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三个大佬的白月光》作者:芥末三三   文案:   白小云从快穿世界回来,只想安安静静做个美美哒小仙女,但因她的离开而黑化的大佬们在这个世界重生了。   大佬一,高颜值,超有钱,霸道商界男神。   大佬二,帅破天际,可奶可狼,顶流明星。   大佬三,豪门出身,斯文清隽,外科医生。   他们都曾是身世孤苦、际遇悲戚、没人疼的小可怜,万丈深渊里,她是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光。   他们对她念念不忘,虎视眈眈,都在费(bu)尽(ze)心(shou)思(duan)的接近她。   不知情的白小云:最近的桃花运有点旺(~ ̄ ̄)~   治愈系美少女&黑化大佬们的修罗场日常   结局1v1   一句话简介:三个心机男人夺妻日常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小云 ┃ 配角:《穿成豪门老男人的替身女友》追妻火葬场.求预收 ┃ 其它: 第1章   八月底的北方,已经入秋,天高云淡。   阳光穿过窗口,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正是一个惬意享受温暖阳光的午后,阴霾却悄然笼罩在白家。   施风兰掏出两个小本,上面大刺刺三个字“离婚证”。   她说:“小云,对不起,今天我跟你爸办了离婚证。”   白小云浓而密的眼睫轻轻颤动,震惊的同时,带着不敢相信。   离婚?   不可能!   上辈子他们感情好好的,这辈子怎么突然离婚,连证都办了?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小云不安的把矛头指向自己。   她自出生就被诊断为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上辈子没活过二十岁。   她死后进入快穿世界赚取生命值,两年前任务完成,终于重生回来,获得健康的身体,跟家人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但现在,她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她的重生改变了一些事,才导致今天爸妈的离婚?   施凤兰看到女儿的脸唰一下变白,忙抓过她的手,解释道:“小云你别想歪,我跟你爸不是因为感情问题,是因为……”   她忍不住小声啜泣,“你爸破产了。”   白小云刚缓了口气,心又提起来。   她也明白过来,这怕是上辈子就发生过的事,但她当时在医院做手术,依爸妈对她的爱护,他们一定想方设法瞒着,什么都不肯对她透露。   施凤兰接着说道:“前两年你大伯搞项目,骗你爸做担保,现在他欠下好多钱跑了,你爸却背债了!只好用建材公司填补他欠银行的洞,这还不算,还不知道他在外面欠下多少钱,最怕他欠了高利贷……”   白树青在一旁坐着,愁眉不展。   他接过话,“所以爸爸想了这个法子,我跟你妈假离婚、办了财产切割,房子留给你们,你正好去京市上大学,收拾收拾明天就跟你妈走。”   白小云忙问,“那爸你呢?!”   他不跟她们一起走?   他一个快五十岁的人,一个人留下万一发生什么事……   白小云不敢想象,她鼻子发酸,眼角湿润,家里骤然遭难,而她就算重生一世,一点忙都帮不上!   白树青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又心酸又内疚,自从女儿病好后,像变了一个人,充满了鲜活的气息,越来越乖巧、漂亮。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却不能继续陪伴她,给她安逸的生活,住大房子,轿车接送,买漂亮衣服了……   女儿怎么面对以后的落差?   他顿了顿,才道:“小云,爸还要留下来处理一些事,你长大了,以后学着照顾着点你妈。”   他拿起茶几上的牛皮纸档案袋,递给施凤兰,“宅基地证、大队一些证明都在这儿,你收好,等去了京市,你就托人把这边房子卖掉,好好供小云上学。”   施凤兰含泪接过,脸上始终有些犹豫。   白树青神色变得严肃,催促道:“不要浪费时间,快收拾东西去。”   白小云跟施凤兰刚踏上楼梯,院门哗啦一声巨响,有人闯了进来。   白小云心头一紧。   不会怕什么来什么吧?   紧跟着一群人跨进客厅,先头的人扬声道:“嘿,白树青,白老板。”   他身后跟着的人,各个凶神恶煞,一看都不是善茬。   白树青站起来,抬头看了白小云和施凤兰一眼,用眼神制止她们下来。   他用一种很谦卑的语气说,“六儿,怎么来家里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叫你嫂子……”   有人站出来,打断他道:“什么六儿,这我们大哥,杨忠全,杨六哥。”   白小云听说过这个人。   杨忠全是大名,外人喊他杨六。   杨家有兄弟六个,杨六排行老六,小时候家里很穷,父亲去外地杳无音讯,母亲改嫁,他们六个兄弟靠亲戚邻居接济过日子,长大后老大靠包揽工程发家,生意越做越大,其他几个兄弟也在他的帮衬下,混成了人上人。   他们家彻底翻身,有钱有权有势,在这一片是说一不二的土霸王。   但富贵滋生丑陋。   杨六不差钱,就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经常在外面惹事生非,偏偏没人敢管他。   白小云偶然听人说过,杨六最近几年做民间借贷生意,他放的金额大、利息高,不怕人借的多,更不怕有人还不上,他有的是手段。   白小云心脏怦怦直跳,她爸虽然跟杨家认识,生意上也有来往,但看杨六样子,来者不善。   怕是真应验了她妈妈的话。   她大伯借了高利贷。   她失神的功夫,施凤兰的尖叫突然在耳边响起。   杨六在叫人砸家里。   杨六很生气,“白树民是你亲兄弟,他欠钱不还跑了,这钱你不还谁还?指着我当冤大头?”   白树青道:“别吓着我家人!他借你钱我真的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我还成不成?”   杨六笑,“这就对了。”   他叫人拿来合同,白树青一看金额就愣住了。   杨六,“五百万五分利,三个月,有问题?”   白树青额头涨起青筋,“那应该是五百七十五万,这上面写着两千七百五十万?”   杨六,“再仔细看看,别人的五分利是月利息,我的按天算。”   按天算。   五百万一天光利息二十五万,一个月七百五十万,三个月两千两百五十万。   利息足足翻了五倍多!   施凤兰差点一头栽下楼梯。   白小云忙扶住她,扬声道,“你这是高利贷,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不受法律保护,要爸爸还钱可以,但不能按你的来,不然就上法庭!”   她虽然抬高音调,但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少女的甜糯,就像剑拔弩张的战场,突然飞来一只百灵鸟。   杨六耳朵酥酥软软的泛起痒意。   他顺着看去,只见少女大步走来,明亮的光线下,她全身裹着一圈朦胧的光晕。   她的皮肤瓷白无瑕,双眸黑润润的,如一汪秋水,嘴唇粉润如花瓣,长发乌黑浓密,齐整的披在肩头。   胸前鼓鼓的,双腿又细又直。   乖巧,漂亮。   娇嫩欲滴,如清晨含着露水的鲜花。   杨六眼前有些眩晕,差点把持不住。   白树青的女儿?   他见过一回,那时候她还是个病恹恹的小女孩。这才几年不见,这么漂亮了!   杨六眼睛一亮,嘴边荡起笑。   白树青同样作为男人,怎么会读不懂他的心思!   他挡住杨六火辣辣的视线,低声呵斥,“跟你妈回房间去,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杨六阻拦,“哥、老哥,别急,这是你闺女?都这么大了?到底是读书的人,我看她说话很有道理。”   外面传来一阵哄笑。   白小云这才注意到,自家院子里涌进来很多邻居。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但看到不可一世的杨二今天突然转了性,再一看老白家水灵灵的闺女,就什么都明白了。   有人提了个建议:“老白家,杨二既然看上你闺女,不行你们两家结亲家算了!”   “对啊,杨家现在多有钱,小云要能嫁过去,就享福了,老白家就又起来了,要啥没有?”   “杨二外头搞的好几个女的呢,这能行?”   “有啥不行?男人么,外面搞几个算啥,财政大权给老婆就行。”   “老白家这波只赚不亏!”   ……   曾经友好的邻居们,无关痛痒的看着热闹,指点着别人的人生。   白小云心绪复杂,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寒心。   白树青脸色铁青,仍强撑着,他抓住想冲出去骂人的施凤兰。   杨二则更加洋洋得意起来。   他道,“邻居们说的都挺好,你们家考虑一下,成了的话我以后要改口喊岳父了,两千多万就当彩礼好了!”   他的那帮兄弟,刚才还气势汹汹砸东西,现在都咧着笑,跟杨二道恭喜。   白树青忍无可忍,厉声道,“杨六,别打我闺女的主意,你还不配,两千七百五十万我还你,倾家荡产也还你!”   不配?   杨六脸上闪过一丝狠戾,他后面的兄弟也各个变了脸色,有人上来就要推白树青,“姓白的,别给脸不要脸!”   “别碰我爸!”   白小云拦在前面,义正言辞,“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你们不仅放高利贷,还私闯民宅,乱打乱砸,你们要是还敢打人,我们家,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杨六就像听到一个笑话,“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讲话?报警?我一句话能让他们都回去,你信不信?”   白小云直视着他,黑润的眸子一片沉静,丝毫不惧,她轻轻道,“杨叔叔,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所说我都录下了,你想做黑老大?你后面的保护伞是谁?□□除恶了解一下?”   杨六,“……”   杨六一时语塞,为了在少女面前逞能,他居然说了不该说的话,叫她抓住把柄。   他不由想起他家老大的叮嘱,今年一定行事低调,因为今年不同往年。   少女双眼透亮,宛如洞察一切,那样的坚定不移,让他莫名产生了一丝心慌。   他的兄弟见他不动,“六哥,跟他们费什么话,咱们先把这里砸了,再把姓白的带回去,他闺女等以后再说。”   杨六一脚踹开他,“滚开!”   一群法盲!   他指着白小云,“小侄女有本事。”   他喊他的兄弟,“我们走。”   他的兄弟,“啊?”   杨六,“啊你妈,不走等警察到?”   外面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这就结束了???   但不等杨六带人走,外面又传来响动,人群朝后看去,慢慢让开一条道,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朝门厅走来。   男人很年轻,脸上带着笑,由杨忠友毕恭毕敬的领进门。   杨忠友,杨六的大哥。   杨六一看到大哥就问:“哥,你怎么来了?”   杨忠友瞥了他一眼,眼中警告意味十足,杨六不由后退几步,退到了角落。   杨忠友把年轻的男人带到白家人面前,说道:“程助理,这就是您要找的人,白小云,这是她父母。”   白树青、施凤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不解,来不及多想,年轻男人伸出手,礼貌道,“伯父好,伯母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   更何况对方气质不凡。   白树青、施凤兰忙握手,“好、你好。”   然后他们看到男人走到白小云面前,郑重的弯下了腰。   客厅里瞬间安静到针落有声。   白树青、施凤兰,“???”   杨六和一帮兄弟,“???”   杨大虽然带程助过来,却不知内情,而且在场也只有他知道程助身后代表着谁,见他对白家闺女鞠躬,再看白家一地狼藉,他暗自心惊,老六,怕是惹大祸了……   院子里众人又嚷起来。   有人,“这啥情况?”   “那是什么人?看样子连杨大都礼让三分。”   “他跟白家啥关系?为啥给白小云鞠躬?”   “你们赶紧出去瞅瞅,巷子里停着好多豪车!我敢说,这个人来头不小!”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穿成豪门老男人的替身女友》求预收   一次意外,施诗才知道自己活在一本书里,喜欢的人心里有白月光,而她只是一个替身,未来嫉妒成坏事做尽做尽,下场凄惨。   ――傻逼才当替身   ――一个三十几岁的老男人除了钱,凭什么能让她死心塌当炮灰,事业它不香吗   施诗干净利落地跟季成分了手,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分手后不久,季成放下自尊找上门,带着她最爱吃的黑巧克力,最喜欢的奢侈品牌子,某档节目的合同,和一张房卡,极力风轻云淡地说,“最近忙没顾到你,晚上过来找我。”   施诗拿起盛冰水的桶,从他头顶浇下,“季总,现在清醒点了吗?”   浑身狼狈的季成表面维持波澜不惊,眼睛却渐渐红了。 第2章   白小云漂亮的眼珠动了动,有些迷茫。   男人抬起头,笑容亲切又带着感激,“白小姐你好,我叫程川,是D. M集团首席总裁,季钦季总的私人助理,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代表我们季总,向你表达深深谢意。”   D. M集团?   首席总裁?   外面看热闹的人发出倒吸气的声音,每个人都感觉到一阵肉紧。   大部分人都不会对D.M感到陌生,因为它发展至今,涉及的领域太多了。   大到房地产、游乐园、酒店、购物中心、影院,小到酒类品牌、电线电缆,更何况大街上随处可见它的巨幅宣传,灯箱广告……   可以说,它是一个几乎渗透全民吃穿住行的大企业。   它的老板季钦季总,注定是让普通人仰望的存在,终其一生都高攀不起。   那白家闺女是怎么跟这个大人物扯上关系的?   白树青和施凤兰也被程川的来头吓到,他们悄悄问女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小云,“……”   我也不知道亚……   所有人看向程川。   程川解释道,“上个礼拜六,白小姐是不是在超市帮一位哮喘发作的老太太叫过救护车?”   白小云点了点头。   程川道,“那位老太太是我们季总的母亲,她老家在这边,因为念旧,回来小住,哮喘发作的那天刚好佣人不在,如果没有白小姐的帮助,我们老夫人恐怕……”   他再次感谢,又说,“ 我们季总是感恩图报的人,他视白小姐为恩人,只不过最近事务繁忙,没法亲自前来,请你们见谅。”   !!!   大企业家的恩人!   外面的人听着就眼红,白家这造化大了……   刚才还看热闹说风凉话的那些人缩了缩脑袋,没脸再待下去,却又舍不得离开。   客厅里,白树青和施凤兰都有些懵。   突然之间,他们的女儿成了大集团老总的恩人?   他们齐齐看向女儿,女儿一脸乖顺的接受了这个信息,表情十分平静,看来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白树青反应过来,忙道,“小云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不劳季总这样大费周章来道谢。”   程川道,“您太客气了,对于令媛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们老夫人来说,事关性命,无论如何都要走这一趟。”   “那老夫人现在身体怎么样?”   白树青边说着,边想请客人落座,但客厅里一地狼藉,他十分尴尬,“程先生,不好意思,今天家里不便,没法好好招待你,要不、要不我们出去坐坐?”   程川没有应话,像是才注意到这里的情况,询问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空气里有些凝固,白树青一脸为难。   程川在季钦手底下什么事、什么人没见过,心里有了定数,他转过身,目光来回扫视,很快落在杨六身上,他问杨大,“杨老板,他是谁?”   杨大脸色微变,故作淡定的说道,“这是……”   这时候警察却到了。   杨大忙转头去招呼,“周队长,你好你好!”   周队长冷淡的看着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站在客厅中央,“谁报的警?”   白小云站出来,“你好,是我。”   周队长让做口录,一套程序下来,让人带走杨六,杨六不服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凭什么抓我?”   周队长冷冷道,“寻衅滋事,不抓你抓谁?”   杨六被带走,周队长嘱咐白小云,“抽空来警局一趟,跟家人来也可以。”   说罢他戴起帽子离去。   杨大全程没再说什么,他知道今天事闹大了,脸上反而愈发镇定,只在心里计较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走到白树青面前,“白老弟,真是对不住,我家老六是个混账人,说是长兄为父,我却忙于生意没有管教好他,在这里我替他跟你说声抱歉,你家今天的损失,都由我承担,咱们一笑泯恩仇,好不好?”   白树青没说什么,他知道杨大这幅做派,是给程川看。   果然,他又走到程川面前,“程助理,一场误会,让你笑话了!”   程川只是带着笑看着他。   杨大心里发毛。   虽说他带着弟弟们改变了家族命运,成为这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但相较于季钦那种大老总,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能混到今天,除了狠勇斗,还有机智的心思,他马上打电话,叫了几个人过来,并亲自跟他们一起打扫白家。   施凤兰煮了一壶茶。   程川和她夫妻二人坐在沙发闲聊。   直到杨大和人把白家打扫的干干净净,完好如初,他站在一边等待许久,程川才抬起头,好像才看到他,“杨老板还有事?”   杨大很久没遭受这样的冷遇,心里骂娘,脸上带着笑,“哦,没事,没事了。”   程川又开始喝茶,跟白树青谈起酒。   杨大讪讪的,“白老弟,弟媳,程助理,那我先走了。”   程川突然又喊住他,“对了,至于那份借贷,你弟弟说的不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他找错了人,等他出来,让他来找我,我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杨大眼皮直跳,还想说什么,对方已经很冷淡的侧过头去。   施凤兰见他走了,高兴的说,“大快人心,程助理,今天你来的太及时了,你不知道……”   白树青打断她,“茶水没了。”   施凤兰只好再去煮茶。   程川站起来,摆摆手,“婶子,不必了,我得走了,对了,这趟来给你们带了些薄礼。”   他拍了拍手,门外走进几个戴着白手套的西装男,每个人手里拎着大小不一的礼品盒。   白树青忙道,“程助理快别这么客气。”   程川笑,“一点小礼物,聊表心意,您不收,季总要责怪我了。”   两人客套来客套去,程川礼貌又坚定,白家只好收下礼品,把他送出来。   白小云跟着出来,隐约有点感觉,有人在凝视着自己。   她抬眼望去,一辆高底盘黑色汽车,像庞然大物一样在院门口停着,车窗都贴着膜,黑漆漆的,里面什么也看不清。   是程助理开来的车,里面应该没人。   或许,是她想多了。   白小云收回目光。   她不知道就在她看过去时,隔着漆黑的车窗,跟一个人对视了一瞬。   一眼仿佛万年。   隔了一辈子,隔了前世今生,就好像隔了无数的山川大海,风风雨雨,苍茫天地,才有的这一眼。   坐在后座的男人,英俊的眉目动了动,在那一瞬间,连呼吸都要放慢,胸腔间慢慢渗出疼。   又疼,又高兴。   他像偷窥狂,近乎贪婪的盯着她。   围墙筑起的小院内,有一颗梨树,梨树的枝头蹿超院墙,叶子发黄、发红,一阵风吹过,便簌簌往下落,少女站在树下,亭亭玉立,笑眼澄澈。   男人那些美好而零碎的记忆,霎时鲜活起来。   他想起皇城里阴冷简陋的小宫殿,高墙上的四角天空,他的人生从出生就堕入暗无天日的黑夜,每日忍受生不如死的煎熬,直到有一天,少女来了。   那天,天蓝如染,云白似雪。   少女含着笑,如同一束冲破阴霾的阳光,照亮宫殿,也照进他幽暗的内心。   ……   不能回忆。   一旦回忆,整个人几乎被翻江倒海的情绪淹没。   他不受控制的握住车内把手,却又竭力压制走下去的冲动,手指因为太过用力,关节部位发了白。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把手。   不急。   不要唐突。   不要吓到她。   经历前世盼来今生,渡过多少黑暗的夜,思念了很久很久,花了无数时间才在芸芸众生中找到的人,他要小心的,一步一步走在她面前,走进她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了,小天使们么么哒,前三章有红包掉落 第3章   一辆辆豪车倒出小巷,驶上宽阔马路,渐渐汇入车流。   车上,程川道,“季总,事情办好了,白家人也没有起疑。”   在白家人眼里,这是一场感恩的致谢,事实上出自季总的慎密安排。   季总的母亲远在国外休养身体,虽然有哮喘,但没有那么严重。白小姐救过的老太太,是一个普通老太太,不是季总的母亲。   季总只是把上门道谢,当做一个理由。   接近白小姐,和她建立关系的第一步。   程川没有等到回应,他的目光触及后视镜,声音忽然一顿。   后座里的男人,面容隐在阴影下,透着冷峻的气息,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好像在极力隐忍什么。   程川收回目光,不敢多看。   尽管他在季总手下工作几年,在集团内部也是一人之下的担当,但面对一手创办集团的季总,仍旧步步惊心。   季总向来雷厉风行、不苟言笑,沉稳而威严。   他不碰女人,不爱金钱,不沉醉权势,不迷恋美食,每天保持饮食健康,保持运动,自律到极点,没有一点不良嗜好。   在外人看来,他全身心只扑在工作上,好像一个工作机器。   只有程川隐约察觉出点什么。   季总太冷了,那种冷从骨子里透出来,就像从来没有被温暖过,也拒绝旁人的关怀。   与其说他是工作机器,不如说他更像苦行僧,外表光鲜照人,内里腐烂成泥,感受不到他对生活的一丝热情。   程川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是那样高高在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直到他在季总办公室的套房里,看到一副年久泛黄的水墨人物画。   它挂在墙上。   位置刚好对着床头。   仿佛为了方便主人一抬眼就能看到。   画中一个古代少女,十四五岁的模样,一身青衣,笑容恬美,气质、容貌,跟今天这个白小姐有九分像。   季总对这幅画,视若珍宝。   他的目光掩饰不住浓郁、深沉的情感,深情又寂寞。   程川这个局外人,都为之感到心悸。   季总让他找一个人,容貌跟画中少女一致,十四五岁,叫白小云。   程川一度觉得荒诞。   但仿佛也终于探到季总一丝内心,原来他不是不爱女人,是像得了癔症一样,爱上画中人。   他也不是没有热情,而是把热情耗在一个虚无的梦。   可笑又可悲。   但程川还是按照季总的意思,寻找“白小云”。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找到这个白小姐,兴冲冲的把调查到的家庭身世经历,并附上一张小小的证件照放在季总的桌案。   季总翻看过后,一直沉默。   整个办公室的气压极低。   他大气不敢出,偷偷去看季总神情,季总的面色无比冷峻。   可又有些微妙。   微微垂下的眼帘,形成一个狭长的弧度,轻轻颤动,仿佛他在狠狠压制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感情。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眼,眼底血红一片,隐忍至极。   他说:“是她。”   ……   “她怎么样?”   后座里突然传来的声音,拉回程川思绪。   程川忙道,“她……?”   他反应过来,说的是白小姐。   他斟酌措辞,说道:“很健康,跟父母相处很好,我跟她父母聊天时,她父亲提到过,她考上京市的大学,过几天就会入学。”   季钦点了点头。   程川又道:“还有件事,我去时她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有人上门要债……”   他看向后视镜,对上季钦猛然抬起的视线,他心里狠狠一跳。   季总的眼神太可怕,狠辣,威摄人心。   他道:“她有没有受到惊吓?”   程川摇头,“没、没有,白小姐很镇定,还报了警。”   季钦神色微缓,“查清楚,麻烦处理掉。”   程川,“好。”   *   车队渐渐离开白家人的视线。   白小云侧头问,“妈,刚才你有没有看到程助理的车后座,坐着一个人?”   施凤兰洋溢着笑容,一手拉过白小云,一手挽上丈夫,还沉浸在喜悦中,“闺女,你今天真给妈长脸了,你是全家的小锦鲤,晚上妈妈给你烧好吃的菜。”   白树青有些心事,神情不定,“走,先回家。”   白小云咬了咬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白家人朝家门口走去,没有离开的左邻右舍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有人想上前搭话,施凤兰只笑不语。   回到家里,施凤兰翻菜单,白树青拧着眉道:“去收拾东西。”   施凤兰讶异道,“啊?还收拾?”   白树青,“按照原计划,你跟小云明天坐车走,不要耽搁。”   白小云也有些疑惑,危机不是解决了吗?   施凤兰来了气,“好你个白树青,原来真想跟我离婚啊,什么债不债的,都是借口,离婚是真!”   白树青按着眉头,“在女儿面前好好说话。”   又道:“施凤兰你不要飘飘然,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今天有程助理在,杨大和杨六认了栽,他不在,他们还会这样伏小做低?”   施凤兰反驳,“人家小程不是说了,杨六出去可以找他,他给解决这个事,再说小程留了联系方式,我们可以随时找他帮忙!”   白树青,“天真。”   施凤兰不服,“你杞人忧天。”   白树青,“你……”   白小云却把爸爸的话听了进去。   她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靠人不如靠已,杨家在本地势力盘踞多年,经过今天的事情,杨家颜面扫地,一定嫉恨在心,不能明面对付她们家,暗地里动个手脚太容易了。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她们家惹不起,那就躲,躲得远远的。   她道,“爸、妈,现在不是吵嘴的时候。”   白树青看向女儿,终于找到个明白人,他想听听女儿的建议。   白小云道:“不如我们全家一起去京市。”   白树青、施凤兰,“一起?”   白小云,“爸爸建材公司已经抵押给银行,担保人的事算是了结,杨家的债就算程助理会解决,杨大可能认了,杨六未必,只要他使绊子,我们家就有苦难言,既然前面的路不好走,那我们不如重新找一条路。”   施凤兰明白过来,“重新开始,这可不是开玩笑……”   她跟丈夫四十大几的年龄,重新开始,意味着重新奋斗,还是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   白树青突然道,“可以。”   他看着女儿看过来的目光,笑道,“爸爸可以的,只要我们全家在一起,你们做我的后盾,爸爸就能东山再起!”   施凤兰被丈夫的笑容感染,看着他两鬓露出来的白发,一时心情复杂。   “就这么决定了?”   白树青看向施凤兰。   施凤兰撇过头,轻轻擦拭湿润的眼角,故作轻松,“你们父子两决定呗,我呀,我在家里没人权,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白树青,你要好好挣钱,不能让我闺女跟上受苦!” 第4章   火车站通道内,白小云一家带着行李箱顺着人流往外走。   白树青时不时打着电话,因为做的决定突然,没有充分的准备,他联系了定居在京市的友人接站,等了解过这边的情况,再做进一步打算。   施凤兰问,“怎么样,小秦到了吗?”   白树青道,“堵车,一下到不了,我们出去先找个宾馆休息。”   他转头问女儿,“小云,累不累?”   白小云摇头。   不累,就是有点热。   在她们城市,这个月份已经入秋,长衣长裤都不抵寒,但在京市,温度起码在二十度以上。   但有句话说的好,妈妈觉得你冷。   为此,白小云的薄绒卫衣外面,还搭着一件开衫毛衣外套。   不过热就热点吧。   白小云习惯在小事上听从父母的安排。   一家三口从出站口出来,白树青一抬头,竟然在接站人里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施凤兰也看到了,大感意外,“……那不是程助理?”   程助理好像无意中也看到他们,冲着他们挥手。   两拨人相遇。   程助理,“叔婶、白小姐,太好了,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们!”   白树青道:“程助理你好,你在接人吗?”   程助理对身后的两个人交代了一番,然后说道:“叔,不要跟我客气,叫我小程就好,是公司一位客户今天到,我带人在这边等,不过他刚刚说晚点到,我叫他们在这边继续等,我改接你们。”   “这怎么行,你……”   “叔婶,来,这边走。”   几天不见,程川更热情了。   白树青和施凤兰都很不好意思,一方面很高兴一出站就碰到熟人,一方面生怕耽误他做事。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程川停下脚步,拨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他扬了扬手机,“我们季总的最新指示,务必要先安顿好你们。”   “这……”   白树青左右为难。   白小云上前挽住他胳膊,“爸爸走吧,程助理是好意。”   程川没想到白小姐看似温和乖巧,却是很有主张的一个女孩。   他忙道:“白小姐说得对,上次分别的时候,我跟你爸爸约好,等你来京念书,一定要提前联系我,让我代替季总尽地主之谊,这个机会你们可一定要给我呀。”   白树青只好说:“好,那我们走吧,又辛苦你了小程。”   程川安排白家人入住D.M旗下云阁大酒店,又在包厢备下酒席。   席间,气氛正好,程川无意中说道:“我们季总平时就住这里,正好今天也在这里接待合作方,不知道能不能抽空过来一趟,他很想亲自见见白小姐。”   “季总平时住在这里?”   施凤兰非常惊讶,这跟她的认知有出入。   一个大总裁不是住别墅豪宅吗,怎么会住在酒店?   虽然这酒店很豪华,那也不是家啊!   白树青想眼神制止施凤兰,因为毕竟属于别人的私人生活,施凤兰已经快言快语问了出来。   程川倒是很不介意,“我们季总是个大忙人,酒店方便,来去自如,更不用请佣人,而且……”   “家里的老太太和老爷子常年在国外,他就算回到家里,也是冷冷清清一个人,倒是不如在酒店里更有人气。”   光听程川的描述,就勾勒出一个孤寂的背影。   施凤兰心里的某个点被触及,动了恻隐之心,连白树青都皱了皱眉头。   白小云突然道:“老太太不是前段时间……”   程川猛地一惊。   差点露馅。   他忙补救道:“老太太前段时间念旧才回来一趟,现在呀,又出国了,他们觉得季总事业有成,什么都不缺,其实我们季总,站的高了,反而很向往别人家的生活。”   施凤兰马上说,“这有什么难的,只要季总不嫌弃,等我们家收拾好了,欢迎他经常去呢,小程,你也要来呀。”   白树青也跟着点头。   程川,“这样太好了,有来有往才有人情,这么讲,你们真的要在这边定居?”   白小云轻轻碰了碰施凤兰胳膊,“妈,我去下卫生间。”   施凤兰小声道,“要不要妈妈陪你一起去?这里很大的,小心迷路。”   白小云,“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   白小云走出包厢,外面很安静,地毯厚重而柔软,走在上面没有一丝声音。   她询问过守候在门口的服务员后,向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前面突然传来脚步轻微的摩擦声。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经过拐弯处,迎面而来。   白小云礼貌的靠近墙边,等他们先走过去。   突然,有人道:“季总,很感谢您这次的招待,我很期待我们下一次合作。”   白小云心中一动,下意识抬眼望去。   落日的余晖透过窗口照进来,她看到一个背光的身影,身材高大,步伐稳健,他侧了侧头,露出轮廓分明的侧脸,对身边那人说:“余总客气,我也很期待。”   声线低沉,带着些沙哑,很有迷惑力。   他经过她的一瞬间,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带着冷冽的气息。   很有威压的一个人。   白小云心有所感,她继续向前面走去。   走在前方的季钦,若有所觉,突然停下脚步。   “季总,怎么了?”   有人问。   季钦向后望去。   所有人不明所以,也跟着向后望去。   一抹纤细的身影刚从拐角处消失。   除此之外,好像并没什么奇特的事情?   季钦回过头来,“余总,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他抬脚就走。   他的秘书小姐带着微笑,替他招呼合作方,“余总,我们这边走。”   “好的,好的,季总呀,真的是个大忙人。”   那边白小云走着走着,看着装潢一致的墙面、吊灯,地毯,有点迷茫。   她好像……真的被妈妈说中。   迷路了。   这边看着像餐厅区,却很安静,长长的廊道,走不到头。   更重要的是,服务员真的很少。   除了先前包厢门口的两个,她一路上就没再见到第三个。   白小云也不急,仔细观察哪里有指示牌。   这时她听到有人在用英语讲话,她忙走过去。   是一位外国老太。   她正拉着一位服务员。   卫生间在哪里?   她非常焦急,显然忍不住了。   服务员左顾右盼,面露忧色,“客人,这个场所不许随意进入,请跟我来好吗?”   老太语速非常快,不肯走,她要最近的卫生间。   服务员掌握基本的英语,但跟不上老太的语速,两个人看起来彼此不知道对方在讲什么。   白小云上前道,“她说她迷路了,需要卫生间,很急,如果这里的不能用,拜托可以破例用一下吗,真的很急。”   服务员总算听明白了,带她们去卫生间。   服务员守候在门外,等待客人方便结束,再带她们回去,期间她的交换机响起来,总台那边交待后,她轻轻的哦了一声。   白小云和老太出来,老太谢过白小云,随服务员离开,白小云独自往回走。   她有些疑惑,刚才服务员说的,这个场所不许随意进入是什么意思?   既然不许随意进入,那服务员送老太回去,为什么没人送她回去呢?   她默默想着,不知道有人跟随在不远处。   季钦望着前面的少女。   心里的悸动一阵一阵,仅仅看着一个背影,就控制不住,想要上去狠狠把她抱在怀里的冲动。   他早就想那么做,在无数的梦里,在见到她的第一面。   他想知道的也太多了。   他想知道曾经的她,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被所有人冷漠对待,遗忘在角落的皇子,在终于接近权利中心,将要一飞冲天的时候,他迫不及待想回去跟她分享那个消息。   但是走到殿门口时,殿内一片黑暗,没有亮起的烛光,只有一地冰凉的月光清晖。   她练字的笔和纸尚在,他卧被里依旧放着暖暖的脚炉,茶水腾着热气……   所有的一切都好好的,只有她不在。   她不仅那天不在,从此以后也不在。   她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她的出现,只是他想寻求一丝慰藉的幻觉,到最后她给的,全部是海市蜃楼。   他唯一曾经有过的幸福,那样五味杂陈,酸中带甜……   白小云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身形颀长的陌生男人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这边。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一瞬。   白小云有些尴尬,象征性弯了弯唇角,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么么哒,谢谢收藏 第5章   季钦走近,在两名服务员出声前,让他们暂时离开。   他站在门前,握住门把手,金色纯铜的材质上,仿佛还残留着她碰触过的余温。   即使是这样小小的接触。   心脏也在颤抖,带着期待已久的雀跃。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的转动把手,却在门即将打开的那刻,动作猛地停下。   不能就这样见面。   再等等。   他恢复理智,轻轻松开门把手,转身离去。   *   白小云靠着门,捂着心脏,轻轻喘气。   门外和陌生男人不经意四目相对,对方眸色深重,眼底凝着浓郁的情绪,铺天盖地的,仿佛能将人整个吞没。   她现在都心有余悸。   突然,她听到轻微的响动,视线下移,门把手在轻轻转动。   她莫名联想到刚才的男人。   她心脏怦怦直跳,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猛地,门把手不动了。   她的心脏仿佛也停了。   狠狠揪着,悬在半空,饱受煎熬。   自从她心脏病自愈后,每天过的很平和,很久没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反应,此时的心跳,一度让她想起曾经发病的经历,虽然理智上知道自己痊愈了,但身体出于本能,生怕自己撑不住。   好在,外面的人放弃开门,门把手回到了原位。   白小云松了一口气,又等了等,悄悄拉开一条缝隙。   她看到富丽堂皇的廊道上,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在渐渐走远。   “小云?”   施凤兰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探出屏风喊道。   “妈,是我。”   白小云回到餐桌前,貌似无意的对程川说:“刚才外面好像有人,服务员也被叫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程川没什么反应,但猛地想到什么,他很快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打开门,在廊道尽头看到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季总来过了?   明明都过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见到白小姐吗?   白树青平时喜欢喝点小酒,虽然提醒自己少喝点,免得失了分寸,但架不住程川的热情,此时已经有了醉意。   白小云小声道,“爸,别喝了,早点回房休息吧。”   施凤兰也说,“对,明天事儿还多呢。”   白树青站起来,“嗯嗯,好。”   程川若有所思的回来了。   白树青道,“小程,你有要紧的事就先去忙,不用管我们,我们都吃好了,谢谢你的招待。”   程川忙道,“哪里哪里,叔婶,那你们今天早点休息,我送送你们。”   白小云走在后面,跟程川并肩而行,貌似无意的问道,“刚才没事吧?”   程川摆手,“没事,明天这边举行时装品牌发布会,服务员被临时抽调走了,白小姐有兴趣吗?明天我帮你安排位置,可以近距离接触很多大明星,如果你喜欢哪个偶像,我也可以帮你安排合影留念。”   白小云眼眸亮了亮,随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笑容可掬的程助理很擅长用语言摇惑人心。   不过,替大老板办事的人,本来就不会是一般人。   程川看着眼前的少女,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白小姐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他跟白家人两次接触,虽然没跟白小姐说过多少话,但关注点一直在她身上,她安静乖巧,心思敏锐。   还很优秀。   据他所知,她之前因为身体原因,没法经常到校,但一直努力自学,酷爱法语,很小的时候就参加过一些中法活动,翻译过小说,还断断续续制作过很多视频发布在网络平台,向大众分享口语技巧。   今年她通过外语类保送考试,开学就在BW法语专业就读。   乖巧,优秀,又很漂亮。   尤其那双眸子像小鹿一样黑润澄澈,透着真诚和纯净,望过来时,让人感到直入人心的美好。   这么好的白小姐,如果跟季总在一起,一个冷峻无比,一个就像暖云,相得益彰,太般配了……   程川心里这样想着,也不敢表现出来,他说道:“白小姐不感兴趣的话,明天跟我们一起去看房子吧。”   白小云含着一丝困惑,“看房子?”   程川笑,“你们家要在这边定居,房子是首当其冲要考虑的事,我跟你爸爸妈妈约好,明天一起去看,只是季总忙于工作,不能亲自尽地主之谊,实在抱歉。”   白小云,“……”   她就出去上个卫生间的功夫,爸妈都答应程助理一起看房子了?   白小云不好多说什么,跟程川道别后,在父母门前站了站,还是回到自己房间。   之前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程助理说房子的事,她才惊觉程助理对他们一家人太上心了。   与其说程助理,不如说是那个季总。   因为程助理所作所为,一定得到季总的授意。   现在看来,也不知道火车站的相遇,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   如果说是必然,好像有点自作多情。   一个日理万机的大总裁,就因为她无意间帮助过他的家人,就得到他这么多的照拂?   但只是偶然的话,他真的太客气了。   白小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不通有钱人的思维。   她突然想起之前的事,点开手机屏幕,开始搜索关于季钦的信息。   关于集团的新闻很多,但关于他的,好像很少,更没有什么绯闻。   就在白小云以为没什么结果的时候,无意中点进一个链接。   一张男人的高清硬照,呈现在手机屏幕上。   照片的底部,露出来一行短介绍,某月某日,福布斯杂志封面,最具价值、影响力,青年企业家季钦……   下面无数网友舔屏留言,喊季钦商界男神、老公……   白小云这才意识到,她点进了季钦的粉丝个站。   她平时不怎么关注这些,没想到一个企业家也有明星效应,她的视线重新回到照片上。   男人很年轻,剑眉深眸,鼻梁挺拔,薄唇如削,面容轮廓英俊而凌厉。   他双眉藏锋,目光锐利,脸上的神色一派肃然,近乎于刻板,透着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势。   季钦,季总?   白小云愣了愣,这不是廊道里那个人吗? 第6章   夜空像拉开的幕布,宽广而沉静,城市高楼林立,灯火璀璨。   云阁换上庄重典雅的灯光外衣,矗立在京市最繁华的商业地带。   客房内,明亮的光线落在季钦头顶,将他冷峻的眉眼勾勒得愈发清晰。   他微垂着头,手指在一张张图纸间翻动,随着动作,没有拉严实的睡袍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膛。   敲门声响起,他道,“进。”   程川走了进来,“季总。”   季钦没有抬头,视线仍旧停留在房屋图纸上,漫不经心道:“赠与合同带过来了没?”   “在这儿。”   程川将档案袋放好,余光瞥见“云阁房产”四个字,眼皮猛跳。   看季钦一脸认真,他犹豫道:“季总,您要送白小姐云阁的房子吗?”   季钦淡淡恩了一声。   选来选去,定了这套四百多平的大平层。   小区在内城黄金地带,与旧时皇宫遥遥相对,环境好,交通便利,周边配套设施成熟。   比较合意。   他拧开笔帽,发现助理站着纹丝不动,并没有帮他拿出合同的意识。   他掀起眼皮,“有问题?”   程川回神,说话有些急,“季总,不行呀,无事献殷勤,非――”   他一抬头,对上季钦凉薄的视线,心里猛地一惊,才意识到跟谁讲话。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钦打断,“这不是献殷勤,她现在是恩人,值得这样的馈赠。”   “您说的对。”   程川及时道,他不敢异议,季总有钱任性,怎么会了解人间疾苦呢。   这套房子,不用说普通家庭,就是年入千万的有钱人也会掂量一下性价比,才敢入手。   季总就这样轻轻松松送给白小姐,真的不怕吓到她?   这么重的礼,收下,显得轻浮,不收,难受的是季总本人。   而且不止白小姐,她的家人也会很为难。   程川几乎能想象到白家人的反应。   他们一定相当困扰,不仅不会收,说不准会以为季总图谋不轨。   到时候接近白小姐的计划,可能要功亏一篑。   程川欲言又止,站立不安。   在他看来,集团开发的房产那么多,不乏临近白小姐学校的,房子也不用太大,一百出头三室两厅就好。   足够一家三口生活,也不会显得太过贵重而被拒收。   “刺啦”   纸张翻动的声音传来。   烦躁的情绪打破季钦脸上的平静,他将大平层翻过去,钢笔扔在了一边。   显然,他知道这样不合理。   他掀起眼皮,忽然道:“说说你的看法。”   程川吓了一跳。   季总一向说一不二,杀伐果断。   他说送大平层就送大平层。   说不准在他眼里,区区大平层也是权衡后的选择。   程川理解季总对白小姐的想法。   他送她的,一定要最好、最贵。   不过他还是有改变主意的迹象,看来真的很重视心上人的感受。   程川忙道:“季总,贵的不一定是好,合适的才是最好的。”   季钦沉默。   程川又道:“今天吃饭的时候,白小姐出去过一趟,回来后好像有些怀疑。”   季钦一顿,抬起头后,嗓音里带着一丝克制,“她说了什么?”   程川,“我之前跟他们说,您抽空会过来一趟,亲自感谢白小姐,后来您出现在走廊,白小姐故意说外面有事,引我出去看,她应该有些猜疑……”   季钦默了一瞬,仿佛心脏落空的感觉。   他道,“我们打了个照面。”   程川惊道:“你们见过了?”   程川寻找白小云的几年里,也十分好奇季总是怎么倾心于白小姐。   他猜测他们肯定认识,白小姐在季总过去的一段人生中,占据了很重的分量,才叫季总这样念念不忘。   但从两人的年龄,各自生长轨迹上看,又不合逻辑。   尤其年龄。   季总当时给出的信息是,白小姐十四五岁。   程川想不通相差十几岁的两个人,即使季总十八岁时,白小姐也才上小学,他是怎么……   后来也证明季总给出的信息是错误的,他跟白小姐相差八岁。   虽然相差八岁也够呛。   因为意味着季总认识白小姐的时候,是在四年前,那时候季总已经创立公司,他也在公司任职,每天跟季总几乎形影不离,却一点没有察觉到季总有了心上人的迹象。   总之,程川认为季总这段深藏的感情,扑朔迷离。   他迟疑道:“……白小姐没认出您?”   季钦抬眼,眸色冷酷,警告意味十足。   程川明了。   暗恋,白小姐压根不认识季总。   季钦眸色动了动,“她有没有提起我,表示出……”   程川,“好奇?”   他摇头,“没有。”   季钦站起来,推开窗,凉风使他憋闷的胸口好受了些。   但也清晰认识到,曾经十六岁的皇子,或许早就消失在少女的记忆中。   通透的玻璃映出他的面容,五官冷硬深邃,仔细看,才能看出些少年时的影子。   季钦不禁想,如果她还带着记忆,也要认认真真的看自己,才能发现自己是曾经熟悉的人吧。   仅仅看一眼,远远不够的。   程川大气不敢出。   窗前的人站在那里,仿佛染上夜的深沉,连身形都变得凝重起来。   过了一会儿后,他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回到桌前。   程川才敢问,“季总,那我们要不要挑选一下其他房子?”   季钦很平静的点了点头。   半个晚上,两人从三层联排别墅,双拼,小独栋,叠墅,最后定了花园洋房。   洋房一共七层,选出来的是一楼相邻的两套,前后有花园,四个套房,各带衣帽间、卫生间,一个客房,南面整面大阳台连接花园,超大面宽,方正大气。   最重要的是离外语学校很近,方便白小姐回家。   这已经是季钦最后的底线,他克制的没有皱眉,轻击桌面,“就这个。”   *   白小云很早起床,时间差不多后,过去找父母。   她没先提看房子的事,而是问,“爸,昨天秦叔叔不是来接站,他人呢?”   白树青面色一凝,撇过了脸。   施凤兰,“别提了,靠不住,你爸爸又问了几回,他才说实话,问是不是来京借钱!”   白小云,“这么说,他没来接?”   “没有啊,骗我们说来接站,其实带老婆玩去了,给你爸发了一大堆短信,说他有多难,钱多难挣,周济不开,我呸啊,当初真是看错他了,咱们家跟他借钱了吗?再说就算你爸爸破产了,家里还有房产呢,而且这些年我攒了……”   施凤兰的声音猛地顿住。   白树青回过头来,“对哦,钱一直拿给你管,你不是都花光了?”   施凤兰眼眸闪烁,“是啊是啊,花光了。”   白树青,“骗子。”   施凤兰烦躁的薅了把头发,“是啊是啊骗子!我都攒起来了,买股票赚了些,也就几百万,留着给你东山再起,反正除了房产就这些老底了。”   白树青的笑意绷不住,对白小云说:“你妈妈是聚宝盆。”   白小云也松了一口气,手头有钱什么都好说。   不过施凤兰还是有些担忧,“小云,那些钱都是给你爸爸再创业用的,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暂时没法买房子,可能很长一段时间要租房住了。”   白小云道:“爸爸创业要紧,房子的事以后再说。”   施凤兰是怕女儿觉得受委屈。   不过看女儿神情,并不在意。   她又道:“也幸好有小程,他说季总的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房产遍布京市,今天带咱们去看看,选合适的租下,租金可以斟酌少点,还不用担心出现纠纷,要比那些房产中介可靠的多。”   父母有父母的难处,初到京市,尽管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恐慌又没底。   白小云不忍心质疑他们的决定,轻描淡写的恩了一声,拿起白树青空了的水杯,帮他接满热水。 第7章   三个套房,超大的阳台,通透的落地窗,充足的阳光,前后院花园……   施凤兰和白树青看过房子后满意极了。   施凤兰扳着手指头数,“老公,房间刚刚好,你跟我一间,小云一间,她姥姥来了一间,大阳台可以天天晒被子,花园我们收拾出来,种菜种花都好……”   白树青脚步一个踉跄,小声道,“种什么菜,这又不是村里。”   施风兰白了他一眼,当着程川的面,没跟他计较。   两人又征求了女儿的意见,当下定了。   程川没想到这么顺利。   本来准备了一箩筐劝说的话,没想到低估了白家的实力。   不过……   他这趟最重要的任务是怎么把房子顺理其章的送出去。   他打开公文包,正准备拿出赠与合同。   施凤兰突然道:“小程,我上网查过,这种房子、这个地段的租金,一个月起码要两万五,我们出三万怎么样?”   程川愣了愣,拿合同的手顿住。   白树青看了施凤兰一眼,“至少三万五,这个是精装修,比网上挂出来那些好多了,而且这是打通的两套房……”   施凤兰,“啊,我没注意到,小程,我们都说少了吧,你说说到底多少钱?”   程川一时有些懵,“不对,不要……”   施凤兰,“不要钱?白给我们住?这可不行,你要这么说,我们现在就走人。”   白树青,“对对对。”   施凤兰,“人情嘛,有来有往才是人情,有去无来,那我们不成无赖了,钱,你一定要收,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   白树青,“是这个道理。”   夫妻两一唱一和,程川没有插嘴的余地。   程川见惯仗着人情索取无度的人,虽然直觉白家人不是那种人,但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坚决。   饶是他能说会道,一时都应付不来。   这已经偏离他的预想。   他以为按照白家现在的处境,一定会嫌房子太好,那他就直接拿出赠与合同,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他们收下,哪怕先当借着用,以后有钱了再补偿给季总呢。   他没想到白家可以接受这个租金,后知后觉才想到,人家在家里也是住着三层小楼,房子比这花园洋房阔绰多了,这花园洋房也就格局好一些。   这时候手机正巧响了一下。   程川道:“叔婶,你们再看看,我先接个电话。”   程川佯装打电话,一路溜达出小区,经过各种思想争斗,决定打印两份租房合约。   他有些不安,第一次偷偷背着季总做这种事,但不这么做,白家人似乎真的会像说的那样,直接走人。   事情到了那步,就不好回旋了。   白树青和施凤兰站在花园里。   施凤兰说:“一楼好像私密性要差点。”   白小云伸手遮挡暖暖的阳光,解决掉住房问题,她跟父母一样轻松了些,她笑道,“可以砌个花窗围墙,通风又好看,要不然就换私密玻璃。”   施凤兰,“还有小飞虫,一到夏天肯定往家跑。”   白树青直接道:“就你事多,在咱们家时,也没见你那么多说法。”   他拉过白小云,“闺女,你给咱们看看怎么设计花园。”   白小云想了想,“铺草坪、鹅卵石小路,这儿留一线地种夹竹桃,好看又驱虫,妈妈想种菜,就在那边划一块地……”   程川带着租房合同回来,看到白家人已经在规划花园。   他道:“叔婶,签合同吧,一个月两万。”   白树青和施凤兰想说什么。   程川打了个到此为止的手势,佯装生气,“不许讲价!”   白树青和施凤兰只能勉强同意。   程川走后,两人商议,改天要给程助理封个大红包。   白小云打开视频跟姥姥通话。   姥姥一出现在屏幕中,白小云就先叫她看房子,甜甜道:“姥姥,看看我们刚租的房子。”   姥姥是个干净利索的老人,因为老伴早先年去世,只有施凤兰一个女儿,女婿也孝顺,加上外孙女先天患病,她一直在白家住着,只是白树青破产后,生怕老人担忧,才在前段时间把她送回老家。   这次白家来京定居,打算稳定一些后,再把姥姥接过来。   白小云跟姥姥亲,迫不及待跟她分享好消息。   姥姥看到乖甜的外孙女,笑得只看见牙、找不到眼了,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她道:“云云,亲孙孙,这个房子太漂亮了,阳台这么大啊,正好种一兜柠檬,等结了果子泡茶喝。”   “哇,这是留给我的房间?谢谢你爸爸妈妈还想着姥姥。”   “你爸爸妈妈呢,在不在身边,姥姥有事跟他们说。”   白小云叫来爸妈,听到姥姥说,“你们那边要拆迁了,通知下来了。”   施凤兰啊了一声,“早两年就传拆迁,这是终于要拆了啊。”   白家是地道的农村户口,不过他们村是城中村,随着城市建设完善,那一片成了热门地段。   早先年白家拆迁补偿过一次,是种地的田。   这也是为什么白小云一直吃药、手术、住院,白家能支撑下去的一个重要原因。   白家现在的房产,除了自住的三层小楼,还有两间门面房。   姥姥说,“树青啊,到时候你恐怕得回来一趟。”   白树青道:“行,到时候顺便把您接过来,凤兰做饭不行,您到时候监督她。”   施凤兰用胳膊肘狠狠撞他一下,“想吃我妈做的饭就直说,别捧一个损一个。”   白树青讪笑,“胃口被岳母养刁了。”   挂掉视频通话后,白树青开始联系清洁服务公司,施凤兰网购一切生活必需品,白小云在桌前设计花园。   *   程川回到公司,季钦在开会。   会议结束,人们鱼贯而出,程川跟总裁秘书交换了个眼神,换他跟在季钦身后。   回到办公室,季钦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程川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到了季总跟前,还是心里发虚,但他太了解自家大老板了,越是这样,越容易被一眼识破。   于是他挺直腰板,硬邦邦道:“房子送出去了。”   季钦没有抬头,嘴角显见的向上翘了翘。   程川愣住。   这小小的神态变化,昭示着季总现在心情很好很好。   好到顾不上判断他话的真伪。   他不由有点震惊,又发自内心的高兴。   震惊的是季总从来不会笑。   即使成交了上百亿的项目,或成为最有影响力的企业家等等。   他居然因为白家接受了一套房子,就笑了。   程川好像看到爱情的魔力。   季钦抬起头,原本冷峻的面孔因为淡淡的笑意而柔和了一些,他道:“那你回来做什么?看看家里还缺什么,赶紧去安排。”   程川忙道:“回来跟季总报喜。”   季钦道,“打个电话就行,不用来回跑。”   又说:“对了,乔迁之喜……”   程川赶紧接话,“白小姐父母说了,等白小姐开学的前一天,家里收拾的差不多,想请季总您去家里吃饭。”   季钦不由整了整袖扣,察觉助理看着,他放下手,收敛了情绪,说道:“你做的很好。”   程川吞了吞口水,他没有做好……   为了掩饰这种慌张,他问道:“季总,要不要我备礼?”   季钦想了想,“不用。”   程川莫名猜测到,季总这次会亲自备礼。   他重视白家到这个地步。   那自己欺骗他的事一旦暴露,会不会被……   程川打了个哆嗦。   季钦看到后居然叮嘱:“穿多点。”   程川,“……”   自家大老板居然也有暖的时候…… 第8章   白家在程川的协助下,很快收拾出花园洋房,邀请季钦来家里吃饭的日子也很快到来,施凤兰厨艺一般,生怕搞砸,为此焦头烂额,天天给姥姥打电话,请求指导。   白树青安慰,“小程不是说过,季总没什么架子,口味也不挑,就是过来坐坐,吃吃家常菜、唠唠嗑。”   施凤兰双眼一瞪,“大人物都没啥架子,人家说随便来坐坐,你还真放盘花生瓜子,做个大盘鸡?”   “你不嫌寒碜,我都嫌!”   “烟酒、糖果巧克力水果都买好了吗?”   施凤兰一句话紧接一句,跟炮筒子一样冲,全是□□味儿。   跟怀孕那会儿有一拼。   “买了,都买了。”   白树青抹了一把脸,深知老婆也不是冲着他,是太紧张了,生怕招待不好客人,也对不起人家租给这么好的房子。   那个人,毕竟身份矜贵。   白树青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他想着实在不行,就在外面最好的餐厅定一桌,要么请个大厨回来做饭。   不过客人指明要吃家常菜,餐厅的饭菜一摆上桌就露出破绽,那就尴尬了。   放弃了第一个想法,他就去外面一家一家大餐厅的询问,看看能不能请个大厨,结果无一例外被拒。   老婆正在气头上,他识相的走出厨房。   施凤兰跟着走出来,烟酒、水果、糖果一一看过后,神色缓和了一些。   白树青搭着话,“怎么样,都是超市里最贵的。”   他开建材公司的时候,逢年过节都没舍得这么买过。   施凤兰睨一眼,“这还差不多。”   白小云在花园浇花,阳台连接着花园,通透的落地窗外铺着防腐木,摆着桌椅,架着太阳伞。   沿着青石板小路,进入花园,到处花花草草,还种植着程川送来的一株软树蕨老桩和红梅,镂空围墙边栽着一线夹竹桃,旁边挖了个小水池,池底铺了石头,因为天气冷,暂时不养鱼,等来年栽培水生植物,再种几株荷花。   施凤兰的蔬菜圃在另一边,撒了笋苔、菠菜、香菜和甘蓝种子。   整个花园恬静淡雅,生机盎然。   门口的可视分机突然响起,白小云趿着拖鞋接起。   “姥姥?”   白小云讶异不已,扔下电话往小区门口跑。   她带着姥姥回来时,施凤兰跟白树青还在厨房清理食材,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人吓了好大一跳。   “怎么回事,我好像听见……”   施凤兰走出来,猛地愣住,疾步跑来,“妈!”   姥姥挎着个小包包,带着个小行李箱,踩着一双低跟鞋,厚的肉色丝袜,裙子、薄线毛衣,胳膊上搭着驼色毛呢大衣,头发染的乌黑,没露出一根白发,带着些卷,时尚又洋气。   老人精神很好,没有一丝疲态,跟女儿拥抱后,气定神闲的坐上沙发。   白树青也出来了,“妈,你一个人来的?怎么不等我回去接,路上顺不顺利,到了站怎么也不跟我们说?”   姥姥道,“在家闲着就来了。”   施凤兰一脸担忧,尤其不知道老太太怎么一路找过来的。   姥姥道:“这有什么难的,一张车票到了车站,出去打个出租车,经过景点的时候,我进去转了一圈,再出来打个车,按照你们小区的名字,一路找过来,告诉门房的人,我找最近住进来的那家人,小云就来接我了。”   白树青和施凤兰咋舌,老太太居然还逛了一圈才来的家。   白小云默默的上网搜索,不出意料,这个小区名字还真的独此一家。   一家人唠了会儿,施凤兰向妈妈诉苦。   姥姥一挥手,“你们都别管了,放着我来。”   施凤兰终于找到主心骨,有她这个妈在,别说宴请大老板,就是大领导来了,她也不惧。   *   季钦穿着一身休闲衣,站在镜前。   镜子里映着英俊的面孔和颀长的身形。   稍顿后,他皱了皱眉,不够郑重,有点随意。   他脱下休闲衣,换上之前的衬衣西装,打上领带,配好袖扣,重新审视一番后,才终于跨出房门。   程川在楼下等着,见到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季总,他愣了愣。   季总好正式。   车上,他无意间看到季总的脸,绷的有点紧。   这是紧张了?   季总居然会紧张?   程川抖了抖,没敢说话。   季钦一路上也没讲话,只中间接过一个电话。   程川驾驶汽车一路进了小区内,白家的小花园就在眼前,他下车先给季总开车门,然后从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花篮礼品。   程川瞥了一眼,季总没下车???   他忙跑过去,“季总……”   他猛地差点咬到舌头,他看到季总复杂的神情,就像近乡情怯那样,而后静静看着一个方向,迟迟没有动作。   程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隐约看到镂空围墙后面,少女的身影。   他抬高声音,“白小姐?”   夹竹桃后的白小云露出半张小脸,轻软的声音传来,“稍等,我去开门。”   “小云?”   又从客厅传来声音,白树青叮嘱,“再看看有没有车来,小程应该快到了。”   白小云忙不迭应了一声后,放下手里的剪刀,捧着几株花朵朝外走,边说,“他们到了。”   白树青,“啊?”   白小云,“在门口。”   她向门口走去,忍不住又朝那个方向看去,一墙之隔,透过夹竹桃茂盛的花枝,她看到那个男人走了下来。   刚才她想剪几嘟噜花朵,插在客厅的花瓶里,手上正忙着,听到动静,抬头望去。   汽车停在花墙外,程川打开车门,她看到副驾驶位那个男人。   男人没有下车,反而像意识到什么,抬眼看来。   她再一次跟他四目相对。   这一次,她没有再躲闪。   直到白树青叫她。   季钦站立在院门前,看着那抹身影迎面而来。   他小心收起太多的情绪,平静的等待。   刚才少女看到他时,眼中仅仅充满好奇,还有一些仰慕。   夹竹桃一团团开得粉嫩,浓烈的袭在花枝上,风中,叶影晃动,花影迷离,败了的花瓣儿星星点点落的满地都是,她站在那里,俏生生的一张脸,黑润的眼,宛如花间精灵。   他最美好的回忆,近在眼前。   只是她看他的眼神,再不是上辈子那样忧切。 第9章   “白小姐,这就是……”   程川尚未说完。   季钦打断,“季钦。”   他伸出手。   白小云背过手,在后背抹了两下沾上的尘土,才伸出来,“你好,我叫白小云。”   季钦手心一软,微凉柔软的触感仿佛化开,一直传达到心尖。   他看到少女的眼睫动了动,像蝴蝶的羽翼在轻轻扇动,眼角微翘,黑润的眸像月牙一样弯了弯。   他心中一动,紧紧握住她的手。   白小云抿了抿唇,他的手掌很大,大到能整个包裹着她的手,很暖,手指骨节分明,很有力气,她神情游移不定,试探的抽回手指,没能如愿。   程川忙道,“季总,我们进去吧。”   季钦回神,这才轻轻松开少女的手。   白树青和施凤兰从后面赶出来,在看到年轻男人后,都忍不住一震。   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打着领带,面容英俊,身姿挺拔。   他看起来是个很严谨的人。   裤线熨得笔直锋利,身上任何一处细节,连发丝都妥帖到极致。   他很年轻,似乎只有二十五、六岁。   双眉藏锋,眼中透着淡淡的清冷光芒,笔直的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震慑全场的气势。   施凤兰小声道:“季总可能不方便来,这是他儿子吧?”   白树青来不及多想,脚步加快。   白小云领着人往进走,跟爸妈碰面,介绍道:“这是季先生。”   “季先生,这是我爸妈,我姥姥也在,在给我们准备午餐。”   季钦微微颔首,“伯父伯母好。”   “你好你好,欢迎光临寒舍。”   “客气了。”   一行人进了门厅,全程气氛安静。   白树青和施凤兰心里打鼓,已经明白过来,年轻男人就是季钦本人,这么年轻的总裁,身上却带着长时间形成的威势,即使神情是缓和的,也让人不怎么敢靠近。   他们几次想说些什么,以表达热情,但话到嘴边,一对上男人的目光,就全部咽了下去,紧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连一向能说惯道的程川,在季钦身边,也变得矜持了很多。   最终还是姥姥打破沉默。   姥姥从厨房探出头,“客人来了?”   白树青,“来了来了,妈。”   又向季钦介绍,“季先生,那是我岳母,她很会做菜。”   季钦道:“您好。”   姥姥道:“季先生好,快请坐。”   施凤兰随姥姥去厨房帮忙,客厅又安静下来。   静中带尬。   白树青,“季先生你喝水。”   季钦,“谢谢。”   白树青,“吃水果。”   季钦,“好。”   白树青抽出烟,“抽一根?”   季钦伸手挡下,“伯父抽吧,我不好这个。”   白树青把烟塞回去,“房子的事,真的要谢谢季先生帮忙。”   季钦,“客气。”   白树青,“……”   白树青如坐针毡,瞥见程川低着头摸了摸鼻子。   时针一分一秒,滴答、滴答,妻子和岳母在餐厅来去穿梭,桌上的菜渐渐丰富起来,但还没到上桌的时候。   季钦动了动,看向一侧的少女。   白小云刚把花枝修剪好,夹竹桃有毒,种在庭院好看又驱虫,却不适合拿来插花,她剪了几枝长歪的木芙蓉,花朵像皱纸做成一样,层层叠叠,千娇万柔,在绿叶的映衬下,显得花团锦簇。   她矮下身子,看自己插得好不好。   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大片阳光,落在她身上,她身上有一圈光晕,衬得头发乌黑,小脸雪白。   她穿着简单的长袖和开衫,胸口和脖颈露出一小片皮肤,细白娇嫩如凝脂,让人怦然心动,舍不得打破这刻的美好。   直到她捧着花瓶要走。   季钦轻轻道:“白小姐喜欢插花?”   白小云回过头,带着恬然的笑,“会一点。”   季钦站起来,修长的手指停留在矮的那株花枝上,重新摆了位置,原本只是和谐的形态,带出了婉约之美,变得与众不同。   白小云满是惊艳之色,“季先生会插花?”   季钦道:“跟白小姐一样,也会一点。”   两人相视而笑,似乎冲淡一些疏离。   白小云把花瓶放置在餐桌上,又走了回来。   季钦问她,“白小姐在哪里学的插花?”   白小云笑眼弯弯的坐在他身边,微微沉吟,还是实话实说,“从前一个小伙伴教的,只可惜我笨,只学会些皮毛。”   季钦,“什么样的小伙伴?”   白小云神情一滞,目光落在他挺括的西服上,她像忽然想起:“季先生要不要脱掉外套?”   季钦点头。   白小云接过外套,帮他挂起来。   施凤兰走出来,“可以吃饭了。”   白树青忙站起,“季先生请。”   全家都想把季钦请在主位,季钦直接站定在下首位置。   白家人都不好意思往下坐。   程川心里明镜一样,“叔婶,姥姥,你们快坐,在家里都不要拘束。”   季钦等白家长辈坐定后,才落座,他右手边是白小云,白小云负责倒酒,她问,“季先生,你喝白的还是红的?”   季钦道:“都可以。”   白小云帮他倒了一点白酒,倒了一杯八分满的红酒,又递过两张湿纸巾。   季钦眼眸柔和,程川见惯他不苟言笑的一面,能感受到他此时心绪的浮动。   酒过一巡,桌上的气氛渐渐好了起来,季钦夸赞姥姥的厨艺,说口味极佳,他罕见的多吃了一些。   白家人都很高兴,愈发热情起来。   饭后,季钦跟白家长辈聊了会儿,就去花园散酒气。   白小云探出头,“季先生要喝点东西吗?姥姥这里有水果茶,花草茶,大麦茶,咖啡也有,不过不建议你酒后喝咖啡。”   季钦唇角勾了勾,“白小姐建议我喝什么?”   白小云道:“大麦茶。”   季钦点头,“好。”   一会儿后,白小云端着两杯茶过来,递给季钦的这杯热腾腾,散发着清香口味,她自己喝着水果茶,透明的玻璃杯透出草莓的颜色,上面插着吸管。   她跟着坐在季钦对面,长辈说不要让客人一个人待着。   她问:“味道怎么样?喝的惯吗?”   季钦抬眼,“味道很好。”   他看着少女,少女的神色很平静,眼睫随着小动作不时扇动,在面颊上投下美好的弧形。   她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活泼,不说话时有点安静,好像很容易投入到自己的小世界中,使身边的事物成为她的背景板。   季钦看着她,不由有些出神。   白小云察觉后忽然问,“季先生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她语气轻柔,没有一丝质问的意味,只有些疑惑和好奇,懵懵懂懂的,又有些直接,像个小女孩。   季钦呼吸一窒,默了一瞬。   白小云摸了摸脸,“我长得像季先生认识的人?”   从酒廊外到花园外的两次相视,她能感觉出男人的某种情绪,像是试图隐藏和控制,却在不经意间表现出来。   季先生沉默着,好像不想回答。   白小云有些后悔,“对不起季先生,我太唐突了。”   季钦,“没有。”   他脱口而出,“看到白小姐时,冥冥之中觉得似曾相识。”   “白小姐看到我,有没有这种熟悉感?”   白小云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话听着像是客套话,对方的神情却很认真。   她微微沉吟,刚要开口,就听到院门外,汽车停下的声音。 第10章   院门口停下一辆超跑。   粉红色,非常可爱的小公主颜色。   白小云发出由衷的感叹,正想看看车的主人。   季钦站了起来,“我们去看看。”   看车?   白小云迟疑的站起来,下意识跟上去,她看到有人从车上下来,毕恭毕敬的把车钥匙给了前面的季先生。   然后车钥匙被摊在季先生的手里,送在她面前。   白小云的视线从那只手掌,挪到季先生的脸上,非常迷茫。   季钦道,“一直没机会当面感谢你,所以挑选了这件礼物,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事。”   白小云有那么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送车子给她?   她下意识拒绝,“太贵重了,我不要。”   季钦故意沉下脸,“不喜欢?”   白小云忙摆手,“不是,季先生,你的心意我心领,你真的太客气了……”   季钦打断,“我不是因为客气而送你礼物,我也不做亏本的买卖,一切都出于你那天的善举。”   “其实我真的没做什么……”   “对于你来说只是一件平常的事,对我而言极其重要,我不能理所当然的接受,辜负你曾经的善意。”   “不是……”   “白小姐还要拒绝吗?”   季钦问。   白小云局促的抬起头,看到他表情十分认真,态度也很礼貌,但话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他真的是个很有气势的人。   威严可畏。   明明之前聊天还很好说话的样子……   白小云自认为还算会讲话,猛地面对这种强势,言辞匮乏到极点。   她有些进退无措,目光闪烁着,下意识后退。   猛地她眼眸一缩,一步之外的季钦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眼前,她腰肢一紧,已经撞上他结实的胸膛。   “小心。”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白小云这才知道她不知不觉退到围墙,后背差点撞上墙面。   季钦揽着少女盈盈一握的腰肢,满怀都是她的味道,她头顶的发丝蹭到他下巴,又软,又痒。   理性的克制战胜了心里的意欲,待她站稳后,他礼貌的收回手掌。   白小云双手捂着发烫的脸颊,跟他道谢。   不好意思的同时,心情有点微妙。   他揽着她时,明明隔着一层衣料,他的掌心却那么灼热、有力,好像顺势要把她揉进身体……   白小云被这种想法吓了一跳。   “季先生,我真的不能收,抱歉。”   她捂着脸,急切的想离开这里,在转身的刹那,手腕从后面被捉住,被迫转身,视线直直撞进他一双幽深的眸子里。   季钦道:“我送的东西,从来不会拿回去。”   你这是强人所难……   白小云默默腹诽,却在他冷峻的气势下,不敢出言顶撞,手指缩了起来,不给他露出手心。   季钦垂眸,看到这一幕,有些想发笑,少女五指葱白,指甲干净圆润,泛着淡淡的粉红,紧紧的握住,用这种方式拒绝他的礼物。   他故意伸出手,做出要掰开她手指的动作。   少女如惊弓之鸟,露出了手心。   季钦把车钥匙轻轻放上去,松开她的手腕,内心轻松,表面严肃,他道:“谢谢白小姐给我补偿的机会。”   院门内伴随着脚步声,传来施凤兰和白树青的声音。   “小程,那是谁的车?叫什么名儿?这么好看。”   “咦,季总呢?”   “小云怎么也不在?”   程川的掩护打不下去,很机智的先跑回去把季钦的西装外套拿上,再跑出来,追上朝门口走去的白家人。   季钦率先出现在门口,看了看腕表,扬声道:“伯父伯母,今天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们了。”   施凤兰,“季先生要走啊,小云她姥姥刚做了点心,你要不要再尝尝?”   白树青拉住她,小声道:“你回去把东西装上,包装好一点。”   他知道以季总这种身份,时间非常宝贵,今天能来一趟已经难得,哪好意思挽留。   施凤兰掉头往回跑,白树青疾步走来,跟季钦又客气几句,他瞥见自家女儿站在墙边,垂着眸子,好像有点……可怜巴巴?   