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不周》作者:却邪V   文案:   此文旧文新写,设定动过很多   原文为《万里无云》,cp:皓川风行   在一个诡异的夜晚,一个诡异的大学城,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件,路人同学竟跳楼而亡,作死小队成员李渊及其队长秦风行一拍即合,准备去案发现场撞鬼,岂料招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为化解生命危急,寻觅前世,作死小队正式成立:   探秘超自然现象,吾辈义不容辞!   表面是:遇到鬼也处变不惊英雄母亲凡人攻x嘴贱手欠身负灵力打架担当霸王受   (实际是温柔长情清爽攻x勇敢坦然热情受   ――   “聚散有时,有缘定会相逢。”   ――   “圣山叩首求吾与君重逢于世,即便身如渺小蜉蝣也绝不悔,不敢贪求,朝暮一瞬就足矣。” 第1章   阳光从树缝里透过,洒在大学城的大路上成为了斑驳的光点,复思楼楼下站着一个时不时刷手机的年轻人,他身材高挑,穿着修身的衬衫。因为天气热,衬衫的袖子已经挽上了小臂,露出有些力道的肌肉线条,但绝不是壮硕类,更像是会隔三岔五去健身房里边练出来的。   唯一的美中不足,可能是这帅哥的衬衫竟然是花色的,远看就像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臭美精往绿化带旁边站着开花。   不少女生路过的时候会偷偷瞟上,又在他抬头之前匆匆闪开――也有一些跟这位年轻人对上目光的,年轻人也不恼有人看他,反而回一个热情的微笑,这倒弄得看着的人不好意思了。   本是颇有些锐利的长相,完全称得上是眉目灼灼,可就是一笑起来这锐利就去了七分,被浓浓的少年气充斥,极其让人想到天上骄阳,或许也正是如此,这一身花里胡哨和有些长的头发在他身上全成了青春阳光的味道。   只可惜花衬衫的帅哥形象可能持续不了多久,起码不能持续到开口那一瞬间。   看他深呼一口气进入蓄力状态,然后以一种极其哭丧的语气发送语音:“民国三年等不来一场雨,我三个小时等不到负心汉下课。”   消息发出去没三秒钟,就有一个人慢悠悠从楼梯上下来了,林皓川背着轻轻的双肩包,低头刷着手机,觉得自己全然出现在别人视野里的时候,把手机推入口袋,像是早就知道树下有人,熟悉地看向那边。   花衬衫见到他的那一刻也不像是语音里哭得那么撕心裂肺了,反而倚树干上笑眯眯挑眉,像等候多时。   楼梯上下来的走近没一会,就被一条手臂横跨肩头,懒懒散散垂在他胸前,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开玩笑道:“舍得下来了?还以为你要和笔记过一辈子。”   “是啊,学海无涯,秦少爷今天中午准备吃什么?”   秦风行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想好,边走边看,难不成还怕我亏待你啊,中午李渊和其他舍友打篮球就不来一起吃饭了。”   “他来了也得被你折腾走。”林皓川淡淡瞥了一眼,颇为认命道,“没人比我更适合伺候少爷。”   秦风行天生就是好脾气,丝毫不介意别人给他起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号,翻了翻地图查看附近的小吃店,最后在一大堆里选择了外面的路边摊,坚决弘扬正餐不吃吃零食的生活态度。   林皓川很无情地抽动嘴角,主动出击把页面划成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餐馆,一拍秦风行的背,示意他现在就出发。   结果就在他们正准备向着目的地前进的时候,秦风行又觉得自己的背被拍了一下,回过头正好看到了刚才拍他的人,装扮看上去应该也是刚下课的女学生,她有点不太好意思,目光不敢正视面前的两位,颤颤巍巍把手机碰到手心,想要联系方式。   林皓川对此习惯得不能再习惯,看着秦风行熟练地留下一串数字,恰到好处地热情问女孩名字。   女孩耳朵根差不多都烧红了,丢下一个名字弯腰致谢就跑没影了。秦风行看看通讯录上新多出来的名字,王莉。把女孩的脸和这个名字联系起来之后,手机就被他黑了屏,再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王莉跑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位女孩那边。   那个女孩长得很惊艳,是一看就会让人记住的类型,秦风行这种每天吃喝玩乐一项也不落下的自然也知道,王莉去找的那女孩正是隔壁系的系花,曲悠悠,出名的漂亮,性格也温柔,无数人心目中的女神。   曲悠悠发现乐这边投过来的目光,如传言一般温温柔柔地往这边微笑了一下,随后就带着王莉走远了。   秦风行礼貌地朝她稍稍点了点头,下一秒就露了馅,只见这货极其自豪,孔雀尾巴完全收不回去:“看到没,这就是帅哥的魅力。”   “是,你最有魅力。”林皓川也懒得和他争辩,反正这种事也没少发生,但每次争辩的结果无一是某人的无敌帅哥魅力获胜。说来他与秦风行也是入学之后才认识的,开始对于此人的印象还是热心开朗,一年多过去了,全然变成了不能开口说话的神经病。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他看到此神经病的第一眼,心底就会涌起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踏实得像是死了也值了。   太阳慢慢晃,他们也慢慢晃,秦风行和他聊了点舍友的事情,当然大部分都是他在宿舍称霸的光辉历史,林皓川住在隔壁,也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但往往不会对秦风行的恶霸行径有什么评价,只是喜欢在这个时候拆拆台,某恶霸也不生气,任由他拆。   秦风行能闭嘴的时候绝对是安静的美男子级别,可惜他偏偏把说话当成人生第一大事,虽然神采飞扬的样子也不是不好看。   两人从小餐馆晃出来的时候,那位话多且聒噪的又看上了路边的一家酸梅汤小店,也不知道秦少爷什么毛病,就是喜欢这种门店小小的或者会被城管撵着走的,秦风行用他完全挪不动的步子印证了林皓川觉得要完蛋的想法。   果然,最后从两手空空变成了一人手拿一杯冰酸梅汤。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起码是林皓川和此人一道吃饭之后,秦风行经常会突发奇想想去买个什么,然后就会问他也想不想,顺手也会买回两份。   林皓川会看心情拒绝和答应,然后下一次请回来,当然,他始终觉得对方的态度是无所谓,完全不在意这些“请”会不会回到自己手上。   下午秦风行的课也比较多,在宿舍门口和林皓川道个邻居的别,钻进房里准备准备过一会该带的东西。现在那一起出去打球的其他三位还没回来,整个宿舍只留下他一个人,只见某人半仰在椅子上,对着窗台弹弹手指,窗帘像会响应般的自动合上。   他一个人半撑着脑袋瞟着书,反复转着手指,仔细看就能看到隐约蹦出的金橙光点,不一会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秦风行像早就熟悉,立马收手,光芒也随之消散…虽然散得有点慢,被披着毛巾的李渊看了个正着。   李渊,人不如其名,也不如他那爱运动的爱好,是个活生生的小白脸,那货看到了金光,比秦风行还紧张,手慌脚乱关上门,就差滑到面前祭拜祖宗:“我的大哥,你能不能在这种场合表演超自然行为的时候注意一点,这要是他们都回来了,看到了不得吓出心脏病。”   “人的爪子不会有金光!”李渊死死盯着那团消失殆尽的金光,等全部消失才放下心来,还不忘敲打一句秦风行。   秦风行回以一个充满坏水的冷笑,李渊一听便知道大事不妙,果真下一秒就看到了压在自己书本下的黄符被金橙光芒请了出来,飘在他眼前,显得格外叛逆…且刺眼。   “你是我的知己,怎么还在意别人怎么看,这个符以前没见过,干什么用的?”秦风行颇难得好学道。   “驱邪,我照着网上搜来的东拼西凑出来的。”李渊抽抽嘴角,现在想把某人贱爪砍了的心都有了,又觉得自己在黄符上的记号笔印格外不堪入目,忍无可忍把它抢了回来,“你看什么看!没见过家里和道观有点关系的吗。”   “你高中也是这么和我说的。”秦风行也不抢回来,专门看着光芒消散故意欺负他道,“怎么过这么多年,你还停留在上网搜符来画的地步。”   “封建迷信过去那么多年了,我能摸到这东西还是老家与时代脱轨的原因,你以为你就进步很大了,三四年都过去了,除了会拉窗帘飞东西还会什么。”李渊毫不留情地也把秦风行点了一通,结果那人丝毫不在意,反而很骄傲。   “多好啊,我躺床上盖被子的时候都不用动手。”   李渊:“……”   “对了,我今天在小操场的时候,有张黄符突然碎了。”李渊从口袋里掏出黄符碎屑,结果刚接触到空气,黄符就飘在了空中,随后燃烧起来化成虚无。   李渊也没想过会这样,呆呆看着,一时间忘记要说什么。秦风行也颇有些愣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急忙保证:“我保证,我没有动手。”   “废话,你也没这么厉害。”李渊推一把秦风行,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会不会真的碰上了什么不太…不太安全的东西?”   秦风行吞了口口水,有点谨慎地瞥李渊一眼:“应该不至于,我们两这个水平,哪里有妖魔鬼怪看得上。”   “你的回答不靠谱,我记得放假前我爷爷还送了几张其他的符…我去拿出来印证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李渊轻车熟路摸上了自己的床,从床板下抽出了一大堆符,一张一张辨认着,秦风行没忍住也凑过去看了两眼,这些符上画着繁复的笔画,想必不是专业人士肯定看不懂。   专业人士看了大半天,立刻露出了自己三脚猫的本领,李渊看他两眼,最后艰难晦涩地摇了摇头。   秦风行看上去像不忍心说什么,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吧,你去古玩街那边找一个风水先生过来吧,就当给自己交一个智商税。”   李渊回迅速让他走远点,也听不进去秦风行那些心大的说服,直觉告诉他接下来一定会出事。   而第二天,竟然真的发生了大事件。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了开始了! 第2章   W城大学发生了一起命案,事发地点已经被人紧急围起来了,但消息不胫而走,此事已经变成了全校皆知。   带着早饭上来的李渊一进来就把这消息和半睡半醒的秦风行说了一通,最后被没睡醒的货轰到了一边。   十分钟后,秦风行顺利脱离了迷迷糊糊的状态,头发随便扎了个揪,一边吸着面一边听传来的消息。   “所以就是有一个女孩,死在了小操场,你觉得和你昨天的那个东西很有关联?”秦风行含糊道,他把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豪迈大气扯张李渊的餐巾纸道,“说不定是别的可能,你这也太果断了。”   “但是你不觉得这也太巧合了吗?”李渊看上去有点激动,他摇了摇坐如山的秦风行,想要看看的冒险心呼之欲出。   “世界上巧合多了去了,鬼怪就算是我们两这种人也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几次,就这样发生在周围的可能性也太小了,李渊同志,我看你中二病有点重,去看看医生吧。”秦风行道,话音刚落,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转变了想法道,“算了,你再说说。”   李渊抱起胸,以一种极其像闹小脾气的口吻道:“你让我说我就要说?”   怎么还在这个时候傲娇上了!   可惜秦风行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以毒攻毒,在朋友圈里从不吃亏――只见他翘起惊世兰花指,娇羞欲怯地打在了李渊前方的空气上,眉毛倒起,捏细细尖尖的嗓音:“真讨厌,那你还要人家说什么啦。”   李渊只觉得被尖锐的东西穿过了耳膜,被三根指头打出了灵魂无法承受之击,连忙投降逃跑:“就是我那张黄符,我又去搜了一下,结果你猜怎么着?”   “嘿!怎么着?”   “那是一张挡灾符,可以帮人当一次劫难,想不到吧,我就说那张符咒碎得不简单。”李渊道,“小操场一定有点什么东西。”   秦风行一下就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现场应该早就被专业人员封锁了,你就算去看估计也碰不到什么,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的命丢了。”   “不晚上去,就白天的时候偷偷看一眼总可以吧?”李渊道,他从小便喜欢研究一点神神鬼鬼的东西,这时候正好碰上了估计说什么也想去看一眼,秦风行也不是一个很会拦着人作死的人,他思考再三,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最终点了点头。   当天,李渊就拽着秦风行溜到了小操场的外围,整个操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学生全部都进不去,他们两钻到一个没有人的小角落里,李渊神神叨叨拿出一张黄符,满目期待地等待奇迹发生,结果几分钟过去了,依旧什么也没有。   “我说没有鬼会喜欢在白天出门。”秦风行故意逗他道,他半倚在树干上,突然觉得身体里有一股暖流涌动,和昨天晚上睡梦中出现的情况一模一样。   好像马上有什么力量要汹涌而出。   “等等,”李渊突然道,他手上的黄符突然飘动起来,附近却没有一点起风的痕迹,秦风行看了一眼,那黄符在下一秒也和前面一张似的,化成了虚无,只留下他和李渊两人面面相觑,“你…你看到了吗,就这样没了。”   “我看到了。”秦风行道,他蹲下来查看地面,没有任何符留下的痕迹,“地上什么也没有,你这张和之前的看起来不太一样,应该不是挡灾用的。”   “这是招魂…”李渊颇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艰难挤出这张黄符的名字,然后就在秦风行不可置信和我杀了你的眼神中无可遁形,他这张招魂符,也没有那么强盛,也只是家里还和道有关的长辈送给他的,那位长辈出家七八年,想来也不会有画出多厉害符咒的本领。   李渊是这样想的,不然他也不会把这种黄符用在作死方面。   “万一招回来个什么,就算是阎王爷,你也得稳住了。”秦风行道,用天要亡我的语气兼表情忍不住感叹道,“我总算是见识到勇的最高境界了。”   “不至于,一个小符哪里能请来那么大的官,也就孤魂野鬼小妖小怪的地步吧。”李渊摆了摆手,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说这话的时候大言不惭,和昨天连黄符都认不全的完全两个人。   结果两人在树林里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传说中的阎王爷来收走他们两人的小命,秦风行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黏在前面的一两根头发理回原位,接着在树干边当个孤芳自赏的花瓶。   “要不我们先走?”等了半天,李渊也没有看到什么应该出现的魂,站起身准备离开,秦风行也觉得差不多到了时候,把靠在树干上的重量全收回来,他有点不由控制地张开了手指,但最后闭了闭眼,像在平息什么。   就在两人离开小树林之后,有一个带着紫气的依稀身影飘荡而过。   秦风行一直觉得那股暖流始终在身体里流淌,倒也不是不舒服,反而是太舒服,就像被一张毯子牢牢裹住,温暖四肢百骸。他从小到大,就算出生就带着点超自然的现象也绝对没有过这种感觉,但本能告诉秦风行,他不该抗拒这股力量。   李渊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和秦风行说着话,突然顿了一下问他:“你觉不觉得有点怪,天底下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就你不一样,难不成…你是真的要来拯救世界?”   秦风行很不在意地双手从后撑着脑袋,展展手臂:“谁知道呢,说不定也不少,只是彼此不知道而已。”   “不可能,我叔叔以前和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那么多牛鬼蛇神了,天地的灵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其他人哪里还有获得的机会,而且我们这个年代,和真正有传说的时间段也相隔太远了,谁知道他们能活多久。”李渊道,秦风行听了听觉得这不就是把神仙当成珍稀动物吗,但不可否认,还是很有道理。   “谁知道,说不定我这是帅哥的特权,又会点小法术又好看,让我的同行怎么活?”   李渊面不改色听完,平静无波点头称是,已经对这一切见怪不怪,觉得先天优秀的人脑子不太正常也不是什么怪事,艺术家小时候还都撞过脑袋呢!   秦风行路过小操场的时候,不经意往后瞥了一眼,警戒线里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了,留下一圈人形线,可他的眼中却陡然紫色的雾气,环绕着案发场地,好像是要侵占这里,吐着许久的冤屈。   他连忙拉住身边的李渊,指着方向问他看到了什么没有,李渊用“你又要作哪门子妖”的眼神看着他,定睛看着手指指向的那地方,最后淡淡摇了摇头,试探问秦风行:“你看见了什么吗?”   “紫色的雾气,是不是灵气?”秦风行道。   “我又没见到我怎么说,可能是,”李渊又盯着那方向看了很久,回过头再次询问,“你当真见到了?”   “我见到了,不会是你那招魂招的野鬼吧。”这话刚说完秦风行就反了悔,否定道,“先走为上策,也不一定和我们有关系。”   李渊一路上心不在焉,能看得出来他的心思可能还在那大片大片紫气身上,回到房间之后偷摸给在老家的叔叔发了好几条求助短信,李渊的叔叔,则是一名半出家半忽悠人的神棍,也有点真本事,简单来说就是有本事,但不完全有。   半晌坐在椅子上啃鸡爪的秦风行就被李渊惊天动地一声喊吓得不轻,其他两位舍友也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但他本人一点也不在意,拉着秦风行把手机上的记录给他看。   秦风行看那一大屏幕都放不下的道家术语,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最后问:“他说的什么玩意?”   李渊没好意思当着所有人的面讲封建迷信,拉着秦风行进了一个讨论组,刚才发了一大串专业术语多得不能再多的记录也跟着转了过来,再由着李渊一字一句人工翻译。   “首先灵气这东西,大多都来自于天地之间,是天地初生的时候就有的,再被各种各样的人吸收,化成了这些人可以使用的‘灵气’,用来增进修为,以登大道。”   “但灵气这种东西,也不是靠颜色外形能分辨的,能改变他们的因素有很多,有道不同,比如修鬼道修天地道,有灵气来源不同等等各种因素,就可以理解成每一种东西不同,凑出来的样子也不一样。”   “最最关键的是,紫黑色的这种,常见于妖魔鬼怪这一类里!”李渊前面说了一大堆,终于在最后一句话一锤定音,秦风行听完了后简洁总结一遍:“意思是我们很可能碰到凶恶之物了。”   “对。”李渊放弃了手机打字,认真对着秦风行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你说的完全正确。”   秦风行看他一眼质疑道:“那你前面一大堆做什么呢!”   “这不是…怕你不能理解吗。”   作者有话要说:   秦风行天赋buff开启中 第3章   “所以你叔叔给我们的办法是什么?”秦风行又在微信上发出了一行字。   “他说既然只是看到,还是在发生了凶案的现场看到应该也不是奇怪的事,招魂符最开始没有反应应该就是失败了,无论哪个方向,我们都不用担心。”李渊道,转瞬又发出了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可是这也太激起我的好奇心了。”   “我看你就是捡回了一条命,好了伤疤忘了痛,作死无极限。”   李渊一把抢过秦风行的手机,把他的这句话撤回,改成了一个简短的“好”发送出来,又把手机里那位大神叔叔送给他的电子版道士常识递给秦风行看,一副理所应当,我们此行定不会有问题的表情。   “深夜别去。”秦风行看了一会所谓的常识,也不过是一些网上流传,或者是电视剧里常见的仙魔设定,考虑到身体里那股“暖流”,最后做了让步。   可惜,事不如人意,当天晚上李渊就拽着秦风行偷偷溜出宿舍――学校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夜晚的禁令也变严了,可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些怎么也架不住从小就冒险心旺盛的李渊,一套熟练的操作,两个人如耗子一般蹿出楼层。   大学城今晚异常安静,唯二亮灯的还是宿舍楼和小操场,估计还有人在那里看守。秦风行深呼一口气,他已经开始享受这种神秘力量的包裹,如今呼吸起来,也能感觉到些力量往身体里涌。   两个人已经逐渐靠近了灯火大亮的小操场,秦风行微微一偏头,再一次听到了什么,面色凝重道:   “李渊,我和你说一件事。”   李渊颇为奇怪看了他一眼,眼中却还是难掩的新奇:“你又看到了?”   “不是,这回是听到了,我听到了有人在哭。”秦风行道,他偏头竖起耳朵听的模样,确定无比,“是这边,有东西过来了。”   李渊刚想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结果就看到传说中的紫气从他们身旁呼啸而过,直接穿了过去。   “我见到了…好快。”李渊目瞪口呆,擦了擦眼睛缓缓道,“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除了家里人以及你之外的超自然现象,我们,我们追吗?”   秦风行的目光跟着紫气离去,不知为何有些心神不宁,这么一点动荡便把他刚刚出现的敏捷“听力”吹得灰飞烟灭,只觉得整颗心都悬起来了,好像马上就有什么恐怖事情发生,足以让他惊慌一辈子的恐怖事情。   李渊没有等到秦风行的答案,也感受不到他的动荡,只觉得这不靠谱的东西关键时刻掉链子,当他从夜色中艰难地发现紫气的目的地时,他连忙推了一把秦风行:“它要去的…是宿舍楼!”   “别让它去!”秦风行好像这才回过神来,想都没有想往他们来的方向跑,李渊没想过这货反应这么大,但也不由得跟着紧张,立刻跟上去。他突然发现今天某人跑得格外快,自己连小片衣角都没抓到。   这人今天是不是嗑药了?   李渊在心里骂道,拔腿追得更快,但他刚到楼下的时候就已经看不到秦风行和那团紫气的了,一是愣神想要分辨路线,没想到被门卫大爷抓了个正着,刚想要给这不听学校安排闲晃的不省心学生上一课记一笔,没想到那学生是个大逆不道的   只见李渊出手很快,一张黄符已经贴在了大爷身上,大爷蓦然愣住,像是没看到他一样,拿手电筒照射四周,找不到任何猫耗子后回了自己的门卫室打盹。   李渊趁着机会跑进宿舍楼,他站在楼梯上向上望去,还是找不到那两位飞毛腿的身影,无奈只好使用了一张探查符,黄符飘动起来,似乎找到了方向一路向上飞去,李渊跟在后面,一点又一点追着。   等到他赶到的时候,就看着那一团紫气环绕着他意想不到的人,林皓川被牢牢缠住,这东西似乎要将他吞噬,他本人的挣扎在其中显得微不足道。   秦风行从楼梯口飞身下来,李渊和他目光交汇那一眼,觉得此时的秦风行环绕着一种莫名的光芒,这似乎是从他的后背浮起来的。而秦风行本人一只手已经穿过了雾气,牢牢拽住了在里面挣扎的林皓川,发力将人拉出雾气。   他的手与紫雾气交汇的那一刻,微弱的金橙光点霎时间变明显,再随着离去的动作消散。   “来不及解释,我们先找个安全的位置躲起来。”秦风行道,他这话是路过李渊身边的时候说的,一时间通知了两人,李渊反应过来迅速夺路狂奔,路途之中也不忘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雾气。   “追上来了!”他大喊,急忙把口袋里所以能用的符掏出来,接着秦风行留下的那点光依稀辨认,就在雾气要冲上来的时刻,李渊一个原地立定,深呼一口气紧闭眼睛,拿出了我不死谁死的悲壮勇气,把黄符往雾气脑门上一贴。   没想到这一贴压根都没落到雾气身上,他的手径直穿过雾气,秦风行猛回过头,本能运用流转在他体内的“暖流”,火光第一次出现在手心,紧接着他顾不上开心和新奇,就把火焰紧紧贴到雾气身上。   紫色的雾气先是被符虚晃一枪,又是被这不知道哪里来的星星之火燎了一个角,向内凹陷闪避。   此时,秦风行想都没有想,一巴掌拍在了李渊的后脑勺上:“愣着干什么,快跑,你这人怎么关键时候就爱掉链子!”   李渊这也反映过来,拔腿跟着他们跑,三个人一路顺上,躲到了宿舍楼的天台上,确保紫色雾气没有追来之后,暂时松了一口气。   秦风行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整个人压根都不像刚才英勇救两人的模样,在林皓川拍了拍他肩膀的时候才缓过神来问道:“你应该没有事情吧?”   林皓川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太大的事情,此人表情一向是淡淡的,至少对不熟的人是这样的,秦风行刚才开始与他认识的时候,总是认为此人会是那种冷冷的学霸类型,不太爱理人,现在才明白,特别是今天才明白,什么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刚才发生了那么恐怖的超自然现象,此人还是淡淡得像是经常看到。   “你先喘口气再说吧。”林皓川没忍住道,他习惯性往一边一摸,才发现没有水可以递给秦风行。   “那个…皓川同志啊,我们风行大哥可能是一时间…玩火过度,现在有点肾虚,你等他一会休息好了就行,有问题可以先问我,他能答的我也能答,他不会的我还是会。”李渊道,他的目光扫过林皓川。   此人和他并不算那么熟,起码没有他和秦风行那么熟,他说话的时候也是不自觉客气了不少。   林皓川此时也很反应不过来,但好在他天生就属于接受能力比较好的人,这种呆愣的愚蠢状态压根都没有持续多久,就听他清了清嗓子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才喘完头一口气的秦风行,一听这话就笑了:“作死小分队,无辜舍友被嫌疑人李某拉着去作死招魂,没想到真招到了。”   “那你的手…”   “天生的,改天请你吃金光鸡爪。”秦风行随口道,“没有吓到你吧?我以前也没这么厉害,顶多就是发光,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厉害了。”   林皓川盯着刚才神威无比的鸡爪,沉默片刻道:“所以我们这是真的碰到灵异事件了,我不知道那团紫雾为什么会老找我,但我在前天晚上就感觉有人晃晃站到过我床头。”   秦风行和李渊同时在心里大喊一句我勒个去,交换一眼,秦风行对他们此时的默契无比满意,准备让李渊先说,结果那货像是盯什么稀奇一样看着林皓川半天,不可置信问出了口:“你就这么平常接受了你的两个朋友每一个普通人的事实?”   秦风行怎么也没想到李渊会问出这个问题,恨不得把刚才笃定的默契自信通通抹杀。   林皓川很无所谓地笑了笑跟他们开玩笑:“看都看过了,不接受也得接受,不就是怪力鬼神吗,就当我的唯物崩塌了。”   他的长相算是寻常校园小说里最爱描写的那种类型,干净俊朗但这点万事淡淡的味道,二十岁男孩的气质在他身上展露无遗,跟身边那位流里流气的秦大少爷,以及长得很能骗小姑娘的李小白脸完全是两种风格。   简直像是乖学生混入了混混组织。   “你别听他扯,他有时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你也知道。”秦风行一把推开了李渊,决定还是让他自己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李渊一个踉跄到旁边不忘呸他一口,随后拿起一张黄符,在一边捣鼓。   林皓川自认为他和李渊的关系不远不近,也不好在这种话上多损人直接了当道:“想问什么?”   秦风行环顾四周,找个看起来干净点的空地坐下来,思索再三最后换了个问题,仰着头问林皓川:“前天有人站在你床头,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秦风行玩家觉醒被动技能! 第4章   “感觉到身边有人的时候,我瞬间清醒了一大半,我一直在等他离开,但他一直站在那里,之后很久一段时间我强打精神没有睡着,感觉到他消失了才睁开眼睛,依稀记得那个时候是三点半。”林皓川道   这个角度林皓川正好可以看到秦风行仰起的脸,秦风行的眼睛在专心致志盯一个地方的时候有种不可忽视的攻击性,配合眉宇,锐利得像是出鞘利剑。   林皓川却觉得那里面藏着些更加广阔的东西,就好像能装下整个世界,他只好避开目光,把不知道来源的奇怪想法全都丢掉。   “我也是那个时候,觉得身体里有股奇怪的力量源的。”秦风行突然笑了起来,浓浓少年气息裹了上来,林皓川的目光又不自觉被吸引回去,“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天一个人留在家里,就想学电视剧里大侠修炼,没想到这一修,真发现了点大仙的根基。”   “然后他就把他们家床单烧黑了。”远处的李渊接话道,他已经捣鼓完了黄符,转过身朝他们走来,“家长回来就被一通毒打,也不好意思和爸妈说自己会‘发光发热’,只好说玩了打火机。”   李渊自来熟地勾上林皓川的肩膀道:“你要是想听他小时候的破事,都可以问我,我不收费。”   林皓川被他感染地一笑:“下次一定买。”   秦风行伸长腿踹了一脚李渊,李渊一跳就差骂他晦气,拍了拍衣服:“你们说什么现在可以安心说了,我在周围放了符,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妖魔鬼怪来打扰我们三个谈情说爱。”   说完这话,他满意地在周围N瑟了一圈,直到发现其他两位的目光颇为奇怪,十分不敢相信问道:“难道你们不信我?这可是我叔叔给我的符,不是什么三无产品!这要是没用我就从此离开道士界。”   秦风行不知道是应该先问黄符有没有商标,还是问李渊这种三脚猫到底算不算道士界,最后在心里得出一个李渊此人乃二百五,不至于和他计较的结论。   “他叔叔是神棍,他是算命的瞎子,咱别理他,”秦风行道,“从那次烧床单之后,我就发现了我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地方,不过这东西中看不中用,能把床单燎黑也是因为我年幼不清醒,几个小时打坐没挪过手,那倒霉床单就被这这么一丁点温度的光燎到了。”   说着,秦风行露出自己的掌心,一团不算大的火焰缓缓燃烧,火光虽然弱,但很明亮,黑暗里照亮了他的脸:“其实在那股暖流出现之前,我无法把光芒凝结成这样,这是在追赶紫气的时候突然做到的。”   一边的李渊凑过来道:“你这是狗急跳墙啊,据我所知,据广大修仙小说,电视剧所说,你这个是男主剧本,危难临头就会立刻开挂,反杀吊打反派。”   秦风行没有理他,身体诚实地自豪哼一声,似乎对自己这个男主角身份满意到顶。   “但这也不对,如果是要灵气上面的爆发,应该会有引子的,比如,武侠剧里变成大侠之前都会有一本武林秘籍。”李渊道,“难不成你此刻说的暖流就是引子,可暖流也是毫无来源的,总不可能瞎猫碰到死耗子被你捡到了大运。”   秦风行颇为骚包地把吹到脸上的头发甩开道:“或许和现在的这起灵异事件也有关系,之前在小操场边的树林里,我也有这种感觉。”   “你提升的应该不止这一点。”李渊难得正经起来,撑下巴打量着他,“在路上的时候你说你听到了一点哭声。”   “是啊,”秦风行长眉一挑道,“全面增强,千里眼顺风耳,一口气爬十层不会喘气了。”   李渊看秦风行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犹豫半天,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开口道:“你这个症状,是不是,嗑药了?”   “不要逼我把你当被单燎。”秦风行虚晃一枪,把火往李渊脸上拱,在即将碰到李渊鼻子的时候又恰到好处地收了回来。   “我想我的提升可能和这次的命案也有关系。”秦风行道,“我中二病时期总喜欢研究一点关于鬼神的东西,也听说过所谓灵气法力的提升,靠的是吸收转化,吸收来自其他地方的灵气,转化为自己的。”   “与那团紫气面对面之前,我只是感受到了身体里的力量在涌动,而在和它交手之后,仅仅是触碰,我就能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力量为之翻涌,似乎是我在吸收来自对方的东西,所以之后,我学会了这个。”   “原来你救我的这一招是交手后才学会的,”李渊撑着下巴,不知道又在回忆哪一个舅舅叔叔爷爷奶奶给他讲过的知识,“可是这团紫气要真是我们招魂招出来的东西,你吸收了…又算什么?”   秦风行耸耸肩膀道:“不知道,或许二十年都没吃过饭,把它饿坏了看见什么就吃,起码我现在精神清醒,也不会变成那团东西杀人。”   李渊没有接着说下去,他轻轻点了点头,相信了秦风行对自己的判断:“那皓川同志,你以前经历过这种事情吗?”   “没有,这是第一次,所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的目标会是我。”林皓川冷静道,他这副淡淡的表情,总让人觉得有些怪异,毕竟哪里有人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还能表现得如此出家大佛。   “那…冒犯一句你家里有出现过这种事吗?”   林皓川对他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是在否认“冒犯”二字,有意拉近了他们的距离:“应该也没有,至少我没有听说过,起码是没有大事。”   “这就奇了怪了。”李渊捏着下巴,反复思考,“邪祟几乎没有无故害人的,一般都是有恩怨才会在死后化成厉鬼归来索命,就算是没有大仇,也应该是你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足够吸引他,能冒着在判官面前魂飞魄散的风险来害你,可既然是特殊的,家族里应该也出现过相同的事情,不可能只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秦风行扫了一眼林皓川,他们认识仅仅一年多,看着那位平淡的反应,应该也产生怀疑,但他的本能却在不自觉地让他相信林皓川:“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要再想了,第一次暂且当是个意外,如果还有第二次,就抓着那团东西彻彻底底问个清楚。”   此时李渊和林皓川同时把目光投向了他,一个的眼睛里写满“你是认真的吗”一个瞪大了眼睛但其中的不可置信已经冲到了秦风行脸上。   秦风行士可杀不可辱,咬牙切齿道:“再进化一次问题也不大吧?”   “宝可梦……”李渊弱弱吐出了这三个字,说完转身就跑,深怕刚才烫被单的火烫到他脸上。   秦风行放弃魔法攻击,一脚踩在了某人刚买的白鞋上面,留下一个黑色的鞋□□满意足不追究了。   “我们现在回去应该也不安全,距离早晨还有多久?”林皓川道,他也不想回去面对那团索命的东西,只能期待白天早点来。   只见秦风行晃了晃手机,接着走出了李渊黄符所圈住的那小片地方。刚才还差得不能再差的手机信号立刻回复,但他没有急着回来,而是蹲下来凝视着楼层下方,似乎在寻找什么。   此时楼顶的风又一次吹来,吹动秦风行单薄的衬衫,仅仅一个背影,却带上了点意气风发的味道。   随后,他转身走回了圈中,对他们道:“还有五个小时才天亮,但我没有看到邪祟的踪迹了,如果要冒险回去的话,也是可行的。”   秦风行眉毛一挑,看向林皓川道:“如果我没记错,你上午应该有课。”   李渊看着林皓川想要推脱的模样,极其热心快肠把卷在手上的黄符全都塞给了他,生怕他后半夜又被偷袭。   林皓川远远望了望天边的月亮,点点头同意了他们的提议,手里攥着一堆拆开即用的黄符,前面站着一个打着掌心火的灯笼,后面有个三脚猫断后,走的这位置十分安全。   夜色中的楼梯几乎看不清,只能靠着那么一点火光和手机的灯光轻微照亮,三人摸索前行,竟然有种患难与共同生共死的错觉。   李渊突然觉得自己的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他立定下来用手机灯光照射,“咦”了一声,吸引前面两位的注意力。   秦风行打着掌心的火焰弯下腰和他一起找,不忘把林皓川拉到他们能看到的一边,确保三个人都在彼此的视线内,谁也不出问题。   “你掉了什么?”秦风行低声问道,楼道寂静无声,远处照过来的树影摇动,他也不自觉放低了自己的声音。   “不是,我是踢到了一个东西,”李渊打着手机的灯光寻找着,不停摸索台阶,“我记得就是这里啊,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此时另一位正转身帮他去别的角落找,燃烧的火焰离开了刚才寻找的地方,谁能想到,正巧是这个时候,李渊再次摸到了一个方方的尖尖的东西,他把它从地上捡起来,才发现是一个穿着黑绳的紫色石头。   “是这个吗?”秦风行问道,他接着灯光打量这块石头。   经过一晚上和紫气邪祟的搏斗,现在看到紫色就条件反射起来,生怕它也是什么能害人于无形的东西。奈何秦风行一看向这一小块石头,他原先感觉到的奇怪气息就消失了,好像这个石头是怂包,颇有些怕他。   秦风行抿一抿嘴唇出言提醒道:“我觉得这东西不寻常,你最好小心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玩家李渊捡到奇怪的石头~ 第5章   李渊把石头拿在手心里转一小圈,月光洒在了石头上,飘渺雾气从石面上浮动,又消散在三人的面前。李渊的好奇心又像是窜天猴似的,一下就飞了上来,他拿出好几张辟邪黄符,把石头里里外外包了三层,揣进口袋。   秦风行举火看着他的动作,挑眉道:“我觉得这石头不简单,小心点,小心带回去一个恶鬼索命。”   “万一是艳鬼呢。”李渊笑嘻嘻回了他一句,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作死行径,“放心吧,我可拿身家包上了。”   林皓川的目光倒是一直都停留在李渊那裹成团的黄符,似乎正在思考什么,察觉到他们要接着离开的时候,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秦风行走在前面开路,三个人向着寝室所在的楼层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步落地无声。   有惊无险把林皓川送回了房间之后,李渊急忙把秦风行拉进了厕所,借着惨白的人造灯光,他把石头重新掏出来打量,此时的石头已经没有了当时的雾气,倒像是一块死物,两人面面相觑片刻,李渊开口道:“你不觉得这石头很奇怪吗?”   “能不奇怪吗,你哪见过还会冒烟的石头。”   “我俩一天晚上经历多少大风大浪了,那还叫事吗!”李渊道,把紫石头怼到秦风行的面前,试图让他好好看看,“你不是觉得能力提升和这场事件有关吗,看看能不能吸收这里面的东西。”   秦风行将浑身的力量往掌心催动,慢慢靠近了那块石头,石头不自觉颤抖起来,竟然主动脱离李渊的手掉落到了地上。   “我去,你打它干嘛啊。”李渊一边捡石头一边道,等到再站起,就只听见一声响指,整个厕所的灯全熄灭,今晚见得多了的火光出现,秦风行丢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注意这里,随即把火光靠近了石头。   那石头再次不可抑制地颤动,就好像面前这团火对它是多么大的威胁,怎么说也不愿意靠近。   李渊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他把相生相克天敌物种在脑海里过了无数次:“大哥,你上辈子是不是什么牛逼大神仙啊,怎么这种东西见你就怕。”   秦风行自豪且面不改色地扯了扯嘴角,要他说,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原理,只是之前在楼梯上偶然发现的:“它不想面对我,所以我不能吸收它的力量。”   “说来我还是觉得吸收灵气这种东西,很离谱,”李渊道,秦风行丢给他一个侧耳倾听的动作,“你说吸收天地的灵气也就算了,吸收其他人已经转化过的灵气…先不说属性相不相似,道都不一定是一样的。”   “可是暂时我也想不出别的可能性了。”秦风行道,“不过能力得到提高也不算件坏事,起码我们不用再邪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也是,暂且就这样吧,等这件事落地,我们可以出去了我就回一趟老家问问长辈们,你这个症状到底是什么。”李渊道,现在一说“长辈们”秦风行就忍不住想究竟是哪一个七大姑八大姨如此不务正业,竟然对小辈的作死风格一点也不管。   “同学中间…警方的调查进度有什么传言吗?”   李渊看他一眼,不太清楚他为何如此问,但还是回答道:“今天白天的时候我也去打听过,死的是一个隔壁系的小学妹,刚入学,叫什么王莉,据说是跳楼自杀的,不过有人猜是在宿舍被人排挤了。”   “王莉,”秦风行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那个找他要过联系方式的女孩,“是一个头发短短,然后戴个眼镜的女孩?”   “你怎么知道。”   “她找我要过联系方式,我当时给她了。”秦风行解释道,“说回正题,就算是被宿舍的人排挤,和神神鬼鬼的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她们宿舍里也藏有像你我这样的人,靠诅咒把她杀了?”   “你好确定这件事和灵异有关系,”李渊贱兮兮装出一副怀疑他的模样,手指着他似乎要宣布正义审判“秦风行,我没想到你如此蛇蝎心肠。”   “我就是蛇蝎心肠。”秦风行把手心的火收了回去,十分自然点了点头,此人浑身上下充满着混混气息,此时刻意做出如此模样,只能更甚,在手机灯光的一唱一和下,竟然还颇为吓人。   “你别这样看我,我真的会觉得你是杀人凶手。”李渊抱着自己远跳两米,和杀人凶手拉开距离,“快告诉我,你为什么如此确定!”   “我在小操场的时候,就看到警方画线的地方隐隐约约有紫气。”秦风行道,“我想这件事应该和那团紫气脱不了干系了。”   “既然是这样,这个案子还是警方能够侦破的吗?”李渊道。   “当然不能,如果我们说的都是对的,这案子可能是个悬案,或者有个替罪羊,总之不会是抓到‘凶手’本鬼,”秦风行道,听见他微不可闻叹了一口气,“同时,我们也做不了什么,保护自己都成问题。”   李渊难得有点怂,咽了一口唾沫道:“我现在开始期待放假了,还有几个星期才能回家?”   秦风行颇为稀奇瞧他一眼:“这回怎么不回去找你的长辈了?”   “回去不就是找长辈吗。”李渊有点扭捏道,“我们明天要不再去现场看一看,我有预感,那团东西这次失手了,也还会有下次的。”   “它的目标,一定是林皓川吗?”秦风行问道。   “也不一定吧,后来我们不是逃了吗,它也没有追上来,说不定也是有新的目标。”李渊道,“说起来,那团东西要是杀了人,你会不会也有感觉?”   “应该不会,杀人这种东西,难不成也能让其他人代受吗?”秦风行摇摇头,“它在向林皓川动手的时候我确实有点感觉,但不是通感杀人,只是觉得很紧张。”   李渊放任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露出有点猥琐的表情,估计是刚才的那么一长段话这货只听到了最后两个字:“你俩终于不甘于做朋友了吗?”   “我们不是那个关系。”秦风行呲一声笑了出来道,一个眼神就让李渊知道他那不正经的灵魂马上要开始释放了,只见他随手一拨自己的头发,“虽然我长得帅是无敌的,但不至于到朋友见了都动心的地步。”   “那你每次吃什么只给他带!”   秦风行面部抽动一下,不可置信退后两步,神采飞扬一喊,连连摆手:“这是吃醋了吗,原来你才是喜欢我的那一个,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李渊懒得和他掰扯,要是掰扯估计也只是想把他的嘴贴一个封条,懒懒打了个哈欠,准备钻回去睡觉,秦风行临跨门前故意别一脚,差点让某人摔了个狗啃泥,而捣乱的那位已经N瑟着爬回自己的床上了。   等秦风行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站在无边的黑里,他试着走动两步,环顾四周,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没有,连阵风都不会吹过,静寂得到了可怕的程度,他试图点燃掌心的火,结果发现此刻动用法力毫无用处。   陡然,一道金色的光芒纠缠着紫气缓缓浮过他眼前,缠绕着秦风行,又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第二道也出现了,紧接着的是第三道第四道,周而复始,最后变成了一点点拖着尾巴的光点。   眼前景色一换,强光照射过来,他忍不住挡挡眼睛,等白光散开看到的是一道长长的古道,马车缓慢行走在集市上,行人不绝小贩叫卖,繁华盛世的模样。而秦风行没来得及找到自己应该有的目光焦点,他就依稀听到有人问:“先生,那你也会离开吗?”   问出这话的应该是个少年人,但声线带着点莫名的冷静生硬。秦风行本能朝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可他什么也没有捉住,白光已经再一次席卷了他。   李渊正一下又一下有力且节奏感强地敲打着秦风行的床板,把这货从梦乡里拉了出来,不过可能拉得不到点子上,他被某个起床气犯病的狠狠飞了个不耐烦的眼刀。李渊早就习惯此人徒有其表的威胁,一点都不在意坐秦风行的床边开始一大早上的喋喋不休。   “你这人怎么还说梦话,说得可吓人了,”李渊道,秦风行听到梦话两个字,不由得又想到那个梦,勉强扛着怒火迷迷糊糊竖耳地听,“你说什么‘缘分说不清,有缘会相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梦到看破红尘了。”   秦风行不太清醒地重复他的话:“有缘…”   “少有缘了,现在起床我们一起去打听一下王莉的事情。”李渊又推他一把,试图把秦风行从梦境里推醒,“现在要是再不去,等着我们的就是传成千种版本的故事了,得去收集一线啊!”   话音刚落,秦风行又没动静了,李渊只要再推他一次,只见那货皱紧眉睁开眼睛,聚焦起视线,有气无力损他一句:   “…你别读这个专业了,去隔壁传媒大学读书,你是最棒的狗仔。”   作者有话要说:   预言家李渊:我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第6章   李渊和秦风行两人一起凑在食堂听了好几个不同版本的民间传说,又从熟的不熟的同学那里打听来了点消息。   “所有的传言整合起来,差不多就是说这个女孩以前就被人欺负,终于要在沉默中爆发,没想到爆发没出来,还被人推下了楼。”秦风行一边买水一边道,他把其中一瓶丢给李渊,还夹着另外两瓶,“你觉得这种故事可信吗,我不觉得小操场边上的那栋教学楼晚上溜得进去。”   “怎么不行,高手在民间,”李渊意有所指道,“当晚的监控摄像也被弄坏了,如果我是警察,我也会觉得这种有道理。”   “我们的角度和警察的角度不一样,监控摄像头我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看过楼道里的,上面有紫气盘旋,肯定不是人类能做的。”临近复思楼看到了下来的某人,秦风行把冰水换了只手拿,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道。   “原来你早就看到了,”李渊道,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此人的动作,自觉往后退哟呵一声,“接女朋友?”   “放屁。”   秦风行留下一句就主动上去迎接,林皓川自然而然接过水瓶,水珠顺着腕骨掉落,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却没有细想,李渊有一瞬间简直觉得自己这句话要一语成谶了。   “我们之前去打听了一遍消息,路上讲给你听,接下来去问问那个曲悠悠。”秦风行拿出手机道,李渊多看了一眼,被上面一大排女生留下的电话闪瞎了眼睛。   林皓川跟着看了一眼,难得当着李渊的面拆秦风行的台:“大少爷又是被哪家姑娘惦记上了?”   “没办法,这就是无人能挡的魅力,不过我没有曲悠悠的电话,等我问一下小李。”秦风行道,小李此人,乃曲悠悠众多追求者之一,和这两每天吃喝玩乐的住在一间寝室,每天因为曲系花做阅读理解。   林皓川在他和小李发消息的时候,已经听李渊添油加醋地讲清楚了他们一早上的情报收获:“为什么突然找曲悠悠,难不成她和这件事有关系?”   “因为好看的女人比较危险,就像带刺的玫瑰。”秦风行头也不抬道,等他把最后一个字发出去,笑着抬了头解释,“我们压根不知道王莉究竟和谁关系好,毕竟从他们的嘴里听出来,那姑娘有点太善良,经常被人欺负,我们上次不正好看到曲悠悠也在旁边,反正毫无突破口,就拿她开始了。”   “很草率。”林皓川淡淡道,只是这话听起来比他寻常说话多带了点笑意。   小李回消息的速度很快,一串电话号码一下就发了过来,还附带一个警惕性强大的“做什么?”   秦风行已经懒得打字了,想都没想就回了一条语音:“反正不可能贪你的心上人。”   那边却没有发来消息只是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秦风行愣了愣,又追了一条过去强调自己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话音落地半分钟,小李终于发来了消息:可是曲悠悠已经一天都没联系过我了,最近学校里不还是有命案吗,我怕。   秦风行看了一眼,没想到自己这个开口开得如此之好,强行掩饰心中的狂喜,安慰了一下担惊受怕的同学,此人说话不过羞耻心和良心,说得叫个天花乱坠,什么词都用上了,结果给小李感动得哗哗。   “我去,我都觉得再说他要看上我了。”秦风行把手机塞回口袋里道,看着用异样目光看他的两位颇为正常道:“你们也看上我了?”   此话一出,本来就奇怪的目光更加奇怪了,李渊晦气呸他一口:“自恋狂。”   秦风行笑着抬抬眉毛不以为意:“曲悠悠这种大美女,要是有什么事应该也会传开,现在毫无消息,倒像是她自己消失的。”   “校园封锁,谁还能随意进出?”林皓川道。   “谁说她要出去了,说不定就是在宿舍里躲着,不出来见人,那样不就更加可疑了?”秦风行说话期间已经带着他们绕到了女生宿舍楼楼下,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目光渐渐落在厅里的摄像头上。   “有东西。”秦风行道,“到时候我们再去小操场看看。”   “据我所知,命令厉鬼杀人还是很需要能力的,如果你能看到人类身上的灵气流动,我们不如找个机会,验一验曲悠悠。”李渊道。   他话音刚落,宿舍门口就走出一个穿着随意的姑娘,脚踏大拖鞋面戴口罩,头发松松扎起,林皓川看了一眼抱着胸道:“说来就来,你不会是预言家吧?”   李渊有些哽住――这来的人不就是曲悠悠吗,竟然还真让他说曹操到曹操就到。   秦风行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曲悠悠,朝着他们摇摇头道:“没有,起码我看不出来,你有没有什么能够验证的黄符?”   “大庭广众之下,使用这种东西真的好吗?”李渊这时候倒不好意思起来了,暗掐了一把秦风行道,随即就看到那人带着笑意的一瞥,才发现这人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不过她为什么要穿成这个样子?”林皓川道。   “说明有鬼了。”秦风行接话,把还没喝几口的水扔给了李渊,大步流星朝着曲悠悠的方向走过去,不忘回头对他们比一个耶。   秦风行余光看着曲悠悠前去的方向,是一家便利店,和他想的差不多,这个时候下来应该是买点生活用品的。他后脚装作进店买东西,在门口的货架上拿了一包糖,正好撞上迅速选好东西的曲悠悠。   “是你?”秦风行讶异道。   “什么?”曲悠悠像是被他一嗓子喊回了魂,有些戒备心看了一眼面前的搭讪人,装作镇定。   “前几天才见过,你不记得了?”秦风行笑得温暖道,举手投足间都是熟人没见过的风度,“当时你的朋友找我要过联系电话。”   曲悠悠像是被提醒了什么,匆忙看了秦风行一眼辨认,迅速转过目光道:“是你。”   “是我。”秦风行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付完账就让出了位置,让曲悠悠把手上拿的一大堆东西放上去,看一眼她手上拿的香皂道,“玫瑰香的,听起来不错,这么多东西,没叫人和你一起来拎?”   曲悠悠点了点头道:“她们都不在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我帮你拎吧。”秦风行道,手始终和曲悠悠的塑料袋隔着点距离,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我怕你回去太急,东西又重,没人帮忙不小心摔一跤之类的。”   曲悠悠听到他这一个“太急”,不知道是触动了哪根神经,沉默片刻就同意了秦风行的帮助。   宿舍楼楼下的林皓川和李渊看到这一幕同时沉默不语,谁也没亲眼见到过秦风行如此温和儒雅的,也没想到他能搭讪得如此自然。   “业务太熟练了,”李渊感叹道,恨不得拿出镜子照一照自己,“为什么都是帅哥,我就没有这种待遇呢。”   “说明你还是正经人。”林皓川歪着头斜睨他一眼道。   等到秦风行回来的时候,耐人寻味的眼神已经在他身上扫了不知道几个来回,李渊问道:“问出什么来了?”   秦风行得意洋洋一N瑟,贱兮兮往后一躲:“我用美人计换来的东西,就这样和你讲?”   “谁是美人?”林皓川听了这话,眼中促狭笑意故意捉弄他,没想到秦风行压根都不是一个会害臊的,头一昂承认了自己是美人。   “也问不出来什么,能看出来的就是她一直想回去,好像是外面会有什么要她命的,或者是做贼心虚,不太敢和人说话。”秦风行道,“我送她回去的路上,打听了一下之前王莉的消息,她支支吾吾糊弄过去,我想再问可能露馅就回来了。”   “不过这也足够我们知道很多了,起码她应该和王莉的死脱不了干系,甚至是知道更多的东西,可惜还是不知道那团紫气和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皓川撑着下巴思考道:“你们觉得她和那团东西是一伙的吗?”   秦风行扬扬眉毛,很乐意听他说下去。李渊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他们要是一伙的,曲悠悠可就不止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能够驱使有灵物的人,道行多半都不浅,她看上去也才二十岁,难不成是天山童姥?”   话音落地,只见林皓川看了看曲悠悠上去的方向道:“或许他们不是一伙的,刚才风行不是说她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有可能她所害怕的也是‘那东西’。”   “这样说的话,可能‘那东西’现在也在着急找人,如此而来今晚我们就可以找到证据,”秦风行突然道,“警察现在也没有从我们学校带走任何一个类似嫌疑人的人,找不到证据对我们所有人的封锁时间要过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要是期末,如果我是它,我肯定会着急把所有仇人都杀完,起码,你们没见过杀完了人停留不走的。”   作者有话要说:   林皓川:不是正经人 第7章   后来三人又去小操场观察了一圈,王莉坠落的那栋教学楼也被封锁起来了,这是一栋较老的教学楼,一般使用也不会太多,只有少数课程会来,所以王莉最后死在了这里,确实令人怀疑。   但可惜他们无人看到尸体,也不可能在大白天就溜上那栋楼。   等到晚上,秦风行已经偷偷带着两位溜了出去,早早蹲在老楼的边上,巡逻的警务人员看不住这种非人类的迅猛入侵,只觉得身后光芒一闪,再回过头什么都没有。   躲在圆柱背后的秦风行小心翼翼地收着金光,可他的皮肤上还是透着一层金色,好像有什么要冲破皮囊,看上去有些诡异的狼狈。   李渊回头朝他们打了一个手势,要上楼的意思,秦风行喘着气点了点头撑起来准备跟上,而在没注意之际,林皓川已经挪到了他的身边。黑暗中手指几次相碰,秦风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镇压住了这股已经开始不受他控制的力量。   “你没关系吧?”林皓川先一步跑到了二楼,向着还在台阶上的秦风行伸出手,那人两步跨上来,对他扯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变成人形灯泡了。”他轻松道,抬头观察着黑暗中的二楼,窗外还有警卫们的手电筒灯光,依稀能看清脚下的路,老楼和其他教学楼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看上去老旧一些。   李渊拿着一张黄符走到秦风行身边,秦风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这人是来钻木取火的!果真,黄符“啪”一声贴到了他的身上。   秦风行一弹手指,一团火在他身后浮起,围着符绕了两圈就是不落上去,李渊被这一番逗猴一样的戏法弄得心急,主动拿着符凑上去,结果次次扑了空。   “你有没有意思!”李渊道,结果他还没有说完,就发现那团溜他的火已经飞向走廊的一间教室里,另一道火点燃了黄符,骤然点亮黑暗的二楼。   略微有些刺眼的火光中,众人都看到了被驱赶出来的紫气,那团东西逐渐凝聚人形,没有脸只有一个大致的形状,他朝着三人的方向看过来,突然凝出一张只有嘴的脸,大大地笑了起来,似乎是在嘲笑他们。   “我刚才…不是做梦吧?”李渊呆道,“它是对我们笑了对吧?”   “它还对你露出白牙了呢!”秦风行道。   “它怎么不过来?”林皓川和旁边这两位画风俨然不一样,一副即使是身处危险中也会尽力思考的模样,他观察着那团紫气,那紫气似乎不太敢过来,但分明前几日晚上它的目标还在自己身上。   话音刚落,那东西就像是听懂了他们的话一样,立刻向这边冲来,紫气凝结出一双锋利的爪子,极快速度绕过其他人奔着林皓川,这一爪凶煞无比,如果落到身上定然会要了凡人的命。   千钧一发,秦风行跟随本能抬手接下,金光在飘渺里燃烧,那东西像是不敌,不过一秒就急忙躲闪。   李渊迅速甩出一张已经写好了的镇邪符,也是他家里哪一位七大姑八大姨所写,它十分痛苦哀嚎一声,被囚禁在一层透明的“玻璃罩”之下。林皓川顺势重新躲到两人身后,眯着眼睛观察那东西。   秦风行自从那一接后,身上的金光就没有再收回去,俨然成了灯泡,也算有些威风的灯泡,他偏着头和林皓川搭话:“你以前真的没有欺负过谁吗,我觉得它和你有深仇大恨,招招对着你打。”   “我没有。”林皓川看了看秦风行,想到此人刚才英雄救美的行动,心中泛起涟漪,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他是否还在,他没有想明白自己要说什么,几乎脱口而出潜意识里的话,“你还好吗?”   “我还好,就是背后有点烧得慌,”秦风行自言自语道,“我好像学会了一点东西。”   在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团东西突然挣破了束缚,玻璃罩碎裂燃烧,紫气径直冲出窗户,动作太焦急在黑暗中似乎掉落了什么。   “我去,让他跑了。”李渊追到窗口道,“它是要去报仇了吗?”   “别人说它是厉鬼你就信?”秦风行走到了他的旁边,李渊连忙遮住自己的钛合金狗眼,以防被这光闪瞎,而秦风行的目光扫过他们脚下的地板,眼睛火光乍闪,蹲下身子捡起了一个东西。   “大,大哥,现在能收起来吗,我觉得,我觉得这是光污染。”依稀感觉到眼前的光芒小三了,他张开指缝,把自己的眼睛露出来,就看到了秦风行的动作,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这是什么?”   站在一边的林皓川依然注视着这一切,最后收回了目光,就像秦风行静心闭眼收回光芒一样。   “一个发绳。”秦风行把它举起来摇了摇,视线落在林皓川的身上,还没开口林皓川已经从善如流走到了他的身边。   “我见过。”林皓川道,两人朝他投来奇异的目光,他依旧是不急不缓解释道,“今天在曲悠悠的手腕上,就是这个头绳。”   “这就是学霸的记忆力吗。”秦风行想破脑袋也没回忆起这个传说中的头绳,拿在手里端详片刻,最终放弃辨认。林皓川带着笑意瞥他一眼,不留情道:“原来你也有不记得姑娘家东西的时候。”   秦风行一笑了之把头绳抛两下,回个带点别样意味的眼神:“我信你,明天再去会一会这个系花。”   带着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点东西,三个人偷偷摸摸跑下了老教学楼,马不停蹄回到宿舍。李渊倒是精神奕奕,满目精光还能拉着秦风行说上一晚上的活力程度,秦风行瞬间觉得自己那些闹腾都不算什么了,两下把人踹开爬上床准备呼呼大睡。   李渊自觉没趣,回到自己的位置自己和自己玩去了。月光透过窗口,落在了上铺的李渊胸前,一团飘渺紫气从单薄的衣服下渗出。   翌日,秦风行醒过来盯着天花板许久,久久未回神,自从昨天的事情发生后,他已经感受到身体里的力量增强百倍,就好像一瞬间突然学会了许多东西,梦里的古街也一天比一天清晰。   如果不是来源于那东西,这力量还能来自哪?秦风行在心里想着,窗外晨阳初升,应该也才是五六点,房间里一片安静,应该都还沉溺在梦乡里。   他拿出手机鬼使神差给隔壁的林皓川发了条信息。   “关于这种事情,你知道多少?”   “什么事情,是说王莉的事情,还是其他的?”   秦风行手指飞速敲击,就像他让林皓川在宿舍等他一起去上课一样平常,来去不过一句话,嘴角已经不自觉带上了笑意,他懒得再打字随意着发了条语音:“就是这种牛鬼蛇神吓死人的东西。”   那边回得很快,也是一条语音,秦风行怕吵到别人调小了音量放到耳边细细听着,那人的声音没有刚起床的困顿,是和往常一样的平和放松:“仅限课本水平,还有点中二时期看小说的积累。”   “看起来学霸也没多厉害嘛。”秦风行笑了笑,完全按能把人笑酥的程度去的。   “你不能要求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去学会这种东西吧,”林皓川听到他那一声笑,不知为何心情随着一起波动,“你现在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问问,因为我觉得我的力量不是来源于那东西。”   林皓川熟练地打开分屏,一边翻开昨晚看了一会的灵异贴吧,一边不急不慢回着话:“你这事不应该来问我,问李渊吧,他知道的更多,但我昨晚看到了一个关于法力的总结。”   “他现在还像死猪一样睡着呢,叫不醒。”秦风行张口就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朋友被自己抹黑成了什么样子,“是什么?”   林皓川看着手机上散发着封建迷信气息的文字,毫无心理压力地念给屏幕后面的那位听:“传说天道降下了一位大神来创造这个世界,那位大神把任务完成之后力竭而亡,死后身上无边浩瀚的灵气化成了万物,从此之后,生灵们可以吸收这些灵气,进一步修炼,而这些灵气也是全世界灵气的总和,也就是各位道友爱说的天地灵气。”   “道友”两个字砸在秦风行的脑子里,他忍不住多嘴道:“你看的是李渊家出的书吗?”   “灵异贴吧的老帖子,”林皓川道,“我看了一圈就觉得这个最靠谱。”   秦风行不知道这种本来就浩渺不可追的事情怎么能用靠谱形容,也不知道身为社会主义好青年的林皓川是如何说出这句话的,只觉得封建迷信害人不浅,李渊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天天都给人家宣传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既然觉得自己的力量不是靠那东西给的,那可能就是这一种,”林皓川道,“我在贴吧看了大半个晚上,其他方法也不是我们现代人有条件做的,所以我还是倾向这一种。”   秦风行完美秉承怎么舒服怎么来的原则,摁着语音键懒懒哼一声含糊不清道:“能是什么办法,还得非要双修?”   林皓川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下流话噎住了,平常那些平静的拆台都不知道去了哪里,隔了好一会才回复,颇有些躲闪意味道:“乱七八糟,这才六点,困了就多休息,还拿手机发消息呢。”   对面久久没有消息发来,估摸是真的睡着了,林皓川刚放下手机就发现秦风行回了一个简短的“好”,林皓川觉得这一个字就好像是特地为了给出个回应似的,想到这里,他的心不自觉升起一点奇怪的温暖感,可也不是能用语言所形容的感受。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来看看是谁有点动心了 第8章   秦风行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这天难得没有听到李渊嗡嗡吵――这一天他早课。秦风行溜下床发现桌面上放着一盒包子,下边压着一张纸条,字体俊秀,一看就不是出自于这一屋子狐朋狗友的手。   “趁热吃,我去找李渊。”   秦风行去厕所一顿洗漱后迅速把包子塞进肚子里,擦擦嘴刚想把盒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突然脑子一抽,只见他拿起手机,把空荡荡的塑料盒拍给了林皓川。   站在教学楼楼下等李渊下早课的林皓川迅速看到了这条消息,配合几个小时前的“好”,他一瞬间觉得自己要烧起来了。   今天气温升到了新的高度,秦风行穿了条松垮的白短裤和极其有他风格的衬衫,一身花花绿绿穿梭在大学里。   李渊下课看到楼下整整齐齐站着两个人差点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觉得自己在这两位心目中的地位一点都不低,值得他们扛着大太阳迎接,怎么说也要请两位一人一瓶矿泉水表示感谢。   最后,这个低价的感谢被秦少爷独揽决定权地一票否决,他说要表示感谢就得来点大礼,李渊听了之后认为非常的有道理,于是把两瓶水的感谢取消了,直接转送给某人一个大而响的“呸”,充当口头礼物。   “所以我们该怎么样才能让曲悠悠和我们见一面?我看她昨天那样子,见我们恐怕有点难。”李渊道。   “这很简单。”秦风行道,拿出手机就给曲悠悠发了一条消息,三分钟之后,他们就看到曲悠悠出现在了宿舍楼前,似乎正在寻找他们。   “你给她发了什么啊,这么神奇,你应该回去告诉小李,他肯定想学。”李渊道,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皓川瞥了一眼,那眼神似乎在提示他,秦风行手机上发出去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起码从曲悠悠的脸色可以看出来。   曲悠悠面色凝重,敌意从她的眼神里就看得出来,可惜她如今很有些憔悴,这些敌意在她的脸上倒显得十分脆弱,好像被戳破就会坠入崩溃。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聊,这种事你应该不想让更多人听到吧?”秦风行如此道,他没了昨天那做出来的风度,眼睛轻轻一转,更像有一肚子坏水的狡黠。   曲悠悠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跟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林皓川和李渊紧随其后,坐在了这两位的后面一桌。   “皓川啊,你觉不觉得我们像是民国时候的地下党,专门干这种危险的窃听工作。”李渊点了两杯水后如此道。   林皓川笑笑不置可否,朝着自己身后的两位点了点,让李渊把注意力集中在窃听上边。   “王莉的事情,肯定还是和你有关系吧?”秦风行手上拿着的还是曲悠悠的发绳,他并没有还回去的意思,反而更像是捏着曲悠悠的命脉。   “你想知道什么?”曲悠悠问道。   “就是想问最近学校里发生的这些怪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听到“怪事情”三个字,曲悠悠的脸色一变,但这一变不是被揭穿了的愤怒,也不是其他的什么,而是一种恐慌:“我,我不知道。”   “嗯?”秦风行道。   曲悠悠不知为什么,已经开始焦急起来,她毫无形象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眼中已经开始出现了泪花,低声急忙澄清自己:“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东西。”   秦风行倒也不像是不相信的模样,反而是很有耐心地问下去:“它也来找过你?”   曲悠悠突然一下被人说中心事,积压好几天的恐慌泄了底,慌忙点头道:“对,对,它也来找过我,就在王莉死的那一天夜里。”   “它没有伤害你?”   “我也不知道,我看到它把王莉圈起来,消失在了楼梯那边,走之前,走之前对我露出了一个,一个笑脸,告诉我,告诉我……”   秦风行抽了两张纸给她,曲悠悠愣了愣最后接了过去小声道:“谢谢。”   “它对我说,下一个就是我……”   秦风行很有耐心又抽了两张纸,按照之前的顺序递给曲悠悠,只可惜那姑娘说完这句话就崩溃了,捏着打湿的纸团一顿抽泣,也没心思管某人再送来的两张纸还是什么了。   “我每天担惊受怕,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才会来,可能这也是最恐怖的,我始终觉得它会完成它的预言,但它迟迟不现身。”曲悠悠道。   “你做了什么事情,这么怕它?”秦风行等了一会,等到曲悠悠的心情已经没有那么激动了问道,“欺负谁了?”   这话一下子就戳到了曲悠悠脆弱不堪的神经,她难忍地低低呼喊一声试图从这如同困兽一般的声音里释放自己的恐惧情绪。   “我没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她会自杀。”曲悠悠哭着道。   “她?”秦风行道。   “是我的高中同学,我,我当时也是被逼的,如果我不帮他们,他们就会把矛头指向我!”曲悠悠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秦风行眉目淡漠坐在对面,听她说着那些不愿再提及的事情,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秦风行买了单走出咖啡吧,只留下她一个人在位置上呆呆坐着,坐在背后的地下党们也后一脚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所以她当年高中的时候和班上同学一起欺负过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后来有一天在家里自杀了,其中这一案件的死者王莉,当年也是欺负过那姑娘的。”李渊整理道,立刻叹了口气忍不住感叹,“不过说起来这也怪惨的,如果曲悠悠不听霸凌者们的话,她恐怕也会受到针对。”   秦风行眉毛一挑道:“可是人至少有不可为。”   “我知道,只是觉得她也很可怜,”李渊摇了摇头,“再加上当年其他的人也在近一段时间遭到了所谓的报应,所以她觉得那东西就是和过去的这件事情有关系。”   “昨晚我们碰到那东西的时候它是仓皇逃走的,而且自从王莉之后,它再也没有伤害到人,这是为什么,难不成它是觉得你们有为它伸冤报仇的可能性,不再想自己动手了?”林皓川突然道,“它还留下了那个发绳,说明它之前就已经去过曲悠悠的房间。”   “谁知道呢,或许是它的能力也不足以杀死所有人吧,听曲悠悠的意思是,最近那些欺负过人的霸凌者们接连遇害,它的能力可能也到了极限。”秦风行道,“但我们不该插手这件事。”   “我们本来就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我听说人死后灵魂会引入阴曹地府,传说中的判官自然会给灵魂定性,罪孽深重得服刑,也许到了那里那才是公堂。”秦风行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有一种莫名的浩渺平静。   “那时候都死了,生后有这种东西还有什么意思呢。”李渊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道。   “留一个公正的天平吧,告诫万物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遮掩。”林皓川拍了拍李渊的肩膀,难得发表自己的意见,“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李渊幽幽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被某人出其不意绊了一跤,只见秦风行神采飞扬的脸撞进了眼里:“还在伤感?人各有命,自己别做这种事不就行了,因果报应自然有人降下,今天晚上请你免费近距离观察厉鬼,可是超近距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你还是答应了曲悠悠?”李渊问道。   “嗯,我有些事还想问一问那东西。”秦风行点了点头道,“我要知道它的目标为什么也会集中在皓川身上。   林皓川被这么一个骚气的眼神打败了,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似的,匆忙慌乱错开目光:“晚上需要我给你们当诱饵吗?”   “李渊当。”   三个字,足以让李渊后悔一辈子刚才没有一拳头打在这贱兮兮的家伙的脸上,真是不能期待内啥嘴里吐出象牙。   林皓川暗暗心疼了某人三秒钟,准备今天晚上买水安慰一下他被二次伤害的心灵,可惜这个道歉还没有到来,他的脑袋先一步转到此次的事件上面去了:“按照现在来说,我们已经知道这件事应该是厉鬼索命,那么如果和厉鬼没有关系的人,也会牵扯到这种案件中吗?”   “常理来说,其实是不会的,因为厉鬼某种意义上也是讲道理的,他要是杀了不该杀的人,也是会遭到报应的。”李渊道,如今他知道秦风行此人缺德,只好把抱大腿的目光放在了另一位身上,“所以我一直是倾向于,你的身上有什么它十分想要的。”   只见站在一边的秦风行安分了没几秒,摸着下巴大彻大悟道:   “它不会是垂涎我们皓川兄弟的美色吧?”   “我可没你的帅哥魅力,”林皓川淡淡一笑道,抛回去一个有点坏的眼神,“不如你去试试,说不定能看上你,随即就和我们化干戈为玉帛。”   作者有话要说:   团欺李渊:( 第9章   “据我所知,鬼所要的东西无非两种,一种是返生,一种是力量,第一种可以让鬼魂回到人间,生前还有什么没完成的愿望可以借此完成,第二种就像是武林侠客都想要秘籍一样,没有人不想变强大。”   夜晚,李渊的这句话还回荡在林皓川的脑袋里,他自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可以供这种非人东西垂涎的,一个普通的凡人,不可能让人死而复生,也不可能给对方什么力量,怎么可能就会盯上他呢。   他们依旧来到了老楼,轻车熟路上了楼,秦风行点着手心的火,经过昨天晚上的搏斗,他好像已经可以随意掌控身体里的力量,也不会在奔跑的时候变成大灯泡。   说好的诱饵李渊此时正站在队伍后面研究黄符,站在第一排打头阵的依旧是秦风行。   忽然,一阵风动,所有窗帘都被吹动,三个人立刻靠近背贴背,当心四周随时可能出现的厉鬼。   “我叔叔和我说,对付厉鬼的黄符就是这几张,如果那厉鬼道行不够高深,我们肯定是能全身而退的。”李渊如此道,他仿佛忘记了最开始没有打中的尴尬,手里已经攥紧了好几张符,就等着那东西一来贴上去。   秦风行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闭上眼睛之后取而代之的不是黑暗,而是肆意流动的金光,似乎有人给他开了一个新的感知空间,听力和感觉更加敏锐。   三秒之后,老楼安静地连一根针落到地上都听得见,秦风行偏了偏脑袋道:“在我们身后!”   紧接着,秦风行动作迅速扑到了厉鬼的身边,硬生生抓住了刚凝结出来的手,厉鬼痛苦得喊叫着,抽动得更加厉害,秦风行只好加大力气抓住连忙大喊李渊的名字,此时他手臂已经青筋暴起。   李渊立刻跟上,按照白天和自己叔叔的短暂交流,一口咬破了自己的大拇指跟随记忆中的形状在黄符上作画,红色的血液划过砂纸,所过之处都留下一道诡异的白光,到最后一笔落定,白光狠狠打在了厉鬼的身上。   秦风行也终于有机会抽开自己的手,回头比了一个大拇指。   可惜不如意,厉鬼突然凄惨地大叫起来,挣脱黄符束缚,化为两道分别朝着秦风行和李渊冲过去。   李渊看了看自己还冒着血珠的大拇指,换了只手找个对称的位置狠狠咬下去重新画符。但是一边的林皓川看那东西走到一半,突然调转目标就知道不妙,果然是本着他来的!   秦风行回手一抓难得扑了空,那东西特地躲开了他扑过来的爪子,径直奔向林皓川,林皓川瞬间反应过来抓着楼梯就往上逃跑,不忘回头对他们道:“我把它引去顶楼!”   “我马上来找你!”秦风行如此喊道,他回头看了看李渊的情况,那人正在和厉鬼做着搏斗,白光和紫气相互吞噬,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   李渊察觉到他的目光道:“我暂时不会有事!你尽管把上面那位抓到,要是抓不到也没事这一位我会尽量留住!”   秦风行朝他点点头,认可了他的做法,如一道影子一样瞬间窜到楼上,林皓川此时身后还跟着一个穷追不舍的厉鬼,可能是危险激发潜能,他现在爆发出了寻常不可能有的速度,竟然和厉鬼也拉开了一点距离。   可惜人的两条腿肯定是跑不过飘着的,厉鬼很快就追上了他的脚步,裹挟杀意的风袭来,不由分说把他装在了水泥墙上,原来也确实快到了天台,林皓川感受到有一双爪子放在脖子边,窒息的眩晕感随后而至。   视线逐渐开始模糊,也是此时,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量突然狠狠挣扎起来,双手抠着掐着自己脖子的爪子,那一刻他的第一个想法竟然不是自己要死了,而是自己竟然能抓到这种东西。   只可惜这一瞬间的愣神,厉鬼瞬间抓住了机会,加大气力把人掐得更死。   秦风行赶来的不算迟,也不算早,恰巧是在这个时候,本已经控制得不错的金光依旧外泄――他心中警铃大作,难以抑制地愤怒起来,再一次死死抓住了厉鬼凝结出来的爪子,这一次完全不给那东西有任何可挣脱的余地。   绚烂的金光好像燃烧起来,烧透了紫黑的鬼手,厉鬼这次不像是从前那样逃脱,它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斩断了这只被抓住的,一串黑雾撩起,那只爪子就这样消失在了秦风行的手里,而它本鬼还站在原地,露出一个诡异滑稽的笑容。   像是挑衅又像是在啼哭。   秦风行最见不得这种笑得比哭还难看的,刚想冲上去没想到那东西的目标还放在林皓川身上,断肢再次凝结,头也不回撞向林皓川。   林皓川侧身一躲,风吹起了他的碎发,但恰恰躲过去时,厉鬼突然抬起了另一只手,狠狠抓过去,眼看着就要抓上林皓川的后背。   阵风瞬息,他来不及反应间,只觉得自己再次被撞到了墙上,不是厉鬼,而是熟悉的秦风行。   因为猛烈撞击闭眼之前,林皓川看到身前金光骤然大亮,好像要把着一层楼都覆盖,随后一声沉闷的哼落到林皓川的耳朵里,还没睁开眼睛,就急忙揽住秦风行的后背,生怕摸到温热的血,生怕这个人就这样离开。这一次不是不知来源的不安,而是清楚地感知到他的心底对于“离开”的害怕。   对于秦风行离开的害怕。   林皓川睁开眼睛却看到了悬浮在两人身边的光点,准确说是秦风行背后散发出的光点,它们形成了一道屏障,厉鬼已经不知所踪,他连忙喊着秦风行的名字,试图替他找回意识,只见秦风行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却没办法锁定在谁身上。   偏过头看向了外面,一道火光从他身边亮起,一丝偏差也没地打在厉鬼身上,厉鬼连连后退几步,突然诡异地大笑起来,秦风行听得刺耳,微微皱了皱眉,厉鬼连鬼脸都来不及凝聚,就被烧得彻底消失了。   秦风行这才看过来,他的眼神好像在确认林皓川是否还好,看到面前的人没有什么伤口之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二天秦风行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他躺在自己宿舍的小床上,这一天晚上没有做任何梦,竟然还觉得有点不习惯。   床边趴着个人,林皓川眼下一层青黑,看起来昨天晚上就没睡好,秦风行凝视片刻,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那时他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冲上去,只是刹那间潜意识如此告诉他,他就这样做了,不假思索地。受到冲击的时候,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汹涌而出,将他本应该出现的伤口团团围住。   秦风行用手拨了拨林皓川额前的碎发,突然想到这人昨天脸擦到了墙上,于是凑近点想看看自己有没有给林皓川同志的帅脸留下疤。怎知此时林皓川突然醒来,两人面对面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秦风行倒是不害臊,很自然对他笑了一下。磕磕巴巴道:“早上好,不,中午好,亲爱的皓川同学。”   林皓川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把桌上的一包早餐饼干扔给他:“李渊说那东西被收了起来,等你休息一会我拿给你看。”   秦风行当真精力旺盛,昨晚挨了一顿惨不忍睹的打,今天早上就生龙活虎,神采飞扬撕开了包装袋和林皓川道:“现在就可以,他不会是担心我吃饼干会把他的黄符弄脏吧,那我更要看了。”   听了这句话林皓川也不为所动,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现在感觉精神苏爽,能爬三十层楼。”秦风行笑了笑,突然对着林皓川比了一个嘘,随后探出脑袋确定四周都没人,打一个响指拉上窗帘,一副马上要表现绝活的样子。   只见他闭上眼,专心掌控力量的流动,眼角眉梢比他的“绝活”更先一步透露出得意。   可惜俗话说的好,装X容易遭什么劈,只见他背后凝结出金色光芒,一对虚影的,小翅膀出现,   他回头看眼自己的战果,嘴角一阵抽动,可恨的是那翅膀还在空气中扑腾两下,秦风行由衷觉得这扑棱蛾子翅膀什么也不是,真晦气!   好在林皓川心里还有昨天晚上那场救命之恩,没直接把好笑写在脸上,也没调侃他变成这么小一只的鸟人,只是很认真看了看道:“这是什么?”   秦风行嫌翅膀实在和想象不符合,赶紧把他收回去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本正经解释道:“这是昨天晚上被厉鬼打出来的,它打我的那一瞬间这玩意就自己冒出来了。”   奈何一本正经解释的时候,门口突然进来了一个不怎么正经的人,李渊正好开门,身边竟然还跟了一个飘忽的紫色身影,仔细一看竟然还是个女孩,看到这里,秦风行身后那对才收回去的小翅膀又冒了出来扑腾两下。   空气一时间凝固到冰点,没有人说话,这两个奇葩竟然面面相觑,就差直接比谁更尴尬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风行:舍友好像谈恋爱了,我在这里不是时候   李渊:扑棱蛾子 第10章   “你这什么鸟翅膀,还怪好看的。”李渊迅速关上房门,走过来一点也不客气准备对那对小翅膀上下其手。   “鸡翅!”秦风行不给他机会把翅膀收了回去,目光落到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鬼影姑娘”,“你是那块石头?”   那姑娘站在远处点了点头,不太愿意接近他,秦风行丢给李渊一个眼神,想让他介绍介绍这位成了精的石头。   “她说她叫江星,死于一场意外,死后的灵魂不知道为什么飘进了我们捡到的这块石头里,随后灵魂一直在其中沉睡,直到最近才醒来。”李渊道,他嘴上说话的功夫,把一张护身符甩到了江星的身上,再对她招招手。   江星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才愿意离人堆近一点,她是一副眉清目秀的模样,放在互联网上的说法就是初恋脸,死时应该也不过二十多岁,一股青春的气息还没有消散,唯一吓人的地方可能是,这姑娘是个虚影,走路也是用飘的,飘渺紫气跟着动作一起游荡。   