,今晚一定热闹非凡,于是我顺手在他肩膀一拍:“阿史那,我们喝酒去?”   阿史那思摩微微怔了一下,不可思议的重复着:“喝酒?去房府?”   我深处食指在空中摇晃两下:“不!”我停下脚步看向西市的方向,“来长安这么多次,就不想看看西市的繁荣。一年就这么一次,这次赶得巧,我带你看看去?”   “好!”阿史那思摩痛快的回答,原本眯缝的小眼也大了很多,露出了大量的眼白。   直到傍晚,风雪停止,天色微黑时,车轮朝着西市的方向旋转。那积雪的白色格外显眼,我掀开车帘,饶有兴致的欣赏着特殊的风景。   来到大唐这几年里,早已经见惯了属于这个时期的繁华,而此番景象还是第一次见。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身穿哪个国度的衣装,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龇牙咧嘴的面具,乍一见,有种走进鬼市的恍惚感,而身边均是妖魔鬼怪。   我心里还在思量着,要是辩机能出现在这该有多好,可惜,和尚是不允许出入繁华闹市的。我想他此刻定是在看书。   “喜欢哪个?”随着阿史那思摩的招呼,我侧头一看,他拿着两个面具,在空中左右摆动。   我随便接过来一个,戴在脸上,随着人潮向前走动,耳边时不时的响起摊贩的叫卖声。   丝绸、摆件、首饰、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乐器,出现最多的还是各种五花八门的吃食,有长安本土居民常食之物。还有高鼻深目的中亚人种的特色吃食。   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我的视线一扫而过,我早已没有初来之时的好奇心。我与阿史那思摩走进了一个敞亮的饭铺。   在这人靠衣装的朝代,我身上那身上好的丝绸,走到哪都能得到店老板的热情招待。就像眼前的这位高鼻深目,不知道哪个国度的店老板。满脸堆笑的迎上来,不用我们开口便介绍本店的单间在哪里。   “把你们这最好的酒、时令的吃食端上来。”我的话刚一出口,他立刻笑呵呵的应答着。   还未等店小二将酒坛子开封,阿史那思摩迫不及待的将酒坛子掀开,抱着坛子仰着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喝完还不忘评价一番:“酒虽醇香,却不及我们草原上的就纯烈啊!”   说着便抱着酒坛子示意,我配合的举起酒樽随他一饮而尽。   此时,外面人群的声音时起时沉,时而锣鼓阵阵,时而掌声四起,欢呼一片。可来到大唐,能这么痛快喝酒,还是第一次。   “阿史那,你生在草原,对牲畜的习性一定了解,高阳有事相求,还望能加以援助。”我打破了轻松的氛围,直截了当的说出了我的诉求。   阿史那思摩正用弯刀扎着牛肉,那牛肉还未放在嘴里,停在半空怔住了,他讶然的看着我,就像听到了什么稀奇的怪事。   终于,他放下了牛肉,眯着眼睛仰头哈哈一笑:“哈哈哈,你让我十分意外啊!草原蝗灾泛滥时,虽然得到朝廷的支援,可是你高阳公主将半年的食邑赠予草原,这份情义,我阿史那牢记心底。凡是我阿史那能做到的,必将尽全力而为。”   “好!”我立刻举起酒樽,朝着阿史那思摩的酒坛子上撞上去,自顾自的一饮而尽。   “十五公主新兴,被迫嫁于西突厥,在迎亲的路上必有数量之多的牲畜随行,这便是西突厥的聘礼,你只需派人暗中破坏,致使牲畜冻死。定能救十五公主于水火。”我简短的叙述着。   阿史那仰头又是一阵大笑:“哈哈,我当多大的事!”他一拍胸脯保证,“只要在沿途中,将圈养牲畜的顶棚做些手脚,遇上严寒,牲畜必遭寒灾。”   他并没有问我为何这么做,我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反正历史就是这么发展的!   酒到微醺,话题就此敞开,原来他今年又填了两房妾室,并且还多了个儿子。他不停的叙述着,蝗灾侵蚀着他们的草地时,他们又是怎么抵抗的。   室内回荡着阿史那思摩的笑声,几坛子酒已被喝的精光。他又向我问起,我与辩机的故事。   虽然我与这个时期的价值观相悖,可他除了大声的笑,就是连连点头,不发表任何评论,也不做任何反驳。   就在这时,雪后的狂风突然而至,眼前厚实的帘子被掀了起来,入目的是一个带着昆仑奴面具的富家公子,降灰色的长袍被风刮的飘飘荡荡,看上去十分凌乱。   虽然戴着面具,我下意识里觉得,此人相熟。   在我的注视下,那戴着面具的面孔心虚的低微着头,似是有意躲避。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啊!我停了这么久,终于熬过了孕早期,我会抓紧时间写的,这文无论如何都要写完。而且,我也不会再申榜了。明天继续更新啊! 第83章 纵然相见,何曾相识?   也许是我注视那男子太久,阿史那思摩顺着我的目光向后看去,与此同时,那男子立刻起身,手持长剑而去。   我随手扔出几个碎银子,不自主的跟着走出去,出了这酒馆的大门,迎面而上的是戴着各色面具的人群。自然的,那男子也消失在人潮。   身后传来阵阵铜锣鼓声,回头一看,五颜六色的灯笼围着几个圈随风摆动,围观者虽说塞着面具,可看身材大可判断出,大部分都是本土居民。原来是猜灯谜。   就那么突然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我的视线,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棉衣,可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官宦子弟的风气。再看身材,看上 去有些文弱,腰间还带着长剑,那剑柄上的宝石在灯笼的映衬下,时不时的闪着光。   这时,一个女子走上去挽住那男子的手臂,女子同样带着面具,我脑海忽的闪过两个人的名字,脱口而出:“是他们!”   阿史那思摩侧头问我:“谁?”   我顾不得回答,头脑一闪而过,我想我知道刚刚身着降灰色长袍的男子究竟是谁了。   想到这,我立刻走上前去,可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这瘦弱的身板,挤到人群中难免费力,好不容易走上前去,两个壮汉向后退了一步,我又被打回了原地。   可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我要抓到目标时,那个身着降灰色的男子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毫不客气的抓着他的双肩,我就眼睁睁看着他俩脱离了人群。   我费力的挤出了人群,跟在两人身后,阿史那思摩始终跟在我的身后,只是他的脚步更加快捷,几个健步跑上前去阻止了二人的去处。   这时,戴着面具的女子喘着粗气跟了上来,我掀开她的面具,同时也掀开自己的。   “公…主…”秀珠小声喊着。   我还未来得及说话,身着降灰色长袍的男子试图掀开对手的面具,却被横刀阻隔,两人持剑打了起来,一旁的阿史那思摩看了看我,似在问我该帮谁?   我朝着两人大喊:“长孙澹!助手!”   果然,这一喊致使降灰色长袍的男子停了手,阿史那思摩惊愕了,趁着两人不再厮打的空隙,将长孙澹的面具扯了下来。   那双复杂的眼神迅速的落在我的身上,他的收回了长剑,指着对面的男子问:“他是谁?”他走向我,错愕的咬着头,“这些年,你躲着我,甚至不愿意和我讲一句话,就是因为我害死了他,是吗?”   此话一出,我无法否认,又无法承认。因为他陷害了杜荷,让我对他整个人产生了排斥。可我一旦承认,他一气之下必会将此事抖落出去。   错乱之时,我轻轻的摇了摇头,想了很久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就在这时,一群侍卫排着整齐的队伍,将我们围成了一圈。我探头向外看去,负责西市治安的杜如晦带兵赶来。   吸引我注意的是他身后的那名男子,虽然穿着俗家子弟的衣服,脸上带着一副龇牙咧嘴的鬼脸面具,可我见那走路的姿势,挺拔的姿,一眼就辨认出了他。   我紧紧的盯着那双眼睛,脸上不自主的露出了笑。也许是我的笑,长孙澹顺着我的视线死死的盯着他看。   杜如晦走上前来,恭恭敬敬的对我一礼:“让公主受惊了。”转身对着长孙澹,“有劳洗马了,为保公主安全,老夫前来执行公务!”   不愧是入朝多年的老油条,既能顾全大局,还能两不得罪。   说完与阿史那思摩相互一礼,随即便让身边的侍卫将带着面具的杜荷带走。   长孙澹眼睁睁的看着杜荷被带走,我能看出,他心有不甘,却无力干涉。   长孙澹深深的盯着我,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他激愤、不甘,似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我。   我一心想着杜荷的安危,如以往那般,最先忽略他的感受。   这么做看似有欠于他,可我又从不觉得我真正对他有所亏欠,我没有接受过他的感情,也没有一丝含糊的、不确定的回答。   我转过头,客气的对着杜如晦说:“杜大人,有劳了!”   僵硬的局面就这样被我的一句话打破了。   杜如晦顺势一礼:“臣告辞!”身边带着面具的男子,时不时的回头望向我。   很快的,杜如晦一干人等迅速的消失在我的视野。   长孙澹缓缓的迈步向我走来,借着灯笼微弱的光,那双并不好看的眼睛里满是失望,确切的说,是恨!   今晚的他,没有了以前的腼腆、内敛,总给我一种凶狠的感觉。   “这几年,我一直活在内疚中,我一直自责于我还死了杜荷,我甘愿接受你的漠视、冷漠。可是高阳!你可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可今天,我确定,杜荷还活着,你为何这般对待我?”长孙澹眼睛里闪着愤恨的眼泪,语气中带着失望、不甘。   寒风越来越烈,长孙澹寒气逼人,仿佛可以将万物冻结。   也许,长孙澹的反常,让阿史那思摩本能的戒备,他走到我的面前,一只手默默的抓着弯刀,好似随时准备格斗。   可长孙澹只是死死的盯着我,其他的一切,已在他眼里消失。   我并没有安慰他,理智告诉我,此事牵连甚广,我必须想办法封住他的口,于是我轻轻的问:“你想怎样,向父皇告发?”   此话一出,只见长孙澹两眉皱起,眼睛里明明还淌着眼泪,可他却仰天大笑,这是听过最为哀怨的笑:“哈哈哈,果然!即便是杜荷,他在你心里的分量也是重于我的。”他继续仰天笑着,直到笑够了,才冷声冷气的问:“如果我这么做,你会怎样?”   我的心慌了,紧紧的抓住衣角,面对这个与我有着是非纠葛,感情负累的昔日好友,我该怎么做?   一时之间,我无法简单的用对、错来判断,我缓缓的抬起头,对上那双已经结了冰的双眼:“我会鱼死网破,承乾谋反之时,参与其中的都有谁?你长孙澹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包括:魏王、柴令武、房家、还有你长孙整个家族。大家谁也别想逃。功勋卓著的重臣、皇室儿女,我们一同上路。总不至于孤单。”   也许,在之前我们之间还有着情分的话,那么现在,此番话一出,定是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我别无选择。如今,木已成舟!   我看的出,长孙澹的心早已降到了冰点,他的嘴角歪斜的上挑着,那种邪魅的感觉,我曾经在柴令武身上感到过,很难想象,长孙澹也会发出这样的笑。   “高阳!你是我在这世上见过最为冰冷的女人!可惜……”他顿住了,目光冷绝的望着前方。   长孙澹缓步走向一边,像一座冰山缓缓的向前移动,走出不到三十米,他停住了,转过头面无表情的说:“高阳!来日方长!”   什么意思?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善言,认识他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让我心生抵触之心。   “他不过是想听到你的几句安慰之言!可惜,他听到的却是极寒之语。”阿史那思摩叹了口气。   我望着他,阿史那思摩的话让我恍然大悟。   可我扪心自问,我能做到吗?答案是不能,关于感情,我从没有顾虑过除辩机以外的男人的感受。   即便是简单的安慰,我也难以做到,在我眼里,除了死心塌地的去爱、直截了当的决绝。没有第三种可能。   “我做不到!”我摇摇头说。   没想到,阿史那思摩却极为欣赏的笑了,他很骄傲的说:“我阿史那曾经对高阳公主一见倾心,如今一看,我阿史那思摩没有看错人。无论如何,今生为挚友!此生之幸啊!哈哈哈。”   我心想着,若是人人都能向他这般心胸豪阔,人与人相处起来,就舒服多了。   “我高阳认准了你这个朋友!”我回应着。   “那么,朋友,我们继续逛一逛这难得的夜市,我想,再不逛,天大概就要亮了!哈哈哈”他又是仰头一笑。   直到天色微亮,少数的摊贩有了收起之意,在我上马车之前,阿史那思摩突然问:“我送你的弯刀,可还留存?”   我木然,点点头,半开玩笑的答:“自然!你不会以为我是用它来割肉的吧?”   他迟疑了一下,半挑着双眉:“那用来做什么?”   “杀人!”我重重的说。   他既吃惊的看着我,语气里满是痛快:“好!还有…”他欲言又止。   “什么?”我疑问。   “如有需要,我可以带杜公子离开长安,去草原避难!”   我感激的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去医院复查,不知能不能赶上更新,如果晚上十点半没更,周一更啊! 第84章 相见无尽时   阿史那思摩带走了杜荷,我也成功的阻止了新兴公主和亲的命运。父皇以牲畜被冻死为由,取消了新兴公主的婚事,并命其嫁给长孙曦。   房家上下老小早已习惯了我特立独行。自魏王败了,房遗爱懂得了小心行事,平日里只是和几位妾室寻欢作乐,对任何事都不再过问。   加上父皇出征高句丽人,太子李治监国,房玄龄辅佐。前方无阻,后方无忧。三年的时光仿佛在弹指间一闪而过。   这三年我一直活在梦中,迟迟的不愿意醒来。   贞观十九年的一天,我如往常一般来到会昌寺。奇怪!就算会昌寺不似大总持寺那般香客不断,可这个时辰,却不见一名香客。   悄悄的迈进门槛,寺内出奇的安静,越发显得寺内整洁、肃静。向内走去,僧人们整齐的坐于蒲团上,安静的看着前方,似在聆听着什么。   这些年,寺内有什么活动,没有我不知晓的,而今日,并非盂兰盆节,也不是传统的民俗。为何有如此隆重的场合。辩机呢?他在哪?   心里止不住的好奇,同时还夹杂着隐隐的不安,顺着众僧人的目光,我向殿内探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褐红色袈裟、古铜色皮肤的僧人坐在正中,他对着众僧,滔滔不绝的讲着什么,会昌寺的住持也坐在众僧的首座专注的听着。   原来是寺内请了某位德道的高僧前来讲经说法。我一个一个的找,才看到辩机的后脑勺,虽然看不到他的正脸,我却能感受到他的专注。   从一个七八岁小僧的口中得知,这位高僧会持续三日在此讲经说法。见此情景,我默默的转身离去。   三日后,远在洛阳的父皇赶回了长安,同时,玄奘回长安的消息,在佛家子弟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玄奘,初次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心黯然凝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将会发生什么,我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可这一天越来越近时,却是我心里无法承受之痛。   当满朝文武穿戴整齐,一场盛大的迎接就此开始,我早先的赶到,就为了目睹玄奘真容。   随着宫人的一声大喊:“宣玄奘法师觐见!”   只见一个身着褐红袈裟之人跨步而来,远远地,并未看清他的真容,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我不禁惊叹,玄奘竟是这个模样!他原来就是玄奘!   他不是那天在会昌寺看到的讲经之人吗!他怎么生的如此瘦小,目测身高一米六而已,古铜色的皮肤散发着健康的活力,他面带微笑,直视着父皇。再看那件袈裟,原本的褐红色已经褪去了原本的艳丽,倒像是长期在日光下暴晒出来的陈旧。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玄奘吗?我想起《西游记》里的唐僧,白白胖胖、文文弱弱。原本对玄奘本人有着更高的期待感,而今才知,他完全颠覆了我的想象。   玄奘走上前来,合十一礼:“陛下!”   父皇一脸笑容,让他坐在一边,父皇问:“听闻玄奘法师,从印度带回百余卷经书,途径百余个国家?”   玄奘合十一礼:“没有通关文书,贫僧只能昼伏夜行,曾停留多国,见识了不同的风土民情,各色山水。”   父皇听了更是兴奋:“法师既带回了百余卷佛经,可见其弘扬佛教之心,可如此至多的经书,都是梵文,可读者甚少!可惜了!”   这么明显的引流,我看到玄奘有意的抬起头来,一脸兴奋的合十一礼:“还望陛下助贫僧一臂之力!”   “哦?”父皇假意疑惑了一下,随即抬头看了看默默站在一旁的我,“朕的十七公主,也是爱佛之人。”   父皇突然这么一句,玄奘将目光转向我,伸手对我合十一礼。   沉思了一会,父皇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朕对法师在西域诸国的所见所闻,倒是十分感兴趣,还望法师能将其撰写成一本游记,朕将以朝廷名义组织德才兼备之僧,助法师译经。”   我自是明白,父皇无非是想扩大疆土,他需要玄奘的游历来确定诸国的地形地貌,以便日后发兵征战,可仔细观察玄奘的神情,他似乎对父皇的目的心知肚明。   也许是译经工程实为巨大,凭一己之力难以完成,他不得不仰仗朝廷的扶持,他脸上的表情也由最初的不情愿而变为点头允诺。   “译经所需之人,既要通晓梵文,同时又要对佛学造诣深厚。还望陛下允许从全国诸寺选拔。”玄奘说。   “那么,法师可有合适之人选?”父皇问。   话音刚落,紧张的我双手不自主的打颤,我真怕他说出不该说出的名字。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我默默的乞求着。   然而,就在此刻,玄奘似乎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会昌寺沙门,辩机。”   此时,我的双腿有些发软,身子有些歪斜,险些没有站住,歪倒了一下。我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父皇不得不看向我:“高阳,怎么了?”   情急之下,我脱口而出:“站累了。”   一旁的侍女赶忙搬来一把木椅,我的心重重的压着大山,若按着历史的记载,辩机将有长达三年的译经,三年意味着什么?情断!那么三年后又将发生什么,我拼命的命令自己不要再想。   心里烧着莫名的绝望,额上不停的淌着汗水。命运安排我来大唐,就是为了让我体验生离、死别的吗?   不知为何,此时的玄奘忽然抬头看向了我,佛学造诣非凡的他,那双眼睛仿佛能够能够洞察我的内心,他转着眼珠思考着,似有若无的猜测和不明。   而父皇却在一旁连连点头,我留意到,他又偷偷的将目光瞟向我,对于辩机这个名字,父皇并不陌生,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而玄奘点名要辩机译经,这显然中了父皇的意。   “朕会命房玄龄来监办此事!同时下旨,辩机将是译经选拔的第一人!”父皇允诺着。   玄奘合十一礼。   下旨!我想辩机是唯一一个被大唐皇帝下旨译经的,此番作为,即便辩机有退缩之意,却也没有说“不”的机会。   而我,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插言,满脑子都是辩机的影子,我似乎认定了,我与辩机一走到了尽头。   离开皇宫的这段路,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直到除了宫门,我才命令车夫,奔向会昌寺。   此时,太阳还未落山,我想我是可以在寺门关闭之前赶过去,一路上我在琢磨,辩机若是听到这样的消息,会是怎样的心情?   他会在心里庆幸,能与真正的佛经接触是无尚荣幸,还是因为即将的别离而难过?原本自认为最了解他的我,此时竟不敢去猜测他的心思。   幸运的是寺门还未关闭,我急惶惶的向他的禅房走去。   “吱呀”一声门开了,辩机不似往日那般,坐于案桌前看书,而是矗立在佛龛前,就像一名普通的香客,在向佛陀乞求着什么。   我确定辩机尚未知晓自己已成为译经的首选,三日未见,对于我突然的到来,他略微显得有些激动。   他停留了片刻就冲到了我的面前,我随手关了门,就在辩机还未缓过神来,我上前紧紧的拥住了他。   我无数次的确定,辩机就在我的眼前,仿佛下一刻,他就会消失一般。   “怎么了?”他问。   我环住他的脖子不肯松开:“没事!”   不知为何,我只想这么抱着他,对于今日之事,我不想透漏半点。这样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阶段有点苦,看似有点虐! 第85章 人到情多情转薄   油灯忽明忽闪的抖动着,停在心口的话却怎么也问不出来,我这样魂不守舍的模样自是难逃辩机的眼睛。   此后,生活只会每况愈下,活着到底意味着什么?竟然让我感觉如此可怕!   我对面的辩机吞吐了很久,低微着声音:“玄奘法师有意收我为徒。”   这是我预料到的,却是我最不想听的,我揉搓着自己的双手,不得不问:“这是每个僧侣梦寐以求的,是吗?他看中了你的才华,是吗?还有……”我停住了,不敢问译经的事。   我的语气有些哀怨,周围的空气异常的冷清。   辩机缓缓的垂下双目,轻轻喊了声:“高阳。”   我想,辩机也意识到,我们之间的情已走到了尽头,他怎么会不知晓玄奘译经的心思,他又怎么意识不到他自己会成为译经的首选之人呢!只是我们谁也不肯说出而已。   他的双眉微皱,油灯下的脸部线条清晰可见,我看得出,他心里在纠结。   终于,他缓缓的伸出手,轻轻的触摸着我的脸颊。七年了,从见到他的第一刻起,他的音容笑貌就刻在了我的心里。这大概就是我一生难以逃脱的宿命!为情而来,为情而苦,为情而亡。   辩机拥着我,我的额头紧贴着他的下巴,我在心里祈求着:时间啊,你慢点走,再慢一点。   就在这时,“铛铛铛”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我们下意识的迅速分开。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一个年幼的小和尚合十一礼说:“辩机,玄奘法师来访,主持邀您前去大殿,似有要事相商。”随即转身离去。   辩机转头望着我,我对着他深吸一口气。这一刻我似乎有些怨恨命运的不公,甚至怨恨着玄奘的到来。   我眼看着辩机向大殿内走去,我想,玄奘定是与主持商议,要辩机协助他撰写《大唐西域记》吧!   这个对译经迫不及待的高僧,居然在黑夜来访。   我悄悄的向大殿内走去,远远的就看到玄奘一脸的笑容,谈吐间似有说不出的喜悦。再看辩机,神色中满是崇敬之意,时不时的双手合十。是的,它将是玄奘最得意的弟子。   信仰!究竟为辩机带来了怎样的快乐,或许他的灵魂就是佛陀赐予的,仿佛是为佛而生。   几天后,我去宫中探望杨妃,远远的就看到长孙无忌、长孙澹这对父子。   长孙无忌对杨妃的排斥有目共睹,可偏偏我们就这样碰上了。一番虚礼过后,我与杨妃本想快速离去。   可谁知,就那么突然的,长孙澹叫住了我:“十七公主!”   我停住了脚步,侧望着杨妃,见她对我轻轻点头,才转过身去看向长孙澹:“何事?”   只见一旁的长孙无忌眼中带怒,他看了看自己的儿子,这长孙澹着实变了个人,即便对他父亲,也没有萎缩恐惧之态,他伸出手:“还请借一步说话!”   不知不觉,我们走到了东宫,几年前,这里曾经是承乾的起居之所。没想到,换了主人后,长孙澹的地位大有不同,身边的宫人对他毕恭毕敬。   “听闻朝廷在选拔德才兼备的高僧,作为译经的大德!皇上下旨让辩机成为译经首选。”长孙澹别有用意的笑看着我。   如今的长孙澹越发的让我反感了,他居然变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   我不太友善的看着他,他让充满着怨愤的目光里,竟然渗着几分寒气,我扬起声调问:“与你何干?”   可长孙澹没有一点的反应,而是假笑着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你知道玄奘带回的经书有多少?你可知道要译完这么多经书将用多长时间?”   我只知道历史的记载上,辩机译经的时间是三年,而三年之后,也是他生命的尽头。可是,如果他的生命不是三年,而是一直延续呢?那会是怎样呢?   “多久?”我问。   长孙澹得意的笑了,他挥了挥宽大的袖袍说:“少则二十余年,多则一生。”说完他有意的看看我,似是在期待着我某种难过的表情,“高阳,你和他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死死的盯着长孙澹的双眼,这一切的一切我心知肚明,可从他嘴里说出来,不过是给我心里添堵。   “就算我和辩机走到了尽头,那又怎样?你有什么好得意的。”我说。   长孙澹又是一笑,他不慌不忙的答:“为了他,你不惜一切!我嫉妒,我这辈子最想得到你高阳的心,可惜啊!”他冷笑一声,“既然得不到,他辩机凭什么得到!只要你们分开,我就是高兴!”   他真是印证了那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就是由爱生恨吗?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我厌恶着长孙澹的笑,曾经的他,虽然满腹儒学唠叨不停,至少还能说上几句话。可今天,总让我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转过身打算离开,可长孙澹一把抓住了我,我的手腕一阵疼,就这么一瞬间,我的怒火由心而生:“放肆!”   公主的命令对他还是有效的,他松开了我,我厌烦的看着他。   “余生还有很多年,房玄龄年事已高,房家能得到的庇佑已不多。到了那时,你还会守着有名无实的婚姻吗?这绝不是你高阳的作为。”长孙澹说。   “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我问。   长孙澹摇了摇头,随即引着我来到偏殿,还未走进去,就听到一阵欢脱的笑声,只是那笑声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我想我已经猜到是谁了,我止住了脚步:“你是何用意?”   长孙澹不以为然,出奇的淡然,此刻我甚至怀疑,他真的是我从小就认识的长孙澹吗?   “那殿内可是陛下的才人,你是知道的,可你却暗中维护着她,纵容着她,你与武才人早有来往,高阳,是这样吗?”长孙澹问。   他问我武媚娘之事,究竟为何?此刻的他不是我能猜得出来的?   “你问这写做什么?”我反正问着他。   “难道你不觉得,她不该活在这世上吗?她与太子之事一旦暴露,本应属于他的大好前程,将被毁于一旦。”长孙澹盯着殿门,目光中满是杀气。   这一刻,我至少读懂了,他终究是长孙无忌的儿子,而我与长孙无忌就是天敌。长孙澹,没想到,你我也会又敌对的一天。   “你想借我的手,杀了武媚娘?”我问。   “她只能死于无形,若是光明正大的杀了她,太子必将与我反目,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长孙澹说。   “我若不答应呢?”我问。   “辩机将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死去!”长孙澹一字一字的说。   一瞬间,我的神经被激起。辩机若是去译经,那时候我再想救他,已是毫无能力。   “长孙澹!你真的要我鱼死网破吗?我曾经说过,谁敢动辩机一个指头,我会用尽一切让他百倍的偿还。”我狠狠的看着他说,可心却在打颤。   可长孙澹却仰头一笑,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他盯着我的双眼说:“得不到你,我宁愿鱼死网破,我长孙澹从小到大,从没有渴望过什么,我是庶子,在家族中得不到父亲的重视,从小我就看着我娘被欺负而无能为力,如今,我有太子的庇护,我终于翻身了,可这时,我才发现,我自始至终想要的,还是你高阳!”   此话一出,着实让我震惊,这样环境下长大的人,内心是怎样的偏激。   “你得不到的!”我望着他说。   我转身离去,可长孙澹又一次叫住了我:“高阳!我们来日方长!”   我也顺势的问了一句:“杀她是你父亲的主意吧?”   终于,长孙澹无言以对了,我知道他不会承认,但是他没否认,而且沉默不言,我想,我猜中了。   可我呢,我该怎么办?辩机该怎么办?接下来的路到底有多艰难,他会对辩机下手吗?史书上记载的三年译经,会被我改变吗?   回到房府,我拿出当初武媚娘与李治在白娟上的情诗。总觉得这白娟有着手不出的用处。   日子可比我想象的艰难,也许以后只会每况愈下,我与长孙家族的较量,就此展开!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更新啊,明天工作上比较忙,一个晚上写不完。 第86章 别时容易见时难   正午的阳光刺眼、闪耀,照到我的身上总有些朦朦胧胧的雾感,时至今日,我与辩机已有十多日未见,玄奘在辩机的身边,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即便我想见他,也只是失望而归。   眼见离译经的日子越来越近,直到那日,从房遗直的口中得知,玄奘正与房玄龄在弘福寺内商议选拔译经之人。   这似乎是我唯一的机会,与辩机做最后的告别。马车后的两匹马被车夫拴在一旁,我吩咐着静儿乘车回房府。   一个人,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走进了寺内,来往的香客、僧人都被我有意的屏蔽,就像空气从我身旁略过。   大殿内传来浓烈的檀香味,微微抬起头,那个男人正在出神的注视着我,怎么看都像是再此等候多时,也许,他在等我。   “高阳,我有事和你商量。”辩机的声音带着似有若无的沉重。   商量,还有商量的余地吗?还有后退的可能吗?我在心里打着问号。   我无力做出任何的表情,抬头望着他说:“陪我出去走走吧!”   我一心想着离开寺院,至少,这里不属于我,确切的说,这里容不下我们的情!   我依然无言,只是将马的缰绳递到了辩机的手中,辩机忧心的看着我,似乎没有放过我一丝的表情变化。   正午早已过去,此时,临近黄昏已不过两个时辰而已,马蹄声“哒哒哒”的显得格外孤独。   城外虽比不得终南山风景雄伟,但是单单是清静,已是难得的了。而我自始至终都觉得,辩机是属于自然的,就像他脸部的线条,自然而流畅。   下了马,我们一前一后的向林中走去,可总有一个人要先打破沉寂,这次,不会是我。   终于,辩机停止了走动,他走到我的面前,看着我,转而,有些愧疚的垂下眼帘,终于开了口:“皇上下了圣旨,我将会去弘福寺译经。”说完,又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是最先知道的,可为什么,辩机说出来时,我会忍不住的想哭,我哽咽着,望着他:“你可知道,译经需要多久?你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辩机眼露不舍:“知道。”   这声“知道”,让我的心七零八落的碎了一地,知道又能怎样,他能抗旨不成吗?   一直以来我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在特定的时刻,终于脱口而出:“就算父皇没有下旨,而你还是会被选为译经大德,你依然会去译经的,是吗?那是你一生的追求!”   我就像是个渴望奇迹的孩子,满眼期待着他的回答,可是,辩机又一次沉默了,现实总是把我的梦幻打碎,七年的感情在信仰面前就此坍塌。   我相信,他是爱我的,可是,他更爱佛陀!   当辩机缓缓的张开口,似乎要说什么的时候,我猛然捂住他的嘴:“不要说了!”   辩机犹豫了,他低着头沉默了。这时我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又何必说出来让自己更加痛苦。   他的表情异常的痛苦,他伸出手将我的手移开,使劲的攥在自己的手心里。我知道,他是不舍的,他是爱我的!   “辩机,你去译经吧!”我缓缓的抬头看着他泛红的眼圈,“今日一别亦是永别,我们此生,情断!”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抱住了辩机嚎啕大哭,囤积的眼泪仿佛就要流干。如果译经就是他人生最后的结局,总比三年之后,一道诏书下令腰斩,要好的多。   我不会送他什么玉枕,更不会留下任何的私人物品。我想,他定会成为一代高僧!   “高阳!你的情我只能辜负了!”辩机哽咽着说,我只觉得背脊上的双手越来越紧。   这些年,离开草堂后,我们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没有再与他有过身体的亲密接触。我知道,他始终纠结在情感与佛陀之间,苦苦的遏制着属于人类本能的欲望。   可是今天,我不想在克制了,此时,天色已逐渐暗下来,在黑夜与白昼间,衣裙轻轻的落在草地上。   辩机深深的望着我,一只手抚着我的脸,终于,他眼里隐藏了很久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闭上双眼,他吻起了我。随后,只觉得脖颈处的冰凉的水渍,我知道,那是辩机的眼泪,他哭了。   当最后一块丝绸被褪去。此时天色渐黑,我们沉浸于彼此,忘记了整个世界…   风平浪静之后,我倚靠在辩机的怀里。他紧握着我的手问:“高阳,你会好吗?”   我歪转着身子,贴着他的脸庞:“你没有放下我,是吗?”   没想到的是,辩机不假思索的回答:“怎能放得下!若是你一生都能快乐,我再无任何忧虑了。”   这也许就是辩机所能给的,这七年,他也是一直这么做的。   马缓慢的行驶着,走了一夜的路,我却觉得路是那么短暂,转眼就到了分离的时刻。   回到房府天色已亮,失魂落魄的我垂着头走在廊下,没想到竟碰到了晨起练剑的房遗直。   见到了我,房遗直倍感意外:“公主,看样子是刚回来?”   听到这样的口气,只让我觉得烦感,我瞪了他一眼:“本公主到哪去、做什么,都要向你大公子禀告了?”   房遗直的脸瞬间拉了下来:“不敢不敢,我要协助父亲准备译经的仪式。恕不能奉陪了。”   译经,我心中一荡,连忙喊着:“等等!”   房遗直利落的停止了前进的步伐,转头一脸不耐烦的看着我:“公主有何吩咐?”   我走上前问:“既是译经的仪式,那么所有的译经大德都在,是吗?”   房遗直半笑着:“是的,从此,弘福寺内将禁止香客入内,只做译经之所。如果没猜错的话,公主是为了见辩机吧。您彻夜未归,也一定与辩机在一起了?”   最希望辩机译经的,房家必然要排第一,这些年来,辩机能平安无事,房遗直在背后默默的打理着。   可他这么一问,我还是忍不住的怒从心来:“是又怎样!译经的仪式,我也要参加。”   房遗直摇了摇头:“这不符合规制啊!”   我扬着声调:“我不管!你只要照做就好。”   话音刚落,只听见房遗直深深的叹气声,无可奈何的迈步而去。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见到辩机的机会,只要还能再见,心里的尘埃就没有陨落!   当弘福寺的钟声响起,寺外两旁挤满了僧人,似乎每个僧人都想看一看那几位译经的大德,这是多少僧人求之不得的事。   不管该不该出现,这一天我还是出现在弘福寺外,身旁便是房遗直,房玄龄站在中央,面带着慈祥的微笑。   玄奘慢慢的走上前来对着房遗直合十一礼,房遗直学着玄奘的模样,谦卑的对其还礼。   