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钦已经说道:“伯父,刚才我送了白小姐一件礼物,以表达谢意。”   白树青眼皮一跳,粉红色的车身占据大脑,意识到什么,他匆忙道:“季总、季先生,这不行……”   季钦抬手制止。   白树青的声音戛然而止。   季钦看向程川,“走吧。”   又对白树青道:“伯父,我们下次再会。”   施凤兰跑出来,捧着两个精致的食盒,之前一早准备下的,因为想来想去,不知道等客人走的时候,送点什么好,还是姥姥出主意,送亲自制作的点心。   季总什么美味珍馐没吃过,什么没见过,那就不如送心意。   但话是这么说,到了季总本人跟前,施凤兰顿时觉得拿不出手。   反倒是季钦愣了愣,随后唇角弯了弯,阻止程川的动作,他亲自接过食盒。   他礼貌道:“谢谢伯父伯母,还有姥姥。”   *   季钦的迈巴赫远去,白家人回到家里。   白树青神情复杂,“小云,虽说你帮过季总的母亲,但那么贵重的东西不该……”   施凤兰茫然,“你们说什么呢?什么贵重东西?”   白小云摊开手心,露出一把车钥匙。   施凤兰猛地反应过来,“外面那个????”   “那个粉红色的跑车,是季先生送你的礼物啊?”   “这到底怎么回事,白树青为什么你知道,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小云,是刚才在院子里他送你的吗?”   随后她把矛头对准白树青,“你说女儿干什么?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挡着点,我女儿也很为难的好吧!她可不是贪小便宜的人!”   白树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能说什么,当时他倒是想说什么,季总一个手势,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那不容拒绝的态度,在社会中摸爬滚打过的成人、感受更为直观,那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才会有的威压,由内而外散发着迫人的气势。   姥姥听到争吵小跑出来。   “你们都不要讲话,来龙去脉我听清楚了,我表达下我的想法。”   白树青忙道:“妈你说。”   姥姥走到白小云身前,语气和蔼,“小云,车子是季总送你的?”   白小云点头,“他态度很坚决,我说不过他,我会找机会把车钥匙送回去。”   姥姥摸了摸外孙女有些泛红的面颊,温和道:“没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个季先生财大气粗,又事出有因,他想补偿也是情理之中,你不用难为情,你也没做坏事,喜欢就收下,不喜欢咱们就想办法退回去,不要有心理压力。”   白小云抬起头,“好的,姥姥,我知道了。”   亮眼的跑车总停在外面不是回事,白树青就想把它停去车库,接过钥匙的时候,他顿了顿,“小云,你开吧,爸爸帮你看路。”   白小云道,“好。”   黑润的眸子里难掩雀跃。   白树青叹了口气,那么漂亮的车子,女儿怎么会不喜欢呢,只是他却没能力帮她买。   施凤兰从后面戳他背心,附在耳边低声道,“老公。”   白树青头皮发麻,老婆不会无缘无故这么温柔。   果然,施凤兰晃了晃他手臂,“我也想要跑车,等你有钱了,帮我买呗。”   “……”   白树青瞬间觉得压力山大。   *   季钦坐在后座。   唇角的笑意在上车后就没消失过,还时不时在加深。   迷之可怕。   程川手心湿腻,后背湿淋淋的。   今天白家之行,每个人透着高兴,只有他胆战心惊。   因为房子的事。   那份赠与合同还在他手上,他背着季钦,跟白家人达成租住的协议,不仅如此,白家人还给他封过一个大红包。   红包他收了。   但没敢用,全部花在白家花园里,相当于又还了回去。   他跟白家人接触后,跟季总的想法有了分歧。   他认为有来有往才叫人情,季总送房送车,每次都是大手笔,只会加重白家人的心理负担,所以他才……   他是想瞒着的。   但是经过今天后,切实感受到生怕谎言被戳破的恐怖,整个人就像放在烈火上烤,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季总今天心情很好吧。   不仅见到白小姐,还跟她一起吃饭,聊天……   程川这么想着,终于下定决心坦白。   …… 第11章   两天后,白树青回老家处理拆迁的事。   白小云成为大学新生,不仅要住校,还要进入为期十五天的军训。   军训结束后,赶上中秋放假。   白小云跟舍友们道别,背着一个小包去搭公交车回家。   从学校到家不过三个站,很近。   站牌前,一辆迈巴赫驶了过去。   白小云透过半落的车窗,赫然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在短暂的相视后,对方示意她往前走。   白小云稍微停顿,一路小跑过去。   “季先生。”   她矮着身子,跟季钦打招呼。   季钦道,“上车。”   看到她迟疑,他又道:“这里不能停太久。”   白小云忙拉开车门。   少女坐了进来,原本沉闷的车厢中仿佛注入活力,空气中沁着芳香的果子味,带着丝丝的甜。   季钦神色微动。   连前排的司机都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一眼。   白小云坐定,小背包抱在怀里,又冲季钦礼貌问好,“季先生你好。”   季钦下意识,“白小姐你好。”   说完他莞尔。   她没变,总是那么乖甜。   他用手掌遮着下巴,掩饰笑意,尔后清了清嗓音,给司机报了个地址。   等情绪平静下来,才向少女看去,“恰巧看到你等车,顺路送你回家。”   “谢谢季先生。”   白小云手指绞着背包带子,暗暗思索车子的事。   那天之后,长辈们让她不用操心,那件事等爸爸回来后,他会想办法处理。   结果爸爸还没回来,她今天就碰到季先生。   她抬起头。   刚好看到季钦收回目光。   她道:“季先生。”   季钦目视前方,“恩。”   白小云抿了抿唇,“那天……”   季钦忽然侧过脸,“对了,你……”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停下。   白小云忙道:“您先说。”   季钦便也不谦让,“你们学校也组织军训了吧?”   白小云点头。   季钦,“辛苦吗?”   白小云眼眸弯了弯,“还好,教官很好,不会真的累到我们,同学们也很好,都很积极。”   她不知道季钦专门打过招呼。   他知道她之前有严重的心脏病,虽然痊愈,但体质不见得很好,就请校领导代为照顾。   这个照顾,没有特指她一个人,而是她们几个班组成的整个连队。   这么做,避免她在其他同学眼里,成为一个特殊的存在。   因为一旦跟别人不一样,意味着要承受别人的敌视,和流言蜚语。   季钦跟着点点头,“那就好。”   又说:“你刚才想说什么?”   白小云,“季先生,那天你送我的车子,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下。”   尽管眼眸闪烁,但还是诚恳的看着他。   季钦心头为之一颤。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如一汪秋水,声音软糯,像含着糖丝。   他喜欢的女孩子,真像棉花糖做的,白白的,软绵绵的,甜甜的。   他终究硬不下心肠,语气不经意轻了几分。   “送出去的东西,再拿回来,我不要面子了?”   司机差点把车开出车道。   这还是季总吗?   那种隐约无奈、宠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他不由心惊,暗暗把这个白小姐的样貌记在脑海里,免得哪天唐突了。   白小云眨了眨眼。   她好像听出几分可以商量的余地?   果然,季钦微微沉吟后,说道:“这样吧,既然真的不想收,我以你的名义捐出去,或者交给慈善拍卖会。”   白小云眼眸一亮,豁然开朗。   能让别人受益最好了。   车子落在她手里,除了满足虚荣心外,实际并没有多大用处。   “不过……”   季钦声音一顿,看向她,“白小姐打算怎么报答,我帮你跑腿?”   白小云怔住。   对哦。   这样算起来,季先生在帮她忙。   她能帮他做什么?   “请我看电影吧。”   季钦忽然道。   “看电影?”   白小云有些傻眼。   季钦神情平静,“看电影。”   白小云忽然明了。   季先生提出这个小小的要求,重点不在看电影,而在她能轻松实现。   就好比一则新闻爆出的“一元钱官司”。   某明星起诉网友侵害名誉,索赔一元,为什么是一元,是因为此举的重点不在于索赔,而在于通过法律手段,对网友起到警醒作用。   季先生不一定想看电影,只是通过这种方式,让她安心。   白小云眼眸弯弯,“好的季先生,我请你看电影。”   季钦神情一滞,少女的笑容近在眼前,只是一个瞬间,他心里甜丝丝的被填满。   从前一直找不到她时。   他心里很苦。   他以为苦了那么久的内心,很难被满足。   原来只要这么一丝甜。   只要有她在,就可以轻易实现。   季钦一个晃神的功夫,汽车停在小区外。   白小云抱起背包,去拉车门,“季先生,等你定了日期就通知我吧,我会提前订票。”   季钦脱口而出,“就现在吧。”   白小云手指一顿,尔后,“那我、那我回家一趟,跟家里说一声,马上出来。”   季钦点头。   少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宇间。   季钦打了个电话,然后对司机说:“你先回去,车我开。”   司机,“好的,季总。”   白小云不到两分钟就跑出来,来不及换衣服,只换了个更轻巧的小背包。   手里还捧着一个带吸管的透明饮水杯。   季钦站在车外等,他以为她会被长辈送出来,顺便跟他客气几句,没想到只看到她一个人的身影。   季钦拉开前面的车门,“坐前面。”   又问,“跟家里怎么说的?”   白小云刚坐下,把两条腿收回去,应道:“妈妈让我好好招待季先生。”   她发现司机不在了。   季钦上车,发动汽车,随口道:“司机有事。”   路上白小云打开手机软件订票。   今天人应该不多,都等着中秋节电影上映。   她翻看一遍,说了几个电影名,问,“我们订哪个?”   一部恐怖片,一部爱情片,一部喜剧片。   季钦眸色一动,“恐怖片你能看吗?”   白小云,“……”   季钦莞尔,“订喜剧片。”   白小云,“好的。”   没想到不苟言笑的季先生,也会开玩笑。   到了停车场,季钦下车之前,白小云突然翻开包包,拿出一个口罩。   季钦,“?”   白小云,“你是名人呢。”   又道:“这个口罩是新的,没人用过,不信你闻闻。”   季钦戴着口罩下车,电梯里时,他问,“为什么说我是名人?”   白小云,“你不知道呀,你有粉丝个站,很多人留言说是你的女友粉,希望在新闻上多多看到你。”   季钦,“什么是女友粉?”   “就是……”   “就是把自己当你的女朋友一样的女粉丝。”   白小云专门用手机搜出来,举起来让他看。   季钦很有兴致的用手指滑过手机屏幕,“哦,还有老婆粉?”   白小云,“对啊,年纪小的明星还有妈妈粉。”   季钦收回手指,看向她,“你属于哪种粉?”   白小云结舌,她不粉谁啊。   季钦追问,“找到我的粉丝个站,不是因为粉我吗?”   白小云想起他说的“我不要面子了”,意识到大人物都是重视颜面的人,她总不能说无意中点进的,让他颜面扫地吧?   她灵机一动,“你是我的本命。”   季钦,“?”   白小云握拳,“就是我最看好的人,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是我学习的榜样,前进的动力。”   季钦,“…………” 第12章   两人从电梯里出来,到了影厅外的休息区,人很少,稀稀落落的。   白小云取了票,在吧台点了饮品和小吃,等待过程中,她有种预感,今天这场电影不太好看,不然人不可能少成这样。   她点开手机找影评,果然如此。   她没做好功课……   她下意识看向季钦。   季钦在休息区等她。   他穿着正装,尽管领带在下车的时候摘去了,但从头到脚,依旧清贵自持、一丝不苟,像刚从宴会出来,即使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都惹人注目。   “那是你男朋友吗?”   店员忽然问。   白小云吓了一跳,接过可乐和爆米花,匆忙离开。   店员撇了撇嘴,忽然眼睛一亮,气质出众的男人站了起来,迎面走来。   她立马露出笑容,却见男人的视线始终落在少女身上,接过东西,两人向影厅走去。   她失望至极,好看的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影厅里灯光明亮,观众陆陆续续进入,大多是情侣。   “季先生,今天这场电影可能不太好看。”   白小云小声道,有点惭愧。   季钦嘴角弯了弯,“不好看的话,下次再补偿吧。”   白小云转念一想,“那我们全家以后都看D.M投资的电影,支持季先生。”   季钦,“……”   趁着电影没开,白小云想把可乐拿回来,但是季钦把饮水杯放在她这边的杯托,可乐放在了他那边,他可能以为可乐是买给他喝的。   她说:“饮水杯里装的柠檬汁,姥姥让我带给你,杯子没用过,是新的,我妈妈喜欢网购囤货,买了很多种。”   季钦低头看了一眼,“你喝,女孩子喝碳酸饮料不好。”   他捻起一颗爆米花,从口罩下面放进嘴里。   白小云,“……”   委屈。   因为她以前身体的原因,家里很注意她的饮食,即使病好后,这种习惯也根深蒂固,连外面的饮料都不让碰。   影厅内光线逐渐变暗,屏幕上出现画面。   白小云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没一会儿后,她听到一阵怪异的响动。   她看向左侧的角落,有两个人在接吻,身子扭来扭去,很激烈。   她一阵脸红,拿起杯子赶紧喝水。   甜甜的,有气。   可乐?   饮水杯孤零零的在她左手边。   白小云下意识赶紧放回去,季钦手臂一抬,顺手拿了起来,递在嘴边。   “季……”   白小云来不及阻止。   季钦喝了两口,放回去,回过头嘴巴动了动,好像在问她说了什么,意识到她也听不清,他倾过身体。   荧幕光线变幻地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眉目英俊,目光深邃,身影笼罩下来的时候,仿佛将她整个人团团围住。   “说了什么?”   他问。   白小云莫名一窒,近看季先生怎么更帅了?   “怎么脸红了?”   他很快发现。   白小云目光游离到角落,结果那对情侣已经分开了,季钦顺着看过去,又看回来,挑了挑眉,“生病了?”   白小云局促的摇头,“没有。”   季钦静静看着她,好像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白小云只好指着可乐,“刚才我不小心喝了一口。”   季钦顿了顿,“哦,还好我没洁癖。”   他坐了回去,又喝了两口。   白小云,“……”   屏幕上场景变换,光线猛地变暗,黑暗中,季钦唇角上翘,多年的心结仿佛随着笑容的弧度渐渐化开,胸口泛起丝丝甜意,挡也挡不住。   从影厅出来,白小云的心情已经不止抱歉两字表达。   她浪费季先生的时间,带他看了部烂片。   她正想说什么,身上落下他的外套。   小小的电梯轿厢里,所有人的目光明着暗着看过来,这一对太引人瞩目了。   女生娇小甜美,男人虽然戴着口罩,但外形优越挺拔,卓尔不群,还那么暖。   真是让人自渐形秽,又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白小云还没这么被人看过。   她捂着发烫的脸,低下头。   季钦的声音在头顶淡淡响起,“停车场冷。”   白小云低低恩了一声。   回到车上,季钦,“你很喜欢脸红吗?”   白小云忙以手扇风,“里面太热了,人多,挤的。”   季钦倾身过来,白小云动作停下。   季钦手指落在她披着的外套,帮她拉紧,“我以为你冷的,脸冻红了。”   白小云,“……”   对对对,是有点冷。   她,“看来又降温了,明天我要穿得暖暖的。”   季钦神色不动,只是直视前方的眼眸中,渗出笑意。   汽车驶入马路,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丝丝缕缕的暖风,不知疲倦吹动着,车窗外夜色浓了,灯光和楼宇向后退去,忽明忽暗,繁华又热闹。   快到小区的时候。   季钦忽然道:“白小姐学的是小语种?”   白小云回头,“法语。”   季钦道:“听程川说,你学得很好,还做过一些翻译和视频。”   白小云谦虚道:“一般般,小时候出去玩的少,迷上小语种,就一直学下来。”   季钦笑,“能作为保送生,被BW录取,怎么会一般。”   他忽然转了话题:“白小姐喜欢交朋友吗?”   白小云下意识,“喜欢。”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朋友?”   “你有没有兴趣,让我这个新交的朋友,做你的学生?”   一句一句话接踵而至,白小云已经绕晕了,“学生?”   季钦解释:“这门语言我只自学到入门,因为一直忙,很遗憾没能一直学下去,那天听程川说起,就起了请教你的想法,我的时间可以根据你的课程表安排,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白小云眨巴了下眼。   季先生不叫她白小姐了。   所以,不用再这么客气了?   她坐了起来,一本正经,“你口语怎么样?”   季钦诚实道,“很不好。”   白小云想了想,“今天不早了,我回去做个准备,下次帮你做口语测试,然后我们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季钦笑,“好。”   汽车停下,白小云把衣服递过去,“季先生早点回去休息,我们下次见。”   季钦,“白小云,叫我名字吧。”   白小云一顿。   季钦温和的看着她。   白小云,“季、季钦。”   说出来自己笑了,感觉有点奇妙。   季钦跟着笑,“虽然朋友之间不说谢谢,但还是要谢谢你今天请我看电影,我很久没这么放松过。”   他说话的时候很认真。   白小云莫名有点动容,他真年轻,那么年轻却拥有那么大集团,一举一动影响深重,还要学习充电,一定有累的时候吧。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欲言又止。   下了车,她站在一边挥手。   季钦从半落的车窗递出手机。   白小云下意识去接,“怎么……”   季钦,“扫一下。”   白小云这才看到二维码,好尴尬。   白小云加上好友,季钦收回手机,“回去把手机号码发过来,方便联系。”   白小云,“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专业改成法语,英语大众,让优秀的男一讨教,他表示说不出口   男二估计还有两章出场,闪耀的大明星,在女主面前化身粘人精弟弟   谢谢宝宝们追文,(最后再不要脸的求下收藏,谢谢) 第13章   中秋休息三天。   白小云头一天在家过节,第二天陪施凤兰和姥姥跟团京市一日游,傍晚到家。   季钦的车等在门口。   白小云跟家人告别,匆忙上车,问道:“我看新闻说慈善晚会四点开始,八点结束,我们现在去,是不是已经迟到了?”   昨晚上她突然收到季钦的电话,问她今天的安排。   随后说拍卖粉红超跑的事已敲定,等她傍晚回来,他来接她。   化妆和礼服他那边准备。   白小云也是在今天回来的路上,看到手机推送的新闻,才知道晚会早就开始了。   她生怕耽误事,所以才有这一问。   但当她回头看到季钦的时候,突然一愣。   季钦坐在一侧。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手工正装,优良的材质微微泛着光泽,露出笔挺的衬衣领子,沉默内敛,散发着禁欲的气息。   白小云捂脸。   明明穿着跟平时差不多。   为什么乍然看到,还是被惊艳到了?   季钦挑了挑眉,“今天也没有穿暖?”   连嗓音都这么低沉悦耳。   白小云的手一直捂到耳朵上,耳尖烫烫的。   她小声说:“今天穿暖了,但是突然看到你,被帅到了。”   声音到了后面,很低很低。   季钦耳尖听到,却不忍心捉弄她,忍着笑意拿出一块小毯子,给她盖上。   白小云,“谢谢啊。”   她以为他没听到,以为她还是冻的,心里放松了一些,放下手,由着面颊继续红下去。   “那我们究竟有没有迟到?”   她问。   季钦,“迟到了。”   白小云,“啊!”   季钦唇角上翘,风轻云淡道,“没事,赶得上拍卖正式开始。”   汽车到了商业中心,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云阁在无数灯光交织中,矗立在夜空下。   白小云隐约看到外面的红毯,守候的记者,不等多想,汽车经过门口并未停下。   季钦解释:“我们从地下停车场直接上楼,先帮你化妆,换衣服。”   白小云点头。   两人乘坐电梯上楼,有化妆师和造型师早就等着。   她换好礼服,乖乖坐在镜前。   化妆师小姐姐摸了摸她的脸,笑容可掬,“你皮肤真好,都不用怎么化。”   她们全程小心翼翼,连说话都很小声。   季钦在套房外面等着,也很安静。   白小云莫名有了点紧张。   等她踩着鞋子走出去,季钦抬起头来,少女妆容精致,长发高高的绑在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穿着蕾丝镂空的白色小礼服,腰肢盈盈一握,散落的裙摆下,两条腿白生生的,又直又细。   浑身洋溢着青春,甜美。   季钦的视线在她腿上顿了顿,有些不满。   白小云略显局促,“不好看吗?”   季钦收敛情绪,“没有,很好,很美。”   是他低估了她的身高。   她总是甜美乖巧的样子,给了他一种娇小的错觉,导致他定礼服的时候,出现失误。   裙子应该再长五公分。   他伸出手臂,“走吧。”   两人上了顶楼餐厅酒廊,闪光灯伴随着热闹的声音,猛地涌了过来。   舞台上,主持人在跟光鲜亮丽的明星们互动,底下人头攒动,挤满了记者,再往后才是宴席,头顶的灯光亮如白昼,嘉宾满座,杯觥交杂。   “紧张吗?”   季钦忽然道。   白小云才察觉她不由挽紧了他。   季钦又道,“跟紧我,小心走丢。”   白小云刚松开的手,又忙紧了紧。   季钦唇角勾起笑意。   晚会的主办方亲自来迎接季钦,猛地撞进他的笑眸,大感意外,顿时荣幸至极。   他热情道:“季总,您能亲自来,真是太好了。”   季钦颔首。   主办方又道:“这边请,给您准备了位子。”   白小云跟着走,眼前应接不暇,看到很多以前在荧幕上见到的大明星。   他们跟季钦打招呼,好像或多或少有些怕他,态度既恭敬又礼貌,打完招呼,就都好奇的看向她,然后窃窃私语。   原来明星也喜欢八卦啊。   到了酒席前,有服务生拉开椅子。   白小云松开季钦,小心坐下。   主办方在一边跟季钦耳语几句,季钦道:“开始吧。”   那人走后,季钦拿起银质刀叉。   他目光瞥过来,少女坐在那里,安静又乖巧,只一双黑润润的眼眸,眨啊眨,透出不安。   季钦轻笑,“吃点东西。”   他叉了块点心送在她盘子里。   白小云忙道,“在家里吃过了。”   这种宴会上,虽然有人在吃东西,但毕竟是少数,谁也不想吃得满嘴是油,破坏形象。   就算饿,那也忍忍。   季钦,“哦?”   他又道:“那就陪我吃,我饿着肚子来的。”   白小云,“……”   委屈。   为什么吃饭还要人陪?   她迟疑的拿起刀叉。   季钦拿干净的叉子,把食物见样摆满她盘子,不一会儿,她盘子里堆成小山一样。   他凑近,“吃吧,不能我一个人丢丑。”   他大口咀嚼起来。   白小云有些想笑,也不知道他说真的假的,不过她是真饿,美食在前,真抵挡不住了。   拍卖已经开始,牌子很快人手一只。   季钦道:“待会儿你来拍,举牌子勤快点。”   他擦了擦嘴,便去跟人交谈。   白小云一头雾水。   她四下看了看,旁边就有服务生过来,教给她规则。   主持人说:“这边二十万,黄总,谢谢您。”   “二十五万,熊总。”   “喻星垂,三十万。”   白小云回头看,季钦还在跟人交谈,没有停下的趋势。   她想了想,举起牌子。   勤举牌子,多捐钱。   “三十五万,那是――”   主持人卡壳,向旁边人求助,却忘记捂住麦克风,声音传了出来,“那位小姐是谁?”   人群的目光唰一下投向白小云。   白小云大窘。   另一个主持人及时开口,“季总,谢谢您,季总三十万。”   季钦的牌子一出,没人再加价了,主持人宣布拍品被季总拍得。   白小云后面又举了两次,无一例外,“拍品被季总拍得”。   嘉宾们发出善意的笑声,有人说,“季总要包圆了。”   白小云不举了。   季钦忽然凑近,“怎么不高兴了?”   白小云吓了一跳,眼眸闪烁,“……帮你花了好多钱。”   季钦笑,随后握住她的手腕,举起牌子。   “一百五十万,季总,谢谢您!”   “一百五十万一次。”   “一百五十万两次。”   “一百五十万三次!”   “拍品被季总拍得――”   *   喻星垂眯眼看去。   人群身影晃动中,他始终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黑润润的,如一汪秋水。   似曾相识。   他胸口砰砰的跳,脑海里乱作一团。   姐姐?   姐姐,是你吗?是你吗?   “下面介绍的这件拍品是,白小云小姐价值六百八十万的,全球限量版……”   “五百万,开拍――”   喻星垂耳边嗡得一声,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乐声模糊不清,主持人的声音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三个字。   白小云。   他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狗子提前出场   今天调整了下大纲,发晚了   爱你们么么哒 第14章   喻星垂晃晃悠悠站起来。   他的经纪人沈从,眼疾手快拉住他,“祖宗,你喝多了?卫生间在那边。”   喻星垂挣脱他。   不言不语奔着一个方向而去。   这动静不小,周边人都看过来。   沈从讪笑着拿起一杯酒,赶紧跟上去。   喻星垂恍然间来到少女身边,站定。   天旋地转的眩晕渐渐缓和下来,她的身影清晰了几分,近在眼前,正专注看着舞台,手里拿着牌子,小脸遮在牌子后面,只露出光洁的额头、下巴,和一双眼。   喻星垂伸出手,想触碰到她肩头,想让她回头。   白小云察觉到异样,侧过脸。   一张介于少年和成熟之间的面孔,印入眼帘。   他身形高高大大,穿着泛着光泽的黑色丝绒外套,纯黑色衬衣内搭,脖子上吊着一根长项链。   短发,发梢翻卷翘起,桃花眼,皮肤白皙,五官漂亮,就像从漫画中走出的美少年,又潮又酷,浑身散发着大明星气质,闪闪发亮。   对视的一瞬间。   喻星垂蓦地睁大眼睛,双眸亮如星辰,微微震撼。   “姐……”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涸的要命,巨大的情绪在胸腔翻涌,不能自已,几乎失控。   沈从及时赶到,抓着他半空伸出的手,塞进酒杯,将他身体调转方向,面对季钦。   “季总!您好!”   “我叫沈从,是喻星垂的经纪人,这是我们小喻,他代言着贵公司一款产品,他很仰慕您,老早就想亲自感谢您,感谢贵公司的抬爱呢。”   “小喻,快敬季总一杯――”   沈从一回头,自家艺人倒是还在身边,可脑袋呈一百八十度,在季总女伴那边。   沈从吓坏了。   一桌其他人后背一凌,都是人精,察觉不对,互相对视一眼,悄悄离座。   旁边人走得七七八八。   季钦抿着唇,神色阴晴不定。   白小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遇到不好的事,她双手从桌上小心放下来,身子前倾,微埋着头。   “小喻!”   沈从低呵,紧紧拽着他后背。   喻星垂恍若未知,弯下腰,在少女耳边道:“白小云!”   声音冷冽,盛满压抑的怒气。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足以让旁人听到。   白小云一僵,抬眼看去。   沈从差点晕过去。   台上,主持人道:“一千两百万,一次。”   “一千两百万,两次。”   她顿住,犹疑不定。   季总不举牌?   明明之前主办方说,这辆粉红超跑肯定会被季总拍回去。   有人拿到内部消息,车子是季总的。   而它现在属于白小姐。   显而易见,这是季总送白小姐的礼物。   拍卖只是一个形式。   季总的东西,怎可能落在别人手里。   主持人抿了抿唇,很不要脸的提醒,“季总,一千两百万了……”   嘉宾们心知肚明,视线投向一个方向。   然后所有人恨不得自戳双目。   明亮的灯光下,   季总神色阴沉,眼眸深沉的仿佛不见一丝亮光,如深渊般森然,让人不寒而栗。   他的另一侧,漂亮的女伴跟当红小生喻星垂,一个坐着,一个半弯着腰,两人对望,俊男靓女,仿佛镜头下一幅沉静又美好的画面。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集体发挥最好的演技,收回目光,微笑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莫名眼皮子猛跳,但距离有些远,看得不清,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不想失去讨好季钦的机会,厚着脸皮再提醒了一次。   安静的空气里,飘荡着尴尬。   沉默是今晚的南京市长江大桥。   “那,一千两百万三次,本次拍品被……”   季钦站了起来。   白小云匆忙收回目光,也跟着站起,手臂猛地被钳住,她顺着力道又坐了回去。   沈从从后面抱住喻星垂,事情的发展,脱离他可以控制的地步。   他不知道喻星垂突然抽什么疯。   他不能狠狠骂一顿,只能不停地道歉。   “季总对不起!”   “小喻今天喝多了!他喝多了就撒酒疯!不是故意冒犯!”   “对不起,对不起!”   他脑门都是汗,极度尴尬紧张,“小喻,听话,我们得走了!”   喻星垂眼里仿若只有少女。   他钳着她手臂,完美无瑕的面孔忽然露出笑,一双眼尾被勾勒得上挑,眼眸亮得吓人,眼底血红,显出妖冶,触目惊心。   他说:“跟我走。”   白小云,“……你认错人了。”   喻星垂眸光闪动,亮如星辰,猛地把人打横抱起来。   白小云,“!!!”   几乎在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而至,将她拉了回来,她转瞬落地,撞进一个胸膛。   是季钦。   季钦手臂收紧,圈住少女腰肢。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喻星垂这才好像刚看到季钦,视线落在他圈着少女的手臂上,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目光凶恶,彻底炸毛了!   主办方眼见不对,率领一众保安团团围上来。   一边劝说,一边威胁,“喻星垂你这是干什么,今天不光媒体在场,季总是什么人,你……”   喻星垂,“可去你他妈的!”   他手脚利落,一掌下去劈在人脖子上,那人歪着脑袋往后倒,一众人手忙脚乱去扶他。   喻星垂眼前可算清净了些。   可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看不到少女!   他心急如焚,穿过人群,终于找到那抹远去的身影。   “白小云!”   “姐姐!”   “别走!你看看我!”   “我是小喻,喻星垂!”   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按下来。   *   白小云惊惶不定。   季钦早已松开她,只虚虚扶着她后背,两人向外走去。   酒会已经显出混乱,所到之处都是探究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幸好他们畏于季钦权势,并不敢明目张胆,连记者都被主办方隔绝在另一边,不让靠近。   身后忽然传来嘶喊,仿佛含着极度悲伤。   白小云莫名心脏抽动,向后看去。   “你认识他?”   季钦问。   白小云中途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两人乘坐电梯回了房间。   白小云换衣服,季钦在外面等着。   白小云听到响动,有人进来跟季钦道歉,那人说:“他年轻,今年才刚刚成年,又红得发紫,性子张扬惯了,总不按常理出牌,没想到今天喝多了,唐突了您和白小姐。”   “季总,您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季钦没有言语。   稍顿才缓声道:“听说你跟沈从,是一个高校出来的师兄弟。”   那人,“这、我……”   外面安静下去。   白小云等了等,才听季钦说:“今天的事,不要传出去,白小姐不是圈内人。”   “好,您放心,半个字都不会露出去,绝对不会牵扯到白小姐。”   等人出去,季钦看向里面房门。   白小云探出头。   季钦笑,“没人了。”   白小云这才走出来,换了来时的衣服,双手抱着小背包,垂着眼,“给你惹麻烦了。”   季钦敛笑,“你惹了什么麻烦?”   他声音听不出喜怒。   白小云抬眼,有些胆怯,“我……”   季钦打断,“你主动招惹了他?”   “没,没有。”   季钦嗓音温和了些,“那就不要自责,就算内疚,也是我,我带你来,却让你受到惊吓。”   他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半个小时后,汽车停在小区外。   白小云下车时,忍不住说,“喝酒误事,不过喝醉的人,酒劲上来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季钦,“?”   白小云眨巴了下眼,“他年纪怪小的,要是因为得罪你毁了……”   季钦,“哦,你眼里,我是那么不近人情?”   白小云摇头,恍然明了,“我知道了,宰相肚里能撑船!”   她下车挥手。   季钦却落下车窗,“明天有时间吗?”   白小云一愣,点头。   一阵风忽然吹来,带来萧萧寒声。   季钦没再说下去,“你先回去,电话说。”   “好……阿啾!”   少女的身影渐渐消失。   季钦神色冷下来,眉眼凌厉,凉薄如冰。   作者有话要说:  打个预防针。   见面的时候,女主哪个都没认出来是有原因的   后面会写到。   基友帮我想了个小段子:   男二对别人嫌弃脸:我是大明星我怕谁,那个xx(他竞争对手)就是个傻X,我不要跟他同台的   面对女主星星眼:康康我呀小姐姐~我很好哒、我粉丝很多哒   (我们今天送暖,管子居然还是凉冰冰的,宝宝们,注意保暖~) 第15章   D.M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前台。   皮衣破洞裤的青年,黑超遮面,大步走来,开口就说:“我找你们季总。”   嗓音懒慢随性,十分好听。   前台小姐笑容可掬,“请问您有预约吗?”   青年微低头,墨镜向下拉了拉,露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前台小姐一愣,随后心神荡漾,双颊漫上驼红。   青年扶起墨镜,“小姐姐,现在可以帮我通知一声了吗?”   前台小姐脸更红了几分。   羞涩道:“很抱歉,您没有提前预约的话,无法帮您通传呢。”   青年,“恩好。”   他刚转身去休息区,猛地停下。   不对。   他一把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帅气逼人的脸,“你刚说什么?”   前台小姐笑容依旧,“抱歉,没法帮您通报呢。”   青年指着自己脸,“认识我吗?”   前台小姐真诚道:“我是您的歌迷呢。”   作为偶像的喻星垂,“……”   喻星垂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他默默戴起墨镜,留下一个背影。   一会儿后,他带着电瓶车头盔,穿一身外卖服,拎着奶茶,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   背包里沉甸甸的。   白小云拉开一看,里面有五盒小月饼,两盒紫薯饼。   难道姥姥以为她是去郊游?   姥姥走过来,“你既然要帮那个季先生补课,就顺便带点东西过去,这不刚过中秋,小程最近也没来,让他也尝尝,还有啊,告诉他,姥姥买了大闸蟹,小程不是爱吃这个嘛,记得让他来家里吃。”   白小云,“……”   好吧,姥姥一片好心,不能辜负。   她默默拉起拉链。   “妈,姥姥,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好的。”   白小云沿着小区外马路牙子,走到公交站牌。   中秋的最后一天。   季钦跟她约好时间,做口语测试,再商量下后续的学习计划。   本来他要派司机来接。   白小云拒绝了,她搭公交半个小时就过去了,用不着浪费资源。   公交车一时没来。   她百无聊赖看着候车亭广告,灯箱海报上,是一个年轻男明星的高清巨幅照。   他长得真精致。   身上满满少年感。   眼眸带笑,弯弯的,像只小狐狸。   不过,好眼熟啊。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白小云看向签名。   龙飞凤舞的三个字“喻星垂”,映入眼帘。   这不是昨晚上那个人吗?   “啊!好帅好帅!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妈妈爱你啊崽崽!!!”   “我们崽崽可盐可甜,可奶可仙,每次等公交都要被帅哭辽~”   旁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白小云看去,是三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在对着喻星垂的海报星星眼。   然后一个女孩子打开手机,“昨晚上明星慈善晚会你们看了没?崽崽红毯现场直播好好看!”   “季钦好像也去了耶!”   “我怎么没看到男神?在哪里?”   “他在酒席,有个镜头扫了下,我截图了,让你们康康~”   “咦,他旁边怎么是女生?看不清呐,有人扒出来吗?”   ……   白小云猛地戴起兜帽。   公交入站,她心虚的随着人群上车,半小时后,走进D. M大楼。   “白小姐吗?”   妆容精致,身着职业装的女人走过来,温婉有礼的问道。   白小云点头。   女人笑道,“我是季总秘书,叫我黛西吧,季总猜你该到了,让我带你上去。”   白小云,“麻烦你了。”   *   “季总,出了点麻烦,喻星垂想见你,他没能通过前台,就假装成外卖员混进来,被保安发现后,大喊大叫到处跑,现在已经被捉到,我们是送他离开还是……”   “让他在会客厅等着。”   季钦沉声道,挂断电话之前,他又嘱咐,“看紧他,不要让他跑出来。”   办公室敲门声响起。   猜到是谁。   季钦冷峻的神色缓了下来,理了理衣领,他道,“进。”   门被打开,黛西领着少女走进来,“季总,白小姐到了。”   季钦视线落在少女身上。   她穿一件厚的帽衫,粉粉的,上面绣着一只猫咪,小背包带子分别在两侧,长发带着卷披在双肩,模样十分乖。   他走近,低头看她,“你在这里待一会儿,等我十分钟,我们再开始。”   白小云仰头看他,眨巴着眼,“哦,好!”   好乖。   季钦内心腾升起一个冲动。   好想揉揉她头顶。   可是,还不到时候。   他按捺着,指向一边,“我准备了学习角,包包放那里吧,我不在时,你有什么需要就找黛西,她在隔壁秘书室。”   黛西脸上带着标志笑容,心里早就开始土拨鼠尖叫。   季总一向面面俱到。   但只是对工作!   从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子这么贴心!   他只是离开短短十分钟而已嘛,那语气,好像生怕他不在时,女孩子受到什么委屈似的。   黛西忍不住再次偷偷打量。   白小姐皮肤好白,模样好乖,好漂亮。   声音又软又甜。   程川走时跟她透露过一点点,加上老板昨晚压新闻的事,还有那个学习角的存在。   她很快确认。   自家老板终于感情开窍了!   她希望老板赶快陷入幸福!   不然她们这群人每天快被他冷冰冰的气质冻坏了!   季钦走后,黛西随后也离开。   宽阔的办公室只剩下白小云一人。   她好奇的四下打量。   季钦的办公室很大,很明亮,高端,色彩统一。   唯一的不统一,是他先前指的地方。   那像一个专门划出的空间,中央摆着粉色烤漆长桌,墙边靠着同色系全烤漆书柜,地下铺着地毯,落地窗前,靠着两只可爱的靠枕。   满满的少女心……   哪哪都不像大总裁的风格!   *   一身外卖服的喻星垂拿下安全帽,摸了摸头发,依旧帅气逼人。   他懒洋洋的坐在沙发里,季钦进来,他只掀了掀眼皮,“见季总一面,真的好难哦。”   季钦神色不动,“找我什么事?”   喻星垂坐起来,眼睛直勾勾的,“当然是为昨晚的事。”   话音落,他挑了挑眉,“你别误会,我不是来道歉的,也不是因为一夜之间被迫全面停工,来找个说法。”   “我来找我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喻星垂:您已被我开除粉籍 第16章   “我来找我姐姐!”   喻星垂道。   他状若桃花的眸子里忽闪着各种情绪,气忿,委屈,又焦急。   季钦微微沉吟,“为什么会被迫全面停工?”   喻星垂下意识反问,“这难道不是因为你?”   季钦淡淡道,“我没有让人封杀你。”   哈!   皆笑啼非!   喻星垂差点咬碎后槽牙。   他气极反笑:“这种话还用季总说出来?您要是不高兴,不用自己动手,有些人跟狗腿子一样,恨不得把我踩进泥里,博你一笑呢。”   “周围都是舔狗,我们季总被舔膨胀了,成为了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花呢。”   “所以才说出这种大言不惭的话吧?”   这话太难听了!   季钦身后的人纷纷变了脸色,想上前阻止。   季钦伸手一拦,神色不动。   他对属下说,“去查查看是哪些人,让黛西做个澄清。”   “是,季总。”   喻星垂一愣,“等,等下!”   他眼眸闪烁,非常不解,“你为什么帮我做澄清?”   不对。   澄清个大头鬼!   他来找姐姐的!   差点被这个万恶的资本家糊弄了!   喻星垂越想越不平,“用不着你澄清,我找我姐姐!”   季钦皱眉,还是耐着性子吩咐下属,“让人事部查一下有没有‘我姐姐’这个人。”   喻星垂一听急了。   “你装什么糊涂,我找白小云,白小云,昨晚跟你去慈善晚会的那个女孩子!”   季钦抬眼看来。   喻星垂对上他视线,心口突得一跳,居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才不承认自己居然害怕了一瞬。   他扬着脸,“反正你不告诉我她的联系方式,我就不走了!别把我逼急,我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季钦的下属劝说:“喻老师,你看这样行吗,我们季总还有个会议要开,你要是……”   喻星垂抱住沙发,像只大型八爪鱼,威胁道:“别碰我,你们不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可是有粉丝的人,粉丝超多!今天要在你们这里出一点意外,谁都别想撇干净,我千万粉丝可是会为我申冤的!”   下属们,“……”   牙疼。   好无语。   没脸没皮的偶像。   季钦示意下属退开。   他语气凉凉,“你是小云什么人?”   喻星垂眼眸一亮,季钦这是变相承认认识姐姐了。   他道:“我是她弟弟呀,季总,快把她联系方式给我吧,昨晚是场误会,今天也是误会,我都跟你道歉好不好,你是大男神,是肚子里能撑船的传奇大人物,不要跟我斤斤计较,拜托你了!”   所有人,“……”   真的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窝蹲下就下蛋。   粉丝无数的当红小生,喻星垂,原来是这号人啊……   季钦语气依旧凉薄,看了看腕表,他道:“她并不认识你。”   喻星垂急了,“因为我现在是个大帅比啊,我长大了,她认不出来了而已,反正跟你说了也不懂,我们感情不是一般人能比,不,谁也没法比,等姐姐跟我相认,你就知道了!”   一说到这里,他愈发神采飞扬。   季钦眉目沉了下来,阴郁到极点。   你们的感情谁都没法比?   他的牙齿咬到嘴里的唇肉,铁锈般的味道弥漫开来。   他兀自忍耐,费尽心机接近少女。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就想大言不惭的夺走她?   他垂着眸,余光偏向下属。   下属明白他的意思,看了看手机信息,小声道:“上楼了。”   季钦颔首。   喻星垂说了半天,没人给点反应。   他手指停顿在手机拨号键盘,“季男神,说啊,姐姐电话多少?”   门猛地被打开了。   沈从跑了进来,“小喻,你胡闹!”   喻星垂一愣,被他带的人捉了个结实。   喻星垂,“草草草!放开我!”   他扒着门框,“季钦,你心黑!”   “万恶的资本家!”   “阴谋小人!”   “等我跟姐姐相认,先让她远离你!”   沈从走之前冒着冷汗道歉,“季总,对不起对不起!”   几个人捉着喻星垂远去。   季钦吩咐下属,“跟去看看,不要让人拍到。”   *   地下停车场,喻星垂被塞进车里。   他一直大声嚷嚷。   沈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他嘴里塞了只粉丝送的手套。   喻星垂,“呜呜呜!哼哼哼!嗯嗯嗯!”   沈从,“小喻,你不要怪我,你太过分了。”   他心里流着一把辛酸泪,充满愤懑,“你一出道,就是我带着,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吧?”   “你不喜欢被人拘束,经常想一出来一出,我哪次不是尽量满足你要求,也怪我总惯着你,你年少成名,现在膨胀了,无法无天了,几次三番得罪季总?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真不想在这个圈子混下去了?”   喻星垂又急又气,一张帅脸憋得通红。   沈从到底不忍心。   他带小喻时,他还不到十岁。   小喻闹闹腾腾,性子活泼不羁,因为那么小就远离父母,他这个经纪人也充当了监护人的角色。   他对小喻,从艺人和经纪人的关系,也慢慢转换为父子、兄弟般的感情。   他叹气,拿下手套,“小喻,你可听话吧,消停一阵,等季总消气了,咱们飞了的代言活动就都回来了,你最近干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要胡思乱想了。”   喻星垂喘了口气,死心不改,“帮我找白小云。”   沈从,“!!!”   他要是哪天死了,肯定是被喻星垂气死的!   他,“你――”   喻星垂打断,“找到她,我就听话,你不找,我早晚要疯了。”   沈从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脑壳子有病,人家女孩子根本不认识你,你自己疯算了,还跑这里疯,你……”   你做个正常人吧!   沈从真是头疼死了。   喻星垂反而冷静下来。   他太急了。   关心则乱。   没找到姐姐,反而把自己这边搞一团乱。   他要好好谋划谋划了。   *   门响。   白小云抬起头。   季钦看到少女,心头笼罩的阴霾仿佛被暖阳驱散,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唇边露出些无奈,笑里带着歉意,“多耽误了两分钟。”   白小云,“我不着急的。”   两人面对面坐下。   白小云开始做口语测试,她手边有一个表格,分门别类陈列着各种问题,句子朗读,图片描述,快速应答等等。   季钦每答一个问题,她划上代表水平高低的符合。   半个小时后,测试结束。   白小云道:“你法语没我想象的差。”   季钦失笑,“跟你比呢?”   白小云,“……当然还有点距离了,不过假以时日,你一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到时候我要自愧不如了。”   季钦小心的打量她。   他喜欢她笑时的模样。   眼眸弯弯的,能暖进他心里。   外头暖阳正好,一如上一世某天。   他当时被困在潮冷的宫殿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以为年华都将腐烂。   是她来后,一步一步拉他走出来。   她把宫殿清扫的干净整洁。   她笨拙的生火盆,在浓烟里咳嗽不止,只为让他取暖,为给他滚一碗热汤。   冬日暖阳时,   她打开门窗,跟他说:“殿下,不要读书了,出去坐坐吧,你摸摸看,今天的阳光很暖。”   他冷声道:“既是光,又怎么会摸得到。”   她笑,“殿下,你不信啊,你试试看。”   他冷着脸看去。   她拢着双手,放在一缕阳光下,好似在捧着光。   尘埃静静漂浮。   好像在她手心跳动。   她手心看起来好软,手如柔荑,指尖如笋,手臂因为抻长,露出袖子里藏的一截素腕……   他的眼猛地被晃花,匆匆收回目光。   再也不肯理会她。   一会儿后,她慢吞吞走出去。   他心里跟着空落落的,仿佛缺少什么东西。   尘埃还在阳光中跳动。   他不禁慢慢伸出手,像刚才少女做的那样,双手微合拢,放在阳光下。   他碰到了。   他摸到了。   光在手心跳动。   好暖…… 第17章   白小云收拾好东西后,从背包里掏出几个保鲜盒,一边说道:“对了,姥姥让我带了点东西过来。”   “小月饼。”   “紫薯饼。”   “小月饼有五个口味,这个是红豆沙,这个摩卡,这个……”   她突然抬起头,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季钦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来不及收回目光,默了一瞬,道:“有。”   啊!   不会妆花了吧!   白小云这么想,下意识一面捂脸,一面找手机,试图用手机屏幕充当镜子,看看哪里脏了。   季钦失笑。   原来她也有很在意妆容的一面。   上辈子在宫中时,可是经常被烟熏得灰头土面,毫无形象可言。   他心口微动,忍不住伸出手指。   指尖忽然触到眼皮,陌生的感觉蔓延开来,白小云眼睫颤动,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下子红了脸。   季钦,“我帮你。”   又道:“闭上眼睛,这儿有个小黑点。”   白小云猜一定是蹭上了睫毛膏。   她一边闭眼,一边捂上半张脸,随着手指轻轻的动作,脸越来越烫。   一会儿后,她忍不住问,“好了吗?”   季钦,“……”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有很小心,很认真帮忙。   但小黑点变成了一小团灰。   他看着五个沾了黑的指尖,镇定道:“再等等。”   白小云,“……”   她小声道:“我自己来吧。”   季钦,“马上好,我需要一点水。”   白小云有点不好的预感。   她偷偷睁开眼睛,季钦出去了。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个脏脏的眼皮,活像滑稽的单烟熏妆……   QAQ   房门轻响。   白小云翻过手机,闭好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好像也只有这样,才能给彼此留点面子。   季钦回来了,看到少女还闭着眼睛,他松了口气。他用棉棒沾了卸妆水,小心涂抹上去,一边说:“很快就好。”   白小云感觉到凉凉的湿意。   她猜那是卸妆水。   这个过程又持续了足足两分钟,时间漫长的像暂停了一样。   终于,季钦说:“好了。”   白小云莫名听出一丝心虚。   她睁开眼睛,不敢碰眼皮,不敢看他,“麻烦你了……”   季钦轻描淡写道:“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白小云,“恩。”   脸上的热意还没散去,她微微有些尴尬。   忽然想起小程,她道:“对了,最近……”   她抬眼,季钦也下意识看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不期而遇,然后双双迅速分开。   空气猛地又安静下来,像凝固了一样。   白小云:原来他也脸红了……   片刻后,季钦清了清嗓音,打破沉默,指着保鲜盒说:“这都是给我的?”   白小云垂着头,“恩,姥姥做的,前天是中秋。”   “替我谢谢她。”   季钦嗓音里含着丝高兴,又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白小云,“最近好像没见到程助理,他在公司吗?”   季钦道:“他去了外地。”   白小云发出讶异的声音,“去外地了啊……”   季钦余光瞥过来,“有事找他?”   白小云又从包里翻出两个保鲜盒,“这是带给他的小月饼。”   季钦一顿,“他也有?”   白小云点头,“姥姥还说他喜欢吃大闸蟹,家里这几天正好买了,请他有时间过去吃呢。等他回来,转告他……”   季钦打断,“他暂时不会回来了。”   “啊?”   “他调了工作。”   “哦……”   气氛再次沉闷下去,白小云莫名有点待不下去,她抱起包包,小声说:“那我先回去了。”   季钦没说话。   白小云站起来,轻手轻脚绕过桌子。   “我送你回去。”   季钦忽然道。   白小云差点吓了一跳,“不用,楼下有公交站牌。”   季钦不为所动,迈着大长腿很快超过她。   半小时后,小区门口。   白小云刚要下车。   季钦,“等下。”   他递过一张单子,和一本证书。   白小云接起,赫然看到“捐款荣誉证书”的字样。她有些激动,正要表达两句感想。   季钦,“好了,可以下车了。”   白小云,“……”   她下了车,刚要挥手告别。车子静静滑了过去,开走了。   *   秘书室。   黛西收拾文件,小美按捺不住,还是问道,“刚才季总为什么会借卸妆水?”   她刚问完,其他人立马竖起耳朵。   黛西,“很奇怪吗?”   小美,“不奇怪吗?刚才我偷偷看到季总有点……嗯……”   她有点说不出口,“脸红……”   大老板一直雷厉风行,不苟言笑,他脸上从没有过那么微妙的表情。   其他人跟着小声议论起来。   “是啊,我也看到了,今天怪怪的,最早我去送文件时,他还笑了一下,我心脏差点停了。”   “看看日程表,他在接待谁呢?”   黛西睨了过去,“都不想活了?”   一众人瞬间噤若寒蝉。   *   喻星垂蹲在马路牙子上。   他穿着黑色连帽卫衣、运动裤,戴着棒球帽,帽檐压低,遮住大半面容。   对面是一所高档小区。   他从慈善晚会内部人员那里,搞来了姐姐的住址。   姐姐就住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哪栋楼,但一想到那就是姐姐的家,他都忍不住落下泪。   姐姐,好想好想你啊!   好想抱抱你,跟你像上辈子一样生活在一起。   不,不要像上辈子。   上辈子她后来走了,这辈子他绝对不要让那种事再次发生,他要永远跟她不分开。   天气有些冷,他揉了揉冰凉的鼻尖,继续等待,一辆迈巴赫驶了过来,像庞然大物一样停下。   喻星垂眯了眯眼,就见少女跳了下来。   姐姐!!   是她!!!   汽车走后,他飞奔过去,摘下帽子挥舞着,“白小云!姐姐!”   白小云恍然抬头,就看到少年明艳的脸。   喻星垂?   喻星垂!   他怎么又出现了???   想到在酒会被纠缠,她迈向小区门口的脚生生转了个方向,拔腿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姐……姐?”   喻星垂看了看小区门口,又看了看姐姐跑远的背影,毅然向她追去。 第18章   “白小云!”   “姐姐!”   “别跑啊――”   耳边传来对方的声音。   白小云没命一样跑,慌不择路,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吓得啊啊大叫。   喻星垂身高腿长,短暂的追逐后,他抻长手臂,一把从后面抓住她肩头,按进自己怀里。   白小云,“啊啊啊啊!!!”   喻星垂,“姐姐,你冷静一点啊!”   她在他怀里扭得像一条干涸的鱼,挥舞着手臂,又像疯狂挣脱桎梏的小鸟。   喻星垂身上被招呼了好几下,他上身偏离一点,扭着脖子说:“姐姐,我不是坏人啊,我是小喻,你好好看看我。”   猛地,他抬起脚,“嘶!”   白小云趁机矮着身子,从他手臂下方钻出去,就在她要跑出去的时候,喻星垂伸手一捞,抱住了她腰肢。   “我真的不认识你!”   “我报警了!警察马上来!”   “这儿有监控!你被拍下了!”   白小云挣扎中,连声呵斥。   她被摁在墙上,他力气好大,怎么也推不开,她差点哭出来,奔溃道:“你是偶像啊,怎么能做这种事?”   她泪眼朦胧的抬头,猛地呆住。   眼前漂亮的男偶像,双眼猩红,表情十分可怕。   他好像在强忍着,声音在颤抖,“姐姐,别哭。”   白小云不敢哭了。   喻星垂,“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白小云慌忙点头。   喻星垂看着她,“仔细看看我,还认不认识我?”   “想不起来吗?我讲给你听。”   “我们认识的时候,你十五岁,我十四岁半,你让我叫你姐姐,你叫我小喻。”   “我从小被别人收养,所有人说我是会吸血的怪物,不是人,他们怕我,又欺凌我,给我睡最脏的地方,吃最难吃的东西,长到大,从没一件新衣服,动辄打骂,饿肚子,没人疼过,没人爱过,活得像人,又不像人。”   “直到有一天你来了。”   “你那么漂亮,穿着干净的衣服,长得像个洋娃娃,我被人推在烂泥里,全身都是泥水,你却把手伸出来,要拉我起来。”   “姐姐……”   他漂亮的眼睛落下泪,泪水划过面孔,直直坠下去。   他声音颤抖的厉害,“你会碰我,会抱我,会揉我的头发,会说小喻最乖了……”   “你真的都忘了吗?”   他问。   少女半晌不说话,眼中只透露出害怕。   喻星垂看着她的眸子,胸口剧痛,渐渐松开她。   他抹掉眼泪,退后一步,“听起来很荒唐是吗?不管你信不信,都是真的,发生在我们的上一世,白小云,我们之间的羁绊,从那时开始。”   “现在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守着回忆,我也会等你想起来。”   “等着你恪守承诺,陪我一起长大。”   他慢慢向后退去,远远看着她,直到他转身离去,白小云才回过神,往回跑。   那张漂亮的面孔,悲伤的表情,远去的身影,始终在脑海里回旋不去。   白小云一路跑回小区门口,心跳声一波波鼓噪耳膜。   “白小云。”   忽然有人道。   白小云如惊弓之鸟,狠狠吓了一跳。   季钦从马路对面快步走来,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你跑什么?”   白小云这才注意到停在对面的车,喘息的空当问道,“……你不是走了吗?”   季钦执着于上一句,偏头看向四周,“有人在追你?”   白小云下意识摇头,“没有。”   季钦皱眉看她,沉默片刻后,“你没回复信息,我过来看看,你现在不应该是在家里?”   白小云划开手机屏幕,看到跳出的信息“到家说一声”。   她有些怔怔出神。   季钦,“怎么不说话?”   白小云抬起头,小声道:“没事,我出来买点东西。”   季钦,“买好了?”   白小云,“好了。”   季钦,“外面冷,回去吧。”   白小云张了张嘴巴,欲言又止。见他凝神不语,她嗯了一声,冲他挥了挥手。   她刚进家门,季钦电话跟着打来。   季钦问,“回去了?”   白小云忙道:“回来了,在换鞋。”   话出口,才发觉不妥,有种连这种小事都向他汇报的感觉。再想到他明明走了,又折回来,看她到底有没有到家。   她不觉耳根发烫。   季钦语气缓和了些,“程川暂时回不来。”   白小云,“……哦,知道了。”   这话他已说过一次。   季钦坐在驾驶位,耳边传来少女无关痛痒的声音,他有些微恼。   他道:“大闸蟹,我替他去你家里吃,你定时间吧。”   白小云一时反应不过来,“啊?”   季钦,“定好时间发我手机。”   白小云,“??”   她再要说什么,通话已经结束。   “宝贝,回来啦。”   施凤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白小云,“回来了,妈。”   施凤兰,“那我们就开饭咯。”   白小云,“好。”   午餐期间,两位长辈问她上午教的怎么样,D.M大楼是不是很阔气,里面的工作人员是怎样的等等。   白小云简单描绘了下:“我也没去其他地方,倒是季先生办公室很大。”   施凤兰撇了她一眼,“闺女,妈不知道怎么说,那个季先生,反正我看见他,就杵得慌,你不怕他吗,还答应教他口语,还有他那么大老板,随便找个人都很容易吧,偏偏……”   白小云,“这不是话赶话就答应了,他人挺好,没那么怕的。”   施凤兰和姥姥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白小云心里嘀咕,上次季钦来家里吃饭,全家就挺拘束的,她要是说,他还要来家里吃饭,那……   算了,等爸爸回来再说吧。   饭后,施凤兰拉白小云一起看电视。   施凤兰兴奋道:“妈妈最近追这个剧,可好看了,你姥姥不爱看这些,都没个人跟我讨论剧情!”   白小云亲昵的挨着她:“我陪妈妈看。”   看着看着,白小云睁大了眼,她看到熟悉的面孔。   喻星垂。   他扮演男主角少年时。   这是一部带玄幻色彩的偶像剧。   在东方大陆上,有人类和血族两个种族,他们常年征战不断,最后血族凭借本身的优势,成为统治者。   在这个背景下,男主出生了。   他的母亲是人类,父亲是血族亲王。   因为人类和血族彼此仇视,他的出生会被世人不容。   他的母亲为了让他平安出生,离开他的父亲,回到乡下,结果生产不顺,母亲去世,男主被舅舅一家收养。   舅舅因为妹妹未婚先孕,非常不耻,连带十分厌恶男主,加上他出生时有异象,所有人认定他是不祥的怪物。   “他们怕我,又欺凌我……直到有一天你来了。”   “你会碰我,会抱我,会揉我的头发,会说小喻最乖了…”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守着记忆,也会等着你想起来。”   “恪守诺言,陪我长大。”   ……   深埋的记忆仿佛被撞开一个角,她以为淡忘的往事,一点点渗出来。   “你不怕我?”   “不嫌弃我?”   “你是不是想拿我寻开心?”   少年弓着身子,小兽般死死盯着少女。   少女蹲下一些,雪白的手依然伸在半空中,她轻声道:“地上凉,我想拉你起来。”   少年漂亮又凶巴巴的脸上,眼睫轻颤,一双眼尾被勾勒得上挑,眼眸亮得吓人,须臾,他目光暗下去,猛地跑了。   后来,   他又一脸血污的出现在墙角。   她又伸手出去。   他目光顿了顿,闪向一边,双手缩在身后,“别碰我。”   “我脏。”   “……会弄脏你衣服。”   ……   “小云,怎么哭了?”   肩膀糯着湿意,施凤兰侧头看去。   白小云道:“这儿有点虐。”   施凤兰,“有吗?不是挺欢快?” 第19章   礼拜六早上。   白小云醒来,闻到熟悉的味道。   她跑到厨房,热气伴随酒香和酸味直冲入鼻,刺激着味蕾。   她忍不住口齿生津,“姥姥,你在做米酒?”   米酒是她们那儿的特色自制酒,黄米酒,也叫糜子酒,颜色黄澄澄的,味道浓郁,米酸带甜,度数跟果啤差不多,老少皆宜。   她喝不了其他酒,但这个打小没少喝过。   一闻到味儿,就勾起馋。   姥姥拿长勺在锅里不停搅动,笑眯眯的回头,“你爸今天中午回家,带了朋友家孩子过来,咱今儿就吃大闸蟹、喝米酒。”   又说:“你早上要给季先生补课吧,到时候早点回来。”   白小云,“好。”   又吞吞吐吐,“那餐桌上能不能再添一个人?”   姥姥,“谁呀?”   白小云,“季先生。”   “季先生今天要来家里吃饭?”   施凤兰刚踏进厨房的脚收回去,转身回卧室,“那我还是去换身衣服吧。”   姥姥,“中午才来呢,不急!”   施凤兰早没影儿了。   姥姥赶紧给白小云舀了一碗米酒,“你先喝着,随便吃点什么,家里乱着呢,我先收拾收拾去,别叫季先生来了看笑话。”   白小云,“……”   *   季钦透过后视镜,看到少女远远走来。他抬脚下车,拉开车门。   白小云走过来,“又劳烦你来接送,我自己可以坐公交的。”   季钦,“我不放心。”   等她坐好,他矮下身子,帮她扣上安全带。一抬眼,近在咫尺处,少女双颊染了两抹红晕。   他看着她,微微怔忪。   白小云垂眸。   他迟迟没有动作。   她小声说:“有点冷。”   季钦回神,退出身子,关好车门,从另一边上了驾驶位。   车厢形成封闭的空间,加上空调一直开着,暖气很快包裹着两人。   季钦松了松领口,喉结微动,“我是说,补习的这段日子,你的安全,由我负责。所以,不要再有会麻烦到我的想法。”   白小云低低恩了一声。   迈巴赫汇入车流,她恢复平静,想起吃饭的事,忙道:“今天中午你有时间吗?”   季钦,“有的,每个星期六日都有,公司没什么重要的事,我都会休息下来。”   白小云,“那中午来家里吃饭吧。”   季钦快速的看了她一眼,眸中渗出笑意。   他道:“好。”   又说:“给你带了件礼物。”   白小云,“啊?”   季钦,“在下面放着,你拿出来看看,补习你可以不收酬劳,礼物不能不收,是件小东西。”   白小云依言弯腰去拿。   礼物袋在他脚下,她够到提手,袋子却好像被卡住了,一时拿不出来。   季钦单手把着方向盘,伸手帮忙。   他不小心碰到少女的手腕,入手滑腻纤细,一下子晃了心神,像被烫到一样,一触即离。   他嗓音有点哑,“待会儿下车帮你拿。”   白小云收回手,看到他耳尖有点红,便说:“是不是热,空调关了吧。”   季钦目视前方,“没事,不热。”   到了公司大楼地下停车场,季钦先把礼物袋子取出来。   白小云打开一看,是支大牌睫毛膏,她马上想到那天的事,猜他可能以为她用的杂牌,才会晕妆。   她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那个睫毛膏不差的,平时都挺好用,就那天可能不小心涂多了,才蹭上眼皮。”   季钦,“那我送的这支,还喜欢吗?”   白小云害羞道,“喜欢。”   季钦闻言,眉目动了动,染上愉悦。   两人上了电梯,他说:“我没给女孩子买过东西,所以,挑选之前请教了黛西。”   白小云下意识道:“啊?女朋友也不给买吗?”   季钦,“没有过女朋友。”   他微垂眸,视线落在她头顶。   白小云愕然,抬头看去,撞上他视线,他没有躲避,直直看进她眼里,温情脉脉,仿佛写满了喜欢。   白小云心口突得一跳,赶紧捂住胸口。   她掩饰道:“也是,你还年轻,工作也很忙。”   季钦失笑,“谢谢你帮我找理由。”   白小云,“……”   他没再讲话,她反而被吊起好奇心。   这么讲,难道说他没有过女朋友,是因为其他原因?   她心里这么想,却绝对不敢再问了。   电梯到,她跟随季钦走出来。   *   “凤兰,妈,我回来了。”   白树青道。   施凤兰正嫌弃他这么久不见,连声老婆都不叫,就看到跟在后面的少年。   她反应过来,这就是老公电话里提到的小喻。她赶紧过来帮忙拿行李,边说:“快进来吧,不用换鞋,都是自家人!”   少年抬起头,摘下口罩,双眸灵动,眉间含笑,甜甜道:“婶婶好。”   施凤兰,“啊!”   她折身跑回去,拖着姥姥过来,“妈你快看,喻大哥你还记得吗?树青那个战友,他儿子来了,你快看看,是不是长得跟大明星喻星垂一模一样!?”   姥姥,“什么喻星垂?”   施凤兰,“就我这几天追的那个剧啊!那个男主角小时候,就是喻星垂演的,小孩长得可好看了!”   姥姥,“……一惊一乍,别吓到人。”   少年已走前,背着把吉他,躬下腰,“姥姥好。”   姥姥满脸惊喜,“这就是小喻啊,你爸爸当年在我们那儿工作,经常去家里走动,可惜你妈妈带着你一直在南方,我们现在才见着你。”   她连声问:“你妈妈身体怎么样?你爸爸工作还忙吗?”   少年道:“妈妈哮喘,只能一直养着,其他倒没毛病,我爸不忙,但要照顾妈妈身体,所以没法过来。让我替他们问好。”   姥姥,“真是个好孩子,长这么高啊,这么俊,嘴甜,招人喜欢,对了,叫啥名儿来着?”   白树青放好行李,过来道:“叫喻星垂。小喻,跟伯伯看看你房间去。”   施凤兰,“!!!”   她一把拉住白树青。   白树青停脚,见老婆一脸兴奋。   施凤兰,“喻星垂?星星的星,垂直的垂?”   喻星垂点头,“婶婶,谢谢你帮我们剧组贡献收视率。”   施凤兰,“你真的是那个喻星垂!!”   喻星垂笑,漂亮的面孔仿佛笼着光晕,阳光耀眼,惊心动魄。   施凤兰激动不已,明星果然自带光芒。   白树青一脸了然,“别看了,小喻要在家住一段时间呢。”   白树青带喻星垂在家里四处看看,带到房间,“小喻你休息一下,有什么叫我们,中午咱们吃大闸蟹。”   喻星垂乖乖道:“好。”   又问,“我听爸爸说家里还有个姐姐,姐姐不在家吗?”   白树青,“她啊,帮人补习去了,中午就回来,等她回来,伯伯介绍你们认识。”   喻星垂,“好。”   白树青走出来,被施凤兰拉到一边。   施凤兰小声道:“不是过来坐坐吗,怎么住下了?”   白树青,“他很早就进了娱乐圈,她妈妈一直哮喘在京市住不惯,这不,他就由经纪人带着,喻大哥的意思是,孩子毕竟小,他们离得远也监督不上,咱们家正好在这儿定居了,想叫他经常过来走动,也算门亲戚。”   施凤兰,“恩恩,好,好。”   白树青:“后来小喻跟我联系了,这孩子想住咱们家,说他一个人有时候会孤单。孩子可怜巴巴的,我就答应了。”   施凤兰眉头一蹙,“看来当艺人也不完全好,那么小远离父母,出来打拼,想想就心疼,让他放心住吧,我跟妈会照顾好他。”   白树青,“嗯。”   施凤兰,“我帮小喻榨果汁去。”   白树青拉过她,上下打量,“想我了?”   施凤兰眼睛一瞪,“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白树青,“穿这么好看,还喷了香水?”   施凤兰,“别动手动脚,今天季先生过来吃饭,你也赶紧换了衣服,过年那身西服就不错,你赶紧找出来,我给你熨下。”   白树青,“……”   *   喻星垂伸出手,碰了碰墙面,桌子……   干净的床单,色彩斑斓的装饰画,窗前摆放的绿植,在他眼里,构成简单而温馨的画面。   他眼中有泪,勾起一抹笑痕。   “姐姐,今天开始,让我们重新相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重生回来是两年前的事   快穿世界的经历,她都记得,只是一时想不起来,都是有原因的。下章,或者下下章会说明,宝宝表急,都会写到。   (小可爱喜欢的就收藏一下吧,收藏多了会加更的) 第20章   十一点三十七分,课程结束。   黛西拎着一套西装进来,“季总,您衣服备好了。”   季钦点头接过。   黛西出去后,白小云问,“你要换衣服吗?”   季钦,“你喝点水,休息会儿,我换好衣服,我们就出发。”   白小云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   季钦,“想说什么?”   白小云,“在我家吃过饭后,你要去跟人谈工作吗?”   说这话时,她双手托着下巴坐在那里,声音又甜又软。   季钦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她对他有一丝好感,甚至依赖着他。   他语气不由放轻,“今天不忙,如果可以,我想在你家多待会儿。”   白小云微愣。   季钦,“可以吗?”   白小云马上应道:“当然可以了,不过……你要穿这么正式吗?”   季钦不明所以。   他只是想表达自己的重视。   白小云不好意思道:“爸爸妈妈看到西装革履的季先生,会有点……”   “拘谨?”   季钦问。   白小云点头。   事实上就连她自己,都觉得那样正式的季钦,像在谈判桌上,气场强大,令人生畏。   季钦失笑,对她招手,“过来。”   白小云犹豫着走过去。   季钦打开一道门。   白小云这才知道,他办公室有间卧室。   季钦解释,“有时候太忙,住在这里方便一些。”   白小云点头,匆匆扫了一眼,跟他走进衣帽间。   季钦道:“帮我看看,穿哪件合适。”   白小云头次见到男人的衣橱,跟自家老爸的截然不同。   各种套装、配饰,种类繁多,应有尽有,只不过清一色深色系。   跟他本人一样,偏成熟稳重。   她找来找去,找到一件纯黑针织外套,搭了件浅色衬衣,为了彰显季总的与众不同,又挑了枚低调而不失华丽的胸针。   “好了!”   她退到门口,“你换衣服,我去外面等着。”转身的时候,头磕到墙上挂画,她一下子没站稳。   季钦,“小心。”   他语气很急,扔下衣服,大步走来,一手扶住画,一手托在她后脑。   白小云意识到她碰了贵重东西。   她也伸手去扶,抬头看去时,只看到画的一个角,其余部分都遮掩在防尘罩下。   季钦很快把露出的一个角遮好。   他看起来很紧张那副画。   白小云难为情道:“对不起,不知道有没有被撞……”   她声音戛然而止,呼吸猛地一窒。   男人高大的身影靠近,他的手指掠过她发间,边问,“刚才碰了哪里?这里吗?疼吗?”   靠得近了。   白小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他的香水味跟他的人一样,带着典雅、内敛和疏冷,夹杂着的却是蓬勃的男性荷尔蒙。   两种气息交缠在一起,如罂.粟一样,轻易让人着迷。   白小云忙推开他,“不疼,没撞疼。”   她惶忙跑了出去。   季钦手指落空,顿了顿,抚上防尘罩,喃喃道:“……傻瓜,怎么会不疼呢。”   *   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喻星垂就充分发挥活泼嘴甜的特质,赢得了白家长辈们的喜爱。   快到中午。   他借口出去倒垃圾,在小区大门前翘首以盼。   熟悉的身影还未出现。   他又期盼,又紧张。   盼着跟她见面,又怕那天的莽撞加深两人误会,姐姐会不想看到他。   他忧心忡忡的返回家里。   突然看到长辈们……   他茫然道:“伯伯婶婶,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白树青伸了伸胳膊,刚换上的西装绷出他发福的肚子,他有些不自在道,“小喻,今天家里要来客人。”   喻星垂,“客人?”   施凤兰笑眯眯的说:“是呀,D.M季总,你知道的吧?他要来家里吃饭呢。”   喻星垂呼吸都窒塞了,“季钦要来?”   施凤兰,“小云以前帮过他一点忙,季先生为了表达谢意,还把这套房子租给我们住,小云最近在帮他补习口语呢。小喻,你帮婶婶看看,这两条丝巾我配哪个好看?”   喻星垂勉强露出笑,“两条都好看,不过姜黄色更显婶婶的气色。”   施凤兰听他的拿起姜黄色丝巾。   喻星垂,“婶婶,我帮你系。”   施凤兰高兴极了。   漂亮的偶像不仅住在她家里,叫她婶婶,帮家里干活,还帮她系丝巾呢。   