秦风行凝神收回自己的力量问她道:“现在好些了吗?”   “好,好些了。”江星有点磕磕巴巴,看上去心理压力还没有消除。   “你和这次的事情也有关系吗?”秦风行尽量把语气放温和道。   “不全知道,我听过它讲话。”江星道,“我依稀听到过它杀人的动静,但我当时还没清醒,只是听到了它和被杀的人的对话,它是在报仇,说当时欺负过它的人都已经死了,就只差两个。”   “有详细一点的吗?”秦风行道。   李渊突然一拍秦风行的肩膀道:“你没看人家江星有点怕你吗,还问这么紧。”   秦风行把他的手拨开趁机问:“今天早上曲悠悠没出事吧?”   江星听到这名字的时候愣了愣,接着用她那虚若无物的嗓子道:“这个名字,我也听过。”   “它杀人之后,也念叨过这个名字,我想应该是下一个目标。”江星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什么?”   只见江星的手一挥,紫气侵在了三人的眼前。再张开眼的时候,四周的场景就已经变成了当时案发的小操场边。   此时江星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每一个人耳边,漂浮的身形更加稀薄:“这是我学会的幻术,可以带你们看到我见过的场景。”   只见此时已是夜半,王莉一人穿越操场准备回宿舍休息,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另一个身影,那厉鬼骤然出手,把王莉整个人裹挟在其中,钻入一边的老教学楼,一路没忘记遮住监控摄像头。   转眼就已经到了楼顶,天台上的王莉一步步退后,直到站定在天台边,距离坠落仅仅有一步之遥。   厉鬼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声,凝固出了一张将笑不笑的脸,王莉这辈子哪里见过这么惊悚的场面,瞬间就软了腿,差点掉了下去,可惜那厉鬼不如她意,伸手捞住了她开口道:“当初你们,也是这样逼死我的。”   这声音沙哑,男女都无法辨认,但王莉依旧听出了它的意思,旧的记忆像是潮水一样涌来,她只能慌忙解释不是她,她也不是自愿的,最后却被捂住了嘴,只能唔唔摇头。   “当时你们都来看过我的尸体,哭得那叫一个惨,怎么没见你们平常这样子。”厉鬼自说自话道,“都已经高三了,我本来想高考完也就算了,我们就再也不用见面了,可是你们如此穷追不舍。”   “一直在想,是哪里不如你们的意了,怎么就不能放过我,我无数次想过对你们跪地求饶,也想过把你们全都杀了,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人,我什么也做不到,”它说着手上的力气逐渐加大,已经把王莉的脖子掐出了白色,“现在不一样,你和曲悠悠是最后两个。”   下一秒,王莉从高空猛然下坠,落在了小操场上。   宿舍熟悉的场景席卷回来,江星的身体已经淡薄到看不太清,林皓川有些担心地问道:“这个幻术会消耗你?”   江星有气无力点了点头,又摇摇头道:“会恢复的,我只是还给你们一个恩情,力量消耗之后,我会回到那块石头里,以后还会醒来。”   可惜这姑娘续航能力不强,话音落地就已经消散在了空气中,李渊连忙把挂在胸前的石头拿出来看看,试图找出江星的一小片影子。   “你是在哪见到她的?”秦风行道,“我听她的意思,是我们帮助过她。”   李渊突然有点扭捏,思考了几秒才道:“你还记得那天我和你一起去招魂吗,她说当时我们招出来的就是她,所谓的恩情应该也是这个,但我是在昨天才看到她的,就在我收拾了那厉鬼之后,她就出现了。”   秦风行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而一边的林皓川皱了皱眉道:“我听她说话的时候,说那幻术也是她‘学会’的,难道她也和秦风行一样,是才拥有力量的人?”   装有一位妙龄少鬼的怪石头又闪动了两下,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话,隔了几秒其中再次传来江星的声音:“是,我以前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就算是被困在这石头里也没有学会任何东西,直到最近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掌握了幻术。”   “这还根据人随意发放技能?”秦风行错愕看了一眼林皓川,准备听他的解释。   “虽然技能不一样,但你们都是在同一天获得的,那一天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以至于都发生了变化。”林皓川道,面色平静如常,“如果我没有记错的,我们见到的厉鬼,也是一天比一天厉害的。”   “为什么?”秦风行问道。   “第一天裹住我的时候,它没有真正接触到我,而在昨天晚上,它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它能够掐住王莉,但我觉得我身上要是有什么它想要的,肯定也是不会犹豫半天不下手的。”   李渊点了点头道:“你的意思是这二者之间的力量来源一样?”   “是,有什么东西有这种能力吗?”林皓川问道。   “灵物,能够散发灵气的东西,这东西周边的修行之人可以无差别吸收它的力量,难不成我们学校是风水宝地,同时让好几个人变异可是我和你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李渊道。   “你也说是修行之人,或许这个修行之人也要有个什么定义,比如…金丹?”林皓川摸了摸下巴终于挤出一个词,浓厚的中二气息弥散在宿舍里,一时间谁都没有作声。   “可是…川儿啊,你看他那损样,也不像是能有金丹的人吧?”   秦风行抽动嘴角欲言又止,他觉得这两人说的有道理,却又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只好主动挑起大梁道:“我和江星的情况也不一样,我是本来就懂点这方面的,而她和那个厉鬼,生前应该都只是凡人。”   “既然这方面没有线索,那我们换个方式思考,你昨晚抓的厉鬼呢?”   李渊一听连忙把符从抽屉里抽出来,泛着紫气的黄符在靠近秦风行的时候被那人措不及防烧了个角,爆发出凄惨的叫声。   “你这么着急干嘛,小心符烧坏了我们就没机会弄明白了,”李渊把符抛到空中再用小刀划破了自己的食指尖,鲜红的血液落到地板上,宿舍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的符全部亮了起来,形成一个天地牢笼,把他们死死框在其中,“委屈一下,毕竟不能让它出去害人。”   束厉鬼的黄符也跟着亮起来,一道身影飞跃而出,四处撞击着却冲不破这间房子,最后怒气冲冲看着他们三人。   “我可以放你走,但你的时间应该也不多了吧?”秦风行率先道。   那厉鬼没有理他,也没有接着向谁进攻,自顾自看着秦风行道:“你可以帮我完成愿望吗?”   秦风行笑了笑道:“要人帮忙复仇之前,也得告诉是什么仇,好让人考虑一下。”   厉鬼沉默许久,第一次说出了有逻辑的应答:“当年,我和他们是同班同学,我很内向不擅长和人交流课间课上的话也不多,有个女生带着头来挑我的刺,或许也只是觉得好玩,逐渐越来越多同学把我当作乐子,那女生起劲,逐渐不满足于挑刺行为越来越过分。”   “后来,我会在椅子上发现口香糖,在饭里发现虫子,会在集体活动的时候落单,食堂没有人陪我去,我从不善言辞变成了形影单只,就这样一直到了高三,他们有一天拿走了我的换洗衣物,我只能一个人披着浴巾回到寝室。”   “从此我就出了名,挑我刺找乐子的恶魔越来越多,终于有一天,我不堪重负在回家之后自杀了。”厉鬼语气凄凉,配上沙哑的嗓音带着点莫名的诡异,“后来他们有一部份的人参加过我的葬礼,哭得很用情,我漂浮在空中看着,倒认为他们是恐惧多点。”   秦风行道,他仰起下巴指了指一边的林皓川:“所以你此行来复仇,可那和我们这位兄弟有什么关系?”   厉鬼就像是没有听进去他说的话,又进入了那没人可以打扰的自说自话模式:“请替我去报仇,之后我自然会回到我应该回的地方去的,不再来打扰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终于出来了( 第11章   “地府,还是什么地方?”秦风行问道。   话音刚落,厉鬼突然痛苦地扭作一团,似乎违背什么东西正在受到惩罚,半分钟后才逐渐平息下来,厉鬼不知不觉缩小了一大圈,声音越来越凄惨:“求您为我报仇!曲悠悠是最后一个,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可是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厉鬼大概也没见过能无情到这个地步的人,它别无他法只好反复倾吐自己的诉求,如果有形,恐怕已经哭了出来,可惜秦风行还是没有给出反应。   最后它终于坚持不住了,指着林皓川刚开口露出一个“他”字,就瞬间化作了一缕烟。   秦风行默默地走过去,闭上眼感受厉鬼的方向,最后摇了摇头道:“已经彻底消失了。”   “啊?”李渊道,他也没想到缠了他们这么些天的东西就这样消失了,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许久才道,“怎么会这样?”   “它身后应该还有人,它的目标不是我们,但那个人的目标是。”秦风行道,“你看,它所透露出的东西全部都是围绕着那一场高中回忆开始的,这段故事里没有我们,当我问它这一切和林皓川甚至是我们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它却显得有话说不出。”   “有人不让它说。”秦风行如此道,“学校估计就此太平了,但我们恐怕不得安宁。”   林皓川沉默片刻道:“我没有招惹过有如此通天彻地本领的人。”   “能被这样的人盯上,说不定也不是这辈子的事情。”秦风行道,他笑了笑显得不是那么在意,“最近小心点吧,等过几周放假了我们一起去李渊老家看看,说不定他家那些亲戚对这方面有办法。”   李渊正忙着收拾之前放在墙上的符,刚才震撼人心的囚笼也随着他的动作消失,宿舍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听到他们正在讨论道:“那我这几天和他们联系一下,免得他们说我又不守规矩。”   “麻烦你了。”林皓川道,他的目光又在秦风行的身上扫了两圈,有话想说但又憋了回去。   果真如秦风行所说,从那天之后的学校再也没有发生过灵异事件,警察查不出真正的凶手也不能天天囚着这群学生,只好列为悬案,大学恢复祥和,不过这种宁静可没从曲悠悠的身上消失。   她有一天醒来发现床边多了一件高中时候的校服,本就精神敏感,再被这样一恐吓整个人都魂不守舍,大概这辈子也无法忘却这件事了。   至于林皓川,一直伺候少爷的他终于有了变成少爷的机会,秦风行和李渊两个人轮流给他当保安,什么妖魔鬼怪统统不近身,李渊特地连篮球也不打了,每天拿着黄符验着验那,生怕什么东西夺走了他们娇贵的林皓川的生命。   而秦风行就显得不是那么厚道了,他以什么东西阴气重的理由把吃的喝的全都据为己有,让刚上任的林少爷变成了金玉其表而温水白菜稀饭其中的“假”少爷。   用李渊的话来说,此人缺德到家了。   但或许也是因为这两位敬业保镖,他也没有再受到什么灵异鬼怪的骚扰,性命暂时无忧。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期末考完,整个大学都沉浸在轻松的氛围之中,前后有人离开宿舍回家,林皓川虽然也是本地人,但他想了想还是告诉家里最近有点事,暂时是没时间回去了。   把自己逼到无家可归的林皓川迅速搬到了隔壁秦风行和李渊的宿舍,其他的舍友多少都已经回了家,只留下这三位,和一位蜗居在石头里时不时连上了信号说几句话的少鬼密谋着去李家参加道观的计划。   出发前,秦风行借这个理由又去买了一堆随行用品,简单地说就是吃喝玩乐必备的吃喝,再加上他本人的玩乐属性,势必要把这一趟变成小学生郊游。秦风行乐颠颠和其他两位一起去火车站,嘴里啃着鸡爪一刻也没停下。   而李渊老家远在他乡的某一个犄角旮旯里,光坐火车肯定到达不了,下了车后还得辗转好几次公交和长途车。   李渊扯了扯一边呼呼大睡的秦风行,发现那人睡死了之后转头对林皓川说话,这几天,他们的关系已经近了不少,具体表现为林皓川已经会微微偏着脑袋等他说话,李渊贼眉鼠眼地看一眼秦风行道:“他睡着了。”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现在还听得见。”林皓川凑过去小声道,“你也知道他变成鸟人之后,耳朵也变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渊想了想上次不小心说坏话被当事人抓到的经历,悲愤赞同地狠狠点头,本想着转过头可好几秒还是耐不住寂寞道:“你觉得秦风行怎么样?”   林皓川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下意识道:“挺好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有些时候会觉得他也有点绝情,对那位被欺负的厉鬼和曲悠悠都是这样。”李渊道。   “可是他对我们都没话说。”林皓川道,并不否认李渊的说法,顺从本能接着往下说,“他有自己的方式。”   “也是,本来就和我们没关系的事情,管那么多干嘛。”李渊撑着脑袋道,整个车厢只有他们三个人,安静得有点过分。窗外是向后离去的田野,化作几条绿色的线,阳光落到身上,林皓川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秦风行。   他突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满足感,好像时光停止在这一刻再好不过,如此安静平淡。   安静平淡的美好也没持续多久,沉睡的大魔王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在座的两位都闹了一个遍,心满意足刷起手机:“这信号也太差了。”   李渊白他一眼指指窗外的景色道:“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多偏僻的地方,要是有信号才怪了。”   秦风行的乐子被他弄没了,只好把他当乐子,没两句就把李渊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直言自己真应该闭嘴。   “还有多远?”秦风行问道。   刚说自己要闭嘴的李渊又没忍住道:“还有十几分钟的距离吧,山路不太好走,但应该也快到了。”   “你们家里一直都是修道的吗?”林皓川看着窗外的风景好奇道。   “也不算吧,我们老家一直与世隔绝,据说那里有个老派道观,多代下来耳濡目染嘛,”李渊道,“但家里也有不少人都搬出去了,这早科技时代了都谁还在这强身健体啊,我不算啊,我其实是真的想拯救世界。”   “如今的道观好像也很少有像你们这样修除鬼除妖的了。”   李渊听后一笑道:“其实也有不少人不是玩这个的,我是因为只对这方面感兴趣,才向长辈讨要了黄符,大部分还是在念道诵经的,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们家的这道观,之前好像是修炼仙术的,可惜现在也没多少人能练成了。”   “以前,真的有人可以练成吗?”林皓川问道。   “道观上的记载是有的,但这种事有人信也有人不信吧,我们谁都没见到过真的有人练出个金丹,可也不能说那不存在。”李渊道,“既然这个世界上都存在鬼,说不定神仙也真的存在。”   “无迹可寻,不代表不存在。”林皓川赞同道。   长途客车停在街边,三人一人背着一个双肩包下了车,路边立着一个残破的路标,在烈阳中艰难地指着路,秦风行挡着阳光眯眼睛一望,看到了“清风观”三个字,从这里往所指向望去,能看见些青瓦白石的房子。   只可惜中途这段路荒芜人烟,还得走过去。大概年轻,顶着烈日走过去还能一路谈笑风生,走到门口,石头搭起一座大门,上面写着道观的名字,里面却不全是修行者。   有抱着盆子路过的妇女,也有扛着农具要出去干活的农工,秦风行突然觉得李渊说的“与世隔绝”是对的,这里会给人一种来自遥远时代的错觉。不远处又有层台阶,往上看才是他们在远处看到的房子。   “叔叔!”李渊冲着台阶上的男人大喊,他长得一副“心宽体胖”的样子,秦风行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这道观究竟要不要斋戒。那男人看到那他亲侄子,一颠一颠下来跑向他们。   “让叔叔看看,有没有受伤啊?”男人扶着李渊的肩膀,把他上下扫视一圈,直到确定这货身上没一点蹭伤才停下来,再看向另外的两人,极其自来熟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两位身负异能的少年?”   李渊心虚看了一眼他们两,最后朝着他叔叔细微点点头。此时楼梯上的房子里传来一声河东狮吼,直唤这位叔叔的大名。   “李德华!你又跑哪里野去了。”   “你婶又发功了,快和我上去,给你们做了一大桌子菜。”李德华连忙招呼他们上去,走在前面吭哧吭哧爬台阶,迎面碰上一脸煞气提着锅铲就出来的李婶,李婶名叫梁晓,据说本身也是个修炼之人,后来被李德华这个半修士迷心智骗回了红尘。   梁晓刚准备一锅铲送给李德华,看到跟在身后笑脸灿烂的李渊,一瞬间母爱泛滥,推开李德华直奔侄子,一顿关照之后将他们三个引入门坐到餐桌边。   屋内陈设也是老旧的,是把道观周边的一间偏房做成了自己的屋子,角落里是混乱的电线,连着“现代感”很强的电器,秦风行接过递来的饭碗,看着梁晓又钻入厨房的身影想去帮忙,结果被李渊一下摁在原地,他指了指李德华,只见李德华正盯着他似乎正在观察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李渊:真想狠狠地把这个烦人精杀了 第12章   “你身上有一股奇怪的灵气,”李德华的视线从那双小眼里射出来,拿筷子点了点人道,“看这里。”   秦风行看过去,只见那人以与自己身形极其不符合的速度掏出一张黄符,鲜红文字落到他的眼睛里,换得他眼中火光乍亮,霎时间那黄符上漂浮起来,缓慢反射出光芒,但这光芒还没有来得及发散完全,符就已经化成了粉末落到桌角。   李德华拈起灰闻了闻,看向秦风行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他走近几步,竟然一掌摁在了秦风行的腹部。   秦风行还以为自己又因为长得英俊潇洒被人惦记上了,接着他就听到那人自言自语道:“既然已经是能撑破黄符的程度,怎么会没有灵气流动的痕迹,你小时候有练过什么武功吗?”   “没有,跟着电视剧打的坐算吗?”秦风行道。   “不算,真正的吐纳才算。”李德华这样说道,一点也不在意对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吐纳,“你的身体里有我们修道人所说的灵气,现在天地之间还有能吸收灵气的地方估计都在深山老林,你这来源奇了怪了。”   秦风行也没有如此近距离接触过修道,决定将自己这灵气的来源全盘托出:“这是我出生就带着的,只是最近这力量强了不少。”   李德华听了这个就来了劲,他打量着秦风行,像是武侠剧里老师父打量根骨清奇的年轻人,细细思考后道:“人出生必不可能带着这种东西,那个,没有骂你的意思,但如果一出生就有,那只有两种可能性。”   “请问是哪两种可能性?”   “一是并非人类,二是在出生的时候灵魂被人刻上了印记。”李德华解释道,“会卜命的道长在后山,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让他给你算算。”   秦风行点了点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刚才还说话正正经经的李德华压低声音道:“我看你有这方面的天赋,真的不考虑留下来修炼吗?”   话音刚落,李渊和梁晓就一前一后从厨房出来,一个掌劈劈在了李德华的后颈:“你少给人孩子传授这种东西,人可是大学生。”   秦风行连忙道:“没有事,我们这一行也就是为了解开这方面的疑问。”   “哦,现在的孩子也会有这方面的困难吗?”梁晓落座后拿起筷子一边给李渊夹菜一边道。   “是,主要是我们在的大学内出现了厉鬼复仇事件,而那厉鬼好像是还听了谁的指使,除去寻仇,目标也放在我们身边的这位身上。”秦风行指了指林皓川道。   梁晓上下打量着林皓川,她长得是女中豪杰的模样,一双星目看过来的时候,林皓川觉得有点坐立难安的紧张:“我察觉不到什么,你会有奇怪的反应吗?”   林皓川摇了摇头道:“在这次之前,我身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我可以送你几张驱邪符,在这里暂住几天吧,如果还有厉鬼前来索命,也能有观内人相助,”梁晓满腔正气道,“不过刚才说话的那位,你身上的气息很奇怪。”   “我?”秦风行没想到话题能回到他身上,得到梁晓的肯定之后又说,“刚才李叔叔也这样说,我想我得去拜访一下传说中会卜算的道长。”   “也好,你身边这位要不也去看看吧,若是被恶鬼缠上也能断得出来。”梁晓认可道。   饭后,秦风行和林皓川就在李德华的带领下来到了后山,后山不及前面气派,却更加空灵飘渺,秦风行踏入的那一刻就感受到有力量与他开始勾连,层层矮木背后有一间小木屋,木屋前立着块碑,上面写着“清风道自然”。   李德华率先进去和里面的老人说了几句,走出来把留在门外的两人也请了进去。   屋里坐着的老人头发花白,已经搭在了脖子上,有人进来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向前面的蒲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秦风行率先跪上蒲团,伸出手等待老道长睁眼,没想到那老道长看着他的脸幽幽叹了一口气,这场面老像是病患马上不行了,医生说尽力的场面,看得他一咯噔还以为自己命不久矣。   “你就是那小子说的天生灵气之人?”老道长沙哑开了口问道。   “是我。”秦风行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老道长脸上,想请他接着往下说。   “阴阳纠缠,两股灵气来源不一。”老道长道,“老身这辈子看过无数相,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不过你运气好,其中一股灵流竟因为另一股扶风而上,若未来管控得当也是修炼的幸事。”   “老先生,意思是一个人只能有一股灵流吗?”秦风行问道。   “一个人一辈子,只能有一种来源的灵流,从修炼吐纳的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了是哪一股,出现了其他的,就会相互冲撞,这两股要是阴阳两极不想反也还好,若阴阳两极相反,只会让修炼之人难以忍受,可你这两股偏偏相安无事,阴面甚至还在扶持阳面。”   “我的力量是那场命案之后才变强的。”秦风行道,“这股阴灵力,会是来源于那里吗?”   老道长好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呵呵一笑道:“灵力纠缠多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若你出生就带着阳灵力,那阴灵力也自然是出生就有的。”   秦风行沉默思考了一会点点头表示自己学到了,最后问道:“我听李叔叔说人类是不会天生就有这东西的,除非是灵魂有印记,您能寻找到这两股灵力的来源吗?”   “前尘事。”老道长道,“既然是生来就带着,那只能是出生之前便打上了。”   “前尘事?”秦风行皱眉疑惑道。   只听见老道长又幽幽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人死后入轮回,记忆被孟婆汤洗得一干二净,但灵魂印记是消不掉的一旦打上就是永生永世。”   “那我和那厉鬼都有相同的印记?”秦风行问道。   “若按你说的力量同时增强那就是,”老道长道,“不过你应该是用不上那股阴灵力的,如今,阳才是你的主灵流,就怕阴灵力不由你所控,最后反噬了自己。”   “那可有破解之法?”   “无,只得小心。”老道长悠悠道。   说完了这句他的眼睛睁开,直直地盯着秦风行道:“我看你的印记不止一道,今生有段纠缠缘,如今此缘已寻来,若控制不好,恐怕也会成为阴灵力反噬的可能之一,务必多加小心。”   “谢谢老先生了。”秦风行急忙道,他把还在排队的林皓川推到了蒲团上。   老道长看着林皓川伸出的手,沉默到秦风行都以为他睡着了才自言自语:“原来如此。”   他重新抬起头审视林皓川道:“我赠予你一张护身符,几十年内不会有邪祟可伤于你,孽缘已生,因果只能自担,在此之后,请别再执迷不悟,若再逆天而行必将引来杀身之祸。”   站在一边的秦风行颇为诧异看一眼林皓川,忍不住问道:“都孽缘了,你干过啥缺德的事啊?”   林皓川迷茫瞥他一眼也摇了摇头,问老道长道:“麻烦能再解释一下吗,我听不太懂。”   老道长已经抽出一张护身符,淡淡扫上他的脸道:“此事并非我能说明,若你只是来寻求一个安稳,那么这已足够。”   想着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两人还是决定离开,临走出木屋的时候,老道长突然又叫住了秦风行,他颤巍巍站起来悠悠道:“小子,你并非常人修行之法,若登得上大道,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老先生,我暂时还没这方面的想法,登大道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还得先当好新时代好青年。”秦风行半开玩笑道,随后和林皓川出了小木屋,只留下房间内的老道长突然变了目光。   门外的李渊已经站了多时,应该是和梁晓叙完旧就来了,他一下就冲上来询问二人此趟的收获。   秦风行耸耸肩道:“他说我这样是因为前世的原因,不过没身边这位厉害,他不知道是干了什么缺德事,什么执念啊什么孽啊都出来了。”   顿时间李渊看林皓川的表情都变了,像是在看什么杀人犯,只见林皓川也不介怀道:“可能也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犯下的事情,会不会也是前尘?”   “前世...这种事情我也听说过,但听说是只有还完了罪孽才能喝下孟婆汤转世,如果你上辈子当真罪孽深重,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了,”李渊道,“罪孽清除,应该也不会有厉鬼再索命,老道长真的没有再说什么吗?”   “他说多的也不是他能勘破的了,”秦风行接话道,“这位老先生看起来很厉害,连他都勘不破的,会是什么?”   “我很小就看到过老道长修炼,想来应该也有个好几十年,能让他都猜不出来的,我哪能说得清楚,应该不是我们现世之人可以触及的地步吧。”李渊正经没半句,就贱兮兮凑近了林皓川道,“你到底是个什么啊,总不会也是潜力股吧,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只有我是真正的三脚猫。”   作者有话要说:   林皓川:我听不懂,但大为震撼.jpg 第13章   林皓川把老道长送给他的护身符贴身放着,那黄符拿在手上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清正气,不过他却觉得带在身上之后,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去了一样。   秦风行心情甚好地偷偷走到了他的身边,安心的感觉顺着他的动作涌上来,林皓川不自觉靠近了一点。   “李渊说要给我们尝尝这里的特产还没回来,”秦风行道,“怎么看那老道长说的话?”   林皓川沉默片刻道:“我还是在想他说的话的意思,到底孽缘和所谓逆□□道到底是什么,要真也是前世,我的前世到底是有多么大翻天覆地的本事,才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混世大魔王,”秦风行不以为意轻松至极道,“少想没用的,反正这不都可以保命了吗?”   话说至此,林皓川脑海里又浮现起那一夜眼看着某人帮自己挡下鬼爪的场景,紧张与心慌就像还在上一秒,他突然不可抑制地想:如果有一天,他这招鬼的本领害死了秦风行该怎么办。   “我想还是要弄清楚……”林皓川这么一句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慌乱的脚步声,远处李渊匆忙跑上来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明事情就冲进了小木屋,依稀间可以听到李渊和那位老道长的对话,应该是道观的祠堂失火了。   一块石头重重落到了林皓川心中,身边的秦风行却是先一步拦下了又急冲冲出门的李渊问道:“祠堂怎么会失火?”   李渊急得火烧眉毛道:“我们也不知道,按照常理说不应该这样的,而且也没什么人靠近祠堂,就算有也是道观里的前辈,那些前辈上香肯定小心,你们先待着这里不要动,观里已经有很多人前去了。”   秦风行瞥了一眼林皓川的表情道:“一起去,万一出了大事,也能互相照应。”   李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同意了他的说法。最后领着他们俩一起赶到了祠堂,这祠堂倒也不是谁家祖宗都在,大多都是道观里那些比较有名的前辈,‘飞升’后由其他人把他们的名字刻在了牌子上。   现在的火已经被扑灭,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圈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但从外观来看,多半是惨不忍睹。整座祠堂里木材燃烧后的味道很重,有点呛鼻,李德华冲在里面赶了赶漫天烟尘,出来的时候对门外等候的观内人员摇了摇头,更加映衬了秦风行的想法。   李德华似乎是看到了他们,冲开人群把李渊拽到一边道:“你把人家带过来做什么?”   “我觉得互相有个照应也不错,祠堂起火本就很蹊跷,”李渊解释道,“把他们放在山上说不定会更危险。”   人群中又有人在叫李德华的名字,他只能留下一句要这群小兔崽子照顾好他们自己匆匆赶回去。   “你为什么说这次祠堂起火蹊跷?”秦风行自从灵力加强之后,听力确实变强了不少,刚才那段李家悄悄话发生在如此远的地方,他也听得清楚。   “就是我之前说的,我们家的祠堂也不是那么多人进的,一般除了周一早课或者重大日子,一般的弟子也不会特地来祭拜,日常会来看他们的也不过是些老前辈,老前辈上香也是按规矩来的,那么点火怎么可能引起火灾!”李渊焦急解释道,“我们祠堂本就是很神圣的地方,现在被烧了,竟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原因。”   听到这里秦风行走近两步,目光聚集在被烧毁的祠堂上,透过层层人群,他竟然能感受到其中蹿动的灵气。   “有不属于你们的灵气,应该是邪气。”秦风行道,“但很淡,像是已经被消灭。”   林皓川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肯定道:“你又学会了新的东西。”   “是,这说明我们又碰上同一拨人了。”秦风行道,很不理解偏头对李渊讲话,“我真不知道这玩意在想什么,难道我们就这么好追吗?”   林皓川被这一句话说的更加心不在焉,他早就有了猜想,但现在得到确认的滋味还是不好受。   李渊向来心大,哪里会注意到他的心态变化,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李德华才塞给他的“新弹药”,掏出一张和当初饭桌上一模一样的黄符,依葫芦画瓢向着空中一抛,只见那文字上亮起飘渺的紫气。   “你猜的没错。”李渊道,收回那张用完就作废的黄符,“我们能知道的,估计老前辈们也能感觉得到。”   “是我的问题。”林皓川道。   “哪里是说这个的时候,得想想怎么解决才是最重要的。”没想到李渊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道,“这一次一定要把那东西抓住问一个明白。”   “再抽这个烦人精几个巴掌。”秦风行笑着道,看上去这表情也轻松无比,好像他们马上就能抓到背后捣鬼的大魔头,“李渊,你去和老前辈们说一下我们之前发生的事情,我要是再学会什么新能力说不定也有忙可以帮得上。”   “好。”   眼见支走了李渊,秦风行的视线放在了林皓川的身上,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某人的小臂道:“这事不怪你。”   “可是它确实是因为我才到来。”林皓川沉默片刻道。   秦风行笑了起来,不同于他平日里的那种感染力极强的笑,相反那双眼睛里又出现了让林皓川觉得神秘又广阔的东西:“所以才是要把它找出来,它作恶了当然是它负责,难不成还要你这个受害者跟着一起负责?”   “这话说得轻松,可谁没有心理压力。”   “我就没有,谁要是因为我作恶,我就非得把它找出来收拾一顿,顺带还把觉得是我导致这场恶事的人也收拾一顿。”秦风行半开玩笑道。   沉默了一会,就当林皓川要叹气表达好的时候就听到那人又说:   ――“我只是不想让你太伤心,开心一点呗。”   林皓川突然觉得自己又像是被什么石头砸了一下,不过这次不是沉甸甸的紧张的,而是能引起心底水波泛一阵阵涟漪的。   “我知道了。”   “这就对了,干嘛想不开。”   林皓川善意地看他一眼,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表示对他如此好心的感谢:“我想到这件事的眉目了。”   秦风行有点小诧异但还是问他道:“是什么?”   “之前的厉鬼,到现在的祠堂,我们都没有见过真正站在背后的人,而那位神秘人似乎一直在指引我们往下追查,或者说是让我们插手其中。”林皓川道,“是不是这样?之前厉鬼明明可以杀死曲悠悠,可它最后却让我们动手,现在祠堂起火,背后的那位竟然能够轻而易举杀死厉鬼,想来操控一个现世修炼的人纵火最后清除留在现场的痕迹也不是大事,为什么非要我们发现?”   “原来那缺德的是想要我们加入啊。”秦风行道,“他既然和你有仇,第一次又那样急着杀你,现在为什么非得我们插手?”   而此时的李渊已经赶了回来,他在路上听了一耳朵其他人对于此次意外失火的议论,果真,资历老一些的前辈已经发现了其中不属于清风观的灵气,还抓住了一个神情痴呆的年轻学徒,估计是才被什么东西附身过,身上也散发着属于那东西的邪气,现在正在商讨应对办法,准备今日就作法捉邪。   “你之前也说过你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林皓川平淡道,他本人本就长得一副好皮囊,冷静下来专心思考的时候有种特别的“学霸”魅力,“要是那些奇怪的梦也都是已经发生过的呢?”   “那些梦随着我的灵力增长已经越来越清晰了,你是说那位的意图也有通过提升我的力量使我想起一些东西。”秦风行道。   “而且看样子他并不是什么都可以操控,比如我,比如李渊,哪一个都没有中招,在学校里的时候,那些寻常人也没有,偏偏属于活人范畴的只有你一个。”林皓川道,“那位对于人员的筛选,肯定是有规律的。”   “我,江星,厉鬼兄弟,除了我之外确实都不能算作活人,可是这观里被附身的那个怎么算?”   “你们都有同一个特点,”林皓川的眼睛扫过秦风行的脸,那人正一动不动看着他,有种莫名的专注,这弄得林皓川忘了词,好半天,他才恢复了说话功能冷静道,“你们身体里都有他们所说的灵力,你有,那小学徒也有,接着就是那两位鬼,鬼的话操控起来应该也比人类轻松。”   李渊点头赞同道:“鬼魂已是魂魄,操纵起来确实比有血有肉的东西轻松不少,而灵力确实可以作为一种媒介,用于沟通,心怀叵测之人从中拦截用于操控,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秦风行道。   “暂时没有,只是老前辈们大概都想见一见你。”李渊突然怂了似的,憋了半天才说出口,他也不知道这种事情到底是好是坏,秦风行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没弄明白,再加上老前辈里为道所痴的也多,一个不开心把他这位从小到大的兄弟做成了实验品怎么办!   小白鼠秦风行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危险,答应得格外轻描淡写,刚想移驾传说中的道家会议室,就看到了远处走来的仙气飘飘的老前辈们,看着那一张张脸,李渊心头那股不知来处的紧张就更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没有写,下次不敢了 第14章   李渊惨不忍睹看了一眼秦风行,在心里已经唱起了超度,也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很早以前也见识过这堆老人的厉害,那可是为了求证三天三夜不睡觉都干得出来的“老疯子”。   在面对人类的时候,秦风行从来不在关键时候掉链子,要是能让他掉链子,他也会把此人开除人类籍,分门别类单独放一半去,只见他人模狗样低头微笑了一下,尽量把全身的气质扭成礼貌谦卑,对着带头的白胡子老人半鞠一个躬道:“老先生好。”   带头的白胡子老人虽然年事已高,但从他身上的道服和冒光的眼睛依旧能看出当年之勇,那老人也对如此礼貌温和的年轻人有好感,只不过可能是好感得太过头,已经忽视了双方的年纪:“您愿意对我们伸出援手实在是感激不尽,请您移步观顶一叙。”   完全没有想过会是如此待遇的秦风行在跟随他们登上顶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渊,怀疑他那些话到底是怎么传的,自己才当完有本事的小子,现在怎么就变成了“高贵无比的您”。   “您的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但像您这样,如此年轻就已拥有能登顶验灵符的本领的,自从几百年前就再未有过,我们这些老东西到了半截入土的时候,也才勉强到达这个程度。”带头的老人边喘气边说,秦风行看他那风烛残年的样子,有些忍不住怀疑他会不会一口气传不过来厥过去。   “可是我也不会使用这些能力,能帮得上的忙不一定有前辈们所想那么大。”秦风行一边冷静说着,一边思考着这些人的实力。   “您的能力与我们都不一样,我们依赖于各种外物的修炼方式,而您既是天生灵力,恐怕也不必依赖这些,自然而然就能与天地形成沟通。”   “这种修炼方式少见吗?”秦风行问道。   “并不是少见,而是人族从未有过这样自然的修炼方式,这种方式只存在于妖兽之中。”那位老人道,这句话说完秦风行就僵住了,反复思考着这句话,一时间接受不了自己不是人的事实,而老人下一句话又戳破这种惊讶,“可您身上毫无妖族气息。”   “世界上,还能见到妖?”   老人呵呵笑了起来,他望着视野尽头的青山远黛道:“他们啊,只是藏在我们都注意不到的地方了。”   “深山老林。”秦风行似乎有点听懂他所说的意思了,“老前辈,如果妖类转世为人这辈子应该不可能还有灵力吧?”   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样问,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是,但这种事我未曾亲眼见过,若有什么方法能保留灵力在下辈子用也不是不可能,您要是怀疑这份本领是上辈子留下来的,或许可以去趟刹海。”   这老道士多半是把秦风行当成了真的能上天入地的牛逼人物,殊不知他说的地名这位神人都听不懂。   “刹海是哪里?”秦风行问道。   “传说在北方,极渊的入口处有一片能看到心中所念的汪洋,我想,能从上辈子留存些东西下来的人,也一定有些深重的执念,在那里更可能想起。”   秦风行向他致谢,转眼就到了观顶,走到的那一刻秦风行才知道他们为什么非得来观顶,观顶不仅仅是可以看到全景便于观察的好地点,更是这座道观的“镇点”,四方各傲立着衔珠石狮,形成个回流阵。   也难怪这座道观之中的灵气多年不散,原来是镇点锁住了灵气,供给修炼之人吸收。   “如您所见,这地方是邪祟上不来的,我们在这里更加方便。”老人如此道,他身后还跟着当时那些“怒气冲冲”的其他前辈,他们看着秦风行,弄得秦风行竟然忘记了该说些什么,颇有些尴尬,大尾巴狼也装不下去了:“还,还挺威风的。”   老人不怎么在意,伸出那双满是褶皱的手抚摸着石狮子,自顾自感叹道:“它们立于此的时间,也很久了,就这样默默地望着我们很久了。”   “道长,还是说说应该怎么做吧。”身后有人提醒老人。   老人刚才感伤无限的眼神重新放在了秦风行的身上,带着他那让秦风行觉得会折寿的恭敬:“我们想引出那邪祟,再集体将其捉住,但那邪祟能在道观来去自如,想来也不是我们单个人能应付的,听到您愿意帮助我们就想请您也加入。”   秦风行一抬眉,心想这不就是和了他的意吗,但还是保持冷静道:“好,我还可以试一试让那邪祟出来。”   老人一听差点没站稳,觉得自己好像捡了一个大便宜,这辈子还没经历过这么贵人相助的事情,而这位贵人正在心里盘算待会怎么求林皓川帮忙。   再三确认之后他们决定午夜十二点行动,秦风行借口在观顶多留了一会,其他人哪里敢打扰这位大神,纷纷让他多注意就下了山峰准备晚上的法事。   秦风行蹲在悬崖边,闭上眼体会蕴藏灵气的风从他耳边刮过,金光不自觉间就从背后流散,萦萦绕绕,和那些灵气形成了沟通。那些只存在于梦里的碎片也随着灵气的吸入而纷纷闪过,最后归结在一缕清风中,悄然散去。   十二点,观内所有通往祠堂的路只留下了些许灯笼,乍一看还有点毛骨悚然,林皓川和秦风行一起站在门口,秦风行没有先走进去,他打量着这座道观祠堂,正中间的木牌被烧得面目全非,只留下两边的诗句还残留着边角。   按照约定林皓川先走了进去,为了做法,他们保留了火灾发生时的场景,以至于现在都没人来收拾倒在地上的灵位,顺手把倒在地上的木牌捡起来放到残破的台子上,上面的名字也被烧得看不清,他又拿回来拍了拍灰。   与此同时,外面的树林抖动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了过来,这一下林皓川可熟悉,在大学城里不知道见了多少次,果真,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树林间传来,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劲风刮过秦风行耳朵的时候,他就在心中大叫不好。   林皓川冷静了不少,轻轻侧身躲开了横冲直撞的那位,黑影一个刹车没有刹住径直冲向了烧毁的台子上,秦风行在外对着天放出灵力,示意目标已经到来,谁都没有想到的是,黑影被拦了下来。   看不到拦住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金石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祠堂。   秦风行聚精会神一看,才勉强看到一把从灵位里飘出来的大剑,挡下了鬼影的冲撞,远处已经有人提着灯笼赶过来,是秦风行刚才打出的信号有人接应了。   那黑影似乎早就料到有这一刻,一抬手好几道雾气从中蹿出,迷过了林皓川和秦风性的眼睛,接着就蹿到了门外的接应人眼前。   秦风行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不受他的控制开始涣散,昏迷前的一眼看着门外赶来支援的好像也被这东西迷住了,心中暗一声吾命休矣。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清风观的大门口,只不过和现在现代化的道观不一样,这是真正的“古色古香”,回头一望山上郁郁葱葱,远处竟还有袅袅升起的炊烟,再回过头来,面前走过的人身上也穿着粗制棉麻。   “这里应该不是真实的世界。”林皓川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看来他也被送了进来,“还记得江星用过的幻术吗,我想应该是同一种东西,我们被送回几百年前的清风观了。”   “是那东西,”秦风行肯定道,“他有什么想给我们看的吗?”   “我不知道,但我想进来的人应该不止我们两个,毕竟他连门外来接应的人也都划进了范围内,所以我觉得这一次的目标不一定是我们。”   “不会这么缺德吧,他怎么和这么多人有仇!”秦风行道,百无聊赖拔了一根身边的树叶,没想到刚拔下来,不远处就传来了吹箫的声音。   “我们去看看?”秦风行道,“说不定可以找到突破口趁机出去。”   林皓川自主和他走到了一排,颇有一种你我生死与共的默许。当他们走过去的时候,那吹箫者就好像没有看到他们一样,依旧专心奏乐,直到秦风行察觉不对劲,伸出手在那人面前晃了一晃,这才发现他们是真的没有被看见。   “我们不属于这里,应该也看不到我们,”林皓川道,不知为何他这话有点安慰的意思,“你能在这里感受那东西的流动吗,说不定找到他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秦风行闭上眼睛潜心感受,他感觉自己的灵力瞬间覆盖了整个道观,却依旧翻找不出一点线索,最后只好对林皓川摇了摇头:“可能只能找另一个办法出去了。”   这话刚说出口没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竟然是李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完蛋货也跟着他们一起进来送人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葫 芦 娃 救 爷 爷 第15章   在李渊讲述完自己赶来支援却昏迷的菜鸡经历之后,三个人陷入了同一种沉默,好半天,才听到秦风行用他那张鸟嘴道:“祖宗,你赶着送啊。”   “这不,这不太强吗,跟着我一起来的其他人也昏迷了,哪能怪我啊。”李渊一摊手道,和损他的同款菜鸡面面相觑,这种骂对方无异于骂自己的时刻,这两二货谁也不忍心多说彼此一句。   简直是同病相怜!   秦风行的手指划过扶手,试图再次寻找出口,或者找到那些同他们一起进来的人,可惜还是没有结果。忽然,李渊一直放在胸前的石头亮了起来,江星“轻盈”飘了出来。江星本鬼看上去实质了不少,这段时候在石头里休息得应该还不错。   江星目光扫过四周道:“很熟悉,这是幻术建造的世界。”   “牛啊,”秦风行一拍林皓川道,转向了一边的江星,“有方法出去吗?”   江星自从带上了某人友情提供的护身符,对秦风行的恐惧也少了不少,现在已经能自如在他面前说话,只见她闭上眼睛伸手凝结出灵力,不久面色忽然一变,躲避反噬似的放弃了探索。   李渊赶忙上去看她又变淡了的影子,想扶住却才想起来此人是鬼,压根都没有实体,扶她还不如扶那块石头,捞了空之后他尴尬地咳咳嗽道:“不行的话就算了,前辈们应该也会来救我们的。”   听这话秦风行就觉得牙疼,要是让那些前辈看到能让他们一口一个您的神人一招都没架住,这脸皮肯定是挂不住了,实不相瞒,那一瞬间,他已经想好了五百个找回场子的理由。   李渊看着这一个清风观,向外青山渺渺烟雾缭绕,向内坐起楼阁可登顶观众生,遗世独立仙气飘飘,突然想起了在那个山旮旯里的清风观,虽然内里结构和过往差不多,但处在那么多山的遮罩下,怎么看也像是从遗世独立变成了被世俗抛弃:“原来这才是清风观。”   在他们身边的吹箫人不知不觉间已经站起了身,拿起放在台阶上的佩剑往山上走,索性现在没有办法出去,不如跟上去看一看会发生什么,那东西吸引人们进来总是有目的的。   一路尾随到了大殿,殿上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只见那吹箫者拿剑作揖道:“道长。”   “嗯,”老道长应答,“此番正要下山历练,你可有什么想法?”   “弟子谨记门规,不放纵猖獗淫掠之人,不放过作恶霍乱之妖魔。”那人低着头道,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   李渊看着他不可抑制地想着:如果他有一天也可以做到这样就好了。老道长没有没有回头,依旧是背手站在那里,台下的弟子自然告退,竟一踏剑飞蹿去了云霄之上。   “这就是真正的修道吗。”李渊以一句“我操”感叹,目瞪口呆看完行云流水的动作,心中充满了憧憬。   可能是这句不怎么文明的用语惊动了清修人,周围的场景开始变换,林皓川直觉不好,赶紧让他们靠在一起,急忙找寻中抓住了秦风行的手,顿时觉得慌乱的心安下来不少。   秦风行从来没被人如此关切还用力地拽着,他还以为是林皓川有点害怕想挣扎出来安慰安慰他,却没想到被拽得更狠。   “川啊,害怕也不用这么用力,手都被拽下来了!”秦风行在四周渐渐变暗的情况下喊到,转过头想看林皓川,没想到黑暗已经弥漫到了眼前,他看不见任何面容,只能感受到抓着自己的手更加用力了。   黑暗中传来了林皓川的声音,他大喊着秦风行的名字,声音又因为席卷而来的黑暗撕裂着远去。   眼前再铺开的画卷已经传到了别处,炊烟袅袅村落分布,死死拽着他的人不知道被分去了哪里,但秦风行觉得手腕上的痛觉依旧,他抬起手看了看三道指痕,可见刚才某人到底有多用力。   “至于下这么重手吗,又不是生离死别。”   秦风行身边走过了一个人,他蓦然抬头一看发现正是那刚才要下山历练的清风观弟子,他腰间还是挂着一把配剑,但整个人看上去沧桑了不少,全然没了刚下山时的意气风发,他随意翻上树,拿出熟悉的箫,在残阳中默默吹。   箫声已不再是他们在山上听到的清透,反而更像是满腔愁绪找不到出口的郁结。   秦风行就靠在树下听着,突然有点好奇这人的故事,此时两位小孩打闹着离去,后面那位拿着树枝敲前面的脑袋,喊着:“你这个坏人,我要打死你!”   这一句话触动了树上人的神经,箫声停止,秦风行一抬头就看那人满眼沧桑盯着小孩们追打出去的旷野。   这一次画面消失的黑暗来临前,秦风行听到那人道:“可是对是错,到底该如何论断呢。”   哦,求道之人的迷茫期。秦风行在心里理解着,等待画面重新出现,不过比它来得更快的是熟悉的人――林皓川一把捞住了他,靠温度感觉真实。   秦风行本能拍了拍他的背,嘴上说的话和动作不符故意戏谑道:“这才多久没见就想念我了?”   林皓川听到这话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不“朋友”,连忙放开对上某人带着笑的眼睛,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秦风行说话从来不过脑子,他自己上一秒说了下一秒就忘,一点不在乎自己这话某种意义上让林皓川怎么想,开始观察起周围。   “这回进步了,进城了!”秦风行看着面前出现的繁闹的城郭如此道,身边的林皓川看他一眼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之前我看那少侠还在村落里待着呢,就是我们被冲散的时候。”秦风行道。   “我之前看到的是他在野外除妖,你看到的是村庄?”   秦风行这也意识到了,两人所见并不一样,这样看来李渊和江星应该也是看到了其他画面,到了其他地方。   “是,我看到他正在村落里苦思冥想,应该是遇到了人生大问题。”   话语间,吹箫少侠已经路过了他们面前,脸上带着胡茬,头发散乱不修边幅,他走进城里的小酒楼,拍下两块银子,让小二上了一壶酒,一碟牛肉。   “怎么看也都是中年了,历练这么久,从未回到清风观吗?”秦风行道,他看着那人的背影,突然看出了一点落寞,最后走出酒楼的时候,这位吹箫老侠已经喝醉,走路有些摇摇晃晃。   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秦风行听到他回头望着这城郭喃喃低语:“真想大醉一场。”   而现在眼前的场景却开始崩裂,在林皓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秦风行反客为主拉住了他的手,以防自己的手腕再次受到不该承受的伤害。   黑暗来临前,秦风行看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身影从眼前晃过,依稀是刚才的吹箫人,可吸引了秦风行注意的是,那人身上带着引他们入幻的邪气!秦风行尽力睁开眼,一道火焰随心而动,冲向了那个影子却打在了崩塌的黑暗上。   从碎口上射来道道光芒,这回眼睛是真的睁不开了,他只能拉着身边的人,等待外面动荡结束,可惜那交握的触觉依旧消失了。   秦风行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看到了灯火飘摇的祠堂,不是今日烧毁的,而是过往还存在的,旁边有一位年迈的老人,腰间别着箫。   他年纪大了,卖力仰头望着祠堂上的灵位,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像以前一样清澈,他听着老人说:“弟子执着半生何为正邪,却在师门有难时潦倒不归,如今只能除尽妖邪,但愿可以赎罪。”   “现在弟子也是半截入土,凡尘蹉跎多年,飞升已无指望,愿死后身化清气守护师门。”   秦风行没空听倾诉衷肠这些话,细细观察他身上的气息,之前捕捉到的那些邪气已经全然消散。   难不成刚才看到的不是他?秦风行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恐怖的想法,电光火石间,他就印证了想法,飞速转身凝出灵力打出火光。   之前在黑暗中看到的影子出现在他面前,竟然和他们此时身边的老人一个形象!那影子轻飘飘躲过这一招,却好像受了什么伤,脚步虚浮不少。   影子虚弱喘了好几口气,还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只是抬起头费力打量着秦风行:“这世间竟还存着如此强势的妖…也正好…请帮我一个忙吧。”   秦风行没想到他盯着自己看这么久,竟然只是为了断定物种,没想到还断定了个错的!一时半会话都说不出来,只见那人晃晃又接近他两步:“请了解了我吧,我不想助纣为虐了,我死前没做到保护师门,如今再去做到这件事,希望还为时不晚。”   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秦风行就理解了他的意思,看来幕后的那位,也用某种方式操控了他,就像之前在大学城的厉鬼。   可话音截止,这个幻境也随之崩塌,没有给秦风行任何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秦风行:我为什么老碰到这种帮人结束宝贵生命的破事 第16章   秦风行醒来后,其他人接二连三也醒了过来。确实如李渊所说,那鬼影给他们下的幻术十分厉害,竟然倒了一整个祠堂的人,连早上和他搭话的那位老前辈也昏了过去,秦风行想了想那御剑而飞的少侠都能被控制,觉得他们这些人被控制也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不知道那位到底有多么厉害,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早上温和有礼的老前辈也醒了过来,不少年轻力壮的弟子冲上去扶他,秦风行想走过去都没机会,只好整理一下自己的着装,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狼狈走到老前辈的面前。   老前辈精神恍惚在原地坐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我们失败了。”   “不算,我得知了一点其他消息,或许可以帮助你们捉住妖邪。”秦风行道,随着他的话,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他以自己无敌厚的脸皮平淡自如扫视一圈所有人,拿出大早上装大尾巴狼的气势,“前辈,我想问您,咱们这道观有没有遭受过灭门之灾。”   老前辈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叹口气道:“有,哪个门派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您所指的是哪一场?”   “并非有意冒犯,我想问的是有祠堂灵位上的人,所参与,或者说来不及参与的那一场。”   “那也太多,但若是最惨烈的那一场,应该是好几百年前,妖魔动荡的那天。”老前辈道,回忆着在道观历史上所看到的只言片语,“那段日子,天下不知为何妖魔动乱,不少修行门派出手相助,最后每一门都血流成河才拦下。”   “清风观有一名很有本领的大弟子,年少出门游历,门内弟子只有游历的必要,没有人规定他们何时回来,但这位大弟子一直过了几十年都毫无消息,也从不会传一封书,后来那场血战爆发,门派内与妖魔大战三天三夜勉强除尽,弟子死伤无数,长老们也受伤惨重,往后的一日,大弟子才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看到的是同门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掌门,死前掌门把道观传于他,可他认为自己无颜接受,转赠给了其他幸存的同门,接下来的日子也都在门派内清修,不见他人也不出山。”   林皓川已经走到了秦风行的身边,他听完这段话疑问道:“可是妖魔这种东西从未出现在历史中,几百年前应该还在唐宋时期吧,如此大的动乱怎么会没记载。”   “这并非我所知,我也只是在道观史册上见过,但妖魔存在人世如此之久也照样没被寻常人发现,谁可以说得明白呢。”老人转过头向着秦风行,“您所问和现在发生的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前辈,如果你所说的这位大弟子爱吹箫的话,那我将告知一个不好的消息。”秦风行道,他在老人期待的目光下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已经被妖邪操控,神智不全为自己控制,这场大火也因他和那位被操控的小学徒联手而起。”   老人手微微颤动着,狠狠闭了闭眼扑通一声跪下对残破的灵位磕了好几个头,身边的人连忙拉着,可也拗不过他:“罪孽啊…”   “他让我助他了解,这样就能停止这场将会愈演愈烈的灾难。”秦风行交待道,只听他说完就接着追问道,“若被操控,可还有别的办法挣脱?”   “他都已经如此说了,又哪里还有机会。”   老人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悲痛,他摇了摇头站起身,背对着众多弟子道:“将我的木剑取来。”   李渊对这一切心知肚明,他从小就听说有本事的修道人会用木剑驱邪,这和黄符完全是两个概念,一个由自己的本领决定,一个由画符者的本领决定,如今马上第一次看到,还是为了除掉他们供在祠堂上的前辈们。   秦风行看着好好摆在木架上的剑被抬了进来,识相要和其他人一起推出去,不打扰老人家作法。可惜命运偏不让他们如意,就当残破木门要合上的那一刻,他看到祠堂内灵位上飘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迟暮的大弟子,就和秦风行之前在旧祠堂看到的那位一模一样,可是他已被紫气缠身,念动,保护住祠堂灵位的那把剑又凝结了出来,和着紫气,径直穿透了老人的胸膛。老人身上的木剑都没来得及发挥用处,就一声响掉到了地上。愣在门口的弟子们相继涌入,托起老人的尸体悲痛着。   有位早上和他们一起登顶的道长拿起木剑,英勇指着虚空之剑,这时候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两把剑的剑柄竟是一模一样的,只见那人悲愤地怒吼一声,拿起受伤的剑极速劈了过去:“看招!”   两剑相撞,木剑承载着灵气不至于一撞则断,但也在强势攻击下现出缺口。   “都出去!”拿剑的那位大喊道,想尽力给其他人拖延逃跑的时间,可惜没几秒,木剑就发出了断裂的声音,灵力反噬得那人脸色一变,直愣愣站在那里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危难关头,有一只手硬生生挡住了那道剑气。   金色光芒从秦风行的手掌心一点点冒着头,死死抵住了那把袭击的剑,在身边人诧异的目光中回头恶狠狠冲着人群喊道:“快走,别在这里,我挡不了多久。”   林皓川的指甲都已经掐进了手掌,一种怒气油然而生,恨不得把那把破剑削成飞灰,等到所有人都撤得差不多了,他还站在那里。   秦风行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杵地上的这根柱子,忽视了自己渗出来的冷汗,熟练无比油腔滑调道:“知道你担心我了,快出去吧,我有办法脱身,不过不太方便在所有人面前用而已。”   林皓川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把万恶的剑上,咬咬牙离开了祠堂。   那道剑气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僵持不下如此之久了,不知疲倦输送灵力,弄得秦风行一时间找不到机会脱身。他只好集中精力,将全身上下的灵力都抽到手心卖力回击,好不容易让剑抬起来了一些,不再死死向下压迫。   而他要等的机会就是这时,一双虚幻的羽翼顿时生出,振翅飞出祠堂,那把剑也只追擦到这鸟人的鞋子,发现已无法追击的时候,悻悻退回了祠堂里。   羽翼早就不是十几天前的蛾子翅膀,现在能把他整个人都包起来。   这招看似牛逼,实则秦风行往下一望看着迅速变小的清风观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在很久之前,他也俯视过浩浩天地,来去自如御风长行。耳畔只留下了呼啸风声,回头望似乎已经能和月亮相拥。   好安静。   这是他的唯一想法,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想起得回去找林皓川他们,挥动翅膀动作自然,向下滑行寻找同伴们的身影,最后在众人歇脚的地方寻找到了处在外围的三人,秦风行悄然降落在他们身后再收回羽翼。   林皓川正对着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背后那虚影的羽翼,他立刻就明白了此人说的办法是什么,之前虽万分焦急,但看到秦风行顺利回来时不由自主放松了精神。   他们都没说上几句,一边的道观老前辈们就走近了刚才见义勇为的某人,只见刚才拿剑的那位对着他作揖拜谢,目光落到秦风行的脸上道:“我虽不知您到底来自何方,但能挡住万祖剑气的必然是高人,多谢相助。”   秦风行不甚在意摆摆手,李渊看了一眼,连忙暗暗掐他一把,要他把这副贱兮兮的自豪表情收回去。   “若是不拦住它,我们都得出事,但现在麻烦可能更大了。”秦风行道。   “是,如您所说,邪气此番必将冲破禁锢,我们已在万祖剑气里察觉到了那股邪气。”旁边的一位道,“老道长死了,我们又该怎么办。”   此时梁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秦风行问道:“你是妖?”   秦风行对这位女中豪杰颇有好感,很认真回答道:“不算吧,只是听那位算命的老道长说前世可能和这些有些关系。”   “你的身上没有妖气。”梁晓观察道,“请把手给我。”   秦风行愣了愣,还是把手放在了梁晓面前,梁晓双指一并,在手心画着符咒,霎时间,秦风行觉得全身的灵力被她调动,不由自主掌心窜出了火苗。   “御火之术,”梁晓道,“若真如你所说,你的前尘可不一定那么简单,你若想探查,此事结束我会给你建议,不过你这能力正好可以帮助我们。”   秦风行自然是愿意的:“怎么帮助?”   “烧鬼,邪魔歪道自然最怕清正气和火术,将你的力量借给一位道长,再由道长出面镇压就行了。”梁晓轻描淡写道,好像这次事情对于她来说也只是一次简单的驱鬼除魔,而不是他们家祠堂被烧了还老祖宗们闹内乱。   而正当他们研究办法的时候,祠堂那边又传来了动静,守在附近的弟子连忙跑回来报告,谁了其中一位中道崩殂,被无形的手抓回了祠堂,另一位被抓回去的前一秒哭丧大喊:“活了,那些人都活了,都活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芜湖,起飞啦~ 第17章   源源不断的灵力从秦风行的身上被抽出,金赤光芒四面八方汇聚到聚灵符,李德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不少弟子议论纷纷,梁晓走近李德华搡搡他道:“我从没见过如此深厚的灵力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   李德华指着光芒难得认真道:“这不是什么小孩,你用心感受灵流,寻常妖怪哪里有这么强盛的神圣感。”   梁晓听了丈夫的话,闭上眼深吸气感受犹如古寺撞钟的灵流,肃穆神圣的感觉在心底蔓延,让她一时间以为神明降世:“妖气也稀薄得完全感受不到,他当真只是前辈子是妖兽一族?”   “没那么简单,起码也是近神的妖族类型。”   “近神?”梁晓没有李德华那么了解这些鬼怪之事,这位叔叔和他侄子一个德行,从小就爱研究这么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和他们专心修炼强身健体的完全不是一路人,“哪里来的妖还能近神?”   “四圣,也就是青龙白虎它们,当然还有其他的种族,”李德华道,不远处秦风行依然平静接受着聚灵符的索取,脸色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好像灵力不是他的,还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操,他到底是个什么妖怪啊,我看着都吓人。”站在人群外的李渊和林皓川咬耳朵道。   “你见过长翅膀还闪闪亮亮的妖怪吗?”林皓川撇了撇嘴,对秦风行这种无私奉献的行为只字不提。   “孔雀。”李渊沉默片刻道,看着林皓川的怀疑眼神,他忍不住又多嘴道:“你别不信,真的,就是孔雀,你看他平常花花绿绿的,臭美骚包,长翅膀闪闪亮亮,哪一点都可以对上啊!”   “孔雀掉染色缸了。”林皓川被他这话逗笑了,像是同意了他的意见,又给某只鸟贴上了新标签。   掉染色杠的那位突然全身一震,聚灵符抽取的速度立刻放慢,为了合上秦风行的速度缓慢地流动着,盘腿坐在坛上的那位突然睁开了眼睛,对着掌控黄符的那位点点头表示自己还可以。   得到了应允聚灵符才重新胡吃海喝起来,迅速把最后剩的半点抽完,林皓川第一时间挤过人群扶着起身的秦风行,难掩担心的眼神落到他身上,忍不住低声询问。   只见被关心的那位一点感动的想法都没有,之前虎躯一震的场景好像是一场梦,秦风行生龙活虎薅了一把林皓川的头发道:“没事,这东西把我吸干的本领都没有,还不如和那厉鬼打一架受伤多呢。”   林皓川头一回感受到了李渊的感觉,他觉得自己来关心这个人就是受气,闲着没事,吃饱了撑的!   “不过关心我的话,我可以多装一下脆弱。”秦风行随口道,说完就丢之脑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在某人心里已经被千刀万剐过了。   “现在应该可以了吗?”秦风行走到梁晓身边问道。   “可以,但祠堂的凶险你们也看到了,这一次还是不要去了,有这一张聚灵符应该够了。”梁晓道,她所说的正是那两位留在祠堂外看门的弟子遭遇的那些事,为了不耽误时间,前辈们抽出一部分人远远观察了祠堂的动静,剩下的人留在这里等待聚灵符。   那部分人没走近,看到了鬼气环绕的祠堂后直接吓退,现在谁也不敢靠近那个方向了,毕竟谁都不会觉得老祖宗的魂魄被操控是好对付的。   秦风行听她所说,心中算盘着如何才能如了背后那位神秘人的意思,摇摇头道:“既然火术有用,那我防身必然是可以的,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梁晓沉默片刻道:“当时必定凶险,你可要想好。”   “我想好了。”秦风行道,“我得去看看,万一聚灵符出现了问题,还可以随机应变对待。”身后的林皓川听了这句话后脸色不自觉难看了一点,已经把千刀万剐升级成了凌迟处理,但他自觉没理,只好申请和他们一起去。   梁晓不知道这群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会送死是什么本领,更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爱好,她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宝贝侄子身上,奢望李渊能是个懂事的,劝劝他两位朋友,只可惜李渊从小酷爱冒险,现在已经打包好全身的黄符准备出发了。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等到清好之后先斩后奏得到了李德华的应允,放过他们三人去祠堂挥霍青春见世面。   一行同去的也是一些资历比较老的前辈们,大多年过半百,带头的那位手里拿着才出锅的黄符,一步一步像是赴死似的走向昔日神圣今日送死地的祠堂,隔着十几米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秦风行却听到那声音里带着好几分反抗精神,想来应该是老祖宗的灵魂不愿意伤害师门,正在与操控人心的紫气相互抗衡。   风穿过被烧得颓败的祠堂,木剑比人更先一步进入,随后就是宝贵无比的聚灵符,黄符被抛到空中,为首的道长用剑气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尖,在符咒上画出文字,嘴里嗡嗡念着不为人知的口令。   话音落地,只见那人把指尖血往木剑上一抹,狠狠敲击在了拜访灵位的案台上。   一时间魂灵发出哀嚎,被他这一剑压得差点钻回地府投胎,不过这一击是在关公门前耍大刀,班门弄斧到万千前辈们门口来了,彻底激怒了这些现在意识都不由自己控制的老祖宗们。   带着紫气的鬼魂飘了出来,直接撕碎了队尾的一名修炼之人,看得大家不由得愣神,但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拿剑的那位急忙把指尖血再次涂抹在剑锋上,狠狠地朝鬼影砍下去。   鬼魂硬生生挨了这下,也留下了后手――只见他抬起手来好想要故技重施,果真,下一秒邪气就蹿到了每个人的眼前。   又是幻术。   再昏迷的前一刻,秦风行用手死死拉住了林皓川,那次意外中术之后,这件事就好像留在了他的心底,每一次都找机会牵住林皓川的手。   上次是一个人的回忆,那这次幕后神秘人的操控范围已经到达了祠堂上的列祖列宗还会是一个人的回忆吗?   只见这次大家都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秦风行还死死拉着林皓川,等到回过神来他才慌忙松开,脑子里却忍不住回忆刚才的触感,这完全不知道脸皮为何物的家伙,竟然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他们这次都出现在了清风观,不过这不是秦风行之前看到的清风观,也不是现在的清风观,谁都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的,只知道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只有“气派鼎盛”四个字能形容了。   天外落雪,仙鹤起飞。   “我们这是来到了哪里?”其中有人问道。   “这不就是我们清风观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也太…气派了。”又有人看着坐起的江山忍不住想到了如今的尘封模样。   “呵呵,这就是真正的清风观。”一位老人不声不响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这老人看上去完全是一个“不服老的”,一把年纪了,却还配得上剑眉星目这个词,想来年轻时应该是个厉害无比的修士,秦风行第一眼就看到了他腰间那陈旧的箫。   有人认出了他,正是之前勇敢提着木剑砍死鬼魂的大仙,他跪拜下来道:“不肖弟子,拜见祖师掌门。”看着资历最老的跪了下来,其他人也没有理由不跪,接二连三对着这位掌门拜年。   “祖师掌门”不在意这些繁缛礼节,一挥手让他们都站起来,竟真的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们一一扶起:“看来我清风道观到无数年后,也还是英才辈出。”   “不敢,和您们当年比,什么也不算,甚至连自己的道观都保护不了。”   “人世间那里有人能够真的完成所有想做之事的,尽力就好,道是自然,一切都有定数我们只不过是在摸索着头顶的道,谁能妄想超过它呢。”祖师掌门背手站在了所有人面前道,“更别说我们这些老骨头,也没真的保护好师门。”   “可是您如今还留在道观内看着我们,我们现在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祖师掌门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开导谁似的缓慢道:“若是问你,你愿意死后化为鬼魂,留守在一方小天地中世世代代守护师门吗?”   “我愿意。”还是那位拿木剑砍人的前辈,他不屈不挠抵抗着那股力量,坚持自我跪着作揖。   祖师掌门笑了笑道:“这不就是英杰吗,什么几人做到,人人都可以做到,就算没有显赫功名,没有多么大的事迹,有了守护师门的一腔决心,和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别,祠堂灵位不过也是身外事。”   “…您指导得对。”   “尽人事,听天命。”祖师掌门道,他回头看了一眼乌泱泱的一大片人道,“很高兴能与千百年后的你们见一面,也很高兴能见到清风道观依旧,可我的‘人事’还没有尽完,现在该由你们替我出力了。”   “是什么?”他又问。   “帮我烧了这里吧,烧透这个幻境,我们这些老骨头已经把那团邪气锁住了,也当时为门派做的最后一点事。”只听见他悠悠道,好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够了的事实,“够啦,什么都够啦。”   作者有话要说:   #二十岁青春少年竟不是人 第18章   怎料异变来得更快,幻境外飞来灵力传讯,是李德华发过来的,他说外面弟子中突然出现了□□,一切的源头正是当时那位在祠堂点了火的小弟子。   他们火急火燎地拯救祠堂里的老祖宗们,却忘记了还有这么个忧!现在形式越来越不乐观,那弟子中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跟最强病毒似的,人传人的速度突破吉尼斯纪录,眼见着已经让一大群人失去了神智。   里面众人纷纷争论起来,有人急着出去,可里面也不一定能安稳到什么地步,而且这时候放人出去,说不定还会让背后的神秘人有什么可趁之机!   其中有人赶紧传讯给李德华,让他尽力支撑一会,他们这边解决完了就赶去支援,再抬起头看着那位祖师掌门,掌门背手站在那,听完了所有对话,不急不慢道:“烧了吧,比起虚幻的东西,外面那些人更重要。”   带头的那位还有点不舍,皱紧眉头好一会,把聚灵符送给了祖师掌门:“祖师掌门,这里面有强烈的灵力,用来对付您们镇压住的那东西应该是足够了。”   “那东西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些灵力而已,烧了也不可能阻止灾难发生,”祖师掌门看出了他的想法道,还是收下了那张聚灵符,眼神微微一变扫到人群外的秦风行,叹了一口气道:“但烧了也稳妥,此番多谢。”   “是…”带头的知道已经别无他法,转头向着秦风行道,“请您再施一次火术。”   秦风行见他们都同意了从善如流召唤出火焰,火落在了地上,竟然点燃了台阶,紧接着火势蔓延,向着更远处的房屋飞去,红色的光芒瞬间席卷了这有史以来最气派的清风观,要把它化作灰烬。   祖师掌门在火焰中默默走回了远处的屋子,里面还有许多飘荡千年的魂魄,都是这么多念默不作声守护着清风观的人,他们或渺小或伟大,或在人生路上迷茫过,也许还在酒楼买过醉。   但在聚灵符打在那东西上,小木屋被燃烧起来的那一刻,他们统统成为了英灵,完成了多年的愿望。   想来如此离开,也是一种幸事。   人群中的前辈们不乏有低声啜泣的,他们多少都听说过祠堂里那些供起来的人生前有多么有能力,却从来没亲眼见过他们使出这上天彻地的本领,如今见了,却也不是有多么宏观的场景,可合着火光飘摇的残破,竟然悲壮万分。   此时,外面的李德华已经拼上了身上带着的所有黄符,堪堪保护住幸存的弟子们,那些被“病毒”感染了的弟子不知为何法力大增,一时间竟然人人都能与他这四五十岁的“老人”旗鼓相当。   剩下的屏障又碎了一道,李德华连连后退两步,脸上的脂肪随着动作颤了颤,他抬起头死死挡住最后一道屏障,不像是平日里的随和好说话,也不像是贱兮兮找骂的轻松表情,这时候他竟也像之前死去的老道长一样,眼神中有视死如归。   “师叔,我帮你!”不知道是谁从后面喊了一声,微弱的灵气注入到这道屏障里,虽作用不大,但把这位常年被人直呼大名的前弟子感动得够呛,顿时间对着那弟子比了个大拇指,“等你师父回来,我狠狠美言你一顿!”   “我师父就是老道长!”那弟子也没想过自己的好师叔这么不靠谱,也这么不会聊天,哪壶不开提哪壶,伤至心头手上的灵力卸掉了一点。   李德华一看赶忙补上新符咒,一拍脑门才想起来这个世道还能练出灵力来的哪能是其他人门下的,当机立断赔礼道歉:“师叔错了!师叔给你看《灵气修炼一百卷》,我的独家收藏,可别伤心了。”   那弟子心里抹把眼泪,也不是那么在意一百卷几百卷的,权当是没有接受他的道歉,只是接着抬起手注入微薄灵力。   天无绝人之路,李德华发现那些被控制的弟子们虽说能力能短暂和他抗衡,但也得使出全力才能达到,全力哪里是那么好有‘第二次’的,所以他们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如果里面的人出来快,也不至于没有救。   李德华看到了又扑过来的,连忙挡下攻击,心中已经开始想自己死了之后谁能挑起自己家的大梁,自己的墓碑应该刻什么,甚至梁晓到底会不会为他的死伤心到以泪洗面等等悲观主义的问题。   走神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身后那些小弟子不知不觉站到了他的旁边,有的掏出了黄符,也有的掏出了不堪一击的木剑,纷纷和李德华一起抵挡这些强烈的攻势。   没有一个人退后,也没有人甘愿当最后一个苟活到救援的,某一个瞬间,他们好像都成为了祖师掌门口中的“完愿之人”。   幻境内,这座道观已经燃烧过半,众人脚下浮起了黑色空荡,通往真实清风观的大门也打开了,道观弟子远远看着这半成灰烬的大殿,郑重无比拜了三拜,在一片静默里离开了这片火海掩盖的繁华。   人群走到最后,秦风行回头又看了一眼,天地中只留下了那么一间屋子还存在,他突然认出了这就是之前写着“清风道自然”的小木屋,把这句话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最后也跟着走入了门中。   忽然,一个老人的声音飘入了他的脑海里,或许是因为灵力提升,耳力也开始提升,他一下便听出了这声音正是来自那位吹箫的祖师掌门。   他平静地叹口气,似乎是在感叹这辈子已经够了,如此化为清灰也足矣,好一会才发现有人正在“偷听”他说话。祖师掌门苍老的声音出现在了秦风行的耳边,却也像是在自顾自念道:“看来我没猜错,竟是重明。”   “老前辈?”秦风行疑问道。   可惜这疑问还没发出去,这个门就狠狠把他们两人隔在了银河两边,就这样没有了任何回应,秦风行再次落地已经到了祠堂之中,身边除了李渊和林皓川没有其他人,整个祠堂在天空泛起的鱼肚白里也显得暗淡无光,那些灵位倒在案台上,这回他们都知道,再也不会有任何守护神从中出现了,也没有人在里面守护着这座道观。   李渊和林皓川一左一右拥上来,一人检查一边,而秦风行却没有和他们搭腔,他看着那残破不堪的一大堆东西,不知道从哪里捡起了三根香,手指在上面弹了弹,一串火焰竟然就这样出现了,点燃了那香。   就这样,秦风行极其不要脸地靠着捡来的三根二手货,上了一个诚意满满的香――最后一下竟然是对着祠堂外的风景拜,不过可能是对着这座道观内的所有人。   等他们走出祠堂的时候,外面动乱也压制了下来,据说清理得十分顺畅,应该是那东西已经不想纠缠他们了,而且每一个弟子“中毒”都不怎么深重,只需要清正无比的一掌把邪气打出去就没问题。   道观里的老前辈们都忙着开小会议,没有人要管他们三个,这三位和李德华报备之后获得了自由行权力,至于李德华嘛,现在正在因为刚才的“舍生取义”被梁晓提着耳朵拎回了房间内一顿吼,那声音能穿过重重山峰,直击五十米开外的公路。   走在了清晨的小树林里,一直待在石头里的江星也飞了出来,想要呼吸两口新鲜的空气,那姑娘应该是滋养久了,现在已经能脱离石头站好一会了,秦风行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的李渊问道:“你知道重明是什么吗?”   “重明?”李渊皱了皱眉头道,“什么东西。”   秦风行努了努嘴,按照自己的理解解释道:“就是你们那祖师掌门走之前和我开小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听他的意思,我和这东西有关系。”   “我知道了!”李渊思考了一下,一拍秦风行的大腿恍然大悟道,只是这么一个动作,要让他的下半句话都在某人的掐攻下说完,“别掐那么狠!重明你都不知道,这算什么超自然现象研究人。”   “少废话!”   一边的林皓川也被这句吸引了过来,他竖起耳朵听着,也对这个话题有了兴趣。   “重明鸟,听没听过,他要是说你的这大翅膀就肯定是这个意思,”李渊嗷嗷叫道,“传说中太阳落下的火化成的妖兽,强大无比,祥瑞之兽,唯一的毛病就是主动掉毛,你要是这东西那你就牛逼大发了!”   秦风行皱了皱眉头,本来是接受很好的状态,结果听到那句“主动掉毛”,眉头又自动锁了回去。   “为什么?”   “太阳身上掉下来的,能不厉害吗?”李渊一把丢开了秦风行掐人的鸟爪子,白了某人一眼道,“太阳作为混沌出生就有的东西,无论是年纪还是能力都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你别说现在他还能靠紫外线晒黑你呢,这火虽然是落下来的,但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林皓川听着走了过来,起了个极其正常的话头道:“听说就有给帝尧上贡过这种鸟,你…该不会是偷跑…”   秦风行第一次觉得林皓川也这么不是东西,一口白牙差点咬碎,决定送这两位一人一个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   重明鸟来历是我胡乱说的,掉毛只是玩笑话,是因为帝尧传说送来重明鸟的人回答帝尧问题的时候那句:“它的羽毛时长时落,此时适值它解翮之时。” 第19章   “您若执意寻找前尘之事,刹海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之前拿着木剑勇砍邪气的老道长道。   为了答谢这位二十左右的大神,清风观的老前辈们愿意在上辈子这种事情上伸出援手,只见那人吩咐了身边的小弟子,拿来早就准备好的记载送给秦风行:“这是我门所有能找到关于刹海有关的记载,应该对您有帮助。”   秦风行收下记载向他表示感谢,那人毕恭毕敬道:“比起您对我们的帮助,给出一些记载还是太微不足道了,以后还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来寻我们。”   自觉可能担不起这么大恩情的秦风行摆了摆手:“也没什么,这几天还是多谢道长们照顾了,想来前方还不知道会出现其他的阻碍,时间耽误不得,我们先走了。”   最后,他与林皓川在一排感激不尽的目光中下了山,到了山脚,看着他们两个人离开的背影,李渊急忙收拾好了李德华送给他的一大堆鸡零狗碎,塞进双肩包追上了两人,江星顺手帮他拿起遗留在桌上的书卷向李德华道了别才飘着追上去。   “你两也太不仗义了,怎么可以把我和江星留在后面,”李渊一边嘟囔着一边任由江星拉开他的包把手上的东西塞进去,“你们冒险不带我。”   “接下来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那东西应该也没盯上你,要不这一趟…”   只不过秦风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渊一个“呸”堵了回去,指着他鼻子气急败坏半天:“我好心好意整理一大包东西到底是为了谁,好啊,你这负心汉只想着和林小娘子私奔,我还真是打扰了你们的好时光。”   秦风行理直气壮昂起了头,生怕谁看不出来他负心汉的本质:“对,我是,知道了就快走。”   林皓川没有搭腔,他已经把鸟人和道士的吵嘴当成了自己的娱乐节目,毕竟这两人的吵嘴能够从天文地理吵到谁才是傻叉,没事听听不仅解闷还提神,除了有些时候聒噪了点以外,当然也除了现在,某三个字一下子戳中了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少女心事。   