我却在四处的寻找着,那译经的大德呢?他们在哪?怎么没有出现?   此刻的玄奘与房遗直还在交谈着,我扯着自己的衣袖,心里喊着辩机的名字,我还能再见他一面吗?   过了很久,几个大德排队而来,随着他们的到来,两旁的僧人开始活跃起来,大都睁大眼睛不停的打量着他们,有的甚至伸出手来试图握一握他们的手。   能够被选为译经大德的,在僧人的眼中,是一个神圣的存在,他们有着不凡的天资,高尚的德行,也许,这就是僧人心中的偶像。   辩机,我终于又看到了他,他站在最后一个,双手合十,神情却不似其他大德那般,他的脸上挂着愁容,给人一种深深的忧郁感。   就在这时,辩机就像知道我的存在,他准确的看向了我。那双眼睛里,有着意外、惊喜、忧伤。   他并没有顾及他人的目光,而是紧紧的盯着我看,直到他与我平行,最后超越了我,才看向了前方,他们对着房玄龄一礼。   佛教的法器在他们手中奏响,辩机偷偷的回头,当玄奘开始分别介绍几位大德时,辩机竟然走了神,身边的大德悄悄的拉下他的衣角,他才慌忙的出列。   时间为什么总是那么快,当他们踏上台阶时,我知道,从此,弘福寺就是他的安身之所。佛经就是他的灵魂。   渐渐的,弘福寺的大门缓缓的合上,辩机又一次的回头张望着我,透过门缝,我看到他无法安心的眼神,就像再问我,答应他的能做到吗?   我在心里告诉他,只要他还在,我就一定善待自己。   别了,辩机!此生,愿你成佛!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忧伤! 第87章 深居惹尘非。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这半年的时光,自辩机去译经以来,仿佛所有人都换了面孔。   对于房家来说,每个人心里的大山终于放下了。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房遗爱突然的,来到我的兰凤阁。   他似要开口说着什么,却畏缩着偷瞄着我。见他那副德行,不用想我也知道,绝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事?”我只想步入正题。   房遗爱不自然的一笑,搓了搓双手,向我走来。   “高…高阳啊。辩机译经已经有半年之久了吧!”房遗爱干笑着说。   开头来了这么个话题,一时间,倒让我有些摸不清他的心思。   “你想说什么?”我有些不耐烦,但既然提到了“辩机”,我心里就提了根弦,难不成与辩机有关!   “我…我是想,既然…他选择了译经,那么,他肯定就出不来了,这辈子就在那交待了。”房遗爱偷偷看着我的脸色,我瞪着他,停顿了一会,“你看,都半年的时间了,以前就算你俩感情再深,那也就断了不是!”   我越听越诧异,这房遗爱说了半天,重点一个字没说,我实在不想忍受他的碎叨。   “遗爱,说重点。”我简短的说。   房遗爱又靠近了一些,此刻的他就站在我的眼前,我下意识的从软塌上站了起来。   只见房遗爱“嘿嘿”一笑,见到那口参差不齐的牙齿,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高阳,你看,这些年虽然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涉,做着有名无实的夫妻。可如今,你与辩机的情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停住了,咧开一边的嘴角,尬笑了一下,“你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人吧!你要是愿意,你就跟着我,过着正常的生活,我保证!全听你的!”   此话刚落,我有种吃了苍蝇的感觉,火气从脚底直冲到发冠。甚至还有种被羞辱的感觉。可见,人的欲望是有多贪婪,当金钱、美女变成了理所应当,他就会想要更多!   “滚!给我滚!”我扯着喉咙喊着!“房遗爱连忙后退两步,畏惧的看着我!脸色有些发白。   此刻的我,情绪已经坏到了极点,我不停的喘着粗气,随即拿起旁边的烛台,使足了力气朝着房遗爱的方向砸去。   房遗爱背对着我,眼见着烛台将要砸到他的背脊上,可他终究是个习武之人,很快就意识到有硬物砸向他,迅速的伸出手试图想要将烛台挡回去,没想到,那烛台直穿他的手心。   房遗爱“啊”的一声,抖了抖手,露出难忍的疼痛之色,转而惊恐、怨恨的看着我,一句话不敢说。烛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平静下来。   我瞪着他,恶狠狠的喊着:“还不滚!再也不许进我的兰凤阁半步!”   说完,只见房遗爱灰溜溜的开了房门,火急火燎的冲了出去!   冲到房门口,听到静儿“啊”的大喊一声,透过门缝,见到房遗爱指着静儿大骂:“狗奴才!不长眼睛!”   静儿委委屈屈的站了起来,进了房内,确认我安好,她自言自语着:“驸马定是在公主这吃了亏,今晚后院那几位要遭殃了!不过还好,有公主撑腰,她不敢对淑儿怎样。”   果然,到了晚上,丹青阁内时不时的传来瓷器的脆响,女人尖锐的惊惧之声。   这房府的日子越来越让我厌烦了,可我向往的大山深处,却想都不敢想。   膝上的经书已经翻去了大半,看书是我半年以来形成的习惯,不仅是对佛教的热爱,也为了宁心静心。   “公主,不去看看吗?”静儿望着窗外说。   “随他们闹去!”我满不在乎的说。   “公主,闹成这样,你还能看的进书。”抬头一看,静儿努着嘴看着我。   “有何不能的!”我淡然一笑。   就在这时,窗户外传来一阵责备声:“你在自己的房里撒野算什么!你看你快成了什么样了!”   我不自觉的走到了窗户旁边,隐约的看到是房遗直的身影。   随后是房遗爱醉着酒拉着腔调的声音:“哥,如今魏王去封地做了藩王,我在人臣眼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大不如前。曾经我是多么风光,现在却要夹着尾巴做人!就连高阳也一样,她和辩机已经不可能了,我说与她做个真正的夫妻,你看!我的手就是拜她所赐!我心里憋屈!我憋屈啊!”   随后就是一阵呜呜的哭泣声。   “遗爱啊!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房家有今日的荣耀,全因咱们那老父亲,如今,父亲已经年迈,荣宠早有烟消云散之日。至于公主,你更应该明白,即便辩机不在人世,她也不会接受你。更何况,辩机还活着!”房遗直轻劝着。   “哥,什么叫不在人世啊?难道那辩机会死?”房遗爱问。   房遗爱这么一问,我的神经有些惊觉,长孙澹的话回荡在耳边,难道他真的要对辩机下手。   等了很久,房遗直才回答:“倾慕公主之人,都希望辩机死。”   话音刚落,我来不及想,直接冲出了房门,向丹青阁走去。   当我出现在丹青阁门口时,两人同时看向我,房遗直淡定,房遗爱惊恐。   环看四周,一片狼藉,地上的陶瓷碎片像刻意洒落的。与周围倒是协调。   “我想,公主是听到了什么才赶来的!”房遗直淡定的看我一眼。   我还未回答,一旁的房遗爱就开了口:“高阳,你可别怀疑我啊。”说着用包裹着麻布的手摇晃了几下。   我对房遗爱的话并不感兴趣,可房遗直就不一样了,他协助房玄龄处理译经之事,本就可以自由出入弘福寺。我几乎肯定,他定是知道什么。   “大公子,谁要杀辩机?”我问。   房遗直眼珠向右上角一挑,眉梢一抖:“公主为何这样问,就算真的有人要杀辩机,我怎能知道!”   我瞪了他一眼,朝他讥笑着:“别废话!辩机若有三长两短,这笔账我会直接记载你头上。”   这时,一旁的房遗爱悄悄的用手推了推房遗直:“哥,你就告诉她吧!她高阳可是说一不二,可别连累整个房家遭殃啊。”   房遗直怒视着房遗爱,略微思考片刻,转头说:“我只知道,有人买通了每日送笔墨纸砚之人,在辩机的砚台下了毒,此毒无色无味,犹如□□,长期使用,可致人死于无形,即便太医诊断,也不过是疲劳致死。”   “什么!”我惊呼,“为何不早说!”我又气又惊。   “上次见到他时,并无异常。”房遗直说,“我想,他用此墨的时间并不长。”   “你见到他了?”我问,“他可有说什么?”   房遗直犹豫着,又点了点头,低沉着音调说:“他只问,公主可还好吗?”   “没别的了?”我盯着房遗直,多么希望能从他嘴里听到写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短,下章补回来。 第88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见房遗直这事不关己的态度,我才顿悟。他不会想方设法的谋害辩机,至于别人怎么做他都可以置之不理。   可除了他,还有谁进得去弘福寺呢?   “房遗直,我要你明日就换了他的砚台,并且将为弘福寺提供笔墨纸砚之人押送过来。再将辩机现在用的砚台带过来。”我向房遗直发出了命令。   房遗直一脸的不耐烦,不过他终究是个聪明人,不情愿的点着头:“公主打算怎么做?”   “根治!”我说。   这时,一旁的房遗爱脱口而出:“高阳!你又要掀什么风浪?你可别连累我!”   “那要看大公子是否配合了。”我将视线转移到房遗直的身上,“辩机死了,对你们房家有益无害,所以你明知那砚台有毒,却坐视不理!你以为人不是你害的,我就不把这笔账记在你头上吗?”   房遗直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他双手紧握,仰头望向房梁,走到我的面前:“这些年,为了房家,我忍气吞声了这么多年,如今,辩机去译经,我还要任你摆布!”他的情绪有些激动,语气中夹杂着怨气,“就因为你是公主,我们房家忍辱负重这么些年,这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当初承乾谋反,遗爱被卷入风波,是我在关键时刻救房家于危难。”我用手指着房遗爱,“你以为他能活到今天,完全是运气吗?”   其实,我并没有必要与房遗直争论什么,我完全可以继续属于公主的优势,可他若总是这么带着怨言,势必会不情愿的处理弘福寺之事,而寺内之事,是我远不可及的。   不过,此话一出,效果尤甚,房遗直面色立马平和下来,他将目光转向别处,刚刚还锐利如刀,顷刻间就瘫软了。   转头离开时,在背后听到一句叹息:“谁让她是公主,皇帝的女儿!”   当弘福寺的晨钟传来空洞的声响时,我站在门前望着紧闭着的大门发呆,那里有我牵挂之人。我将手伸出,抚摸着脱落的墙皮。   脑海里回忆着辩机曾经说的话:快乐总是短暂的,痛苦却是漫长的。   也不知道我在那站了多久,发呆了多久。直到“吱呀”一声门开启,将我从自己的世界里唤醒。   只见房遗直与一中年男子一前一后迈出了寺门,下了台阶,那中年男子“扑腾”一下跪地,口里不停的喊着:“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房遗直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告诉我,人我给你带出来了。   “带走!”我对房遗直命令着。   房遗直深吸了口气,吸气时,胸膛向上抬起。我看得出,他很不情愿。   人虽然押回了房府,可怎么审,我却一点经验没有,尤其是滑头的商人。   “砚台里的毒是从哪而来?说!”我呵斥着。   那男子跪在地上哆嗦着,颤着声音回答:“公主、我不清楚,小的是卖砚台,并非制作砚台,这货也是买进买出的。”   商人果然狡猾,思维又敏捷。   我拿着两块不同的砚台分别放于两手中:“既然是买进买出,为何这块砚台的颜色一半黑,一半是棕色的。难道是天然形成的?别说你不懂,不懂的人是万万做不起这桩生意的。你在不交代,本公主立即上报朝廷,到时候你就等着灭九组吧!”   那商人的身子向后一仰,瘫坐在地上,张着嘴巴,额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流到了下巴。   “这两种砚台,取自不同的货源。”他说。   “从哪来的?”一旁的静儿呵斥着。   看那商人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我给静儿一个眼神,随即几个侍从带着一套尘封许久的刑具进来。   一看那刑具,大多轻小、携带便利,更适合官宦人家使用。可细看却让人毛骨悚然。   笞杖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刺状之物,不敢想象,打在人的身上会是什么样。笞杖旁一个卷起的竹书,看上去平淡无奇,可史料上称这种刑罚,不着痕迹,夹住胸膛让人承受五脏扭曲之痛。而一旁拶子套,最是小巧,手指若是被夹住,那可是十指连心之痛。   “选一个吧。”我说。   见到这些,商人怕到连呼吸都发颤:“公主,小的也是没办法,前些天,一个官宦子弟威胁我,若不按着他说的办,就将我妻儿、老小杀死。我实在没办法。”   “什么毒?”我问。   商人犹豫一下,看着地上,目光中尽是躲避,我因此断定,他知道的远比我想象要多。可口中却轻颤着:“小的不知,不知。”   “上刑具”我指着一旁的拶子套,身边的侍从拿起拶子套,套在他的手指上,还有一个按住了他的头。   “我说,我说。公主饶命、饶命啊!”那商人哭喊着。“那毒产于疏勒,只要闻到就能使人致幻,可若是藏于水中,分量较轻,且长期使用,能让人致死,却不留痕迹。”   “所以,那砚台一半的棕色,是浸了毒水的,那你是怎么分发给指定的僧侣呢?”我问。   那商人的眼珠来回左右的转动,似是在狰结能不能说。趁着这个机会,我一挥手,两个侍从使劲一拉,只听见“啊”的一声哀嚎。   我背转过身,听到他喊着:“我全都招,全都招。”   我又一挥手,声音便停止了。   商人脸上留着汗:“那人告诉我,只要将砚台送去,自会有人分发,奥,对了,据我所知,那有毒的砚台是留给一个叫辩机的僧人使用。公主啊!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求求你给我留条活路吧!”   命人松了他的手,从袖口掏出一白瓷的小瓶,瓶口是红布包起的活塞。   静儿将其递到我的手中,就这么看也看不出什么端倪,索性用手轻轻一拔,敞开的小口顿时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松木味。   于此同时一个声音传入耳边:“公主、不能打开!”   可是,却已来不及,我只觉得眼前的声音越来越小,周围全是绿树、青山。一个身着僧衣的男子向我飘来,他面带笑容,向我伸出双手。就在我不自觉的伸出手时,身体似乎倒在云朵里…   “公主、公主、公主。”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睁开双眼,是静儿、淑儿、燕儿,我的几个侍女围在我的身边,我居然躺在床上。   这究竟是怎么了?我疑惑着。   太医不知何时而至,他走上前来:“公主可是一直在食用枸骨这种草药?”   “枸骨?”我大惊,虽然我对药理一窍不通,可是我从没有食用什么草药啊。   静儿扶着我坐了起来,只见太医一脸不解,他手里拿着白色的瓷瓶说:“此毒产于西域的某个国家,常人闻到可使人产生幻觉。而公主只闻了一下就昏睡了三天,只因公主长期食用枸骨,才致使毒素侵入脏器。”   “枸骨是什么?”我问。   “这枸骨短时间内虽有避子之效,但女子长期食用将损伤肌理,严重者,将再无生育可能。”太医说。   这不是避孕之物吗?一时间我难以相信,还再继续追问:“你确定我体内真的有此药的成分?”   太医十分自信的点点头:“臣从医二十余年,从没有判断失误之时,公主至少食用枸骨长达五六年之久。”   这一刻,我有些崩溃,我多么渴望在余生里,有个孩子能陪伴着我,可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时,太医躬身一礼:“公主,臣虽控制了您体内的毒素,可并未将其全部清除,若要全部清除,需要西域一种特制的草药。”   我心里一直想着这些年来我月事不准,时常胸闷恶心,难道是吃了枸骨的原因,那么,是谁做的? 第89章 也无晴日书烦忧   “公主,近来这气色好多了。”静儿为我缕着发髻。   我望着铜镜里的自己,自从我的一切饮食改由燕儿打点,胸闷气短的病症的确好了很多,体内余毒虽未尽除,至少不用长期卧病于榻。   “静儿,事情办的怎么样?”我亲自拿着烟墨,熟练的在眉间描画。   “房府内厨中,已寻得可疑之人,燕儿已经掌握了她的行踪。”静儿将一只金钗插在我的发髻上。   “等我身子好些,再算这笔账。从小到大,在皇宫我几乎是呼风唤雨,没想到遭小人暗算,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然分不清到底是我的眼神冷,还是心更冷呢?   “公主,太医新开的药方,燕儿已经拿去煎了,连太医都说,只要公主悉心调理,身体大可恢复如初。”静儿为我盘起最后的一缕发髻。   “如今,我越发不知,调理好身子还有什么用!”此时心里想着被关在弘福寺内的辩机。对着镜子里梳妆完毕的自己,“女为悦己者容,打扮的再美丽,那人也见不到了。”   此时,燕儿推门而入,手里拿着麻布包裹之物:“公主、找到了!”   我转头向她手中一看,麻布里包裹着,红色的小果实。看着倒与枸杞子有几分相似。   “是枸骨!”燕儿说。   从燕儿的手中拾起一颗,使劲一碾,那红色的果肉□□裸的暴露在阳光下,像极了鲜血。   “我备的贺礼,可准备好了?”我问。   “准备好了!马车已经备好!”静儿答。   算来已有几个月的时间,一直缠绵于病榻,现下坐在马车里的我,像是破了茧的飞蛾,丢掉外壳,才发现,原来外面别有洞天。   相比而言,公主间的争夺是最简单粗暴了。真正的暗流陈仓却在这里。公主的身份让我占据了优势,却将人性的复杂、险恶抛在一边。   此刻,看着长安无名街道上,来往的布衣百姓,他们也会像我们这样,不得不站在风口浪淘处吗?   当马车停下时,我有意的抬起头看看牌匾上“司徒府”三个大字,进入府中,前来贺喜的官吏互相的客气着。   似乎只有我直奔主题,来到宴会的空地,刚一露面,长孙澹第一时间见到了我,他怔住了,又走上前来:“高阳,你怎么来了?这数月来你一直卧病于榻,怎么,身子可大好?”   我费力的挤出个微笑:“托你的福,还活着!”向后看去,一个中年的奶妈怀抱着婴孩,那婴孩时不时的咿咿呀呀的学语,“听闻你喜得麟儿,高阳特来恭贺。”我向静儿使个眼色。   长孙澹嘴角僵硬的向上挑动,就这么不尴不尬的伸出了手,摆出个“请”字。   我轻轻摇了摇头:“今日前来,聊表心意。如今我大病初愈,不宜久坐。”我从静儿手中将精心准备的贺礼,递到长孙澹的手中,“你就一点不好奇我送了什么给你?”   长孙澹无从拒绝,他轻轻的解开了细绳,正方的盒子暴露在他眼底,我使劲的盯着他的面部表情。   当他的手悄悄的掀开木盒的盒盖时,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一瞬间变了颜色,目光停在盒中几秒钟,迅速的将其盖起。   这一刻,似乎早在我的预料之内,我冷笑着:“不知你是否满意呢!这可是上好的砚台,尤其是那一半黑,一半棕的质地最是难得,长孙大人不妨一用!”   长孙澹“呵呵”一笑,眨了眨眼睛,不慌不忙的看着我说:“用得,用得,从公主手里接过的,有何用不得的。”他低头默然一笑,“只怕它只会在公主的手中。”   “就没其他可能吗?”我问。   长孙澹自信的摇摇头:“没有!有人还在寺内,公主万万不会草率行事!”   “知道就好!”说着,我转身打算离开。   没想到,长孙澹走了上来:“我送你!”   我侧头瞥了他一眼,心里叨念着:这又是何必,既然翻了脸,何必装腔作势!   我跨步而走,丝毫不顾及主客之道,任由长孙澹在后面跟着,来往官吏向我们投来异样的眼光。   走出了大门,我直奔马车,连头都不回,基本的寒暄告别都懒得演。   就在我的脚正要跨上车时,长孙澹快速的叫住了我:“高阳!”   我不情愿的回头,用极为不耐烦的眼神看着他,连个回声也没有,就这么静静的等着他继续说。   “高阳,你要知道,我会伤害任何人,但绝不会伤害你!”长孙澹摆着严肃的脸说。   这句如此冒昧之言,我是懒得想他意味着什么,更不愿意去猜,他长孙澹到底是怎么想的。甚至当成一阵风,一闪而过,毫无痕迹。   我没有回应,而是转过头踏上了马车。没有多看他一眼。   当车轮向前旋转之时,静儿忍不住的问我:“公主,既然知道是长孙大人所为,为何不直接上报陛下,而是费此番周折?”   “长孙澹知道的太多,此事一旦闹大,势必威胁辩机的安全。”我说。   静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努了努嘴,又问:“那公主今日所为又是为何?”   “只不过为了让他知道,他所做之事,并非神不知鬼不觉。今日我既将砚台送去,无疑是与他断了曾经的情分!”我说。   静儿“奥”了一声,不再声响。   回到房府,刚踏入兰凤阁,燕儿满脸欢喜的跑了过来:“公主,你可回来了。解毒的草药寻到了,据说费了好大劲,是玄奘法师西行之时,在一片蛮荒之地见到的。”   “玄奘?”我觉得不可思议。   “听说是他的高徒,根据玄奘所述,在纸上勾勒出简图,陛下派人找寻,没想到就找到了。”燕儿兴高采烈的讲着。   “什么!玄奘的高徒?”我震惊的每个神经末梢都竖了起来。   燕儿木然,她傻傻的点着头。   一旁静儿忍不住了,大声的说:“那不就是辩机吗!”   燕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她不自主的张开嘴巴望着我。   只有我默默的坐在软榻上,心里说不出是酸楚,还是高兴。我想他这个时候,定是在撰写《大唐西域记》,也因此而得之,那解毒的草药究竟在何处!   有了草药,加上太医的悉心料理,体内的毒素已被清理干净,只是我越发觉得身体大不如前,时常困倦疲乏。   数月未进宫内陪伴,父皇竟然传召我入宫。自从知道我的生母是那么死去,而我是那么出生的,我心里便埋下了疙瘩,有意无意的躲着,不愿陪伴在父皇的身侧。   夏日的晌午总让人觉得乏累,我赶到甘露殿时,父皇还在午睡。   环顾四周,父皇的案桌旁,除了堆得满满的奏折,那本突然出现了的厚厚的书册,显得十分突兀。   那是什么?我下意识的走上前去,墨蓝色封皮上赫然展示着“大唐西域记”这五个大字。   如此熟悉的字迹,它俊秀、洒脱。   我情不自禁的将书拿起,轻轻的用手抚着那几个大字,甚至在脑海里想象着,辩机在写这几个大字时是什么样的神色。   随意的翻开一页,见那上面写着:“摩揭陀国。无忧王以如来涅盘之后第一百年。命世君临威被殊俗。深信三宝爱育四生。时有五百罗汉僧。五百凡夫僧。王所敬仰供养无差。有凡夫僧摩诃提婆阔达多智。”   这样的语言,这样的表达,的确是辩机的习惯,眼前的字迹变得模糊起来,我才意识到,我眼里竟然噙着眼泪。   我抬头向上望去,妄图收回我的眼泪,可惜它顺着眼角流了下去。   心底的情隐藏的再深,不经意间被触碰,总让我避之不能。   我向后翻看着他所描述的半@嗟国、曷逻^补罗国、乌刺尸国、迦湿弥罗国……   “高阳,你可算来了。”背后传来父皇懒洋洋的声音。   我下意识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抹了抹眼角。费力的摆出个微笑,轻声喊着:“父皇,醒了?”   父皇打了个哈欠,嗔怪着:“你多久没来看望父皇了?”转而将目光对准了我手里的书,“怎么,你对这书有兴趣?”   我这才意识到,我只顾着整理情绪,却忘记将书放回,眼下只好敷衍着:“谁让我来的不凑巧呢,见父皇睡得正熟,又见案桌上有书,拿来解闷喽!”   父皇走了过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夸赞着:“不过是本游记,居然被他写的如此生动、有趣。真是好文采啊!”   我低头默然不语,只将书悄悄地放回,走上前去,扶起他的胳膊:“过阵子就是母后的祭日,那么,城阳姐姐是否将返回长安呢?”   “那是自然!”父皇回答。   话题一转,无非就是几个姐妹,兄弟之间的种种,可我的心思却没有收回,时不时的走个神,让他困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送我的营养液,十一有假,我会努力写的。 第90章 天上人间永相隔   转眼之间,长孙皇后的忌日到了,一番繁琐的礼仪后,我回头望着身后的人潮,寻找着城阳公主的身影,我悄悄的对她示意,去偏殿叙话。   如果说在众手足间,能让我有所牵挂的,除了三哥,恐怕只剩下这么一位了。   “十五姐,你丰腴了很多。”我抓着她的手,望着她满面欣喜的脸庞。   “高阳,倒是你!一脸的憔悴不说,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让我见了都心疼哪!”城阳公主伸手抚着我的脸。   “这几年,你过的好吗?”我问。   “好!他对我很好!曾经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杜荷,可现在我已经完全放下了。”她低头一笑,那两个酒窝深深的印在脸颊上,“我终于知道什么才是属于我的,也明白,爱情到底是什么了!”   这似乎是我这些日子以来,听到最欣慰的话了,放下!真的会重生!   “高阳,放下吧!那辩机已经去译经,你们本就不该有此缘分,你又何必期望过多呢!如果这样还不能让你死心,我真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如此痴迷!”城阳公主万分无奈的叹着气。   是期望过多吗?我难道还在心存幻想吗?在众人眼里,我的这份执迷不悟,自他译经起,我就再也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贪婪,还是真的痴情!   相聚时日短,城阳公主终是要离开,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是的,城阳公主做到了!幸福,真的那么容易吗?我不断问自己。   回到房府,到底是谁在我的饮食中放了枸骨,这个问题也该解决了。   算来我与房遗爱分开吃饭,已有五年之久。今晚我特意安排了一桌房遗爱平日喜欢的吃食。   起初,这房遗爱虽然纳闷,可并未一口拒绝,只是瑟缩着,不敢上前,又不好后退。   我对着他不咸不淡的喊了声:“过来坐!”   房遗爱摆出个僵硬的笑,到了饭桌前反而问我:“高阳,你这是为何?不会是鸿门宴吧?”   听了他的话,我莫不作答,顺手盛了一碗牛骨汤放到他眼前:“燕儿熬了几个时辰的,还特意加了许多药材,颇有强身健体之效。”   房遗爱顿时放松下来,坐在对面端起碗咕咚一口,喝完还不忘点评一番:“汤是很好,只是不知加了哪些药材,有点怪。”   我拿着羹匙舀出一些红色的果实:“就是它。”   只见房遗爱面色平静,抬起头嘿嘿一笑:“高阳,这是什么?”   随手还舀了一勺放到自己的碗里,细细的端详。   “你不认得吗?”我盯着他的眼睛,妄图从他的面部表情,找到一丝让我确认的信息。然而,我并没有从他的表情找到我想要的。   “不认得。”房遗爱冲我嘿嘿一笑,“怎么这东西有问题?不会有毒吧?”他赶紧放下碗筷,愕然的看着我。   “你吃吧,没毒!”我说。   看着他吃光了饭桌上所有的饭菜,心满意足的离开,我叹着气:“或许是我想错了。”   静儿一旁搭话:“驸马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我也不相信是他派人做的。”   排除了房遗爱,经历了好一番的佐证,此事终于水落石出。   可我又不得不压着这个秘密过了两年多。   直到贞观二十三年,年近古稀的房玄龄,曾经总揽全局的一代名相,终于力不从心,积劳成疾。   那日在房府的内阁偶然碰到他,我轻轻的喊了声:“父亲。”   他依然嘴角挂起慈爱的笑容对我一阵寒暄,看着他日渐佝偻的身子,一张苍白的脸上满是老年斑。朝臣们只知大唐需要他,父皇只知他贤德,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他年迈之时,到底想要什么?我还隐约的记得,他想要退隐朝堂回山东养老。   直到病倒,直到卧床不起,直到生命垂危,这才引起了大唐皇帝的重视。   父皇带着房玄龄在翠微宫养病,这翠微宫是皇家避暑胜地。   房家的四个儿女:房遗直、房遗爱、房遗则、房降珠,均侍奉在侧。   每天我都会听到卢降儿嘤嘤的哭泣声,侍女们忙碌着送来药物、吃食。房遗直倒是个十足的孝子,他常伴其左右,不曾离开半步。   倒是房遗爱,不但没见着伤心难过,反而听说他调戏起煎药的侍女。   更可气的是,那侍女竟然前来告状,无论如何,她是宫内之人,容不得外臣随意轻薄。此事,若传扬出去,不仅丢房家的脸,连同我高阳公主的脸也一同丢尽了。   忍无可忍的我,到处找寻着房遗爱,没想到却撞上为房玄龄诊脉的太医。   “房相的身体恢复的如何?”我问着。   那太医无奈的摇摇头,随后对我拜手一礼:“十七公主,房大人恐怕已在弥留之际,臣也无能为力!”   虽然房家对于我,是一生的噩梦,可是,对这个宽厚仁慈的房相,我毫无厌恶之心,心里更多的是敬重,无论如何,我总该为他送终!   我悄悄的走了进去,一旁的房遗直一只手拄着头,或许他是真的累了,就这样静静的在房玄龄的床边睡着了。   倒是房玄龄缓缓的睁开眼睛,我顺势坐在一旁,握着他那满是老年斑的手喊了声:“父亲,你感觉怎样,需要我做些什么?可想吃些什么?”   只见房玄龄艰难的挑起嘴角,同时微闭着双眼表示不需要。   此番话,惊动了一旁的房遗直,他抬起头看我一眼,喊了声:“公主。”同时站了起来。   房玄龄颤着嘴角费力的说:“遗直,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对公主说。”   房遗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那眼神似在问我,怎么回事。   看着房遗直这副模样,其实,我也很诧异。   直到房遗直离开,房玄龄看着我,我能感到他此时说话有多么的费力,他缓缓的张开嘴:“公主,这…些年,在房家,让你受委屈了。很多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可是,再不如己愿又能…怎…样呢!我一直嘱咐着我那两个孩子,不要…不要对…公主过多的苛求。今后的路,公主要好自为之。若我那两个孩子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公主可否看在老夫的面子,包…容他们。”   我该想到,这些年,他在背后默默的做着一切,若凭他在朝中的地位,想对一个僧人动手,不比踩死一只蚂蚁要容易。   可此番话一说出口,我泪如雨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心里除了感激他的宽厚,同时又觉得这世上又多了一个能理解我的人。   低头一看,他在重重的呼吸着,俨然已是吸气费力,呼气容易。我朝他默默的点着头。   房玄龄欣慰的笑了笑,临死前他在记挂着什么?就在众人皆到之时,那个陪伴了他一生的卢降儿,守在床前撕心裂肺的哭着。   房玄龄安慰着:“你别难过,我虽离去,你尚未年迈。余生须再寻得个宽厚之人,如此!我…便心安了。”   卢降儿不语,只是拼命的摇着头,肝肠寸断的哭声愈演愈劣。   这时,房玄龄的眼珠乱转,似在寻找着什么人,最后将目光停在站在最不起眼位置的房遗爱身上,他又将众人打发走,单独留下了房遗爱。   留在外面的我们面面相觑,房遗直陪在母亲身边,卢降儿瘫倒在房遗直的怀里。俨然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这时,父皇疾走而至,众人刚要行礼,被他一摆手阻止了,他急匆匆的惊了殿内。   不知过了多久,父皇老泪纵横,神情悲伤至极:“玄龄,是我最得力的臣子,也是我一生的好友,他走了。”   听到此话,房遗直最先冲进房内,伴随着一声哭喊:“父亲…”,随后众人也纷纷进了殿内。   我走进去时,房玄龄正安详的躺在那,没有了气息。这时,我留心到一旁的房遗爱瘫坐在一角,眼角挂着泪痕,可那样的表情也过于奇怪,我看不出他难过,反倒像是受了什么打击,眼睛直楞楞的瞧着屋内的一角!房玄龄究竟说了什么。   之后几天,房遗直操持着房玄龄的身后事。房玄龄的灵柩便停在房府正厅,满朝文武前来祭拜。   而身为房府长房媳妇的杜嫣然,反常的不见人影。直至黄昏,我竟然在花园的一处拐角看到了她与巴陵公主在一旁窃窃私语。   早前,二人早有往来,可不知道为何,我的心总是惶惶不安,似有什么事情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过度,马上进入下一阶段!原本计划昨天更新,可惜我又不小心睡着了… 第91章 父兮生我,恩情已断   房府上下一片沉寂,就连天气也跟着一起默哀,数日来,除了下着沥沥的秋雨,就是不见一丝阳光,阴阴沉沉。   而我也在这样的气氛中,随和着周围的压抑,闭门不出。殊不知一场出乎我意料之外,却又在劫难逃的历史就此上演。   “公主,公主。”淑儿一脸狼狈,冲了进来。   此时的我正在一本经书上反复的琢磨,心里想着,一定是房遗爱的后院又起了什么火了。   我头也没抬,轻声的问:“这么慌张,又是什么事?”   良久,淑儿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此时,我才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两眉深锁,神色忧虑,光滑的额头上,似乎还淌着几滴汗珠。她就这么站在那,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我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又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淑儿走上前,她轻触着我的手臂:“公主,辩…辩机…他出事了。”   什么!不可能!   那本书顺着我的手轻轻滑落,我不相信的问:“他怎么了?”   淑儿扶着我坐了下来,她轻劝着:“公主,你先别急。据淑儿所知,是长安城内一梁上君子,将辩机房内的玉枕偷了出来,而那玉枕上还刻着公主的闺名,辩机因此被捕。”   这一刻,简直就是历史的帷幕被拉开,活生生的暴露在现实中而已。   “我的玉枕?我从没送他什么玉枕,就连我平日所用,也换成了陶瓷。”我无可置信的说。   我的心慌成了一团,眼前被罩上了层层迷雾,究竟是怎么回事暂且不说,这样突如其来的局面,我该怎么办?难道我所爱之人终难逃脱厄运。三年的煎熬最终换来的是阴阳两隔?   而淑儿毕竟是从小就跟在我身边,当我被情绪蒙昧着无法思考的时候,她提醒着:“凡是公主出嫁,按着礼制,皆有玉枕作为嫁妆,而且礼部还会将每个公主的闺名刻在上面。”   层层迷雾终于开启了天窗,我指着那陈在角落里五六年之久的木质箱子:“打开它。”   淑儿反应迅速,她跑过去开箱寻物,然而,箱内一切奇珍异宝无一丢失,唯独放在箱底的玉枕不翼而飞了。   起初不愿相信事实的我,也不得不相信,那玉枕的确是我的,辩机被捕也是真的!我拼命的让自己恢复理智。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此时,李公公来此,门是开着的,他便直接跨门而入,见到我虽然如往常那般笑脸相迎,可曾经笑起来慈眉善目的李公公,今天却是一脸的尬笑:“十七公主,陛下请您入宫!”   “往常传我入宫都是不知名的小太监,奈何今日要李公公亲自前来?”我问。   李公公并未回答,而是笑着答非所问:“还请十七公主,随老奴一同前往。”   此刻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固然不想入宫,却已然不隧我意。   我已预感到此事或许与辩机有关,可心里却感到异常的疲惫,好累!   马车晃悠悠的行驶着,一路上,我的脑海出现了千百种想法,只要辩机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弃他!   就在跨入甘露殿的那刻,我下定了决心,辩机若因此而惨死,黄泉路上我们相伴!   而眼前那个掌握着天下苍生的生死大权,身着龙袍的背影。让我生平第一次感到可怕。   