这是粉丝们一辈子都要不到的福利啊!   她抬着下巴,露出脖子。   喻星垂把丝巾围上,貌似无意道:“婶婶,姐姐是不是在跟那个季总谈恋爱?”   他声音并不高,但说完后,整个客厅都像静止一样,悄无声息。   他茫然的抬起头。   白树青像是才反应过来,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施凤兰,“不可能,小云谈恋爱一定会跟家里说。”   姥姥迟疑,“季先生很优秀,小云要是喜欢……”   白树青和施凤兰齐齐看向她。   姥姥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喻星垂从几个人的神情和言辞中猜到些什么。   他终于高兴了点。   季钦那个人,又冷又硬,总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恐怕不得长辈们喜爱。   姐姐才不会跟那种人谈恋爱!   一切都准备就绪,院门外传来声音。   喻星垂透过落地窗看去,有两个人踩着青石板款款而来。   男人高大英俊,女孩儿甜美漂亮。   不正是季钦和姐姐。   他眼睛有些发红,视线落在两人的装扮上,心里又嫉妒的发狂,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们居然同样穿着针织外套和衬衣,活像一对情侣。   两人快到门前,他低下了头。   施凤兰无意间看到外面,“咦,来了!小云回来了!”   门外。   白小云笑,“酒我拿着,待会儿你先换鞋吧。”   季钦带了瓶干白葡萄酒,依言递了过去。   他一身休闲,比之上次要低调的多,沉稳中透着几分温雅。   两人进门,换鞋,走进客厅,白家长辈都站了起来。   然后,白小云愣住了。   她的妈妈浓妆艳裹,一身丝绒连衣裙。   爸爸一身西装,挺腰直背,头上打着发蜡,皮鞋光可鉴人。   姥姥一身旗袍,头发整齐,优雅而美丽。   他们要去参加宴会吗?   她视线猛地一顿。   看到旁边站着的少年。 第21章   喻星垂低着头,手指绞来绞去,被自己掐得发了红。   白小云猛然在家里看到他,大脑一片空白,有点恍惚。   季钦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掠过。   白树青和施凤兰看着季钦一身休闲衣装,突然浑身难受,尴尬极了。   只有姥姥神情自若,她一向是个精致的老人,她率先打破沉默,“季先生来啦,快请坐,小云,不要傻站着了,洗洗手咱们就开饭了。”   白小云回神,“姥姥,这是季先生带来的酒。”   姥姥,“季先生太客气了。”   季钦,“应该的,这回又要叨扰大家了。”   姥姥,“哪里的话,您来了,全家都高兴的很。”   白树青和施凤兰纷纷点头,“对对对,季先生快请坐。”   偌大客厅,人人喜笑颜开,只有喻星垂举足无措,仿佛多余。   施凤兰猛地拖过他,“小喻,过来跟你姐姐打个招呼。小云,这是喻星垂,喻星垂听说过吧,大明星,他比你小六个月,以后可是你弟弟呢!”   白小云,“……”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而喻星垂一颗心提了起来,忐忑不安,想见她,此时又怕了。   面对她,他总是冲动,按捺不住的做出那些不计后果的事,冲动过后,又深深懊悔。   她怎么定义他?   她是不是已经嫌弃他,厌恶他,把他当做一个变态了?   他心里难受得要死,不敢抬头,怯懦的说,“姐姐好。”   白小云没言语。   喻星垂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有些不死心,微微抬眸,向她看去。   他猛地心脏怦怦直跳,又高兴又激动。   姐姐对他露出一个笑。   虽然那笑很短暂。   又有些勉强。   白小云看向施凤兰,好像在问她怎么回事。   施凤兰,“待会儿跟你说哈。”   她拉着喻星垂又去找季钦介绍,十足的炫耀。   白小云只好进了厨房,问姥姥,“喻星垂怎么回事?”   姥姥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又说:“咱们全家都喜欢小喻呢,那孩子别看是个偶像,可一点架子都没,干活积极,尊老爱幼,彬彬有礼,落落大方……他来了,家里处处是欢声笑语,太招人稀罕了。”   白小云,“……”   她向客厅看去。   季钦在跟喻星垂说话,他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莫名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她一想到那天发生的事,忙端着水果走了出去。   客厅里看似一派和谐。   季钦和喻星垂在商业互夸,两人心照不宣,对那天发生过的事闭口不谈。   季钦说:“你业务能力很好,去年拿下我们公司旗下几个产品代言,反响不错,今年也续约了吧?”   喻星垂心知肚明,心里在骂假惺惺,脸上笑着,“大概不续了,那么多优质偶像都想抢到贵公司代言,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虽然有点遗憾,但以后有的是机会。”   季钦摆手,“小云和她的家人都是我的朋友,没想到你跟她有这层关系,以后你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喻星垂差点冷笑出声,季钦这嘴脸,就差把“姐夫”两个字刻在脑门上。   白小云眼看气氛不对,出声道:“好了,准备吃饭了。”   季钦抬头看她一眼。   入席时,鉴于上次季钦做客没坐在首位,白树青这次便说,“大家随便坐,随便坐。”   喻星垂眼巴巴看姐姐坐哪里。   却看到季钦背着人拉住姐姐手臂,把她带到了身边,姐姐居然也那么听话,跟着就坐下了。   他瞬间气结。   施凤兰本来要喊喻星垂坐身边,后来一想,改了主意,她说:“小喻,去你姐姐身边坐,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   喻星垂高兴了些,满意的坐下。   白小云余光扫了一眼,转回视线时,发现季钦在看她。   她侧头,“怎么了?姥姥做了米酒,待会儿你喝米酒,还是葡萄酒?”   季钦道:“都可以,你帮我定。”   他身边坐着白树青,白树青有话想跟他说,他转过身去,说道:“伯父,这趟回来处理了家事,后面你有什么打算?”   这话正中白树青心坎。   他最近一直在考虑这个事,老婆准备了一些钱,加上家里拆迁补偿款,也有不少的启动资金。   钱到位,仿佛只差东风。   正巧前几天程川来了电话,说他调了工作,去了西南省份,D.M在那边应GJ政策,开发房地产项目,他做采购经理,整天跟本地建材经销商打交道,焦头烂额,希望他过去帮忙。   白树青很心动。   他干这行将近三十年,里头的门门道道比谁都清楚,手里也积累了一大票工厂人脉。   能重回本行的话,肯定比干其他要好。   但他这个人比较本分。   如果不认识季总还好,既然认识他,他又刚好在这里,他就不好意思背着季总答应程川,要不然总觉得在偷偷摸摸靠人家关系、做人家生意。   季钦听后失笑,“伯父怎么会这么想,生意场上不讲人情,只讲能耐,程川也只是在向您分享一个机会,那边处于建设期,到处紧缺各种能人,伯父可以过去看看,考察一番再做定夺。”   白树青豁然开朗,连连点头。   姥姥在上菜,今天是全蟹宴,先上的是餐前小菜,一盘小菜里还很应景的摆了两朵菊花。   白小云偏头对季钦说:“我帮姥姥上菜去,你想吃什么自己夹,不要客气。”   季钦笑意吟吟,“好。”顺手帮她拉开椅子。   白小云跑了。   喻星垂坐不下去,伯伯和季钦说话,他插不上嘴,婶婶似乎很关注他们的话题,一直在认真听着,只有他无所事事。   他便也去了厨房。还未进门,就问:“姥姥,还有哪些事,我来做。”   姥姥脸上堆着笑:“哪里用你们一个两个跑来帮忙,姥姥一个人能顶两个大厨,不过你来了,那姥姥就给你一个任务,来,把这个白干打开吧。”   喻星垂,“好。”   又问,“要不要醒一醒?”   姥姥说:“不用,这个味儿新鲜的很。”   菜上齐了,姥姥入了席。厨房只剩喻星垂和白小云。   喻星垂偷眼看去,姐姐在舀黄汤一般的东西,空气里泛着黄米发酵后的香气。   他小心翼翼挨过去,又不敢挨得太近,小声道:“……我帮你,你去吃饭吧。”   白小云垂着头,淡淡道:“不用,你去吧,我马上好。”   那么陌生的语气。   那么疏离的态度。   喻星垂心里酸涩无比,忍不住说:“对不起,那天吓到你,我以后再也不会了。那天说的话,都是前段时间演戏走不出来的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我……对不起。”   餐桌上。   施凤兰道:“季先生,你快尝尝这个醉蟹,这是我妈的拿手绝活。”   季钦点头应下,拿着小剪子剪掉两只大钳,吮了一口,满嘴鲜香和酒香,他赞叹不绝,说话间瞟向厨房,白小云和喻星垂还没回来。   两个人钻在一块儿,不知道想干什么。   他擦了擦嘴,停下动作。   白树青以为不合他口味,忙道,“要不要试试蟹肉羹?”   季钦,“他两还没来,等他们一起吧。”   白家人才反应过来,小喻也没上桌呢,都怪这孩子太自来熟了,搞得他们已经把他当成自家人,下意识以季钦这个客人为主呢。 第22章   少年站在身后,卑怯的道歉。   白小云不是不为所动,她一直在努力克制。   当年她进入快穿世界,穿梭过十几个世界,救赎过十几个少年,她跟每个人建立起深厚的友谊,每每离开时,也很不舍,但当其中一个救赎对象出现在眼前,她首先感到的是害怕。   害怕。   就像养的纸片人突然活了过来。   她垂着头,没有理会他。   不要理他。   仿佛这样,他就会知难而退,退出她的世界。   喻星垂眼巴巴等着,想等到姐姐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哪怕一句厌烦的话,可是没有,都没有。   她恍若未闻,继续手里的动作,一会儿后转身走了出去。   喻星垂手指紧握成拳,又慢慢松开,人畜无害的面孔冷了下来,双眸微眯,一双眼尾勾勒的上挑,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冶和嗜血,他定了定,唇角勾出一个讥诮的笑。   姐姐。   你不仅忘记我。   也不肯原谅我。   那我。   只好把你关进地下室。   你呀,只能属于我。   *   白小云回到餐桌,施凤兰问,“小喻呢?”   白小云,“一会儿就过来了。”   她话音刚落,喻星垂回来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还是那副干净的少年模样。   白小云松了口气。   季钦神色不动,却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   但一时找不到答案。   白树青端着杯子站起来,“人齐了,咱们来干个杯吧!就祝……”   喻星垂接过话,“祝每个人心想事成。”   少年的目光掠过白小云,白小云猛然间头皮发麻。   干杯之后,每个人开始大快朵颐。   季钦专心拆蟹,突然发现身边的少女心不在焉,他递了一块蟹肉过去,不经意问,“你有心事?”   白小云,“啊?”   季钦,“你酒量很好吗?”   白小云才发现她喝了很多米酒。   她露出浅笑:“这个度数很低的,没事。”   季钦无奈,“不要贪杯,小心喝醉。”   白小云,“喝醉了我就一觉睡到天明,明天礼拜天,不怕耽误事的。”   白树青和施凤兰终于察觉到点不对,女儿和季先生之间,举止言谈都有点亲密。   他们互视一眼,有点担忧。   白树青,“季先生,你吃这个。”   季钦,“谢谢伯父。”   蟹吃到一半,季钦就市场发展预估和白树青聊了起来,刚聊完,回头一看,就见白小云单手托着下巴,愣愣的坐在那里。   她原本白皙的面孔泛着红晕,眼睛湿漉漉的,显然喝多了。   季钦问,“你醉了?”   白小云,“没有呀。”   她吐着热气,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诱人采撷。   季钦身上跟着发热,努力压制下冲动,握住她手臂,轻声道:“不许喝了,我带你去休息。”   白小云迷迷糊糊道,“嗯啊。”   季钦接着要扶她起来,她猛地不动了。   季钦看去,她的另一只手臂,在喻星垂手里。   喻星垂一脸天真,“咦,姐姐喝醉了?”   季钦目光划过他面孔,不动声色道,“你刚来,好好陪长辈,我送你姐姐去休息。”   喻星垂没松开手,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你是客人,这种事怎好劳烦你,姐姐交给我吧。”   季钦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喻星垂面上带着笑,动作却丝毫不退让。   两人视线交织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敌意。   “闺女醉了?”   白树青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他摸了摸女儿鼻子,“真的醉了呀,老爸背你回房吧!”   季钦,“……”   喻星垂,“……”   白小云被送回房。   不一会儿后,季钦单手托着下巴,仿佛也醉了。   白树青道:“季先生?”   喻星垂笑,露出两个小虎牙,“伯伯,季总喝多了。”   施凤兰示意白树青,“扶季先生去歇会儿吧……”   但扶哪儿去呢?   她犯了难。   沙发不好,客厅里太乱,也躺不好。   房间本来有客房的,现在给小喻住了。   喻星垂很懂事,马上就解了难题,“伯伯婶婶,我扶季总去休息吧,去我房里。”   他和白树青扶起季钦,很快去了房间。   白树青离开。   喻星垂闭上门,来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男人,年轻多金,英俊无比,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对他趋之若鹜。   姐姐。   你也抵抗不了这种诱惑吧?   他心道。   他在床沿坐下,慢慢俯下身,手指翻开男人领口,露出脖子上的一块皮肤。然后缓缓低下头去。   上一世,所有人叫他怪物。   少年时,他犹自不知。   直到姐姐离开后,他发了疯一样找她,遍寻不着。   他把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全部关在一起,逼问他们谁害了姐姐。   他们那么恐惧,但到死都没给他一个答案。   他吸光了他们的血。   牙齿划过人类柔软的皮肤,鲜活的血漫进口腔,直到所有人倒下,他的怒气才仿佛平复了一些。   那时,他才知道,哦,他真的是怪物,一个半人半吸血鬼的怪物。   他可以保护自己了。   但想守护的人却不在了。   这辈子,他绝对不允许那样的事再次发生。   季钦。   你想抢走她是吗?   可惜,她属于我。   那你只好下地狱。   牙齿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季钦猛地睁开眼,他说:“喻星垂,你也喝多了吗?”   喻星垂顿了顿,坐了起来。   他脸上一派天真,“季总,你领子上有个小飞虫。”   又说:“你没喝醉呀?那你……你为什么装醉啊?”   季钦好整以暇坐起来,理了理领口,手扶在额头上,“刚才有点头晕。”   喻星垂拖长音调,“哦。”   季钦目光投向他,“对了,上次你说,小云跟你以前关系很好,是这么回事吗?”   喻星垂的脸猛地冷下来,僵硬的转过去,又转回来,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两家关系是很好,不过我们之前从未见过面,哦,我见过姐姐的相片,爸爸也经常在电话里夸她,我很想要这个姐姐,一看到她,我就很喜欢。怎么,季总还在生气我那天的唐突?”   季钦微微沉吟后,“好了,我累了,你可以出去了。”   喻星垂,“???”   季钦重新躺好,“谢谢你的床,但我不喜欢睡觉时,床边有人。”   喻星垂,“!!!”   他走出去,心道,这只大尾巴狼,他早晚会收拾掉。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季钦伸手摸在脖颈,陷入深思。 第23章   傍晚时,白小云醒来。   她猛地想起季钦说吃完饭后,想在家里多待会儿。她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喝醉睡着,把他这个客人早忘在一边。   她忙起来,推门出去。   客厅里传来笑声,长辈们在打麻将,喻星垂也在,四个人刚好组一桌。   姥姥糊了,眉开眼笑道:“小喻,你是不是摸清姥姥的牌了,怎么我缺什么,你就递什么呀?”   喻星垂笑,露出两只可爱的小虎牙:“没有的,是姥姥手气好。”   施凤兰锤白树青,“你还是不是我老公,做你下家忒倒霉了,你打得什么臭牌。”   白树青,“别,不关我事。小喻,要不咱两换座位,让你婶也赢两把?”   喻星垂,“好的,伯伯。”   白小云微微动容。   她认识小喻时,他才十四岁。   他被人叫了十四年怪物。   因为长期没人关怀,受到敌视和欺凌,他对所有人一副戒心,只会用拳头说话。   他经常打架,身上到处是伤。   她每次找到他,他不是在污泥里,就是在墙角。   她慢慢接近他后,才知道他有多缺乏安全感。所以在她离开时,她留了封信给他,就是怕他受不了,做出什么没法挽回的事。   上辈子他像是被上帝诅咒的孩子。   幸好这辈子不会了。   他有父母,有事业,有关心他的经纪人,还有爱他的粉丝们。   可是,为什么还要记得上辈子的事?   那样丑陋阴暗的过去,不该属于他。   “小云,醒了?”   施凤兰忽然道。   白小云回神,“哦,醒了。”   她走过去,接了杯水,没看到季钦,以为他回去了,便随口问道,“季先生什么时候走的?”   施凤兰道:“没走呢,他有点醉,去小喻房里休息了。”   白小云愣了愣,随即看了看时间,端起水,“我过去看看他醒了没。”   姥姥也看了看天色,忙说:“不早了,那咱们这局下来不玩了,我早点做晚饭去。”   喻星垂余光看着白小云离开,他手指捏着麻将,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了白。   姐姐为什么要关心那个人?   那个人有什么好!   明明他才应该是和她最亲近的人!   为什么她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越想越气,同时心里充满对自己深深的厌弃感,连笑容都维持不下去了。   *   “季钦?”   白小云轻轻敲响门,喊了两声后,她推门而入。   季钦在床上睡着。   他好像很累,眼窝微陷,呼吸沉缓。   白小云放下水杯,找了一床薄毯,轻轻盖上,猛地手腕被人钳住,一抬头,是季钦醒了。   季钦眼中泛着血丝,看清人后,放下戒备,松开了她,轻声说:“小云。”   他嗓音有些哑,莫名的,含着一丝依赖。   白小云微微怔忪,反应过来后,把毯子一直拉到他胸口。   她说:“对不起吵到你了,你再睡会儿,晚上住这儿也没关系。”   季钦已经清醒了。   他沉沉的睡了一觉,前所未有的踏实,醒来后没有疲倦感,反而浑身通爽。   他自律惯了,醒来就绝对没有再睡下的习惯。   他坐了起来,“给我倒的水吗?”   白小云原本要出去,见他起来,她停下脚步,“恩,你真的不睡了?你看起来很累。”   季钦放下水杯,转过头,“你在关心我吗?”   白小云下意识反问,“你不关心自己吗?”   季钦失笑,唇边露出些无奈,他站起来,理了理衣服,看了腕表,“不早了,我得走了。”   白小云,“那我送你。”   跟长辈们打过招呼,她送他到了小区门口。   季钦说:“你回去,晚上天凉,小心感冒。”   白小云:“那你慢走。”   她刚转身,手腕又被他握住。   白小云,“??”   季钦很快松开她,“有件事我想提醒你。”   “关于喻星垂。”   白小云眼皮跳了几下,声音有些发紧:“他怎么了?”   季钦听出一些紧张,他心里疑惑丛生,但不好多问,只说:“他毕竟是当红偶像,一举一动都是娱乐新闻,他住在你家里,不太合适。”   白小云含糊道:“恩,他可能一时新鲜,等过几天说不准就走了。”   季钦略略点头,试探道:“我知道这么说不好,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吧,抱歉,我不该多说。”   白小云摇了摇头,出于坦诚说道:“没有,我们以前没见过。”   她又犹豫,“可能见过,我记不清了,都是以前的事了,你冷吗?”   她露出一个笑:“快回去吧。”   季钦带着歉意笑了笑,“好,下次见。”   *   喻星垂双眼通红,看着路灯下的两人。   他借口夜跑,站在阴影中,偷偷看着姐姐送那个人出来,两人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一直停留在小区门口不肯分开。   难道姐姐在偷偷跟那个人谈恋爱吗?   尽管只是假设,但这个猜测一旦出现在脑海里,他就差点受不了。   姐姐,你是我的啊。   千万不要跟别人谈恋爱。   不然我会疯的!   那边白小云跟季钦告别,朝回走。   喻星垂终于清醒了一些,在她回去之前,先回到家里。   姥姥在准备晚餐,施凤兰在榨果汁。   喻星垂走过去,乖声道:“婶婶,我帮你。”   施凤兰笑:“小喻这么快跑完步啦,婶婶这儿弄好了,等你姐姐回来咱们就开饭,你先去姥姥那儿拿果汁喝吧。”   喻星垂:“好的,婶婶辛苦了。”   施凤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越看这孩子越喜欢,怎么嘴巴这么甜呢。   喻星垂刚拿起果汁,白小云回来了。   他马上走过去,带着些讨好,“姐姐,喝果汁吗?”   白小云摆手,“你喝吧。”   难得跟姐姐搭上话,喻星垂又问:“姐姐,你平时喜欢听歌吗?”   白小云突然抬起头来,微皱着眉,“不要总是叫我姐姐了,说起来我们同岁,叫我名字吧,我也不想无缘无故多了个弟弟。”   喻星垂猛然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   他清晰的感受到她的不耐烦,她的讨厌。   她在讨厌他?   客厅里静了一瞬,姥姥停下动作,奇怪的看着白小云,施凤兰走过来,把白小云拉到一边,低声道:“小云,怎么说话呢?”   白小云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不高不低,“我说得哪里不对吗?”   施凤兰不知道一向懂事礼貌的女儿今天这是怎么了,她生怕女儿继续说出什么,忙道:“咱们先回房间好不好,妈妈做了你爱吃的菜,待会儿给你端进房间吃。”   白小云不动,她抬起眸子,目光有些冷,“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偶像,莫名其妙住在我们家里。”   “小云!”   施凤兰一听这话急了,语气重了些,“你现在情绪不好,你回房去。”   白小云沉默片刻后,“好,反正我不喜欢他,这个家有我没他。”   她说完回到房间,重重的关上门。   客厅里寂静的可怕。   白树青从起居室走出来,看见大家一个个杵在那里,他道:“吃饭了吗?怎么没人叫我呢?”   施凤兰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过来小声安慰喻星垂,“小喻,先吃饭吧,小云说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心上,她估计心情不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待会儿婶婶帮你教训她,让她跟你道歉。”   白树青探过头,“啊?小云怎么了?”   施凤兰推开他,“有你什么事!”   白树青讪讪的走开。   施凤兰回过头来,“小喻,我……”   喻星垂抬起头看向她,带着歉意笑了一笑:“婶婶,不关姐、不关她的事,是我不好,我来得太突然,她可能接受不了家里突然多了个人,你们千万不要说她,是我的错。如果……”   他轻轻咬住下唇,说不出的落寞,“如果她真的不喜欢我,我会尽快搬走的。”   施凤兰真是心疼死了。   女儿干的好事,吓得小喻连姐姐都不敢叫了。   她忙道:“小喻,婶婶伯伯姥姥都很喜欢你,我们答应了你家人照顾你,就一定会照顾好你,你不要多想,明天,最迟明天,小云她肯定会跟你道歉的,这件事咱们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喻星垂轻轻点了点头。   *   白小云靠着门板,外面的声音听不大清楚,她不知道喻星垂到底走了没有。   喻星垂这一世的性格是怎样的,她并不清楚。   但她了解他上一世,他一方面因为血族的血脉,骨子里是傲慢固执的,一方面因为母亲的基因,和小时候受到的欺凌,极度敏感又脆弱。   被她当面说出讨厌的话,他一定会受不了离开吧。   快点走吧,小喻。   她心道。   上一世已经成为过去,就算跟姐姐相认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存在,只能让他回想到那时半吸血鬼的经历,沉湎过去,对他有什么好处?   那时她希望他做个人,成为人群中耀眼的那个人。   如今他做到了,那就继续走下去,没有姐姐,他也过的很好,那样耀眼的地方才属于他。   作者有话要说:  23-25章今天全部重修,宝宝要重新看这一部分了,对不起。 第24章   白小云刚走开,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猜测是妈妈。   果然,施凤兰敲不开门,就开口说,“小云,开门。”   白小云躺回床上,“妈妈,我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施凤兰一听急了,“你饭还没吃,怎么能睡觉呢?这样对身体不好!”   白小云干脆说:“喻星垂不走,我就不吃饭了。”   施凤兰实在想不通,女儿事事通情达理,怎么偏偏容不下小喻?   这一点不像她的性子。   也不一定,女儿现在的反应,难道是迟到的叛逆期?觉得小喻的到来,抢走了家人对她的宠爱?   这么一想,施凤兰忙道,“小云,你是不是怕爸爸妈妈姥姥只关心小喻啊,你误会了,我们都很爱你,你打开门,跟妈妈说说话好不好?”   白小云一阵心酸,她故意闹脾气逼喻星垂走,结果连累家人为她担心。   她强忍着眼泪,“我知道了妈,我们不要再谈这个了,我真的不饿,我看会儿书。”   施凤兰等了等,听到她下床的声音,只好暂时离开。   躲在自己房门后的喻星垂在她经过之前,轻轻合上门。他靠着门板,双手紧紧攥着,木然看着前方,一动也不动。   姐姐的话他都听到了。   她说喻星垂不走,我就不吃饭。   她真的好讨厌他。   讨厌他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啊?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想亲近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抢走家人给她的爱。   他真的要离开她才行吗?   离她远远的吗?   一想到这里,他心脏都疼的要死。   深夜。   黑暗中,门外传来细微的响动,白小云倏然从沉睡中醒来。   她看向房门。   跟她的直觉不同,外面悄无声息。   她等了会儿,翻身下地,打开了门。   过道的窗户正对着花园,透过月光,在地面和墙上投下横七竖八的影子。   一个人影,悄然立在照片墙那里。   白小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的时候,那人侧过脸,轻声道:“是我。”   喻星垂?   随着壁灯被打开,白小云眯了下眼,再睁眼看到那个高高大大的男孩,他被暖黄的光晕包裹,俊眉修眼,漂亮的不像话,皮肤白净,身上都是干净的少年味。   他正静静看着她。   白小云问:“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喻星垂穿着件家居卫衣,双手放进兜里,弧状漂亮的睫毛动了动,垂下了头,就像做错什么事一样,小声道:“在看相片。”   白小云不以为意,随口道:“黑灯瞎火,你能看清吗?”   喻星垂抬起头,眸子闪了闪,“能看清的,姐……”   刚说了一个字,忽地想起她不喜欢,他马上噤声,看她没什么表情,才解释:“我视力很好,晚上也能看清东西。对不起,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白小云猛地心脏提了上去,问他:“你晚上能看清东西?”   喻星垂犹豫着点了点头。   白小云变了脸色。   上一世喻星垂是半吸血鬼。   她接触他时,他的血族特征初显,表现在长出小尖牙,夜能视物,闻到血液会变得狂躁兴奋,还特别喜欢出现在黑夜。   这一世,难道他还是没有摆脱那样的命运,成为了半吸血鬼?   喻星垂犹自不知白小云的担忧,他突然碰到姐姐,早就忘了昨晚的不快,又控制不住想亲近她。   他指着墙上一家三口的相片,笑容纯净,“这是你小时候吗?”   等不来她的回应,他回头,却见她表情十分凝重。   他不由难过起来,很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阴影中。   他果然适合偷偷的关注姐姐。   他不该出现在她面前对吗?   白小云微微沉吟后回神,见他木然的站在那里,黑衣黑发,沉凝而压抑,整个人仿佛被绝望笼罩着,那种感觉那么浓重,让她这个硬着心肠的人,都感觉到心疼。   她靠近了一点,“哪个?”   喻星垂不可置信的抬头,须臾露出笑,“这个。”   白小云看去,他指着的是她一家三口的照片,那时白树青和施凤兰还年轻,她还很小,脸上有着婴儿肥,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甜甜的笑着,看着很开心,只皮肤十分白,透着先天不足的病态。   她点头,“恩,是我小时候。”   只是简单的回应。   喻星垂已经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他还没失去理智,想起昨晚的事,他想向她解释,希望得到她的原谅,如果能继续待在她身边,再好不过了。   他道:“伯伯婶婶和姥姥都好疼你,昨天晚上……你不太高兴,伯伯说他暂时先不去做生意,等下礼拜国庆要陪你出去玩,姥姥准备了食材,明早给你做好吃的,婶婶有些自责……”   他低低道,“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不够好。”   突然说起这个话题,白小云向后退了一步,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告诉他,“你怎么会不够好,你是偶像,是很多人崇拜的对象。”   喻星垂眸子亮了起来,又犹豫,“可是,你不喜欢我。”   白小云,“我……”   他期待的看着她,眼眸一眨一眨的,像只乖顺的小绵羊。   白小云突然发现,曾经的少年长大后,有了狡黠的心思,让她无话可说。   她唇边露出些无奈,“我没有不喜欢你。”   喻星垂马上说,“那拜托让我住在家里吧,我一定不会惹麻烦的!”   白小云不想就这么心软,可突然的发现,怀疑他继承了上辈子的半吸血鬼血统,她有些犹豫,不太敢强硬的把他赶走。   过了良久,她道:“先睡觉吧,这件事以后再说。”   她回到房中,想着明天还是要试探他一下。   喻星垂回到房中,兴奋不已,虽然姐姐没有明说让他留下,可她的态度软化了不是吗?   他对自己说:小喻,要加油呀!总有一天,姐姐会接受你的! 第25章   第二天早上,白小云醒后,全家对她表示殷勤的关爱。   白小云又心疼又抱歉,跟妈妈道了歉,表示昨晚是自己任性了,长辈们才放心了一些,因为准备国庆的节假日出去旅游,长辈们出去购买一些东西,家里留下了她和喻星垂。   白树青走时还偷偷问妻子,“留他们两个在家里没事吧?”   施凤兰道:“让姐弟两磨合下感情,我们就不要掺和了,小云已经想通了,不会再为难小喻的。”   长辈们走后,白小云在沙发这头看书,喻星垂在沙发那头抱着吉他看乐谱。   他早上洗过澡,身上透着湿润的气息,黑发半湿不干,额前碎发长了些,垂下来遮了眉梢,模样看起来十分乖,完全是个温良无害的大男孩。   白小云小心观察他。   半吸血鬼一面继承了血族强大的能力,一面因为母亲的人类基因,保留了人性和基因优势,不会像传统吸血鬼那样怕光,也不会不吸血就无法生存,所以如果他愿意以人类的面目生活,也会伪装的毫无破绽。   上一世他的未来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自甘堕落,成为吸食人血的恶魔。   或隐藏血族属性,在人类世界中过正常生活。   她在他的血族特征显露后,曾经问过他的想法。   那时他刚通过她的引导,接受半吸血鬼的身份,他非常沮丧自己真的是别人口中的“怪物”,又因为觉醒的吸血冲动,有些狂躁,他躲在破旧的门板后面,可怜巴巴的问,“姐姐想让我成为什么?”   她当然想让他做人,他那么聪明漂亮,一定可以成为人群中最闪耀的那个人。   ……   后来她帮助他克服了吸血的冲动,矫正对人类的偏见,学会表达好感和爱,他的生活逐渐走向正轨。   她的任务就此完成,结果离开后的某天,被系统告知,少年所在的那个世界崩塌了。   那个世界的崩塌。   代表他身上出了问题。   因为他是那个世界的主角。   据系统说,主角如果黑化,他所在的世界就会崩塌。   她现在就忧心这个。   如果他上一世因为某种原因,最终还是黑化了,那种经历对现在的他有多大影响?   他还会不会再黑化?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白小云下意识找自己手机,喻星垂那边已经接了起来,她才反应过来是他手机响。   电话里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喻星垂皱起了眉,“什么,你在说什么?”   “不接!”   “我说了不接,你是不是忘了我要准备年底的演唱会,没时间!”   “你要是敢不经我同意随意安排日程,你就死定了!”   他站起来,一脚踩着沙发,一脚踩着地板,恶狠狠的发出警告。挂断电话后,气呼呼的扔开手机,然后猛地想起什么,一抬眼,对上白小云探究的目光。   喻星垂瞬间手足无措起来,“我……”   他把踩着沙发的脚拿下来,白净的脸因为尴尬而涨得通红。   “我、我平时不是这样!”   似乎生怕被误解是个暴躁的人,他极力想挽回形象,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白小云表面维持平静,实际心惊肉跳,明知“你死定了”这是他的气话,但一联想到他可能的属性,她就心里一紧。   她边翻书页,边对他露出个笑,表示不在意,忽然哗啦一声,她惊呼出声。   喻星垂闻声走近,“怎么了?”   他视线落在她手指上,瞳仁猛地一缩,她手指破了,伴随血珠渗出,血液的味道弥漫开来,熟悉而甜美的味道钻进鼻腔。   他双眸变得幽深而复杂。   上一世时,姐姐没有压制他对血的冲动,反而划破手指,给他喂食她的血。   她说,小喻,从今天开始,我们练习怎么克制吸血的冲动吧。   她的方法很见效。   因为他舍不得咬她,更舍不得吸她的血。   只有在第一次时,他忍耐不下去,急切的噬咬吸、允,弄伤了她手指,后来他哪怕再狂躁,也极力克制,渐渐地真的可以压制下冲动。   而因为尝过姐姐的血,其他人的血再也勾不起他的兴趣。   吸血,最终成本能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   但是姐姐的血,还是好诱人啊。   他喉结忍不住动了动。   白小云压着紧张,举起手指,“被书页划破了,流血了。”   她惴惴不安的看着他。   又说,“流血了,怎么办?”   喻星垂又靠近了一些,血珠近在眼前,她连说两次流血了,刺激得他头脑发热,忍不住想用口腔裹住她的手指,吸允甜美的味道。   就在白小云以为他有所动作的时候,他忽然抽身后退。   他嗓音微哑,问道,“创可贴在哪里?”   白小云一愣,随即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觉得她可能草木皆兵想多了,她轻声道,“那个抽屉。”   喻星垂找来了创口贴,帮她贴好,不经意道,“为什么压着伤口边缘?那样血会流得更多。”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白小云几乎以为他看出她的意图。   她缩回包好的手指,尽量轻描淡写的解释,“每个人下意识的反应都不一样,我没注意到不能那样。”   她露出笑,“刚才谢谢你。”   喻星垂坐回沙发,看到她的笑容,心脏仿佛被暖意包裹。   姐姐对他露出笑。   不再像之前一样陌生而疏离。她真的对他,改变了态度。   长辈们赶在中午前回到家里,看到占据沙发两侧的姐弟两,虽然不是那么亲密,可好像也没闹出什么事来。   中午吃完饭,白小云收拾好背包,要赶在下午去学校,毕竟是住校生,她不想因为经常回家,而疏远了舍友们。   喻星垂见她要走,他也全副武装了一番。   在门口,白小云看到他黑超遮面,戴着棒球帽,又多此一举戴上口罩,下意识问:“你要出门?”   喻星垂道:“恩,我在音乐学院上学,下午学校有个活动要参加。”   白小云点了下头。   她之前搜索过他的信息,他虽然不怎么去学校,但必要的活动课程还是会参加来修学分。   但是直到她走到公交站牌,才发现喻星垂一直跟在身后。   这时公交车来了,她来不及问什么,就先上了车,意外的是喻星垂也上车了。   白小云疑惑极了。   他一个当红偶像,居然敢公然挤公交。   幸好车上人不少,像他那样的装扮也不算特殊,只是旁边有两个小女生在讨论自家爱豆,一直喻星垂喻星垂的提起,偏偏喻星垂在她们身后站着,白小云都替他捏了把汗。   她可是知道喻星垂有一批数量庞大的萝莉粉,非常狂热,当初还被曝光有粉丝给他写血书,离家出走,只为跟随哥哥什么的。   她生怕喻星垂不小心又引起轰动。   喻星垂倒是很冷静,他静静站在角落,几乎没怎么抬过头,棒球帽几乎遮挡了大部分人的视线。   不过一会儿后,他动了动,朝白小云抬了抬手。   白小云因为一直关注他,注意到他的动作,她不解其意。   喻星垂抬起了头,再次示意她过来。   虽然他全副武装,但身高身材无比出众,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白小云害怕闹出动静,慢慢的靠近过来,“你干什么?”   她刚说完,旁边的座位有人站起。   她猛地被喻星垂按下座位。   白小云明白过来了,他想让她坐下。   好傻。   好傻的弟弟。   她有些哭笑不得。   公交很快到了外语学院站牌,这一站下去的学生多,白小云匆忙跟喻星垂挥了下手,跟随人群下车。   下车后,她回头看去,车上已经看不到喻星垂的身影。   他大概找到座位坐下了。   这里离音乐学院也有一段距离。   白小云背着一包小点心回宿舍,宿舍是四人间,一个本地的跟她一样,每逢礼拜就回家,剩下两个姑娘是南方人,关系比较好,平时结伴上课外出。   她们一见到她就惊呼,“小云,你是不是带好吃的了?”   白小云笑,“是啊,两个小馋猫。”   舍友很高兴,“你姥姥的厨艺真是绝了,我们好想要同款姥姥啊。”   三个人在宿舍吃东西聊天窝了会儿,一起去自习室。   大一的课程虽然不太紧,但宿舍里的姑娘都太优秀了,大家卯足了劲,谁都不甘人后。   快到教学楼的时候,有个舍友突然不走了,捧着手机激动的喊,“嗷嗷嗷!喻星垂!!!”   另一个舍友,“啥???”   “看微信群!有人说喻星垂在咱们学校,被一个学姐认出来了!他一个人!!在图书馆那边消失的!!”   “我靠,我要去看!崽崽的盛世美颜我还没近距离看过呀!!!”   “小云,你去不去?去不去??”   白小云脑子一片空白,茫然的摇头。   等舍友们走后,她继续去教学楼,上楼梯的时候,差点被一群狂热的学生撞倒,同时手机信息一直在响,她打开一看,微信群在刷屏,有人要组团拦截喻星垂。   疯了啊。   她以为追星的大多是年纪小的孩子,没想到身边比比皆是,也或许她们不是为了追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喻星垂,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去音乐学院了吗?   白小云发现自己走不下去了,好像面对这个当时救赎过的少年,她就算再硬起心肠,还是没法对他放任不管。   她脚步一转,跑下了楼。   她到了图书馆,图书馆里人很多,她迎面碰到两个舍友,舍友拉住她,“小云,你怎么来了,你有没有看到喻星垂啊?他总不能无缘无故就消失吧?”   白小云道,“我来借本书,你们还在找那个喻星垂?”   “对呀,崽崽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这些人真讨厌,就不能让他安安静静的参观会儿咱们学校吗?”   白小云抬高声音,问道:“他穿什么颜色衣服啊?我好像在教学楼那边看到一个戴帽子和口罩的男生,帽子上面有个大写M,不知道是不是他。”   “啊啊啊!!”   “你看到他了?哪个教学楼?”   一群人闻声过来,纷纷询问,一会儿后乌泱泱一大片人都跟着跑了。   白小云松了口气,一个人四下查看,寻找喻星垂的身影,到了电梯旁边,看到卫生间标志,她心里一动,走近。   男厕所,她可从来没进去过。   但一个人如果躲的话,这里就是最好的隐藏处。   她站了一会儿,一边怕那些人找不到喻星垂又跑回来,一边又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她最终还是咬着牙探进头,小声道,“喻星垂?”   “你们这些学生疯了吧!找个人,男厕所也敢闯了?”   保洁大妈突然从里面冒出来,手里拿着墩布,指着地下立着的提示牌,“你没看见吗,地下滑,清扫中!”   白小云满脸通红,“对不起,对不起阿姨。”   保洁大妈看她挺老实,指向女厕所,“那边清扫过了,你个女娃去那边。”   白小云在她的注视下进了女厕所,她顺便看了下,没有一个显示有人,她鬼使神差一个个拉开隔断门,到了最后一个时,拉不开,她猛地一使劲,拉开了,然后对上一双忽闪的黑眸。   喻星垂!   这时外面传来女生们走近的声音,喻星垂不等白小云反应,一把拉她进去,关上了门。   白小云一只脚差点踩进坑里,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落在喻星垂身上,她微抬头,喻星垂露出的一双眼勾出笑意,猛然发现她在看他,他忙撇过了头。   白小云说不上是气恼多一些,还是无奈多一些。   听到女生们出去后,她摸出手机打字,“你待着,我看外面没人,就带你出去。”   喻星垂这才松开她,等她离开后,他满眼都是欢喜。   姐姐真的像是从天而降,来救他的仙女。 第26章   白小云在门外四下看了看,回头招手,“走。”   喻星垂扒开门缝等着,闻言跟了上去。   两人避开人群,穿过林荫小路朝南门走,南门不怎么开,边上有个进出人的小门,因为距公交站牌远,学生们一般不走这边。   快到小门时,周遭没人,喻星垂脚步慢了下来。   白小云回头道:“快点呀,还想被人发现、追着到处躲?”   喻星垂挨了骂反而觉得心暖。   姐姐有一点点关心他的吧?   他心里又雀跃又有点惆怅。   因为今天分开后,又要等一礼拜才能见到姐姐。   时间能不能走得慢一点。停留在现在也好。   铺满落叶的小路上只有他们两人,让他一直这样抬头就能看到姐姐,一直跟着她走下去多好?   他哪儿都不想去。   只想跟她在一起。   刚才姐姐下车时,他腿脚不听使唤也偷偷下了车,等被人发现时,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现在好厌恶自己的明星身份……   这时白小云忽然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是要去你们学校?”   喻星垂飞快的扯了个借口,“正好经过,进来看看这里适不适合当拍摄新MV背景。”   白小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有点不明白,但她也没问,而是掏出手机说:“用不用我帮你叫个车?”   喻星垂点头又摇头,“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叫就好了。”   白小云把手机放了回去,带他走出小门,外面是通畅的南北大道,两侧是树木,偶尔有车辆经过,她冲他挥了下手,“去吧。”   喻星垂小声道:“姐姐再见。”   白小云只听他小声嘟嚷了下,没听清说什么,不以为意道:“恩,拜拜。”   这时旁边草丛中突然蹿出一只流浪狗,直冲马路而去,同时一辆大卡车呼啸而来。   白小云刚折身要回,看见这一幕,下意识跑出去把狗子拖回来。   喻星垂一把扯掉口罩,“小心!”   白小云感觉到强大的冲撞力,只是那么一瞬间,她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抛起又落下,滚落在路边。   一会儿后,脸上传来湿腻的触感,她钝涩的大脑才清晰了一点,她眼珠动了动,看到原本在怀里的狗狗正站在身边,一直舔她的脸。   她伸手挡了一下,爬了起来。   视线触及到身下的人,她猛地怔住了。   “喻星垂?”   她伸出手,手指哆嗦的厉害。   年轻的偶像此时倒在路面上,帽子歪到了一边,墨镜折断了,口罩不翼而飞,他露出一张白净而漂亮的面孔,他一身衣服是黑的,身下的路面是黑的,头发是黑的,只有一张面孔白得像一张纸。   很快有血从他脑后流出来,蜿蜒出骇人的痕迹。   白小云扯下衣服跪在地上,小心给他捂伤口,一面找出手机打电话,她脑子是空的,一切凭着本能做这些事,但手指哆嗦的厉害,差点连手机拿不住,她嘴里不停地安慰喻星垂,也像是在安慰自己,“小喻,别怕,姐姐在呢,姐姐马上叫救护车,姐姐马上救你,不怕不怕。”   眼泪猛地糊了视线,导致拨错了号码,她整个人像崩溃一样弯下腰去。   忽地,一只手握住了她手腕。   白小云怔怔看去。   喻星垂捂着后脑勺,整张脸皱着,坐了起来。   白小云愣愣地,“小喻……”   喻星垂皱着的表情渐渐松开,倾身抱住了她,她好娇小,被他抱着,仿佛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他把脸窝在她肩窝,简直要喜极而泣。   “姐姐,你记起我了是不是?”   他问。   白小云顾不上听他讲话,着急他的伤口,“小喻,你头上流血,不要动了,快点松手,救护车电话还没打通!”   喻星垂却抱得愈发紧了,那么用力,仿佛想将她融入自己血脉之中。   他说:“姐姐,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他起来一些,握住她手让她摸脑后,解释着:“姐姐你忘了,我有很强的自愈能力,这点伤没什么可怕的。”   又一面拉着她,一面心疼地抹掉她糊了满脸的泪水,“你记起来了对不对?姐姐,姐姐!我就是你的小喻!”   他又哭又笑,又抱了她两回。   白小云才慢慢反应过来,但她还是不放心,就着跪坐的姿势,扒拉开他头发看,短短几分钟,头皮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边缘泛了白,长出了嫩肉。   喻星垂,“姐姐,我真的没事了!”   他说着,像小狗一样,脑袋又蹭了过来。   白小云忙用手挡住,站了起来,“快起来吧,有车经过。”   喻星垂依言站了起来,白小云把他的东西捡起,又带他走到树后。   喻星垂跟在她身后,不时就“姐姐”的叫。   白小云心里复杂极了。   小喻没出事,但一个清晰的事实摆在她眼前,他的这一世,还是没摆脱半吸血鬼血统。   喻星垂看她神情凝重,猛地慌了神,“姐姐,你……”   白小云打断他,“姐姐都想起来了,小喻。”   一方面出于感动,一方面因为确定他的半吸血鬼血统,她不能再装着不认识他,对他坐视不理。   喻星垂甚至都不问为什么她会突然想起,只着急表达自己的欢喜,他脸上绽开笑容,一把抱住她,在她肩窝蹭啊蹭。   白小云好不容易推开他,退后一步道:“小喻,你长大了,不能总这样蹭姐姐,男女有别。”   喻星垂拉起她胳膊,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姐姐我太高兴了,再让我蹭蹭吧。”   白小云,“……”   她有点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只好说:“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喻星垂不舍的松开她,他头发上、耳际、衣服后背还染着血,白小云问他:“那个车跑了,我们校门口有监控,要不要报警?”   她问他完全是因为他的身体自愈能力,报警的话,到时候伤口说不清。   喻星垂想的是偶像身份难免会让事情的影响变大,到时候视频如果流传出去,牵扯到姐姐,他马上摇头,“不用。”   白小云就让他待在这里,她折回去找来水和湿巾,给他清理血迹,后背的血迹擦不掉,白天气温还好,她让他脱掉外套,折起来搭在手臂上,刚要说叫车送他回去,就见一辆车停靠过来。   喻星垂边招手边说:“姐姐,我打了电话叫经纪人过来接,你跟我一起走,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下身体。”   白小云,“我……”   汽车停下。   喻星垂打开车门,不由分说把她按进后座,语气十分强硬,“必须检查,只要医生说姐姐一点毛病都没,我就送你回来!”   又招呼驾驶位的人,“老沈,去医院,我姐姐被人撞了一下。”   白小云透过后视镜,对上那个人的视线,她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沈从刚要打招呼,心里忽地咯噔一下,不对,这个女孩子好眼熟。   他想起来了,这不是慈善晚会上季总那个女伴?   当时还被小喻骚扰过,后来小喻为此丢了好多代言,虽然现在代言都回来了,但……   他试探道:“白小姐?”   白小云没想到他认识她,有点茫然道,“你好。”   喻星垂拉上车门,挡在两人之间,“老沈,好好开你的车,送我们去医院。”   沈从冲他使眼色,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喻星垂眼睛向上翻了下,甩出个漂亮的白眼,带着炫耀道:“早说了她是我姐姐,你偏偏不信。”   好像为了证明似的,他回头冲白小云甜甜道:“姐姐,这是我经纪人,叫他老沈就行了。”   白小云应了声,但绝不会像他说的那样叫人家老沈,她从后面拉他坐回座位,“车要开了,你坐好。”   沈从感到十分奇异。   好半天才把这层关系理清了。   也算明白过来,这几天他电话差点被打爆的原因,恐怕是小喻跟那位资本大佬冰释前嫌了。   他看得出来小喻对这个姐姐很依赖,一会儿功夫就不停在人家面前哼哼唧唧,活像个撒娇的小孩子,哪儿还像那个面热心冷、光芒万丈的偶像。   *   D.M大楼。   季钦打通内部电话,“黛西,交给你的事办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黛西道:“季总,喻星垂工作室的人说,他准备年底的演唱会,暂时不会接通告。”   季钦默了一瞬,挂掉电话,直接拨通娱乐公司老总电话。   *   医院门口,沈从道:“小喻,你在这里待着,我陪白小姐进去就行了。”   白小云,“小喻也得……”   他也得去,她不能光听他说,他现在看起来好好的,万一哪里有问题没有得到及时救治,等出了事就迟了。   她没说完,喻星垂悄悄拉住她,“我也得去!”   “??”   沈从很想说你至于吗?   喻星垂解释道:“我最近耳朵疼,脖子疼,腿也不舒服,要拍个片。”   沈从,“……”   他无语道:“那一起去吧,你口罩呢?算了,这儿有备着的,你好好戴起。”   喻星垂这时就十分听话了,口罩帽子一样不落的戴好,车上有上次落下的外套,也穿起,这才下了车。   三个人直接去了急疹科。   *   “苏医生,有重患。”   有人道。   苏雁南点头,一袭白大褂走进病房。   病房内,夹杂着病人家属焦急的声音,医生和护士们在紧张有序的开展准备工作。   苏雁南在了解过情况后凝声道:“抢救车,准备气管插管。”   “喉镜。”   “准备紧急气切。”   他穿手术衣,戴手套口罩,一切准备就绪,手术器材被递进手里。   手术后,患者室颤,两次除颤后恢复心率,全员松了一口气。   苏雁南身边刚被分配过来的实习医生、罗海珠说道:“吓死我了,差点以为……”   她视线落在苏雁南身上,猛地住了嘴。   苏医生真的好镇定。   从他进来到现在,他连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他身上的气质真好,身姿挺拔,临危不惧,淡若清风,好像只要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担心似的,就这样多看他一眼,她那股后怕都消失贻尽了。   等苏雁南出去洗手,罗海珠小声说,“苏医生好棒啊,刚才要不是他……”   有人打趣,“你不会看上苏医生了吧?”   罗海珠立马红了脸。   那人道:“苏医生今年二十九了吧,早在两年前就获得教授职称,打破年龄桎梏,成为我们这里、不,应该说成为整个京市最年轻的外科教授,他呢,不仅天赋高,人也长得好看,想追他的小姑娘呀,从咱们这儿能排出省,不乏X长千金,时尚名媛。不过他是咱们医院的高岭之花,出了名的难追,你眼光不错嘛,加油咯。”   罗海珠闻言立马兜头一盆凉水,心都凉了。   苏雁南再次看过患者之后,从急疹科走出来。   “你好好走路。”   走道那边,有人说道。   那声音又轻又软,像小时候嘴里含着的棉花糖一样,带着丝丝甜意,在他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苏雁南不由停下脚步。   那边白小云抬头瞪喻星垂。   喻星垂用手指扒拉开口罩的一条缝,小声说:“姐姐,我有好好走路。”   说着另一只手又勾上她袖子。   白小云,“……”   弟弟明明长大了,怎么还总揪着她袖子走路?   苏雁南回头,看到两个年轻的背影。   男孩子高高大大,女孩子娇小可爱,男孩不断勾女孩子的袖子,女孩子不停地抬起手臂,教训他。   她好像有点生气了,抬起了脸。   苏雁南看到那张熟悉的侧脸,渐渐跟记忆中的人重合。   他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脸上褪去血色,挺拔的身形摇摇欲坠。   小云,是你吗? 第27章   “苏医生,你怎么了?”   罗海珠看到苏雁南几乎站不稳,慌忙跑过来,才想起他昨天加过班,今天到现在为止又做了六台手术,她紧张道:“你脸色看起来很糟糕,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她伸出手,犹豫要不要扶住他。   苏雁南抬起手掌,制止她进一步的动作,他道:“没事,你去忙。”   罗海珠,“可……”   苏雁南恍若未闻,掉头走回急诊科。   急诊科大夫猛地见他回来,讶然道:“苏医生,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你的……”   苏雁南打断他,“刚才进来的那两个人呢?”   “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生高高大大,戴帽子口罩。”   “哦哦,他们呀,去了放射科拍X光片,说是不小心被车撞到,要看看……”   “多谢。”   苏雁南一路追出去,在走廊时,脚步停下。   走廊前面。   “白、白小云?”   有人忽然道。   白小云回头,看到一位大叔,她很快认出来,“刘院长好。”   刘院长笑,“两年不见,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怎么样,现在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再出现过什么不良反应?”   白小云没想到能碰到认识的人。   她从快穿世界回来,也就是两年前,在这之前,她在这家医院就诊,她回来后,心脏很快自愈,这在医院里引起轰动,医生们都说她身上发生了奇迹,也因此,这位院长跟她接触过好几次。   她就是在那时认识院长的。   她露出笑容,“没有,自从病好后,身体一直很好,谢谢您关心。”   刘院长指着她手里拿着的单子,“那这次是?”   “我来体检的。”   ……   刘院长走后,白小云继续朝放射科走,走了两步发现喻星垂没跟上,她回头,“小喻?”   喻星垂在她身后定定看着她。   白小云拉他,“走吧。”   喻星垂反手握住她的手,白小云皱眉往回抽,低声道,“不是告诉你,不能总这样,怎么又……”   喻星垂不肯松开,反而握着她的手拉到胸口,“姐姐。”   白小云一顿。   喻星垂眸子已经泛了红,“我以为我的过去很惨,没想到姐姐你……我绝望的时候,有姐姐陪过,但姐姐当时一个人面对疾病,我却、我真的好没用……”   眼泪从他眼角滚下来,划过脸颊,渗入口罩的边缘,那一片呈现出湿润的痕迹。   白小云微微张开嘴,猛地用力抽回手,“喻星垂,你要不要这么煽情?”   她捏着自己手指,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心虚。   小喻不知道,她本来是注定要死的人,却重新获得了活着的机会。反而快穿世界的少年们,从小命运多舛,彻底贯彻着美强惨。   比起他们,她要幸运的多。   她看到他看着自己落泪,却又舍不得眨眼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些,柔声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而且我现在病好了,每天健健康康的不知道有多开心!”   又道:“好了,收起你珍贵的眼泪,演员的眼泪可是要留在荧幕上,让观众感动的。”   喻星垂这才破涕而笑。   *   苏雁南站在不远处,一直没有上前。他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贸然靠近她的借口。   刘院长看到他后:“雁南,你今天不休班吗?”   苏雁南露出礼貌的微笑,“上午过来看看病人情况,交接了一下,正巧碰上几个小手术,一直耽误到现在。”   刘院长指着外面,“这一耽误,一整天可又过去了,虽然你体力好,但也要首先保障自己健康。”   “刘院长说的是。”   苏雁南道,像是突然想起,他问:“刘院长认识那个女孩子?”   刘院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然后点头,“哦,你这几年一直在国外交流学习,没见过她,那是前两年我们医院心外科接收过的患者,当然她现在痊愈了,但她的病例很特殊,先天性严重心脏病,在……”   苏雁南心脏仿佛被人拽了一把,面色清冷淡然,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之中。   刘院长又说:“对了,罗海珠,她现在跟着你对吧?”   苏雁南点头。   刘院长悄声道:“那拜托你多多照看她,她的爷爷不是一般人,是……”   刘院长走后,苏雁南静静看向女孩儿那边,她对面的男孩子个子高,她不得不仰着脸看他。   她的那张脸,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但在上一世,永远定格在他怀抱中,他再没能看到她的笑容。   *   “都做完了?怎么样?身……”   医院门口,沈从连声问道,还没说完,电话又响起,他低低咒骂一声,走开接起。   喻星垂看着自己经纪人的背影,嫌弃道:“粗鲁。”   白小云笑:“他看来很忙,你现在打算干什么?”   喻星垂眸子亮了,“当然要跟姐姐待在一起!我们那么久没见面,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们……”   白小云也是这么想的,她还有很多他的事不了解,他上一世的后续,世界怎么崩塌的,他的血统问题等等,她有很多想问的,现在差不多下午四点,她可以赶晚上再回学校。   但不等她答应,沈从过来打断两人,“小喻,上车,回公司。”   喻星垂,“什么?”   沈从严肃道,“回公司,关于你这段时间不肯接通告,上面有话说。”   喻星垂拉住他,“怎么回事?难不成我自己的事自己都做不了主?我没过气吧?我还是星皇一哥吧?赚得不比谁少吧?什么时候我的事情轮到他们指点了???”   “小喻!”   沈从无奈道:“你还毕竟是公司的艺人,还有两年合同,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清楚,圈里多残酷,当红轮流做,不知到谁家。这样,咱们先回去,有我在,我帮你好好商量好不好?”   喻星垂冷笑,一把抓过他手里的车钥匙,拉上白小云要上车。   沈从急了,“小喻,你别走,就算你走了又有什么用,如果你真的不打算出现,公司难道就没办法了吗?到时候接了活动,你一样还是要到场,关系都搞僵,对谁又有好处?”   喻星垂恍若未闻,仍旧一意孤行。   沈从转念对白小云说,“白小姐,帮我劝劝你弟……”   这话像是导火索,喻星垂彻底生气了,他猛地转身,“你住嘴。”   他冷着脸,“这种话不用跟我姐姐说,她不是这个圈的人,谁都别拿她做筏子说服我。”   说着他拉开车门,低声道:“姐姐,不要理他,我们上车。”   白小云挡下他的动作,“小喻,听话。”   她还没说什么呢,喻星垂光见她拿那双眸子看着自己,心里憋得一口气就都泄掉了,他想起曾经她说过:小喻,你以后一定可以成为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人。   成为最耀眼的那个人,在她当初失踪后,就成为支撑他上一世、乃至这一世一直活下去的动力。因为他要站在最漂亮的舞台上,让姐姐一眼能看得到。   现在虽然找到了姐姐,但姐姐更喜欢那样闪闪发光的他,而不是整天无所事事的小尾巴吧?   他一下子想清楚了,抬头道:“姐姐,那我跟老沈回去一趟,不过我要先送你回去。”   沈从松了口气,还是这个姐姐管用,他磨破嘴皮都顶不上人家一个眼神。他马上拿过车钥匙,“我开车,咱们先送白小姐回学校。”   车上,喻星垂多少有点不开心,掀下前面的挡板,脑袋就朝白小云怀里拱,一边说:“姐姐,快来安慰安慰我,我好难过啊。”   白小云,“……”   汽车到了学校门口,他伸出手,“姐姐,手机给我。”   白小云下意识拿给他。   喻星垂心里美滋滋的,但摆出偶像很潇洒的姿态,输入自己的私人手机号码,沈从的联系号码,连带社交软件一次加上,他把手机递过去,很酷的说:“有时间打电话给我吧。”   白小云接手机,抬起眸子时,他微歪着头,唇角勾着笑,单眼眨了一下。   放电。   白小云率先想到这个词。   然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晕晕乎乎下车,后知后觉,这就是偶像的魅力?   臭小子……   *   医院。   “苏医生还没回去吗?”   罗海珠小声问护士站的人。   “好像没有吧,他傍晚调出一位以前患者的病例,就回办公室了。”   “这样啊……”   罗海珠神色无异,但一直用手指抠着饭盒的小动作,出卖了她此时紧张的心情。   她离开护士站,脚步一转,向苏雁南办公室走去。   跟她打听到的一样,苏医生没回家。但他也没去食堂。她好几次见他误了饭点,她还打听到他有胃病。   那么优秀的人,每天在医院为别人做着生死边缘的决定,却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呢?   她心道。   办公室,苏雁南坐在桌后,桌上摆着大部头牛津字典一样厚的老病例。作为医生,他很清楚,患者的病情越复杂,住院越久,老病例就越厚。   想到此,他心脏抽痛,连胃部也隐隐发痛。   他好不容易抬起手,一页页翻开病例,他看到病历上小小的证件照,照片上的女孩子不过十几岁,皮肤很白,脸颊清瘦,透着先天不足的病态,但她的一双眼微微弯起,带着笑,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明眸善睬,顾盼生辉。   任谁看到这样的笑容,也无法想象,这曾经是个久病不治的少女。   他指腹轻轻碰上她的脸,慢慢滑到她的名字上,白小云。   白小云。   白小云。   他默念。   真的是你。   那样的眉眼是你的,声音是你的,名字是你的。   他想过一千一万遍的人,连她嘴唇上扬的弧度都清晰刻在脑海里。   不会错的,就是她。   “苏医生?”   罗海珠小声敲了两次门,门里毫无动静,她试着伸出一根手指推门,门轻轻地划开一条缝隙,透过缝隙,她看到了苏医生。   她大着胆子走进去,却蓦地愣住了。   苏医生桌前堆积着很厚的病例,他像被点穴般坐在桌后,一动也不动。   “苏、苏医生?”   她紧张道。   苏雁南闻声动了下,抬起头。   罗海珠看到他眼里盈满了光。   不,那不是光。   那是眼泪。   他、哭了?   苏雁南闭了闭眼,很快平复情绪,淡然道:“有事吗?”   罗海珠不敢多问,递出饭盒,“苏医生,你没吃饭吧,我帮你……”   她视线一闪,看到他身后的窗台上,摆着至少十几个饭盒。   罗海珠,“……”   苏雁南顺着实习生视线看去,然后笑了一下,“同事们都有帮我打饭,我待会儿忙完就吃,你吃过了吗?拿回去自己吃吧。”   罗海珠马上摇头,“不,我吃过了。”   她走过去摸了下其他饭盒,“这些都凉了,你吃我的吧,我刚打的,还有热汤,你……”   视线触到他投过来的目光,她心脏怦怦直跳,声音越来越低,糯不成调。   苏医生真好看。   他真的温润如玉一样的人,跟人说话的时候,总会拿那双眼静静看着。   虽然知道这是出于他的礼貌,和他一贯的习惯,他瞧别人也是这样的神情,但那样的目光一落在自己身上,她就像被定住了一样,心口如小鹿一样撞来撞去。   苏雁南看她神情,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他微露出一些疲态,但笑容不减,“放这儿吧,谢谢你。”   “不客气,不用谢!”   罗海珠舌头仿佛打了结,匆匆说完后走出办公室,关门的时候,她偷偷看了最后一眼,苏医生虽然看着病例,但伸出手放在了她拿来的饭盒上。   她可是故意将饭盒放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呀,看起来,他会吃的!   她瞬间充满了信心。   余光里,门再次合上,苏雁南收回唇角的弧度,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打开饭盒的动作转为把它放在窗台,丢弃在一堆爱慕者的便当里。 第28章   礼拜三四点整,铃声一响,全员迎来国庆假期。   白小云心里记着全家的国庆出游,很快收拾背包,告别同学,一路小跑到校门,施凤兰在车里冲她招手,“小云,这里!”   白小云上车,爸爸跟姥姥都在,她道:“妈,我东西都带了吗?”   施凤兰笑得合不拢嘴,“都带了,忘带也没事,过去再买呗,那边还有免税店,到时候你想要啥,妈掏钱!”   说话间汽车启动,直奔飞机场。   白小云手机信息一直响,远在某个品牌活动的喻星垂不停地问:到哪儿了?晚上几点到?酒店提前订好了吗?打算玩什么?   白小云一一回复,回复到一半,喻星垂可能等不及,直接打来电话,一接通就可怜兮兮的控诉,“姐姐,我还差两天才能过去找你,你别一个人玩上头,忘了我!”   他嗓门老大,声音传出来,引得白家长辈们笑声连连,纷纷喊话,“小喻,你别急,工作要紧,我们过去都等着你。”   白小云尴尬不已,问他,“你身边有没有人,注意点偶像形象。”   他那头乱糟糟的,有工作人员在那儿拍手掌,“休息好了,咱们再开始吧。”   喻星垂只得匆匆挂断电话。   上飞机前,白小云关机,关机前看到有信息没读,但还没看清,屏幕已经黑了。   “小云,走。”   白树青道。   “好。”   白小云把手机放包里。   *   公交站牌前五十米,司机停车,季钦透过后视镜,视线向后看去,想找到熟悉的身影。   平时白小云回家,就在那里等车。   他有她的课程表。她今天只一大节课,四点整结束课程。但四点过十分,站牌前还未出现她的踪影。   司机小心翼翼提醒,“季总,这里不能停太久。”   季钦恩了一声,开始拨电话,“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他稍等后再拨,依旧如此。   他转而发信息,表达清楚找人的原因,措辞礼貌而严谨,发完后对司机说:“找地方停车。”   司机从前面绕了一大圈,绕回校门口。   稍等了等,十分钟又过去了。   再等一等,半个小时过去了。   季钦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把电话打到教务处,一会儿后被告知,白小云已经离校。   ……   *   晚上十点钟,白小云一家抵达国内最南端的海滨城市,一个小时后入住预约酒店,饭后一家人坐游览车看夜景。   施凤兰依偎在白树青胸口,“老公,这儿好美啊。”   白树青有点尴尬,他一个四十大几的中年人,脑子里有一套这个年龄的礼义廉耻,虽然不是大白日,但好歹在外面,坐游览车的人还不少,岳母跟女儿也在旁边,他有点接受不了老婆这么亲昵。   他小声道:“你好好坐。”   施凤兰再往他身上蹭了一点,“恩,坐好了。”   白树青,“是让你坐远一点,你快坐我身上了。”   施凤兰抬起头,罕见的没发火,而是问:“我们两多久没这么出来过了?”   白树青想了想,结婚后不久,老婆生了女儿,女儿先天疾病需要仔细照顾,到处看病,同时他还要努力赚钱,后来女儿病好了,前两年全家也不敢松懈,生活还是围绕女儿打转。   所以这么多年,他们夫妻没时间,也没精力出来转一转。   这么一追溯,他惊然发现,唯一一次带老婆出去玩,还是在刚领证时。他那时年轻气盛,新娶的媳妇儿怎么都看不够,绞尽脑汁的对她好,听她说做梦都想在首都看一看,他二话不说就带她启程。   两人坐了一夜绿皮车,挤着公交各个景点的观光,晚上挤在招待所。   老婆娇气,走哪儿都喜欢挽着他胳膊,往他身上蹭,他虽然面皮薄,但生怕她跟丢了,也是紧紧拉着她的手。   那时觉得丢人吗?   不丢人,虽然被人多看两眼臊得慌,但绝对没觉得丢人。   那现在怎么就……   白树青心绪起伏,伸出胳膊搂在妻子肩头。   施凤兰抿着嘴笑,“少来夫妻老来伴,你可得对我好点。”   白树青动容,捏了捏她肩头,“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白小云听到父母对话,也抱住身边的姥姥,“姥姥,你也辛苦了。”   姥姥笑:“傻丫头。”   一家人出行要照顾老人身体,第二天还要去森林公园,白家人赶在十一点前回酒店休息。   白小云洗漱后躺在床上,才想起上飞机前的信息。她点开一看,季钦在问她国庆的课程怎么安排。   糟了,最近沉浸在全家出游的喜悦,完全把这件事忘了。   她拨出电话,打出去后才意识到这个时间不早了,万一打扰人休息,但不等她多想,电话通了。   季钦的声音传过来,“你好。”   白小云坐起来,听到那边很安静,她道:“不好意思,现在打扰你……”   季钦打断:“没有打扰,我刚好结束工作。”   白小云的不安减少了些,不好意思道:“你发的信息我才看到,提前忘记跟你说,国庆我们全家出来玩,现在在xx,假期恐怕不能帮你补习。”   季钦笑了一下,“没关系,难得出去,好好玩,那边我比较熟悉,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好的,那你早点休息,也祝你节日愉快。”   挂断电话,白小云松了口气,跟季钦走近一些后,她发现他是个正经又成熟的男人,他对自己很严格,对别人却很宽容尊重,又那么优秀,怪不得会成为大众眼里的完美男神。   第二天白家人去森林公园,回来顺道去免税店购物,第三天去水族馆水世界,第三天白树青和施凤兰陪姥姥在酒店休息,白小云在不远处的沙滩晒日光浴。   忽然电子主旋律的声音响起,英格玛的神秘现代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女孩子的低呼,白小云眯开了眼,然后向下拉了拉墨镜。   她看到一个很骚包的年轻男人,墨镜,赤脚,速干短裤,短袖衬衣。   他的身后是蓝天白云,他的两条大长腿踩着音乐节奏行走在沙滩上,行走间微风掠过,敞开的衬衣翻飞着,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和腹肌,他仰起下巴,抬手撩了把碎发,小小的举动引得女孩子的低呼成了尖叫,而他勾起唇角,旁若无人般向她走来。   白小云激动了一小会儿后,知道是谁来了,她扶起墨镜,躺回沙滩椅,情绪瞬间变得毫无波澜。   喻星垂走近后关掉音乐,躬身在她耳边打了个响指,嗓音迷人道:“小姐姐,需要服务吗?”   白小云忍住笑:“有什么服务?”   喻星垂拉下墨镜,露出一双桃花眼,凑在她耳边说,“帮我抹防晒油。”   白小云耳朵痒痒的,想推开他坐起来,手触到他肩头,掌心下硬邦邦的,一时没推动,还被他反手握住追问,“姐姐,我刚才帅不帅?”   白小云忍不住笑出来,“哪个明星跟你似的,走哪儿这么招摇,还给自己配了BGM?”   喻星垂跟着笑,拉着她手往自己身上摸,美滋滋道:“因为天气好,又可以秀腹肌了嘛,姐姐你快摸摸看。”   白小云摸到年轻的皮肤,猛地反应过来,收起笑向四周张望,“松手!”   喻星垂见她神色变了,不敢继续闹下去,笑着坐回去。   白小云把遮阳伞往下按了按,完全遮挡住两人身影,才正儿八经道:“以后不许跟姐姐这么开玩笑。再说你是偶像,你是不是傻,都不怕被人拍到?”   喻星垂乖乖接受批评,“恩,以后不敢了。姐姐你别担心,我航班没被泄露出去,只要不被人认出来,基本没事的。”   白小云这才松了口气,但视线猛地一顿,喻星垂在脱上衣,她道:“你干嘛?”   喻星垂露出年轻紧实的后背,回头:“姐姐帮我抹防晒油啊。”   白小云,“可是我没带……”   喻星垂举起一瓶防晒油堵住她的话,“没事,我带了呀。”   他把防晒油放她手边,回过头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着漫不经心,实际上唇角翘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白小云,“你稍等哦。”   她站起来,喻星垂余光闪过她动作,一把拽住她脚腕,“姐姐,你干嘛去?”   白小云,“帮你找个男生沫防晒油。”   喻星垂:“!!!”   他松开手,把衣服穿上,“姐姐,不用了。”   白小云:“怎么又不用了?这里太阳很毒的,小心你晒坏你白白的皮肤。”   喻星垂不禁语塞,姐姐这话怎么都像在哄小孩子,浪费他这么优越的身材,他撇了撇嘴,“算了,我洁癖,受不了外人碰我。”   白小云闻言坐下递过饮料,“那你乖乖喝饮料吧,告诉姐姐,你怎么来了这个世界的?还有你上次说的愈合能力,那不是上一世的能力吗?”   “胎穿。”   喻星垂看了她一眼,严肃了些,“按照小说里的说法,眼睛一闭在原世界死了,眼睛一睁就来了这里。至于愈合能力,我也是慢慢长大后才发现的,不过除了这个和夜视,吸血能力退化掉了,算是一件幸运的事。”   