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江星站在了李渊的背后,跟他们还保持着一段距离,林皓川没多在意,只是觉得阴气和阳气有这样的反应也正常。   三人一鬼在路边坐上了大巴车,李渊看了看秦风行手里泛黄的纸张,一把把它抢过来放到一边道:“不如问我,这上面东西我叔叔都给我当儿童读物讲过无数遍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儿童读物竟然这么不务正业,秦风行想了想李德华的样子最后也认定这是儿童读物了,不过就是专属于李家的。   “那我问你,刹海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刹海啊,就是能让人看到心底最想看的东西的海洋,据说是神地极渊的入门考核,只有心无旁骛通过了那里才能进入极渊拜见冰夷,不过看到了心底最重要的人或事,哪里那么容易脱离,据说沉溺回忆溺毙在了刹海的人不在少数。”李渊道。   “冰夷又不管求姻缘求命运,哪有那么多人想去拜访他?”秦风行皱了皱眉头道。   “神仙嘛,事多点。”李渊很不在意道,“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你的目的也不是见人家神仙的真容,看一看东西就行。”   “那这东西,对神仙也起作用吗?”坐在后座的林皓川突然开了口道,他们的声音很低,因为车里还有其他的人,突然到来的低音炮一下就把前座两人吓得够呛。   “我说,皓川兄弟,我们没有必要这么吓人。”李渊随意道,接着咳嗽两声正经起来,“刹海里淹死的还有不少是神仙呢,肯定是管用的,不过也是奇怪,神仙难道也会有什么很深的执念吗,要到这种地方才看见。”   “或多或少都有吧,都是有感情的人,”林皓川道,“难道那些成仙的人最开始不是人吗?”   李渊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把这句话在嘴中咂摸好几遍,最后终于发现,这句话十分有“秦风行”的风格,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两人竟然变得如此相像。   “刹海是个很神秘且无人踏足的地方,具体位置我们都说不上来,只能去北方的海边碰碰运气。”   秦风行翻开手机用这个微弱的信号试图寻找去沿海城市的机票,李渊从边上凑上来看了看,看到机票钱差点昏过去道:“你能不能别随时这么少爷啊,我们坐火车也可以,你也知道放假了我们都没回去,哪里还有那么多生活费!”   “也行,我飞过去,你们三个帮我看宿舍门。”秦风行不甚在意某人吐槽他的花钱方式,十分贴心改成了火车票,把李渊那一口没喘上来的气续上了。   可惜一波三折,他看到软卧的时候那口气随着他的灵魂,一起断在了半中央。   “我们川哥都没说什么呢,”秦风行看完票价收起手机,专心撑着脑袋拿李渊当乐子消遣,顺带还让后座的某人躺了枪,“实在不行你要他给你出。”   李渊倒也真厚脸皮,眼巴巴地从座位缝里露出个眼睛渴望地看着林皓川,那人一看他这表情和某人脸上挂着的刻意的坏就笑了出来:“你看我有什么用,我自己都自身难保,实在不行去乞讨吧。”   “我们要是会飞就好了。”李渊叹口气道,脑海中又浮现起了在道观里第一次中幻术的时候,所看到的“御剑飞行”,当时就眼馋地不得了,现在更是,恨不得直接那个扫把来客串哈利波特。   最后他已经放弃了讨论这个话题,重新拿起那本记载随便翻翻,想要再找到一些关于刹海的线索。   当天晚上,他们留宿在了小城中的宾馆里,三个人也不好分配房间,干脆定了一个大床房,准备三个人挤一张床将就一晚。   那晚秦风行大手一挥把自己放在了最中间的位置,冠冕堂皇说怕他们两太尴尬,其实上只是想四仰八叉先躺上去,紧随其后的就是李渊,林皓川想,这两人确实没什么尴尬的,毕竟一个宿舍住了那么久。   “我也不该尴尬。”林皓川在心里想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只觉得自己靠近大床的脚步十分别扭,不上去也不是,上去好像也不是,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正襟危坐”侧着身躺了过去。   他看着窗外的月色,强行忍住转头的想法,可惜越是这么想,脑子就越不听他的使唤,最后一步三回头地看向秦风行。   更要命的是秦风行不论是动作还是说话都是个没把门的,谁知道他梦到了什么,一只手竟然搭到了林皓川的肩头,动作有点轻,可这是平常再正常不过的动作,林皓川竟然觉得颇有些不好意思。   他只好在心里背起了从小到大学过的所有公式,希望自己快点睡着,结束现在这尴尬又藏着些隐秘期待的睡觉环节,夜深人静,无人注意之时,一道流转光芒的紫气钻入了林皓川的眉心,可是此时的他如愿以偿地睡着了。   梦中,不安紧张席卷了林皓川,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周围安静地让人窒息,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只知道这位置不能久留,难得的情绪大浪打在了平静的心上,差点一下把他埋进去。   忽然林皓川听到了大雨倾盆落下的声音,还有不似人的哀嚎声,眼前却还是一片黑暗,越是看不到,这种情绪就越发明显,他已经觉得心跳如鼓,想要把这里的黑暗全都撕碎,结束这种恐怖的情绪。   紫气飘到他的耳边,头一回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这是林皓川做出的判断,他断定那轻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女声就是紫气本人的   ――“原来你心底最害怕的还是这个,也不过如此,看到他离开,你这么紧张?”   林皓川猜不到她说的到底是什么,但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个“离开”并不是一般的离开,应该是…死亡,想到这里,莫大的哀伤和愤怒追上心头,他不可抑制地想去毁灭那团紫气,结果一回头抓了个空。   “去做你想做的,难道你不想见到他?”   林皓川屏气凝神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丝毫不搭理这鬼叫的女声,观察起这片无边的黑暗,平淡无比地想:这是我的梦。   那紫气半天没有作声就这样漂浮在原地,静静地等待林皓川反应,似乎也对他这种困境里探究起来的精神很有兴趣。   忽然,黑暗不知道被谁撕开了一个小角落,他觉得自己正在被抽离黑暗,随后就听到了来自另外两位的鬼叫声。   “醒了,牛逼啊秦风行。”李渊的声音率先穿透了过来,随后就是某人的大腿再次被拍的响声,在鸟人与道士的吵嘴声中,林皓川感觉有簇火落到了他的眉心,不热,很暖和。等他再回头一看,那紫气留下一句“啧”就逃离了,似乎对这时出现的秦风行很不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   这可能就是,睡了,但没完全睡 第20章   林皓川还坐在床上缓慢灵魂归窍,秦风行对着虚空一抓,握紧的手掌内紫气一闪,瞬间一种熟悉的气息让秦风行呼吸一滞,给了那紫气的逃生机会。   “他来找你了?”秦风行没有执着于那抓不住的气息走到床边坐下来问道。   “是,他应该知道我之前的事情,和我说了些奇怪的话。”林皓川把那人和他说的全盘托出,而说到了有关于神秘女子口中的“他”的时候,他不经意又或者忍不住看了一眼秦风行,和他心中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悸动合上了节拍。   这瞬间,他好像明白了某些不可言说的感情。而感情的另一端,那人正聚精会神等着他接着往下讲。   “差不多就只有这几句,她后来也不说话了,只剩下了黑暗和我,”林皓川解释道,他一手接过李渊给他递来的一杯水,“你们叫醒我,费了多大力气?”   “没多大力气,我们秦风行大哥人如其名,行得不行,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东西打跑了,”李渊还给这段文字配上了火焰劈里啪啦的音效,把夸张进行到了极致,“只不过现在看来,应该能确认你也有前世了。”   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林皓川在心里自嘲道,自从一梦之后,他某些心态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好像是有什么尘封的记忆马上就要打开,现在一切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想到算命道长送给他的“孽缘论”瞬间觉得前世这种事情如此可怕,但林皓川是谁,心如大佛,平淡自如,就没有什么这人不能平淡接受的,胡思乱想还没有超过几秒钟就被他压了回去:“今天启程吗?”   秦风行收好了自己的背包,用行动告诉了他答案,路过桌前的时候,顺手拿走了仅剩的一根油条。   三个人一路赶到火车站上了车,秦风行这少爷也当真不称职,看到了软卧就跟看到了大软床,什么挑剔都没有原地弹射直接躺上去,行李全都扔给了李渊和林皓川,平常应该也是李渊帮他放,今天不知道是不是想明白了,林皓川主动接过了所有行李放到一边献了个大大的媚。   不过这对于他本人来说,可能也只是想尽力对某人好一点。   秦风行斜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好象是被触动了,他一排自己的床边,往里面挪点给林皓川腾出个位置来:“别整理了,我待会自己来,不就一个包吗,你就放在那里吧你的也放那,到时候我放。”   林皓川却觉得这只手现在就像逗猫棒,他有种想去碰又觉得奇怪的矛盾想法,最后一屁股坐在了那人边上,中规中矩,既没有向平常那样逗秦风行玩,也没有其他的反应,趁着对面的旅客还没来,他偏过头问:   “你觉得天会如何惩罚罪人呢?”   “公事公办,还能怎么惩罚。”秦风行当真顺手,竟然单手倔强着拉开了行李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没磕完的瓜子磕了起来,口齿不清回答,这动作熟练到行云流水,肯定没少干,而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林皓川此时逆着光的背影,撞了撞他的手臂递过去瓜子。   “在想你那孽缘?”秦风行轻描淡写,“要我说你就算是对不起谁,应该也是还罪了,不然怎么投胎,阎王判官都给你拦下来接受惩罚,我想地府这种经久不衰的,管理肯定也严格吧。”   “而且前世今生哪能一起说,你不是上辈子的你,他做了什么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谁要你还罪才真不讲理。”   林皓川忍不住看了一眼在床上翘着二郎腿自由自在磕瓜子的大少爷,难得觉得他这混蛋的想法说得特别有道理,就差直接放弃了表情管理猛地点头赞同,只见他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你说得对,但我还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上辈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到底为何而死。   “那就去看看。”秦风行一点阻拦的意思都没有,抽一张餐巾纸把瓜子壳放到上面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彼此的目光,就在此时,秦风行对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有点愣神,好像被吸了进去。   他看到林皓川突然抬起手,表情也不太自然,顿时间心跳如鼓,脑海里有个想法正在萌生,可惜这个想法还没有形成一个初期形态,就已经随着林皓川从他嘴唇上弄下来的瓜子皮化作了一阵灰,只留下原本的主人呆愣。   林皓川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管他,大佛连忙撇开视线有点僵硬道:“这一趟你觉得我们真的可以找到刹海?”   “说不定呢,总得试一试。”   说完这句话,秦风行突然笑了笑道:“其实我觉得我们只要去了找到的机会肯定很大,毕竟这一路上,神秘人给我们的消息不在少数。”   “什么?”林皓川刚开始还没有理解,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认同道:“确实,我认为她一直是想要我们知道一些什么,引导着我们往下追查,如果她就是和我有仇的人,这样也确实说得通。”   秦风行沉默片刻分析道:“还是不一样的,那样的话,和她有仇的人应该不止你一个,我也在这种‘帮助’下想起来越来越多。”   “也对,我想只要我们能看到更多的线索,这种困境也会迎刃而解。”   秦风行看着林皓川装模作样长“哎”一声:“只是这种走在别人设计好的路下的感觉真不好,那老道长不是说我是什么妖兽吗,怎么这么远古的东西都还能被神秘人记恨,她到底得来自多少年之前。”   林皓川心中又燃起了点逗他的意思,学秦风行寻常的语调简直信手拈来,只见他一弹秦风行的额头道:“这不大少爷又因为英俊潇洒被人惦记了,这能说帅哥就算是只爱掉毛的贡品也是迷人的。”   秦风行一下就听明白这人就是故意这样损他的,装模作样掐了掐他的手臂:“我看你真是和李渊待久了,人话越来越不会说。”   此时刚拿泡面路过的“池鱼”李渊:“……”   接下来的事屡见不鲜,最后到下车的时候还没有了解这场私人恩怨,而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人能记仇到了这个地步。   最后以林皓川拉开这两叛逆小儿为结束,李渊狠狠瞪了秦风行一眼,用手语表示今天这件事没完,接过就发现自己的一撮头发被人烧掉了,刚好烧到发根,威慑的意思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一下火车,迎面吹来的就是凉爽的风,和其他地方的夏季不一样,A城极其凉快,是个不错的避暑胜地,一到假期就有不少的游客,他们和这群游客抢了酒店房间,这回三个人没再选大床房,而是选了两床房。   至于分床的问题,也得留到睡觉的时候再说。   他们的第一站就定到了海边,去酒店放好了行李之后,连忙跑去了城市内最好的观海点,此时还是傍晚,秦风行磕了一路瓜子还没饿到不能走路的底部,林皓川依旧看上去不会被凡尘打动,唯一喊着饿的竟然还真是李渊。   被秦风行说着没骨气又被送了一包小香肠之后,他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对秦风行这种爱恨交加到底算什么,最后一笑泯恩仇把其中的恨全消除了吃起了干粮。   “这看起来也就是一片普通的海,这里要是就有刹海,那不知道多少凡人都得闯入了,”李渊拨弄着浪花道,“我们不会要往里面游吧?”   秦风行横着瞪过来,示意他不要乱说话,也不要发动自己奇怪的预言家技能,毕竟这三位要说会游泳的,竟然一个都没有!   旱鸭子天团吹够了海风又去了一边的餐馆消磨难捱时光,按照秦风行所说,他们只要在这里留到了深夜,神秘人就会坐不住引渡他们去到刹海。这说法实在是毫无证据虚无缥缈,但此时正好也没有其他头绪,这片海,也还是他们根据清风观记载和网上只言片语寻出来的。   “你这大闸蟹到底吃不吃,浪费我的钱。”秦风行一叉子敲在了螃蟹的壳上,此人已经闲的开始找消遣了,一会敲敲螃蟹壳一会闹闹身边的两位,直到餐馆都要清场,这三人还是雷打不动坐在那里。   最后?最后落了个流浪海边的结局,秦风行静静看着这一片海洋,此时皓月悬,淡色的月光洒在了海面上,正如古诗文里所说的波光粼粼。海浪冲到了他们的脚边又退回去,一下又一下,不止地,缓慢地。   林皓川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九分,还有最后一分钟,他们就有可能要引来新的危险。数字变化,最后一位从‘9’变成了‘0’,十二点已经到了,秦风行望着海绵,突然感觉周围的气息流动出现了问题,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或者缓慢地靠近走来。   眼前能见的灵气一阵波动,紫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作者有话要说:   木头动心了,木头他懂了 第21章   四周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水波,秦风行回头一看,身后已经被白雾遮罩,看不清背后的所有景物,只留下了脚下的沙滩和面前的大海,一切安静得有些宁静美好的意味,江星从石头里吃饱喝足飞了出来,漂浮在空中观察一切:   “这里是幻境。”   她说的没错,自从零点之后,他们谁都察觉到身边的气息有些奇怪,但因为不太敏感也说不上来,看来也只有学会了幻术的江星彻底察觉。   月光静静洒了下来,照在海面上,轻轻地海浪声波起,悄然无息给他们开了一条路――它把海拨向两边,中间自然就出现了一条“水路”。   这条水路通向更深处的海域,秦风行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第一个踩了上去,发现两边的海水像是被什么东西隔开了,打不到他们身上,而且踩在这条路上竟然也像在陆地上。   “这也,太震撼了。”李渊喃喃自语,他看到这样的景观还是在网上那真假参半传说的插画里,他迫不及待跟上去,踩在水上的感觉很奇异,他没能像秦风行那样感受灵气流动,但却也觉得意外轻盈。   林皓川跟在了所有人的背后,他看着这条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或许也真印证了昨晚梦里那个神秘女人说的话,他正在一点点回忆起过往的事情,随着他们一路往里走,这条路已经延伸到了海面之下。   就像是水族馆里的通道,他们被紧紧包裹在里面,被四周的鱼群欣赏,可惜的是这片幻境之海里没有鱼群,只有充盈的灵气和捏造出来的水流。   这条路好像怎么也走不完,一点点通向了更深处的世界,忽然,秦风行一只手拦住了身后三人的脚步,他试探性探出去一只脚,奈何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莫名的洪流吸了进去。   身后的李渊刚想探头看个明白,没想到洪流吸走了一个还不满意,趁着这么一个脑袋的功夫,把李渊也吸走了,身后的一人一鬼自然也没法幸免,像早就被安排好一样被卷走吸离。   吸走他们的洪流可能是个虎头蛇尾的残次品,除了最开始的那么一下猛击,剩下的感觉更像是在慢慢沉溺漂浮,秦风行有些想睁开眼睛,挣脱出这种柔弱无骨的漂浮状态,没想到眼前的光芒突然亮了起来。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再次看到了梦中的古街,还是那么繁华,也还是那么喧闹,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锁定在那家铺子里的两人身上,这是他第一次看清两人,其中有一人有一头柔顺的金发,坐在凡尘的小凳子上,有一眼就能吸引人的鹤立鸡群,也和这人间烟火十分融洽。   对面的人看起来也才十一二岁,冷着一张脸眼睛却十分纯澈,有些懵懂和无邪。   “先生,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呢?”那少年问道。   “那有什么可以伤心的,人世间聚散就是这样,说不定哪一天就到来了,每一个人都可能只能陪着另一个人一程,长一点是几十年,短一点可能一秒钟,但你能觉得他们在伤心,我就很惊喜了。”   少年哑了哑,他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对面的金发男人:“那先生,你会离开吗?”   只见刚才还自如的男人好像愣了一下,一时间有点不想回答这问题的样子,最后用筷子敲着少年的木碗道:“会吧,缘分总是会有尽数的。”   那少年好像被戳到了伤心事,低下头脸色上看不出什么奇特,但依旧能把站在远处观望的秦风行看得心里一咯噔,这一咯噔多半有共振,画面里的男人和他同款表情,叹了一口气道:“不过缘分这东西你也知道说不明白,要是有缘的就会再见的。”   这一句话可能对那少年没有那么深的感染,他仅仅是记住了一句“会再见”,那些不易察觉的阴霾一吹就散,虽然他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   眼前的画面如风吹散的沙,一下就消失在了秦风行的眼前,他这时候才有机会反应过来:原来那就是我最难忘的场景。   我最难忘的场景怎么是和一小屁孩路边喝酸梅汤。秦风行在心里忍不住想着,心里对那少年的身份留存了质疑,毕竟秦少爷长这么大一直都是一个比小孩更小孩的混账,过年的时候都没有小孩胆子大到不可想象来招惹他,当然也有可能他主动招惹人家。   每一次都以小孩嚎啕大哭,大少爷笑着哄人为结局。   转而,眼前归于黑暗之后,有一道能让他五脏六腑碎裂的声音出现在耳边,还是那少年的声音,只不过已经不是那么平淡无波动,这一句莫大的哀痛都能从每一个字眼里飞出来:   “这一去,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吗?”   秦风行只觉得自己心脏被人狠狠戳了一刀,手足无措想要帮人家把眼泪哭出来,可惜那声音再怎么伤人也只是幻境,他没办法给出一个回答,也没办法真的代哭,只能胡乱抹一把眼睛,竟真有湿润触感。   下一秒,黑色的幻境就碎裂开了,他的眼睛得到解放,终于可以看清这片海底世界,此时,他已经落了地,周围还是那片海洋而他也只是踩在海底石头上,面前巨大的沟壑把他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在这里放一个大坑谋杀人呢。   秦风行抬起头去寻找其他人,只见其他人都还浮在空中,缓慢往下落着,按照他们下来的顺序来说,此时醒来的应该是李渊,可没想到林皓川竟半途加速,硬生生提前落了地,他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秦风行那一瞬间觉得那目光就好像在那见过。   林皓川做了多大的噩梦似的,一睁开眼路都没走稳,看到了秦风行就立刻投怀送抱把自己塞到了人家怀里,死死抱着背来缓解心中的不安。   秦风行有些尴尬,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能用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可不知道的是,林皓川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心里依旧有一种圆梦了此生无憾的感触,他觉得就算是被人射来一支暗箭把两人串一起杀了也值得。   “你这得看到什么了这么吓人?”秦风行忍不住问道,直到他发现肩头有点湿润,自动退避的海水没有涌上来,必然也不可能是哪里漏了水,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个人偷偷抹眼泪,秦风行不知为何心中方寸大乱,连忙把林皓川扶起来观察他的表情,“都是假的,别想了。”   说来还没有人看过林皓川如此失态的模样,秦风行那股关心人的劲儿等到林皓川彻底冷静下来也就飘走了,只留下手欠嘴贱的秦大鸟人,他一只手捏着林皓川的后脖颈,贱兮兮道:“谁敢欺负我们家林小娘子,快告诉我。”   林皓川有点忍无可忍瞪了他一眼,觉得秦风行此人迟早祸从口出。   那人偏偏没有自觉性,很不要脸地又来了好几句,最后直到李渊睁眼才闭嘴,李渊一落地和前面两位关注点全然不一样,他看了看脚下的石头,又看了看面前数不清清的沟壑深渊,不可置信地说:“我们,应该真的到达极渊了。”   “极渊?”秦风行在脑子里搜索着相关词汇,可惜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实在贫乏,憋了半天也才憋出一句,“就是传说中冰夷住的地方?”   妖魔鬼怪高材生李渊李大知道点了点头:“就是,想来我们刚才路过的那片海就是刹海,不过这刹海看起来也没有多厉害,怎么一下就让我们过了,我还以为会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再逃出生天。”   沉默了一会的林皓川消化完某人的玩笑话,认真接话道:“或许是因为这里也只是一个幻境,真正的威力压根都没有真正的刹海强大。”   “管他强不强大,能看到就是赚到,说说你们都看到什么了,”李渊得意洋洋问道,多半是在自己的那一场里看到了梦寐以求的场景,秦风行对此习以为常,谁不知道他李渊最大的梦想就是真的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这次是变成降妖除魔第一人还是什么?”秦风行问道,他笑着瞥了一眼李渊,没想到李渊当真懒得理他,目光全都放在了面前万千道沟壑之中:“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传说?”   秦风行很捧场道:“没听过,是什么?”   李渊看着那沟壑:“传说冰夷神君也有一次情缘,是和一个平凡无比的凡人,他本来也是能上天庭的神仙,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个凡人女子,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被贬入了万丈极渊,从此和爱人不得相见,每天对着漆黑的深渊度日。   一直留在一边的林皓川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凑着脑袋刚想要说些什么,就看到消失已久的紫气再次出现,这一次那紫气径直飞去深海的另一边,似乎很确定他们会跟上。   “我们跟上去吗?”李渊问道。   “跟上去,我们回去的路已经被断了,”林皓川回头一看指着从半路消失的路道,“难怪她走得那么快,我们压根都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写到上辈子片段了! 第22章   “看来刹海也不能给我们答案。”李渊跨过一道障碍叹息道,“最后还进了神秘人的圈套,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秦风行此时懒得张开自己那能裹个人在里边的翅膀,这路虽然格外的“凹凸不平”,但也不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一个人过去找看看神秘人究竟想干嘛:“你这一路上都没说过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现在不准备说说看?”   李渊一听到别人提起自己刚才的经历就来劲,恨不得带着喇叭告诉所有人,N瑟无比道:“我看到我提着剑杀了一个妖魔,牛死我了,你说我会不会也是有一世这么厉害。”   “我想刹海应该没有帮人美梦成真的作用。”秦风行刻意欺负人,虽然语气欠揍,但得到了肯定李渊决定暂时原谅他的失礼顶撞,乐颠颠又走了两步,觉得自己还没N瑟完,接着回头问道:“皓川呢,你看到了什么?”   林皓川不再是才醒过来那样出格失礼,但因为李渊的这句话眼里闪过一丝颤动,看着秦风行避重就轻道:“我看到了一座大雪山,我好像在等一个人,只是那个时候的我看起来很惆怅,应该是等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秦风行忍不住把这句话和自己见到的东西结合起来,心中生出了一点细思极恐的猜测,他恍然想起来在很久之前,他见到林皓川的第一眼就产生了莫名好感,就好像这人和他天生亲近。   不会吧。秦风行忍不住想到,他很少在这种事情上花太多心思,一来吃喝玩乐已经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多余心思,二来他觉得这东西实在是没什么好纠结的,明白就是明白,不明白就是不明白,虚无缥缈的感觉哪能是人能想透彻的。   这是他第一次以并非同学和朋友的目光打量林皓川,他忽然发现此人好像比平常更好看了那么点。   秦风行急忙转开目光,觉得自己的想法要开始策马奔腾,这可能是秦少爷这辈子唯一一次落荒而逃。   “你该不会等的就是那个神秘人吧?”李渊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异样,反正这两货表演眉来眼去郎情妾意早不是一两天了,凑过去贱兮兮对着林皓川说。   林皓川对等待的那人到底是谁心知肚明,也不准备在这个时候给出错误的选择:“不是,在那个我的记忆里来看,应该不是。”   “可能是孽缘。”秦风行也跟着随意道,他已经把那一丝兵荒马乱收了起来,恢复往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只不过丢了一个飞眼送给林皓川。   林皓川:“……”   这条崎岖的路没有之前那条水路长,很快就能看到尽头盘旋的紫气,原来那东西压根都没有走,正在这里等着他们,看到他们跟了上来,瞬间收缩消失了,接下来显现出的就是远处遗落的神庙。   这神庙不知道待在海底多久了,没有一处是好的,残缺得让人心疼。   “卧槽,我们不会发现什么遗迹了吧。”秦风行率先说道,他的目光透过破损,看到了庙   里的神像和祭台,鬼使神差他伸出了手,一股可见的灵气竟然缓慢地游到了掌心,似乎在和自己熟悉的气息相认。   “这是…冰夷神像。”李渊愣愣道,那神像和他存在脑子里的资料重叠,赤身裸|体的男人手握武器,脚下踩着两条龙,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被判入镇守极渊的冰夷。   没想到,他们当真一路找到了遗留下来的神迹,可惜不知道的是那位神秘人到底为什么要让他们看到这一幕。   更为惊讶的是,就在他们震惊之时,身侧缓慢走来一个白衣女人,走起路来弱柳扶风,好像随时会摔倒。   “这是活人吗?”李渊忍不住道。   “应该,应该是吧。”秦风行一怼他的胳膊,“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李渊心想这货简直是缺德大发了,平常和女孩子说话没有他的事,现在遇到了不明身份的女孩子就怂恿他去打探消息了。   不过白衣女人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机会,把一簇灵力组成的花草放到了破神庙的门口,缓慢地向着他们这边走来,这时候他们才注意到这女人应该和江星师出同门,竟然走路也适用飘的。   唯一的区别是,她还能看到脚!   “这里,竟然还会有人来。”女人开口道,她的声音空灵悦耳,乍一听竟然像是唱似的,秦风行像是确认了她没有恶意,一把拉开了组织语言的李渊,率先道:“无意冒犯,能否告诉我们这里是哪?”   “这里是…极渊。”女人道,“想来你们能进来也是有点本事的,竟然连这都不知道么,还是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再也没有人记得这里了。”   李渊听了他的话连忙转动了脑子:“是,我们是无意闯入,极渊这地方只在传说中听过,从来没想过会亲自到这里,可是姐姐,极渊是传说中万丈之底,除了传说中镇守此地的冰夷神君之外应该没有别人,姐姐为什么会在这?”   白衣女人大概是个好脾气的,从开口说话到现在都是笑脸,面对李渊的问题依旧笑脸相迎,微微行了个古人的礼道:“妾身名为明月,是冰夷之妻,留在这里是为了照顾亡夫,此地灵气充沛,我这等半死人也能苟活。”   !   这话冲击力实在太高,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的是这女人就是传说中冰夷的妻子,还是震惊冰夷神君的妻子半死不活。   “您……”   秦风行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明月温柔无比地自圆其说道:“不必怀疑,这是神居,而且还是与黄泉相连之地,一介不散的鬼魂出现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可是地府,竟然没有找过你吗?”李渊好奇地问道。   “找过,可是他们哪里敢来到神君镇守的十恶不赦之深渊,我也不过是偷偷把握机会从黄泉渡回来的罢了。”明月说话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人淡如烟的感觉,也正好贴合了她这个鬼的身份,虚无缥缈。   站在远处的林皓川目光却锁定在了庙里,他发现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落了灰,唯独除了放在台阶上的那一把剑,和送来的花放在一起,就好像是谁随手遗留在这里的:“冰夷神君,爱用剑吗?”   明月对于他的这个问题有些讶异,视线落到了台阶上的那把剑身上,立刻就明白他这样问的原因了:“那把剑是我的,冰夷并不爱使剑,但也会一点。”   “没想到你也会用这些东西。”秦风行发现林皓川这句话说的有点怪主动帮他接过话茬道,接着用目光打量那把放在台阶上的剑,明月似乎对于他们看到这把剑有些忌讳,不动声色从台阶上拿起来,把他们的视线全都遮住了。   “抱歉,这东西并不能给外人看,”明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旧温柔平淡,却有一种自成的威严在其中,让人还是会被她所震慑到,在这威慑提醒过后,她自如转换话题道:“你们若是无意闯入,可有想过出去的路?”   “我们出去的路不慎崩塌,现在没有办法,如果您有能力,可否…”林皓川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明月面露难色,他有些担心是自己的要求提得太过分,追加了一句道,“如果您不方便也没什么,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出去的。”   “不行,还是我送你们出去。”明月摇摇头道,“最近我察觉到有魔气进入极渊,我怕你们在路上遭遇不测。”   这当真是济世女菩萨!秦风行在心里想着,虽然依旧觉得此人很奇怪,但他半天也说不上来奇怪在哪里,在他思考期间,只听到李渊问道:“魔?”   明月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轻松无比给出了答案:“就是传说中的欲念产生的魔,那些从天地初开就存在,最后被封印起来的种族,你们这一路上竟然没有看到?我还以为他在你们之前穿过会被你们看到。”   李渊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那道紫气:“姐姐,您说的是不是一道不可捉摸的紫气。”   明月有些惊讶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原来你们不知道么,那也是正常的,现在距离我与冰夷存在的时代都过去了几万年,更何况是那些更古早的种族,现在的人间,还有这么厉害的妖兽吗?”   这句话四个人一路上已经听了不下五百次,秦风行都不用想就知道说的是自己这长翅膀的鸟人,表面诚恳无比道:“我并不是妖兽,只是上辈子可能跟重明一族有些关联,那些关联到了以某种方式留了下来。”   “重明鸟,”明月在嘴里默默念了好几遍,自顾自道,“原来是这样的吗。”   “什么?”   明月的视线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有些爱莫能助的表情:“我对妖兽研究也没那么多,只记得在我们的那个时候,重明鸟也稀少无比,若你真是这鸟兽的后裔,身体里蕴藏的东西肯定比你想象得更大。”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神庙里突然传来石头破碎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过渡中ing 第23章   明月抬头望去,大改看到了她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东西,只见原本完好的雕像上出现了一个裂口,魔气从中钻出,转而直击那雕像的天灵盖。   她不可抑制地颤动起来,脚后一步才跟上脑子,跑进神庙试图打散那团讨人厌的东西,白色的灵光和魔气相撞,秦风行似乎察觉到了一点相似的气息,正是因此,愣了一瞬间才追上去帮忙。   可惜他起步慢了步步都慢了,一股无形的洪流从神像的中心扫荡出来,正击明月的腰腹,女人飘摇着向后退,紧张无比地看着面前。   大难临头,再怎么祈祷也没有用,只见神像里竟活生生飘出了一个如出一辙的身影,周围被魔气环绕,眼中猩红闪烁――   这东西竟然连上古神君的意识都可以操控!   “早就听说神君的雕塑会有他本人留下的意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李渊在背后道,他没停下手中结阵的动作,千钧一发之际用防护罩罩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从石头里出来的冰夷看起来凶煞无比,身材高大到“拔地而起”。   “是我,是我,你看看我。”明月不顾一切追了过去,以她的身高只能抱住一条小腿,不依不饶道,“你这样也不会忘记我的对不对?”   这些柔情都被魔化的冰夷一脚踩碎,他狠狠踹开了哀求的明月,尽管攻击动作做完之后有了短暂的停顿,但也还是让人看得出来冰夷叫不醒了。   明月绝望退后两步,看着下一脚就要临头,她抬起手灵光阻拦,堪堪挡下后飞速后退,把在场的小鸡崽子护在身后微微偏头道:“我送你们出去,现在这里已经不是好留的地方了,这一架必定会引起黄泉另一头的震动,反正到时候我也活不了了,倒不如先让你们出去。”   秦风行始终坚持着人命为先的精神,毫无征兆张开了翅膀飞到明月身边替她抗下冰夷的攻击,赤色光芒烧灼起来竟然有些眩目,此时他才真正感受到上古神君的威力,刚才明月的“不堪一击”完全有道理,强大的威压袭来,他觉得骨骼都在作响。   明月看着青年的背影,毅然决然坚定了她自己的决定,灵光流转形成漩涡,试图打开刹海和外面连接的大门,站在一旁的李渊赶忙追上来帮忙,掏出自己剩余的黄符,不要命似的结出道阵,死死防护住明月与他们,留了一个缺口,是在等着最后一个人进来。   站在结界外的秦风行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了李渊的意思,但此人叛逆至此,从来不走别人安排好的路,一巴掌把结界拍上了回头喊道:“我有办法脱身,你们快些。”   水流湍急飞过,秦风行只好腾空闪避,逆流而上到巨人的面貌之前,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秦风行的眼中蓦然出现重影,原来之前乍亮的火光并不是其他的,而是那属于重明的第二双眼。   冰夷大概没见过四眼人类还在想这到底是什么物种,动作停顿了一瞬,秦风行趁机令火直击,被两道水流熄灭后反追水中穿行的某人,好几次险些刮过秦风行,奈何鸟人生命顽强,在躲避完最后一击,翻越上冰夷胸口。   就在之前过招时,秦风行好几次看到了从冰夷神君胸口散发出来的魔气,那里肯定有什么东西控制着他的行动,现下一见的确如此,一颗和李渊当时捡到的石头一模一样的石头悬在冰夷神君的胸口处,想来神秘人就是用这个来控制他的,既然是控制中心,防护性定然极高。   就在秦风行靠近的时候,冰凉的魔气如同兵刃刮上了秦风行手掌,霎时间血珠飞溅,但石头近在眼前,他不顾一切将灵力运转到手心死力抓住那颗清透的石头。   凌迟般的痛觉从手心传来,不用想此时应该是皮肉翻卷,滚烫鲜血顺着裂缝流进石头里,剧烈“轰”一声,操控冰夷神君残存意志的石头化作飞灰,远处传来李渊的呼喊声,回头望明月已经打开了通道。   只是这么一秒钟的差错,万千道魔气从神像破洞里钻出来,击碎李渊制造的防护罩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似的,裹住了在场的所有人,秦风行刚想振翅离开没想到被一双手狠狠一拽,在魔气横行中,他看到了一道闪亮的银光,拽住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仅仅有一声,秦风行还是瞬间就想到了那个一直在他们背后捣鬼的神秘人。   接着那人就随着一声铃铛响消失了,秦风行猛然失去平衡力被拖向魔气中央,被熟悉的气息所包裹,林皓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他那只皮肉翻卷的手,秦风行不由自主心里大喊一声完蛋,自己还没把手上的血擦干净。   就在他走神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手心流进了他的身体里,流淌的温暖就像是在当初大学城内一样,他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消散了,纯澈的灵力贯彻六脉。有人借着这个机会靠近他两步,魔气阻隔,他们谁都看不清对方,全凭感觉。   没想到这感觉恰到好处,秦风行觉得有人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嘴唇几乎贴着嘴唇,一动就能碰上去。   尘封多年的东西开始流荡,敲得人心神荡漾。   “凝神,切莫被蛊走了心智。”明月的声音远远传来,她应该也在周围!   “这是什么?”秦风行问道。   “是尘封在神像里的意识,冰夷留在这里的回忆。”明月缓慢说着,她身处的地方亮起了白色的光点,是她自己用灵光点出来的获得了微弱视野,向着其他人的方向靠近,渐渐看见了双手交握的两人,十分识时务别开脸去寻找剩下的两位,“我的力量被这些东西限制了,可能只能从这段回忆里出去才能送你们回去。”   明月说这话的时候刚刚捡到李渊,她伸出手把李渊拉起来,李渊检查了一下浑身的东西还在不在,重点检查了胸口的项链,得到江星微弱回应后才放下心来:“姐姐,传说中您不是一个凡人吗,怎么也会这些东西啊?”   明月心如止水似的,对谁的问题都有耐心,似乎也很想把这些事情讲述出去:“因为当年冰夷被贬之后,我去求了一个仙子。”   “她赠予了我部分灵力,说是她也想看看人情究竟可深长到什么地步。”明月解释道,“从此之后虽然我依旧只有百年寿命,但也因为这些灵力可做成许多事。”   “当年冰夷神君,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被贬下来的?”李渊忍不住问道。   “通天塔,”明月在黑暗中幽幽道,“当年天庭初成,伏羲大帝想要建筑通天塔,意思如其名,万物可通天,可是那通天塔不知道怎么的,最后的一块砖石怎么也搭不上去,冰夷作为神君,自然也会去帮忙,只是他最终发现通天塔是建不成的。”   “为什么?”秦风行已经循着光亮找了过来,盯着明月的眼睛问道。   明月被他这“目光如炬”吓到了一下,继而从容淡定道:“因为世界上本就不是公平的,正如神仙生来就有千万念寿命,人类或者寻常兽类却只有几十载,也如有的种族生来就要留在不可见光的地底,有的却自如行走天地。”   “通天塔既然是为了万物都可通天,万物都可平等,不就和这残忍的事实相反。”   李渊撑着下巴思考片刻:“可是我听说,天庭之上更有天道,难道天道不应该是最公平的吗?”   明月笑了起来道:“可是天道若平等,又为什么会催生这么多不同的种族,天道若真良善,也不会让复杂的生灵出现,说到底不过是一层层掩埋的腐朽罢了。”   “所以后来,冰夷神君把这句话告诉了其他人,伏羲大帝认为他背叛信仰?”秦风行询问。   “不是,冰夷只会质疑自己,如此叛经离道的想法他定然先怀疑的是自己,可惜事实就摆在那里,他再怎么怀疑也只能逼疯自己。”明月神情哀伤,这一幕被站在秦风行身后的林皓川尽收眼底,“最后他把修筑通天塔的砖块扔到了极渊深处,得到了天罚,他问我做神到底有什么作用,救不了世道甚至自身难保。”   “我不愿留他一人待在万丈深渊,就去求了那位仙子,后来仔细想想,我去求她这一事,对冰夷也是一种伤害。”   秦风行听完了她的发言,心中有些隐约的疑惑渐起,他睨着周围道:“您所说的那位仙子,是何方神圣?”   明月不在意这鸟人到底是什么表情,自如地讲解道:“是望舒仙子,我听说她常会在北海边游玩,在那里等了几个月,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月神。”   秦风行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叨了两遍就沉默不语,李渊接过话道:“月神望舒,就是和那个羲和相对的望舒吗?”   “正是。”明月跟脸上只有一个笑容的表情似的,认真耐心对待每一个十万个为什么,“不过当时的日神似乎不叫羲和,我沉入极渊已久,对后来发生的事情也不算了解了,只记得当初并无羲和一神,那位掌管太阳的神仙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据说伏羲大帝也拿他没有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林皓川隐形的一章,别担心,他马上就要站起来了(? 第24章   秦风行是第一个醒来的,他依稀记得刚才听完了明月讲述一场往事之后就被突如其来的浪打昏了过去,如今依旧身处极渊,地裂千百,水波依旧,只不过那神庙不再破败,巍峨耸立在地面上。   ――想来这就是冰夷意志留下来的回忆。   他没准备一个人探索,反而先在原地留下一道标记,准备去寻找其他人。当他遇到刚刚转醒的林皓川的时候,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那人布满鲜血的手上,秦风行这才想起来之前两人不顾一切双手相握,给人家把手染红了。   秦风行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看着已经结痂的伤口,有些不解但还是为了防止伤口裂开,抛弃风度把自己的衣角扯下来包扎,林皓川不知为什么没有凑上来帮忙,只是淡淡看着他的动作把自己的手藏了起来。   “怎么还坐地上,地上水多凉啊,”秦风行伸出那只缠着花衬衫布料的手掌,林皓川把自己的掌心于地面摩擦了一小会,一直到感觉上面的什么消失了才握住秦风行的手站起来,“我也没纸给你擦,不介意的话擦我衣服上吧。”   林皓川这才有机会正眼看一下自己的手掌心,他印象中的划痕已经消失了,只留下刚才某位鸟人流的血,从善如流往撕裂风的衣服上一擦,异常温柔地笑着提醒秦风行:“下回别莽撞了,小心大出血。   “知道了知道了。”秦风行看似满不在乎摆摆手承诺,心底却记下了这句话,他自己本能上也不想真的看到林皓川发火,“这里应该就是冰夷的回忆,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在这里我的灵力也能使用了,想来明月的也可以,她应该回来找到我们。”   林皓川皱了皱眉,似乎对这句话有自己的想法:“那个明月,你不觉得很蹊跷吗?”   “你也觉得?”   “是觉得有些古怪,我并不了解鬼神传说,但我认为她的故事漏洞很大,比如冰夷神君扔下通天塔砖块的事情,再比如冰夷神君怀疑天道的事情。”林皓川解释道,“还有那把剑,我从来没见到她用过。”   秦风行点了点头:“传闻冰夷神君确实触犯过天条,但我也觉得明月给出的理由荒谬,她更像是想把告诉我的东西糅杂进了这段故事。”   “那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三分,望舒仙子和天道那两段是真的。”秦风行道,“可那样她没有理由如此放任我们进入这段回忆,不然她的谎言不就会被戳穿了吗?”   “会不会…”   而林皓川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完,明月就已经领着李渊他们赶了过来,林皓川只好把这些话憋进肚子里留到下次再说。明月看到过去的极渊反应很平淡,她静静走过去抚摸着一根石柱――在他们如今看到的极渊,已经没了这根石柱。   “明月姐姐,我们该怎么出去啊?”李渊在身后问道。   明月听着神庙里流淌出来的鼓点,微微偏头对着他们道:“我的灵力尚未恢复,估计得等这段回忆结束才可以。”   秦风行听了心中一乐,把明月此人已经划入了危险区域,这地方虽说是回忆,但之前压迫着他们的东西早就消失了,谁这个时候使不出灵力就是在撒谎,这两人异心之后,只见远处并肩走来了一对夫妻。   男子携着女人,有说有笑恩爱非常,秦风行只用一眼就辨认出了那女人正是明月,准确说是这段回忆里的明月,而男人自然就是冰夷神君了,这时候的冰夷神君不是外面那个身高八尺的魔化产物,而是一个英俊的寻常男子。   冰夷不知道和明月说了什么,逗得人掩面而笑,两人就这样并肩走过了神庙,向着其他方向离去,神庙里还流淌着鼓点,而他们谁都没有在乎这些音乐,仿佛眼中只剩下了对方,其他的什么也不是。   站在人堆里的明月突然颤抖起来,一直跟在后面问东问西的李渊突然贴了一张符在她身后,眉毛一挑看着很聪明道:“姐姐,你该露馅了吧。”   果真,一张黄符下去,明月的身躯突然扭动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身体里飞出去。只见明月眼中忽明忽暗,扑通一下跪下去行了个大礼,她艰难得抬起手,那和前几次一样见到的白色灵光再次出现,仅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冷汗就已经流了满额头:“你们…快走。”   “有魔气,都往后退!”秦风行在魔气蹿出来的前一刻就发现了端倪,连忙张开手把身后的林皓川挡回去,警惕地盯着明月道。   灵光在空中聚拢,艰难无比的样子,明月身上蹿出一道魔气,穿着大斗篷的女人站在所有人面前,看不清这女人的长相,但林皓川马上就想到了他梦中的神秘人:“明月,要我说你什么好,完不成我的任务却还要捣乱,说明你这魂飞魄散的结局是应该。”   神秘女人声音轻灵,一抬手就掐灭了明月凝结出来的门,灵力反噬回去,明月倒在了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我借你灵魂一用进入此地罢了,你也不用如此反抗吧?”她道。   明月依旧是他们看到的淡然模样,只是眼神里面勇敢无比,无畏似的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左手背在身后重新凝结通往外界的大门:“至少我不能在我还有残存意识的时候,看到我的丈夫所剩灵力被抽光。”   女人饶有兴致听完了这段气喘吁吁却凶悍无比的话,很无谓勾唇笑了笑:“还以为有多伟大,不过和当年是一样罢了。”   只见女人极其快速抽出明月的剑,冷铁乍现扎进了明月的胸膛,没有一丝一毫犹豫,血珠飞溅,洒出一地鲜红,女人平淡往地上一看,用脚蹭了蹭温热的血液:“一点灵光而已,竟然真的有了血肉之躯,不知道你和冰夷哪一个更愚蠢好笑。”   明月把她的话权当放屁,身残志坚往神庙爬着,不过半死之人哪有活人快,到她快行至门口的时候,那把剑又砸到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女人趾高气昂地一抬头,看着神像四周流转的冰夷神力满意无比,她抽空转过头盯着其他几个人,目光远远落到了林皓川和秦风行身上:“故人再见,可惜我今日不便多纠缠不能与二位叙旧,但没关系,我们还会再见,谢谢你送我的东西。”   只见那女人手指间凝结出了一滴血,林皓川面色凝滞,已经知道了这血的来源,一边的秦风行努力感受着血的气息,却从中只感受到了浩瀚的灵气。女人一脚踹开地上的明月,拿走自己的剑走入神庙,抽出了冰夷神君残留在神像里的神力。   明月眼角含泪看着这一幕,只可惜她已经被那一剑刺光了全部反击的可能性,只能眼睁睁看着女人拿走自己丈夫的神力。   女人拿到想要拿的东西之后没有半点停留,就在神庙中身影一晃消失了,顿时四周的水流才重新开始流动,秦风行走到明月面前想伸手扶却遭到了明月的拒绝。   “抱歉…一路上…我并非有意骗你们…她占据了我的魂魄,我没办法…”明月虚弱道,她的血已经浸满了白裙,触目惊心,她抬起头看着秦风行,自觉坦白,“我本是一缕月华,机缘巧合之下有了神智,恰好爱上了云游四海的冰夷神君。”   “我只是一点灵光罢了,哪里敢爱上神君,我祈求我的主人望舒仙子赐予我血肉之躯,她…动用魔族之术把我变成了人,然后把我赶出了北海神岛,我不在乎她的想法,只是一路跑啊跑,寻我的意中人。”明月的气息越来越弱,而她的故事却越听越沉痛,“我见到了冰夷,他坐在云端上吹箫,我听入了迷每天躲在后面听他吹。”   说到这里,明月露出了点幸福的笑意,似乎那场面隔了万年还近在眼前:“我们日久生情,准备偷偷迁居去别处的时候伏羲大帝突然要创造通天塔,我不舍,但也没权利阻拦,只好等着他建筑完后回来。”   “我身负灵力可用小法术保持容颜不老,但这么一等,就是三十年。”   “三十年后的一天,冰夷浑身是血回来了,我赶忙问他怎么回事,他目光暗淡看着我说,‘我忤逆了天道,定将受到天罚,如今趁着还活着先来与你告别。’当时冰夷的灵脉神筋全断,我哭着帮他治疗,不小心暴露了我的身份,他却笑了笑说自己早就知道。”明月说到这里,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他知道我是望舒赶出门的光华,也知道我只是渺小的尘埃,是魔气把我变成了人,但一直以来什么也不说,他那时候以为自己受到天罚必死,只想着告别所以当初发生的事情还是之后告知我的。”   “那时候伏羲大帝的通天塔已要修筑完成,从不周山下修筑到山顶,最后从山顶上直窜云霄,通往天道,只是那最后一块砖头怎么也加不上去,冰夷认为这是天道有意阻拦,自裂了灵脉想以血肉之躯对抗天道,只是后来还是失败了,神君也是有不可忤逆,就比如我们头顶的天道,所以他才招来天罚。”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美女“神秘人”登场! 第25章   “刚才来的那一位就是望舒仙子,她想做什么?”这话问得几乎肯定。   明月的血要流尽了,她微弱抬起头望着青年:“望舒想做之事我也不知道,我自从进入极渊之后,再也没与外界有联系,她来自天庭万神之前的寂寥天地,别说重明的后裔,全盛的重明也不一定能招架的了。”   林皓川沉默不语走过来,拿起一颗石头割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鲜血滴在了明月身上,她那要枯竭的样子竟有了起死回生的趋势。   “你?”明月瞪大眼睛想不通,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林皓川摇摇头道:“我并不能治愈你,只能短时间让你的血液焕发生机,抱歉。”   “不过是凡人,为何…”明月想不太明白,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面前的这位不简单,“自我降生起,望舒就一直住在北海神岛上,闭门不出谁也不见,后来我变成人也听说过其他神对她的传闻,他们谁都没见过望舒的真容,甚至有人不知道有望舒这号神明,冰夷后来也告诉过我,望舒是鸿蒙初开以来,七情六欲最完整的神。”   “七情六欲?”林皓川问道。   “常人都有七情六欲,说小点都能是喜怒哀乐,可是大部分始祖神是没有的,他们从天地初开就掌管着世界万物,如果他们有所偏好,那么世界就得乱套了,而望舒不一样,”明月靠着那一滴血强撑着道,“望舒开智了就多悲悯多爱恨,看待事物的方法和其他神都有差,所以善恶也与他人不一样。”   “魔族也能追溯到那时候,与始祖神们同期,但又区别甚大,传闻魔族就是由这些欲念滋生出来的,和神恰恰相对而欲念最易滋生恶,所以许多魔大多作恶,”明月道,“可某种意义上这又是多么不公,他们生下来就是这样的,没有人告诉他们,所有人只想着赶尽杀绝。”   “望舒仙子应该也是看到了这点,和魔族有了关联,具体什么关联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当初,望舒仙子习得不少魔族之术。”   秦风行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明月仰视着他的脸,好像是耗干了最后一点力气,她虚弱地开口道:“能麻烦你把我送到神庙里吗?算是我魂飞魄散后唯一的心愿,我靠着灵气苟活了这么多年,死后肯定也入不了轮回了,但我想多陪陪他,我也是罪人,死在这里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我答应你,”秦风行道,他看着明月安详地闭上眼睛,抬起手托起了她的身体,很轻,似乎马上就会消散,缓缓放在失去光华的神像边,明月似乎感受到了自己身边有了依托,嘴角扯起一点笑意。   冰夷神像这时也有了一丝丝颤动,有一点金莹光芒飞出来,明月的身体消散在风中,最后竟然也只留下了一点光芒,两朵光相依着向海面飞去,而就当他们接近天光的时候,一点黑色的罪印也落了下来,化作飞灰。   “明月,也是被贬下极渊的。”林皓川看着那点黑色道,“她与冰夷都为对方付出一切,想来当年冰夷被罚之后,她也想去讨回公道。”   “你是说后来明月也做了一件事?”李渊道,“刚才落下来的就是传说里面的罪印吗…能用情到这个地步,怎么说也得善终了,这样的结局也太让人黯然伤神了。”   李渊没有消沉太久,他刚准备去问林皓川怎么突然就能“滴血复活”的时候,秦风行就拍了他们一人一下,张开金翅道:“我们得走了,这里是冰夷神君生前的回忆,刚才他保留下来的意识已经跟着明月离去,出口估计马上就要出现了,这一次不出去不知道下次还会碰到什么,回酒店再说。”   最后四个人你挤我我挤你地从漩涡里逃了出去,再次回到那片海滩上,时间一看,却还只过去了一天半,却觉得有一个半世纪那么长。   秦风行回到了酒店之后就恢复了他那缩头的性格,往床上一瘫把自己当成了一整个大块煎饼,煎饼当得还不安分,指点人端茶倒水,当了个煎饼昏君。李渊就差一杯水直接泼他脸上,往桌上一扔去追问林皓川了。   林皓川擦着脑袋从浴室里出来就被李渊抓了个正着,非得把当时的事情全都逼问出来才满意。   “想起了之前的一点事情,回忆里我可以用血救人,所以跟着本能这么做了。”林皓川平淡解释道,他摊开自己的手指,李渊这才发现不久之前那个小割口自动愈合了,原来这货的治疗本领还是对自己也有用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摩挲掌心怕已经消失了的伤口再出现,余光不安瞟着秦风行。   秦风行刷着手机像是没仔细听他们聊天,但林皓川还是提心吊胆,秦风行往往是这样,别人都以为他没有听到,实际上他什么都听到了,只是看人家乐不乐意往心里去而已。   大部分情况下,大少爷是不愿意让心装点这东西的。   “好厉害,你不会真的也是什么非人物种吧?”李渊贱兮兮搓了搓手心,这表情像是盯着小白鼠,就是比科学家看到小白鼠更猥琐而已,林皓川一拍他肩膀笑了笑:“我可没长翅膀,也没会什么法术。”   李渊一摆手满不在乎道:“说不定只是还没发现,等你哪天突破身体里的封印,大杀四方!”   “大杀四方!”床上躺着的秦风行也加入了呐喊队伍,这两货今天竟然出奇的没有内讧,林皓川两步跨到床边,开玩笑似的把沾水的擦头毛巾丢到了秦风行脸上,一边的李渊看了大声叫好。   秦风行笑着把毛巾扯下来,眼睛直直对上林皓川,那人也正看着他,弄得秦风行一瞬间手上动作都慢了半拍,最后被毛巾再擦了一次脸。   “别打了!我认输,”秦风行埋在枕头下喊着,林皓川可能真的不忍心闷死他,拿开枕头准备看看此人到底咽气到了哪种地步,李渊拿起枕头又抽了两下这人才收手,只见秦风行深刻表演贱则无敌,一爬起来翘着兰花指一人弹了一下,娇气无比哼哼两声。   “……”   “……”   “你们看起来很像见了鬼,”秦风行诚恳无比道,又觉得自己做得不太过,捏着嗓子复读了自己的这句话,看到两人越来越黑的脸决定转移话题为上策。   “朕的爱卿们,你们对望舒的事情怎么看?”他问道。   “回陛下,臣以为这是你与人家的私事,应该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直接面对望舒本尊,让她老人家拿了你的命拯救我等无辜群众,”李渊说得有模有样,差点把自己都忽悠过去,“但我不能理解的是她为什么一直引导我们,这次又说没时间和我们多说。”   “因为她想从我们这里拿到东西,”林皓川道,此人跟下了一趟海知识储备翻倍似的,“她想要我的血,之前她拿走的也是这个。”   秦风行一听到血耳朵都竖起来了,稍微多想一下就知道林皓川当时干了什么事情才能让望舒仙子如此轻易拿到他的血,但秦风行没准备这时候追究,睨了一眼林皓川当警告道:“你的血,除了治疗还有别的用处吗?”   “应该还有,但我没有看出来,也没有想起什么。”林皓川道,就在他们说话之中,李渊已经抱着从清风观带出来的所有鬼神资料出现在了床上,一屁股把秦风行挤开:“血液能做的事情很多,比如缔结契约,创造联系。”   “血缘关系。”秦风行忍不住贫道,“我大概懂你意思,你是想说歃血为盟等等,毕竟血也是很灵性的东西。”   “答对!”李渊道,“但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血液能够让人复活的,望舒想要你的血,会不会是想复活谁?”   “你能查到有关望舒仙子的记载吗?”林皓川问道。   “望舒仙子哪有记载,整个翻遍了可能也只能找到这一个名字,什么故事都没有,就好像是被消除了一样,没有人记得,能招惹来这么一个不知彼的敌人,你们上辈子到底是早了多大的孽啊。”李渊无奈道,“但我觉得她肯定还会来找我们的,不如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你们要是还想知道前世,说不定一直追查下去就有结果。”   秦风行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这一回去刹海已经凶险成这样了,等她再来的时候说不定更为恐怖。”   “没关系,你难道忘了我们的冒险宗旨。”李渊降龙掌一下拍到秦风行身后,差点把他一口老血拍出来,只见那人噙着一抹冷笑道:   “哪能忘记,我们的宗旨就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永远年轻永远作死。”   而后一阵欢声笑语,可怜的李渊被鸟人追着在酒店走廊里撒丫子狂奔,最后一口呸在了某人的脚边,引来一顿更加凶狠的毒打。   作者有话要说:   冒险队奶妈川子哥 第26章   秦风行只觉得身体正在下落,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再一次梦到这些记忆,他微微睁着眼睛,只看到高处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炽热光球,但由于意识涣散,看不清那东西的真容。   下落之时,周围的场景也开始变换,已经不再是灰蒙蒙的一片,开始出现了世间光景,他的脑袋昏沉,就好象被谁重重锤了一下,秦风行强行撑着精神,用灵力探测周围是否有魔气存留。   没有,看来不是望舒。他在心里想着,随后一股强大的热流把他包裹起来,那热流虽然温度高,但好像也没有要烧自己人的意思,而此时,有一个不要命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好像是不怕烫。   这人手绝对得变成烧猪蹄。秦风行脑海中大逆不道一想,依稀觉得这力道有点熟悉。   抓他的人就好像怕走慢了就吃不到热豆腐似的,也不管火有多烫,抓着就是一顿上天的操作,瞬息掠过万里。秦风行脑子昏昏沉沉还被这么天上的风一吹,一场起床气差点发出来,可惜这身体好像不听他使唤,唯独脑子可以自己动一样。   除了脑子全瘫痪的秦风行觉得自己被带到了一个阴冷的地方,他勉强聚精会神一看,才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上天到了入地,此时站在了地府的奈何桥上,准确说应该是飘在了。   ――“不是吧,我才刚活就得死,这人得多缺德啊。”   那人全当看门的不存在,直直穿过黄泉水飞过奈何桥,冲向轮回路。可能是轮回路还没来得及接受这位不速之客,那一瞬间秦风行只觉得阵阵耳鸣,过了好一会脑海里才闪回了过往的片段:   恍惚在一座隐藏的山峰中,有位佝偻着身子的老人拿石子在地上画着,他不知道那些圆圆圈圈到底是什么,但依旧自信满满和老年搭着腔。   “杀尽他们是我的责任……”老人话音苍老,这么一句雄心壮志的话说得像是在感叹这辈子,秦风行只见当时的自己一摆手打断了老人说话,老人抬头望着他,用沉默等待问他还有什么高见。   秦风行当时依旧是青年声调,满腔轻描淡写地道:“如果从未行恶,也要除尽吗?”   青年的嗓音回荡在层层白云之中,当时正是寂静,唯独余下了这惊人的一语,老人久久没有说话,表情微弱变换,最后藏在了一抹淡淡的笑中,只见他看破了红尘似的给自己的“圆圆圈圈”画上最后一笔:“孰对孰错,也并非一人说了算。”   当时的秦风行刚想再慷慨陈词一段,就被老人下了赶客令,某人蹬空跃云离开,老人缓缓站起身看着这一幕,再眷恋地望了一眼重重山脉外的世界。   意识重重摔回床上的身体里边,身边还有个睡美人躺着,偏头一望就是还在打鼾的李渊,他瞬间觉得刚才的梦也不是那么庄重肃穆了,忽然一个影子飘到他面前,差点把才惊醒的秦风行吓个半死。   江星绕在床边轻轻触碰了一下虚空,秦风行一直对这个女孩的印象就是冷冷的,不爱说话,再就是因为不怎么敢靠近他,这还是这两人第一次这么近:“你惊醒的时候灵力波动太强,我在石头里都感觉得到。”   “我自从变成鬼魂之后对这些东西就格外敏感,也在空闲的时候看了看那些记载,你的灵力恐怕没那么简单。”江星道。   “姐,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三百遍了,我成为鸟人前在说,我成为鸟人后也在说,”秦风行压低声音,有点怕吵醒周围的两位,“但到底哪里奇怪,全都在给我打哑谜。”   “我看资料上写,重明鸟虽然来自于太阳,但本身还是妖兽,你的灵气里妖气太稀薄了,就算是重明鸟也不该是这样的,”江星解释道,她说话的声音永远带着点特别的“气若游丝”,让人大晚上听了发毛,“而且你之前身上有魔气,现在一点都没有了。”   “魔气?难不成还真是最开始在大学城里吸收了人家的功力,但我现在也没有掌握那些魔族的本领啊。”秦风行道。   江星好像嫌这个动作累了,飘过去搬来一个椅子团成一团坐在上面道:“也不算,我看书上有个什么魂魄印记,倒像是你那魔气的由来。”   “之前的老道长也说过这句话,这种印记难道不是永生永世不可消除的吗?怎么到我这里就突然不起作用了。”   “这些我不知道,只是听说更强大的东西可以洗掉魂魄上的印记,但一般这种过程痛苦万分,疼痛程度堪比挫骨扬灰。”江星道,“就比如我们之前在冰夷神君身上看到的罪孽印记,那就是天罚留在他身上的魂魄印记。”   “最后在他们离开的时候消失了。”秦风行道,“他们既然是魂飞魄散,那么不就更证明这东西是要彻底消亡才能弄掉的吗”   江星是知道此人常常会做梦的,她看了一眼秦风行道:“但你现在没有消亡,反而你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秦风行沉默片刻,正在思考她说的这些话,最后道:“你看完了所有记载吗?”   江星猜到了此人会这么问,点点头道:“想问什么?”   “有关于通天塔的东西,你知道多少?”秦风行伸着脑袋问道。   “通天塔,在李渊的几本书上还真见过,和当初明月所说的一样,它就是一个想让全人世间都公平的高塔,传闻只要有人走到最顶层,就可以得道飞升,成为真正的神。”江星道。   “真正的神是什么?”秦风行还是决定先解决这个理论问题再接着往下探讨得道飞升和世界公平的高塔。   “得到天道认证的神,不同于任何神仙,神指的是始祖神,仙指的则是那些由其他的族群修炼飞升的。所以神仙可能也需要这样东西,他们都不是真正的神,但我想,伏羲大帝最开始修筑的时候真的是想连通六界。”   秦风行听得半懂不懂:“意思是当神还得盖个戳认证‘这是神’。”   江星常年住在石头里也不和人交流,恐怕已经失去了听玩笑话的本领,她竟然非常认真地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转,最后郑重点点头,表示他说得对,就是要盖个戳。   秦风行一下睡意全无,一种开玩笑得逞了的愉悦蔓延上了脸上,而江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能让大少爷笑得如此花枝招展,有点懵又有点诡异的害怕,装作镇定接着往下说:“但是通天塔的修筑一直持续了几十年,都说是最后的砖块搭不上去。”   “也就是明月说的。”   “嗯,记载都有了,我想冰夷神君自燃神力强行修筑通天塔这件事也是真的,明月后来大概也是去找过伏羲大帝,一介凡人费尽心思去了天庭,只为了个意中人讨个公道,最后也还背上了天罚…只可惜他们两个最后都没善终,”江星道,“魂飞魄散。”   “相拥而死,也算死法里比较好的了。”秦风行道,他的眼睛很亮,就算是在黑夜里也有点光,“就是不知道这行为触犯了人家天道多大的霉头,才能让人家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都生气成这样。”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能毫无遗憾地离开,”江星道,“但关于通天塔,我还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秦风行看她这表情,觉得这个“看到的东西”应该绝非废话:“是什么?”   “当年据说魔也来帮了忙,给他们抬转头铸造高塔,那个时候神魔应该也不是一心的了,为什么这么和谐?”江星道。   “有人在背后劝过魔族?”秦风行撑着下巴思考道,“你的意思是猜测,望舒仙子也有作用,她可能是劝了某位魔族大人,让他们一起去把我这个万物平等的机会。”   “对,毕竟魔族生来欲念多,修行登天也最为困难,只要通天塔修筑成功,他们就会和其他的族有相同的起始点。”江星用灵力操纵着远处的两个杯子浮起来,其中一个闪着银光,其中一个冒着紫气,最后两种灵气合二为一,杯子却撞碎了。   一团灰色的雾气浮在空中,江星没有说话,秦风行愣了片刻道:“混沌。”   “神魔相结合,最后留下来的就是复杂交缠的混沌,而作为桥梁的那位,必定是碎了。”她道。   奈何秦风行的注意力没有在这里,他看着那团雾,似乎从记忆力大海捞针,捞出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直到江星再次开口道:“说到底,通天塔的修筑失败,肯定也给魔族了不少打击,或者说当年的失败没有那么简单。”   “再到后来,就是我最近听到的坊间传闻了。”江星道,秦风行的目光重新被吸引过来,“我听说在那之后的几万年,发生了一场神魔之战,可惜清风观没有详细的记载,史书也没有这些神神鬼鬼的。”   “没有人记得?”秦风行在心里试着算了算时间,那个时候应该也是“人类横行世间”的时候了,怎么可能没有记载,还有就是那时候望舒仙子必然和魔私交上万年,以她现在这模样,当年难道会不参加神魔之战吗?   “所以那场战争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神族获胜了,魔族被封印,从世界上消失了身影,也不能闹出别的幺蛾子。”   作者有话要说:   江星:今天我是智囊 第27章   “我看清风观留下的记载,有一所神明窟窑藏在群山中,其名侯窟,流传了几千年,应该算是这个世界上能追查到神之类的比较有可能的位置了。”李渊一边刷着牙一边看着站在洗手间门框上的秦风行,有点诡异的羞愧感。   “具体位置是哪里,总不能让我们满世界大海捞针吧?”秦风行道。   李渊“呸”一口吐干净嘴里的泡沫,那用力地就像是指桑骂槐似的:“骊山附近,那些记载上是这么写的,但估计到了位置还得我们慢慢寻路,这种位置哪里是那么好发现的,不然也不能存在这么久。”   正好赶上提着两塑料袋早餐的林皓川拿房卡开门,此人拿着这么一大堆吃的回来受到了不少奇异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酒店养了几头猪。   “重死了,下次得有个人和我一起分担。”他把早餐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秦风行欠了吧唧顺走一碗饺子还对林皓川丢个飞眼表感谢。   “对了,皓川,我们准备去一趟骊山。”秦风行突然道。   “又有新线索了吗?”林皓川掀起眼皮撇过去,黑色眼珠微微一转,看的人有那么一丝的不知所措。   “不…不是就是听说那里有一座历史久远的神窟,要是想要问神的事情,那里最有可能得到答案。”秦风行道,“毕竟我们现在也还是在望舒的监控范围内嘛,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也是,听你的。”   秦风行拿过林皓川的手机瞬间解锁翻开了通讯录提议道:“要不要和家里人报个平安,证明你不是被我绑架了。”   林皓川把手机拿回来,此人的想法正好和他想到了一起,就算是秦风行没有提议,他也会在启程之前和家里人报平安的,秦风行迅速把最后几个煎饺塞进嘴里,从椅子上撑起身子轻松一晃手道:“事不宜迟,今天就出发。”   三个人从中心地区W城一路火车到了沿海,现在又要穿越去西安,晚上就已经看到了在机场等待想办法消磨时间的三位。   “你说江星要是出来的话,是不是也要买票啊?”李渊可能是无聊透顶,现在思绪飘出了机场,什么问题都问得出来。   秦风行很不认真地笑了笑,看这样子就知道此人接下来说出来的话不会是“象牙”,果真,只听此人嘿嘿一笑之后道:“你可以让她先把工作人员全都吓死,然后我们就可以免费上飞机了,还省钱。”   这货一次中伤两个地方的本领真是有够强的,这么一张嘴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没被打死的!   从这里到西安路程有点远,三个人上了飞机也不好意思大声喧哗,只能在私底下你掐我我掐你,最可怜的池鱼林皓川现在很后悔选择了三人座位,按照之前大巴车那样的作为就挺好的。   “皓川,你让让,我掐不着他腿了。”秦风行低声道,这声音也没有低到那里去,李渊听了连忙弯腰先下手为强。   林皓川直接给了这两闹腾的蛾子一人一掐,总算是把自己耳边弄清静了,不用再受这种痛苦,奈何这只是一个开始。   下飞机的时候,只剩下了恨不得把两位全掐死的林皓川和精力旺盛过度的两条狗。   “酒店订好了吗?”林皓川有气无力问道。   “订好了,等机的时候都订了,记得平摊费用,不然这一路亏死我了,我的零用钱啊。”秦风行装模作样道,实际上这人也不在意平常用出去的那些钱,只是觉得这样能够逗逗身边的人们。   “平常买吃喝玩乐的东西没见你喊。”林皓川笑着瞥他一眼道。   李渊终于找到了发挥的余地,他踩这句话的尾巴,狠狠重复了一遍,用来痛扁某人骄奢淫逸的狗屁作风。   秦风行良心发现,在这次上巴车的时候竟然帮所有人把行李放好了,在上午的阳光里躺在车座上用手指招惹林皓川,林皓川快被磨得没有脾气了,任由他这种手欠,最后一点脾气在心里盘算着重明的爪子砍了能不能是无骨鸡爪原材料。   “川儿,你看外边那个肉夹馍摊子,我们有空去吃吧。”秦风行道。   “你少来,就这种点子最多。”   落脚酒店休息了片刻之后,秦风行独自站在窗边想要感受周围的灵气――望舒到底是不是还在监视他们,林皓川看了一眼就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默默走过去问道:“你察觉到了什么吗?”   秦风行摇了摇头:“没有,只能说明望舒不在我们的身边,要是想知道她有没有在某个角落看着我们,我还是做不到。”   “这不是你的问题,这种万古大神,要是能这么轻易察觉到那才奇怪,”林皓川安慰了他两句,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想接下来的话应该怎么说,只见他望着窗外路过的行人终于开口道:“对了。”   “秦风行笑着看过来,眼睛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怎么?”   林皓川被这个眼神看得到了嘴边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重新大脑开机:“就是想问,你觉得明月和冰夷神君这种愿意为了对方不惜背下天罚的行为,怎么看?”   “你怎么想着问这个,”秦风行笑了笑,前面这句轻描淡写,林皓川却听得浑身一激灵刚想解释什么,只听见那人接着自己的话开始回答道:“很真挚,能为了对方做到忤逆天道这一步的有情人又有多少,就算有违大义,也足够感人。”   “我也觉得。”林皓川点点头道,他的目光有些轻柔地落在了某人的身上,秦风行看得一愣,福至心灵道:   “你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林皓川有点诧异他会这样问,犹豫了片刻不准备给出解释:“也就是想到了,怎么,还不让我问问这种话题了?”   秦风行这才觉得自己冲动莽撞了,顺着林皓川的话道:“怎么不让,就是有点好奇,难不成你还不许我好奇?”   林皓川对此人一向是容忍无比,现在听到自己的道理传到了秦风行的嘴里,不自觉也笑了笑:“对于侯窟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办?”   “待会收拾一下就去找,首先先到骊山然后慢慢看吧,说不定我们命中有神相助,一下就找到了。”秦风行不以为意道,他这话说得轻松得有点浑,但也是他们现在唯一找到侯窟的办法。   三个人坐车到了骊山景区门口,还是没有使用江星那秘密武器,老实巴交掏了钱进场,虽然这三位进去之后肯定也是靠自己,而不是靠索道车,李渊看着一路上的花销忍不住感叹这真是最烧钱的一场冒险。   “也是最烧命的。”   秦风行凑到人耳朵边道,发誓要气死人不偿命。他背着双肩包,换了件蓝白色的衬衫,虽然依旧是花的,但“经久不散”的少年气息这样看起来更加浓重,和落下的斑驳光点自成一画。   李渊对着清风观记载的地图一点点找,一下就到了围栏的附近,这围栏外面就是一条流淌的河流,那么小一点,颇有革命靠自觉的意思。   不自觉的李渊对着地图指点江山,一顿讲解说侯窟应该在面前这座小山后面,等过去看了看才知道接着往哪边走,说到这里,两个人的目光轮流落到了秦风行的身上,现在因该只有他能够飞过去看看。   “我去健身房练了这么久,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把我的朋友们带过河。”秦风行道,嘴上磨叽行动倒也不慢,趁着四下无人张开了金翅,一下就飞到了小山顶上,警惕无比收起这双翅膀,翻下小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你说他这样会不会摔?”李渊有点期盼道。   “我觉得他会。”林皓川虽然不知道哪里会,但因为这段时间的噪音伤害,已经在精神层面上和李渊一条战线,即使这条“战线”极其摇摆不定,往常还会不公平地往敌人那边动摇。   不一会,秦风行的声音再出现在了小山之上,他对着他们两个点了点头,表示那边有路可走,李渊连忙挥动手臂,就差直接让某人给自己驮过去了。   秦风行皱着眉头怀疑了一瞬间人生,望望周围没看到人迅速从山上飞下来拽住了李渊的手臂,只不过一个失衡,差点把人家李渊脑门撞石头上,把这场冒险扼杀在摇篮里,李渊只觉得这人有故意的成分,狠狠发力掐住了某人的手臂。   这时候他才发现秦风行并不是平常看到的那样“吊儿郎当”,现在抓着他的这只手臂有力无比,似乎是因为拉着的是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发力到人捏都捏不动。   秦风行一个甩手,把李渊丢在了小山山顶,回去寻找另一个需要运送的人,林皓川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在等公交车似的,秦风行躲过几名路过的游人,抓准时机拉到了林皓川的手,如法炮制,三个人都在小山上落了地。   秦风行收起了翅膀,率先跳下小山,落在平地树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年轻的林皓川单身带俩娃上路,附赠石头精姑娘挂件,扛起了生活的重担。 第28章   翻过小山迎面来的是连成片的树木,秦风行等着人形雷达李渊做出新的判断,只见那货自信满满指了指树林里面,秦风行飞上去站在高空好观察树林后面的场景,深浅不一的绿望过去好像到不了尽头。   也没见到哪里有什么窟的影子,落回地面秦风行对着李渊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收获。   李渊拿着地图原地都转两圈:“不应该啊,就是这个方位,为什么会这样,按照常理说我们已经到了。”   “已经到了?”秦风行抓住了这句话中的关键点,他抬起头观察四周,光芒正好落在他的眼底,反折出了别样的光彩,奈何他本人在这个时候格外不解风情,只顾着用心观察四周是否有灵气来源。   在他们都用各自的方法寻找之时,林皓川停在了一方水边,他想到了什么却又没有十分把握。   “周围没有灵气,”秦风行道,“记载没错的话,难道有什么东西隔绝了神窟散发出的灵气吗?”   江星趁着没有人从石头里钻了出来,她就跟连了跟线在那颗石头上似的,飘不远,只能勉强在周围行动,她试图往树林里望了望,奈何本事有限,也没有看到什么突破口。   “这条河有问题。”林皓川道,指着那河流中间的一小段,“我说不上来,但你们仔细观察,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聚集在下面。”   秦风行凑过来蹲下身子,把手放进微热的水波中,竟有不易察觉的灵气缠绕上他的手指,似乎是在欢迎他的到来:“是在这下面,看来我们又得下一次水了。”   林皓川想到上次不太美好的“下水”经历,觉得这一趟回去之后有必要学一学游泳以备不时之需。   和之前刹海不同的是,这是他们自己送上门的,而不是谁在后面推着他们走,秦风行颇有些“认命”,先一步闭着眼睛跳进河流之中,而面前却出现了影子般的高山,如梦似幻,他还在水下,依稀感觉得到这就是灵气的来源。   秦风行从水面冒出头来,风骚耍帅地抓了一把自己的额前头发:“下来,我找到入口了。”   “牛啊秦风行。”李渊听得眼前一亮,“我就是说记载上没有错,就是这个入口不是一般人能找的。”   江星随着李渊一块进入河流,鬼魂的身份让她能够在水下行动自如,没有那些浮力干扰,她指着那一座“影子山”道:“这是幻境,但又不是一般的幻境。”   秦风行摆了摆手,似乎再说他们这群凡人不可能在水下憋气那么久,七歪八扭拼尽全力靠着入口接近,林皓川在前面拉住了秦风行的手,熟练无比拉着他往前移动,站在了山前,竟然自动形成了一个供人进入的漩涡。   林皓川感觉到了气流波动,一路把人拽了进去后睁开眼睛,看了看浑身湿透的彼此,付之一笑。   秦风行看他笑自己也忍不住,贱兮兮凑过去专挑不是人的话说:“是不是看着心动了,我就知道我的魅力没有人可以阻挡。”   林皓川本来心里的那点不可以外传的心思一下就被这句话戳没了影子,恨不得把刚才真实的心动碾成一堆粉末散了得了,白了一眼秦风行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漩涡的另一端,那一端才是高山的真容,能够在水下有这么大“建筑”的,想来和侯窟也不远了。   “我们可以过去吗?”秦风行在江星和李渊进来之后就收起了那副欠样,重拾冒险的职责问道。   江星直到他是在问自己,点点头道:“按照我们的想法没有错,就算有什么问题,也得进去才知道,这里好像有一层阻隔,把我的感知全都隔绝了,可能一会进去之后我就感受不到别的了。”   “是神力?”林皓川道,他很少和江星说话,好像是偶然,毕竟这二位一般也没有接触的机会,但也好像是江星有点不想靠近他似的,可以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就算是遇到危险的时候,她也依旧有这方面的坚定。   江星看了他一眼,本能使得她面色有点难看,半猜测道:“我觉得是的,毕竟对鬼魂有压制效果的,确实可能是和神有关系。”   四个人穿过了漩涡来到山前,李渊回头看了一眼,这才看到他们进来的门已经自动合上了,心里感叹还真高级,竟然是自动的,面前,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冲上来,虽不至于让人要晕过去,但也像是坐了三场高空过山车。   眼前的风景一转,三人外加一个石头项链重重摔在了地上,李渊像是看护什么宝贝似的,把磕到地上的石头项链收回了胸口,江星这时候才从后面慢慢追过来,她好像有些虚弱,出现没三秒就钻进了石头里。   那石头精疲力竭之前,一闪一亮发出了人声:“这里应该就是侯窟,我的力量完全被压制了,只能躲在这里,但随时叫我也会回答。”   他们对江星这种走之前还交待的有满满安全感,因此也觉得此人格外靠谱,常常忘记这是一个时不时要回壳充电的,李渊安抚似的隔着衣服拍了拍项链,好像是让江星放心,他抬起头观察四周,这才发现他们站在山巅。   