我就这么静静的站在他身后,看样子已是意识到我来了,他没有如以往那般,渴望见到我。而是依然看着窗外的一角。   “父皇!”我叫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终于,父皇缓缓的转过身子,那张脸低沉着,眼睛里冒着怒火。   他没有回应我。   他默默的走到日常的批阅奏折的案桌上,此时,我朝着案桌瞟了一眼,一道写满了字的圣旨摊在那。   终于他开口说话了,言语间异常的冰冷:“高阳,你太让父皇失望了!你与那辩机果真有着私情,你给朕跪下!”他伸手指着我。   我顺从的弯下双膝,幻想着为辩机做最后的争取,我哀求着:“父皇,错的是我!我一开始就爱着他,我害的他动了情,违背了佛意!你惩罚我!怎么罚我都接受!只求你放过辩机!”   父皇张开嘴巴,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你说什么?你爱他?”看得出他在极力的忍耐着愤怒,却仍然一副苦口婆心之态,他双手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你要将你的父皇活活气死吗?”他无力的坐了下来,“父皇为了你做了多少,你知道吗?你与辩机之事,若不是长孙无忌出面处理,此刻恐怕早已公布于众了,你的声誉就全没了!”   长孙无忌?我深知此时与他脱不了干系!可是,我却顾不得了。此刻,我只想救辩机!   “父皇!”我撕心的喊着他,“我不在乎声誉,我只要那个男人,我要他活着!没有他,我生不如死!只要你不杀他!我什么都听你的!从此我再不与他往来!”   “不行!”他断然回绝,从案桌旁走了出来“为了皇家声誉,辩机必须死!”   理智在我身上渐渐消失,情急之下,我声嘶力竭的喊着,几乎喊出我所有的哀怨:“你怎么不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杀了我!我宁愿死,也不要你这么折磨我!”   “你以为我不想吗?可你偏偏是朕的女儿!朕不会杀自己的孩子!所以朕只能杀了辩机!他必须死!你知道吗!是必须死!”父皇瞪着我,转而将目光瞟向了案桌,“朕已经下了旨,将辩机处以腰斩极刑!”   “不!”我跪走在地,上前抱住他的双腿,我已经不知再说什么,只觉得这样能控制他走向案桌,“父皇!我求你!只要不杀他,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这个妖僧,于佛不容,于法不容,朕曾经让他为国效力,他断然拒绝,没想到与你有这种狗且之事。”父皇挥了挥衣袖,双腿使劲的一挣,我便被他甩在一边,他用手指着我,“朕今日召你入宫,无非就是想让你从此断了这个念想!朕要让你知道,任性是什么样的后果!此事无从商量!”   话音刚落,他回到案桌旁,将那个象征着皇权的玉玺,狠狠的盖在了铺在案桌上的圣旨上。我知道那是腰斩辩机的圣旨!   每一秒在我的眼里几乎成了慢动作,然而尘埃已定…   这些年积累的父女之情,即将用恩断义绝来偿还!就在他下了决心要杀死我心爱男人时。   我终于明白,人为何会有恨!   此刻,我的心彻底的空了,几近绝望的我,瘫坐在一边,可耳朵里听到的却是父皇的怒火:“朕将你许给了房家!那房玄龄可是朕最信任的臣子!如今!你却做出如此丑事!你叫朕怎么对得起他!你叫朕怎么面对满朝文武!”   就在这时,多年来隐藏在我心里的怨,对他下令杀死辩机的恨,一瞬间迸发了出来。   我恨恨的看着眼前这个被我称之为父皇的男人:“你对不住房家!对不住和你一起打下江山的房玄龄!那么父皇!你对得起你的女儿?你把我嫁给房家,难道不是为了留住那打算辞朝回乡的房玄龄?我算什么!一个奖牌吗?还是你稳固朝政的工具?”   话音刚落,我顿感轻松,可父皇的眼里竟充盈着泪,他又一次用手指着我:“朕将你嫁到房家!朕错了吗!无论从哪方面考虑,房家都是上上之选!这些年,朕最是宠溺于你!你究竟还想怎样!”   终于,父皇的话激起了我满眼的泪水,而我却再难收回那一吐为快的情绪:“父皇!我本不该来到这世上!我甚至觉得,我活着原本就是罪孽!”说到这,我终于看到父皇向后倒了两步,“剖腹取子!那是你下的旨意啊!如今,你又要杀死我的所爱,我恨!我好恨!”   父皇垂着头,眼泪终于涌了上来,他用手在眼眶间一抹,抬头问:“是谁告诉你这些的?是谁!”   我冷笑着回答:“这重要吗?大唐有多少个公主,是您一夜风流后埋下的种子?我不过是其中的一个。我不过是特殊在有个死的异常惨烈的生母,来为我换取大唐皇帝的疼爱而已!”   “朕怎么有你这样的女儿!”父皇冲我一阵大吼!他用手一挥,那案桌上的奏折、砚台、笔格到处乱飞。“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恨朕!”   “你以为我愿意去恨吗?”我泪眼婆娑的望着他,“父皇所认为对我好的,却对我是一种折磨!”我对着他一阵狂笑,“你下旨杀了我啊!你为什么不呢!你也会怕吗?你是在怕,你的所为将报应在你的后世吗?你放心!有父皇作为榜样,一定会的!”   我眼见着父皇涨红的脸在抖动,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忽然,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整个人瞬间瘫软起来,就在倒地的瞬间,李公公冲了进来,口中不停的喊着:“陛下!陛下!快来人哪!传太医…”   我惊慌的看着这眼前的这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父皇歪倒在李公公的怀里,用手指着我:“给朕滚出去!朕再也不要见到你!从此!你不许再入宫!”   随即我便被一双手架着,缓缓的向殿外移动。最后的视线,是父皇嘴角的鲜血,还有那望着我散发出如虎狼一般的凶狠眼神。   从此!父女情断! 第92章 巾帼英才扭乾坤   我踉跄着走出了甘露殿外,即便父女情断,即便我再也不是大唐皇帝最喜欢的公主,可我依然是大唐的公主,尊荣俱在。   年轻的太监还在一旁轻劝着:“十七公主,您坐在廊下休息一会吧,陛下不过一时气急,寻常人家父女还有争吵的时候呢!公主勿要挂心!”   这样不咸不淡的劝说,似乎是作为一名宫人不可缺少的技能。   此时,一袭绿衣从我眼前飘过,虽然只有一眼,可我一眼便认出那是谁,我抬头看了看那个年轻的太监,悄悄吩咐着让那绿衣女子在凌烟阁外等我。   只因头脑中一念闪过,我便抓住我在宫内最后的一次机会。也是救辩机最后的机会,此时的我,如同一个垂死之人妄图抓住最后的一颗救命稻草!   越是走到末路,我的头脑运转的越是迅速,我坐在廊下,进行好一番梳理,才独自朝着凌烟阁方向走去。   凌烟阁偏殿处,有一处废弃的宫殿,由于地势低矮,周围被高大宫殿环绕,不仅隔音,且一年四季鲜少有人来此。   我不知怀着怎样心情走到了凌烟阁,那绿衣女子见到我便冲我一笑,匆匆走过来:“十七公主,叫媚娘来此,所为何事?”她向上看看,环视了四周。   我与她之间,虽说算不上朋友,可毕竟曾经有那么几次彼此心知肚明的合作,她确实是少有的聪慧之人。   我冲她一笑:“你入宫数年,却仍是父皇的才人,相比同一时间入宫的徐惠,却低了几个位分!”我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廊下坐了下来,“可惜的是,父皇已值暮年。你出人头地的机会不多了!”   武媚娘的眼珠快速转动几下,她怔了片刻,皮笑肉不笑的问:“十七公主,这是何意?”   “自从别离后,我心叹悠悠,日日盼相见。羽盖飞天汉,凤驾越层峦。俱叹三秋阻,共叙一宵欢。” 我熟练的背出她与李治间传达爱意的情诗。   此时,武媚娘踉跄了几步,身体失去平衡的她抱住了后面的红柱,她眉头紧锁,颈部青筋竖起,胸部大起大伏,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武媚娘,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再也藏不住恐惧!   回想几年前的一幕,那时我并不知道自己捡到起的白绢,会在今日派上用场。   不过武媚娘终究不是个遇事乱分寸之人,她拼命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想必公主在几年前就捡到了那白绢,今日又来与我摊牌,又是为何?”   我站了起来,赞赏着:“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我顺手将手放在她的肩膀,对着她的双眼,“我要你帮我救人!”   武媚娘惊愕,眼里闪出一丝错乱:“媚娘无权无地位,如何能帮助公主呢?”   我绕到武媚娘的背面,看着眼前脱了皮的红柱,抑扬顿挫的说:“你虽无权,可有一个人有!”武媚娘惊慌的转过身,我直盯着她的双眼,“当今太子!我的兄弟!”   武媚娘愣住了,久久的注视着我,我也同样盯着她看,其实,我的心早已忐忑的缩成一团,之所以还能保持常态,只因我渴望心爱的男人活下来。   武媚娘似笑非笑的问:“十七公主,为何不亲自去求太子殿下?”   我默默的叹口气:“他毕竟不是我三哥,我与太子间的情分,不足以让他如此冒险!”   武媚娘僵着脸又问:“那么,公主凭什么认为,媚娘能做到?”   我哼笑着:“有的时候亲情做不到的,爱情却能做到!更何况,你也该为自己做些打算了,我想你一定想过,父皇一旦薨逝,凡是未生育的妃嫔,皆被送往感业寺,从此青灯相伴,了此一生!”   武媚娘的眼眸一亮,一时间神采奕奕,嘴角微微翘起:“公主的意思是?”   这一刻,我确定我的言语,在武媚娘的心里激起了巨浪。又有谁愿意在大好的年华里,终日对着佛像发呆呢!   “只要你帮我救辩机,日后我定能将你从感业寺救出,你与太子有情,这我早已知晓,你难道就没想过有朝一日成为他的妃嫔吗?”我说。   武媚娘大惊,她不断转动着眼珠,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见她这副模样,对于说服她,我见到了希望。   “如果我肯帮你呢?”我轻轻的说。见她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我就此将格局展开,“唐三代而亡,女主武氏取而代之,你真以为这是占卜出来的?那长孙无忌费尽心力扶持晋王坐上太子之位,他会允许父皇的才人与太子有私情,而毁了太子的大好的前途?再者说,他日太子登基,面对那三千佳丽,你是否有把握他依然独情于你?这后宫从不缺美人,可有智慧的女人就不一样了!”   “我凭什么相信,公主能救我出感业寺?”武媚娘问。   “凭你别无选择!就凭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就凭我手中的白。”我重重的说,深吸口气,缓和了情绪,“你别忘了,你毕竟是父皇的才人,即便太子始终中意于你,他也不得不顾及伦理纲常,不得不顾及大臣谏言,自古身为天子,有多少事又是自己不能左右的。父皇曾一度想立杨妃为后,可耐不住朝臣的言论攻击,最终不得不辜负了心爱之人。”   武媚娘就那么紧紧的盯着我的眼睛,她的眼眸中时而荡出微光,时而寒气逼人,我几乎可以笃定,她对命运的不甘心。若不是本就知晓历史,对她未来的走向一清二楚,此刻,我也无法气定神闲的与她谈条件!   在我的诱惑和威吓之下,武媚娘悄然的抬头看着我,她眸光坚定:“好!我答应你!”她疑惑不安的盯着前方,“可太子性子柔弱,就算他听了媚娘的话,愿意帮助公主搭救辩机,可此事谈何容易,陛下亲自下的旨,难不成要太子劫狱吗?”   “父皇下令要杀的是辩机。”我猛然回头看着她说,“辩机是谁?若是可以,任何人都可以是辩机,我只要那牢中的辩机安然无恙。”   “替死囚?”武媚娘赞同的问。   “没错。”我回答,“太子这么多年,朝中怎会没有自己的势力,据我所知,那吏部可是太子的人!更何况此事既由长孙无忌督办,即便行事失败,那长孙无忌也会力缆狂澜,毕竟这太子是他唯一的选择!所以,你不必担心太子会因此失宠于父皇!”   “看来公主早有筹谋。”武媚娘说。   “不!”我摇头,“父皇已禁止我入宫,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在宫内。我能做的到此为止,可你不一样!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武媚娘挑起嘴角,含笑的看着我:“公主未免过于抬举媚娘了!”   抬举,我暗笑着,一代女皇,怎可能没有谋略、没有手段!只不过时机还未成熟,能力还没有发挥的空间。   走出宫门的那刻,我的心沉甸甸的,在同一天里,我与父皇决裂,同时,我心爱的男人生死未定。至少,我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   回到房府,我已精疲力竭,全凭一口气撑着,我命静儿:“去杜府找杜如晦,他为官多年,以他今时的地位,能保辩机不受刑罚之苦,大有可能!”   静儿点头,转身就要走,我又叫住了她:“等等!留在杜府,没有我的话,万不能回房府中来,如今,能保一个是一个。”   静儿眼中含泪,又不得不遵从我的命令。   随即,我便将我陪嫁的侍女全集中一起,将一部分金银财帛分成多份:“这些足够你们余生享用的了。”我指着面前的金银。   “公主…”他们惊慌的喊着,随即全部跪地用惊恐的眼神望着我。   “想必我的事你们都听说了,为了皇室的颜面,父皇一定会将你们灭口。如今,我高阳再也保不住你们了,趁着现在,你们赶紧逃吧!走的远远的,至少留着一条命。”   “不,”她们哭喊着,“奴婢不走,奴婢从小就跟着公主,就算为公主而死,奴婢毫无怨言。”   这时,淑儿上前抱着我的双腿:“公主,淑儿七岁那年,被七公主殴打,受尽了折磨,是公主救了我,那时候淑儿就决定,这辈子淑儿的命都是公主的。”   话音刚落,燕儿跪地而来,同样抱着我的双腿,满脸泪水的哭诉:“公主,燕儿也是一样,就算死了,我也要在地下服侍公主。”   接着他们纷纷上前,哭喊着就是不走。   万般无奈之际,我一声怒吼:“走!都给我走!再也不要回来!”我眼里与他们一样,流着同样的眼泪,这一刻,我欣慰的觉得,人性中那些美好的的真情还是存在的。   我一个个的拨开他们,可惜毫无用处,此时,我又是感动,又是着急。   我捧着淑儿的脸:“淑儿,你还有孩子,带着你的两个孩子快逃吧!”   淑儿只是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月初太忙了,这章写了好几天,下一章后天发。 第93章 人在落魄时   几个侍卫在夜深时突然闯了房府,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在我的兰凤阁外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燕儿上前开了门,我随后跟了上去,那侍卫伸手展示了一下手中的令牌:“十七公主,得罪了!”   一只大手将燕儿横扯了过去,燕儿“啊”的一声,我连忙上前试图一把抓住她,可是她被一个侍卫押解到了一边。   我怒视着面前的侍卫:“父皇没说把我也一起带走吗!怎么不把我带走!”   那侍卫双手握剑一礼:“十七公主,在下奉命办事,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小的!”   一眨眼的功夫,我那几个侍女被齐齐的按在一边,淑儿哭诉着:“公主,来生淑儿还要伺候你!”   燕儿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公主,保重!”   我猛然的冲了过去,两个侍卫伸出手臂,我就被挡在了外面。   这时,房遗爱匆匆跑来,他抱着淑儿大哭:“淑儿、淑儿。”   两个侍卫拉着房遗爱的胳膊,试图将淑儿拉走,可房遗爱人高马大,他们废了半天的力气才将他扯到了一边。   被带走的最后时刻,淑儿冲着房遗爱大喊:“驸马,照顾好我们的孩子!”   最终,他们全部消失于我的视线,房遗爱瘫坐在地上嗡嗡的哭泣着。   沉痛积压在我的胸口,我眼里流着眼泪,费力的呼吸着。   这时,房遗爱走上前紧紧抓着我的双臂问:“淑儿还会回来吗?”   我绝望的摇摇头:“回不来了,此次便是永别!”   我只觉得胳膊上的手臂霎时间松了下去,那手臂无力的垂了下去。   房遗爱哀默的转身自语:“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看着房遗爱离去的背影,我想这么多年,我们至少有这么一次,因为同样的人和事哀伤。   从此,我身边在没有忠实可靠之人,在没有肯为我舍身忘死之人。   回到兰凤阁,似乎觉得整个屋子冷了很多,一个人孤单单的坐到了深夜。   唯一逃过这一劫难的静儿,身着一身男装突然的跑了进来,与之而来的还有乔装成商人的杜如晦。   我命令自己快速从悲中醒来,跑上前抓住静儿的手:“静儿。”   再向后看去,杜如晦对我一礼:“公主,臣已去过夜庭狱,公主大可放心,狱卒们老臣已打点好。”   “可受了什么刑?”我问。   “在臣没赶到之前,辩机师父受了些皮外伤。”杜如晦惭愧的说。   “大唐早已废弃了诸多刑具,是谁对他用的刑,什么刑?”我忍着眼泪,恳切的问。   “据臣所知,辩机师父本已经招供,但是长孙无忌逼迫他……”杜如晦哽住了,看样子是说不下去了。   “逼他什么?”我走上前,注视着杜如晦。   “长孙无忌妄图通过辩机这条藤蔓,诬陷公主和吴王谋反,试图制造假的口供,将你们一网打尽,而辩机只承认与公主有情这一条罪证,无论长孙无忌怎么威逼利诱,甚至对他动刑,辩机师父依然不改初衷!”说到这,我看到杜如晦满眼的钦佩。   而我的心一阵阵撕裂的疼,不知该为他所受的苦感到心疼,还是因辩机的行为感到骄傲,总之,我高阳是不会爱错的!   “长孙无忌会不会继续对他用刑?”我心里局促不安,这颗心怎么也放不下。   “公主放心,老臣已经打点好,长孙家控制着长安整个冶铁行业的命脉,可是铁源却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他多少要顾及整个家族的兴衰,至少暂时,他不会不给老臣这个薄面,不敢轻举妄动!”杜如晦安慰着。   “可如此一来,日后长孙家与杜家岂非对立?”我问。   “呵呵”杜如晦轻笑着,“臣之所以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除了倚仗陛下的英明,还有臣这个宁折不弯的处事作风。再者说,小儿杜荷之所以能活在人世,除了公主为其冒此巨险,还有辩机师父鼎力相助。如今老臣略尽绵薄之力,实属应该!”   “此次辩机若能顺利脱险,他日必当加以回报!”我将目光投向静儿,“只是静儿,要在府上叨扰时日,父皇今日带走了我所有的侍女,我想大概凶多吉少。”   静儿泪眼汪汪看着我:“公主!谁来服侍你?”   我冷笑一声:“今日的高阳公主早已不同以往,无人服侍又怎样,若不能远离皇族,不如魂归于铡刀,也不枉我做了一回高阳公主!”   杜如晦走后,夜色已深,我静静的坐在软塌上,唯一能做的唯有等待,等待着当今的太子送来喜讯,祈祷着武媚娘能够帮我度过难关。   从天黑坐到天亮,眼见着天边升起的鱼肚白,坐在铜镜面前,开始了自己梳妆打扮。   这一天,让我真正看到,当人在落魄时,更会发现身边的坏人尤外的多。   杜嫣然好一阵冷嘲热讽,偶尔指桑骂槐,更巧的是,我居然在房府内见到了一直视我为眼中钉的巴陵公主。   房府上下,丫鬟、随从皆变了张脸面,虽然做了表面的礼节,可言语、表情早已没有先前的敬畏。   不过,我根本没有心思计较这些,心里只是记挂着那牢狱中人。   突然,我似乎听到房府看守的小厮在大喊:“去去去,高阳公主岂是谁想见就能见的。赶紧走,赶紧走。”   我顺着声音走到了房府大门,只见守门的小厮在和一位身穿突厥服侍的男子撕扯在一起。   见到我走过来,那小厮禀报:“公主,这商人非说要见您,奴婢这就赶走他。”   还未等我发话,那男子便高声喊了句:“高阳!”   声音如此熟悉,可一看相貌,总让我觉得在熟悉与陌生之间,那男子长了两撇大胡子,粗浓的眉毛下长着一双剔透的桃花眼。   桃花眼?我悄悄走了过去,那男子似是突然缓过神,跪地稽首:“公主,小的有事向公主禀告。”   就在他抬起头的一刻,我惊奇的认出了他,差点一声惊呼喊出他的名字,话到了嗓子眼,不得不咽了下去。   “起来吧!随我来!”我说。   男子随我直接来到兰凤阁,我检查了下周围,赶紧关上房门。   “杜荷,你不是去了草原?怎么在这?”我拉着杜荷坐在了木椅上。   那杜荷低头沉思片刻:“我听说辩机的事,所以连夜赶回来,一回来就来房府找你,今时不同往日,要见你一面好难啊!辩机现下如何?”   见到多年的挚友,我又惊又喜,悲喜中还夹杂着这几天积压的巨大压力,还未回答,就先让眼泪流出来进行一次发泄。   “我在等太子的消息,若是他肯搭救,辩机或许还能活。”我说。   “太子?”杜荷疑惑,“什么时候你与太子的关系这么亲密了?竟然肯为了你冒如此之险?”   “是武媚娘!”我一边摇头一边说,“我手里有着他与太子私通的证据,她在说服太子。”   “她一个女子,哪有那么大的能力?”杜荷站了起来,“高阳,阿史那思摩听说了你的事,他要我转告你,关键时刻,他肯为你动用自己的势力。”   “劫狱?”我惊慌的站了起来,“阿史那思摩真这么说?”   “他待公主虽说一直以朋友之谊,可心里依然对公主有情。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杜荷说。   “好!”我坚定的说,“武媚娘若是失败,我们劫狱!”   “嗯!”杜荷点头,外面的事就交由我来办。”   临走时,我将我的令牌带给杜荷,方便进入房府,距离辩机被腰斩的日子,还有两天,每一刻,我的心像是悬在半空,无法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   过度一下,下一章跟进。 第94章 终不遂时情!   从没觉得时间的推进让我这么煎熬,那个一直与我敌对的杜嫣然,一大早便将我那几个侍女被惨杀的消息有意的传到我的耳中,而我连为他们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匆匆的赶到终南山下,那曾经建造考究的庄园,在多年的风吹雨淋下,由于久无人居,显得颓废、荒凉。   许是听到了马蹄声,一个容貌清丽的女子迎了出来,比起几年前,她丰腴了很多,身边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一双弯弯的桃花眼像极了杜荷。   “这是我和杜荷的孩子。”林秀珠低头看了看小男孩。   孩子,那是生命的延续,或许是我一生最奢侈的字眼,心里记挂着辩机,我只是默叹一声便随她进了屋子。   环看周围,除了体态婀娜的林秀英,还有人高马大的壮汉齐齐的站在一边,仔细一看,他们人人手持弯刀。我恍然大悟,他们是突厥人!   杜荷走到我的对面:“高阳,他们都是阿史那思摩的人。”   我微微点了点头,这不过是最坏的打算,劫狱的后果是什么,即便成功,以后的人生也只有在逃亡中过度过,显然这是个下策,可心里依然感激!   若是武媚娘成功的说服了李治,此为上策。   若说这些武士们毫无用处,那也不尽然,谁能保证中途没有意外,谁又能保证我们无需动用武力呢?   就在一切已规划好,杜荷与林秀英随我一同回到房府,一个身着常服的男子悄悄来到房府。   见我拜手一礼:“十七公主,奴婢是东宫派来的,有事向公主禀告。”   东宫的人?我难以抑制狂跳的心脏,火急火燎的敞开门:“公公请进!”   那宫人走进兰凤阁,环视了下周围,见到装扮成富商的杜荷,和一个脸上有着西域女子特征的林秀英,他悄悄的看了看我。   明白他的意思后,我直截了当:“二人皆是我心腹,公公但说无妨!”   宫人点了点头继续说:“太子已在狱中监派人手,只要天一黑,就会将假的辩机送进去,再将真的辩机带出来。只是有一点…”那宫人顿住了,转头对着我,“救出之后,何去何从,就需公主为之安排了。”   听到这,我的心里终于有了希望、期待。武媚娘果真没让我失望!   我将目光投向了杜荷,杜荷对我轻轻点头,原本,我打算将辩机放在杜家城南的一处田宅内,可既然杜荷赶回,我想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待到天色微黑,杜荷一人离开了房府,原本秀英也要随杜荷一同前往,却被杜荷拦下,杜荷最是了解我心思之人,他连问都不问,就像知道我不会随他一同前往,只有秀英负气的站在一旁抓着自己的几缕黑发。   我就静静的坐在那,静静的数着时间,静静的望着墙上的佛龛,如果佛陀怜悯,就保佑辩机能顺利被救出吧!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林秀英终于向我发问了:“高阳公主,你为何不随我姐夫一同前往?你难道就不担心吗?你不想见他吗?”   一连三个问号,我下意识的抬起头,原本一张美丽无瑕疵的脸,却紧锁着眉头,那双深邃的双眼还冒着大火,让我觉得她又千百种情愁、万般哀怨。   可我呢?实在没有心思与他闲聊这些,我只知道,我若同杜荷一同前往,那么此事便再也没有了后盾,万一此事在哪个不经意的环节出现意外,那么连个救场的人也没有,我不允许此事有一丝的差池,我不敢用辩机来冒险。   这林秀英也许是闷坏了,不依不饶的又问:“公主,你怎么不说话,还是你对辩机根本就是虚情假意,你们皇室之人,哪一个会把情义放在心上。”   终于,我不想在听到扰乱心志的言语,我一声怒呵:“桌上有点心,旁边有茶水,你若是饿了、渴了,就请自便。只是,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不是个哑巴!”   那秀英一副憋了一肚子火的模样,她对我翻了翻眼皮,气呼呼的将头偏向另一侧。   她说过,她喜欢辩机,时隔几年,看得出她依然如此!   我跪拜在佛龛前,祈求着,期盼着,等待着……   两个时辰后,伴随着一阵毫无规则的敲门声,那颗被我抑制已久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此时的林秀英已经冲了过去开了门。   第一眼看到那宫人时,我的心落在了悬崖杖边,那张脸分明在告诉我大事不妙。   我飞速的跑了过去站在门口不远处,抓着宫人的双臂:“发生了什么?”   那宫人灰着脸答:“原本一切顺利,可是那辩机根本不肯走,他说…哎!”宫人哽住了,无奈的哀叹一声。   我使劲的深吸一口气问:“他说什么?”   宫人抬起头看着我:“那辩机说他不想活着,他一心求死!他不肯走,公主算白费这心思了!”   什么?不想活?我慌了!   我千想万想,最终还是忽略了辩机本身。我彻底崩溃了!   “是不想活,还是不肯活!”我自语着,同时向后倒退!   这时,站在一旁的秀英上前扶住我,她抓着我不停的晃动,就像在叫醒一个沉睡的人:“公主,你快想办法啊!辩机为什么不肯走?”秀英在一旁哭着。   为什么不走?因为活着太苦。死,反而是种解脱。这么多年,一半是对佛的誓言,一半是红尘无法割舍的情缘。他被劈成了两半,承受日复一日的熬煎!   “公主,你快想办法啊!”不知什么时候,秀英的话再次传入我的耳边。   我就那么忽然的醒悟,慌忙的跑去梳妆台旁,从铜镜后面拿起一个精致的红色药盒。那里面有个葱绿色的小瓶,我将它紧紧的握在手中。   秀英跑上前来:“公主,这是什么?”   我将药瓶递给她:“无论用什么办法,哄他喝下去!只要辩机倒下,我们就将他救走!”我将视线对准宫人,“烦劳公公在陪我走一趟!”   秀英盯着药瓶看了半天,宫人暗暗的冲我点着头。   不到半个时辰我们便赶到了掖庭狱,只见一辆马车停在暗处,身边围着阿史那思摩的武士,杜荷在台阶旁走来走去!   见到我的时候,他以火烧眉毛的架势冲了过来:“高阳,还剩半个时辰,守卫的狱卒就要醒了。我们抓紧时间!”   “走!我们进去!”我命令着。   杜荷向后看看了一眼,一个剃了光头,穿着僧服之人走上前来,跪在地上对我稽首:“十七公主,小唐与您告别了!”   小唐?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了。   我一惊,朦胧中,那小唐的身材和长相,倒与辩机有着相似之处,他就是那个顶替辩机被腰斩的死囚!   “太子用我弟弟、老母亲做为要挟,小唐不得不从。可公主救了我两次,说起来,小唐没什么不甘心的!”他苦笑着说。   “救你?何时?我怎么不记得了?”我问。   “公主可能会忘了奴婢,可奴婢却不能忘了公主,早前被前太子承乾当做突厥的战俘来互相厮杀,是公主救了我们,还派太医前来诊治,还有一次,是奴婢的弟弟被称心绑起来毒打,也是公主相救才保住了性命!”他说。   我想,即便我有恩于他,也不足已让他心甘情愿的舍去生命。毕竟他不同于我那几个侍女。   这就是武媚娘的手段,这小唐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用我对他的恩情化解了对死亡的仇恨,也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在铡刀落地前,他不会反悔!   当我再次踏进掖庭狱时,几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时的辩机也曾不顾生死的救出了杜荷,今天他却成了那狱中的死囚。   在牢头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关押辩机的牢前,在我的安排下,只有秀英走上前去,我和众人皆躲在暗处。   狱卒还未将牢门打开,那秀英便迫不及待的喊了声:“辩机!辩机!”   这一声辩机,叫的我一阵心酸,我与他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天知道,我有多么想见他,可我又不能见他,辩机的眼睛总能洞察我心里的一切,我怕她看出破绽,我怕他一心求死,而决绝的不会喝下那让人昏睡三天的迷药!   “哗啦啦,哗啦啦”脚铐拖沓在地的声音传来,我屏住呼吸,静静的听着。   “别看了!只有我一个人!”又是秀英的声音,她语调中颇有不耐烦的怨气。   难道辩机在看什么?还是……   “她…她…她没来吗?”一个不可闻的声音传来。是辩机的声音。   我立刻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攒成一团,他想见我!是的,他想见我!我在心里不停的呐喊着:辩机,我来了,我来了。我靠着墙壁,瘫倒在一旁。眼泪不停的往外涌。   “你就那么想见她吗?她若对你还有情,怎会避而不见!”秀英愤愤的、似在为他抱着不平。   “听狱卒说,她没有受到惩罚,那……”辩机的声音。   “她是公主,皇帝的女儿,她当然不会有什么事!难不成皇帝会杀自己女儿?”秀英的声音。   忽然间,辩机没有了应答。   暗处里的众人皆将目光投向我,杜荷上前轻拍了我的肩膀作为安慰。   这时,传来食盒被开启的声音:“辩机,你吃点东西吧!我特意为你带来的!”   依然没有听到应答,只是听到脚铐拖沓的哗啦啦的声音,我的心攒成一团,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吃下去,秀英,你不会看着辩机死的,你一定贵想办法的!我不停的在心里呼喊着。   “你喝下它,到了明天行刑之时,你就不会有痛觉了”秀英的声音。   依然没有听到辩机的声音。   我的心揪成了一团,我甚至想到,让其中一个武士将辩机打晕再带走,或许更好些,可如此一来,他何时会醒,我就没把握了。   “辩机,快喝了它吧!这也是公主的心愿。”秀英的声音。   此时,传来脚铐哗哗乱想的声音,狱卒的牢头摸出一把钥匙,迅速的闯了进去。   就在所有人都冲了进去,而我依然瘫坐在一旁丝毫未动时,秀英走到我的身边:“公主,你不看他一眼吗?”   “带走!”我扭过头,决绝的说。   秀英弯下身:“你知道,他身上受了什么伤?你怎么忍心看都不看他?你难道没听到,他临死之前所盼望的,只是见你一面。”   面对秀英的质问,我唯一能做的,只是让眼泪多流一点,手攥的更紧一点,指甲嵌入肉里,手上淌着粘粘的液体。我不能见他,我怕我见到辩机会崩溃,我怕我会分心,因为后续还有很多的事需要我去做。   眼见着几个武士抬着箱子走出了牢房,杜荷走上前拉起了秀英,又抓着我的手臂将我扶起:“高阳,放心!我一定带辩机出城门!”   我留着眼泪,望着木箱点了点头。   一旁的小唐默默的走进了牢房,狱卒顺手将牢门上了锁,小唐哀凄的看着我:“公主快走吧!太子已经将刽子手打点好,明日会让我尽快的去的!不会受太多的罪!”   腰斩,一个多么残酷的刑罚,从腰部将犯人斩成两截,而人的器官都在上半截,行刑后犯人将不能快速的死去,活生生的忍受剧痛,最终失血而死。   佛陀常说,万物生来平等,可是当生死有了选择时,我却用一个无辜的生命,来换取心爱之人的生命。对不起,我不是辩机,我做不到那么无畏、无私、无欲。   我将一袋子财帛递给狱卒:“今晚发生了什么?”   那狱卒僵硬的一笑:“今晚,我和其他弟兄一样,睡着了!”他摆出个“请”的手势,我便跟随着他出了夜庭狱的大门。   不知何时,外面竟然下起了大雨,已是深秋,那雨打在身上格外冷。   可我好喜欢这冰冷的感觉,我在大雨里尽情的冲刷着,我告诉自己,我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善良、天真的高阳!此时的高阳,有爱!也有恨!   作者有话要说:   高阳与辩机总要见面的,下一章继续推进,总之,在生产之前,我一定要完结! 第95章 知此用心如日月   一场大雨过后,整个长安被厚厚的白雾包裹着,布衣百姓将刑场围了起来,当囚车缓缓的行来,带着首枷、脚铐的“辩机”被带了上来。   监斩官原本就是太子的人,加之今日雾色较浓,到了正午还未消散。远远的看去,就连我也难以分辨真假。   再看旁边那横立的铡刀,刀身厚重,刀尖锋利。旁边两个刽子手冷冷的站在那看着台下百姓。   人性中最残忍的一面即将开始,我默默的转过身,只听到“咔嚓”一声,周围一片哗然,周围咒骂声、哀叹生不绝于耳,似乎在告诉我尘埃已落定。“辩机”已经死去。   这时,太子身边的宫人悄悄走到我的身边,他摆着他那招牌的微笑:“十七公主,太子要老奴前来取一样东西。”   我从袖口掏出白绢塞到他的手上:“公公可要拿好!”   再次转过头,侩子手提着木桶冲刷着铡刀两旁的血迹,早就冰到极点的我,心里如释重负。   为了掩人耳目,我摆出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将自己关在兰凤阁整整三天。   终于,在第三天的晌午,杜荷又一次乔装来到房府,就在我见到杜荷的那刻,我早已意识到辩机醒了。   不是没有想过,辩机醒来该怎么面对自己?他能否接受我用另一个生命替代了他,以辩机对生命的敬畏,以他对佛陀的信仰,他会活下去吗?只是我没有找到答案而已。   迎着秋风,伴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我怀着迫不及待而又忐忑的心来到了终南山脚下。   迫不及待的冲进了屋内,秀珠一脸忧郁的指着里面:“醒来就这么坐着,不说话,不理人,连口水都不肯喝。”   听了秀珠的话,起初我以百米冲刺的架势向内室奔去,可三五步后,我的脚步戛然而止。   我被眼前的人惊呆了,这三年以来,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相见的场景,可当梦境被冲破,深爱的男人出现在眼前时,我却难过的只想大哭。   那个曾经被我认为是大自然勾勒的完美线条是怎么了,那个挺拔的身姿呢,就连那双灵动的双眼也紧闭着,他盘膝而坐,我的面前到底是个人还是一个雕像?   风从窗外徐徐的吹来,那轻纱的杖子飘飘的飞起,那个仿佛没有灵魂的面孔随着眼泪的串串滴落,由模糊变清晰,由清晰又变的模糊。   一步一步我向他靠近着,擦去泪水,惨白的脸庞清晰的浮现,就这么一个瞬间,让我感到啄心挫骨的疼。   我缓缓的弯下身,眼泪就滴答滴答的滴到了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辩机的指间本能的抖动了一下,我慢慢的将手覆于他的手上。   温的,似乎只有这一刻我才确认这是一个有生命的活体。   辩机缓缓的睁开眼,在与我对视的那刻,原本没有灵魂、如死灰一般的眼睛,刹那间就有了温情。   