又忍不住吐槽:“我要是早点知道姐姐你在这里,早点知道我们两家居然还认识,不至于拐了这么一大圈才见到姐姐。”   说完他吸了吸鼻子,戴着墨镜没叫白小云看到发红的眼圈。   白小云最关心的是他吸血的问题,听他这么讲,她放了大半的心。   也是,他如果还没摆脱吸血,起码会有喝红酒或者血包的怪癖,作为一个很小出道、私生活基本在聚光灯下的偶像,不会隐藏这么久。   她抬手揉了揉他头发,柔声道:“都过去了,你不要难过。你刚才说,你在原本的世界……”   “死了呀。”   喻星垂倒是说得很轻松,他解释:“姐姐你留了封信就失踪了,我找不到你,就按照你说的到了大城市努力生活,但过了几年后,血族跟人类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白小云猛地摘掉他墨镜,看着他眼睛,“你接着说。”   喻星垂神色不变,“哦,关系越来越紧张,终于爆发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血族很厉害,但人类不乏智慧,加上血族起了内讧,战事就一直胶着了很多年,加上天灾人祸,搞得到处生灵涂炭,如同末日,所有人缺衣少食,每天都有人不断死去,我呢,我也不例外,一不小心就把命给丢啦。”   他说完,漂亮的眼珠看向白小云,“姐姐,你觉得我在说谎吗?”   白小云不自然的转开视线,虽然按照她的分析,他是那个世界的主角,不应该那么草率的丢命,但还是说:“没有,姐姐相信你,你怎么可能跟我撒谎呢。”   是啊,除了这件事,我从来不会对你撒谎的。   喻星垂心道。   大海远处出现一条白线,起潮了,白小云道:“我们回去吧,还没问你,急着赶过来有没有好好吃饭?”   喻星垂笑:“没好好吃,等着陪姐姐一起吃。”   两人走着回去,路上他一直扒拉她,“姐姐,你还没说你为什么突然失踪?”   白小云准备好一套说辞:“跟你一样,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异世界。”   “那你怎么知道你要离开,还提前给我写了信?”   “我有预感,怕万一突然回来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在那儿难过,就先写了信。”   喻星垂一下子抱住了她。   白小云,“……”   喻星垂趴在她肩窝,“姐姐,你当时肯定很想家,婶婶伯伯姥姥都那么好,我也喜欢他们,以后我跟你一起爱他们。”   真的和小孩子似的,情绪说来就来。   白小云这次没先推开他,而是拍着他后背安慰:“不难受了哦,弟弟最乖了。”   喻星垂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白小云道:“待会儿你想吃什么?点餐的事姐姐都让给你。”   两人说着话经过酒店泳池,有人恰好从泳池中走上来。   宽肩窄腰长腿。   浑身只着泳裤。   一身水珠,皮肤泛着浅蜜色的光泽,身体是成熟的,线条流畅,没有一处不透着力量感,简直完美至极。   白小云摘下墨镜。   男人抹了把湿发上的水珠,抬起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白小云一下子惊呆了。   居然是季钦。   季钦微微一愣,旁若无人般走过来,“小云,你怎么在这里?” 第29章   喻星垂跟着看过去,桃花眼睁大了一些,但很快表现出一脸嫌弃,并心道:靠,世风日下!真骚!   他收回目光看向白小云时,突然发现她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晕,他一把拉回她小声质问,“你脸红什么?”   白小云,“啊?”   喻星垂,“你在脸红!”   白小云以手扇风,“哦,好热啊,你不热吗?”   喻星垂,“……”   季钦走在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很自然的一手放在腰上,问:“小喻也在。”   喻星垂瞪过来,斜着跨了一步,挡在白小云身前,笑得咬牙切齿,“是呀季总,真巧,在这儿都能看到您。”   季钦点头,“是很巧。”   他没想到喻星垂能顶住公司压力,硬挤出时间跟过来。   他视线越过喻星垂,跟白小云探出来的视线对上,他笑:“小云。”   白小云冲他挥手,“季钦,你在这边度假还是有项目?”   季钦,“团建。”   白小云,“哇,不愧是D.M,你们住在哪栋楼?”   季钦指了个方向,“有时间过来玩,黛西也在,她有个表妹明年想报考法语专业,想跟你请教一下。”   白小云点头,“恩好。”   季钦反过来又问她,“你住在那栋楼?”   白小云指了个方向,“这边。”   季钦,“改天我过去跟伯父、伯母,你姥姥打个招呼。”   白小云,“好。”   喻星垂挡在两人中间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看到一边的椅子上搭着浴巾,也不管是谁的,过去拿上,不由分说给季钦披上,“季总,小心着凉。”   白小云正跟季钦说:“我们现在去吃饭,你吃过了吗?”   季钦,“没,一起。”   季钦说完,身体顺着转向喻星垂,对他说:“多谢。”   说着谢谢,但摆明自己不动手,等着喻星垂给他披好浴巾。   喻星垂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他内心呵呵,拽着浴巾两头使劲给他披过来,遮住胸腹肌,然后貌似无意道:“季总那么忙,还顾得上经常健身?”   季钦勾唇,“健身吗?应该不算,只是累了偶尔运动放松一下。”   喻星垂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这他妈要是没经过严格的塑形健身,还能天生?这跟学霸背后努力,表面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有啥区别?   他拖长音调:“哦,原来季总骨骼清奇,天赋秉异,真让人羡慕。”   季钦漫不经心,“不用羡慕,幸运的人总会受到眷顾,收获意外。”   说到后面,他看向白小云。   喻星垂脸都黑了,他这话明摆着夸自己是天之骄子,普通人连羡慕的资格都没?   他想顶回去,后背被手指头戳了好几下,是姐姐。他憋着一口气没再开口。   白小云不好意思的冲季钦笑了笑,催促喻星垂,“走吧,我们先去餐厅,让季钦先回去换衣服。”   季钦走后,喻星垂立马抱怨,“我们吃饭为什么带他!?”   白小云看了他一眼,“你跟季钦说话怎么酸溜溜的,我看你还代言D.M旗下不少产品,更要跟他打好关系才是啊。”   喻星垂瞬间炸毛,“我酸溜溜?开什么玩笑!”   白小云眨巴着眼,“你现在就有点面目扭曲的感觉。”   喻星垂,“……”   他捏了下脸颊,冷静下来,循循善诱,“姐姐,我跟你说哦,你不要看姓季的装得五讲四美,人五人六,其实人不可貌相,有人说他不喜欢女人的。”   白小云见他越说越不像话,微皱眉,“什么姓季的,他有名字。”   喻星垂急了,“你不会喜欢他吧?为什么一直向着他说话?”   白小云,“是你太……”   “小云――”   有人远远唤道。   白小云抬头,露出笑,“妈。”   原来是爸妈姥姥过来了。   她视线一顿,看到长辈们身边有位身形颀长的男士,肤白,偏瘦,气质清冷。但当他偏头看来时,她看到他脸上的浅笑,瞬间想到“温润如玉”这个词。   “咦,苏医生?”   喻星垂小声嘀咕。   白小云疑惑道:“什么?”   喻星垂:“就婶婶身边那个人,首大医院出了名的外科医生,老沈今年初做了个肠胃手术,是他主刀。医术没得说,超厉害呢,对待患者如春风细雨,人也很nice。他应该很忙,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小云挑眉,“噢,原来弟弟你也会夸人?”   喻星垂:“……”   姐姐这是因为他刚才说季钦坏话,故意拿话怼他呢???   他不屑道,“钱再多又怎么样,谁还没个生病的时候,季钦也一样。”   又扯到无关的人身上。   白小云无语,不再理他,迎面向长辈们走去,不等她开口,施凤兰搂住她肩头,略带炫耀的介绍:“苏医生,这是我女儿,叫白小云,今年刚上大学,保送到BW的。”   又说:“小云,这是苏医生。刚才啊我们说下来转转,结果你姥姥突然昏厥,正好这位苏医生在附近,立马就替你姥姥进行紧急处理,他啊,真是个大好人。”   白小云忙找姥姥,“姥姥,怎么回事啊?你现在怎么样了?哪里还难受?”   姥姥精神已经缓过来了,拍着她的手背,“姥姥没事了,全都是苏医生的功劳,我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白小云抬眼看去,“苏医生,谢谢你。”   苏雁南冲她微笑:“客气了。”   白小云猛地有些怔忪,近看时,莫名觉得苏医生眼熟。   不等她多想,施凤兰说:“还有更巧的呢,小云你在学校不知道,苏医生这个礼拜搬进我们小区的,我还跟他打过照面呢,没想到又在这里遇到了,还真是缘分。”   她突然看到黑超遮面的男生,“小喻?你什么时候到的?你跟小云干嘛去?”   喻星垂亲昵的抱了抱姥姥,在安慰她,听到施凤兰的话,他回头道:“婶婶,我刚到不久,跟姐姐吃饭去。姥姥要送医院看看吗,我去叫车吧。”   姥姥摆手,“不用,苏医生说了,我这两天好好休息没多大问题,等回去做个检查也不迟。姥姥啊就是年纪大了,体力跟你们年轻人没法比,你们去吃饭,我们回去歇着了。”   白小云担忧道:“姥姥你真的没事吗?”   “姥姥自己的身体,自己还不清楚吗?我猜就是低血糖,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回去躺会儿。”   姥姥说着朝前走,扶着她的白树青赶紧跟上,施凤兰最后小声交待白小云,“小云,苏医生一个人过来休假的,这边好像也不熟,刚才外面还迷路了,你们都是年轻人,也能说在一块,这几天刚好可以结个伴。也替我们多谢谢他。”   白小云点头:“嗯好。”   话是这么说,但她不知道苏医生怎么想,因为有的人喜欢独处。   她有些犹豫的看向苏雁南。   苏雁南俨然听到了施凤兰的话,很痛快道:“不知道我现在说想加入你们,会不会太冒昧?”   白小云失笑,“怎么会,多一个人才热闹,我正怕苏医生不愿意和我们同行呢。我跟弟弟现在去吃饭,苏医生你呢?”   说话间喻星垂从后面拽住她衣摆,白小云下意识侧了下头。   苏雁南视线在两人间扫过,微笑道:“刚才吃了一半。”   白小云明白了,肯定是姥姥晕厥的时候,苏医生饭都没来得及吃完,先给姥姥急救了。   她也不管喻星垂偷摸摸的表达不满,马上说:“那让我请苏医生吃饭吧,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苏雁南笑意吟吟,“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三个人走在路上,苏雁南跟白小云聊一些医院的事,喻星垂看了看天空,麻木中透着惋惜。   好好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哦,不。   四人行。   还有头资本家正在赶来的路上呢。   *   酒店海景房。   季钦拨出电话,“黛西,去5号楼查一下白小云和家人住在哪号房,找个理由,帮他们把房间转到海景房。”   又道,“办完后你在大厅等我,跟我一起去吃个饭。穿着打扮?不用换。”   挂断电话,他进入浴室冲澡,一会儿后换了衣服出来,大厅里,黛西上前,“季总,都办好了。”   不过她很好奇季总为什么突然带她去吃饭,还不用换衣服,他可是那种就算参加私人聚会,也会要求自己和女伴都要衣冠齐楚的人呀。   黛西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紧身短袖和热裤,手指捏着衣摆往下拽,一边内心忐忑自己衣着不得体,一边跟上季钦脚步。   季钦目视前方走着,“你表妹明年不是要报考外语学校。”   黛西,“??”   她有表妹?   她怎么不知道??   季钦,“白小姐是被保送BW的,你等会儿见到她,可以就这个问题向她讨教。”   黛西猛然明白了。   她盯着自家老板的背影,忍不住想笑。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的是没办法把这么一个久经商场,稳重威严的大老板,跟“暗恋中的男人”对上号。   季钦很快来到约定好的餐厅,抬眼望去,却见白小云和喻星垂身边,多了一个相貌出众的男人。   喻星垂一直分神注意着门口,远远瞥见季钦来了,他带着隐秘的看好戏的兴奋感,唇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笑。   呵呵。   季钦,你以为世界上就你一个男人嘛?   你以为属你最有钱,属你最帅,属你有男人味,姐姐只会看到你眼前一亮吗?   优秀的男人很多哦。   姐姐跟苏医生也很谈得来哦。   反正我心里已经不好过了,你也跟着一起难受吧。 第30章   季钦神色不动,没有立即上前。   黛西小声道:“季总,那边好像多了一个人。”   这跟季总给她的信息有所出入。   本来她的任务是吸引白小姐注意力,再寻找时机带走喻星垂,给季总和白小姐留下两人独处的机会,但现在突然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很难搞?   她看向季钦。   季钦淡淡道:“没事,我相信以你的社交能力,这些都不在话下。”   黛西,“……”   作为D.M优秀员工,她好难啊。   喻星垂余光扫见季钦走来,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带秘书过来,但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专心对付餐前水果和点心。   白小云和苏雁南正聊得开心,苏雁南看着斯文清隽,但说话妙趣横生,给白小云分享了很多行医生活中的小趣事。   白小云感慨,“苏医生你心态真好,怎么做到有压力,还能这么乐观啊?”   苏雁南笑道:“学会苦中作乐,让自己的生活变得与众不同,将来才能找到女朋友呢。”   白小云忍俊不禁,“苏医生这样的人怎么会缺女孩子追,我猜……”   “白小姐。”   身边突然有人道。   白小云抬头一看,差点认不出来,“黛西?”   黛西笑眯眯道:“是我啊,在公司里穿着正装的我,是不是跟现在的模样截然不同?”   白小云失笑,“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想喝点什么?”   她跟苏雁南之间的空隙恰好能再放一把椅子,黛西也不用服务员调整座位,直接从隔壁搬来一把椅子,放在两人中间。   她道:“要杯冰水好了,前几天工作强度大,这次出来先好好睡了一觉,结果误了餐,正好碰到季总,就带我一起过来了。”   她说着坐下,因为正对着透明玻璃,有些晃眼,就眯着眼睛拿手挡光。   那头季钦问:“怎么了?”   黛西,“……没事。”   白小云:“晃眼吧?我跟你换座位。”   “不用。”季钦走过来按住她椅子,对黛西说:“你坐那边,我坐这里。”   黛西,“这怎么好。”   季钦,“工作上你是下属,出来你是女士,应该得到优待。”   黛西迅速离开座位,双手合一,表示非常感谢。   喻星垂一颗颗咬着葡萄,本来喜闻见乐、苏医生被季钦的秘书挤去了一边,结果季钦立马来了后招。   他心里骂,果然资本家表里不一,惯用伎俩。季钦,你很有前途啊!   然后他耳边就传来女人请求的声音,“你好,我们可以换下座位吗,我刚好有点事,想跟白小姐请教一下下呢。”   一下就一下,为什么还一下下?   你以为我吃女人撒娇的那套吗?   喻星垂慢慢转过脸。   墨镜下的双眼冷酷无比。   黛西笑容不改,“可以吗?拜托啦。”   喻星垂没想到季钦一枪打两鸟,不,他不是鸟,他是……   呸。   季钦你大爷!   这秘书是帮手吧?   老子今天还就不动了,被姐姐骂面对女士不像个绅士也不动!   黛西锲而不舍,稍微抬高声音,“拜托啦!”   白小云听到后探过头,单手敲了敲桌面,“小喻?”   “没事姐姐。”   喻星垂马上说。   他耷拉下眉,臀部扭了扭,不情不愿跟黛西换了座位,然后抬起眼看当前局势。   现在餐桌上,季钦和黛西分别坐在姐姐两边,他跟苏医生挨着坐在他们对面的角落。   更让人愤怒的是,连阳光都厚此薄彼,撒在姐姐和季钦的肩头,仿佛昭示着他们才是今天的主角。   气人。   喻星垂侧头看了眼苏医生,苏医生也正看向他,冲他礼貌的笑了笑。   喻星垂心道:笑什么笑,这儿有你什么事,识相的赶紧吃完就走,要不是为了故意气季钦,他才不会容忍一个陌生男人跟姐姐说说笑笑那么久。   季钦好像坐好后才认出苏雁南。他顿了一下,冲他点了点头。   白小云看到后问:“你跟苏医生认识?”   季钦嗯了一声,表现的较为冷淡。   苏雁南倒是不介意他的态度,还认真解释道,“今年八月初,我帮季总的母亲做过甲状腺切除手术,因为是哮喘病人,手术风险相对比较大,幸好最后手术很成功。”   白小云疑惑道:“八月初吗?”   她看向季钦,总觉得哪里弄错了。   喻星垂也想到什么,立马来了精神,歪着头问季钦,“好像不对吧!我记得婶婶伯伯说,姐姐开学前那个月中旬,曾帮季总的母亲叫过救护车,季总因此十分感谢姐姐,从此跟我们家走得近起来……可要这么算,您母亲八月初做了手术,休养短短十几天,就回家探亲,还一个人出现在超市里?”   他又问苏雁南,“切除甲状腺手术,要休养多久啊苏医生?”   苏雁南若无其事道:“哦,建议休息一个月比较好。”   他放下饮料杯,也看向季钦,“您母亲只休息了半个月吗?这样的话对患者身体……”   他没继续说下去,而是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赞同。   喻星垂立马看向季钦,内心幸灾乐祸,这个苏医生真别说,关键时刻还是管用的。   黛西暗自着急。   她莫名觉得自家老板此时被虎狼环伺,四面楚歌。   喻星垂也就算了,这个苏医生算怎么回事?老板都不想多搭理他,他倒自顾自、硬扯出这么多事。   她很想帮老板解围,但不了解当时的情形,担心贸然插话,说多错多,弄出更大的纰漏。   餐桌上的气氛冷了下来。   所有人好像都在等季钦的说辞,而季钦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无动于衷。   只有惯会察言观色的黛西,发现了老板面孔上,隐藏在平静下的一点情绪。   当他们把矛头指向他时,   他的视线从桌上某个点,落到白小姐放在桌上的手指,然后他眼皮抖了一下。   黛西的心脏也跟着抖了一下。   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打扰一下。”   服务员恰在此时来上餐了。   黛西紧紧抓着这个机会,开启社交能力,想趁机转移话题。   她道,“对了,白小姐,我表妹……”   她肩头突然被人轻轻碰了碰。   她回头。   居然是喻星垂。   喻星垂在给她盘子里夹菜。   很快,她盘子里放满堆成小山一样的食物。   黛西不解其意。   但是猛然抽气。   因为喻星垂突然靠近过来。   他还轻声道,“小姐姐,你太瘦了,多吃点哦。”   然后双手托着下巴,勾唇看着她。   黛西耳朵差点怀孕,又猛然被近距离的笑容晃了眼,虽然这位年轻的当红偶像戴着墨镜、掩饰身份,但一瞥一笑都在释放着坐拥千万粉丝的偶像魅力。   她捂着心口阵亡了。   服务员们走后,喻星垂这才接着先前的话题问,“季总,您就没话要说吗?”   白小云虽然也很疑惑,但看季钦不愿意说,就示意喻星垂不要再追问下去,苏雁南也正想劝说两句。   这时季钦却抬起了头。   他看向喻星垂,轻描淡写道,“小喻,你很讨厌那些一直追着你,试图从只言片语探究出你隐私的人吧?”   苏雁南听到这话,没有在意话外音,反而在心里重新审视白小云这个弟弟。   难道他还有其他身份?   而喻星垂一愣。   废话,他当然讨厌啦,但这跟他们现在的话题有关吗??   不等他说什么。   季钦凉凉道,“我也讨厌。”   喻星垂反应过来了,季钦在变着法骂他像讨厌的娱乐记者。   但娱乐记者扒的是隐私。   他扒他什么了??   他那也叫隐私??   他可是怀疑他靠近姐姐的目的不纯,怎么话到季钦嘴里,他丝毫不羞愧,反倒理直气壮说到他头上?   靠!   喻星垂觉得语言已经表达不出他此刻的心情,他想干架。   他撸起了袖子。   短袖撸到了肩胛骨,露出微微隆起的肱二头肌。   白小云讶然道,“小喻,你要干嘛?”   喻星垂闻言默默把袖子放下去,“哦,没事没事。”   白小云给季钦夹了块鹅肝,小声道,“小喻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心上。”   季钦笑,“我怎么会跟小孩子计较。”   喻星垂,“!!”   靠。   不是啊姐姐,为啥他隐瞒了事,反倒有鹅肝吃,他被倒打一耙,受尽委屈,什么都没有?   他拿着叉子狠狠叉向牛排。   苏雁南看了一眼,笑道,“你姐姐好像跟季总关系很好。”   喻星垂,“……”   专门给人添堵不是?   他瞪了他一眼,但因为带着墨镜,苏雁南有没有看到他不知道,就又听苏雁南说,“挚友如异体同心,刚才你姐姐就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还给你使了眼色。”   喻星垂,“什么挚友?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好不好。”   苏雁南笑,“那你呢?你好像很紧张你姐姐,但你们看着又不像姐弟。”   喻星垂神秘一笑,含着隐秘的味道,“当然不像,因为我是她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苏雁南跟着笑了笑,不置可否。   但当他垂眸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看似温文尔雅,无人可见的眸子,仿佛变成暗无天日寒潭,森冷而幽寒。   呵。   弟弟不是亲弟弟。   朋友不是真朋友。   小云,你身边围绕着的人,都很有趣呢。   作者有话要说:  黛西:作为优秀员工,从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考核,我好难 第31章   鹅肝绵密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勾起季钦记忆深处的情愫,他心口一动,给白小云也夹了一块。   喻星垂眼疾手快站起来把鹅肝夹走,“我姐姐从来不吃鹅肝。”   季钦一下子愣住。   嗓音里含着一丝不解,他问白小云,“你不吃这个?”   白小云吃着东西,嘴巴抿着微微嘟起,双颊有点鼓,她不好说话,点着头恩了一声。   然后她突然想起件事。   她忘了是在哪个快穿世界,有个自出生被视为灾星的皇子,因为不受宠爱,住得宫殿破旧简陋,吃穿比她这个揣着系统给的私房钱的小宫女都差。   她记不起他的模样了,但记得他总是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   然后任务快结束的时候,皇子的母舅,平定边疆战乱的大将军回来了,皇子得以参加了宫廷宴会。   他回来后,神色有点不自然。   之后换了衣服,递给她几块包着的鹅肝,说他尝过,味道很好,这几块打赏给她了。   她不喜欢鹅肝的味道,拿着正不知道怎么办。   皇子又走回来,冷冷的说,要是她敢吃剩,他会罚她。   后来她看到他被鹅肝染脏的中衣。   她一直都想不通,那么矜冷的一个皇子,到底怎么想到,在隆重的宴会上,偷偷藏了鹅肝回来……   季钦这时回过头,垂下了眸。   喻星垂单手托着下巴微微沉吟,在墨镜下的眼睛一眨,嘴角勾起几分不怀好意的浅笑,他道:“季总,你什么时候见我姐姐吃过鹅肝?她呀,除非是跟人不熟,不好意思拒绝。”   季钦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苏雁南仿佛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拿起餐巾斯文的擦了下嘴角,慢条斯理道:“白小姐应该是不习惯动物内脏的味道。”   唰一下,四道目光看向他。   白小云十分好奇他为什么这么说。   黛西是感到苏医生话不多,但好像很博学的样子。   喻星垂被刺激了一下,不相信有人比他还了解姐姐。   季钦微眯了眯眼,莫名察觉到一丝隐藏的危机。   所有人都放下了刀叉看过来,苏雁南仿佛被小小得吓了一跳,然后失笑,“是这样的,我在首大医院工作,先前跟白小姐父母聊起的时候,他们说白小姐曾经在首大做过手术,所以我猜,她因为生病养成了饮食清淡的习惯,应该不会碰胆固醇含量高的食物。”   他言笑晏晏,“白小姐,我说的对吗?”   白小云笑着点头,语气轻柔,“是这样的。苏医生,叫我白小云就好了。”   苏雁南笑,“那你也不要总叫我苏医生了,叫我名字吧,苏雁南。”   白小云的笑僵在脸上。   苏雁南看着她,“苏州的苏,塞雁高飞人未还的雁……”   白小云心脏提起,有些喘不上气来。   苏雁南道:“……楠木的楠。”   一字之差。   白小云不知道是侥幸还是什么,松了口气。   季钦微微沉吟,抬眼看向苏雁南,“塞雁高飞人未还?”   他笑,“塞北的大雁振翅南飞,可是思念的人却还没有回来。苏医生为什么不直接说云雁的雁,寓意好,再不济也可以说大雁的雁,让人一听就明白。”   苏雁南也笑看着他,“哦,这个怪我,一心想炫耀文化,反而弄巧成拙。季总口下留情。”   这个苏医生好有趣。   黛西噗一声笑出来,见季钦冷眼看过来,她立马噤声,埋头吃东西。   喻星垂还以为季钦能说出什么,闻言嗤了一声,“咬文嚼字,挑毛拣刺。”   一顿饭吃得七七八八,几人歇了会儿,出了餐厅往回走。   黛西跟苏医生并排,说她最近总是肩膀疼。   喻星垂跟白小云并排,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跟姐姐亲近似的,手指总勾着她衣摆玩闹。   白小云无奈的呵斥他,“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真的要生气了。”   季钦走上前,想起刚才苏雁南说的话,询问她:“苏医生认识你父母?”   白小云回头,“以前不认识,我们吃饭前,姥姥在外面晕了一次,碰到苏医生进行了紧急处理。妈妈说苏医生在我们那个小区住,他又一个人来休假,我们就邀请他一起玩,权当多了个朋友。”   季钦点头,“太巧了。”   白小云,“恩?”   季钦抬眼,“你姥姥现在怎么样?”   白小云道:“苏医生说她应该好好休息,等回去再做个全面检查。”   喻星垂钻进两人中间,“姐姐,晚上我们去哪儿玩?”   白小云往旁边走了一点,拿出手机记录的攻略,“晚上……”   脚下猛地跑来一个白团子,她差点踩上去,才看清是只小狗,小狗抬起两条前腿,趴在她腿上,打着转汪汪叫。   “白白――”   有人喊。然后一路小跑过来,抱起小狗,“不好意思,我家狗狗太活泼了,总喜欢蹭别人。”   白小云道:“没关系,它好可爱。”   “那你要不要摸它一下,它不咬人的。”   白小云伸出手摸了下,又摸了下,“好可爱,好乖啊。”   狗狗主人抱着狗狗走了。   喻星垂睨过来,“狗有什么可爱的。”   哪有他可爱。   苏雁南不经意道:“喜欢宠物可以养一只,养宠物可以给家里添加很多乐趣。”   白小云,“不了,我妈妈皮肤过敏。”   苏雁南不再说什么。   记忆中十五岁的少女作为他二叔母闺蜜的女儿,在有一天,住进了家里。   他听到二叔母提醒她,不要跟苏雁南搭话。   结果她追着萨摩到了他身边。   她抬起头,双眸如一汪秋水,笑容纯净,“哥哥,你喜欢狗狗吗?”   他看了一眼旁边没人,露出笑,“喜欢。”   她抱起狗让他摸,“我也很喜欢,可惜家里不能养。”   “为什么呢?”   “……我妈妈皮肤过敏。”   她也看了看周围,又小声告诉他,“我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那只是妈妈的借口,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我小时候养过宠物,后来它老了,就自己走了,我偷偷哭了一场。我猜妈妈看到了,她们不想再让我因为得到又失去而伤心,才有了那套说辞。”   他表面温柔。   内心筑起高墙,阴暗而丑陋。   但因为她,莫名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得到过的亲情失去了。   他得到过的荣誉失去了。   他得到过的健康失去了。   他从人人艳慕的豪门苏少,变成像寄生虫一样活着的废人。   从云端到地狱,看尽人心叵测。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再拥有一样东西。   他想要她。   他小心翼翼掩饰着内心的肮脏,想要少女最纯洁的笑容。   后来,   她也失去了。   他曾质问老天,他没有资格拥有幸福吗?   “苏医生?”   白小云道。   苏雁南抬眼,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酒店楼下,少女对他挥手,“晚上有活动的话,我叫你。”   苏雁南笑,“好。”   他顺手拿出手机,“你的电话……”   喻星垂啧了一声,点出自己的二维码,“扫我,出去活动我通知你。女孩子电话怎么能随便乱要。”   苏雁南一愣,失笑,“好。”   *   黛西跟着季钦走,回头看了眼苏医生的背影。   季钦头也没回,“合你眼缘?”   黛西,“什么?”   季钦:“动心之前,先多了解一下,他心里是不是个老实人。”   黛西脸红到耳根,“没有没有,我没对苏医生……”   她惊觉失言。   季钦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抿唇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道:“待会儿帮我联系这里有合作的医院,白小姐的姥姥今天突然昏厥过一回,问问他们,能不能带设备过来做个检查。”   黛西红着脸说好。   季钦回去后,电话拨到国外的季家别墅。   管家接起电话。   季钦道,“最近注意找母亲的电话和人,不管是谁,都记下他们说了什么。”   别墅内,管家下意识看了眼坐在沙发的老夫人,小声道,“好。”   季钦的母亲、孟兰,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母子感应,她问,“是季钦的电话吗?”   管家放下电话,垂眸,“有人打错了。”   “哦。”   孟兰脸上失落难掩。   *   “海景房?”   “对啊,海景房!”   白小云愕然:“……为什么啊?”   施凤兰:“她们说了一通,我也不太听得懂,好像什么加入会员,积分兑换,还有抽奖,房间就唰一下提升了。”   喻星垂今天看了两次季钦吃瘪。   回来还能住上江景房。   他心里美滋滋。   他在白小云身边跳来跳去,“海景房~海景房~海景房~”   施凤兰咬着水果,“问小喻,他们明星不是经常住高档酒店嘛,他肯定知道咋回事。”   白小云一把扯住喻星垂,“咋回事?”   一不小心跟着妈妈冒出一口家乡话。   喻星垂笑的弯下腰。   白小云叉着腰,“你正经点。”   喻星垂抹掉笑出的眼泪,站起来,看着姐姐气得圆鼓鼓的脸蛋,他伸手戳了戳,“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可爱。”   白小云的视线跟着他手指一下一下的动,俨然生气了。   喻星垂忙道:“我错了,不敢了。”   然后说:“酒店我也不知道啊,都是老沈订房好不,不过听老沈说,很多高档酒店有隐藏福利,有人专门做那个攻略,花很少的钱住平时上千的房间。”   这时白小云手机响起。   喻星垂眼尖看到季钦两个字。   白小云推他,“你回房间去,好好休息一下。”   喻星垂:“我不累。”   白小云,“那就随便干点什么去,别总黏着我。”   喻星垂伤心,“我找姥姥去,姥姥疼我。”   长辈们哭笑不得。   施凤兰有点惆怅,“怪不得人家说生孩子生两好,多热闹。”   白树青安慰她,“一个就好,有一个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施凤兰轻轻掐了他一下,“嘴巴偷偷吃蜜了?这么会说话。”   白小云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季钦。”   相对于这边的热闹,季钦那边很安静,他说:“小云,忘记跟你说,晚上我这边有个游艇派对,你要不要来?”   他简单介绍了下,“都是公司里的人,不会很乱。今晚举行派对,明早出海去游泳潜水,划皮划艇。”   白小云听着心动不已。   但是还不等她说什么,喻星垂突然冒出来,对着手机说:“去!”   白小云瞪他一眼。   喻星垂笑嘻嘻的,“姐姐,带我一起去,不许一个人偷偷溜走。”   季钦在电话那头略郁闷,随后道:“带他一起来吧。”   白小云,“会不会麻烦你?”   季钦笑,“多一个人而已,你怕他吃垮我吗?”   白小云跟着笑,随即想起了苏医生。   说好这几天带他一起玩的,她跟小喻要是就这么走了,就失信于人了。   她有些犹豫,“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季钦说:“带苏医生也一起来吧。”   白小云讶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喻星垂一听姐姐话音变了,立马:“喂、够了啊,这对话超标了!”   白小云只听见季钦说,“好了,晚上见。”   通话挂断了。   白小云瞪喻星垂,喻星垂双手抱胸,颠着脚尖,看着窗外,假装什么都没说。   白小云无奈,“你回房休息会儿,然后准备晚上出发。”   喻星垂哦了一声,回房,才发现他的房间没换!   他气冲冲找到前台,把房间换到姐姐那栋楼的海景房,要不是姐姐说省钱,他早就订那边了。   *   夜幕下,豪华的游艇停泊在码头,水面上倒影着林立的高楼,和通明的灯光交织成绚丽的美景。   白小云、喻星垂和苏雁南坐车过来,远远看到季钦一个人在甲板上站着,他背后是星空和大海。   白小云冲他挥手。   喻星垂心里冷笑,资本家真的是比他这个明星还喜欢摆范儿。   他对一旁的苏雁南说:“苏医生,你待会儿就跟着我,不要乱跑,知道了吗?”   苏雁南笑了笑:“好。”   喻星垂窃喜,他觉得这个苏医生是个宝。   有些人总有特殊体质,比方姐姐那样,撩而不自知。苏医生这样的,不小心就帮他怼了人,还叫对方无话可说。   他大可以利用这点,再叫季钦吃几次瘪!   上游艇时,苏雁南退到后面,让白小云和喻星垂先上。   他习惯谦让。   为什么呢。   因为曾经他身处泥淖,黑暗只给过他蜇伏一隅的机会。   不过。   后来他才知道,只有站在黑暗中,才能洞悉光明所在。   游艇的阴影中,   他看着少女的背影,勾起了唇。 第32章   “白小姐。”   黛西迎面走来,“季总接个电话,待会儿过来,我先带你们四处看看。”   一会儿几人进入沙龙区,里面空间巨大,配有漂亮的吧台、小舞台,投影屏幕,舒适的休息区,丰富的自助餐和酒水品饮,打开门可以直达甲板,进入游泳池区。   公司内部的人很多,到处充满热闹的气氛。   喻星垂和苏雁南因为优异的外形,很快被女孩子们包围。   白小云拿了杯饮料,夹了小点心,去了休息区。一会儿后见有人在尖叫,人群沸腾了,喻星垂掉马了。   她放下东西,要找黛西,生怕有人会拍照录视频什么的。   苏雁南迎面走了过来,递过喻星垂的墨镜,“你弟弟的墨镜掉了,原来他是个明星。”   白小云勉强一笑,要走时突然听他说:“等下。”   眼前斯文清隽的男人单膝蹲了下来。   白小云看去,他修长的手指捡起她散开的鞋带,在帮她系鞋带。   白小云慌忙道:“我自己来吧。”   苏雁南温和道:“没事,很快就好。”   他站起来时,白小云闻到他头发上的洗发水味,味道跟他的人一样清雅干净。   白小云莫名觉得苏医生这个人,很像大学校园里彬彬有礼的学长。   总在困难时帮人排忧解难,在生活上对人关怀备至。   她有点不好意思道:“谢谢。”   苏雁南脸上带着笑,温文尔雅,“你要去找你弟弟吗,我陪你一起去。”   “怎么了?”   有人问。   白小云和苏雁南回头,季钦来了。   不等他们说什么,音乐乍响,喻星垂被众星拱月般推上了舞台,底下一群迷妹迷弟在呐喊。   喻星垂拿着话筒,视线穿过人群看到了姐姐,他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消失了,清了清嗓子,露出偶像迷人的微笑,“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我就唱一首。”   季钦笑:“原来我们公司这么多人追星。”   转而又解决白小云的忧愁,“别担心,我的员工我能管好,不会有照片和视频流传出去。”   季钦能这么说,白小云放心不少,她看到喻星垂看过来,冲他握拳,做着口型,“小喻加油!”   喻星垂立马说:“一首太少,我来两首。”   底下立刻爆发一阵尖叫。   白小云虽然经常跟喻星垂见面,但只看过他的视频,没见过现场。   舞台上的喻星垂气场全开,魅力万丈。   白小云激动不已,想要挤去前排,刚走两步就被人拉住。她回头,是季钦。   季钦道,“我们去那边坐。”   他虚虚扶着她后背,把她带到吧台。   苏雁南跟着过来,坐在一边。   白小云的视线始终在舞台上,在转椅上坐不住,一蹦一跳,活像一个小迷妹。   季钦神情淡漠,一口一口喝着酒水,只抚弄杯身的手指,透露出点克制的忍耐。   苏雁南突然搭话,“季总看着好像有些无聊,不喜欢看表演吗?”   季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忙,没多少机会看。”   这种人,不管什么时候,说话都透着严谨。他不说喜欢不喜欢,只说没机会看。   苏雁南笑,坦言道:“我是单纯不喜欢。看着年轻人在台上活力四溅,会觉得自己突然老了。”   季钦喝完一杯又续上,奇异的跟他生出点同感。   他抿了抿唇,挑眉:“苏医生闲暇时,喜欢做什么?”   苏雁南道:“打纸牌。”   他讲了几种玩法,季钦表现出兴趣,问道:“几个人玩比较好?”   “三个。”   季钦闻言放下酒杯,碰了碰白小云肩头,“玩纸牌吗?”   白小云沉浸在音乐的节奏中,无动于衷。   季钦又问了一次。   白小云回头,“什么?你说什么?”   季钦,“苏医生想玩纸牌。”   一旁的苏雁南笑眯眯。   白小云,“哦,让他去吧。”   季钦忍不住问,“他不是你带来的人吗?”   白小云用手掌捂着唇,小声问他,“可大家不都是成年人嘛?”   “……”   季钦头次无话可说。   季钦和苏雁南之间弥漫着一点尴尬,两人互相笑了笑,都没再开口。   季钦仍旧一口一口喝着酒水。   黛西来了,跟苏雁南聊起来,一会儿后,两人去了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舞台上的喻星垂很嗨,一首歌连着一首,引爆全场气氛,这里俨然成了他的主场。   耳边吵杂不断,季钦揉了揉眉心,侧头看去,白小云白皙的脸上,染着兴奋的晕红,双眸亮亮的,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   季钦十分意难平。   在白小云又跟着跳起来时,他胸腔里蹿起压不下去的怒火,一把握住了她手腕。   白小云踉跄了一下,看到季钦脸色不对,她探过身来,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关心道:“怎么了,你喝醉了?”   季钦的怒火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点了点头。   白小云,“那怎么办,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她浓而密的睫毛一下下轻轻扇动着,黑色的眸子像一汪秋水,明澈动人。   季钦被这样看着,差点沉溺进去。   白小云耐心道:“你说话,你要不要去休息?”   季钦这才清醒了一些,揉了揉眉心,抬起眼,“不想休息,陪我去外面坐坐,散散酒气。”   白小云道:“好。”   她扶他起来,“你喝了多少,能不能站稳?”   能站稳的季钦突然就不想站稳了,但他自尊极强,不想露出软弱,他说:“没事,我自己能走。”   白小云松开手,出去时顺便帮他带了杯白水。   两人来到最上面的甲板,放眼看去,天地间星光熠熠,波光粼粼,异常美丽,海风轻拂中,大海的味道扑鼻而来。   白小云感慨,“真美啊。”   季钦倚着栏杆,脸上露出笑,“喜欢的话,下次再来。”   白小云回头,看到他站着的位置有点危险,她忙道:“我们去那边坐好不好?”   季钦点头跟上,刚坐下,白小云把水放进他手里,“你喝点水。”   季钦心里一暖,想起昨天餐桌上的事,说道:“关于我母亲术后不久,回去探亲的事,你很疑惑吧。”   白小云没想到他提起这个,下意识看向他。   季钦唇边带着些浅笑,轻声道:“其实那件事,我也不清楚。我跟父母的感情很淡。”   白小云觉得也许是季钦醉了,也许海风太舒适,撩拨起他的倾诉欲望。   总之,季钦后来说了很多。   就像所有年少有为的天才一样,他的过去也伴随着很多不理解和质疑。   他的父母都是普通人,在他显露出天分时,一方面感到高兴,一方面不知道如何教育。   而更大的问题是,他小小年纪就连续跳级,少年时已经离开父母,进入高校攻读更高的学位。   他说:“我好像从来没有跟同龄人一起念过书,也没有同龄的朋友,父母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我交流。”   白小云没想到,这就是他的过去,好像一场孤单前行的旅行。怪不得昨天小喻一直追问,他有点不高兴。   她一抬眼,看到季钦又端起了酒杯。   她下意识伸手拦,“不能喝了,你――”   季钦听见不能喝,往回放,酒杯跟她的手撞上,酒水撒到了身上,浸湿胸膛,向下蜿蜒。   白小云有些傻眼。   季钦站起来,“没事。”   他掏出一块叠着的手绢。   白小云,“……”   她有点出乎意料,季钦居然是随身带手绢的人。   季钦一手扶额,一手递过手绢,“我头晕,帮我擦一下。”   白小云愣了愣,拿过来。   她走得近了一些,手指团着手绢,按上浸湿的胸膛,一点点擦拭。   近距离中,男人身上散发着热气,湿了的那部分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坚硬的胸膛。   不愧是男神。   身材真好,肌肉硬邦邦的。   也不知道他那么忙一个人,是怎么练成的。   白小云几乎埋着头,脸越来越烫。   头顶传来季钦的声音,“这里还有。”   他指着肩头。   白小云不得不抬头,因为身高问题,她踮起脚尖,“哪里?”   她脚步晃了两下。   季钦伸手揽住她,她一下子跌进他怀里。   白小云面红耳赤,“对不……”   话未说完,对上季钦的目光。   他眼中仿佛跳跃着两簇火苗。   白小云心脏不由砰砰直跳,他英俊的面孔在眼前放大……   *   休息区,黛西和苏雁南坐在沙发上。   黛西道:“苏医生,你昨天教给我的办法真管用,我颈椎好像好了很多。”   苏雁南笑:“那你试着坚持下去。”   这时有人向黛西确认客房分配的问题,黛西点开手机上的图让他看。   对方走后,苏雁南问,“这是我的房间吗?”   他看到房间号后面写着一个小小的苏。上下分别是Boss,白,喻。   黛西道:“是啊,你记住房号就行了,完了自己过去。”   苏雁南忽然道:“我可以跟白小姐换一下房间吗?”   黛西愣了下。   苏雁南认真道,“7是我的幸运数字。”   黛西不禁莞尔,又发现苏医生可爱的一面。   换房的话,因为都没住过,所以他的要求很好解决,但是季总之前通过社交软件,交代过白小姐房间,所以她需要通知一下白小姐,以免白小姐不知道,到时候发生尴尬。   黛西道:“好,那我给白小姐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   拨电话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什么,改为发信息。   *   舞台上,喻星垂只是眨眼功夫,姐姐就消失了,一曲唱罢,姐姐还没回来。   他扫视全场,没看到季钦。他就知道季钦会钻空子!   他从舞台下来,想去找姐姐,结果瞬间又被人围住。   “喻星垂,你好棒啊!”   “啊啊啊啊啊好帅!!”   喻星垂低着头,以手抵唇,咳嗽了两声。   立马有人说:“好了都让开,快让开,让喻星垂休息一下。”   喻星垂得以顺利的离开人群,他看见苏雁南,上前问:“我姐姐呢?”   苏雁南四下看了看,“没太注意。”   喻星垂问黛西。   黛西有些心虚,“……不知道。”   喻星垂瞬间脸黑如锅底,一声不吭,开始四处找人。   苏雁南站起来,“他好像心情不好,我去看看。”   黛西,“哦,好。”   苏雁南跟着喻星垂,眼看这个年轻的偶像绷着脸、拧着眉,额间青筋浮现,情绪仿佛处于一个临界点,下一秒就要引爆。   他这才道,“我想起来了,先前你姐姐跟季总出去了。”   喻星垂转头盯着他,“他们从哪里走的?”   苏雁南温和道:“你姐姐既然跟季总在一块,应该没事的,这下你不用担心了。”   喻星垂的情绪瞬间被引爆,“我问你他们在哪儿?!”他几乎吼道。   附近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到。   所有人看向喻星垂。   都不敢相信,这还是刚才那个闪闪发光的偶像吗?   脾气好大。   好吓人……   苏雁南似乎也有点懵,但还是善解人意道:“别急,我带你去找。”   所有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都不觉得这时候的苏医生态度卑微,反而被他的温文尔雅折服,而那个喻星垂,呵,偶像,被人捧高了,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   白小云看着男人英俊的面孔放大,她的呼吸和心跳交杂在一起,脑中反而一片空白。   然后,突如其来的一声“姐姐”,打破了一切。   白小云推开季钦。   “姐姐。”   喻星垂飞奔而来。   白小云的脸红扑扑的,抬头问他,“你不唱了?”   喻星垂有点生气,“我唱给你听得,你不在我唱给谁。”   他看向季钦。   季钦的视线还在白小云身上,既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   白小云道:“他喝醉了。”   喻星垂一声冷笑,“喝醉就去休息,在这儿霸着我姐姐算怎么回事?”   白小云拉住他,“你不要乱讲话。”   她见季钦还是没动,试探道:“季钦?”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季钦眼眸眨了一下,手指扶上额头,“我有点晕,我回去休息。”   他转身离去。   白小云有些不放心,苏雁南温和道:“我送他回去吧。” 第33章   季钦和苏雁南一走,喻星垂就一脸紧张的问白小云,“姐姐,你跟季钦是不是接吻了?”   白小云吓了一跳。   她没想到弟弟说话这么直接。   她吞了下口水,“你干嘛问这个?”   喻星垂着急死了,“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季钦不喜欢女人!他就没找过女人!鬼知道他喜欢什么,你不要被他外表欺骗了!”   白小云问,“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女人?”   “怎么就不知道,这些年圈子里想贴他的女人前仆后继不计其数,你看他有跟谁好过?你再看看他秘书,看看他公司那些女孩子,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谁都不会跑他身边去,因为她们都死心了呀,大家心知肚明他压根不会喜欢女人,只是没人敢说出来而已!”   “就姐姐你傻!”   “他是很帅,但帅不能当饭吃。哦不,他还有钱,但再有钱,性向不名,也满足不了女人的……”   白小云瞪了过来。   喻星垂神色不自然的闭了嘴。   白小云道:“好了,不早了,我要去睡觉,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走了两步,喻星垂从后面追上,小声撒着娇,“姐姐,别走,再陪我会儿。”   白小云不肯,“你自己看看时间。”   喻星垂:“出来玩不就是要尽兴嘛,你再陪我看看大海,看看星星!”   “大晚上有什么好看的……”   白小云小声嘟囔。看到弟弟脸色变了,她忙道:“姐姐真的累了,放过姐姐吧。明天陪你好不好?”   喻星垂眼圈红了,质问道,“说出这种话不觉得惭愧吗?刚才是谁陪着那个资本家吹海风的?”   白小云,“他喝多散散酒气,你又没醉。小喻,我警告你,你不要再这么无理取闹。”   恰在此时,端着酒水的侍者经过。   喻星垂拿起一杯一饮而尽,再拿起一杯再一饮而尽。   白小云,“……”   她决定不管他了。   喻星垂从后面拉住她手腕,看到她生气了,忙哄道:“姐姐,我逗你的。这个酒度数又不高,我喝不醉。这样吧,我们喝一杯就互道晚安好不好。”   说着他把一杯兑过饮料的龙舌兰塞进她手里。   白小云神色缓和了些,小小的抿了一口,可能加的酒不多,闻起来没什么酒味,只有雪碧和柠檬的味道,入口又冰又甜。   回客房的路上她又喝了两口,居然有点上瘾。   等到了房门前,白小云脚下仿佛踩着棉花,感受到点后劲。   “姐姐。”   喻星垂突然喊她。   白小云回头,脸红扑扑的,声音有点含糊,“怎么啦?”   喻星垂道:“你等下。”   “哦。”   白小云依靠在墙边,看他离开,又抱着吉他回来。   喻星垂表情认真说,“姐姐,听听我演唱会准备的新歌好吗?”   好像也不需要白小云答应,他勾起了音弦。   *   季钦躺在床上,视线虚虚落在半空中的某一点。   少女的容颜,浓密的睫羽,嫣红的嘴唇,占据着他整个脑海。   他不断回想那一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整个人轻飘飘的,如在云端。   这时不知道哪里传来歌声。   “你仰望星空,我仰望你。”   “我不要星星,我只要你……”   季钦沉湎片刻,猛然清醒了。一个身影落了下来,他耳边传来温和的声音,“季总,要喝点水吗?”   季钦慢慢转过脸,看到微笑着的苏雁南。   仿佛隐藏的秘密被人在黑暗中偷窥一样,他双眸晦暗不明,哑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苏雁南温和道,“你喝醉了,我替白小姐送你回来。她不放心你一个人。”   “……”   季钦撑坐起来,微垂着眸,神情难辨。稍顿后他道,“我没事,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苏雁南仿佛没有觉察到他的情绪变化,淡然道:“嗯好,那我走了。”   他走出房门,礼貌的轻声合上门。   他的视线淡淡扫过走道里的白小云和喻星垂,没有打扰他们,而是静静回了房间。   苏雁南走后,季钦洗了个淡水澡,穿上睡袍。外面的歌声还在继续,吉他的音弦一下下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拧开门把手,走了出来,就看到依靠在过道,沉浸在小世界中的两人。   一个两颊红霞飞,一个自弹自唱。   两人眼神不时交汇。   眼中仿佛只有彼此。   *   白小云靠着墙,微微歪着头。   酒精刺激下,她早忘了回去休息,现在满脑都是,   弟弟好帅。   弟弟唱歌最好听。   突然,有人走近,抢走了她的酒杯。   她仰起脸,看清来人后,“季钦啊。”   季钦阴沉着脸,看向喻星垂。   喻星垂已停下动作,也看着他,似笑非笑,“怎么,打扰到季总休息了?”   季钦拿起空酒杯,“你给她喝这个?”   喻星垂挑眉,“有问题吗?”   季钦冷声道,“龙舌兰后劲大,你想灌醉她?”   喻星垂辩解,“加了很多雪碧好不,姐姐没喝过,尝尝味道有什么大不了的!”   “一整杯,她已经醉了。”   季钦沉声道,说完不再理他,低头去扶白小云。   结果他手指刚触到她肩头,白小云猛地整个脑袋栽进他怀里,她的两只手扯开了原本就松散的领口,在他裸露的胸膛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季钦瞬间……   喻星垂大叫:“姐姐!”   他手疾眼快捞起白小云,不知道该指责季钦,还是指责姐姐,视线落在衣衫不整的季钦身上,发现某处可疑的地方,他气的脸都黑了,“季钦,你他妈太过分了!”   季钦,“……”   他款款拉好松开的领口,系好带子,凉凉道:“这难道不是拜你那杯酒的功劳?”   他上前,扶回白小云,微眯了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发出警告:“喻星垂,因为她把你当做弟弟,我才一而再容忍你的存在。如果你再因为自私做出这种事,我不会放过你。”   喻星垂气急败坏,伸手想把姐姐先抢回来,却落了空。   季钦躲开他,把白小云推回房门,交代道,“小云,回床上去睡觉。”   白小云脑袋晕晕乎乎的,因为耳边一直吵吵,她微拧着眉,含糊道:“哦,晚安。”   季钦关门之前,又叮嘱,“先锁门。”   等听到里面传来锁门声,他试着转动门把手打不开,这才离开房门前。   喻星垂在他身后冷笑,“看不出来季总是这样的人。”   季钦止步,微侧头,“什么样的人。”   喻星垂嘲讽,“明明不喜欢女人的人,卖什么深情?”   季钦垂眸,头顶灯光下,眼窝覆着一片阴影,使他面容更加冷峻,他道,“看来我有必要告诉你,我只是不喜欢其他女人。”   喻星垂,“哦,不喜欢其他女人,跟我姐姐才认识多久,偏偏就认定她了?我有必要怀疑你背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动机!”   季钦没有再跟他纠缠下去,抬脚离去,只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一个肖想姐姐的人,有什么资格质问别人。”   *   白小云躺回床上,陷入睡眠中。   黑暗里,她身边的人睁开眼,温柔的目光看向一无所知的少女,眼尾勾出浅浅笑纹。   小云,   他们抢来抢去有什么用。   你只会属于我。 第34章   凌晨,遥远的海平面亮起天光,不多时,一轮红日跃出海面,徐徐升起。   静谧的客房内,阳光透过遮阳帘夹缝,在地板洒下光束,空气里渐渐充满晨曦的味道。   白小云迷迷糊糊中感觉浑身发热,口干舌燥。而抱着的枕头,触手光滑微凉,像一块冷玉。   她不禁把脸也贴上去。   脑子里突然惊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平坦的胸膛,白皙而清瘦,随着沉稳的呼吸,缓缓地起伏。   白小云拙钝的大脑有一瞬间眩晕。   她睫毛颤着,抬起头,看到一张斯文清俊的面孔。   苏医生……   *   季钦和喻星垂同时打开房门,听到对方的动静,同时抬起眼,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然后双双迅速分开。   谁都不愿多给对方一个眼神。   过道并不狭窄,足以容纳两个人并排通过,可当双方都心存间隙时,并不能容忍另一方和自己并肩而行。那谁先谁后,又成了问题。   所以季钦和喻星垂,很快肩膀和肩膀相撞。   季钦一米八六,喻星垂一米八四。   仅仅两厘米之差,在两人眼神短兵相接后,分出了胜负。   喻星垂挪开脚步,忍不住腹诽:他还在长身体阶段,身高等过了年就能赶超季钦,而季钦再想长高,那得接骨。   这么一想,居然高兴了几分。   季钦经过白小云房门前,脚步顿了顿,没听到什么声响,估计她还在睡。他余光扫过喻星垂伸出的手,侧头低声制止,“不要打扰她休息。”   喻星垂缩回手,义正言辞嘟囔,“废话,道理难道我不懂,还要你说。姐姐有我心疼,不用你操闲心。”   虽然嘴上不饶人,互看不顺眼,但心思是一致的,两人没再做无谓之争,正打算抬脚离去,到餐厅吃早餐。   这时白小云房门的锁,啪嗒响了一下。   两人同时回头。   *   昏暗的晨曦里。   白小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摸自己上衣下裤的同时,视线下移,看到苏雁南同样裸露的两条长腿,和脚下散着的薄被。   被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蹬的,但幸好的是,她衣裤完整,苏医生也穿着短裤。   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不可描述的事情。   白小云松了一口气,先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阴差阳错。当务之急是怎么在苏医生醒来之前,离开这里。   她头下枕着苏医生的手臂,她先抬起了头,再抬起自己胳膊,上半身,然后……   苏医生突然翻了个身。   他的手臂搭在了她腰上。   他的面孔侧着,露出好看的下巴线条,眼睛紧闭,睫毛的阴影覆盖在眼睑上,睡颜安静而平和。   这样的他,看起来好像更温和了。   白小云看了两眼后,移开了视线。一动不动的稍微等了等,才慢慢抬起他手臂,放回他身边。   她小心挪动身体,双腿放下床,坐了起来。   她正要站起离开。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伴随着苏医生醒来的声音,她一瞬间浑身僵硬住了。   苏雁南揉了揉眼睛,床边的身影使他倏然清醒了,他哑着嗓音道:“你……谁?”   忽然惊觉,“……白小姐?”   白小云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她转向苏雁南,又背过身去,捂着发烫的脸,说道:“苏医生,我不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我喝了点酒,有点晕,回来就躺下,不知道你会在这里,不知道……”   苏雁南脸上有些迷茫,睡眼惺忪从床上坐了起来,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意识到不雅观,他用薄被盖着身体,在被子里穿裤子,稍加分析后,明白过来,“白小姐,别紧张,这不关你的事。”   他道:“我猜问题出在换房上。”   白小云愕然道,“换房?”   “不好意思,昨晚上黛西帮我换到这间房,她说会通知你。你当时应该是跟季总在一起,她可能怕打扰你们,只给你发了信息。你昨晚喝酒了?难怪会走错房间,短信一定没来得及查看。”   他穿好裤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然后去拿衬衣。   衬衣在一旁的挂衣架上,他要拿,必然得赤着上身经过白小云,他只好不好意思道:“白小姐,可以帮我取下衣服吗?”   白小云忙帮他取来,别着脸递过去。   苏雁南看到少女脸红一直到耳根,他自责道:“也怪我,因为着急休息,居然忘记锁门,这才……”   白小云到现在才知道,是她误入房间,导致发生这样的事。苏医生完全是无辜的。这件事如果性转一下,是一个刚认识,都没见过几面的男人,误入了女孩子房间,还抱着女孩子睡了一晚上,那个女孩子醒来估计都不知道要怎么崩溃。   苏医生却还在安慰她,一直往自己什么揽责任。   白小云愧疚万分,“不、不怪你,都怪我。我喝晕了头,没注意到黛西发了信息,以为还是这个房号。对不起苏医生,我,我知道光道歉不能……”   苏雁南刚套上衬衣袖子,看她肩头微微颤抖,仿佛快要哭了。他停下动作,打断她,“白小姐,你别这样。”   他走近一些,安慰道:“世界上有那么多阴差阳错,并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也不存在谁对谁错,所以你不要自责。今天这件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起,你可以忘记,或者就当……这是我们之间发生过的小秘密。我这个人,在医院时大多忙于手术和各种交流会,并没什么机会多交朋友,但一旦认定了朋友,一定会帮她保守秘密。”   “白小姐,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   他问。   白小云心里舒服了很多,就像仿徨无措时,心房涌入了暖流。她闻言笑了一下,“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苏雁楠。”   苏雁南目光温柔,眼角眉梢染着笑意,“那就不许再纠结这件事了,白小云。”   尴尬的气氛逐渐被化解,白小云跟他道别,拉开了房门。   *   房门在季钦和喻星垂的注视下,从里面被打开。   往出走的少女猛然抬头,眼眸微睁大,俨然被吓了一跳。   “姐……”   “小云……”   季钦和喻星垂先后开口,然后两个人倏然住嘴,同时变了脸色。   一个最不应该出现在白小云房间的男人,这时出现在白小云身后,他趿着拖鞋,身着长裤,短袖衬衣,衬衣的扣子仅仅系了底下两颗,上面敞开的部分,露出大片晃眼的皮肤。   苏医生,苏雁南……   苏雁南在白小云开门时,才发现她手机没带,他追了几步,从后面递过手机,“别忘了拿――”   他猝然侧头,对上门外两人的视线。   门内门外,死一般的安静。   足足过了半分钟,喻星垂最先从震惊中清醒,他指着苏雁南,看向白小云,“姐姐,这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在一个房间?他衣服都没穿好?你、你衣服怎么都是褶子……”   他脑子一团乱麻,所有的脑神经就像短路的电路板,冒着吓人的滋滋声。看不明白,理不清楚。只是过了一个晚上而已,太阳也照常升起了,怎么今天的清晨,就跟以往哪一天都不一样?   白小云的视线从季钦脸上抽离,落在喻星垂身上,她张了张嘴巴,莫名好像被抓奸在床一样,突然不知道怎么解释。   苏雁南此时不动声色挡在她身前,然后说:“这是误会……”   不等他说完,喻星垂挥出了拳头。   白小云眼疾手快,把苏雁南拉出喻星垂拳头范围内。她斥责道:“小喻,你住手!”   喻星垂的愤怒在胸腔中燃烧,丧失了理智,他眸中闪烁着无法遏制的愤怒,好似被激怒的凶兽。双眼猩红,声音在颤抖,“姐姐,你让开。他欺负你了是不是,他敢那么做,我今天就饶不了他!”   白小云用力按着他胸膛,阻止他进来揍人,她解释道:“小喻,我们什么都没发生,都是误会。你冷静一下!”   喻星垂,“先让我打他一顿,我再冷静!”   他年轻的身体莽撞而力大,白小云眼看按不住他,急得眼泪打转,“你听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件事和苏医生无关。我们昨天换了房间,但是姐姐忘记了,加上喝晕头,又回了这个房间。当时苏医生已经睡着了,到今天早上之前,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是我的错……”   喻星垂完全忘记了那杯龙舌兰。   他只是更加气了,姐姐在为姓苏的辩解!他眼睛瞎了,看错姓苏的,误以为他是个老实巴交的!   他今天非揍他不可!   大卸八块,扔海里喂鱼!   “季钦――”   白小云喊。   季钦眉头动了一下。   他的神思从昨晚那杯龙舌兰中抽离,淬着寒冰的眸子看向喻星垂――罪魁祸首。   喻星垂挣脱白小云,再次向苏雁南挥出拳头时,他手腕猛地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钳住,全身的力气仿佛被卸去一样,拳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他心有不甘,看去,季钦居然对他动手了!   季钦冷声道:“够了!”   他将喻星垂一把扯了出来,抓着手腕摁在墙上。   喻星垂手腕被反折着,忍着疼痛试图反抗,抓着他的手却好像铁铸一样,纹丝不动。   他很快动弹不得,不由气不打一处来,“靠,季钦!你他妈忘了昨晚你说的话,我姐姐是你唯一喜欢的女人!你他妈现在不帮我揍龟孙子,还胳膊肘往外拐?!”   季钦,“……”   他脸上出现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下手的力气松了些。   喻星垂顺势挣脱,抱着手腕蹲下去。   疼痛使他冷静了一些,更重要的是,相较于他自己的脑补,他更愿意相信姐姐的说法,他看到的一切都是误会,姐姐没跟别人发生过任何关系。   姐姐还是个女孩子。   事情闹大了对她半点好处都没。   但要他自己承认冲动鲁莽吗?   他不。   他眼里挤出一点泪花,嘶着痛,“……好疼。”   白小云,“……”   她太了解这个弟弟了。   他每次不把事情闹大,搞得下不了台,绝对不会找个理由示弱。   她当没听见一样,转身对苏雁南道:“对不起苏医生,小喻太鲁莽,差点……我替他向你道歉。”   苏雁南摇了摇头,“没事,误会说开就好了。本来说好要为你保守秘密,没想到……”   他看向喻星垂,一点不计前嫌,脸上浮现关忧之色,“我帮你弟弟看看手腕吧。”   喻星垂一下子哭不出来了。   白小云知道他身体愈合能力,而且他仅仅被季钦握了下手腕,不可能会受伤,忙道,“不用管他,他没事。”   “……”   喻星垂感觉姐姐对他的爱在消退,他鼻子一酸,埋下了头。   白小云帮苏雁南合好门前,带着歉意邀请他,“你洗漱后,我们一起吃早餐吧。”   苏雁南温和道:“好。”   门被合上,他的笑意刹那消失。他微仰着头,眯起眼,脸上浮现出点遗憾。   喻星垂啊。   只是有勇无谋的草包。   季钦。   呵,倒是叫他出乎意料了。   商界奇才,英俊出众,为什么连身手都这么好?   如果不是季钦及时拦下喻星垂。   他很快会被喻星垂打倒,顺理成章接受小云接下来的愧疚和照顾。   ……   *   过道里,季钦在一旁站着,微垂着眸,冷若冰霜。   喻星垂蹲得腿脚发麻,但一直没人劝他起来,他心里越来越忐忑,这次姐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真不打算理他了?   白小云转过身,总算要松口气的时候,目光瞥见季钦,瞬间陷入尴尬。   弟弟刚才说什么?   季钦胳膊肘往外拐,姐姐是他唯一喜欢的……   白小云脸一红,季钦那样稳重内敛的人,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这一定又是弟弟脑洞大开的猜想。   她低着头,想了想还是要跟季钦说一声,她来到他身前,没敢抬头,小声道,“季钦,对不起,在你这里闹出这种笑话。”   季钦一动也不动,仿佛无动于衷。   白小云自觉没脸再待下去,挪开了脚步,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同时黛西从远处一路小跑而来,“季总,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解疑:   季总这次台词很少,因为他全程自闭了   季总身手好,是因为上辈子母族都是武将   季总身高186   弟弟暂时184   苏医生白、瘦、高,188 第35章   “您安排的医生今早刚过去,就遇到白小姐的姥姥发生意外,不小心摔倒撞了头部,昏迷过去了。”   黛西道。   白小云接完施凤兰的电话,收到同样的消息,她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眉目染上焦急。   “姥姥出事了?”   喻星垂猛地站起来,忘了腿脚发麻,整个人往前栽去。   眼看栽到白小云身上,季钦从后面拽住他,一边吩咐黛西:“叫人准备小游艇,我送小云回去。”   又提醒白小云,“你别急,事情未必有我们想得严重。你先去换衣服,我们最多半小时后出发。”   白小云在他一番条理安排下,冷静了些,先回房里洗漱。   喻星垂跺了几下脚,看季钦要走,忙拉住他,“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这时苏雁南穿戴整齐出来了,闻言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季钦和喻星垂凉凉看他一眼,闭口不言,转身离去。   苏雁南,“……”   呵,长着嘴巴的,也不只你们两。   他静静等待白小云出来,看到她神色慌张,顿时不淡定了,忙询问,“怎么了?”   白小云看到他眼里亮了一下,“苏医生,我姥姥今早摔了一跤,撞了头部,现在昏迷不醒,这种情况……”   苏雁南拧了眉,一连问了好几个细节问题,白小云一概不知,眼里泛了泪花,“妈妈说得着急,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可她预感很不好。   因为但凡家里出了事,爸妈能瞒着她就瞒着。尤其这种时候,她还在外面,按道理家里为了避免她着急赶回去发生意外,肯定先用其他理由叫她回去再说。   现在却在电话里直接说了。   就好像生怕她见不到老人最后一面。   这么一想,白小云心里酸痛,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苏雁南轻轻扶住她肩头,微矮下身子,掏出餐巾给她擦眼泪,说道:“不要怕,我跟你一起回去。我跟你打包票,只要老人家能等得及,我会尽我所能治好她。”   白小云睁大眼睛看向他,眼睫沾着泪珠,就像春雨洗刷过一样,我见犹怜。   苏雁南露出浅笑,“我说真的,你身边站着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   他抬手,轻轻擦去她眼睫的泪珠。   季钦回来找白小云,远远见到这一幕,他冷下脸,锐利的视线剜过苏雁南的脸,沉声道:“小云,走。”   白小云跟苏雁南一起走过来,白小云道:“小游艇能坐几个人?”   季钦冷声道:“除了驾驶员三个位。”   白小云算了算,抬起头,“游艇现在到了目的地,季钦你继续度假。我,小喻,苏医生,我们回去。还有,这次真的谢谢你。”   季钦眼皮一跳,怀疑她算错。他忙前忙后,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   什么时候他的游艇没有他的位置了?   就算他不坐,还能轮到喻星垂和苏雁南?   他正要开口,白小云拉上苏雁南,“你东西都带好了吗?好了我们现在去那边等着。”   苏雁南应道:“好。”   两人从季钦身边经过。   季钦,“……”   游艇甲板上,喻星垂在一边穿救生衣,季钦看时间差不多,对他说:“去餐厅拿点吃的,你们都没吃早餐,小心路上晕船。”   喻星垂,“哦,对!姐姐没吃东西!”   他赶紧往餐厅跑。   小游艇快要启动,季钦穿救生衣。   黛西突然反应过来,“季总,你回去?那喻星垂……”   季钦系好带子抬眸,“明天游艇返航,你回去后,我找你有账要算。”   “……”   想起程川之前突然被“外派”,黛西打了个颤,她现在跳海自证忠诚,还来得及吗……   季钦跳上小游艇,系了安全带,吩咐驾驶员,“开吧。”   后座的苏雁南看穿一切,嘴角勾起冷笑。   白小云,“小喻呢,你要回去吗?”   季钦只说:“我有事。”   伴随嗡鸣声,小游艇急速开向海平面。   大游艇甲板,喻星垂拎着一袋东西跑出来,只看见海平面划过一道白色的痕迹,他气急败坏,“怎么回事?!我他妈还没上去,季钦呢!季钦在哪里!!”   看透偶像暴躁本质的群众们向后退去,作鸟兽散。   而黛西,早一溜烟跑了。   *   医院里,白小云刚到就听到一个好消息。   施凤兰又哭又笑,“你姥姥醒了!医生说除了脸上有淤青,没其他大碍。”   那边外科主任跟季钦握手,“季总你好,你好。”   季钦收回落在白小云身上的目光,看向他,“患者醒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有人道:“诊断为右侧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现在看起来正常,没其他大碍,但万一脑渗血,严重的话需要做开颅手术。所以我建议病人家属先不着急办理出院,等观察一阵看看恢复状况。”   季钦略微思忖,“张主任,借一步说话。”   两人到了角落,季钦说出自己的担忧,“万一需要开颅手术,会不会有后遗症?”   张主任不敢打包票,只说:“季总,术后如果出现脑出血或者损伤,肯定会对脑组织造成不同程度的损伤。老人年龄一上来,谁都说不好……”   季钦神色复杂。   他想事情向来深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提前做好准备,未雨绸缪总比措手不及好。   他道:“这样,主任帮我推荐几个人,我好提前做打算。”   张主任道:“最稳妥的是京市首大的周华明老先生,他是神经科的权威,虽然年过七十,但眼不花手不抖,至今还在临床一线工作,如果能找他,是最好的。”   突然有人插话道:“周老师现在国外,短期内不会回来。”   张主任看去,恍然觉得眼熟,“你是苏雁南,苏大夫?”   苏雁南笑:“是我,张主任。几年前我们在京市见过一面,当时你提出的关于血管变异的看法,我至今记忆犹新。”   张主任对季钦笑道:“季总,苏医生可是周老先生的得意门生,他的每台手术,不管哪台手术录像出来,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有他在,您啊,谁都不用找了!”   季钦淡淡道:“是这样的吗,苏医生?”   苏雁南点头,“对我来说,只是小手术。”   两人相视片刻,季钦拍了拍他肩头,“好。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个地步,那就看苏医生的了。希望你不要叫我失望。”   苏雁南笑容温和,“医生眼里只有病患,何况小云是我的朋友。”   *   经过一整夜的观察,医院和白家人最终达成协议,趁着患者当前情况乐观,先转院回京市。   季钦调了私人飞机,赶在第二天下午跟白家人及苏雁南抵达京市。   白家人办理好住院后,当天晚上,姥姥突然头疼剧烈,不到一个小时后已经神志不清。   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白树青签字后,姥姥进行开颅手术。   手术室外,苏雁南快步走来。   施凤兰哭成了泪人。   白树青神色凝重。   白小云强忍着安慰母亲。   隔着人群,苏雁南冲白小云点了点头,白小云一直目送他走进手术室。   她从认识就开始叫他“苏医生”。   当时只是一个称呼。   但当他穿着白大褂,站在那里,冲她点头的时候。   她才真正理解,他工作背后所赋予的意义。   那一刻,只需看到他。   她心里就仿佛注入一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 第36章   姥姥的手术很成功,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后,转入了普通病房。   白树青的行程也不敢耽误,请了护工,交代施凤兰后,在国庆假期一结束就赶往西南省份。   施凤兰在医院陪护姥姥。   喻星垂在回来的第二天就被经纪人叫走,一直忙着赶通告。   白小云开了学。这天下午没课,她坐地铁来到医院,刚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的欢笑声,开门一看,原来苏雁南在。   白小云冲他笑:“苏医生你在啊。”   