风声在耳边呼啸,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吹下去,秦风行却眯着眼睛任由“风吹雨打”,在中吸取了某些东西:“这里的灵气很亲近人,光是站在这里,它们就会试图和身体产生联系。”   林皓川不轻不重“嗯”了一声,正好被秦风行发觉,而发出这声音的人,心底藏了点隐晦的秘密,不好阐明,也不好什么都不说,现在只好把自己憋成了一个半封口的,秦风行瞥一眼,立刻就明白了什么,但也没准备在这时候开口。   “我们得下去看看,我觉得侯窟就在附近,不然不可能有这么重的灵气。”   李渊听了这话认可地点点头,往身后退寻找下山的路,这座山虽然四周“原始”――树木茂盛,杂草也茂盛,就好像没有人会来砍伐,但有一条若隐若现的路,正应了那句:世界上本没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可以一直通往山下,而当他们在一篇寂静中下山的时候,有一个背着老旧布包的年轻人和他们撞了个照面,似乎没想到这里还还会有人来,秦风行感受着气息,确认面前这位是个活的,也不是哪个望舒望哪变的。   “几位,为何到此地啊?”年轻人道,他看上去年轻,听着这语调却也像是上了年纪的苍老老人了,有点天山童姥的味道。   男版天山童姥打量着这一行人,一时间神情有些恭敬起来:“不知是何方大仙,今日竟驾临本窟。”   李渊看着这人的目光落的是秦风行的方向,就知道他肯定把这大鸟又当成了神仙,端着正经的样子解释道:“我们是来寻找侯窟的,也不是什么大仙,可能是在有些方面异于常人罢了。”   “不,气息是不一样的。”年轻人道,多半也根据这句话确定了这三人里必定有新手,没再纠结这个需要解释的问题,“如今还有人要寻找侯窟么?我已经几十年都没见到人来了。”   一直站在秦风行身后的林皓川皱了皱眉道:“您的意思是您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可这里怎么看也不是一朝一夕出来的,难不成在您之前还有看守着这里的人吗,他们也在住在这方幻境里?”   年轻人晃晃笑一笑:“并非,他们死在了这里,但却在之前不住在这里。”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们是这里上千神明的信徒,在二十岁的那一年要来到这里焚香守候,不得出去,守着这么一亩三分地过活。”   “类似于带点封建迷信味道的守墓人?”李渊道。   “不全是,但我来了这里几十年,也没有看到神明有什么动静,我的前面好几代守候人也没有看到。”年轻人道,他一说几十年注定受到了好几眼诡异的目光,似乎想把他这张二十岁的脸和几十年光阴联系起来,只可惜好像都联系失败。   “这里灵气充沛,时间流速缓慢,看起来和当年进来时别无二致是自然的。”   秦风行透过面前这位的身后望了望,年轻人的目光落到他身上,皱了皱眉头道:“妖兽?”   一天被人不当百次人类的秦风行早已习惯,熟练得让人心疼把自己的身世解释了一遍,年轻人想来每天生活在这地方也是见过世面的,不会因为妖转世就大跳着喊拿命来,年轻人点点头道:“我对妖兽没有恶意,就是有些稀奇罢了,只在书上看到过。”   稀奇动物秦风行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一直念着今天来这里的主要任务是什么,丝毫犹豫没有,就开口道:“那您会对前世今生有了解吗,实不相瞒,我们是来寻神求答案的,如果您能帮助到我们,我们必定倾尽全力感谢您。”   作者有话要说:   冒险侯窟正式开始 第29章   “我叫唐怀,已是第四十代传人。”   “人走过奈何桥就是割断了自己和上辈子的所有联系,至于那些记忆,自然也都留在了黄泉下,至于你们说的通天塔与望舒仙子,那早已是不知道多早之前的事情了,”唐怀缓缓给倒了几杯茶水,送到了这几人面前,“你们知道的大多没错,伏羲大帝就是为了连通六界的通天塔,进入了天道的领地,不就是成神了么。”   “他老人家还是个敢想的,”秦风行道,他说这话有种意外的大逆不道,但那年轻人只是瞥了他一眼,看来给这小子贴上了一个不尊重神仙前辈的标签,“那请问您,通天塔之事您还知道多少?”   “不多,其实与你们知道的相似。”唐怀道,“若是想问我前尘之事,我倒可回答你们。”   这么一听是个会算命的。   “我们知道的太少了,您说些什么都可以。”秦风行礼貌道。   “前尘事,我建议直接去一趟黄泉水,记忆既然停留在那里,那就一定有机会找寻,世间恐怕没有别的地方更合适寻找前世了。”唐怀道,他们正身处一座神窟之内,背后就是盘腿的大佛,弄得李渊不由得生出敬畏之心,在一边站着不敢作声,“要是想知道一些神话传奇,我也可告知你们。”   “多谢前辈。”秦风行道,这句话无异于让唐怀直接开始讲述。   “说说始祖神吧,”唐怀抿了一口杯中茶,随意将手搭在腿上,“据遗留的传说来看,天道当年降下了一位创世大神,后人称之为混沌,混沌大神打开鸿蒙天地,创造山川河流,灵力散步在每一个角落,这个世界就这样诞生了。”   “混沌大神缓缓发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了最简单的分类,也就是灵气与邪气,有些地方灵气浓重,有些地方邪气横行天然就是炼狱,而混沌大神开始怀疑自己打开天地是否也打开了某些罪恶,让邪气也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余下的光阴,他都在和这些邪气作斗争,逢之必除。”唐怀说着,给人一种娓娓道来的感觉,“直到有一天,他开始枯竭只好寻找继承人。”   “可那时候的天地哪来的人,除了他与山川草木之外,连个活的都没有,他只好做出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秦风行提起了精神,目光灼灼看着唐怀。   “他取出了自己的脊梁,创造了一个新的神明,其名为何后人无从得知,但那位新神明将代替他掌管世间,维系平衡。而不久之后,混沌大人就此离去,离去前灵气回馈天地,化成了世间万物,各个始祖神都在那时候出生,其中也有望舒仙子,我辈守护的神大多也是始祖神,所以对那段往事清楚几分。”唐怀道。   “望舒仙子并不是侯窟供奉之神,她的过往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与魔族为伍我们不得而知,但说来魔族,也就是混沌大神那时所看到的邪气横行的炼狱化出的族群,”唐怀道,“混沌大神魂散之后,不仅迎来光芒们,也迎来了恶鬼们。”   “哪有人生来就是恶鬼,”秦风行有些忍不住道,“生长在邪气聚集的地方,也未必比什么神啊人啊低贱。”   “可是邪气更易催生恶念。”唐怀淡淡扫了一眼秦风行,觉得这个年轻人挺有意思,“这就是先天条件,冷酷又无情,但你这般血脉的妖兽也会说出这种话,我实在惊讶万分,或许这才是对的解释。”   “自古一来这样想的人应该不在少数。”秦风行道。   “的确,但不这样想的人也不少,身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更能感觉到这其中的‘不公平’。”   扫了扫面前这位妖兽转世,唐怀本身感受周围气息的本领并不强,察觉到秦风行身上稀薄的妖气便把他妖类的身份确认了,回忆了一下在琐碎的记载里有关重明的那么一两段   ――有鸟金赤曜,烈火煌煌,东君赐名,其为重明。   “还有你们所说的神魔之战,我也看到过相关记录,那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也比较详细。”唐怀道,秦风行看他一眼,似乎想问一千年之前的事情为什么没有记载,只见那人摆了摆手娓娓道来,“神魔之事,自然不会让凡人记得什么。”   “我也是根据这些流传下来的记录才知道,据说当年的神魔之战,日神东君拼尽全力击溃魔族大军和望舒仙子,把他们封在了魔界。”唐怀道,“只是这位日神东君没有什么记录,不知道从何处来,就仅仅在这段历史中闪现。”   “日神,不该是羲和吗?”林皓川问道。   唐怀多半可能有点看脸,看到花衬衫小白脸一脸公事公办,现在看到了青春干净的类型客气了两分:   “并不,当年的日神并不是羲和,羲和也是在神魔之战后才出现的,是为了接替那位殒命神明的位置。”唐怀道,“羲和仙子也不过是太阳御者,她之前的那位,才是真正由太阳化形的始祖神。”   “我们之前碰到了一个人,她也是这么说的,”秦风行道,在心里把这段神话梳理了一遍,“那望舒被这位东君封印之后,为何现在又出现在世间?”   “你也说她拿走了冰夷神君的残留神力,多半是想做些一千年前没做完的事情吧。”唐怀道。   林皓川的目光落到了唐怀背后的神像上,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刹海的时候,望舒仙子就是为了冰夷神君的残余神力而来,如果这里的神像也保存着…如此大的侯窟,被盯上了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侯窟在这里这么多年,就没有闯入者吗?”   唐怀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这里本来就是用神秘方法移动到水下空间的,大门按理说也只向守门人的后代和精通这种神秘法术的人打开,其他人毫无办法,自然也没有人会攻进来,再说,一堆窟窿要钱没钱要什么没什么,除了我们这些人,哪里还会有人来。”   “可是如今望舒仙子已经复苏,又在收集残存在神像的神力,这里难道不会被她盯上吗?”林皓川忍不住有些担心。   “这些神像又有多少是还存在着神力的呢,那么多大神都消失在洪流中,一点留下来的神力能存多久?”唐怀有些悲伤道,“他们不过也早就离去,剩下的是我们这些期待着守望着的信徒。”   秦风行的目光也落到了那神像慈眉善目的五官上,感受到了气息的波动:“倒也不用如此哀伤,逝去是最常见的事情,只得期待下一次会面,这上面还有神力流动,他们还没离去。”   唐怀有些惊讶地看着秦风行,他本觉得奇怪,但想想此人的身世,可信度瞬间增加了好几分。   “所以这里很可能也成为望舒的目标,还是加强一下防守之阵吧。”   这一句话说得唐怀有些动容,认可似的点了点头道:“多谢,我会多注意。”   ――――――   紫晶丛生,高崖之上,左手握着冰夷神力的望舒仙子俯视整个魔族,她很少把斗篷摘下来,因为这个,导致她的皮肤冷白得和本人的性格似的。转手把神力收回到了一个瓶子里,踏破虚空向着其他地方飞去。   天上的寒风吹着她的脸,望舒却依旧在寻找着一千年之前能看到的地方,她降落在了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山,山和外面的晴朗天气不合,其中罡风吹彻,好像是要把人刺伤到似的。   望舒丝毫不在意这些风有多么扰人,她举起手把手中的神力放出去,期待万分注视浮在空中的石头,就好像这么点神力能让这群石头靠近似的,只见那碎石头都开始转动,不一会却停在了原地。   看来,还得找新的神力,望舒像是不经意往西看了一眼,似乎要透过这千万里,看到那边的几位老朋友,她淡淡哼了一声准备回到魔界。刚刚进了门,就听到了有一个魔族小子前来报信:“望舒仙子,我们将军请您过去一叙。”   望舒似乎听到这个人就有点头疼,不准备为难一个小子,敷衍两句表示自己会过去,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过去与传说中的将军聊一聊。   “望舒,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的计划还能用吗?”   望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了两声道:“如果没有用,我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准备,只是当年一战我被东君刺的那一剑受伤极重,现在也只能用这么点招数了,待我恢复,如今折损无数战力的神仙,还能是我的对手?。”   “哈哈,望舒仙子雄心不减,还是和当年一般样子,”那位五大三粗的将军目光落到望舒空空的手,“怎么没带上霓虹意?”   望舒有点不想和这种二愣子说话,但心中已有新的计划,随手折了一朵灵气供养的花,饶有兴致地注视花在手上凋零,神情阴辣得像是条毒蛇般地道:“只是有个隐患太过烦人,我又实在没法铲除,不知道大将军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作者有话要说:   望舒:真烦这个臭男人! 第30章   三个人来到侯窟之后,被唐怀留下休息一晚,秦风行想着那些陈年往事有些睡不着,半夜晃出毛坯房,找了个神窟叩席地而坐看着头顶的夜空。   月明星稀。   巡逻的唐怀提着汽油灯,行走在山道上,远处看过去就像是一个小光点,“光点”越来越近,唐怀站在他面前道:“睡不着?”   秦风行“嗯”了一声:“在想之前的事。”   人到了晚上就有爱推心置腹的毛病,秦风行想了想道:“还没问过关于侯窟的事,您不介意我多嘴问问吧。”   “我们的事,也没有什么特别好听的,”唐怀放下了汽油灯,折叠盘腿坐在秦风行身边,手指着远处窟窿遍布的山,“你看,那些都是我们供奉的神明,我们的任务就是世世代代看着他们,不为了别的,就为了一个信仰。”   “他们现在,又去了哪里?”   “说好听点,无处不在,说难听点,化成了一阵不经意的风。”唐怀道,“可是神的事情谁又知道呢,他们生前无所不能,死后说不定也没消散,依旧无所不能,还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这个世间。”   “神明魂散后,不可轮回吗?”秦风行道。   “大多神并非寿终正寝,他们大多为了自己的使命耗尽全力,耗尽全力的人,哪里还有魂魄可进入轮回?”唐怀回答着,“而且就算有,也不是始祖神了,始祖神来自于天地灵气,魂魄与凡人不同,魂散后灵气也就回归了天地,本魂嘛,大概是游荡世间悄然散去吧。”   山谷中吹来一阵风,秦风行突然觉得这阵风里是不是就会有没散去的魂魄,正在听着现在的人们讲话。   “那你们在等待的是神明降临吗?”秦风行道。   “是这样说的,但逝去之人哪里可以降临,不过是一点虔诚,”唐怀道,“从小家里人就会讲述这段往事,告诉我们将来会选出一个人来守护侯窟,小孩子可能都喜欢这种神神鬼鬼的,听着起劲,也就入了门。”   “难道不会有完全不愿意来的一代?”秦风行问道。   唐怀淡然地看他一眼,解释道:“总会有,那时候家里的长辈就会来侯窟和神明表歉意,但最近几代从未断过守护。”   听着缓慢飘荡的风,秦风行道:“可以如此执着,也令人敬佩。”   唐怀听了这话失笑,他重新提起那盏汽油灯,似乎准备接着巡逻,临走前回头:“只不过是想,就这么做了,你这样想我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想,就这么做了。秦风行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一遍,忽然,他察觉到他们进来的漩涡口似乎有什么动静…是魔气!   “有魔族!”他大喊一声,还没走远的唐怀听到了立刻转过身,举高手上的灯盏,想要看清入口处的状况,秦风行已经振翅到了他身边,此人在黑夜中一身金赤光芒,排除光污染的嫌疑竟然还意外唬人。   唐怀没有被他这双翅膀吓到,见过大世面就是不一样,他指了指其他人的小屋子道:“我回去叫他们起来,麻烦你抵御一下,把灵力注入漩涡门就可以,我再回去拿个法器。”   秦风行第一次看到这么专业的,还没来得及感叹,时间不等人,他点点头就穿过了深壑山谷来到漩涡口,此时漩涡口完好无损,但外部的魔气还是强盛,就好像这魔气没有用于攻击大门,而是在干别的似的。   一瞬间,秦风行就有了个恐怖的猜测,果真,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了一阵地动山摇,不知道还以为这水下发生了地震。   ――竟有人想移动整个侯窟。   秦风行回头望了望毛坯房,心下着急想办法,他身处侯窟内,不可能和那些魔气相撞抵抗,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去,而他并不知道外面究竟有多少人。   决策只在一念之间,秦风行指尖火光乍现,飞速留下一行潦草字迹,扑身去了漩涡之外。   唐怀带着其他人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泛光字迹,一下了然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拿出传说中的法器祭入到空中,刹那间白光四散,落定在每一座山上,地动山摇的震感稳定不少。   “我出去。”林皓川道,“能让如此神迹都动摇,魔族来的人定然不少,只留他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了。”   李渊一听就急了:“人那么多,你出去了说不定也帮不上什么忙,秦风行行事有分寸,他抵挡不住会回来的!”   林皓川被他说得不由自主有些上火,心中焦急更甚,就好像在很多年前,他就是这样没帮上忙,慌不择言道:“我有我的办法,我只是不想看他一个人面对。”   说完,就近跌进了漩涡门,李渊无法拉住,只能咬咬牙回头看了看稳定四方的唐怀,捏出几张用得上的黄符道:“我帮您,我出身清风观身上也有一些本事!”   漩涡门外,扛着大刀的壮汉站在阵前,后面的魔族士兵输出魔气,试图将整座侯窟拔起,而刚才散出的白光正在和魔气相互抵抗,一时间不分胜负。秦风行捏起手,金赤光芒拦腰截断魔气。   阵前的壮汉眯起眼睛注视这一幕:“你并非我寻找的人。”   “哪有你们这样子寻人的,太鲁莽了吧。”秦风行道,身后金翅没收,让别人一看就知道他的身份。   “是你啊,”那人悠悠道,挥动了大刀,“当真如传闻,你和她招数如出一辙,不过就是不知如此多年后,是否还如当年。”   秦风行听不懂这位口中的“她”是谁,也不知道当年究竟是哪一年,唯一明白的是接下来估计会是一场苦战。   那人的刀尖飞出一道魔气,狠狠劈过来,秦风行直觉这人比往常见过的都强,堪堪闪避后随着本能突进向前,金赤光芒穿梭在水底,半点没慢,那人反应也快,向上蹬空来到半中央,方便接招。   秦风行打出火焰,几下全被闪避过去,瞬间贴上脸,鸟爪子抓着带着护甲的肩部,金光燃烧起来,那人猛地抽离拉开一段距离。他活动了胳膊准备反击,刀击水波,那些水流全成了利刃,一点也不留情地向着秦风行冲过去,秦风行闪躲灵活竟全然躲过,再抬头发现那人的目光落到漩涡门前的人影上。   林皓川出来了!   林皓川看到空中的两道身影,一道是秦风行,还有一道他虽不认得,但记忆却冒出了一个名字。   摩罗。   那是魔族大将摩罗。   摩罗像是找到了目标,从上而下俯冲向林皓川,身后的许久没动的战士们也随之涌去,秦风行心中警铃大作,紧随其后追击,可摩罗已经到了林皓川面前,而林皓川面色如常,就好像有防备之法。   秦风行想不清楚此人到底有什么后手,只知道自己不去就完了,习惯性想投掷个武器,可惜他手边什么都没有,千钧一发之际,林皓川像是冷却完成,不急不慢地抬起手,而正好秦风行已经落到了他面前,想以身挡住一刀。   可大刀的痛觉迟迟没有传来,秦风行听到了哀嚎声,他抬起头,看着不知来处的血珠在水中飞洒,看似毫无落点,却每一个都击中了魔族战士的额心,凄厉的叫喊从此响起,这招凶煞得不像他青春阳光的风格。   而摩罗距离最近也被击中了,手里大刀掉落,捂着脑袋后退,林皓川眼疾手快地揽过秦风行的腰,怕大刀掉落砍伤他。   薄唇擦过侧脸,正方便听清林皓川低沉的一句:   “转身,我帮你。”   秦风行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他转过身,看着倒了一大片的魔族大军,以及从地上爬起来的摩罗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可做的,而林皓川的手越过肩头,往他嘴唇上抹了点东西。   是血。   林皓川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我暂时没想到别的地方能接触血了,抱歉。”林皓川道,秦风行想起之前在刹海此人的血的威力,当初只觉得能活死人,没想到还能杀人,他立刻就理解了林皓川的意思,舌尖舔走嘴唇上的一点血,顿时一种仿佛太古而来的力量涌入。   体内的灵气随之涌动,重瞳闪现。秦风行捡起掉落的大刀,金赤光芒和手中大刀的魔气纠缠,他却丝毫没感受到冲击,光芒竟也有压过万年大魔的魔刀的意思,摩罗哈哈一笑,正面迎接。   金石声碰响无数次后,终于有了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秦风行狠决一刀砍到了摩罗腹上,摩罗不管伤口灼烧的痛感,单手握住刀锋,试图夺回:“望舒所言不错,你依旧是个难对付的角色,但经历了轮回的遗留枯骨,还不足以与我为敌。”   转瞬间,大刀被摩罗抢回,秦风行失去借力,向后飞去十余米,喷出一口鲜血。   “你若护着他,不过是让我晚些取走他的性命而已。”摩罗道,他看着秦风行的眼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戏弄,“可悲可叹,当年那么威风,千百年后也不过如此,就是不知你身后这位,本事到底还有多少。”   林皓川再次割破了自己的手心,刚才割的那一道早就愈合了,血液顺着水流,也有些流入了漩涡门中,他自觉走开两步,等待漩涡门关闭才抬起头眼中战意燃烧低声道:“如果不怕它,你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站起来了,林皓川站起来了,A上去 第31章   摩罗这时候才知道望舒所谓的没办法解决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他的每一刀都无法砍中,靠近那人的时候总会被无形的屏障弹开,身后还有个时不时弄点火术扰人的鸟人。那些火苗不至于烧伤摩罗,他的目标始终放在林皓川身上。   身后的魔族大军因为那一串血珠倒下了一大片,如今才重振士气,秦风行望那边应当没有大问题,落到阵前打散重新冲向侯窟的魔气。   “自封的魂魄也如此强悍?”摩罗道,不知何是,他从背后拿出了一块隐约蓝光莹莹的石头,“还以为用不上的。”   在蓝色光点升入水中的时候,背后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在金石声中骤起,摩罗心知战况不好,但也不敢对这颗来自“那座山”的石头分一点神,荧光落到了摩罗的刀鞘上,一道化为实质的锋利劈过去。   林皓川察觉到了危险,急忙闪避却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看着横劈胸口的伤口痛楚竟也慢了一步才到达,在水中弥漫,乍一看触目惊心。   “历万年洗练的石头才能伤你一毫,不得不说天道当真不公。”摩罗看着林皓川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道,再次挥动刀尖,准备迎头劈下,要彻底消除这位望舒仙子口中“最难对付的麻烦,“只好一击毙命。”   而此时,侯窟的漩涡大开,万道白光射出,竟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刀,林皓川眼疾手快甩出一点血珠,直击水中的石头,只见那石头缓慢出现裂痕,碎裂时响声如山崩地裂,仿佛又有来自万古神灵的呼啸。   摩罗自知大势已去,身后大军已倒下大半,秦风行拿着之前夺来的刀飘在他身后,而此时,他好像从这些呼啸中回忆起了某些东西,似乎有人在一场遮天蔽日的黑云中让他别走。   “今天运气不好…”   没来得及说完,就有一道轻灵女声穿空而来,在场三人纷纷回头望去――望舒竟已赶来,她看着魔族倒下的战士嗤笑一声:“大将军难得狼狈,早就说别忘了用灵石,你若早拿了哪来的这些事。”   望舒缓缓踏水波走来,正对上警惕的秦风行,她的目光落到那人手里的魔刀,意味不明笑了笑,带着剧毒的温柔语调道:“你不适合魔刀。”   秦风行失笑:“那我适合什么?”   望舒用怜悯的眼神扫过他一眼,没再搭理对着林皓川道:“今日算你运气好,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和你那惦记了一千年还没到嘴的肉都得魂飞魄散。”   林皓川被她说得半是雾水半是恼羞,还没完全记起来,潜意识觉得自己的心事被人一下戳破了,有点不敢看秦风行,站在远处的鸟人头都没抬一下,应该是没有听到这句话。   “侯窟,如此壮观的神窟,想着今日要毁在我手里,还有些不忍心。”望舒说完,眉弓折下,抬起手银光闪现,身后金赤扑来,望舒就像是早就料到,另一侧手抬起剑挡住了凶煞的刀。   只是秦风行来得太猛,斗篷被风掀了下来,望舒被击得后退三步,捂住旧伤未愈的胸腹,银色发丝露出,当真有当年北海上的御月仙子之意,她落到了侯窟的山顶,看着大开的漩涡门不再管周围之人。   秦风行再想追上去的时候,被逐渐明亮起来的银光弹开,林皓川洒出的血珠也被银光道道阻隔,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漩涡门中的白光被望舒抽走。   摩罗看到这一幕,知道这万神藏身之处并非他能靠近,退开两步等待望舒完事。   漩涡门侯窟内的两人再次感受到了地动山摇,山中的花草树木正在以极快地速度凋零,常年来供养着它们的灵气被人吸走,它们自然也就没有了活路,唐怀肉眼可见变成了枯骨老头,李渊甚至可以看到他眼角皱纹的生长。   一道护灵符下去却毫无作用。   而唐怀却呆呆注视着山谷上空,就好像中邪了似的,李渊还以为他被刺激到,刚想去推推摇摇,没想到他也看到了山谷上空的壮观。   万门神窟中映射出虚幻的影子,一瞬间黑夜也像是白天,上古魂灵们竟真以一点信念降临了人间。   唐怀“扑通”在地跪拜,李渊没敢对神大不敬,于是也跟着跪下来叩首,只见唐怀缓缓抬起头,回头看了看打开的漩涡之门,想到了之前漫进来的血液,顿时明白了神明降世的原因,只可惜,这得是最后一面了。   他们不会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停驻了几十万年的侯窟,有人世世代代守护着这里,如果这些神灵最后还有自己的意识,恐怕感慨万千。   望舒自负地看着脚下越来越干瘪的侯窟,满意地扯出笑意,吸走最后一滴神力收手。   “轰隆”一声水下的闷响,侯窟没有了,整座影子山化作了泡影,唐怀和李渊坠入到水中,看着化作泡影的侯窟,唐怀突然觉得有温柔无比的暖流拂过他的脸,似是道别,也似是对他的肯定。   秦风行丢下了魔刀迅速下潜,把这两位拉出水面安置在岸边,再回头去接林皓川。   望舒仙子收好神力,挑了挑眉对摩罗道:“还不走?我的动作已经被天庭的废物发现了,再不回去恐怕会节外生枝。”   话音落地,摩罗就已经蹬空随她离开。   ――――   等四个人全部上岸后,秦风行这才收回了那双金翅,重瞳也跟随着他的收敛消失,他看着唐怀的模样,没有惊讶,淡淡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怀平静无波注视着这湖面,又好像注视着更遥远的东西。   现在的湖面依旧缓缓流动,就好像他们刚才的那场激战不存在,岸上无人发现,水下分崩离析,万年之大的神迹就在那么一瞬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也好像没有存在过。   唐怀变成老人后,说话苍老的声音也不突兀了,他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皱纹,似乎觉得这样最自在舒服,而眼中的复杂情绪归于淡淡一笑,感叹道:“他们活够了,总会走的。”   “抱歉。”秦风行道。   唐怀瞥了一眼他,佝偻着身子,仿佛看开了似的:“其实不必,万事万物都有谢幕的时候,若一直等待下去可能还没个结果,这样也好,起码看到了神明降世,所做之事都有回报,证明人与神还在同行。”   “在看不到的地方。”林皓川道。   唐怀看了看林皓川一身血红的衣服,心中了然不少,转过头望着远处悠悠道:“在不经意的时候,其实神会散魂人会入土,有些时候两者抱着相同的信念,那么人和神似乎也没有很大的区别了。”   秦风行听着这话,脑海中不不由得想到上次的梦,看上去有些走神,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唐怀已经站了起来,向着树林深处走去,据说是当年他离家的时候在树林里留下了阵,现在回去也得经过。   侯窟没了,他得回家了,唐怀一点一点背手慢悠悠晃,就好像是在轮值大爷下班饭后散步而已,轻松悠闲,随便看看身边景色。   秦风行看一眼林皓川衣服上的鲜血淋漓,义不容辞把自己的衬衫脱了下来让他换上,自己穿着里面一件白短袖:“你穿着,小心待会出去别人说我们是杀了人。”   林皓川那一阵心虚还没有过去,不敢盯着所谓惦记了很久的肥肉,错开目光把衣服接过,背着身穿上,倒是给了肉看他的机会。   秦风行目光忍不住往他的身上瞟,这两人体格差不多,穿着衣服看不出什么区别,更别提看裸|背了,但是秦大少爷突然挪不开眼。一旁的李渊目送着唐怀远去后看到这一幕,终于察觉了一点诡异气氛。   “你看什么呢。”秦风行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李渊的后脖颈上。   “看变态。”李渊贱兮兮道,比起自己的兄弟可能是基佬这件事,他可能更在意林皓川那满身的血是怎么回事,等到林皓川穿着非常花哨的衣服转过身来随手把血衣塞进包里,他才问,“皓川,你这身血是怎么回事?”   “他自己流的。”秦风行道。   林皓川总觉得他这句话带着莫名其妙的责怪火气,瞥他一眼道:“当时被魔族大将一刀劈的,但可以自愈,所以现在看不到伤口了。”   李渊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大的伤口都能短时间愈合,刚想接着问些什么,就听到林皓川坦白道:“我有些想起之前的事情了。”   秦风行像是早就猜到,不经意走到边上坐下:“你是神,还是什么?”   “那我倒是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是个游荡的…孤魂野鬼,好像也饿不死,但拥有人形,在当时的人世间行走,那时我还小,差不多也就十几岁左右的模样,但我觉得那时候我已经在世间游荡了很多年。”林皓川道,他顿了顿,在想接下来的话如何说下去。   秦风行没有看他,似是故意不给他增加压力,林皓川有省略地道:“我碰到了个人,那人带我去了人间各个地方,具体我也记不清了,但只记得他和我一样,漂泊着居无定所,天地为家。”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只是想起来一点,但那也是想起来了 第32章   “在我的记忆里我没有告诉过那位我的名字,我也没有这东西,那位也从未…告知我他的名字,我永远都叫他先生,有一次我和他都意外受了点伤,为了救一只妖,”林皓川道,“我的血流到了他的伤口上,竟然奇异地愈合了。”   “于是你就知道,你的血可以治病救人?”秦风行道。   林皓川朝着秦风行点了点头,坦白了暂时还蒙着一层雾的记忆:“这种日子不长,不久之后,我看到了那天。”   “什么?”   “神魔大战的那天,乌云蔽日,隔着几千里都能闻到魔气,城镇中百姓还以为是要下暴雨,都收起衣服被子回家等着,可我知道不是。”林皓川道,说到这里,他好像拼尽全力才忍下了心口的疼痛,“我登高而望,隐约看到了天兵与魔族战士对峙,之后的记忆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依稀记得有人如天降神兵一般击溃了魔族大军。”   “是日神东君。”秦风行道,唐怀提过的,千年前神魔大战的殒命神君。   “我想也是。”林皓川道。   这一段没有凡人记得的故事,竟然深深刻在了林皓川的脑袋中,他的确没有想起最后这一段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时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场景。   “可是天兵都已经和魔族对峙了,难道这位日神东君一人就打得过吗?”李渊想了想问道,魔族当时想必还有望舒仙子这一始祖神加持,那么这个日神东君到底得有多么强大的能力,才能包着始祖神和魔族一块全封印。   “日神东君听着名字想必也是始祖神一类的,唐怀不也说过,后来的羲和并不是最开始的日神,想来最开始的日神就是太阳本身的化形,天地鸿蒙之初,太阳应该也是比较早出现的,而且那么早活到现在的老骨头,强大一点不足为奇。”秦风行道。   “可是望舒不也是那时候的人么,”李渊道,“管他的,回去尽量找点资料看看吧。”   回到酒店大堂,前台姑娘看着三个发型散乱的泥人,还以为他们是去挖了泥潭才回来的,连忙指挥阿姨把他们路过的地方再拖一遍。   秦风行以祖传不要脸的绝技和两位不同意思的忍让抢占了洗手间,成为了第一个洗澡的人,水雾蒸腾,他对着镜子欣赏完自己的帅脸,突然落到了嘴唇上,想起不久之前抹在上面的一点血珠,好像温热还有停留,不知道是血的温度,还是某人的指腹。   手上的划伤早就消失了,当初在刹海的时候还没彻底想明白伤口为什么会结痂,现在回想起来,林皓川当初也是用了这一招,这王八蛋早就想起来了憋着一手不说。   为什么不说?   秦风行突然想到,本质上,他并非会纠结一个答案的人,但直觉告诉他这个答案会让他心神激荡,就好像有人把深情融进了一滴血里,用最直接最隐晦的方式告诉他。   在沉默中,秦风行想起了在灵石碎裂之后出现的回忆,他记得有座高塔立在山上,四周挂着锁链,飞神们往上搭建着砖块,逐渐地那座塔平地而起,罡风凛冽,吹不倒那座众生意志搭建而出的塔。   那些忙碌的人好像大多都没看到他,就这样从他的身边一个一个走过去。   秦风行闪回到望舒留下的那句“你不适合魔刀”,心中有了隐约猜测,想来接下来的路,望舒仙子不会让他们好过,他和林皓川也没有理由不接手这件事。   “你洗什么呢这么慢!”李渊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想徒手拆了折扇木门的心都有了,随后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才注意到似的惊讶道,“你怎么出来洗澡都不唱歌了!”   “我他妈一直不唱歌!”秦风行人不可忍道,两把擦干了头发,裹了件衣服就打开门和李渊装了个正着,李渊深谙没有鬼不心虚的道理,还贱兮兮上下扫视了一圈,竖起大拇指夸赞身材,和一边的用余光偷瞄的某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秦风行人来疯又犯贱,就喜欢折腾人,想都没想把李渊推进了浴室,踩着步子晃到林皓川身边,在那人不明所以抬起头的时候,飞了个眼出去。   “……”   “你怎么这副表情!”秦风行道,“没审美。”   林皓川知道他闲得慌,随手把一本泛黄了的记载丢在他脸上,意思是拿去看,别撩人。   “这什么?”秦少爷把砸在他娇贵鼻梁上的破纸片拿了起来,躺在床上随意翻着,“你给我看四圣做什么?”   四圣,又称四圣兽,也就是常说的青龙白虎。   “我仔细对着地图看了看那些神迹,现在遗留在人间的不过这么几所,四圣之地算一个,而且算是神力比较大的一个,我想望舒要是想要神力,肯定是回会这里找的。”林皓川道。   “我们才到西安多久啊,还不如多留一会呢,也不急于一时。”秦风行道。   “望舒日行千里,实在是耽误不了。”林皓川道。   “我也能,”秦风行奇怪又好笑道,自从他那翅膀不像是最开始那样小之后,这炫耀就跟雄性孔雀炫耀自己尾巴好看一个样,谁看了只有两种反应,一种是无语,一种把“傻X”二字贴是在他的脑门上,“不想试试?”   林皓川懒得反驳他,轻轻捏了捏秦风行手上那层皮肉:“望舒的动作应该也被其他人察觉到了,我们这一趟堵在望舒前面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如今的神仙,也可能对我们寻找记忆有帮助。”   秦风行被他说得一动,心中有些忍不住想:我记忆哪还用找,说不定你想起来就把我的也告诉我了。   “四圣之地在哪?”   “应该叫四圣故居,等李渊出来了,我带你们去。”林皓川道,紧接着就看到了秦风行惊讶无比的表情,好像听到了什么鬼话,当然,不是不信的意思,而是这句话本身的震撼程度就好像常人见到了鬼。   林皓川现在还穿着那身花里胡哨的“男友衬衫”,秦风行用手勾了勾衣角:“我衣服在你身上还挺合身,打算什么时候还给我?”   “不还,当你的医药费。”林皓川笑着道,秦风行听了这话当真没生气,自顾自去拿出件新衬衫随意穿上再次重新摔回去,湿漉漉的头发蹭湿了一片床单,林皓川心安理得收下了这件衬衫,等到李渊出来钻进去洗澡。   再出来的时候,李渊已经听说了他们要出发去四圣故居的这件事,为路上的车程票担心半天。   “你少担心,皓川说带我们去,我也没钱了!”   林皓川走进两步,一团灰色的雾气凝结在手上问道:“江星也在吗?记得保护好她,有点伤魂魄。”   “哦哦!”李渊迅速反应过来,捏了一张黄符贴在了石头上面,直到道气把整个石头都包裹得严严实实才点头,好像生怕有东西伤害到了江星所在的石头。   哑灰的雾瞬间席卷了三个人,一阵烟一般在原地消失,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三个人就已经出现在了一座封闭的大门前,这是个石窟,四周的墙壁上刻画着传说中的四圣兽,头朝着大门上的圆盘。   圆盘常年和石头待在一起,灰尘遍布,林皓川割开手指头滴了一滴血进去,那圆盘亮起了诡异的光,竟然就这样打开了门,李渊发现有人代替了自己解卦开门的工作,一句夸赞还没说出口,就被里面吹出的风吹得嘴歪。   “这地方风够大的。”他道。   等一阵风吹完,剩下的只有眼前一条石板路,两边是水流,里面只有一点点地方点着长明灯,所以也看不透这水到底本身就是漆黑的,还是因为这里太黑,林皓川走上去,每一步都伴随着水滴滴在石板上的声音。   远方是个圆坛,四座大型雕塑立在四面,这条路正对着的是玄武的那一座,秦风行走在队尾,看着这里一块漆黑,突然生出点悲秋伤怀的感叹,好像是昔日四圣故居也能落魄成这个样子。   “你怎么知道四圣故居在哪里的?”秦风行自认为没有从那书上看到什么进入方法,也没看到具体方位,有的只是一些模糊的指向和过去的地名。   林皓川听着笑了笑:“我有些印象,这也是我当孤魂野鬼来过的地方。”   秦风行现在完全怀疑此人记忆全然复苏,不然怎么连这么小一点地方都记得。他的眼神引起了林皓川的解□□,他道:“我上辈子的记忆好像本来就残缺不全,有些地方我只是有印象,但要是细说,我却也完全想不起来。”   秦风行大彻大悟点头:“原来上辈子就失了忆,不怪孟婆汤。”   言语之间,三个人就已经走向了圆坛中间,直直对着每一个威风凛凛的庞大雕塑,众人还是有些莫名的心虚,就好像那东西会突然活过来把他们吃了。   恍惚之中,李渊觉得背后的雕塑上似乎落了点点碎石。   “何人擅闯?”   作者有话要说:   李渊,预言家剧本。 第33章   南面的朱雀雕像开始松动,掉下来的石头越来越多,从凸出的眼珠开始裂开,一道裂痕贯穿了整个朱雀的脑袋,其中红色的火芒包裹雕像全身,竟从中硬生生飘出了一个全身□□的影子。   大鸟虚像在雕塑上浮起,展开翅膀一声长鸣,冲入石窟的顶部盘旋几圈,一道火球落到地上。   林皓川连忙阻挡,只见灰雾竟真的消融了那团火。   朱雀仿佛认出了这道雾气主人的身份,缓缓降落下来,成为一只极其威风的虚像鸟,弯着长长的脖颈低头,有些俯首称臣的意思。   可是那朱雀落下来就像是失去了说话的功能,停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就好像是静止了。   “它记不起来了,这应该是它最后一点意识。”秦风行道,“但它还是会对你的力量有反应,刻进骨头里了。”   林皓川没说话,他缓缓走近朱雀,朱雀那双呆滞的眼睛死死跟随着他的动作转动,看上去有些恐怖。   只见林皓川沉下心闭眼,专心于自身,随后抬起手在朱雀那带火星的脑门上敲了敲,一道灰雾下去,它竟然“活”了过来。   冒火朱雀缓缓抬起头,打量眼前的一行人,扇动了一下自己的翅膀道:“吾停留此地千年,看守四圣故居,你们又是何人?”   秦风行刚想看林皓川表演,没想到那人往后退一步,颇有要他顶上去的意思,多半觉得鸟和鸟更有共同话题,果真,当秦风行靠过去的时候,那朱雀像是打了鸡血,抖动翅膀让他靠近些,方便它看清。   朱雀仰着头看了看石窟顶部的细小缝隙,再重新打量秦风行:“重明鸟怎会还有后裔,这族群不该在千年之前就灭亡了吗?”   秦风行:“什么?”   “也不对…”朱雀僵硬地转动了自己的眼珠,“妖气不重,小妖,你不知道你们族的事情吗?”   秦风行顿了顿,思考自己的话要怎么样才能让这种类似于化石的人听懂:“前辈,我并非妖族,只是前世和重明鸟一族有所关联,自然也不知道灭族的事情,此番前来,是想求问一些事情,并且提醒您小心一下望舒。”   “望舒…”   朱雀说出了这个名字,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此番所为何事?”   “望舒似乎正在四处搜集神力,四圣故居作为古老的遗迹,想必也会被她盯上,希望您能多小心,问的问题,自然也是和这些相关,我们想问当年神魔大战的经过。”   “神魔大战,也不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朱雀道,“既然你们提到了望舒,身上又有重明的气息,那告诉你也无妨。”   朱雀:“传说神魔大战在鸿蒙之初就有了影子,只是那时候太苗头,谁都没有注意到,唯一注意到的,应该是那位大战中殒命的日神东君,他又是个不怎么管事的,就算发现了,也就提过一嘴。”   “传闻望舒那段时间在天地间游玩,偶然闯入了宛如炼狱的魔族领地,那一天她才发现这个世界上不全是美好的光鲜亮丽,也有种族会天生易恶,她可怜他们,留下来照顾过魔族一段时间,后来嘛。”   朱雀似乎断了点片,停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要讲什么,它缓缓道:“后来神仙多了,魔族也多了,望舒突然发现神仙会以防患于未然的名义杀死他们,即使他们什么都没做,也还是难逃一死。”   “没有种族生下来就是该死的。”秦风行道。   朱雀看了他一眼,似乎从他的语气里看到了其他的人:“没有种族生下来就是该死的,也正是因此,望舒反而发现自己所谓的保护魔族方式有问题,实在太软弱,只好采用了以杀止杀的办法。”   想来当年望舒仙子也是偶然进入了那片会让她记得一辈子的领地,随后的几万年,都在为那里付出一切,为自己的善心付出一切,却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末路。   “之后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这种保护在她的心里越来越根深蒂固,可能也是因为望舒天生多悲悯,七情六欲有些时候确实会成为炸弹上的火星,于是就有一千年前,和天兵们的神魔大战。”   “那日神东君呢?”秦风行道。   “东君大人…他在这个世界留得太久,有很多传闻,唯一可信的来历是他由混沌大神的脊梁骨化成,在我们都没出生前,在这个天地还是一片寂静的时候,东君就站在那里了,那段时间,大概有十万年吧。”   “太久了,神能活那么久吗?”李渊忍不住道。   “有的可以,有的不可以,但大多都做不到,神明大多都有自己的使命,完成了也就到了离开的时候了,这样活着,像是为了天道。”   秦风行听后对这个观点不置可否,微微偏头:“可是不为了自己的话,好像总少了什么。”   “你和他很像,我有幸与东君大人聊过一次天,”朱雀道,“他说当年就是这样和一位故人说的,只可惜当时尚不成熟,还给故人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困恼’,希望这辈子有可能补偿那位不知为谁的故人。”   “只可惜,东君大人还是在神魔大战中消亡了,不过我想那也是他要离开的时候了,那天东君大人提着霓虹意,也就是东君的长剑,去了天兵阵前,始祖神一剑的剑气也足以荡平许多大军了,当时魔族大将也有些去了其他地方,与他相对的只有也是始祖神的望舒仙子,东君全力一剑击溃望舒,再烧尽力量封印了魔族。”   李渊把这段历史梳理了一遍道:“如今再次看到望舒仙子,是因为东君的封印有漏洞吗?”   朱雀叹了口气,李渊依稀觉得有热浪滚到他的脸上:“时间久了,什么东西都会衰亡,封印是,人也是。”   “那望舒仙子现在收集神力,您知道是为什么吗?”李渊问。   “如果她想重启千年前大业,想必是要找到彻底破开封印的办法,东君大人的封印虽是衰弱,但也不至于仅仅千年就到魔族汹涌杀出的地步,或者她还是想要公道的世间。”朱雀道,“当年伏羲大帝修筑的通天塔就以此为初衷,据说魔族当时也出了力,不过他们因为天怒而放弃了。”   “望舒早已不相信天,她若想逆天重建通天塔还魔族一场公平也是有可能的。”   李渊好像是依稀想起了什么,不由自主道:“就因为是魔族而被无止尽杀害,确实也不是件公平的事情。”   “大家都明白,不然当年也不会与魔族一同修筑通天塔,伏羲大帝也不会要去建这个东西。”朱雀幽幽道,“只可惜有人不明白,有人始终愤懑。”   四圣故居突然起了一阵风,吹过每一个人的心底,就好像要唤醒尘封已久的魂魄,朱雀抬起头望着窟顶,这里没有天光,也没有一个漏风的点,再看向四周其他三座雕像时已满目苍凉。   “当年,我也是最小的。”它微不可闻道,几乎要被这阵风盖过去。   “陵光神君,能再说些当年的事么?”秦风行道。   朱雀像是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扫过秦风行的时候眼神都多了点点温情:“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只要您想说。”秦风行道。   “那我说说当时的世间吧,我出生的时候也算比较早的,与我的兄长们一样,我是四灵之一,也算是接近始祖神的妖族,那时候天地之间好像总是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雾,什么都看不真切,我带着一身离火滚到尘世中,见到了那些天神。”   “天神也不像后世所想那么高高在上,他们和我们一般茫然,一般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所做到底是对是错,”朱雀道,“那时候我见了许多人,也见了后来走上歧途的望舒仙子,那时候她还小,人族在那时候尚未出现,但她的爱恨浓烈道像是人族。”   在朱雀的讲述中,望舒似乎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一尘不染来了这个世间,一朝又走上了不归的迷途。   “当年望舒似乎与东君关系很好,北海神岛和扶桑国相距极其远,但她还是会每天往那便跑,或许因为他们是兄妹。”   “兄妹,”李渊惊讶道,“天神难道也有血脉之连吗?”   “只是传说这二位一前一后,来自混沌大神身上的两种东西,所以称为兄妹,也的确算是血脉相连吧。”   “东君是脊梁骨,那望舒是什么?”秦风行问道。   “无人得知,也无人说得上来。”朱雀道,“她身上欲念太重,若是出自混沌大神,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天道亲手降下的神,难道也有七情六欲吗?”   还没等秦风行说话,朱雀又叹了一口气道:“不过说来,东君大人也是如此,最开始便喜欢游历人间,天庭建成之后他也常年不在,据说是贪恋人间,能生出留恋这种感情的始祖神,本就极其少见。”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回来了) 第34章   秦风行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望着不见天日的窟顶,一旁的林皓川虽没说话,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思是:想起什么了?   秦风行微微低下头和他对视,摇摇头表示暂时说不清楚,又被林皓川回以一个“好,一会再说”的眼神,这两位竟真的可以用眉来眼去这种方式交流,看得钻在石头里的江星一愣一愣的。   “而那么古老的事情,他们自己都不一定看得破,我们这些人又如何得知。”朱雀道。   话音落地,好像有什么灵光从这大鸟的额心闪过,林皓川和秦风行立刻察觉到了危险――有人来了。   “魔气!”秦风行道,急忙把林皓川往身后拉一把,随后伸手去拽李渊。   “我的唤魂被人驱除了!”林皓川同时道,顺从地往秦风行身后一站,像是知道秦风行这一抓不会中一样,一条灰雾不由分说缠上了李渊的手臂,把他狠狠往后拉。   情急之下,李渊丢出一张黄符,具体什么作用后面这两位借助自身力量的人不知道,只看到那黄符失手打在了一旁的石窟上,爆破出了一个大洞,碎石顺着破口掉下来,仿佛整个遗迹都颤抖了起来。   “不对,这是幻境,李渊,江星还在不在?”秦风行的声音已经开始渐渐飘远,好像让人抓不住,李渊听了连忙拍打胸口的石头,好一会才听到江星颤巍巍道:“是幻境,但这次应该是望舒亲自出手,我找不到出口!”   在这一片动荡中,黑暗袭来,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还是在四圣故居。   此时的四圣故居焕然一新,虽说不上豪华,但那雄厚的上古之感扑面而来,秦风行撑起了一条胳膊,活动一下手脚,眨眼间重瞳闪现   ――他不想多待,毕竟在幻境里没有人知道外面的望舒会做什么。   此时的窟顶并非封死,而是露着一点口,让天光得以进入,那一点光落在了中央,就好像给谁做了个入场预备似的,秦风行顺势张开金翅往上一跃,风略耳,瞬间冲出高高远远的故居窟顶。   背后突然扑通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落了地,秦风行回头一看,竟看到了传说中的朱雀降生。   只是这个降生像是半段,他只看到朱雀降生在石窟里,没看到它到底来自那里,这种大变活鸟的情节乍一看确实有些让人害怕。   出生的小朱雀没等来人陪它,扑腾着自己的翅膀和一身火,自杀似的往水里跳,上空的秦风行刚想原路返回当好人,没想到就看到另一个身影从石窟门口走了进来,可他看不清那人什么样,就好像是刻意被人阻拦了,视线都是清晰的,唯独那么一块看不清。   男人穿了套淡蓝的袍子,动手把要用离火蒸发这里的水流的朱雀捞了出来,秦风行看不清男人的长相,但潜意识告诉他那动作一定像提起小鸡崽,随后就听到了那人懒散无比自由散漫的语调:“四灵终于生完了,我还以为得难产到什么时候去呢。”   秦风行:“……”   神明也有这么欠的吗!   满身离火的朱雀控制不好火候,差点把恩人的手烧了,那人把它放回圆坛的中间,拍了拍毛茸茸的脑袋那小鸟顿时间安静了,而那位嘴欠的大神转身从石窟口离开了。   天空暗淡下来,有雄伟身影穿梭在乌云层,伴随着巨大的雷电,秦风行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与之重叠的身影――是孟章神君,四灵之首青龙。   青龙游入石窟,四爪撑地看着新出生的朱雀,抬起一只前爪把它放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刚出生的朱雀仿佛立刻学会了求生,使出全身力气抓着孟章的龙鳞。   眼前场景定格在孟章载着它直入九霄之时,转瞬之中眼前时光已到了朱雀长大,秦风行找了棵树翻上去,看着一米长的朱雀还是趴在孟章的背上,爪子不安分把龙鳞往下拔,孟章竟也没有恼,好脾气任由它胡来。   此时天外一位天神突然而来,落在巨大的孟章面前,气势竟显得一点也不渺小,对着孟章深深行礼道:“孟章神君,伏羲大帝想请您共筑天庭。”   “知道了,我自会去。”孟章回答道,那人刚准备离开时,孟章又开了口,他道:“祝融神君,你觉得天神,妖族,魔族能存在多久?”   祝融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也想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很认真思考了一下道:“按照寿命来说,大概都是上万年吧。”   背后的小朱雀没心思听他们这些大人打哑谜,用爪子给孟章挠痒,终于拔下了一片鳞,祝融的目光也跟着落过来,他哑然失笑,上去想碰一碰朱雀的羽毛,最后被那长脖子鸡嘎了一身火。   “它脾气不好,少惹。”孟章道,挪动身子拉开两者的距离。“我把它送回去再去找伏羲大帝。”   年纪尚小的朱雀还不记事,等到再长大些,它已经成为了能遮天蔽日的大妖,天庭的修建也快要结束,它不用再缠着其他几位兄长,逼着它们带自己去给孟章“探班”――自己就能独上九霄。   大多数人会尊称它一声陵光神君,一直到天庭建成,这种平静的生活才到了头。   天庭建成之后,天神大多都移居去了那边,也有不少妖族跟着一起移居了过去,陵光虽说对于那个小石窟十分不舍,但也还是跟着三位兄长一起去了天庭,自主应命成为了镇守四方天地的四圣。   陵光镇守南方之时,正是魔族闹得正凶的那段日子,神魔仇恨日渐加深,而时势造英雄1,魔将就跟量产似的,没有人拦得住。   但好歹有大批天兵坐镇,这样的日子也撑了许久,只是总要有人先殒命,第一个离开的便是孟章。   当传讯使者来找陵光的时候,孟章便剩下了一口气,往常那么庞大的身躯,躺在染血的战场上也没多威风,略微发着青光的眼睛忽明忽灭,爪下还有被他拍死的魔族大军,它看着灰蒙蒙的天,最后闭上了眼睛。   没等到人来看它最后一面,陵光赶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只留下魔族的尸体,别人都说孟章化成了一道风。   后来监兵执名也相继离开,以相同的方式,当年的四圣,如今只有陵光一人,它独自一人飞回那个小石窟,可惜物是人非。   也正是那一天,陵光一只鸟留在故居,突然觉得有人从窟顶闪过,竟再次看到了小时候那个把它从水里捞出来的身影,那人似乎发现有活物从这个石窟里看着,停下脚步立在窟顶,抬起眉毛观望,瞬间就跳了进去。   “小鸟,烦什么心呢。”那人道。   陵光被人这么一叫,当了那么多年的镇守南方的妖圣还不习惯,后知后觉才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经常被人这样喊的,多年的伤感突然涌入,一瞬间掉下了滴眼泪。   “人间有个规矩说是消愁要借酒,你这什么都没借愁更愁了,”他道,“和我说说。”   陵光没听懂借酒消愁的原理,伸着脖子用爪子抓了抓地上一堆杂物――这是三位兄长小时候留下来的东西,其中还有一小片陈旧的龙鳞。   那人一看就明白这是怎么了,双手负在背后:“在想它们?”   陵光沉默了很久,慢慢才“嗯”。   “它们起码离开得毫无遗憾,死亡这种事没办法避免。”那人道。   “东君大人,你说的我也明白,但按照寿命来说,至少不该离开得这么早,”说到这里,陵光突然哽咽了起来,颤抖道,“起码不该只有我一个留到现在。”   “没有人可以陪谁一辈子的,但我想妖族轮回可入,你若还想见一面不如去寻找下一世。”东君漫不经心地递了个点子,说话中有种近乎平和的淡然,和传闻中贪恋人间完全不一样,“你兄长们也不会愿意看到你黯然神伤的样子。”   “可我不想…上辈子的事情转世了投胎了哪能作数,这辈子我们也不过是寻常而无瓜葛的人。”陵光道,“而且时间已经太久了,我去了,大概也只是一个麻烦,我怀念的只是那些过去。”   东君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就跟初生一样。   “过去终将成为过去,天道有言‘缘’这一个字,不如试一试这缘到底有多深,虽大多人都是萍水相逢,但谁说你们不是寻常外的?”东君如此道,他轻轻靠在了石壁上,“聚散有时,有缘总会相逢。”   陵光转过头伸着脖子看他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即使寻到,也不是我所认识的兄长们了,倒不必去添烦恼,不过还是在想,兄长们在消亡之前,会想些什么。”   会后悔吗,会后悔所付出的一切吗?   “天地四灵,与其说妖族不如说和天神来自同源,同样带着自身的使命,使命这种东西,自己认同了之后就没什么后悔了,孟章神君镇守东方千年最后战死沙场,它心中有多少悔有多少感慨只有自己知道。”   “可是比起这些使命,更重要的不是自己吗?”陵光知道东君所说的使命到底是什么,正如天道至善,他们这些最直接接触天地的人自然也感染了不少。   “是啊,自己是最重要的,”东君认可道,耸了耸肩膀,依旧轻松着,“至善这种标准,别说我们,混沌大神都不一定做得到,天道么,也说不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四圣这一章会很长,节奏会有点慢 第35章   陵光沉默片刻道:“有些时候会想兄长是否当真想当这个镇守四方的四圣,虽是离经叛道,但我的确不想为此付出一切。”   天风从窟顶吹入,吹动了陵光身上的离火和东君的衣衫,东君听完这话既没有斥责大逆不道,也没念些经,站在那里挑了挑眉毛理所当然道:“你若不愿,那就不做。”   “那样也算完成使命吗?”   “不算,本就没有必要为这个世间付出一切,”东君道,“又不一定每一个人都乐意,没人会怪你。”   陵光忍不住心生羡慕,但始终跨不过那一道心坎,只好叹口气道:“东君大人,的确如传闻那般。”   “轻浮?”东君伸了个懒腰道,不在意自己的袖袍落入了水中,“也算。”   陵光轻轻点了点头,过了许久再次开口道:“那东君大人这辈子有什么遗憾吗?”   东君向来不忌这种问题,谁问都是一副“知无不言”的随意:“有啊,在很久之前,我有一位故人,我当年尚懵懂,说了些话使得他最后选择了个不怎么好的结局,如果有机会,我想去弥补。”   “如果是他选的话,那也是他的选择。”陵光道。   “可是我舍不得。”   说到这里,躲在暗处的秦风行心中一动,忽而身后传来破空声,林皓川已经从灰雾里走了出来,他的目光落到人身上,却让秦风行想到了另一个人,似乎隔着千年,有一个人也是这样习惯把目光的落点放到他身上。   秦风行压低声音,尽量不打扰面前的“剧情滚动”,偏脑袋对着林皓川咬耳朵道:“你一路找来的?”   林皓川点了点头,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感觉他们这边就局部地区有风,还是龙卷风――竟硬生生把林皓川拉出十来米,远处东君和陵光的交流还在继续,秦风行没顾得上,迅速反应过来:“是望舒!”   果真,银光化刀追到林皓川身边,灰雾本能保护上来,银光掉头凝结成漩涡门,把没反应过来的林皓川裹了进去,空中轻飘飘落下望舒的一个“啧”。   整个石窟又只剩下了两位表演者和秦风行,这时候那二位早就讲完了关键的地方,迎面而来的就是东君的轻飘飘的一句:“所以说,神还不是会有私心。”   “我知道。”陵光道,“那也就期待东君大人能圆满遗憾了。”   话音落地,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打断了幻境的进行,面前的场景瞬间碎裂,那一刹那,秦回头想去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摔回了现世的故居,一个浑身泛着金色光芒的身影挡在前面,差点逼出秦风行一句及没素质的“卧槽”。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比自己更金闪闪的人。   “望舒仙子,”站在他面前的人道,“神魔纠缠至今,责任究竟在谁,您难道不清楚吗!”   望舒并没有显身,像一阵风在石窟内飘忽不定,那声音跟立体环绕似的盘旋在脑袋上:“我不清楚?羲和,回去告诉伏羲,我所做只是为了万物在天道面前有个公正的对待,凭什么魔族就得当至恶。”   羲和取出背后的弓箭,拉开大弓打在了虚空中,连发好几箭,破空声浩浩荡荡,逼出了前面那婆娑的影子。   林皓川伸出只手扶起了秦风行,在场的三位“凡人”不约而同闭了嘴,看着这一场真正的神仙打架。   “通天塔不可再建,天罚降下来整个世间都会遭殃。”羲和喊道。   “我倒看看什么东西能当这个天道这么久,你以为我不用通天塔你们就有好下场?神魔积怨已久,当年对魔族的屠杀都还没有清算过,只不过懒得与你这般碍眼之人纠缠。”望舒道,她落到了凸起的石块上,脚尖轻点,斗篷依旧完好地罩在头上,只露出银色的发丝。   “你一人拦不住我,伏羲也应当知道,如今天庭众人没有一个可与我分庭抗礼。”望舒仙子的手已经放到了身边的朱雀雕像上,好像下一刻就要抽出其中残存的力量。   羲和急忙蓄力一箭,可惜有些晚了,银色的光芒已经从她的掌心溢出,尽力勾出其中仅存的四灵神力,此时,一阵尖锐的啼鸣响起,一直像是提线木偶的朱雀有了动静,它张开翅膀,狠狠撞击上了望舒的手。   望舒面色平静,早就想到会这样,拔出腰间的那把剑当下这一击,她这把剑泛着寒光,一看就知道是杀人利器,可秦风行却忍不住盯着那把剑多看了两眼,脑子里浮现出三个字,霓虹意,这是日神东君的霓虹意。   只是现在亲眼见到,完全没有传闻中的七彩华光。   望舒毫不留情刺穿了朱雀的虚幻影子,月华银光和魔气一起缠绕上这把剑,莫名让人有些胆战心惊的害怕,冷冷地戏谑笑两声道:“有时候就是回想,这个世界上的蠢货怎么就这么多。”   “自己明明不想保护世间,最后还是当了镇守四方的四圣,后来还因此而死了。”她给陵光的一辈子下了个刻薄无比的评语,缓缓收剑站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眼看着整个朱雀雕塑竟开始震动。   羲和再发出神光一箭的时候就发现手上的弓被人抢了过去,她这辈子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往身边的人一看,才发现之前在身后站着的“凡人”竟然准备关公门口耍大刀。   金光一箭伴随着羲和的阻拦一块飞了出去,直直打在了朱雀雕塑的天灵盖上。羲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半句阻拦被她咽了下去,她看到这一箭发出的同时,面前的“凡人”浑身燃烧着某种灼人的金色灵力。   “重明后裔?”羲和道,但她不准备得到答案,连忙抢回自己的弓箭,对着望舒的手进行攻击,秦风行主动张开金翅,用行动给了羲和回答,捏起手指三道火焰飞奔向望舒,那人抬了抬手,一道银华屏障泛起,把这些全都隔绝在外。   只是火焰留下的痕迹会比那箭更深一些。   一道赤红的神力从雕像中飞出,紧接着就是庞大的石块落了地,卷起一阵有半人高的尘土,那抽走力量的女魔头竟然还温柔无比地笑了笑道:“对不起,用力大了。”   秦风行本能想飞上去和这位传说中的始祖神会会面,没想到那人的目光先一步到了他的身上,而此时,林皓川也从后面拉住他的手:“你这故人,对你居心不良啊。”   这句话说完,望舒就笑了起来,羲和手持弓箭随时警惕,听到望舒所言心中一沉,有了些别的猜测。   秦风行听得一知半解,但说话不过脑,鸟类的好胜本能驱使他扯出一个和望舒相当匹配的冷笑:“我自愿的。”   林皓川:“……”   望舒:“……”   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大概也不过如此,秦风行说完不仅不害臊还自豪无比。   望舒没想过过去这么多年,此人完全不复仙风道骨,活成了个人间嬉皮脸,最终放弃用嘴炮这种方式伤害他,抿唇收下了朱雀神力,飘入空中电光火石间抽出其他三座的神力。   “望舒,你当真不怕天罚?”羲和眼看其他三座雕塑也要掉落,面前的四圣故居要变成一片废墟,心中无力又不忍。   “千年前后的神仙差别都这么大么,天道于我来说不过是一个敌人,无论是我毁了它,还是它杀了我本就没区别。”望舒笑着道,眼神中突然闪现过一丝狠辣,挑起眉毛挑衅,“还是说,羲和仙子也想试试我的本领?”   “伏羲大帝早就注意到你的所作所为了,望舒,即使你出去,天兵也早就在封印外包围,已经无路可退了。”羲和道。   “一群杂碎。”望舒平静道,就好像天兵在她眼里不过是随手捏死的蚂蚁,说完就抽干净了神力,其他三座也如山倒下,砸到水流中溅起大片水花,在不见天光的石窟里“轰隆”一大声。   而她本人的身影在这片混乱中华光一闪消失了,依稀有一阵风吹过秦风行的耳边,那人低声敲打般一字一顿道:“很高兴再见到你,哥哥,记得让我看看一千年之后,你还剩多少实力,还能不能做出那救世之举。”   这句话就好像还说给林皓川听似的,他也听到了这挑衅十足的话语,心中瞬间了然为何这一路上所有人都在说秦风行身上妖气不重,又在一次次把此人认作重明鸟。   原来这压根都不是重明鸟,这是重明鸟它祖宗。   羲和显然是没有听到这句话,转过身道:“本想着若是寻常凡人,拂袖清除这一段回以也就了事,没想到竟能被望舒称之为故人,能否请四位一叙。”   李渊连忙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石头,江星明明没有飘出来,却被人知道了,弄得他有种莫名地心惶惶,生怕江星被谁知道了要把她塞回轮回里去投胎似的。   “不必怀疑,我能察觉到,而且那姑娘与我一同破解了幻境,只是身上有些魔气,”羲和一眼就知道了李渊的心思,说破道,“我知道魂魄不敢在神族面前随意出现,她不方便现身也没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望舒:烦死不要脸了 第36章   “您也看到了,我们如今不过是寻常凡人,要问上辈子的事情的话记忆也不完全,您想问什么,不如告诉我们去哪能寻找回记忆,等我们恢复记忆后,必定会把知道的都告诉您。”秦风行道。   羲和如此问也不过是心中有所怀疑,这些人和望舒是否有过分的关联,听了这话心知为难几个寻常凡人没什么意义,把弓箭收回背上道:“前世宛如逝水东流,要寻回记忆偏要机缘巧合,若真要说何处,我觉得黄泉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凡人不可入鬼魂地府,而且走过轮回路的人记忆都沉在了黄泉水底,那地方下去了可就不好返回了。”   李渊沉默片刻思索道:“这个难以返回的原因和刹海相似吗?”   “是,刹海之水也来自黄泉地府,光是刹海就能溺死无数心中藏有执念的人,更别说黄泉了,只怕下去后凶多吉少。”羲和道,“你们的事我会和伏羲大帝禀报,还请你们往后多加小心。”   说完,羲和已经走出了四圣故居的石窟门,李渊心中感叹神女就是不一样,冷冷冰冰跟个冰块似的。   林皓川沉默地站在他们的身边,秦风行仅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多半是又想起了些别的东西。   “你想起什么了?”秦风行道。   林皓川扭过头,看着秦风行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闭了闭眼道:“我们先回酒店,回去慢慢说。”   话音落地,灰色的雾气就将他们包裹了起来,打包送回了酒店,整个过程不过半秒,秦风行再拿出恢复了信号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两天。   林皓川缓缓走到他的身边,只是瞟了一眼就知道秦风行在想什么,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缓缓解释:“四圣之地藏在地下,时间不会太清晰,再加上其中还有一段时间在望舒的幻境里。”   李渊落地之后,江星立刻从石头里飘了出来,身上带着某人裹上去的无数层护身符,乍一看像被一个蓝色的透明壳子包了起来。   她唯有这种被护身符包裹起来的时候才敢看着林皓川那双黑色的眼睛,就好像其中有什么东西会取了她的命似的。   林皓川在一片静默里开了口道:“我想起来了。”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这动作让人觉得他有种认错的意思:“按照我的记忆,我应该是混沌本魂,只是我的记忆停留在了混沌死后,他消亡之前,我记不清,我一人流浪世间万年才重新凝结。”   李渊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差点惊掉了下巴,毕竟是个妖啊鬼啊这一路也见多了,但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年长的神仙转世。   林皓川掀眼皮淡淡扫李渊一眼,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在乱说:“重新凝结后,我当时记不清我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在人间一路行走,最后碰到了当初在游玩的日神东君。”   被上司查到不务正业的日神东君本人:“……”   “说是本魂,不如说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新生儿,凭借着一点本源上的亲切,我亲近东君,东君倒也把我领走了,我们四处游荡,晚上累了就随处找个地方休息,有时候是客栈,有时候是荒郊野岭,当时人间很热闹,我见了许多人。”   此时还不知道自己亲兄弟就是某位东君的李渊愣了愣,终于忍不住道:“川啊,为什么你这个故事听起来,这么…暧昧呢。”   秦风行忍无可忍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尴尬已经溢出了表情。   没想到林皓川听到这个词一点否认的意思都没,只是默默带过了这一段故事:“再后来的故事就是神魔大战那天,我看到天兵魔将对峙后,连忙追了上去,可是等我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提着霓虹意的东君,他听到了我的呼喊,回头看了我一眼,也只是那一眼,剩下的也就是东君画印与望舒同归于尽。”   林皓川的眼睛垂了下来,好像憋了一句还未宣之于口   ――我亲眼看着心上人化成了一缕风,什么也没留给我。   “我作为失去了记忆的本魂,只能依照本能使用自己的力量,比不上真正的混沌大神,也起不到什么用处,后来我做了件大逆不道的事情。”   接下来的故事,林皓川说得含糊其辞,不太好意思直接把这段带着些不可说的往事告诉李渊,同样,也不太敢如此直白告诉秦风行。   “后来我在圣雪山上跪三天三夜,向天道祈求东君回到这个世间,只是这一举动不合规矩,我挨了天罚,从此带着罪印,而天道也因为我的混沌之力出了些漏洞,处在东君封印内的望舒仙子,大概也是这时候找到了一点机会,将封印打开了一道口子。”   他说完之后都不太敢看着秦风行,没想到那人权当没有听到,看了看一边的李渊道: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年前。”林皓川道,“在东君死亡后的一千年,我才去求了天道,距离现在应该也过去了二十年,所以如今望舒之事也有我的责任,我应当和你们一道,这些是我在幻境之中察觉自身封印漏了风才回忆起来的。”   “你是自己封印了自己?”秦风行道,他这句话语气既不是单纯的疑问,也不全是他说正经事的严肃,带着点诡异的责怪。   起码林皓川不太敢去想这个责怪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我与重生后的东君一同进入轮回的时候,我把自己封印了,因为轮回不承认我,我只能以这种方式进入,从此之后失去了记忆和神力,和凡人没区别。”   李渊对这段故事消化得很快,也不察觉旁边这二位之中的气氛道:“可是现在疑点还有很多,比如之前羲和透露过,望舒的动作是为了重新搭建通天塔,而通天塔据我后来搜到的资料来看,那么多始祖神都没有搭建起来,如今这些残存的神力,难道就有作用了吗?”   秦风行拍了拍林皓川的肩膀,给人家吓得够呛:“去地府,这件事我不能放着不管。”   话音落地,他的目光落到了李渊身上,李渊和江星在这件事上好像始终是被卷进来的,接下来的路凶险万分,秦风行倒生出了一点拆队的意思,没想到李渊直接看出了他的意图,直截了当道:“你少来,我出事了也是自己选的,一起去。”   “也行。”   林皓川现在就跟提线木偶似的,他生怕秦风行知道了这些事情之后,因为被剥夺神位和他彻底翻脸,所以说什么是什么,秦风行话音都没落地,他就已经用灰雾弄出了连通刹海的漩涡,瞪着一双眼睛回头怯生生问:“走吗?”   秦风行没想到恢复个记忆对他影响这么大,在下面像往常那样捏了捏他的手,没想到那人紧张得一弹。   秦风行:“……”   总算是发现这没有作用了,他放过林皓川脆弱的神经,接着把自己的话说完:“我们的疑点还有很多,总归的目的是不让望舒建成通天塔,羲和所说强行搭建会降下天罚,最后这个世间都要毁灭,我们得先找回记忆才能找到对付办法。”   说完,他先一步把李渊推进了灰雾色漩涡,他看着江星跟着李渊一块过去之后,又只剩下了他和林皓川两人,他漫不经心笑了笑:“走。”   林皓川看他一眼,想问“你难道不恨我吗?”,结果被秦风行猛地一推打断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已经躺到了第一次去刹海的时候,出现的那条“海路”上,林皓川站在了最前面,自从他解开了体内的封印之后,几乎没有什么能对他进行影响,幻境是,穿越通道的眩晕也是。   秦风行醒来后走到他的身后,趁着李渊还没醒,他看着林皓川被风吹起的花衬衫衣摆心中微微一动:“有些事情,我也记起来了。”   林皓川好像把握住了一道会灼伤他但绚烂无比的火苗,忍不住道:“你记起了什么?”   “记起一千年前,有人粘着我不放,粘人精,”他笑了起来,看得人眼花,“但我更想知道的是,你这次封印解除,是为什么?”   “最开始可能是因为望舒入了我的梦,她让我依稀觉得有些别的记忆,但当时我想不起来,也没法使用神力,后来随着这一路上的经历,那些遥远的风,也吹回了一些我的记忆,到后来积少成多,封印越来越松动,也可能因为我想记起来了。”   林皓川看着秦风行道:“到了现在,我已经可以随意使用部分神力了。”   秦风行点了点头,身边水流平缓流淌,沉默了一会他又道:“你觉得陵光在幻境里说的怎么样”   “幻境里,我只顾着找你了,听了个大概,”林皓川道,当时他的心里因为某人不在身边莫名地慌张起来,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撕开幻境的事情上,的确没有听到多少这些事,“但如果你问的是陵光对于故人的怀念这件事,我听得应该比较完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风行:被上司化身发现在人间偷懒的痛苦,谁能懂? 第37章   海风微微吹拂,身旁就是荡漾的水波,月光柔和洒在海面上,朦胧的雾包裹着二人,林皓川道:“你也说过相似的话,今生前世不能混为一谈,上辈子的事,不该留给这辈子,陵光怀念的是小时候的美好,混沌怀念的是东君,而强行扯来的孽缘,按理来说不该是你的。”   “不该是我的?”秦风行重复道,似乎正在质疑。   林皓川有些紧张,误解了此人的意思,偏着头看远方,硬生生把两个“该”说出了不同的意思:“同样也不该是我的。”   秦风行没有沉默,目光紧紧随着林皓川而去:“世界上的缘分大多都有来处,良缘和孽缘不都是缘,天道和人给的有什么区别,孽缘难道就会逼着人去做恶事?”   林皓川不知为何心生躲闪,目光闪烁道:“混沌不就是因此破坏了天道?”   “望舒有可趁之机不也是她所做,混沌顶多算是给她放了个漏,再说,罪印不也下来了,破坏规矩之人,想来都是要魂飞魄散的,你这一世后…没有下一世了吧。”秦风行语气一直很轻快,就如他还是神君的时候。   林皓川看着他眉目间的神采,缓缓觉得此人和上辈子没有两样,直截了当道:“是,这是我偷来的一辈子,之后我会魂散天地,是我的本魂。”   秦风行与他目光相对,一阵见血道:“你现在把自己当作了混沌。”   林皓川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或者说他现在对于秦风行这三个字过敏,一看到就大脑当机。此时秦风行却突然转换话题:“我认为感情并不算复杂,无论混沌与东君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纠葛,反正都被遗忘在了黄泉水底,你不记得,我也不记得,而感情最好还是眼见为实。”   林皓川有预感他下一句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果真,就听秦风行道:“重点当然还是在这辈子中的你我所感所想。”   一阵风吹过,一时间两人都没有作声,秦风行大言不惭到了现在,可能是终于觉得有那么点不合适,到了嘴边的话偏偏打了转,好一会才听到他道:“这辈子,你有没有想过找一个对象?”   无关所有的恩怨纠葛,单论我们相识和走过的这段路,你有没有一瞬间动过心?   这句话如震耳雷,林皓川觉得心中一颗大石头被卸下,又觉得另一种带着惊喜的恐慌升起,他做过很多的准备,比如被讨厌被翻脸被如何如何,总归是些不好的,也猜测过秦风行的其它反应,譬如这种,他只想了个开头,就再不敢了。   如今这么大的回答砸到他面前,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好一会林皓川才恢复了正常的聊天本领:“我还以为你早就明白我的意思。”   这回轮到秦风行大脑当机了,秦少爷这辈子干过缺德事无数,欺负人也无数,脑子活泛得无人能敌,唯独不在感情上动脑子,从来还没有这种被人一句话憋的无话可说的情形,他兀自理解了一会,抓住了林皓川的手。   哪有人表完白就直接上手的!   但这二位拉得甘之如饴,也不知道是圆了哪一边的贼心,林皓川挠了挠秦风行的掌心道:“我当你答应了。”   月光落到秦风行的脸侧,笑意从眼睛里散出来,林皓川看得心神一晃,还没等那人开口就道:“你不恨我?”   “恨你什么?”秦风行挑起了眉毛,“起码你这辈子没对不起我,上辈子的事,东君想来也没怨过混沌。”   话音还没落地,身后的李渊就已经醒了过来,李渊看着前面这二人还没来得及松开的手指,觉得自己的大脑受到了冲击,但又生出一种早就知道的平淡,深深感知到了一种单身狗的悲哀。   他脸色变换好几个度,保持着平淡走到这两位身边,眼睛却一次又一次往交握的双手上面瞟,林皓川刚想抽回手,没想到却被秦风行死死抓住了。   李渊一看脑补出一场强抢民女的大戏,也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连忙转过目光当作没看到,连忙打哈哈转移话题:“咱,咱这是又到刹海了?”   “是真实的刹海。”林皓川道,“我们从这里下去,穿过极渊后的屏障就可以从后门溜入黄泉地府,我会用神力隐藏我们三个人的气息,神力对魂魄有压制,就不给江星用了,她本就是魂魄,应该问题不大。”   江星从石头里钻出来,看着和过往差别甚大的林皓川,淡淡扫过他身上那件秦风行风格的衣服,再看向秦风行瞬间明白了什么,不过她明白的不是什么浅层八卦,而是某人隐藏在重明鸟皮下的身份。   她默默错开目光,没急着回去。   三人一鬼对着海路一点点下潜,不像是第一次的狼狈和试探,这一次纯属“自驾游”,还有时间欣赏起海面的风景,下潜海底之时,也没有当初被拽下去的感觉,只可惜,是因为刹海早就不在了。   秦风行看林皓川掐着避水咒让他们下行更快,忍不住嘴欠道:“之前在刹海幻境,你不会是看到我了吧,一醒来还抱得那么紧,当时喜欢我就直说。”   林皓川白他一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淡淡的喜,不否认也不肯定:“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秦风行嘿嘿一笑,只从中听出了“是”,其余的一切去当作没接收到,他给林皓川丢了个评语道:“你就会口是心非和耍赖,仗着我不想说你。”   “嗯。”   失去了那些能溺死人的黄泉水干扰,下行速度很快,几乎是一分钟的事情就到了极渊的入口,如同幻境般的千万地裂,只不过幻境中能称之为诡谲神秘,如今这个像是枯竭了千万年的荒芜。   远处神庙早就破败了,冰夷神君的神像掉了大半边,碎落的石头到处都是,秦风行刚走近两步就听到身后的林皓川道:“我现在觉得当时我们进入的不是望舒为我们搭建的幻境,而是明月的。”   “她的幻术,也这般厉害?”秦风行认同了他的观点道,却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幻术是魔族和部分妖族的拿手戏法,修为越高越能让人陷入其中,望舒之前学过魔族之术,想来明月也有点耳濡目染。”林皓川道,他的目光跟着秦风行的动作,却见那人在拂开祭台上的灰尘,依稀摸到了一点凸凹不平的东西,像是字迹。   李渊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他围着神庙转了一圈,点燃了一张符咒照明,凑近和秦风行一起看着那行被岁月磨平了的字。   字迹很古老,众人认了半天才认出那些的是:“深知身在情长在。”   “应该是冰夷神君死后明月刻下的,她的岁月还没流尽,用了幻术把整个刹海保存出来,在这里日复一日过着往常的日子。”林皓川道。   “幻境又如何能和真实相对呢。”李渊感叹道,鼻头一酸,似乎看到了明月抱着冰夷神君的尸体,看着那人最后化成了沙砾,可能最后的告别都没说完,生命就已经到了尽头,她清醒地埋葬了冰夷,为自己搭建了幻境。   “她很清醒这一切都是假的,不然也不会在幻境里出现冰夷已死的真相。”林皓川道。   “她早就知道刹海和极渊有一日会变成这样吗?”李渊道,他们这种站在千年外看着过往发生的事情留下一点难以寻觅的痕迹的感觉太微妙,好像一切那么近,又好像那么远,开启之时,带着古老的尘封感。   “人和事,都有这么一天,明月能清醒到这个地步,想来也是知道的,她早就知道什么都留不住,只是想再晚点,让一切来得再晚点。”   寂寥的风吹过神庙,千百年后,似乎只有这么一阵风是那些日子中留存下来的。   “别看了,启程去黄泉。”林皓川道,李渊把祭台上的灰尘全扫去,随着他的话站起了身。   ――――   魔界,望舒坐在了紫晶高崖上,摩罗悄然走来,和她共同俯瞰:“你可曾想过,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怎么做?”   望舒提着嘴角冷冷笑了一声,带血的霓虹意插在一边,似乎是提前宣告她的回答:“十万天兵,尽数斩下,混沌封印难解,东君只有一身重明功夫和破骨头,剩下何人是你我对手?”   “你为何如此确定混沌封印解不开,我上次可见到了他的愈合能力,就算是不周山被上古魂灵养了那么久的灵石,也只能伤他那么点。”摩罗道。   “自愈不代表封印解除,那些不过是血脉的本能,杀不死,也出不了多大的问题,至于封印,画地为牢的人,能解除自己的牢?”说着,望舒轻蔑了起来,“说什么神魔区别甚大,我看未必,七情六欲这东西,谁都有。”   “那接下来,我们就不管他们了吗?”摩罗道。   “只要他们没掀大浪就不必,剩下的按照你我二十年来的计划行事,到时候就去打开通天塔,我倒要看看这一次谁敢拦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呼呼 第38章   江星看着面前高高竖起的黄泉屏障,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她死后的魂魄就被封进了那神奇的石头里,应该是没来过地府的,而她却忽然觉得这里很熟悉。   林皓川不过是用灰雾将他们包裹了起来,却好像隐去了所有活人气息似的,走过屏障时就像那屏障不存在   “我们有这么个大神,是不是以后都靠不上你了?”李渊手肘戳了戳秦风行道,“你失业了。”   “我这叫休假。”秦风行不经意道,伸手摸着一边的石壁,没得到林皓川的阻止,他就默认可以这样做了,某种意义上,秦少爷很会察言观色式恃宠而骄,身边的李渊看他这样也伸了一只手,跟风碰了碰石壁。   “隔着混沌之力都能感受到黄泉石壁的冰凉,难道鬼魂都不需要温度的吗?”李渊道。   “这只是通道,被冰冷的黄泉水包裹,我们是从小门钻进去的,现在在黄泉水底。”林皓川解释,“真正供给地府官员和魂魄栖息的地方是在我们的头上,那里挺热闹的,如果我们这趟有空,可以去看看。”   李渊被他这恢复了记忆后的语气吓得一愣一愣的,生出一种此人不该是我惹的错觉,深刻认知到记忆真他妈是个重要的东西。   “我的记忆也能找到?”秦风行道。   “能。”林皓川言简意赅道,很明显不太想提及这个话题,起码在秦风行彻底想起来之前,他并不想主动提及。   秦风行斜睨他一眼,明白了他的心思,闭口不提这件事,只是在黑暗中握住了林皓川的手。   林皓川一紧张差点把他的手甩开,幸好喜欢占了上风,没让他一个激灵蹿五米远:“过会我们可能会直接进入黄泉水,对魂魄的侵蚀力不容小觑,我会用神力与之对抗,找寻回记忆之后须保持清醒立刻返回,我怕惊动了阎王他们。”   秦风行忽然想起之前的那个梦中,有人拽着他赶着投胎的回忆,当时急着去死的多半就是如今眼前的这位,那次估计就把地府闹得够呛,要是阎王能知道这两位是谁,现在肯定得把他们两全鬼通缉超速驾驶。   想到这里,秦风行有点忍不住似的问道:“皓川啊,混沌是不是脾气不太好?”   林皓川就跟踩到了尾巴似的,全身汗毛炸起,好半天才闷闷道:“始祖神几乎不存在情感,我应该也是,在没遇到东君之前,我一人孤魂野鬼似的过了很多地方,见到许多凄苦的人事,大多时候没太多感觉,也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   “但我想是谁都会有七情六欲,若是没有,混沌又为何会惦念东君一千年。”   “我也认为。”秦风行道。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传说中的“入口”,他们身处一个石洞中,前后都被灰色屏障挡了起来,用于阻止魂魄重返世间,而面前,正是浮动着荧光的黄泉水,乍一看竟然好似一片缓缓流淌的星海。   