他就这看着我,我就那么看着他,三年的生离,想说的话早已车载斗量,可真正相见时,竟这么个无言的相对。   泪水顺着眼角流进了发髻,我的两鬓早已湿漉漉,辩机抬起手抚着我半个脸,拇指轻轻为我拭去泪水。   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温柔而动情:“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我从没想过,他的第一句话会这样问我,这个比三个世纪还要漫长的等待,我对他的感情与日俱增,我的生命与爱情早已融为一体。   “熬着、等着、守着,只要你还在,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活着!”我哽咽着,心里被辛酸和感动互相冲突着、折磨着。   辩机的另一只手抚在我的另一脸颊,拇指同样擦拭着眼泪:“你憔悴了!”   “活着!只要还有一丝的牵挂,活下去!”我乞求着,紧紧的盯着辩机的双眼,渴望着他给我一个回应。   然而辩机的视线从我的脸上转移了,他涣散着目光,不言不语。   我心中生出了绝望,对世人而言,死,很容易!活着也不难,可死不了也活不好,这才是最难!我知道他的苦,才无法劝说!   “还疼吗?”我望着他脖颈处的淤痕、凝固的血痕,不敢想象,在狱中他是怎么被长孙无忌折磨的。   辩机嘴角微微向上翘起,轻轻的摇摇头:“不疼!”   这句“不疼”让我觉得如此的撕心。   “辩机,你为什么要承认?你、我都清楚,我从没送你玉枕。”我抓着辩机的手紧握在手心。   “虽然玉枕是被人栽赃的,可你、我之间的情却是真实的。”辩机盯着我的眼睛。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平淡无奇,可我的心像是被燃着的火焰包围着,有炽热由心而生,也有被火烧着的焦灼疼痛。那份深沉、浓厚的情,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发自内心的承认着、接受着这段不被世俗接纳的情。   “长孙无忌是怎么折磨你的。”我站了起来,终于鼓足了勇气,试图扒开他的僧衣…   此时的辩机本能的抓住我的手,是不想让我看到他的伤痕,还是依然不肯活着?我试图挣脱他的手一探究竟,可是,我怎是他的对手。   直到我放弃,他才开口:“这或许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我环住他的脖子,让他靠在我的胸前,这一刻,我既庆幸着辩机还活着,同时又担忧着他能否愿意活着:“为了我,活下去好吗?”   辩机依然不语,三天不吃不喝,再这样下去,带着伤的他也撑不了多久。   这时,秀英端着一碗热乎乎的面汤走了过来,也许是看我与辩机拥在一起,她眼中黯然,将碗放下,一句话没说就悄悄的走了。   我拿起碗,用羹匙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将它吹了吹,可当我将它放在辩机的唇边时,辩机闭起双眼,就是不肯将嘴张开。   终究,他还是不想活的!   “辩机,你若想死,我陪着你!从现在起,你绝食,我也绝食,你若是先死,我就用刀刺进我的心里,我绝不独活,哪怕是一时一刻!”我用坚决的眼神望着他。   终于,我的话唤起了他,辩机睁开眼,脱口而出:“不!”   我将碗放在一边,僵硬的坐在床边,余光中我能感到辩机微动的表情。   我忍住不去看他,其实,我没并非赌气,当初,我明知道爱上他是个莫大的错误,可既然选择了,我便决定担负他的人生。   死,我们一起!活着,我会让他好好的活下去!   恍惚间,我总觉得有些晶莹的东西在我的视线内闪动,侧头一看,两排泪水挂在他的脸庞。   突然的,辩机一把将我拥入怀里:“我答应你!活着!”   多么艰难的一个决定!我知道,那是辩机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才做出这么个选择!   松开辩机,我端起碗,一勺一勺的喂他吃下去。   “代我而死的人是谁?”辩机一脸的愧疚。   “是一个宫人,几年前我曾救过他。我利用了父皇的一个才人与当今太子的私情,用此事作为威胁,打通了整个吏部,将你救出。”我深吸口气。   辩机沉沉的低下头:“我是个罪人!”   “不!”我慌忙的喊着,“是我,事情是我做的,也是我先爱上你的,若真的有因果报应,就报应在我的身上吧!”   辩机一脸的愕然,还未来得及说什么。   此时,秀英急匆匆的进来收碗,她看了看手中的空碗:“水烧好了,药材也泡了很久。”   杜荷不知何时悄然而至,他带走了辩机,秀英转头叹着:“我费了一上午的口舌,怎么劝也没用,他就坐在那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听得见还是听不见。”她的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她抬头无奈、嫉妒的看着我。   “现在的辩机,不过是空有一具躯壳,我会找回他的灵魂,好好的活着。”我说。   “灵魂?”秀英疑惑的看着我。   我不做应答,只是笑看着她,她既不知灵魂为何物,自然也不懂我与辩机之间的感情。   杜荷提着木桶向一间屋内走去,我随着他跟了过去,映入眼帘的是辩机的背脊,那上面满是淤痕,看上去更像是被鞭打的痕迹。   杜荷见我来此,他默默的走了出去,我拿起了热毛巾,悄悄的擦拭着他的伤口。   辩机并未回头,他却知道身后的人是我,伸手握住我的手:“长孙无忌不会放过你,一旦新皇继位,你该如何自保?”   “我与父皇早已断了父女之情,我恨他!恨房家!”我说。   辩机转过头,异样的看着我:“这三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没有应答,我不想将枸骨的事情讲予他听,至于那玉枕是谁栽赃的,我定要彻查此事。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我写的很慢,又是第一次写文,缺点很多。可看到大家的点评,好开心,感谢鼓励! 第96章 若是遇见,皆是尘缘。   几天以后,会昌寺的住持偷偷的将“辩机”的骨灰带回了寺内,他们将在寺内的会堂内,为其念经超度。我一直在默默的等待这一天,我期待着一个人的出现。   曾经我是会昌寺的常客,会堂在哪个位置,我再熟悉不过了。   而今我用轻纱的帽帷遮挡,如同普通的香客那般点起了清香,我直盯着寺内的大门,寻找着记忆里那个瘦小的古铜色肌肤的人出现。   半个时辰后,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只见住持赶忙上前迎接。脸上却不见迎客的笑容,与之替代的是满目的悲凄。   眼见着二人进了会堂,一会的功夫,会堂内便传来僧人念经声,以及法器的奏鸣声。那声音听起来刺心切骨。让人不自主的默哀。   我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静静的等待着,直等到一群僧人沉着脸走了出来。   这时,我飞速的迎了上去,会堂内的二人见我来此皆面面相觑,住持走上前:“施主,此地乃会堂,您若是前来上香,出门左拐便是了!”   “今日,听闻玄奘法师来此,特来解惑!望住持给予方便!”我说。   住持与玄奘对望了一下,相互合十一礼后便悄悄的走了出去。   留下的玄奘一脸的炫惑:“女施主有何疑惑?”   我迅速的解开头上的帽帷露出了真容,那玄奘看到后立刻愣住了,但很快的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惊诧的向后退了一步,他眨着眼,似在思考着什么。转而默默的沉思,一副不愿见到我但又不得不恭顺的样子,他双手合十:“十七公主来此,究竟为何事?”   显然,这玄奘打心底里不愿意见到我,或许,他同样认为我才是害死辩机的真凶,他无法掩饰对我的排斥。   面对着玄奘,我拿出对佛陀的虔心对视着他:“玄奘法师,您佛法通达,愿度众生,如今,辩机虽生犹死,万念俱灰,高阳恳求法师大慈大悲,救辩机脱离苦海!”   “什么?”玄奘愕然的看着我,他不自主的向前走了几步,从袈裟内伸出一只手,颤悠悠的停在空中,又将目光对准了堂内众坛子中的一个,“辩机,他不是已经……莫不是他……”他哽住了。   我默然的低下头,回答着:“是的,他没死!我以卑劣手段,救了他的生命,可他的灵魂却随着那到圣旨被腰斩,早已惨死于铡刀下。”   玄奘脸部的肌肉抖动一下,看不出是欣慰还是默哀:“善哉善哉,生命是不可取代的,也是同等的,若辩机现在活着,想必是另一个生命替代了他的死亡。奈何辩机百念皆消,原是如此!”   我暗叹:玄奘果然是了解辩机的!   玄奘走到堂前,对着那个装着“辩机”骨灰的坛子合十一礼,看的出这三年来,他对辩机的师徒情义深厚,他像我一样,希望辩机活着。   “高阳知道,那些权谋政治,昧己瞒心之事,于佛法所不容,但是高阳乃俗世之人,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他日高阳珠沉玉碎之时,甘愿堕入万劫地狱。只求佛祖宽容他,玄奘法师慈悲于他,求您度他脱离水火!”我祈求着。   良久,玄奘才转过头,对于辩机还活着一事,他有着难以掩饰的欣慰,他的表情不在暗沉,他又一次合十一礼:“公主,贫僧如何能帮助辩机呢?辩机风韵高明、文采斐然,在众弟子中脱颖而出。纵使曾贪恋红尘,却也潜心悔过,我与他师徒情深,纵使贫僧有心,却不知如何施以慈悲?”   终于,我见到了希望…   “玄奘法师,高阳虽不是佛门中人,但也潜心敬佛、爱佛。方知善根福德方能往生极乐,可是生命和情感难道不是修行的一部分?犹如世间的一把客尘,若是遇见,皆是尘缘。辩机已是译经大德,国众皆知,纵使活着也难以以“辩机”之名再续佛缘。可这并没有改变,佛陀是他毕生的向往。他虽活着,却犹如行尸一般,玄奘法师,辩机尊您为师,这曾是他一生之荣。我想,只有法师能是他黑暗中的启明之火。从今往后,辩机不管是继续佛缘,还是沉溺于红尘情爱,由他自行抉择!”我说。   “公主此言贫僧诧异,佛说一切诸法如梦如幻,无有实体,梦幻本空,悉无所有。辩机若留红尘,当与佛无缘,实为可惜啊!”玄奘暗叹。   听了玄奘的感慨,我悄然的反驳着:“佛陀也说,因缘聚合即生,因缘分散即灭,可是,若缘未灭,恐也难以四大皆空,顾此而失彼。佛陀慈悲,度化众生皆有佛性,既然心中有佛,何苦挣扎是留在尘世,亦或是庙宇?就算辩机此生都无法踏入佛门,那也无法改变佛陀是他一生所往。”   话音刚落,玄奘惊住了,不知是惊讶于我对佛法的贯通,还是惊讶于我这无法评判的对错。   “辩机只是未看清男、女色相,才会一时失足,贫僧曾为辩机向陛下求情,奈何陛下执念以深,对辩机更是杀之不足以平怒!”玄奘感叹。   也许,在玄奘的眼里,辩机是个难能可贵的佛教之苗,是他玄奘最得意的高徒。可对我来说,辩机只是一个男人,一个我爱的男人。   “也许,世人皆叹辩机不过是高阳公主的玩物,一个男欢女爱欲望的产物,没有人理解我们之间相互融合的灵魂。”我说。   “灵魂?”玄奘一颤,板着僵硬的脸,沉沉的叹了口气,“我想,以辩机的定力与悟性,定不会沉迷于男女色相!可既然深陷其中,想必是有缘由!”   玄奘一脸的惋惜,他轻闭双目,又是一声叹息。   “玄奘法师!”我用大唐的拜手之礼对其深深一拜,玄奘立即走上前手足无措,“佛性犹如水中月,可见却不可取,这恰如尘世男女之情,他人可见不可悟!就连佛陀都主张一切以心为本,那么辩机若想解脱,只需解脱自己的内心,望玄奘法师助辩机早日脱离苦果!”   这十年以来,佛经几乎成为我精神消遣的食粮,就连玄奘也连连慨叹:“无可否认,十七公主对佛经颇有见地。”玄奘思考了片刻,他目光远眺,“忏悔可以消除罪业,清楚污垢,可心若如幻化,依然驰骋六情,则需今世报前世之恩。如此!贫僧尽力而为!”   终于,我听到了玄奘的应允,只有玄奘才能影响辩机的内心,毕竟他们有着三年的师徒之情,他也曾是辩机最为敬佩之人。   “大爱无尘,高阳感激不尽!”我对玄奘一礼。   我目送着玄奘走出了会昌寺,脑海里出现那日与辩机相见时的画面,辩机,什么时候你也可以解开沉重的精神枷锁,剥离那个始终挣扎的外壳,坦露你心里那份深沉厚重的情。承认那份你放弃生命也要坚守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计划下一章合并为一章,可是我有一个环节我卡住了,只好分开一章写,正在加速赶稿中…… 第97章 愿用三生火,换你一世   再次见到辩机的时候,又是一个细雨如丝的雨天,深秋时节,寒凉侵骨。我和玄奘前后来到终南山脚下。   第一眼见到辩机时,我就看出他打算离开,他手里拿着竹篓,竹篓里尽是他平日常用之物。   辩机见到我时,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做活,像个木头人一样矗立在那,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波动,与之而来的是死灰般的平静,看似他早已做了什么决定。   我停在那注视着他:“辩机!你打算去哪?”我的语气平缓,淡如轻波。   辩机下意识的摇摇头:“心之所往便是停留之所,心无归处便四处漂泊。”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苦笑着:“我带了一个人,你一定想见他!”   说着,我便走出了帘外,看了看已经与杜荷寒暄过的玄奘,玄奘跨步向前与我对视后,我向他点着头。   就在玄奘穿帘而入的那一刻,我清楚的见到辩机的眼睛有着一闪而过的光芒,是生命本该有的光芒。   玄奘停在那,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只见他伸出手颤悠悠的喊了声:“辩机!”   话音刚落,辩机脸色凝重,“扑腾”一声响,他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师父,辩机让您失望了!”   玄奘赶忙走上前扶起了辩机,再次抬起头时,辩机的眼里满是泪水,看的出他面对玄奘时的惭愧。   辩机微低着头问:“师父,我罪孽深重,触犯了佛戒,曾想过将生命献给佛陀,可是,红尘情债,辩机愚钝未曾割舍,当下,倒不知该何去何从!”   只听见一声长长的叹气声,接着便是玄奘的应答:“一切痴心执着,以不能知但是自心虚妄见故。所以才沉沦于生死大海中轮转不已,迷蒙也就无法终止。”   辩机的眼泪夺框而出,他依旧保持着合十的动作,悲凄、惭愧的问:“师父!我是被什么蒙蔽了本心吗?”   “不!”玄奘否认,“所谓前世之债,需今世偿还,佛陀是已觉悟的众生,众生是尚未觉悟的佛陀。辩机,还了前世的债,你方能觉醒!”   “前世之债?”辩机讶然,眼中带惑。   “是的!”玄奘点头,“所谓六根清净,并不是没有了六根,当你的心不在随着外境的幻象而转变时,心自会四大皆空,也就还了那前世所欠之债!”   听到这,我才明白玄奘的良苦用心,他是再用佛学知识,度化着辩机,让他从佛与情的两难中挣脱出来,对佛陀的虔心寄希望于来世。今生还了情债,来世安能向佛!   辩机沉默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悠悠的问:“佛陀曾说,若无世间爱念者,则无忧苦尘牢患,从爱生忧,从忧生怖,辩机不知该如何解忧?”   “与其避之,不如受之。”玄奘语气悠然,“众缘无生法,是即无自性,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缘,若见缘起便见法,你不必自苦。”   此时的辩机开始激动了,他又一次跪地,流下遗憾的眼泪:“可是,我之所以还有生命,只因那无辜之人替代了我的死亡,辩机罪孽深重!”   玄奘微低着头,如同一个尊者对待世人那般:“罪业因缘皆由自身所造,生起未绝,而言未灭,即便你了结生命,亡者也无法再生,三世因果,循环不失!因此,只有活着,亡者才能安息,你的生命才有意义!”   辩机合十行大礼:“是辩机执念于邪见!师父所言,辩机顿悟。”   玄奘上前将辩机扶起,这时,我心中的大石才算放了下来。   这时,秀英端着两盏茶走了进去,由于这个不速之客的打扰,辩机脸上泪痕未消,见到秀英,他尴尬的低下了头。   玄奘离开时,辩机又一次跪地行礼,这一见,便是师徒最后的缘分。   辩机看着玄奘上了马,目送着玄奘的背影,就那么呆呆的站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   译经那三年,辩机是怎么度过的?有情有义之人为何于佛所不容?   我只在背后偷偷的看着,未曾上前与辩机多说一句,我能理解他心中的苦闷,此时,若是多说一句,也不过是扰乱他的心智,徒增烦忧而已。   可是,当辩机回到屋内,望着眼前的经书踌躇不前时,他那双向经书伸出的手,又颤抖的收了回来时,我的心一瞬间被触碰了。   也许,辩机心里的苦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就在这时,我做了一个决定,以后的路究竟该怎么走,该由他自己选择,我不再强求他陪伴着我。   于是,我对此不告而别,悄悄上了马,快马加鞭的赶到了大总持寺,那是我与辩机相识的地方。   自辩机改去会昌寺后,我便再也没有去过大总持寺,望着眼前恢弘大气的佛教建筑,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不断的拼凑着,爱情的美好依旧让我心之沉醉。   我准确的找到住持的禅房,就在住持推开门的一刹那,我所看到的,又是一双复杂的、不得不恭敬的眼神:“十七公主,许久未见,此次前来,不知有何事?”   我自顾自的走了进去,面对着他:“住持,我此次前来,只为向住持要一样东西。”   “哦?”住持越发诧异了,“什么东西?”   “辩机的度牒和僧籍!”我斩钉截铁的说。   “辩机的度牒?”住持不自主的重复着,他向我投来诧异的目光。   在唐朝,出家为僧需有官府颁发的度牒,才有合法的身份,如此,便不再如布衣百姓那般向朝廷纳税。   “辩机师出大总持寺,他的度牒和僧籍一定在这,而且,按律例,即便僧人圆寂,其度牒和僧籍也不该被损毁!”   住持犹豫了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可这度牒一旦交由公主,便违背了寺规!”   “索性辩机已经死了,他的度牒将要永久封存,多年以后,又有谁会关注辩机是谁?你若不肯交给我,我自当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我严肃的说。   那住持连连摇头,万般无奈的说:“如此,请公主随贫僧来!”   我们一前一后的进了西南处角落里的书房,书架后面便是一摞摞的纸页,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可住持却十分准确的拿出了其中的一张,他将那纸张折好,轻轻的递给了我:“公主,这便是辩机的度牒、僧籍。”   天色已暗,我将辩机的度牒放于袖口,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纸张,为何我却觉得它如此之重。   我的容身之所,依然是房府的兰凤阁,夜深之时,那度牒上的字已被我翻看了无数次。   这是我第一次打算松开辩机的手,也许,他会离开我的世界继续着他对佛陀的向往,从此,我们再难相见。   就这样,我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爱情的抉择,命运的抗争,历史上高阳公主的结局会在我的身上上演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有些沉重、压抑。正在调整剧情节奏,该轻松一下了。再次感谢大家的鼓励,努力中! 第98章 渺万里层云,只影随谁   就在我犹豫着,辩机的度牒什么时候送还他手中时,房遗爱的后院突然起了火,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争吵不休。   为了耳朵能清净几分,我怀着厌恶的情绪走了过去,这一见,眼前的画面让我大跌眼球,两个女人似乎是动起了手,他们发髻散乱,首饰、钗环落了一地。   若不是旁边有人分别将两人横栏着,我很可能会看到两个女人满地打滚厮杀的画面。   突然间见到了我,四人均惊慌跪地。刚刚还打的火热,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仔细一看,战场上的二人,其中一个是房遗爱偏宠的芸娘,另一个是房遗爱的贴身侍女,后被收房的翠儿。   还未等我问话,那芸娘倒是先告起了状:“公主,是她出言不敬在先。”她指着一旁的翠儿。   那翠儿瑟缩着低压着声调说:“公主,我没有。”   “出言不敬?”我哼笑着。“你是个填房,她也是个填房,我倒要看看,她能怎么出言不敬。”   那芸娘慌了,低着头不敢言语。   我指着一旁的翠儿:“你来说。”   翠儿抬起头哭着说:“昨天二公子送了我一对钗环。”她悄悄的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钗环首饰,握在手里,“可芸娘说,淑儿死了,二公子要她接替着淑儿打理后院,她有权利收回去。”   “公主,这芸娘想方设法的想要铲除翠儿,只因翠儿那日看到了芸娘偷偷去了兰凤阁,还偷走了公主的东西。”另一个侍妾愤愤不平的说。   什么!偷了东西,我惊觉!   “你看到了什么?”我指着翠儿问。   芸娘赶忙的插言,连话都说不全了:“没…没有,公主,不是我…我是被逼的……”   “你说!”我指着翠儿。   翠儿胆怯的看着我,哆哆嗦嗦的开了口:“那日,芸娘趁着淑儿不在,我看到她偷偷的潜入公主房内,一时的好奇,我就偷偷跟了过去,只见她开了一个大箱子,拿出了一样东西,我看的很清楚,是玉枕!”   原来是她!此时,我有了将她千刀万剐的冲动。   忍了又忍,我才命人将芸娘绑了起来,带到了兰凤阁内,她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我,眼里充斥着恐惧。   我走了过去,抓着她的下巴,指甲使劲扣住她的脸庞,因为疼痛,她下意识的向后缩着,我咬牙切齿的问;“谁指使你做的?”   芸娘眼角带泪,她不答却反问:“公主怎知我是受人指使呢?”   我恨死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几年前,我应允了房遗爱从醉杏楼将她接来,几年后,她却偷走了玉枕,差点害的辩机惨死!我自嘲着,我真是引狼入室!   想到这,我的手更加的用力,直到她疼的“啊”的叫了出来,回答着:“我说,我说。”   “今日,你招了什么,将会决定你今后何去何从!是毁了你那张娇艳欲滴的脸,还是打死了草席裹尸,扔到乱坟岗喂野兽!全由你定!”我怒喝着!   “不!”她哭喊着,“公主,您终日奉佛,最是心善,今日怎会如此狠毒!”她愕然的盯着我的脸。   我冷笑着,恶狠狠的看着她:“再心善之人也有无法跨越的底线,这些年我得过且过的宽容,如今来看,竟成了毫无原则的纵容!”   芸娘惊慌了,她身子一斜,瘫坐在一边:“好!我说了,能得到什么好处?”   “活着!”我毫不犹豫的说。“你不说,必死!”   芸娘的眼睛不再慌乱,她面色铁青,眼睛直直的盯着屋内的某一处:“是大娘子指使我的!她恨着你!说来也是奇怪。”她突然冷笑了一声,“呵呵,她真是恨透了你!我一直想不明白,她为何如此的恨你?”   这些年隐藏的恨恍然间浮上心头,可芸娘的那句为何如此的恨我,似乎又惊动了我思绪的盲点。我从未想过,那杜嫣然为何恨我至此!难道只因为我公主的身份碾压了她房家大儿媳的地位?   我楞在原地思考着,那芸娘跪地而走,抬头乞求着:“求公主放了我,我愿意离开长安,此生绝不出现!”   “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你冒如此大的风险,难道没想过,此事一旦揭穿,我必然不会放过你!”我问。   “哈哈”芸娘悲凄的笑着,“曾经我是醉杏楼里的头牌,地位低贱,能够活的像个人,便是我唯一的心愿!自打来到房府,虽以妾侍的身份候着二公子,再不用遭人白眼,可又能怎样,你们一个个的都是高高在上,我活的还不如公主身边的一条狗,不如那淑儿永远有公主庇护,就连二公子也要敬她几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哪!终于有一天,大娘子找到了我,她说只要铲除了淑儿,再毁掉了公主您,那么她就会帮我扶正。我也可以成为人上之人!”   好贪婪的女人!也许她只看到了遥不可及的地位,却忘了自己最初的样子,或许,哪怕有那么一刻,她回想起自己曾在醉杏楼的苦日子,也多少能满足吧!   “我不会杀你,可也不会放你自由!即日起,便送你入宫为奴!”我背对着她,一声令下。   在一阵哭喊、挣扎中,芸娘被带走了。   我拿起挂在墙壁上的弯刀,还记得几年前,阿史那思摩还调侃着那把弯刀是用来割肉吃的!就在前一刻,我才意识到,那弯刀若是插入某人的腹中,才不枉费它的锋利!   我带着那把弯刀,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湖畔,来到杜嫣然的住处。门半掩着,我轻轻的一开,只见杜嫣然正坐在厅内悠闲的品茗,就连身边的侍女也面带着笑容。那是一幅让我极为愤恨的和谐!   下一刻,那副和谐的画面因我的到来中道而止,杜嫣然不自主的站了起来,紧紧的握着手中的茶盏,身旁的侍女惊慌失措的望着我。   我自嘲着,原来我的威慑力有这么大!   “公主,你怎么来了?”杜嫣然惊恐的眼神看着我。   “我怎么就不能来呢!”我恨恨的看着她,眼睛直直的盯着她,我一步一步的向她的方向移动,缓缓的靠近她的耳边,“我今天来要你的命!”   我用力的将那弯刀举起,我希望下一秒看到的是喷涌而出着的鲜红色。   然而,就在我的手即将落下,我渴望的鲜红色喷出的时候,一只手臂阻挡了这一切。   同样的鲜红色流出,可那并不是我所希望的,杜嫣然的侍女伸出了手臂!   连同一声惨叫,杜嫣然开始与我有了杀与被杀的纠缠,她的手臂使劲的抓着我的手,刀锋对着她的胸口,我用力的向她刺去,我们彼此挣结着。   由于杜嫣然的身子歪斜着,终有撑不住的时候,她身子向后一倒,我便随着她一同倒地。可是这依然没有改变我们彼此手臂的力度。   不知道僵持了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响:“你们在干什么?住手!”一只手抓着我的手臂,毫不费力便将我的手移开。   我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他让我厌恶、痛恨。   我站了起来,手里依然紧紧的攥着弯刀,下意识的将弯刀对准了房遗直:“我恨你!我恨杜嫣然!我恨你们房家!”   那房遗直不躲不闪,他怒喝着:“辩机死了,公主就将这笔账记在我们房家吗?”   “你觉得很冤枉吗?”我咆哮着,转头看着摊在地上的杜嫣然,我指着她,“我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我又将目光转移到房遗直的身上,“还有你!你们都该死!该死!”   “既然我们都该死,就算是该死也总得有个理由吧!”房遗直理直气壮的问。   “谁偷走了我房里的玉枕?你难道不知道吗?谁在我的饮食中放入了枸骨,致使我终身不能有孕?是你!是你们!”我喊着。   房遗直惊愕的将看着杜嫣然,他走上前扶起了她:“是你做的?”   杜嫣然额上冒着汗,惊恐的看着我,用哀求的眼神看着房遗直,像是一个求救的婴孩。   房遗直双眉紧锁,转过头,无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公主说的是真的?玉枕是你偷的!也是你在她饮食中做了手脚?”   由于惊吓,杜嫣然僵在那直楞楞的看着房遗直,房遗直抓着她的肩膀,不停的摇晃着:“嫣然,你说话,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良久,那杜嫣然哭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我也终于从房遗直的口中听出了破绽,我盯着房遗直的眼睛问:“难道那枸骨不是你派人做的手脚?”   这三年来,我几乎笃定了此事是房遗直所为,可刚刚二人的对话,让我一时间陷入了困惑。   房遗直松开了杜嫣然,他向我走来:“我?公主凭什么认定是我房遗直所为?”   瞧这理直气壮地质问,那语气中夹带的气愤,还有那无辜的表情。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早在三年前,我便查清楚了!那枸骨是你的随从送去交给厨娘的!不是你还是谁?”我问。   “我的随从?”房遗直更加诧异了,他僵住了很久,逐渐恢复了理智后,“既然公主认定了是我做的,那么以公主的性子,怎会容忍了我三年!”   “没错!”我说,我拿起弯刀晃在胸前,“我高阳素来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但是三年前,辩机还在弘福寺,偏偏只有你能进得去弘福寺,也只有你能带给我消息,为了辩机,我才不得不忍让!”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解密! 第99章 横眉冷对千夫指   “如此一来,我说再多也是徒劳,公主是不会信的!”房遗直沉重的说。   直觉告诉我,此事或许另有隐情,过多的恨带走了我的理智,对生命一向敬畏的我,就在刚才的一刹那竟有了杀人的冲动。   “真的不是你?”我问。   “不是!”房遗直回答的毫不犹豫。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哈哈哈哈…”杜嫣然扬着头,还用一只手指着我,“原以为你高阳公主聪明至极,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蠢材!”   她的话惊动了我,震撼了房遗直,房遗直转头看着她,此情此景,摆明了她即便不是凶手也是个知情者!   对于这件事,我从未怀疑过杜嫣然,而这理由也十分简单,我是否能够生儿育女,非但不会为她带来一点的好处,那做了,还承担着如此大的风险。   “你知道什么?”我冲着杜嫣然怒吼!   此刻的房遗直惊慌的抓着杜嫣然的肩膀:“嫣然,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嫣然含泪望着房遗直,满眼的辛酸和委屈,她默然的点头:“没错,那玉枕是我指使芸娘偷的,那芸娘在公主的管束下,受了委屈,固然心有不甘。我便抓住她的心思,让其为我做事!”   “你为何这么做?如今父亲已去,我与遗爱终究要分家,你还有什么好争的?”房遗直问。   “争?”杜嫣然心灰的看向我,“你们都以为我在争吗?”   “你为何如此的恨我?”我问。   “为何恨你!”杜嫣然撕心的冲我大喊,“你是公主,你嫁到房家,就能带给房家至上的荣耀!我虽然嫉妒,但总不至恨你,可当初我发现,我的丈夫,我毕生所爱。”她转头看着房遗直,眼神愤恨而悲凄,“他竟然在入梦之时喊着你高阳的名字!你说!我该不该恨你!我该不该恨你!”   无可否认,杜嫣然的一番话着实惊到了我!而那句房遗直在入梦之时喊我的名字,也着实恶心到了我!   房遗直,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这些年他对我的态度究竟是单纯的厌恶?还是因为嫉妒?   我惊呆的望着房遗直,多么期盼着他能否认,或者给我一个误会的说法!   然而,他没有!只是心虚的回望着我,目光紧促,一言不发!。   此时的杜嫣然哭的梨花带雨,房遗直没有上前安慰她,他只是沉默着,低着头。   “这是真的吗?”忽而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传来。   我惊觉的向门口的位置望去,此时的房遗直竟吓的倒退了几步。   只见房遗爱紧绷着脸部的肌肉,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眼睛里满是灰暗,他看似浑身僵硬,抬起手臂抓着房遗直的肩膀:“哥!她说的是真的吗?”   房遗爱就那么冷冷盯着房遗直,面无表情。而房遗直依然不语,难道是在默认?我心里打着鼓。   过了好久,房遗爱眼里噙着泪:“哥!你可知道,从小到大我有多么敬重你,你熟读诗书,温文尔雅。你不仅是父亲的骄傲,也是我的好榜样,好大哥!即便府上四处传播着你俩的谣言,我从没相信!”突然,房遗爱收回了手,将目光对准了我,“所有人都可以爱她!偏你不能!因为你是我大哥!你太让我心寒了!”   说完,房遗爱抹了把眼眶,僵硬的转过身子,一步一步迈着心灰意冷的步伐,朝门口走去!   而我,起初那股杀人的冲动已消失殆尽,正在迈步准备离开时,杜嫣然意外的叫住了我:“等等!”   我停住了,缓缓的转身,望着杜嫣然还挂着泪痕的脸,默默等着她开口。   此时的杜嫣然似有破釜沉舟之态,她语气平淡,面无表情的说:“是我做的,我不否认,不是我做的,我也不会承认!”   “除了你,还有谁?”我问。   “公主怎知还有同谋?”杜嫣然说。   “如果不是事先设定好的,哪个梁上君子会去寺院行偷盗之事,那里除了笔墨纸砚,怎会有什么珍贵之物!除非有人刻意栽赃,再刻意的被逮捕。再者!凭你一己之力,偷个玉枕不是难事,可找到赴死的梁上君子可不是易事!”我说。   “好吧!”杜嫣然走上前,此时的她,与我不过不一步之遥,“公主难道猜不到吗?”   “巴陵公主!”我直盯着她的双眼。   杜嫣然的一边嘴角微微上翘,那个笑看上去分外邪魅:“没错!那么公主是否知道,是谁在你的饮食里放了避孕之物?”   这一问,刚刚平静的心,又荡起了一阵风浪,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谁?”   杜嫣然仰头一笑:“哈哈哈…”直到笑完了,她横眉怒目的对着我,“谁最在乎房家的骨血?谁在房家最是雷厉风行?谁对你的言行敢怒不敢言?这些年,你和那个辩机和尚日日厮混在一起,房家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难道他们就连没有一点的怨恨吗?”   话虽说了三分,可我已经猜到是谁了,可想到那个人多年的所为,又让我一头雾水,至少在表面上,她和房玄龄常常站在同一战线,甚至在我与杜嫣然发生冲突时,她维护了我惩罚了杜嫣然。真的是她吗?   面对着眼前的杜嫣然,面对着那张让我厌恶至极的脸,我却笑了!   “你笑什么?”杜嫣然慌张的转着眼珠,看的出她是多么的渴望我哭!   可是我并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我使足了力气,摊开手掌对准了杜嫣然的左脸,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伴随着手掌间火辣辣的微痛,杜嫣然在一瞬间倒地。   她抬起头,嘴角的血迹渐渐渗出,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颊望着我,看样子她痛恨至极!   “我笑你活不久了!”我回答着。   这时,一直沉默的房遗直走上前来:“公主,你要做什么?难道你要杀了她?你不能!”房遗直紧张了!   “我为何不能?”我瞪了他一眼,就将目光投向别处,“更何况,杀她还需我动手么?”   “如果真是这样!就用我的命替代她的!”房遗直转头望着地上的杜嫣然。   “这我可管不着!”我走向杜嫣然的身边,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一个嘴巴换一条人命!便宜你了!”   说完我使劲的向下一摔,那杜嫣然的脑袋便狠狠的磕在了地上。   我转过身朝屋外走去,这时的房遗直突然喊住了我:“公主!”   我头也没回,站在门口对着空气喊了一声:“放心!是死是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迈出门槛的那刻,我忽然觉得房家也是一样的可怕,都说人性复杂,纠纠缠缠的错综在一起,我好累!离开房家,是我最大的心愿!   