苏雁南笑着摸了下眼皮,“我下班了,过来看一眼。”   白小云走近才看到他脸上明显的黑眼圈,显得整个人很疲惫。   这段时间,白家长辈们对苏雁南好感不断提升,施凤兰此时一脸心疼,“苏医生你快去吃饭吧,吃完回去好好睡一觉。”   白小云看了下时间,下午两点,她讶异道:“你还没吃饭?”   苏雁南唇边露出些无奈,“昨晚夜班,我这边加急诊安排了六台手术,早上忙完,去重症监护室转了一圈,又做了两台手术。中午同事们有帮我打饭,是我没什么胃口,拖到现在。”   施凤兰知道他忙,但没想到忙到这个程度,她有些吃惊,转头对白小云说:“小云,姥姥这里没什么事,你带苏医生去吃饭吧,吃完送他回家。他这个样子,我觉得路上睡着都有可能。”   苏雁南,“……不用这么麻烦。”   施凤兰,“这怎么是麻烦呢,我们还是邻居呢!”   白小云已经打开门,“走吧,我今天早点回去,正好帮姥姥炖鸡汤。”   两人出来,苏雁南换了衣服后,和白小云进了电梯,这时有人小声道:“苏医生下班了?”   白小云看去,是个很年轻的女医生。她见过她,知道她姓罗,姥姥手术那天,她也在,后来还去过几次病房。她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口袋插着支笔,头发扎了低马尾、束在脑后,眼睛忽闪忽闪的,视线在她和苏雁南之间移动了几秒。   白小云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   而苏雁南神色没什么变化,就像对普通同事那样,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   罗海珠轻轻咬了下唇。   自从苏医生休假回来,就投入忙碌的工作,她几次都没机会跟他搭上话。   而且,通过她的观察,他对那例开颅手术很重视。   此时他还跟患者的家属走在一起……   据她了解,苏医生除了必要的交流,很少跟患者家属接触。   他们,以前就认识吗?   余光里楼层数字在跳跃,罗海珠心里压着好多疑问,但只能强压着,她转而询问白小云,“你姥姥恢复的怎么样?”   白小云道:“挺好的。”   罗海珠温和道,“老人家术后身体虚弱,最近多补补。”   白小云点头,“恩,谢谢罗医生关心。”   两人不熟,对话间莫名有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味道。   罗海珠铺垫了半天,最终还是开不了口问出最关心的事,只敢偷偷看白小云。   白小云又感受到罗医生小心翼翼的打量,她抬眼,撞上对方来不及回避的眼神。   白小云,“?”   罗海珠瞬间窘促,“我……”   苏雁南不明所以看过来。   罗海珠飞快看了他一眼,笑道:“是这样,苏医生,你有没有觉得我两,长得有点像?”   白小云不好意思盯着人一直看,听了这话才仔细打量对方,这才发现,她跟罗医生,还真有点像。   苏雁南闻言一愣,看了看,笑了,“是有点。”   也不是说长得像,而是身形很像,如果做一样的发型,穿一样的衣服,从后面看去的话,还真说不准谁是谁。   因为这个小插曲,沉闷的气氛活跃了些,但罗海珠要去的楼层到了。   电梯门开,苏雁南看向罗海珠拿着的病历本,好似疑惑她为什么不走。   罗海珠只好走出去,最后说:“那我先去忙了,苏医生。你注意休息。”   *   两点以后,大部分餐厅闭店,白小云带苏雁南去了家小餐馆。   小餐馆环境不太好,正赶上送走一波客人,地下都是垃圾纸。白小云碰了下桌面,摸到一手油,她特别不好意思,小声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苏雁南若无其事,拉了一张椅子坐下,“这里就挺好,我能吃饱就行。”   白小云见他抬起手掌往桌上放,忙拦了一下,拿出湿巾纸一点点擦去油腻,又在他手臂下垫了两张纸巾。   苏雁南胃口不好,只叫了一碗清汤面。   面上来之前,白小云边跟他说话,边用热水烫了水杯,筷筒捡了双一次性筷子,撕了包装纸掰开,刮去木刺,放在他杯子上。   苏雁南视线不由跟着她轻缓的动作移动,笑意染上了眼角眉梢。   白小云手机响起,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见苏雁南在桌上趴着,头微侧着,枕着曲着的胳膊,呼吸平缓,居然睡着了。旁边剩下大半碗面没动,还腾着热气。   白小云试探叫醒他,“苏医生?”   苏雁南恍若未闻。   店里很安静,大厨在另一边桌子趴着睡,收银台后的小姑娘戴着耳机看剧,只门口的软玻璃门帘还没卸,在微风中发出轻轻拍打的声音。外头阳光正好,穿过软玻璃夹缝,投下一道道光束。光束随着软玻璃而晃动,时不时晃过苏雁南沉睡的面孔。   白小云抬手挡住那束光,视线划过苏雁南的脸,落在他微蜷的手掌上。他的手很大,骨节突出而瘦削,掌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她凑近看去,才发现那是一道疤,好像经过多次磨损,长出了老茧。   她不禁再次看向苏雁南的面孔,没注意到,别在耳后的一缕头发掉了下来,落进了他掌心。   细碎的头发落进掌心,摩挲过时,带起丝丝痒意。苏雁南眼睫动了动,握住了掌心。   白小云余光扫见,小心拉着头发一端往出扯,一点一点,抽出他掌心,终于拿回了头发。再别在耳后时,猛地一愣。   苏雁南醒了。   她视线撞进他眼眸里,他棕色的眼珠在光线下一片透彻,折射出清冷光芒,但染上了笑意时,盈满了温柔。   白小云微羞赧,“你醒了。”   苏雁南坐了起来,温和道:“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就睡着了。有没有耽误你的事?”   “我下午没事。”   白小云摇头,瞥见坨了的面,又说:“你刚才就吃了一点,还饿着吧?不然这样,你回去再睡会儿,我在超市买点菜,还想给姥姥炖鸡汤,顺便把饭做了,到时候喊你过去吃饭,怎么样?”   苏雁南点头。   两人结了钱一起走出去,等到了小区外面的超市,苏雁南道:“我跟你一起去。”   他笑着解释,“我刚才眯了会儿,已经不觉得累。如果现在睡下,恐怕到时候你喊不起我,不如跟你一起去超市,正好走动一下,换换心情。”   “……好吧。”   *   “季总,东西都收拾好了,卫生也清理出来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   生活秘书李秋迟问道。   季钦双臂撑在阳台栏杆,视线从楼下的花园里收回,他转身微颔首,“先就这样。你跟厨师这几天留下。”   他看了看腕表,“你们去买菜吧,再买些营养补品回来,我要送礼。”   李秋迟点头,“好的,季总。”   季钦跟着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下。   *   白小云和苏雁南从超市回来,买得东西不少,袋子有点重,苏雁南自告奋勇拎着,白小云在前面开道,两人穿过花园,走进家里。   苏雁南帮忙把东西分门别类的放在厨房,或放进冰箱。   白小云想起他掌心的疤痕,找出碘伏和纱布,“苏医生――”   苏雁南探出头应了一声。   白小云招呼他过来,有些不解的问:“你手上的疤是哪里来的?”   苏雁南坐上沙发,看了眼掌心,不在意道:“哦,缝合时需要打结,最近给实习生演练过几次。”   “那怎么不处理一下?”   白小云低头拧碘伏瓶盖,浓而密的眼睫像小刷子一样扑闪了几下,话音里带着关心,“你们做手术特别容易感染吧?我帮你处理一下。”   她凑近些,蹲在沙发边,见苏雁南不动,抬眸又道:“把手摊开。”   苏雁南依言摊开了手掌。   冰凉的触感逐渐蔓开,少女的容颜近在眼前,这一幕仿佛美好而柔软的幻觉,让他心脏都在颤抖。他几乎屏着呼吸,希望时光慢一点,再慢一点。   “苏医生,好了。”   一会儿后,白小云抬头道。她收好东西,站了起来,笑眸弯弯,“我包扎的不好,你不要嫌弃。”   苏雁南看向手掌,洁白的纱布已覆盖了伤疤,就好像纯洁的她,曾经治愈过他内心的阴郁和丑陋。   他克制着情绪,唇角带起浅笑,“不会嫌弃的,包扎得很好。”   白小云四下看了看,“那现在你在这儿躺会儿……”   原本家里只有他们两人,她不好留人,但超市后,苏医生一同来了,她不好再说叫他回去睡会儿的话,她想了想,“还是去客房吧,你去睡会儿。我做两个菜,再叫你起来。”   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白小云和苏雁南同时看去。 第37章   “姐姐!我回来了!”   门外站着喻星垂,脚边放着行李箱和各种礼盒,他还没进门就迫不及待摘下帽子和墨镜,露出弯弯笑眸,和如骄阳般炫目的笑容。   白小云惊奇道:“今天不忙了吗?”   “姐姐,我可是连轴工作了五十多个小时!再不休息,我自己愿意,老沈也不愿意!老沈送我回来的,今天下午和明天一整天都休息,后天去外地拍一支口红广告,再后天……”   喻星垂板着手指头数,喋喋不休汇报自己行程。   白小云失笑,弟弟真像一个月不回家的住校生,一回来就迫不及待跟家人分享。她边听他说,边把门口的东西都挪进来。   喻星垂指着礼盒,雀跃道,“都是给姥姥买的。我回来路上还跟姥姥视频通话了,姥姥看起来好了很多,让我今天休息一下,明天再跟姐姐去医院看她。”   白小云情绪被他感染,关好门后,不由揉了揉他头发,“弟弟真乖。”   喻星垂一下子就扑了过来,矮着身子往她怀里钻,兴奋道,“姐姐,我好想你啊!三天没见你,我快要死了。快让我吸口你的仙气!”   白小云忘了他顺杆往上爬的属性,哭笑不得,推着他脑袋不断后退,“你站好了再好好说话!”   “不嘛不嘛,我就不!”   那头苏雁南看到这一幕,站了起来。   喻星垂余光看到他,猛然怔住了,充满敌意问白小云,“他怎么在这儿?”   “我请苏医生来家里吃饭啊。”   白小云眼神警告弟弟讲话注意,转而对苏雁南道:“苏医生,客房在那边,你先去睡一会儿,我做好饭就叫你。”   苏雁南脸上已挂着笑容,“不急,你不是要炖鸡汤,我帮你把鸡剁好再去。”说着他去了厨房。   白小云跟着要去,被喻星垂拉住,一直拖到另一间房。他生怕隔墙有耳似的,关好门才说:“姐姐,你怎么能让他来家里吃饭?还亲自做饭?”   白小云抬眸看他,告诫道:“小喻,游艇那天的事已经过去了,本来就是我误入房间,不关苏医生的事。再说要不是他,姥姥现在能恢复得那么好吗?他真的不仅医术好,人也很好,你不要总带着有色眼镜……”   喻星垂可不想听这个,在他眼里,季钦是虎口,这个突然冒出来、短时间内就赢得姐姐信任的苏雁南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他们都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姐姐的坏人!   姐姐这头肥美的小羊,怎么能抵抗住他们的攻势!   他才是对姐姐最好的人,她怎么就偏偏不听他的!   他一时没办法揭露别有用心的坏人,又怕跟姐姐生了间隙,把她越推越远,只好先假装听进去了,说道:“姐姐,你误会我了!”   “?”   “我也觉得苏医生很好、很好……”   白小云笑着点头,“那你就跟他好好相处,不许再搞事了。”   喻星垂挤出一丝笑容,“不会的。不过姐姐我要提醒你,你可是女孩子,以后家里没人,不要带外人回来。我不是说苏医生不好,我就是怕……你知道的,现在熟人作案的例子很多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不对?”   白小云突然举起个东西,亮在喻星垂眼前。   喻星垂愣了愣,“……小手电筒?”   白小云敲了敲他脑门,小声道:“防狼喷雾。”   也不是真的要防谁,是父母一直以来的教育,和戒心使然,白小云只是想让弟弟放心,给他看过后,她就塞回兜里,“好了,我们出去吧。”   喻星垂又拉住她,“姐姐,光这个不够啊。万一发生什么,坏人不会给你机会拿出来的,就算等你拿出来,你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力气那么小,被夺走怎么办?我觉得还是随时保持警惕,防患于未然……”   白小云举起停止手势,“够了。”   喻星垂闭嘴,给自己嘴巴缝上一道拉链。   姐弟两从房间里出来,厨房传来有节奏的剁肉声。   白小云去了厨房,看到苏雁南手起刀落,十分利索,而剁好的肉块,被整整齐齐码在一边。她赞叹,“苏医生,你刀功真好。”   转念一想他是外科医生,她忍着笑问,“你现在有没有做手术时,那种追求完美的代入感?”   苏雁南失笑,“有。”   又道:“总想给它来个缝合。”   喻星垂无聊的坐在客厅,听到厨房里骤然传来笑声,他猛地站起来,想了想不能就这么带着负面情绪过去,他使劲揉了揉因为怒气而僵硬的脸,直到嘴角挂起完美的笑容,才走进去,“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白小云见他进来,抹掉笑出的泪花,交代道:“小喻,别进来了,一会儿做饭油烟大。你刚歇下不去休息吗,不累的话帮姐姐去花园浇浇水。”   喻星垂,“……”   他忍着没拉下脸,凑过来,趁苏雁南码肉块的时候一把夺过刀,把他挤出案板前,笑嘻嘻道:“苏医生你去休息,这里有我跟姐姐就够了,怎么好意思让客人干活呢。你要实在没事做,帮姐姐去花园浇浇水吧!”   苏雁南也不恼,还把围裙解开递给他,对白小云道:“那我去花园浇水。作为客人,不能白吃饭不干活。”   喻星垂,“对对对,苏医生一看就知书达理有涵养。”   他看到姐姐要开口,背过身去举着围裙两条带子撒娇:“姐姐,快帮我系!”   白小云帮他系,边问他:“你会剁吗?不会别逞能啊。”   喻星垂,“会会会!这种小事难不倒我!姐姐你看着就好,有什么放着让我来!”   白小云,“哦,那你加油。”   然后她转身出了厨房。   喻星垂,“……”   不对啊!   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剁给你看的啊!!   苏雁南在门口换鞋,白小云追上来,“我跟你一起去,正好修下花枝。”   苏雁南笑:“好。”   两人一起去了花园。   *   “好了,食材准备好,剩下的我来。”   厨房里,季钦系上围裙,吩咐道。   李秋迟和厨师大感意外,相视一眼后,李秋迟垂眸,“好的季总。”   她眼神示意厨师出来。   出来后,厨师小声问,“季总自己可以吗?我要不要一边看着点,万一……”   “不用。”   李秋迟打断他,她做了三年生活秘书,季总其他方面不敢说了解,但知道他只要认定一件事,无须别人帮助,就能做到极致。   她笑,“你现在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了,明天再过来吧。”   厨师,“……好的。”   厨师走后,李秋迟看向厨房门口,陷入深思。   她今年三十有五,主要负责季钦食住行、体检、娱乐活动安排。刚才不是不好奇他今天为什么突然搬来这边住,还要亲自下厨。而是一向谨小慎微惯了,不敢多问。   而且她刚得知,季总身边的秘书黛西,在三天前调职了。   再往前算,程川是头一个被调走的人。   她不想成为第三个。   “李秋迟。”   厨房内,季钦微抬高声音道。   李秋迟思绪被打断,马上应声,走了过去。   季钦手边摊着一本菜谱,五六块新鲜牛腩备在一边,正在确认调料,头也不抬道,“你去阳台看看,楼下那户人家有人回来没。”   “好。”   “等下――”   季钦微微思忖,又说:“你就在那儿看着,哪里也不要去,有个漂亮女孩子要是回来,你就过来告诉我。”   “……好的!”   李秋迟直到离开他视线,脸上才露出好奇,三步并作两步去了阳台。   这边季钦看完菜谱后,撸起袖子先将牛腩肉切块,放入冷水锅,加入葱段和姜片。   等待过程中,他切着番茄和土豆。   那边李秋迟就来了,“季总――”   季钦使不惯菜刀,李秋迟一来,他潜意识以为白小云回来了,心里一动,猛地切到手指。   “小心……”   李秋迟浑身肉紧,看到他直接把手伸在凉水下,忙道,“不能拿凉水冲,小心感染,我去拿碘伏。”   季钦已经关了水,把手指放在嘴里,经过她几步跨出厨房。   “也不能放嘴里……”   李秋迟急道,眼看劝不住他,她冲进客厅找医药箱。   季钦一头热血来到阳台,在看到花园里两个说说笑笑的身影时,心里就跟扎了刺一样难受。   李秋迟拿着碘伏和纱布过来,见此没有上前。直到季钦放下手指,她才过来半蹲下,帮他包扎好,并小心询问,“季总,有没有感觉到头晕之类的不良反应?”   季钦回神,淡淡道,“没有。”   又说,“创口贴就行了,不用包扎。”   这次李秋迟没听他的,快速包好站了起来,就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询问,“我要不要叫厨师回来。”   季钦,“不用。”   他离开阳台,回了厨房。   李秋迟又看向花园里,漂亮的女孩子剪支出的花枝时,头上落了凋零的花瓣,那高大的男人抬起手掌,笑容温柔的为她抚去。   李秋迟明白了。   季总喜欢那个女孩子,但好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才那么失落。   但这些都没事!   关键是季总有喜欢的人了!   怪不得他最近穿着有了变化,还要搬到女孩子家楼上住,亲自下厨也是想请对方吃饭吧??   李秋迟是他生活秘书,最知道他私生活有多检点,简直无聊到令人发指。一度让人怀疑他……   她脸上露出笑,去了厨房,看到季钦一个人孤独而又认真的背影,有点心酸,小心道,“季总,您刚搬来这边,要不要请楼下的邻居过来吃个饭,表示好感?”   季钦摇头,“不用。”   李秋迟,“……”   她特别怕季钦这个性子。   外表冷,总是拒人千里之外。   内心倔,固执又老派。   这种性格追求女孩子很吃亏!   他别不是因为看到刚才那一幕,就在心里生闷气吧?   这可不是生闷气的时候,越到这时候越要主动出击。   她忍不住想作为过来人劝说一下,正在想着措辞,季钦抬头,“帮我准备保温饭盒。”   李秋迟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的!”   *   傍晚气温下降,白小云回了家里,苏雁南去外面扔花园清理出来的垃圾,再回来时,碰到季钦。   “季总?”   苏雁南唇边露出一抹笑。   季钦按了门铃,抬眸,“苏医生,真巧。你在这里干什么?”   喻星垂开门,有些不耐烦,“烦不烦,再出去别进来了……”   然后看到除了苏雁南外,还多了个季钦,他愣住,转而皱起眉头,恨不得立刻关门,里面再挎几把锁!   把姐姐家当什么地方了!   一个两个不好好待在自己地盘,净在姐姐面前转悠!   都想当姐夫?   呵,   想得美。 第38章   喻星垂看着季钦尤其凶残。   他记仇。   国庆度假被季钦坑,没坐小游艇跟姐姐回来的事,他还没跟他算账,他自己倒有脸跑上门!   他眼尾吊起,倚在门框堵着路,从上到下打量季钦,用那种刻薄的腔调道:“我没看错吧,季总来了?怎么还带东西过来?上次多亏你的小游艇和私人飞机,送姐姐回来。您劳财劳力的,应该我们感谢您啊,您怎么还亲自上门了?”   季钦淡淡扫过他,直接拨电话,“小云,出来一下。”   喻星垂,“!!”   白小云小跑出来,“季钦,你来啦。”   喻星垂,“!!!”   他不情愿让开门口。   这时苏雁南一副劝说口吻,“星垂,你误会季总了。上次他临时有事才跟我们一起回来,你不要……”   白小云疑惑,转头问喻星垂,“你又干什么了?”   喻星垂,“……我、我……”   他狠狠瞪了苏雁南一眼。   苏雁南好像毫无所觉,依旧面带笑容。   白小云将季钦请进门,见他拎着东西和一个食盒,奇怪道:“你带了什么?”   季钦,“我刚搬过来,厨师做了饭,正好看见你家里有人,拿过来跟你一起吃。最近你妈妈应该在医院陪床,你在家没人做饭。还有这是些营养品,帮我带给你姥姥。”   喻星垂,“!!!”   苏雁南抬眸看向他。   白小云同样也抓住他话里的重点,“你搬过来?搬在了哪里?”   季钦,“楼上。”   白小云有点高兴,“那我们是邻居了。”   又说:“那你来就来,带东西干什么。这次帮了那么大忙,爸爸说要感谢你――”   她看向苏雁南,“还有苏医生。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报答,爸爸就在外地专门弄了些土特产,隔个几天快递就回来,还想说到时候亲自登门拜访,表达谢意。”   苏雁南和季钦同时道,“我们是朋友,不用……”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闭言。   白小云笑:“其实我自己也准备了礼物。”   她回房拿出两个礼品盒。   苏雁南打开,是一支精美的签字笔,树脂笔握,铜质笔身,跟普通笔有点不同,上面还刻着他名字,显然很用心了。他笑:“你怎么知道我缺笔。”   他的签字笔总丢。   他自然知道原因,是被爱慕者们偷偷拿走。   白小云道:“上次看到你借笔了,后来还听护士们说,普通的笔不好用,着急的时候,有笔帽的总要先打开笔帽,没笔帽的得先按一下,我就找人定制了。这个笔芯也是定的,附带的有五支,等你用完,我可以再帮你定。”   听到后面,苏雁南笑容加深,带着些打趣道:“那看来直到我退休,都不用换笔了。”   “只要你的笔一直丢不了。”   白小云笑。   苏雁南看着她,“不会丢的。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礼物,谢谢你。”   喻星垂听不下去了,不过收个礼物而已,不过定制而已,姐姐送礼一向认真的很,用得着这么感动,这么磨磨唧唧?   他不耐烦冲季钦道,“打开你的看看啊。”   苏雁南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季钦手上。   季钦喉结滑动了一下,打开了礼品盒,里面躺着一个笔记本,他赫然明白是什么,唇角翘起,把盒子盖好,背在身后,“谢谢。我很喜欢。”   喻星垂,“什么东西?一个笔记本,就是一个笔记本吗?”   苏雁南猜到那不单单是个本子,里面应该写着什么东西,是属于季钦和白小云知道的一些内容,但到底是什么?   喻星垂已经想去抢本子,被白小云一把扯住,“好了,进来坐吧,今天都在我家吃饭吧。”   喻星垂急了,“不是,姐姐。我呢,我的礼物呢???”   白小云怔住,“为什么你还要礼物?”   喻星垂反问,“难道我不配拥有礼物吗?”   “……”   弟弟好委屈,白小云揉了揉他脑袋,轻声细语安慰:“姐姐给你做最喜欢的红烧排骨好不好?”   喻星垂眼睛亮了,亲昵的挽住她手臂,“好,我陪姐姐一起做。”   *   客厅里,季钦和苏雁南在沙发两边坐着。   苏雁南忽然道:“我听星垂说,小云一直在帮你补法语是吗?”   季钦微颔首,“怎么,苏医生对这个也感兴趣?”   苏雁南笑:“没有的,闲聊而已。”   两人陷入沉默。   季钦忽然笑了笑,“苏医生感兴趣的是我的礼物吧。”   又说:“给你看看也无妨。”   他打开了本子。   苏雁南能看到整齐的字迹,但距离太远,他不由坐过来,娟秀的字体和荧光笔符号映入眼帘。   季钦慢慢翻动,苏雁南不禁伸出手,在快要触摸到纸张的时候,季钦合住了本子,收好,意味深沉道:“手指很容易弄脏笔记。”   苏雁南微微尴尬,勉强笑道:“对,是我太唐突了。”   他往后坐了坐,神情自然了些,又说:“看得出来,季总对这份礼物视若珍宝。季总很喜欢小云吧。”   季钦微愣,看向他。   苏雁南循着视线看过来,两人四目相视,季钦眯了下眼,反问:“难道是我直觉错误,苏医生对小云没其他想法?”   苏雁南,“……没有啊。”   这个回答让季钦出乎意料,他盯着苏雁南,试图从他神情中找到一丝伪装。   苏雁南解释,“季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说实话,我这个人外人看起来职业光鲜,人也很好相处。其实内心很……那个词怎么讲,佛系,对,内心很佛系,不喜欢跟人争争抢抢,有点不思进取。”   他自嘲的笑,最后说:“我对小云,有好感是真的,因为跟她相处很舒服,但也仅限于朋友。其实我心里,有喜欢的女孩子,只因为是同事,不好意思去追求。”   季钦发现,苏雁南讲话有一个特点。态度真诚,语气诚恳。   这种人擅长以退为进,很会用自己内心一部分真真假假的“秘密”作为“交换”,来换取别人的信任。   以至于他,居然一时辨别不出他话的真伪。他没再提白小云,而是顺着他说道:“那看来苏医生还是不很喜欢,真正喜欢的人,没有什么能阻挡你的脚步。”   “……或许季总是对的。”   看出他的敷衍,苏雁南笑着结束话题。   *   “姐姐,你也尝尝,味道好好啊!姐姐你的手是开过光的吗?怎么做出来的菜都闪闪发亮~”   喻星垂一面吹彩虹屁,一面夹了排骨递在白小云面前。   白小云挡了一下,“乖先端出去,别偷吃了。”   “哼~”   喻星垂不满,小声嘟囔:“红烧排骨是我一个人的,凭什么给那两个闲人吃。”   白小云不停翻炒虾仁,催促,“你嘀嘀咕咕呢,快点端菜。”   “好的。”   喻星垂乖乖端着菜出去。   门口遇到季钦,他露出凶恶的一面,“季总,你去厨房干什么?”   季钦拎起保温饭盒,边问:“你姐姐做了几个菜,差不多就停手吧,加上我这里的够了。”   喻星垂见他终于说了句人话,面色缓和了些,“送进去吧。”   又警告,“放下就走人,别黏着我姐姐讲话!”   季钦,“……”   他心想,喻星垂是个麻烦。   偏偏小云视他为弟弟。   偏偏他还爱慕着姐姐。   导致他哄不成,坑不得,收买更不用想。不管他做什么,跟他都是敌对关系。那他就继续无视他好了。   他熟视无睹的经过他。   喻星垂,“!!!”   忘记坑我的事了?   脸上连点惭愧都没有??   厨房里,白小云摆好虾仁,余光看到人进来,以为是弟弟,弟弟喜欢偷吃,虽然她嘴上说不许,但内心还是偏爱他的,夹起一粒虾仁,用手托着递过去,小声道:“尝尝这个。”   这一递,就递在了季钦嘴边。   白小云,“……”   季钦看她偷摸摸的样子,不禁失笑,猜到怎么回事,就将错就错轻轻咬住虾仁,“谢谢。”   白小云,“……味道还可以吧?”   季钦耳尖有点烫,撇过头去,好像看哪里需要帮忙,应声道:“挺好,味道很好。”   白小云不由打趣,“真的很好吗?你要这样说的话,那我的厨艺就不需要进步的空间了?”   季钦回过头,老实说:“比你姥姥……还是差一点。”   她在收拾东西,他拿过抹布,“我来。”   白小云看到保温饭盒问:“我能看看你带了什么菜吗?”   季钦,“当然可以。”   他让开一些,站在她身后。   白小云打开盖子,香味扑鼻,她开心道,“好香啊。”   少女的身影婀娜多姿,长发束在脑后,浅藕色上衣衬得她温婉柔美,季钦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好想好想,把她拥入怀抱。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伸出了手。   白小云说了什么,没听到季钦应声,她转身时撞上了季钦的手。   她疑惑的看着他。   季钦一时尴尬,脸上发烫,手掌放在她肩头,掩饰的低下头,“不要动,后背沾了根头发。”   白小云便转回脸。   季钦稳了稳心神,在她身后说:“小云,谢谢你的笔记。”   白小云手指抓着盘子,似乎意识到点什么,微垂着头,“不算什么,应该我谢谢你才对。”   季钦松开她,受情绪所染,脱口而出,“明天请我看电影吧。”   白小云错愕的抬头,“啊?”   两人相视,都有点脸红。   季钦笑了一下,“上次你说过,那部片子不好看,会补偿给我。”   白小云失笑:“我明天没课,去医院看过姥姥,就有时间请你。你、你明天有时间吗?”   “有,我等你。”   *   饭菜摆上桌。   喻星垂有点莫名其妙,因为每个人都很安静。虽然说食不言寝不语吧,可气氛莫名有点扭捏?   他扒拉了一块牛腩,随口道:“我来尝尝季总家厨师的手艺。”   季钦这次没有贸然夹菜,而是先问白小云,“牛腩你吃吗?”   白小云点头。   季钦给她夹了一块。白小云吃后笑着说:“好吃。”   喻星垂的视线跟着移动,立马酸了。他也咬了一口,然后皱眉,“好腥,连姥姥做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白小云诧异,“怎么会有腥味,我吃得没有。”   苏雁南笑:“我来尝尝。”   喻星垂盯着他,果然听他说:“味道挺好,不腥。”   喻星垂瞪了他一眼。   苏雁南,“不过……”   喻星垂立马来了精神,“不过什么?”   苏雁南又夹了一块,仔细看了看,笑着说出的话意味深长,“这个刀功,应该是初学者,虽然掌握了横切的精髓,但切口不够平整,不像经常动刀的人。”   喻星垂皱眉,“苏医生,你什么都好,但讲话能不能不要那么深奥,你就直说是什么意思?”   苏雁南笑着摇了摇头。   白小云看向季钦,小声道:“你下厨了?”   季钦表面平静,挡在饭碗下的手指微蜷起,没有看过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白小云支起手臂,拿手遮住脸上的笑意。   喻星垂想了想,忽然道:“季总,不会你做的吧?”   白小云放下手,眼睫扇动了几下,催促他,“快吃你的,吃饭说话小心噎着。”   喻星垂,“……哦。”   饭后白小云煮了茶,几人在阳台一角的休闲区闲坐。   喻星垂只是回房拿了把吉他,回来后就看到姐姐跟季钦坐在了一起交谈着,他身边成了苏雁南。   两边隔了一大张矮茶艺桌。   苏雁南拉了拉他裤腿,“星垂,你上次弹得那首歌不错,这次还弹吗?”   喻星垂不悦地盘腿坐在蒲团,相比较季钦,看苏雁南顺眼了不少,但还是怼道:“弹什么弹,又没人听。”   苏雁南,“我听。我喜欢你的曲子。”   喻星垂,“……”   谁要你喜欢。   但他还是弹了几下,很快就被姐姐的笑声夺走心神,越来越不成调。   苏雁南视线轻轻扫过几人,拉回他神思,“星垂,你很喜欢姐姐吧。”   喻星垂蓦地回头。   苏雁南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仿佛一个过来人的神情,他看向他,“在你姐姐和家人眼里,可能误以为弟弟的喜欢。但在外人眼里,很明显的,你的喜欢不加掩饰。”   喻星垂睫毛颤了下,撇过脸,垂着头,细而长的手指拨弄着音弦,侧着的身影孤独而倔强。   苏雁南安慰道:“不要气馁。”   喻星垂看向他,“你不觉得很可笑吗?虽然她仅仅比我大半年,但只要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就以为我们是有血缘的姐弟一样。”   事实上,他一早该想到的。   “弟弟”的身份,是把双刃剑。   让他轻易来到她身边,也让她从一开始就不做他想。   苏雁南拍了拍他肩头,“怎么会。季总有句话说,谁都阻碍不了真爱的脚步。其实我觉得,这话并不一定对,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你呢,还年轻着呢,机会多多。”   喻星垂愕然,“你对我姐姐……”   苏雁南,“你不会想说,我对你姐姐……”   他失笑,“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以为、算了,不说这个。总之,我很看好你。”   喻星垂恍然明白了什么。可能他把姐姐看得太紧,太宝贝了,所以但凡有人接近,总觉得对方有意图!   原来苏医生对姐姐没那层意思啊!   回想之前,除了那次跟姐姐一间房外,他们也没很亲近。   现在他信了,上次是误会,心里把苏雁南归纳于医术高明的烂好人这个类型。   但是一想起季钦。   谁都阻碍不了真爱的脚步?   呸!   喻星垂放下吉他,“姐姐!”   白小云抬头,脸上笑容还未散去,“怎么啦?”   喻星垂托着下巴,“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白小云,“没什么啊,聊怎么说好口语呢。”   喻星垂桌下拉了下苏雁南,示意他靠近桌边,然后才说:“我跟苏医生现在都挺无聊的,不然我们做个游戏吧。”   苏雁南点头,很完美的充当一个随时拉出来用一下的背景板。   白小云看了季钦一眼,“玩嘛?”   季钦向前坐了坐,“什么游戏?”   喻星垂,“真心话大冒险。”   又说:“但这次跟以往玩得不同,主题是理想型。需要每个人说出自己的理想型,我们再开始玩。”   季钦平静无波,“好。”   白小云抿了抿唇。   然后四双眼睛互相看着,谁都没先开口。   苏雁南笑,“那我先来吧。”   他微微沉吟,认真道:“我的理想型是同事罗海珠那样的。”   喻星垂虽然不认识他说的人,但只要不是姐姐,他就很捧场,“苏医生你真给力,那我祝你心想事成。”   季钦不敢苟同,先默默记住这个名字。   白小云猜是罗医生,微微惊讶,她记得昨天电梯里,苏医生遇到罗医生时,还很冷淡的。原来他暗恋的时候是这样的,莫名有点戳人。她捂上嘴唇笑,“我也祝你心想事成。”   季钦悄悄问她,“你知道罗海珠是谁?”   此时喻星垂抬高声音,打断两人凑近,他微微抬着下巴,鼓足勇气道:“我的理想型是……”   季钦打断他,“能不能这样,不要指名道姓?苏医生不好意思,因为刚才你说了那个名字后,我总忍不住想去医院打听一下她是谁。”   白小云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苏雁南笑,“不好意思,我也是说出来后才觉得有些……”   他摇摇头,“你们不要说名字了,表达一下什么样子就好了。”   又加了一句,“猜名字也可以,说不准我们之中有人的理想型,就是身边的熟人。”   喻星垂立马脸红了。   白小云提醒喻星垂,“好了弟弟说吧。”   喻星垂,“……”   这一番小插曲打乱了他节奏,勇气在消退,突然就说不出口,“我喜欢……”   他眼眸忽闪,“喜欢笑容很甜,很善良,轻声细语的女孩子。”   白小云头次吃到弟弟的瓜,忍不住,“曲小艺吗?”   季钦和苏雁南不明所以,她解释,“跟弟弟一起上过综艺,据说也是童星,还……”   喻星垂恼怒,“姐姐!”   白小云无措道,“……不、不是可以猜名字吗?”   苏雁南及时出来主持,“好了,下一个谁说?”   喻星垂意识到自己对姐姐发火了,语气缓和道:“姐姐说吧,我想知道姐姐的理想型。”   白小云,“……”   季钦,“我先来吧。”   看向白小云的目光都转向了他,喻星垂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苏雁南笑容不改,白小云手里摆弄着茶杯,微垂着眸。   季钦目光不经意在白小云的方向扫了一下,然后道:“我没有理想型。”   喻星垂一声干笑,“哈!”   苏雁南低头,抿了口茶水。   白小云看向季钦,看他还有话说。   季钦慢条斯理,“也不能说没有。我喜欢的人,她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白小云看着他,手指顺着碎发,摸到了耳后。   一阵沉默后,喻星垂,“姐姐,别看了,该你了。”   白小云,“哦,我,我喜欢一个男星。”   季钦居然福至心灵,“吴彦祖吗?” 第39章   季钦居然福至心灵,“吴彦祖吗?”   白小云一脸懵,随后笑得险些跌倒,她没想到季钦那么严肃的一个人也会接梗。   而季钦目光柔软看着她,泄露出一丝宠溺。   苏雁南视线若有若无飘向两人,陷入沉思。   喻星垂立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上,倒影出他精致秀气的脸,他陡然陷入自闭。   季钦点到为止,摸出腕表看了看时间,转头对白小云道:“不早了,我晚上还有个越洋视频会议,先回去准备一下。”   白小云跟着站起来,“恩,我送你出去。”   两人走后,喻星垂双目失神,自言自语般:“姐姐果然喜欢季钦那挂。”   苏雁南,“……”   只是一个玩笑而已,当真了?   不过他也不点破,只安慰道,“理想型那种东西,很玄,不一定能代表什么。”   猛地“砰”一声。   喻星垂攥紧的拳头落在桌面。   苏雁南善解人意道:“星垂,你还年轻,可能有些执着,其实你慢慢会发现,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拥有,远远看着对方幸福,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就比方你姐姐和季总,他们就算在一起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季总那个人有能力,有魅力,人品也……”   喻星垂低着头,双眼通红,紧攥着十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耳边的每句话,句句扎进心里!   执着吗?   不是执着,姐姐分明是他命中注定的羁绊!   远远看着对方幸福?   光是想想就摧心剖肝般疼痛,他可能就算死,也做不到。   季钦他凭什么夺走姐姐!?   他猛地转过头,一手按在苏雁南肩头,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人品?季钦有人品吗?”   苏雁南不解,生怕哪句话引爆他情绪,小心翼翼道:“季总,好像并没有什么□□。”   “你忘了上次那件事?”   “……哪件事?”   喻星垂愤怒中突然灵光一现,一拍巴掌,猛然兴奋,“就那件事!当时餐桌上,你说季钦母亲八月初刚做完手术,按理应该休养身体,结果姐姐月中旬偏偏遇见她,这之后季钦那么一个大人物,就出现在她生活里。我不相信有那么巧的事,而且以季钦那种性格和地位,就算是救命恩人,也只会一次性拿钱解决恩情,怎么会跟姐姐家牵扯上关系!”   “他是有目的的。”   “从一开始,他就是谋划好的!”   喻星垂眼眸发亮,反复强调自己的推断,潜意识里想从苏雁南那里得到肯定。   苏雁南见放下的鱼饵终于有了效果,脸上露出勉强的神色,“星垂,你别这样,你……”   喻星垂打断他,恳求道:“苏医生,帮帮我。”   苏雁南为难,“……我怎么帮你。”   喻星垂,“你给季钦母亲做过手术,患者的病历本上,肯定有联系方式,你能联系到她对不对?让我跟她见一面好不好,我绝对不会打扰到她的生活,只想知道她术后是不是真的回去探亲过。我怀疑姐姐碰到的人,不是她。”   苏雁南,“……”   他忽然站起来,神色有些担忧又无奈,“我先走了。星垂,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了。”   喻星垂一把拉住他裤腿,问道:“你难道只是姐姐口头上的朋友,不是真正关心她的朋友吗?”   苏雁南猛然怔住。   喻星垂又道:“就算知道朋友可能受到伤害,也会冷眼旁边吗?”   苏雁南,“我不是那种人!”   喻星垂扯出一丝笑:“我知道苏医生绝对不是那种人,所以帮帮我吧,我可以发誓,肯定不会打扰到……”   苏雁南打断他,“你先松开我。”   喻星垂,“万一你跑了……”   苏雁南头次败给他,哭笑不得,“我既然帮你,怎么会跑掉。”   “你真的决定帮我!”   “但是你的推断太武断,你有没有想过,季总可能之前见过你姐姐,对她一见钟情,才想办法接近她?”   看到喻星垂愣住,苏雁南轻轻摇头,“就凭你一个突发奇想,你就贸然去接触季总母亲,如果事情传到季总耳里,或者传到你姐姐耳里,你姐姐会怎么想你?你都有想过吗?”   喻星垂,“我……”   苏雁南叹气,最终还是于心不忍,“这样吧,我帮你联系季总母亲,先打听一下再说。”   *   院门口,白小云向二楼看去,季钦回头看见,笑道:“我就住在楼上。”   白小云跟上他脚步,不由打趣,“程助理以前说,你不是住在酒店,就是办公室。怎么想起搬到这里?”   季钦,“……突然觉得这些产业放着不住,有点浪费。”   白小云失笑,“好吧,那你可以回去了。”   她一手背在身后,一手跟他挥手。   季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小云。”   白小云,“?”   “其实是因为……”   他垂眸又抬起眼,看向她,话到嘴边却拐了弯,“明天我等你。”   他的脸微微发红,却一直注视着她,“明天,我有话跟你说。”   白小云咬着唇点头,“恩。”   季钦唇角翘起,“回去吧,晚上外面冷。”   白小云,“恩。”   她掉头往回走,回了一次头,慢慢消失在他眼前。   季钦心里暖乎乎的。   他的女孩子好乖好软。   他想抱着她转圈圈,想扛在肩头,带她去看日出日落,想每一天都可以陪伴她……   他慢慢后退,不敢再想。   要克制。   不要草率。   要在最好的时机,给她最好的表白和承诺。   明天,仅仅一天而已,他等了那么久,谋划了那么久,绝对不要在这时候出错。   *   医院里的超市有公用电话亭。   第二天苏雁南却舍近求远,去了郊区才找到一处偏僻的电话亭。   他插进IC卡,拨通国际电话。   一会儿后,里面传来声音,“您好,这里是荷斯坦庄园,请问您找谁?”   苏雁南故意压低声音用英文说:“我找孟兰女士。”   那边默了一下,立马问,“你是谁,你找夫人什么事?”   苏雁南意识到不对,没有再发出声音。   那边,“喂?您还在吗?夫人暂时不在家里,来电显示的号码您的联系电话吗?”   苏雁南直接挂断电话,抽出的IC卡折断,扔进下水道,离开前,又压低了帽子。   *   季钦刚开完晨会,接到汇报,母亲那边来过电话。   他回到办公室拨过去。   那边管家压低声音道:“季总,半小时前,有人给家里打来电话,找夫人。”   季钦默了一瞬,“有没有说是谁?”   管家,“没有,他很警觉,说的英文,用的电话号码我打过去没人接,而且仅仅说了一句话,我没来得及录音。”   季钦神色不动,“把号码发给我,我来查吧。”   又吩咐,“最近警惕些。可以给母亲透露一些,就说我这边有些麻烦,有犯罪份子盯上,让她尽量不要外出。”   “好的季总。”   挂断电话,季钦眉锋一皱,眉目如染上冰霜一样冷峻。   一会儿后,管家发过号码,他拨通内部电话,“帮我查个号……”   *   “哇,姐姐!今天有点冷耶!”   喻星垂微凉的手指探向白小云脸颊,“帮我取取暖吧姐姐~”   白小云避开,整理要带的东西,一边道:“等下月初暖气就来,你要是冷,先把空调打开。”   喻星垂,“算了,都要出门了,开什么空调。”   白小云给他怀里塞了个保温桶,是昨晚熬得鸡汤,要拿到医院给姥姥喝。她自己则拎起大包小包,往出走,“走,车应该来了。”   喻星垂看看保温桶,再看看姐姐手里,立马追上去,几下夺过东西,“姐姐,我来拿。”   他埋怨,“你是女孩子,怎么能拎这么多东西。记住,以后出去也要让男生拎东西。”   白小云笑,“好,听你的。”   她踮起脚尖帮他重新弄了下口罩,压低渔夫帽,忽然道:“弟弟,其实我有个办法,让你轻易不会让人认出来!”   喻星垂开玩笑道:“换头吗?”   白小云,“女装。”   喻星垂,“!!!”   两人出来搭上车,来到医院,快到病房门口时,喻星垂快走几步打开门,“姥姥!婶婶!”   白小云还没进门就听到欢笑。   *   苏雁南赶中午前,回到医院。   走廊里,罗海珠忽然看到他,迎上去,“苏医生,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来了?”   苏雁南淡淡道:“回来看看。”   罗海珠见他要走,忙问了几个疑难问题,苏雁南耐着性子一一解答,这时有个护士过来,羞涩的跟苏雁南打了声招呼,又对罗海珠说,“海珠,待会儿你去看看狗狗。它在二号楼那里。”   罗海珠,“恩好,你先去忙吧。”   苏雁南闻言停下脚步,折了回来,“待会儿把昨天那个重症的病历拿来我办公室。”   罗海珠,“好的。”   罗海珠去办公室时,稍微涂了一点口红,再抿开,这样既不会很明显,又显肤色好看。   她轻轻敲了敲门。   苏雁南,“进来吧。”   稍顿,罗海珠站在他桌子对面,递过病历。   苏雁南已换上白大褂,眼睛看着病历,手摸向注满水的茶杯。   罗海珠担心他打翻茶杯,小心把茶杯送进他手里,余光扫见他口袋挂着一支笔,跟以往的不同,有心想问,却不敢唐突了。   这时苏雁南喝了一口,看向她,“谢谢。”   罗海珠猛然触及他目光,微脸红,“不、不用谢……”   苏雁南忽然道,“对了,刚才你们说什么狗?”   “一只比熊。”   罗海珠解释,“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就出现在我们医院,也一直没人来找,我们几个人就轮流照顾它,正商量谁抱养回去好。”   她看苏雁南神色,问道:“苏医生你想收养它吗?”   苏雁南闻言一笑,“我这个工作,怎么有时间陪它呢?”   “不过……”   他微沉吟,“我有个朋友倒是想收养,最近在狗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她呢,经济条件也有,喜欢小动物,时间宽松,倒是很合适。”   罗海珠立马说:“那太好了。”   但她转念一想,又不好意思道:“那我们可以跟她见面聊一聊吗,我、我们之前商量……”   剩下的话说不出口。   好像显得信不过苏医生一样。   苏雁南坦然道,“那倒是没问题,不过她最近在外地。”   他略微思索,问:“你看这样可以吗,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先把狗带回去,先请邻居照顾一段时间,毕竟待在医院也不好。等她回来,我介绍你们见一面。”   “好!”   罗海珠心里石头放下了,脸上露出笑意,双眸似月牙,唇瓣粉嫩饱满,娇而不艳。   苏雁南微失神。   ……果然是很像她。   *   苏雁南跟着罗海珠去楼后找比熊狗。   电梯里,正巧遇到喻星垂、白小云和妈妈去外面吃饭。   施凤兰热情相邀:“苏医生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苏雁南脸上挂起温和的笑,“不了伯母,我待会儿还有事。”   白小云看到罗海珠,笑着跟她打招呼。   或许这次人多,罗海珠倒是活泼了一些,问白小云,“我听人说,苏医生跟你家住在同一个小区里。”   白小云点头,“恩,是邻居,苏医生刚搬过去没多久。”   罗海珠猜苏医生就是请她家帮忙照顾狗狗,便试探道,“你……”   刚说了一个字,正巧赶上有护士推着小车进来,苏雁南扶着她肩头,让她往他身边挪了挪,并道:“小心碰到。”   罗海珠心跳如擂鼓,脸颊烧起,立马低下头去。   白小云看在眼里,眼睛眯起笑,拉住施凤兰,“好了妈,苏医生真的有事,你不要再叫他了。”   施凤兰,“好吧,好吧。那苏医生你好好吃饭,注意身体啊!”   饭后喻星垂和白小云又在病房里待了会儿,快到傍晚才回家。   沈从来接喻星垂,原定第二天才飞外地的航班改了时间,要晚上就赶过去,喻星垂虽然不情愿,但也不得不离开。临走时嘱咐姐姐,“晚上谁来都不要开门了,万一有事,就找苏医生,知道吗?”   白小云很奇怪,他什么时候跟苏雁南走得近了。不过弟弟能改掉性子,跟人好好相处,再好不过了。   她笑:“好了,我都知道,你放心吧。”   喻星垂走后,她收到季钦信息,他发来了影院地址,告诉她,到时候他在那里等她,会派司机回去接她。 第40章   一会儿后,季钦又发来一条“晚上可能有雨,多穿点”。   白小云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自己,换好衣服后,就听见玻璃被拍打的声音,真的下雨了。何止下雨,还夹杂着冰雹,噼里啪啦就像天上掉豆子。   时间差不多,她关灯锁门,撑伞出去,经过花园时,隐约听到雨声中夹杂着凄惨叫声。   白小云停下脚步,四处望去,细密的雨织起雨幕,落地成珠,视野内景物变得有些模糊,那声音也变得时远时近,寻不到方向时,透过镂空围墙,她看到远处走来一个人影。   “小云?”   那人经过围墙,走到门口,抬起黑色雨伞,露出清俊面孔,隔着雨帘喊她。   “苏医生。”   白小云小跑过去,一边开门,一边抬高声音问,“你仔细听听,是不是哪儿有叫声?”   苏雁南闻言去听,听到什么微拧了眉。   白小云目光巡视四周,忽然看到远处墙角的树丛下,闪过一个灰扑扑的团子。   “在那里――”   她惊叫出声,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沿着青石板小路一直走到那边,前面是一整片带刺的灌木,光线照射下,她看到一只颤抖着的小狗。   它整个身子沾满泥水,不断呻、吟,一只后腿拖在地上,伤口外露。看到有人,它像被惊吓到一样,试图再往里缩。   白小云目不忍视,再顾不上其他,把伞放一边,冒雨拨开灌木,要强行进去。   苏雁南随后过来,看到这一幕,从后面拉住她,“小云,我来,这里有刺。”   他把自己的黑伞塞进她手里,跨起上腿几步越过灌木,到了小狗跟前。   他蹲了下去。   小狗猛地惨声大叫,在他手里剧烈挣扎。   白小云急道:“怎么样了?”   苏雁南应道:“它身子卡进枝杈,我先把它弄出来。”   白小云提醒,“你小心点,它好像……”   话未说完,苏雁南猛地跌坐在后面。   白小云心提在嗓子眼,“你被咬了?你别动,别再碰它,我过去!”   苏雁南忍着痛,“没事,你别过――”   白小云搬了一把长凳,在灌木中硬挤出一条路,晃晃悠悠踩了过来。   “小心!”   苏雁南看她身子晃动,站起来眼疾手快拉了一把,她猛地向他扑倒下来。   两人一起摔进墙角泥里。   白小云撑起身子,拉起苏雁南,先看他伤口,他沾了泥水的手掌有血迹渗出,仔细看去,有两个牙印。   白小云忙道,“你得去医院,我先给你打车,你现在就去。”   苏雁南摇头,“没事,不急。”   他伸出手臂,撑在白小云头顶,浑身狼狈,却露出一丝笑,“先把那个小家伙弄出来,我看它腿断了,得上个夹板。”   白小云又气又心疼,“我来抱它吧。”   “它咬人,你……”   “没事,我会小心点。”   雨伞都丢了,白小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靠近小狗。公园里灯光不够亮,她看不清小狗现在的情况,凑近了些,摸索着,才发现它肚子卡进枝杈,枝杈上横出来的粗刺,连带一并扎进它柔软的绒毛。   “不要怕、不要怕……”   白小云一手挡着雨,一手轻轻抚摸它身上,直到它不再焦躁时,揉上它脑袋,一会儿后双手托着它肚子,慢慢将它抱出来,放进怀里。   小狗发出一声呜咽。   白小云在它脑袋上蹭了蹭,像安慰小孩子一样,“狗狗不怕了,乖哦。”   苏雁南扶着她出了灌木丛,撑起伞,然后道:“先不用管狗,你先回家换衣服,身上都湿了。”   白小云,“能不能先去医院,我能感觉到它很疼,你也需要赶紧打针。我衣服还好,就后背湿了点,不碍事。”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比她狼狈多了,她又说,“你回家换衣服,我去门口打车等你。”   苏雁南摇头,“不用,我没事。不用打车,我有车。”   白小云没见过他开车,有次也是听他说一直地铁上班,来不及多问,跟着他去了停车场。   一上车,苏雁南就脱去湿外套,打开空调。车上有纸,他取了递过来。   白小云两手抱着小狗,腾不出手,他道:“我帮你。”   他倾身靠近,白小云怀里的小狗猛地挣扎着嘶叫起来。   “狗狗乖,乖,不怕不怕!”   白小云忙抱紧它,安慰着。   苏雁南眉头拧起,“我怀疑它受过虐待,怕生人,不过还好,它现在不排斥你。”   白小云,“……”   白小云垂下头,刚才她就有这种怀疑,现在经苏雁南一说,又回想起小狗拼命朝有刺的枝杈躲藏的小身影,和现在仍旧止不住打哆嗦的样子,她胸腔又憋又闷,眼眶发酸,差点落下泪。   她忽然想起苏雁南手上有伤,忙收起泪问道:“你手有伤,能开车吗?”   苏雁南已发动汽车,却迟迟不开。   白小云察觉有异,向他看去,见他脸上褪去血色,一片苍白,嘴唇隐约在颤抖。   “苏医生?”   白小云连续喊了两声,苏雁南才回神,他收敛情绪,有些不自然道:“我忘了,我平时不怎么开车,技术不太好,你帮我看着些路。”   白小云,“好。”   汽车慢慢倒出停车位,出了停车场,驶入雨幕。期间苏雁南电话几次响起,他却没接,而是直接关机,白小云忍不住询问,“苏医生,万一是医院电话……”   苏雁南摇头,“不是医院电话。”   “哦。”   白小云不好再问。   苏雁南先送白小云去了宠物医院,跟着下了车。   白小云,“你不用跟我去,你去疾控中心先打针。”   苏雁南露出固执的一面,“我跟你一起去,现在下雨,又是晚上,我不能留你一个人。”   又道:“我没事,二十四小时内打针就好了,等我们看完狗再说。”   白小云还想说什么,他已打开了门。   白小云这边跟前台接待说明,就有护士过来带她抱着狗狗去做检查,检查结果不算坏,狗狗是一只比熊,营养和身体状况都挺好,没其他毛病,只后腿骨折了,需要全麻接骨,再做固定。   这一通忙乱下来,半个夜晚就过去了。   *   “季总,都安排好了。每个细节,我都亲自过问了,一定不会出任何问题。”   李秋迟道。   季钦抬眸,轻轻点了下头,他看了腕表后,说道:“叫司机过去等她吧。”   又嘱咐,“在门口等着就好,不要进去催,到了时间,她会出来。”   “好。”   李秋迟走出影厅,在门口守候。   她回想一整天根据季总安排,所做出的各项准备,脸上不由露出笑意,默默祝福这个严肃但并不苛厉的老板能告白成功,早日结束单身工作狂状态,迎来新的幸福。   半小时后,她掐着点打给司机电话,“白小姐出来了吗?”   司机道:“没有。我要不要进去看看。”   李秋迟,“再等等吧,女孩子化妆可能要费一些时间。”   “好。”   司机的话音里也带上笑意。   李秋迟挂断电话,却有点不好的预感。   她相信季总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既然准备告白,就肯定确定了对方心意,但对方如果真的在意他,会在这时候迟到吗?   她隐约不安起来,拉开门缝,看向影厅中间坐着的季钦。   他今天穿着格外正式,选了礼物,准备的花束也是一早国外送来,还沾着露珠,亲自裁了包装纸包好。   一整天,李秋迟能感觉到他的期待和紧张,说是求婚,也不为过……   季钦身形动了动,李秋迟忙合上门。   安静的影厅里,季钦摸上腕表,指针在指腹下无声跳动,他又看了看时间,已经超出约定时间半小时,他的期待,已经变成了担忧,他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对不起,您拨得用户已关机。”   这时李秋迟匆忙走了进来,“季总……”   季钦站起来,“司机呢,他有没有进去看看?”   李秋迟道:“刚才一直等不到,已经进去看过了,他说……白小姐跟别人走了……”   她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季钦接过,看到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一张照片。雨幕中,一把黑伞下,两个人的背影。因为夜晚,照片不是很清晰,但他还是很快认出白小云身边的人,是苏雁南。   苏雁南大半身子在雨伞外,一手撑着雨伞,一手扶在白小云肩头……   李秋迟解释:“司机来不及喊住白小姐,只来得及拍下照片。季总,您看现在……”   她话音一落,整个影厅就陷入死静。   季钦微垂眸,视线在那张照片很久没有离开,他浑身仿佛被凌冽包裹,即使站着不动,也让人感受到压抑的气息。   李秋迟不敢再多问,也不敢多看。   无端想起早上给季总准备衬衣时,衬衣袖扣的纽扣居然断裂了。   “你先出去。”   季钦忽然道。   李秋迟离开后,季钦再次拨打白小云电话,依旧关机。他拨去了医院,问到苏雁南电话,再次拨他的号码,不光一直无人接听,到最后还变成了关机。   他不再等待下去,转身出了影厅,“叫司机回来,再联系人查看沿路监控,我要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李秋迟,“……好。”   沿路监控因为某些原因,李秋迟一直到了午夜才接触到,查看结束后,给季钦打回来,告知他一个宠物医院的地址。   午夜的京市,喧嚣了一整天的街道终于静谧下来,但因为下着雨,沿路湿滑,司机顾念老板安全,并不敢开快车。季钦在后座合着眼,神色冷峻,看不出喜怒,只微蜷着的手指,泄露出焦急。   两个小时后,汽车停在宠物医院。   穿过雨幕,季钦向在雨中模糊的灯光看去,不等司机取了雨伞打开车门,他已经下车,站立在雨中。   司机忙撑过雨伞,季钦接过来,嘱咐道:“你在这里等着,不用进去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   因为打了全麻,小狗没有再挣扎,白小云一直看着医生动作,慢慢地产生了困意。   苏雁南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来干净的大毛巾、奶茶和棉拖鞋。回来后,见她倚在一边睡着了。他便把毛巾披在她身上,蹲下身子,帮她换鞋,鞋袜脱下一只,露出少女白嫩的脚,脚趾蜷着,十分可爱。   前台接待看到,满眼艳慕。   白小云却突然惊醒,下意识道:“狗狗好了吗?”   苏雁南温声道,“还要一会儿。”   白小云这才看清他在做什么,不由缩回脚。   苏雁南握着脚腕,不许她缩回去,关忧道:“你鞋子都湿了,里面都是水,听话,脱了换棉拖鞋穿。”   白小云,“……”   她脸颊隐约发烫,有点昏昏沉沉,身上提不起劲,连话也不想多说,就又向后倚去。   苏雁南帮她换着鞋,一边道:“你是不是感冒了?你脸……”   话未说完,门哗啦一声被打开了,雨滴夹着一股冷风卷了进来。   前台接待笑容可掬,“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对方没有回答。   苏雁南余光里,有人在走近。 第41章   苏雁南余光扫见有人走近,他唇角微不可见勾起,然后放开白小云的脚,用手背探向她脸颊。   一只横空出现的手,猛然抓住了他胳膊。   苏雁南抬头怔忪,“季总?”   白小云睁开眼,等看清来人,才恍然想起什么,“季钦,对不起。晚上发生了点意外,我没能……”   季钦松开苏雁南,站立在那里,寒着一张脸问:“你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白小云昏沉地坐起来,在背包里翻手机,嗓音沙哑地解释,“我手机可能淋了雨,咳……”   她弯腰咳嗽,看着难受至极,还在翻找手机。   苏雁南通过他们之间的对话,明白了大半,他虽然猜测到他们之间产生了些什么,但没料到昨晚遇到白小云时,她是要去赴约。   而他正好误打误撞……   他心中冷笑,面带焦急制止白小云的动作,转头指责季钦,“季总,昨天晚上小云为了救一只小狗才弄成这样,她来回奔波到现在都没休息,还感冒了。如果你想继续纠结她为什么没赴约,没接电话,也请等她休息好后再说。”   季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十分难看,眼底酝酿着风暴,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冷,像是裹了冰一样,“你有什么立场,掺和我们之间的事情。”   对比他的尖锐,苏雁南淡然而又坚定,“我是她的朋友,我关心她,爱护她,不可以吗?”   季钦,“仅仅朋友?那我想问你,先前我找她,你的手机也……”   白小云整张脸皱了起来,打断他们的争执,“苏医生,帮我看看小狗好了没?”   苏雁南缓缓站了起来,“好。”   季钦弯下腰,离得近了,感觉到她浑身的热气,他心疼至极。   他找了半个晚上,各种担忧不断盘旋在脑海,整个人情绪到了临界点,在打开门,看到另一个男人为她换鞋,为她关忧,他胸腔里翻滚着自己都没法克制的酸意和愤怒,忍不住用尖酸刻薄的言辞,掩饰内心不堪一击。   他错了。   他太冲动了。   他不该质问她。   但他不是擅长柔情蜜意的人,几度想开口说明原委,说些温情的话,最终说出口的只是,“对不起,不该质问你。你生病了,我带你去医院。”   他俯身想抱起她。   白小云伸手挡下,勉强撑起精神,“该道歉的应该是我,你怎么来了?”   季钦,“我担心你出事,查了监控,一路跟过来。”   又说,“小云,我的心意,你应该明白,昨晚我准备了……”   白小云愣了下,隐约感觉到他冷静自持下,强烈的控制欲,她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带着几分打趣,“你未来的女朋友,一定被你管得很严。”   她换了态度,绝口不提赴约的事。   季钦猛然心沉谷底。   白小云坐了起来,看向他身后,“我没事,谢谢你担忧,我还不能回去,小狗还没做完手术,苏医生昨天帮我救小狗,被不小心咬了,还没打针。季钦,你那么忙,先回去吧。”   季钦很久才抬起头,站了起来,却没有告辞,而是把外套脱了下来,整个裹在她身上。不等白小云开口,他道:“我去外面等着。”   他转身出了门。   透过门上的玻璃,白小云看到外面雨小了,夜却像裹着浓雾一样更深了,清晰勾勒出他长身而立的背影。   一会儿后,苏雁南抱着小狗回来了,他远远笑着,“好了,没什么大碍,它麻醉还没过,回去可能还要再睡个两小时,到时候有问题我们再来。”   白小云站起时晕了一下,苏雁南抱着狗狗,以后背为支撑,让她倚着缓了会儿。   季钦回头看到,走了进来。   苏雁南看到他,微错愕。   以他的分析,季钦这个人骨子里极其骄傲,自尊犹如他的性命,这种人就算在热恋中情感可能大于理智,也很难向人低头。而小云表面柔软,内心坚韧。两个人都不是容易妥协的人,再加上他刚才故意干扰,他们大概率会产生冲突,可为什么,季钦还是忍耐下来了?   季钦经过苏雁南,走到白小云身边,虚虚扶住她肩头,嗓音有些沙哑道:“小狗既然没事,我先带你去医院。”   白小云摇头,“我回去吃药睡一觉就好了,得送苏医生去疾控中心。”   “疾控中心现在有一些已经下班,就算去了,这个时间可能接种不到。我早上就好了,现在还是回家吧。”   苏雁南看了下墙上的时间后说道,他面带笑容,一脸轻松的揉了揉小狗的毛发,“再说这个小家伙可不像流浪狗,我没那么容易中标的。”   白小云担忧道,“还是要小心才行,以防万一。”   她视线落在小狗身上,变得柔软起来,小狗经过护士们擦洗,灰扑扑的毛发变得干净雪白,窝在苏医生怀里,就像一个白团子。   她错身经过季钦,不经意避开他的手。   季钦跟在身后,说道,“坐我的车,在那边。”   苏雁南笑:“我们开了车过来。”   季钦,“……”   上车前,白小云把外套脱下递给他,“谢谢你衣服,车上有空调,你穿上吧,小心着凉。”   她语气一如既往温和。   季钦却在此时十分恨她。   上辈子自他出生就被皇家遗弃在小屋中。   他长大一些后,国家已经进入风调雨顺,他不详的传闻也渐渐不攻自破。但到了开蒙之时,父皇却迟迟不下旨让他进入资善堂学习。   他的母舅偷偷送来信件,让他抄一份赞美皇家的手书,跪在父皇必经之路,以此引起注意,得到垂怜。   他那时心存一线希望,照着做了,捧着手书,跪在冷硬的青石地,天寒地冻,只为了能见父皇一面,让他想起,他还有一个儿子。   父皇姗姗来迟,看过那些赞美的话后很高兴,不仅当场允他进入资善堂学习,还说起一些旧事。   他那时才知道,父皇不仅没有不记得他,对他的处境了若指掌,对不详的传闻也早释怀。但却只远远看着流着他血脉的皇子,住在那样破旧的小屋,缺衣短食,几次命悬一线,挣扎活着……   原来他如一条狗。   打断脊梁,把脸低在尘里,摇尾乞怜,才能得到一丝可怜的爱。   小云。   父皇如此。   你也如此。   明明心里有了间隙,却偏偏表现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还在对我笑。   等着我弯下脊梁,抛下自尊,卑微祈求你的原谅吗?   他眸底染了一丝血红,接过外套。   苏雁南的车绝尘而去。   *   白小云回到家里,对苏雁南感到非常抱歉,要不是昨晚的事,他这时该在睡眠中。   她把小狗接过来,含着歉意道:“苏医生,真不好意思麻烦了你这么久,我明天早上要是好些,陪你一起去疾控中心。”   苏雁南摇头,“没关系,人之常情。倒是你,我有点不放心,万一吃了药睡着,发烧怎么办?”   白小云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我给妈妈打个电话,让她一个小时给我打次电话,万一我烧迷糊不接,她就回来。”   虽然要累到妈妈,但是总比麻烦别人好。   苏雁南,“那也只能这样了。”   他退出房门,不经意自言自语般,“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面看看,现在还有没有房间。”   “苏医生你不回家吗?”   白小云疑惑道。   苏雁南笑,“昨晚之所以遇见你,是我正好要出去开房,家里试暖,暖气管子炸了,工人抢修,一时半刻是没法住了。好了,你快回去,外面有风。”   白小云忙喊住他,“苏医生,别出去了,住我家客房吧。”   苏雁南停下脚步,迟疑道:“这样恐怕不太好,你家里只有你一个女孩子,而我……”   白小云哭笑不得,让开门,“快进来吧。明明整晚陪着我跑动跑西的人是苏医生你,却在接受我帮助的时候,还要客气。”   苏雁南一晒,笑出声,“好吧,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就不说谢了。”   *   司机载着季钦到家。   季钦拎着一袋药,停足在白家花园外面,看着苏雁南跟着进了家门。   司机一路上察觉不对,给李秋迟打了电话。   李秋迟片刻不敢耽误,来到小区,远远就看见自家老板站在昏暗的灯下,失魂落魄,她走近,轻声道:“季总。”   季钦动了动,把袋子递给她,“你去敲门,晚上她万一发烧,有人守着才行。拜托了。”   李秋迟神情一滞,道:“好。”   *   “苏医生,床单是干净的,换了没多久,柜子里有枕头被子,你自己拿,浴室的热水随时能用。对了,你也淋雨了,药……”   白小云正说着,门铃响起。   苏雁南,“我去看看。”   出去后,他看到陌生面孔的女人。   女人笑容可掬,“你好,请问白小姐在家吗?”   苏雁南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不巧,她睡下了。”   李秋迟没料到白小姐家里有个男人。   不过她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就打消来意,她笑着解释,“我是季总生活秘书,李秋迟,季总担心白小姐会发烧,拜托我来照顾她。她睡了是吗,那也没有关系。我想,大家都是为了她好,而她现在,正好需要的是一个女人来照顾。”   说完她看向他,俨然在否认他的男性身份,但态度可亲,丝毫没有攻击性,让人无法反驳。   苏雁南抿了抿唇,不自然的撇过头,又拒绝道:“不劳烦了季总好意了,小云的母亲会……”   白小云久等不到苏雁南回来,披着薄毯出来,“苏医生,是谁?”   苏雁南回头的空隙,李秋迟挤进大门,大步穿过花园,笑容满面,扬声道:“白小姐你好。”   乍见陌生人这么热情,白小云下意识想合上门。   李秋迟道:“白小姐等等,我来送药。”   白小云愣了下。   李秋迟已经走近,她到了门口才说:“白小姐,是季总让我来的,你家人都不在,他担心你睡着会发烧,拜托我来照顾你一晚。”   白小云眼眸闪烁,“哦,不用这么麻烦……”   李秋迟笑,十分爽朗,“那好吧,打扰你了。”   她退后几步。   苏雁南见她不再纠缠,走进门去。   这时李秋迟道:“白小姐,晚上有任何事,请招呼我,我在门口守着。”   白小云,“……”   她有些生气,又推开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我不需要帮助,请你离开。”   李秋迟微垂头,“抱歉白小姐,我不会打扰到你……”   “但是你在我家门口守着,天这么冷,你这是道德绑架吗?”   “够了。”   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季钦站在门外。他薄唇紧抿,神色肃冷,看向白小云。   白小云撇过脸。   季钦道:“让李秋迟留下,她以前专业是护理。”   也许他太严肃,光站在那里就透着强势,不容拒绝的气势,白小云不由退了一步,须臾让开了门。   李秋迟余光扫过季钦,走了进去。   门很快被合上。   门外独留下季钦一人。   门内,李秋迟相比较之前的热情,安静了很多,手脚利落地换鞋,拆开药片。   苏雁南苦笑着回房。   白小云捂着发胀的额头,轻声道:“麻烦你了。”   她对李秋迟没有意见,刚才也是被逼急了,才语气重了些。   李秋迟脸上挂着浅浅笑意,既有这个年纪有的成熟,也有亲和力,她道:“叫我李姐就好了。你吃过药了吗?”   “吃过了。”   “哪些药?”   “退烧的,感冒的。”   李秋迟用手背摸了下她额头,“在发烧,你去躺下,拿着温度计测□□温,我准备水帮你物理降温。”   白小云其实想洗个澡,听她这么说依言回到房间躺床上。   一会儿后李秋迟端着水过来,热热的毛巾擦拭过她脸后,放在她额头。   白小云有些不自然。   李秋迟安慰,“睡吧,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用想。我给你讲个故事。”   她的声音很轻柔,充满感染力,又字腔正圆,很像白小云小时候经常看的一档少儿频道主持人小姐姐,她眼皮沉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客房内,壁灯昏黄的灯亮着,一半光线流淌在苏雁南肩头,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   他短发半湿,胸膛裸着,视线落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上,静静打下一行字。   “你姐姐生病了。” 第42章   对方很快有所反应,一条条信息迫不及待跳出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生病?现在怎么样?”   苏雁南唇角勾出冷笑。   喻星垂的电话跟着打来,他按掉,为了避免留下证据,回复道,“已经睡下,没事了。最近我们约个时间见面。”   *   白小云早上醒来,烧已退了,小狗在她被子上侧卧着,正拿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受伤的那条腿朝上,也不乱动,看起来好乖的样子。   白小云心里软乎乎的,坐起把它抱进怀里,摸着它脑袋问,“崽崽,以后我当你主人好不好?”   “我是你的新主人。”   “你长得这么像白团子,叫你团团好不好?”   “团团。”   “小团团。”   团团伸出歪着的舌头。   它想舔她,但是身体僵硬,还做不到。   白小云把脸凑过去,让它舔了一下,这才起床洗漱,抱着它出了房门。   李知秋在厨房,听到响动回过头,笑容满面,“白小姐醒了,今天怎么样?我在外面买了早餐,你过来吃点。对了,昨晚上家里的那位先生,一早就去上班了。”   “……”   白小云有点无所适从,她道了一声谢,默默坐下。   李秋迟看出她的不自然,也不便继续待着,便道,“既然白小姐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白小云闻言忙站起来,家里正好放着一箱水果礼盒,她把团团放在一边,就把礼盒拎给李秋迟。   李秋迟推托,不肯收。   白小云,“……只是一点心意。”   李秋迟微垂着头,态度恭顺,“白小姐其实心里明白,我之所以能来,也是季总一份心意。”   她说着告辞,走出去。   白小云忽然道,“……等下。”   李秋迟回头。   白小云,“季钦他现在在楼上吗?”   李秋迟点头,“在的。”   不仅在,而且估计没睡好。   前一个小时还信息问过她白小姐的状况。   但多的话她不会说,连昨晚季总做出的准备,怎么焦虑担忧,一字也不会透露。因为作为季总身边人,最重要的就是谨言慎行,多说的一句话,谁都预料不到会不会好心办了坏事。   白小云迟疑片刻道,“我跟你一起上去。”   *   喻星垂忙,忙得要死。   还是半夜偷偷回了京市,在某酒店跟苏雁南会了个面。   一见面他就狂躁不安,“到底怎么回事?你还说姐姐睡觉,不让我打扰她,她生病了,我到现在连个电话都没敢打!”   相比较他,苏雁南平静得多,只是也忙,不时看着手机时间,语速也提高了很多,“她跟季钦约会,因为临时救一只小狗没能赴约,淋了雨才病的。”   “你说什么?什么约会?他们怎么可能约会?!!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喻星垂大惊,一急之下绕着苏雁南转了两个圈,怎么也想不通,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只是才离开姐姐一天而已,季钦怎么就勾搭上姐姐,还跟她开始约会了!!   季钦到底下了什么迷魂药!   苏雁南被他绕得头晕,手指掐在眉间,有些不耐,“你停下。”   喻星垂停下,抓着他肩头晃了两下,还沉浸在烦躁焦急的情绪,“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走得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着也得有点征兆吧??”   “你冷静一点。”   苏雁南最不耐烦跟暴躁的人打交道,这种人总是冲动易怒,不按常理出牌。   但也最好控制。   他忍耐道:“我试着联系过季钦母亲。”   喻星垂,“!!!”   他急道:“怎么样?”   苏雁南,“应该跟你想得差不多,季钦在这件事上欺骗了你姐姐。”   “我就知道是这样!!那个臭混蛋,无利不起早的臭资本家,接近我姐姐的目的肯定不是单纯的!现在怎么办,你录音了吗?把录音发给我,我现在就找姐姐,揭发季钦!”   苏雁南实在忍受不住,一把按住又兴奋又暴躁,不断蹦过来跳过去的喻星垂,再次道,“你冷静点,再这样我走了。”   喻星垂原本甩开他的动作转为牵住,可怜巴巴道:“苏医生,你不能不管我跟姐姐。”   苏雁南,“……”   他总算明白小云为什么能受得了喻星垂。   谁也没法拒绝一个漂亮男孩子的……撒娇。   苏雁南预料,未来就算除去季钦,这个撒娇卖萌的喻星垂也会成为第二□□烦,就算他最终得不到小云的爱,也说不准会以弟弟的名义一直缠着她。   这么想着,他目光冷了下来。   喻星垂触及他视线,猛地吓了一跳。   苏雁南撇开目光,又捏了捏眉心,缓声道,“昨晚我也淋了雨,现在有些头痛。”   喻星垂乖乖给他拉了把椅子,“苏医生你坐下慢慢说。”   又走到他身后,帮他揉捏肩头。   苏雁南,“……”   喻星垂,“苏医生,你快说啊!”   苏雁南,“……别按了,你手法不行。”   喻星垂举手投降,转回他面前,“好好好,我现在什么都不做,光听你说话。”   他安静下来,苏雁南才道:“我没有录音。”   喻星垂一下子站起,又在苏雁南的眼神注视下默默坐回去。   苏雁南,“就算有也没什么用,季钦应该有所防备,我打电话去了他母亲那里,他家佣人语气不对,我就挂了电话。现在如果想接触到他母亲,恐怕只得出国走一趟。”   他抛出难题,“如果能让他母亲回过,你姐姐正好能遇到她……那再好不过了。”   不管录音还是视频,还是其他,都抵不上让小云亲自见到季钦母亲,来得更石锤。   这话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但苏雁南心里已经有打算,却不打算跟喻星垂分享。   如果这点事喻星垂自己都办不到,那他就收回先前预料的话,漂亮而无脑的笨蛋,就算整天围绕在小云左右,也没资格做他未来的竞争对手。   这边喻星垂急不可待,“我去!”   苏雁南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详细写着季钦母亲的住址,他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剩下的自己去想办法。   