秦风行自行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道:“我下去找我的记忆,如果我没…”   话音还没落地,秦风行就发现灰雾缠绕上了他的手指,林皓川看了看身后的两人道:“由神力我可以感受到你是否还在,如果有问题,我下去找你。”   “好。”   刚说完,秦风行就已经带着金翅,快得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黄泉水中。   破水而入的感觉并不妙,起码秦风行那一瞬间觉得自己会被呛到,娇贵的少爷毫无形象地滑翔进最深处,脑海之中闪回过往的画面,点点荧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纷纷转至他的面前。   时光仿佛回到了天地初开,东君从太阳上降下,与混沌打了个金灿灿的照面,那日天地宛若被金光覆盖,宛若重明,这样的光景,只有在混沌打开洪荒之时看过。   混沌佝偻着身子站在山顶,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如今他除了一口气,什么也不剩下。   初生的日神东君紧闭双眼,如光般的金发与衣袍随风飘动,额间复杂的太阳纹徽泛着金色光芒,待到他睁眼,混沌仿佛是愣住了――日神东君的眼睛,竟是蓝色,好像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面,神圣与平和感从中散出。   两人谁都没先说话,当时太早,他们谁都没名字,天地很寂寥,半天才听到混沌哑着老嗓道:“你来啦?”   东君落在山顶,看着面前的佝偻老人点点头,他才落在这个世界上,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赋予了他神骨的“恩人”,可惜此人当时还不懂什么是谢谢,面对着混沌什么话也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混沌拉着他聊了很久,有时候是自说自话,有时候是一些问答。   天地很大,可唯有这两人,混沌说他这辈子该做的也做完了,应该离开了,东君虽然只能理解个大概,却把这句话记了很久。   “天道生我,也让我唯属于天道,我是化身与影子。”混沌感叹道,“无情不动,至纯至善。”   “无论什么,人不都该属于自己?”东君反问道,此人一生下来就带着一种桀骜的气质,而混沌似乎对着并不惊奇,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东君会是这样子,“你若不打开洪荒,天道也不会怪罪于你。”   “是吗…”混沌道,“或许也是…”   混沌低着头望着漂浮黑云的远处,东君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那是哪?”   “恶念之源。”   “至恶?”   混沌点了点头,背手道:“那将是命运的终点,是你的,也是我的。”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我,又是何处来的恶念,”东君道,“天道若是至善,也不会生下这些恶,在这一点上,它自相矛盾。”   混沌还是第一次从别人的嘴巴里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错愕之余,竟生出了些害怕,最后,他还是没有多说,把这个话题跳了过去道:“至恶当斩,若我走后,那些聚散的念头凝聚成了生灵,请务必赶尽杀绝。”   “可是若从未行恶,也算至恶么?”   整个天地顿时安静了,这句话回荡在山谷间,一次又一次击打着混沌的心。   “也罢…”混沌缓缓呼出一口气,如此道,“或许一切是我的庸人自扰,往后世间,皆托付给你。”   话音落地,东君就被混沌送了客,而混沌,在山顶一站就是几个时辰。   当时的东君不明白,但后来回忆起这段往事的时候,他才恍惚到当年混沌所沉默的到底是什么。   东君被混沌送客的当天晚上,浓烈的灵气从山顶散落,落到了世间各地,有地方拔地而起大树,也有地方水流轻快,仿佛一夜之间,整个世间都被赋予了生命,而此间唯一会思考的活物知道这是混沌魂散,灵气回归天地。   东君对这位送给自己神骨和一点“念”还有满身使命的“故人”的离开不意外,因为之前的混沌就已经是风中残烛,不过他在山下,接到了一点不同于天地灵气的东西,一些不该存在于始祖神身上的东西。   而从此之后,这个世间就是真真正正托付给了日神东君。   时间流淌得很慢,东君记不太清在这个世间就经过了多少年,总之不过是日复一日,好在这个世间够大,足够他慢慢浏览,慢慢回忆故人留下的话和所谓至善的天道。   等万物生长时,这个世间又像是翻了一个样。   侯窟供奉的那些始祖神前后出现,的确如混沌所说那样,他们大多平淡万物,生于世间天生带着使命而来。   因为这些使命,那些始祖神也来得快离得快,恍惚多年过去,唯有东君一人遗留到了天庭建成,后神群起的时代,像被遗忘,可也正是这种漫长时间的洗练,他更接触到了混沌都无法解答的疑惑。   世间不止有天神,有妖族有人族,甚至也有至恶炼狱生出的魔,而他们却来自同一个地方。   回忆中,东君始终居无定所孤身一人,但由于他那性格,似乎与谁都能说上两句,更长时间也没有留在天庭,成为了个不务正业的甩手掌柜,每天在人间游走,像是很久之前那样,只不过这次的浏览,多了许多生气。   有飘摇的灯火,也有无数种迷人的风景,而混沌本魂的出现,也正是在人间最繁华的时候。   如东君所想,混沌本魂如今是个孩童模样,记不得过往的事情了,眉目中透露出一点不属于小孩的气质,乍一看像个“小老头”,可他没有心思去笑他这副老气横秋的表情,愧疚感先一步冒了出来。   秦风行回忆到这里,忽然再一次想明白了混沌散魂的那一晚,落到东君手上,不属于始祖神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混沌听完了他那叛经离道的发言,亲手剥离的感情,因此十万年之后本魂才会什么都不记得,不为身边之事所动,也因此之后万物有悲喜,会哭会笑,混沌在这一点上,的确像是天道。   作者有话要说:   掉落前尘往事 第39章   混沌本魂或许是这留在东君身上的神骨的原因,天生有些亲近东君,东君带着他四海云游,在云游的途中,他总是会想方设法激起混沌失去了的七情六欲,用好吃的好玩的,还有一路所见。   像是要弥补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只可惜混沌失去了感情后宛若木头,每每看到应该是新鲜的东西都不为所动。   东君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他带在身边。   “你在看什么”东君忽然冒出来道,他看着十几岁的混沌对着远处的草地发着呆。   “牛羊。”   东君自己也是个不务正业的,听着什么都有兴趣,抬起头也看一眼,就看到远处一匹羊正在替自己的孩子梳毛,他一激灵精神了,以为这么久的感情训练有了成效,推了推混沌道:“你觉得怎么样?”   没想到,或者说是早就想到,混沌只是平淡无比道:“什么怎么样?”   “…没什么。”东君道,他拍了拍混沌的脑袋,“你啊,还以为有什么长进呢。”   当天晚上,混沌坐在草地上望着天空,他只是全然没了感情,却有最基础的常识,他知道身边的这位男人应该不是寻常人类,多半来自于他现在所看着的那地方。   “先生,天上,是什么样的?”混沌道。   “和人间差不多,你若是想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东君双手叠在脑后,斜着眼睛睨一眼他道。   混沌没有回话,他只是静静回头看着东君,他们相逢已久,混沌总是会把目光放到他身上,然后静静听着东君一个人喋喋不休,当个安静的听客,有些时候再发表一些自己那极其客观的看法。   而混沌叫他先生,只不过是因为觉得东君有教授之恩,可奈何人家怎么也不认他做徒弟,自然不能以师徒相称,唯有退求其次。   东君知道他不会回答,见怪不怪闭上眼睛,混沌今天晚上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问:“您应该是大神,为什么会在人间。”   “神为什么非得在天上。”东君一听来了劲,转身支撑起脑袋和他相对,由着混沌用十厘米多的距离俯瞰着他那张自认不错的脸,“人要是想去天上,不也能修炼。”   “那是他们不想死。”混沌道。   东君诡异地想,混沌真的不是棒槌成精吗,怎么一点浪漫基因都没有,可想到那么一丁点的浪漫基因是为什么没有了,他又不是很好意思说人家哪里不是。   没想到混沌主动绕开了话题,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不太会说话这一点,他淡淡道:“谁都会死吗?”   “会。”东君不避讳这话题,很认真从地上爬起来坐直身子,好像是要开始讲座,这时候是混沌可以从这位先生这里“学”到更多东西的时候,他也跟着坐直了,表示对于这份“新知识”的尊敬,“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可以活到很久的人。”   “为什么是真正的?”   “因为有些人会选择死生,宁死不屈,或者视死如归,听过没有?”东君道,“当然也因为活得长不是什么好事。”   “人各有所求。”混沌道。   “对,有人想长生不老,也有人只求生命一瞬的绚烂,”东君这样说着,那双泛着平和温柔的蓝眼睛看着混沌,“你今天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混沌沉默了,和往常一样,每次问道这种有关于他自己“为什么”或者是“想”的话题的时候,他就会自动闭上嘴,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没有回答,他现在不存在这些自身的情绪。   东君每次想到一茬是一茬,重新倒回去看向那片夜空道:“月明星稀…不久之后圣雪山的仙鹤会起飞,要不我带你去看?”   一般这种时候混沌要么提出自己的问题要么不做回答,但今日却愣了半天,转过一双黑眼睛看着那人,好像是想了很久才道:“好。”   “一言为定。”   而正是那天,东君依稀察觉到了混沌身上的一点变化,这个跟着自己很久了的木头人,好像终于有了点开窍的意思。   奈何好景不长,神魔之间那微妙的气氛开始愈演愈烈,十万年之前混沌所说的话要成了真,但可能当年的混沌和现在这个木头人还有些许神魂联系,神魔大战的前夕,竟推醒了闭眼休息的日神东君。   东君睁开半只眼睛睨着他,想问为什么,那木头人愣了很久,好像一直在组织语言,过了很久才听到他道:“先生是不是要死了。”   你十万年前还说过神魔大战就是我的归宿呢,当然要死了。东君在心里道,却突然发觉这木头今天的反应不对劲,这些日子,混沌的眼中慢慢浮现了淡淡的,难以察觉的情绪,像今天晚上这么显而易见的太少了。   “你…记起什么了?”东君道,只见混沌迅速摇摇头,闭了闭眼,很焦急的模样,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么一僵持就是好半天,东君觉得要是他不先开口,这半个晚上肯定是个大眼瞪小眼,或者睡着了又被推醒的结局,只好伸手拍了拍某人的脑袋:“人死是避免不了的,说不定我们还会在其他的地方重逢。”   “我看人族死亡的时候,也是用这句话安慰活着的人的。”那木头该懂的地方没懂,不该懂的倒是懂得很多,日神东君不知不觉站了起来,他身形高挑,混沌依旧倔强地抬头望着他的脸。   看得东君那满脸的笑意出现了裂痕,他忽然生出一种许久未有的眷恋,日神东君这辈子如若放在人类身上就是妥妥的美好生活,想要到手的没什么得不到的,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放在神族来说,过分的放浪形骸,无拘无束。   无论哪一种来看,在他的本心之路上,他都是大圆满之人。   因此也没什么太过留恋的,花会枯萎也会再开,人会告别也会再次相逢,只不过对方不记得他罢了,对于一副遗留世间的神骨来说,记不记得没什么重要的,其二是时日还很长,往后的东西总比之前的吸引人。   而此时,浪子东君看着所谓的“故人”的本魂,忽然觉得有那么点不想走了,只是这一点不想走,在他脑海里没占据上风,他只是淡淡笑了笑道:“之前就和你说过,聚散有时,有缘总会相逢。”   “这个世间有太多的机缘,我们说不定正是其中之一,不如期待我们的下一次相聚,在风中。”   正好有一阵风吹过,混沌看着某人微微卷起的金色长发飘动起来,本来就不好的语言系统更加忘了词。   神魔大战是当天深夜来的,天兵连忙出阵与之对峙,魔族三面入侵天庭,还留下几支队伍攻打不周山,日神东君赶到之时正与望舒正面撞上了,一切似乎是命运的安排,万年之前的兄妹走到今天这一步。   望舒仙子看着东君的行头,毒蝎一般笑了笑道:“早有预感,哥哥,你难道觉得你这么长时间的坚守一点问题都没有?”   “无论有无问题,都是我的选择,”东君举起霓虹意,如传闻中的七彩霓光随着剑芒缠绕,直直逼上望舒仙子的鼻尖,“不过你也想错了,我从不为众人眼中的天道办事。”   “好巧,我也是,”望舒张狂笑了笑,“天道又算什么。”   “你没懂。”东君道,说话间,他的剑已经狠狠冲向望舒仙子身后的魔族大军,这一剑饱含了始祖神的实力,自然也不是大军能够承受得住的,望舒侧身躲过轻飘飘落到了另外的云端上。   “哥哥,你也不懂我,我们何必求懂呢,”望舒道,她此行只带着魔族赠与她的那把大刀,月华从魔刀上裹过竟然诡异的融洽,主动劈了过去,和霓虹意碰撞发出剧烈的金石响声,光芒纠缠,“我只是想要个公平,你想要什么,想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使命赴死?”   东君忽然笑了笑,发力弹开了望舒的魔刀,重新握住霓虹意不合时宜轻松道:“为了我。”   这一句“为了我”都还没有落地,刚歇下的霓虹意就再次顺着东君的动作动了起来,魔刀赶紧相对,两人因过往之宜好几次招式相似无比,本能接下了杀招:“真是怀念,我们还是兄妹的日子。”   望舒说完爆发出一声狂笑,魔刀上的魔气大涨,就好像忽然有了新力量似的,东君被一股冲击力击退好几米,抬起头看着昔日的望舒仙子,此人身上的魔气宛若遮天,就好像,汇聚了万古的魔气。   “献祭给了你?”东君道,“他们当真相信你,不过也低估了我。”   话音落地,东君竟然提起霓虹意冲到了望舒的面前,两道金银残影纠缠相撞许久,兵器响声不绝,刹那间天地失色。   最后随着一道金光大亮,魔刀被人劈落在地,继承了万魔之力的望舒被一剑穿心,随着天空中浮起的太阳纹徽和背后那些魔族大军消失在了世界上,人世间土地上一切见证了这般壮阔景色的生灵目光呆滞,在明亮的天光中恍若失忆。   作者有话要说:   往事揭秘中 第40章   此时洞口内,林皓川看着不远处翻卷的黄泉水,觉得地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连忙扯了扯手上的灰雾线,确认对面的人是否安全。   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松了一口气,李渊还站在石壁边上,就好像那上面有什么东西吸引他似的。   “你在看什么?”林皓川道。   李渊绕着那一块走了两圈,半开玩笑道:“自从进入地府来,我总觉得有点奇怪的情绪翻涌,会不会我也要想起什么了?”   虽说是个玩笑,但林皓川听了却沉默半晌,好半天才听到他道:“说不定是。”   李渊还真没有想过自己也有被什么记忆砸中的这一天,有点发懵,缓缓道:“不会吧?哪能我们所有人都是通天彻地的大神。”   林皓川望了望远处的黄泉水,看着翻卷起的浪花道:“并不一定都是什么大人物,人总是会有前世的,但能在地府因为上辈子而出现了情绪的,应该和这里有些渊源…快后退!”   话音还没落地,就看到林皓川飞喝一声,灰雾顿时从洞口竖起,挡住了汹涌而来的黄泉水,可在电光火石之间,他都没有来得及反应,整个石窟竟然从中间断开,直接分隔了林皓川和李渊。   黄泉之水扑面,瞬间就把李渊卷入了水中,水面上鼓了两个泡,随后毫无踪迹。   林皓川瞬间就从断裂成石桥的通道里嗅到了一股冲天的魔气,就好像一支大军在地府闹翻了天,他手上的灰雾忽然断掉,那一边的人好像失去了联系,这一认知让他恍然回到那一场神魔大战。   某个人从未说过告别,等到他冲到阵前拼尽全力挽留的时候只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他丝毫不敢放松,灰雾大拢破开黄泉水向着四面八方寻找,只可惜这片水域像是被人阻隔似的,无论是水底还是哪里,都没有秦风行或者李渊的影子。   闪着灵石蓝光的银华从背后打入,林皓川闷哼一声,不经意间也被黄泉水卷了进去,这黄泉之水对于混沌这种大神的影响几乎没有,自然也不会让他想起过往的什么,奈何就好像有人安排好了,一股并非地府的气息冲过来,那气息和他本人的有些相似,只可惜给人的感觉就像被万箭穿心。   浑身的爱恨好像都被这么一阵痛调动了起来,林皓川的脑海混乱着浮现着两辈子的记忆,所有会让他愤怒愉悦甚至渴望的记忆都如潮水。   最后没顶。   他依稀间听到了望舒的声音,像是地下十八层来的鬼魅,凑在人耳边蛊惑:“天道有何不可违背,你心里最清楚,情能生恶,即使是你,不也痴狂到如此地步,现在如愿以偿,又怎么怕了?”   说完,林皓川眼前银华一闪,四周环绕着黑暗,他看到了一个人踩着碎碎金光走过来。   ――这是心魔。   来的人不是今生的秦风行,而是上辈子的东君,脸上挂着记忆中的笑意,那双广阔无垠的蓝色眼睛扫过来,差点把林皓川吸过去。   “过来。”东君道,他隔着一段距离像是招呼上辈子的木头似的对着林皓川招了招手,此时的林皓川还站在原地,不愿意走近一步。   “难不成不认识我了?”   “你不是。”林皓川冷冷扫过了东君的面庞,“你不是他。”   “如何不是?”那人笑了笑,这点笑意就像是标志似的,缓慢和林皓川回忆中的那个人贴合,他咬了咬牙在身侧握紧了拳头,心中了然这不过是自己心生的一点妄,又如何能被那么一点妄所摆布。   “妄又如何不能成真?”东君添油加醋道,“我的出现,不也是你想出来的,既然生了妄念,又怕什么。”   林皓川目光一沉,手中的灰雾争先恐后蹿出缠绕着东君,他狠狠一闭眼,似乎要把这一点妄扼杀在心底。   “你要杀我?”东君看上去有些讶异道,最后哑然失笑,“你不爱说,却也下不去手。”   说完,他从背后绕了出来,贴着林皓川的耳朵:“现在还想下手吗?”   酥酥麻麻的腔调让林皓川愣了一瞬间,而东君就像是得到了答案似的,笑着从他的身边走开,在一边席地而坐,颇为散漫地睨着他:“过来,让我看看一千年之后,你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林皓川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直视着自己的心魔,这位心魔先生和那在黄泉水里的本尊有同样的脸,也是混沌在无数次梦中见过的面孔,他的容貌自从神魔大战之后就刻在了脑子里,再往后绝没有忘却。   太阳纹徽很亮,就好像要照进他的眼底。   林皓川直视着他,就当东君要凑上来的时候一道灰雾隔绝了他们的距离。   心魔也懒得装本尊了,懒懒伸腰道:“我还活着,说明你并非满足,既然不满足,又为何不再去肆意妄为一次。”   心魔半天没有听到林皓川的回答,隔着一道灰雾看不真切那人的表情,只知道林皓川垂着头,随后淡淡一瞥道:“之前就听说心魔擅长鼓动人心,现在来看的确如此,不过我说了,你不是他。”   林皓川身上的罪印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就好像在昭示着什么。   “魂飞魄散,”心魔道,露出和那人如出一辙的心疼,“在你魂飞魄散之后,他会有下辈子,会有下下辈子,会和其他人相遇,但那些人都不会是你,你当真愿意么,你这一辈子换来的也只有一辈子。”   林皓川嗓音沉沉,有些生气:“不劳费心,我自己做的事情就会选择到底,一辈子不够,但也比被你煽动强。”   “真的吗,”心魔低低一笑,林皓川能想象到那表情,“你魂散后应当也不会立刻死去,以混沌的能力,就算不想,也会留在世间几百年吧,那几百年,可够活好几次了,他嘛,想来也不会和你有什么纠缠了…”   林皓川怒极反笑,话不多地穿过雾气掐住了心魔的脖子,灰雾散出来,瞬间包裹了半个心魔。   心魔被掐得脖颈发红,却扯着挑衅的笑意,斗狠一样仰着头蔑视他。   “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心魔而已出来一次我就杀一次,虽然烦了点能清静点也没什么,”林皓川道,手上力道不减,“我天道都敢违,还有什么不敢,我的妄念…我的妄念而已,如何能这么猖狂。”   刚好说完这句,黑暗忽然被一道金芒撕裂,有人踩着光行来,扎起来的头发有点被吹散,可在那层耀眼的光芒下,整个人仿佛都熠熠生辉的。   那人看着这场景,和冒牌的自己打了个照面,嘴角扯出一个嘲讽十足的笑:“谁模仿我模仿得这么狼狈,你这演技放横店当群演人家都不要。”   心魔:“……”   秦风行的目光落到林皓川的身上,对那只放在了心魔脖颈上的手没什么别的反应,露出一个笑容道:“混沌之力的联系断了,我只好自己来找你,怕你担心。”   秦风行伸出了手,等着另外一个人的配合,林皓川眼底闪动着光芒,缓缓松开了心魔的脖子,两人双手交握,那心魔像是兵解似的,消散在了原地。   林皓川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被这人听进去了多少,结果秦风行拉上手之久就直接将人扯出了这片心魔境地,顺着撕开的口子游入了黄泉水,身边的蓝莹划过,虽还是带着波涛汹涌,但总让人觉得有些安心。   “你知道那是我的心魔?”   “我知道。”秦风行道,笑着道,“望舒来了地府,现在整个地府都快被黄泉水淹了,我在黄泉水里,也碰到了相似的场景。”   “相似的,有什么?”林皓川忍不住道,无论是他的记忆,还是混沌的那部分记忆都在告诉他,秦风行此人人生圆满,应该没有什么可以刻骨铭心折磨人的痛苦,他有个比较大胆的猜测。   秦风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笑,看着身边游过的蓝色荧光,不避讳回答问题:“有个人问我有没有什么舍不得,有没有什么觉得不值得,我说有。”   “什么?”林皓川知道那答案到底是什么,却还是想听到从秦风行的嘴里说出来。   “所以我来寻你了。”   为了让那些舍不得都消失,让那些眷恋都圆满。   秦风行脑子里闪过了那时候看到的场景,他看到了最开始的混沌,也看到了后来的失去了所有七情六欲的混沌,以及在神魔大战当天追到阵前,拼尽全力才憋出一句为什么要丢下自己的那个人。   有人在这样的场景里问他:“你这辈子,有没有什么舍不得?”   他想,是有的,不然也不会有重逢。   时光好像回到了那一天,他带着木头人混沌去了一家味道还不错的街边铺子,小二跑上来问他们要点什么,他选了两份酸梅汤和冰砖,和某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那人问他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他说是,那人又问他是不是也会离开,他愣了愣才给出了回答。   纵一愣神,成就了一生的不舍。   作者有话要说:   不搞替身,心魔不要cue 第41章   李渊撑着一艘找来的木筏,看着从黄泉水中破出的金芒,连忙抛出了绳索,那草绳在水中浮浮沉沉,这一场水灾来得无法抵挡,瞬间就能把木筏推得几十米远,林皓川伸手抓住那根草绳,另一只手还吊在秦风行身上。   这绳子就跟一个牵引似的,带着金翅的人形大鸟很快就找到了方向,带着林皓川一起落到了木筏上,这船重重一摆,竟然还在风浪中挺住了。   此时江星从远处飘来,飞似的扎上了船,她神色慌张,就好像看到了多么恐怖的东西:“阎王殿…阎王殿被魔族大军围困了。”   “望舒想要修建通天塔,和黄泉地府有什么关系?”秦风行皱着眉头道,按照他所知,鬼族与人族同一时间出现,这种古老的恩怨怎么可能牵扯得到常年住在地底下的鬼族。   “仔细想想我们这一路的事情好像都有些奇怪,”林皓川道,“望舒主要干的事情就是收集神力开启通天塔,但开启通天塔就有用吗,记载上通天塔几万年前都没修筑成功,她如何确定这番举动就可以成功?”   “望舒的目的应该是让魔族和其他种族有着相同的地位,”秦风行道,他凝视着一边的黄泉水,“只是她不明白有没有这个通天塔,天道都一样。”   “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不可通天。”   林皓川看了他一眼,他自从恢复记忆之后,就觉得秦风行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气质,也就是不用强调或者掩饰,他所说所做都和当年的东君相似,继而接过了话头:“我只知道,魔族封印未破,望舒如果想要使用通天塔,还得让魔族重返人间。”   “所以,望舒还想要彻底打开东君的封印!”李渊道,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恐怖的计划,有些不寒而栗,魔族生来非恶,可是在永无天日的封印里住了这么久,甚至一直被人们当作了至恶的代表,当真一点怨恨都没有吗?   菩萨也做不到吧!   “东君封印本就衰竭,她没必要大费周章想办法打破,现在来看望舒已经能在封印和人间里穿梭自如,更没有必要这么做了。”林皓川轻轻蹙眉又慢慢低头思考,那股温和清爽的气质向外散发着。   看得秦风行有点挪不开眼睛。   “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风行身上有魔气,我们在大学里遇到的鬼魂也有魔气,”李渊道,“甚至是江星,身上也有。”   这件事时间过去太久,如果不是李渊提起想来他们都忘记了:“那时候唤醒和杀死那个鬼的,会不会也是望舒?”   “有可能,她旧伤未愈,借着一点魔气操纵死者来完成目的。”秦风行道,“当时她应该是想杀皓川,最后各种原因没下手成功。”   “自我封印的混沌在她看来恐怕是个□□,刚开始才会对我们那么穷追不舍。”   李渊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半天,终于把戴在身上有关通天塔的记载拿了出来,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一是因为时间太久看不清,二也是因为时间太久,上面的字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   林皓川淡淡瞥了一眼,主动担当起了人肉翻译机,他道:“不周之山,有半成之塔,伏羲所建,九百九十九通天阶,凡登者,与天道长终。”   “还有这句。”李渊把记载翻了过去,露出后面更加难以辨认的字迹。   即使是林皓川也对这那一行字愣了很久,一边的秦风行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道:“奈何庸人常困扰,天道又何只是一道?”   李渊虽然不能彻底明白,但瞬间就理解了这句话的其中一个意思:“所以这人意思是妄想用通天塔通天的人反而是想偏了,这个通天塔压根都通不了天,它就算直冲云霄也和真正的天道跑了偏。”   “这些,望舒知道吗?”   “不,她知不知道不重要,”林皓川道,他抬起手指着远处冲天的魔气,那方向正是阎罗殿,而那魔气的浓度来看,估计得是摩罗级别的大人物亲自来了,“她所作绝对没有重启通天塔这么简单,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了。”   话音刚落,李渊就配合无比从口袋里掏出黄符,“驾驶”木筏向着对岸出发。   等着他们到达阎罗殿,就看到汹涌波动的黄泉水被一道屏障隔绝在外,摩罗带着魔族大军也跟着黄泉水一起被隔绝了,他下令让下属试着打破这个屏障,只是千万道魔气下去,一点裂缝都没有。   “阎王应该是把所有有魂魄的地方都保护了起来,我们一路上看到的水流就可以说明,有些正在回流。”林皓川道,他一边说也一边隐匿着自己的气息,偷偷观察岸上的魔族大军们,“他们想砸门。”   话音刚落,就见摩罗举起了手里的魔刀,后面的雄师跟着他一起举起武器,砍向那片屏障,刀锋划过的声音吵得要命,但面前的场景更加触目惊心。   一道又一道的鲜血从屏障上流下来,也昭示了屏障越来越薄弱,逐渐不敌这魔族来的勇者们。   阎罗殿里,白胡子阎王吐出一口鲜血,直直喷在了桌案上,那鲜血没有留存太久,不一会就化成了一阵飞灰,什么也看不到了。   一边的侍从看得心惊胆战,刚想上去安抚老头阎王,就被阎王指挥去拿纸拿笔,还有那一块象征着阎罗王身份的印章,分明是离世的前奏,旁边的侍从也不敢耽搁,连忙去拿来空白的纸和好用的笔,呈上去后磕磕巴巴跪在地上。   阎王半眯着眼睛,意识开始恍惚了,接过纸币一笔一划写着“遗书”,嘴上吐出的鲜红血液愈来愈多,现在飞灰的速度都赶不上他吐出来的了。   “魔族,魔族和望舒,要卷土重来了。”这话刚从阎王的嘴里吐出来,就嗝屁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给那白纸按上一个阎罗印。   旁边的侍从把头低得更下,一直到了好几秒之后,他们才走过去,把阎王的尸体抬起来放到后面的香炉室,等待他坐地兵解,然后拿起桌案上的遗书,揣入口袋思索该如何才能把它传出去。   只是现在外面忽然响起了屏障破碎的声音,黄泉水随之涌入,而摩罗和他的大军还站在原地不动,就好像这样就完成了此行的目的。   秦风行大喊不好,就是这个不好,来得太晚,黄泉水已经冲了进去,夹杂着暴起的魔气,这原先就没有什么灯光的黄泉地府,一瞬间仿佛被夺走了所有光,一片漆黑,一片漆黑里面是无边的哀嚎。   摩罗也注意到了身后的这人,没了上次的谜语,他放肆挥了挥手里的魔刀,仰天长笑:“东君,一千年前我没有机会和你对上,现在总归有了,只是你现在不过是一具被轮回洗过的枯骨,再丢了霓虹意,打起来定然不够酣畅。”   秦风行重瞳闪现,金翅张开,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亮点,火光从身后的灰雾中发着耀眼的光芒,此人和煦春风似的笑了笑道:“为什么不试试?”   刹那间,火光已经朝着摩罗飞过去,只是这火焰飞行太过于直线,魔刀一挡轻轻松松就挡了过去,摩罗有点轻蔑地挑起了眉毛,叹一口气,有点感叹,回头看了看涌入的黄泉水和冲入地府的魔气,放心了些。   唯独没想到的是,一道灰色的屏障拔地而起,把剩下的黄泉水全挡在了外面,至于流入其中的林皓川暂时鞭长莫及,身后的魔族大军也发现了这一幕,纷纷向后退一步,把守着流进去的那一部分,刀锋通通向着他。   “你这武器批发的吧,”秦风行道,他落在了浪尖上,虚幻金翅扑棱起的大风让翻涌的黄泉水更不安,躁动着掀起浪花,“望舒拿了我的剑,也不给你们复制一把玩玩,一把魔刀一千年之前用到现在,什么审美。”   摩罗一阵无语,虽然事实好看是好看,但也没见过这么能自恋的,连自己的剑都不忘夸,他干脆把这位的话当作了耳旁风,转身收起魔刀,望着冲入的水和魔气,几乎能覆盖整个黄泉地府,对着士兵们一摆手,带着一群人消失在了原地。   秦风行重新落回木船上,没有急着上岸摇摇头道:“他们的目的不是我们,但应该达成了。”   林皓川抬起手,灰雾蚕食着四周的魔气,换回一点地府中的微弱灯光,黄泉水在抽离了魔气之后恢复了风平浪静,萤蓝色的星光浮上来,好像一切又回到了他们刚开始的平静,只可惜,远处阎罗殿,以及后面的地区情况就没这么好了。   “他们的目的应该是里面,我过去,你们在这里等我片刻。”林皓川道,随后他飘在了睡眠,一点点上岸,手轻轻放在了自己弄出的屏障上,像是被里面的什么东西弄伤了似的,猛地抽回自己的手。   “是什么?”秦风行落到了他的身边。   “望舒用不周山的残存神力和魔气融合了,我暂时的能力只能让我们自保,里面可能是生灵涂炭,那么多的来不及进入轮回的魂魄,本身就不太强壮,在黄泉水和魔气双重加持下,坚持不了太久的。”林皓川道,这样说着,手里就已经升起了一团灰雾,马上就要把他们四个人都包裹进去,屏障打开道门,黄泉水迎宾似的分流。   作者有话要说:   黄泉副本开启,久等了 第42章   秦风行踩着残破的木板进入阎罗殿――门已经被黄泉水冲垮了,里面漂浮着神情痴木的幽灵,外面一片死寂,好像那场侵蚀毁灭结束了,只留下了焦土。   身后的李渊从水中发现了一张漂浮的白纸,捡起来一看正是之前阎王留下的遗书,上面写着此番魔族入侵的具体经过,也有一些阎王自己的猜测,想来是要交给天帝伏羲的,他默默把信收了起来,环顾静默的四周和那些孤魂野鬼,心头升起一阵悲凉。   “他们究竟为什么要为望舒想要的公平付出一切。”李渊在心里道,攥紧了拳头,他想,如果是他,即使是换不回公平,也不会拿无辜生灵的命来填。   秦风行露出自己的手掌,上面泛着耀眼的金赤光,灵力引着四周的魂魄,将他们引渡到了远处的奈何桥。   送他们前往下一辈子,重启轮回。   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说话,他们静静走出了阎罗殿,带着混沌神力的隔绝屏障,挪在真正成为了死地的黄泉地府。   身边魔气飞卷,缠绕着整个上空,江星像着魔一样伸出手,像触摸那魔气,还是在李渊低声的提醒下回了魂,沉默着跟随他们。   再往前走就是奈何桥,他们行走在鬼街上,这里之前是热闹的,如今稀稀拉拉的灯笼不断摇曳,有的还亮着,有的灭了,身边的魂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人被一道金赤色光芒送往奈何桥。   他们在被魔气洗了礼之后就失去了记忆,也用不上孟婆汤了。   没人能看得清魂魄是如何飞往奈何桥的,唯一看得见的,就是那耀眼夺目的金赤色光芒,江星看向他们离去的方向,忽然道:“他们身上有魔气。”   “什么?”秦风行道,他瞥了一眼林皓川,此人现在全力支撑屏障,没察觉出什么应该也正常,他选择相信江星的话,一拢五指让那些排队投胎的魂魄都停了下来。   “有魔气,我能感觉得到,就藏在那些魂魄的身体里,魔族在往人的身体里打印记。”江星道,她百分肯定,就好像自己和这些气息生来就熟悉一样。   林皓川回过头就已经明白了,连忙道:“江星,告诉我是什么样子的。”   江星比划出了一个复杂无比的标记,好像是月,灵光乍现似的想起了什么,指了指秦风行道:“之前他的身上,也是这样的印记。”   “望舒留下的,”林皓川道,他话音落地,朝着远处的魂魄扬下巴,让身边的秦风行引魂魄过来给他这双手支撑屏障的忙人看看,一个灰色的痴木魂魄飘到了他们身边,林皓川抬起头细细打量,得出结论,“是魂印,神力与魔气皆有。”   魂印,即是打在人灵魂上的,被打上印记的人,必将受到影响,具体影响为何,得看下印者怎么用。   “这样说的话,望舒之前也使用这个控制那个厉鬼和明月的?”秦风行道,“他们此行的目的难道就是给所有人打上魂印,随后听从他们的调遣?”   “有可能。”林皓川道,他没手去管别的,只能点了点头。   “那这些魂魄还要渡过去吗?”李渊问道,这些魂魄因为一场无妄之灾留在了地府,如若不送他们离开,怕是要困在这里,直到魂飞魄散的那天,只是把他们全放走,这些魂印流入人间,后果也不堪设想。   他们也是一个个等待新生的人。   “李渊,你有没有能支撑屏障的黄符,我有办法毁灭魂印。”林皓川道,他微微偏着头,李渊在自己的口袋里摸了许久,半天才摸到一两张屏障符,这一路上用到符的地方也不少,从清风观之后也没有补给,现在剩下的自然就没多少。   两人一道冒险了这么久,默契好歹是有的,李渊把黄符点燃的时候,林皓川正好收回混沌之力,那些灰雾铺天盖地,向四周扩散,银紫的印记在一片烟雾缭绕中化作飞灰,同时,符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魔气和黄泉水。   天衣无缝。   秦风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也了然自己身上的魂印去了哪里,想来就是那回无意之间被林皓川消除的,现在看来也是帮了大忙,他抬起手再次将这些魂魄送往奈何桥。   他们如此往复,几乎要把整个黄泉地府走个遍,把所有的孤魂野鬼送入轮回,清理到了最后,他们的脚步停留在了鬼门关,这是黄泉地府的大门,也是距离“后门”比较远的地方,周围的魂魄差不多都离开了,一行人停留的原因只是   ――在魔气的缭绕下,他们依稀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   应该是个男人,古色古香的打扮,一声不吭跪那里头微微垂着,长发柔顺洒落,满身的气质就好像落了雪,沉默又肃穆。   四个人因为屏障,现在就跟绑在了一起似的,要动一起动,于是就看着四个人齐步走到了那位跪着的大神旁边,李渊忍不住抬起手想拨开他的头发,那影子比他先一步,向着他们的位置扭动了脖子。   上手的那位吓得往后退三步,连带着不太文明的喊话。   这些喊话随着他看清男人的面容变得更多了,带着震惊和不可相信。   跪在那里的影子,面色冷沉瞥了一眼他们的位置,这一眼,虽说和李渊那小白脸的嬉皮脸气质不能匹配,但轮廓和长相是不可否认的,他和李渊长着一张脸。   李渊不可置信似的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人的脸,身后突然响起了没有听过的声音,他连忙回头看过去,只见这时候走过来了一个穿着华服的男人,戴着高高的官帽,原来这位“李渊”刚才看的不是他们,而是这个人。   来人看了看跪在那里的那位,叹了一口气道:“罪不至此,为何偏要这么折磨自己?”   “李渊”抬起了头,这时候才能够看到他脖子上有一条深深的血痕,现在还在滴着血,看上去有点}人,开口沙哑又沉静道:“我杀了人,不该就此轮回。”   “你杀的那位小魔,早就进轮回走啦,什么仇冤都该终结了,你没必要在这样悔恨了,”说话的是带着官帽的,“比你罪孽深重的也都走了,走吧。”   “鬼差大人,我不过是一介人类修士,您先走吧,还有那么多魂魄等着您引路,”那位“李渊”固执又冷漠道,“我杀了他,不论他走没走,其他人这辈子除过多少没恶行的妖族魔族也与我无关,我只是不安,我要赎罪。”   鬼差叹了一口气,在这之前从没见过如此死心眼的,他见到这道士的时候,还是五百年前,那一天来了位自刎的人类修士,在判官刚准备给他定下生前罪过的时候,人类修士二话没说跪在了地上。   他说他杀了一无辜的魔,那是个小男孩,穿着破布衣,手里拿着还没啃完的馒头,多半是年幼,头上的魔角没有收好,被当时正在经历妖族魔族打扰的人族发现了,寻常人类没本事对付这些灵异鬼怪,他作为道士被怂恿到了最前面。   中间过程人类修士没有赘述,结果是他杀了小魔,备受良心谴责拔剑自刎。   “哎。”鬼差带着自己的叹息走远,身后只留下了这么一个立在原地不动的“李渊”和其他四位目瞪口呆的无辜人士。   林皓川看了看面前影子的“质感”,认定道:“意外勾起的过往记忆而已,不是魂魄,望舒精通幻术,再加上这里有魔气和黄泉水席卷,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毕竟跪了千百年的魂魄对于黄泉地府来说从未有过,大家都记得,也就会在此处出现。”   “这是我”李渊不可相信道。   “长相相似,多半是,试着接触一下,我听说过有些记忆可以根据这种方式回到体内。”说这话的时候林皓川打开了一点屏障,方便李渊伸出手。   李渊不敢耽误,眼睛还是闭上了,他不清楚要怎么面对可能是自己的前世,手指触碰到影子的时候,那影子化成了一道光,飞到李渊的心口。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回归了体内,从脑海里一一闪过,他看到了鬼差口中的那位小魔,也看到了当时拔剑决绝的自己,他幻想过无数次获得前世记忆的办法,从没想过这一天会这么的突然。   也这么让人接受不能。   忽然,李渊跪到了地上,捂着自己的头因为记忆的复苏有些痛苦,依稀之间他听到了当年的自己用冷淡又固执的语调重复自己要赎罪的想法,无数人从他的身前身后走过,也没有让雕塑动摇一步,这一跪,就是一千年。   而在这一千年里,他依旧忘不掉那些人催促的语言,忘不掉小魔临死前悲切的祈求,他太年幼,似乎还没学会说话,只能用眼睛诉说着自己的渴望,清澈的双眼倒影着道士的冷冰冰面色,说想活下去,不想不明不白死在剑下。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第43章   李渊还不叫今生这名,命运还是跟道观扯不开关系,那是一千年之前,极其富有盛名的道观,其名桃花观,水流环绕群山,围着山上的修炼者们,在他们决定离开师门下山游历之前,不会有人半路出山去接触尘世。   他是掌门从山脚抱回来的孤儿,父母应该是粗人,家里粮食不够就把他丢在了外面,瘦骨嶙峋,抱在手里像只兔子的重量。   十几年过去了,当时的李渊成为了桃花观大弟子,不过话少,也没什么朋友,唯一会的就是修炼,练剑练身,正是因此,课业上才能赢过其他人成为最出色的弟子。同门师兄弟很多,大多被他的冷若冰霜拒之门外,也有人因此嫉恨。   这些也仅仅停留在一个嫉恨上,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全道观师兄弟对他指指点点。   ――那天,不知道是谁从后山捡回来一只小麻雀,刚开灵智的样子,眼尖又不正经的师兄一看就知道这麻雀能成妖,当成蛐蛐似的逗。   但是这妖怪要是被长老发现,定然逃不了一死。   其他师兄弟也不觉得一只麻雀死了有什么好可惜,在它死期将至之前想尽办法逗它,一会拿松子,一会拿各种花草。   山下报信来说掌门到了,其他人怕惹事瞬间一哄而散,留下一只叼花草的小麻雀,躲在小房子后面的冷面大弟子不知道动了什么心思,在他们还没跑干净的时候就走过去抱起它,藏在了大大的广袖里。   掌门已经到了台阶,李渊连忙伸手捂住袖中小妖怪叽叽喳喳的嘴,用这个方式向着到来的掌门作揖。   掌门上山后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看了看散落一地的鸡零狗碎,全是人刚才逗妖怪剩下的,李渊心虚往那个方向移了移。   “没人扫?”掌门道,他的目光落在低着头的李渊身上,和他藏着一只妖怪的广袖对峙半秒,等着李渊的回答。   “我来的时候就如此,弟子过会就扫。”李渊低着头道,感觉冷汗满头。   “好。”掌门丢下轻飘飘一句,拂袖离开了,离开的时候扫出一阵风,卷过了李渊,李渊差点觉得自己整个人要被掀起来,然后袖子里的小东西就会死翘翘。   周围的师兄弟凑上来,没想过一向正经的大弟子也会对逗麻雀有兴趣,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李渊一向不搭理,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把袖子里的麻雀放了出来,那小妖怪嘴里还叼着花,黑黢黢的大眼睛打量李渊,随后放下了花。   “我知道你听得懂话,今日放你走不太方便,等我找个时候送你去后山,”李渊关上门窗轻声细语道,好像生怕被谁发现了,“你…你还小,之后不要来了,这里很危险,去找你的家人。”   小麻雀愣了愣,看上去没太听懂这个人类在说什么,李渊只好沉着脸再讲一遍,最后人妖语言不通,交流任务大失败,留下了李渊掰开的馒头碎屑。   第二天,李渊起了早床,天都没有量就去了后山,后山是一片灵气充沛的森林,有妖族贪恋灵气来这里也是正常的,他把麻雀放在手上,等它自己飞走,那麻雀接受了一晚上的恩惠,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就这样走了,临走前忽然向着反方向飞去,李渊大喊出声奈何追不上带翅膀的。   麻雀没有飞很远,很快又折返,嘴里叼着一朵粉嫩的花,应该是从地上摘来的,是和昨天那些人类送给它的一样的。   花丢在李渊的手掌心,毛茸茸的头与柔软的手心相互触碰了一下,麻雀就振翅飞走,而李渊看着那朵花,心中有些说不上的动容。   妖为何要被杀干净呢。   如此而来,后背议论大弟子的人越来越多,每天他都能感觉有人在谈论,但李渊不觉得大不了,他只是按照了自己的想法行事,那妖怪什么没做错,他也什么都没做错,有什么好害怕的。   之后,在很多别人不知道的时候,这人也会偷偷动恻隐之心,放走无辜的妖兽,甚至还有魔,这一切本是没有人知道的,直到有一天,成年弟子下山历练,偶遇了一场大难,大妖困住了不少的人类和小妖,用于增进修为。   几十个弟子全力而战,最终杀死了大妖,放走了困住的人类,而那些被困起来的小妖,却难逃一死。   沉默的大弟子像是吃错药了,怎么说也要他们把妖怪们留下来,说是明天给师尊们处理,没想到就是这一晚,有师弟半夜起床,正好撞见大弟子李渊打开了笼子,放走了里面的妖怪,他心目中大弟子的伟岸形象崩塌。   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妖怪,难道不该杀吗?   李渊看自己被发现了,闭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只是在弟子走近一步的时候,向着困住妖的锁护了一步,就像是他当年护住那一地花草松子。   谁还不明白大弟子的意思?   从此之后,李渊与妖族为伍这件事就在道观里传开了,后来自然被驱逐下了山,再也没有回过桃花观,也没杀过一只无辜妖魔。   当时就有人传言他是放走妖怪流入人间的修士,但大多数人没有亲眼见到,就当是一个笑谈,直到那一年,妖魔大肆进攻人族,人族发誓要将他们杀尽。   不少修士出山帮忙,其中也有流落人世间的李渊,只是他没有代表门派,也没有逢妖必斩的意思,一切全凭自己的论断。   当年作恶的大妖也就那么多,小妖怪作恶也有人杀,李渊很长时间都没用自己的剑杀过妖魔,那些大门派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手快脚快,等到他有出鞘机会的时候,就是碰到那只小魔的那一次。   是在京城城郊,他背着剑行走,树林后忽然窜出一个小身影,人的模样,李渊一眼就知道那不是寻常妖怪,而是更让人们憎恶的魔族,他们有人的身体,可从来不做人的事情,残忍至极,以杀人为乐。   他本想当没看到,奈何远处一个小孩眼尖发现了小魔的身影,一个嚎哭气吞山河,喊来了他的父母,李渊背着剑,又是武人打扮,那家人自然以为他是什么门派来斩妖除魔的,请他帮忙除去小魔。   李渊拒绝人不用动嘴,鞠躬当作道歉准备转身就走,这时候身后突然有人道:“这不是传说中和妖魔一伙的道士吗?”   有人跟着附和,那家人看了看他,本能把自己的孩子往怀里藏,认为李渊是怪物似的,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丢了个石子砸在了李渊的木剑上,又被弹开,那小孩童言无忌,骂道:“坏人!”   隔着木剑不痛,但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委屈。   在一遍遍压迫下,那把木剑最终落到了无辜的小魔头上,也落在了李渊这辈子坚持的信念之上。   李渊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记忆其他人无从得知,但他的眼神就可以说明太多,秦风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到李渊说   “可是他们什么都没做,杀也得讲道理吧。”   “杀当然是要讲道理的,不讲道理的杀戮,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秦风行这样说,忽然,李渊觉得曾经也有人如此说过,只是当初自己不能够迈过最后的一道坎,把这句话当作了一个宽慰。   “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李渊抬起头,眼圈是红色的,问话的时候也带着一点颤抖。   “我?”秦风行惊讶了一声,回忆了漫长的记忆,要挑出一个和此人一模一样的人来,还没开口,就听到李渊接着道:“我碰到过一个身份成谜的男人,他不似人间客,头发是自然泛着光的金。”   “哦,那是我。”   李渊没在意他的臭屁,自顾自道:“我们是在京城偶然遇到的,他帮我挡了一次别人丢来的石子,用什么我不知道,只是感觉一阵风经过,那石子就弹开了,再一抬头,那个人正在对着我笑。”   “他没问我要不要上去坐坐,但我想当面道谢,自己上了那家酒楼。”李渊道,他的目光落到了秦风行身上,要从他身上找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还真的找到了,他看着秦风行,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翻涌上来。   “我和他好像什么也不是,就是点头之交,但后来总会遇到,他说他在京城游玩,过段时间才走,我也没什么人陪,和他混在一起还不错,也就说了下来,”李渊淡淡地讲述着,更像是自己陷入了回忆,“他没告诉我他来自哪里,我察觉不到此人身上的气息,定然不是妖族魔族。”   “还能是什么,我心中大概了解了,但那人没有什么架子,甚至比很多人都‘人’,我也把自己对于妖族的见解向他说过一段,他很认真地听完了,最后留下了和你一般的话,只能说命运太有缘,我们还能见到面。”   李渊很少如此正正经经说到现在,秦风行一言不发听完了,就像是听他初高中失恋时候的发言,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啊,这才是真的孽缘。”   作者有话要说:   从小就可以和动物讲话的公主李渊 第44章   “走了,反正是上辈子的事情,”秦风行道,他捏了捏李渊的肩膀,“还差最后一段路没有走…”   李渊刚准备答应,就听到了来自轮回那边的巨大声响,带着不周之息的银华发出光亮,似乎和这边的金芒遥遥呼应。   望舒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印记再次落到了那些魂魄的身上,等到一行人再次赶到的时候,只是见到了望舒遥远一眼,那一眼落过来,说不上的嘲讽,消失在了原地,而轮回像是被加了马达,开始吸入四方的魂魄。   那些痴木的魂魄以极快的速度被吸进去,他们四个要是没站在屏障里,恐怕也会被那个巨大的漩涡吸入。   林皓川死死盯着望舒离开的方向,他知道望舒为了对付他们这对上古遗珠,特地准备了些不周山的灵石,只为了绊住他们的脚程,恰好无论是他还是秦风行,实力都没有彻底回归,混沌大神自封,日神东君洗轮回。   秦风行作为一个被轮回洗得差不多了的大鸟,恢复实力几乎是痴心妄想,而混沌的自封也难解除,至少他现在都没琢磨到方法。   当年混沌,应该是下了决心做着一切的,才导致现在一点后退的可能都没有,林皓川从此之前,没有这么想打开自己这该死的封印过。   “这些人流入人界之后,会怎么样?”他听到李渊问。   林皓川咽了口唾沫,攥紧拳头道:“会被利用,成为望舒的帮凶,我想这应该也不是第一次。”   “你的意思是之前,望舒也干过相似的事情?”秦风行道,他也猜到了些什么,看到林皓川肯定的眼神之后倒吸一口凉气。   那意思就是,他之前带着的印记,不止是他一个人有,而是许多生灵,都可能被望舒刻上了印记,等最后一刻为她所用。   “二十年之前,我祈求了与东君重逢,神力在圣雪山上冲天,宛如天柱,那个时候天道把罪印加在了我的身上,我也正是此时将东君散落各处的魂魄丢回了太阳里。”   圣雪山常年积雪,没有消化的时候,即使是晴天也晒不化,那时候正好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恍然一阵灰雾冲天而起,带着可怕的气息,方圆百里的生灵全都俯首恐惧,灰雾直冲云霄,不由分说从四方聚集起一个熟悉的影子,引来一点重明之火,眉心一触碰,就看到东君的魂魄飞身金乌边。   天道感觉到了有人忤逆,一边判罪一边把从天落下的金芒阻拦,奈何混沌像是拼尽全力,背着痛苦强留了某人,直到金芒暗淡下去――是重生了。   “当时我急着带东君去黄泉地府投胎,生怕耽误一秒就会被天道追上,天道在我反抗的时候被我的神力反噬到,正好被望舒所把握,一把魔气洒落人间,好巧不巧洒到了当天投胎的东君身上。”   话说到这里,李渊恍然大悟,同时终于慢半拍反应过来,他这位大兄弟竟然是传说中的日神。   “所以风行的身上才会有印记,”他道,“那江星呢,难道望舒在更久之前,还有一次动作吗?”   “洒下的一把魔气没有具体的目标,只要是方便的,都能够中,江星说过她是在二十年之前死亡的,当时也是魂魄,被留下印记也有可能。”   李渊看着江星,好像怕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太开心,没想到江星点了点头,轻轻松松接受了这个猜测,随后又退在最后,发觉到了李渊的目光,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勉强笑笑,有点憔悴的模样。   林皓川环顾四周,感受到黄泉地府现在空无一魂魄道:“望舒拿走那么多神力,料想她的计划快到了最后几步,要用到这些年留下的印记了,人间还有多少人被她留下印记我们还不知道。”   “江星,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江星忽然被人点名,蓦然抬起头道:“我只是心慌,我好像听到了很多人在哭,就在这些魔气里,这些黄泉水里。”   “可是我们都没有。”李渊道。   “传说同源的事物会不经意中有感应,”秦风行道,他的话还没说完,又一次被打断了,差点让他觉得自己该闭嘴,江星是个聪明人,她明了秦风行想说什么,把答案在心里滚过两遍之后道:   “我不确定,但我一路上确实更会魔族之术。”   江星所说所有人有目共睹,那些幻术,那些一眼就能看出哪里有魔气的本领,都不应该是一个被打上了印记的魂魄学得会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魂魄在被打印记之前,就和这些有关联。   “我是魔。”   李渊恍然大悟,也难怪即使在层层道观护身符的加持下,江星依旧害怕,依旧不敢靠近林皓川,他连忙去拉江星的手,却抓了个空,他自己都不太了解自己的这样做的理由,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她可能也不能接受。   江星大概比他想得坚韧得多,一个笑就把这些掩藏了过去:“从进入黄泉地府之后,我就有了预感,一路上这些魔气总在呼应我,想要我去接触,但我始终忍着,怕给你们带来麻烦,毕竟当初也是你们救了我。”   秦风行当真不觉得捡起一个奇怪的石头是“救命”,但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说出口,他看着平常满嘴跑火车的李渊突然挠了挠头,好半天才补充一句:“没关系,你,你是,你是什么我们都不会觉得怎么样!”   说完,他觉得自己有点不妥,最后道:“起码我不会。”   “我没有觉得你们会那么对我。”江星道,“我只是同样感觉到了魔族的可怜,这么多年,他们过得太辛苦。”   江星缓缓落到了秦风行的身边,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对着林皓川道:“混沌大神,我想请您把我放出去看看,我也想看一看,那么些年,魔族到底经历了什么,我经历了什么。”   林皓川沉默了一会,看着江星没有管李渊的阻拦,最后抬起手给她开了一道门,缓缓提示道:“出去之后,有什么不对立刻回来找我,黄泉水难以吞噬魔,问题不会太大。”   李渊听到后半句才放下心来,眼神一直跟着江星离开的身影而去,就好像是送自己的儿女离开家乡的老母亲。   “老母亲”的眼里却闪动着不一样的感情。   江星虚幻的身影进入了云雾缭绕的魔气之中,包裹着归来的儿郎,脚下踩着冰凉的黄泉水,果然和林皓川所说一样,她没有感觉到什么幻境,也没感觉到其他的扰人东西,可是,不对劲。   江星恍然发现,她的触觉回来了,在变成魂魄之后消失的五感一点点重现,里里外外,把她包裹了三层,回头再看,这一路上陪伴着她的三位还站在原地,担心出现什么不对劲,立刻接走她。   魔气环绕在她的身侧,没有伤及分毫,一点点渗透进了她虚幻的影子,那影子变得实心,江星有些痛苦得跪在了地上,身后的李渊紧张一动,却强行按耐住。   恍惚之间,江星想起了所谓的上辈子,那些记忆很琐碎,也没有什么慷慨感人的,只是有一个小小的魔族姑娘,在四处都是血腥杀戮的焦土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她觉得那片星空很漂亮。   如果她也能变成就好了。   魔族乃是至恶灵族,生来多于其他种族的欲念,杀戮,抢掠,在魔族的领地上随处可见,小小的姑娘在血海中连滚带爬意外跑出了魔界,第一次见到了外面的,人世间。   青山渺渺,川流不息。   她连忙站起来,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她忽然觉得那点小地方没什么好留的,不如出去看看。   从此,一个实力不足但胆子奇大的魔族姑娘踏上了红尘,她藏好自己的魔角,看起来和寻常人族姑娘没有差别,人人都爱她,没有人发现她的身份,他们有些时候会送给她好看的小物件,魔族姑娘总是很开心。   后来她甚至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流落街头的人,魔族姑娘管着叫报恩,那些人给过她恩惠,她也回馈回去。   “人和魔有什么区别嘛,我又没做过什么,我没做,就没有错。”当年的小姑娘再一次看着星空这样说。   至于后来,神魔大战爆发之后,人族对妖魔的怨恨,大范围的斩杀让这位除了会报恩没有别的本领的姑娘死在了大洪流之中。   她只记得她来到地府之后,鬼差告诉她,她这一辈子从不作恶,下辈子可以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这也是报答。   奈何这安安稳稳的一辈子也没多安稳,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她还是死在了意外里,大概是命苦,命苦到被封印在石头里多年,直到有人捡起,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了人世间,看到千年之前想看的星空和世界。   隐约之中,江星觉得头部剧痛,刚才钻进了体内的魔气像是要破顶而出,赋予了肉身之后,长出了魔族的角。   作者有话要说:   节奏加快! 第45章   “之前望舒调动印记的时候,也帮助了我的灵力提升,”秦风行讲着最开始的经历,“可能望舒在使用印记的时候,她的一部分力量也会转移到印记上。”   “人间此时全是带着印记的□□,我们就算立刻回去也会比望舒晚一步。”林皓川道,他看着空荡荡的黄泉地府,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而这个想法还没有实施,就已经被秦风行丢掉了。   “你别想去消除,你以为我没常识?”秦风行道,“你现在还是自封状态,□□凡胎,加上点包容万物的混沌,强行压制不周之息只会让你受伤。”   此时,林皓川倒还希望他什么都不记得,秦风行朝向李渊,思索片刻道:“我们去找人,兵分两路,李渊你把阎王的遗书给我,你和江星帮我们看看人间是和模样,如果有事,就想想办法拖延一下,我和林皓川去送信。”   李渊现在都还有点飘飘忽忽的不真切,听到秦风行的话茫茫然然点了个头,后知后觉跳起来道:“你去哪?”   “天庭。”秦风行挑起眉毛,故意挑衅道,“神仙不能上天入地?”   这回可是真的上天入地,这才入了地,又得上天。   “你,我,这,”李渊刚想问他难道知道天上那九重宫阙到底在哪,就想起来此人比天庭还老十万岁,把自己的话憋了回去,点了点头赞成了他的提议,从怀里掏出遗书,递给秦风行。   “人间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传讯你们,”李渊拿出自己的传讯符道,“路上小心。”   “当然,我可还有人当保镖。”秦风行自然一笑,明晃晃的耀眼。   灰雾拢起,四个人同时消失在了黄泉地府,就是最后出现的位置不一样,李渊和江星回到了酒店,而林皓川带着秦风行出现在了一片不似人间的树林。   “我们去哪?”林皓川道。   “那你还走这么快,”秦风行睨过去,调笑道,忽然摆起一个猥琐的表情,偷偷摸到林皓川的背后,“难道…想二人世界?”   “灰雾的速度不是我控制的,”林皓川道,他反过手笑着掐了一把秦风行,“少想有的没的,心魔你也看到了,你最好别过分。”   “这时候舍得提心魔了,之前怎么支支吾吾。”   林皓川看他一眼,避开了这个问题选择沉默,他本来想着逗逗秦风行,没想到那人不仅没脸没皮,还胆大包天。   “你准备怎么去天庭?”   “去见一位,东君的友人。”这话从秦风行的嘴里说出来,让林皓川有种极大的割裂感,面前的人不是传说中驾九霄的东君,但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别无二致,就好像在不经意间,这两人会重合。   日神东君的友人,说来应该不少,此人和谁都能说上两句,而友人这个称呼又可远可近,可以是短暂的,也可以是长久的,可能活到现在的友人,应该算上第二种。   会是谁?林皓川在心里想着,秦风行站到了他的身边,拍了拍肩膀道:“去钟山。”   当时的钟山并非是现在的钟山,《山海经》曾写:“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林皓川跟随着记忆定位到了目的地,灰雾拢起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秦风行所说长命的友人是谁。   古有传闻:自钟山升起,向西落下,往复轮回。   这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东君有段时间的确会停留在钟山之上,听着刮过的风声,独自一人站在山上度过孤寂时光。   之后,钟山上出现了另一位万古生灵,烛九阴。   烛九阴,人面龙身,上身赤红,口中衔火精,照亮了西北大天门,东君在钟山停留多年,和这位应该也是有交情的。   画面一转,秦风行和林皓川就落到了钟山脚下,千万里的路,在混沌神力的行走下也不过是眨眼的事情。   这里依旧不像是人间的风景,只听到林皓川道:“这里是为数不多停留在人间的神迹,结界强盛,多年运转不停,擅闯之人必定会粉身碎骨,所以也保持着往日的原貌,同时离天门太近,望舒不会把注意打到这里来。”   秦风行捏了捏他的手,不轻不重“嗯”了一声,重点压根都没放在讲解上,眨了眨眼睛道:“你怎么了解这么多,这可是后世的事情。”   “你别管。”   秦风行没准备揪着问,把那只手放到了手心,朝着面前的山路进发。   猛烈的山风越往上走越大,要给闯入者一个下马威似的,混沌神力一直支撑着屏障,两人走得通顺,完全白费了结界的苦心,俗话说人闲下来就爱东想西想,林皓川一闲下来就开始想地府发生的事情。   “我始终觉得望舒的计划没那么简单。”   “我也觉得,但目前我们知道的也就是她想建筑通天塔,要说猜测,我觉得肯定不止建筑这么简单。”   “此话怎讲?”林皓川道。   “望舒给那么多人留了印记,通天塔可没说过还要这样建筑,”秦风行道,“这个印记倒让我觉得,她是想给自己用。”   “你再仔细说说。”   “你看,她被封印多年,伤口也没有愈合,当年东君一剑可足以震荡神魂,那是赌上半条命的一击。”秦风行道,“印记这东西,我没记错的话也可以作为抽取对方灵力的东西,无形之中,就可以吸干一个人。”   “既然要建筑通天塔,那么多神魔都没有完成,她一人想要完成,总归还是需要点什么接力。”   林皓川被他说动,心中有些认可这个猜测,忍不住皱了眉道:“望舒做到这一步,当真没有一次怀疑过自己吗。”   “不怀疑,你看哪一个中二病少年觉得自己有病,错的是这个世界。”秦风行道。   “你这比喻望舒听了得气死。”林皓川语气里很无奈,,“你说的东君友人,是烛九阴?”   “是,”秦风行肯定了他的问题,“东君当年停留在钟山之时,和年幼的烛九阴相识,两人经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打发时间,那时候的烛九阴,没有传说中的威风,也就是一条不足五尺的小龙。”   天色蓦然昏沉下来,夜空中升起点点光辉,山顶近在眼前了,再往上些,就有可能见到烛九阴。   一声低沉苍老的龙吟响起,要是个平凡人在这里,得被吓破胆,可惜两位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听着那声龙吟顿时安心了,这说明烛九阴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忽然,山边的深渊中飞腾出一条赤色大龙,一根爪子就有一个凡人的身高,“庞然大物”眯着双眼,打量着擅闯进来的两位,这时候林皓川收起了混沌的屏障,只见那烛九阴吐了口气,滚烫的热浪扑来。   “何人?”   烛九阴不愧是神兽,说话的时候带出来的龙息也会把人吓得不轻,威慑力随着年纪只增不减。   它迎风矗立在那里,准备击退擅闯之人,直到他看清了闯入人的模样,怕自己察觉错似的,缓缓低下了头,睁开了眼睛感受着来人的气息,许久才听到:“都过去多少年了,真的是你吗,东君?”   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烛九阴这才敢确认他的身份,秦风行抬头看着它:“你还记得我。”   烛九阴轻轻摇了摇头,此时吹拂的骇人的风才停下,只留下了在场的三个人:“记得,我当年修炼的火精,都还是你给我的,千百年都过去了,当初,你当真,没有死在神魔大战中吗?”   自从神魔大战之后,它常年待在钟山过上养老的日子,常年没有人打扰,听着风声和偶尔来到钟山的雨水,日子也不是难捱。   秦风行低低笑了一声:“现在活了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烛九阴的目光正在打量他身边的“凡人”,从上来的时候,烛九阴就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就连秦风行的气息,也是到达山顶附近才被察觉,如此想来,他身边这位应该是个隐藏气息的高人,只是身上,有个罪印。   林皓川没有开口解释,秦风行以为他是不想说,和烛九阴推开了话题道:“此番前来,我是有事相托。”   “所为何事?”   “望舒想重新修筑通天塔,现在她的计划快到最后几步,我们身上有一份阎王遭遇了魔族袭击留下来的遗书,先要交予天帝,你能否送我们去天庭?”秦风行恳请道,好一会烛九阴都没有给出回话。   这才听到它说:“我在钟山多年,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全然不知,若非你今日前来,我想来也不会察觉,我答应你。”   话音落地,烛九阴忽然掉头向着深渊潜入,破空翻滚。   不一会,它衔着火精回来了,烛九阴低着头,将火精放到了秦风行的手上:“这是你当年送我的,去往天庭需要经过不周山,不周山万古神灵聚集之地,若无东西护体,□□凡胎只有撕裂这一个下场,如今我用它护你们上去,就当我,还你的恩情。”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剧情要过了一大半了 第46章   微弱的东君封印前,望舒轻佻地看着即将变成炼狱的人间,她随意抬手,捏碎了巨大的金色封印,深色漩涡藏在云层中,那是魔族的入口。   一道银华落下,把入口包裹出了薄薄一层,遮蔽了魔族气息。   随后,望舒的身影一闪,再出现之时就是不周山上,面前的通天塔比上次来看整齐了很多,碎裂的石块因为那些神力拼凑,如今只剩下了最上面的一块还在漂浮不定,身后忽然来了个人。   摩罗也来了不周山,这里被望舒下了护身,即便是魔族也可以随便出入。   “还差最后一块,难道我们收集的神力还是不够多?”   望舒低着头,宽大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她笑了笑:“还差一份,特殊的神力。”   这话说的太怪,不是摩罗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能理解的:“什么特殊的神力?我们的望舒仙子也拿不到。”   “不是拿不到,而是,”望舒把话头捏了捏,“这东西只有三个人有。”   “哪三个人?”   望舒转过头不明意味看了看摩罗跃跃欲试,就等她说出名字要去宰人的魔刀道:“混沌神力,混沌,东君。”   ‘还有我。”   最后一个“我”轻飘飘的,在不周山的风中飘荡,摩罗提着寒光魔刀道:“混沌我们难以中伤,目标岂不是只有东君?”   “别那么着急。”望舒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想法,伸出手阻拦,看着不周山上昏暗的天空道,“他们快到这里了。”   “那岂不是更好动手?”摩罗如此说着,语气里带着蠢蠢欲动。   “不,我们先走,接下来只用等待鸟儿自投罗网。”   火精的保护很温暖,即使是钟山之上的凛冽狂风也没法吹进一丝一毫,林皓川站在龙脊背上,前面是盘腿而坐的秦风行,烛阴离开它居住千年的钟山,身边景色呼啸而过,快如闪电,夜空中点缀的星点仿佛就在身旁。   秦风行看了看浮光掠影的景色,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烛九阴也望着阔别多年的风景,忍不住和自己记忆中的对照,开口道:“没想到望舒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秦风行的目光收回来:“她坚定不移了这么多年,做成这样也不意外。”   “当年还见过你与她共同修行,一转眼,陌路如此。”烛九□□,出了钟山结界,身边刮过的风逐渐没有那么冷了,赤红的巨龙穿梭在云层中,秦风行听了这话没有间歇,仿佛往事不是他的:“在她走出第一步的时候,这一切就注定了。”   “寻常说今生前世不似,你倒还是这样。”   烛九阴的声音苍老,这样说真的会给人一种时过境迁的悲伤,唯有秦风行把腿一伸拍了拍它的龙鳞道:“相似算好事还是坏事?”   “坏事吧,天神们不都只有一个结局?”烛九□□,“我没摸到天神的门,竟落了个命最长的结局。”   “万事万物,不都是只有那么一个结局?”说着,秦风行把腿重新收了回去,“没有人能享受万里无边寿命,神会死人会死妖会死,无论是如何衰亡,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字,在意那些做什么。”   “可你的寿命本该更长,若无当年神魔激战,你应当现在还活着。”   “混沌的遗留之骨而已,”秦风行看着身边的云,缓缓道,“看了那么多年了,活得久也没什么意思,最重要的还是不负自己。”   “还以为你的回答会是自在。”   “不负自己,不就是自在么。”秦风行道,他眼尾簇着笑意,看上去温柔又潇洒,金灿灿的光落到他的眼睛里,好像照亮了整个瞳孔,再随着光影缓慢的变化,一点点给他镀上了金光。   林皓川看得愣神,蓦然弯下腰在他的耳边留了个吻,像是羽毛刮过的轻柔。秦风行偏着头看他:“做什么?”   “想了。”林皓川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像他往常开玩笑的表情,现在看过去却意外地蛊人,秦风行顺势把人拉下来,贴上了嘴,努力回想这辈子所学,把这个吻显得有经验一点,奈何这种事想不来,唇齿相缠还是有点青涩。   笨拙地纠缠了一会,身边的彩云又变回了夜空,只不过这次连一点星都没,远处传来一阵震天响的雷声,乌云密布。   “我们到了不周山地界。”烛九阴解释道。   林皓川的目光落到远处漂浮在云层的一座山道:“不周山竟然是飘浮在空中,也难怪人间没有记载。”   “这本是旧神居,后来用于修筑通天塔罢了,伏羲大帝用这个修筑通天塔也就是因为它恰好飘悬,六界至此距离相等,也合了通天的万物之意。”烛九阴解释道,他还没有猜测出此人的身份,但近距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他觉得就像是一个大而无边的容器,能接纳震慑所有生灵。   一道虚影在乌云之中穿过,秦风行连忙追着看过去,烛九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解释道:“这里是不周山,天神聚集之地,有些消亡了的神魂也会跟随本能回到这里,所以会看到之前的东西。”   “那是冰夷神君。”林皓川望着离开的影子道。   秦风行回过头望,看到的是传说中的神君冰夷,真正的冰夷,早就消散在了天道下,接着一个熟悉的景色划过他的眼前,他嘴唇开张,脱口而出道:“扶桑。”   扶桑国,太阳居所。   “扶桑啊,也早就不在啦。”烛九□□,“几千年下来,大多东西都消失了,扶桑不在了,你不在了,见过的花啊树啊慢慢也没有了,消失在一场又一场意料之中的意外,这种消失太自然了,有时候最让人黯然神伤。”   远处的扶桑如往日一样大树飘摇,垂下的枝条落到了浅水滩里,那样的大树在如今的人间也早就见不到了。   秦风行忍不住伸手一捞,却直直穿过了扶桑幻影,这时候林皓川接上烛九阴的话道:“时光无常,能留得住的太少了。”   烛九阴愣了愣才意识到这人是在和自己说话,它用自己苍老的声音道:“是啊,能遇到与我一般想的人,也是幸事。”   “这道理我也是近二十年才明白的,如果更早点就好了。”林皓川道。   秦风行睨了一眼感伤的一人一龙,不经意笑了一声道:“你还近二十年懂,我看你心魔浓厚得没懂。”   “那是混沌心魔。”林皓川道。   烛九阴怎么听都觉得这是小两口吵架调情,就差直接把自己的耳朵捂上了,但它还是抓到了这句话中的重点,之前一切的问题迎刃而解。   “您是混沌大神…?”   “算是吧。”林皓川道。   “我之前竟没看出来,”烛九阴喃喃道,“我本以为是东君身边的那位,没想到竟是您。”   在烛九阴的记忆力,东君后来的一两年身边跟着一个没什么表情的小男孩,那男孩身上也察觉不出什么气息,站在那里好像包容万物的宽容冷漠,没有什么是他接受不了的,也没有什么是动他的念的。   “那些天神的魂魄消散之后,会去哪里呢?”   这是烛九阴记得那小男孩问的问题,当年东君会轻轻拍一拍他的脑袋道:“去四方,但什么也看不到了。”   小男孩点点头道:“为什么看不到了?”   东君弯下腰,刮了一下鼻尖:“因为命数尽。”   那时候的烛九阴只觉得东君是哄小孩的高手,先前能哄望舒,之后可以哄不明生物小男孩,后来才知道那小男孩就是东君寻找了许久的,有亏欠的人。   “也是他。”秦风行肯定道,伸手揪了揪烛九阴赤红的龙鳞,这回答让烛九阴一震,它苍老的声音发出笑来,觉得自己应该早就想到的,能让东君觉得亏欠了的人,能有多少呢。   巨龙的身影很快,一下就穿到了不周山正上空,秦风行偏着头望了望漂浮的石块,那就是通天塔,它没有之前的萧条,至少下面的石块全都被序列了起来,唯独上面一块还在漂浮。望舒的计划快要到最后一步了,秦风行想着。   “修筑通天塔,到底需要什么?”   “只要是力,都可以,”烛九□□,“但有一传闻在通天塔修筑失败后传得最远。”   秦风行:“是什么?”   “是通天塔的最后一块,必须得用万物始祖,混沌神力搭建。”烛九□□,说完它就叹了一口气,“传得很凶,大多数人后来都认为通天塔修筑失败是因为混沌神力的缺失,但那时候混沌大神早就消散了,你与望舒虽然是混沌的一部分,但取出神力也得自伤。”   “刚开始他们想求你,但后来伏羲大帝放弃了修筑通天塔。”烛九阴简略把那些年的故事说了一遍,说得很快,很多事都是一带而过。   “伏羲为何放弃?”林皓川问道。   “伏羲大帝怎么想,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从此没有人提过重修通天塔。”烛九阴悠悠答。   作者有话要说:   扶桑国是指《山海经》里的扶桑神树啦,换了个名字而已 第47章   “既然还差混沌神力,那么望舒估计也在等这个。”林皓川道,“她没有办法杀死我,也不会在有其他选择的时候献祭自己取神力,目标应该在你身上。”   秦风行自己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望舒现在肯定想办法对付他,命运走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这一步,还会让他们有一次正面交锋。   “望舒应该暂时不会动手杀我,”秦风行道,“她现在还忙着那些奇怪的印记,若是我来做她要做的事情,我会等到最后一战再建上这最后一块砖头,节省时间还能节省力气,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你…”林皓川刚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调转了一遍,他私下去拉秦风行的手,低声道:“我和你一起。”   他没有再像是那样撕心裂肺的求他别去,没有露出一点一滴的恐慌的情绪,不是佝偻着身子站在山巅困于天道的混沌,也不是因为注定分别生出欲念的木头。   而是今生今世的林皓川。   秦风行望向他,没有回话,态度像是近乎默许。   “望舒一事,天庭那边知道多少?”沉默的烛九阴开了口,它很久都处于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就连天庭的消息,也传不到这里来,可能那些后来飞升的神仙,没那个胆子去打扰一个养老的神龙。   “应该是知道了,我们去四圣故居的时候,见过了处理此事的羲和仙子。”秦风行道。   烛九阴在脑袋里回忆羲和的模样,笑了笑道:“那丫头据说很崇拜你,平生最爱听别人讲述你的事迹。”   秦风行一挑眉:“她不该是在我身死后才飞升的吗?”   “这又不妨碍她向往你的强大。”   也不知道把偶像叫做重明的羲和知道了真相到底会是什么表情。   “伏羲大帝多半也在想方设法拦截,但望舒如今既有神力又有万魔之宗的魔气加持,寻常天兵,就像是蝼蚁。”秦风行道。   “望舒当年也是万魔之宗吗?”烛九阴问。   “是,但当年有源于太阳的神力,她与我对上实力无法发挥,现在我只剩下一具骨头和些重明族的把戏,若是要斗,就得想办法拿回那些失去的东西。”秦风行道。   烛九阴从他登上钟山的时候就发觉他身上神族的气息消失了,消亡后重聚灵魂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失去神位也没什么好惊讶,所以烛九阴没有过多疑问。   “望舒当初不是与你相战时受了伤么,如今好全了?”   秦风行摇了摇头,缓缓道:“并非,也正是因此,我才敢打算与她一战,我想抢回霓虹意,那样胜算可能更大。”   “你的长剑到了望舒手里?”   “是。”   身后的林皓川突然开了口道:“一直在听你们说这些事,但望舒为何现在还活着我没有想明白。”   秦风行把目光落到他的身上,当了个完美的听众,林皓川道:“当年东君与她相战,最后的结局是两人玉石俱焚,如今你我转生都有原因,而望舒是为什么,她为什么在封印中活了过来。”   “我没有准确的结论,但我有个猜测,”听完了林皓川的话,秦风行道,他深深看了一眼林皓川,“是你还没想起来的事情。”   林皓川蓦然哽住了,他的确只是记起了一千年的记忆,封印还没彻底解除,更往前的,他一概想不起了。   “能够正常重新凝聚神魂的只有混沌大神一人,”秦风行道,“不因别的,只因为他是万物之祖,只要是万物还活着,这个世间的天地还在,灵气还在流动,他就可以返回世间,而望舒在北海神岛上,接受过万魔之宗的力量。”   秦风行:“魔与天神同期,寿命自然长久,而神魔两灵相互结合,是否也能不死?”   烛九阴回了他的话:“在我年幼修行之时,听说最强盛的魔,因贪嗔痴而生,若能和混沌大神同理,那么魔也是能重生的。”   “并非空穴来风。”秦风行道,“当年混沌也未除尽恶,混沌神力,即使是强弩之末,也不能小觑,而他到死都没除尽的东西,想来也是能重生的,按照常规讲法,这些恶最后化形,成为了魔族。”   “这一段历史,从未听人讲过。”烛九阴加快了自己的速度,想着天庭也快要到了。   “太久远了。”   远处的天上宫阙渐渐露出了影子,秦风行回答完烛九阴的话就把目光放在了那壮观的云上宫阙。   天庭,万神所建筑。   隔着那么多层云都能看到恢弘的西北大天门,门口有两位天兵看守,远远看到了烛九阴的身影,卸兵恭恭敬敬迎接   ――烛九阴前爪趴在云端上,俯下身放下脊背上的两位,缓缓对天兵吩咐:“麻烦二位告知伏羲大帝,钟山烛阴携万古故人求见。”   两位天兵拿起兵器作揖,转身朝着天庭走去,面前白云向着主天庭延伸,巍峨的大殿立在那里。   烛九阴把头凑到了两人面前,滚烫龙息吹到两人手边:“伏羲大帝会见你们的,这地方太小,我先行去飞龙渊等待你们一同返回人间。”   赤龙说完准备离开,忽然又转过头道:“东君,还有一句话,请帮我送到伏羲大帝耳边。”   “什么?”   烛九阴的眼睛亮了亮,就像是被激活了生命力,闪烁着威慑人心的点光:“有朝一日望舒杀来,吾愿再战。”   掷地有声,说完巨大的身影跃起,向着天庭的飞龙渊离去。   千年之前,烛九阴曾扫除一众魔兵,与魔族大将鏖战,同样是神魔大战里的功臣,后来隐于钟山,那些人对它的印象就停留在了当年的威风。   天兵带着口令前来,对着二位行了个礼,向着远方的主天庭引,走到半路的时候,二位正好撞上了当时的羲和仙子,羲和仙子背负神箭从他们身边走过,不经意瞟了一眼,没认出这两位生面孔,忍不住问道:“孔雀仙?”   只见秦风行身上满身的花花绿绿,他一拍自己的脸想自己说些什么好,羲和先一步认出了这两位有几面之缘的“凡人”。   “重明小妖?”羲和道。   “是。”   “你们来天庭做什么?”羲和皱了皱眉头,想不太明白这两位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她眉目带着女性色彩十足的烈美。   秦风行毕恭毕敬道:“羲和仙子,我们此番前来是为地府一事,之前,望舒在地府捅漏了黄泉水,现在整个地府无一生灵魂魄,更复杂的现在说恐怕耽误时间,我们手上有阎王留下的遗书。”   话说到这里,羲和仙子的注意力不全在这个遗书上,而是他们这一行人竟然又碰到了望舒,恰恰还和望舒捅破黄泉水的时候碰到了,这些人也被那位彻底入了魔的仙子称呼为“故人”。   “恕我唐突,但我一直想问,你们与望舒到底是何种关系?”羲和道,“你们上次说要去黄泉地府寻找记忆,按照你们到了天庭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找到了,现在可以告知我一些了吗?”   眼看着他们已经到了主天庭的门,秦风行偏过头看着羲和道:“我们进去再说,在外面说我怕说两遍耽误了时间。”   “好。”   主天庭是天庭的核心,伏羲大帝的主持朝会在这里,整个天庭也都是根据主天庭下的建木灵力维持下来的,天兵在前面拉开了大门,三人得以见到里面的阵容,只见四处云雾缭绕,顺着竖起的柱子升腾盘旋,帝座上坐着一位年迈的男人,向来就是伏羲。   伏羲大帝看到了来人,眼中闪起了光芒,他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当年的东君,就算是听到烛九阴带来了故人他也没有往这个方面猜测,他蓦然起身,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迎接。   “东君。”伏羲走下来,弯弯身行礼。   “不必,”秦风行挥了挥手,“我不是东君了,此次前来是为望舒一事,还请伏羲大帝过目这封信。”   遗书落到了伏羲的手里,他展开来在心里读了一遍,陷入了沉默,一边的羲和早就听到了刚才伏羲大帝对这位的称呼,现在还在死机,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对偶像喊了什么,只见伏羲回到了座位上,叹口气。   “望舒之事,我们始终都比她晚上好几步,这个消息还没有传来天庭,我们的消息还停留在那天她毁灭侯窟与四圣故居,只为了建筑通天塔。”   “我们希望您可以出手相助,望舒还给所有地府的魂魄下了印记,接下来那些打了印记的人会为他所用,再不动手,我们就得等到世界毁灭那一天了。”秦风行道。   “印记啊,也难怪望舒有这么大把握…”伏羲叹了一口气,看向两人的表情,解释道:“您转世后可能不记得了,望舒仙子的印记,我们都见过的,它能蛊惑人心,能引出人心中最大的欲。”   “望舒想用这个来控制人间?”秦风行道,“伏羲大帝,我认为这没有道理,只是蛊惑人心的欲,如何能够帮助到望舒仙子,建筑通天塔呢,那通天塔难不成还要靠这些东西才能建成?”   “不用,她只要吸走欲念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羲和:我的偶像是大孔雀!怎么办,在线等,很着急 第48章   “所以望舒想要所有人作为她的补充,逆天而行。”秦风行道,“那我们该如何阻止?”   伏羲大帝叹了一口气,也在纠结这个问题:“望舒心意已决,多年的谋划我们猝不及防,无论如何,接下来我们死伤定然惨重,上次前去封印那边的天兵已被望舒尽数斩杀,但好在您还能回来。”   “我的情况,您也看出来了,没办法阻止望舒。”   伏羲当然看得出来轮回后的东君没了神力,现在不过是残留着一点灵力的人类,他沉默片刻,对着羲和抬了抬手道:“羲和,你先去观察人间的情况。”   羲和这才回神,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冰冷答了句:“是。”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另一位年轻人开了口:“人间拥有望舒印记的人应该不在少数,若要消除,我可以帮上忙。”   在场的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说话的人的脸上,伏羲从两位一出现就注意到了这位,能和东君一道来的,想着也不会是什么毫不相关的人,现在听他语气里的笃定,再看他眉目中的熟悉感觉,嘴唇颤抖道:“是您?”   