半个月后,在某个佛寺养病的卢降儿回来了,自打房玄龄去世后,她日夜思念,身子已大不如前。   赶在黄昏之际,我带着所有的谜团,第一次踏进她的殿阁。   走进一看,房玄龄的遗物还整齐的摆放在那!见我来此,她起先一惊,可很快的便恢复着从容。   我强迫自己喊了一声:“母亲。”   卢降儿淡定的笑着:“不敢,不敢。”   卢降儿坐在木椅上,端起一盏茶细细的品着:“这是老头子生前最喜欢的茶,十年前,他便答应与我回山东老家,我们经营着田地、店铺,一起晨起而出,黄昏而归。可是,陛下就是不肯!”卢降儿默默叹了口气。   “后来,父皇将我嫁了过来,你们便只能留在长安,只因你们房家必须有足够的资格接受大唐皇帝的馈赠!可没想到,父皇送来的却是房家的灾难!”我说。   “看来你今天是来讨债的!”卢降儿思考片刻,默默的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是时候了!”   “是你派人在我的饮食中放了枸骨?”我恨恨的问。   卢降儿点头,仍是一副大难来临,却临危不惧的处事作风,她深吸口气:“是我派人做的,自从我知道,你与那个和尚来往过密,你们甚至在终南山的草堂共度良宵时,我就看出老头子心里的苦痛,即便他不止一次对我说,不要过多的苛求于你!可我依然能感觉到他的万般无奈!”   “所以你就毁了我?同样都是女人!你应该知道,一个女人终身无法成为一个母亲,是多么的痛苦!”我喊着。   “房相不敢做的、不肯做的,统统由我来做!我一生所求不过是与他白头到老,为此我甚至没有应允他纳过一个妾室。虽然我为他生了四个儿女,可身为大唐的宰相,我仍是亏欠于他!我又怎能容忍你以房家的名义生下那个和尚的孽种!这是我卢降儿唯一能为他、为房家做的。”卢降儿哭着说。   “你们视我为房家的灾难!那房家对我来说,何尝不是一生的灾难!为了不嫁到房家,我求过房相,求过父皇!我甚至想到了死!若不是辩机,我早已没有了活着的意志。这些年,我在房家度日如年,我从没有接受你的儿子房遗爱,我恨你!我恨房家!我甚至恨着把我嫁到房家的父皇!”我撕心的哭喊着。   “正如我那老头子所说,房家也好!公主也罢!不过都是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谁也逃不过操作者的摆布!”她站了起来,抬头正视着我,“我卢降儿敢作敢当!他日必当给公主一个交代!只求公主莫要将此事牵连到我的孩子身上。”卢降儿弯下双膝,跪地俯首!   我没有搀扶她起来,无法否认,我恨她!   这时,我想起房玄龄临死之前的话,他唯一的希望便是我能宽容他的两个孩子,可卢降儿,我就这么放过她?我不甘心!   我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卢降儿的命运下一章写! 第100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   那张僧籍、度牒在我手里已经沉睡了二十多天,当我终于下了决心,奔向终南山时,杜荷却告诉我辩机在半月前便离开了。   我的心一瞬间掉落了谷底,明明早已下定了决心,要辩机自行选择,可为何当我意识到辩机真的要离开时,却这么的难过呢!   迎着瑟瑟的秋风,望着山腰处红的像血的树叶,默然悲叹,那艳丽的红色不正是我心头的鲜血吗!   想哭,却又舍不得哭。想念,却又不得相见。   忽然,一只鹿从林中蹿了出来,发了疯般的朝着我的方向驶来,我身后的杜荷立刻拔出长剑,同时杜荷使劲的一拉,我便退到了他的身后。   奇怪,山底下怎么会有鹿出现呢!为何它不躲进深山里呢!   也许是被杜荷的长剑吓到了,那鹿猛然停止了奔跑,只是慢悠悠的试探着,却依然朝我们走来,直到离我还有3米远,那鹿竟然趴下了,抬着头盯着我看。   这时,我不再害怕,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鹿不会伤害我。疑惑之际,我发现这鹿的背上有着隐约可见的疤痕,像是箭伤!   “小鹿!是你!”我惊呼。   杜荷纳闷了,他的剑不再指着小鹿,我转过头对着杜荷一笑:“它就是我和辩机救的那只鹿。这么多年了,它长大了!”   杜荷将箭收起,笑哈哈的说:“原来你们认识!误会!误会!”   我朝他翻个白眼。   也许是杜荷收起了剑,小鹿竟试探着走了过来,我弯下身,它便将下巴搭在我的膝盖上,我伸手抚着它的头自语着:“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动物比人要简单的多,你对它好,他便记得。   没想到杜荷在一旁搭话:“当然记得!此女子心地善良,倾国倾城,哪能忘记!”   我气愤了,站了起来狠狠的瞪了杜荷一眼:“我没和你说话!”   杜荷不以为然,他笑着晃了晃脑袋:“原来这鹿是辩机养的!怪不得胆子这么大!”   听到“辩机”两个字,我浑身的细胞都铆足了劲,我抓着杜荷的手臂:“什么?你知道他去哪了?”   杜荷皱着眉,有意的嘲笑着我:“我只是说辩机走了,又没说不知道他的去向!”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责怪着。   “你又没问!”杜荷朝我翻个白眼。   这一刻,我恨不得将他掐死,我高阳究竟教的什么朋友啊!   就在我还对着他横眉瞪眼的时候,杜荷一笑:“快去吧!”   心内泛着阵阵的狂喜,虽说与辩机相识了十年之久,想到下一刻就能见到他时,心依然砰砰的直跳。   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山腰处,同样的地方,相似的草木,已经破旧又经过重修草堂,眼前的画面让我想起了十年前。   那时候的我们未经世事,畅想着爱情,在狂风暴雨下,我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转变。   好一会我才从回忆中走出,迈着石阶向草堂的门口走去。   轻轻的推开门,入目的便是一张侧脸,流畅的脸部线条伴随着身体的停止定格在那,手还保持着紧握着竹木的姿势。   辩机停顿着,缓缓的转头,那双眼睛就那么对视着我的眼睛,然后他只是轻轻的说了一句:“你来了!”   多么简单和平淡的三个字,我忍不住眼圈里挂着的泪,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微笑着点点头:“我…来看看你。”   说着说着,眼里的泪越发的不听使唤,滴答滴答的直流向脖颈深处,可我心里明明是开心的,为什么我却要流泪呢?   我赶紧将脸上的泪痕擦净,关上门朝他走去,本以为我会上前立刻抱住他,那个我深爱了十年的男人,可是不知为何我没有,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   我们就这么相互的看着,直到一股冷风袭来,那冷风直穿我的后背,我不禁打个寒颤,肩膀瑟缩了一下。   辩机见此跨步走到门口将门关上,这时,我留意了那木质的案桌,上面除了一盏茶竟没有一本书。   这些天,原本在房家经历了各种人性的拷问,有多少苦水需要倒出,而眼前的男人似乎是这个世界里唯一懂我的,是个最好的倾听者,可今天,我沉默了…   我知道辩机就站在我的身后,我悄悄的将袖子里的度牒、僧籍拿了出来,缓缓的转过头对视着他。   辩机低头向我的手扫视了一眼,又抬头用疑问的眼神看着我,我便将度牒递到他的手上。   他迟疑了片刻,将度牒打开,抬头的瞬间便是更深的疑问。   我假意笑着:“这是我从大总持寺取回来的度牒,还有你的僧籍,如今,辩机已死,你只好改个法号了。我保证,半年后,你依然可以正式为僧,完成你一生的向往。这或许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半年?”辩机紧锁着双眉,似乎对我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   “是的,只要新帝继位,即便有人发现你是辩机,也不会有杀身之祸。这次,我不会在束缚着你的向往,禁锢着你的灵魂。只愿你内心坦然,活的洒脱!”   辩机手里握着度牒,他陷入了沉思,看看我,又看看度牒。   其实,我很不愿意面对此刻,甚至有些隐隐的后悔,我转过身去,掩饰着内心的仿徨、焦虑。双手不停的揉搓着。   半晌,我依然没有听到辩机的回答,我似乎意识到,我该走了。   于是我静静的向门口走去,心里尽管是挣结的、煎熬的,甚至是渴望的。可我知道,只有佛陀才是辩机真正的归宿。我爱他,所以愿意成全他!   脚下仿佛有千金之重,即便如此,为何这么快就走到了门口?我抓着门栓将门缓缓的打开。   顾不得外面的冷气流,来不及想没有辩机的我该如何生活,只觉得心里被沉重压得透不过气。   终于,我还是走出了草堂,这时的心已经彻底绝望。   这时,身后的一声呼喊让我停住了脚步:“高阳!”   我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处,清晰地听到后面急促的脚步声,我知道辩机跟了上来,可他叫住我是因为什么?   “我曾经已经选择过了佛陀!余下的生命,就让我为你而活!”辩机的声音。   我像一个跌入谷底,却遇到了奇迹的幸存着,他选择了我?是真的吗?我的心燃烧着…   “我曾经日日夜夜的纠结着、挣扎着,无数次的向佛陀求助过,就在我陷入苦海熬不过,一心求死的时候,我却发现,临死之前唯一心愿,只是想再看你一眼。这三年,只有经书与我为伴,我拼命的译经,只是不想给自己一丝空闲的时间去想起你,可是,你却无时不刻的出现在油灯里、茶盏里、笔墨里、甚至是经书里。我痛苦着、忏悔着、自责着,却也思念着!你曾说,只要还有一丝牵挂就活下去,我选择活着,只因为我还有牵挂。”   我等了十年,盼了十年,熬了十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可我没有回转过头只因,心里混杂着各种情绪,我甚至无法分清自己是高兴还是激动。   也许,他见我依然没有转身,又继续说:“我一直在想,这究竟是佛陀对我的考验,还是我早已深深的沦入红尘而不肯承认。直到我回忆起初见你的样子,我才明白,一切始于初见!”   听到这样的肺腑之言,我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渴望,我猛然的转过身,使劲的砸进了他的怀抱,他双手环住我,久违了,这个让我迷恋的怀抱!此生能与你相知、相爱!足矣!   我抬起头望着辩机的脸庞,他低着头回望着我,我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我们不被世俗所容,这些年我们爱的好艰辛。”   辩机用力的拥着我:“我已经为你带来了太多的眼泪,余生再不会让你独自承受!”   我松开了怀抱笑着点头:“此生,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离开我,余生你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回到草堂,靠着辩机的肩膀,心里琢磨着,我曾说要担负着辩机的人生,现在我做到了!那我的人生会怎样呢?   如果今日辩机又一次选择了佛陀,我想我会期盼着那一匹白绫了结生命的那天。可当生命里有了牵挂时,我却舍不得死,我担忧着自己的命运!高阳公主的命运!   夜晚之时,我终于感到那个灵魂不再被禁锢的男人,因爱情带给他最强烈欲&望的表达。   曾经的他总在挣扎与排斥中,完成了人性中故有的本能。而今晚,就在他一把扯去我最后一件衣沙时,他眼眸中释放的柔情,嘴角望着我的笑意,都在告诉我,他也是个普通的男人!有着男人的霸道!   在一阵翻云覆雨的激烈纠缠后,他不再独自思考着、忏悔着什么!而是将我拥入他的胸怀,那个还带着汗水的胸怀。   没有女人不渴望被疼惜的,我也不例外,此刻的我,只想抓住那久违的幸福,让我永远的停留在这个怀抱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这度牒是唐朝僧人特有的,类似于证件!本想将卢降儿的命运放在这一张,结果这章写了很多,下一章写。 第101章 山色空饔暌嗥   轻轻的推开门,地上铺着薄薄的白霜,被霜打过的草木费力的保持着原有的绿色。我喜欢着大自然的赠予,真想永远的生活在这。   “这里真好!”我扬起脸,让刚升起的太阳照在脸上。   “还会回去吗?”辩机问。   我沉默了,我抬起头看着辩机,他低头盯着我看,眼神中有着难以言说的期许。我多想生活在这,与他相伴一生。可是,我还没有摆脱公主的身份。   “等我!”我简单的回答。   辩机什么也没问,他点点头“嗯”了一声,直接将我拉入他的怀里。   虽说我的处境他再清楚不过了,可他不似我这般忌惮着高阳公主的宿命,只因我通晓历史,预知未来。   我贴在他的胸前,相拥着欣赏着大山深处片片的红色、黄色、绿色。这是属于北国特有的秋景,我所渴望的也不过如此。   远处的小路上,浮现出一男一女起起伏伏的身影,谁呢?   直到走近,我松开了辩机,惊呼:“静儿、杜荷。”   静儿看到我,迈开腿朝我跑来,停下脚步的同时便弯下双膝跪地,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公主,你还好吗?你让静儿好生惦念。”   杜荷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刹那,便转移到了辩机的身上,怎么看都像有事发生。   “你怎么来了?”我扶起静儿问。   静儿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好似在亲自确认我是否还好:“我太过挂念着公主,就在昨天夜里悄悄潜入房府,可是…”静儿哽住了,着急的不知所云。   至于房家,即便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我似乎也并不在意,我只是淡淡的问:“什么事,慢慢说。”   “卢氏服毒自尽了!”静儿一脸的惊愕,“昨天,我潜入房府被大公子发现,他便问我公主的去向,房府上下都在四处寻找着您,公主,你快回去吧!”   “服毒自尽。”我自语着,同时看了一眼辩机,他正侧头看着我,仿佛在问,是否与我有关。   对我于我来说,她的自尽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一旁杜荷终于发话了。他走到我的旁边:“高阳,难道此事与你有关。”   “是的!”我干脆的回答。   这时,我留意到辩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转过身,这阵子累积在心底的抑郁一下子涌了出来,我对着辩机的眼睛,眼里流着眼泪:“是她派人在我的饮食中放了枸骨,致使我再也不能生育,我不会再有孩子了,此生都不会有了!”   这时,辩机的眉毛一抖,身子一颤,他抚着我的肩膀,心疼的、惋惜的深叹一声。   而一旁的杜荷气愤了,他惊呼:“什么!高阳,你是公主,她竟然敢谋害公主!早就听闻,这卢氏是个刁钻、跋扈的主,如今,你在房家吃了这么个暗亏!”   “我恨不得现在就离开房家!”我无奈的低头,“可如今,我与父皇断了父女之情,今时不同往日,凡事唯有忍耐。”   “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辩机惭愧的问,眼里黯然神伤。   “以后,我会细细的告诉你。”我环视了四周一眼,不舍的情绪尤上心头,“刚刚相守了一天,又不得不分开。这终南山鲜少人至,这个时节,虽说还算安全,可是极易大雪封山,再见又不知何时了。”   一旁的杜荷大手一挥:“放心吧!我会护他周全!”   我默默点头,无论如何,我终是要回去,至少在明面上,我总要摆出个样子。   一旁的静儿见大家都沉默了,她终于开了口:“公主,我不想回到杜家,让我守着你吧!”   “静儿,你的一生不该属于我的,我给你足够的钱财,为自己找个归宿,他们几个全都死了,只剩下了你一个,定要好好的活着。”我安慰着。   “公主。”静儿哀求着,“我自小跟着公主,我哪也不去,公主,求求你不要扔下我。”说着她又是一跪。   对于我的这几个侍女,我再清楚不过了,她们忠诚、有情义,认准了我是她们一生的追随者就不会改变。万般无奈之际,我看了看杜荷,杜荷对我点个头。   “你暂且住在杜荷这里这等我吧!”我命令着。   静儿开心的一笑,站了起来:“公主放心。”   我一步一回头的上了马,辩机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视线,离别已经不是第一次,可那不舍的情绪却没有稍减半分。   回到房府,又是白色的镐素围成了一片,哭声隐隐的传入耳中。   走进祭堂,那副象征着死亡的棺椁摆在中间。房遗直、房遗爱、房遗则,跪在一旁。   吸引我注意的是一旁的杜嫣然,她面无波澜,眼睛直直的盯着某一处。这些年卢降儿对她的压迫房府上下无人不晓,她当然没有理由哀痛了。   下一刻,仿佛谁下了命令,厅内之人皆将目光对准了我,尤其是房遗直,那眼神就像再问,此事你作何解释。   前来祭拜的官僚虽然不多,仅有的那几个也是房玄龄生前的旧交,当问起卢氏为何突然暴毙而亡时,房遗直的回答让我不得不佩服他这隐忍的性子,他只说卢氏过度思念房玄龄日久成疾而亡。这与历史的记载完全吻合!   就在日落时分,房遗直当着众人的面,让我与他二人独自留在厅堂内。   “这下你满意了!”那语气就像累积了足够能量的炸弹,一下子爆发出来,那双眼睛就直直的盯着卢降儿的棺椁。   可这并不会吓到我,甚至不会在我心里荡起任何的涟漪。   “满意!”我摆出个笑,不以为然的看了看面前的棺椁,“她这么做,对于我和她来说是最省事的结果。”   房遗直终于压抑不住了,他愤怒着、激动的向我迈出了两步,我并没有因此而向后退!   我能感到他对我的恨,他将母亲去世的恨全部算到了我的头上。   “公主!我有时候再想,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为了情义你可以奋不顾身,可你有时候却冷若冰箱,毫无人性!”房遗直恶狠狠的指着我说。   “我的情义只给那些同样有情义之人!你说我毫无人性也罢,那卢降儿的所作所为呢?她害的我一生都无法有孕,她的人性呢?她的母性呢?别说我是个公主,就算我不是公主,我依然不会放过她!”我大声地反击着。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了房家!”房遗直喊着。   “哼!”我冷哼一声,“为了房家就要毁了我吗?既然房家承受不起我这个公主,承受不起大唐皇帝的馈赠!为何要答应这门婚事!既然应了又不甘心承受!凭什么!说到底,我人生最大的噩梦,都是因为你们房家!”   “好!好!”房遗直颤抖着手臂向后退了两步,我猜的到,他此时的情绪已经崩溃,他弯下身跪在棺椁前,“我的母亲撑着最后一口气说,房家欠公主的也好,公主欠房家的也罢,这笔糊涂账,终于可以了结了!”房遗直崩溃的哭着。   “是的!了结了!”我对着棺椁重复着,“你放心,我高阳恩怨分明,不会牵连你的几个孩子!你我之间的恩怨就此结清!”说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棺椁前的清香燃烧的异常剧烈。   房遗直惊呆的坐在地上轻轻喊了声:“母亲!”   可我丝毫没有感到害怕,只是对着房遗直说:“房遗直,你好自为之,别忘了你的母亲是自杀,你若将此事算在你我的头上,我高阳也奉陪到底!别忘了,我与杜嫣然的账还没算清呢!”   这时,房遗直起了精神,他忽的就站起来:“你想怎么样?你连她也要杀?”   “我从没杀过人!”我笑着说,“但是至于别人会不会杀她,就看她之前做了多少恶事,有句话说的很对,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高阳!你究竟想干什么?”房遗直惊恐的看着我。   “我说过,我不会杀人!”我慢悠悠的说,“对我来说,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说完我便自行的离开了,多想早日离开这个令我厌烦的地方,我的心早停留在终南山。   轻轻的推开兰凤阁的大门,房遗爱竟然早先的在此等候,他沉着脸,倒是不见了以前“嘿嘿”一笑的庸俗。   “高阳!如今父亲、母亲均已不在人世,我打算与我哥分家。不知你有什么意见吗?”房遗爱说。   “没有!”我想都不想的回答,“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做!不用问我,也不要告诉我任何事。”   “好!”房遗爱轻叹口气,失望的低下头,“他再也不是我哥,我也没有这样的哥。”他的声音很小,不知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只有直觉告诉我,在经历一番事情后,他也变了。   “那我走了!”房遗爱说,“你放心,不该问的,我永远不会问!”   这是房遗爱吗?眼前的他完全的变了个人,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这个陌生的房府,我环看着四周。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部分坑要填的,之后会有辩机的番外。 第102章 此生风雨此生情   大雪一次次的封山又化开,一次次的相聚换来一次次的离别,对于我的行踪,房家早已无人问津,我像阵风,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可当我在终南山,守着二人世界,忘记了尔虞我诈、算计人心时,一件突如其来之事,又让我回到了现实。   贞观二十三年七月,大唐皇帝李世民驾崩了。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时,我难以接受的问了宫人好几遍:是真的吗?仿佛在我的心里,他是不会死的。   就在我跨入宫门的那刻,看到宫人皆身着素装,凡是能挂白色的地方,一寸也没有放过。   是真的,他离世了……   回想起半年前,那口喷出的弧状鲜血还定格在我的脑海里,今日再次相见却已天人永隔,至于那些理不清的爱、恨便再也没有消融的机会。到底是爱多,还是恨多呢?我对着沉睡的父皇发问,可他依然闭目不语,如沉睡一般。   我伸出手触摸他的双手,带给我的是一阵冰凉,这时,李公公走上前来:“十七公主,陛下临走前还问老奴,高阳呢?他的眼睛一直环视着周围,却也没能再看你一眼,陛下是喊着你的名字离开的。”   李公公此番话,还是触动了我,那早该流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掉了下来,我低头轻问:“父皇走的时候痛苦吗?”   李公公摇摇头:“陛下常食用丹药,走前未见痛苦,只是陛下戎马一生,生前却仍留遗憾,早前有那么几次,陛下招唤老奴前去请公主入宫,可每次,老奴还没迈出殿门,又被陛下阻止了。看得出,陛下心里还在惦念着公主,只不过陛下总要顾忌帝王的颜面。”说完李公公抬起衣袖擦拭着眼角的泪。   我低头深望着已经没有生命的父皇:“父皇,到底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不!这些早已都不重要了!”   “公主,节哀!”李公公哭着劝着。   看着父皇在昭陵下了葬,返程的路上我有意的抬头看看天,如今的大唐已是另一幅模样,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单单对于我来说,是好还是坏?   回到宫内,我便匆匆的寻找着从益州赶回来的三哥,可宫人却告诉我,他被新皇李治召见,鉴于对历史的了解,我心慌慌的走进了殿内,李治倒是一副和善之态,见我来此,笑脸相待。   我不习惯的对他拜手一礼:“陛下!”   他赶忙上前:“高阳,你多礼了。”   转头看看三哥,几年不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沧桑,只因见到我,那眼神中才挤出几分神采。他的神韵越来越像父皇了。   无言之后,便是李治的恳求:“三哥,你一定要帮我,如今长孙无忌大权在握,加之他是父皇重臣,又是我的舅父,我暂时实在是没有办法。再者,我有今天也多亏他的扶持。如今,他想操控于我。”   短短的几句话,让我心头一紧,三哥还未回话,我便上前插言:“陛下若真的为三哥好,就让三哥回益州,永不返回长安。或者,废为庶人,至少…至少可以一生安稳!你可知道,你这样会害死他!”   此话一出,不仅震惊了三哥,还惹怒了龙颜,李治气呼呼的说:“高阳,你就那么不信任朕吗?我们都是亲兄妹,难道你真的认为我登上皇位,就会对兄弟们痛下杀手吗?”   这时,三哥偷偷拽了拽我的衣袖,尽管他有意阻止,我还是说出了我最想说的话:“陛下,看在同为手足的份上,请你放过三哥吧!高阳也请求您准予我与房遗爱解除婚约,放我自由!”   李治背过身,焦躁的来回踱步,我紧张着、渴求着他的应允,终于,他转身走到我的身边:“我可以答应你,可是,你也要答应我,帮我摆脱长孙无忌的操控!现在,朕只有你们这些兄弟可以信任了。”   这下我傻眼了,我是否能活着,将与这长孙无忌有着不可分说的关系,可如今,这居然成了我能否摆脱房家,与辩机毫无后顾之忧的生活在一起的条件,真是个不对等的关系。   这时,三哥终于忍不住了,他还以习惯的口吻喊着:“稚奴!我答应你!”三哥转头看了我一眼,“只望你成全高阳!”   李治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意:“三哥!你放心!我一定保护好你!”   这兄弟俩你一言、他一语的就那么看似愉快的决定了。徒劳了我为三哥担忧的心。   离开时,我终于见到了巴陵公主,我便有意的透漏着,杜嫣然将她所作所为透漏给我,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觉得由她来解决杜嫣然,总好过我亲自动手。   路上我不停的劝着三哥离开长安,可三哥自从放弃了争夺帝位,见李治又是个心存仁善的君主,他便一心想扶持于他,对此,我深感无力。   相聚你并不长久,接下来的几天里,李治便派三哥处理各种政务,而我也默默的回到了终南山,正筹谋着自己的未来时,眼前的一幕又让我震慑了心魂。   草堂内传来秀英的声音,我清晰的听到:“她是公主,她是房家的人,你就在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守着吗?你打算一辈子都躲在这吗?你不觉得委屈吗?”   话音刚落,我心头一颤,伴着模糊的痛感,气呼呼的打算推门而入。这时,传来辩机的声音,我那伸出的手立刻缩了回来:“这些都不重要!高阳早已融入我的灵魂,我的生命只为了她而存在。”   不愧是我知心之人,辩机的回答,让我刚刚还缩成一团的心,瞬间松了下来。   “倘若…倘若我愿意为你做妾呢?男子三妻四妾……”话还没说完。   “不!”辩机果断拒绝,“我与高阳之间的感情,你不会懂的!此生我不会做出一件对不起她的事。也不允许任何人亵渎她的感情。”   只听见屋内传来抽泣的哭声:“她早无生育能力,你若固执于此,这辈子都不会有属于自己的血脉。你难道一点也不介意吗?”   “这些都不重要!我若在意这些,当初必然不会出家为僧!既然选择了守候,便只顾余生,一辈子也好,一年也罢,哪怕是一天,在我心里都是弥足珍贵,都是值得的!”   突然,门猛然开启,抬头的瞬间,我正对着秀英那泪痕犹在的双眼。   见到我的那刻,秀英羞愧着,整个脸都泛起了红,停留了片刻,她拔腿就跑,只有嘤嘤的哭声愈发的强烈!   守在门口的我,望着里面的辩机,不知我的出现,让他有多么的惊动,我从没见过他紧张、急促、不安到如此程度。   他在顾虑什么,是担心我会误会吗?   辩机急忙的向门口走了两步,看样子要对我说些什么,可当我等着他开口时,他又安静的站在那。   我只好自己走了进去,心里正琢磨着我该怎么脱离房家,这时,辩机从背后环住了我,他的下巴贴着我的耳朵:“高阳,我们离开这吧!远走高飞!”   “好!”我应和着!转过身,对着他的双眼,“可临走之前,我还有件事情要做。”   “和吴王有关?”辩机问。   我摇摇头:“我要将武媚娘从感业寺中救出来!这是我对她的承诺!当初是她帮我救了你,如若我违背了意愿,弃她于不顾,心中定不会过得安稳。更何况…”我突然意识到,我不能再说了。因为就算没有我的帮助,那武媚娘同样有能力离开感业寺,以她的狠辣和手段,走到天涯海角,她也不会放过我。这个理由是辩机无法理解的。   辩机没有追问,只是冲我点头:“好!我陪你去。”   鉴于父皇已经驾崩,即便有人认出他是辩机,我也不用担心,人是当今的皇帝李治所救,他自然不会让此事公之于众来打自己的脸。   直至夜晚来临,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他听着我这三年在房家的种种,以及我与父皇之间的恩与怨。   当我说起长孙澹在他所用砚台里下毒时,辩机那副淡然的样子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将头抬起,离开他的肩膀,对着他的眼睛问:“你一点不好奇吗?”   没想到他知道的比我还要多,他甚至早已查出与长孙澹对接的僧人,只是心存慈悲,他没有揭穿而已。   随后,辩机慨叹着:“长孙澹的内心有着不为人知的私欲,以至于蒙了心智,生了妒忌!”   “他不比杜荷,我们可以成为一辈子的好友,坦诚相待,无关风月!”我站起来环住他的脖子,“唯有你在我心中是不同的,唯一的。”   辩机抬起头望着我:“在狱中之时,我才发现,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竟是在这终南山上与你厮守的那几日。”   “所以,你又回到了这里?”我问。   “是的!”辩机回答,同时他站起来,一把将我抱起,放下了轻纱杖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一下,下章继续填另一个坑。 第103章 春日寻方似水新   轻轻推开感业寺的大门,满目的青灰色在院内游荡,有的拿着扫帚清扫庭院,有的弯身整理一旁的杂草,还有的费力的提着水桶,溅起了一地的水花。   原来这便是感业寺尼姑们的生活,这里的女子大都年轻貌美,可一个个面色发白,面部鲜有表情,仿佛对世间已无眷恋,活着不过是个形势。这些女子只不过在大唐天子的塌上,度过少有的几次春宵,原本期盼着飞上枝头迎风得意的那天,怎料到,年仅五十六岁的父皇突然薨逝,原本大好的年华,只能夜夜守着孤灯相伴。   管事的师太见到我,手忙脚乱的上前行礼,她似乎并不知道我是谁?上下的看着,却不知如何称呼。   “我是十七公主高阳,当今陛下的姐姐,这里是否有个叫武媚娘的?叫她出来见我!”我说。   “有的,有的,公主随我来。”   在她的带领下,我来到了一片小溪旁,几个尼姑拿着棒槌敲打着摊在石头上的青灰色缁衣。   几个人谁也不理谁,甚至听到脚步声,也没有人回头看看。   这时,师太发了话:“武媚娘,你过来!”   只见中间那个青灰色立刻出列,转头的瞬间,原本灰暗的眼眸瞬间凝聚着光泽,她下意识地喊了声:“公主!”   “你先下去,本公主要单独和她聊聊。”我命令着。   那师太合十一礼便退了下去。   “公主果然信守承诺!”武媚娘说。   见她面色虽然苍白,可那高额宽目的长相,透着几分聪慧、几分霸气,就神采而言,的确比其他的尼姑清爽很多。   “我此次前来,是告诉你,当今陛下自顾不暇,政务更是一塌糊涂,现在他恐怕没有心思想起你。”我边走边说。   “对媚娘而言,这或许是个好的机会呢!”武媚娘侧头冲我一笑。   这个女人的心思果然不一般,但凡皇帝的女人都将自己的一生压在男人的身上,而她却懂得思考,男人需要什么。他做父皇的才人时办学得了一身的本领,对政务颇有见地。   “没错!陛下需要的解决烦恼,再倾国的容颜,当烦恼来临时,恐怕也无心欣赏。更何况,他总归对你有着情分,这是你与王皇后、萧淑妃最大的不同。”我说。   “公主打算怎么做?”武媚娘终于发问了。   “我会想办法,让王皇后接你出寺,她是当朝皇后,一国之母,凡后宫之事皆由她打理,是最好不过的人选,若是陛下出面,难免遭人话柄!”我答。   “公主可有把握?”说着,武媚娘便带我来到她所住的禅房。   “此事还需一步一步来,你可有话对陛下说,我可以帮你传达。”我说。   武媚娘唇角一挑,冲我点头一笑:“有!”   只见她摆起了笔墨,在一张粗糙的纸张上写着,写了几笔便停下来思考片刻,在墨迹未干时,她抬头笑看着我。   我向走过去向纸上一撇,这不就是那首著名的《如意娘》: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她小心的折起递到我的手上,我将它放于袖口,便匆匆的离开。   无可否认,武媚娘才情出众,李治在看到这首诗时,内心的情愫果然被唤起,当天晚上便偷偷潜入感业寺共度良宵。   不久后,李治便搬到了大明宫内,从此,朝廷政务皆改为大明宫内处理。不过这样也好,以免每次入宫,太极宫内的一切总让我想起曾经的一幕幕。   大明宫的建筑远比太极宫要奢华得多,父皇在世时期的简朴之风荡然无存,虽说两宫相连,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既视感。   据说,牡丹自从移植到大明宫,开的格外艳丽,为此,王皇后准备了盛宴,邀请各嫔妃、公主前去赏牡丹。   酒到微醺之际,各宾妃们三三两两的前去欣赏牡丹,那个双眼上挑,满目风情的女子便是萧淑妃,真是一位绝世佳人,比起姿色平庸的王皇后,在争宠上的确有着天然的优势。   “这大半年里,陛下只歇在萧淑妃宫里,人人都叹我肚子不争气,可谁又知道我的苦衷呢?”我侧头一看,王皇后举着酒杯独自一饮而尽,好似心中的诸多愁绪,全部倾注在这酒樽里。   她身子斜晃着向我走来:“高阳,你不陪我喝一杯吗?”   我顺势的扶起他的臂弯:“你这又是何苦呢?既然得不到,那就努力争取,总好过坐以待毙!”   王皇后半红着脸,将手里的酒樽放下:“争取?可我拿什么争呢?那萧淑妃有儿子,还会拉拢嫔妃。我呢?我空有个皇后的躯壳而已。”说着见她眼圈微红,许是真的喝多了,今日的话,的确失了国母的仪态!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皇后娘娘可懂?”我扶她坐了下来。   “你是说,培养心腹,送给陛下?”王皇后突然醒悟,刚刚的酒醉之态,立刻消失。   “何必重新培养,捡个现成的不是省事的多?”我说。   “高阳,你指的是…武媚娘?”王皇后一惊。   “没错,如今武媚娘在感业寺束手就困,皇后娘娘若是将其带回宫内,势必能够分享萧淑妃的恩宠。最关键的是,陛下身为太子之时,就与那武媚娘心存暧昧,皇后娘娘何不顺水推舟,成就陛下的一番心愿。日后陛下也会记得你的这份人情。”我说。   话音刚落,王皇后便站了起来,朝着牡丹丛中,悄然的点了头:“没错,听闻那武媚娘已经怀上了陛下的骨肉,也该是时候了。可是,她毕竟是先皇的宫嫔,我若如此作为,岂不落朝臣的话柄。”王皇后担忧着问。   “这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我转过头,看着王皇后担忧的眼睛,“武媚娘擅长临摹书法,你只要让她模拟一封陛下的遗诏,称她是先皇所赠,就可以堵住群臣的嘴。”我答。   “她能临摹陛下的笔迹?”王皇后不相信了。   “是的!我曾亲眼所见。”我点头。“再者,您还有陛下的支持。”   王皇后赞成的笑了。   我自心里舒了口气,救出武媚娘,我便可以离开这里,至于那个远走高飞的承诺,已经被搁浅了几个月,现下越发的心急了。   瞧那一片片迎着春风左飘右摆的牡丹,像极了深宫中空有颜值的妃嫔们,花期也就那么长,谁会想到凋谢以后,就再也无人问津了。能在大好的年华里放声的欢笑也是一种奢侈!   伸手摘了一朵插在发髻上,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妹妹。花戴歪了。”   转头一看,三哥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后,看起来一脸的疲惫,像是完成了某件公事,刚刚赶回。   “走!”他拉起我就走直奔一旁的石亭。   