不要让我失望啊,小弟弟。   *   自从昨晚,白小云也说不清自己对季钦,为什么有所改变。   那天她送他出去,他说晚上有话跟她说时,她还是雀跃、期待的。   那种期待一直持续到出门。   在他大半夜突然出现在宠物医院,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又抱歉又感动。   但是后来,他一来就先针对苏医生,而不是来到她身边,还有查监控的事,让她莫名产生一种不被信任的感觉。   到了回来,他说出让李秋迟留下的话时,那一刻的神情,语气,她作为主人,却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就知道,她的直觉是对的。   她所认识的季钦,从一开始就是个骨子里强硬,不容他人轻易忤逆的人。   她不想落入他的掌控欲。   “白小姐,进来吧。”   李秋迟有密码,打开了门后招呼白小云道。   白小云走了进去,因为李秋迟在关门,她先往里走了两步,然后就看到沙发里沉着一个人影。他还穿着昨晚的衣服,一动也不动,仿佛融入背后巨大的背景画里。   白小云心脏突然猛跳几下。   季钦侧过脸,看到是她,怔了下,别开了脸。   李秋迟还什么都不知道,边走边道:“白小姐稍等,我看季总有没有……”   她猛地噤声。   季钦为了掩饰脸上的疲态,站了起来,哑声道:“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李秋迟,你先招呼,我去……”   他摆了摆手,没再说下去,进了一间房。   李秋迟忙道:“白小姐,这边坐。”   白小云点头,“嗯好。”   她听到季钦洗漱的声音,心思有点乱,放眼四下看去,这里的装修偏简单,有些地方干脆是空着的,显得家里空旷,没有烟火气。   她视线移动,一下子落在了季钦身上。   他洗漱干净,换了衣服,不像先前乍见之下透着颓废,显出了精神,不过眼里有红血丝,像是一夜未合眼。   白小云冲他笑了一下。   季钦慢慢走过来,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开口道:“今天怎么样,好点了吗?”   白小云莫名有些拘束,“好多了。”   然后道:“昨天你说的话,我想了想,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季钦刚倾身端起水杯,闻言动作一滞,水杯掉在桌面发出撞击声,水溅出来浇了满手掌。   白小云看到他手掌迅速红了,眼疾手快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用凉水冲一下,小心烫伤。”   李秋迟听到声响,跑出来看一眼,立马又躲了回去。   “你在关心我吗?”   季钦抬头,忽然道。   他红着眼,手掌疼得微蜷起,却漠不关心,因为心都要绞碎了,又恨又爱,占有和毁灭占据上风,叫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他说完后,倔强的自尊作祟,很快别过脸。   白小云张了张嘴巴,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她了站起来,“我先走了。”   就好像前面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她会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自己将再次被放逐,一生陷入暗无天日的黑夜,那一刻季钦猛然喊住她,“小云。”   他站了起来,知道自己不能任由感情主导,再这样继续下去,他克制着,忍耐着,清了清嗓子,故作平静道:“因为昨天我查了监控,所以你在那时就改变了心意对吗?”   他不等她开口,又说:“昨天我准备了表白,我喜欢你,可能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就喜欢了。我以为我可以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带来幸福,不过昨晚才知道大错特错。”   “我强势,我自大,因为内心孤独而缺少自我检视,才让你的好感破灭。”   “谢谢你让我认识到我,也让我能正视自己。”   “像你所说的,我们还是适合做朋友。我们……做朋友吧。”   白小云没有回头,她不知道他眼里充满爱,也充满恨。   她亲自打开他封闭的心门,在看过之后,因为不合心意,又亲自关上。   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李秋迟送她出去。   李秋迟回来刚关好门,听到水杯碎地的响声,季钦站在一地碎玻璃中,手掌蜿蜒出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像被吓到一样,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半拉的窗帘,昏暗的光线,那人立在那里,背影陌生,跟平时判若两人,仿佛充满了暴戾的气息。 第43章   白小云回来看时间差不多,按照医嘱给团团喂了温水泡软的狗粮和消炎药。又给苏医生打了个电话,看他有没有去疾控中心。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安顿好团团,列了一张清单,出门购置狗狗用品。   小区附近有家宠物店,白小云刚进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正问店里的小妹,“这都是狗窝吗?”   “是的呀。”   “有什么区别吗?”   对方笑盈盈的给他做介绍,“这种是藤条做的,比较硬一点,这个里面抱着海绵,软软的,那是保温床……”   白小云走近,轻声道:“苏医生?”   苏雁南回头,“小云。”   “你怎么在这儿呢?”   白小云刚问完,苏雁南让开位置,把她拉过来,指着各种狗窝问,“你来看看,你的狗会喜欢哪个?”   白小云视线在狗窝上扫了一圈,又落在苏雁南身上,“你要给团团买狗窝?”   苏雁南笑,“你给它起名字了?”   “是啊。”   白小云,“你不是去疾控中心了吗?打过针了吗?”   苏雁南抬起手掌,让她看手背上做过皮试的地方,说道:“你放心,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快打完了。”   “那你家水暖管子呢?修好了吗?”   “修是修好了,地板估计泡坏了,接下来我要联系人重新贴。”   “天呐,有认识的大师傅吗?我家之前贴过外面地板,你要是需要,我帮你找下联系方式。”   “那太好了。”   两人边聊着,白小云按照清单选了各种用品,加上店里小妹的推荐,零零碎碎下来好大一堆,她要付钱,苏雁南伸手一挡,“我来。”   “别,我……”   苏雁南已经交易成功,把狗窝塞进白小云怀里,拎起几大包东西,一脸认真道:“严格来说,团团应该不是你一个人的。”   白小云愣了下,忍不住笑了,他意思是当时救团团的也有他,他也算团团半个主人。她打趣道:“原来你要跟我抢团团啊。”   苏雁南笑容加深,“你要是允许我经常去看团团,我就不抢了。”   *   季钦问电话里的人,“查不到?”   对方道:“季总,查来查去还是原来的结果,对方在电话亭打得电话,而且遮着面孔,正好处在监控盲区……还有件事,夫人今天早上要去老朋友家里拜访,要住几日,不知道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要不要劝阻她?”   掌心传来刺痛,季钦手指蜷了下,低下头来。   李秋迟正小心翼翼拿镊子处理玻璃毛刺,感觉到他的注视,不由心里一紧,先前他无声发泄情绪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她从没见过那样的他。   光一个背影就让人感到又压抑,又可怕。   “好了吗?”   季钦挂断电话,忽然道。   李秋迟忙道:“马上就好。”   她帮他消毒,快速包扎好纱布,然后退开。   季钦站了起来,穿了外套就出门。   *   “你先把东西放下歇歇,我开门。”   到了大门口,白小云道。   苏雁南忽然说:“季总出去?”   白小云下意识看去,季钦恰好抬眸看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遇,季钦冲她点了下头,“买了东西?”   白小云,“恩。”   季钦擦肩而过。   苏雁南视线不经意扫过两人,心里明白了点。   白小云打开了门,回头提东西,季钦突然停下脚步,又折了回来,却是走到苏雁南身边。   苏雁南,“?”   季钦,“苏医生,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   “昨天晚上,我有打过苏医生你的电话,当时你应该和小云在一起,为什么不仅不接,还关机了?”   “昨晚上的电话是季总打的?”   苏雁南愣了下,当着他面翻出未接来电,边创建联系人,边解释道,“不好意思,我没有你的手机号码,以为是骚扰电话,后来电量不足,就关机了。”   季钦点了下头,客气道,“打扰了。”   他转身离去。   白小云正在想什么,苏雁南打断她思绪,“小云,季总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   白小云,“……”   她道:“快进来吧。”   季钦远远看着两人穿过花园,走进家门,他不由蜷紧手指,掌心刺痛蔓延开来。有人大步走近,“季总,您的手……”   季钦回神打断,“没事。”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青年身上,上下打量,语气不温不热,“回来了?”   程川微低着头,“回来了。”   季钦,“长记性了吗?”   程川马上道:“长了!”   几个月前他私自在白家人面前隐瞒了季总赠送房子的事,坦白后被调到西北省新开发的一个项目。最开始程川以为是真罚他,后来才明白季总表面在罚他,实际在委派他做更重要的事。   程川汇报了些那边的情况后,说起白树青,他道:“那边建材行业混乱,很多人以为咱们D.W是座金山,各方局面都想过去分一杯羹,白叔看得明白,没有贸然沾手,而是联系十几个厂家做了一场大型直销会,场面十分红火,我们公司顺理其章跟他签了长期合约……”   季钦微颔首,两人上了车,他这才道:“这次叫你回来,是有事交待给你办。”   程川垂眸道:“季总您说。”   *   白小云回去抱起团团拆狗狗用品盒子,拆完后才发现满地都是垃圾,苏雁南忍俊不禁,“我去扔垃圾。”   苏雁南出去后,白小云手机响起,是弟弟的视频电话,她接起看清后面的背景问:“小喻,你在国外?”   喻星垂凑近,整张面孔占据了屏幕,“姐姐!”   视线下移,他看到姐姐怀里的白团子,确认了那就是害姐姐淋雨生病的罪魁祸首,他从雀跃一下子变得愤怒,“姐姐,你养狗了?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的!你养我啊,我会喵喵喵!”   白小云,“……”   那么大个头的喵,她才不要。   她嗔怒:“你好好说话,狗狗叫团团,从今以后它就是咱们家一员了,等你回来要跟它好好相处。”   说完她低头,亲昵的蹭了蹭团团。   团团伸出舌头,舔了舔她手背。   喻星垂,“!!!”   姐姐的爱,又被一只狗子分走了!   他心里不是滋味,透过屏幕仔细看她的脸,问道:“姐姐,你是不是感冒了,怎么有鼻音?”   白小云漫不经心道:“是啊,有点感冒了,最近降温了。”   “那姐姐你要注意保暖啊。”   喻星垂看她若无其事,想来感冒并不严重,但她总摆弄那只狗,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再加上季钦的事,他好想赶紧飞回去,守在她身边,让谁都抢不走姐姐的爱。   他试着转移她注意力,“姐姐,我给你买了最新款的包包,衣服,鞋子。”   你快来康一眼啊!   白小云果然如他期待那样抬起头来,哇了一声,然后问:“弟弟你很有钱啊,这个牌子超级贵。”   喻星垂笑哈哈,姐姐太可爱了,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故作深沉,“我好歹是个明星,这些算什么呢,姐姐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就是了。对了,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口红吗,我帮你……”   手机突然跳出信息,沈从问他休息好了没。   喻星垂看了眼时间,本来要亲自帮姐姐试色,看她喜欢什么颜色,只好临时改了口,“我帮你试色,待会儿发你手机,你看看哪个颜色好看。”   白小云,“你要忙了吗?自己在外面注意身体,多喝热水,少喝碳酸饮料。”   “……好的。姐姐,我们回去见。”   挂断手机,玄关柜子那边传来铃声,白小云抱着团团走过去,是苏医生的手机响,估计他出门忘记带了。   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一个“Dai”。   这时门响,苏雁南回来了。   白小云,“苏医生,你电话。”   苏雁南视线扫过去,手机拿了起来,却并没有接,而是对白小云说:“小云,那我先走了。你姥姥估计过几天出院,你不是还要上学,团团独自待在家里能行吗?”   白小云笑:“没事,我下课就回来,后天礼拜,过完礼拜妈妈跟姥姥就回来了。”   苏雁南好像才想起礼拜这种事,忽然道:“礼拜六我们带团团出去吧。”   白小云,“?”   苏雁南解释,“狗的自愈能力强,三天后就会好很多,到时候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乖,肯一直待在家里,不如我们带它出去转转。我知道一家可以带宠物去的店。”   白小云眼前一亮,“好,到时候你打我电话。”   转眼到了周五,白小云坐公交回家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季钦的补习。   当时她帮他制定了十六个课时,现在还剩下十个。   他们……   那她还要不要帮他补习……   她想了想,打通一个学长的电话。   刚打完,一条信息跳了出来,“明天几点来?”   发件人季钦。   白小云顿了顿,敲下字,“九点开始可以吗?”   办公室内,季钦握着手机慢慢等待。须臾后,手机屏幕亮起,他冷峻的面孔终于露出一点笑。   礼拜六,白小云跟苏雁南约好十点出发,之前她先有点事要做。   赶在九点前,她出现在季钦的办公室门外。   这次她没看到黛西,而是在另一位工作人员的接待下,敲响了门。   季钦在办公桌后,微垂着眸,看一份文件,闻声道:“进来。”   工作人员打开门,“季总,白小姐到了。”   季钦的视线始终在文件上,微点了下头代表知道了。须臾,他察觉到不对,抬起头来,看到少女身边,还有一个男生,他穿着单薄的大衣,脖子处露出衬衣微发黄的领口。   白小云冲季钦笑了一下,有些拘束。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孩子,“学长,这是季总。”   然后看向季钦,“季……”   季钦放下文件,注视着她,神色不动。   白小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其实她是有些怕季钦的。   从最开始,这种怕事实上一直伴随着,只是那时跟季钦走得近了,他面对她时,经常和颜悦色,她渐渐忘了那种怕,但现在,他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那目光却犹如实质,带着审视,很冷,让人无法忽视。   在他的目光下,她变得僵住,连话都不敢多说。   陈拮,也是这次她拜托来替季钦补习的学长,碰了碰她手臂,小声道:“小云?”   白小云快速眨了几下眼,眼睫随着扇动,她重新抬起头,扯出笑,“季总,我快要考试了,不能帮你补习了,我帮你介绍了我们学长,他叫陈拮,是我们学生会副主席,跟我一个专业,他非常优秀……”   她变得坑坑巴巴起来,努力在脑海里找词,这时季钦站了起来,她下意识噤声。   季钦踱了两步,抬头,看着少女僵硬的面孔,他道:“说完了?”   白小云,“……他参加过……获了奖……”   “法语人才竞赛,前年由中国法国工商会创办,联合法语大使馆共同创办的比赛,我得了京市地区第一名。”   陈拮扶了扶镜框,看得出来是个学霸式的人物,口齿清晰,不吭不卑。   说完他看了白小云一眼,露出点羞涩的笑意。   季钦,“……”   他视线在陈拮身上转了一圈,回到白小云身上,语气不温不火,“哦,我听明白了。”   “你不帮我补课了。”   白小云垂下眸子。   季钦稍顿道:“你帮我找的人看着还行。”   他手机敲击桌面,“好了,开始吧。”   他对白小云道,“你可以去忙了。”   白小云从厚重的门退出来,站在走道里,狠狠吸了口气,总算活过来了。   季钦。   他气场真的好可怕。   不是谁都能招惹得了。   她为什么不早点长记性……   门内,陈拮坐下,桌椅都是少女粉,这片区域都与整个办公室格格不入,他压下心头疑惑,打开书,“季总,您上次学到……”   季钦,“稍等。”   他拨通内线,“拿现金过来。”   陈拮没有偷听电话的习惯,对电话内容一无所知,他像专心准备补课的小老师,临时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今天的教学内容。   季钦放下电话走了过来,轻轻敲击桌面,在陈拮抬头后,他问:“小云是你学妹?”   陈拮点头。   季钦双眸意味不明,“像你这样暗恋她的男生,很多吗?”   陈拮一下子脸涨得通红,他刚想说什么,门再次打开,一个人走进来拉开皮箱,“季总,这些够吗?”   季钦点了下头,那人把箱子放在他手边。   等员工走后,季钦把一叠百元大钞放在陈拮眼前。   陈拮心跳如鼓擂,“……您这是什么意思?”   季钦漫不经心,“你今天的酬劳,你可以走了。”   陈拮一下子站起来,因为脸红,他有些心虚气短,“我、我还没开始补课。”   季钦笑了一下,“同学,我不需要你来补课。”   陈拮老实道,“可是学妹她……”   季钦不耐跟他纠缠,神情淡薄,“我在追求她,补习是假,想见她是真。”   他说完,看向老实巴交的学霸,“明白了吗?”   陈拮震惊的同时,好像被戏耍了一样,有些恼羞成怒,他站了起来收拾书本,“季总,您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我回去后,会跟学妹说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他看向季钦,“我也会劝学妹以后,也不要来,你们这种人,原来都一样,充满……”   充满套路!   充满铜臭味!   季钦接着又放了两沓钱,推在他身边。   陈拮,“充满、充满……”   他强迫自己的视线移开钱,但心里的欲望蠢蠢欲动,仿佛陷入泥悼一样,抽身不开。   季钦一沓一沓,就像摆玩具一样,一直垒到他胸膛位置。   陈拮喘着粗、气,不再说话。   季钦像是终于玩够了,拉了把椅子坐下去,问,“你的名是哪个字?”   “采拮的拮。”   季钦,“哦,拮据的拮。”   他又道,“三十万,我的一点小心意,拿着吧。希望它可以成为你未来事业的一点助力。毕竟,喜欢女孩子靠得可不止是一颗心。”   陈拮额头渗着密密麻麻的汗,脑子里一片空白,听到这句话,他心里某个坚持好像被彻底打破一样,他俯身,捡起一沓沓钱往自己口袋里塞。   季钦没有回头,淡淡道,“箱子也送你。”   陈拮慌忙点头,“谢谢季总,谢谢你。”   他装好所以的钱,抱起箱子,站在季钦不远不近的地方,冲他鞠了一躬。   季钦,“知道怎么跟小云说了吗?”   “知道。我、我就说最近有其他事,没法替她来这里。”   季钦再问,“她如果找其他人怎么办?”   陈拮绞尽脑汁思索,应道,“我们学院水平高的那几个人,我都认识,我会跟他们事先打声招呼,不让他们替学妹来。”   季钦再也说话,陈拮慢慢退了出去。   窗外楼宇上空,阴云一层压着一层,厚的仿佛密不透风,不过一转眼,阳光穿透云层而出,给城市洒下温暖的光。   静谧的室内,季钦收回空落落的目光,下颔收紧,脸上露出一抹狠戾。   *   白小云收到苏雁南电话,说他临时有急事迟去一会儿。   她按照他发来的地址,收拾了东西,打了车,抱着团团先去店里。   原来这是一个咖啡厅。   店主自己就养着两只喵,两只狗,店里有书架,摆着各种杂志供客人们打发时间,店后面是个小院,除了几张桌子,还有草坪和秋千。   礼拜天人稍微多一点,白小云点了杯卡布奇诺抱着团团去了角落坐下。   团团受伤的腿好了一些,就露出不安分的一面,尤其到了一个新环境,它扭着脖子左顾右看,看见同伴就想从主人怀里跑出来。   白小云一个没抓稳,差点让它跳下来。   她拍拍它脑袋,“乖啊,你腿腿还不能动呢,待会儿姐姐带你坐秋千。”   团团喉咙里呜了一声,但到底在主人的安抚下,还是安静下来。   白小云这才把它放在窗边的软垫子上,给它拿玩具。这时从书架上探出一只猫脑袋,对着团团喵呜了一声,团团吓了一跳,紧紧盯着它,然后向前跳了几下。   白小云忙按住它,怕它再乱动,又抱起安慰道:“算了,姐姐给你找个小伙伴去。”   她指着窗户外跑动的小狗,问它,“团团,你想跟谁玩?”   团团没想到外面还有那么多伙伴,它爪子按在玻璃上动来动去,有点急躁。   白小云笑着站起,带它去后院。   苏雁南来时,就看到她抱着雪白的团子,蹲在草坪边,她唇角弯着温柔的弧度,笑眼干净又清澄,透露着少女不谙世故的美好。   夜里降霜,草坪挂着一层露珠,在明媚的光线下变得晶莹,愈发增添了几分美感。   苏雁南静静看了一会儿后,走近,“小云。”   白小云回头,“苏医生你来了。”   又问他,“你想喝什么,点了吗?”   苏雁南笑,“不急。你先站起来,这边潮气重,我们去那边。”   白小云依言站起来,团团正跟对面的小狗互动,海拔猛然提高,它不高兴了,汪呜汪呜的叫。   白小云只好又蹲下,“乖玩吧、玩吧。”   那只小狗跑了,团团才缩回她怀抱。   白小云却蹲麻了腿,站不起来了。   苏雁南,“?”   白小云,“……我缓缓。”   苏雁南很快明白,跟着蹲下来,一手稍微扶着她后背,温和道:“试着伸出腿,绷紧脚尖。”   白小云依言伸了两个来回,看起来好多了。   苏雁南小心扶她起来,“我来抱着团团,你去走动一下。”   “好。”   团团在苏雁南怀里挣扎,苏雁南紧紧抓着它,在白小云转身后,他修长的手指抚过团团脑门,团团打了个激灵一样抖了一下。   苏雁南拿出一块骨头奶香味小饼干,放在它嘴边。他微垂着眸,双眸锐利,脸上笑意却十分温柔,他道:“团团,吃了我的小饼干,你就乖乖的,懂了吗?”   团团双眸黑润,瑟缩着,最终还是抵抗不了美食的诱惑,一会儿后就全吞了下去。   苏雁南又喂了它两块,奖励般拍了拍它脑袋,“真乖。”   虽然出了太阳,外面空气还是相对偏冷,团团伤口又刚好,白小云怕它冻着,回来后就抱起它回了室内。   苏雁南点了咖啡后过来,在书架上挑了本小说翻着看。   白小云奇道,“……苏医生你也看爱情小说?”   苏雁南愣了下,翻过封皮,赫然四个大字“需要浪漫”。   白小云介绍说,“这本小说拍剧了,最近在热播,很好看。”   苏雁南,“……哦,是吗,有时间我倒是很想看。”   最初的神情凝滞后,他嘴角挂起笑,“因为平时工作忙,神经随时紧绷,所以休闲的时候,就很想看一些轻松小说和剧。你如果有好看的剧,就多推荐我几部。”   “没问题啊。”   白小云又看向他,“我以为苏医生想看别人怎么追求喜欢的女孩子。”   苏雁南抬眸,看到少女眸中闪闪亮亮,带着狡黠。   他心里一动,“我确实想看别人怎么追求喜欢的女孩子。”   他手臂放下来,靠近桌面,看着她道:“小云,你能教我吗?”   白小云,“啊,我就知道是这样。”   苏医生心动的人,同事罗医生。   他曾经坦言过。   她也放下手臂,带着笑意,眸光闪闪,“苏医生真的想追求女孩子,可以试着把她约出来,就像这样的小店,环境好,氛围轻松,点杯咖啡,坐一个下午,说不准有聊不完的话题……”   她话音突然停止,有些疑惑,“对了,苏医生。你今天既然有时间,为什么不约你的罗医生出来坐坐?”   苏雁南轻轻搅动咖啡。   傻瓜。   我喜欢的人,没有别人。   只有你。   他摇了摇头,笑道,“因为我是小家伙半个主人,对它心理和身体健康有不容推卸的责任,这时候怎么能重色轻友先去谈恋爱呢。你说是吧,团团?”   白小云忍俊不禁。   两人在咖啡店渡过轻松愉快的上午,期间白小云收到学长信息,说今天的补课结束了,但是他下个礼拜、以及以后都不能去了,因为想加紧考TEF出国。   白小云有些纳闷。   陈拮学长的家境,在学校里众所周知,他怎么突然要出国?   她不好多问,发了谢谢后转去三百元。   苏雁南翻书时见她发呆,问道,“怎么了?”   白小云回神,“哦,没事。”   她看了下时间,“我请你吃饭去吧。”   苏雁南笑,“好。”   饭后两人一起去了医院,苏雁南去了科室,白小云去姥姥病房。   姥姥第二天出院,白小云干脆没回家里,跟妈妈挤了一晚上。   早起施凤兰去办出院手续,白小云收拾东西,给姥姥穿衣服、戴帽子,叫了辆车在医院外面等着,一家人刚出了病房就遇见苏雁南。   苏雁南当下就扶过姥姥,“怎么不推辆轮椅?”   姥姥摆手,“不用不用,我躺了好久,想走动走动。苏医生,这段时间多谢你照应,等下班了回去,来我家里吃饭。上次你们有个小护士说,你有胃病,以后我呀,帮你调理。”   苏雁南失笑,连连答应,“好的姥姥,等您身体大好,我一定天天去家里蹭饭。”   他送她们下楼,遇到阶梯就背着姥姥走下来。   施凤兰扯了扯白小云袖口,小声道:“苏医生呀,人真好。以后有这么个女婿,那我睡觉都要笑醒了!”   白小云忙掩她嘴巴,“妈,别乱说。苏医生有喜欢的人,我们只是朋友。”   施凤兰难掩失落之色,“……好可惜啊。”   白小云,“……”   苏雁南一直送她们上了车才离去。   一家人终于回了小区,施凤兰扶着姥姥,看着这一草一木都亲切不已,告诉拎着大包小包的白小云,“小喻早上跟我说,他今天回来!”   “是吗,那我待会儿去买菜。”   白小云道,又嘱咐妈妈,“妈你回去看见团团,别大惊小叫,它胆子很小。”   施凤兰笑吟吟的,虽然确实对动物毛有些皮肤过敏,但在女儿告诉她要收养一只受伤的小狗时,她打心底就接受这件事了,她道:“哎呀你放心好了,不过咱们可是说好了,以后团团的洗澡、厕所、卫生,这些可都得由你收拾,还有……”   姥姥打断她,“我来就行了,别指使她干活。”   “你行什么呀,回家也得好好养身体。”   施凤兰反驳,又觉得亲妈偏心眼。   结果姥姥非但不赞同,还指责她,“你烦不烦,老在我耳边叨叨叨,在医院待了多少天,你就叨了多少回!”   施凤兰,“……不是,妈,我这不是为你好?”   姥姥发着小脾气,“别叫妈,现在你像我妈。”   白小云笑得肚子都痛,咣一声装着保温饭盒的袋子掉在了地下,她抱着被子、拎着几个盆蹲下来去捡。   “你小心点,别摔坏东西――”   施凤兰头也没回叮嘱道,转眼悠哉悠哉回了家。   白小云心想,你看看你可怜的女儿啊,都不说来帮帮忙。   她抻长手臂去探袋子提手。   这时有人弯下腰,把散落出去的保温饭盒装回去,送在她手边。   那是一双男人的手,骨节分明,修长而好看。   白小云眼睫忽闪了几下,垂眸接过时,碰触到他的手指,微微发暖的体温传递过来,她站起来,更加不敢抬头了,低低道:“谢谢。”   季钦笑了一下,对她的态度恍若未觉,他问,“你姥姥出院了?”   白小云点了点头,“恩,刚出院。”   季钦看着她,又问,“今天让学长帮我补课,怎么提前没通知我?”   白小云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抬起头来,眼眸闪烁,解释道:“那是因为,我快要考试了,想好好学习,想、想拿奖学金。”   季钦听得很认真。   可偏偏他越认真,白小云越觉得自己要被他看穿。   她道:“那我先回去了,你……”   季钦打断她,“不问问我,今天学得怎么样吗?”   白小云重新抬起头,“学长说他今天教得很好,他比我优秀,之前一直帮人补习,很有经验的。”   季钦坦言道,“可是我不习惯。”   白小云,“……”   她好像又感受到他的强势。   只要他一这样,她就好像说什么都没用,最后还得按照他说的那套来。   她语气冷淡下来,“学长下次不会去了,他有事要忙。你哪里不习惯,下次我再找人过去时,会提前跟人说好。”   季钦看着她。   她在生气。   他喜欢她高兴,也喜欢她生气,只要是因为他而产生的所有情绪,他现在全部想接受。他也在感受因为她生气,自己产生的情绪波动,有点酸,有点难受,可居然还有点高兴。   果然,比起被无视,即使被她厌恶,也要好得多。   他看到她手臂发酸,东西往下滑,伸手都接了过来。   白小云忙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季钦问,“我们是朋友,帮你拿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白小云倏然结舌。   季钦又道:“补习的事,你先忙考试,这段时间我们中断学习,等你考试结束再说。无关谁教得最好,我的进度你最了解,我不想换老师。”   说罢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白小云正要跟上,身后响起欢悦的声音,“姐姐!”   白小云回头,赫然看到弟弟回来了,当时视频里他还是染着发色,现在染了回来,一头黑发,双眸亮晶晶的,看着就好乖。   不过他身边的人……   季钦听见了,但是恍若无觉,连头都没回,打开大门,向花园走去,喻星垂从后面追上来,挡在他身前,愉快道,“季总,你妈妈来了!你快回头看看,是不是你妈妈!”   那边白小云拉着喻星垂的行李箱,冲保养极好的女人笑了下。   女人也冲她客气的笑了下,向前面看去。   白小云正不知道喻星垂跟她的关系,就听见他拦下季钦的那番话,她从困惑到震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季钦的妈妈……   季钦的妈妈,她不是见过吗?   她见过的呀。   他妈妈不长这个样子……   喻星垂看着季钦如雷劈一样,怔忪后放下东西,大步走了出去,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啊啊啊啊!   太高兴了!!!   季钦你的形象,会彻底在姐姐眼里破灭!!!!   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撒了这样的谎,在姐姐眼里,你以后都是不可信任的!!!   他高兴的跑出来,要亲眼见证这一刻。   不光如此,他还有后招!!   季钦走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反观孟兰,她脸上露出笑,眼里盛满了慈母的千言万语,甚至说得上有些激动。   她道,“季钦。”   季钦十分冷淡冲她点了下头,视线从白小云游移不定的脸上落在母亲脸上,“您怎么来了?”   孟兰解释,“想来看看你,正好在飞机上遇到小喻,他是大明星,我认得他,我们一路闲聊,没想到你们是邻居,你……”   她在季钦的注视下,有些心虚和胆怯。   不等她说完,季钦打断,“我最近住在楼上,您先回去休息,123456这是房门密码。”   孟兰失落不已,但也应道,“好,那你先忙。妈妈不急,等你有时间我们母子再说说话。”   她走后,白小云才慢慢反应过来,季钦从头到尾都在骗人。   她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往回走。   季钦一把拉出她,“听我解释。”   喻星垂跑过来,把姐姐护在身后,“季钦你想干嘛,你再碰我姐姐试一下!”   季钦眉头狠跳,语气凉薄,“让开,我有话跟她说。”   喻星垂像看到什么可笑的笑话,嘲笑道,“季钦,事到如今你还要耍什么把戏?”   他回头告诉白小云,“姐姐我跟你说,我飞机上遇到他母亲,也是偶然才得知那是我们大总裁的母亲,姐姐您曾经帮助过的人呢,结果我跟她提起姐姐您,人家不认识的,还说那段时间因为刚刚术后,就在国外好好休养着呢,怎么可能出现在国内。”   “综上所述,季钦就是个大骗子!”   “而且,我还有证据证明他是个变、态!”   喻星垂说着从行李箱外面夹层,翻出个文件袋,他扬着文件袋,目光睨过季钦,慢慢给白小云打开,“姐姐,你看――”   一张张照片在他手指间翻动着,白小云脸上血色褪去,双眸充满不敢置信。   季钦不解,拿过照片,一张张看去,他猛地也沉下脸。   那一张张的相片,都围绕着一个人。   白小云。   有她跟同学的嬉笑,跟家人购物,跟戴着帽子墨镜的喻星垂在一起,还有和苏雁南。   苏雁南那几张是最近的。   她抱着小狗蹲在草坪,他在不远处笑看着。   他们喝着咖啡在交谈。   在看书。   在相视一笑。   无一例外都是偷拍。   季钦似乎忘记喻星垂的本意,而被照片上的两个人一刀一刀刺中心口,相片下面显示着鲜明的时间,正是今天上午。   他抬起头,神色冷峻,仿佛染着冰霜,看向白小云,“你上午,没有帮我补课,是因为,约了他?”   喻星垂一把夺过相片,虽然心里同样酸酸的,但努力告诉自己,苏医生肯定有原因才约姐姐出去,苏医生对姐姐又没其他想法。   他指着季钦,又急又气,“我靠!季钦你怎么说话!我姐姐跟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你先看看你做的事,这些照片都是我经纪人截下的,你指使别人偷拍我姐姐的生活,结果那个人洗照片时正好碰到我经纪人,他认识我姐姐,知道里面有猫腻,才把这些相片拿回来!”   白小云仍旧不敢相信,这些都是季钦做出的事。   他不仅骗她,她救过他母亲,借此接近她。还像个偷窥狂一样,偷拍她……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一面觉得哪里不对劲,季钦就算这样做,那他的动机呢?   他喜欢她很久了吗?   她隐约想起,他们头次见面时,他说,看到她,冥冥之中觉得似曾相识。   他还问她,看到他,她有没有这种熟悉感。 第44章   季钦看着白小云,走近一步。   喻星垂紧张的把姐姐护在身后,“你还想干什么!你做的那些事真让人恶心,你赶紧消失,我们以后都不想看见你!”   他的声音鼓噪不休,一下一下刺激着神经。   季钦猛地拽着他领口,把人平地拎起,摔了出去。   喻星垂摔到痛彻心扉,发出呻、吟。   白小云满脸错愕,没料到季钦会突然动手,她忙去扶弟弟,还没跑过去,手臂被季钦拉住,那一刻呼吸仿佛也被他攥在手心,她惊恐的同时,竭力拿出气势,“季钦,松手。”   季钦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身形高大冰冷,垂眸盯着她,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在她出声时,握着她手臂的手猛然一紧。   白小云眉头轻皱,“疼。”   季钦冰冷的面孔出现一丝裂痕,露出心疼之色,他松开她,终于想到要为自己辩解,“小云,我母亲那件事,我可以解释。偷拍的事我没做过,我不认。”   他退后两步,折身离开。   喻星垂从地上爬起来,还从来没在姐姐面前这么狼狈过,他想追上去把这顿打讨回来。   白小云紧紧拉着他,紧张道,“小喻,别冲动,别再激怒他……”   喻星垂回过头来,捂着仍旧有点懵的脑袋,心里暴躁的恨不得把季钦碎尸万段,面上可怜巴巴的像只小绵羊,“我不去、我不去,姐姐你放心,我才不要你为我担心,以后我看见季钦,也会绕道走。”   他又道,“这个季钦太可怕了,他居然还打人,太可怕了。姐姐,幸好你没跟他谈恋爱,要不然以后跟这种人在一起,他万一哪天发起疯来,是会家暴的!家暴啊,太可怕了,又有钱有势的,到时候我都救不了你。”   “啊,好可怕好可怕!”   他一瘸一拐抱着姐姐肩头走。   白小云,“……”   两人把门口的大包小包拿回来,施凤兰刚劝姥姥躺下,播放京剧给她听。   她听到女儿回来,一边往出走,一边絮叨道:“外头怎么吵吵吵的,小云你干嘛了,拎个东西才回来……”   猛然看到半边脸发青,头发上吊着根枯草的喻星垂,她大惊道:“小喻,你回来了,你咋地啦,这脸怎么摔啦?破相啦?你还怎么上电视?”   喻星垂扑过来抱住她,挤出两滴眼泪,“婶婶,我刚才门口摔了一跤,好疼好疼啊。”   姥姥在房里听到,抬高声音问,“小喻回来啦?他怎么了?”   施凤兰赶紧推开喻星垂,嘘了一声,扬声道,“妈,没事,小喻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点药就好了。”   姥姥道,“我看看。”   施凤兰听到她下地的声音,赶忙跑了回去。   喻星垂也忙说,“姥姥我真的没事,我去洗个澡过去看你。”   白小云摘掉他头发上的枯草,手指在他脸上轻按了下,果然是肿的,她道,“先别洗澡了,姐姐给你涂药。”   喻星垂感觉到脸上一点刺痛,但姐姐的指腹好软,软得叫他舍不得离开,甚至都忘了对季钦的愤恨。   他手指在脸上点点点,“姐姐,这里也痛,这里这里这里,怎么办,都好痛痛,姐姐你今天哪里都不许去,这一整天都要陪着我才行。”   白小云抬眸看了他一眼,拿出医药箱,忽然道,“那些偷拍的照片,到底哪里来的?”   喻星垂呼吸一窒,“姐姐,你不信我?”   白小云摇了摇头,她也说不清。   不知道为什么,季钦先前说的话,她居然还在相信。   但救狗子那天,他查着监控一路找到她,又让她觉得,偷拍这种事,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可他的动机呢?   他精神分裂?   还是说,他有一个失去的爱人,她恰巧长得像,然后就被他当做……替身?   所以才有那么执拗可怕的举动?   荒唐。   两种推测都好荒唐。   白小云揉了揉眉心,专心给弟弟涂药,不再想下去。   喻星垂追问着,“姐姐,你是不是不信我?难不成你就那么喜欢季钦,宁愿相信他的一两句话,也不相信我……”   白小云打断他,“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了。”   喻星垂觉得不行,一定要问清楚,这事关姐姐以后对季钦的态度,万一季钦再给她喂迷魂汤,她是不是又对他动心了,这时脚下却传来一声汪呜,他吓了一跳,低头看去,是一只白团子似的狗!   白小云停下手里的动作,抱团团起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团团,快看哥哥,哥哥回来了,你喜不喜欢哥哥呀,让哥哥摸一下好不好?”   喻星垂往后倒退,一脸嫌弃,“别别别,我――”   白小云抓着他手,放在团团身上。   团团扭了下身子,舔了下喻星垂手背。   喻星垂,“靠!!”   他跑去了卫生间。   白小云无比惊诧,团团居然不害怕小喻,也不抗拒他?   *   季钦回到楼上。   孟兰坐在客厅,李秋迟正跟她说着话,两人见他回来,都停了嘴。   孟兰有些不安,“……季钦。”   李秋迟退去其他房间。   季钦走了进来,在沙发前站定,“不是说我这边有些麻烦事,您最近尽量不要外出,怎么说好去朋友家里,却突然回来了?”   他声音不温不火,表情很淡。   一如跟父母间的关系一样,寡淡无味。   孟兰来时的一腔热情迅速退却,她的儿子跟别人不一样,她很早就懂,也试着努力和他沟通,关心他,试图让他感受到父母的爱,让他的内心火热一点。   可一次次,换来的都是他这样冷漠的样子。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但给了他们做他父母的权利,偏偏不需要他们的陪伴和任何关心。   她本来都接受了,可这一次,她听说他交了女朋友。   交女朋友在别的父母眼里,不是一件大事。   但在她眼里,不仅是一件大事,还令她看到了希望,她觉得儿子紧闭的心门在打开,他懂得去爱别人了。   她迫不及待赶来,就是为了验证这件事。   她努力拿出勇气,脸上露出一丝笑,看向他,“季钦,我听说你有女朋友了,妈妈可不可以,见她一面?”   季钦眉头跳了下,“女朋友?”   孟兰站起来,双眼盛满欣慰,“是啊,妈妈这次来,就是想过来看一眼,她是哪家的姑娘?多大了?你终于找了女朋友,妈妈心里高兴……季钦,赚钱不是紧要的事情,你要多陪陪人家,要时不时关心一下。”   季钦抬手看了看腕表,“李秋迟。”   李秋迟走了出来。   他道,“查下航班,今天送她回去。”   孟兰眼泪猛地落下来。   又一次被儿子拒绝了。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要求太高了,儿子从来没叫家里操一点心,又帅气又优秀,创立了最厉害的公司,成为响亮的人物,让家人享受奢侈的生活,事事无忧。   可尽管再富有,这一刻,她还是感到无与伦比的委屈和心酸。   李秋迟在旁小声安慰她。   季钦最终还是在她手里塞了几张纸巾,语气缓和了一些,“女朋友的事,我还在努力,你不要听风就是雨,被人骗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好了,李秋迟,带母亲去酒店歇歇。”   孟兰这才抬起头来,“我被人骗了?”   李秋迟笑着宽慰她,“走吧夫人,季总这边客房没收拾好,暂时住不了人,我带您去云阁,有什么待会儿您问我,让季总先去忙吧。”   孟兰这才跟着离开。   她们前脚刚走,程川来了,愕然道:“夫人什么时候回来的?”   紧接着他就想到什么,“白小姐都……知道了?”   季钦唇角扯出一抹冷酷的笑,“不止如此。”   他拿出几张相片。   程川越看越凝重,打往国外的那个电话只是个引子,还不等他查出些什么,对方的手脚就这么快,还这么恶毒。   他道,“这都是偷拍,要是脏水泼在您身上,白小姐怕是……季总,我现在就去查这是谁干的。”   季钦坐下来道,“已经泼上了。”   程川,“……”   他走近一步,垂眸道,“左不过是白小姐身边人干的,她那个弟弟……季总,要不然这样,我现在叫人监控起来。”   季钦抬掌,“不用。”   母亲的事,总归是他骗了她。   他不能再把她的信任一点点消磨掉,做过的事,就算守口如瓶,也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造成更大的伤害。   他道,“这件事你先查着,不要弄大,我猜事情还没完,这样的事,有一就有二,直到小云对我彻底死心。”   最初的愤怒过后,他平静下来,冷静客观的分析问题所在。   程川非常不解,“那我们什么防备都不做吗?”   季钦抬眸,“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好了,你去忙,让我静一静。”   *   吃饭的时候,喻星垂小心观察姐姐神色。   之前她的问话,还叫他提心吊胆,生怕她还在心里琢磨着。   他的姐姐,人美心善。   但不糊涂。   他把菜夹进白小云碗里,白小云若有所思的扒拉进嘴里。   喻星垂忍不住道,“姐姐你好好吃饭,别胡思乱想。”   白小云困惑道,“想什么?”   喻星垂,“……”   白小云坐起来,“哦,我在想我们学生会交给我的任务,采访青年才俊、企业家贺岑,不过他好像真挺忙的,见都见不到。”   喻星垂一下子来了精神,“你说那个贺岑啊,我见过,超自负的家伙,学季钦――”   他猛地顿住。   白小云,“学季钦什么?”   喻星垂见她神色平常,这才说,“学季钦不随便接受访问,想树什么高冷人设,一个企业家也真是绝了。姐姐你放心,他本人脑子缺一根筋,听见人夸就什么都好说。过几天有个小型商务交流酒会,我带你去找他。”   “商务酒会你也参加?”   白小云解决了一个难题,轻松了些,随口问道。   喻星垂挑眉,“去的都是资本大佬,我去了看看有没有人想投资……恰饭嘛。”   白小云忍俊不禁,“弟弟辛苦了,多吃肉。”   饭后喻星垂去房里休息,再次拨打苏雁南电话,又他妈在通话中,他怀疑苏雁南故意的。   直到晚上苏雁南才回复了一条信息,“加班完见”。   *   手术室内,苏雁南递过持针器,“你来。”   罗海珠缝了两针,感觉血腥味越来越重,手术台子到处都是血,她头上冒汗,止不住想倒后去,颤声道,“我头晕,想吐。”   一边的医生接过持针器,继续缝合。   手术结束后,苏雁南收拾干净来到走道,看到罗海珠在一边的椅子上坐着,看得出来,她最近有心事,他了走过去问道,“怎么,还难受。”   罗海珠眼睫颤了下,惭愧道,“刚才不好意思。”   苏雁南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今天这场手术确实特殊些,你恐怕头一次见那么多血,以后习惯就好了。”   罗海珠心里暖了一些,想起自己包里还有两个奶茶,便说,“苏医生,我请你喝奶茶吧。”   苏雁南视线从手机屏幕抽离,看向她,她脸上有点期待,还有点害羞,他笑了一下,“好。”   “你要加糖吗?”   “要。”   苏雁南不会说他就是为了喝到甜的东西,才答应喝奶茶。   甜的东西确实好,纾解心情。   罗海珠泡好后回来,两人一边喝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不知道就怎么说到结婚。   罗海珠脸上有些忧愁,也在试探着,“我爷爷叫我跟人相亲。”   苏雁南愣了下,“有那么着急吗?”   罗海珠垂头问,“你家里不催吗?”   苏雁南仔细想了想,催婚这种事,好像离他很远。   他这辈子跟上辈子的家境差不多,家里长辈多,人多,像他这种常年在外,不怎么回去的人,虽说在医学上有所造诣,说出去也不丢他们的人,但不耐烦交际往来,不参加家宴,硬生生活成一个透明人。   再者他底下有个弟弟,虽好惹事生非,但惯会花言巧语,讨得了全家喜爱,倒是省得他去父母身边尽孝,这种催婚的话也就听得少了。   罗海珠。   她既然被催婚,那对方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他不答反问,“你爷爷给你介绍的,是谁家公子?”   罗海珠手指在腿上划来划去,划出一个凌乱的“季”字。   苏雁南猛地抬眸,“季钦?”   罗海珠那样的家世,她爷爷看中季钦,也是情理之中。   恐怕老爷子会觉得除了季钦,也没人能娶得了自家孙女。   罗海珠愣住,没想到苏医生会观察到她的小动作,还猜了出来,她惊奇道,“苏医生,你认识他?”   苏雁南,“恩?是他吗?我瞎猜的,我知道他是很多人心里的男神。”   罗海珠不由焦虑,“……可我又不喜欢他。”   “他那样的人你不喜欢,你要喜欢谁呢?”   苏雁南笑。   这话一下子问住罗海珠,她眼巴巴望着他,结舌道,“我,我喜欢……”   苏雁南站起来,看了下时间,“不早了,我回去还有点事做,你也早点回去,不要胡思乱想了。”   罗海珠,“……”   她看着他快要离去,就好像注定这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勇气,猛地追过去。   “苏医生。”   她微微喘着气。   苏雁南脸色平静,“怎么了,有事吗?”   罗海珠鼓足勇气道,“我能请你帮个忙吗?过几天爷爷参加个酒会,季钦到时候也会去,我爷爷想在那时候把我介绍给他,我、我想请你……”   她轻轻咬住了下唇。   苏雁南闻言无奈苦笑,“你想请我假装你男朋友,到时候在酒会让你爷爷没办法对吗?”   *   苏雁南回到家里已在深夜,他在家门口碰到喻星垂。   他边开门边四下看了看,“有监控,你也不怕……”   喻星垂硬挤着进去,指着墙上的钟表问,“你也不看看几点了,深更半夜跟鬼一样回来,谁看监控!”   说完他忽然纳闷道,“有监控又怎么了?我又没违法乱纪,谁看我监控!”   他刚进来站定,就感觉到家里阴冷,不由打了个颤,“你家怎么这么冷?”   苏雁南随口应道,“哦,没暖气。管子炸了,淹了地板,等地板重新铺好,再开暖。”   喻星垂,“……”   他腹诽几句,没再管,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苏雁南取了冰水喝,然后说,“季钦啊,你那么对他,他难道不恨你入骨,想方设法看你能露出什么马脚。”   对于这点,喻星垂一点都不担心。   他冷笑一声,“我不过就是拆穿他谎言罢了,就算他想针对我又怎么样,他自己心里清楚,我喜欢姐姐,不允许他抢走姐姐,他拿我没办法的,姐姐最信任的人是我。”   “倒是你……”   他微眯眼,眼尾勾勒出危险的弧度,看向苏雁南。   苏雁南恍若未见,打断他,“你姐姐现在怎么样?”   喻星垂被打断了一下,有些暴躁起来,但忍不住还是炫耀道,“对季钦死心了呗,还能怎么样。”   苏雁南唇角勾笑,“这是你以为的吧?”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苏雁南微摇了摇头,脸上一派无害,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一个男人只要不是坏到极致,或者真正伤害到谁,那女人对他,或多或少还抱有幻想。”   “靠!”   喻星垂被他这一番话恶心到了,他辩解,“我姐姐可不是那样的女人,她才不会对季钦有幻想!”   苏雁南放下水杯,敷衍道,“好吧,我其实对你姐姐不了解。你深更半夜等我还有事吗,没事就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喻星垂猛地拽住他领口。   苏雁南后背抵在桌上,脸上露出些慌乱,“你干什么?”   喻星垂仔细看他脸上的表情,问,“那些照片,到底是谁偷拍的?”   苏雁南不解,“什么照片?”   喻星垂愣住,“什么照片你不知道?不是你告诉我,跟姐姐在一块喝咖啡,好像被人偷拍了,你盯着人,让我找人过去看一下?这才把那个偷拍鬼抓住!”   “还有啊,你为什么跟姐姐一起喝咖啡?”   苏雁南慢条斯理解释,“如你所说,我只是怀疑有人偷拍,人是你抓住的,你没问清谁叫他这么做的吗?至于喝咖啡的事,你忘了我跟你姐姐是朋友了吗?”   喻星垂大吼,“谁跟你说朋友就要一起喝咖啡了!”   苏雁南失笑,“你拍电视剧,不也跟女明星牵手拥抱吗?”   “我、我……”   喻星垂居然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松开他后大喘了口气才把思路理清了,警告他,“我跟别人是假的,是工作,你跟我姐姐说不好听点,那叫约会,你约你自己喜欢的人去啊,约她干什么!不怕被她误会你想追求她吗!”   苏雁南做出让步,认真道,“好了,别气了。那天是意外,我们想让团团出去散散心,那家咖啡厅正好能带宠物,才一起去的。”   又问,“你没事就回去吧。别总来找我,小心你姐姐怀疑你。”   喻星垂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随口道,“怀疑我什么,我做的都是你怂恿的。”   苏雁南正色道,“卸磨杀驴?”   喻星垂说出口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拉不下脸道歉,只说,“反正这件事,前前后后也不是我故意陷害季钦,都是他自己做了事,被我抓住把柄。”   他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你要说他偷拍,我怎么都想不通,他一个大总裁,喜欢我姐姐就算了,干嘛玩偷拍那套啊,他真的是变、态吗?平时还挺正儿八经的啊……”   他抬眸,苏雁南在脱衣服。   他愕然道,“你想干嘛?”   苏雁南露出后背,侧头道,“换衣服睡觉。”   喻星垂,“我不是在跟你说话吗?你懂不懂尊重人?”   苏雁南只当没听见,套上睡袍,这才回过头,接着他前面的话道,“这有什么理解不了,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恶魔,当幻想化为泡沫,恶魔就会降临。等你求而不得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我……”   喻星垂怔忪,他会把姐姐藏起来。   但他还是理解不了,季钦跟姐姐的羁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那样子,分明以前就爱上了她,可她才刚成年啊,加上一直体弱很少交际,生活轨迹跟季钦并没有重合的地方,季钦怎么就……   他从苏雁南家里出来,脑子没有被理清,反而成了一团乱麻。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长,鼻尖上忽然一凉,他抬眸,今年的第一场雪,居然悄无声息降临了。   二楼的阳台站着一个人。   他的视线穿过黑的夜,跟那人对上,那人唇边的火星忽明忽暗,俨然在吸烟。   季钦。   呵,思念成疾啊。   他张嘴做出口型,“要打架吗?”   季钦熄了烟,下了楼。   *   “妈,昨晚下雪了。”   白小云本来想晨跑,见此摘下了帽子,却看见入户毯上沾着化了的水滴和泥,喻星垂的鞋有些湿。   她走去厨房,“妈,小喻早上出去过?”   施凤兰在烤面包,闻言道,“没有吧,我很早就起来看你姥姥,没见他出去。”   白小云去了喻星垂门边,“小喻。”   喻星垂迷迷糊糊的声音传出来,“姐姐,让我睡会儿,你有事吗……”   好吧。   白小云以为他醒了。   想叫他一起去早市买食材,今天是吃火锅的好天气。   听见喻星垂瞌睡得厉害,她忙道,“你好好睡吧,姐姐没事。”   她又回到厨房,坐在餐桌前列清单,“妈,我想吃火锅。”   “想吃就吃嘛,这有什么难的。你出去买菜?那到了市场看看土豆和大白菜,妈妈忘了储存,各买两袋最好了,还有西红柿,多买点,回来冻了。”   施凤兰叮嘱道。   白小云指着自己,“妈你看看我的小身板,能给你扛回几袋土豆和大白菜吗?”   施凤兰嗔怪道,“你动动脑子,叫人家帮帮忙,给你送回来呀。”   白小云只好说,“好吧。”   她列好清单,找出羽绒服穿上出门。   苏雁南在镂空围墙后面,一眼看到心爱的姑娘。   她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围巾一样不少,只露出两只明亮的眼睛,乖的不得了。   她看到他,眼眸弯起,“苏医生,这么早上班去嘛?”   苏雁南绕过围墙,推门进来,抬起手里的扫帚,“昨晚加班,今天不去了,过来给你家扫扫雪。”   白小云奇道,“扫雪?不用,等太阳出来,它自己就化了。”   苏雁南笑,“那不都成雪水了,到时候踩一脚泥水。再说我不是来白打扫的,你妈妈昨天电话叫我下班来吃饭,可惜我加班过不来,想今天来蹭饭,又不好意思,这不,等我扫了雪,你妈妈肯定主动请我进去吃饭。”   白小云忍俊不禁,“你这算盘打得太好了,我们要吃火锅。我看你也别扫雪了,跟我去趟菜市场吧,回来我管你饭。”   苏雁南双手一合,“那再好不过,今儿就被你征用了,有什么脏活累活尽管说。”   两人说着就去了菜市场,按照清单一样样都买齐全,有个店主的儿子在苏雁南那里做过手术,当下不仅不要菜钱,还把菜都装上三轮车,把两人都捎回来,又把菜卸下,大白菜整整齐齐码进菜园子,土豆用塑料袋子罩起来,临走时,苏雁南在他兜里悄悄塞了几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白小云眼尖看见了。   苏雁南不好意思道,“他是受苦人,不好占人家便宜。”   白小云眨巴着眼,“刚才我拍了二维码,偷偷把钱转过去了。”   说完,两人笑作一团。   施凤兰出来,“呦,菜都码好了?苏医生也在,外面冷,快进来坐,待会儿就在我家吃饭,哪儿都不许去了。”   “好的伯母,今天我就不走了。”   苏雁南跺脚把鞋子弄干净,走进家里,被暖气包裹后,他由衷感叹,“家里真暖和。”   施风兰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苏医生,你家是不是开始铺地板了?你要是现在铺,那暖气也不能开大,家里怎么住?”   苏雁南道,“没铺呢,我最近忙,也顾不上管这些事,过几天再看吧。”   团团醒了,白小云抱起它插了一嘴,“不如等开春了再铺,先把暖气开大,过了冬再说。”   苏雁南无奈道,“暖气没开,开了估计地板要开裂,现在就算不重新铺,也得等它自然晾干。”   施凤兰惊道,“没开暖气?你昨晚上回家住了吗?”   “住了,没事,我扛两天就好了。”   “这怎么能扛呢,苏医生你真是的,吩咐患者的时候,可是事无巨细,到自己身上就仗着年轻一点不爱惜身体吗?这样吧,你这几天就我家住着,那不还空着一间房。小云,待会儿给苏医生把家里的钥匙。”   白小云抬头应了一声,“哦好。”   苏雁南张了张嘴。   施凤兰打断他,“不要客气,谁叫我们是邻居呢。”   苏雁南只好说,“那又麻烦你们了。”   施凤兰眉开眼笑,“不麻烦不麻烦,早餐没吃吧,这里有面包和煎蛋,你随便吃点,待会儿咱们就吃火锅。”   苏雁南吃过早饭,去看了看姥姥,把门口的雪扫了,回到厨房跟着施凤兰一起择菜洗菜。   施凤兰真是喜欢苏医生。   勤快又能干,还接地气,要不是他属意别人,真是女婿的不二人选。   快到中午的时候,喻星垂醒了,但他窝在被子里不起。   白小云敲门喊他,“小喻,吃饭了呀,还不起吗?”   喻星垂怪委屈的,昨晚又被季钦打了一顿。   他……   他干嘛嘴贱问他要不要打架?   特么的大半夜被拉到拳击馆。   本来他一直不服气季钦的身手,每次不都是占了出其不意,才制服他的?   他早就想面对面跟他来一场决斗。   看谁厉害!   结果……   昨晚回来身体快散架了,亏他自愈能力强,现在动一动,还牵扯着疼。   季钦,他简直不是人。   白小云又喊,“小喻,太阳出来了。”   喻星垂揉了一把眼睛,“姐姐啊……”   白小云,“……”   她取了钥匙打开门,背着身问他,“穿睡衣着吗?”   喻星垂只露着两只眼睛,嘴巴藏在被子里,虚弱的哼吱道,“穿着呢。”   白小云转过身来,“你生病了?”   她到了床边,俯身摸他额头,不烫,但眼尖看到他眉骨有黑青,她问,“昨天这儿不是好好的,怎么……你晚上睡觉掉床下了?”   喻星垂见隐瞒不过去,慢慢露出嘴巴。   白小云震惊,“你做梦跟人打架了?”   喻星垂挤出两滴眼泪,“姐姐……季钦打我……他把我打成这样……”   他坐起来,嘶着气扒拉领口、袖口,裤腿,“你看你看,都肿了,都是他揍得!”   白小云看着他浑身的伤,匪夷所思,就算季钦昨天摔了他,可弟弟的自愈能力她是知道的,这一个晚上,早该好了,怎么可能加重了?   她碰了碰,喻星垂喊痛。   白小云眼皮一跳,“他什么时候打你了?”   喻星垂,“昨天晚上,大半夜!”   他理直气壮的解释,“昨晚上我睡不着,看见下雪了就出去走走,结果碰见季钦,他也没睡,看见我就揍!”   白小云,“……”   她真的觉得,弟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季钦要是真把他揍成这样,他一早就报警去抓人了,怎么可能吃亏。   她道,“那你现在怎么办,还能吃饭吗?”   嘴巴都肿成那个样子了,看来不能吃了。   她站起来,“那你再睡吧,下午应该就好了,我给你拿杯牛奶去。”   喻星垂拉住她,“不是姐姐,就这样吗?”   都不替她骂季钦一句吗?   白小云垂着眸子,“你还要什么?”   好吧。   他道,“还要姐姐的爱心面包夹蛋。”   白小云出去烤面包,施凤兰问,“小喻起来了吗?怎么又烤面包?”   白小云道,“他累,还想多睡会儿,我给他烤个面包,摊个鸡蛋,叫他吃了再睡。”   苏雁南盯着她背影,羡慕不已。   跟她同吃同住一个屋檐下,还能吃到亲手做的早餐,喻星垂那个傻子,凭什么这么幸运呢。   施凤兰摆好火锅食材,开了火,忽然道,“小云,季总是不是住在楼上?”   白小云后背僵了一下,“妈你怎么知道?”   施凤兰道,“早上我看到他了,他跟我打了招呼,说前段时候就搬楼上住了。”   施凤兰搅拌了火锅汤,接过白小云手里的小木铲子,吩咐她,“你去楼上请他下来吃个饭,虽然妈妈做的不如你姥姥,可也是得了你姥姥真传的,快去啊,怎么站着不动?人家当时帮了咱们家多大的忙啊,私人飞机帮你姥姥转的院……”   施凤兰不断说着季钦的好。   苏雁南站起来,“季总啊,我去叫他好了。”   施凤兰喊住他,“不用,小云去就好了,苏医生,帮我接一下,麻烦你给小喻拿到房里,我就不进去了。”   苏雁南经过白小云,余光审视她的神情,见她一脸为难,他道,“怎么了,你给星垂送饭吧,我去叫季总,你别往出跑了,外面冷。”   白小云摆手,“不用,我去就好了。”   她转身跑了。   施凤兰喊,“羽绒服穿上。”   “知道了。”   苏雁南微错愕,以为她表面为难,心里却还有季钦,这才生怕错过跟他见面的机会。   事实上白小云是怕苏医生真把季钦叫过来。   毕竟苏医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穿上羽绒服,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然后往回走,回去就告诉妈妈,季钦不在家。   突然头上落了个雪团。   白小云抬头,赫然就见季钦在二楼阳台,他手里团着一把雪,又朝她扔了一次。   白小云无语。   没见过这么幼稚无聊的人。   做出那种事情,还在这儿逗她。   她拍落雪团,没有理会,闷头朝家门口走,进门,关门,跟施凤兰汇报,“季钦……”   门铃响。   施凤兰道,“去开门,季钦来了吧。”   白小云透过猫眼一看,果然是季钦。   他眉骨和嘴角有些黑青。   难道小喻说真的,他跟季钦昨晚上真跑出去打架了?   门铃又响了两下,施凤兰催促,“快开门啊。”   妈妈眼皮子底下,白小云作不了伪,只得开门,然后侧身站在一边。   季钦走了进来,带着礼品,衣装单薄,身上透着寒意,远远就冲施凤兰打招呼,“伯母,小云姥姥身体好一些了吗?我过来看看。”   施凤兰迎上来,“季先生你太客气了,让小云叫你来家里吃顿便饭而已,你怎么还带东西来了,不要这么客气啊,快进来,外面冷吧,进来喝杯热茶。”   季钦才知道白小云为什么在外面晃了两圈。   他视线扫过她,跟着施凤兰走了进去。   喻星垂房里,苏雁南递过早餐,不咸不淡提醒道,“你婶婶让你姐姐叫季钦来家里吃饭,一会儿他可能就来了。”   喻星垂惊得坐起来,大腿肌肉绷得老疼,他嘶着声,“靠,你们都是饿死鬼投胎是不是,都跑我们家算怎么回事!”   苏雁南看到他的伤,愕然,“又受伤了?”   “要你管。”   喻星垂往起爬,要换衣服洗漱出去,颇有一种病中垂死惊坐起的气势。   苏雁南把话带到就出去了,见季钦已经来了,他抬高声音道,“季总来了。”   喻星垂在房里听到,一着急两条腿伸进了一条裤腿,差点把裤子撑破。   季钦坐在沙发,闻声抬眸冲苏雁南点了下头。   须臾,腿上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他低头一看,是只雪白团子。   这就是那只误了他表白的狗。   他伸腿,把它拨开。   团团以为这人在跟它玩闹,它又贴了上来。   季钦再次把它拨开。   团团上了兴头,抱住他的腿,动啊动,动啊动。   白小云帮施凤兰收拾东西,猛地看到这一幕,她跑了过来,“团团!”   天呐。   它没绝育。   它不是怕男人吗,在季钦腿上发什么疯! 第45章   白小云抱起团团,季钦视线从它雪白的肚皮往下,满脸震惊。   白小云尴尬道,“不好意思……”   季钦,“……没事。”   苏雁南过来帮白小云解围,“小云,你先去忙,我来抱团团。”   团团在他手掌里挣扎。   喻星垂穿好衣服出来,远远啧了一声,“苏医生,看来这只狗不喜欢你啊,它可是粘人鬼。”   苏雁南,“……大概我不合它眼缘。”   他放团团到地下,团团转眼就钻到喻星垂脚边。   喻星垂一脸嫌弃,“走开。”   “好了,吃饭了。”   白小云喊道。   喻星垂闻言又把团团拨回来,抬头就见姐姐在瞪着他,他忙道,“姐姐我没欺负它。”   开饭入席,喻星垂挤在白小云身边坐下,白小云问,“你不是不起来了吗?”   喻星垂撒娇道,“想跟姐姐一起吃火锅啊。”   施凤兰招呼其他两人坐下,视线掠过喻星垂和季钦,惊奇道,“小喻,你脸上的伤怎么更重了?吃完饭婶婶带你去医院看看吧。还有季先生,怎么你也……”   喻星垂和季钦齐声道,“没事,摔了一跤……”   两人视线从半空中相遇,迅速分开,同时闭嘴。   “要小心啊。”   施凤兰道,又问喻星垂,“小喻,你昨天不是摔过一跤了吗,怎么晚上睡觉还能再摔一跤?”   白小云忙道,“他睡觉不老实,掉床下了。”   施凤兰一脸心疼,“你这孩子……”   施凤兰吃了一会儿去照看姥姥。   她一走,喻星垂猛地放下筷子,盯着季钦。   苏雁南不解道,“星垂,怎么了?”   “吃你的,这儿没你什么事。”   喻星垂道,他抱胸冷笑,“季总,您吃好了没?吃好了就走吧。”   季钦无动于衷。   白小云扯住喻星垂袖子,低声道,“好好吃饭。”   喻星垂恨其不争的反手握住她手,“姐姐,有他在,这个饭我吃不下。想想他怎么对你的,欺骗,偷拍,都是些什么下作手段,昨天才被我揭穿,今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跑来我们家里吃饭?这他妈脸皮也太厚了!”   苏雁南听得一愣一愣,视线绕了一圈回到白小云脸上,小声道,“小云,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季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喻星垂,“你不是……”   什么都知道吗!   苏雁南猛地抬头。   喻星垂触及他视线,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错话,他慌忙打了个转,“你不是姐姐朋友吗?还替季钦说什么话,误会个毛,没有误会,都被我抓现行了!”   苏雁南松了一口气,心里骂蠢货。   季钦看着两人,忽然笑了一下,仿佛看透一切。   苏雁南还能端得住,喻星垂有些心虚,忍不住眼神乱飘。   季钦放下筷子,脸上既没有羞愧,也没有生气,抬眸看向白小云,平静道,“小云,我说过,关于我母亲的事,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眼看好端端的火锅吃不下去,白小云放下了碗。   喻星垂生怕姐姐听了季钦的解释,又被他打动,猛地站起来,“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们家不欢迎你,你到底走不走?”   “谁走啊?走哪儿?”   施凤兰刚出门听了半句话,纳闷道。   喻星垂,“……”   施凤兰走过来,见锅里水花沸腾,煮熟的食材浮了上来,也没人夹走,她不明所以,“快吃啊,怎么都不动筷子啦?季先生,你饮料没了,我帮你倒。”   季钦站起来,“伯母,不用了。”   施凤兰转回身,“那喝点酒吧?我去拿。”   季钦退出餐桌,和颜悦色道,“伯母,谢谢招待,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这就走了?”   施凤兰跟着他走到门边,一直把人送出去,回来时嘀咕道,“这做老总的就是忙,一有事连饭都吃不安生。”   她招呼苏雁南,“苏医生,你多吃点,可不能跟季先生一样,吃一半就走人啊。”   苏雁南笑,“我不走的。伯母您快坐下来接着吃,别忙了。”   他余光掠过白小云,她微垂着头,他看不到她表情,也不知道她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喻星垂给白小云夹菜,小心翼翼道,“姐姐你吃这个丸子。”   “这个金针菇好了。”   “来块肥牛吧。”   “你蘸酱不多了,我给你添点。”   一直专心吃火锅的白小云,“……”   *   雪下了整整一天,整个世界放眼望去,银装素裹,十分美丽。直到礼拜一天气放晴,蓝天白云再现,街道上车水马龙,路人川流不息,连点积雪的影子也消失了。   上午有节大课,白小云搭乘公交去学校。   车驶到公交站牌时,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很快有人补了她身边的空位。   白小云开始还没注意到什么,直到视线不经意落在那人裤腿上,她猛然侧过脸,撞入季钦抬起的双眸,他摘下一半口罩,嘴巴一张一合。   白小云戴着耳机,而且脑子一时有些懵,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她迅速转回脸,权当没看见他。   季钦等了片刻,见她铁定要不理他,他伸手摘下她一只耳机,唇边露出些无奈,问道,“上学去?”   白小云拿回耳机,点了下头,并不看他。   这时车上人多拥挤,季钦坐在外边的位置,几次被人潮挤向白小云,他单手伸在白小云身后,按在车厢上,当作支撑点,白小云就像被他单手抱着一样,露出些羞恼,她拿包包挡在两人中间。   季钦离她很近,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他道,“小云,你真不打算理我了?”   白小云没法埋头继续当鸵鸟,她抬眸,眼神复杂,“你让我怎么理你?”   季钦眼眸闪过欣喜,眼看快到她学校的站牌,他抓紧机会,飞快道,“礼拜三下午,你下课后我来接你,到时候所有的事情,我都跟你解释清楚。”   白小云皱眉,“我课程表你也知道?”   季钦苦笑,“小云,从一开始,我就在追求你。”   白小云,“……”   公交停车,人往下挤,白小云站了起来,经过季钦时,他抓住她手腕,“小云,等我来接你,拜托再给我一次机会。”   白小云抽回手臂,“不好意思,那天我下课后还有其他事。”   她又道,“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还是不要再见了。”   季钦跟着站起来,目送她消失在人群中。   *   “姐姐,快出来了吗?我在南门等着你哦。”   电话里喻星垂愉快道。   白小云背着包快步朝南门走,边道,“马上,我现在往过走呢。”   喻星垂叮嘱,“你慢点走,别着急,小心摔着磕着知道吗,离酒会时间还早着呢,我们不急。”   副驾驶位的沈从闻言摇了摇头。   他带小喻这么多年了,事事为他着想,操心,劳累,还从没被自家艺人这么关心过。   他还以为他一直这么没心没肺呢。   结果这个姐姐从出现到现在,次次打破他对小喻的认知。   小喻啊,这哪是对姐姐好,简直恨不得当女儿宠。   远远看见少女走出校门,喻星垂就要开车门下车迎接。   沈从忙喝止,“别开!你嫌你粉丝少呢,这可是大学门口,都是少男少女,你粉丝的集中地,你还敢开车门!”   喻星垂白了他一眼,手从扶手拿下来,脸贴着车窗玻璃看姐姐,通过电话说道,“姐姐,这边,车牌号尾数是780。”   “好,我看到了,电话先挂了。”   白小云上了车。   喻星垂马上凑过来,“姐姐,好想你啊!”   白小云一脸尴尬,推开他,跟沈从打了个招呼,才小声问喻星垂,“酒会到底几点开始?”   喻星垂笑,“还有两个小时,我先带姐姐去吃饭,然后挑衣服化妆,姐姐放心,我会给你安排妥当,不会误了你采访的大事。”   两人在车上说了会儿话,吃饭挑衣服化妆,赶在晚上八点到了一家私人会所。   喻星垂一边跟人打招呼,一边帮白小云找贺岑。   “那边呢,姐姐,那个就是贺岑。”   喻星垂边说,边带白小云过去,这时贺岑迎面而来,看着两人后面,面带笑容恭维道,“季总,您来了――”   喻星垂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是季钦,心道冤家路窄,就见贺岑要走,他忙拦他,“贺总,你好……”   “你好你好。”   贺岑点了两下头,直奔季钦而去,“季总,好久不见,光临大驾――”   被无视的喻星垂,“……”   他手臂被拉了一下,回头见是姐姐,白小云小声道,“小喻,你先去忙,那个贺总我认住他了,我在这儿等他就行了。”   喻星垂怎么会把姐姐一个人扔在陌生的地方,当下反驳,“不行。”   他四下看了看,“走,姐姐,我带你先去休息区。”   沈从正跟几个大佬搭着话,给自家艺人扩充人脉,自家艺人却跑得没影,眼见他带着姐姐跑到休息区,他赶忙追过去,“小喻快过来,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喻星垂不耐烦道,“你去就行了,你认识跟我认识有什么区别?”   开什么玩笑,季钦也在这里,万一跑来把姐姐拐跑怎么办!   沈从急道,“说什么胡话,赶紧走。”,想把他拉起来。   喻星垂抱住沙发扶手,阻止他靠近,“大庭广众别动手动脚,让人看见还以为你非礼我,快走快走。”   沈从,“……”   真是拿他没辙。   他求救般看向白小云。   喻星垂忙道,“姐姐,你别理老沈,他就会小题大做,多大点事非要我出面,有他就够了,他都能搞定。”   白小云小声道,“听话,快去。”   “姐姐!”   “你不去我就走了。”   “好好好,我去还不成,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回来,你哪里都不要去好吗?”   白小云安慰道,“恩,姐姐等你。”   季钦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休息区的少女身上。   他摆脱几个敬酒的人,向那边走去,忽然有人喊住他,“季总。”   季钦抬眸,来人是位老者,家族显赫,本人曾在ZF部门身居重位,早先年已经退了下来,平时深居简出,并不会参加这么酒会,这次怎么来了?   他笑道,“罗老先生。”   两人客套几句后,罗盛明轻扶他肩头,“季总,我有些体己话想同你说,我们去那边坐坐。”   季钦视线从白小云身上划过,见有人过去跟她搭话,他道,“罗老先生,我那边有个朋友要打个招呼,稍等我去找您。”   罗盛明有些不高兴,但碍于情面并没说什么,微点了下头,“好,我等着你。”   白小云正坐着,有人突然过来搭话,问东问西,纠缠不休,她不好应付便站了起来。   那人拦住,“别走啊小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白小云猜这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她不好得罪,只勉强笑道,“不好意思,我朋友在那边等我,麻烦您让个路。”   那人笑,“哪个朋友啊,你说说看是谁,这里的人没一个不是我认识的,既然大家都认识,那你也是我朋友了,小姐姐,你电话号码多少啊?”   “小云。”   季钦在身后突然开口。   那人回头,愕然,“季、季总?”   视线在季钦和白小云身上绕了两个来回,面对季钦沉下来的脸色,他有些胆寒道,“原来这位小姐是季总的朋友,那、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季总,您请。”   那人走后,季钦神色缓和下来,轻声道,“喻星垂带你来的?他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白小云,“……”   看她沉默不言,季钦赫然想起上次公车上,她说他们本来不是一路人,还是不要再见了。   他唇角露出些无奈,嗓音恳切,“小云……”   “姐姐!”   喻星垂回来了,一看见季钦靠近姐姐,他扔下几个大佬就往回跑,护在白小云身前,冷声质问季钦,“你还缠着我姐姐干嘛?你有完没完?还不走?你想在这里闹起来对吧,我跟你讲,我可是没脸没皮的,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叫你今天下不了台!”   季钦眉目染上一丝怒气,目光锐利,冷声道,“是谁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   “我、我……”   喻星垂结舌,气势一下子弱了。   