伏羲是没有见过混沌的,但他那一刻几乎认定年轻人就是那位大神。   只可惜林皓川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到秦风行道:“伏羲大帝,可还有其他消除望舒印记的办法?”   这句话里的阻拦意味太浓了,任谁一听都能察觉得到。   “不周山灵石对我影响没有你想的大,”林皓川皱了皱眉,清秀俊朗的五官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的封印还能再开些,那时候它对我的影响会更小,而且望舒印记除了我能消除,没有别人可以做到。”   秦风行张了张嘴,是要被他说服的前奏,这时候他听到那人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在耳边道:“我得为当年逆天而行付出代价。”   听完了前半段聊天的伏羲大概猜到了情况,他一挥手先让羲和去人间探查,空荡荡的主天庭只留下了三个人,伏羲拖着长长的袍子走过他们身边:“我立刻派遣天兵前往不周山拦截望舒,但可能只是缓兵之计。”   “伏羲大帝,烛九阴有一句话让我带来了一句话。”   伏羲看向秦风行,等待着下文,秦风行作个揖道:“他说请您别忘了它,望舒一战,它也愿意帮忙。”   “一千年,竟然还能看到钟山之神出山。”伏羲爽朗笑了起来,“看来诸位神心不改。”   “李渊传来人间的消息了。”秦风行感觉手中一阵灼烧,翻开一看就看到一个阴阳符号出现,这是李渊在他手上留下的隐形符咒,只要有消息,这符咒就会自己燃烧,身边的林皓川凑过来看着,准备共享消息,只见一道阴阳之气从掌心露出,折射出人间的模样,路上随处是忽然发疯的人,车行道上水泄不通,好几辆车连着追尾,刚上去阻拦的交警也被撞得飞了出去。   只见驾车的那司机,头上也闪亮着望舒印记。   “人间,变成如此了吗?”伏羲道,他微微一抬手,门口走进两位天兵,“告知众仙,望舒屠戮人间,速来主天庭相商办法。”   招呼完自己人的伏羲大帝再次看着两位大神的转世,缓缓道:“麻烦二位帮我去一趟妖族聚集之地告知他们此事,只怕去晚了望舒比我们快一步。”   妖族也脱离人世多年,小妖们存活在深山老林,大妖怪都去了自己的国土,远离了充满摩登大楼和废气的人间。   “望舒的手也会伸往妖族?”秦风行接下了伏羲大帝送来的工作,临行之前忍不住问。   “不,仅仅是此番牵扯重大,我怕望舒拉拢妖族,到时候我们的胜算又少了一分。”伏羲大帝道,“我看到烛九阴向着飞龙渊去了,二位去那里寻它,它知晓妖界的入口。”   走出了主天庭之后,正赶上四方神仙火急火燎踩着云路来到主天庭,每一个都神色紧急,生怕自己晚来一步。   飞龙渊是曾经天庭神龙休息之所,龙这种生灵,就算是最早的时候也没有几只,烛九阴算其中一位,他们赶到之时,烛九阴半身潜在了水中,龙爪趴在山岩上,整幅画都是灰色的,只有中间一只巨大的龙是耀眼的赤。   “千百年,我竟千百年都没来过这里。”烛九阴看到他们来了,感叹道。   “想念?”秦风行挑了挑眉,“钟山风景不比这里宏伟,要我说这算养鱼池,那才算飞龙渊。”   “你之前也是这么对我说的。”烛九阴缓缓道,它看着秦风行和林皓川爬上他的脊背,这才支起整个龙身,抬头腾飞,离开了养鱼…飞龙渊。   “伏羲大帝说他感谢你的帮助,请你带我们去妖界,我不在的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不值一提,”烛九阴呼出气,吹散了一层云,“不过是听风吹雨的日子,小神仙们不敢来钟山叨扰,大神仙们一个一个离开,到最后剩下的竟然是我,那段时间我突然想,你是不是也这样,从鸿蒙时代到神魔大战,相间数万年,无数人的离去你是否也会孤单,后来想想,你是不会的。”   秦风行忽然笑了,他道:“不全是,即便是天神,也得经历磨练。”   “那你说,我们现在的一切,是天道给予我们的磨练吗?”烛九阴望着天道。   “是吧,人族有一句话,生活充满了考验,所以我们所经历的,说不定都是天道老人家给我们写好了的考验关卡,”秦风行道,他说话的时候带着浓浓的“现代感”,可是语气会穿越时空,变回日神东君,“这些考验中,喜怒哀乐是必不可少的。”   “这也合适天神吗?”   “怎么不合适,神又不是铁打的,灵气聚集的生灵也是会哭会笑的,你难道不会失落,那你刚才说的可就是骗我。”秦风行轻佻无比,说这话就跟吃饭一样容易。   烛九阴一声失笑。   “我还以为那是我的神根不够清净。”它道。   “神根多清净都得痛。”秦风行笑着道,“不然就是一窍不通的木头人。”   烛九阴龙吟一声,似乎表达对他的支持,身边的林皓川恍然觉得这两人要不是多年没见,能一人一龙说一个时辰的混账话。   “妖族气息很浓郁。”林皓川忽然道。   秦风行眯起眼睛望天边,没有见到入口模样的地方,烛九阴倒是回答:“确实在附近,待我进入你们便知。”   得到了肯定,秦风行看了看林皓川道:“你还能感知气息了?”   “原先不可以,”林皓川道,他说话的时候,语调不自觉多了点柔和,“但之前在去天庭的路上忽然学会了,留着你面前献宝。”   “你还有这个耐性?”秦风行睨一眼他故意道,林皓川有这个耐性是真的,反而爱献宝N瑟的是他本人,自然也听得出来林皓川这句话是在逗他。   “比某个孔雀仙好。”   干脆直接说明了!   秦风行人帅心善,不和他这种小肚鸡肠的坏水计较,他们随着赤龙来到了一方天地,准确说是一片蓝得宛如末世的天,就像是有屏障,白云怎么也绕不到里面来,烛九阴发出低沉的龙吟,这片蓝色纯澈的“镜子”如水波般波动着,里面走出了一个人。   来人穿着铠甲,手拿兵器,应该是个引路人,遇到了不怀好意的外来者就将它叉出去。引路人看到了烛九阴,连忙低头作揖:“您此番前来何事?”   烛九阴挥动自己的龙爪,表示平身,一口龙息喷到了水波上,只听见它到道:“带伏羲大帝口谕前来,烦请大开妖界门。”   引路人连忙给他们让出一条路,身后水波的“镜子”开始扭动,投射出对面的绿林美景,烛九阴带着背上的两人轻松自如钻了进去。   妖界如今也是不在人间,这里据说是后来的妖皇率领众族族长寻找的地方,但当时正值神魔大战之后,他们没来得及叫上所有散落在外的族人,多少在人间残留了些。一千年了,没有人类叨扰,妖怪们在此自由生长。   烛九阴的庞大身影出现在上空的时候,不少路上行走的小妖纷纷抬起头观看,这么多年,它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的种族。   烛九阴在上空,视野好,马上就找到了妖皇的宫殿,妖界外面是森林,里面是宫殿建筑,甚至还有通路,供给那些化形的大妖走动。   妖皇大殿的门口,一条赤龙从天而降,它放下了脊背上的秦风行和林皓川,两位“凡人”落地,引来了不少大妖注目,而里面的妖皇听到了是钟山之神亲自驾临,也没有怀疑,直接开了宫殿迎接他们。   妖皇是个“心宽体胖”的中年男人,很难看出他到底是个什么妖怪,可能是个汉堡包变的,说起话来很温和,没有皇的威严,看到了门口的巨大赤龙和两位“人类”,对着烛九阴作了个显而易见的揖,看到烛九阴用脑袋将两位“凡人”送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进妖界! 第49章   妖皇第一次见到阵仗如此大的凡人,待他走近之时,才发觉这两位身上的气息不同寻常,其中一位的气息不知不觉中能震慑到万物魂魄。   “妖皇大人。”秦风行作揖行礼,露出自己的重瞳表明身份,霎时重明的气息席卷大殿,“我乃东君转世,此番为传伏羲大帝口谕,望舒仙子携魔卷土重来,如今正在搭建通天之塔,人间疮痍满目,天庭集合迎战,还望妖族诸位保重自身。”   重明族气息扑面而来的时候,妖皇心中惊诧,重明鸟随着东君消失多年,如今再出现一只,甚至还是东君转生,他都难以置信,半天才听到他道:“东君转世,竟会成为重明么?”   “并不是,这样情况只是托重明身重返人间,其中几番波折兜兜转转,成为了灵力未散尽的凡人,”他道,“魂归本源,重明也是东君唯一的留存。”   此时,一阵风从妖皇大殿里穿堂而过,吹动了秦风行单薄的衬衣摆,那薄薄的布料飞动,竟像是千年之前,日神东君站在战场中央,高空的风凛冽,吹得东君衣袍翻卷,只有那根混沌遗留的一根脊梁在狂风之中立着。   气息没有问题,妖皇也没有理由再怀疑,他叹了一口气,心想:凡尘真有意思啊。   “望舒既然重走杀戮,那妖族也无旁观道理。”妖皇道,“望舒到了哪一步?”   “最后一块砖石。”秦风行道,他的眼皮搭下来,薄薄一层,“她听信了传闻,觉得开启通天塔一定要用到混沌之力,所以还卡在了这一步,但她给人间打上了印记,让那些人陷入欲念,吸取为自己的力量,导致人间沦为了炼狱。”   “恕我斗胆问一句,”妖皇腆着肚子道,“东君大人,您有什么看法?”   “经历轮回我的神位丢失,霓虹意落入望舒手中,压制不住万魔之宗的望舒仙子,放手一搏,方有瞬间可能。”秦风行道,“天帝派遣天兵前往不周山于望舒会面,他只让我们告知您,保护好妖界,是否进入战局,还是看您。”   妖皇面露难色,妖界多年安逸,要拿出多少精锐是做不到的,本想着望舒还有东君的神威压制,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大妖去了还有胜算,可是本尊都说了,现在没有了神位,做不到的。   “您也不必太担心,我有办法断望舒后援,人间的印记,我可以消除。”   这话出自于林皓川,他站在秦风行的旁边,不说话的时候当一个震慑四方的柱子,说话的时候带着混沌的冷肃威严:“望舒总归是一人,各界精英集体围剿,再断了那些补充上来的欲念,不一定全无胜算。”   “可是神魔大战的惨况,诸位有目共睹。”妖皇道,说出自己的顾虑,“当年四面起魔,人间妖族无一幸免,大将军摩罗屠戮百城,血流成河,弱小的生灵在他们面前,一点生存的可能都没有。”   “您在阵前就更不必说了,若无您的出现,天兵定然死伤惨重。”   人间战场惨乱,妖皇不忍多说,当年他的幼儿也死在了那场混乱里,战后剩下的都是厉害些的大妖怪,集体迁都去了妖界,留下的小妖怪还在被人族追杀,人族在神魔大战之后,不分妖魔哪种,全一斩尽为自己的同袍报仇。   天上战场有东君坐镇,剑气神力飞扬千里,魔族大军再厉害也不会是混沌之脊梁的对手,只留下望舒于他相对,相似的神力,相似的招数武学,偏生变成了兵戎相见,霓虹意和魔刀相互碰撞,眼花缭乱。   东君一如寻常的自如,拆招接招没有话语,就好像这只是一场神力切磋,反而是望舒神色癫狂,每一斩都要毁天灭地。   “东君,你还维护着那天道做什么,难不成你不知道你的死,也是那王八蛋给你定的?”望舒趁着退开的间隙,喘着气狠决道。   “我所做只为自己,”东君劈开一层云,金芒破空而出,望舒堪堪错身,听到他道,“天道何只是一道?”   “哥哥说得好漂亮,那为何魔不入天道,天底下的可怜人不入天道,恶人富人凡人登高堂,他们只得吃糠咽菜,过惨无人道的生活,他人生于最高巅不往下看我都理解,那你为何不看?人间万年,你就一眼也没看到。”   东君神情严肃,很少能看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东君啊,你就是在自欺欺人,你以为天道放任快活潇洒就是让你得意了?你的结局是什么改变过吗,没有,难逃一死,还是得当封印,注定如此!”望舒癫狂道,“我若与你一道,还指不定被天道忽悠到哪里去呢。”   望舒挥动了手中的魔刀,准备扑上来:“好在我脱离了天道,它和混沌千算万算,定然算不到我的‘叛变’,你这封印,是否还能成功有用,还得看能否战胜我,呸,这狗屁,早该被反了。”   话音落地,东君就和她纠缠到了一起,每一击都向着要害,每一下都比上一下凶狠,双神大战,四海八荒为之吹狂风,暴雨倾盆,唯有金芒银华纠缠不散。   铮!   魔刀落了地。   刀刃进入血肉的声音――   霓虹意插|进心腹,天地开辟唯一一个神魔相融的生灵面露苦色,被霓虹意的金赤光芒烧得虚弱不堪,日神东君喷出一口鲜血,这一击是他堵上半条命的一下,剩下的半条命,也到了改用掉的时候。   浑身的金赤火燃烧了他的衣袍,蓝色衣袍随着日神东君本神,最后剩下宛如太阳的光芒,结出复杂的太阳纹徽,印在了望舒即将消失的身体边,成为现在的魔界。   以身为封,圆满而走。   故事至此,属于日神东君的使命完成了,天地太平,大魔被锁,望舒神魂飘散。   秦风行回忆完成,笑了一下道:“不提当年勇,现在我也不是英雄,要是还能成为救世主,我肯定还当。”   林皓川狠狠捏了一下他的手,换回某人一个嬉皮笑脸,换做前世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混沌大神恐怕本来没多生气的更生气了。   好在他不是前世的木头人,只会压低声音用混沌神力,贴着他那耳朵说悄悄话:“不许。”   秦风行正和妖皇说话呢,没空搭理小肚鸡肠,空隙间张开嘴,用口型装模作样说了个:你别管。   “那我们一起。”   这才是这王八蛋的真实目的!秦风行在心里道,他之前就用相同的话噎过林皓川,全被这坏水记了下来,就等着这一刻说回来呢!   妖皇思量完毕,对着秦风行道:“东君,麻烦您回复伏羲大帝,妖族精锐将会于天兵会于不周山。”   李渊带着江星赶回了清风观,他随手抽出了存放多年的桃木剑,蹭破手指把血抹在剑上,画了个复杂的符,桃木剑浑身发起阴阳之息,自他手上腾空而起荡荡飘到了他的脚下,他念动咒语,木剑逐渐变大,拉上了江星飞到清风观山顶。   从他们看到清风观上凝聚的微弱阴阳气息时,他们就知道各道长正齐聚在那,以绵薄之力织出件保护网。   “叔叔!”   一声呼喊划到了老道长们的耳朵里,再感受到的就是呼啸而过的的剑风,李渊收剑收得急忙,还没发现其他人看他的眼神极其奇怪――他们修练到这个地步,还没有一个可以御剑飞行。   那位勇砍厉鬼的道长最先反应了过来,对着李渊道:“德华与梁女士前几天说要去娘家看看,现在还没回来,人间之事你听说了吗?”   “我就是为了这件事!人间情况不好,我想再回清风观记事阁翻翻,看有没有什么关于通天塔的记载,还有什么能够祛除神明印记的。”   “什么印记,什么通天塔,慢慢说。”老道长道。   李渊将他们这一路的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修炼了几十载的道长们平常听到这种故事肯定是不信的,可这时候人间的惨状他们也都看到了,再怎么荒诞也能信。   “我修为短浅,不知道这些东西要怎么祛除,但我们既然作为清风观,还是有一些本领的,可以保护人间剩余净土。”   李渊连忙问:“是什么?”   老道长拿出一张结界符咒,对着一方草木丢过去,只见那草木瞬间就被保护了起来,里面的灵气流不出去,盘旋着有了实体的样子,远处看着都能看出一点淡淡的雾气。   恢复了上辈子记忆的李渊一下就看出了这是什么,这是传说中的锁灵符,符如其名,能过够锁出一方天地,里面的生灵出不去,外面的生灵进不来,用好了是一个绝佳保护阵,落到了心怀叵测的人的手里,那就是一个囚笼。   “可是这种黄符也不多,一次能笼罩的位置也不够大,我们该怎么用它保护一方天地。”李渊道,这符咒强悍,但范围是个极大的限制,它撑死了也就罩住十个人,一个村庄都不可以,更别说一个城市了。   “所有的黄符加起来护,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望舒是中二型大boss 第50章   锁灵符一道又一道地从清风观最高处落下,飘落到远在天边的村落上空,一道近乎透明的防护罩笼罩了村落,村落离城市远,人少,望舒的手还没伸过来,听着电视里的新闻闭门不出,给了清风观偷偷保护他们的机会。   “我叔叔去哪了?”李渊忍不住问道。   “据说是扬州,去了三天了,本来今天是在回程,现在碰上封城困住了。”老道长道,“德华出门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他应该没事。”   虽是这样说,但李渊还是不放心,握着新拿到手的桃木剑,准备亲自动身去一趟扬州,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你叔叔不会想要你乱跑的。”老道长好心出言提醒,在他们的心里,李渊这孩子对道法特别痴迷,身上也有点真假不一的本领,关键时候链子掉不掉都是问题,要是让他贸然出去,指不定会出事。   “老道长,我现在也不是昨日了,我也学会了很多东西,自保肯定是可以的,”李渊道,“我身边也有有能之人帮助,不会出什么问题,还请您多保重身体。”   老道长知道拦不住李渊,打量了一下他身边话不多的女孩,摇摇头放行。   桃木剑随着李渊的咒语变大,鲜红的复杂符咒发着光,他还觉得不稳当似的,又往剑身上贴了一个稳定符,在众人的注目礼之中,飞出半尺还不忘回头留下个聪明得逞的笑,踩着自己的剑离去了。   太意气风发了。站在后面的江星忽然这样想,她看得有些挪不开眼,似乎李渊上辈子的那些沉默坚韧在这辈子全都折现成了孩子气的N瑟机灵,彻底从入水桃花变成了快活清风。   “扬州离这里远吗?”她忽然道,江星很少提出这种漫无目的的问题,大部分情况下她只会问涉及到下一步行动的疑问,而且还是非问不可,二十年的石头生活真的让江星失去了活气,不知道该如何和人相处。   “不算远,御剑飞行一日千里,很快就能到,”李渊笑了笑道,回头看她一眼,笑得耀眼的同时又有点贱兮兮,“江星,你会不会晕车,晕车说不定也晕剑。”   江星被他这句话说得有点懵,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开玩笑道:“我生前没晕过,死后多半也不晕什么。”   扬州,李渊跨越千万里来到了大都城,这里就像是他们一路上看到的那些一样,全城死寂,百姓们闭门不出,街上只有固定点有巡逻的民警。   他们飞在上空,漫无目的寻找着,回忆过往李德华提过的有关梁晓娘家的事情,梁晓父母是扬州城的小市民,小时候家里没什么钱,生了个女儿养到十岁就撑死了。   他们祖上就传说着一个真正有点本事的道观,总不能看着梁晓就这么饿死,跨越千里去到传说中的清风观,给女儿安排了个去处,也就放心了。   李渊带着江星落到一栋房子的屋顶上,身旁忽然出现灰雾,混沌神力骤然显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来了。   不对,是哪两个人来了。   秦风行从灰雾中走出,身后跟着那操心的林老母亲,他一眼就落到李渊的剑上,挑了挑眉毛,一句欺负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渊一肘打回了肚子,秦风行大少爷对他的偷袭行为很不屑。   不屑到都不想动手。   “人间乱作一团了。”秦风行道,高楼的风吹过,吹起他的刘海,有种诡异的凌乱美。   “对,现在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李渊道,“伏羲大帝是怎么说的?”   秦风行撑着高楼的栏杆,俯望现在的人间道:“他说望舒暂时还没有到达不周山,天兵进入把守,总算是抢回了先机,人间的印记得想想办法,如果不行还得林皓川出马,让我们先离开等待消息。”   李渊张了张嘴,好像在犹豫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他道:“这要就是世界末日,你们…有没有什么遗憾?”   “等过会回去看看父母,就没什么遗憾了。”   秦风行说的是他和林皓川商讨后的结果,这两人一致认为得在这时候回家一趟,也就出现在人间,林皓川听到这话的时候缓缓抬起了眼,眼底有种说不明白的情绪,因为秦风行这个回答惊讶   ――在来的路上,秦风行对待他所要的“同生共死”没有给任何意见,没反对没支持,一直到现在,他才听到一句“没有遗憾”。   是答应了的意思。   “时间不多,你们先去找家里人吧,”李渊道,他翻开手心,指了指那个连通的符咒,“伏羲大帝的消息传来了,记得通知我一声。”   林皓川微微点了点头,带着秦风行消失在了原地,灰雾穿梭十分快,转瞬就等到达另一个地点,抬头的时候,他们就到了W城,还是W城大学的附近。W城一改往日的繁荣,也进入了封城。   秦风行恍然有种故地重游的错觉,明明才离开一个多月,却像是十万年未相见,他拍了拍林皓川的背道:“先去我家还是你家?”   “都可以,我家比较近,去我家之后转头去你家?”林皓川道,灰雾快一步拢起,就等着秦风行回答,决定到底是哪里。   “你家,让我见见丈母娘。”   “你少来。”   闭上眼只觉得一阵风裹挟着自己穿过钢筋水泥的大厦,停留在一座公寓楼楼下,林皓川和秦风行都没说话,林皓川走在前面,秦风行紧随其后,电梯都停留在一楼,为了不惊动别的人,他们还是决定不使用电梯,再次神行到房门口。   秦风行看了看面前的铁门,默默看着林皓川敲门的动作,双手插兜靠在一边,门里传来急切脚步声,他才整整自己的衣服站直,铁门打开里面是一个佝偻的老奶奶,林皓川道:“奶奶,我带朋友来看看。”   “你可…可算回来了,你妈联系不上你要急死了。”老奶奶精神不错,说话柔柔的,往身后望了望所谓的朋友,也领进了门。   林皓川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放在门口的拖鞋,他眼中微动,张了张嘴转过目光执意没换鞋,女人从房间里出来,一边走一边问:“是小川回来了吗?”   “妈。”   林皓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有点不敢直视林母,面前这个家生育他多年,外面现在一片兵荒马乱,他离家一个月没有消息,接下来的路又难走,恐怕生死未卜,而这种告别要怎么说出口呢。   “小川啊,外面现在那么乱,别出去了。”林母看着他没有要换鞋的意思忍不住道。   “妈,我还有最后一点事没做完,等我做完,做完就立刻回来。”林皓川拉住了母亲的袖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恳切地看着她,强行保持的冷静没办法压制他的心虚。   “你还出去干嘛啦。”   林母的话音还没落地,眼前就拢起一大层灰雾,刚才出现的两人消失在了原地,而她和在场的老奶奶,也忘记了刚才灰雾四起的这一幕,只留下了林皓川归来留下话的记忆,林母又回到了房间内,念叨着她的儿子真乱来,这个时候做什么事。   “你不多说两句?”秦风行道。   林皓川抿了抿嘴,他道:“我说不出口,等望舒的事情结束之后再说吧。”   金芒从秦风行的身后冒出,他带着林皓川飞到了上空,俯瞰着清冷的城市,沉默片刻道:“我们能回来的。”   林皓川半晌没回答,拂面而来的清风让他觉得这个人间还如一月之前,也如一千年之前,他忽然想看一看十万年之前到底是什么样的浩渺之景,奈何这记忆怎么也没出现,许久,听到一声闷闷的:“我信你。”   这一句信,明明谁都没完全相信。   去秦风行的家流程和上面这位不太一样,一开门就看到秦母怒气冲冲拿着鸡毛掸子冲出来,哐哐两下砸在门板上:“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在外面玩死了,消息也不回,还说要干大事,命别丢了我就谢天谢地。”   说着鸡毛掸子就朝着秦大少爷挥过来,秦风行猛地一跳,像真的被打了一样,委屈一瘪嘴,奈何中年妇女生气不吃这套,好在少爷的大爹慈眉善目,拉开了怒气冲冲的中年妇女:“别打,打坏你刚做的指甲就不好了。”   “说得对啊,坏了得重做。”秦风行嬉皮笑脸,跟没事人似的,看得人更上火。   秦母收回自己的手,心疼无比看了眼磨了点的指甲,晦气似的扔掉鸡毛掸子给门口的两位让路。   “妈,我就不进去了。”秦风行刚说完,神器鸡毛掸子又要落到身上。   “你想死是不?”   “妈,我真不去了,还有点事没处理完,处理完我就回来,”秦风行真诚道,看到他脸上的不正经褪去,她也明白了过来,缓缓看着秦风行,神器也举不起来,“就几天的事,外面情况有点危险,先别出去。”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秦母问。   “回来告诉你,妈,楼下美甲店没开门,等它开业的时候你儿子我花自己的钱带你做个最贵的!”说着秦风行转身跨门,秦母的气都没来得及上来,就看着自己的儿子出了门,只能在后面挥舞神器道:“老娘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早知道丢垃圾桶得了,要小心点!”   作者有话要说:   秦风行:别人家的妈妈都温柔,为什么我的是这样 第51章   “你妈好放心你。”林皓川道。   “因为我从小就省心,麻烦不进家门。”秦风行N瑟道,林皓川瞥他一眼,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秦风行被他盯得嘿嘿一笑,自然揭晓谜底道,“因为我打架没输过,他们不敢来我家门口闹事。”   林皓川:“……”   就好像看到这熊孩子小时候和人打架,得亏秦父秦母不是什么身边跟打手的大老板,不然这完蛋货从小到大就奔着保镖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失败了?”   他们在云层中飞行,场景往后退去,飞到一片深山野林时,四下无声,凑近了只能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林皓川这句话落地的声音。   “失败了,大概是天地合一,回到混沌的时候,”秦风行道,“无论是通天塔引来天罚,还是望舒毁灭世界,总是一个结局,所以我们争取不失败。”   林皓川对后半句点了点头道:“混沌的时候,我想应该是一片昏暗,没有光没有山川也没有风。”   “你还是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但听你们说的,混沌应该是个大公无私一心向善的大神。”   秦风行笑了两声,低低的很好听,他眉眼一瞥道:“你觉得你是吗?”   “哪里有至纯至善?”林皓川道,“生灵能做到的,也只有向善,天道的化身――混沌应该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更别说其他人。”   鸟人忽然调转了方向,奔着更远的地方飞过去,林皓川诧异看他一眼,没有想明白这人要干什么,但他还是顺着秦风行的意去了,耳边有风,眼下是浩渺人间,一切都很美好,林皓川忽然觉得,要是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重明飞行速度比不上烛九阴,更别说一个妖都不够妖的遗留骨头,这样的慢速在秦风行看来能被叫做享受时光,赶那么急做什么,难不成真的去投胎。   过许久,林皓川看到了面前隐约出现的不周山,刚想说什么,就被火精笼罩了起来,身边的鸟人邀功似的一笑:“我要来的,烛九阴什么都没说就给我了,这就是人脉和上辈子积了德的好处。”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林皓川道。   “成亲。”   天兵齐聚不周山山脚,暂时还没发现他们这两位偷偷爬山的。   重明金翅掠过不周山山腰,盘旋着飞上了顶峰,落地时刻金翅一收,身后金芒消散,面前是沉积多年的不周太虚,上空漂浮着只差最后一块成型的通天塔,黑压压往中间一挡,完全遮蔽天日,四方是万年不散的神力,他们裹着山峰守护最后的神迹,要让闯入这里的人变成碎片。   “那些我们看到的残留灵魂,都来自这里。”秦风行看看神力道。   “也能看到你么?”林皓川道,他笑了笑,是在开玩笑的意思。   秦风行抓着人走到山崖,神力缠绕在周围,他竟然拉着林皓川弯下腰行了个别扭无比的拜天地礼。   一个踉跄栽下去的某人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站稳身子,眼神真诚地问:“你当真愿意?”   “我拉你来的,当然是愿意,快点说不定赶得上洞房花烛夜。”   说着,第二拜又要强行被人拉下去,林皓川连忙稳住身体,拉起秦风行,同步完成了第二拜。   转过身,两人对视的瞬间,秦风行环顾四周,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林皓川对这人的理解超乎常人,近乎无语道:“别找了,这里没有大红花,也没有红盖头,给你挑块石头磨个戒指得了。”   “磨,”秦风行从善如流从地上挑了个圆一点的,在手里抛了两下,很满意道,“不周山灵石戒指,谁敢不羡慕。”   话音落地,林皓川觉得自己的手指上缠绕了一圈东西,金芒竟然盘旋上了他的无名指,温暖得近乎有实,抬起头就看到秦风行促狭的表情:“灵石还是太土鳖,我给你做个灵力的,自动跟踪,就只能套你这一根手指。”   林皓川理解不了不周山的灵石到底哪里土鳖,但他第一次知道戒指最好看的应该是金色。   灰雾同样绕在了某人的无名指上,严丝合缝贴上手指,让人有种对戒的错觉。   旷古的风吹来,神力流转在周围,远远看着只有一对人影相对而拜,一人手上缠着金赤流转的小圈,一人缠着灰雾缭绕的指环,神迹之下,论谁看了都会想起一词――天赐良缘,又怎么能想到,这是一段消磨神力违背天道才得来二十年的孽缘。   浮光掠影的记忆再次出现在林皓川的脑子里,那时候是在圣雪山,圣雪山不在人间,而在天界的边角旮旯,没什么神仙会来,特别是他居住在那之后,更没有什么人敢来打扰,混沌也就成了大王。   每天住在冰窟里,冰窟有一张冰做的案,没事的时候他会趴上面,将初尝七情六欲的心搁置在冰冷中。   可是思念是压不住的,混沌只能弄下一块冰,描摹着某人的模样,混沌神力太强盛,他一用力过度,就会把冰块削断,可是人到情深处怎么会控制得好力度,想做出的冰雕,一直到三百年才成了型。   这时候东君的模样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可他怎么也想不起那双摄人心魄的蓝色眼睛,退而求其次,削出了一个垂眸的雕塑。   当时他想,如果当年多看一下就好了。   可惜的是,混沌那时候不知情为何物,也不知道这东西能让人癫狂到上百年,心中装不下任何他物。   日神东君的冰雕栩栩如生,有时候昼夜颠倒混沌会忽略透明冰质,感觉那人就坐在那里,背对着他,触手可及。   走过去,又是心沉入大海,那只是他亲手雕出来的雕塑,冰冷的。   秦风行试探性蹭了蹭林皓川的嘴唇,那人暴起似的猛烈咬一口,差点让秦风行悔过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林皓川只顾着折磨那两片嘴唇,秦风行回过神来立刻用手揽回去。   林皓川的腰不算纤细款,和秦风行体格相似,但这时候从小打架打到大的秦少爷半分力气都舍不得用,怕给人勒疼了,自己先给心疼半天。、   温热的。这个词出现在了林皓川的脑海里,那混沌的灵魂附身了他似的,无数道灰雾散出,瞬间就挪到了一个不显眼的石头底下。   石头缝逼仄,两个大男人钻进去不易,想大动作更不易,秦风行就任由着林皓川全身重量压在上面,呼吸交错,瞬间暧昧的气氛布满了整个角落。   上面那位准备半天很费力似的撑起身,他眼圈红了,死死看着秦风行,伤心不全是,期待也不全是,他低沉道:“秦,不对,我还是叫你东君吧。”   这个角度看林皓川的眉目更为清楚,此人一派清爽长相,传说中靠脸就可以当女性杀手的标准言情小说男主角,还是第一次露出这么苦大仇深的表情,看得某人来了兴致,一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林皓川目光闪烁:“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削了你的神力,让你成为凡人,我让你去当封印,最后死在神魔大战里,我还为了一己私欲变成天道下罪印的罪人,拖得你和我有一辈子的孽缘。”   “这样你也愿意吗?”   秦风行笑了,笑得还是很耀眼,让人看了就无法躲避,艰难抬起手摸了一下林皓川的脸,林皓川听见他问了句话,那句话很重,重得让林皓川呼吸骤然急促,就好像被打开了开关。   这句话说的是:“那你过得苦吗?”   林皓川压住了那张能用言语杀人的嘴,他觉得什么望舒什么通天塔全都该滚开,混沌可真是个大傻叉,这些身外事,就算不管谁能怪罪。   秦风行被他亲得有点喘不上气,他一看,这神经病也喘不上气,但就是没舍得,他忍不住蹬了蹬腿,一脚踢在了石头上,灭顶的痛,谁能懂,林皓川这才松开不用回头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低低笑了一声。   取笑,赤|裸裸的!   秦风行从小不知脸皮为何物,也不知道丢人了恼羞成怒,他脚一横干脆搭在了刚才的仇人石头上边,表示自己战胜了它,这动作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容易被“趁人之危”,还不能反抗。   一只腿卡进来,秦风行这才意识到什么,忍不住看了看周围漆黑密闭的环境,发现自己掉坑里了!   他挣扎无果这才知道自己的“洞房花烛”是乌鸦嘴显灵,秦风行从小说话没这么准过,这瞬间才想削了李渊那说啥啥准的乌鸦,随后他近乎放弃似的蹬了蹬林皓川道:“皓川啊,我们真的不挑能享受的地吗?”   林皓川看他表情要被气笑了,上头的欲念消了一瞬:“你还想要哪里,不周山山顶去吹冷风,还是通天塔上面给天兵看?”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被林皓川用神力挡了回去,秦风行横行霸道几十载,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像待宰的羔羊,忽然那人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就像是羽毛扫过,秦风行只觉得脖子一痒。   林皓川的大拇指摩梭某人嘴唇,向里摸了摸齿列。   磨蹭的前奏有点久,秦风行接受良好,舌尖卷过林皓川那作乱的大拇指,挪动自己抵住关键位置道:“等得黄花菜都凉了,真的不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李渊:那是我的错呗 第52章   林皓川做了个梦,他梦到了寂寥天地,随手折下的树枝成了拐杖,混沌赤脚登上了一座山,那时候的山不高,顶多算个小山包,但混沌的脚步没有止步于此,他还在往前走,佝偻着。   混沌这时候很老了,他头发花白,像个寻常的人族老人,只是那时候还没人族这个概念。   路过白云小山,他停下来看一眼,好像眷恋万分,在没有生灵的时代,空荡荡只有他一人,拐杖撞地的声音都显得很孤寂。   前面是骤然变了色的炼狱,这里是恶,是传说中魔族的发源地,那些黑气缭绕在了混沌的周围,却停在了几步之外,不敢靠近,就好像记住了之前混沌的“杀戮”。这位大神来的时候,总是会将这些黑气暂时祛除,等到黑气再生的时候,又来一次。   如此多年,但混沌这回没有动手。   他默默用手去缠绕那些黑气,就好像安抚它们,躁动的黑气急忙躲避,又过了会试,试探似的靠近。   “你们似乎也没错。”混沌缓缓地道,没有说给别人听,更像是说给自己,他在黑气中站立良久,最终转过身去,“太大逆不道了。”   太大逆不道了。混沌心里想着,嘴上却带上了点笑意。   他去了一座离太阳最近的山,拐杖打在地上,成了这里唯一的声音,老人坐在石头上看着不真切的太阳忽然想:世界要是更真切一点就好了。   灰色的混沌神力浮起,泛神光的脊梁被抽了出来,老人拄着木头走到了太阳边,脊梁骨在灰雾的催动下成了天地间唯一的光芒,一点点靠近太阳,他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抽出了一点白光。   混沌看向那白光露出了点笑意,光团和骨头合在一块,借着倾盆的太阳本源,在惊天动地的光中恍然出现一个影子,神光平淡地燃烧起来,像是波纹似的瞬间消除了天地间的朦胧之气。   这是混沌第一次看到真切的世间,那神光如同天地重明。   没有雾,没有障,也没有灰尘,天蓝如净。   男人生来眉目耀眼,和他的来处一样,笑起来春光明媚。   混沌力竭跌回了石头上,却还是在笑。新生的神带着他的意识甚至一点大逆不道的想法――那团白光,不会懵懂无知,对整个世界有大概的认识,新生的东君飘然到老人的右边,看着他瘫坐,跟随本能伸出了一只手。   枯骨般的手和年轻人修长的手交握,就好像交换整个世界的守护神。   混沌起身,低低笑了两声,拿起形状不规则的拐杖,苍老的容貌里挤出些喜悦,他看着东君,特别的满意。   “我这辈子过了很久,所做之事不知孰对孰错,如今生了你,那些答案,且由我自私留给你来思索吧。”   新生的东君跟随着那些混沌传来的意识,大约知道指的是什么答案,他似懂非懂,却很自信,他随手抓了一颗石子抛着玩:“你不是知道答案了吗?”   站在一边的混沌看着他手上的动作,觉得这位新生的神恐怕和无情天道不怎么合,而这些“不怎么合”竟然也出自于他,听到了日神东君的回答,他微微愣了愣,意料之中,又隐隐惶恐。   混沌突然笑了,他说:“那些事由你求证,我嘛,活得太久了,太累了。”   他们像是认识很久的老友,一句话总有人接得上,他听到那人像心声一样回答他道:“有办法活得不累。”   混沌看向青年,猜到了他的下一句,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否定。   果然,日神东君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看着远处的炼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那些也是天道生的,和你一样,和我一样,哪里有至善,你又何必逼着自己去当这个极致。”   混沌终其一生,想做之事也就是奉行天道,斩尽世间恶念,留下纯良,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追求,他认识里的天道。   林皓川心中了然,这想法并非全来自东君,东君有的意识,也是来自于混沌抽出的白光。   那这些东西,是不是也属于混沌?属于这位天道的化身,属于这个认为天道至善的大神,是他生出了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   东君抛出石子,砸在了山下的草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一阵风吹来,吹动了老人的白衫和青年的柔顺金发,在这片真切的世间里,刮了第一阵风。   好像生命活过来了。   混沌停留多年,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生机勃勃,仿佛身边的草都有了生命,在风声中高歌。   许久,混沌兀自大笑,他拉着东君聊了三天三夜,终于把听不得叨逼叨的叛逆期赶下了山,东君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没有多说自己下了山,坐在石窟里等待着夜晚的来临。   在世间第三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中,混沌走到山崖旁边,吹着一阵一阵的风,老皱的面容上花白胡子飘动,双手拿着拐杖,闭着眼睛感受最后一刻。   溃散的神力从他的神力里冒出来,而他笑得很欣慰,再次从胸口抽出了一团白光,只是这白光他看不见了――混沌神力消减,他看不清了。   只看那白光落了下去,那些灰色的神力变成了山川大木,白光缓缓在世间游荡着,每一样变化出的东西都被它沾上一点,赋予生机,最后一点,随着风一起飘荡,飘到了云上,最后停留在了月亮边。   画面到了这里,林皓川恍然明白了,那神力是世间万物,那白光能赋予万物生机,多半是情感了。   缺失的记忆回归脑海,当年混沌听了东君那大逆不道的言论,决定撂挑子给东君,为了摆脱善恶辩论,竟然剥离出了自己毕生凝结出的那么一丁点的“叛逆想法”,没想到机缘巧合成了万物起源。   现在回忆起来,混沌应该也是不知道那就是情的,只是把自己这些年的疑问和恻隐之心全都剥离了出来。   始祖神的七情六欲。   那望舒想来是这些情,也难怪望舒仙子生下来便比大多始祖神多悲悯,其他神哪里有如此直接接触了这些情,顶多就是万物初生的时候沾了点。   这团白光,也在东君降生之时出现过。   那日神东君降生的白光是否也是?   想法刚出现,林皓川就觉得心里有溪流流过,细细密密碰上他的心脏,让他刻骨的人,竟是七情六欲所化。   最直接的接触,随着骨头一起进了日神东君的身体里,这样说来,东君和望舒的情感充沛程度应该是差不多的。   画面终止在这一刻,林皓川猛然惊醒,他和秦风行靠着石头肩并肩睡着了!林皓川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他恍然恢复了记忆,看着秦风行的侧脸伸出手蹭了蹭他的脸颊,有点不舍得放开手。   只见那人嘴角扯起了笑意,靠着石头转过头看着他,笑得跟什么似的灿烂,秦风行有点懒散:“干嘛,一起来就摸这摸那的,又想我?”   林皓川想说什么,就看到天边飞来了一封金色的信件,秦风行先他一步翻开,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对着他流露出一个肯定的眼神,林皓川在看到信件的时候差不多也知道了,这是伏羲的来信。   秦风行讲述了一遍情况,人间混乱印记到处都是,而且没有别的办法解除,只能请这个凡人混沌出山解救,望舒的魔族大军还有两天到达,请他们做好迎战准备。   林皓川撑着下巴走了一圈,秦风行生来贱,就是看着人家站在那就想折腾两下,只见曾经的日神东君,现在的二十一世纪大帅哥夹着嗓子道:“老公,你走得人家都晕啦。”   林皓川被他叫得一身鸡皮疙瘩,没来得及感动就想撕嘴,顺便想了想让重明彻底灭族的可能性。   秦风行看他这个反应笑得那叫一个开心,一点都没大战在即的紧张气氛了。   不周山的灵石正在他们的脚边,秦风行弯下腰捡起一个,对着远处扔去,这一画面和混沌的记忆巧妙融合,这人从十万年之前到现在都没变过,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神君的从容和一种万物平常的包容。   林皓川忽然攥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我好开心。”   秦风行直觉他现在这状态有点怪,只要不是事后症犯了,就是又想起了什么,根据此人的观察,林皓川应该没什么事后抒发感情的爱好,而且还是在书信打扰了之后,多半是后面一种。   秦风行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道:“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了,最开始的事情?”   林皓川勾了勾他的发丝道:“想起你了,混沌可真不是个东西。”   这话说得秦风行心中明了,存了心瞥他一眼,不甚在意道:“哪有你这样说自己的,就算那两混沌都和你没什么关系,也没这样说的。”   林皓川狠狠一拉他的头发,差点扯散了发圈道:“他确实不是东西,舍得让你去当那个破封印,要还我去做决定,不会把这么大的担子只给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近在咫尺的决战 第53章   “东君也不是因为那个担子才这么做的。”秦风行道,“他能潇洒人间多年,定然也是有了自己的判断。”   秦风行沉默了一下,接上自己的话:“东君来自混沌,混沌质疑天道,东君肯定也怀疑,只是混沌没敢说,东君全然由那点‘不敢’而生,念头根深蒂固,再加上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自然说了出来。”   又一阵旷古的风刮过,林皓川蓦然响起回忆里那第一阵风,觉得不周山的神风也没那么冷,他拉起了秦风行,缓缓道:“以我的视角来看,东君应该会比混沌更接近天道。”   “我也认为。”秦风行笑了笑,他轻轻一瞥林皓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没有自夸的意思。”   林皓川扯了扯秦风行衣服上的褶皱,觉得秦风行这句话说没说效果一样,看到他那张脸,顿时觉得自己什么其他情绪都消失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天庭?”林皓川道。   “你想的话,现在就可以。”秦风行这样一说,金翅张开 ,用手揽过了林皓川,很有要扶摇直上的架势,见林皓川没有反驳,立刻飞离了不周山。   翱翔在空中的时候,林皓川终于咂摸出一点奇怪,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鸟人,忍不住道:“我可以瞬移,为什么要用飞的?”   秦风行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过去,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鸟人口直心快,人家没体会他这想遨游世界的想法就干脆不等人家体会了,直接隔着衣服一掐林皓川的腰道:“想和你多待一会不可以?”   “可以可以。”林皓川为自己迟钝歉意一笑,他很少有这种反应不过来的情况,大概是太放松。   “别黏糊我,一头撞山上去了,”秦风行看着远处的大山,提醒道,一手扒开林皓川凑过来的脑袋,“到时候我们一起坠机,望舒都不用打了直接去地府进轮回。”   “望舒巴不得你死,不让她得逞。”林皓川也不想逗着他玩了,干脆拉开安全距离,不干扰驾驶员飞行,忽然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地面上划过,他连忙拍了拍秦风行。   驾驶员还没享受完清净,好脾气地低头往地上一看,看到了飞速穿过的黑影,皱了皱鼻子便知道那是魔族。   “你出手,还是我出手?”林皓川道。   秦风行收拢金翅带着人滑翔,灰雾和魔擦肩而过,那魔竟然一瞬倒了地,金芒冲出几十米缓冲,重新飞入云中,秦风行回头一望,那死去的身影越来越远,林皓川听到秦风行坏笑了一声,直觉大事不妙。   只听见那鸟人纯良无害:“哇,好厉害,更喜欢你了。”   “闭嘴!”   秦风行嘿嘿一笑,把这件事揭了过去,表情甚是得意,林皓川觉得就算是最后打赢了望舒他都不一定会这么灿烂。   转头就发现事情多发,地面上忽然出现了很多魔,在他们的不经意间,魔族军队横行在了这里,秦风行也没闲心和林皓川多折腾,再次落地,两个人贴着背交托,是无条件的信任。   秦风行金翅展开,重瞳在眼眶里一闪一闪,乍一看的确像是威武的重明化形,只是这鸟人最多也就化到这个地步。   灰雾从身后跟上,荡平一面飞来的魔,随着秦风行的飞突做了个坚强后盾,挡开要从侧面偷袭的魔族大军。   只见秦风行虚空一抓,死死拽住飞窜的摩罗。   “我知道你在。”秦风行道,金赤火焰撞到了摩罗的盔甲上,烧穿了一层银。   摩罗哈哈大笑:“确实躲不过东君,是在赶往天庭吗?但我今日还有别的事情,不便和东君久留。”   说完,摩罗就要消失在原地,秦风行身形一闪出现在了他的背后,金芒固定住了摩罗的关窍,属于神鸟的灼热气息从身后传来,面前还有个存在感无法忽视的林皓川。   “东君,没意思,”摩罗嘴角挑起一点临危不乱的笑,“虽说我想与你打一场,但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哪一点都没对上,不如等到决战之时,你我再见。”   而某人铁了心不让他走似的,秦风行懒懒散散地声音冒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决战的时候会再见,你这条路不是去偷袭人界的?”   摩罗:“!”   “哄三岁小孩都没有你这样哄的。”秦风行露出一口白牙,金芒从身上散发出来,压迫感随即而来,摩罗深知此人实力大不如前,但还是忍不住想回身接招,“摩罗大将军,千年之前你就玩偷袭,怎么现在还玩,望舒不让你换一换吗?”   魔气撞散了金芒,摩罗长吼一声挣脱束缚,盔甲被魔气覆盖,熏成黑色。秦风行被扫开一段距离,连连后退,林皓川处理完纠缠过来的魔军,移到了秦风行的背后,低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形容狼狈的秦风行撑着翅膀站起来,对着林皓川摆了摆手,说自己没有事。   “奶我一口。”   林皓川:“……”   只见灰雾覆盖住了他刚才被扫开的伤处,痛觉正在缓慢消散,灰雾的主人口嫌体正直,还是乖乖帮了他,秦风行生龙活虎,金翅一开飞了出去,以速度和摩罗相互错开,不经意间烧着了他的甲胄。   “东君没了霓虹意,打架还真是不趁手。”摩罗道,横手祭出魔刀,一刀劈得地裂山崩,魔气纵横千里。   “你那刀借我用用。”秦风行道,嘴上这样说着,回过头就看到林皓川丢过来的魔刀――刚从魔族身上抢来的。   “魔族之刃可是骨锻造的,认主,在其他人手里只会像是废铁,你能使出多少威力?”摩罗狂妄道,靠近秦风行两步,魔气缭绕下,金芒竟然也还在顽强地闪烁,紧接着魔刀上竟然染上了金。   在摩罗诧异的眼神下,秦风行扛着魔刀飞进,一道金赤划过摩罗的银甲,摩罗急忙抬起刀招架,他看到了那人的一个挑眉:“你忘了,我和望舒都有可以威慑万物的混沌神力,我自然也能动,只是有些费劲。”   秦风行龇牙咧嘴,看上去的确很费劲,目光转到他手上的魔刀,其上魔气与金芒相互冲撞,堪堪占领一半。   林皓川看他的背后被冷汗浸湿,就知道强行驱动混沌神力来驾驭魔刀对□□凡胎的压力有多大,不同于混沌本人得心应手,这是实打实用神骨和身体承担。   混沌神力飞入了魔刀里,再退位给了金芒,瞬间金芒大亮,林皓川还盯着附近又要爬起来的魔族大军。   只见林皓川抽出另一只手,灰雾弥漫,逐一击破奔来的魔族士兵,这回可真的是两只手都没闲着,秦风行在心里对这位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好心人念了几百句感谢,最后认定大恩不言谢要谢就只以身相许。   摩罗的魔刀飞劈而来,秦风行立马回挡它,魔气金芒相撞,好像是发出了无数火星,响声回荡在这片苍茫之境里。   魔刀收回手里,秦风行不要命似的灌输灵力,管他神力妖力都往里面放,其气势宛如当年的日神东君,只是他没飘飘衣袖,也没有气吞山河的本领,摩罗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了这人为什么不好对付。   失去了那么多东西,竟然还是如此不知死活,只剩下一根破骨头也敢和千年之魔硬拼。   秦风行抬起魔刀,狠狠砍向了摩罗,摩罗提起刀竟然退后了好几步,沉重脚步在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滑行”痕迹。秦风行趁机攻击,逼着摩罗向后倒退防守,主动权留给了上空的秦风行。   摩罗身上的魔气被金芒砍回了身体里,露出盔甲的本色,一双凶性十足的眼睛死死盯着凡人东君,眼里燃烧的是无尽的战意。   魔气骤然从摩罗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秦风行撑着翅膀退开好几米,急忙摸上自己的伤处,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这是魔族进入爆发的第一击,其中蕴藏的魔气是平常的好几倍,接下里的攻击也都将会是这种程度。   秦风行横刀在前,勉强抵挡住一波又一波的魔气,寻找凑近的空隙,东君本人想来不擅长运用火术,一是运气时间的问题,二是实在是没多大危害,没想到这个习惯,到了今生今世的秦风行还存在着。   此人有了刀就不用火,奈何摩罗哪哪都精通,这一招逼退让人无法靠近,秦风行只好做下了一个决定。   金芒从魔气波中撕裂开了一道口子,魔刀冲面而来,离摩罗的鼻尖仅仅一毫米,魔气随手拨出,直直逼上秦风行的腰腹,魔气凝成实质,这要是打中了,多半会被劈成人片,此时整转过身的林皓川,刚好看到这一幕,他来不及赶回去,大喊着秦风行的名字。   魔气要逼上的时候,只见金翅一抖,魔刀脱手,人却升到了高空之中,魔刀随着惯性插|入了摩罗的面盔,鲜血随着魔刀的动作洒出,看上去惨不忍睹。   一介大将军,在赶往人间的路上倒了地。   作者有话要说:   摩罗成功领盒饭 第54章   天上的鸟人收回金翅,对着林皓川邀功道:“刚才我帅不帅?”   “我差点以为你要被削成片了,”林皓川道,仅仅用一根手指头往眉心一点就制服了秦风行,“真后悔帮你。”   “以身相许,以身相许。”秦风行不在乎摆摆手,抛给他一个眼神,“还活着呢,我惜命,不会很轻易就送死的。”   站在一边的林皓川不想和他再多计较,带点无奈的目光落到秦风行身上揶揄道:“我们还得赶往钟山,就不用飞的了吧?”   说得秦风行有点不好意思看回去,林皓川当他是默认,唤醒混沌神力,准备去往钟山,身后响起了凄惨的嚎哭声,还不止一个!   身后死去的魔族大军竟然凝结出了一团又一团的黑气,其中好像藏着某些一闪而过的画面,还没看清,林皓川警惕地往秦风行身前一拦,他的“小心”说了一半,剩下半个字在黑气的冲袭中变得渺远。   “林皓川!”秦风行大喊道,黑气中他随着本能去抓林皓川,奈何扑了个空。   “你别动,你别动,可能只是幻境,我没察觉有什么危险,看完可能就没事了。”林皓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就好像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身影,而秦风行知道,这只是因为身处幻境之中,感官不太清晰。   魔族向来擅长幻术,只是大多时候都是对着敌人放的技能,这回竟然是自己身死后放出来的。   面前漆黑一大片,四处传来水滴的声音,秦风行走近几分,按照经验来说,在自己不是主人的幻境里,是没有人可以看到的,除非是主人有意为之,四周再也没有传来林皓川的声音,秦风行走到地上感觉像是踢到了什么。   是个质感有些奇怪的石头。   像是什么晶莹剔透的宝石被撞击之后发出的声响,四周忽然亮起淡淡的紫光,缓缓铺亮了整个漆黑的洞穴。   这里是…魔界!   那是魔界专有的魔石,之前人间也是有的,生长于妖魔多处,具体没有什么别的用处,照明大概是除了好看之外的唯一用途。   魔界天空永远是淡淡的灰色,像是混沌初开的天地,要是没有这些魔石估计连路都看不见了,据说魔界唯一的光源还是望舒进驻之后,洒下的月光,那些月光总算是照亮了漆黑无比的魔界。   银白色的,淡淡的,洒在石子上,有种诡异的静谧。   我想把他们都接到更好的地方去。望舒当年是这么和东君说的,那是唯一一次,也是第一次,在望舒选择了另一条路之后他们的交流,日神东君垂着衣袍,站在山巅听着望舒表达自己的大业。   “人间万里,带着他们去哪里都可以。”   望舒有点苦涩的笑了一下,但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别过脸去,银色的发丝被风吹动,再也没有回来过,那个时候,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唯一不同的是,望舒心里或许还存着第二条不需要毁灭天道就能拯救魔族的路。   面前的场景逐渐亮起,秦风行看到了来来往往的魔族人,他们和人无异,只是穿着简陋,大多以皮草裹身,具体是什么时代,大概也无从考量。   魔族人搬着各种各样的石头,正在修筑自己的家园,古朴的石房子一点点垒起来,成为了可以居住停留的地方,忽然,有个背着石头的魔族人倒了下去,身边的人纷纷丢下担子走过去查看情况。   秦风行感受到那人没了气息,旁边的人在怎么叫也只是徒劳。   最里面的帐篷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众多魔纷纷为他让道,是那时候的摩罗,摩罗大将军和平民百姓穿着一样,都是简陋的动物皮草,摩罗低下头看了一眼,就知道又累死了一位。   “抬走吧。”摩罗一挥手道,身边的人连忙把尸体抬起来,送去后山埋了,摩罗把他漏在地装满石头的竹筐拿起来,一个人默默运送到了目的地,他忽然想:会打架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得每天这样。   他回到帐,望舒端坐在一侧等着他回来商讨大计,望舒仙子自从东君一战后就穿着大斗蓬,当年初见之时,象征着月神身份的银饰早就花在了这些建筑上。   “我等不及了,我们的人每天都有人被累死,甚至几天都没有一口食物,一口水,望舒,这种日子太难过了。”摩罗几乎是绝望地说出了这句话,鲜少能看到大将军像这样的语气和表情。   望舒攥紧了没有水的石杯,没回答。   “你和我可以不吃不喝,但他们不可以啊,他们只是寻常魔族,既没有高深的法力,也没有强健的体魄,空有嗜血天性和一条贱命,封印中的魔气日渐稀薄,他们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摩罗吼道。   只见望舒放下了石杯,从大斗蓬下的下半张脸能看出她面色平静,翕动干裂的嘴唇道:“令众魔开始修行,我在魔石中设下了阵,修行者皆可吸我的魔气,另外,大阵将行之时,我会用神力维持封印内灵气运转,千年之内,魔族无恙。”   “望舒…”摩罗道。   “我说过要带给魔族新的生活,神魔大战输了虽然他们没怪罪于我,但我良心难安,”细微的风吹动了望舒的银发,她的表情被埋在了斗篷之下,看不清楚是什么样的,“这样也算我给他们的补偿,等到来日封印衰弱,我能卷土重来之时,再带给他们新的世界。”   摩罗站起来,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仿佛正在整理自己的语言,半天这位魔界大将军涨红了脸没有憋出一句话,他弯下了腰鞠躬感谢,笨拙道:“谢谢你,望舒仙子。”   望舒仙子一抬手表示这种小事不足挂齿,她虽然不太喜欢这位大将军,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们二位同仇敌忾,生出了一点诡异的战友情。   “有些谢谢,还是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说吧,我看,也就只有三百年的事情了。”望舒道,嘴角勾起了一点笑意,似乎正在遥远地嘲讽着早就不在世间的人们。   摩罗并不记得后来自己是如何走出帐篷的,他只知道,今日的满目疮痍终究会变成一片祥和的美好,仅仅是三百年。   他有些时候也会偷偷跑上山巅,喝一两盅私藏的酒,酒这种东西对于修为有打击,其他人可不敢碰,也就是摩罗大着胆子试一试,在烂醉之间,他会觉得山下的魔界马上就可以变成另一种模样,痴痴等待着三百年。   望舒仙子言而有信,三百年之后,东君的封印果真虚弱了一些,他都能感觉得到,更何况是和日神东君有着同源的月神望舒,等到摩罗去了封印阵前的时候,望舒掀开了一个小口,把自身的魔气撒了下去。   摩罗走近两步:“这是做什么?”   望舒慢条斯理接着洒出魔气,完全不着急的模样,只见她勾着嘴角,心情愉悦,看到摩罗走来的时候瞥了一眼,自顾自道:“始祖神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为情违背天道,我还以为都是什么好人呢,你说是吗?摩罗大将军。”   站在一边的摩罗其实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有些呆愣地看过去,只见封印外电闪雷鸣,神魔大战千百年来,他们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间。   摩罗活了上千年,看到这样的场景自然知道不是什么自然灾害,他哑然了片刻,震惊之余结合望舒刚才的话为这样毁天灭地的景色想出了一个结果:“天罚。”   “有人用混沌神力,把天道伤到了,此刻我要冲破封印天道的阻抗会大幅度降低,”望舒轻蔑笑笑道,“天道也不过如此,倒是给了我们一个好机会,这些洒下人间的魔气将在之后为我们所用,作为我们的‘后援’,而这个东君封印嘛,大概也没有多少年可以支撑了。”   魔气在人间盘旋,最后落到了天地之间的所有的灵气强盛的魂魄身上,望舒道,“我的伤也快痊愈了,这些年魔族休养生息,以我的魔气为食,修为增进不少,天兵神将之中无人可挡魔族攻势。”   “可您刚才说的混沌神力…这世间还有谁能够动用这些力量?”摩罗道。   “混沌想入轮回,不过自封,人心妄念难消,封印注定难解,心中无妄,才可破封,”望舒任由封印外的狂风吹动自己的斗篷,露出那张脸本来的模样,她那张清傲仙灵的脸上落着许多阴郁毒辣,“只是他为了那么一点情念,天道的规矩都可以破坏,哪里能期待他化为凡人之后自我解封?”   “痴、人、说、梦。”   封印外的电闪雷鸣持续了没多久就停下了,一点点消散,恢复了蓝天白云的美好,可封印的小口子,也在这个时候被望舒合上了,她对着摩罗过分温柔地笑了笑,比了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嘘,声音轻轻犹如鬼魅道:“不要让人发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望舒:一天到晚活在别人的回忆里 第55章   金色利箭刺破了魔族战士,可一个退开还有更多的围上来,可转眼,越来越多的魔靠近了过来,无数魔刀指过来,围困住了中间的天庭仙子,羲和双手执弓箭,向后退步,一偏头看到后面更多的魔。   羲和将神力聚集,准备放手一搏。   天边的乌云中,忽然出现强盛金芒,飞速向着这里落下,金翅振光,轰一声扫荡了羲和面前的敌人们。   秦风行撑手起身,身后破开一层灰雾,有人从中走出,那人眉目一竖道:“我要你小心点,这种速度俯冲也不怕着了。”   “是,混沌大神。”秦风行看了一眼羲和,把到了嘴边的某两个字咽了回去,改成了“混沌大神”,羲和也看着这两位天降神兵,目光的终点停留在了满身金赤光芒的那位身上,她微微行了个礼道:“东君,混沌大神。”   秦风行摆了摆手,表示没必要,他那双重明族特有的眼睛扫过羲和背后的魔族人,威慑力不容小觑,羲和当即只想到了四个字。   “肉食猛禽。”   耿直的羲和仙子没有坏心思,也没有侮辱偶像的意思,只是真的这样认为。   肉食猛禽身后的肉食猛人抬起手,一道灰雾飞至,迅速弥漫到魔族战士的周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的身边浮起不周灵石的幽蓝,竟抵挡住了混沌神力。   “这是专门对付我的。”   “你在望舒心里挺重要的,”秦风行笑笑,没有把这点“针对”当作什么事,转过头看向羲和道,“羲和仙子,麻烦与我联手。”   “您想如何?”羲和仙子面上的冷漠有些挂不住,她总觉得自己要做出些别的反应,但长年的冷静长在了五官上,因此做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表情,看得秦风行忍不住心里偷笑,面上接着装作正人君子。   “一人一半。”   “您不要去天庭吗?我在路上看到了天庭信件,这些魔我一人就可以,您还是不要耽误时间。”羲和仙子皱眉道,金光弓箭瞬间贯穿了好几位魔族战士的胸膛。   “不差一会。”秦风行道,随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魔刀,这完蛋货自从拿过一次魔刀之后就跟上瘾了似的,每个武器都不趁手,身边的林皓川皱了皱眉。   “我帮你们寻找漏网之鱼。”林皓川道,随即混沌神力覆盖四面八方,能看见战场的全貌。   秦风行没有将灵力注入魔刀,就像是知道林皓川不会答应,单纯作废铁来用。   废铁到了鸟人手里威力也不容小觑,空中划过金赤色的火光,飞洒的鲜血在其中都不太起眼,羲和的神弓对准着另一面,神力一箭,金色光芒扫开一大片战士,可敌人的数量却越来越多!   混沌神力落到了三人的周围,形成一个穹顶似的半圆,隔绝外面的魔族战士,刀枪剑戟戳到屏障上,蓝光幽幽,衬得林皓川面色更加苍白。   “你不可以直接与灵石抗衡!”秦风行竖起眉毛,狠狠盯过去,重瞳虚影显得更加}人,可林皓川不怕他这凶恶,顾不上和他搭话,全心全力支撑屏障不破,外面的魔冲击更加猛烈,秦风行下一道怒喝到来之前,林皓川蓦然喷出一口鲜血。   眼见屏障又要崩溃的前兆,羲和抽出一支神箭,蓄力运气,回头看了看两人,再将箭朝着天空射|出,乌云骤破,远远升起了一道金光。   羲和的声音还是冷傲的,手上再出一箭,射|穿不少敌人道:“二位先走,伏羲大帝还在等您二位,这里有我拦住。”   “魔的数量很多,你一个人拦不过来,”林皓川道,他的视野遍布,自然看到了外围到底还藏着多少魔族战士,“你不怕神殒吗?”   话音落地,羲和转过了头,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头一回露出笑意:“我修练千年,一朝飞升,所求不过殉于心中之善,死得其所。”   “天道命我为御者,虽是小神,但又怎能不出力?成仙成神,修练多年,等的也就是这一刻,”她道,不同往日的目光落到了秦风行身上,“后神时期金乌一族出生于扶桑,它们生来灵力强盛,多半是沾了您在那留下的余晖。”   “当年我只是族中小辈,听长辈讲过东君的故事,一直想亲眼见见赐予金乌强悍灵力的大神,可惜的是到了飞升之时,您变成了一道不可撼动的封印。”羲和的笑意更明显,她道,“今日得见,名不虚传,轮回洗骨心性如故,可能这才是天神。”   “刚才的一箭多半已经被天庭看到,现在速去主天庭会有人相接,这是我为数不多能做的,望舒那边可能更需要您二位,这一片留给我阻拦,若是身死就当增了功德。”   秦风行低声说了句“多谢”,身边的林皓川微微点了点头,灰雾拢起两人消失在了原地,身边的屏障随着主人的撤离一点点消散,羲和手持大弓,头发在四方卷起的狂风中猛烈地飘动。   乌云遍布的天空中,烛九阴躲避着四方凝聚的魔气,一声龙吟穿破云层,骤然摆尾躲避,他们堪堪躲过,身后就炸起了雷电。   烛九阴龙须飘动,让他们二位都坐下来,站着不太安全,秦风行盘腿坐在脊背上,忽然开口道:“金乌也灭绝了?”   “羲和仙子不就是金乌?”烛九阴|道,“不算吧,只是不多了,金乌这种灵力强盛的妖族,在现在这个世间本就出现得少,当年跟随妖皇迁居妖界的可能还有一部分,世间能见到的大概只有羲和仙子一人。”   “妖皇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还能够号召这么厉害的种族。”秦风行道。   烛九阴呵呵笑了一声,摆动着龙尾,快速向着天庭前进,沉思了片刻道:“我在钟山多年,妖界的事听得少了,只知道妖皇大概是个什么神脉猛兽的后裔,虽然血脉不太明显了,但其他妖也是认的。”   “但妖族最重要的还是谁更强大,谁来掌事,就像你们人族现在说的原始,大家都认可他的实力,就成了皇,其他也没有那么重要…我还以为你会问重明鸟的事情,没想到先关心的竟然是别家人。”烛九阴说。   秦风行笑了笑,他揪了揪烛九阴的龙鳞,这一下揪得什么力气都没用,纯粹是闹着玩,只听见他道:“那我问问,重明怎么了?”   烛九阴多年没和人说话,毛病都要憋出来了,终于等到有人可以解闷的这一天,还是旧友会面,恨不得什么都往外面说,说完东君缺席的这一千年发生的所有事情:“重明鸟从你身死后也就消失了,本就是来源于太阳火,太阳都消失了,也没有了新的后代,旧的死了,新的没有,不就得灭亡吗?”   背上的秦风行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就好像在思考什么,半天,才听到秦风行一句低低的话:“我听闻器物用久了都会认主。”   “是,越有灵的器物越是这样,”烛九阴|道,“但有灵的东西多半也伴随着危险,它生出了自己的意志,又如何保证是听话的。”   “没灵性的呢?”   烛九阴想到了什么,他有些错愕地回头看了看秦风行,读懂他的潜台词:“若你想试,便去试试吧,霓虹意虽没有灵,但好歹随了你万年,总会有些记忆。”   “望舒一战,我没有把握。”秦风行点了点头道。   “我们无人有把握,望舒此番养精蓄锐,等的就是这一天,她的准备我们无人能敌,这一回天界出战大多还是些一千年前你认识的老神仙,也有些新神,妖族那边繁荣昌盛,可能比我们的情况好些。”   “只是不知道通天塔若是被打开了,会怎么样。”烛九阴叹了口气。   “天罚当真会降临吗?”林皓川在身后思考了半天,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通天塔一事这么多年,当初修建的时候也只是冰夷神君和明月那里出现了天罚,它的传闻难道就一定是真的?”   “我不知道,整个天界可能都没人知道,我们只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这么多年下来,往前看混沌大神,到今日天界衰微,没有人解读出天道到底实何人,它的行事准则以及象征,都是我们这些人加给它的,它到底是何种模样,我们都不知道,又怎么能断定天罚。”   秦风行伸直了自己的腿缓慢道:“每个人心里的天道或许都不一样却又殊途同归,最开始的始祖神大多都可以感受到传说中的使命感,这种使命感让他们做的事情不一样,但最后都离不开英勇就义,拯救天下这八个字。”   “但我想天道给的使命,不是决定一切的,它大概也只能给人留下一条路,走不走怎么走,还是得看意愿。”   烛九阴听完陷入了沉思,身后的林皓川恍然顿悟似的,他看着秦风行道:“就像是望舒和你的来处是一样的,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决战到来前! 第56章   伏羲大帝端着手,见到这两位大神谦卑礼貌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到林皓川身上,恭敬道:“混沌大神,人间之事还多仰仗您。”   “是我该做的,一千年之前,是我毁坏了天道的防护,导致望舒魔族有机可趁,此番不过是为了赎罪,只希望能做些什么事情弥补过错。”语气波澜不惊,确实有混沌的意思,林皓川眉目生得“很清”,这一番话让他的气质多加了一份“漠”。   “望舒仙子一事不能怪您,天道赏罚分明,是谁做的就该谁来承担,只是望舒现在想做的事,恐怕不只是修筑通天塔那么简单。”伏羲道。   手中出现了一张书卷,像是记载着什么,他递给了面前的两人,秦风行接过一看,正好是关于通天塔的介绍以及天兵神将收集的望舒这二十年在人间的行踪。   听见伏羲叹了一口气,背过身道:“当年的通天塔,最初只是为了让万物通天,奈何无法搭建,只得放弃,我本以为望舒与我们的目的一样,只是方法偏执了些,没想到她的野心更大。”   “六界之上有天道,这是我们上万年认定的事实,”伏羲道,“可是天道到底是个什么样,它是人还是一片混沌,还是别的世界,始祖神都未必可以解答。”   “人各有理解,这件事不是可以这样定义的。”秦风行道。   “那望舒理解的,恐怕就是伪善了。”伏羲的声音苍老,身后的两人还在查看望舒的行踪,“望舒二十年来往人间洒落属于她的魔气,为的恐怕就是让那些人的贪嗔痴成为她的滋补。”   林皓川肯定道:“她是混沌的欲。”   “可她还做了另一件事。”   “是什么?”   主天庭一片寂静,好久才听到有人说话,那声音很轻,偏偏特别掷地有声:“她布了另一个阵,通天塔一旦打开,就会连到东君封印里,那时候东君封印被破,率先进入天道的就是魔族。”   “望舒,这分明是想抹杀天道!”   千年大计终于水落石出,秦风行反而没有像他们那么惊讶,皱紧了自己的锋利眉毛,语调不轻不重道:“难怪她不怕触怒天道引来责罚,这是要自己揭竿起义当霸王,到时候她成为了新天道,又有什么天罚。”   “她也不怕自身受到责罚吗?”身后是迟迟赶来的李渊和江星,冒失鬼一跑进主天庭就听到了秦风行说话,忍不住疑问道。   “上万年她都如此,望舒此人,大概不会在意自己是个什么下场,她不择手段,对自己也是。”秦风行道,微微回头一瞥,配合这句话来体会,竟像是当年的日神东君。   “她想要的,只是魔族不再被囚困吗?”李渊道。   “还有她的万物平等。”   伏羲感知到忽然闯进来的气息,也没有要赶客的意思,他不再背身,看了一眼就确认其中一位姑娘的身上带着魔气,那姑娘多半是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魔气不受控制溢出,不是人家看出来的,是自己吓自己吓出来的:“姑娘,我没有恶意。”   江星本能别过头,神魔气息的纠缠让她颇为不适,心中那些恐惧掩藏在新生的皮囊下还是不自觉地向外流露了。   只见伏羲一招手,金色的光芒笼罩了江星,她那种恐惧的心理瞬间去了不少。   “这是隔绝印,于我来说神魔本无差别,不过都是生灵罢了。”伏羲道。   有了这一层印挡着,江星才勉强抬起头道:“伏羲大帝,我并非寻常魔族,只是上辈子是魔身,这辈子偶然恢复了记忆和力量。”   “魂魄再塑出的肉身?”伏羲打量了两眼猜出了大概的来龙去脉,试探性的一问被江星肯定,他笑着摆了摆手,“地府一事,竟然也可以造福到人。”   江星困在石头里久了,万事只会直愣愣回答道:“是,机缘巧合之下的事情。”   “天命也是机缘巧合。”伏羲道,“当年的冰夷和侯窟,不也是机缘巧合?”   秦风行目光扫到了记载冰夷神君和侯窟的那一段,这段历史竟然竟然不像是传言中的那样壮烈,冰夷当年耗尽神力搭建的砖块落下人间,竟成为了侯窟。   “冰夷只是不服罢了,不服天道,在我们都没注意之时,他偷走了不周山的神力,一步步飞上没有搭建的通天塔,撞击了天道,最后从塔上碎裂的砖块落到人间,就成为了传说中守护众神的侯窟。”伏羲道。   历经万年,谁能想到真相如此。   “他为何不服?”林皓川问。   这话题伏羲大概也不想多说,只听到他道:“天道容纳万物,也压制万物,总有逆骨之人。”   “后世传闻变为冰夷为搭建通天塔而受罚,我不知这传闻是何处传出,但这件事的原本模样可能也给了望舒一点启发。”伏羲道,“她这次想要登上通天塔,估计是在想做得比冰夷更多。”   恍惚间,秦风行好像看到了冰夷皱着眉头,抱着那些缭绕雾的砖头,狠狠刺破了不周山上的天空,想要一伤传闻中的天道。   “天道是因为这个才发怒的?”   “正是如此,”伏羲道,他回答了秦风行的问题,随后走到了他的旁边,“所以筑通天之塔本身是无碍的。”   秦风行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道:“这就对了,天道哪里会管这种小事。”   此言一出,在场的三个“凡人”目光齐齐看着他,好像在说他哪来的担子这样说话,说话的人还镇定自若,无所谓似的耸了耸肩,伏羲活得久见识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对于此见怪不怪了。   “想来东君心中的天道和千年前一样。”伏羲道。   秦风行弯了弯眼睛,笑起来春光明媚,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有这些想法而已,我和东君,也不能算作一个人。”   “倒是如此。”伏羲赞同道,古往今来,又有什么前世今生能相似呢?   “那你看来,天道是何种模样?”   秦风行踩在白玉砖上,运动鞋发出轻微声响,有问必答:“天道倒像是个容器,容纳着殊途同归的人。”   “神仙妖魔性子各异,单论仙一族来说,都是其他各族的修行者,得道飞升罢了,在他们未成仙之时,来路不同修炼的法子也不同,之所以都成为了仙是相同的信念。”秦风行道,他风骚地挑了一下眉毛,“日神东君的性格不也不与其他人相似,还不成为了始祖神。”   伏羲看着这位神君转世,在他的眼中两个影子逐渐重合,叹了一口气道:“东君也是如此说的。”   “那说明我和他有缘,”秦风行不甚在意道,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过日神东君,却在无数个细节上与过去吻合,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无一不是过往有过的,“要么就说明他道行高深,什么都懂。”   “望舒在路上,事不宜迟,我们该先去不周山与妖族派来的人会合。”秦风行道。   林皓川看了一眼伏羲,像是在问他自己应该跟随何人一同去人间,伏羲大帝心知肚明,连忙道:“外面有人等候大神,出了主天庭就可以见到。”   林皓川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主天庭,天庭之中只留下了四个人,伏羲唤出大门,准备直接进入飞龙渊,没想到秦风行忽然叫住了他――“伏羲大帝。”   伏羲转过身,耐心等待着他的问题。   “凡人成神的几率,有多大?”秦风行一字一句道,他问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凝重,好像是故意等到林皓川走了才问,伏羲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顿下脚步道:“您心里是明白的,又为何要在我这里寻一个标准答案。”   “我怕记错了。”秦风行道。   伏羲低沉道:“凡胎硬生生接受神力多半是挫骨扬灰,神力会碾碎躯壳,天地间很少有未经修炼的人飞升,就算是您的时期,也见不到。”   “我知道了。”   李渊忍不住问道:“可为什么混沌就可以。”   “因为那是自我封印,神力和血脉长存在身体里,只要他愿意解开,就可以承受,说到底不是真正入了轮回变成凡人,只是包了一层凡人的壳子,消除了记忆减少寿命重新生长而已。”   秦风行鲜少沉默,好久才说了一句知道了。   “您不必担心,望舒与我们多人相对,总不会到那一步的。”   秦风行抬了抬眉毛,极其温柔地失笑了一下:“我没有觉得担心,只是想问问可行性,现在听到还有一丝希望,我就放心了。”   飞龙渊天兵万人,全在等着天帝到来发号施令,李渊手里还拿着贴满符咒的桃木剑,坚定不移跟随着前面两位走进了大门内。   不周山风云诡谲,妖族兵将多半还在路上,望舒难得摘下了斗篷,静静坐在通天塔的石块上,眼神盯着最后的一块漂浮砖头沉默不语,那表情好像很有兴趣,好像在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最近几章会有点慢节奏,小天使们勿怪 第57章   “快快,把这些东西都摆起来。”   李德华带头摆放着身上仅剩的符,将城市里弥漫的诡异气息全都隔绝在外,梁晓跟在他背后检查各个地方落下的黄符。   “小李啊,这个真的管用吗?”梁晓的母亲这样问道,那是个佝偻的老人,面色有些不好,据说有疾多年,怎么治都治不好,医生给的建议就是多休息和调理。   “管用,您家晓晓啊,就是学这个的。”李德华腆着肚子道,“您当年把晓晓送去清风观,不也是信么!”   丈母娘没想过女婿是个这么会说话的胖子,但也喜欢李德华的幽默性格,就连她女儿都能逗得眉眼带笑,说到底,父母最期望的不就是孩子开心吗。   黄符全部印在了房间四面,李德华擦了擦额头的汗,观赏自己的大作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外面到底是咋回事嘛。”丈母娘道。   “说不好,大难临头,但天塌了还有高个子顶着,咱不怕啊。”李德华道,看向电视里的实时通报,心中复杂。   鬼神之事,当真是人类可以阻挡的吗?   丈母娘目光呆滞了片刻,颤巍巍念叨道:“我信你,我信你,小李啊,中饭想吃什么?”   李德华带着梁晓回娘家这段时间都被困在这里,还没有有过要走的意思,每天的中饭都是两位老人家亲自打理,只是今天他那岳父还没睡醒,全都交给了丈母娘。   “妈,我来帮你。”梁晓道。   “我有点事想出去一下,您和晓晓还有爸先吃吧,我很快就回来。”李德华道,他把烟盒偷偷收到自己的口袋里,在梁晓错愕的目光下换了鞋子。   “外面不是很危险吗,小李就别去了。”丈母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多年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在电视中了解过外面何等凶险,她茫然无助地看向梁晓,梁晓发现母亲看着自己连忙换了一副表情,收起自己的怒火。   她说:“妈,先做饭吧,做少一点。”   丈母娘呆滞地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客厅里只留下了李德华和梁晓,梁晓收起的横眉立刻竖了回去,只听她开大了电视声音,身后传来丈母娘的一句电视声音太大不好,她短暂应声,随后压低自己的音调:“李德华,你发什么疯。”   “晓晓,我想出去救人。”李德华一字一句道,差点把梁晓惊掉了下巴。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外面的气息就算是老道长来了都得跪下来磕头,你,你一个,半路出家的三脚猫怎么敢。”   “我知道,但我总归是会一点东西的,外面还有很多人什么也不会,我出去不至于死,他们出门可就死定了。”李德华道,“我学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中二病发作想拯救世界的,强身健体练剑,我不想。”   梁晓被他噎得没话说,瞪着他出气,她了解李德华,他心中一定是这么想的,而且这么说了,就是做好决定的意思。   只见梁晓转过了身,回到了他们暂时住的客房里,李德华还以为他惹得梁晓伤心了,却见梁晓从行李里抽出了她的符包和一把桃木剑,凌厉的目光扫过他的面庞,冷冷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你多年未拿剑。”   “总比你这半吊子好。”   众天兵从飞龙渊出发,赶往不周山拦截望舒,秦风行与其他两位坐在烛九阴的脊背上,坚硬凸起的龙鳞摸起来有些扎手,但李渊还是颇为好奇。   “我第一次乘坐神兽,这,这是我能免费坐的吗?”李渊道。   秦风行瞥了他一眼,撑着自己的下巴思索道:“老兄,钟山要不要植树工。”   烛九阴知道他这是在问自己,凸起一片龙鳞表示了他的反对意见,秦风行恍然明白似的哦了一声,转头恶狠狠对着李渊说:“它说种树的不要,还没它一口仙气管用。”   脊背上又竖起一大片坚硬的龙鳞。   秦风行:“你是哪家的!”   “风行,你这一回有多大的把握?”李渊忽然问道。   “没多少,但我想试试。”秦风行道,他四下张望,发现没有人在偷听他们说话之后哦放开了说,“之前飞龙渊有那么多人,我怕打压士气没有直说,对抗望舒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可能得付出一切才能拼出一线生机。”   李渊问:“是因为人间那些印记?”   “望舒计划多年,比我们这仓促组织的强大多了。”秦风行摇了摇头,“而且始祖神的神力,不是寻常人可以想象的,她可以一人维持整个魔界运转了千年,如今还能一战,可想而知神力之雄厚。”   “那我们的生机是什么?”李渊问道。   “是什么呢。”秦风行笑了一下,温柔一点点从眼角散开,“因为我们的心吧。”   李渊恨不得走过去打他两下,却见秦风行再解释道:“望舒比我擅长幻术,她善于唤醒人的心魔,但寻常招式与我相似,她若用的是霓虹意,我便有希望。”   “为什么?”   秦风行道:“我想赌一把霓虹意还认得东君。”   “她应该也知道霓虹意是你唯一的生机,为什么还会用…”李渊道。   身边云彩稀薄地飘过,距离不周山还很有一段距离,秦风行不急不缓站起身,感受迎面的清风:“望舒生来情感就多,虽是性格原因她能放下许多东西,但本能上回以某种方式去纪念。”   “过往的物件,就是她感情的载体。”   “她还记得…和东君一起修炼的日子?”李渊试探道。   秦风行背着身看不清表情,轻松道:“美好的记忆总是留在脑子里的,时过境迁这些人有的走了有的甚至完全看不到了,但是记忆还是在,她怀念的可能只是时光,并没有东君和其他人,甚至连怀念都说不上,就是单纯觉得那是为数不多的好时光得保存,才对得起自己。”   李渊在身后叹了一口气:“东君对望舒如何?”   “看重吧,”秦风行道,“她是东君较早结交的人,但命运注定会走向两条路,望舒生了逆心,与众神不在一道,东君生来就是为了成就封印的。”   “可传说中,他也没留情面。”   秦风行抬起眉毛,有点戏谑的意思:“感情之所以是飞升之障不就是这个意思,东君要是为了那点血脉之情放弃了心中所求,也就不可能成为东君,但没有放弃,不代表他没有一丁点的感情,只是觉得不该偏袒。”   恍惚之间,时光好像回到了望舒和东君交流自己大业的那一天,望舒说完了自己的想法,没有从东君的嘴里听到任何惊喜的答案,自嘲似的离开了,那是一座高山,东君独自站在高山上,望着望舒仙子离开的背影,沉默了良久。   此一别,再见既是敌人。   “东君据说是个随心之神,他好像也不在乎天界到底发生了什么,行踪不定,做什么全凭自己的心声,”李渊道,“这么多年下来,当真有人能做到这么…潇洒吗?”   “有,东君出生的第三天就开始了空有生机没有生灵的十万年,没人管束,引路人早就死了,化作了天地山川,天道如何参悟,神骨上残留的那点意识能起什么作用,还不是靠他自己。”秦风行道,他的声音蓦然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万事万物,什么不是靠自己呢?”   面前就要出现不周山的影子,秦风行抬头张望了一下,自己接上了刚才没说完的话:“所以我认为东君和望舒是相似的。”   “因为他们都随心而动?无论是选择了哪一边的,他们都未曾听从过别人怎么说。”   “对,”秦风行肯定,“望舒选择的路是自己看到的,和守护天下的使命不同,显然是她选择的路,一点混沌的感情都敢翻天覆地了,更别谈一根脊梁骨,心里的想法多着呢,也是太强大,导致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想死就死,想追求什么就追求什么。”   “会有这种结局,是因为他追求的和他的使命相似。”   李渊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认识到神仙的多面:“生灵怎么可以没感情呢,又哪有什么一定要完成的使命。”   “自然没有。”秦风行道,“你怎么这么关心东君,你该不会…暗恋…”   李渊:“……”   滚!造谣造得无法无天了这死鸟。   “我了解点我朋友上辈子的事情也不可以?”李渊理直气壮道:“神仙了不起啊,我上辈子也能腾云驾雾,差你到哪里去。”   秦风行贱兮兮认错一笑,伤害翻倍了,看得人血压飙高,恨不得站起来过去揍他,只是这里的“地理环境”不能够大打出手。   