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辩机还活着?”   我点头:“是的,他还活着,三哥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去了房家,见了房遗直,是他告诉我你在宫内,于是我就来此找你。”   我能想象的到,他们二人见面会聊什么。   “三哥是来兴师问罪的?房遗直一定向你告状吧!”我问。   没想到三哥摇摇头,一把抓住亭中的石柱:“这些年,我远在益州,什么事都是你一人承受,三哥不想问你的过去,那未来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离开这!”我决绝的说,“我早已厌烦这个地方,我要和辩机远走高飞。”   “什么?”三哥似乎不敢相信我说的话。   “三哥,你也离开这吧,就算稚奴不会杀你,那长孙无忌会放过你?我们一起走,一起去益州,我去求稚奴。”我恳切的劝。   “没用的!”三哥一把拦住了我,“他不比父皇能够高瞻远见,他需要我!我相信,以他的仁善,只要我一心扶持于他,总不至于容不下至亲手足。”   “三哥!”我重重的喊了声,“陛下的仁善是他的优点,但同时也是他的弱点,他生性懦弱,难掌大局。”我抓着三哥的手臂,盼着能唤醒他。   三哥沉默了,眼睛盯着前方的某一处,并没有很快的回答我,而是转头问我:“你与那卢氏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句话又戳到我的痛处,这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可面对至亲的三哥,我又不得不应答:“她是自杀!”我背转过身,不想暴露自己的痛楚,“我名下有两个孩子,皆不是我所生,是我的侍女淑儿所生。我没有机会做母亲了,这一切都是拜那卢氏所赐。”   “孽缘!”三哥负气的说,“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不让你嫁到房家去!”他握紧拳头使劲朝着石柱砸了过去。   “一切早有定数!”我感慨着。“如今,辩机活了下来,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些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来到唐朝成为高阳公主,大概是为了担负辩机的人生,改变高阳公主的命运。   “高阳!这些年你变了,长大了!”三哥看着我会心一笑。   “若是可以,我只想做几年前的高阳!不用经历人心的打磨,让这里变得坚硬!”我捂着自己心口的位置。   三哥轻拍着我的肩膀,默默地叹了口气! 第104章 皇家有女初长成   几个月后,终南山的草堂外。   \“高阳,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辩机坐在我的身旁。   侧头一看,刚升起的太阳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注视着我,像是夏初时节草叶上的露珠。   “我在想,我们该离开这了,武媚娘已经诞下了女婴,在宫中站稳了脚,我已经做到了对她的承诺。”我转过头。   “陛下不是还没下旨解除你与房家的关系?”辩机问。   “不等了,他下旨固然是好,这样我们便毫无后顾之忧的离开了,可他若是肯这么做,又怎会拖了整整一年之久呢?”我摇摇头。   “这一年来,每次你去宫内,都是一副愁眉紧锁的模样,回来又是满腹心事。”辩机抚顺着我搭在前面的长发,“只是,这次你进宫,就让我在宫外等你吧!”   我将头靠在辩机的肩上:“我答应你!”我用手扶着他的臂弯,“这次,我要让房家为我办一场丧事。”   “丧事?”辩机侧头疑惑着,转而又轻语着,“这一年房府的丧事还真是多。”   我抬起头,不自主的一笑:“总不少我这么一个。”   自房玄龄去世后,卢降儿随后服毒自尽,就在前几个月,杜嫣然也入了葬,在外人看来,杜嫣然是失足溺水而亡,可我和房遗直心里都很清楚,她是被巴陵公主推入湖内活活淹死的。隐忍的房遗直又一次选择了闭口不言。   前不久,房家还有一场丧事,房遗则因病去世,一时间,原本名声显赫的房家,早已树倒猢狲散。   不久后,我便受邀参加武媚娘的女儿百岁的宴席,辩机陪同我等在宫门外。   “媚娘,如今你地位稳固,我是时候离开长安了。”我说。   武媚娘停下了前进了脚步,不安的问:“陛下之所以还没有下旨,此事全因长孙无忌的阻拦,看的出,他一心想要扫除吴王一档,你留在长安恐怕也是不得安生。”   “我走后,陛下那里,拜托你了!”我拉着她的手臂说。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我便随她来到寝宫,终是想见一见还是婴孩的安定公主。   轻轻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窒息的热流,进来的一瞬间便觉得呼吸困难,武媚娘斜冲着跑到摇篮附近:“谁关的窗户?”   这时,一旁的侍女慌忙的将窗户打开,我随着她走到摇篮前,恰巧看到武媚娘将蒙住安定公主的棉被拨开,拨开的瞬间,露出安定公主绯红的脸颊,她是熟睡还是…   随着这么一个疑问的到来,心一瞬间紧缩起来,武媚娘颤抖着手靠近安定公主的鼻息,靠近的一刻“啊”的一声迅速收回,她无力的坐在地毯上,口中呼喊着:“安定!安定!”   这时,我也伸出食指试探着安定公主的鼻息,尽管我不愿相信这个小生命已经离开了人间,可我停留了很久,丝毫没有感到她有呼吸的征兆。   武媚娘喊着:“怎么回事?”她发疯一般的抓着旁边侍女的衣襟。   慌乱中那侍女结结巴巴的说:“皇后…她…来过。”   “什么!皇后!去请陛下!快去!”武媚娘喊。   我望着面前的安定共公主,伸手摸摸她的脸颊,还有余温,我的心感到阵阵的疼痛,这样一个稚嫩的生命,这么轻而易举被死神带走了?   “媚娘!发生了什么事?”李治急忙而至,走过来的瞬间,还带着冰冷的气流。   “安定死了,她死了!”武媚娘哭喊着,她跪在李治面前,抬着头悲恸的望着他,“只有王皇后来过,一定是她!是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李治仿佛不敢相信,他伸手触碰着摇篮中的婴孩,直到确认她已无呼吸,才悲伤而气愤的命令着:“传皇后!”   那武媚娘瘫倒在一旁,一副天都塌了的空洞感,她望着李治:“陛下,你要为我做主,媚娘不过是与高阳在阁外多叙了几句话,没想到皇后居然趁这个空闲害死了安定!”她转过头趴在摇篮外,望着里面的婴孩,“你还这么小,她怎么就下得去手,让我这个当娘的随你一起去吧!”   这时的武媚娘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那李治转头看了看我,仿佛在向我确认,武媚娘说的是否属实。我只能闭口不言,只因我的确与武媚娘在阁外。   见我没有否认,李治上前扶起了武媚娘:“你放心,朕一定为你做主。”   话音刚落,武媚娘的脸上有着一瞬间的放松,转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随着侍女的通传,王皇后走进了殿阁,她还没来得及行礼,李治便对她一声大吼:“你今日是否来此?”   那王皇后愣了一下,忙点头:“是的。”   “这么说,安定真是你害死的。”李治上前拉扯她,她便歪倒着来到了摇篮前。   面对摇篮里的安定,她惊恐的失了花容,两腮不协调的扭曲着,而后跪地解释:“陛下,不是我,我只是看这孩子可爱,故而逗她玩乐一会便离开了。”她匆忙的指向武媚娘,“是她,是她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来诬陷我的。”   这番指责不但没有让李治产生一丝的信任,看得出更多的是反感!   加上武媚娘恰到好处的反驳:“你说什么!她可是我亲生的骨肉!”   李治终于失去了耐性:“这等歹毒的妇人!朕今日定要废了你不可!”   说着便叫人将王皇后带了出去。   亲眼目睹了此番闹剧,心中虽然疑惑重重,望着李治离去的身影,想起当初父皇曾说:稚奴仁善,他若做了帝王,他那几个孩子便可以安稳于世。如此一看,这真是父皇一生最大的失败。   站在殿外吹着冷风,想着等在宫外的辩机,只想立刻离开这乌烟瘴气之地,却在转头的无意中,看到了这样的一幕,武媚娘向摇篮内伸出了手,那篮中的女婴奇迹般的睁着双眼,舞动着手臂。难道是木炭中毒,开窗通风后,深度昏迷的安定苏醒了?   来不及细想,我立刻制止了武媚娘,喊了一声:“住手!”   那双手已经伸到了安定公主的脖颈,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已经死在亲生母亲的魔掌下。   被我这么一喊,武媚娘松开了手,魂不守舍的望向我,我走上前:“你想干什么?你要掐死她?她可是你的亲骨肉!”   “刚刚我本以为她死了!可是她又活了过来!我好不容易才打败了王皇后,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不是我想让她死,是她现在不能活!”武媚娘冲我瑟瑟的说。   刚刚痛失爱女时,那发了疯一般的哭喊,至少让我觉得她还是个母亲,可当她的手伸向自己女儿的脖颈时,我甚至在怀疑,她到底还有几分人性!   鉴于我对小生命的渴望,我急不暇择的冲去摇篮抱起了安定:“把她给我!我保证不让陛下知道!放过她!”这真是可笑的一幕,我几乎在求一个母亲放过她自己的孩子。   武媚娘沉默了很久,她好似在努力的恢复理智,她的眼睛里散发着常人未及的沉稳:“好!可你这么走不行。”说着,她将一旁稍大点的食盒提了过来,又跑去铜镜台前拿起微小的药丸,“这个能让她快速的入睡,以免哭闹声惊了宫内之人。”   那食盒的大小勉强的装进一个婴孩,我便提着它快速的向宫门走去。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不好,刚一上马车,辩机赶忙的问:“发生了什么?”   我顾不得回答,将手中的食盒轻轻的放下,掀开盖子露出里面的女婴,辩机向我投来一个深深的疑问:“这是?”   我将安定抱在怀里,看着怀里沉睡的小生命,仿佛一瞬间,有了做母亲的喜悦:“我若不救她,她将会死在自己亲娘手里。”   “她是安定公主?”辩机问,他望着我怀里的婴孩,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是的!”我说,回想刚刚的经历,我感叹着,“武媚娘这个人,接触的越多,越觉得可怕!”   “人心会变!”辩机眨眨眼,停了一会,暗暗的感叹,“世间诱惑太多,她恐怕早已忘了自己的本心。”   “这么说,世间如我们这般,守着初心的没几个?”我对他一笑。   辩机看看我,轻轻一笑。   来到终南山脚下,杜荷见我怀抱着婴儿,自是少不了拿来逗趣,他故意张大嘴巴:“哎呀!高阳,你这几天不见孩子就出生了!”转头对着辩机,“还是你厉害!”   辩机脸色微红,低头不语!   “呸!”我瞪了他一眼,“还不请我进去,我要喝茶!”   杜荷故意的拜手一礼:“遵命!”   秀珠见到孩子,立刻接了过去:“瞧这孩子,长得多可爱!”   “这几天还要拜托你照顾她!”我说。   “放心吧!我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一定照顾好!”秀珠一边回答,一边整理着孩子的襁褓。   杜荷终究是出于官宦之家,此刻早已看出了端倪,他将我拉到一旁:“这孩子是谁的?”   我自是觉得没有必要对他隐瞒什么,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武媚娘与李治的女儿。”   杜荷神色略有慌张:“皇帝的女儿?难道是你偷出来的?”   我点点头:“我不忍心看着她惨遭毒手,于是就带了回来。”   “那武媚娘可知道?”杜荷问。   我叹气:“知道!只是她这一生都无法享受公主高贵的身份。我倒觉得对她来说,或许是好事。”   杜荷沉默了一会,望着屋内的秀珠:“你和辩机终究要离开长安,路上带个孩子终有不便。不如就由我们来抚养吧!”   虽然不舍,可又觉得杜荷说的对,便点头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散,节奏有点快,过渡章,下一章填另一个坑! 第105章 生死离别时   三天后,秀珠怀抱着安定公主,携带秀英来到了草堂外。   “高阳,我妹妹年轻不懂事,莫要介怀!”她转头望着眼睛哭的红肿的秀英,又不好意思的看看我。   “以她的美貌,终是不缺爱慕她的男子,听说你和杜荷一直筹划着她的终身大事,怎么,就没有遇到一个有缘人吗?”我问,顺便请她进了草堂。   “我妹妹是个死心眼的,十几岁那年遇到了辩机,心生爱慕,从此眼里便再也无法容纳其他男子,我们随着阿史那思摩去草原的时候,她更是不肯离开,是我在她吃食里下了药,让她睡了三天,等她醒来,任她怎么哭闹都无济于事了,这才离开的。”秀珠轻拍着怀里的婴孩说。   “自古痴男怨女,心里总装着无法解开的执念。我们皆是同类之人。”我感慨着。   “那…”秀珠吞吐着,略显尴尬的问,“那你的姐姐城阳公主,她过得可好?这些年我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我和杜荷心生有愧!”说着她惭愧的低下头。   自从我知道城阳公主有了新的幸福后,心里早已将秀珠当做了朋友,再无排斥之心,经她这么一问,我反而心声歉意。   上前抚着她的肩膀:“她很好!找到了真正的幸福。”   “真的!”秀珠的脸上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余生我便能安心了。”   此时,太阳已经向西沉去,屋外的辩机朝屋内望着,他环视着四周,似乎在跟这里告别。   当车轮开始了流转,这十几年的记忆在我的脑海中重复上演,身边的男人深深的望着我,我们紧握着双手,这不正是我一生所求吗?   天黑之际,马车停在房府一旁,有些事我必须要交代。   我回转过头,看了一眼辩机,他轻轻一笑:“去吧!我在这等你!”   听到这句话,我心安的下了马车。此时的房府一片沉寂。   房遗爱见到我时,可笑的问:“高阳,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他看了看放在一旁的箱子,“这是什么?”   虽说话不投机半句也是多的,可这个时候,我只想完成最后的沟通,我深吸口气,打开面前的箱子,露出里面的财帛:“遗爱,这是我留给你的,以后挑个最喜欢的扶了正,与她们好好过日子吧。淑儿生的两个孩子,一定好好对待!”   “等等!”房遗爱伸手一摆,他那只手定格在空中,他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你这是几个意思?”   “我要离开这!”我看着他说,“我走后,你就宣布高阳公主暴毙而亡,顺便为我办一场丧礼!”   “你要去哪?”房遗爱有些慌了,“你走了,谁来维护我?我和我哥也闹僵了,父亲死了,母亲死了,你如今也要走了!”房遗爱不停的眨着眼睛,声音有些哽咽了。   “我早晚是要离开你们房家的,你我并非夫妻,你要知道,我这个公主早已不同以往,早已不能为你带来任何荣耀。”我劝着。   房遗爱苦笑着,眼神空洞着:“父亲临死前与我说了最后一番话,他说如有一天你想离开房家,要我不要为难于你。”转头,他叹了口气,“哎!我答应你,这么多年,就算我们没有做过一天的夫妻,可你对我也算不错了。几年前,你在最醉杏楼抓住了我的小辫子,我就知道,我房遗爱没那个福气。”   事情进展的异常的顺利,只是认识房遗爱这么多年,突然间听到他偶尔略有煽情的言语,一时间真的很不习惯。他那些挠挠鼻子,抠抠耳朵的习惯,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见他那五大三粗的样子,偷偷转过身抹了下眼眶,我无法形容我是什么感觉!   此时,外面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铿锵有力,步伐均匀。房遗爱愣愣的看着我,只是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砰!”门似乎是被踹开的,士兵们突然冲了上来,随即迎面而来的是我最不想见到的面孔:“奉陛下口谕,将高阳公主、驸马房遗爱带走!”   还来不及想什么,我便被两个侍卫驾了出去,出门槛的那刻,又是一张让我震惊的脸,长孙澹身着铠甲站在中央,见到我时,他走了过来:“高阳!对不起!我不能让你走!你走了,我无法忍受再也见不到你!只要你在长安,只要能看到你,也是好的。”   说着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颊,我立刻侧过头,不想让那只手触碰到我。   长孙澹停住了手,我转过头恨恨的看着他:“是的!你将会看到的尸首!”   我早已意识到,高阳公主的命运即将上演。   “带走!”长孙无忌一声令下,随即便是严厉的呵斥,“澹儿,让开!”   长孙澹一旁央求着:“父亲,你答应过我,绝不会杀她的!”他慌忙跑到长孙无忌的身边,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他的父亲。   长孙无忌没有理会他,只是一个劲的命令着将我与房遗爱带走。   刚刚还沉浸在离开长安的梦幻中,转眼间我就莫名其妙的被捕了,一念之间,心里产生了千万种想法,我会被赐死吗?那辩机呢,他有没有危险?真的是李治下的旨吗?我该怎么办?   直到我被关进了一间未名的殿内,里面传来阵阵哭喊声,声音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厌恶。   “哈哈哈…”巴陵公主扯着嘴在一旁哭笑着,\“高阳啊高阳,你也来了,我们还真是姐妹啊!有你作伴,黄泉路上免得寂寞啊!\”   “七姐姐!”这声姐姐叫的好客气,“是否从没想过今天!可我还是想问你,你恨了我这么多年,你自己呢?快乐吗?”为了恨我,把自己都忘了吧!   巴陵公主立刻拉下脸:“恨!我恨透了你!我更恨你的生母!”她咬牙切齿的伸出一只手,歪斜着指着我,“当初在生命危急之时,她若也护住了我,我何苦遭人嫌弃。”说着她便将背上那长长的刀疤露了出来。   “她凭什么护着你?”我问。   “可她却选择了长乐公主,只因为她是嫡女吗?”   “就算她当初护住了你,你又会怎样?应该的?我的生母不欠你的!”没想到生死攸关的时刻,我竟然与她争执起这些。   巴陵公主一边笑,一边哭:“哈哈哈,我告诉你高阳!我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你死!没想到,今天终于实现了!我们一起死!”看样子她已经被心魔失了人性,那满足的笑容,让我不寒而栗,“我嫁给柴令武后,他总拿我跟你比,为何我这辈子都逃不脱你的影子,你可知道,他每次在我面前夸赞你时,我心里有多痛苦!多绝望!我有多恨!”   “你以为就算没有我,你就会幸福了?柴令武就会爱上你?你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因为你活在恨里!”   “你呢?你得到了什么?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与那个和尚有私时有多高兴吗?我只要毁了他,我就可以笑着看你哭,于是,我找来长安有名的偷盗之人,偷了你的玉枕,让你从此身败名裂!你高阳的这段情史将被记入史册,万古流传!哈哈…”巴陵公主狂笑着。   我随即冷笑一声,这让巴陵公主气急了,她惊愕的站起身:“你笑什么?你怎么能笑的出来?”   “我想要的,都得到了!”我好笑的看着她,“你可知道爱情是什么?你当然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个女人该有的,我都有!我已然无憾!你呢?”   “不!你撒谎!”她不停的否认,不停地摇头,然后自语着,“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这时,隔壁殿内传来房遗爱敲打门窗的声音:“高阳,高阳,你要救我!救我!”   此时此景,我尚且自身难保,又有何能力救他?   外面的风呼呼的刮着,阴森诡谲的咆哮着,望着周围,又看看漆黑的窗外,我感到了死亡的临近,难道我最后的归宿就是那一匹白绫?   巴陵公主已经停止了吵闹,她瘫坐在一边。   直到夜半时分,恍惚间似有洞箫的旋律伴着呼啸的风声入耳,一瞬间,殿内的冰冷,死亡的恐惧就这么的消失了,与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求生欲望。   是辩机!他就在房府的大门外,怎会不知我身陷囹圄。此时此举是在告诉我什么?   凭着对生的渴望,我走到门口处敲着门,守门的侍卫打开了门,我便央求着他带给我一把琴。   也许,谁都不会想到,在大难来临之际,居然能有心思弹琴,那侍卫愣了半晌,我便将自己随身带的金镯给了他,这才答应了我的要求。   伸出那冻僵的双手,已经略有发颤,挑拨的琴音也有些琴瑟不调,尽管如此,总好过坐以待毙,这是我唯一能发出的信号。   一个时辰后,由于殿内没有炭火,我的手已经冻的快要僵住,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命令:“开门,我是奉父亲之命,送公主们上路!”   没想到这么快!我终究还是走到了死亡的边缘,那么,门外之人是谁呢?   我突然意识到他的称谓:父亲。这个想法一闪而过,门开了。   这一幕让我心中一震,那巴陵公主更是瑟缩在墙角,抱着头瑟瑟发抖,只见长孙澹身后的侍卫手里分别端着酒樽、白绫。   就在我确认着死亡即将到来的那刻,两个女子站在最后一排,仔细一看,我惊呼:“静儿!”,侧头一看,“武媚娘!”我惊呼!   作者有话要说:   孕反应到了眼睛,视力下降,看东西偶尔重影,一直没捉虫,改错字。见谅! 第106章 生而为仁,死而为英   \“送公主上路!\”长孙澹一声令下。   毫无思考的时间,只见两个侍卫跑去墙角横拉硬扯的将巴陵公主架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我可是公主,当今陛下的姐姐!想杀我,可有陛下的旨意?”巴陵公主喊叫着,看得出她在为生命做最后的努力。   长孙澹将手中的黄色圣旨摊开,横着顺在巴陵公主的面前,巴陵公主从上到下的转着眼珠,似乎没有错过圣旨上的一个字。随之而来的是她面如死灰般的绝望。   忽然间她像意识到了什么!她看着我,那是个多么不甘心的眼神,口中不停的喊着:“不!不!不!说好了一起死的,凭什么她高阳能活?”   此时的我这才意识到,侍卫只单单捉住了她,而我还好好的站在一边。   这时,巴陵公主抓起侍卫的手臂放入口中使劲一咬,侍卫下意识的松开了她,她趁机挣脱了侍卫,张开双臂直向我扑来。   那双手猛然的掐住我的脖子,她嘴里喊着:“就是死我也要你陪着,去死吧高阳!”   我只觉得喉咙一团紧缩,她究竟是有多恨我!那似乎不是一双弱女子的手,若不是长孙澹及时制止了她,下一刻我的脖子一定会断掉。   “送七公主上路!”武媚娘一声令下。   一个侍卫将白绫悬挂在梁上,另两名侍卫将她架起,她的嘴巴被塞了绢帛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两条腿在不停的挣扎着,我眼睁睁的看着那匹白绫套在她的脖子上。   随着侍卫们一松手,她的腿拼命的晃动着、挣扎着。她的手还抓着两边的白绫,但是很快的,她便失去了力气,长长的舌头破口而出,那双盯着我的双眼也向上翻起,露出大量的眼白。   原来,吊死之人竟是这等惨像!   在短短的时间内,我亲眼目睹了生命被迫的结束,心里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若我也被赐死,也是这番惨样吗?   “高阳!走!快走啊!”长孙澹冲我一喊。   这一声喊,将神思分离的我拉回来现实,我侧头看着他,却已不知该往哪走。   这时,身边另一个声音传来:“不能就这么走了,验尸官虽然已经打理好,可少一具尸首这…这…这没法交差。”   话音刚落,长孙澹、武媚娘将目光投向静儿,他们要做什么?静儿为何会跟来,难道……   我迅速的反应过来,直走到静儿身边,紧紧的抓着她,我早已猜到他们要对静儿做什么,我用力的抓着她:“不!不可以!静儿!静儿!”   可武媚娘朝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便将我与静儿分开,只见静儿泪眼汪汪的喊着:“公主,快走吧!下辈子,静儿还要服侍公主!只要你活着!就很好!快走!”   “走!”武媚娘又是一声令下。   我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横拖着出了殿,透过殿内昏暗的灯光,只见一个甘心赴死的静儿,自己踩上木凳,将白绫套上了脖颈,用力的将木凳踢倒,如此短时间内,刚刚还泪眼呼喊着公主,此时却在梁上不停的摇曳着。   我的心一阵疼,我伸出手,静儿,静儿…   随即,勃颈处猛然的一下钝痛,我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我正在辩机的怀里,微黑的天色下看到的是他模糊的脸庞。透过车门看了看,几个人的身影在微黑的天色下晃动着。   他扶着我坐了起来,此刻的我脑海里回忆起几个时辰前的画面,我一把抱住辩机的脖子:“辩机,静儿是为了我而死的。我最后的一个侍女也没有保住!”   辩机紧紧的拥着我,双手不停的抚顺着我的背:“对不起,高阳,我没有拦住她。”他忽然松开了我,“其实是我没有尽力的阻止她,我怕,我更怕死的人是你!”   看着他内疚的样子,我只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停止了哭泣:“如果,死的人是我呢?”   “我救不了你!那我陪你一起死!”辩机坚定的说。   我又一次抱住了他:“足够了!”   这时,车外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我们:“高阳!你俩能不能别整天死啊死的,你这不是没死!”   听到这样的话,刚刚还沉浸在爱情带给我的感动里,此刻心里却有着气不起、恨不能的交错感。   我和辩机先后下了马车,尽管天色微黑,辨别人的面部表情颇有困难,可杜荷还是看出了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为此不屑于顾,他对着天空翻着白眼。   于是,我将目光转移到武媚娘身上,正想着该对她说些什么时,这武媚娘示意我走至一边:“高阳,你不能离开长安。”   “为什么?”我问。   “思来想去,我的女儿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安心,一旦她长大了,知道自己的身世,很难保证她不会仇恨于我。”她转过头诚恳的看着我,“留下吧!终南山是属于你的。天亮以后,高阳公主被赐死的消息会被公之于众,你抚养我的女儿,我护你们一生周全。”   “远离皇权是我一生之梦,我若留在长安,恐怕无法彻底的脱离,我可以抚养安定长大成人,可我不想再介入皇室之争。安定留在长安,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你利用安定公主压倒王皇后的事情被陛下知道?”我说。   武媚娘抬头仰望天空,一脸的享受:“瞧!天快凉了!”她还有心思欣赏夜色吗?“我当然不担心,因为你不会拿自己来之不易的一切做赌注,安定是我的孩子,她以后也是你的孩子!我知道在你心里我算不得你的朋友,可是你恐怕是这世上是最懂我的人!有你在,我至少不会太过孤单。一个人的志向越高,心就越会寂寞!”她抚着自己的胸口。   “懂你?”我并不想懂你,只是你在历史的长河中过于浓墨重彩,“可我却觉得我越来越不了解你!”   “哈哈哈”武媚娘朗声一笑:“可我好似很了解你!”   我不以为然的笑着:“那你更应该知道,我一定会离开!”   武媚娘回应我一个轻松地笑:“长孙无忌逼着陛下下了圣旨,我能出宫救你,也是经过陛下恩准,你或许还不知,那道圣旨还有一个人的名字。”她顿住了,转头深吸口气,“吴王――李恪!”   早在她说出三哥的名字前,我早已猜到了,只是三哥什么时候回长安,我却一无所知。而为了这个人,至少现在我不能走。   为此,我沉默了。   无可否认,武媚娘看穿了我的心思,她不慌不忙的说:“陛下已经允诺要立我为后,可是长孙无忌百般阻挠,他是你高阳的敌人,同时也是我的敌人,终有一天,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高阳,到了那天,你不想亲自看看吗?”   “我只想和辩机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不想再与皇室有任何的牵扯!”我有些激动了,不自主的抓起武媚娘的手臂,“我一辈子都不要听到,更不要见到和皇室有关的任何人!”   “那你自己呢!”武媚娘一声怒斥,“你身上流着李世民的血,你这一生都无法摆脱皇室,因为你自己就是皇室中的一员!”她的手臂猛地脱离我的掌控,她与我四目相对,“留下吧,终南山就是你的世外桃源!”   此刻,我被武媚娘的一番话震动了心弦,我是皇室血脉,是的,我是李世民的女儿!可我答应辩机远走高飞的承诺呢!我答应与他一起看尽河山的梦呢?   “我答应你!我们不走了!”辩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就那么忽然的应答着。   辩机走上前来护住了我,他侧头看了我一眼,对于他突然的应答,让我陷入一时的恍惚。   武媚娘笑看着他:“好!”转头看了看我,“我们一言为定,就算你们走到天涯海角,凭我也能找到你们!”   看来一切皆非偶然,武媚娘心里的胜算,我居然没有看出来。   “我知道你顾及的是和我远走高飞的诺言,既然日日相伴,又何必纠结在哪安身?”辩机望着我说。   “好!”还是他最了解我,“我们留在终南山!安定就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孩子!”   “嗯!”辩机点头。   天亮时,关于高阳公主、巴陵公主、房遗爱、柴令武被赐死的消息公布于众。   武媚娘临走时笑着说:“从此世上再无高阳公主!”   是的,在此之前,我一直生活在历史的条框里,余下的日子,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只是当武媚娘说出静儿那个丫头,死后能享有公主的殊荣,也不枉费此生了。我却心里暗讽着,命都没了,那些死后的殊荣又算什么,陪葬品再奢华也不过是烂在土里的废物!   于我而言,最珍贵的无非是她舍身护我的情义。   绕了一大圈,我们终究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只是我眼里的世界早已翻天覆地,站在草堂附近,我对着山下大喊:“我再也不是公主了!高阳,再见!”   辩机则将我抱起转了一圈又一圈,此刻天旋地转,世间只有你、我。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坑还是要交代的!比如李恪!下一章,等我! 第107章 蜡炬成灰泪始干   \“高阳,慢一点。\”辩机在后面喊着。   漫天雪花在空中飞舞,山间的枯草挂满了银白,趁他不注意,我偷偷团起个雪球,转身使劲朝他扔了过去,砸到辩机的肩膀上,衣服上碎满了雪迹,我知道他本可以闪躲,可他偏就任其雪团打在他身上,然后在笑着冲我翻个白眼。   当我正在欣赏这一片银妆的雪景时,他也会突然跑上前来,猛然将我抱起,同时向前飞奔,下一刻小路上总是回荡着欢快的笑声。   突然,他的脚步停止了,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似是见到了不愿见到的人,怀里的我侧头一看,眼前的两个人的出现,似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辩机小心的将我放下,我侧头看了辩机一眼,对视过后,独自的走上前,对面的两个男人,一个看着我,一个看着后面的辩机。   房遗直一脸的苦相,长孙澹在一旁挤出个尴尬的笑。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硬着尴尬的气氛,我问。   房遗直抬起头微微挑起唇角:“我来是想告诉你,遗爱的后事已经处理好了。”他低头停顿了一下,“是遗爱为了报复我,向朝廷诬告我谋反才招致如此横祸,如今,我也被罢了官职,即将离开长安,今日算是与你告别!”   就此番话而言,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只是简单地点着头。   倒是房遗直深吸口气继续说:“宫内杨妃病重,吴王即将返回长安。我们既是好友,自然不忍看他惨死!城外西郊,是吴王返回长安的必经之地,公主可去此处拦截,莫要让他进城!”   听到关于三哥的消息,我瞬间打起了精神:“消息是否可靠?”   谁知房遗直没有回答,倒是一旁的长孙澹来了个抢答:“是的!”   他毕竟是长孙无忌的儿子,他的回答让我有些不敢相信。于是我看了看旁边的房遗直,直到他向我点了头,我才卸下了防范心理。   这时,长孙澹将我拉到一旁,他蹙着眉:“高阳,我知道有些话说了无意,有些错误为时已晚,可我今天必须说出来。”他看起来有些激动,“自打我知道你与辩机的事情,对于辩机,我就起了杀念,起初还顾虑着你的感受,没有伤害过他,可直到那日,我发现你拼命的护着杜荷,我简直嫉妒的发狂。我甚至觉得你对我连对杜荷的情义都没有。我开始恨你!可恨着恨着想要得到你的愿望愈发的强烈,我千方百计的想让辩机死,我在他砚台里下了毒,甚至派人杀他!”   说到这,我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你派人杀他?”辩机却从没提起过。   长孙澹点头:“是的!不止一次!”他轻闭着双眼又缓缓的睁开,“本以为只要杀了他,我就有机会得到你,直到那日,我为了留住你,而向父亲告发你将要离开长安,却险些害了你,我说过,我会伤害任何人,但除了你!”   我默然,我与长孙澹这些年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绝非对与错能说得清,直到他一脸期待的问我:“高阳,你会原谅我吗?”   我尬笑着:“我们之间没有原谅与不原谅,你父亲要杀我,你又救了我,只是物是人非,原谅容易,如初却难!”   长孙澹红着眼眶:“从没有恨吗?”   我心想着,没有爱,怎会有恨,于是坚决的摇摇头:“从没有恨!”   不知这几年他顿悟了什么,对爱情有了怎样的理解,他失望的说:“那是因为你从未动过心!可我还是想问为什么?”   “求而不得,往往得而不惜!”我看着他说,“长孙澹,或许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要的只是征服的欲望,你常常将地位的尊卑挂在嘴边,而我要的是相知的灵魂!既然志不同、道不合,固然不相为谋!”   长孙澹苦笑着,眼里含着泪:“你只说对了一半!”他望着山下,又一次伸出手接着飘下来的雪花,“那日,你被父亲带走时,我竟与辩机不谋而合,只因我们深爱着同一个女子。时过境迁后,我觉得这甚至对我是一种讽刺。”   “何苦自卑呢!”我侧头望着他,“无论是辩机还是杜荷,你都要作比较,因妒生念,因念生恨!长孙澹,该放下了!”   他眼里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是啊,我早就输了!”他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辩机。   这次见面虽说不上多么的愉快,可心里的隔阂终是被消融了,我目送着二人下山,长孙澹时不时的回头冲我摆手。   三天后的深夜,我与辩机守在西郊不远处,透过火把微亮的光,清晰的看到地上满地的银白。   当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时,我慌张的望向远处,漆黑的夜里,火把一闪一闪的摇动,越是临近我越是局促不安。   