烛九阴没管身上两二十岁的小伙子拌嘴,生出一点诡异的想法――上回看到的真的会是旧友的意中人吗,怎么和这位也能聊这么欢。   眼看快进了不周山,它没心思想这些东西,张开嘴三颗火精飞出来,笼罩住了背上的三个肉|体凡胎。   作者有话要说:   四缺一作死小队进不周山了! 第58章   不周山在高空巍峨独立上万年,山上没有花草树木,只有嶙峋的石头,进入之后扑面而来的就是来自万古的肃杀之息,山脚还没有呼啸的风,远远就看到了整装待发的妖兵,天庭的将军和他们短暂交流两句便准备上山。   “望舒还未到达么?”天庭将军问。   “我们暂时未察觉魔族气息,想来还没有。”   “那就好。”   走出没有三步,流动的魔气迅速旺盛起来,从石头里钻出,飞冲上山顶,有人大喊一声,他们才看到了山顶的飘摇身影,奈何身影还未看清,昏沉的眩晕就袭来,强行把人带入了幻境。   魔族的拿手好戏,能令人陷入这辈子最美好的幻境,所有的遥不可及不可言说,甚至求而不得的念想都将圆满,不知不觉就能使人陷落。   望舒修炼百年才小有所成,这术法天生来源于魔族,魔族之人不会被它的幻所侵蚀,别的种族就说不定了,想要修成之人,要是无法分清幻术开启时眼前的虚实,最容易的就是迷失自己,被自己的幻术囚困折磨。   但幻术所凝结的东西来源于心底的最渴望,因此别族能修成的没有几人。   那些人的“幻”纷纷出现在望舒的眼前,但她没有心情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好整以暇站在山顶,等待着马上就会冲上来的老熟人。   霓虹意在她手中泛着冷铁的光,在天边一轮圆月下更为扎眼,山崖边骤然冲上一道金色的耀眼光芒,单手撑地平稳降落在了她身前。   “几千年的幻术也困不住,和我想的一样。”望舒道,漂亮的眼睛垂下来,看着手中的霓虹意,“哥哥,我们还是见面了。”   “你从一开始就是引诱我来的,见不见都是注定,”秦风行看上天空中漂浮着的最后一块砖,“只要有我在,这通天塔你还是别想开了。”   望舒飘忽的身影骤然闪进,她的脸万年没变,眼底疯狂更甚,观察秦风行两秒,又闪了回去。   “帅哥这么好看?”   望舒笑了两声,像是确认了熟悉的语气,她道:“千年之前你我同为始祖神,还可以一拼,可是到了这时候,你的依仗又是什么?”   山下幻境还在进行,秦风行没急着跨近,他摸了摸身边的石块,感受其中银华的流动,缓缓站起身:“反正只有一个人能活,关心这个做什么。”   “觉得似是故人来而已,”望舒道,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微笑,信手一挥空中破开新的幻境,“不想叙旧的话,那就开始吧。”   秦风行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望舒拽着他进入“境”,幻境之门随后闭合。   境中没有别的风景,只有一块无边的空地,红色的岩石仿佛燃烧,身边魔晶石丛丛生,望舒就站在他的面前,剑风席卷到秦风行的额头上。   秦风行仓惶躲过,再回过眼的时候,虚影的重瞳出现了。   无数火光在秦风行的身侧亮起,望舒手上动作不停,击打开飞来的火焰,“借着我的魔气保留下来的一点灵力而已,也敢和我比试。”   秦风行金翅折叠,想贴近身,望舒的身影却恍然飘摇,再出现就是在他的身后。   “躲躲藏藏。”秦风行嗤笑道,“起码害怕之人不会这样。”   破空声响起,望舒一剑从头顶刺下,秦风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仰头金翅护住大半个身形,重明的灵力和泛着冷铁光芒的霓虹意相撞,竟然分不出上下。   望舒想到了什么,身形一闪重新落回了地面,收起金翅的秦风行看样子有些狼狈,虚影的翅膀不会掉羽毛,不然的话他那翅膀必定秃了。   “外面的幻境也该被破得差不多了,你这样拖延,可是给我机会。”秦风行道。   “他们进不来,你也出不去,我怕什么,”霓虹意的锋芒直逼着秦风行的脸,即使隔着几米,也能感受到巨大的威力,“都说了是你死我活的结局,我就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你想唤醒霓虹意对么?”   这点想法谁都想得到,秦风行不否认,大大方方点了点头。   “霓虹意无灵,过了这么久,神族还是喜欢寄望于这种没可能的事情上,”望舒道,她忽然没有了要打架的意思,看向赤红的天空,“我记得你第一次教我术法,让我习剑招,也是在不周山。”   “当时我就问你,我们为何而来这个世间。”望舒道,“你说我们为了自己。”   秦风行抬了抬眉毛,等着下文,望舒走近两步,声音轻柔:“我现在想来这句话也没有错,谁不是为了自己,自己这个范围很大,不仅局限于活着。”   “不包括为了振兴一族,毁灭其他族群。”秦风行道。   “若我登天道,振兴的岂是一族?”望舒眼底翻滚着疯狂,“我会给世间所有的生灵一个交代,他们不必囚困于天性,不必再有不平等。”   “照你这么说,难道人间被你打下印记的人就该被牺牲?”秦风行道,眉目锐利,“还有那些神族,都要作为你的牺牲品吗?”   “牺牲是必要的,”望舒道,“我自会给他们补偿,至于那些神族,我杀了他们,自是因为他们碍事。”   “可他们也是生灵。”秦风行一步一步走近,近乎是贴到了望舒的脸上,暗地里抬起手想要去触碰霓虹意的剑柄,望舒感知力强大,瞬间退开身形:“东君,你的把戏未免太小儿科,人间二十年,把你变成了这样吗?”   秦风行没回答,他这一举动将刚刚熄灭的战火又燃了起来,望舒攻击快,几次闪现把秦风行逼到了死角,鸟人的翅膀蓄势待发。   望舒看穿了他的心思,一剑刺向头顶,如果这个时候向上飞,必将变成亡魂,只见秦风行弯腰从身侧滑了出去!望舒回头将霓虹意丢出,直刺秦风行的心脏。   境外,望舒的幻境被破开,江星口中默念着解咒的决,她捡回了魔族的身体,不会再被这些东西所困,成为了解开望舒幻境的秘密武器,不少人和她里应外合,大大提高了破开幻境的速度。   解开最后的幻境的时候,一口鲜血从她的口腔里喷出,身边的李渊连忙抛下桃木剑扶住了她。   “你要去休息一下吗?”   “魔族恢复迅速,不用了。”江星道。   天兵神将赶到山顶,只看到了那一道封闭的幻境之门,伏羲看向江星,想问她是否有办法解决,江星摇了摇头道:“这不是幻境,只是一个空间,解不开的。”   “大帝,东君和望舒,是进去了吗?”   伏羲一挥手,指挥带来的天兵们摆阵,仙人们鲜少和妖族联手,这个阵如何摆还是半路商量的,目的是将通天塔震散。   阵眼里冲天的光芒仿佛另一个通天塔,它缠绕着通天塔的外围,试图对抗其中的神力,将砖块卸下,可神力哪里是那么好对抗的,花费的时间不知道要多少,就连守阵的人,都得是道行高深的前辈。   守在外面的妖兵冲过来禀报:“伏羲大帝,魔族大军杀来了,望舒的魔气笼罩了整座不周山,魔族的上山也成了可能之事!”   “堵击他们!”   不周山好像都在随着这些法力震动,谁都不知道会伤到谁,刀剑无眼,眨眼间就血流成河。   面前这一幕,是千百年之前没有发生的灾难还是到来了,像注定一般。   秦风行微微一瞥,看到了幻境外的场景,他缓缓道:“这是你想要的吗?”   鲜血飞溅在石头上,望舒冷冷一看,擦了擦刚才粘上魔晶石碎屑的霓虹意剑锋:“有必要的牺牲,何况神仙欠魔族的也该偿还了,屠戮了那么多年,偿还些东西怎么了,难不成还得让我们做菩萨,世间又有多少人可以做个无仇无怨的菩萨,就和生灵一定有感情一样。”   “那妖族难道是因为神魔大战之后的混战?”秦风行歪着头问道,眼底漂浮着一层不屑,不自觉露出一点世俗痞气。   望舒迟迟都不给出什么回复,她只是用一种“不然呢”的眼神看着秦风行,好像更夹杂着多年埋藏心底的疯狂:“哥哥,这一架干脆直接开始吧,到底是谁成为通天塔的砖头,就看现在了。”   剑光缭乱,秦风行手无寸铁,注意力都放在了霓虹意上,寻找躲在缝隙的一线生机。   霓虹意直直撞过来,秦风行堪堪躲开,一剑刺在了脚下的岩石上,他腾上半空,忽然身后狂风卷起,他心中暗道不好,慌忙落地转身,望舒好像提前料到了,霓虹意在秦风行转身的那一刻刺破衬衫,又有进入皮肉的声音!   血从剑锋滴下,秦风行只能空手抓住了剑刃,阻止那剑刃往里刺进。   “哥哥,看来是你输了。”望舒表情狂傲,小臂发力准备将霓虹意刺进,鲜红的血液一滴一滴流在剑上,她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不让这把剑往里一丝一毫,这阻力好像正是来自霓虹意。   作者有话要说:   反打的情节上线了属于是 第59章   在温热感触流失的时候,秦风行好像也感受到了霓虹意正在回应他――以血为媒介,竟然真的唤醒了无灵的剑。   金赤色的灵力开始流转,顺着胸口的血液攀附上霓虹意,和剑柄的银华形成了碰撞,争斗着叫嚣,没有人退让一步。   霓虹意剑身剧烈的颤动起来,好像是正在辨认相似的力量,这不颤动还好,一颤动秦风行觉得自己胸口的血管都要被挑破了,这破剑怎么坑爹!   望舒的情况也不好过,霓虹意每一次颤动,都会在她的手心留下灼烧的痕迹,只是残留的神力,但威力依旧“骇神”。   一声剑鸣。   望舒受不住灼烧的痛感,被霓虹意挣脱而出,秦风行暗喊不好,这缺德剑该不会一个猛惯性刺得人升天吧。   还好霓虹意听到了某人心里的哀嚎,没使劲往里戳,一道剑气挡开两人,直接插在地上,破开岩石的声音巨大,可想而知要是刺入皮肉得有多大威力。   秦风行捂着心口,靠近了东君的神剑,染着鲜血的右手抓住剑柄,灼烧的痛感消失了,金色灵力顺流而下,银白的长剑放出耀眼的神光,依稀有当年霓虹的光彩。   “没想到,竟然还真认得你,是我低估了你,你与他可真一样。”望舒喷出一口鲜血,她刻在霓虹意上的印记在霓虹意“叛变”的时候被吞噬了,同时伤害到了她自己。   秦风行提着长剑,缓慢靠近望舒,望舒嘴边的鲜血还没擦干净,殷红染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更加的触目惊心,伴随着一种残破的美感,奈何秦少爷这辈子都没懂得怜香惜玉的道理:“无论我和东君谁像谁,今日都将是你的死期。”   “你就这么自信?”望舒站起了身,“神魔的融合给我带来了不死之身,只要这世间的七情六欲还在,我就难以杀死,东君都没法做到,而你又如何觉得能杀得了我。”   “这个世间,也就只有我与混沌能做到这一点了吧。”望舒道,裹挟着魔气的魔刀横空出世,是当年神魔大战就出现过的那一把魔刀,语气有些诡异的哀愁感,“很难想象,千百年之后,我又得用这把武器和你一决胜负,我还以为霓虹意可以多拿一会呢。”   “你既然知道迟早我会拿走,就不该用,”秦风行这样说,手中的霓虹意就先一步撞上了刀锋,“世上无人不死,也没有真正的永生。”   “你想说的是转生吧,”望舒挑了挑眉毛,眼尾一勾看向秦风行,劈开他的攻势,“确实,如果没有了记忆,也就不能算是当初的人,重生也就是虚话了,所以我不可以失败。”   “失败成功不由你说了算――”   由着被血染红的不周山往下,人间也大难临头,魔气如影随形,没有一个城市不被覆盖,所有现代的设备全都被毁坏,人类的科技虚若无物,对待非人类的种族,宛如天灾,羲和呛出了一口鲜血,千百年来她从未如此狼狈,也从未这么觉得自己像个神。   “羲和仙子,还不准备放弃吗?”魔族军队领头的人朗道,“我好歹也当了这个魔上千年,道行修为,总的是比你你这只小鸟高的。”   “无需多言。”羲和拉上弓箭,神力注入的一箭破开了首领的胸甲,四周都是倒下的战士的尸体,那领头人看了一眼,冲上来准备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一个教训。   这是羲和面对的不知道第几波军队了,她死死挡住了他们往里走的路,此时也是精疲力竭,一个失神,魔刀就捅破了她的下腹。   魔气从伤口灌入,伤害的还有五脏六腑,羲和的经脉就像是被冲破了,胀得厉害,无处可躲。   首领洋洋得意要离开的时候,面前一副半死不活的羲和仙子忽然浑身大亮,金色的光芒覆盖着她本人,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外面依稀可以看出光团中的妖族影子,竟然,是要变回原身。   好几十人高的巨鸟出现在光团中,硕大身体下藏着三只尖锐的爪,眼神中希望燃烧:“不会让你们踏入一步。”   金乌显身的时刻,挡开了一片战士,一个巴掌拍飞碍事的树木,首领见状不好,连忙飞进空中,身后三足金乌追了上来,魔刀回身一砍,向着金乌那双圆圆的眼睛,而鸟爪也刺破了甲胄。   只知道最后的最后,没有任何魔从这里走过。   巨大的三足金乌就像是昙花一现,随着强烈的光芒坠入了地面,一只半死不活的金乌鸦和魔的尸体倒在了一起。   一向热闹的城市没有人出门,这些日子连外面的天到底是什么样子都看不清了,灰蒙蒙的一片,林皓川只需扫一眼,就想到了混沌初开的天地。   那些月亮似的印记闪闪发亮,只要有灵力的人都将看得见,这些印记源源不断抽取着人心里的渴望,送往不周山的望舒,作为她无穷无尽的后援,林皓川同时也可以看到那些蓝色的光芒,那是望舒故意阻止他的手段。   不周山上的神力聚集了无数万神残留的神力,也只有这些万神的神力,能够伤害到作为天道化身的混沌。   林皓川书若无睹,抬起手太古的气息环绕住了周围的所有人,跟随而来的天兵差点因为他这道气息跪下去,天兵不敢正视他,只敢偷偷瞄,面前的年轻人这样看上去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   和他走清水派的长相完全不相符,在这时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大气都不敢出。   灰雾顺着林皓川的意思,四面八方撞上了月神望舒的印记,纠缠着难舍难分,不周山的神力挺身而出帮助印记,不一会林皓川的额角就流下豆大的汗水。   “混沌大神。”身边的天兵关心道。   “我无妨,只是不周山的神力对于我有所伤害。”林皓川道,加强了从自己身体里流露出来的混沌神力,想要直接刺穿那些印记。   混沌神力一次又一次打在那些印记上,恍然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挡在外面的神力终于碎了,林皓川感觉口中甜腥,马上就要有血喷出来,他抵住了自己的上颚,避免了口喷鲜血的像是要牺牲的惨状。   林皓川手上神力的输送还没有停下,他脑海里忽然翻滚出最初的混沌大神和新生的接班人东君。   东君将会是以如何的心态接过了混沌手中的担子,他不知道,但混沌当时的情感却顺着记忆进入了他的脑海里,他记得那时候,东君说了一些忤逆天道的话,而混沌心里知道这些话不会来自于东君,这些话来自于他心底。   可是这么新生的想法,就算埋藏在了混沌心中多少年,也还是第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即使这个别人就出自于他自己。   “我那时候是害怕的,又是开心的。”林皓川闭着眼睛,风吹着他飘回了十几万年之前的心,自己在心里想着。   觉得天地会有一番新模样,他是开心的。   像是东君出现的那一天,生机随之而来。   男人听着他的那些话,给出了混沌藏在心底不敢直说的那些答案。   “混沌大神,混沌大神。”身边的天兵呼喊道,生怕是他们请来的这位古人出个什么问题,自己担不起责任,也没有人拯救世界了。身边的林皓川回过神,对着天兵为自己的失神道了歉:“我没有事,不必多虑,这些印记马上就可以清楚。”   只是他没注意说话的时候,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身边的小天兵吓得够呛,差点要跳起来大喊来救命,没想到林皓川人狠话不多,猛地一挥手,灰雾的浓稠程度更甚,瞬间包裹了没有保护的月神印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混沌神力散开的时候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林皓川喷出一口鲜血,那口鲜血迅速化为了灰烬,他低下头看着这一幕,伸手抹了抹地上不存在的痕迹,身后的天兵看到了这一幕,喃喃道:“力竭…”   天兵瞬间就明白了,这世间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望舒本就是始祖神,再加上神魔结合之后力量强大更不可以估量,整片大地存留着望舒的印记,还有不周山神力的阻隔,哪一点不是耗费心神的?   即使是万古就存在的混沌大神,也没有办法不受伤就解决这种麻烦。   可是力竭,还是过于让人惊讶了,寻常人都很少见到强者的脆弱,所以在第一次见到了的时候,没有人会适应得那么快。   “混沌大神。”天兵担心道,眼神中充满了恭敬的惧怕,天地安寂得像是只有贯耳而过的风,这气氛也让天兵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不必这样,我有愧,戴罪之身能够弥补一些过错,也可以了。”   林皓川缓缓从地面上站起来,望着远方的天空,恍然有一些不怎么好的预感,拒绝了天兵好心的搀扶,心脏在乱跳,就好像接下来发生的事是他百般不愿意看到的,天边浓重的魔气越来越多,隐约有了要笼罩天地的趋势。   作者有话要说:   结尾快来了 第60章   进攻的望舒忽然弯下了腰,好像是身体里有什么力量被一抽而空,她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慢了一步,秦风行顺势而上,剑锋撞向刀柄,像是要击飞魔刀,就像是千年之前的神魔大战,望舒连忙拆招,本能的反应是闪避之后向上往下劈。   而霓虹意随风到来,秦风行没准备给她再次做出反应的机会,往下劈的魔刀断在半路――剑锋削断了一半刀片。   金赤光芒如有实质,望舒被逼到绝路,剑锋点住了她的喉咙。   “你很厉害,我低估你了。“望舒她的喉咙上下滚动,咳了两声,负荷到了极限,秦风行的胸口还滴着血,身上带着好几道魔刀砍出来的痕迹,伤口深可见骨,他的状态也不是非常好。   只有霓虹意还指着望舒的喉咙,秦风行喘着气露出一个笑容,眼神亮亮:“你问过我,我的仰仗是什么,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望舒笑了笑,猜到了答案,往日的日神身影和面前的年轻人缓慢重合,相似的眉目与气质简直一人。   “我心没变。”   “你还记不记得神魔大战的时候,你也砍飞了我的刀,”望舒一点也不惧怕面前的剑锋,看她的表情颇有几分要放弃抵抗的意思,“你这回狠点,直接削断了。”   “这么多年,要有进步。”   秦风行道,发力想解决这场战斗,奈何面前的望舒忽然狂笑起来,像是当时濒临封印之时的疯狂,她缓缓站起了身,神魔之息铺面而来,震慑得霓虹意差点偏开剑锋,她随意一瞥,眼中风情万种:“可惜我见不到公平到来的那一天了。”   秦风行皱起眉,直觉眼前会发生一场不怎么好的事情,下一秒,他的直觉成了现实!   望舒身侧太古的气息环绕,而她本人却被这股力量吞噬了,好像在一点点消失,依稀间看到她露出嘲讽的笑意,带着必胜的眼睛盯着秦风行,那双眼睛似蝎,一看就觉得有种美感十足的危险:“我唯一可惜的应该是没办法看到天道被抹杀的时刻了,但总会有人替我去做的,更何况,外面那些愚蠢的神仙也将见证这一幕。”   “你干嘛?”秦风行瞪大眼睛喊一嗓子,望舒完全不在意他的反应,严重的嘲讽更加明显:“你不能去当最后一块砖头,那只能我去。”   望舒注视着自己的神魔之息包裹着一点混沌神力飞升,逐渐飞去了通天塔,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景象,专心用阵牵制通天塔,由伏羲将神力送入其中,将聚合的通天塔摧毁,忽然出现的一点灰雾,就像是给所有人心头蒙了一层灰色。   混沌神力威慑四方,远远有几千米的距离,仍然可以感受到混沌神力带给众神的压力,整座山的晃动都在这点神力下小了不少。   境内的秦风行想先下手为强,一剑戳死望舒,望舒强撑着最后的几口气,空手接白刃拔开那点锋芒:“哥哥,你杀了我也没用,我也是将死之人,我的神魔之息贡献出去了,能不能重生都是个问题,你要担心的还是外面的通天塔怎么办。”   “我将通天之塔的起始点做了个小手脚,那可直接连到了魔界的入口处,到时候魔族涌入,我知道摩罗被你杀了,我现在也死在你手上,但魔族还有将军,他们拼上命也会杀了天道的,那时候我还想看看你和那些人惊讶的表情。”望舒道。   “你疯了。”秦风行眼里杀意渐起,“你以为人人都是菩萨,还是以为天道当真可以交给人来管理!”   望舒的眼睛眯了一下,她道:“我知道你不认为天道是真正的人,我也不认为,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可以被那捏在手里的,若是魔族不可胜任此位,自然有别的种群反对,到时候又会是更新换代,但我不会这么认为,他们并不会是那样的人。”   她的嘴唇一勾,发出一声嗤笑,意识涣散道:“魔族常年被锁在魔界,再说你我所在的混沌时期就被认为是至恶的代表,我当时就在想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至恶至善,谁都可以行恶谁都可以行善,本性这回事,难道是种族可以决定的?此时善良的天道被它的至恶掌控,岂不是最好的反例。”   “天道不是善良,不然天道化身为什么会被称之为混沌!”秦风行道,手里的剑往前一戳,压制不住自己满腔的怒火,“不然混沌为何会自责,你不知道的是在最开始的时候,混沌就怀疑过自己的行为。”   “怎么怀疑?”望舒眼神涣散,攻击性还是十足,这样的眼神给人一种质问的感觉。   远古记忆不属于他们的任何一个人,却又脱不掉干系,那一天力竭的混沌照常走入至恶的炼狱,没有抹杀任何一点“那东西”,秦风行说出来的话戳着望舒的心坎,她眼神中带上恍惚。   “可是那又能说明什么。”望舒道,她不再是被疯□□控,眼神中闪烁着今日再也见不到的哀伤,“混沌有所犹豫,其他人未必有,给了这些可怜人这般身份的人才是最活该的。”   “外面这些人大多数都没有在当年的神魔大战里出手,要是有,也是在你我消失之后,而且那些人多半也死在了混战里。”秦风行道,“魔族现在残害他们,不和当年其他种族杀害了魔族是一个道理?”   望舒摇了摇头:“有些东西就是没法偿还的,东君,你心里清楚得很,你想去做的也没有完全做到,你能保证所有干了坏事的人都会付出应有的代价吗,我知道地府有判官,那些人犯过的错都会一一记录,在地府轮回里面还清罪孽,可是那些被伤害的人们,始终是看不到恶有恶报的那一天了。”   眼前的秦风行收回霓虹意,不再指着望舒,目不斜视道:“可是我存在一天,碰到这样的一件事,我都不会放任不管,若是我没法碰到的,那我就得成长到可以改变,以杀止杀,我与伤无辜之人的恶人有什么区别。”   “那会为了更多人的利益。”望舒道。   秦风行皱死眉毛,有些生气的模样,这表情望舒熟悉,每一次东君动怒的时候都会是这样的:“可是小部分人凭什么做出牺牲,他们也是生灵,于他们而言我所做就不是行善,而是无端的灾祸。”   望舒忽然笑了笑,她道:“不与你争辩,真怀疑你是不是这样想的,不然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没有癫狂,上一个思考这种问题的人,早就剥离七情六欲变为木头了吧。”   这句话本来是奔着某人神伤的效果,没想到秦风行之时眉目一冷:“你不必煽动我,重生之人不为一人,七情六欲能再生,就算我因此有所怀疑,那么到了现在,我的怀疑定然不攻自破,望舒,用这种方式伤人,可谓诛心。”   身后的霓虹意闪着光芒,望舒也不装出那副表情,她发声狂笑:“东君啊东君,你难道不知道我最拿手的就是这一招吗,我本就是一点欲,掌控心念岂不是最容易的,世界上,我无法掌控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没心没肺,另一种不被情所鼓动。”   “但无论如何,我搭上了通天之塔的最后一块砖头,外面的情况一定会更乱,那些神仙一定很绝望,要真是魔族失手引发了天罚,那我就当那个罪人吧。”望舒道,“东君,到这个时候,我好像也没什么遗愿了。”   秦风行看着望舒一点点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些释然,她的千年大计完成了,目光飘过去,看着秦风行手上的霓虹意,有些欲言又止,可是最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平静注视着这片山地的远方。   沉默是修炼的结果,还是她本身就像磨灭这些感情?   这种事哪有确定的答案,秦风行手中的霓虹意骤然金光大亮,虚弱得要闭眼的望舒恍然提起了精神,整个境因为望舒的情况而虚弱不少,好像下一秒就会土崩瓦解,回到外面的世界。   “东君,你不是始祖神了,杀死我还可以是你的心和霓虹意使然,可是通天塔可以吗?你只剩下混沌的神骨了,和…妖兽之戏,哪一点可以和通天塔抗衡,你那一份不变的心也只能作为‘有心无力’。”   “我的能力是否,不由你来定夺,既然你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赌上性命,我自然也敢看一看我这一番到底是有心无力,还是有心有力。”每一个字都重重落到了地上。   重明火焰燃烧着秦风行,霓虹意中的残存神力往他的身体里涌,像是滔滔江海,望舒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她闭上眼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境一点点瓦解,外面第一缕风吹进来,她在重明的光辉之下化成了一缕烟。   幻境的裂缝大开,外面的不周山早已是一片血海,烛九阴盘旋在阵前,一身阻挡百万魔族战士,而伏羲的全力都在抵抗着最后一块砖头的归位,衣服上鲜血斑驳,有别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秦风行远远扫了一眼,找到了在阵尾休息的江星,还有阵前画符的李渊,唯独没有看到应该来了的那一位。   可惜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伏羲的神力定然不可能和混沌神力抗衡,要再耗下去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金翅掠过重云,直直站在了通天塔顶,挥起了霓虹意。   此时的人间,城市内竟然没有一支魔族的队伍,按理说,望舒死之前的疯狂应该会导致借用她魔气修炼的魔族们陷入悲伤,也跟着一起发狂。   林皓川捂着胸口,依稀看到了一个个半圆形的屏障,那些屏障有大有小,法力各不相同甚至有的只是护住了一小片地,那些藏在人世的修炼者人数不多,但在危难关头,全力阻拦魔族的攻势。   是为什么。林皓川的脑海里忽然响起老混沌的声音,他这样问,随后又是当年的木头人,直愣愣地问:这件事和他们毫无关系,又为何要拔刀相助。   他不再需要任何人的解答,一个答案出现在他的心里,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阴差阳错拖延到今生,都没有被解决的问题。   因为善良。   没有别的为什么,不在乎自己有多少能力,只是觉得不相助不行。   李德华打着手电筒,身后跟着提着木剑的梁晓,在一块要坍塌的石头下救下了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叫花子,李德华把小叫花送去了孤儿院的门口,一路上承受着梁晓责问为什么不和她商量就冲到石块下边救人的母老虎眼神。   母老虎最后送给了小叫花一块糖,提着他救命恩人的耳朵走了。   远在他地,唐怀的家族拿出了家里珍藏多年的宝器,残存的神力护住了四面八方,他们说与其让这些东西尘封珍藏,倒不如真的发挥出一点用途,这样才是对侯窟神明的敬意,行他们所行之事,是这些神力的归去。   藏在清风观脚下的乡村们还有些人没有受到外界的消息,埋怨着这几日天气不好,阴沉沉的,没什么时间干活了,只能在家门口摇着扇子发愁。   地府,刹海,甚至极渊,都在林皓川的脑子里闪过,他的神力快要尽了,这一切都像是临死之人的走马灯,闪得很快。   最后是寂寥天地,那个灰蒙蒙的世界,终结在了新神降生,天地活过来了。   林皓川第一次感觉如此通透,由内到外的舒畅,终于明白了天地初始:没有情,没有自我,又怎么能算是生呢?   天兵被他遣走了,他恍然想到了某个笑起来很像春天的人,说好的同生共死,他不想要了。   秦风行的全身灵力集中在了霓虹意剑锋上,大喝一声狠狠一劈,竟当真消亡了那点混沌神力,整座通天之塔开始土崩瓦解,一块又一块的被隔开,随着巨响缓慢变成众人印象中的废墟,秦风行站在塔尖,身体开始摇晃,霓虹意脱手直直落地,插在了废墟中央。   林皓川喷出一口鲜血,再也坚持不住直立的姿势,全身像是被人抽去了一部分一样的空,一样的痛,他心里可怕的猜测证实了。   他送出去的神骨碎了。   汹涌的神力涌入林皓川的身体里,填补了那些力竭的空虚,他抬起头,视线清晰起来,没给自己休息的机会,他身边灰雾拢起,下一秒就瞬移去了不周山。   与此同时,不周山的天空轰隆一声,混战的神魔抬眼望去,蒙着灰雾的天遮蔽了东君的身影,好像他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时间谁都忘了言语,就当要沉寂之时,一道纯粹的金芒从灰雾中亮出!   四方的雾气驱散开来,有人乘光盘腿而坐,身后的太阳仿佛都沦为了背景板,复杂的太阳纹徽被无形的手一点点画在额间,那人闭着眼睛,直到纹徽完成,发出金色光芒,冽冽风吹动,他的眼睛缓慢睁开,低垂看着众生,蓝眼里神威犹在。   一手捏决,口中呢喃,光芒从不周山散到了整个世间,多日的雾气终于被清除,再一声巨响,通天塔漂浮的砖块环绕着霓虹意都开始移动,拼图似的,无人帮助的,由天道搭建出了真正的通天塔!   “有人成神了。”伏羲缓缓道,“竟然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人成神。”   长存善念,切莫行恶,万物众生皆为平等,皆可通天。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了写完了,这篇文写得不长,但还是很喜欢。去年就有雏形了,主要是想讲善恶,是我最喜欢的,人物也是在脑子里那些故事里最喜欢的一对,感情线刚想的时候只是秦风行是林皓川的七情六欲,有种牵绊,但之后又想了想,他们之间更像是另一种关系,也能代表文中天地初开时期中的天地和生,更能体现情感的关联。再是这个故事,我的朋友说写成群像可能会好些,但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群像没有体现出来,重点还是体现在了主角团身上,主角团的另外两位也是后期才站起来的,总的来说进步空间很大,说些我对主角的看法吧,秦风行主要是朝气蓬勃和勇敢坦率,是我非常喜好的一款,还有点无所不能的味道,这可能也是他最吸引我的地方,林皓川相比之下是他这辈子的温柔和善良,不像是混沌的迷茫,也不像是木头人的逆天而行的疯狂,他这辈子更像完整的人,有情有爱,在结尾的那句什么是生,也很衬托出这一点,秦风行提到重生之人不再是之前的人,在林皓川身上最为体现,无论是混沌还是木头人,都不是林皓川,木头人也不是混沌,而秦风行与前世日神东君相似,是为了体现人物的核心。   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会在之后的番外里交代清楚的。   特别地谢谢大家观看这篇小短文。 第61章   神魔大战之后,世界总算是恢复了平静,望舒魂飞魄散,也没有了重生轮回的办法,伏羲大帝连忙调遣停留在天庭的鬼差去地府,烛九阴回到了钟山给自己疗伤,剩下的也都哪里来的回到哪里去。   魔族大军也有不少是活了几千年的,他们见证了通天塔落成也明白了天道的意思,给天庭的众神送了一封休战信,带着自由之身回到了魔界。   尽管那么多神仙都还是咬牙切齿,最后一战死了的同胞们难道就这么算了?奈何伏羲大帝没有要追究的意思,魔族将士的和解也算是诚心诚意。   地面上的人族完全不记得有过这样一场惨剧,一旦想着这段经历就会头疼欲裂。   至于秦风行,带着恢复神力的混沌回到了之前的酒店,并且严肃和江星李渊分居,在房间里面对着捡到的三足金乌发愁,散去了修为道行的三足金乌体型很小,但颜色和第三只腿都是瞒不住人的,说不定会被认成新物种,该怎么带走才是问题。   更可恶的是这三足金乌暂时没有记忆,完全没办法交流,只会梗着脖子嗷着嗓子叫。   秦风行对此开始还担心,之后每天蹲在鸟笼门口逗鸟――哦,这个笼还是林皓川买的,结果鸟笼送出去了,把秦风行的乐子找到了,每天回到酒店就能看到大傻子蹲在鸟笼前面发出奇怪的逗鸟声。   “你一天对着这会发光的神兽看八个小时,它就不啄你?”林皓川走到他身后道。   “它喜欢我。”秦风行这样说,那种不要脸的气质能把人掀翻,至于金乌为什么还不啄死这厚脸皮的原因,应该是太阳神威对他的辉光化成的种族威慑力强大吧。   林皓川摸上了秦风行的后脖颈,秦风行骤然一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差点唤醒昨晚的回忆,条件反射拉下笼帘。   得亏是神兽,不然得被这么大的动作吓掉杆子。   “紧张干嘛?”林皓川讶异道,“这才白天呢,你在想什么。”   秦风行扯着嘴角一笑,憋了一肚子坏水,双手双脚把林皓川缠到了大床上:“别白天啊,这也行,两个小时没见,多想你。”   林皓川忍无可忍推开了他的脸:“滚!”   “好嘞!”   又滚回去逗鸟了。   他们商量过什么时候正式回去,还有两个星期才开学,这短短一个多月过得像是一个世纪,要回去当普通的大学生还不太习惯,最后两个人得出结论,管他什么时候回去,反正不是现在,多住几天,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林皓川有点坐不住,他来回走了两圈最终道:“你确认自己会成神吗?”   秦风行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有点阴阳怪气:“我有把握,可不像某人力量都没有解封就和不周山神力硬拼,差点魂飞魄散,最后运气好才将死之际,解开封印恢复了神力。”   “...你没和我商量过你要劈开通天塔。”林皓川抓住他的小尾巴不放,给自己找回面子,“成神之事,你也是赌一把。”   秦风行对着他挥了几个直拳,打定主意不和他吵这件事,后面的林皓川不依不饶道:“临死之前,我忽然觉得我们不该定殉情之约的。”   这话说得秦风行抬抬眉毛,有点想听。   “死的痛苦太大了,我当时只觉得浑身的力量都在消散,你要是…还剩一口气,天下有那么多灵丹妙药,天庭怎么可能救不回来你,没必要…没必要…和我一同魂散,再说…我也没有下辈子了,也见不到的。”林皓川的声音颤抖,垂下了睫毛,看上去痛苦不堪。   “可我说过,就一定要做到,反正我也有下辈子,大不了这辈子没活的下辈子替我活,就算见不到你,我们还可以一起走黄泉路。”   秦风行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不是什么生死大事,配上他英朗的眉目,可信度更高。   林皓川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要是我没这样想,也不会恢复神力了。”   说着,林皓川拢了一小息灰雾送到秦风行面前,秦风行往里一望。那是林皓川的“心境”也就是心魔所在的地方,还在地府的时候这里还被一个冒牌货占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灰色的浩瀚。   逗鸟的秦风行完全没心思和鸟过不去了,他伸出手试着轻轻接触了一下灰雾,那点神力迅速就缠绕在了他的手上,钻进指环。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不用想都知道是谁,李渊和江星一前一后进门,江星恢复了肉身,一见林皓川不像是之前那么哆嗦了,行了个今不今古不古的礼,随处找个地方装死了。   “我两没打扰到你们恩恩爱爱吧?”李渊贼眉鼠眼道,手里拿着今天早上秦风行要他去找的清风观资料,清风观图书馆,旅行必备,秦风行是如此说着,完全不要脸,完美发挥了朋友的工具人作用。   “关于三足金乌,也就记载了这么多,你要是想养就养吧,反正都是和你有点关系的鸟,不至于死了,真不行带着它去见伏羲大帝。”李渊把泛黄的纸张丢给他,让秦风行自己看看。   秦风行一边低着头扫过那些字迹,一边摆手道:“伏羲大帝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完,哪里有心思管我们,用果子…用露水…什么玩意,你能吃虫子不。”   被问的金乌:“……”   “你哪见神鸟吃虫子的,她崇拜你崇拜了个什么玩意,恢复记忆了不得气死,”林皓川一把抱起鸟笼,多疼宝贝似的,把另一位鸟给谴责了,哦,某人成神之后不再有翅膀和重瞳了,成功从鸟人摇身一变成人。   当鸟当久了,脑子还停留在那个鸟类的时期,秦风行伸长了脖子,倒吸一口气道:“我得和它想办法争宠了是吧。”   林皓川被他这表情都笑了,知道他也没那个意思,一弹秦风行的额头道:“你少来。”   “我就来。”   撂下这句,秦风行得意洋洋站起身,干脆扔开了来自清风观图书馆的珍贵记录,对着鸟笼里不谙世事的小鸟道:“咱不吃蓬莱果梧桐果了啊,宠物店那鸟食还不错,顶多买个进口的给你吃。”   可怜的三足金乌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究竟有多悲惨,缩在自己的翅膀里梳毛。   李渊看着这一幕还是有点发怵,他不敢想象竟然有人这么对待天庭的羲和仙子,这女神当时还对他们冷若冰霜的!   只能说,天道好轮回,这回轮到了缺德货身上,可有折腾的了。   李渊贱兮兮溜到了秦风行的旁边,殷勤道:“老板,你让我找的东西我也找到了,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秦风行此人,除了这张嘴属实烦人之外没有毛病,说过的话一定会兑现,他打出一道金光,飞进了李渊拿出手的黄符里。   “真好,可以照明了。”   “你他妈和我说用来修炼的!”秦风行对自己的太阳圣火只用来照明这一事件大跌眼镜,就差骂他不识货,作势要上去抢,李渊连忙收紧怀里,做了个乱七八糟的鬼脸道:“物尽其用,物尽其用,不要这么小气,一边修炼一边照明,四舍五入可以夜间修炼了哈。”   李渊找到了上辈子记忆之后,一些现在见不到的修炼之法也回到了脑子里,现在他不仅是一名光荣的三脚猫道士,还是一名半吊子图书修补员,专修失传的符咒法术。   这小子还不满足,想把自己的三脚猫变成会飞的物种,想方设法修练出一个金丹玩玩,而修练需要用到的灵气还得从两位大神身上抽。   林皓川对此表示可以,但混沌神力这东西高风险高收入,肉|体凡胎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太阳圣火。   “我当时看那些神仙弄那个什么封阵,可厉害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牛逼的场景,你知道我有多羡慕吗?”李渊眼睛都说亮了,“我哪天也要这样,修练是不是还可以永葆青春,那等我老了还是一张二十岁的脸,想想都开心,公园里打太极的同龄人看到我都得佩服。”   公园里打太极的老爷爷们看到一张几十年都年轻的脸大概会直接吓到入土。   “按照常理来说,修炼出金丹是可以的。”秦风行点点头,李渊不怀好意凑过来道:“你那把剑呢,还没拿回来吗,快让我近距离亵玩一下。”   在不周山的大战那天,霓虹意意外掉落在了通天塔的废墟里,之后天道降下真正的通天塔,霓虹意长久给镇在里面当阵眼了。   “我没拿回来,反正那剑也不稀罕,你不是有剑吗非得看霓虹意,你把它当未来老婆?”秦风行抬起一边眉毛故意道,这话要是说给正经人听,大概会把人给气死,奈何面前的不是正经人,而是小白脸李渊。   李渊往后一仰头,装作惊讶道:“真的不在意啊,是谁走的时候听到天上那群人要你把剑留在塔里的时候大喊不要,说剑里万一有个美女剑灵岂不是大亏特亏,男人啊,就是朝三暮四的,找对象还不能找这种。”   “滚!”   李渊屁颠颠滚了,带着他那如胶似漆,不是,长期跟随的石头姑娘,只给两位留下了一个背影,走到一半还折回来道:“晚上出去吃,谁迟到了谁就结账,要是江星就算在秦大少爷的头上!”   窗外的阳光正照射进来,一切都如旧,好像什么灾难都没有发生过,望舒仙子千年的谋划在不周山画上了完美的句号,尘封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小番外+1 第62章   林皓川从主天庭里走出来的时候,秦风行正给莲池的荷花“修理枝叶”,周围空无一人,一看就知道其他人有点畏惧这位大神,看到他欺负莲花精也没人来拦着。   “你欺负完神鸟,就来欺负莲花,明天是不是该欺负伏羲大帝了?”林皓川走到他身后,背着手沉声逗他,他刚和一天庭的神仙打完交道,脸上的威严没来得及消散,说话的时候也带上了点混沌大神的神威。   秦风行停下手里的动作,站起身看着他道:“在我面前也装这模样?你上辈子流哈喇子我都看过呢,还想吓我。”   “我没有流哈喇子!”林皓川脸上那威严转变成了愤怒,明显被这神经病造谣气得不轻,说到一半,他顿了顿觉得不太对劲,“我没有流口水!秦风行,你用词文明一点行不行。”   秦风行笑得前仰后合,就差栽倒在池子里了,林皓川连忙过去把他拽起来,像教训破孩子一样按着他的脑袋鞠躬给莲花精道歉。秦风行嬉皮笑脸,但也配合,认错完成迅速被林母亲拎走了――林皓川把他拉到了天门外,准备返回人界。   “先别走,伏羲大帝到底和你说了什么。”秦风行问道。   林皓川虽然不清楚他问这个话之前为什么要他们两双双停住,但还是停下了脚步道:“他和我讲了一点神魔关系的话,我们不受天庭管辖,他们总得了解一下我们的立场,你和他们有过交流,而且在两次神魔大战中出了力,对于你总了解一点,我的话,可能得单独问问了。”   “因为就像你所说,天道并不是善恶分明的,它是混沌,我也是混沌,哪一边都有可能。”   秦风行撑着下巴想了想这句话,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能被这么多人记得还怪感动的:“这也太多疑了。”   “我可是犯过错的人,不相信我是应该的。”林皓川道,他的眉毛抬起来,露出点活跃,“能被天道认可虽然是证明,但天道的真实含义透露得太隐晦,要那么多人瞬间理解完全不可能。   “也是,”秦风行道,“我们都来了天庭了,不应该去一下别的地方参观吗?”   林皓川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有点理解秦风行的意思,这不正经怎么什么时候都爱整点新东西出来,秦风行没有退后的意思,反而意味深长看着他,最终林皓川人数投降:“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个冰窟,我在那快冻死了没看到你一面。”   “我怎么听说哪里有冰雕,和我长得还挺像。”秦风行说话的时候眼睛往一边转,看上去像是不经意提起,落到被捉弄的人眼里就是实打实的贱。   林皓川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投诚了属于,混沌神力移速最快,转眼他们就到了满是飞雪的圣雪山。   圣雪山不算高,放在人间也就是一个景点里的“赠品”,在两个大神眼里更不高,上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秦风行看到了林皓川传说中的冰窟,的确是一个简陋无比的窟窿,应该是神力开凿的。   里面有一方用冰做的案台,还有一座藏在深处的冰雕,秦风行走进去了才看到它,昔日的日神东君盘膝而坐,手捏成决,唯独眼睛是闭着的。林皓川跟在后面没有说话,脸色看上去不怎么好,他有种自己的秘密被人窥视到的感觉。   可当他看到秦风行去摸了摸雕塑的脸的时候,这种错觉变成了期待的忐忑。   秦风行此人说话思维跳跃,和寻常人不太一样。他给出的答案总会掀起林皓川心中的波澜,像是在地府看到心魔时,又像在不周山临行拜堂时,林皓川看着熟悉的东君面貌,不由自主别开了眼睛。   “你刻了多少年?”秦风行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能听到声音中的情感浓厚。   “几百年,记不清了,混沌神力太强大,我记忆不全,七情六欲才回体,总是控制不好,冰块削到一半就会断,得重来。”林皓川失笑一下,有点复杂的表情,“整座山的冰快被我凿干净了,才有这么一个。”   “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秦风行说得轻声又坚定,轻声是给林皓川听的,坚定也是给他听的。   手放在冰台上的林皓川浑身一抖,有点被吓到的意思:“什么?”   秦风行看着和自己一样的脸,不由自主地想:这得看了多少眼,才可以这么相似,那么多年过去了,甚至一点都没忘记,浓烈的感情冲得他鼻头一酸,转过身叹口气道:“我不会让生离死别上演了,没有一千年,也没有神魔大战,只有我和你,这句话是替东君说的,也是我要说的。”   林皓川捏紧了手下的桌角,差点将冰台掰下来,沉默片刻道:“混沌初开的时候我自私地送了一点自己的心神给了太阳,我当时在想,我这一辈子要到了头,但有些疑问还是没有解答,想请另一个人帮助我回答。”   秦风行点了点头道:“可是你的心神也会算在七情六欲的范畴,混沌创造日神东君的东西和望舒的本源有一部分是一样的。”   “不是没答案,只是想听另一个人,把你自己内心的想法说给你听。”   两人本就相识,经历了这么多默契超乎常人,秦风行刚开了个头林皓川就能够理解他的意思,他默认了,继而道:“我不敢相信我的那部分想法,只好交给了别人,很自私,顺便还把整个世界都托付给了你。”   “没办法,我看起来比较靠谱。”秦风行嘿嘿一笑道,一点都不在意这个担子多么重大。   “之后,我魂散再重聚过了十万年远不止,你还是把我带走了,七情六欲的缺失虽然让我对很多事情都没有过多感想,但是也没有在人间作过恶。”林皓川有点庆幸,“不然天道罚我肯定不是这么简单了。”   “你教我什么是感官的时候,我就有些动摇了,我本能相信你,可能因为神骨的关联,我当时不懂这些让人深刻铭记的到底是什么,到了神魔大战激发那天,我才明白那是你告诉过我的喜爱。”林皓川道。   秦风行静静听着林皓川讲述过往那么多年的历程,有些恍惚,那些改变就在他们不注意的瞬间,一个瞬间,混沌死了新神出生,再是一个瞬间,木头人有了感情。   “来得太晚了,当我明白的时候你就不在了,那时候我想,你说喜爱常是给人带来愉悦的,我就不这么认为,分明是苦的。”   “我说的是一部分时候,你没有听见。”秦风行纠正道。   “不论是否是一部分时候,但那个时候的我只觉得你在骗我。”   还讲不讲理了!   “你没怪我,我就很开心了,”林皓川道,“很多事现在提起来好像就是沧海一瞬的事情,却实打实过了一千年,刻骨铭心的一千年,你走了之后我又在人间过了一段时间,再次走过我们过往走过的地方,会想明白你对我说的那些话。”   林皓川在回忆那段难以忘怀的日子,印象中的不甘苦涩竟然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眼前的时光:“到了这个时候,我想起来才会想,在混沌离去的十万年,你是否也是通过那些山川行云想明白许多事情的。”   秦风行抬了抬眉毛,撬下了一块冰,随手削了削。   林皓川看了一眼,确认他不会伤到自己,接上了话题:“我求了天道,准确说是一种强制性的交换,我借了天道的力量让你还魂,结果是我要背负罪孽,死后魂飞魄散,无人能救,再加上成为凡人,也就只有一百年了。”   恍惚是当年圣雪山,混沌的白衣服好像要和这片雪景融为一体似的,天地太苍茫了,就连天道的化身都显得渺小,他叩首磕头,说出来的祈求肃穆地回荡在无人之地:“圣山叩首求吾与君重逢于世,即使身如渺小蜉蝣也绝不悔,不敢贪求,朝暮一瞬足矣。”混沌神力飘散在他的周围,描绘着混沌的心愿,还魂之咒于魂魄伤害极大,他不动声色将那些伤害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天罚和反噬,究竟是哪一个更痛苦。混沌差点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如折断骨头般的痛觉蔓延至浑身,他想喊一个人的名字,却喊不出声,索性咬着牙靠意志力坚持清醒,整个天地都变了色,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日月辉都被铺天盖地的灰色云雾遮蔽,留下外面那一小圈光,依稀有金色光芒在天地之中聚合。   飘渺的身影仿佛近在眼前,虚幻的手掌贴近了混沌的脸侧,当时没有过往的记忆,回首起来又好像混沌之时的那场初见。   只是这一次光芒没有那么强盛,也没有天地重明的震撼,微弱的光照亮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身影消散之后,一颗火星从太阳上坠落。乌云散开,一切恢复了晴朗,留下的一点黑色印记落到混沌的身上,成为了他的罪证。   混沌摇摇晃晃站起来,满身都是雪留下的湿润痕迹,面色苍白,但他觉得很开心。   之后发生的,就是秦风行回忆中的强抢民鸟的环节了,秦风行听完了这段故事,额间的太阳纹徽闪着微弱的光,照得两人眉目更加清晰,听见林皓川道:“天道认为我赎了罪,是因为我毁灭了望舒留在人间的印记,不顾生命打破她的后援力量,但我还是对不起你,我想向你赎罪。”   “我没有想过要你怎么样,你好好的,我就满意了,”秦风行道,把手里雕出来的东西塞到林皓川的怀里,“那个神做不做,我不在乎,至于你留给东君的使命,东君生来就不是会被束缚的性格,他要是真不想,也不可能逼迫,他会去神魔大战当完成封印,也是因为自己。”   林皓川看了看怀里的小冰雕,竟然是一个简略版的自己,削得很快,再加上某人没有削手工艺品的经历,所以这个简略可以划到抽象派那个行列里,林皓川嘴角抽搐,有点不忍心看了。   “送你的,就是削得不好看,你给我加工玩玩。”秦风行道,“我这样拿圣雪山的东西,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林皓川捏了捏那个“冰人”,轻笑道:“拿都拿完了,才开始觉得不合适?”   “嗯,我是好人。”   好人和两块冰雕一起被带回了酒店,冰雕加了点神力,不会忽然融化,远远看过去像是玉做的。   另外,秦风行有一晚连滚带爬去洗手间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池子的碎冰,还有一个坐在洗手台上的“秦风行”。   前几天看着林皓川把他留的抽象派“林皓川”雕完了,现在又做了另一个,做手办上瘾。   秦风行和第二款和自己长得一样的手办互相对视,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他忽然胡思乱想:林皓川这辈子不会疯到用真人做手办吧。   上了趟厕所之后,秦风行关掉了厕所的灯,靠手机自带手电筒蹑手蹑脚回了大床上,白光照射|在林皓川的脸上,衬得那张脸更加白,摄人心魄的美感。秦风行把自己塞进被子,耳边就被灌了一句迷迷糊糊的话。   林皓川整个人翻了个面,趴到秦风行耳边,轻声低语来了句梦呓:“每次都咬人,该把你牙拔了。”   秦风行瞬间睡意全无,眼睛瞪得天大,好像刚才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   可怜的日神东君,下半辈子都得活在被拔牙的阴影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拔牙医生也不失为一种很带感的梗 第63章   要说故人重逢,烛九阴绝对想不到会是千百年后这么轻松的一天,钟山山清水秀,晴空下巨石嶙峋,被日神东君亲口封上的真正的飞龙渊近在眼前。   “东君,当日之事,可真如我们所想?”烛九阴在山崖边趴着脑袋,这样可以和人身的秦风行平行同一个高度。   “差不多,我想过我与望舒决战之后成神的可能性,唯一没想到的是望舒最后会用献祭的方式打开通天塔,计划赶不上变化。”秦风行道。   “凡人成神,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烛九阴|道。   “我也没见过,但我想天道总归不会限制成神的种族,毕竟神可为恶,魔可为善,神魔不还一同修筑过通天塔?”秦风行随手掐了掐地上的草,拿手里掰着玩,竖着草根搔搔林皓川的下巴,被某人拍开了爪子,“只要心中有念,功德相证,总是能成的。”   “你的功德,在那时候就到达了吗?”   “在通天塔碎裂的时候,”秦风行道,“你是不是想问上辈子我也参加过神魔大战,为什么那时候就没有走到被天道认可的这一步。”   烛九阴笑了笑,苍老的声音肯定了他的猜测。   “上万年我就在想,既然有人出生就是始祖神,那要天道来维持秩序干什么,一辈子不都是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其他种族不得气死,这不符合天道公平,所以万物距离真正的神应该还是有区别。”秦风行道。   “之后各族各类不乏修炼者,修练方法各有各的道,可就算威力可毁天灭地,也不是能看到什么天道的神谕,顶多只能在生死簿上添一笔罪过还是功德。”   林皓川喜欢在秦风行讲话的时候分只耳朵旁听,无论在干什么,他都可以听到秦风行说的那些东西。   “所以这个时候,你就发现了天道真正的含义。“   “对,我想一个只能规定一种道的东西是不可以作为万物之始的,是善是恶是好是坏,都得有其中人定夺,所谓情所谓欲是修炼禁忌,不过也是因为这二者本就擅长催动人去做一些事情,可万物生灵哪一个可以免俗,控制住自己才是唯一的办法。”秦风行说完,对上了林皓川的眼睛。   恍惚间,他在那双眼睛力看到了一丝蓝色,一如往常。   烛九阴摇了摇自己垂在深渊的尾巴,表达自己对于这位朋友的讲说持有赞同态度:“你碎了神骨,才承担住的神力?”   烛九阴想看出来并不困难,稍微敏感些的,认识东君的人都会察觉,新生的东君身上那属于混沌的空蒙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炽烈。   “是,混沌塑造我用的脊梁骨碎了,日神东君总算是长出了属于自己的骨头。”秦风行说话肯定,看起来没有因为这根神骨消失而失魂落魄,“新生换个新的,算彻底摆脱了混沌的意念。”   上万年前,混沌的意念留给了新神,那点意念对新神是否有影响不得而知。   “东君是因此,这么久都没有被天道认可吗?”烛九阴想了一会,它印象里的东君和传说中的混沌大神完全是两幅模样。   “算是。”秦风行目光投射到一边的青山上,“意念这东西多少是影响人的,潜移默化,东君的选择,到底有多少来自于混沌的大义无私,他自己都说不明白。”   “天道不认为他是完整的,有自我意识的神。”一切像是机缘巧合,走向了对于东君最圆满的结局。   “那混沌的封印也是在那时候消除的?”   “不是,”林皓川听到问题提到他这里,接上了烛九阴的话题,“是我想明白了一个问题,困扰了我万年的问题,心魔消除封印就破开了,再消除了望舒在人间留下的恶念印记,功过相抵,当年留下的罪印也没有了。”   烛九阴感叹了一句,感叹上天当真不会亏待一个人。   秦风行忽然道:“望舒献祭前,和我说过一句话。”   这话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两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她说,要是死之后才能兑现因果,那被伤害的人看不到了,就没有意义了。”   烛九阴对望舒的印象不算深刻,但也见过几次照面,记得东君会带着她游走,来过几次钟山,只可惜那时候的望舒只是一个小丫头,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毁灭,也没有一颗要发狂的中二心。   “有些时候,公道是来得晚了点。”秦风行道,“人生前不会看到有罪之人得到惩罚,死后什么都不记得。”   “但每一笔都被记录下来,做过了的事情一定留有痕迹,虽然有人特地好事不留名,可功德记下了,坏事没被算在头上,可惩罚紧随其后,地府十八层,层层为阴德有亏之人等候,”林皓川道,“世间万物,顺天道也。   “过了这么多年,我们才明白,天道是混沌。”烛九阴遥望着青山远岱,好像是看到了漫长的时空。   “混沌不是全然的混沌。”秦风行道,“天道没有限制过生灵的思维,它只是留下了各种各样的道路,自由心定,而天道有善恶的规则,定然也说明其心向善。”   林皓川抿了一口有烛九阴从天庭带回来的酒,天庭琼浆口感清冽,颇有点仙的意思:“混沌失去七情六欲那么些年,在人间浑浑噩噩,看过世间百态,虽无力阻止恶事发生,但也未曾行恶。”   “一切还是能归根于一句善恶有报。”烛九阴|道,它并不喜欢化形,可能在大部分“非人”族中都是如此,庞大威武的原身更能体现道行的高深,也更自在,那些神仙什么模样没有见过,多给自己伪装一层嫌麻烦。   秦风行站起身,给林皓川再加上一点酒液:“我可没喝酒抽烟的恶习,你可别染上了,就这么一点。”   林皓川懂他的劝告,点到即止地移开了瓷碗,烛九阴看了他们一眼,对于小情侣视若无睹,它伸着爪子,去自己的碗里沾了点酒液,送到嘴里算尝了个味道,这三个人没有一个是贪杯的,找来这些酒纯属为了增加久别重逢的喜悦气氛。   钟山外吹来了一阵风,吹动满面的酒香,秦风行随手拔花的毛病改不了,他拔了也不用,就是玩,手欠得要命了。   仿佛时光回到了千年之前,日神东君带着一个满眼无辜不谙世事的小男孩来了一趟钟山,遨游歇息间的烛九阴探出了头,和朋友打了个招呼,看到某人身后的小男孩,料到了什么似的:“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是,”东君点了点头,他的手还放在混沌的肩上,混沌觉得这感觉十分奇异,温暖的触感顺着手心传过来,不像是晒太阳的温暖,也不像是烤火炉的过烫,反而让人感觉很安心,忍不住想要那只手多停留一下,“我还是想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把那些东西还给他。”   “七情六欲也能重造?”   东君摇了摇头,柔顺的金发随风动了动:“不是重造,只是生灵本来就有,有些东西剥离出去了,也还是留下了一点根,还没有被人发现而已。”   “混沌也能算是一般的人么?”烛九阴|道。   “混不混沌,没有什么区别的,”当时的东君是这样说的,蓝色的眼睛温和平静尽显,“古来传闻善恶分神魔,那现在生出了人族,人族情感充沛,那他们到底是善还是恶?”   “妖族应当也要放在其中讨论。”烛九阴回答,它当初只有一个依稀的想法,对于日神东君说的这些话,没有想明白。   “是啊,要是真的只有善恶,为什么会有六界,”东君道,他挑起了眉毛,动作诡异地和秦风行重合起来,好像这话也是从秦风行口中说出来的,“世间事情太多,各有各的苦事,怎么能够全凭两边就可以分别,生灵是复杂的,他们会对在乎的人好,对不在乎的人平淡,对不喜欢的人厌憎,这些情是他们的生,生灵并非能用善恶概括。”   烛九阴在心中念了两句,最后问道:“要是神魔就是善恶,那其余种族,难不成就是…”   时光再次回到了现在,秦风行笑了笑,好像是猜出了它的心里在想什么,他道:“是混沌,神魔也是混沌,他们由自己掌控,并不是所谓的天定善恶,妖族人族也是,没有纯粹的一方,只在乎他们是向着善,还是向着恶。”   烛九阴恍惚有些弄不清山中时光,到底是何时何地,虽说是时过境迁,可人竟如此熟悉。   “天道的不够纯粹,是否也属于一种不周?”烛九阴|道。   “不周也是一种‘周’,因为善恶不是纯粹的,所以天地才能有如此的多番景象,混沌当年剥离七情六欲,意外地创造了世间生灵,机缘巧合,似是天定。”   回答它话的是林皓川,混沌大神本人来回答这问题,的确比东君代为回答看上去更加靠谱:“世间运行到这一步,所有的不完整到最后都有它的完整,我们由何必忧心,至少现在,完整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我也是其中一个。”   失去的那些东西远远而来,回到了他的身侧,回答不上的问题在濒死之际得到了答案,好像都是到了完整之时,才得到了天道的认可。   通天塔巍峨矗立,不周亦是周。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自身能力不足,花了好几个番外的时间来解释天道和通天塔() 第64章   李渊一下课就撞开了林皓川的寝室门,这是他们回到学校之后的日常生活了,每天中午都要来隔壁房间里逮走秦风行,就为了一顿兑现不了的烧烤。   林皓川和他的室友们都属于早出晚归的,中午这个时间在的只有等着和男朋友幽会的某人,这一点一般人还做不到――他室友想把女朋友带来都不行,楼下大爷会发火。这是秦风行这臭不要脸说的,还很自豪。   李渊手里提着饭盒,往桌子上一丢,愤恨无比喊道:“今年这个破课程我真是上不下去了,能不能回去拯救世界。”   “你还想拯救?丢了命得了。”秦风行随手挑了碗面,递给身边的那一位,眼睛都不瞥。   “江星,出来揍他。”李渊听着恨得牙痒痒,往身后的空气一挥手,空气一阵抖动,魔气从吊坠里飘出来一缕,里面传来江星幽幽的声音:“打人不文明。”   魔气又消失了。   “她,她跟着你?”秦风行有点不敢相信,江星恢复了人的身体,不能再回到魔石里,好在也恢复了魔气,能够随心所欲出入所有场所不被人察觉。   “没有,这是魔石的传音,她在学校里别的地方,说想多看看。”   林皓川的记忆被唤醒,他是一个记忆长久的人,很多事情别人提过一嘴就记下来,秦风行说这招撩妹好使,被林皓川从床头打到了床尾:“她之前就说过,自己是这所大学的学生。”   再次回到这样充满回忆的地方,江星作何感想?   “风行,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李渊道,秦风行挑了挑眉,等待他问出口,“魔族…寿命很长吗?”   说这话的时候,李渊还憋了半天,挠头脸红,秦风行还以为他要娶哪一家的小姐过门了,这么紧张。   “长,你没看摩罗活了几千年,”秦风行显出一点蔫坏的意思,欺负李渊是一老实人,老实人垂头丧气,眼皮都垂下去了。   秦风行:“真的哭了啊?”   李渊:“……”   这时候才听到秦风行说了句像人说的话,他道:“你有前世的记忆,那个时候的道士活得也不算短,几百年还是有的,勤加修炼肯定能做到。”   李渊也想过这个办法,但回想起自己上辈子修行的痛苦和这辈子现代化的生活:“世间没有那么灵气充沛的地方了,难不成你要给我找一块空地,每天让我打坐闭关,两眼一闭不问人间事。”   “你们清风观灵气不也很多吗?修行锻炼身体足够了,几百年不成问题。”秦风行道,话音落地就看到李渊抬起了眼睛,闪出某种精光,像是阴谋得逞。   可怜的秦风行这才意识到刚才的事情不对劲,他就知道这种热血上头什么都干的出来的人,难道会因为一点灵气的事情就怀疑自己!   “能不能,再给我借点神力,上次的用完了。”李渊说着搓了搓手,刚才的悲伤完全消失了,这货就是装的!   “你吃神力长大的吧。”秦风行道,但太阳圣火可能不太随主人的意愿,还是乖乖飞到了黄符里。   “谢谢哥,谢谢哥。”   李渊有奶就是娘的样子他也看够了,一脚踹在了人屁股墩上,回想起自己在某年某月还欠的一顿烧烤,厚颜无耻打起了算盘,只听到这脑残眼珠子转了两圈,还以为自己特幽默,对着李渊招了招手。   李渊凑到了他的耳边,就听到秦风行道:“我那顿饭得算了吧,这个火都借你了,我娶媳妇呢,要钱。”   “滚!”   身后传来小鸟的叫声,他们在的时候金乌就会从混沌的结界下出来,很自觉地认了给它买笼子的好心人当妈。   于秦风行的视角就是,林皓川满眼母爱向着鸟笼扑过去,抱起亲爱的笼子,差点直接和金乌来了个亲密接触,怎么之前没发现他有着爱好。   据悉,英雄母亲知道了自己在秦风行眼中的形象之后,严重表示抗议,自己只是给金乌加了点鸟食,隔绝了家庭内部的鸟鸟矛盾。   “金乌你们打算一直养着?”李渊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还是很在意那多出来的一条腿,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生物。   “自有天定,它肯定也有自己的归宿,好歹等她记忆恢复了之后再放走。”秦风行举着鸟笼道,人眼对着鸟眼,三足金乌只在乎自己的毛漂不漂亮,不在乎看它的是什么神经病,这人果然还是记忆很重要。   没有记忆之后,东君在羲和仙子眼里屁都不是,还是和它抢妈的敌人。   “我真的怕她恢复记忆之后自杀。”李渊忍不住道,“你就这样养着啊,宠物店买的食物,水不会还是农夫山泉吧。”   秦风行:“贵点的,四块钱的瓶子装的。”   李渊放弃了和这种人争论,拿起饭盒还没有两秒就道:“我还想去一次清风观。”   “和我报备?”秦风行挑起了眉毛,李渊懒得和这种人计较,随手翻出了一卷记录,拿给秦风行看。   上面有各类古神的身世,这应该就是李渊最近帮着清风观整理的东西了,秦风行扫了一眼,都是以神仙的名字和职务来记录,上面的画像不是五大三粗的壮汉就是观音菩萨,完全惨不忍睹,随手翻翻看到最后一页落着日神东君四个字,没有残酷的画像,文字也只是寥寥几笔。   “因为离你最近,我就从你下手了,就连一些始祖神也是可以找到记录的,唯独你和有几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没有,”李渊指着前面几页详细的记录道,“大神,告诉我你真名是什么,还干过什么事。”   秦风行看到前面几页上的名字,李渊拿来的记录上记得大多没错,是清风观多年传下来的,许多神仙的职务名字事迹都好好列在上面,老熟人羲和也在,一个巨大三足金乌画像配上太阳御者的官职。   “他们都叫你东君,但日神东君这样的词应该是职务,就像望舒,她是月神,其他人也可以叫她月神。”李渊道。   秦风行恍然被问住了,日神东君的确是职务,但东君作为混沌的脊梁骨,职责哪里只是管理太阳那么简单,封魔才是真正的使命,就连这个职务,都是后来始祖神群起的时候,由着旁人喊的。   身后的林皓川竖起耳朵。   “东君没有名字,那个时候又有什么人会想着给自己取名,反正整个世界只有一个人,总不会连自己都不认得。”秦风行如实回答,“名字这东西对于他来说,没有多重要。”   “难道众多神仙开始给自己起名的时候,他没有参加吗?”李渊道。   “刚出生的始祖神在日神东君的眼里是不是像小孩过家家,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有没有的,没有什么区别。”秦风行道。   没有等到答案的林皓川想了想,开口道:“你带着我在人间游历的那一年,难道也没有名字吗?”   秦风行的神情变了变:“大多人与东君只打过一个照面,就算是日神东君和谁都聊得上,也不可能把全世界的人都聊个遍,名字就没有必要透露了。”   正当李渊打算放弃的时候,秦风行忽然叫住了他,他捏着自己的下巴,抬起了眼睛望向李渊道:“要保持一个整齐加上名字的话,东君应该是叫重明的。”   “重明?”李渊来了兴趣,“这不是他给自己的火送的名字吗,难道还要收回来给自己用。”   秦风行顿了顿,在遥远的记忆里,重明二字是日神东君起的最正经的一次名字,刚化形的重明鸟浑身是火,羽毛都没长齐,最耀眼的还是和他们祖宗降生时一样遮天蔽日的耀眼光芒。   日神东君想到了在许多年前,是不是也有人是这样看着自己降生的。   他弯下腰拍了拍小火鸟的脑袋,轻声道:“叫重明吧。”   林皓川的脸色有些复杂,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就好像回忆起了看到新神的那个晚上。   “那我,我可这样写了。”李渊道,写了半个字,忽然停了笔大喝一声,把刚转开注意力想要去欺负人的秦风行吓得够呛。   “我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李渊焦头烂额,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是原件,还是要保存的,不是我要修改的版本,我在上面动了笔还得被观里的长辈们说。”   秦风行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刚想提出一点不太能够实践的办法,林皓川就拿涂改笔走来了,眼疾手快在上面抹了一团白,这下可更突出了,李渊不可置信看着林皓川,就好像啊看你这昔日盟友叛变。   “完了,罪加一等了。”秦风行笑得没心没肺,“你这个还挺现代,也可以,去古董街卖了吧。”   林皓川瞪他一眼,恨不得把秦风行的嘴缝上,转头拍了拍李渊的肩膀,再次抬手的时候混沌神力从手心蔓延出来,卷住了那一团白色,眨眼间,白色竟然像是被神力消融了。   “…好,好厉害。”   秦风行不可思议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实用了?我前几天问你能不能帮我改错字的时候还说不会。”   “我当时是不会。”林皓川耐心解释道,“这不是抹了涂改笔才动的手吗,这一招是我自创的,唯一的问题就是控制不好,抹成白色的一团我才能更好选中,前几天你问我的时候我才想到可以这样做,练了两天才敢拿出来用,还是有一点不稳,旁边都擦掉了。”   秦风行试图寻找林皓川口中被擦掉的“旁边”,和李渊合伙找都找不到,于是李渊得到了世上第一个由混沌大神亲手修改的记录,连连感叹捡到宝了。   作者有话要说:   涂改机,居家必备林皓川 第65章   W城大学旁边就是古玩街,古玩街不卖古玩,主要是卖那些核桃佛珠,再加上这街上赚风水钱的多,一来二去,就被古色古香覆盖了,不久之前,这里搬来了一对夫妻,夫呢,穿着大马褂,但是看脸不是个什么好人,妻呢,是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脸色比裙子还白。   据说男的还是从隔壁名牌大学出来的,抽了什么风竟然赚封建迷信的钱。   这些传言流传的时候,风水先生的店铺里,当事人李渊还在呼呼大睡,脸上搭着一本《周易》。   江星站在柜台前,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平常会来这里的人不多,毕竟风水钱也不是那么好赚的,没多少人会来求个运,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有这个钱还不如去外省旅游看两个景点。   今天有点不一样,中午时分的时候,店铺外就走来了两个人,两人走得,不对,前面一个走得像是上海滩□□大哥似的,一摇一摆,就差放个背景音乐了,当然,他的衣服也不是□□大哥的黑,而是沙滩海浪的花。   脸上带着大大的黑墨镜,拉风又骚包。   身边跟着一个差点被气死的年轻人,他不肯配合秦风行的气场,从保镖变成了神经病的随身看护。   随身看护林皓川一手拽着秦风行的衬衫,一边道:“你出门的时候就不能注意一点,这是你才放进洗衣机的那一件。”   “我衬衫长得有点像。”秦风行道,随后倒打一耙,“你连我的衣服都不注意!”   林皓川:“……”   花衬衫能和口红相提并论吗?   江星看到他们两个,缓慢转动了脚步,她仍然不爱交流,唯一话多的时候就是吃饭,被李渊调侃称好的不学坏的学,江星不怎么在乎,稍微有些修为的魔族吃什么也是图个吃得开心,要是不吃也不会饿死。   李渊迷迷糊糊听到了有人到店里来,理直气壮哼唧道:“爱谁谁,我又不靠这个吃饭。”   夫妻两都是不愁吃饭的,一个非人一个正处于修练阶段,吃得越来越少,专业点来说要进入辟谷了,这家铺子的后面就是供着李渊修炼的地方,楼上是一间小房子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就足够了。   “是我。”秦风行放下了手中带来的礼品,江星刚想接过去,结果看到里面是酒,脸黑了一半,不是修炼不让饮酒,只是李渊这货酒品不好,喝醉了能干出徒手拆大楼的事情。   李渊听到熟悉的声音,清醒了一大半拿下脸上的书,看向来人不禁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这个星期不来了。”   秦风行和林皓川在毕业季就见了彼此家长,虽然都不是完全支持,但也没有理由干涉小年轻,让人家两口自我发挥去了,两个人攒了几年的钱,秦少爷靠了点家底把一间租用的小房子变成了自己的。   林皓川的娱乐生活也很简单,每天下班和少爷一起挤地铁,然后听某人痛骂脑残上司,偶尔附和两句。   依稀记得几年前他的娱乐生活是听鸟人和道士吵架――虽然家里的情况也不安宁,鸟人没了道士可以吵,换了个高贵冷艳的神鸟单方面吵嘴。   失去记忆的羲和还住在这两位大神的家,可能也是一种追星胜利,只是这个星话多得它烦躁不已,天庭那边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他们给出的答复是:等待记忆恢复,再看羲和仙子自己要回去还是选别的路。   林皓川对家庭内部矛盾解决很有心得,在无数次争吵中,他依稀想着:二选一,我宁可选羲和。这种想法在秦风行午夜半梦半醒听到鸟叫,一个胳膊搭在他身上留下一句:“你女儿饿了,去喂奶”的时候尤为深刻强烈,对比之下,三足金乌最多也只是吱吱喳喳,偶尔发出撕心裂肺的鸟啼。   太美好了。   李渊乐颠颠站起身,给两位倒了茶道:“二位大驾光临,看看小店里有什么。”   秦风行环顾四周,他们经常来拜访李渊的小铺子,这店挺综合,卖点文玩也做风水占卜,唯一不足就是每当秦风行问他业绩怎么样的时候,他都会冷哼一声,转移开了这个尴尬的话题。   手摸在一串佛珠上的林皓川顿了顿,佛珠灵气流转,不是俗物:“渊儿,你这佛珠哪里来的。”   有修为的人都能感受到灵气,李渊自然也可以,他有点开心道:“这是前几天别人卖的,我看着这东西灵气旺盛就买了,挂在上面当个吉祥物。”   “这个东西和侯窟的气息相似。”林皓川道。   “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侯窟?”秦风行的记忆被唤醒,在他们那段作死开始的冒险旅程里面,侯窟可是人间奇景。   “是,”林皓川抬起手,佛珠上面的印记现身在众人面前,门外的风恰到好处地吹过关上了这扇门,防止门外的人看到里面的超自然现象:“是神印,世间那么多神迹,能这么雄厚的只有不周山和侯窟。”   侯窟,那个在人间变成了神明的守护地,在历史上却只是通天塔砖块的地方。   “那这可是神的遗物啊。”李渊眼冒精光,看来他做生意还没学会赚钱,就先学会了老板的气质。   “你要用来修炼?”林皓川一语道破他的想法,好像等待着李渊的回答,他再落下放在佛珠边的手。   “我吃不消,我这才刚进辟谷,用神明的残留灵气来修炼应该是自寻死路了。”李渊道,平常他从秦风行那里坑蒙拐骗的灵力都是按着一点点的,要是多了,走火入魔的风险大大增加。   “你要是说需要的话,我就帮你抑制一下这些神力。”   李渊活这么大没看到过这么菩萨的,差点抱住了林皓川的大腿,这辈子没感觉有个好朋友这么重要过,只听见他大声嗷了一嗓子,地动山摇,楼上的木板都要喊下来了:“你是我爸爸,皓川,我爱你。”   “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条件,我的精力养不起儿子了,爱卿先起来。”林皓川不自觉笑了出来,手里动作没停下,三下五除二控制住了佛珠的神力。   李渊得了便宜还不当儿子,拿过了佛珠坐在桌子前磕了三个小鸡啄米头。秦风行走过去,和善慈祥地摸了摸他的狗脑袋:“我不介意多个儿,我做爹也一样。”   李渊:“……”   日神东君在人间的生活就是如此有滋有味,总是在被群殴。   “侯窟没有了,那守望它的唐家去哪了?”李渊道,“也不知道唐家人知道自己守护这么久的地点竟然是一堆砖头,会做什么感想。”   林皓川顺着他的话想了想道:“当时你们在不周山,没有看到人间是被保护起来的,保护人间的正是隐藏在红尘中的能者,唐家应该也是其中一支,唐家和其他能者不一样,他们的力量是借助长辈留下来的法器,既然都献祭了法器,也就能说明在侯窟崩塌之后,他们怎么想了。”   “法器对于他们这种家族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李渊一听就明白了,回忆起唐怀离开侯窟时候的模样,那个时候,唐怀可能就接触到了自己这一“守护”的真正意义。   对于他们这些守望的人来说,没有人看到过神明的降世,传下来这些坚定的信念多半越来越弱,唐家人苦守这么多年,支撑他们的只有对信仰的相往和期待。   “我听说过一些唐家早期的事情,”李渊道,他抿了一口杯子里的茶,“几百年前,唐家家中落难,逃难他地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块宝地,唐家人从宝地里发现了金银无数,一路发现了藏在深山中的侯窟。”   李渊道:“他们认为侯窟就是福地,里面埋着好几件法宝,法宝都是能从神话里追溯的,具体是什么我没有查到,于是他们就当成了一道旨意,建立了供奉万神的侯窟。”   “掉下来的砖块,就这样变成了神迹。”李渊挤眉弄眼地讲完了,耸肩道,“很神奇吧,那样的地方到了人间,竟然会被认作福地,我想那些法器也都是神仙想用来修塔的,意外落到了砖块里,机缘巧合,让他们多了百年的供奉烟火。”   “唐家人受这些影响,善举变多。”林皓川喝了一口茶接到,三双眼睛都看着他,这位混沌大神了解的事情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及的,这眼神看得林皓川忍不住笑出了声,“我只是了解一点,从别人嘴巴里听来的,好歹是混沌,不能连凡人的储备都比不上,那我可不过关了。”   这学霸思维还带到了封建迷信上。   林皓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缓缓道:“他们最后做的事情,这可能就是行神明之举。”   “神明之举,我们所有人都在行神明之举吗?”李渊喃喃道,恍惚又思考到了什么,他刚想和林皓川深入交流一下,就看到某人被八爪鱼缠住了,这没素质的鸟人。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等夜深修炼的时候李渊自个琢磨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冒险小队退休生活小记录 第66章   北海神岛冰封千年,这里本该和扶桑的结果一样,随着灵气的衰弱而烟消云散,沉在海底。奈何望舒在其上修炼千万年,神力魔气相互交织,经久不散,意外保存下了这一绝景,也因为二者力量强悍,岛上吹过的风都能削铁。   它没有孕育出像是金乌那样的种族,也没有消失在人世,时间永远凝固,这到底是福还是祸,谁也说不明白了。   望舒离开之后,这里的雪好像下得更大了一些。   秦风行和林皓川受了天庭的请求来驱除望舒紊乱的神魔之息,以免引发灵力波动危害六界,秦风行四周环绕着混沌神力,阻隔了冰冷刺骨的风。   落雪隔着屏障落到了秦风行手里,再看向不远处的石阶圆坛,落雪覆盖了慢慢一层,这个世界太寂寥了。   “开始干活。”秦风行道,属于太阳的辉芒铺天盖地,落雪都变得不起眼,盘旋的魔气散去,林皓川的眼睛扫过一切,恍惚一念之间,周围紊乱的神力被无形的威压吓跑了,从两人的脚下打开了一道通往圆坛的路。   “这是望舒曾经修炼的地方。”林皓川和秦风行并肩向前走,圆坛曾为望舒仙子修炼的地方,神魔之息最强盛,两个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惟恐是惊动了什么,望舒在不周山一战献祭给了通天塔,重生可能性不大,但像那样疯狂的神明,难以让人放心。   神魔之息压断了一根冰封起来的树枝,嘎嘣的一声,两人都急忙看过去,都被景象震惊了――漫天的雪花停下了,落雪随着一股白色的灵力变成了一个人影。   “是望舒…”   秦风行看着银色的影子道,这是望舒,还不是魔族首领的望舒,她这个时候还小,一个小孩童的身高,银发光滑地铺下。   “不是真的望舒。”林皓川道,望舒的虚影传来一阵阵幻影的气息,细细感受就知道这不是活人,只是一些修炼幻术留下的影子,“她真的死了。”   “没有神魔之息了,这是必然的。”秦风行道,“这些难道是当年她修练幻术,打碎的过往?”   传闻修炼魔族幻术,需要有魔族的血脉,要是没有,必将承受幻术反噬的危险和破除欲念的痛苦,这道理天下人都明白,幻术的来源就是欲念,要是自己的欲念都破不了,施展幻术的时候自己也会深陷其中。   走火入魔相当容易。   望舒修练幻术上千年,最为困难的就是这个,眼前的这个影子向来就是她亲手斩断的欲念了。   这样的影子还有很多,一晃眼四周都出现了虚影,幻术的气息围绕上来,却没有伤人的意思,更像是演着独角戏。   眼前的孩童望舒揪着地上的野草,从这一点来说兄妹两还真是很相似,好像是有人在叫她,望舒骤然抬起头对身后的人露出一个明媚天真的笑,走过来的幻影是,日神东君。   东君这个时候早就是成年身高了,他四海八荒走了一个遍,过往就有心来看看这个和自己出于同源的新神,这一回都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望舒张开手臂,扑到了东君的腰上,他伸出修长的手摸了摸望舒的头发,一路从发根梳到发尾,修长的手指在银发中穿梭,秦风行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大喊一声我操。   我的手怎么看起来没有幻影的好看。   林皓川瞥他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望舒的幻境,你的手和她印象里的手不能算作一个。”   “所以在她的印象里,我还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不对,丰神俊朗英俊潇洒的男神。”秦风行被他哄得开心,丝毫不认为自己是在自恋,他能自信到这个地步,身边每一个人都功不可没。   “男神,你接着看再发言,万一她一会把你变成一头猪怎么办。”   “我又没有得罪她。”秦风行道,说完他就想到了不周山上剑指喉尖的画面,上一秒说完,下一秒就尴尬了,“起码这个时候我没有。”   林皓川在他鼻子刮了一下,秦风行由教训似的,把头往后一缩,发出嘿嘿的笑声。   东君架起了望舒,让孩童坐在它的肩膀上,说了两句哄小孩子最管用的话,把望舒带回了北海神岛的屋子里。   两人离开的背影亲密无间,当真好似一对兄妹。   “我早就听说望舒东君关系不错,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不错,”林皓川道,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忍不住想到了两次神魔大战,望舒要是没有丢掉这些欲念,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会不会在阵前想起这段回忆。   “你杀她的时候,她是平淡的?”林皓川问道。   “不能说平淡,是疯狂。”秦风行说着,他折下了冰花,抬起头对着前方再次出现的人影,这一回出现的望舒长大了一点,脸上的天真神色磨去一些,但能看得出来依旧是烂漫的,手里掐着从地上捡来的花。   望舒蹲在地上,把花重新放回了土里,想要让它立起来恢复生机,奈何倒下的花扶不起来,栽在土里面只能再度垂下去。   “为什么活不了呢。”望舒想着,她没有听过别人讲述世间生死轮回,北海神岛上灵气十足,也没有旁人靠近,花草树木枯萎速度本就缓慢,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生命的衰弱。   天边霓虹缓缓延展,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东君手里拿着点形状特异的贝壳,这男的大概真是天赋异禀,这种时代都会逗小姑娘开心,望舒看到贝壳心情愉悦了一半,她把贝壳放在了那朵花的旁边,东君挑了挑眉问:“你这是做什么。”   “它一个人肯定不开心,我让贝壳陪它。”望舒专心致志摆弄着贝壳,头也不抬。   灵气逸散的花和贝壳一起躺在地上,只有东君听着望舒自言自语:“祝融说万物皆有灵,我想随处可见的花也有,说不定它勤加修炼,过了很多年,会和我们是一样的,会说话会走动,不用死死留在这一片岛上。”   “祝融什么时候还和你说这个了?”东君一屁股坐了下来,在望舒的旁边,这样他们可以平视。   “我前几天出门的时候他说的,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我们不也是这个世界上的一部分吗,花草树木和日月星辰总归是混沌的产物。”望舒道,她的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闪着与众不同的光芒。   “花草树木都有灵,他们会修出自己的生命。”东君的手搭在一根小草上,小草顺着缠绕,格外的温和。   年纪尚小的望舒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奇景,轻柔道:“哥哥,为什么他们会缠着你。”   “你只用在指尖注入一点神力,就可以吸引到他们。”东君道,又给望舒演示了一遍,金色的光芒流转,整个北海神岛天色都暗了下来,能看出这段对话发生的是在晚上,金色光芒引出了草木的灵气,飘散在两人周围像是后来的萤火虫。   画面终止在这一刻,这一段幻术又结束了,再次恢复冰封天地。   秦风行歪了歪脑袋,撑着下巴道:“望舒是混沌天地第一傻白甜啊。”   林皓川颇为无语,有点想说自己不认识这位大爷,奈何刚才望舒说过的那些话还在他的脑海里,惨不忍睹地承认了秦风行这个观点。   “她小时候这么傻白甜,怎么长大了变成神经病美人了,放二次元肯定招人喜欢。”秦风行道。   “她知道你这样说,魂魄都能重聚回来砍你。”林皓川道,在两人谈话的期间,面前的魔气忽然重了起来,林皓川一着急抓住了秦风行的手指,秦风行捏了捏他的指腹:“放轻松点,我可是你认证的封魔工具人,还有魔气敢在我面前猖狂啊?”   林皓川听这话脸上有点挂不住,转眼一看秦风行噙着笑意就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心里的愧疚全都变成了牙痒痒,为什么能有人嘴欠到这个地步。   有了神位的秦风行哪里都好,这个好也体现在脑门这个太阳纹徽让他不能在众目睽睽的场合,使用神力,这玩意一动用就亮,就跟一提示似的,昭告天下此人要使用超自然能力了,闲杂人等都退避。   太阳纹徽复杂,一点一点亮起来的时候会有一种古朴沉重的太古气息,很隆重,魔气一碰到就退避三舍。   可那些推开的魔气最终停在了圆坛的周围,经久不散,好像是守护着什么东西似的,林皓川分出一支混沌神力打入其中窥探,片刻后道:“是望舒最为深刻的记忆,可能和魔族有关系的,我们可以往前,回头再来解决这里。”   秦风行打量了一下那一团魔气,不是一会就可以完事的,跟上了林皓川的脚步往更深处走去。   “再往前面会有什么?”秦风行道,他对北海神岛的印象还停留在万年前,林皓川扫了扫冰封的环境:“不知道,但走过祭坛之后就没有那么紊乱的神魔之息了,望舒看起来很少来后面,根据前面的记忆,会不会是她年少居住的小屋子?”   混沌大神一语成谶,一座小小的石头屋子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想写一个望舒往事的番外,感觉她的故事能再写一点 第67章   望舒的身影再次出现,白色虚影在这座神岛上显得更加飘飘仙,他们更像是旁观者,看着那位大魔头舍弃的那些情。   “望舒小时候和你关系这么好?”林皓川看着第三段记忆里的望舒道。   “这段不还没来吗。”秦风行话音刚落地,幻术就很不给面子地让东君出了场,不怪东君抢戏,只是他们小时候交流的确很多,只是后来逐渐地渐行渐远――“呃,我忘记了,我还以为我不在。”   林皓川看他一眼,有点拿这位神仙没有办法,扬起下巴表示自己想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让现代社会的日神东君跪安闭嘴。   东君每一次都会带着一些神神秘秘的东西来,小望舒年纪轻,天生情感多于他人,看到的时候开心之情溢于言表,就差每天拿在手上,她前几日没有在神岛,这个时候的望舒褪去了稚气,像是一位神祗。   “望舒,前几日你看到了什么,怎么我听箕星说你精神不振?”东君道,看上去没有把这句话当多大的事情,只是一个话题而已,可听到这句话的御月仙子面色犹豫,当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的表情,看得东君心中揣测。   “你怎么了?”   “没有,就是,”望舒忽然抬起了头,她长高了不少,但还是比东君短上一截,在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望舒的发顶,她顿了顿,“哥哥,神魔的区别到底是什么?”   东君还没有被问过这个问题,当初的寂寥天地还好,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现在的时代神魔逐渐兴起,寂寥天地的时候,混沌说过的“归宿”和“天命”正在应验。   “怎么想着这样问?”东君抬眉道,   “我前几日去了传闻中的魔界,我记得那里很久之前是黑云密布的,一点光都没有,太阳照不进去,月亮也进不去,我在想那样漆黑的地方出现的生命得是多么可怜,没想到当真出现了生灵。”望舒道,她说话的时候还会露出小时候的几分天真和纯粹,看得秦风行有些沉默。   “他们是很可怜。”东君道,“你想要做些什么?”   “我想把他们都带出来。”望舒说着,她的心开始憧憬那一天,美好的愿望在年轻的月神心里扎下了根系,为未来的大患种下了前提。   “我支持你的想法,可这想法需要做的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君道,“魔族在神族的眼里生来嗜杀,并不是善类。”   “哥哥告诉过我,遇到了问题就该是去解决,难道因为太过于艰难我就停步不前吗?”望舒道,“我做不到,我想要去做的就得去试试。”   望舒的眼神很倔强,不是秦风行和第一次神魔大战前东君看到的冷峻疯狂,这个时候的望舒,也想不到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吧。   东君笑着拍了拍望舒的脑袋,把她的头发从头梳到了尾。   “量力而行,世上强大的人很多,但也有很多力不能及的事情,你我也只是其中一两位,要是做不成,也不必太过沮丧,天道会给予最为公平的结局。”   望舒顿了顿,眼睛转了一圈,黑漆漆的,很好看。   “天道的公平,真的是所有人想要的公平吗?”她喃喃道,这句话东君听到了,但他什么都没有说,默默扶正了地上的一朵小花,这一举动吸引了望舒的注意,马上从愁眉苦脸变成了当年喊哥哥的小女孩。   “哥哥,我学了一招,可以让这些花永远活下来。”望舒弯下腰,把刚才扶不起来的小花捏住了,银华从她的手掌心里流露出来,一点点覆盖在了倒下去的小花上,那小花被连根拔起,周围都是银色的光芒,就像是被冻在了那么个模样里,永不凋谢。   画面沉寂碾成了粉末,再起的是无数个形形色色的望舒,年纪不分大小,在他们的身侧走过,和各个神仙说着一些话,白色的虚影就像是一缕烟,一闪而过,就像没有出现,在这样的天地间…太凄美了。   在北海神岛上的过往,经历过的人大多都魂飞魄散了,这座岛和望舒第一次封住的那朵花一样,冰封在了时代的外面,永不凋零。   周围的神魔之息散得差不多了,林皓川回过头把目标放在祭坛上,秦风行和他站在一起,共同散开魔气障。   魔气消散后,只余下一个近乎实体的人影,望舒还坐在那里,端坐在圆坛上,眉头紧皱着身侧神魔交缠,守护石柱闪着微弱的光芒。望舒的记忆七零八落,幻术形成的泡影围绕在圆坛的边上。   画外的两人见到了望舒第一次和魔族的相遇。   那时候的望舒不是第一次出岛了,偶尔来到了黑云密集下的阴暗地带,她没有见过这么漆黑的幻境,仅凭着一点银华光芒闯入,在一片黑色中,像是唯一的光。   她头一回见到黑水里爬出来的小兽,小兽眼睛很大,黑黢黢的,倒映着她手里的光点,好像充满了渴望。   “何人擅闯?”她听到有人这样说。   黑水里鼓起了巨大的水泡,用望舒的视角来说,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人从水里浮起,他长得凶神恶煞,可她没感觉到什么恶意。   “你为什么会从水里出来?难不成你是这个…地方的河神?”望舒问道。   “我名蚩尤。”男人说。   “那也是神吧,就算不是河神,你留在这里不辛苦吗,这么黑。”   蚩尤不想和小姑娘计较什么,他们离不开这片黑水,也没有想过要离开,他只是打量着这个说话奇怪的女孩,缓缓道:“是魔。”   “我只听哥哥说过魔,竟然是真的存在。”   那个时候神魔尚未有交集,神只知道黑云那地带戾气太重,魔只知道外面的世界他们看不到,各守一方,进水不犯河水。   “你哥哥,是谁?”蚩尤被她挑起了一点兴趣。   “他没有告诉过我他的名字,但所有人都叫他东君,就是日神东君。”   “东君…”这个名字在蚩尤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没有想到叫这个的人,多半也没有见过,   这么多年,也没有一只魔去往外面,没见过才是正常的,“外面的世界,不是这么黑吗?”   “当然不是!”望舒激动道,“外面的世界有花有草,也有河流,还有很多好看的东西,可是你刚才为什么说你们离不开黑水,难道也是像花草一样,根在下面?”   蚩尤不是特别明白花草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听到“根”这个词大概理解了望舒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算是。   “我听一位朋友说,那些没有办法移动的树木花草也是有灵的,只要修炼勤奋肯定能有自如行走的能力。”   没有听到蚩尤的回复,她急忙补充道:“要是你们出去不了,我可以把外面有趣的东西带过来给你们看。”   她脚边的小兽仰起头,好像很开心。   “这个也是魔?”望舒道。   蚩尤伸出手拍了拍小兽的脑袋:“魔物,你也可以这样理解,兽形的魔。”   “我来的时候一定会带东西的,”望舒眼睛亮亮地保证道,蚩尤垂着头,瀑布般的长发还沉在黑水中,他说:   “可以,但请别把这里的事情告诉外面的人。”   “啊,好。”望舒愣了愣回答道,权当是他们这一族还不想见人。   望舒离开后,小兽跑过去蹭了蹭蚩尤的手心,蚩尤好半天才说:“我没见过,任何人这么开心。”   第二天,望舒手里捧着一堆贝壳来了黑水,摸着黑往地上一放,魔兽像是闻到了气味一样一个翻腾从水里露了头,望舒拍了拍它的脑袋:“蚩尤大哥呢?”   蚩尤浮了起来,和昨天一样的见面,他看着地上的一堆贝壳,嘴角扯出了一点弧度:“你可兑现了诺言?”   “是,这些就是我带来的。”   望舒说的很开心,蚩尤忍不住问道:“外面的人,都和你一样吗?”   “哪些方面一样?”   黑水里一阵沉默,蚩尤想了一会,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笑容”这个东西,他不自然指着望舒的脸,再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来表达自己问的是什么。   “这个?”望舒往自己脸上一指,胡乱搓几把没有找到脏东西,她和蚩尤大眼瞪小眼半天才理解过来,“是笑吗?”   她来了黑水两天,确实是没有一次看过魔族开怀大笑:“这个是开心的表现,你也有!”   蚩尤摸了摸自己的脸,试着提起嘴角,第一次接触到“开心”这个概念,望舒又道:“外面的神也不会这么开心,会笑成这样的大概只有我和哥哥,还有一些后来出现的小神明会有。”   这些话里的称呼,蚩尤有半数听不懂,但他猜测着望舒的意思,大概明白了意思,就是:她和那位东君是特殊的,外面也有很多人不会‘笑’。”   “你很友善,魔界随时欢迎你来。”蚩尤道。   望舒得到了可以留下来的应允,开心地跑了,是望舒提起魔族前发生的往事,秦风行属于东君的那部分记忆还在脑海里,他对林皓川解释道:“当初望舒问东君之前去过魔族,那时候神明大多不知道黑水的地方生出了生灵,只有我和几个大点的神明知道,所以她问东君的时候,东君很诧异。”   作者有话要说:   向我们走来的是望舒番外篇,讲述女战士为心中理想奋斗的艰苦历程 第68章   “望舒,此为何事!”   天雷轰鸣,崩塌的通天塔前,魔族大将大声质问着望舒,这时的望舒褪去了早年的所有稚气,成为亭亭玉立的御月仙子。   御月仙子脸色不太好,她也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到这个地步,她看着落在塔顶的天雷瞳孔微缩,再看向一侧的神族,颤抖问:“通天塔为何会有天罚?”   伏羲站在阵前,同样哑然。   不周山巨石飞旋,空中乌云密布,就好像马上要压下来,这些通天彻地的神魔都哑了声,谁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们本来是相约一同修筑保证公正的通天塔,却出了岔子,引来了一道天罚。   “这到底…”   耗费了神魔们许多心血的通天塔就跟豆腐渣工程似的,在轰隆雷声中倒塌了,石块落到地上,塔底成为了废墟,没有一人有勇气上前,在天道的面前,他们就像是渺小的蝼蚁。   “难道天意不让神魔统一战线么。”阵后有人这样说,这句话刚落地就收到了来自无数人的尖锐目光,两族关系往常井水不犯河水,自望舒第一次去魔族过去了上百年,魔族早就脱离了乌云下的黑水,能够在大地上自由行走,只是他们大多还是留在了魔界。   大地上的种族越来越多,神魔寿命较长,法力强悍,天生适合作为主宰,可是大地上又出现了妖兽和人,他们实力不足,寿命短暂,有些一出生就夭折,实乃命苦。   神魔两族早就迁居,一方在天庭一方在魔界,大地也就只留给了这些命短的生命随意撒欢燃烧。   当年的天庭没有主导,伏羲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小神,但他首次提出了修筑天庭的想法。   也是他提出的修筑通天塔。这件事本是神族一族的事情,造出来倒是给六界造福的,但初出茅庐的望舒仙子想要打破神魔的陈旧印象,与伏羲商议让魔族参与修筑通天塔,神魔当时的关系还没有烂到要开战的地步,只是对魔族天生的恶念有所排斥。   魔族理所应当进来出了一份力,奈何这通天塔建到了最后一步,竟然停住了,无论怎么样也建不上去了。   今日有魔冒险搭上砖块的时候,竟引发了天雷。   天道的意思,在无数个人眼里就有无数的解读,但大多数人看来,天道这么大的一声雷,和神魔的作为脱不掉干系,到底是不想要神魔为伍,还是抗拒着魔族,明显的,答案更靠谱的是后者。   众多魔族的眼神直直落在了望舒身上,回忆起当初望舒是如何担保万无一失。   “魔族最开始的确嗜杀,残害同族的事情容易发生,”秦风行道,像是在给缺席了这段经历的林皓川补课,“但是嗜杀这种事情,是可以忍住的,通天塔的修筑是为了六界的生灵都可以通往天道这条‘大道’,恶念重的魔,寿命短的人,修炼漫长的妖,都可以走上。”   “神呢?”林皓川道,“神可不是最接近天道的。”   “神自然也不是,这一条通天路,是对他们心中尊敬‘天道’这一念头的证明,表示他们愿意跟随天道的命令而行。”秦风行道,“通天塔本来也是一个错,它把天道归类成了一道,殊不知万物都有自己的‘道’。”   “你那个时候在干嘛?”林皓川没有在记忆里发现日神东君,那么群神聚集的时候,年纪最长的东君怎么可能不在。   “我没在,我这个时候还在一个旮旯里,闭关。”秦风行摸了摸鼻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魔族生来就伴随着恶念,恰好和神相反,所以他们认为这是天道对于魔的‘定义’,于是也这样定义黑水里出来的魔族。”   魔族的首领瞪红了眼睛,哪里还不明白天道的意思。   天雷轰击通天塔发生不久,就有大神想要讨伐魔族,魔族心中也有愤懑,两方就在开战了。   第一次小范围战争,望舒及时赶到,经历了通天塔的事情,魔族对她的信任大幅度降低,没有刚开始的接纳,甚至有人对她避之不及,蚩尤对她的态度都冷了下来,唯一陪着她的只有最开始黑水里爬出来的魔兽。   魔兽长大了点,但也没有很大,放在秦风行眼里来形容,就是一只中型兽类的个头,经常靠在望舒的怀里,因为没脑子,所以把种族仇恨摒弃在外。   “天道之意,你我都不清楚,又为何因此开战!”望舒站在阵前这样喊道。   “月神,我等知你与魔族关系甚好,但生来恶念的种族,必须铲除,通天塔有一就有二,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这个大地上可不止神魔,还有弱小的妖兽,人族,要是祸患发生在了他们身上,我们又要如何自处!”   天庭的领兵人是这样喊的。   “望舒,魔族感谢你百年来的照顾,但这一战必然不可避免,神魔关系不合,你最好早日做出选择,这一战迟早会有,今日你能阻止,来日你能?天道生魔,却不能给魔一个好的命运,那魔族只能自己来讨。”   两方人中间的望舒被声音充斥了,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背后扑过来的魔兽装了个满“背”。   魔兽本来是待在阵后的,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忍不住冲了出来,想要早点见到自己的友人,只是冲出来得太快,天庭的领头人还以为是什么“暗器”,率先发箭,射杀了魔兽。   望舒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刚才还活生生的,这一秒死在了她的肩上,黑黢黢的尸体落在地上,眼里都是困惑。   鲜血流在草地上,望舒看了看自己的手,蹲下身子,摸了好几下魔兽迅速冷下去的尸体,血沾了满手。   那双眼睛死死烙印进了月神的脑海里,她忽然就想明白了――天道,不会给魔族一个生存的机会。   望舒拔出了腰上挂着的长剑,用沾了血的手拉开了大战的帷幕。   “我出来之后听说了这件事,可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说话的是秦风行,身边的林皓川问道:“闭关,真的只是简单的闭关吗?”   “不是,说来话长,是我第一次试图违抗天道留下来的旧伤,我第一次和天道的争锋是在你走后的那段时间里,争锋这个词用得有点过,我只是没人去问,想要去‘面见’一下天道,没想到一道天雷把我劈得差点魂飞魄散。”   “我留下了一道旧伤,那段时候刚好帮助女娲给人族聚灵,受损太大牵动了旧伤,”秦风行道,“刚好找了个清净的地方修养。”   “你帮助过女娲聚灵?”林皓川问。   秦风行看他一眼,啧一声:“怎么还不信呢,虽然聚灵不是什么大事,但我那么大个神在漫长的进化历程中做出了贡献合情合理!”   “我没有不信你,”林皓川道,他犹豫了一下,话在嘴边转了两次,“我没有见过那时候的东君,在混沌的印象里,新生的东君天生就带着一点逆反的意味,天道给予的使命,他应该是不会搭理的。”   “你觉得创造人族,会是天道的使命?”秦风行道。   “是女娲的,”林皓川点了点头,“创造人族这件事给女娲伤害极大,要不是使命,那个时候是没有人会产生这种念头的,可是东君这样的人,又是以什么心态去帮忙的。”   秦风行嘴角扯出一点笑意,摊开手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人?东君有漫长的十万年,也有混沌的意识,他就算逆反也是做不出伤天害理的事情的,至于那些像是造福全天下的事情,不是没做过。“   “更别说聚灵这么一点小事,东君当时想的没有那么复杂,他只是想做,就这样做了。”   林皓川认可了他的回答,转过头魔气中的回忆再次开始流动,望舒再次回到了北海神岛,这时候还是暖色的春季,可望舒的脸上没有了生机,她冷冷地一瞥,那些生气主动避开了。   望舒穿上了黑袍,巨大的宽帽待在头上,银色的头发偶尔飘出来一两缕,她走到圆坛的中心,盘腿打坐,四周升腾起魔气。   这时候的望舒竟然早就入了魔。   魔气盘旋在月神的周围,望舒死死皱着眉头,脸色越来越苍白,就好像下一刻就会白成厉鬼,魔气逐渐被望舒吸进了身体里,浮起的是幻术的泡影,一个接着一个,从望舒的身体里抽出白色的“情感”。   这些记忆终将成为她使用幻术的障碍,她微微张开了眼睛,看着那些漂浮的记忆,面不改色调动了神力,冰霜覆盖那些记忆,刹那间圆坛的四周都封上了一层寒气。   能够在幻术里面让望舒动心念的记忆,被永远封存了起来,立在圆坛的周围,无人可以打开,即使里面依旧光鲜美好。   就像是当初的那朵小花。   “她没舍得,但也不能再要。”林皓川道,他看着望舒,内心深处恍惚看到了圣雪山上的某个人。   “这是她保存记忆的方式,这样那些记忆还会在那里,里面的快乐幸福都被保存了下来。”秦风行道,说完,两个人都想到了北海神岛成为现在这副模样的理由。   望舒这样的抽离和冰冻发生过许多次,每一次她的脸色都会更白一些,失去更多的生气。   时光趋近最后一天的时候,圆坛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无论外面的时节如何,北海神岛总是冰冷的,望舒的身上也带了一层逼人的“冻”。   她一点点走下圆坛,地上的小花自动避开了一条路,望舒权当没有看见,她直直走向神岛的出口,回头再看生活了多年的北海神岛,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微微垂下眼睛,银华瞬间遮蔽了一整座神岛。   像当初的那朵不会凋谢的小花。   望舒的身影逐渐走远,身后是下着大雪的故居,料想她也知道,这一辈子,她将再无机会回到故地。   无论是她,还是故地,都是回不去的。   最有一缕魔气消散殆尽,他们算是看完了望舒因为幻术留在这里的所有回忆,天空中的大雪早就停了,秦风行久违地在北海神岛上看到了一点太阳的暖光。   “任务完成了,”林皓川道,“望舒也没有那么绝情。”   秦风行发出了一个短短的音节,像是疑问又是肯定。   “无灵的花草是不会主动避开人的。”林皓川道,他看着秦风行忽然走上了圆坛,刚想喊住就明白他想要做些什么。   金芒流转在圆坛上,四处寻觅着望舒的永生咒,最后一点点补上了因为魔气泄露而出现的小缺口。飞雪再次落在了神岛上,和望舒离开的时候一样。   “她想要的,我们工作完还是得还给她。”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望舒的往事写完了 第69章   明月偷偷张望着身侧的冰夷,这是她第一次和冰夷神君如此相近,他们围在一个篝火旁,明月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相遇,但可能是月华所变没有交流经验,笨手笨脚,不小心搞砸了她精心设计的初遇。   在她辞别了望舒来到人世的时候,心中排练过无数次和冰夷的相见,却没想过会是这么丢脸的――一个不小心摔进了冰夷所在的河流里。   最后被河神捞了出来,看到了心上人的明月硬生生把自己烧成了一根不会说话的棒槌,好半天才湿漉漉地说:“多谢神君相助。”   冰夷不以为意,他可能只是随手帮助了一个落入水中的人族女子,他在人间游历多年,没有把人类当成什么珍稀动物观察,很有礼貌地摇了摇头,询问道:“姑娘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   明月第一次听到“姑娘”这个词,忽然觉得当人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心里战战兢兢地期待这个“人”的谎言可以延续得更久一点。   “我,我没事,就是出来散散心,没有想到掉进河里了,你从河里出来,难道是…河神吗?”明月道。   “你且这样认为,夜深人静,不要偷跑出来,这种地方还有许多凶猛的野兽,”冰夷道,“要我送你回去吗?”   明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情好客的心上人,可想到自己也没有地方能称之为家,急忙摇了摇头,在冰夷疑惑的眼神下愣了半天,才给出自己的答案:“我还没来得及建房子。”   这是真的实话,明月一来到人间就想着去寻找冰夷,没来得及给自己一个居住的地方。   “姑娘只是孤身一人?”冰夷问道。   “是。”明月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接下来的话,才说出口,“我,我想在附近找一个居所,你知道哪里有石窟之类的吗?”   “这附近很危险,姑娘还是再选其他位置比较好,”冰夷提醒道,“我听说东南面的小山下就有一个无人居住的石窟,姑娘要是不觉得这里危险,那里也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明月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满眼欢喜都露了出来,她连忙谢过冰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准备往东南面的石窟去,她顿了顿要离开的脚步,回头一看冰夷还坐在篝火边望着她离开,明月忽然笑了笑,火焰印入了她的眼睛里,显得那双眼睛里的光彩亮得惊人。   冰夷看得一愣神,明月又道:“要是我想找你,还可以在这条河流边上碰到吗?”   行走人间这么多年,冰夷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问题,再加上被篝火闪了眼睛,一时间有些晃神:“寻常是见不到的,我的河流不止是这一条,但你想见的话,就把这个放在河里吧。”   是一个透亮圆润的石头。   明月拿过了冰夷递过来的“信物”,珍重地收起来,向着东南面的石窟离开。   冰夷看着她离开的身影,独自在篝火边坐了很久,就好像在想,为什么可以有人的眼睛亮得晃眼。   往后的许多天,明月都会深夜来到这条河边,在河中放下冰夷留下的石头,和这位神君见上一面,他们互相问候,互相聊一些寻常事,明月喜欢听冰夷讲述自己一天经历了什么,见到了什么人,从他的嘴里听到人世更多的模样,也会给冰夷带一些自己觉得有意思的小东西,冰夷从开始的拒绝到欣然收下,也不过短短几天。   “姑娘没有其他朋友吗?”冰夷有天如此问道。   明月愣了神,好半天才摇了摇头。   “我还以为人族总是喜欢聚在一起。”冰夷感叹道。   “总是聚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意思,”明月回答,她的头发还没有干透,黏在脸上,黑色衬得脸更为白净,“要是人群中没有想要见到的人,聚在一起也毫无生气。”   “可是情?”冰夷从河中走出来,坐到了他的旁边,胸口带着明月前几天送给它的小挂饰,冰夷长得过分貌美,要是放在了后世,多半是满城都得围观的“宋玉”。   “我想是的,”明月避开了冰夷的目光,“情感这种东西,神明也会有吗?”   冰夷诡异地沉默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些不确定,心中浮起的情绪被他压制下去:“应该是没有的。”   他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太好,半秒钟后补充道:“神族的感情,就连神也不明白,这一点神族比不上人族,起码人明白自己的感情。”   “我觉得情也不会有那么复杂。”   “为什么这么说?”   明月顿了顿,回忆起自己在北海神岛上的心愿:“我觉得情是想要去做些什么,要是对一个人产生了情,就是想不顾一切去见那个人,这样的感情,无论什么种族都应该是能够感觉到的。”   “神族生来都带着一些使命,至今为止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命运离开的神族不在少数,虽是每一个都换来了一片光明,但这样的神明,岂不是一种奴隶,又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   明月常年作为月华,拼尽全力才修出人身,她深知有多少神族死在了天道给予的使命上。   “神族这样,是不是也很可笑。”   明月扯了扯自己的衣服,把上面的褶皱都扯平,一双眼睛落到了冰夷的身上,她还是有些不敢看冰夷的正脸,视线飘忽:“不可笑,人族短短几十年,可能连自己的使命都没弄明白,就入了土。”   “可使命的驱赶下,神族没有了自己。”冰夷道。   “说些叛经离道的,总觉得那些使命也不是非要遵从的,”明月道,“要是因为使命没有了自己,不能够算为活着。”   “很少能听到人这么说了。”冰夷深深看了他一眼,明月忽然有些颤栗,就好像冰夷要穿过她这层靠魔气凝聚的外表,看到里面不属于人类的那一部分。   冰夷最终转过了头,刚才的那一眼就像是对知己的赞赏。   “人族,有意思么?”   “我也不太了解,要是有机会,我会告诉你。”明月如实回答,她没有多了解人族,但她总觉得面前的冰夷神君不像是她在暗中观察的神君了,反倒是一个寻常的,有自己困惑的平凡人。   “我很感谢你。”冰夷道。   听到感谢两个字的明月浅笑了一下,两枚酒窝凹在两颊,她忽然很想让时间停滞在这个晚上。   两人一来二去,夜夜都是这样,冰夷对这位人族姑娘的印象越来越深,会学着他看到过的人族一样,带一些新奇的东西送给她,至于明月为什么这么久过去了,还只是孤身一人,他没追问,心中有了一个答案。   有一天,明月照常放下石头,等待冰夷现身,冰夷却从她的背后走了出来,岸边漂浮着星点一样的萤火虫,微微的光点亮了两人的面容,明月一时间慌了神,冰夷手里拿着一个漂亮的玉石,上面承载了冰夷的神力,显得更加流光溢彩。   “我…”   “是,是礼物吗?”   冰夷学习着脑海中那些人类的语言,颇有些笨拙道:“是,是,你喜欢吗,我看人族男子会用这个送给…”   “送给,送给我吗?”明月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句话能结巴出两三段,两人都是第一次“倾诉衷肠”,这个“倾诉”开了个头两个人的脑子都当机,好半天才听到冰夷道:“我也是第一次对人产生这样的感情,洪荒万年过,没有一人会让我夜夜相见,与我诉说心中所想,我思来想去,这便是你所说的情感,你愿意吗。”   冰夷把眼神放在了明月身上,期待和紧张第一次在神明的眼睛里这么明显,萤火虫环绕在两人的周围,明月心如擂鼓,感觉要跳了出来,她听完了冰夷的话,生怕他会反悔似的连忙点头。   两个人体温都偏凉,双手交握的时候只有手心那么一点温暖,就像是这片河流边上的萤火,微弱但不由忽视,温暖顺着双手的交叠蔓延到心口。   河水缓缓地流淌,多年后明月一人想起来的时候,依旧觉得温暖。   冰夷和明月短暂地居住在石窟里,日子过得很平淡但也很开心,这是冰夷唯一一次这么长时间停留在一处,大概也印证了后人那一句“吾心安处是吾乡”,他们从石窟搬出来,搭建了一个小房子,过上了寻常人族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冰夷大早上收拾好了整间房子,对上刚起床洗漱的明月疑问的眼神,他温和地解释道:“天庭召集众神商讨建筑通天塔一事,我也得去看看。”   冰夷笑得很有人情味,这要放在之前,明月是想不到的,甚至他们现在平淡的生活,她也是不敢妄想的。   “你,你需要多久?”   “没有多久,我会早些回来看你的,大概也就一两天的事情。”冰夷道。   冰夷说得很真诚,明月恍然想起这么久,还有个秘密没有宣之于口,明月觉得这样的身份欺瞒太没意义,又觉得身上那些魔气被冰夷察觉会引来厌恶,她都没来得及选择到底说不说出口,滚动的命运就帮明月选择了隐瞒。   冰夷推开了小屋子的门,去主天庭与诸神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是明月和冰夷的故事 第70章   这一等,就是几十年,明月常常会坐在小屋子的前面,等待着她没有回来的郎君,她会看着岸边如旧的萤火虫,那些小虫不会是几十年前那个月夜他们见到的那一群了,物景交换,时间流逝,而明月始终相信冰夷正在寻找回来的机会。   她拿出这些年晒的茶叶,一点点放在煮沸的水里,茶香飘荡在湖边,几十年的时间,人族进步发展都是飞速,可是河水边还是宁静的,好像这里是世外桃源,只有一个痴心人在无尽地等待。   明月每一天会把自己伪装得更老一些,在分别之日没有说出口的秘密成为了她心口的巨石终究觉得是自己骗取了冰夷的信任,要是冰夷知道了这些事情,那这些年的爱和身上的这些魔气,哪个更为重要?   直到有一天,扮成中年妇女的明月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听到了微弱的敲门声。   熟悉的面容出现在面前,让她一瞬间绷不住自己的表情,眼泪夺眶而出,她看着冰夷满身的血,捧着他的脸不敢相信这是他们的重逢。冰夷一把拽过她的手,放在了胸口上,发现胸口的血会沾在明月的手指上,又放开了她的手。   “你,你怎么了?”   “明月,我,我们走吧。”冰夷挤出一个笑容,看上去虚弱又破碎,明月察觉到他的身上带着腐朽的罪印气息,这是…这是天罚。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受得住残酷的天罚?   “我们去哪,你这是怎么了?你先进来,我帮你处理伤口。”说着,明月的手抚上了冰夷得肩膀,鲜红的血液沾染到了她修长的手指上,触目惊心,冰夷看了一眼,好像要阻止,可看到明月的眼睛,又放弃了说下去。   他配合地走进了两人当时的屋子,这间屋子和当年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仿佛是有人用这种方法来纪念他。   明月拿出这些年研究的药草,一点点擦在了伤口上,伤口周围还有焦黑的痕迹,明月没有出声,但知道这些是天雷留下来的痕迹。   难怪,难怪今日早些时候还是风和日丽的,夜晚的时候却开始雷霆大作。   “你这些年,都是这样过的吗?”冰夷没有解释自己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他看了看周围屋子里的陈设,这样问她,明月的眼神有些闪避,她点了点头,手指擦过那些伤痕,眼泪滴了下来,她急忙擦去,防止眼泪滴在了伤痕上。   “我引发了天罚,可能,没几天好活了,我们一起走吧,你陪我再走一下,我这么多年,被该死的天道所控制,想见你却见不到,几十年过去了,亏欠你的太多。”冰夷微微抬起头,碰上了明月的侧脸。   “我不用你还,是我痴心追随你,等待几十年我是不在乎的。”明月道,她一点点把绷带布条缠上去,眼里蓄满了多年未见的情意,轻柔地,回给了冰夷一个吻。   “这几天,让我好好陪着你吧。”冰夷握紧明月的手道。   明月张了张嘴,想要说出这么多年自己隐瞒的秘密,冰夷淡淡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明月,不必再藏了,让我再看一次你本来的长相吧。”   明月有些震惊,她没有想过自己没有说出口的事情,竟然被早就被冰夷知晓,冰夷说话还有些微弱,一层淡淡的神力浮动在他们两的周围,就像是当年湖边的萤火。   “我知道的,”冰夷道,“我不在乎。”   变老的幻术从她脸上一点点被卸下,那张和当年一样的脸出现在冰夷的面前,冰夷果然没有任何惊讶,他只是深情地蹭了蹭明月的侧脸,随后像是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   明月一点点把冰夷放在了床上,用清水擦干净了他身上的血,换上一件平凡的粗布麻衣,她席地而坐,坐在了床边,一股强大的灵力从她的身体逸散出来,一点点帮助冰夷神君的紊乱呼吸。   当天晚上,明月回到了北海神岛,这是她再一次看到望舒,望舒没了早年间的那些活气,远远隔着好几十米,都能够感受到望舒身上的冷气,明月双膝跪地,伏下脑袋恳求着过去的主人,她说:“月神大人,拜托您送我去不周山。”   望舒睁开了眼睛,一点点走下圆坛,用一种睥睨天下的高傲眼神看着一点月华。   “你不必去不周山。”望舒走到了她的面前,注视着自己放走的明月,“不周山的神力能将你碾成碎渣,去了也不会有好结果。”   “可是,要是不去,冰夷就没有几天好活了,即使我们一起分担,慢一点,一起死了也好。”   望舒明显地冷哼了一声:“河神冰夷,我倒是敬佩他,神族里没有多少能有他对天道的蔑视了。”   明月仿佛找到了一点希望,在月神的轻蔑注释下匍匐着身子。   “我不会送你去不周山,但我可以帮你。”   听到了有其他机会的明月抬起了头,近乎祈求的眼神看得望舒心底发冷,她不动声色道:“我可以把罪印移一半到你的身上,但你得和冰夷一起,被送进极渊。”   “极渊,是地底的极渊吗?”   语气激动,明月仿佛不在乎极渊到底是多么恐怖的,罪印会带给她什么养的痛苦,只在乎那个地方能不能,能不能让她和郎君相守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   “是,冰夷的痛苦会分给你,你和她一同受刑,但寿命只能是把你的十分之一匀过去,剩下的时光,你得一个人经受罪罚。”望舒道。   明月抓住了唯一的稻草,她抓住了望舒长长的衣袖,银饰刮蹭到了她的脸上,撞上去有些痛,但她也不在乎:“可以的,只要能让他好受一点,都可以的。”   望舒扯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你想好了就可以,只要不后悔。”   “绝不后悔。”   望舒折下了一朵花,神魔之息在花瓣上缠绕,四周刮起的风要让整座北海神岛都要被掀翻,落下的花瓣掉在了明月黑色的发丝上,一瓣又一瓣的花瓣拼凑出了天道印记的模样。   明月的额间逐渐被这点黑色印记覆盖,进行一半明月的冷汗就浸透了衣服,等到这点黑色消失,明月整个人痛苦地扭动起来,望舒目光平静地等待一切进行完毕,丢开了变成枯木的树枝:“罪印进入你的身体了。”   明月气喘如牛,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多谢月神。”   “你不必谢我,我还是和当初想的一样,我想看看世间的深情可以深到什么地步。”   说完,望舒转过身,穿着巨大的袍子消失在了北海神岛的远处,只留下明月还跪在那里,庆幸自己能够和冰夷共享自己十分之一的寿命。   明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冰夷早就睁开了眼睛,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很虚弱,看到明月缓缓走过来,和自己类似的罪印气息,瞬间就明白明月做了什么,他身上的罪印减半,又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极渊,不是好地方。”冰夷道,他错开了目光,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方式去面对明月。   “我不在乎。”   四个字掷地有声,就像是当初明月在岸边和河神说的“情”,要是见不到喜欢的人,其他地方有什么意思。   极渊处在地底万仞,两人携手走过刹海的时候,竟然没有体会到任何蛊惑人心的妄念幻影,深处一片黑暗中,也有手心传来的点点温暖,就好像是当时岸边的那些萤火。   但是也有些不一样,那些萤火虫总是在生死轮回,他们大概不会有生死轮回这种事了,要死,就是真的死了。   明月不知道自己寿命还有多久,但冰夷也明白明月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寻常日子是不会提起罪印的,只会对待明月更好一些,尽量的,在他们的魂飞魄散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多一些回忆,极渊下的资源不多,但也能被明月的巧手弄出些有意思的东西。   比如岩石会被弄来磨成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冰夷偷偷学了一些,回忆着他在人间游历那么些年看到的东西,送给明月了一个项链坠子。   明月看着中心那一点玉石,还是当时冰夷送来的定情信物,每天都戴在身上。   冰夷魂飞魄散的那一天,她亲手埋葬自己的郎君,建起了一座破败的神庙,里面放着的是她亲手磨出来的神像,用这样的方式,来纪念冰夷神君,那一天晚上,明月梦到了冰夷,她感觉那不是梦,刚想是冰夷借着一点神力来到梦里。   冰夷抬起手摸了摸明月的脸侧,他轻声道:“多年过去,只有你还在我的身边,可惜这辈子欠你的太多,来世也没有机会还了,我在天庭的几十年,总是会想起我们在小屋子里的那些日子,很平静,就像人一样,也是那时候我彻底明白了什么是‘情’,我想神族为什么不能,不能为自己的感情尽全力呢,天道把我束缚在天庭,不让我回到你的身边,那我只能换一种最为粗暴的方式,亲自问天。”   亲自问天。   明月许久没说话,第二天独自在案台上刻下了诗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三更,勤快起来了 第71章   李渊捧着好几卷书御剑回到清风观,短短几年,这三脚猫的本事精进不小,一跃成为年轻一辈兼老一辈里能活得最久的修道乌龟。   门口扫地的童子看到有人从天上飞下来,早就看李渊显摆到不惊讶不恐惧了,他立着扫帚对着里面的人喊:“师父,李师叔这二百五又给我们干活来了!”   李渊白他第一眼,气得降落的动作都不太稳,一个踩空竟然差点摔了下去,这大孔雀花容失色,嗷嗷大喊:“江星!救我,我要摔死了!!”   下面的童子幸灾乐祸,乐得看这位师叔出糗,只见他们免费苦力的脖子上那条吊坠亮了起来,好几道稀薄微弱的魔气缓慢托着李渊和他的桃木剑,落到地面上。   童子做了个小鬼脸,惹得李渊白他第二眼,自顾自端着几卷书往里面走,按照童子的记忆,这个二百五早就这样白他上百眼了,李德华从房门里走出来,看到宝贝大侄子开心得跟花开了似的,满脸灿烂揽过李渊的肩膀。   “这些都是修补好的?”李德华道,在一切发生之前,他都没想过自己的侄子能够有这么大的本事。   李渊点了点头,这么多年下来,他给清风观修补的东西越来越多,有些时候一些弟子浪费的符咒都会交给他重新修复,循环利用。   “你是不是练出金丹了?”李德华问道,他能感受到李渊浩瀚如海的灵力。   “还没,起码还要练个五年,可能是我吸神力长的,闻起来很像千年老妖。”老妖笑得跟缺心眼似的,“怎么样叔叔,我是不是道观里最厉害的。”   作弊长得能不厉害吗。   李德华和李渊共享了一根神经,都忽视了作弊这一件事,很满意拍了拍李渊的肩膀,就差补上一句好小子。   梁晓从屋子里露了个头,菜刀上还沾着葱末,一把拦住要去藏书阁的两个人,李渊被她这菜刀吓得虎躯一震,手放在了梁晓的胳膊上,劝架似的:“大嫂,您高抬贵手!”   李德华嗷一嗓子也跟着李渊喊,梁晓拿着刀作势要劈你李德华,最后又收了回去:“师父师叔都在藏书阁里研究呢,你们现在进去会打扰到他们,小渊留下来坐一会吧,你,给我进屋做饭去。”   这个“你”训斥得李德华连连点头,钻进了屋子里。   李渊对着梁晓摇了遥头:“我就不进去了,这一次来就是为了送书卷的,放进去我就要回去看店了。”   梁晓收回菜刀放他过去了,李渊听到身后的小屋子里响起李德华哀嚎的声音,他沿着石板走到了藏书阁下面,金灿灿的大字立在头上,没有一点衰败之感,李渊立在门外,用手肘敲了敲门。   “谁?”   “是我,何师叔。”李渊回答。   木制大门被大开,当时的老道长头发白了不少,他看着抱着书卷回来的李渊默默让了一条路。   还有好几位前辈都盘腿坐在地板上,李渊挨个问好,然后大逆不道地扫了一眼长辈们看的那本书。   竟然是聚众修仙!   这本书还是李渊前几天修复好的,把上辈子毕生所学都写了进去,只能说此人是靠前世走上了躺赢的人生。   几位师叔发现他“不经意”的一眼,面色有些不好看,练了几十年,竟然还超不过一个恢复了记忆的小兔崽子,李渊嘿嘿一笑,把迅速丢下了手里的书卷,拿走其他的。   “李渊。”   “何师叔?”李渊停住脚步,回头一望,老道长还站在门口忽然叫住了他。   “清风观后山出现了一些较为诡异的灵气,我们不敢妄动,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一眼吗?”何师叔这样说,李渊朝他点了点头,回忆了一下后山的风景:“师叔,那团灵气是什么样的。”   “能感受得出来是没有邪祟气息的,剩下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李渊朝着老道长告别,出门就跨上了木剑飞往后山,多年过去,他脸上那些轻狂气在外人面前褪去不少,只有在熟人的面前还露出些,勉强配得上成熟稳重这四个字,后山的风景逐渐出现在他的脚下,还是跟当年一样的清丽。   “江星,你能看到吗,快过来救我,我怕我解决不了。”   魔石吊坠传来江星的声音,更像一条留言:“太远,我在看店,打电话给风行他们了。”   冷冰冰,毫无感情!李渊压根都不指望这种工作日会有新时代的大神相助,他只得一个人收起了木剑,对着传说中的那团灵气发愁,灵气没有他想得吓人,不过是聚在一起的一团光而已。   清风观这种头上有聚灵阵的地方,灵气多了很正常,可是还没有见到聚集成这个规模的,那团灵气围着他绕,远看还有点毛茸茸的。   神力还能有这个吸引作用?李渊走进两步,试着去触摸那团灵气,像是四散的萤火,散开来又向着更远的地方流去。李渊迅速丢出一张追灵符,跟随着灵气,想要追寻到它最后的落点。   只见那团灵气在四周晃了一圈,停在了一颗不高不矮的桃木上,桃木的花早就落了,栖在上面的是新芽。   李渊走到桃木下,抬起头望着树冠,只是睁眼的一瞬,整个后山都变成了夜景,月明星稀,他赶忙探索气息,却没有找到任何邪祟,变化的源头,就只能有那么一点未知的光团了。   按照记载来看,凝结在一起的灵气唯有始祖神的时候有,那些始祖神大多都是灵气聚集,再借着一方水土变成了神身。   但到了二十一世纪,一方灵气能够存在就不错了,不可能孕育出神明。   李渊的灵力覆盖上不远处的清风观山顶,察觉到上面的聚灵阵完好无缺,肯定不是因为灵气泄露而成的,他刚使出小时候爬树的本领,去够那光团的时候,灵气像是嫌他似的,又飘开一段距离。   不远不近的,它又回来绕着李渊转两圈,要他跟着一起走的意思   发现了光团有此意的李渊走近了几个大步,果然看到那光团又往远处飞了一点,穿过不少道长居住的小木屋子,光团在峭壁旁边停下了,要是它有眼睛,肯定在看李渊跟过来了没有,确认后面的人还在,一头扎进了山壁。   李渊瞪圆了眼睛,反复观察这个山壁有没有什么裂缝可以钻,这货不太想当个穿山甲,刚想用木剑和山硬碰硬,里面就伸出了一只虚影的手,拽着李渊进入了山壁里面。   这还是个水帘洞啊。李渊在心里想,没有说出来,接下来还有更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他远远看着刚才拽过他的人,那人穿着一身道服古色古香的,和他差了个几百年,转瞬消失在了黑色深处。   外面用的追灵符此刻响应了李渊,一点蓝色的光出现在黑暗深处,那应该是光团的位置,竟然和那个虚影重合在了一起,向来是那团灵气化成的人,李渊手里拿着木剑,点燃黄符,一点一点地往里探寻。   黑暗中邪祟的气息重起来,身后有晃荡鬼影飘过,李渊两眉一皱,往背后狠狠砍过去,前世的本领牢牢刻在了记忆里,本能反应。   鬼影霎那被劈散,无数的鬼影又围了过来,李渊掀起剑气,扫荡开一片,剑招用下来行云流水。   感应到更强大的气息,李渊手中捏着一张黄符,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上符号,在鬼影抓过来的时刻立刻避开,黄符不偏不倚打在了鬼影的身上。   以黄符为中心,四周的鬼影都显出了身形,有的还被锁在了山壁上,动弹不得,刚才袭击过来的,正好是挣脱了锁链的一位,鬼影仁兄中了一符,捂着胸口,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还是扭曲,李渊再甩出一道剑气,结束了某鬼无效的挣扎。   “为什么你气息不稳。”江星的声音从魔石里传来。   “我进到一个类似于锁住冤魂的地方了,刚才差点被袭击,目前看来没有太大问题。”李渊解释道,他看了看远处的亮光,选择往更深处前进。   “等等我,锁上门就来清风观。”江星说。   说完,魔石中的三道魔气一起蹿出,像是吐信的蛇似的,吓退了要围上来的鬼影。   李渊忽然有一种小白脸的错觉,他手里还提着刚才的木剑,再次点燃了黄符,向着伸出奔去,一路上有某人的魔气护驾,简单了不少,群鬼望而却步。   追灵符停留在了虚影的身上,那虚影男人看到李渊的到来,转过身朝他微微一笑,男人剑眉星目,清冷的修练气息从身上散发,即使只是一个虚影,也足够让人震撼,李渊不认识他,刚想开口问,就看到那男子化作了刚才的灵气。   青白色的灵气飞速窜到了空中,一路点亮了每一层山壁里的窟,那些窟里摆着的竟然都是一个个雕塑,就像是当初他们在水底下的侯窟那样,而随着光团点亮的洞顶,正中间竟然是一块巨大的石碑。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回选的是请风观往事) 第72章   李渊回头一看,这才发现那些鬼影都被挡在了刚才的石洞外――他竟然在黑暗中穿过了石洞,还没有撞到脑袋。白色的结界在石洞上流转,这应该就是挡住鬼影的东西,那些鬼影是什么?这里的石碑是什么?   李渊走近了石碑,他这个角度看不到完全的字,拔出剑想要飞上去看,刚抽出剑就发现自己的灵力被限制住了,就连他那些符咒上面的也是。   他只能走到山壁的旁边观察有没有路能够通往上面,按照常识,这地方应该是个祭祖用的,窟里都结了蜘蛛网,应该很多年都没有人来过了。李渊寻觅了一大圈却没有看到任何能够走的路。   过去的人,是怎么上去的。   李渊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是被这里窟里供奉的祖先们压制住了,要是能够解除这一层压制,问题应该少很多。   他把口袋里的所有符咒都掏了出来,对着黄符和木剑大眼瞪小眼,意外发现存着太阳圣火的符还有灵力流动。   心生一计,李渊看了看自己的木剑,有些不忍让它冒一个烧成灰烬的险,纠结了两秒,他果断选择让自己的木剑舍生取义,贴上了还可以用的黄符。   圣火从木制剑柄蔓延,攀上前端,满目都是金色缭绕。   木剑剧烈颤动好像是正在挣扎承受神力,李渊伸出手抓住剑柄,瞬间木剑带上了空中,灼烧的金色没有烧到李渊,它只在剑锋上盘踞,有意避开了故意伤人这个选项,他单手拽着木剑,看到了全部的碑文。   “身为剑,心为念,虽渺小微弱,但利器在手,必济护苍生。”   眼前撞进了一幅幅光景,有斩妖除魔的,也有死在妖魔手下的,翻动白衣的,血色染红的,每一个都是清风观过往的道长们。   古老沧桑的声音一道道传来,从四面八方凹下去的窟里,每一个都念着碑文,好像是训诫着后辈,好像是申明自己心中的大义。   李渊拍了拍自己的剑:“大哥,下降一点,我想去看看那些窟。”   木剑像是听懂了他话,唰一下跟跳楼机似的降了下去,李渊嗷嗷一叫,差点控诉木剑谋杀,但好在它没有那么不靠谱,没有要杀了李渊的意思,好好停在了半空中,剑锋上的金芒照亮了中间暗淡的幻境。   窟里的雕塑展现在了李渊的面前,大多都是面过半百的老人,即使是隔着好十米,都能感受到他们身上的道气,这些当真只是雕塑吗?   李渊在心里感叹,他恍然觉得过往的那些人和他们的差距实在太大,即使是变成了雕塑,面容气质上给人的震慑犹存。   木剑忽然动了起来,李渊差点被它拽得松手,想到下面和地面可有几十米的距离,他瞬间又攥紧了手。   木剑无故动起来,肯定还是有原因的,李渊借力翻身站上木剑,自主开始躲避从窟里出现的灵力光团。   这些东西,和他在外面看到的那个是一样的,没有恶意的灵气团应该就是来自于这里,这么大一块祭祖的好场所,为什么没从老道长们的口中听说过。   难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吗。   李渊这回选择静观其变,站在木剑上等待那些灵气变换到最后,会成为什么样子,只见那些灵气逐渐聚合在一起,成为一面巨大的镜子!   这镜子灵气旺盛,缓缓打开了一道门,对面依稀能看出是清风观,是李渊曾见过的,过去的清风观。   石洞外传来了人声,来的人是清风观里那些老道长,应该是一路寻过来的。   结界还好好待在石洞上,李渊刚想喊一声,那结界竟然被一道灰雾破开了口子,林皓川抬起手弄下了石洞上的蛛丝网,他抬起头看到半空中的李渊,笑起来对着他点了点头,示意没有问题了。   “你们今天不上班?”木剑载着李渊落了地,他抬起头对着乌泱泱的人群,压低声音问了问林皓川,“那个东西就是这里的灵气聚集出来的。”   林皓川对着那面镜子看了一瞬:“回忆而已,我们见过不少的,进去看一看有什么就能解开了。”   混沌的气息踏入这里的时刻,压制人修为的气势瞬间消散,李渊顿时撕下了贴在木剑上的黄符,生怕自己的宝贝剑被圣火烧坏了。   “你放心,他在外面,烧坏了让他赔你一个。”   第一次听到这么不偏袒自家的大好人,李渊瞪大了眼睛,刚想确认真实性,就听到林皓川压低声音,虚心探讨:“你怎么忍他那么多年的,他昨天晚上竟然说枕头上有他的头发不平衡,要拽几根我的下来玩玩。”   “你们这么多年怎么吵架了还,”李渊道,刚说到一半转了个弯,“等等,秦风行怎么确定那是他的头发。”   林皓川颇为糟心:“那头发是金色的,还带卷。”   “您老收了他就忍着吧,一般我会打他一顿出气。”李渊比划道,“是不是后悔了,我早说这货人模狗样,虽然不会劈腿出轨找小三,但不是托付终生的良人,贱起来可有人受的,这辈子不长,一下就过去了。”   背后有人慢悠悠说:“可得了吧,他一生气拿着锅铲满屋子追人,得亏地板不滑,我没摔着,不然要破相。”   秦风行走过石洞定在他们背后,听他们讲完了全程,看到林皓川变冷的脸,嬉皮笑脸凑过去拉住了某人的手,语气跟讨饶撒娇似的:“我错了,别生气,你这都一天没搭理我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皓川冷冷瞥他一眼,日神东君禁言了。   李渊在两人中看来看去,气成这样肯定不是一件事,马上把源头都归结给了秦风行,都怪这鸟人嘴贱爱惹人生气。   道观里的老人们都还围着那片镜子观察,对照记载,大概推测出这是来自这山中祖先的记忆,要是破开,得进去看看。   “李渊,你有什么看法吗?”有人问他。   林皓川竖着一边听秦风行诚心认错,把自己的在罪行列成条款,一边听李渊和何师叔接下来的交流,竟然也不觉得吵。   “我想进去看看,这地方到底是什么我们观里没有人清楚,而且放着一大堆灵气在后山,后患无穷。”   “也好,我派人让弟子们离开后山,我们几个老些的留下来对付这面镜子。”   何师叔赞同李渊的想法,他和其他几位道长相视确认都会留下来,叫来石洞里等候的弟子,让他们带着人先离开。   石洞内越来越空旷,林皓川在秦风行的认错下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的弧度,秦风行瞬间抓住了表情:“你都笑了,别想骗我,是不是,不生气了?”   林皓川口头上没有说明白,但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掌。   “当年您的恩情我们还记着,这一回就不…”   何师叔走到了两人面前,弯腰行礼把话说了一半,就被秦风行无情打断,他们这位恩人摆了摆手道:“您要是不介意我们会看到您门中内事,可以让我们一起跟进去看看。”   “一道来吧。”   穿过镜子,曾经的清风观出现在眼前,还是纷纷的大雪,这座山好像有下不完的雪,道观遗世独立,高高建在山上,李渊再到这里的时候不再是当时第一次面对灵异鬼怪前世今生的三脚猫。   “如果那些窟里是先祖,那我们之前的祠堂是什么?”李渊走在前面跟何师叔说这话,何师叔听到他这句话轻轻摇了摇头,胡子被风吹到了一边,身边有仙鹤飞过,振翅声响都能清净人的心灵。   秦风行走在队尾,和林皓川相当于殿后的工作,他们一路上都没遇到危险,这里也只有一些散不去的灵力,什么只得他们动手的都没有。   也有可能是感受到了混沌气息,不敢轻举妄动了。   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李渊回过头,看到了一个衣服褴褛,背着一把剑的男人,男人脸上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但唯独那把剑给人的肃杀感不改。   身影从后面走来,秦风行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小声说:“好眼熟。”   “很像我们当时在幻境里看到的男人,但不是他。”林皓川解释,“他们的气息不一样,虽然都是清风观的心法,可每个人练出来是不一样的,这一位身上杀气太重。”   杀气很重的修士一步步走进祠堂,一撩衣摆跪在地上,对祖师磕好几个头,不卑不亢站起来离开了祠堂。   有人从背后叫住了他:“师弟,多年过去,你还是不愿意在清风观多留吗?”   “道观不留杀戮浓重的人,我来打扰你们清修。”   来人再上前走了好几步:“师弟,得道升仙并非我观心念,不必听旁人多言,生逢乱世,何必在乎何种办法,普渡众生抑或杀尽仇敌本质殊途同归。”   男人冷冷笑了一声,有些不屑:“师兄常年待在山上还知道外面是乱世,那为何还要留在山上。”   被称为师兄的来人低低笑了起来,他背着手,对着男人的背影道:“因为总要有人留在山上,传道。”   “若不传道,又怎么会有下山接济的修士。”   大雪纷飞中,没有人再说话,男人一点点走下了山门口的台阶,留下一串脚印。   那位师兄转过身,负手回了清风观,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   画面一转,所有人都到了后山,那位师兄随着弟子一同进入了石洞,翻阅了弟子递过来的名单。   “师父,这些就是您当时写的名单,观内百年值得纪念的前辈。”弟子行礼。   他粗略看一眼,反正都是他拟出来的,到底有谁心里有数,抬手还了回去:“还用多久建成?”   “三年。”弟子道。   他抬起了头,感叹似的喃喃:“这三年,不知道清风观还会出多少厉害的修士。”   “师父,弟子有一事不知,敢问师父能否告知答案。”   “什么?”   少年的嗓音回荡在石洞里,回音空灵:“师父,这些名单里,赫赫有名的能人修士不过尔尔,为何却有这么多呢,甚至有些还是杀戮血腥过重的江湖客。”   “因为他们所行之事,皆为我观心念。”   人影随风散去,只留下了石洞里敲敲打打的声音,是建筑那些后世看到的祭祀窟,镜子里那些雕塑里的人脸一闪而过,有青史留名的,也有记载中见过的,也有那些没有名字的平凡人,在这样的一座标志心念的祭祀石洞里,这些人全都平起平坐,并无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   清风观加了一点点,正文里清风观说得好像也比较多 第73章   提着一堆记载来找人的李渊没有抓到人,还以为是秦风行冷酷无情不开门,哀嚎声传遍走廊,最后被内心慈祥的林皓川请进了门。   “你管管他,他这神经病更严重了,去我的小店里还告诉江星我吃烤串没带她。”李渊诉苦道,凄凄切切宛如被欺负的小妾,“你知道江星对我发了多大的脾气吗,她竟然把我一个人丢在冷冰冰的修炼房里。”   “他不在家,等过几分钟回来了你自己和他说去,最近他那上司不干人事,高血压都出来了,我怎么劝都劝不住,你有什么事还是等他消消火。”林皓川劝慰着,一只手拍了拍李渊可怜巴巴拽着他的那一双手,“你资料掉地上了。”   林皓川随意瞥了一眼李渊落在地上的东西,看到了上面四圣故居四个大字,眉毛一跳。门外传来秦风行骂骂咧咧打电话的声音。   他掏着钥匙,夹着手机道:“他真有点毛病,洪荒开辟到文明社会,我都没见过这样的组长,专断成这样怎么不去做皇帝,老子又不靠他那两分钱吃饭,窝囊气一肚子,我知道我容易得高血压,我死了先找他索命。”   李渊多年未见这人的真火,站在原地成为了一只木鸡。   门一开,凶神恶煞的社畜一看到提前回家的妻子,怒气消了一半,成了一只泄气皮球,选择性忽视李渊,一蹭一蹭到了林皓川的旁边。   “不生气了?”   “不生气。”秦风行嘿嘿一笑。   “那个,能不能先管管我。”李渊恨不得自戳双目,为自己发声道。   秦风行一看李渊抱着的东西,猜到了他是来干什么的,维持了刚才的温情:“四圣故居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你想知道的是什么?”   李渊变脸变得飞快,好像之前没有骂过秦风行神经病,把资料全部都送了过去,一脸期待等着回应:“大哥,有多少说多少。”   秦风行翻阅了一下李渊递过来的东西,果然和他说的一样,这上面什么都没有,空有一个大标题,剩下的全是论坛上摘抄下来的,李渊凑近过来,指着一行小字说:“这里对吗,我照着网上资料写的。”   大大的“北殿”二字,秦风行回忆了片刻,转过头对林皓川道:“你知道四圣故居的记录吗,我当时应该死了。”   未免太直白。   回头一看,林皓川正等着两人把问题抛给他,很轻松点了点头:“我可以送你们到回忆里看看。”   “可是四圣故居不是被望舒弄毁了吗,怎么还有记忆?”李渊问。   “承载记忆的不用是完整的东西,一粒碎屑,一颗尘土,都可以隐藏着洪流似的记忆。”   这句话刚刚话音落地,两个人就一起被灰雾拢在其中,穿行回了当初被望舒碾碎的四圣故居。   被望舒碾碎了雕塑的四圣故居只留下了遗迹,灵气逸散在四周,李渊这才看到了四圣故居外面的全貌,一片草地,弥漫烟雾。   秦风行忽然踢到了什么,低下头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块雕成鸟头的石头。   “人间还有这样的地方?”秦风行问道。   “这不是人间,这是北殿。”林皓川解释道,李渊手上的东西到了他的手里,“传闻中说的不错,四圣故居并非只有山洞里那么一点,这片草地全都算作他们生长的地方,到了我们的时代,早就飘移在六界之外了。”   “那为何上次我们去的时候,会是在地下?”秦风行道。   “在我们全都离开这里之后,有人折回来了。”   “有人折回来,把毁灭的四圣故居送出了凡尘。”秦风行理解了林皓川的意思,猜到了真相,当初在四圣故居的六个人里,还有谁有这样能够超脱天地的能力。   “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吗?”李渊问道。   “她最多能叫做知错不改,知道自己所做杀戮过多,但为了她要的公平必须这么做,”秦风行回忆着当初望舒说的那些话,“望舒明白自己迟早得偿命,一方面她觉得神族虚伪,一方面她又觉得众生平等。”   “所以要是望舒打开了通天塔,她会背负着罪孽走上天道,带给众生一种平等,”李渊恍然明白了秦风行的意思,回忆起他们为数不多和望舒打的照面,好久才吐出一句评价,“无论如何,在魔族人的心里,她是值得尊敬的。”   “只可惜通天塔从开始就是个谎言,望舒的做法也违背她的初心,”秦风行微微动了一下眼珠,“在望舒的心里,定然是矛盾的,只能用这种办法安慰自己的‘于心不忍’。”   “毕竟是混沌的情。”   林皓川就着秦风行刚才踢出来的方便,蹲下去提取鸟头里的记忆,柔和的灵力被抽出来,一点混沌神力的催动,在三人眼前展开了一幅画卷,太古的风景出现,色彩随着无形的笔描绘渲染。   “你们先看,我去收集其他记忆,”林皓川的声音明明是从身边传来,可是一个人影都看不到,秦风行轻轻嗯了一声,本以为林皓川这个时候早就走了,没想到又听到身边传来一句,“那我走了。”   混沌气息这才消失,画面中的陵光不是才出生的模样,看上去长了好几年了,从出生时候的火鸡变成了有毛的火鸡,陵光锋利的爪子抓在地面上,随便一走就可以留下长长的痕迹,天边出现一只巨影,年幼的陵光立刻扑棱翅膀欢呼起来。   孟章从天而降,安安稳稳降落在了陵光的旁边,爪子扬起的灰尘一点也没有沾染到陵光的身上。   安全距离。   陵光张开了鸟嘴,想要欢迎一下回家的孟章,可刚开口,一串火星子就喷了出去,把孟章的龙须烧着了。   孟章垂下头在地上蹭灭了火星,不计前嫌拿爪子轻轻拍了拍肇事主的鸟脑袋:“再过几年,你也该出去看看了,总是留在北殿也不是好事。”   陵光挣开了这一爪的镇压,飞到孟章的背上装聋。   “东君前几日告知我,天庭就要修筑好了,最多也就十余年的事情,想不想住在天庭?”   听到了有趣的东西,陵光这才理他一下,张牙舞爪拨弄着龙鳞:“天庭,是什么样子的?好看吗?有我们这里好玩吗?到时候我还能看到监兵他们吗?”   “他们也都会去,”孟章回答道,“天庭,就是神明们居住的地方,这片大地还要留给,未来的族群。”   陵光垂着脖子接着拨弄那一片坚硬的龙鳞:“又是谁说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其他族群呢?”   孟章摇了摇头,缓缓道:“你是看得见的,那些生灵也将和我们的出现一样,当初的始祖神又怎么会想到,还有我们这些近乎神脉血缘的妖兽的出现,我们生来会有需要背负的东西,按照伏羲的话来说,移居天庭也是一种天道对我们的命令。”   听了一番说教的陵光闭上了嘴,它不喜欢听有关于使命的话,但对于这些东西也无能为力。   “放心,天庭很漂亮。”孟章看出了它情绪上的波动,给出了一点安慰。   陵光半信半疑,那时候她还小,没有想到未来会有一场接一场的神魔战争,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兄长们包括自己都会给天庭卖命,直到每一个人都离开自己,单纯简单地认为,去哪里不是过活,身边有亲故,去北殿还是去天庭没有什么区别。   林皓川回到了他们两个的身边,把手里捏着的白光放了出去,枯竭画面再次焕发生机,开始往下延展。   “这是所有能够收集到的。”林皓川道,他的表情有些晦暗,看上去是看完了所有的记忆,被陵光留在这里的情绪所影响了。   秦风行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都是过去的事情,再伤心也没有用,陵光到了最后也想明白了。”   画面还在延伸,这段时间全都是北殿的寻常生活,陵光年纪最小,经常有些奇怪的小爱好,比如喜欢收藏一些毫无用武之地的东西,有北殿草地上的花,也有远处找来的仙果,甚至还有几片孟章的龙鳞。   孟章会任由它在背上作乱,拔下多少全凭自己的本事,监兵会跟在后面收拾它掉下来的鸟羽,以免哪一天烧了起来,让整个北殿都陷于在“水深火热”之中,执命的话不多,常年居在北殿殿后的湖底清修,偶尔会从水里捞出落汤鸡陵光。   就好像…一片桃花源。   一直到了去天庭的那一天,距离他们的平淡生活过去了十五年,天地四灵长得很快,陵光早就从小鸟长成了振翅四方的大妖,威风凛凛,谁看了都会恭恭敬敬叫一声陵光神君。   伏羲召开诸神会,四灵在各自的宫殿里修生养息,陵光前些日子出门的时候听说了因为通天塔引发的天罚,神魔二族的关系迅速降温,伏羲正因此忙得不可开交,但陵光一点也不在意,因为这和它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样随便又舒坦地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四圣故居篇 第74章   天帝的命令不久之后送到了四灵的门口,此时距离四灵第一次来到天庭过去了一百年,神魔关系紧张,伏羲请求天地四灵作为四圣镇压肆意涌入到处破坏的魔族人。   其他三位答应得爽快,陵光还存着一些小孩心性,跟着三位兄长一同应下了这件差事,无忧无虑地想:“难道我这么厉害的妖兽,还禁锢不住黑水里长出来的魔族?”   临走的前一个晚上,孟章来了陵光的宫殿,陵光看到多日没见的兄长定然开心,不厌其烦说着自己这段时间有趣的事情,一点都没有明天就要去面对魔族的忧虑感,孟章一如过往,温和地摸了摸陵光的脑袋。   “我没有想到你也会答应。”孟章道。   “兄长也说过,我们每一个人都背负着使命,这应该是我第一次承担自己的使命,是不是也算是你说的成长?”说出这话的时候,陵光是在开玩笑,作为哥哥的孟章自然也知道陵光并不是为了什么使命,嘴角露出一个淡笑,算是被陵光这个笑话逗得开心了。   “你要是能成长,太阳都能从西边出来。”孟章回应,目光轻轻扫过了陵光,转手从身上拔下了一片坚硬的龙鳞。   陵光从小到大虽然也被默许着送过无数龙鳞,但是还没看到过孟章这样:“你,你做什么?”   “南宫魔族强盛,若你不敌,捏碎这片龙鳞,我的妖力会为你所用。”孟章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陵光听了这句话,才第一次意识到从此很多年,他们都可能见不到了,四个人天各一方,只能反复回忆那些北殿的日子,心中泛起了一丝后悔,可是说出去的话怎么也收不回来,唯一能做的就是点了点头收下了那片龙鳞,小声道:“谢谢兄长。”   “不必谢我,你我是兄妹,谁出了危险,都不会开心的。”   这是孟章离开的时候留下的话,第二天陵光就带着大哥的龙鳞启程去了南宫――南宫是此行的重点,那里又魔界的入口,要是魔族人心怀不轨从中涌出,定然是要在南宫被四圣之一的朱雀拦下的。   这一路上都没有随行的人,大地空旷安静,偶尔会碰到一些来往穿梭的始祖神,彼此擦肩而过。   陵光到达了南宫之后,巡防方圆百里是生活中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偶尔会怀念起在天庭种的花草树木,他们这些妖兽本来是没有这方面爱好的,被那群人形的神仙耳濡目染久了,竟然也有不少妖兽爱上了摆弄花草。   那些花木,还开着吗?   镇守了十余年的陵光偷偷想,这十余年里击溃了无数想要越过魔界门的魔族人,南方朱雀名声大噪,远方也传来过三位兄长的消息,每一个人都兢兢业业守在了魔界门的边上,无一失败。   这十余年里,伏羲的妻子女娲捏出了泥人,泥人经过了聚灵,拥有了自我意识,成为了人族,但是陵光还没亲眼见过传说中的人族。这些消息都是她缠着天庭传信的神仙问来的,久而久之,那神仙服气了,每次都会坐下来聊一聊这个天地发生了什么改变。   李渊忙着记录看到的东西,他咬着笔杆,这么用功还是在考大学的时候,秦风行看他动作都要快出残影了,写作的那人抬起头,忽然问道:“皓川啊,这个南宫是不是不在人界。”   “神魔接壤的地方,不是人界。”   “其他三圣守护的地方在人界。”林皓川说完,秦风行忽然猜到了一种可能性,下一秒出现的画面,证实了他心中所想。   变故就在这里。   人族日益兴盛,不少魔族人对人族生恨,他们生来就在黑水里,有些被创造出来的种族却可以行走在阳光下,吹风听雨。   而且弱小的人族比起神来说更好屠戮,魔刀的锋刃转向了人族,即使是天神降临,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不能做到毫发无损,何况魔族人拿来开刀饮血的是和人族生存的地方距离最近的东面。   千年妖兽青龙抵挡起来都吃力无比,保护人族成为了四圣首要的任务,这个人物比拦下擅闯人世的魔族人困难太多。   孟章死在了一场护族之战里,当时魔族人冲破阻碍,闯入人族生存的村庄,孟章一出手定然会毁灭方圆百里的村庄,不出手就只能看着魔族肆意杀戮,两番抉择下,它听到了耳边的声音。   引来灵雷,只戮魔族。   声音是孟章自己的,灵雷需要用毕生妖力支持,那天黑云遍布,电闪雷鸣,村庄千里外传来妖龙嘶鸣,随着龙吟,所有人族都罩上了一层细密的龙鳞,青色的龙鳞抵挡着魔刀的攻击,灵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降下。   魔刀在空中落了地,魔族人倒在地上化作了飞灰。   有魔族人大喊着呼唤同伴,要他们注意远方的妖龙,转眼有不少魔族人飞奔往村外,整片大地都被黑云压住,孟章身边也是,那些冲上来阻止的魔族人不少被劈得魂飞魄散,也有不少刀落到了孟章的身上,可能是濒死太过疯狂,每一刀都划开皮肉,飞溅鲜血。   灵雷过后的阴雨落下,有一滴雨落到了孟章浑浊的眼珠上,他只能尽力转动淡色的眼珠,看向昏沉的天空,还有隐藏在云层后依稀的天光,逐渐明朗的天空就像是孟章流逝的妖力和生命,一直到天空完全亮起来,孟章全身土崩瓦解,山岳高的妖龙化作青光。   村子里人族的保护屏障消失,他们看向青光流逝的方向,重重磕叩。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陵光的耳朵里,赤羽大鸟不顾一切飞到这边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找到,只在地上捡起了一片龙鳞。   龙鳞染了殷红的鲜血,这是硬生生被砍下来的。   不是孟章亲手送出来的护身鳞,也不是年幼时候陵光拔下来的鳞片,她再也见不到大哥了。   魔族人在多年的对战中终于短暂偃旗息鼓,只可惜几十年过去,监兵与执名也离开了人世,恍然陵光请辞回到北殿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了。   过了百年之后,陵光想起来,大哥离去的那一天,她郁闷了很久,两位兄长虽远在他地,但心也放在她的身上,借着天庭传信人的嘴带话,那时候第一次感受到了离别,奈何怎么也不深刻,两句劝慰听听就过去了,不敢想未来连这两句劝慰也不复存在了。   陵光和伏羲请辞回到北殿那天,诸神都在,大殿里只有陵光一个人的声音,陵光谦卑道:“天地四灵不负使命,助神人二族抵挡魔百年,直至今日魔族退居魔界,我等使命完成,请大帝特许吾归乡。”   所谓的归乡,不过是凡间一隅。   伏羲看向陵光的眼神复杂,当年陵光的不谙世事所有人都看在眼底,到了百年之后嘴边也挂上了使命这种虚无飘渺的东西,想来,是想明白了些什么,伏羲缓缓说:   “望君珍重。”   陵光回到了北殿,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年兄长们送给她的东西都收起来,夹上兄长们的遗物,妖兽的遗物没有多少,陵光所有的,也正是一些妖兽身上的东西,比如,执名的甲,监兵的白骨牙。   还有没有用出过的,孟章赠予年幼亲妹的承载他妖力的鳞片。   好好的收起来,尘封在了四圣故居的水下,陵光每天都会坐在那片水池边,看向窟外的时候,好像看到了另外的三个人。   百年之后,有人路过北殿,这里有一位赤红羽衣的女仙人,仙人话少,不爱与凡人交流。不少的修士慕名而来,想要沾染一下仙气,女仙人一位也没有搭理,直到有一天来了一位老者。   老人撑着拐杖,年事高但看上去还是精神奕奕,看到仙人的时候甚至平和地行了个礼,接着攀山,陵光波澜不惊,也平淡回了一个礼,就好像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生出了诡异的和平。   傍晚时分,陵光还坐在水边,她又见到了那位老者,老者看到她还坐在原地忍不住打了个招呼。   “您看起来不怕我。”   “您无恶意,我为何要惧怕您?”   陵光被他说得没有话说,多年没有开口,好像快忘记了要怎么说话,说出第一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小裂缝,她问道:“您为何这么晚了还来这里?”   “并无其他,只是想念僻静地界的景色了,趁着还能动,出来走走。”老者道,陵光打量着他,的确是年迈的人了,但骨子里透露出来的精气神是不老的,陵光为他点燃了篝火,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   “多谢。”老者道,笑起来眼睛眯成了月牙,“常年听说仙人们都是心底纯善的,看来这是真的。”   陵光像是被触动了神经,她脑海中思绪万千:“并非纯善,许多人不过心中所想就这么做了。”   “神仙也可以如此恣意?”   “想通了便可。”   老者大概觉得这位仙人有点意思,但看在时日不早,坐在篝火边暖了暖身子,向着偶遇的仙人辞别,陵光默默行礼转过身,远远看过去就好像和老者来的时候一样,和无数相似的漫长年岁一样,就好像,陵光在这里站了许多年,守候着什么东西。   离开天庭的那一天,她想:一定要有使命的话,那么守护四方是他们四灵的使命,守望故居就是她作为陵光的使命。   作者有话要说:   陵光的故事讲完了) 第75章   W城公寓里某一扇门内传来惊天动地的响动――林皓川翻过沙发凳子逮住了脑门开灯的秦风行,嫌疑犯一脸无辜,太阳纹徽一点点从额头上退去,林皓川眼疾手快,先一步找到了洗手间里的神力。   水龙头无师自通,开始给漱口杯灌水,旁边浮动圣火的颜色。   因为某人停止了操控,半空中飘着的漱口杯差点掉洗手池里面,林皓川连忙飞出神力维持,它的平衡,转过头大喝秦风行的名字:“你能不能再懒点?”   秦风行嘿嘿一笑,试图蒙混过关:“太累了,有办法不用白不用,我看你也才下班,想给你也倒的,结果被你逮到痕迹了。”   林皓川面不改色去帮他接好了漱口水,没有再往下追责,某人侥幸逃过一劫,奈何家里神兽多了就容易出事,屋子里传来翅膀撞击笼子的声音,秦风行一口水刚吐完就冲进去看那小妖闹什么幺蛾子。   林皓川关心女儿的速度快到了,距离先出发的秦风行只差半个脚印,最后两个人同时到达,笼子内三足金乌不顾一切撞击着竹竿笼,眼看着出现了一个大洞,两个人养了金乌好几年也是有的,还是第一次看到女神失态。   林皓川瞄了一眼,转过头对秦风行道:“她有想去的地方。”   “我们跟过去。”秦风行道,在金乌抓破笼子飞出窗口的那一刻,两人纷纷追随在她身侧,秦风行诡异地想:这不是保驾护航吗,这破鸟阵仗忒大,有爹就是了不起。   林皓川一眼就看穿了他脑子里的这句话,灰雾里有人重重敲了一下秦风行的脑瓜。   羲和暂时没有恢复记忆,这一次忽然的行动实在太奇怪,秦风行观察着他们去往的方向,脑海中逐渐出现了一个答案,他轻声问:“皓川,她是不是想去不周山?”   “我猜也是,天庭没有再管她,其他的地方也没有缘由呼唤三足金乌,只有不周山这种神秘的地方有可能。”   不周山乱石嶙峋,周围肃杀的太古气息在通天塔建成之后全都消失了,天地中只留下了乾坤清气,因此无论是谁进入,都可以肆意通行,金乌的落点果然在不周山,两个人跟随着她的鸟步落到了山顶。   通天塔巍峨耸立,四周环绕着七彩神光,秦风行只消一眼就看得出来那神力和霓虹意的同源,东君的那把无灵剑的确镇进了通天塔里。   三足金乌一蹦一跳,向着通天塔进发,秦风行一看,坏了菜了,该不会是想恢复羲和的记忆想疯了,去通天塔里送死,这塔可不是好进的,刚要冲上去拦截金乌的自杀,就被林皓川拦了下来。   颇为诧异看了一眼林皓川。   林皓川目光对着通天塔,轻声对秦风行道:“是塔里有东西在找她,我们还是不要妄动,我能感觉到那东西没有恶意。”   “我好像知道是什么了。”秦风行感觉到某些诡异的牵连在身体里浮动,是血的相连,他抬头一看,果然感应到了霓虹意,“我与霓虹意的联系正在流逝,它靠着我的血吸引来了金乌。”   “择主?”林皓川道,他看着面前的状况,缓缓解释道,“并非是霓虹意选择金乌,是天道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人。”   “什么意思?”秦风行问。   “羲和飞升正是你神殒的时刻,她代替你成为了新的可以掌管太阳的神,现在你回来了,天道要给她一个新神位。”林皓川指着通天塔里散发出的剑意,“你说霓虹意无灵,今天过后恐怕就有了。”   眼见着三足金乌走进了通天塔里,一阵风吹动了秦风行的衣角,他道:“霓虹意是东君用凡铁打的一把剑,当初只是觉得用得很顺手,血和神力一齐养着,经过多年都没有变钝,霓虹意也不常出鞘,长时间是个摆设,没有养成什么灵,想来霓虹意和东君挺像。”   “无名神无灵剑,可最后都成为了天道的首位,”秦风行道,他的目光落到林皓川的身上,好像日神东君亲自穿过了时光长河,站到他的身边,眼底深处有种广袤的辽阔,林皓川赞同了他的说法,转换话题道:“霓虹意是通天塔的阵眼,要是有了灵,恐怕羲和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守护这座塔。”   “塔灵?”秦风行半开玩笑道,“我先传讯告诉伏羲大帝,这么大的事情不能不说。”   林皓川拉住了他的手道:“我已经传讯了,不用着急去,不久之后,伏羲就会派遣天兵来处理这件事,但…”   一个音还没有落地,通天塔里乍然放出神光,在入口处形成了一道漩涡。   “怎么会这样?”秦风行问。   “是羲和正在和通天塔形成沟通,不是什么大事,这个时候你想不想进去看看?”林皓川提议道,秦风行还有点不习惯,这种听起来就很冒险的点子一大半是他自己提的,和混沌大神的靠谱不太搭边。   秦风行一挑眉赞同了这个提议:“我们一起去塔顶看看。”   通天塔并不是常人不能上,只是走到半路都会被一些阻力挡回去,只有成神的人才可以走到最后一阶。   漩涡包裹着两人的身躯,秦风行恍然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座塔抽了出去,好像放在空中任由人慢慢审视,紧接着他看到了千年之前的身影,东君穿过了他的身边,拉扯时光回到了过往。   这是他为数不多以第三视角见到日神东君,男人还是蓝色的长袍,柔顺的金发垂下,眉心隐约显现了太阳纹徽,蓝色的眼睛随意一瞥,弯下腰从地上捞起了一只鲤鱼精,顺手放回了水里。   一条水岸拉得极长,日神东君走到了尽头脚下的景象就开始变换,什么时代的景色都在他的身边呼啸穿过,就像是闪回一样,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东君一位大神走了出来。   一路上东君积善行德,救小妖的事情不在少数,大大小小,积累起来秦风行都不知道有多少件,好像就是些顺手随意的事情,不知不觉,就成为了功德善业。   灰雾乍起,林皓川回到了他的身边,秦风行往后一捞就抓到了他的手:“你去哪里了?”   “看我的功德,但我是天道的一部分,想挣脱随时可以挣脱,”林皓川解释道,“这是东君的功德,也是他的成神之路。”   话说至此,画面中出现了第二个人影,竟然进行到了东君捡走小混沌的时候,林皓川对自己这种天真无邪的表情有点看不下去,恨不得再晚一点过来。   秦风行看得得意,就喜欢看某人吃瘪的样子,他就差直接扭着林皓川的脖子,逼着他看电影似的看自己那张写满了不知道的脸,东君与秦风行生得一般模样,两人身上的矛盾与相似纠缠碰撞。   最后都归结在一抹一模一样的笑意上。   林皓川有点无语,一把推开了秦风行的脸:“你笑什么?”   “笑你想看不敢看,我觉得挺可爱的,你怎么就不好意思。”   听到了这句话的林皓川忍无可忍,想要消失遁地,结果被手上的“桎梏”牢牢钉死了,他瞥了一眼画面,听到了那句熟悉的话:   东君穿过木桌轻轻拍了拍某人柔顺的发顶,一阵风吹过,卷起了他的头发,有几缕扫在了木头混沌的脸上,酸梅冰忽然有了味道,很酸很甜,有人问他:“甜吗?”   “你说这是我积善的经过,那这个时候,是不是唤醒你了你的六感?”秦风行站在画外问了问别着眼睛偷瞄的林皓川。   “…是心动。”   林皓川的耳尖染上了粉,不好意思更甚,这么多年过去,混沌心里那些亏欠被秦风行的“欠”风化吹干不少,余下的平凡人本领还不足以对抗秦风行一点都不在意面子的坦率。   “你要是变成那样…”反击的话说到一半,就看到某人闪着光的眼睛,好整以暇站在那里,看林皓川说到这里愣住了,立刻接话道:“我要是变成这样,第一个跑到你面前给你欣赏一下。”   “不要脸。”   秦风行不否认,嘿嘿一笑忍了这个伴随了他半辈子的称呼,他的眉眼太耀眼,弄得画面好像是失了色,那些过往,又算什么呢?   “反正接下来也不是你喜欢看的了,我带你去塔顶。”秦风行道,他拽着林皓川的手,林皓川颇为惊讶抬了抬眉毛:“你不是不会挣脱吗?”   “谁说我会,只是进门的时候看了看这个塔是长什么样的,我们现在在楼梯上,只要我往上飞就可以飞到塔顶。”秦风行这话说得理所当然,特别是最后一句,轻快又肯定,林皓川嘴角抽搐,内心深处觉得话糙理不糙,也有道理。   手臂揽上了林皓川的腰,和当年在金乌的羽翼下似的,金光弥散在他的周围,不过几秒钟,就感受到了清风掠耳,日光挥洒。   人间的青山远岱环绕在天边,白云飘浮身侧,往下看不周山好像渺小一粟,和那些人间的寻常青山也没有什么不同。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传闻中威震天地的通天塔,站到塔顶远望的时候才发现这样的风景,虽是盛美,但在世间也都可见。   林皓川恍然想到,有人还约定过要带木头人混沌去天上看看,上辈子没完成的事情,竟然在这辈子阴差阳错完成。   “看到你捡到混沌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们之间本来也是有缘分的,”林皓川道,他说这话的时候直直看着秦风行,眼里的情意要溢出来,秦风行对他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说情话淡淡一笑,抬起眉毛道:“是我在找你,找了很多年。”   “人间不常说,有心必然会相见,”秦风行道,咂摸回味,“竟然被我捡到了。”   “这么多年,还是觉得你和东君太相似,”林皓川说,他捏着秦风行的手指,从上到下,一点点按着,就好像数着他们在一起的年头,“当年进入轮回的时候,我还在想,要是你不像你,我还是我怎么办。”   秦风行一点他的手心:“没想到是你不像你,我还是我。”   “我和东君相似,但我们的经历不相同,记忆不同,必然不能和他完全一样,反过来说,即使是日神东君来到这里,他也不会觉得我是他,日神东君死在了神魔大战,秦风行的生命从轮回那一刻开始。”   林皓川失笑,缓慢凑近了秦风行的唇,一字一句道:“可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也不是从前的混沌,你我都是新人,很幸运的新人。”   呼吸交缠。   “望舒会想到,通天塔竟然是这样的吗?”   秦风行自在地吹着风,闻言抬了抬眉毛,又摇了摇头:“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人,都猜得到通天塔是这样的风光,天道何止是一道,庸人自扰之,望舒选择了一条逆旅路,路没错,错在了做法,在这件事的本质上来说,东君与望舒,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只是有了不一样的做法,通往善的路,有人走错了。”秦风行道,“在一切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什么不同,都只是混沌的一点东西,机缘巧合下化成了神,有了心智,开始在这个世间缓慢摸索。”   “混沌何尝不是天道的一点部分。”林皓川接话,秦风行笑着看了他一眼,赞同了林皓川的说法:“所以神与魔,人与妖,六界生灵又有什么不一样,大家都是此间生灵,无论强大弱小,寿命长短,谁能一句话决定旁人的生死,谁又能凭出身决定一个人的善恶。”   “这就是通天塔想要证明的。”林皓川道,万年没有回答上的问题,到了这一辈子说出来竟然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善恶凭心,天道并非是一道,众生自有众生道,这道只要不是奸杀淫掠等恶事,天道皆会承认。”   “所以,只要有一颗心,谁不能成神,只要有所善行,谁不是神呢?”秦风行捏紧了林皓川的手。   脚下忽然亮起了光芒,四方天兵早就到了通天塔下,还没有人发现在上面约会的两个人,再多吹多久的风也无所谓,但秦风行忽然跟踩电门似的弹起来,拉着林皓川说什么也不待了。   林皓川撑着手看着他,等待一个他早就知道的解释,一点都不罢休。   秦风行看了他好几眼,脚下的光芒越来越亮,脸唱反调似的越来越黑,终于忍不住了,坦白道:“羲和要想起来了,再不走我要被她剁成肉泥了!”   灰雾拢起在通天塔,羲和的寻仇对象和养父回到了平凡人的公寓。   最要紧的是,我们首先应该善良,其次要诚实,再其次是以后永远不要相互遗忘。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句来自于卡拉马佐夫兄弟   这篇正式完结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