直到后面传来一个不知名的声音:“吴王,前面有亮光!”   听到吴王这个称呼,紧锁的心终是放了下来,我与辩机对视一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三哥。   我将辩机手里的火把拿起,左右晃动两下:“三哥,三哥…”   只听见马的一声嘶鸣,那个健硕的身影快速下了马,向我跑来。   “房遗直告诉我你没死,起初我还不敢相信,如今看你站在我面前,太好了!”三哥抓着我的肩膀,情绪有些激动。   我顾不得与他续什么兄妹之情,急惶惶的告诉他:“三哥,快走!李治要杀你!圣旨已下,那长孙无忌一旦听说你回长安,必会将你抓获!”   可三哥却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他眼睛看向别处:“母妃病重,我若不回长安,恐怕在难见她最后一面。你和母妃都在长安,难道要弃你们于不顾吗?”   听到这,我颇有急火攻心的架势,我抓起三哥的衣领,不停的晃着他:“三哥!我知道你有情有义!可眼下容不得你顾虑太多!你尚且不能自保!拿什么保护杨妃呢!三哥!我求你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远处有大批的火把晃动着,前面,后面,左面,只有不远处的两山之间还是一片黑暗。   三哥环视了四周,暗暗的说一句:“高阳!来不及了!”   来不及?为什么?我有些不敢相信,我盯着三哥拼命的劝:“不不不,来得及,你快走,快走啊!”   三哥依然站在那一动不动,他的眼里透着冰雪一样的寒光,眺望着远处,像是在做着某个决定,忽然他紧紧的抓着我的双臂,眼睛深深的望着我,我从没见过他那样的眼神:“高阳!下辈子我不想在做你三哥了!三哥只想有守着你的资格!换做任何一个男人!三哥都不放心!”   说完,他朝身后的辩机看了一眼,便使劲将我一推,我倒退了几步,就在我趔趄着砸到了辩机的怀里时,传来三哥的声音:“辩机!我妹妹就交给你了!”   一切都来不及反应,一切都进行的如此之快!此时的三哥已经上了马,向不远处飞奔而去。   留下我与辩机站在原地,我知道我不能再喊他了,我也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因为只有那么做,我才是安全的!   可我还是悄悄的向两处火把聚集的方向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当我躲在暗处,当三哥的身影能清晰的进入我的视线时,而我看到的确实这样一幅画面:三哥拔出随身携带的长剑,恨恨的看着长孙无忌,我本以为他即将与长孙无忌做最后的搏斗,可没想到他却将剑锋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坚定的闭上了双眼,那剑锋从他脖子划过的瞬间,血浆迅速的飞溅,在空中迸发着。那健硕的身体随着手里的长剑落在了雪地上。只有血还在不停的流着、流着…   心又一次疼痛起来,除了哭泣,我已不知还有什么能释放我的痛苦,我用手捂着嘴,我知道我不能发出声响,身边的辩机抚着我的背,他的眼里有着同样的悲伤,这一刻,我哭倒在眼前这个男人的怀里。   夜依然漆黑,只有悲伤还在延续,长孙无忌带着三哥的尸体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走上前去,那雪地里的片片殷红,它已和融化的血水冻在了一起。   “我好恨!我恨长孙无忌!他逼死了我三哥!我要杀了他!”我痛哭着,愤恨着。   辩机依然将我拥在怀里:“高阳!你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辩机抱着我、抚顺着我的背,我便在他的怀里嚎啕大哭,可怎么才能将我失去三哥的悲伤哭出来呢!   当悲哀来临,似乎只有爱情能抚慰着我,直到我哭不动了,我才使劲的环着辩机的脖子:“这也许就是三哥一生的悲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有些人的一生虽然短暂,却不负芳华!如吴王一般!”辩机在我耳边轻语。   这时,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三哥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不想在做我三哥了,他想有守着我的资格!什么意思?难道他早已分不清对我使兄妹之情,还是已然超脱了?想到这,我命令自己不要再想了。   人已经去了,至少她从没有做过超越于兄妹感情的事情!   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体会到,人为何会有恨!   这个问题,却在第二天一早杨妃的口中得到了答案,自父皇去世后,她的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太医诊断她活不过今天了。   杨妃不停的咳着,那浅色的手帕移开的瞬间便是一抹殷红,她抓着我的手:“高阳,你三哥…你三哥…他…有没有回来?”   提到三哥,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可我知道我不能让她知道三哥已经没了,我强摆着笑:“三哥在益州。”   眼圈发黑的她终于松了口气:“那…那…就好!”她费力的张着嘴,“高阳,我的…孩子…千万…别…别让你三哥…回来,长孙…无忌不会…放过他的。”   我抓着她的手放在脸颊,我想摆出个笑脸,可惜我失败了,我实在抑制自己的情绪,哽咽着说:“放心吧,三哥不会回来的!他很安全。”   杨妃无力回复我,只是沉重的眨了两下眼,她又不停的咳着:“高阳…你还恨…你父皇吗?”   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可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我想了又想才回答:“曾经恨过!”   她费力的喘着气:“你…父皇…走之前…唯一的…心愿…就是…再见你…一面,高阳啊…恨不仅因为…伤害…还有可能…因为爱啊!”   说完,她看了看我,又闭上了双眼,再也没有睁开过。   这一刻,我在心里对着三哥说:三哥,你没有完成的心愿,我替你完成,为杨妃送终!   转头的时候,我才发现,李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我丝毫没有顾及他帝王的身份,我冷着脸,从他身边经过,全当他是空气。   “高阳!”李治叫住了我。   我转过头,用讽刺的语气说:“陛下叫住我,是因为我没有向陛下行礼吗?”我顺势对着他拜手一礼。   “高阳,朕知道,因为三哥的死,你恨着朕!可是朕真的是被逼的,我不想杀你们的!你要相信朕!”他解释着,依然是一副懦弱的神情。   “哼!”我冷哼一声,“好个被逼的,你是皇帝,大唐最高的权利掌握在你手里,谁能逼你!”我毫不退让的说。   “高阳!朕也有无奈!这个皇帝当的的确窝囊!三哥的死,朕也很难过,朕已经给他最高等级的墓葬!”李治红着脸说。   “人都死了!你还指望他去阴曹地府里效忠于你吗?再高级的墓葬有何用呢!”我向前走了两步,继续质问着,“当初是谁保证着一定好好对待自己的兄弟,我再三的哀求你放三哥回益州,可你就是不肯!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李治惭愧的低下头,他用手抹着眼眶,看的出他很懊恼!   可是,我真的无法原谅他,我恨他!   “陛下!您的兄弟姐妹有几十个,你怎么不把我们都杀了!”说完,我便将轻纱的帽围戴在头上。头也不回的离去。   三哥死后,我高阳再无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填了李恪的坑!终于快大结局了! 第108章 解我心头恨   一转眼十几个春秋过去了,在这平淡相守的日子里,曾经的轰轰烈烈已然成为我们的骄傲。   旭日东升时他带着我去山泉的那边提水,晚霞斑斓时陪我一起欣赏山中美景,冰雪严寒之时他用身体温暖着我。   在某个清晨,我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猛然发现我的脸上已在不知不觉中雕刻着岁月的痕迹,辩机站在一旁帮我梳理着长发,忽然,他的目光在我发间一愣,又很快的恢复着从容。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长出了几根白发。   “辩机,我有了白发?”我淡定的问。   辩机望着铜镜里的我,嗔怪着:“没有!我怎么没看到!”他弯下头,用侧脸贴着我的脸,“你看啊,镜中的高阳还是那么好看!”   我们望着铜镜笑着,十几年形影不离的陪伴,每天都活的那么满足,爱情在我们之间不断地升华再升华,眼前的辩机,仿佛早就与我的生命融为一体。   我一直认为,我是大唐最幸福的女人。   当安定公主与杜荷的儿子成婚的前几天,我才告诉她的身世,唯独删除了武媚娘要掐死她的那一段。安定哭成了泪人。   她跪在地上问:“姑母,我的母亲她是个怎样的人?为何她会弃我于不顾。”   我与辩机对视一眼,才回答:“这些年,你已经习惯了做一个平凡的女子,我倒觉得这没什么不好。可是你长大了,即将嫁做人妇,我想你又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只是你要明白,你虽是公主,可你永远不可能得到公主应有的尊荣,同时,你也不必承担公主的重担!”   当她告诉我,她要像我一样,守着自己的爱情,忘记自己的身世时,我心里多年得石头终是落了下来。   直到成婚的当晚,武媚娘带着一大堆的珍贵贺礼赶来,可安定丝毫没有把她当做自己的母亲,依然一口一个皇后娘娘的喊着。武媚娘虽然失望,但内心也释然,见到我依然会说起朝廷之事。   “陛下还是不忍心对长孙无忌下手!”武媚娘说。   “他的懦弱是打骨子里来的!现在朝中一切都是你来打理的,他不过是个傀儡!”我嘲讽着!   “你果然还是没有放下!已经十几年过去了!”武媚娘感叹着。   “三哥死后,我再也没有了兄弟!”我说。   “陛下近来头风发作,常常卧床不起,倒是常提起你,终究他心里的这个结还是没有解。”武媚娘说。   我冷着脸,不再言语,心里依然排斥着听到李治的任何消息。   正如武媚娘所言,李治终究没有逃脱李氏家族的头风症状,当生命进入倒计时,武媚娘强行将我接入宫中,希望我与李治进行最后的开解。   就在我们见面的那一刻,垂危的李治向我伸出了手,他的手在不停的抖动,可我没有靠近他,只听见他费力的说着:“高阳!这几年,三哥常常出现在我的梦中。”   我哼笑着:“看来陛下常常做噩梦啊!”   李治失望的叹了口气:“高阳,你无法想象,那一夜我经历了什么,朕在那道圣旨上盖上玉玺时心里有多痛苦。三哥死了,朕有多么的内疚!”他露出了极为悲哀的表情,“临了了,朕只希望,你能原谅朕,只有你原谅了,三哥才会原谅朕!”   多痛苦!哼!即便是痛苦的,可他还活着,三哥却再也活不了了!   “对不起!陛下!高阳做不到!”我坚决的说,“这一生,我恨过两个男人,一个是你,另外一个是父皇。你想不想杀他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哥已经死了!”   李治失望的,沉重的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很想哭,可是他已经没有了力气。直到他闭上眼,对于三哥的死,我依然无法释怀!我依然恨他!   武媚娘终于大权在握,那长孙无忌便是他第一个要铲除的对象,几天后,我又一次来到了掖庭狱,只是如今的掖庭狱早已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这里到处都是哭喊声,刑具不断的创新,到处血迹斑斑,喊叫声、求饶声不绝于耳。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若不是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未完成,我想我此生都不会再踏入这个地方,一直以来我出入大明宫都是轻纱帽围遮面,只有这次,我一定会让那个人仔细的看清我的脸。   当我卸下帽围时,长孙无忌被我吓的倒退了几步,他不敢相信的喊着:“你是人还是鬼!”转而他又确定的重复着,“你一定是鬼!是鬼!”   我讥笑着:“哈哈,让你失望了!我是人!”   他恍惚的摇着头:“你已经被赐死了,怎么可能活着呢?”他走上前来,瞪着眼睛看着我,仿佛又一次的确认,我究竟是人还是鬼,“为何你没死!怎么会!怎么可能!”   “那死的是我的侍女静儿。”我愤恨的说。   起初,长孙无忌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他转着眼珠思考了一刻,“是澹儿!居然是澹儿!这个逆子!早知道他对你有情,没想到他居然连我这个父亲都骗。”他一怒之下将手重重的锤在墙上,将额头摊在上面。   隔着栅栏,我能看到他身上一条条的血迹,我随后看了看身边的武媚娘,她半笑着问:“高阳!你想怎么处置他?”   “他杀了我三哥,还对我的男人用了刑,这些我都要让他偿还!”我望着长孙无忌说。   “放心!一定让你满意!”武媚娘轻语,转头走过我的另一侧,她对着长孙无忌,“当初,他不止一次的想要置我于死地!可惜啊!每一次我都能逢凶化吉!这一天我同样等了很久了!”   长孙无忌一副难以忍受的痛苦表情,他仰头大笑着:“哈哈哈,这一切都败在了我的儿子身上。没想到我得两代帝王的荣宠,却毁在自己儿子的手里!”   我气急的吼着:“你应该庆幸你有那么一个儿子,否则,我高阳现在就将你碎尸万段!为我三哥报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痛快!这是我答应长孙澹的,但是我要一点点的折磨你,在你满身是伤,垂垂老矣的时候,去好好感受下这世间之苦吧!”   话音刚落,那武媚娘便吩咐一旁的狱卒:“什么样的酷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都给我用上一遍,记住了!要慢慢的折磨!千万不要让他死了!那把老骨头若是撑不住了,就给他点补品!”   说完,我与武媚娘对视一眼,这些年我们共同的心愿终于达成。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一下,下一章正文完结,明后天有假,争取后天发出。 第109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   这一年,我五十九岁。   “高阳,怎么坐在风口处?”辩机将披风盖在我的身上。   “山上的杏花都要落了!”我望着山下一片粉白。   “才一转眼的功夫,你就自己跑到这来了!”辩机一边嗔怪着,一边温情的注视着我。   “这三年以来,我就没离开你的视线。”我说。   “是啊!一刻也不行!我得守着你!”辩机感叹。   回想三年前,武媚娘又一次来到终南山,那时的我已被胸闷气短的病症困扰了很久,她带来的太医为我诊完脉后,除了说一大堆中医理论外,还下了这样一个结论:此妇人时日不多,多则一年,少则数月。   在这个时期,我这个年纪已是高寿,想来也是,年少时,精力消耗过度,若不是这几十年在终南山与辩机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身心舒畅。我想我恐怕早已经撒手人寰了。   就在那天晚上,当武媚娘与太医离开时,我竟看到辩机在一旁难过的掉着眼泪,他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一直醒着。从此,我便再也没有离开辩机半步,只要我一睁眼就会看到他围在我的身边,仿佛他害怕我下一刻就会死去。   而我凭着一个信念,竟然打破了太医的论言,将生命延续了三年。   “高阳,想什么呢?”辩机挥了挥手,他在一片花丛中摘下来一朵紫色的小花。   我欣喜的笑着,摇了摇头:“你小心磕到!”   显然,辩机的身体更经得起岁月,这把年纪了,他还能轻松的将我抱起再放下。   他走上前来,将刚摘下的野花插在我的发髻上,而后笑着赞叹:“好看!”   我不禁一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带什么花!”随手轻抚着发髻,心里却在暗自得意。   “看你!总说自己年纪大了,这几十年,我每天都看着你,每天都是一个样子。我的高阳好看!”他伸手摸了下我的脸颊。   其实,我知道,虽然我顺利的挺过了这个寒冬,可只有我明白,我似乎已经撑不住了,或许生命真的到了尽头。   辩机从背后环住我,似乎在为我挡住从背后吹来的风。看着山上的一草一木随着风左摇右摆,生命,真的很美好!   “辩机,还记得大总持寺外的那片梨花林吗?”我问。   辩机的下巴搭在我的额上:“记得!那年你才十三岁,我还是出家的僧人。”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我想去看看,虽然它经历了好几次蝗灾,梨树被换掉了好多次,可这个时候梨花应该已经开了。”   辩机手臂的力度更紧了,不知他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似乎有些哽咽:“好!过几天我就带你去!”   “我想沐浴。”我说。   “我们回去烧水!”说着辩机站了起来。   他将我抱起,慢慢的走回了草堂。   早在三年前,草堂里的铜镜,以莫须有的罪名被辩机判了死刑,从此,我便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模样。   往常的梳妆打扮,辩机便成为我的参照,可是无理论我穿着哪一件衣衫,带什么样的首饰,他的回答永远都只有一个:“好看!”   只是今日杜荷上山来看我时,从他的表情我便知道,我的模样一定很糟糕,这个家伙眼睛里还泛着眼泪,嘴角还偏要摆着笑容:“高阳,我们吵了一辈子!最终还是做了一辈子好朋友!”   我一如往常的瞪了他一眼:“没有你拌嘴,我还觉得寂寞呢!”   说完他“扑哧”一声笑了。   我望着在灶台旁烧水的辩机,那心里说不清的滋味涌了上来,杜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辩机。   “高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想想三年前,连太医都说你活不过数月,可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杜荷急惶惶的劝着。   “我自己的身体,只有我自己清楚,能多与他相伴三年,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我死后有人继续陪伴他,可我了解辩机,他是万万不肯的,剩下的时日里,唯有将他托付于你,我才能安心。”我说。   杜荷终于不再掩饰着悲伤,他抹了把眼泪,机械性的点着头:“我答应你!”   “别难过!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结局,只是或早、或晚而已,这没什么想不开的。再说,这一生我真的很幸福!”   杜荷点着头:“我明白的!明白的!你与辩机从相识到现在,我是最清楚的。只是……”他说不下去了。   其实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着:“你应该为我高兴,一个和尚,一个公主,如此艰难的爱,只有我们做到了!”   “你啊!就不是个公主!”杜荷一如既往的调侃着。   我瞪了他一眼,转而又笑了。   这时,辩机掀开了锅盖,水似乎已经烧开,他向里面望了望,然后对着我又是一笑。   杜荷见此,便告辞离开,我有留意到辩机与杜荷交换的眼神,我因此而猜测,其实辩机已经意识到我即将离开。   卸下头上的钗环,桶内的热水温润着我的身体,我竟没有意识到辩机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背后,背后一阵温热,他为我擦拭着。   这些年,我一直都是一人沐浴,侧头问了句:“怎么跟来了?”   辩机半笑着:“你怕什么?这么多年,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我又问:“是怕我下一刻突然撑不住吗?”   辩机的手忽然停住,我知道那是心里所想被我说出来后的反应,他的语气有些急躁:“不会的!”但是很快的,他又调整了语气,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轻柔的呼吸声,带着几许安慰:“高阳,别怕,我陪你!”   我没有深度的解析他话语中的意思,只是觉得,珍惜着哪怕一刻的光阴就足够了。   当我被他抱到床上,他就那么拥着我整整一夜,一早醒来看到的就是他深深注视我的双眼,我甚至怀疑他一夜没睡,就这么的看了我一夜。   从终南山到大总持寺,马车足足行驶了两个时辰,晚春时节,万物一片生机,各色的美景在我眼里不停的扫过,我倚靠在辩机的怀里,偶尔我会和他说起,某处的花开的多么娇艳,某处的树绿的多么好看。   原本体力不支的我,倒在辩机怀里昏昏欲睡,就在梨花特有的清凉的香味渐渐扑来时醒来。   辩机将我抱起,穿梭在梨花深处,几十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辩机准确的找到我们最初相遇时,那棵梨树的位置。   他将我轻轻的放下:“高阳,还记得这里吗?”   我费力的走过去,手扶着梨树:“记得!那时,你就在这打坐看书,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你身上落满了花瓣。也是在那时,我心里就有了你!”我托起一旁的梨花,“那年我才十三岁!”   辩机走上前搀扶着我,他陪着我回忆:“那时,你非要看看我手里的书,当你见到是梵文看不懂时,脸瞬间就红了。”他摘下一枝梨花,将它插在我的发髻上,“那时的你,天真、活泼,我从没想过,你居然是公主。”   “那时,我也不知你就是辩机。”我说。   “怎么,那时你知道我?”辩机问。   我笑着,勉强摇摇头。   我费力的呼吸着,辩机立刻扶我坐下,我坐在他的怀里,看着眼前如雪的天堂,蜜蜂嗡嗡的忙个不停,蝴蝶在我们的头上盘旋飞舞着。生命真美好,爱情更美好!   可我越发的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我将手伸出,与辩机的手交叉紧握:“春日的风真暖。”   我望着眼前随风摇曳的梨树,梨花随风飞起,我望着眼前的梨花,眼睛开始变得沉重。   忽然觉得额头间湿漉漉的,我知道,是辩机,他哭了。   “辩机,你哭了。”我说。   辩机没有回答,他轻抚着我的脸颊,下巴紧紧的贴着我的额头。   “辩机,别难过,为我唱支歌吧!”我费力的说。   “好!”辩机哽咽的声音。   耳边响起辩机的歌声,那是我常常哼唱的《梅花三弄》,我越发的觉得胸部仿佛有千斤的巨石着我,吸气是个多么费力的事情。   当辩机唱到“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时,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辩机,下辈子,定放你成佛!”   多年前,我曾看到,他拿起存放在竹篓里的经书,手颤抖的样子,以及那复杂的神情。   说完,眼前飞舞的梨花化作片片的雪花,渐渐溶解在我的视线,我还想抓着辩机的手,可是我再也使不出力气。渐渐的闭上眼睛。   我相信爱情不会随着生命的结束而消失,或许会随着生命的结束而重生。   这一生,我很幸福!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虽然讲完了,还有一章《后记》,会交代一下辩机的抉择!这个禁忌恋的题材有些难,对我这个新人来说,把握的确实不够好。有时候会想,如果多年以后我再写这个题材会不会更好,不过哪有什么如果,至少写的很开心就足够。 第110章 后记(直教人生死相许   本章为后记   当高阳的手无力的垂下时,辩机轻闭上双眼,滚烫的眼泪竖在脸庞,转而他又倔强的抓起高阳的手与其紧握,只是那双手,再也没有回应的力度。   他依然坐在原处,嘴里不停的与高阳诉说着什么,仿佛高阳只是睡着了,梨花的花瓣飘飘的落下,是为她准备的葬礼吗?花瓣铺洒在他们的衣衫上。   直到太阳西落,杜荷带着秀珠两姐妹赶到了梨花林处,辩机依然抱着高阳不肯放手。   往常最是油嘴滑舌的杜荷,见到这样一幅画面,一时间难忍情绪呜呜的哭出声来,他走上前弯下身:“辩机,高阳已经去了!我们带她走吧!”   辩机机缓缓的转过头看了杜荷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西沉的太阳,他轻抚着高阳的脸:“高阳,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我们该回去了!”说完,他轻轻的将高阳身上的花瓣拂去。   一旁的杜荷忙要上前帮忙,却被辩机制止了:“让我自己来吧!”   辩机将高阳抱起,向梨花林外走去,高阳的手臂无力的垂着,所有人都不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哀痛着跟在身后。   回到草堂,辩机独自为高阳换上平日里他认为最美丽的衣裙,将她最喜欢的钗环戴在头上。   安定身着素衣,跪在一边:“姑母走的时候,我没有在她身边,她走的可还安详?”   辩机回头看了一眼安定,平静的说:“她选择在我们最初相遇的梨花林处离开,她走的很安详,也很满足。”   安定哭泣着:“我只知道姑母以前是公主,而您是出家的僧人,能和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我一直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姑母又是怎样对待爱情的。”   辩机温润的看着眼前的高阳,他又一次抚摸着高阳的脸颊,眼眸涣散着,嘴角不自觉的向上一挑:“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她这一生,将痴情给了我,将绝情给了长孙澹。将恨给了两代帝王。这样的女子,怎能让人不爱呢!”   “姑母也有恨吗?我自小在你们身边长大,我从没听她提起过。”安定问。   辩机轻轻的点头:“有的!她恨他的父皇,是因为她的父皇要杀死她所爱的人,她恨你的父亲,是因为你的父亲下旨杀死她唯一视为兄弟的吴王。她爱的坚决,恨也彻底。她就是这样至情至性。”   “姑父,那您以前真的是出家的僧人吗?”   “是的,那时候,我还是大总持寺的一名小僧,你姑母是太宗最喜欢的公主,我们在梨花林里相遇,因佛而结缘,从此心里便有了彼此,后来我发现了她心里的苦楚,越发觉得,我们似乎心意相通,直到她的父皇将她嫁到了房家,我选择了逃避,那时的我还纠结在尘缘与佛陀之间,可是缘分就像命定的一样,我们就在这间草堂又一次不期而遇了,我们打破了世俗,挣脱了桎梏。”说到这,辩机停了下来,好似在回忆着什么。   过了好久,安定见辩机依然保持着沉默,她又问:“后来,你们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辩机摇了摇头:“不!我试图离开过,我们也分开过,可是越到最后,我越是发现,她早已悄然无声的融入我的骨髓,挣不脱,摆不掉。她想尽了一切办法,将我从死神的手里拉回来,我也终于放弃了佛陀,选择了她!”   说完,辩机拿起一旁的石碑,在上面雕刻着什么。   直到天亮,直到武媚娘携带着大批人马赶来,辩机还在讲着他与高阳的故事。   武媚娘下令将高阳装殓于棺椁内,辩机立刻摆了摆手:“让我来吧!她不喜欢别人碰触她!”   辩机又一次抱起了高阳,将她小心的放进棺椁。   走到了墓地,辩机又将棺椁打开,对着里面沉睡的高阳:“你说,下辈子定放我成佛,可是我已经不想成佛。我怎舍得让你独自躺在这漆黑的地下,无人陪伴呢!”   一旁的安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上前拉住辩机,跪在地上:“姑父,让我来陪伴你,我来为你养老送终!到那时,安定一定让您与姑母团聚。”   辩机扶起安定:“不!没有了她!我一刻也不想留在世上,活着不过是个形势,每一刻都无比痛苦,我现在就要和她在一起,你听了我们的故事,难道不该为我们高兴吗?”   安定依然无法接受,她继续哭喊着:“我已经没有了姑母,不能再没有您了!我虽喊你们姑父、姑母,可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的父母啊!您让我怎么接受。”   辩机笑了笑:“你姑母一生之憾,就是无法生育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但是我们抚养你长大,是你给了我们为人父母的喜悦。可是孩子!你要明白,这才是我最大的心愿,没有她,生命又有什么意义!我实在是活不下去!”   安定终于被触动,她无力的松开辩机的手,跪在地上沉重的叩了三个头。   辩机缓缓的躺进了棺椁内,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沉睡的高阳,脸上挂着无比满足的笑容,他抓起高阳冰冷的手,心里想着:这样我们就能永远的在一起了。   墓门缓缓的降落,地面堆起了巨大的夯土,安定跪在墓前哭成了泪人。   许多年过去了,终南山上的一座墓前,时常站立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林秀英斜跨着竹篮默默的离去,那墓前时常摆放着一些糕点、吃食,执着一世的秀英,终是守着别人的爱情孤独终老,年轻时,她期盼着辩机能够离开高阳,年老时,她以为高阳离世后,她就有了希望。然而,眼前的双人墓冢也不过是他人的爱情故事,与她无关而已。   几个月后,又是一个细雨纷纷的清明时节,武媚娘携上官婉儿前来扫墓,她在墓前叹息着:“没入宫之前,我也曾想活成高阳的样子。可是一入宫门深似海,情才是我这一生最奢侈的东西。”   上官婉儿望着墓碑发呆:“自古痴情女子负心汉,女子殉情者众多,男子少之又少。高阳公主活成了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样子!”   武媚娘走后,长孙澹蹒跚着步履来到了墓前,他已胡须泛白,垂垂老矣,自行走路都很困难,只能由他的儿子搀扶着。   “诵经问佛千百遍,难舍红尘一世缘。”长孙澹的儿子读着墓碑上的文字。转头又问,“父亲,那逝去之人是您的好友吗?”   长孙澹深深的点头:“是的。”   “他的墓碑为何不刻着姓甚名谁,而是刻着这么两句诗文?”   “这是一个生死相许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不久将会一次性更新辩机的番外,不打算一章一章的更新,一次性更完。谢谢对我的支持和鼓励!   推文《豪门大佬与抠门小丫》by 言淡墨浓轻松搞笑沙雕文,欢迎收藏!此作者正在签约中。 第111章 辩机番外(始于初见)   自十五岁我踏进佛门的一刻起,我便决定,此生我将全部的生命奉献于佛陀,师傅常说,我有着超凡的悟性,那些佛法和经论我总能很快的领悟,于是我得到了更多的赞扬,师傅常说,我是为佛而生的。   每天的日子千篇一律,早课、晚课、习经,佛性早已根深蒂固,直到那日,我在梨花盛开的树下,探索佛陀眼里的一花一世界,一个年轻女子闯进了梨花林,她的笑声干净、轻盈。   当我意识到她向我走来时,睁眼一看,一张宛若梨花般干净的脸庞,让人一看,仿若忘记一切尘世之忧。   她似乎很是好奇,当我告诉她听落花声音时,她便悟出了花开花落的真正意义,我惊诧于她的悟性,我们坐在梨花树下,谈吐中,我发现她知识渊博到我无从想象的地步,那是我从没听过的,尤其是她讲的相对论,她说她所讲的叫做“哲学”,哲学是什么呢?她只告诉我哲学是佛法的一部分。   她告诉我,月亮本是不会发光的,她说月亮是一颗卫星,还有什么太阳、星星之所以会发光发亮,是因为他们自己在燃烧。这样论调我从没有听说过,但是佛陀曾经说过,以戒生定,认定生慧,我便认为,她或许开悟了更多的佛理。一些我还没有探索到的知识。   虽然不过几个时辰,我总觉得我好像认识她很久了,她看起来又活泼、又有涵养,她有着能融化一切烦忧的笑容。我从不知世上竟有这般女子。   当晚我随着师傅一起为大唐的十七公主祈福,那时我才发现她竟然是大唐的公主。既然她是公主,我便不能将她当做普通的施主对待。   不知道我的法号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她一听到我的法号就吓得脸色苍白,当所有人都退去,殿内只剩我们两人,我显然已觉气氛有些僵硬,初见时她的活泼,她的笑已然不见了踪影。   她随意问了我“缘”字就匆匆走了,走的那么匆忙,匆忙到我还来不及反应,却发现她落在地上的平安符,我将平安符带到禅房,明明很轻巧的东西,我总感觉它那么的沉重。   这一天对我来说是那么的不同寻常,我感到了我心里的异常,却没法描绘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总之是从未有的,思考了很久,我决定送还于她,我的脚步很急切,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的急于还给她。   直到被侍卫拦截,她走了出来,在一片月光中,她深深的盯着我看,虽然不如初见之时活泼,倒也不像在殿内那般惊慌。直到她指尖的黑墨碰到我的手上,她几乎是命令的让我进了她的房内,这时才发现她在绘画,我一眼便看出了她所画的正是那片梨花林,她笑了,她的笑让我的心紧缩了一下。   她回避了我的问题,我问的是她为什么如此惊慌,她却将那副梨花图赠予了我,我既意外又欣喜,从此它便是我最珍爱的宝贝。   我总隐隐感到她对我既关注又躲避,好似看也没有看我,眼尾却向我的位置扫动了一下,我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有时候她又很从容的与我对视,尤其那次杜荷我们三人一起研讨经论,我们仿佛总能很快的明白对方的世界。   从杜荷那得知,她为婚事所纠心,送走了杜荷,我明显看到她和那个叫柴令武的贵族子弟交谈后,脸上的惊慌与哀伤,可我一个尘外之人,能做什么。   这一晚我没有安心的打坐习经,我对着月色看了很久,低头却想,我认识她不过两天,这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令我高兴的是,我与她送别之时,她却说,早已视我为知己,我也相同的表达了我的内心。就在她走过我身边时,为何我的心总会不自控的跳动着,直到望着她走远依然没有停息。   那日我正望着那幅梨花林发呆,竟连师父何时而至都不知道,直到背后突然的传来师傅的声音,我竟被吓得一激灵。   “辩机,”师父望着桌上的梨花林,“怎么看一幅画看的这么入神?可有什么领悟?”   慌乱的心还没收回,此刻的我什么也说不出,只是摇摇头,趁机回问他:“师父,这么晚还没睡?”   “哦!”师父深吸口气,“陛下邀一名僧人,前去入宫,为一位公主念经纳福。就由你前去吧!”   我“嗯”了一声,心里不知什么滋味,这时,高阳公主的音容笑貌又在我脑海中闪现,我并没有过深的探究,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皇宫内的奢华,在我眼中如过眼云烟,心中似乎隐藏着什么期盼,而我又在期盼着什么呢?   不知是偶然还是命定,我们又一次相遇了,这让我心里产生朦胧的喜悦,而这次她开口向我借书。   偌大个皇宫她怎么可能缺书看,可既然开了口,我无法、也不想回绝!   每次入宫,这个理由总会让我们见上一面,慢慢的,我开始期盼着入宫,期盼着与高阳公主讲经论法的日子,她总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总让我灵光一闪,瞬间顿悟。   渐渐的,那张让人忘记尘忧的脸,时常会在我的梦中出现,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半梦半醒间,我拿出那副梨花图,在上面提笔写下:伊人笑何处,梦若梨花魂。   而第二天一早,杜荷来访,那副梨花林便不小心被他看到。   他疑惑的问:“辩机,这是你画的?还提了字,画的还不错。下次也画一幅送给我呗!”   我不敢说这不是我所画,尴尬的笑了笑,随口的问:“好些日子没来了,最近忙些什么?”   杜荷笑答:“常常入宫,与高阳、城阳他们两个作诗论画,而且啊,我发现高阳不会弹琴,还偏要与我打赌,十天内,她若学会了弹琴,我就把你赠我的那曲子送给她。”说完他便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她的字更是不堪入目!”我感叹。   “哈哈哈”杜荷仰头一笑,“她就不是个公主!”   “她最近好吗?”我很久没入宫了,只因师父受了伤,需要我侍奉在侧。   “她啊!好着呢。”杜荷不走心的说。   杜荷忽然拿起了案桌上放着高阳问我的问题,她的那首《问禅》就这样到了杜荷的手里,他笑呛着:“没见过比这更丑的字。”忽然他的脸色一变,“辩机,你们…”他停住了。   我疑问的“嗯?”了一声。   杜荷尬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你是和尚,她是公主,真是两个最特殊的身份。”说完他还深深的叹口气。   我并不明白杜荷为何叹气。   有一天,有一个封号为巴陵的公主拦截了我,这个公主看上去十分刁钻,开口就提到了高阳公主。   “和尚,你与十七妹往来甚密,你们一定有着不可告人之事吧!”她问。   “十七公主喜爱佛经,仅此而已。”我合十一礼。   “哈哈哈”她仰头一笑,“我看喜爱佛经是假,喜欢你这个和尚是真吧!”她凑过来上下的打量着我,“长得确实俊。”   我瞬间起了厌恶之心,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公主一定与高阳公主不合,奈何她是公主,我不加多言就好。可那“喜欢”两个字,也让我心里不禁一震。   “和尚,本公主要你如实交代,你与十七公主的关系是否不一般,你如实回答,本公主立刻就放你走,你若不回答,本公主就让你回不了寺院。”她要挟着。   “小僧已经回答过了!”我毫不犹豫的说。   我知道,我一定会激怒她,可我回答的依然坚决。   就在她要发怒的时候,高阳公主被杜荷带了过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傲慢的样子,她掐着巴陵公主的脖子,好一番言语的告诫,明明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可我却十分欣赏她这干脆利落的性子。朦胧中,我被她护我的仗义之情触动。   佛陀总说,世上本无男女相,可就在我在梨花林提了字后,而被她当面发现后,我才疑惑着,我究竟只将她当做众生中的一员,还是一个女子?   当她看到后,我清楚的看到她眼中的异样,而我拼命的在麻醉自己那是个梦,甚至在问自己,为何我要在上面提字呢?   幸而她没有多问,可我分明感到我们之间有着非比寻常的感觉,那感觉真的存在。   那一刻,气氛如此尴尬,那一刻我真的希望人可以凭空消失。   可就在当晚,当我看到她的侍女血淋淋的跑来告诉我,高阳公主遇刺,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前所未有焦灼,我完全顾不得呼啸的北风,不停的再问:她安全吗?她在哪?   一路上我寻着时有时无的马车行驶的痕迹,来到了西郊,寻得了她摔下车的痕迹,望着周围的慌坟堆起的雪白,透过月光仿佛看到似有若无的影子。是她吗?   没有思考的时间,我便向影子走去,试着呼喊:“公主、公主。”   奇怪,难道是我眼花,还是幻觉?就在我边走边喊之时,那人影突然起身,一瘸一拐的朝我扑来,直冲到我的怀里,她呼喊着我:“辩机、辩机。”   这一刻,我并没有因为找到她而安心,而是被她用力的拥抱而感到心跳的异常剧烈。   她哭着告诉我:“这是哪?好多坟,她好怕!”那眼泪一滴一滴的顺到我的脖颈处。而我突然有了想拥抱她的冲动。   就在手伸出想要拥抱她的那刻,即将抱住她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是个出家的僧人。于是我那伸到半空的手就此打住。   可她却迟迟不肯松开,而我再也无法抵挡她的眼泪,从没想过,一个女人在我的怀里哭,竟让我这般冲动。我不想再按捺自己,我伸出双手紧紧的环住她,我忘记了自己是个僧人,似乎这一刻我只是个男人。   我背着她一步一步的前行,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一刻,我只想保护她、爱护她。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背上的女子可以拥有世间所有的快乐。这一夜,平生第一次与一个女子相互依偎了一夜。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大部分是心里描写,剧情有补充,但少。 第112章 辩机番外(深情难负)   自那日以后,我依稀的感觉到我与她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一种朦胧的思念时时的压在我的心头,我总是期盼着能与她再次相见,我究竟是怎么了。   夜深人静时,我小心的隐藏着我内心的情感,曾经的心静如水一去不回,淡淡的忧愁不停的泛滥,对着月亮不自主的问:“公主,你还好吗?”   那一天细雨蒙蒙,我看到的却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她,她虔诚的跪在大雄宝殿前,乍一见,我心惊动,一张被愁云压抑的脸,我轻呼了一声:“公主。”   她无助的抓着我问:“佛陀如何渡人?”   我深深的望着她,本是一张让人忘记尘世之忧的脸上满是愁容,看的我心一阵撕痛。这是遇到了什么,让她这般绝望。   我随口的回答着她的问题,当我意识到我的无心之答,竟对她内心产生如此强大的冲击,她不停的问我什么是轮回。这个问题,让我意识到了她似乎绝望了。   于是,我带她来到我的禅房,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她滴答着眼泪告诉我,大唐皇帝将她给了房玄龄家。那个叫房遗爱的富家子弟便是她未来的驸马。这让她无法接受。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的心异常的沉痛,可我却不知,这份沉痛为她还是为了我自己。   可我又能怎样,我知道儒家那套理论在她的面前是那么的无力,我急切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曾几何时,我似乎听她说起过,她心中已有爱慕的男子,于是我便问她:“心中已有所爱,何不求陛下成全公主一番痴心呢?”   我不知我为何要这么问,那一刻,她像一个沉睡很久的人,突然被唤醒一般,她哭着告诉我,她是心有所属,她深爱那个男人深入骨髓,为了他的信仰,她宁愿嫁到吐蕃,她日夜思念却不敢靠近。   我惊慌了,我的心剧烈的跳动着,我控制自己不去猜想,那男子究竟是谁,突然的,她冲上前紧紧的抱住我,她的眼泪粘在我的勃颈处,带着冲动而动情的声音:“辩机,你就是我心爱之人,我爱你!”   爱我,可是我……   面对着怀里的她,我惊慌了,就在那一瞬间,我除了明白了我所有的感情,我心里更多的是害怕,无可否认,我早已对她动了情。   她不停的追问着我,是否对她有感情,我心虚的不敢面对她,在我快要沦陷的那一刻,我乞求着佛陀能给我力量,我盯着佛像告诉她,我的一生已经属于佛陀,注定与尘世无缘。   是的,我别无选择,若有来生,愿她不再是公主,我也不再远离红尘,我们只是这世俗中的一个。   我纠结着,压抑着,我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我永远不会承认,我同样对她动了情,我心里一直念念不忘着那片梨花林,我只能把这份情偷偷的隐藏在心里,永不翻出。   可我的心为何这么难熬,世人常说爱情好,我只尝到了它的苦涩。   高阳公主最后的一句话,彻底的惊动了我的心,她对我说:“辩机!佛是你的信仰!情却是我的信仰!”   我恍然大悟,她是一个为情而生的女子。   这一刻,我甚至萌生这样的想法,她若不是公主,我若不是僧人该有多好!   想法只是一闪,便被我狠狠的压抑住了。我眼看着她上了马车,她那失望的、忧郁的眼神让我的心一阵酸楚,然而我却无能为力,终究,我帮不了她,更决定不了她的人生。   回到禅房我再无习经打坐的心思,脑海里不停地的想:她会怎样?我该怎么办?   我就这样一直呆坐到天黑,一阵急促的脚步伴着门“咣当”一声响,我猛然抬起头,是吴王。   “辩机!你和高阳说了什么?”他朝我走来,语气急促。   “她怎么了?”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转开案桌,走上前问。   “她一直昏睡着,求死的心过于强烈,怎么也叫不醒。你们究竟说了什么?”吴王问。   “一心求死!”嫁到房家比死还要可怕吗?   吴王抓住我拉出了禅房外,嘴里不停的说着:“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叫醒她!若是唤不醒她,我要你陪葬!”   吴王的恐吓并没有让我有丝毫的害怕,我的心思全在高阳公主的身上,我不能让她死,也不允许她死!   再次见到她时,虽是隔着屏风,可我隐约的看到了她躺在那一动不动,心里尤生出一阵恐慌,我害怕她就这么的走了…   点燃了檀香,我用心的念着一段一段的经文,心里不住的祈祷着:佛陀,帮一帮这个女子吧!   当屏风内的高阳公主下了软塌,缓缓的走出了屏风外时,四目相望时,我的心一阵乱跳,同时又被欣喜、激动、担忧交织着。   我仔细的看着她,一头长发顺在背脊,苍白的脸上挂着几分疑问,她就那么赤着脚向我走来。此时此景她却认为,我在念经超度她。   她告诉我:她愿意用公主的身份换自由的灵魂,宁愿为一庶人,和她心爱的男子隐居深山。   不过几句话,我就明白,她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情”字,可我更担心的是她是否愿意活下去。   她满怀期待的看着我问:“那些爱我的人,有没有你?”   我低头轻语:“我不想公主死!”其实,我很爱你,只是我不能。   当我端起清粥一口一口的喂给她时,她那双含情的双眸抬头看着我,在那一瞬间,隐藏在我内心的保护欲被激发出来,我更想抚摸着她那梨花般干净的脸,甚至有了将她拥在怀里的冲动。   最终,她放弃了死的念头,我认真的倾听着她的苦恼,感觉她的心与我融为一体,我任由她靠在我的肩头,伴着夜色等待着太阳升起的那刻。或许,我还意识到,在男欢女爱面前,至少我的心已经沦陷。   如果说,心里的沦陷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那么在几天以后,我才发现,源于我体内对情感的冲动,即将让我走上背叛佛陀的道路。   那是一个深夜,当我还沉浸在失去师父的悲伤中时,杜荷的口哨声将我引出了禅房,这么晚了,杜荷为何突然来此,我下意识的想到公主,是否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迈着急促的脚步,从大门走了出去,三个人影模模糊糊的出现在一片漆黑中,可我一眼便认出,哪一个是高阳公主。   我悄悄的走到她的身后,她似乎与杜荷又在言语上置着气,转头的一瞬脱口而出的竟是:“骗子!”   那一刻,我差点笑出来,高阳公主可爱至极。沉在悲中的我见到她的那一刻,心中仿佛敞开了一个豁口,带着希望之光。此刻的我,好想与她倾诉一番。   我带着她向我的禅房走去,由于夜色漆黑,大总持寺已积蓄着些许的坑洼,见她险些摔倒,我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牵起她的手默默地走。   她很快的便觉察出我的心,她告诉我世人皆有情,我可以为师父的离去而悲伤,她甚至让我痛快的哭出来,是的,只有面对着她,我才敢打开心扉,释放我的情感,忘了佛陀常告诫的清六根、断尘念。   她陪着我回忆着曾经与师父云游的日子,我倾听她不想嫁到房家的苦恼,她想每天都能见到我,其实我很想回应她,我也一样。   第一缕晨光点亮了黑暗时,我再次嘱咐着:“无论日子有多艰难,你都要好好生活。”   她虽然答应了我,却环住了我的脖子,她的气息打在我的脸庞,她深望着我的眼睛,这让我的心有着不规则的跳动,这一刻,我的呼吸变得急促,有了一个男人特有的欲&望,我甚至想吻她,于是我情不自禁的向她靠近,就在我的唇就要贴上去时,面前的佛龛让我有了一瞬间的经惊觉!   我迅速的挣脱了她,不,我是个僧人,我不能忘了对佛陀的誓言,我站起来,背转过身,拼命的让自己清醒。   公主走后,我不断的反省,觉得自己犹临悬崖,只差那么一步便迈进了深渊。   几天后,那日是公主出嫁的日子,我在佛前打坐,那乱糟糟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脑海里回忆着师父圆寂前的劝戒:辩机啊,你虽有慧根,悟性也高,师父或许比你还要了解你的自己,你切记,此生定要远离尘世的是是非非,方能在佛界成就一番大业。   想到这,我毅然决然的收拾了平日常用之物,与杜荷告别后,独自踏上了通往终南山之路,几年前,我曾与师父云游时路过此地,临近水源,很适合居住。   山中的生活安静而自在,我在这与日月星辰为伴,与飞禽走兽为伍,这里是领悟经文的好地方。   这与世隔绝的生活,固然能让我平静下来,可那无尽的思念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它无休无止的啃食着我的心。它甚至走进我的梦中,梦里我终于拥抱了她,吻了她。可醒来却在庆幸,幸好这是个梦。 第113章 辩机番外(因情所动)   尘缘像命定的一般,任我躲在何处,她依然会在偶然中出现。   独居深山已经半年之久,她早已嫁为人妇,我想或许她已经接受了事实,终究我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宿命。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就在烈日炎炎的夏季,当我提着水桶返回草堂时,梦里出现无数次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在我的面前。我再也抵挡不住内心的冲动,将手中的木桶扔到了一边,我飞奔过去只想紧紧地拥抱着她,然后问一句你还好吗?   而事实上,这份冲动又被我压制了回去,我只是望着她欢喜的流着泪,她轻轻的靠在我的胸口,我毫无顾忌的拥住了她。   回到草堂,她不停的问我会想起她吗?我何止会想起,我思念着她,惦记着她。不断的挣扎只会让我越陷越深,由开始的发乎于情,到最后的行至于礼。   那晚,当她脱去自己的衣裙,透过薄薄的轻纱,我看到她的错落有致,这时我或许还有一丝的理智,我紧紧的抓着窗户,让外面的风将我吹醒。   当佛性渐渐的退去,她的双手紧紧的抓着我的臂弯,自从踏入佛门,我早已将属于男人的本性深深的压抑了,可这一刻,仿佛被压抑的情感,再也不受我的控制。   我一把将她拥入怀里,我忘情的吻着她,听着她深度的呼吸声,我不停的问:“你是公主吗?你是公主吗?你是公主吗?”   曾几何时,我都忘了她至尊的身份,只将她当做一个平凡的女子,一个我深爱的女子。   “我只是个女人,一个爱你的女人。”她红着脸庞,深情的望着我,对着我断断续续的说。   我的心早已被她的“言语”攻破,我将她抱起放在床上,她细腻,柔软。在这以前命我从不知女人应该是怎样的。   在一片风雨中,那些压抑的情感就像发泄一般,在我们的亲密接触中得到了释放。最后一刻,我倒在一旁昏昏睡去。   清晨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雪白的背脊,昨晚的一切在我脑海中重现,我知道,从此我将万劫不复。   轻轻的为她盖好,地上轻纱的衣裙还默默的躺在那,我还记得昨晚我是如何去掉她最后一件丝绸。心里再次被复杂的情绪交织着。   悄悄的将她的衣裙放在床上,我便独自坐在草堂外,看着太阳缓缓升起,我知道,我将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无论是佛陀还是皇权,无论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接受。   只因爱情太过美好,高阳过于美好。   当她醒来,我依稀的感觉到,她又恢复了那日梨花林里的活泼,也会露出一脸干净的笑容,让我看了心境舒畅。   接下来的一幕,让我的心一阵的惊动。掀开床毯的一边,深红的血迹发出刺眼的微光,怎么会有血迹?下一刻我恍然大悟,我甚至为我昨晚的粗鲁而感到一丝的愧疚。   原来,我一直忽略了她的深情。   她缓缓的朝我走来,望着床毯上的血迹告诉我:“我高阳一生只有一个男人。”   这样的情感,这样的女子。再坚硬的心也会被融化吧,我的心又一次被惊动,陷入无法自拔的漩涡。我甚至觉得,她值得我用生命去爱。我深深的吻着她,又一次重复着昨晚的温情,只是这次我并不是释放着自己的压抑,而是与她一起进入温情。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活在这世上二十几年里,从没体验过的快乐,我带着她去山的一边提水、拾柴。我们一起生火煮饭,一起看晨星日落。   我再也不会称呼她“公主”了,而是唤她“高阳”,她说那是她的封号,可是我却觉得,她就像是高高悬挂在天上的太阳一般,让我觉得火热。   快乐总是短暂的,在一个安静的清晨,一阵乱糟糟的马蹄声,宣告了高阳的离开。那一日,我心忧忧,我甚至难过的有了想哭的欲望。   也许,爱情让我太过快乐,以至于从不知什么是孤独的我,终于在离别后体验了孤独的滋味。   接下来的半年里,一次次的相守,一次次的离别,在大山中的环绕下,我在爱情中一次次的丧失了自我,我没有忘记佛陀,可我无法停止爱她。这样的折磨,让我备受煎熬。   如梦如幻的日子终究会过去,那个叫长孙澹的富家子弟和房遗直的突然到访,将我与高阳的爱情暴露在阳光之下。   当长孙澹手持长剑向我刺来时,我毫无躲避的意识,我只是觉得,那是我应该受到的惩罚。   在高阳的阻止下,那长剑没有穿破我的胸膛,那个温润如玉的房遗直与我进行了一番长谈。   “你可知道,你是个僧人,怎可与大唐的公主有如此不堪之事,你就没想过,此事一旦暴露,凭你如何才华横溢,也终是难逃皇权的处罚!”房遗直质问着,他的声音带着怒意,但我听的出来,他已经极力的忍耐了。   “知道!”我干脆的回答,“我不畏惧献出生命!”   “就为了高阳?”房遗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你宁愿死,也要爱她?”   “爱可以用于语言表达,可我只能用生命!”我回答着,“无论是高阳还是佛陀,我都愿意奉献我的生命!”   “辩机,也许,你很让我感动。”他叹了口气,“可是,你为高阳想过没有,此时一旦暴露,她这个公主将会身败名裂!她该如何面对世人,她会失去什么?她是公主,他的一言一行将会被载入史册。”   房遗直的这番话竟然让我哑口无言,我沉默了。我的心开始慌乱了。   “从这点上,你说的很对!”我暗暗的说。   “为了高阳,你更应该离开她!”房遗直劝着。   这时,高阳的闯入,打破了我们的交谈,同时,我们也将面临着又一次分别,预示着我们在深山相守的日子结束了。   几日后,长孙澹、房遗直、房遗爱他们来到终南山,他们讲述着高阳在隐晦的政权底下所处的险境,早前我就听高阳提起过,这倒像是在为这个满身罪恶的自己,再次回到佛陀前忏悔的一个理由。   原本还想再见面时,送给高阳一个巨大的惊喜,我那用草编织的几百个蝴蝶,被我悄悄地尘封在竹篓里,我默默的下了山,来到了会昌寺。   没想到即便是会昌寺,只一个月的时间,她便找到了我,还记得乍一见她时的样子,一脸的狼狈,我知道她看懂了我的心思,面对一切,我只能告诉她:“我罪孽深重!”   我知道,我伤了他的心,可是我们又能有什么结果。   我压低着声音告诉她:“我早已无资格谈情说爱,可却与你有了世俗之举,在你面前我是罪人,在佛陀面前我依然是罪人。”   她的眼睛里含着泪问:“你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那石窟里雕刻的石头,也不是大雄宝殿里铸起的铜像!”   既然下定了决心,既然决定用生命来弥补犯下的错,那么,我能做的依然是拒绝。   高阳却告诉我,她一生只有一个男人,从此青灯古佛,为我忏悔。   这一刻,我的心疼到了极点,眼看着她哭着跑开又跌倒,我多想上前扶住她,可那时她已被院内僧侣扶起。   自那以后,我的心便处于无休止的纠结与疼痛里,尤其是在想起她时。可我能做的只是在佛前不停的祈祷。   而今年却是如此多灾多难,旱灾来临时,我与高阳在田地里不期而遇,我难以接受,眼前的高阳竟是这般的瘦弱、憔悴。   虽然身着艳丽的衣裙,可是脸颊几乎凹陷,脸上虽然略施粉黛,却难掩蜡黄。我知道,我错了,她过得并不好。   旱灾退尽,蝗灾又一次泛滥,这次我们又在会昌寺相遇,我一直期盼着能与她再次相见,我多么想告诉她,只要她不再这么折磨着自己,我再也不会离开她,不管什么样的惩罚,都由我一个人承担。   当成群的蝗虫向她扑来时,我本能的跑过去,为她遮掩,同时,我将她夹在腋下回到了我的禅房。   那张憔悴的几乎脱了相的脸,满脸的泪痕,她委屈的质问我:“你不是离开了我吗?你不是已经选择了佛陀?如今!你这么护着我!还做什么!就算我被那蝗虫吃掉,又与你何干!”   我知道她在跟我赌气,我也知道,此时过多的话都略显苍白。   我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我很想告诉她我错了,可是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吻着她,以此来表达我的自责。我决定我要守护着她,直到生命的尽头。   自此,我宁愿我的灵魂被劈成两半,只要她快乐,只要看到她的笑,对于那些痛苦的、不堪的我默默的承受着。从不让她知道 第114章 辩机番外(为爱而死)   当高阳恢复了最初的快乐,我们也共同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可皇家的儿女,难免受政权的牵制。   承乾谋反的那一晚,当一只箭飞快的向她刺来时,我本能的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她,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起初高阳的呼喊我还隐约的听见,知道后来,我便没有了记忆。   我只记得我做了好多的梦,梦里的高阳在梨花林处奔跑,风吹着她的衣裙,伴着片片的梨花,那模样美丽脱尘。我在后面追着喊:“高阳!高阳!高阳!”   梦里的我似乎还记得自己发过的誓言:用生命去爱她!是的,我做到了。   固然做足了死的准备,可我并没有因此而失去生命。对我而言,只要爱她,活着也是等着下一次死亡。不知高阳做了多少的努力,只记得醒来的一刻,看到的是她那双带着疲惫的双眼,她笑了,喜极而笑。我突然觉得活着能看到她的笑,也是值得的!   同患难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之间的情感在不知不觉中刻在我的骨髓里,渡过了快乐的五年。   高阳的书法也有了精益的进步,她凭着聪慧,已经毫不费力的看懂梵文。很多时候,我甚至会想,她或许已经超越了我的信仰。   然而,就在玄奘法师带着从印度取回的佛经时,关于爱情与信仰的抉择就这么突然的摆在我的面前。   原本,在六岁那年,我与玄奘有过一面之缘,或许可以说,是他启蒙着我来到佛陀的身边。   十几年后再相见,他毫不犹豫的收我为徒,并要我与他一起撰写《大唐西域记》无可否认,我那时真的很激动。能亲耳听到玄奘的所见所闻,能与佛祖的真经近距离的接触,对于每个佛门子弟而言,都是至尚的荣耀。   可当高阳出现时,她眼含泪光的望着我时,我的心被撕成了碎片,我知道,高阳她早就知道我被选为译经的大德,只是她舍不得问而已。陛下下了圣旨,这似乎又一次为我选择佛陀,离开她做了无法扭转的选择。   那日我们共同来到林荫深处,她又一次问我,在她与信仰间会如何选择。是呢?我该如何选择。   那一晚我们拥在一起,她要我至少那晚忘了佛陀,眼里只有她。   吻着她时,我哭了。她的深情终究被我辜负了,那晚她告诉我,她想有个孩子陪伴着她,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擦着她的眼泪,又一次有了身体的亲密接触。   最后的离别是我通过门缝看到她流着眼泪的模样,从此,在长发三年的译经里,高阳流着眼泪的模样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真的很怕这样的梦境,它总在提醒着我,我被情爱所困,我再也不能六根清净,活着真的越发的难熬了。   《大唐西域记》撰写完成后,我开始了《瑜伽师地论》的翻译,我似乎是所有译经大德里最为勤奋的一个,累了就趴在案桌上睡一会,醒了就继续的译经,谁也不曾知道,我只有不停的译经,才不会有时间想起她。   我知道,她在外面保护着我,尽管如此,依然会有不知名的杀手拔出长剑向我刺来,而每次都有人及时出现,阻挡了这一切。   有时,我看着经书,那上面竟然出现高阳的笑容,看着油灯,会有高阳的向我走来,看着经书上的梵文,我会看到高阳的与我讲经伦佛的样子。   佛陀,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就在我跪在佛像前向佛陀发出疑问的时候,几个侍卫闯进了我的禅房,不给我任何的理由,我也不曾多问一句,我跪拜了玄奘,感恩于他三年的恩情,手脚便被戴上了厚重的脚铐。   当那个玉枕摆在我的面前时,起初我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当我看到“十七公主高阳”这几个字时,我恍然大悟,这样的栽赃陷害恐怕早有预谋。   那长孙无忌竖着眉毛要我承认,高阳与吴王勾结,试图篡位。我却只承认与高阳有情,对于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不管受到什么样的刑罚,为了高阳,我绝不松口。   终于,我等到了这一天,一道圣旨终将决定了我的死亡。当我听到宫人宣读圣旨之时,我并没有害怕,这些年,我似乎在等待着这一刻,这是我应有的惩罚。   就在临行前的一晚,我不停的向牢房外探望,我在期盼着什么?高阳,你在哪?   如果说临死前还有什么心愿,我想知道高阳怎样,我想再一次看到她,我便再也无憾了。   直到我从狱卒那得知,高阳好好的活着,她并没有因此而受到牵连时,我不自主的笑了。可转头,我又失落的低下头,既然她没有受到惩罚,那她为何不来看我?为何呢?   夜深之时,“哗啦啦”开锁的声音传入耳中,那一刻我的心开始紧张的狂跳,可下一刻,我的心又跌入了谷底,前来探望的不是我心心念念的高阳,而是秀英。   她终究没有来看我最后一眼,终究没来。   不知秀英给我喝了什么东西,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我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高阳所为。   可是,死才是我最大的解脱,我该怎么面对活着的自己?   众生皆叹生命的可贵,偏我一心求死。睁开眼,我终于见到了高阳,看到的却是她流着眼泪的模样。   “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这似乎是我最关心的,你好吗?你又哭了。   高阳哽咽着,她的眼睛红肿着,还泛着黑眼圈:“熬着、等着、守着,只要你还在,只要你还活着,我就活着!”   我抚摸着她的脸颊,在梦里已经出现了无数次的场景,当它实现时,我却不想再活了。我深知我的罪恶,我怎可用他人的死换自己的苟且偷生呢!   奈何高阳的决绝,她几乎下定了决心,与我生死在一起,那一刻,我那一心求死的心终归是放下了。我拥有一个赋予生命的躯壳,却没有属于生命的灵魂,活着,只是不想让高阳难过而已。   若说世上最了我的人,那么只有高阳了,她清楚地知道我灵魂的归处,玄奘师父度化了我的灵魂,在爱情与佛陀间抉择的到拷问,玄奘解答了我所有的困惑。   当我终于下定决心,余下的生命,我要为高阳而活,我便独自一人回到了终南山的草堂。 第115章 辩机番外(生死相随)   当高阳再次踏进草堂时,已是秋末冬初。她的脸被风吹的微红,手里拿着那张僧人特有的度牒。   怎么也没有想过,为了我,她选择了成全,可她却不曾知道,曾经的辩机已经死了,她眼前的辩机,早已卸下了僧人的身份,只想做一个普通的男人。   那一天,我将这十几年的感情,一吐为快,压抑在我心里十几年的大山终于不见了。   从那时起,眼里看着她,只有快乐和宁静。怀里抱着她,嘴角只有笑意。就连身体的接触,我甚至有些痴迷。我终于理解了爱情到底是什么,它能让我痛苦的想要死去,它也能让我快乐的忘记自己。   当高阳面临着生死考验时,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长孙无忌带走。那时,我没想过我与长孙澹会有不谋而合的一天。   “辩机,是我派人杀的你。你是我这辈子最嫉妒的人。”长孙澹深叹口气,“直到今日我才明白,高阳她为什么爱你!”   “我毫不介意用我的生命去替换她的,更不会一个人苟且于世。”我说。   “关于生、死之事,我看的比你重,至今也做不到为她而死。”长孙澹苦笑着,“只因你爱的比我深。”   我回头望着马车上还未苏醒的高阳,我并不知道我的爱有多深,我只知道,凡是我能给的,她想要的,我都愿意。   从此,她不再是公主,我也不再是辩机,我们和大山里的生灵一样,只是芸芸众生微不足道的一个。   十年后的一天夜晚,高阳靠在我的怀里:“辩机,有没有想过,一千年后,后人是如何评论我们的?”   后人的评判?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我轻松的一笑:“没想过。”   我总觉得她就像知晓未来一样,她神思游离着:“一千年后,有人会认为辩机和尚不过是高阳公主手里的一个玩物,一个欲求不满的工具。还有人觉得,我们是真心相爱,是灵魂的相交。如果可以再回到一千多年后,我多想告诉他们,我们是后者,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虽然我觉得她的话有些奇怪,但是我却记在了心里。   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安定已经有了归宿,而我们已不再年轻。   慢慢的,我发现她的头发已经开始变白,身体也大不如前。   宫内的太医替她诊了脉后,便告诉我,高阳只有几个月的生命。   话音刚落,那时我怎么也不肯接受,我不停的问:“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那太医无奈的摇摇头。   那时的我,心中萌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我怕,我怕高阳有一天真的会离开我。   当晚,草堂内的铜镜,被我悄悄的拿走,埋在了一旁的皂角树下。我不想让她看着自己一天天的憔悴,我知道她是最爱美的。   好不容易将她哄睡,我背过了身,已经几十年没有流过眼泪了,而那几十年的眼泪在那一晚被我一下子发泄出来。   从此,我不准高阳离开我半步,我不允许她不在我的视线。我用心呵护着她,小心的照顾着她。   一个清晨,她穿着那件颜色略显稚嫩的衣裙,在我面前转了个圈:“辩机,好看吗?”   我抬头一看,觉得我的世界里花都开了,我连连点头:“好看!好看!”   她和年轻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一脸灿烂的笑,偶尔有着如小孩子一般的纯真。   谁说她只有几个月的生命,她挺过了三个寒冬,她常说:“我怎舍得扔下你一人。”   我总是苦笑着:“你要一直陪着我。”   她不自然的一笑,转而却向我点着头。   可是,再多的承诺,也抵不过生命最终的归宿,那日她依偎在我的怀里,她告诉我想要去看看大总持寺旁边的梨花林,那时,我便知道,她即将离我而去。   当我在一旁烧水,她和杜荷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她希望有人陪伴着我,她也知道,除了她我谁也不需要。   可我不想让她看出我难过,我转过头,用笑来掩饰我的悲伤。   就连杜荷也意识到高阳即将离开,我与杜荷多年的友情,又怎能看不出。   还记得宫内的太医曾说,一旦皮肤上长出许多的青斑,那么也就意味着,死不过是这几天的事。   在她沐浴之时,我悄悄的跟了过去,仔细一看,青斑已蔓延到她的全身。   虽说对于她的身体,我早已熟悉,可往常的沐浴,她总是独自一人,从不让我看到。而那天我却悄悄的走过去,为她擦拭着身体。   看着她背上的青斑,我的心被撕裂了的疼,我只告诉她:“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那时,我早已下定了决心。   我就那么看着她在我怀里睡着,而一整晚我都没有合眼,我只想多看她一会。   第二天,我们前往大总持寺的梨花林,那里是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她艰难的挤出笑脸,告诉我哪里的春色最好看。马车的颠簸让她昏昏欲睡。   可是,才刚到了梨花林,她下意识的醒来,我抱着她,在林里穿梭着,低头一看,她笑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我抱着她坐在我们初遇时的梨树旁,看着满天飞舞的梨花,我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手渐渐的松懈。   忽然间,我最怕的还是发生了,她告诉我:下辈子定放我成佛。可她却不知道,我已不想成佛,我只想永远的守护着她,生生世世。   她的手再也没有了力气。我稍微一松弛,她的手便顺着我的手滑落。   那一刻,我知道,高阳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原来,失去所爱竟是这般滋味,那一刻,我没有了心。我的心已死。   我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我依然对她讲着,其实在初见之时,我就已经爱上了她,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亲自将她放进了棺椁,我亲自雕刻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墓碑,“诵经问佛千百遍,难舍后红尘一世缘。”   我说服了安定,说服了所有人,我陪着她躺在棺椁里,我紧紧抓着她的手,吸进了棺内最后一口空气。   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这一生,我很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我可以安心待产了。谢谢你们对我的鼓励,让我我有了坚持的动力。我们下本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