季钦打断他,“既然带她过来,就寸步不离保护好她,别让什么阿猫阿狗跑来骚扰。”   喻星垂愣住,转头一脸紧张问白小云,“姐姐,刚才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谁?你指给我看,特么我今天弄死他。”   白小云拉他袖子,小声道,“没事了,我们走。”   喻星垂拉着她手放在自己手臂上,安慰道,“姐姐你跟着我好了,别人问起,我就说你是我的新助理,别怕哦,待会儿你采访完贺岑,我楼下开间房你去休息,等酒会结束,我再去接你好不好?”   才走了两步,他顿住,“诶,那不是苏医生?他怎么也来了?”   季钦落在两人背影的视线跟着看过去,果然是苏雁南,他身边带着女伴。   他没多大兴趣,掉头回去找罗老先生。   罗盛明看到季钦回来很高兴,他道,“季总,我今天给你介绍一个人……”   话没说完,被罗海珠打断,“爷爷。”   罗盛明回头,“海珠你来了,来,过来……”   他视线下移,看到孙女挽着别的男人的手臂,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双眼一眯,看向苏雁南。   苏雁南客气道,“罗老先生,您好。”   “你认识我?”   罗盛明语气不善。   苏雁南面带笑容,“有幸在家宴见过您一面。”   “家宴?”   罗盛明猛地想起来了,“苏家?你是苏家老几的?”   季钦抬眼看向苏雁南,微错愕,没想到苏雁南是苏家的人,如果说他属于商界的新贵,苏家和罗家就是曾经大家族式、曾经显赫过的豪门。   他以为他的身份,只是医生。   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一层关系。   他静静旁观。   罗盛明听到苏雁南的自报家门后,脸上并没什么表情,而是说,“海珠,来,我介绍你认识一下季总。”   “季总,这是我孙女,罗海珠,刚毕业不久,在咱们省大医院实习锻炼呢,你们都是年轻人,以后有时间可要多聚聚才是,她呢……”   “爷爷!”   罗海珠脸上染了一层绯红,小声道,“我们医院工作很忙,我没什么时间出去交际。再说,有时间还不如多陪陪男朋友。”   “你说什么?”   罗盛明道,碍于在外面,他没有发怒,但脸色相当不好看,刚才见孙女带着男人过来,他就憋了一口气,没想到她会直接这么说出来,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这个爷爷。   罗海珠本来还害怕爷爷会发怒,但他真的生气了,她反倒鼓起勇气一股脑都把话说了出来,“这是我男朋友,苏雁南。爷爷你跟季总说话吧,我们先去那边了。”   罗盛明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身边跟着两名伺候的人,见此忙帮他顺气,他好了些后,对季钦道,“不好意思季总,让你看笑话了,本来……”   本来想把孙女介绍给他,好让他们发展一下感情。   季钦已经心知肚明,却没有顺着他意思接下话,而是笑道,“罗小姐眼光好,跟苏医生真是天设地造一对,罗老先生,您有福了,苏医生的医术和为人,我也早有耳闻。”   罗盛明,“……”   罗海珠跟苏雁南走到人少的地方,罗海珠脸还有点红,因为直接抗议爷爷,心脏直到现在还怦怦直跳。   苏雁南给她拿了杯白水,温和道,“没事了,来,喝点水。”   “谢谢你,苏医生,刚才……我爷爷真是不可理喻。”   罗海珠说着,眼眶有点发红。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爷爷脑子里还是那一套老思想,作为罗家人,就要为家族奉献,要为后代着想……   年纪那么大了,自己利欲熏心,还要祸害她们小一辈的幸福。   苏雁南陪着她说了会儿话,看着她喝完水,一会儿后,罗海珠道,“苏医生,我头有点晕。”   苏雁南扶住她,“是不是最近累着了,加上降温,身体免疫力差了些?”   罗海珠,“可能是吧,有点感冒了。”   苏雁南笑,“没事,我带你去休息。”   罗海珠还是怕爷爷又找过来,她有些不放心,“要不我们走吧。”   “我刚巧碰到两个朋友,平时忙,没什么机会见面,想同他们说说话。”   苏雁南解释道。   罗海珠已经听不大清楚他说什么,她靠进他怀里。   苏雁南搂着她肩头,带她去了楼下。   会场的另一边,季钦放眼望去,看到喻星垂回来了,却不见白小云踪影。   他想起之前喻星垂对小云说,等采访完贺岑,送她先去休息,便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忍不住猜测,她为什么采访贺岑?   是学校的任务吗?   还是她们学生会自发的?   其实她可以采访他,叫他去演讲,参加学校任何活动,都可以。   有时候他觉得,是不是他还是太急了,才导致两人走到这步。如果当时他把步子放缓一些,计划再周密合理一些,通过校园活动认识她,再慢慢接触,是不是会好很多。   可是这个世上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太多了,更加容不得人去后悔。   他太急了。   急着接近她,建立不一样的感情,到头来……   他眸光透出一丝失落,垂头抿了抿唇。   这时侍者端着酒水走过来,“先生,这个纸条,好像是有人要交给你的。”   折叠的纸条上有两个小字,“季钦”。   场内没人不认识季钦,这才把纸条送过来。   季钦打开一看,“有话同你说”外加房号。   是小云的字。   他心里一动,移开指腹,尾部一个小小的“云”映入眼帘。   小云。   她改变主意,想听他解释了吗?   好像都不用考虑其他,欣喜夹杂着感动,一下子溢满了胸腔。   “季总,您好,我敬您一杯,我是……”   有人打招呼。   季钦抬掌打断,“不好意思,我有些事。”   他抬脚离开。   片刻后,他来到纸条上所说的房号,轻轻敲响了门。   房内无人应答,   季钦按捺着情绪,再次敲门,门自动开了一条缝隙,原来里面没有锁门。   季钦试探道,“小云?”   他变得担忧起来,走了进去,房内没有开灯,透过落地窗玻璃,洒下一地城市的霓虹灯,并不是很昏暗,他在贵妃椅那里看到躺着的人影。   “小云?”   季钦再次道,直觉有些不对,可那熟悉的背影让他忍不住走近。   他慢慢走了过去,闻到空气里散发的酒气,不由有些生气,喻星垂怎么又给她喝酒了?   他扶她起来,“小云,别……”   这时凌乱的脚步传来,有人推门而入,猛地按开了灯。   罗盛明以及一群商界大小人物站在灯下,嘈杂声蔓延开来,有人交头接耳,“这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罗老先生说孙女找不到了,怎么季总在这里?”   *   半小时前,苏雁南找到罗盛明,告诉他,“罗老先生,海珠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带她开了间房休息。”   罗盛明目光锐利,“身体不舒服?”   “可能最近受累了,出来吹了凉风,不好意思,我没照顾好她。”   苏雁南低下头,身为晚辈,自觉有愧。   罗盛明虽然逼着孙女参加酒席,介绍季钦给她认识,但除开这些,平时对孙女疼爱有加,要不然也不会对她未来另一半这么上心,亲自出现在酒会。   他闻言道,“在哪间房,我过去看看。”   又说,“苏医生,你跟我孙女好了多久?”   苏雁南捏了捏手掌,正不知道怎么回答。   罗盛明,“算了,不管你们好了多久,到今天为止吧。苏医生,这么说吧,我对海珠的婚事另有打算,她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们这样的家族,外人看着光鲜亮丽,但内里是腐烂的,后代一代不如一代,拿着家里的钱出去花天酒地,长此以往,早晚要倒了。海珠需要一个优秀,上进、有社会地位的丈夫,这对我们家,对她都是一件好事,倒不是说苏医生你不够优秀,只是……”   苏雁南怔怔了片刻,却是笑了,“罗老先生,您不用说了,我懂了。您去看海珠,我先走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罗盛明虽然有些可惜,但打定主意要跟季钦扯上关系,季钦,有才有貌,有能力,关键他身后,没有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这样的人,只要罗家成为他的后盾,那他们两家足以一直繁盛下去。   他想着下了楼,却看见季钦的背影消失在孙女的房门里。   季钦?   罗盛明怎么都想不明白,刚才还是头一次跟自家孙女见面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们之前就认识?   刚才季钦那番话,都是假的?   他脑子里急转,对身边人附耳几句,那人赶紧跑回酒会。   *   “姐姐!出事了!”   喻星垂飞快来到白小云房里,兴奋道。   白小云不解,“出事你还这么高兴?怎么了?”   “哈哈哈!!!”   喻星垂简直要捶地大笑,才能表达此时的心情,他好不容易缓和下来,一想到姐姐说不准对季钦还抱有幻想,又笑不出来了,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那件事。   白小云被他弄糊涂了,“你是不是喝酒了?”   她凑上去闻了闻,酒气很淡,小喻俨然没喝醉。   喻星垂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姐姐,我跟你说,你别难受哦。”   “说啊,到底怎么了?我为什么会难受?”   “季钦出事了。”   喻星垂道。   白小云,“……”   稍顿,她眨巴了下眼,“哦。”   喻星垂看她神情实在不像作伪,难道自己一直误会姐姐了,姐姐对季钦并没多深的感情对吧?   他轻松了些,这才解释道,“先前罗老先生,就是很有威信的一个老人,家里也是京市有名的人物,家族要一直追溯到……”   白小云扶额,“你说重点,你说这些我也听不懂……”   “好吧好吧,罗海珠,你还记得吧?跟苏雁南一个医院的那个女人,刚才带苏雁南来酒会,原来她是罗老先生的孙女,但是刚才,罗老先生身边的人说,罗海珠找不到了,结果找到的时候,发现她啊,跟季钦在一起!”   白小云更加被绕糊涂了,“我们现在不也在一起吗?都是成年男女了,走在一起很……”   “在一间房里!还抱着呢!”   白小云,“……”   “姐姐,你没事吧?”   喻星垂小心道。   白小云抬眸,“没事,刚才有点晕。”   喻星垂扶住她,“晕吗,是不是下车的时候吹到凉风了,姐姐你要不要喝点水?”   白小云摇头,“不用了,酒会结束了吗?”   喻星垂翻了个白眼,“结不结束都一样,现在大家的关注点已经不在酒店,都在罗海珠房门口呢,据说罗老先生也是大吃一惊,又有这么多人见证她孙女和季钦在一块的样子,估计罗老先生不会放过季钦那个女婿,要逼婚了。”   白小云不想听这些话了,明明都是离她生活很远的东西,她道,“那你要没事,我们就先走吧,早点回去,明天我还上课。”   “好啊。”   两人穿好外套出了门,不巧,罗海珠的房间就在廊道另一头,这时房门已经紧闭,外面站着季钦和罗盛明,而其他人,都聚集在两人不远处,都在看八卦。   白小云抬眸,撞进季钦眼里。   他眼眸很黑,猛然撞进去的时候,就像有一股吸力,要把人拉入深渊古潭。   她匆匆低头,经过他时,手心里猛然被塞进东西。   直到下楼,喻星垂去找沈从,白小云才松开手掌,刚才季钦塞给她一张纸条?   她打开一看,瞬间变了脸色。   “姐姐,走吧。”   喻星垂跟沈从出来,唤道。   白小云忽然道,“小喻,你先回去吧。”   “怎么了姐姐?你、你去哪儿?”   喻星垂不解,看到她脸色不好看,他想扶住她,却被白小云推开,她道,“我找季钦有点事,你先走吧。”   喻星垂,“!!!”   他,“你现在找他干什么?你、你怎么回事?”   白小云跑了出去,“回去我再告诉你。”   喻星垂气不打一处来。   他也要跑,被沈从一把拉住,“听你姐姐的话,别乱跑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演唱会马上开始了,咱们得好好做准备。”   喻星垂朝酒店里看了一眼,有点赌气上了车,就算她回去又怎样,给自己添堵吗?   他不耐烦吆喝沈从,“走吧走吧。”   *   白小云出现在走廊。   季钦远远看到她,嘴角露出抚慰的笑。   罗盛明不满道,“季总,这件事你得给我个解释,这么多人看到你抱着我孙女,你偏偏跟她没有关系,这种话要是传出去,我们罗家的脸面,我的脸面,到时候还往哪里搁?咱们都是场面上的人……”   不等他说完,季钦非常抱歉道,“罗老先生,这件事还是等罗小姐醒来再说吧,不好意思,我失陪一下。”   他转身走向白小云。   罗盛明额角青筋暴起,却碍于那么多人,没法当场发作。   季钦走向白小云,白小云拿起纸条小声问,“怎么回事?”   季钦唇角勾起无奈,“不是你吗?”   白小云摇头,“我绝对不会写这种纸条。”   “可是我信了是你,甚至躺在那里的那个人,跟你背影几乎一样。”   季钦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她带离这里。   白小云慌忙问,“去哪儿?”   “跟你解释所有的事情。”   白小云想逃,季钦揽住她腰肢,声音几乎在她耳边,有些咬牙切齿,“小云,你不跟我走,我就抱着你走,你不想听我解释,我就……”   “我就亲你,亲到你答应为止。”   白小云头次见他这个样子。   好像不再克制所有的感情一样,那眼神炙热的几乎要将人灼伤。   季钦说完这番话,好像用了很大力气,他半闭着眼,微仰着下巴,揉了揉眉心,随后像怕吓到她一样,把手机塞进她手里,“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再有其他举动,你就报警好不好?”   “好,我听你解释。”   白小云之前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这张纸条出现,她感受到阴谋的味道,但是……   她道,“你等一下。”   她背过身给学校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叫她一个小时后联系她。   她故意讲给季钦听。   季钦失笑,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说她,有点可爱,又有点傻气。   他带着她回到D.M,此时大厦大部分人下了班,小部分人还在加班,楼宇里间或亮着灯。   季钦打开办公室门。   白小云,“……为什么要来这里?”   季钦表情复杂,“让你看一样东西。”   他走了进去,明亮的灯光从头顶打了下来,黑暗迅速消退,整个房间都变得通亮。   他打开了自己那间卧室的门。   白小云就不肯再往前走了,她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季钦只好自己进去,片刻后,他手里拿着一副卷轴,他微垂着眸,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落寞还是紧张,他道,“还记得你第一次进那间房,帮我挑选衣服时,撞到墙上的画吗?”   白小云点了下头。   季钦,“就是它。”   卷轴在他手里掉了下来,一副水墨人物画瞬间展现在白小云面前。   白小云从不明所以到震惊,她退后两步,抬起头来,看向季钦。   季钦笑,眼中带着泪,从她的神情中,他看出她是记得的。   原来她是记得的。   最开始接触她时,他忐忑不安,怕她认出他,又怕他认不出,等见了面,又失落,她果然不认识他。   事实上,情感上他想让她记得他。   理智上,他觉得没有多少可能。   对于他来说,他走过上辈子,转世来到这一世,这是因为执念太深,在上一世求佛念经,求来的结果,但是对于小云,他各种分析思考后,觉得他对于她,可能只是一个意外。   因为上辈子自从她消失后,他就再也找不到她。   她的籍贯,她的亲人,她的底细,全部都是假的,她的失踪也像凭空消失,偌大皇宫,她真的能来无踪去无影,留不下一点痕迹吗?   曾经他把她当做仙子。   就像是过得太苦了,被善良的仙子偶然看到一样,才化身为宫女来陪着他渡过那些孤苦的日子。   后来他来到这一世,才发现不是的。   世界上没有仙子。   但是这里有一种说法叫重生,穿越。   再加上小云曾经在他面前,表现的并不是那么像那个时代的人,他更愿意相信,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奇异的事。   但他只能耐心等待,并不敢验证这种想法,生怕这都是他一个人的猜想,贸然说出来,会成为小云眼里的疯子。   此时他静静看着她,发现自己真的是太傻了,他该早点说的,早点出现在她身边,早点守着她。   白小云几乎站不住。   季钦。   季钦。   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这时候才感觉出熟悉。   快穿世界里,她几乎没叫过他的名字。   因为他是皇子。   虽然是个一无所有的皇子,但名讳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叫。   她慢慢回想起来。   季钦,那是她穿梭的第一个世界。   很多细节她都想不怎么起来,可是这副古人画,远处的宫殿,竹林,只能出现在那个世界,只有那个世界,是她穿过唯一的古代社会。   那时她跟季钦的关系并不亲密。   她第一次穿,一切都按照系统的指示和帮助慢慢适应环境,而那个皇子,特别冷淡,每次只要看到他的面孔,就足以把她劝退。   他居然穿了……   跟小喻一样,来到了自己的世界。   “小云。”   季钦道。   他的嗓音沙哑,极力克制,才把话说出来,“你记得我对不对?”   他慢慢走近,“你都记得对不对?”   他猛地抱住她,声音泣不成声,“我以为你不记得了,还把我们上辈子的事情制作成影片,打算待会就播放给你看,我以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季钦……”   理智慢慢恢复后,白小云挣扎了一下。   她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事实上,那时她都些怕他。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之前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后,她心底会怕他了,原来源于上辈子就产生的潜意识。   季钦松开一些,低头看她,却不肯松开手,“怎么?还不想承认吗?我找了你很久,找到讨厌不告而别四个字,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白小云神色复杂,“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不好。”   他又露出固执的一面,尤其在知道白小云没有忘记他后,理所应当的把她视为自己的人,话音里甚至有些孩子气。   白小云,“……”   脑子里一团乱麻。 第46章   白小云没法说清楚此时的心情。   为什么小喻,季钦,他们一个两个,都会重生在自己的世界?难道系统本身就有漏洞?她跟系统已经解除关系,这个问题注定找不到答案了。   但是季钦,为什么会对她感情很深的样子?   为什么会一直找她?   小喻对她的感情,她能理解,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感情丰富,外向的孩子,他们当时的姐弟关系就很好,他很依赖她。   可季钦不一样啊。   她记得那个皇子从内到外都是冷的,拒人千里之外,让人难以靠近,孤傲、冷漠,好像无论她做任何事,怎么表达好感,关忧,他都不为所动。   以至于当时系统给她的评分,勉强及格。   还是看在第一次任务的份上。   ……   白小云内心复杂。   十分复杂。   就像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对方却感动到一塌糊涂。   这种感情的不对等,导致两人间气氛微微泛着尴尬。   幸好季钦过了一会儿后,恢复了平静。   他开车送她回去,汽车停在小区门口,白小云扶上车门把手,“……那我先回去了。”   季钦忽然道,“小云。”   白小云停下动作,眼睛盯着脚尖。   季钦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白小云,“……”   事实上,真的没有。   对于她来说,那是一次赚取生命值的任务。   如果不是小喻的出现,她甚至不想回想。   她回头,“时间不早了……”   季钦打断她,“没有是吗?我有。”   白小云抿了抿唇,“你问吧。”   季钦倾身靠近,在她耳边道,“我能不能抱抱你?”   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就抱住了她。   好像只是把请求说出来一样,事实上并不需要她回答。   被他抱住的那一刻,白小云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开始激烈的跳动。   他抱得很紧很紧,恨不得把她揉碎到胸口一样。   毫不掩饰的感情是那样炙热而浓烈,让她忍不住颤抖,差点呼吸不上来。   “季钦……”   白小云想推开他。   但是他接下来附在耳边说出的话,让她一下子失去了抗拒的力气。   他说,“小云,上辈子你照顾我,这辈子,让我来照顾你吧。”   让我来照顾你。   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   可是这次,他想要的,不仅仅是陪伴。   他说,“以前,我以为自己的心像一座荒岛,寸草不生,可偏偏你来走了一遭,撒下一地种子,它们发了芽,生了根,荒草遍地疯长,你就偷偷跑了,不打算负责了吗?”   他在流泪。   泪水也是滚烫的。   一滴滴湿润了白小云颈窝。   白小云心跟着颤抖。   季钦松开她一些,手掌微抬起她下巴问,“负责吗?”   “你说,你应不应该负责?”   白小云被迫抬起一张小脸,她眼圈发红,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季钦的逼视下,小声道,“我想想。”   “需要想什么?”   季钦追问,带着不罢休的固执。今天的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宫殿深锁、一无所有、连自己命运都掌握不在手心的皇子,心里明明想靠近她,亲近她,却什么都给不起,连一块鹅肝,都要偷偷从宴会拿回来,什么承诺都不敢给的人。   现在只要她想要的,他都给得起。   他的人,他的心,诺言,所拥有的一切,没有什么不是她的。   他的执念有多深,现在就想跟在她在一起的念头就有多强烈。   不需要再克制。   他又凑近了一些,几乎快吻上她,“你说,你究竟需要想什么,想知道我什么时候爱上你,为什么爱你吗?因为一直不想承认,心里太可怜、太卑微,明明什么都可以忍受,偏偏你要对我好。等尝过了甜,谁还愿意忍耐苦的滋味?”   “你不喜欢我吗?”   “我知道你喜欢,你会脸红,会偷看我,愿意帮我补习,送我自己做的笔记,刚才,还返回去找我。”   “一切一切的迹象,都代表你喜欢我。”   “就算仅仅是喜欢,那也没关系,剩下的让我用爱来弥补,因为我们的羁绊早已开始,命中注定,我们会成为爱人。”   “就算你不答应,命运的齿轮也已转动,你逃不掉的。”   他松开她,坐了回去,稍微整理仪容后下了车,打开车门,把白小云抱了出来。   白小云泪眼朦胧看着他,情绪激动,不能自已。   季钦一直抱她回到家门口,才把人放下来,他帮她擦拭眼泪,轻声道,“不哭了,不然等回去,她们以为我欺负你。”   白小云点着头吸鼻子,抬起泪眸还一抽一抽的,“季钦,对不起。我当时以为你……”   她的第一个任务,面对的是季钦那样面冷心冷的人,甚至于她一直怕他,就算对他好,也是小心翼翼,从来不知道他在那时就……   她现在对系统深恶痛绝。   对自己深恶痛绝。   为了赚取自己的生命值,为了拥有自己重新回来、跟父母团聚的机会,她像一个只想通关的游戏玩家一样,丝毫没有顾忌那些内心荒芜的少年,在得到一个人的温暖又失去后,会面临怎样的心理落差。   她拿到通关奖励,他们却永坠黑暗。   她哪里是救赎,明明在伤害。   季钦仿佛猜到一些什么,猛地俯身掩了她唇,他露出一丝笑,“过去的已经过去,不管你碰到什么机缘巧合,遇到那时的我,我都不想再知道。我只想知道现在和未来,你也只需要知道,我就在这里,什么时候都在等着你。”   他站起来,恢复一贯的冷静自持说道,“好了,你今天接受了太多信息,需要时间消化,回去好好休息。我去处理罗海珠的事。”   白小云才想起罗海珠的事,哑着嗓音问,“会不会很麻烦,我跟你一起去,我可以证明那个纸条不是我写的,我给你作证。”   季钦笑,傻姑娘,他们要的不是证明,是逼他就范,是条件。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不想讲给她听,看她眼眸还是泪汪汪的,他心里一软,忍不住揉了揉她头顶,轻声道,“不用担心,我能处理好。”   “……那你路上开车小心。”   “好。”   他高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她眼前。   倏然之间,白小云想起曾经他面对她时,总是一个背影。   少年的脊梁虽然清瘦,但很挺拔。   那时她十五,他十七。   如今她十八,他二十六。   时间对于她来说,仅仅过了三年而已,对于他而言,却经历轮回转世,谁能想到,他会成为英挺成熟的青年,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   季钦上了车,静静坐了一会儿后,才强迫自己从刚才的情绪抽离出来,但还是忍不住唇角上翘。   他掉头行驶,马路对面迎面而来一辆车,闪着转向灯,停在小区外面,仅仅是刚停下,就有人迫不及待下了车,向小区门口奔去。   喻星垂?   看清那人后,季钦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经过今晚跟小云的相认,再次看到喻星垂后,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猜测,一直想不通的事,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喻星垂,   你也跟我一样吗?   *   “姐姐!”   喻星垂大叫。   白小云慌忙把外套兜帽拉起来,掩饰哭过的面容,已经被喻星垂抱了满怀,他焦急道,“姐姐,对不起,我不该因为生气就扔下你走了,我回去找过你,可是你跟季钦那个混蛋走了,我找不到你,你也生我气了对不对?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白小云好不容易把他扒拉开,拿出手机看,无数通电话和信息涌出来,她再往下一划拉,静音。   喻星垂看到后,“……”   他松开她,“姐姐你不小心按了静音啊……我就说你肯定不会不理我!你最疼我了!”   两人往回走,他小心翼翼道,“姐姐,你干嘛突然回去找季钦啊,你们说什么了?他送你回来的?这次……你觉得他是冤枉的吗?”   “你说话啊,为什么从见到我,就一句话都不讲呢?”   白小云揉了揉鼻子,开着门,“你最近很忙吧,回去赶紧休息吧。”   喻星垂掀她的帽子,俯下身看她,“你鼻音怎么这么重?哭了吗?”   “没有啊,感冒了,我先回去了。”   白小云抱着头钻进家门。   喻星垂,“……”   *   罗海珠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时,看到对面坐着的模糊身影,她下意识道,“苏医生……”   “海珠,你醒了?”   那人走近,扶她坐起来。   罗海珠这才看清楚,是妈妈。   罗妈妈道,“海珠,你怎么样了?哪里难受吗?”   罗海珠眼珠动了动,大脑反应有些迟钝,“妈,我怎么在家里?现在几点了?跟我……在一起的那个人呢?”   罗妈妈摸了摸她额头,她额头微发热,之前突然被老爷子带回来,并叫了医生来家里,医生检查不出什么问题,她生命体征正常,只是昏迷。   罗妈妈告诉她时间,问她,“海珠,你在酒会上吃过或者喝过什么东西吗?”   罗海珠摇了摇头,“没有,妈妈你为什么这么问?”   罗妈妈向门外看了一眼,告诉她,“你之前在昏迷。”   罗海珠脑子里有些转不过来,很迟钝,她不由按住额头,她本能有些心慌,但身体上并没那种感觉,反而很平静,她问,“发生了什么吗?”   “你睡着的时候,季钦在你房里,被你爷爷和很多人都看到了……”   “不可能!”   罗海珠抓住妈妈的手,“我跟季钦根本没什么来往……”   她仔细回想,“就算有,也就一次,有位病患转院,是他送过来的,我就远远看见过一次。他在昨晚之前,可能都不认识我,又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里呢?妈妈,苏医生呢?苏医生在哪里?”   “什么苏医生?”   “苏医生啊,我们一起参加酒宴的,他在哪里,我想见到他。”   “海珠,不要说胡话了!”   罗妈妈见她情绪激动起来,忙掩住她唇,小声道,“海珠,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能说出去!你爷爷和季钦,现就在楼下,你爷爷会帮你跟季钦要一个说法,到时候……”   罗海珠打断她,“妈!”   她眼眶发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恳求道,“我不想跟季钦在一起,妈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都知道啊!”   罗妈妈皱眉道,“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季钦哪里不好,就算古代公主挑驸马,都未必找到这么好的,等你嫁给他,要什么没有?他家里父母不管事,一切都由他说了算,什么婆媳关系,豪门规矩,你都不用经历,更不用像妈妈这样还要看人眼色!季钦他本人没有丑、闻,没有不良嗜好,私生活检点,比外面那些表面正儿八经,背地里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强多少倍,虽然妈妈平时并不赞同你爷爷一些为人做事,但这件事,妈妈是十万个同意,你要相信妈妈的眼光。你担心你们没有感情基础吗,感情是可以……”   罗海珠忽然看向她,“妈妈你眼光好吗?”   罗妈妈猛地愣住,一脸难堪,“……”   罗海珠坐起来,擦去眼泪,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我懂了,爷爷故意给我跟季钦下套对吗?你们给我下套没关系,但季钦那么一个人,他能单打独斗到了那个位置,就这么任由你们牵着鼻子走?”   罗妈妈忙道,“你爷爷会安排好这一切的,他会适时做出一些让步,不会让季钦下不了台,只要他跟你定下关系,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我们罗家,都会全力做他事业的后盾!”   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抚摸女儿的长发,含泪道,“海珠,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姑爷感到委屈,不会让这件事成为你们以后感情的一根刺。你也不要担心以后他会待你不好,只要这件事促成了,他就是看在罗家面子上,也会跟你恩爱一生。”   罗海珠恍若未闻,冷冷的站起来,“季钦在下面吗?”   她走向门口。   “海珠,别去!妈妈跟你说的话,你一句都没听进去吗?你找季钦干什么?你想跟他说什么?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说出真相,是想害你爷爷、害我们全家都沦为笑柄吗?”   罗妈妈想拉住她,没料到女儿冷静异常,她居然拉不住她。   她猛地说道,“你以为你那个苏医生是真爱吗!”   罗海珠转过头,“你什么意思?”   罗妈妈笑,“你说妈妈眼光不好,但你眼光就很好吗?不是一样所托非人!”   她一句一顿道,“你怎么昏迷的,你作为医生,自己真的不清楚吗?还是不想承认,是那个苏雁南从中作梗,才让你爷爷得到机会,让事情发展成这样?”   *   罗盛明吸着烟,烟雾缭绕后面,他微眯着眼,看着对面的人。   季钦从始至终没什么表情。   一会儿后,他似乎听到什么声音,坐了起来,“是罗小姐醒了吗?”   罗盛明身边的管家偷眼看向罗盛明,不敢随意接话。   罗盛明笑了一下,对管家道,“上去看看,是不是海珠醒了,醒了的话,叫她下来见见客人。”   管家道,“是。”   片刻后,罗海珠下了楼,她换了衣服,洗漱过,被罗妈妈扶着下来,除了脸色有点红,其他看起来都很正常。   季钦站了起来,冲罗妈妈礼貌点头,对罗海珠道,“罗小姐,对不起,之前是我唐突了,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   他抬起头,“我知道单纯的道歉不足以弥补对你的心理伤害,所以,罗小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会答应。”   罗盛明猛地站起来。   罗妈妈有些激动,她碰了碰罗海珠,“海珠,你说句话,你……要不要原谅季总?虽说你们没有……但是毕竟被很多人看去,到时候传得沸沸扬扬,对我们两家影响都不好……”   她目光闪过季钦,季钦一派正色,完全没有任何敷衍,她小声道,“海珠,你快说句话。”   罗海珠心绞着一样痛。   如果不按照爷爷的安排,跟季钦在一起,那爷爷就会针对苏医生,甚至会送他坐牢。   苏医生,   你为什么这么对待我?   不是的。   他不会。   他没有动机陷害她。   这都是爷爷的阴谋。   都是爷爷!   她眼角湿润,盈满了光。   她走前两步,颤声道,“我都听爷爷的。”   罗盛明一颗心落了下来。   季钦点了下头,“也好,我正跟你爷爷商量着怎么处理这件事。”   他转头看向罗盛明,说道,“以现在来看,我们两家结为两姓之好,是最好的结果。罗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罗海珠眼睫颤了颤,“季总你觉得,我适合做你的妻子吗?”   季钦微微思忖,坦言道,“我有喜欢的人。”   在罗盛明和罗妈妈的提心吊胆中,他继续道,“以后还会一直喜欢她,一辈子心里都放不下她,但我既然说出之前的话,就一定信守承诺,对罗小姐负责。所以,罗小姐你问的话,也是我想问的,你愿意接受我这个不完美的人,做你的丈夫吗?”   罗妈妈松了一口气,忙小声安慰女儿,“喜欢是一回事,谁一辈子心里没个喜欢的人,结婚又是一回事,等你们结婚后,他就算言不由衷,但陪伴的人到底是你,还是会跟你一条心的,海珠,别担心。”   不等罗海珠回答,季钦忽然又说,“对了,忘了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罗小姐你,跟我喜欢的人,很有几分相似。”   他笑了一下,“假如你们一样的衣着打扮,背过身去,说不准连我都一时认不出来。”   罗海珠猛然抬起头,眼中震撼。   季钦转身面向罗盛明,笑道,“罗老先生,那事情就定下来吧,媒体那边我会打招呼。”   罗盛明看了一眼罗海珠,忙道,“好。”   *   “你要结婚了?”   白小云抱着脸,在棋盘后面小声问道。   季钦走棋,抬眼看她,“你看到了?”   白小云点头,“恩,手机上好几家媒体新闻推送了。”   季钦摇头,似乎并不在意。   走完自己的棋,他催促白小云,“该你了,你好好想想怎么走棋,不要敷衍我。”   然后手指轻敲棋盘,“等你赢了,我就把事情原委都告诉你。”   白小云,“……”   她没有敷衍。   她是真的下不过他啊。   不用说他比她多活了一辈子,他上辈子她也下不过他。   最近季钦好像把工作都放下来了,就天天来家里找她下棋,罗海珠的事,他说了一些,但没说要跟她结婚了。   所以白小云收到这个消息,一时有些懵。   消息也不是手机推送过来的,而是小喻一早得到消息,就透露给她,他忙着准备演唱会,回不来,又来了一次手机电话轰炸。   姥姥身体好了很多,出来问他们,“要不要喝咖啡呀?让姥姥给你们露一手。”   季钦放下棋子回头,“您不要操劳了,伯母不是要出门,让她陪您出去走走吧。”   姥姥笑,“好吧,那季先生你跟小云继续下棋。”   白小云趁机换了两个棋子。   季钦回过头,看着棋盘陷入深思。   白小云把他手里的棋子放下,收拾棋盘,“好了,你输了。”   季钦,“……”   他笑着坐起来,手指弹过水杯,“去,先给我倒杯水。”   白小云,“……”   白小云端了水过来,季钦收起笑,才认真道,“我找人查过,罗海珠是被晕倒的,但她用过的酒杯上没有可疑的指纹,所以就算我心知肚明是谁干的,也只能被罗家赖上,结婚的事……”   他抬起头,“我结婚,你怎么看?”   白小云眼眸忽闪,很久才小声道,“那你不用我负责了对吧?之前说过的话……也都不用算数了。”   她故作轻松,看向他。   季钦怔忪片刻,忽然坐到了她身边,凑了过来,手指刚探在她肩头,施凤兰和姥姥穿好衣服出来,正要出门,见此都瞪大了眼。   季钦拉断一根头发,“别动,这儿有根头发,我帮你拿掉。”   白小云,“……”   施凤兰和姥姥:哦,原来是这样。   她们笑道,“那我们先出去啦,季先生你坐着。”   两人走后,不等白小云坐远,季钦扣住她的腰,把人按在沙发靠背上。   白小云大惊,“季钦,你不要乱来。”   季钦离她极近,一手扶在她脑后,眼眸危险,他道,“我想听你句真话就这么难?”   白小云反应过来,其实这就是真实的他,当初皇子获得恩允进了皇家学院学习,但受到其他皇子不少为难,那时她担心他受不了,会跟人发生冲突,就每天在门口等候。   有天他被人追着戏弄,她实在看不下去跑出来,要代皇子受苦,没想到那群人丧心病狂,拿她来折辱他,他嘴上不管她的死活,却一直用自己的身体挡下那些打骂。   回去后,他几天没理会她,也不许她再在门口等。   不久后,当初打了他的人偏偏没事,羞辱她的人却相继出了事……   真实的他,原本就是个睚眦必报,誓不罢休的人。   他想要的,千方百计都会得到。   又怎么会任人拿捏,轻易跟别人结婚。   她含着一丝求饶,忙道,“季钦,我知道了,你不会跟罗海珠结婚,你之前跟我说的都算数。”   季钦这才稍微拉开两人距离,但扣在她腰上的手并没有拿开。   他不拿开,白小云就没再敢说让他拿开。   季钦道,“你很识相。”   他完全松开了她。   白小云,“……”   她算是摸到一点他脾气,就是不要跟他反着来。   季钦喝了点水,白小云瞥见他耳根发红,他放下水杯才说,“这件事还要看罗海珠怎么做,她是医生,谁给她下了东西,她比谁都清楚,她想包庇他,他却未必领情,等她想通了,也差不多等到订婚,到时候她自己会闹起来。”   他看向她,仿佛征求她的意见,“背后的真相我都知道,但我冷眼旁观她作茧自缚,再火上浇油,到时候闹到她们家颜面扫地,她也可能想不开……小云,我这么做,在你心里是不是一个坏人?”   白小云眼睫颤了下,“罗海珠想包庇的人是谁?”   “苏医生。”   季钦道。   白小云是亲眼见过苏医生和罗海珠一起出现在酒会上,经季钦一说,苏医生很明显难逃干系,但是……   “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你有证据吗?苏医生……他不可能……”   或许就算证据摆在眼前,她也很难相信以苏医生的为人,会做出那样的事。   他一直那么温和,经常面带微笑,对待工作认真敬业,对待患者体贴爱护。   他给人的感受,一直都是如沐春风,可以信任。   白小云有些不敢置信看着季钦。   季钦打量她神色,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没有表现出来,他笑了一下,“他很有女人缘,你也很信任他是不是?”   白小云感觉到他在吃醋。   可能他没察觉出自己的笑有多古怪。   她正色道,“我对苏医生的信任,出于我们是朋友,我相信他的为人。”   她看着他,谆谆善诱,“季钦,你不要看谁都……你不会因为他跟我关系好,所以潜意识对他观感不好,就把这种事安在他头上?你别这样啊,不要让主观意识主导你的思维,你要理智一点好不好?”   季钦靠坐进沙发,微垂着眸,克制道,“我听你的,不会感情用事。”   更不会白冤枉了他。   苏雁南。 第47章   季钦视线落在白小云身上,看她失神,不知道在瞎琢磨什么,便说,“小云,水太淡,帮我泡点茶。”   白小云回神,“哦。”   门忽然响了,季钦,“去看看谁敲门。”   白小云,“恩。”   走了一半有所反应,季钦还想当她是使唤丫头呢?   她瞪了他一眼。   季钦看着少女的背影,唇角翘起。   门口,白小云开了门,惊道,“苏医生……”   苏雁南笑,“怎么,看到我被吓到了?”   “没、没有,今天下班这么早?”   白小云忙道。   她犹记在真心话大冒险时,苏医生说罗医生是他的理想型,还向她讨教怎么追求女孩子。   如今罗海珠要结婚的消息铺天盖地,他又是她同事,肯定知道这个事了,心里指不定多难受。   偏偏季钦此时还在家里……   苏雁南还不知道季钦在,他神情自若,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活蹦乱跳,他笑道,“鱼,下班时候有患者非给我这个,我带回来待会儿我们蒸鱼吃。”   前几天苏雁南因为家里地板问题,住在了白家,最近两天加班没有回来。   白小云忙接过来,“你换鞋,我先拿去厨房。”   苏雁南换好鞋后,跟着走进来,边问,“我看你脸色不好看,最近睡眠不好吗?”   “她最近准备考试,自然睡眠不好。”   忽然有人道。   苏雁南回头,这才看到季钦。   他平时晚上才回来,并不知道季钦最近白天会来白家。此时见季钦坐在沙发,十分悠然自得。   他莫名产生不好的预感。   “季总也在。”   苏雁南冲季钦打了声招呼,声音平淡,白小云听不出什么异常,她看了季钦一眼,警告他对着苏医生千万不要乱说话,尤其不要提罗海珠。   季钦也不管看明白没,冲她点了下头。   “小心,水满了。”   苏雁南忽然道。   白小云忙把盆移开,苏雁南伸手关掉水龙头,帮她一起端到料理台,把鱼放了进去,他貌似无意问道,“你跟季总和好了?”   白小云,“……我们没什么矛盾。”   苏雁南,“……”   季钦缓缓走过来,靠在一边,目光在苏雁南身上,水杯却递在白小云面前,“茶呢?”   白小云接过来,小声抱怨,“你别着急。”   苏雁南听着,分外刺耳。   季钦两手撑在台子上,脸上露出笑,“苏医生,小云睡眠不好,你是医生,你看能给她开什么药吗?”   苏雁南收拾着满是水渍的袋子,手上沾了片鱼鳞,他拿纸巾粘去,擦拭着手指,微垂着头道,“我是外科医生,开不了药,小云她……”   季钦打断他,“我忘了你是外科医生,那真不好意思,本来麻烦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药。”   他拿出一个小药品袋子,里面有两粒浅蓝色药片。他说道,“这个药片听人说少量服用,可以好好睡一觉,关键只要不长期吃,对身体也没有其他副作用。”   “季总。”   苏雁南抬头,一脸认真,“药不能乱吃,不管是你自己,还是给小云,小云如果睡眠不好,可以调整作息和饮食……”   季钦恍若未闻,看向白小云,“小云,好了吗?”   “马上。”   白小云道。   苏雁南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想干什么?”   季钦在白小云过来后,把茶杯放在一边,拿出一粒药片道,“小云,想不想好好睡一觉?”   白小云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他总不会害她。   她点了下头。   季钦,“张嘴。”   “季钦你!”   苏雁南猛地拉住白小云,要夺药片,“不能吃!”   季钦把药片拿开,指着苏雁南拉着白小云的手,“苏医生,请你自重。”   苏雁南眉头狠跳,松开白小云,转头看向她,“小云,药不能乱吃的,那是三口坐仓,国家已经明文规定停止销售,你不要乱听季总的,不能……”   季钦把药片放进了嘴里。   “季钦!”   白小云猛地尖叫,挡开苏雁南,踮起脚捏住季钦下巴,往开扒他的嘴,“快吐出来啊!不能吃,你是不是傻?”   季钦扶住她腰肢,“已经咽下去了,怎么办?”   白小云,“走啊!去医院洗胃!”   还没站稳,又被季钦拉入怀里,他笑道,“傻瓜,那是糖片,不信那里还有一片,你舔一下就知道了。”   白小云,“……”   她狠狠锤了他一下。   苏雁南手掌握拳,因为太过用力,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紧紧抿着唇,牙齿咬着里面的肉,铁锈的味道溢满了口腔。   季钦眼眸扫过他,抓住白小云手腕,叮嘱道,“苏医生还在呢,别在我面前没大没小,让外人看了笑话。”   白小云才发觉跟他太过亲密了,她脸颊发烫,推开他,端着水果盘子去了客厅。   季钦看着苏雁南,眼里满是笑意,“苏医生,三口坐仓片,你刚才还不是认不出来吗,怎么突然又认出来了?”   苏雁南已然明白这都是季钦故意为之。   恐怕不止如此,全盘计划都被他看破了。   他倒是从一开始都不怕季钦看穿。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小云没有离他越来越远,反而……   胃部开始隐约作痛。   他额头往出渗汗,克制着,勉强敷衍道,“刚才没看清。”   季钦似乎并不在意,“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不怪苏医生。”   苏雁南抬起头来,“季总。”   “恩?”   “没想到罗医生会跟你走在一起,我先道一声恭喜,祝你们……”   季钦打断他,笑不达眼底,“苏医生这么大度?我记得你说过,罗医生是你的理想型?”   苏雁南盯着他,神色未变,但话几乎从牙缝中挤出来,“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说的罗医生就一定是罗海珠吗?”   季钦失笑,轻轻摇了摇头,走近拍了拍他肩头,“当着自己喜欢的人,说自己的理想型是别人,苏医生你有自虐倾向吗?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但是我觉得,你不配。”   说完他转身去了客厅。   *   “妈妈,我想去医院一趟。”   罗海珠道。   罗妈妈倏地抬头,“海珠,你跟季总快要订婚,家里这么忙,还去医院干什么,等……”   罗海珠打断她,“我只是去趟医院不可以吗?医院有我的东西、同事和朋友,就算是订婚,我就不用跟她们说一声吗?”   “不是,海珠。”   罗妈妈担忧道,“你是不是还想去找那个苏雁南?”   罗海珠皱了眉,“不要提他。”   又说,“我又不是傻子,他那么对我,难道我还……我恨他都来不及!”   罗妈妈忙安慰她,“好好好,妈妈不提了,那你去医院可以,妈妈陪你一起去。”   “好。”   *   施凤兰和姥姥回来,姥姥一眼看见把水拍得啪啪响的活鱼,她笑道,“小云,你啥时候买鱼了?”   团团在脚底下乱转,好奇的不行,姥姥抱它起来,让它瞅一眼,它伸出爪子汪呜汪呜的叫。   白小云跑过来,“姥姥,苏医生带回来的。”   “苏医生回来了?”   “恩,他有点胃疼,回房休息去了,我帮他煮了点小米粥。”   米汤从气孔喷出来,白小云戴着手套移开煲饭锅的锅盖,米饭熬得黄澄澄的,姥姥说,“可以关火了,小心烫。”   姥姥身体刚好,施凤兰不许她干活,家里做饭的事又回到自己手里,不过这几天季钦闲下来,不想一个人在家吃饭,就让厨子在这边做饭,也省下施凤兰再忙活。   一会儿后厨子就来了,苏雁南出来喝了碗粥,又要去上班,白小云见他脸色还不好看,关忧道,“苏医生,要不你请了假,下午好好睡一觉吧?”   苏雁南摇头,“这段时间正是忙的时候,要做手术的都赶着年前做了,好过年。不用担心我,我刚歇了会儿好多了。”   施凤兰和姥姥也劝了几句,见劝说不过,只好放他走了。   饭后施凤兰带姥姥在院子里走动消食,白小云拉了拉季钦袖子,“季钦……”   季钦回头,眼眸柔软,“你说。”   白小云咬了咬唇,“罗海珠,就算你不是真的要跟她结婚,也请不要伤害她好不好?”   季钦怔怔看着她。   似乎从她这句话开始,她就为他做了选择。   做一个冷眼旁观的坏人,还是尽自己所能,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他眼眸渗出笑意,“我答应你,不会伤害她。”   他垂眸,“男人之间的事,本来就不该牵扯到女人受伤。”   *   “妈妈,你不用上去了,就在这里等我吧。”   “我陪你上……”   “拜托妈妈给我点自由吧,拜托了,女孩子也只有在婚前才是自由的。”   “……你去吧。”   司机拉开车门,罗海珠下了车。   她穿过两栋楼,走进住院部大楼,很多人跟她打招呼,“海珠,你来了。”   “未来老公是商界男神,海珠,好羡慕你啊!”   “海珠,你要结婚了呀,真的没想到你是……”   “恭喜你,不要忘了我们啊。”   ……   同事们之前都不知道她的背景,乍然得知,不是羡慕就是嫉妒,但此时的祝福都带着善意。   罗海珠一一点头回应,上了楼。   苏雁南的工作时间表,她早默记于心,他此刻,应该在办公室。   走在门前,她轻轻敲响了门。   短短个把月,她早已没有当初忐忑,激动,羞赧,小鹿乱撞的心境。   此时心中只有悸动和悲凉。   “进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仿佛从记忆中撞到耳畔。   罗海珠闭了闭眼,抹去眼角一点泪水,推门而入。   苏雁南等了等,不见来人反应,他视线从一份报告上移开,抬起头来,微愣住。   是罗海珠。   她描了眉,化了妆,妆容精致,穿着小香风外套,满满名媛气质,很漂亮,只是眉目间萦绕着一股怨愤。   苏雁南坐了起来,唇角浅笑,“你来了。”   罗海珠道,“我来了。”   苏雁南垂眸,手里把玩着签字笔,思忖着措辞。   罗海珠走近,指尖触到那支签字笔。   苏雁南很快把笔收起来,往后坐了坐,脸上笑容不改,“罗医生,找我有事吗?”   罗海珠目光在指尖上,收回手指的同时,目光落在他身上,“苏医生,这支笔,是别人送你的礼物吗?”   苏雁南点了下头,耐心道,“朋友送的。”   罗海珠好似十分不解,微微歪着头,语气天真又透着一股悲凉,“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一直没敢问,苏医生你为什么突然改名字,木南楠和南,有差别吗?”   苏雁南神情自若道,“我命里多木,大师建议我改的。”   “原来苏医生你迷信。”   罗海珠道,她抬眸,眼睛微微睁大,身体却不受控制的紧绷,“既然迷信,心中自然有神明,那你一定相信善恶报应,如影随形。”   “你,为什么要害我呢?”   尽管再克制,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还是泪如雨下,为自己看错人,爱错人,也为未来不可知。   她所喜欢的。   她所爱慕的。   敬重。   敬仰。   思慕的。   以为是天上皎洁的明月,熠熠的星河。   却原来是披着美好外衣的脓血烂肉。   坏到骨子里的伪善小人。   海珠啊,看清楚,就是这样一副人兽无害的面庞下,藏着那样的黑心肠。   这样伪善的双眼里,隐藏多少冷漠。   真心换不来真心。   只会成为被人算计的资本。   当你看透时,就不要再善良。   她掩着唇,哭得痛心断肠。   “海珠。”   苏雁南站起,从桌后走出,来到她身边,“海珠,不要哭。”   他眼里甚至有一丝心疼。   罗海珠以为自己看错,紧紧抓住了他衣服,她问他,“你知不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我喜欢苏医生你,苏医生你为什么这样对待我?”   苏雁南微皱眉,“海珠,你冷静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来帮你。”   罗海珠像是不认识他一样,从哭到笑,失望至极,她推开他,有些疯癫,“苏雁南,你真卑鄙真无耻。”   “你喜欢白小姐,季钦喜欢白小姐,你怕季钦抢你风头,就利用我、让他失去跟白小姐交往的机会,你以为我直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吗?   在那次我无意间说自己跟白小姐长得像时,你就在谋划这件事了吧?   也是在那之后,你对我笑,跟我聊天,无意间关心我……   明明知道我很喜欢你吧,还利用喜欢自己的人……   我这样的人,就算被利用,被算计,难过到要死,你也感受不到一点疼吧?我这样的工具人,用得很趁手吧?   因为喜欢你,就算被伤害,心被捅了一刀,流着血,也还在维护着你,不想看你被爷爷找麻烦,不想看你被送进监狱。   但你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真的好可笑……”   苏雁南满眼震惊,“海珠,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也不知道你会受到这么大伤害。是你爷爷他……”   罗海珠打断他,“三口坐仓,不是你放在我酒里吗?”   “对不起。”   “你亲眼看着我喝下去。”   “对不起。”   “你亲自送我回房,看着我陷入昏迷。”   “海珠,对不起。”   “季钦找到我房里,不是你提醒了爷爷吗?”   “海珠……”   “你承认吗?”   “对不起,我都承认,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你爷爷……”   “啪”的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掌心火辣辣的疼,罗海珠捏着手指,向后退了两步,“你真卑鄙。”   苏雁南突然就过去抱住了她,不顾她的挣扎,恳切道,“海珠,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会受到这么大伤害,你怨我恨我吧。对不起,是我太自私,我喜欢小云,一颗心里放不下两个人,这是我这辈子欠你的,让我一辈子自责,忏悔,下辈子、下辈子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罗海珠在他拥抱里终于哭出了声。   *   “季总,那是罗家的车。”   医院院内,司机道。   季钦看去,一会儿后下了车,走过去,轻敲了下车窗。   车窗玻璃落下来,罗妈妈惊喜道,“季钦,你怎么在这里,来医院有事吗?”   季钦礼貌道,“来看看朋友。伯母,您怎么在这里?”   罗妈妈看向医院大楼,有些犹豫,“海珠她……她来医院取点东西,我等她下来,应该快了,她马上下来。”   季钦跟着看过去,回过头后说道,“原来罗小姐来医院了,那这样吧,我过去找她,等看完朋友,我送她回去好了。”   罗妈妈几乎立刻同意,季钦有心促进两人感情,那太好了,她道,“那海珠就麻烦你了。”   “客气了。”   车窗慢慢滑了回去,罗家的车随后离开。   季钦猜罗海珠在苏雁南办公室。   告别旧情。   是男人和女人都喜欢做的事。   他没有找过去,而是在她出来的必经之路上等待。   不出一刻,罗海珠出来了,她戴着渔夫帽,手指压着帽檐,仿佛只看脚下的路。   季钦叫司机过去请她过来,而他回到了车上。   司机道,“罗小姐万一不过来。”   季钦道,“会来的。”   好的一面是留给爱的人。   她不爱他。   自然不需要在他面前掩饰狼狈。   片刻后,季钦透过车窗玻璃,看着罗海珠随司机走过来。   她上了车。   汽车启动。   季钦递过纸巾。   “谢谢。”   她稍微犹豫就接起,鼻音很重,俨然哭狠了。   季钦看着她的帽檐,直到她弄干净眼泪,才说,“罗小姐,我送你出国进修吧。”   罗海珠恍然抬头,露出帽子下哭过的面容。   季钦道,“告别从前,不就是为了迎接更好的未来吗?罗小姐为什么感到震惊?”   罗海珠低下头去,摘掉了帽子,重新抬起头来,“……为什么送我出国?我们的订婚,我爷爷,还有我家,他们……”   季钦露出丝笑,看向车窗外,“这时候还在为别人操心吗?因为伤得不够狠吗?虽然被利用、被算计,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但还是宁可愿意相信虚情假意,因为虚情假意,才让你感受到自我价值吗?”   “我……”   罗海珠忍不住俯下身,双肩微颤。   季钦收回目光,淡淡道,“你是独立的,不需要为谁牺牲,也不需要为谁受到委屈,因为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感同身受,只有冷暖自知。让你不高兴,不愿意,不喜欢的,勉强的,都会成为你以后行走的枷锁,与其将来后悔、痛苦,不如现在就扔掉。”   “我真的,可以扔掉?”   罗海珠慢慢坐起来,双手攥得死紧,眼底蓄满了眼泪,努力没有落下来,“真的可以吗?”   “可以,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季钦道。   他看向她,“因为人的本质是双标,都希望牺牲别人来成全自己。你喜欢自己成为被牺牲的人吗?”   罗海珠轻轻摇头,“我不想的,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没有完成实习,没有参加各种交流会,没有成为一名真正的医生……”   季钦笑,“那就出国吧,我帮你安排,剩下的事也交给我来做。我祝罗小姐你前程远大,也祝你……   就算真心被辜负,也不要消退对世间人心的热望。”   “谢谢你,季先生。”   罗海珠弯腰感谢,不仅为他帮她找出一条崭新的路,还有他那句话,让她找回自己,问心无愧,保持善良。   在下车时,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座椅上,含着泪和笑说道,“季先生,你应该能用到。”   汽车重新行驶上马路,车窗外风景在倒退,录音笔从座椅滚下,季钦熟视无睹,他微垂眸,眼睫覆下阴影,面容寡淡。   就算真心被辜负,也不要消退对世间人心的热望。   小云。   如果你不爱我。   不需要我。   我会像我所说,从此也不要消退对别人的热望吗?   不会的。   因为我热情的来源,只是你。   如果你不肯爱我。   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我体会过没有你的生活是什么感受,所以这辈子,不会放手。 第48章   “你送罗海珠出了国?”   车上,白小云惊道,季钦动作也太快了,这都什么时候的事?罗海珠为什么愿意出国,她是自愿的吗?她这么一走了之,罗家不会追究这件事吗?   季钦仿佛猜到她心里怎么想的,看着她眼眸柔软,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对,是前两天的事,她是自愿的,罗家现在找不到她,已经乱成一锅粥。”   白小云若有所思,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季钦凑近她几分,英俊的面孔平添了几许温柔,“因为你脸上写满了十万个为什么。”   他眉目染着笑意,目光灼灼发热,嗓音轻缓低沉,他在故意逗她,白小云倏然感受到被暧昧的气息包围,她耳根发烫,不禁捏着耳垂侧过脸去,反驳道,“才没有。”   少女嗓音里含着一丝嗔怪。   莫名像在撒着娇。   季钦不由怔怔看着她侧脸,她头发挽在了脑后,几缕发丝落在耳边,微垂着头,露出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季钦喉结滚动。   他想亲那里。   想用滚烫的唇舌,感受那片皮肤下的颤抖。   白小云感觉他不对劲,回过头来,轻轻推了他一把,“你看什么?”   似乎感受到点什么,她把兔毛围脖朝上拉了拉,小声嘀咕,“有什么好看的……”   又问,“这都是你算计好的结果吧,既不用跟罗海珠结婚,还让罗家欠下你一个人情。”   季钦回神,坐了回去,舔了下唇忽然回头,看着她道,“小云,你这么想我?”   “这难道不是那些想从我身上捞好处的人,机关算尽,聪明自误?”   “区区一个罗家而已,我还不稀罕这个人情。”   他道。   白小云没料到他反应这么激烈,甚至带着几分尖锐,知道自己说错话,她忙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说你看得远,一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不是贬义的那个算计,我……”   季钦忍不住唇角上翘,“我没生气,你着什么急。”   他确实没生气。   他只是佯装生气。   因为自从查监控那件事后,他就意识到小云跟他的世界观是不一样的。   在他眼里,世界是一副巨大的棋盘,芸芸众生是棋盘上的棋子。作为上位者,谋略和手段是他与生俱来、融入血脉的能力。   而小云的世界单纯美好,一直被家人保护着。   所以有些事情在他看来是常规操作,在她眼里却难以接受。他想要跟她在一起,长长久久一生陪伴,要做的就不是让她接受他的世界,而是他要走进她的世界。   想要走进她的世界,他身上“算计”这个标签,必须摘掉。   他要让她知道,他在她面前是完全坦诚的。   坦诚,才是信任的根本。   他解释道,“罗家设计让我娶罗海珠,还有一个原因。”   白小云闻言主动挪过来,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你说。”   季钦坐起来,又坐下,这下两人离得更近了。他才满意道,“罗老爷子有三个儿子,三个都不成器,只有罗海珠的父亲,也就是老三,稍微有些商业头脑,但他太好高骛远,近些年做了一个互联网项目,在上市前出了点事,没有及时脱手,导致身上背了二十亿债务。”   白小云震惊,“二十个亿?难道罗家想让你吃掉这个债务?”   季钦笑,“我不是冤大头,罗家为了维持两家关系,也不会莽撞到让我吃下这个债务。”   说起商场上的事,白小云明显不懂了,季钦认真跟她讲解了一番上市、资金回笼,泡沫,接盘等,她才恍然大悟,“你是做实业的,国民信任度高,罗家跟你成了亲家,那你就相当于罗家的资金保障,一块活字招牌,那以后找罗爸爸做生意的人会趋之若鹜,继续投资他的项目,他的项目只要等到上市有人接盘,所有人就都赚钱了,到时候那二十亿的债务,也就不存在了……”   “他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仅仅这么想想,白小云就感到惊心动魄。   季钦嘴角嚼着笑,俯下身看她,“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一点就通,以后不如跟我一起去上班?我们公司职务由你挑,薪资丰厚,待遇从优,附赠我这个大老板一枚,你要不要?”   白小云,“……”   他的呼吸就在耳边,眉眼含笑,嗓音暗哑勾人说这话的样子真可怕。   仿佛带着丝丝麻麻的电流从耳膜穿过一样。   白小云浑身一个激灵,心脏都漏跳几拍。   幸好此时到达校门口,司机停下了车。   白小云慌忙道,“我先上课去了。”   季钦坐起来,“下学我接你回家,考完试最近没什么做的,就继续帮我补习吧。”   白小云回头,“不用来接我,罗家的事,这两天你要处理吧?你忙你的,我今天会提早回家,订了晚上的机票,要去看小喻的演唱会,这是他最后一场了,前几场我因为考试一直去不了现场,小喻……”   小喻快生气了。   他说最期待亲爱的姐姐来支持他。   她说什么也不能误了他最后一场演唱会。   她说出来时,小心翼翼看向季钦,担心他会吃醋。   他吃醋起来,也很可怕。   如果是从前,她不用顾忌他的感受,但现在他们之间误会消除,他在意她,她也在慢慢确定心意,她要给他一个好的答复。   结果季钦笑容不改,还问道,“我跟你一起去呢?”   白小云摇头,她要带季钦一起去,依小喻的性子肯定闹起来,她解释道,“小喻现在还不知道……我们之间没有误会了,等我跟他说清楚,到时候……”   她微低下头,耳尖红红的。   季钦心里一动,明白了她心意,眉角眼梢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轻声道,“等你回来,我们就交往。”   白小云点了点头。   目送季钦的车子离开,白小云拿兔毛围脖遮着发烫的脸走进校园,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季钦比她自己还能看明白自己的心。   她喜欢他。   一直都喜欢。   说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最初就不是单纯的好感,而是心动。   因为,他就是是她的理想型。   *   “季总,现在送您回公司吗?”   司机问。   汽车行驶中,后视镜里少女的身影很快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季钦收回目光,面色冷了下来,“去罗家。”   他微垂眸,摊开的掌心里躺着那日罗海珠给他的录音笔――源于罗海珠对苏雁南的报复。   录音他听过。   足以证明罗海珠那天昏迷,是苏雁南下药所致。   原本,他想让小云听一听,让她认清她以为的那个温文尔雅、虚怀若谷的人,是怎样戴着漂亮面具,行龌龊之事。   但临到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爱的女孩子,一心向着阳光,心存美好。   他何必再拿那些丑陋玷污她双眼。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他会剔除出她的生活。   汽车驶进别墅区,在一处大门外停下,很快有人打开大门。季钦在庭院内下车,罗盛明听闻他到来,叫人沏茶等候。   罗妈妈慌了神,差点急出眼泪,“爸,季总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来兴师问罪的?海珠一直找不到可怎么办,这婚还怎么订?”   罗盛明沉下脸,低声呵斥,“你还有脸问怎么办?你作为海珠母亲,对丈夫拿捏不住,对女儿又管教不严,出点事只会添乱,有你做我们罗家儿媳,真是家门不幸!”   罗妈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去一边站着,再不敢多嘴。   等了片刻,季钦走了进来。   罗盛明眼神掠过罗妈妈,罗妈妈心里难受,还得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脸上挂起笑,“季钦,你来啦,快坐。”   季钦冲她点了下头,“伯母好。”   又冲罗盛明打了招呼,这才坐下。   罗盛明呷了口茶,已不动声色将他神色尽收眼底,心里放心大半,季钦神色无异,看来并不知道海珠失踪的消息,或许他只是上门来坐坐,毕竟离订婚的日子近了。   罗盛明放下茶杯,“季钦……”   季钦看向他,忽然打断,“罗老先生,我今天来,是想让你们听听这个。”   他掌心摊开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整个过程快到罗家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番令人心惊肉跳的对话。   罗妈妈正在倒茶,听到这个,赫然摔了茶壶,打翻茶杯,一阵响动里,茶水溅了到处都是。   她惨白着脸,恍若未觉。   季钦慢条斯理将茶壶茶杯摆正,抽了两张纸巾,拭去衣袖溅上的茶水,又一并将托盘擦干。   等做完这些事,录音也结束了,他抬起了头,看向罗盛明。   罗盛明阴沉着脸,犹如黑云压顶。   纵然经历大风大浪,突然之下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额角青筋直跳,狠狠压着胸腔蹿起的怒火,颤动的手指却泄露了此时的情绪。   念他年纪大,季钦给他缓冲的时间,并未此时就质问,而是自己倒了茶,慢慢喝了起来。   过了很久,罗妈妈才回了神,扑到季钦身边,含泪颤声道,“季总,季先生,事情不是这样的,海珠跟那个苏医生他们之间没关系,海珠什么都不知情啊……”   罗盛明先前没怒,此时怒了,猛地摔了茶杯,“老钱!”   叫老钱的管家上前走到罗妈妈身边,“二夫人,您情绪不佳,先回房吧。”   罗妈妈早在那个茶杯砸在自己脚边时,就被猛地吓到瑟瑟发抖,此时再不敢说话,被管家扶走。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季钦依旧不开口,罗盛明看向他,忍不住讽刺,“季总很能沉得住气。”   季钦嘴角动了动,扯起一丝弧度。   倒不是他能沉得住气。   只是这些事本该跟他无关。   尤其是他拿到录音的情况下。   如果没有这个录音,他原本的打算是以罗海珠爸爸二十亿债务为突破口,大不了花钱买个清静。   如今这二十亿也不用为罗家考虑了,他又何必像个冤大头一样往上凑。   说到底,不能因为他身家丰厚,就忘了他是受害者。   所以他依旧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反倒让罗盛明摸不清他的态度,心里光烧着一肚子怒火,连个出口都没有,还变得焦急起来,率先问道,“季总,你是怎么拿到这么一份录音?”   季钦闻言抬眸,语气凉凉,“有人邮寄到公司,怎么,罗老先生怀疑我伪造录音?不如请罗小姐也出来听听。这件事,应该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事情到如此,我也很好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要去见的人,会变成昏迷不醒的罗小姐,还恰好被罗老先生和众人都看了去。”   “罗老先生,你可以帮我解释一下吗?”   他再问。   罗盛明努力从容淡定,但面对季钦可能掌握的事实,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这件事分明……”   季钦打断他,站了起来,一锤定音,“罗老先生不用再说了,这件事你我都是受害者,罪魁祸首是苏医生,还是让警方介入调查吧。”   ……   十分钟后,季钦上了车,出了罗家别墅。   司机看他心情不错,忍不住问,“季总,事情结束了?这么快?”   季钦笑,“结束了,速战速决。”   诚然事情是苏雁南一手策划出来,但罗家顺势摸上船,要是警方介入,必然会被曝光,到时候罗家丢面子事小,在商界失去资本信任才是大事。   罗盛明这时只能推诿自己不知情,再尽力安抚他,一并连怎么跟媒体交待也独自承担了。   罗家的嫁女计划没有得逞,只怕要恨死苏雁南了。   *   白小云请了一节课提早回了家,施凤兰和姥姥正在收拾东西,施凤兰道,“小云,你二大爷没了,我陪你姥姥回趟老家。”   “二大爷?”   白小云愣住,想了想,才想到一个模糊的面容,她说道,“那我跟妈妈姥姥一起回去吧。”   姥姥过来摸了摸她头发,温和道,“你二大爷家一早就搬在外省,说起来你也就小时候见过,不用跟着我们回去了,你不是还要去看小喻吗?”   施凤兰也说,“老人家是喜葬,走的时候无病无灾,我们过去就行了,再走走亲戚,要待一段时间,等你爸爸去接我们,一起赶元旦回来。小云,你照顾好自己啊,至于团团,我送它去宠物所代养几天,等你回去记得去接它。”   “嗯好。”   施凤兰和姥姥走得急,边收拾行李就边叫了车,白小云把她们送出去,打算再折回来收拾自己行李。   她还没回去,就见一辆停着的车上,下来一个人。   苏医生!   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几乎连站都站不稳!   白小云慌忙过去扶他,乍然见此,连话都说不完整,“苏医生,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   她看得出来,这绝不是磕磕碰碰,而是他被人打了!下手还很重,伤几乎都在头上,头发上血迹沾在一起,结成了缕。   “苏医生,到底怎么回事,你伤成这样怎么不去医院,我送你去医院吧。”   白小云急道。   苏雁南慢慢回头,撞入她关切的眼眸中,他脸上都是伤,还是扯出一丝笑,“医闹,正好被我赶上,没事,我刚从医院回来。”   白小云,“……”   他慢慢往前挪,神情依旧,并没什么不忿,白小云愣后反而越急,“你既然刚从医院回来,为什么不包扎伤口呢?”   她扶着他,尽量把他身上的重量移到自己身上,虽然有些吃力,但更多的是为他难过和不平。   苏雁南却只说,“小伤,不碍事。”   “这还是小伤呢,不行,你得听我的,这外面就有诊所,叫大夫帮你包扎好,我再送你回来。”   “好,我听你的。”   白小云好不容易把苏雁南扶到诊所,诊所帮他清理伤口,包扎,但大的伤口必须去医院缝合,还要打破伤风。   白小云当下就带他去医院,路上忍不住埋怨,“苏医生,大夫的话你都听到了,你不仅要缝合,还要打针,你不能因为自己是医生,就觉得这都是小伤啊,难道你不疼吗?我看着都觉得好疼,心里也难受,为什么你就不爱惜自己身体呢?还有你的胃病,我看你也一点不在乎,我真的不知道,像你连自己身体都不在意,究竟还会在意什么……”   她眉头微微皱着,絮絮叨叨不断说着话。   苏雁南看着她一张一合,粉嫩的唇,心里悲凉不已,他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在意,而是更在意她。   可怎样才能得到她的在意呢?   示弱。   让她感受到,他需要她的帮助。   每当这时,他就会得到她的关注,或关忧,或担心。   他知道自己陷入一个怪圈,用错误的方式吸引她,不仅事倍功半,还得不偿失。   可谁叫他上辈子是个失去双腿的废人,身边危机重重,都是害他父母双亡、恨不得他快点死去,不要霸占财产的所谓亲人,他想要铲除他们,除了满腹心机一无所有。   他痛恨被人同情和怜悯。   却早已习惯以此利用别人的善良和信任。   卑劣和下作。   他惯会如此,深入骨髓。   所以他不像季钦,面对喜欢的人,追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也毫无顾忌,因为他可以给她用不完的安全感。   不像喻星垂,活得坦荡恣意,就算得不到姐姐的心,也可以一辈子围绕在她身边。   他,他光鲜的外表下面,是一颗烂了的心,无时无刻不在冒着致命的毒水。   他爱她。   因为知道只有她,才可以拯救他。   但他的所想所念,就在今天,被季钦一手打破了。   他很清楚,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挨这顿打――罗海珠的事情败露,这是罗家的泄恨。   因为背靠苏家,罗家不能明目张胆对他怎样,所以背地里才下这种狠手。   但他没想到事情会出在罗海珠那里――海珠,原来你的喜欢,这么廉价。   他闭了闭眼。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不彻底除掉季钦这个障碍,他脚下的路,始终不会平坦。   “到了。”   白小云忽然道,她回头,撞入苏雁南眸中,不知道是不是他此时虚弱的原因,她莫名看到一丝依赖。   她不由心软,“下车小心些。”   ……   等从医院回来,天色已经不早了,白小云在路上手机操作退了机票,换了其他航班。   苏雁南虚弱道,“你是不是有急事,有事就先忙自己的,不用管我。”   白小云有些犹豫,“我要去小喻的演唱会,不过等送你回去,我再去也赶得及。”   只不过等演唱会结束,小喻一定又要生气,她还没想好怎么哄他。   苏雁南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失落,喻星垂,连那个愚蠢的偶像都比他重要。   下车后,苏雁南坚持回自己家里,白小云问,“你家暖气开了吗?冷不冷”   苏雁南垂着眸,“不冷。”   白小云,“……”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在生气。   她试探道,“你还没吃饭吧,我回去帮你熬个粥再走。”   “不用。”   苏雁南低声道。   他松开她扶着的手臂,站稳了说道,“你去忙,我自己回去好了。”   白小云看离他家没几步远,便道,“……那好,你注意休息。”   她刚转身要走,猛地被苏雁南从后面一把拉住,他眼眸闪烁,语气有些急,“小云,我……”   白小云不明所以,安慰道,“苏医生你慢慢说,我不着急走。”   她越是平静,苏雁南此时越是悲从中来,他心里有股强烈的预兆,她最终都不会跟他走在一起。   不仅不会跟他走在一起。   就连现在,她都不知道,她面前的这个人爱着她。   他爱她。   他想告诉她,心里很焦急,仿佛现在不说出口,就永远都失去了机会。   但喉头像被堵塞了一样,他欲言又止,几次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他没资格爱她。   因他做着救死扶伤的工作,身体里却流着比谁都肮脏的血液,明明有很多爱慕者,但只要被发现他是这样的他,人人都会离他远去。   他不值得爱。   不配得到爱。   却如此奢望得到她的爱,只要她肯爱自己哪怕一点点,他一定会变好的,一定会感恩戴德,哪怕命也肯给她的。   “小云……”   喜欢我吧。   他想说。   说出口的却是,“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白小云露出笑容,“好的。”   苏雁南看着她远去,冬日的暖阳早已西下,天边有片云霞,她向前走着,仿佛走入那片云霞,要再次消失不见。   他狠心的闭了眼,小云,不要怨我啊,季钦和喻星垂,他们都该消失,尽管我丑陋,可我只愿意自己留在你身边。   放心,我会小心遮掩好丑陋的那一面,只对你露出,你想看到的那个我。   等谎言说了一辈子,它也就成了真。   他拨通电话道,“她去了机场,明天我要看到新闻曝光。”   *   白小云一下飞机,就看到沈从。   沈从大步走来,“白小姐,我帮你拿包,路上辛苦了。”   白小云忙道,“我不辛苦,你辛苦了,小喻怎么叫你接机,你现在应该很忙。”   临近过年,艺人的各项安排都在眼下,小喻经常忙里偷闲的时候,白小云还看到沈从在忙来忙去。   沈从拉开车门,笑道,“小喻不放心其他人接机,你这个姐姐,可是他的命根子呢。”   两人边聊边到了本地最大的体育馆,喻星垂的演唱会就开在这里,沈从提前说,“白小姐,我先送你去后台,小喻叮嘱,他要先跟你见一面,再安排你去观众席。”   白小云,“……”   怕是小喻暴躁起来,这时就等不得,要她解释为什么迟到。   但为了不影响他情绪,白小云还是答应了。   等去了后台,小喻还在台上,白小云听着前面粉丝汹涌的尖叫,也激动不已,提前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一个装着他们姐弟两照片的卡通塑像和一只薰衣草小熊。   在粉丝眼里,小喻的吉祥物是白白的长耳兔,其实他更喜欢小熊,因为他说小熊给人安全感,是陪伴的意思。   他喜欢有人陪伴。   “白小姐――”   沈从喊。   白小云看后台人忙碌着,忙问,“小喻要出来了?”   “对,待会非常忙,白小姐你在这间房里等着,小喻补完妆就过来,他只有十五分钟时间。”   “好。”   白小云等啊等,片刻后就听见外面工作人员忙乱的声音,沈从还在那里喊氧气罩什么的。   她不由站了起来。   此时喻星垂撇开众人,推门而入。   “小喻。”   白小云看到年轻的偶像头发有点凌乱,头上脸上的舞台妆闪粉亮晶晶,额角的汗水一直流到下巴,顺着脖子蜿蜒而下,他红着脸,喘着气,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俨然累坏了。   他用脚把门顶住,快走几步,一把抱住她,“姐姐,你来了。”   白小云一手拿着礼物,一手抱住他后背,笑道,“弟弟,恭喜你,你的演唱会很成功,姐姐看见好多粉丝,她们都好……”   喻星垂抱着她的手收紧,白小云顿时感到陷入他的拥抱中,有点喘不过气来,“小喻……”   喻星垂满怀都是姐姐熟悉的味道,他心里欢喜,偷偷把吻落在她发梢上,凑在她耳边说,“姐姐,我以为你不来了。”   他没有埋怨自己。   反而说话挺正经的样子。   白小云一时还有点接受不过来,一时又感慨弟弟终于长大了。   她道,“怎么会呢,姐姐因为一点小事耽误了时间,不然早到了,不管怎么说,都不会拉下你的演唱会……”   “小喻,姐姐快喘不过气来了……”   刚说完,他的笑声通过胸腔振动传到白小云耳里,她忽然有了别样的感觉,伸手推他,“小喻,好了……”   话未说完,喻星垂拉开两人间距离,但是并未松开她,他低下头,注视着她。   白小云微抬头,就撞入他双眼,弟弟的眼睛好漂亮,漆黑里闪着光亮,就像溢满熠熠星光,不言不语,就深情暗涌。   怪不得粉丝们说小喻有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只要他正儿八经的释放魅力,没人能抵抗这种吸引力。   白小云捂着胸口,嗔怪,“弟弟,不要拿这种眼神看着姐姐。”   姐姐都快要心动了。   弟弟果然长大了。   可想而知,以后有多少人倒在他牛仔裤下。   喻星垂却突然害羞了,但脸本来就红着,叫人看不出他是害羞了,他眼眸忽闪,视线从姐姐脸上移开,落在她捧着的礼物上,他笑,“姐姐,你给我准备了礼物吗?”   白小云把小熊举在他眼前,“是呀,这个小熊代表姐姐对你的爱,以后有它陪伴你,就相当于姐姐一直在陪伴你,你喜欢吗?”   喻星垂怔忪,脱口而出,“姐姐,我也爱你。”   弟弟好可爱。   白小云掐了掐他脸,“我们本来就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喻星垂,“……”   有人在敲门,焦急道,“小喻,时间不早了,快点,要不你先吸口氧……”   是沈从。   白小云忙开门,沈从本来在门上趴着,差点跌进来,又忙不迭把喻星垂按在椅子上,两个工作人员抬进吸氧瓶。   喻星垂,“不……”   不用!   虽然连续半个月不是开演唱会,就是在准备中,一直在各个城市飞来飞去,但以他的体质,这种强度不在话下,偏偏沈从生怕艺人供氧不足,倒在台上。   干嘛让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占据他和姐姐的时间,他有大半个月没见姐姐了,现在只要抱抱她,听她说说话,可比什么都强。   他话未说完,沈从把氧气罩扣在他脸上。   喻星垂,“……”   白小云开始不懂沈从的操作,但一想小喻在台上蹦蹦跳跳,运动量那么大,便说,“小喻,听话,呼呼吸。”   沈从,“对,听你姐姐的呼呼吸。”   “快呼呼吸。”   喻星垂,“……”   他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暂时说不了话,只能对着姐姐勾手指头,白小云看到来到他身边,本来想握住弟弟手腕安慰他,但化妆师造型师都来了,工作人员们进进出出,他是偶像,她最好跟他保持距离,她待了一小会儿,就站去了角落。   喻星垂在人后,总是跟姐姐小打小闹,这时也安分了很多,只闭目养神,偶尔才看一眼姐姐。   白小云看着紧张又忙碌的工作人员,时间差不多后,他们围绕着弟弟站起来,要送他回到台上。   喻星垂跟着人群往出走,手里还拿着那只小熊,走到门口,他忽然顿足,转过脸来。   白小云捏着拳头,露出笑容,加油啊弟弟。   喻星垂瞬间笑弯了眼。   喻星垂去往台上,沈从按照他的叮嘱,让工作人员送白小云去提早准备好的观众席。他是经纪人,不好在这么多粉丝面前带着一个女孩子露面,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躁动和猜测。   白小云来到坐席,放眼看去,身后是一片蓝色的灯海,而台上,弟弟出场,瞬间引起粉丝们阵阵尖叫,整个现场都沸腾了。   弟弟真的好帅。   灯光衬得他身形非常挺拔,勾勒出漂亮的面孔,他手指摸向耳麦的小小动作,就像释放出来的一个休止符,粉丝们立马停下尖叫,开始静静等待。   整个会场安静如斯,他开口了,“接下来这首《你》,是我送给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音乐响起,他的歌声传来。   “别离自难忘。”   “注定等不到你承诺,等不到你。”   “这一段路,荆棘丛生,昏暗无光,我挥剑斩之,血流成河,”   “我不会怯步。”   “只因你在彼岸……”   “你仰望天空,我仰望你。”   “我不要星星,我只要你……”   他的面孔在屏幕上放大,一滴泪划破脸庞,如月下残花坠了下来。   白小云手背落下雨滴般的触感,猛地被自己吓了一跳,她伸手摸在脸上,原来自己哭了。   不止是她,身边很多人在哭。   她听到有人边哭边说,“崽崽长大了,会唱情歌了,他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呜呜呜。”   “不不不,这明明是给我们的福利,还记得崽崽几个月前什么工作都没有,黑粉说他没有事业心,其实是被辣鸡公司打压,粉丝不明真相,为此脱了一批粉。崽崽肯定伤心了,那些人明明承诺永远爱他的,呜呜呜……”   白小云,“……”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以为弟弟真的恋爱了。   呜呜呜。   弟弟的情歌真好听。   但她一面希望弟弟长大,一面希望弟弟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直开开心心,自由自在。   演唱会在晚上八点结束,白小云因为迟到,仅仅听了两首歌,但更多的是被现场气氛感染,跟着弟弟粉丝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连脸上的妆都花了。   喻星垂再看到她,就看到那张热气腾腾可怜兮兮的小脸,他不由失笑,叫人先带姐姐去清理一下。   白小云清理好自己,由沈从安排人送走,送去酒店,整个行程都很隐秘,不叫外人知晓。   一个小时后,敲门声响起,白小云估计弟弟到了,开门却是一个长头发高个子女人闪了进来,她瞬间懵了。   “姐姐,是我啊。”   喻星垂回过头。   白小云顿时哭笑不得,“小喻,你怎么打扮成这样?”   喻星垂撩起假长发,眨巴下眼,歪头道,“姐姐,今天是圣诞节,我带你出去玩。”   没等白小云应声,他就牵起她手往出走。   “小喻――”   “没事,”   喻星垂回头,“我回这边也没人知道,沈从带着假扮我的工作人员去了下榻的酒店,记者也都在那边。姐姐你放心好了,连你都没认出我,那就更没人会认出我了。”   他凑近,“今天晚上,姐姐属于我,这是对你迟到的惩罚。”   他尽管女装,却依旧掩饰不住意气风发的面孔,在眼前忽然放大,白小云心脏漏跳几拍,见他抿着笑退开,戴起了墨镜,挽紧了她手臂。   白小云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弟弟哪里变了……   喻星垂把今天晚上安排的明明白白,带着白小云在最热闹的街头逛夜景,买东西,吃小吃,挤在最拥挤的人潮看景点。   午夜在118层最高的餐厅吃大餐,喻星垂要了酒,倒入两个杯子中。   白小云有些累,但这么久没恣意逛过大街,心里很高兴,尤其有弟弟陪着,她一手撑着头,挡开酒杯,“姐姐不能喝酒。”   喻星垂拉起她手,把酒杯塞进来,唇角带笑,眼尾勾勒的得上挑,“姐姐忘了,作为惩罚,你现在属于我,为了表明你的诚意,我说什么,你都要照做。”   “……”   白小云坐了起来,竖起一根手指头,“那姐姐只喝一点点好不好?”   喻星垂点头,眸中充满宠溺。   只喝一点点又有什么关系,这个酒后劲大,按照姐姐的酒量会一口倒。   他要她喝醉。   因为醉酒的人,才会说真话。   姐姐,   我要听你的实话。   白小云吃着吃着,感到一阵头晕,她放下了筷子,再次撑起头,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仿佛盈着水光一样,又软又亮。   她说,“小喻,刚才有好多男人偷偷看你哈,你女装好漂亮哦。”   喻星垂伸手探过桌子,摸了摸她头。   白小云顺势捧住他手臂,“弟弟,你新歌好好听,你的粉丝说崽崽会唱情歌了,长大了,姐姐也好希望你长大。我们小喻长大了,就不会再怕一个人待着。你长大了,成了陪伴别人长大的偶像,你要好好往下走啊,姐姐会一直看着你走下去……”   喻星垂俯下身,拉着她手贴在自己脸上,喃喃道,“不要看着我走下去,要陪着我,我永远需要姐姐的陪伴。”   白小云仿佛快要睡着了。   喻星垂松开她,来到她身边,托起她下巴,问她,“姐姐?”   “罗家出面说罗海珠和季钦订婚是造谣,这件事你怎么看?”   白小云恍然听到季钦的名字,睁开了眼,“季钦啊,他在哪里?”   喻星垂凑近一点,问她,“你喜欢季钦对吗?” 第49章   “你喜欢季钦对吗?”   喻星垂问。   “我们要交往了……”   白小云脸上露出笑。   喻星垂耳边嗡嗡作响,那一刻仿佛失去听觉,他努力听清姐姐说的话,好像什么都听见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他抓紧她的手,再次问,“你再说一遍。”   白小云嚷道,“你弄疼我了。”   喻星垂,“……”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心口犹如刀绞一样痛,痛得呼吸不上来。   “你果然喜欢他。”   他自言自语道。   可是我也喜欢你,并不他喜欢的少。   他能给的,我一样能给,凭什么他是被你看中的那个人?   他无声的问。   视线划过姐姐乌黑的长发,落在她脸上,她双眼微合,长长的眼睫低垂着,在面颊上投下两片扇形阴影,随着呼吸在颤动,每一下仿佛羽毛一样,扫过他心尖。   “姐姐。”   喻星垂喊她。   白小云晕晕乎乎睁开眼,“小喻,姐姐头晕,想睡觉,我们回去好不好?”   “好。”   喻星垂扶她起来,出了餐厅下了楼,在空荡的街头蹲了下来,“姐姐,我背你吧,这里离酒店很近了,我背你回去。”   “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   白小云乖乖爬上他的背,抱住他脖子,“弟弟你真好。”   少女的喃声细语近在耳边,说话之间热气扑打着,喻星垂头往后仰了仰,更近的贴住她脸颊,“姐姐,既然弟弟这么好,那你答应我一个请求可以吗?”   “好哦。”   “答应我,不要跟季……”   刺眼的车灯忽然迎面而来,喻星垂眯着眼睛,停下脚步,刹车声后,他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有人走来。   喻星垂抬起眼,季钦的身形印入眼帘。   “我说过,你再灌醉她,我轻饶不了你。”   季钦道,他的视线从白小云红扑扑的脸上划过,看向喻星垂,带着森然冷意。   喻星垂乍见是他,怒火中烧,“我跟姐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   两人视线交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强烈的不满和敌意。   季钦微仰起下巴,“小云答应了跟我交往,我是她准男友,她的事以后就是我的事。”   这话一下子戳到喻星垂心窝,喻星垂骂道,“臭不要脸!”   他有无数诅咒和脏话可以招呼他,但骂出口的只有这一句。因为下一句话还没出口,他已经哽咽了。   他又气又恨,双眼充血发红,泛着泪花。   尽管知道季钦在炫耀,但姐姐不也承认了吗,她答应跟季钦交往了……   不,   不会的。   姐姐最疼他,只要他请求姐姐不要跟季钦交往,她一定会答应的。   他收起眼泪,背着姐姐,试图绕过季钦。   季钦狠狠拽住他,“你还要干什么?身为偶像,深更半夜出现在街头,不论你自己想怎么作妖,不要带上小云!”   他按下他肩头,手臂一捞,单手抱过白小云,白小云迷迷糊糊抱住季钦脖子,皱着一张小脸,掀起眼皮,待看清那张英俊的面孔后,她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季钦啊,你怎么来啦?”   少女嗓音含糊软糯,带着满满惊喜,喻星垂使出全力要推开季钦的动作硬生生僵在那里。   他抬眼,看到姐姐娇羞的神情,心里顿时如刮着刀风一样凉飕飕。   “小云,不要乱动,我带你回家。”   白小云下意识身子后仰,季钦一把按在她腰后,让她枕在肩头,说完这话,他头也不回,抱着她回到车上。   汽车很快发动引擎绝尘而去。   僵立不动的喻星垂终于反应过来,追着跑去,“姐姐――”   他不能离开她视野。   经过今晚,季钦绝无可能再叫人撼动姐姐男友身份。   他不能就这么输掉姐姐。   他要守在她身边,等着她醒来,就算下跪请求,或者说服姐姐等几年再谈恋爱,也要阻止他们马上在一起!   可是汽车那么快,泪眼模糊中,他眼睁睁看着车尾灯快要消失在路的尽头,铺天盖地的绝望感汹涌而来。   “姐姐――”   喻星垂肝肠寸断。   车上,白小云猛地坐起来,“小喻?”   她四下找,身子晃悠悠,脑袋差点撞到座椅靠背,季钦扶住她,平静地告诉她,“你弟弟演唱会结束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他回去了。乖,别看了,小心头晕。”   白小云许是醉酒,一下子转了性,全然没了平时的乖巧,她挣开他,小脸皱成一团,“你骗人!”   她指着后挡风玻璃,“小喻在后面,你不让他坐车,你不带他,你不想做好姐夫!”   季钦,“……”   季钦朝后看了一眼,路灯昏暗,汽车早开出一大段距离,根本看不到后面有个喻星垂,小云又是怎么看到的?   这时司机小声为他解围道,“季总,白小姐醉得不轻,不然先带她回去再说……”   季钦看向白小云,她跪着趴在靠背,眼巴巴看着后挡风玻璃。   季钦道,“停车。”   司机,“季总……”   “停下。”   喻星垂跑啊跑,一面哭一面给沈从打电话,要他马上订机票,他要即刻回京市。   沈从吓坏了,从被子里坐起来,“爷爷,你怎么还哭上了?”   喻星垂再要说,猛地瞧见前面靠边停着一辆车,他开始还不信,待看清了车牌,大喘气道,“不用了!我找到顺风车了!”   沈从,“不是,飞京市怎么搭顺风车?”   手机对面传来,“嘟嘟嘟……”   沈从,“……”   喻星垂快跑几步,来到车边,抓住车把手,狠拉,没拉开,他敲着车窗玻璃喊,“姐姐!车门锁了,快帮我打开!”   驾驶位车门开了,司机下车,边打副驾驶车门,边道,“喻先生不要敲了,后面没位置,季总请您坐前面。”   喻星垂顾不上其他,赶紧先上车。   “小喻。”   白小云从后面探过手指,眼睛亮晶晶的,“系好安全带哦,季钦送我们回家。”   喻星垂,“……”   他的视线在季钦和白小云脸上转了几个来回,欲言又止,最终咽下自己想说的话,轻点了下头,妥协道,“好的,姐姐。”   汽车一路向南飞驰,到了机场,白小云已经熟睡,季钦抱着她下车时,问喻星垂,“你确定要回去?”   喻星垂按捺情绪上的不适,面色不善道,“废话,今天我姐姐在哪里,我就跟在哪里。季钦,姐姐只是答应跟你交往,如你所说,你也只是准男友,还不是正式男友,你别狂,事情没到最后,姐姐是谁的,你说了不算!就算你们真的……我也有权利追求姐姐!我不会把姐姐拱手相让,不会让你好过!”   季钦,“抱歉,我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   他转身离去。   喻星垂,“!!!”   托管公司已经安排好飞行路线和目的地,相关工作人员也就位,飞机随时准备航行。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抵达京市某机场。   季钦这边有人来接,不到一个小时,三人回到白小云家里,季钦将白小云抱回卧室,出来后关好了门,喻星垂像防贼一样死盯着他,见他很快出来,才放心去洗漱。   季钦在过道的公用卫生间简单洗漱后,躺去沙发,翻开了手机,处理邮箱里秘书发来的文件。   喻星垂洗了个澡换了家居服,头发湿漉漉的,脖子上挂着条毛巾,来到客厅,见沙发一边躺着个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积攒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质问道,“人也送回来了,你还不走?!还赖在我们家干什么!”   他吼完,季钦无动于衷,他这才发现他戴着耳机,立马俯下身,摘下他一边耳机,“季钦!老子在跟你说话!”   季钦抬眸,眼神冰冷得让人发憷。   他神色严肃的样子,充满了长久位居高位的压迫感和威严。   喻星垂不由唬了一跳,随后退开半步,指着他,“你起来,该回哪儿回哪儿!”   季钦收回目光,半坐起来,漫不经心道,“喻星垂,我不要求你叫声姐夫,但你再这么无礼,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你除了会威胁人,还会干什么?”   喻星垂怒火中烧,眉峰挑起,眼尾勾勒出邪肆的弧度,冷冷嘲讽,“还像上次那样封杀我?你以为我真的在乎,还是会怕了你?”   季钦神情淡漠,手指捏向眉心,冷漠的叙述事实,“不服气那就再试试,从被人追捧到无人问津,对我而言,只是一句话的事,就算你告到小云那里,小云对于你几次三番挑衅我,也会体谅我的心情。”   说到这里,他放下手指,掀起眼皮,“你对于小云,究竟算个什么东西?自以为是,目中无人,以为凭借从前那点事,就想把她的感情,捆绑一生?”   “你在说什么?我拿什么捆绑了姐姐的感情,你、你瞎说!”   喻星垂整个人如遭雷劈,脸上血色迅速褪去,一开口就泄露内心的惶恐。   他记得自己曾经骗过季钦,说他跟姐姐小时候就认识,所以季钦说的“从前那点事”是指这些吗?   这些事怎么算是捆绑了姐姐感情?   为什么他刚才的眼神,仿佛洞察一切,难道他知道什么吗?   “喂,你说啊!”   喻星垂急于求证,季钦却闭上了眼睛,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喻星垂性子急,最厌恶这种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人,要么不要讲,非要吊着人胃口难受极了!   他试图把季钦推醒,或者再激怒他,季钦却好像熄火了,一点不为所动。   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混蛋!”   喻星垂低咒。   他合衣躺在沙发另一端,死死盯着季钦,在想要不要干脆弄死他,吸干他的血,拿他做标本,放风筝……反正让他消失,再也别出现!   这么想想,还是挺爽的!   喻星垂满足的闭上眼睛,陷入睡梦中。   黑暗里,季钦睁开眼,尖锐的视线扫过沙发另一头,年轻的偶像身上,见他熟睡,他才再度合上了眼。   *   凌晨六点,苏雁南终于看到空降热搜,“喻星垂深夜携女吃饭疑似恋情曝光”“为掩饰恋情,喻星垂扮起女装大佬”“喻星垂女装当街背女友”等等。   这一组图里,喻星垂和女方的脸都很清晰,不论在餐厅吃饭,还是当街亲密。   石锤的不能再石锤。   再加上喻星垂出道早,国民度高,又刚刚成年,这个消息一被曝光,就在网络上疯传开来。   明明是自己一手策划,如今初见成效,苏雁南却笑不出来。   他丢开手机,来到洗手间,甫一抬头,在镜子里看到一张苍白病态的脸,加上额角星星点点的淤青,整个人愈发显得阴郁。   这就是真实的他。   每天生活在痛苦空虚,压抑绝望中。   求而不得的执念像寄生虫一样,寄居在身体内,不断的消耗他的能量,剥夺自由和生活。   但他不怕。   因他画地为牢,却甘之如饴。   他掬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让整宿没睡、混沌的大脑清晰了几分,这才慢条斯理擦干脸和手,去了窗前。   家里开着一扇窗,正对着后面的花园洋房。透过缝隙,凉风吹进来,使厚重的窗帘轻轻摆动着。   苏雁南拿手指勾起一个边,通过望远镜,看到后面人家客厅里,出现影绰的身形,他这才穿戴整齐,出了家门。   *   “小云,这么早。”   白小云刚走出家门,就听到有人打招呼,她回头看到苏雁南,忙道,“苏医生,早。”   她视线在他身上转了几个来回,关心道,“你身上那些伤怎么样了,今天不去上班了吧?”   苏雁南笑,“好多了,出去买个早餐,你呢?”   “我也去买早餐。”   “星垂演唱会结束了吗?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不在那边多待两天?”   白小云下意识摸了下头发,半垂下眼,“看完就回来了。”   事实凌晨口干舌燥醒来,她去倒杯水喝,结果一走进客厅差点没吓到。   季钦和小喻两人,居然一人守着沙发一头在睡觉,场面十分诡异。   她站在那里懵了半天,才回想起来,昨晚上季钦突然出现接她回来,小喻也就回来了,可为什么两个人放着好好的房间不住,都睡了沙发?   她凑近瞧了瞧,见两人睡得都很熟,便简单洗漱一下出来买早餐。   苏雁南见她并不想多说,也不多问,两人一起出了小区,去买早餐。   白小云买了三人份的,苏雁南笑,“要买这么多吗?”   白小云瞬间变得不好意思,有些吞吞吐吐,“……早上多吃点,有力气。”   苏雁南心知肚明,也不戳破她,只说,“我来帮你提。”   “我自己可以的,看着多,其实不重。”   “又跟我客气吗?”   白小云为难,“你伤还没好呢。”   “好,那这次我听你的。”   苏雁南笑。   白小云心里又产生莫名的感觉,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就觉得苏医生,好像对她太温柔了,夹杂着一丝宠溺似的。   可能他把自己当妹妹了吧。   她这样想着,看了他一眼,见他心情很好,便问,“苏医生,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苏雁南笑容不减,反而加深了,“是吗,可能是大早上就遇到小云你的缘故。”   “我?”   白小云微惊讶。   “是啊,”苏雁南半垂下眼,眸中满是温柔和笑意,“小云你不知道吗,你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让人一眼望过去,就产生岁月静好的感觉,跟你相处,很轻松自在。”   白小云,“……”   可能是她以前一直生病的原因。   经历过严重的疾病后,人就不会那么斤斤计较,心里很多事就放下了。   加上她对小事容易妥协,长相没有攻击性,所以才会给苏医生那种感觉吧。   白小云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没说,是怕苏医生心里难受,加上一直忙考试,去弟弟演唱会,就耽搁下来。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他,“苏医生,罗海珠罗医生,她出国了。”   苏雁南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很快意识到她跟季钦的信息是互通的,就应道,“哦,是吗。”   白小云看不出他表情有什么变化,那话也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忍不住追问,“苏医生你不是……”   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说起来跟苏医生是朋友关系,可涉及私人感情,苏医生也没有主动提起,她……   苏雁南视线划过她脸上,恍悟过来,“小云你是不是以为我喜欢罗海珠?”   “不是吗……”   白小云反问,脸上有点懵。   苏雁南失笑,“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白小云忙解释道,“你说过你的理想型是同事罗医生,罗海珠难道不是吗?”   苏雁南摇头,唇边勾出一抹无奈,“你的理想型是吴彦祖,你就喜欢他,要跟他在一起吗?难道不是说,因为他的身形长相以及给你的感觉,符合你理想中的那个人?”   白小云,“……”   尴尬凝固在脸上,她忙道,“不好意思啊苏医生,是我会错意了。”   “没关系。”   苏雁南下意识想揉揉她头顶,安慰她发糗的心情。   白小云心有所感抬头,看着半空中的手掌,眼眸微微睁大,脸有点红。   苏雁南反应过来后收回手掌,忽然听到前面传来吵闹声,两人同时看去,就见小区门口被很多人围得水泄不通,那些人戴着工作牌,手里举着相机,外面的马路两边,也停满了车。   白小云认出是记者,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下意识以为小喻出什么事了。   她忙拿出手机,拨喻星垂电话,那边刚接通,记者们呼喊着蜂拥而至,“是她,就是那个女孩!”   “喂姐姐?”   吵闹中,白小云隐约听到喻星垂含糊刚醒的声音,来不及再说什么,就被团团围住,有人问,“您是白小云白小姐吗?”   “你是昨晚跟喻星垂在演唱会结束后,一起吃饭逛街的女孩吗?”   “请问你对你跟喻星垂昨晚亲密照上热搜有什么看法?”   “你跟喻星垂在恋爱吗?”   “你跟喻星垂恋爱多久了?”   “你……”   白小云心脏剧烈跳动,吵闹声鼓噪着耳膜,手脚发软冒冷汗,脑子里反而空白一片,不知该如何是好。   关键时候苏雁南单手搂住她肩头,把她带入怀里,大声道,“你们搞错了,请让开!”   有人问他,“你是谁?你是白小姐的朋友吗,你知道她跟喻星垂恋爱的细节吗?她跟喻星垂交往多久了,据我们所知,白小姐是BW在读生,喻星垂几个月前曾出现在BW校园,被人认出引起骚动,当时是去找白小姐的吧,他跟白小姐那时候就开始交往了吗?”   “小云没有跟喻星垂交往,请你们停止造谣,让开一条路,否则我们将走法律途径来解决这件事!”   一向温和的苏雁南罕见发飙,语气强硬,态度坚决,紧紧搂着白小云,试图闯出这个包围圈。   他不忘低头安慰她,“小云,别怕,有我在呢。”   白小云手脚冰凉,短暂的眩晕感过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颤声道,“让我跟他们说,他们搞错了,小喻是我……”   苏雁南打断她,“说什么都没用,我们现在想办法赶紧回去才行。”   小区内的安保人员已经赶到,尽力制止和保护业主,但喻星垂的粉丝们突然来了,在骂声中,场面更混乱了。   白小云几乎站不住脚,没有人给她解释和澄清的机会,热爱喻星垂的粉丝们带着愤怒和不满,向她丢东西,见针插缝的踩她的脚,撕扯她衣服。   用污言秽语咒骂着,“我们崽崽才刚成年,你勾引他搞对象,不要脸的东西!”   白小云任凭再冷静,在粉丝的戾气和撕扯中,也不由失声痛哭。苏雁南紧紧抱着她,心脏绞痛成一团,不断道,“小云别怕,我带你走,跟着我走。”   *   “姐姐你等我!”   喻星垂扔下手机,从沙发爬起,拔脚往外跑,远远听到吵闹,看到攒动的人头,他心惊肉跳,从头到脚凉了个透。   季钦在睡梦中猛然听到那话,心脏不由跳得厉害,他睁眼问,“出了什么事?”   喻星垂已经不见了踪影。   季钦起来换鞋穿衣服,不管发生了什么,一出门就拨打电话,“叫人过来,马上。”   *   喻星垂从远处跑来,看见那一幕,恨得咬牙切齿,“都住手!”   粉丝们沸腾起来,向他围拢过来,“崽崽!”   她们哭着七嘴八舌问,“崽崽你没谈恋爱对不对?”   “说好爱我们,你不能欺骗我们。”   也有人找到关键,愤怒质问道,“那个女人跟你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崽崽也会出现在这里?”   喻星垂此时才深切感受到粉丝是把双刃剑,因爱而伤害他爱的人,他气得浑身发抖,差点当场发飙,幸好还有一丝理智提醒他现在不能做出任何激怒粉丝的事,他极力克制自己情绪,冷声道,“她不是哪个女人,她是我姐姐!”   这话掷地有声,粉丝们一瞬间都愣住了。   但还有不死心的记者看热闹不嫌事大,问道,“我记得你以前采访提过自己是独生子?现在突然有个姐姐,是用来搪塞粉丝吗?”   一旦有人质疑,其他人纷纷跳出来响应,“如果那位白小姐真的是你姐姐,你那些大粉总该知道一些,但事情发酵到现在,根本没人出来这么说过,所以……”   “就是在谈恋爱吧,被粉丝们当面质问,任谁也不会出来承认的。”   粉丝们的情绪再次被挑拨起来,眼看又要乱起来,这时人群中发出尖叫。   “男神!!!”   “靠,季钦啊,他怎么也在这个小区?”   季钦走近。   脸沉得可怕。   记者们举起的相机不由放下来,随着他越来越近,很多人开始后退,让出了一条道。   季钦一直走到白小云面前,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蹲了下去,一点一点擦净她踩脏的鞋面,重新系好鞋带。   白小云从苏雁南怀里爬起来,低下头看到是他,她眼泪从眼角坠下,在空气里划下一道笔直的线,落在季钦手背上。   季钦就像被烫到一样,身体微不可见的颤了一下,他站了起来,伸出手,“小云,来。”   苏雁南搂着白小云肩头的手不由一紧。   他没想到季钦会这么快出现。他昨晚一直观察到半夜,根本没见季钦回来。   他一手安排出这件事,是为了逼喻星垂快点出手,喻星垂如果真的喜欢小云到不惜放弃事业,那完全可以趁此机会表明心意,把小云逼到跟他一起对抗全世界,到时候小云左右为难,大概率会同时放弃喻星垂和季钦。   可现在看来,喻星垂骨子里太怂了,没有绝地而生的魄力,更没有反抗粉丝的意识,而季钦也出乎意料出现了。   苏雁南眉角狠狠跳动,失望至极。   季钦视线从他手背扫到脸上,目光锐利,面色不善。   苏雁南像泄气一样,松开了白小云。   白小云泪眼模糊里,把手放在季钦掌心,他手掌很大,握住她手时,就像被牢牢包裹住一样,充满了安全感。   “季钦。”   她不由叫他名字。   季钦脸上绷着,心尖却软得差点没站稳,牵着她手将人拉在身边,低下头来,用手指擦掉她眼泪。   周遭的一切突然静止下来,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那个商界叱咤风云的国民男神,无视所有人的存在,在女孩面前小心翼翼的动作。   而季钦做完这一切后,终于抬起头,他目光掠过四周,冰冷至极的眼神,以及周身发散的威严,让每个碰触到他视线的人都惊惧不已。   他目光巡视完一圈,才问,“诸位想从我女朋友这里,知道什么?”   话音刚落,就如一道惊雷落在每个人头顶。   “女朋友?!”   “这到底怎么回事?”   面面相觑里,有人小声议论。   季钦再次问道,“她是我女友,也是喻星垂的姐姐,你们还有什么问的吗?”   有人已经意识到不好,偷偷想溜走。   季钦指着那人,“站住!”   他猛地发了脾气,指着在场每个人,“今天我女友在这里受到的一切不公平待遇,你们每个人都逃不开干系,如果不想受到法律追究,现在就一个个过来跟她道歉!”   他说得每个字掷地有声,声音仿佛在平地炸开,击中每个人的心。   白小云不由怔怔看着他,他英俊的面孔过分严厉,下颔因压抑的怒火而紧绷出硬朗的线条,带着吓人的气势,仿佛今天不给她讨个公平就绝不罢休。   不出两分钟后,警方赶到,程川也带人过来,看着排成的长队,惊讶不已。   白小云扯了扯季钦衣角,小声道,“叫他们都散了吧,吓唬一下就行了,不用道歉了。”   她脸皮薄,面色发红,有些不好意思。   季钦弯下腰,附在她耳边,“真的不用道歉?你不生气吗?”   白小云忙道,“不用不用,真的不生气了。”   “我气还没消呢。”   季钦道,然后手指在自己脸上点了点,“亲我一下,我就让他们都散了。”   白小云面色更红了几分。   季钦道,“不是说好了,等你回来就答应跟我好,你要变卦吗?”   “没有……”   “什么没有?没有答应跟我好?”   “不是不是!”   “那我现在是你什么人?”   在季钦的步步紧逼下,白小云承认,“男、男朋友。”   季钦莞尔,眼眸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那就亲我一下,给我盖章。”   白小云紧张的要死,“人这么多,你非要在这里?”   “对。”   季钦居然一脸真诚,“就是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下一秒,白小云闭住眼,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温热柔软的触感在脸上化开,一直熨在心腑,季钦放在白小云后腰的手掌不由收紧,把人更近的拉在眼前。   挨得太近了,他的气息喷洒在脸上,白小云身体蓦地僵硬,本能后退,忙阻止他,“你别乱来。”   季钦这才慢慢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松开她一些,克制着说道,“好,等回去再说。”   回去再说什么?   白小云脸上的红晕更加深了。   季钦对程川打了个手势,程川跟警方那边交流,不一会儿就驱散了人群,季钦终归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叫,“小云。”   白小云抬头,下一刻,嘴唇印上柔软的触感。   季钦没有太敢乱来,仅仅浅尝辄止就抬起头来,唇角翘着,带着得逞的笑,“我也帮你盖了章,以后……”   话未说完,飞来的一拳就把他砸倒在地。   幸好季钦及时松手,没有带着白小云一起摔倒。   白小云失声尖叫。   立马有人上来制住肇事打人者。   是喻星垂。   粉丝那边刚被驱散,他就飞奔而来,他早瞧见季钦一直跟姐姐旁若无人般耳语,到姐姐亲了季钦,季钦在诱导姐姐,他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他胸腔间堵着一团火,愈演愈烈,烧得心肝都在发颤。   季钦是个混蛋。   季钦要抢走姐姐了。   他飞奔过来要阻止这一切,却看到季钦毫无廉耻的偷亲了姐姐,他的怒火彻底爆发了,脑子里什么都不存在了,所谓的理智,克制,通通被燃烧成灰烬,只剩下用武力解决一切的念头。   白小云第一时间没有去扶季钦。   因为她看到喻星垂恍然间变了一个人,他双眼猩红,拳头捏得死紧,跳动的额角上,青筋浮现,越来越清晰。   白小云猛地意识到什么,她冲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焦急道,“小喻,你别冲动,姐姐在这里!”   她挡开所有制住他的人,大喊着,“你们松开他,他是我弟弟,他不是故意要打人,快松开他。”   她急得快哭出来。   所有人尚且来不及向季钦询问,就感觉到手掌下暴涨的一股力道,震得发麻,都有些错愕。   季钦还没站起来,刚抹掉嘴角血迹,陡然看到刚确定关系的女友转头扑向亲爱的弟弟,立马想吐两升血。   但他心智本身不是常人能比,立马察觉不对劲,大声呵斥,“松开他!”   所有人都松手,看着眼前年轻的偶像,神情复杂,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后怕。   喻星垂失去制约后,紧紧抱住了姐姐。   程川拉季钦站起,见自家老板一脸凝重,就自告奋勇,“我过去看看……”   季钦制止,“别过去。”   程川,“……”   他不知道老板是怎么忍下这口气的,还是在很多人的注视下。   这边白小云已经清晰感受到喻星垂的变化,一个清晰的事实在脑海里形成,她的心沉了下去,却也不忘将他的兜帽拉起来,遮住他的头和脸,不断道,“小喻,冷静,听姐姐的话,现在跟着姐姐走,我带你回家。”   喻星垂在她声音的指引下,僵硬的挪动脚步,渐渐远离众人视线。   苏雁南从始至终,一直在冷眼旁观。   他还能做什么?   在季钦出现时,在季钦跟白小云确定关系时,他们的对话一句一句,清晰刻在他脑海,像一把刀,搅碎了五脏六腑。   那一刻,他好像失去所有希望,重新陷入绝望之中,被人抛弃在没有尽头的苍凉大地。   他记得上辈子车祸那天。   那像是一副没有色彩的黑白默片,没有过多惊恐和尖叫,因为太过突如其来,等反应过来时,脑子里只是一片空洞的白色。   他睁开眼时,痛觉甚至都是麻木的。   甚至不知道,当时父母已经惨死,而自己失去了双腿。   失去行走的能力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所有人惋惜、憎恨他没有随着父母一起死去,那样,继承财产的权利就不能旁落他人。   谁能想象,一个少年在最朝气蓬勃时,承受失去双亲失去双腿的同时,还要小心提防所谓亲人千方百计的暗算和苛待。   从天之骄子,骤然一无所有。   每天面对着冷言冷语,细碎折磨,每天麻痹自己,你要笑,你要让他们都看到,就算你身在地狱,脊梁也不会被任何人打断!   自己才能做自己的救世主不是吗?   他亲眼看着他们在自己的笑容里,变得心虚,变得更加伪善,他再利用更加伪善的笑容,一个一个除掉他们!   直到小云来了。   她那么善良和纯洁,就仿佛带着天使的光芒,在靠近他。   他感受到温暖,感受到冰冷的心脏在善意和真挚的包围下,一点一点被融化。   他就更加不想失去她。   他用笑容遮掩自己丑陋的心灵。   因为她说过,苏雁南哥哥是就算身陷囹圄,也能用温柔对待这个世界的人。   ……   “你是苏雁南?”   有人道。   苏雁南回头,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两位警官,其中一位道,“有人指控你雇人偷拍,涉嫌侵犯隐私,请跟我们走一趟。”   苏雁南视线落在季钦脸上,撞入他冰冷锐利的眸子。   苏雁南心知肚明事情败露,他道,“好。”   他很快被人带走。   程川不由道,“要不是今天的事,我还逮不到偷拍的人,还没法相信幕后指使人居然是他……苏医生他到底想干什么,定位、跟踪、偷拍,现在证据确凿,到时候法院起诉,起码获刑几年,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季钦闻言微思索,“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你好好跟进这件事,他要是保释出来,立马通知我。”   “好。”   程川还想说点什么,抬眼见季钦看着远方,他顺着视线看去,能看到白小姐家院子的镂空围墙,他不由有点唏嘘和不平,但还是说道,“那我先走了,季总你……”   季钦,“去吧。”   *   “小喻,姐姐在呢,你放松一点。”   客厅沙发上,白小云一下一下抚着喻星垂后背,用轻声细语安慰着他。   过了很久,喻星垂僵硬的身体才慢慢松弛下来,但仍旧保持窝在姐姐颈窝的动作,和抖动的肩头泄露出内心的不安和仿徨。   白小云试着拍了拍他脑袋,“你起来,让姐姐看看。”   喻星垂抱得更紧了,但终于开口了,声线发紧,带着哽咽,“不,姐姐,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   “我变成怪物了。” 第50章   他慢慢抬起头,冰冷苍白的皮肤上,血管依稀可见,双眼猩红,嘴唇红艳,尖尖的牙齿微微露出着。   半吸血鬼的形态表露无疑。   白小云尽管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他现在的面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不是说摆脱了吸血的能力,怎么还会变成这样?”   “我、我不知道,姐姐,我真的不知道!”   喻星垂慌乱地避开她视线,抱着脸埋下了头,仿佛连他自己,也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他颤着双肩摇头,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是怪物。”   他反复呢喃。   白小云心里一紧,轻声安慰,“你不是。你是喻星垂,是那么多人喜欢的偶像,还是姐姐的弟弟。”   “不是的。”   喻星垂哽咽出声,“姐姐,如果她们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还会爱我吗?谁会喜欢一个怪物?”   “姐姐,我只有你了。”   他抬起头来。   “……如果你也要离开我,我就什么都没了。”   *   季钦整个身子沉在藤椅里,闭着眼静静坐着,冬日暖阳映照在花园上方,驱走一丝寒意,他曲起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扶手。   白小云安抚完弟弟,一出门就看到这样的场景。   她微怔,“季钦。”   季钦睁开眼,见她双眼发红,手里拿着一瓶喷雾剂,他坐起来伸出手,“过来。”   白小云才一走近,就被他扣着手腕,拉坐到腿上。   “别动。”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同时环绕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感受到他额头贴在了她后背,白小云猛地不动了。   “小云,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他忽然道,声音闷闷的。   白小云心口突得一跳,没由来一阵慌乱。   “……什么样的人?”   “不告而别的人。”   季钦扳过她身体,一双幽深的眼对上她,再次强调,“我最讨厌不告而别的人,因为你当初那么做过,走得时候没有一点征兆,悄无声息的离开我。”   白小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当时两人相认,他说了不提以前的事,她其实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知道再拿糊弄小喻那套糊弄季钦,肯定漏洞百出,过不了关。   现在怎么……   “我不是故意的……”   她小声道。   季钦唇边露出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白小云只当他随口附和一句,没以为是真的,就恩了一声,攥着他袖子露出为难之色,“你先松开我好不好?有人经过看到多不好……”   事实她更担心被弟弟看到,又发一次“病”。   季钦反拉住她攥着袖子的那只手,白小云只感觉他指尖凉冰冰的,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究竟待了多久冻成这样,不由心软,牵着他手放进衣服兜里。   季钦不由又一笑,忍着把人抱过来亲一口的冲动,说道,“我的意思并不是跟你计较从前的事,只是想告诉你,现在我们关系非同一般,不是从前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是……”   是未来一起共度余生的人。   他原本是想这么说,临了怕给她增加压力,换了说法,“我们是男女朋友,既然决定开始,就要互相珍惜这段感情,互相坦诚和理解。关于我,你想知道的,我知无不言,关于你,你有什么想法,也一定告诉我。”   白小云有点听出他意思来了。   她浓密的眼睫微下垂,在眼窝打下一片浅浅阴影,仿佛若有所思。   季钦静静等了片刻,扶她起来,自己也跟着站起来。   “喻星垂怎么样了?”   “……睡着了。”   季钦点了下头,“回去吧,外面冷,小心冻着。”   白小云抬起头来,眼里有丝迷茫,她以为季钦做了这么多铺垫,为的是问她小喻怎么回事,怎么到了最后,他反而什么都不问了。   季钦抬脚要走,视线黏在少女身上一时抽不回来,他娇娇软软的小姑娘站在那里,他心里就软的不得了。先前他一直等在外面,一方面心里不舒服,一方面看到了喻星垂的样子,虽然只是很仓促的一眼,但看得真切,他震惊过后心里疑虑更深,担心那样的喻星垂会对小云不利。   可是这话能问出口吗?   端看小云当时所作所为,一直在替喻星垂遮掩,两人回了家又单独待了许久,说明小云是知情的,她既然知情,他就是再担心,也只能当不知道这件事,不仅不知道,还要帮她一起遮掩。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寄希望于喻星垂本人,认清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主动离开,不要再拖累小云了,而小云,他反倒看出她对喻星垂只是责任。   这么想着,他脚步又折回来,替白小云拢了拢领口。   “我马上要出趟差,最近都不在国内,要等元旦才能回来。”   白小云眼眸睁大一点,雾蒙蒙的,仿佛染着一层水汽。   季钦凑近,小声问,“要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我,会不会想我?”   白小云眼睫扑闪着,脸颊上透着层薄薄红晕,“会。”   “那好,等我回来一起过新年。”   见他真要走了,白小云忙喊住他,“你脸上还没擦药,疼不疼?都有淤青了……”   季钦眼里嚼着笑,才看到她手里拿着的喷雾剂是药,才明白她出来是为了找他,她是担心他的。先前因为喻星垂而不快的心情彻底一扫而空,他重新坐下来,微仰起头,“来吧。”   “疼、轻点。”   “我还没动……”   *   “喻星垂也要盯着?”   程川不解,但略一思考明白了,白小姐这个弟弟明面上是弟弟,可看他对季总下手多重,就知道这里头有端倪了,他郑重点头,“我知道了。”   季钦想了想,又叮嘱,“跟得不要太紧,他不是善茬,尽量避开冲突,叫你留下,主要还是多照看着小云,这段时间你去接送她,要是哪天看她情绪不对,就立刻联系我。”   “好的,季总。”   “苏雁南的事,怎样了?”   程川有些犹豫,“我问过律师,他的情况最多只会受到治安处罚,判刑很难……”   季钦料到这点,但光治安处罚也够苏雁南吃一壶。   作为一个社会人,社会关系至关重要,尤其苏雁南是名享有盛誉的医生,这将成为他人生中永久的一个污点,这个污点等曝光的那天起,会逐步蔓延、影响到他整个社会关系链条。   最重要的是,他将失去小云的信任。   季钦最初的设想是把白小云保护起来,不让她接触这些糟心事,但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改变了主意。   因为他原本以为喻星垂只是跟他一样,在另一个世界跟白小云有过羁绊,但现在看来事情远远不止这样,那苏雁南呢?   顺着今天的事情往前推,他猛然怀疑,苏雁南有可能隐藏的身份。   所以现在,他要让小云看清苏雁南,主动远离他,让他失去靠近她的机会。   季钦再次叮嘱,“等检察院告知书下发,你亲自送到小云手里,向她解释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再委托代理人。”   “好的,季总。”   *   季钦走后,白小云出去买了只鸡,回来给弟弟炖鸡。   及至中午,浓郁的味道渐渐弥漫出来。   白小云推开喻星垂房门,轻手轻脚来到他床边,弟弟在被子里躺着,身体微蜷着,抱着被角,整张脸几乎都埋了进去。   她小心扒拉开一条缝隙,看到弟弟漂亮的五官。   他睡得正熟,唇上露出的小尖牙已经消失了,长长的指甲也恢复了原状,变得整齐圆润。   白小云松了一口气。   弟弟变回来了。   跟她猜想的一样,他不能受到刺激,否则会丧失理智,变出半吸血鬼形态。   她刚要站起,手指忽然被紧紧握住。   “小喻,你醒了。”   “……姐姐。”   喻星垂睡眼惺忪,一小撮头发高高翘着,眼睫颤了颤,轻声道。   白小云瞬间被弟弟刚醒来的样子萌化了,忍不住揉了揉他头顶,“饿不饿?要先吃饭还是再睡会儿?”   喻星垂呆滞片刻后,看向自己双手,又摸了摸脸,“我、我恢复了是吗?”   “对呀。”   白小云又道,“早上的新闻也都撤了,沈从一直打你电话,我帮你接了,告诉他你在家没事,他马上出了声明,澄清了我们关系,很多人帮你说话,事情很快就过去了。”   喻星垂坐了起来,突然又沉默了。   白小云坐在床边问,“怎么又不高兴了?”   “姐姐,对不起。”   他忽然道。   白小云愕然,不等开口,喻星垂郑重其事看着她,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姐姐,我不想做偶像了。”   “你……”   “听我说完。”   喻星垂拉紧她手腕,凝视着她,缓缓开口。   “我这样子,早晚会暴露,到时候就是姐姐想护我也护不住,这是其一。其二,我从小就站在了舞台上,没有好好学习过,这样的我,恐怕在这条路上也走不长远,加上合约快到期,所以想暂时退出,将重心放在学习音乐上,沉淀一下……”   白小云没想到弟弟会为将来做打算了,而且看得出他不是心血来潮,他说话时很冷静,一看就是经过考虑和抉择的。   虽然闯荡娱乐圈不容易,他经过许多努力才积攒了今天的人气,但作为把他当做亲人的白小云来说,金钱和名气都是浮云,弟弟每天开开心心才是最重要的。   她当然支持他了!   “小喻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如果你真的这么决定了,那姐姐支持你趁着年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喻星垂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姐姐喜欢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小喻,但小喻为了站在那个舞台,失去了同龄人成长中的很多乐趣,所以比起那么耀眼的光环,姐姐更希望你做开心的自己。”   “那么姐姐,这次,你陪我吗?”   喻星垂看向她。   看似平常的问话,紧紧拽着床单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   白小云一愣。   “姐姐要怎么陪着你?”   “我会出国学习,同时帮姐姐申请外面的学校,以后我们一起学习,互相陪伴。”   喻星垂仿佛沉浸在未来美好生活,他目光澄澈,笑容纯净,“我上一世时,姐姐不是给过承诺,陪我一起长大?姐姐,请兑现你的承诺吧。”   他说着跪坐起来,双手拽着白小云两边衣角,眼巴巴看着她。   “……”   白小云愣过后,有些结舌,“不是、你已经长大了,姐姐已经……”   “姐姐你不肯兑现承诺?”   “你、姐姐不是不肯……”   “那就是同意了,谢谢你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丢我一个人出去学习,你最疼我了。”   喻星垂笑弯了眼。   白小云赶忙拉开他手,站了起来。   喻星垂变了脸色,“姐姐,你要毁约?”   白小云莫名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她的弟弟,好像变了一个人,眸子又开始发红,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小喻。”   喻星垂仿佛回神一样,神情有片刻呆滞,不解道,“姐姐,怎么了?”   白小云仔细端详他神情,变得有些严肃起来,“小喻,你刚才是不是又不受控制?”   喻星垂愣住。   他仔细回想后,抬起无辜的眸子,“姐姐,我知道为什么了?”   “什么?”   “因为姐姐,我才会那样。”   他道。   白小云,“……”   喻星垂解释,“在这辈子遇到姐姐之前,我确确实实以为自己摆脱了吸血鬼血统,但今天才发现不是这样,刚才我变成怪物,姐姐不是一直让我冷静下来,让我努力克制吗?那姐姐知道,我因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了吗?”   “因为你。”   “之前因为看到你跟季钦……接吻,而刚才你不答应我时,我脑海里就像炸了一样,突然出现一个声音疯狂地在说,姐姐你要毁约,你不想再陪我走下去,你要抛弃我!我就有些不受控制了……对不起姐姐,我真的有些控制不住,我不想这样的……我好害怕,万一又变怪物了怎么办?”   他埋下身子,因为身不由己,看起来十分痛苦。   白小云震惊过后蹲在床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所以你突然变了,是潜意识怕姐姐扔下你不管了吗?”   喻星垂爬起来,哽咽道,“是啊姐姐,我好怕你离开我,我知道不该管你谈恋爱,我对季钦其实没有成见,但他跟你好,你就看不到我了,我出国你也不陪我去,这不就是打算扔下我了吗?”   他握住她的手,“我心里面有个随时要爆炸的念头,怎么办姐姐,我控住不住它,它想蚕食我的理智,我都已经告诉它,姐姐你是独立的一个人,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我只是你的弟弟啊,跟你每天生活在一起已经很开心了,但是它不放过我,非要逼着我让你兑现诺言!”   白小云再次震惊,按照小喻说的,他脑海里还有一个“它”,那是他分裂出来的人格吗?还是只是因为上一世而产生的一个执念?   还是他在说假话?   她略微思忖,沉声问,“它想我怎么兑现诺言?”   喻星垂抬起头来,表面苦恼不知所措,“姐姐给的诺言是陪我长大,在曾经的世界,男子年满二十行冠礼,以示成年,所以等姐姐陪我过了二十岁,这个诺言就结束了。”   白小云看了他好一会儿,久到喻星垂怀疑她察觉他的谎言,他一面努力维持着表情,一面惴惴不安着。   他要从季钦手里抢回两年时间。   两年的朝夕相守,姐姐一定会改变心意,像从前一样,他们的生活里只有彼此!   “你饿吗?”   白小云忽然打破沉默。   喻星垂愣了下,白小云解释,“跟你一起出国的事,姐姐还要考虑一下,我们先去吃饭。”   “……姐姐有在考虑?”   喻星垂脸上露出欣喜。   白小云点头。   弟弟身上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这个意识一旦产生,她就不可能再放他一个人出去,系统曾经说过,他身上的半吸血鬼形态觉醒后能量巨大,如果不加以引导劝谏,在将来就是最危险的存在。   因为曾经的事,白小云自觉对弟弟有份责任,再来她的专业在国外能得到更好的提升。   她其实考虑好了,只是这不单是她自己的事,她需要考虑家人和季钦的感受。   爸爸妈妈肯定不愿意她离开身边,但为了学业不会阻挠她。只有季钦,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   “姐姐!你手艺越来越好了!鸡汤好好喝!”   喻星垂坐在餐桌前,恢复了之前的活泼,一口鸡汤下去,鲜美的味道弥漫口腔,享受的眯起了眼。   他笑眯眯的样子活像只小狐狸。   白小云又给他添了一勺,“多吃点。”   “谢谢姐姐。”   喻星垂高兴不已。   他当然高兴。   姐姐在考虑跟他一起出国,只要她在考虑,这件事就成了一半,伯父伯母是不会阻拦她出去深造的。   会阻拦姐姐的只有一个人,季钦。   但这次他不怕季钦阻拦。 第51章   喻星垂在家歇了两天后,开始工作。   白小云送他出去,回来就见程川在门口等着。   “白小姐。”   “程助理,今天礼拜,我不去学校的。”   程川失笑,“今天不是来接送你,白小姐,你看看这个。”   他递过一份文件,上面写着检察院告知书。   白小云有点懵,等翻看完后目瞪口呆,她猜到自己和小喻被偷拍,第二天就被曝光是有人在针对,但没料到这背后的人居然是……而且第一次被偷拍居然也是他。   “苏、苏医生?”   这太匪夷所思了,心惊肉跳之余,更多是不可置信。   程川点头,他看了眼院内,白小云才想起两人还在门口站着,她推开院门,“我们进去说吧。”   到了家里,白小云迫不及待问,“这到底怎么回事?苏医生怎么可能指使别人偷拍我?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站了起来,程川问,“白小姐你去哪儿?”   “我看看苏医生在不在家里,我要亲口问他才行。”   她的反应在季钦预料之中。   程川原以为自家老板对白小姐占有欲太强,只要接近她的人都猜忌了个遍,现在才信了老板的猜忌并不是没有道理,白小姐对那个苏医生也太信任了。   他有些无奈道,“苏医生不在家,前几天已经被拘留。”   白小云,“……”   怪不得自从粉丝和记者闹的那天后,她就再没见过他,一直以为他在忙工作。   程川又道,“苏医生那边在申请取保候审,说不准这两天就出来,到时候白小姐可以亲自问问他,这些事是不是他干的。不过就算他不想承认,公德在,法律在,执法机关总不会冤枉了他。”   白小云听出他话里带刺,才反应过来他在为季钦打抱不平,她作为季钦的女朋友,季钦帮她弄清楚偷拍的事,这种时候她居然为别人说话。   她坐下,平静下来,“程助理,我现在应该做些什么?”   *   某电视台,喻星垂休闲外套搭黑色卫衣,头上戴着同色系鸭舌帽,正在台上进行元旦晚会彩排。   两场彩排下来,工作人员给他递过水。   “喻哥辛苦了。”   喻星垂点了下头,瞥见沈从在一边低头摆弄什么,他悄悄靠过去,沈从吓得一个哆嗦,“嗬!”   喻星垂挑眉。   沈从才看到是他,“……小喻!”   喻星垂捡起他扔掉的东西,“这什么?谁的快递?”   “大概是你粉丝,刚才有人让工作人员送到你手里……别拆!让我先检查一下!”   沈从说着来夺。   喻星垂背过身挡开他,不满嘟囔,“有什么好检查的,你还怕放着颗炸、弹不成,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   拆开盒子,一张相片掉了出来,他倏然变了脸色。   “……这什么,我看看。”   沈从弯腰去捡,喻星垂眼疾手快抓起相片塞进兜里,这时工作人员喊,“喻老师可以开始了吗?咱们再彩排一下。”   “来了。”   喻星垂向舞台走去。   沈从不知道他究竟藏起什么东西,但知道不是危险的东西后,也就没当回事,跟着过去交代工作人员,“刚才舞台灯光暗下来时,我看小喻找不到升降台,看看能不能贴上荧光标签。”   “行,没问题。”   彩排结束后已到夜里,喻星垂坐上车,沈从提早给他买了夜宵递过来,喻星垂道,“我不想吃,老沈你去坐前面,让我一个人静静。”   沈从看他累坏了,也没多说,去了副驾驶位。   喻星垂裹着毯子在后座里,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后,见沈从没再关注他这里,他才掏出那张相片。   借着手机的光,他仔细观察相片。   相片有点糊,但足以看清那发红的眼眸和唇上露出尖尖的牙齿。   是那天。   有人不仅看到,还拍下他半吸血鬼形态。   按照相片的角度,那人在他的正前方。   他是谁?   喻星垂修长的手指翻过相片,在最下面看到一个龙飞凤舞的字。   “苏”。   果然是他。   苏雁南。   喻星垂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小喻,到家了,回去早点睡,明早我来接你。”   汽车停下,沈从转过身说道。   喻星垂低眸拿开毯子,“老沈,明天晚点来接我吧,我有点事。”   “这怎么行呢,年底活动多,明天咱们……”   “就这么说定了。”   喻星垂大长腿一跨下了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从,“……”   *   “小喻,是你吗?回来了?”   听见这个声音,喻星垂忙打开玄关灯,本来怕吵到姐姐休息,现在反而吓到她,他赶紧应道,“姐姐,我回来了,你还没睡吗?”   他走了进来,把客厅灯也打开,屋里一下子亮起来,这才看到白小云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站在餐桌后,手里拿着空杯子,一脸防备。   白小云见是他,这才拍着胸口吐了一口气,“吓姐姐一跳。”   喻星垂脱了外套走过来,替她倒满水,一脸抱歉,“一直彩排到晚上,回来前本来想告诉姐姐一声,怕你已经睡下了。”   白小云见他脸上还有一些残妆,想来是着急回家,没顾上清理干净,便道,“快去洗澡,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刚说完,肚子咕嘟的声音在两人之间可耻的响起。   喻星垂,“……”   白小云爆发出笑声,喻星垂红着脸,懊丧般捂住了肚子,姐姐的笑声停不下来,他嗔怪低吼,“姐姐!你笑话我!”   “没、没有哈!”   白小云辩解,好不容易笑够了,抹去笑出的眼泪,她道,“中午还有剩饭,我帮你热上,好了,你快去洗澡吧,以后饿了就是饿了,别跟姐姐口是心非!”   “才没有!”   喻星垂死犟着嘴不肯承认,一溜烟钻进了浴室。   等出来后,白小云的饭也热好了,喻星垂坐下桌后忽然问,“对了姐姐,最近怎么没见苏医生?”   白小云盛饭的动作滞了一瞬,回执单她签好后给了程川,家里还放着两页告知书,拿过来给喻星垂看。   “这什么……被抓了?!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就那天早上。”   “……”   喻星垂一脸错愕,他皱起了眉,这下彻底明白苏雁南为什么会给自己寄那张照片,这是威胁他救他出来!但是按照姐姐的说法,苏雁南在那天早上被抓走,那他就算有机会拍下照片,是怎么做到把照片洗出来寄给他的?难道他还有同伙?还有另外的人见过这张照片?!   他顿时焦虑不已。   “怎么了?”   白小云见他突然魂不守舍,问道。   喻星垂勉强露出笑,“没事。”   白小云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桌上,“事情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苏医生怎么会……他没有动机这样做啊,小喻,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   “可能吧。”   喻星垂安慰道,“姐姐你不要放在心上,反正过几天就庭审,我也不相信苏医生会做这种事,他那个人,一看就像个好人。”   说了言不由衷的话,他垂下视线,内心狠狠唾骂苏雁南。   混蛋!   坏到骨子里了!   活该被抓起来判个几十年才好!!   第二天喻星垂打听到苏雁南今天取保候审出来,把自己捂严实后,提前在外面等着。   不多时,就见苏雁南出来了,身边跟着一人,看着像是律师。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律师离开,只剩下苏雁南一个人,苏雁南抬眸向四周望去。   喻星垂落下了车窗。   苏雁南脸上露出个笑,走了过来,自顾打开车门,抬脚上车。   喻星垂全程绷着脸,在他上车后,就把车开了出去。   “小云最近怎么样?”   苏雁南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神情轻松,丝毫看不出对未来有什么忧虑,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下。   喻星垂额角狠狠跳动着,一转方向盘,朝着附近没人的街道拐了进去,汽车停在路边,他从驾驶位那边翻过来,一手掐住了苏雁南脖子。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姐姐名字,问她过得好不好!要不是你敢拿那张照片威胁我,我还没把那天被拍的事情怀疑到你头上,上次的事情也是你做的吧,还骗我跟你无关!”   “我他妈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信你以前说的鬼话!”   年轻的偶像因为情绪激动,手劲很大,苏雁南很快呼吸困难,脸部充血,眼圈发红,但他没有丝毫反抗,反而笑容加深,好像压根没当回事。   “你笑什么!信不信我杀了你!”   那笑容越来越刺眼,喻星垂咬牙切齿说出内心真实想法,但想归想,他用理智克制着自己没有下狠手,他这辈子的目标可不是跟这种烂人死磕,而是要跟姐姐好好生活。   苏雁南太了解他了。   所以他什么都没做,除了笑,就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喻星垂也在此时才发现,逞凶斗狠这一套,在苏雁南身上完全没用,反而搞得自己下不了台,像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白痴,这么片刻的思忖,苏雁南嘴唇发紫,眼看撑不下去了。   喻星垂不甘心的松开了手。   “这次放你一马,再让我知道你背后搞事――”   苏雁南垂着头咳了半天,抬起一只虚弱无力的手,抓住了他手臂,然后侧过脸,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嗓音嘶哑,“没用。”   “你说什么?”   喻星垂眯起眼,冷冷睨着他,语气里的危险毫不掩饰。   苏雁南慢慢坐了起来,微仰着下巴沉在靠椅里,他脸上的血色渐渐往下褪,同时留下了很多细小的血斑,脖颈上的掐痕尤其触目惊心。   他对这一切漠不关心,只慢条斯理道,“我说你想放过我没用,因为我不会放过你,你那张照片,在我出来时,已经借助律师手机设置好定时邮件发送,你猜我会发给谁?”   他笑了笑,“首先当然是你头号情敌季钦了,媒体,粉丝,恩,他们都有份,你在发抖?生气还是害怕?我猜你又气又怕……”   凌空一拳猛然砸向他。   “哈哈――”   苏雁南满脸血发出笑声,兴奋的光芒在眼中疯狂跳动。   “又生气了?喻星垂,你总是这样一点就炸,我发了又怎样,你到时候可以澄清,可以告诉别人那是你在扮演……恩,吸血鬼,真像吸血鬼啊,所有人会相信那只是你的妆容,毕竟,这个世上怎么会有那种怪物呢。”   他忽然顿了一下。   “不过,季钦不会相信吧!他可是当事人,也是聪明人!就算你不是怪物,他也会利用这个把你彻底从小云身边踢开!!哈哈哈!!”   他笑弯了腰。   笑容可怖,状若癫狂。   喻星垂很久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可是百思不得其解,一个享有盛誉的医生,为什么……   他抓住苏雁南领口,“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你有什么目的?”   苏雁南笑,“我只是看不惯季钦而已,我很早就知道罗家想让海珠嫁给他,凭什么他总是做人生赢家呢,有钱又帅,还得到爱情,却伤害海珠背井离乡,凭什么呢?我只是想让他也尝尝失去喜欢的人的滋味,顺便给你个机会,可惜你那天太不给力了,没有使他失去你姐姐,反而促使他们更快的在一起,小老弟,你可得加把劲啊。”   喻星垂有片刻迷茫,才想起罗家和罗海珠是谁,他漂亮的眼珠动了动,再次逼问,“你不怕我?”   “怕你?”   苏雁南上下打量他,“呵,就算你不是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喻星垂看不出他话的真伪,哼了一声松开他。   苏雁南伸出手,“我是疯子,你是不是人的家伙,我们做交易再合适不过,我这次的麻烦要劳烦你出手解决了,合作愉快。”   *   关于苏雁南侵害白小云隐私一案很快开庭,白小云自从那天早上后,首次看到苏雁南,他在被告席,他穿着高领毛衣和西装,身材颀长消瘦,面容平静,但眉目间仍旧可以看到一丝忧虑。   他站定时,看了白小云一眼,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浅笑。   他依旧温文尔雅,除了更瘦了,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即使站在那里,都给人温暖和安定的感觉。   白小云心情复杂,垂下了眸。   她仔细看过案卷,里面证据充足,都指向苏雁南,也就是说,不出意外,他就是指使人跟踪偷拍她的人。   他跟自己一起去买早餐,一起在咖啡店逗狗狗,一起吃饭,出海旅游,给姥姥做手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就好像昨天才发生过的事情,怎么一转头,他就变成了骗子……   就在白小云胡思乱想的时候,听到有点乱的声音。   “公诉组怎么还没到了法庭?”   “就是啊,这怎么回事?”   白小云抬起头来,看了后面程川一眼,程川很显然也摸不着头脑,只示意她稍安勿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公诉人还没到。   过了好一会儿后,门忽然开了,公诉人到了,同时有人被带了上来。   “就在刚才,有人投案自首……”   事情突然发生转折,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一个小时后,苏雁南被当庭释放,事情水落石出,偷拍和跟踪的白小云的,是一个叫陈魁的狗仔,有偷窥癖,经常偷拍异性来满足自己变、态心理,白小云是他其中之一的目标人物,也因为在偷窥过程中发现了她和喻星垂关系密切,进而幕后主导了那次恋情曝光。   “事情都结束了,恭喜你,待会儿我请你吃饭,庆祝你洗脱罪名。”   对于自己牵扯进案件的事,苏雁南对自己领导刘院长没有隐瞒,而刘院长选择一如既往的相信他,庭审一结束,就要拉苏雁南去晦气。   “要不要过火盆去去晦气?我听老人说,很管用的。”   苏雁南忍俊不禁,“您还迷信这个?”   刘院长,“求个心安嘛,跟迷信没有关系的!”   苏雁南应着,抬起的视线追随着少女身影,一直目送她出了门口,见她停在台阶上,他道,“院长,你先去餐厅,我跟人打个招呼就过去找你……”   刘院长,“哦!去吧去吧,记得快点来。”   台阶上,程川给季钦打完电话后回来找白小云,“白小姐,我先送你回去。”   “嗯好。”   “小云――”   声音传来的同时,高大的身影落在白小云头顶。   白小云顿了顿,转身。   “……苏医生。”   她匆匆一瞥低下头,语气充满抱歉,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苏雁南相处。   苏雁南丝毫没有介意,脸上带着浅笑跟她攀谈,“这件事幸好弄清楚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见你。”   白小云十分窘迫,“对不起,因为我的事牵扯到你,害你……都怪……”   “都怪我最近太倒霉了。”   苏雁南接过话,自嘲般笑了笑,“这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了,我们就都不要放在心上了,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白小云抬头,微有些怔忪。   苏雁南轻拍了下她肩头,“好了,刘院长要请我吃饭,我先走了,你呢,回家吗?最近放假了吧?”   明明受到牵扯的是他,他还一直安慰她,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白小云心里就越自责,语言贫瘠,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我回家,放假了的,前两天放的,你、你嗓子怎么了?生病了吗?”   苏雁南闻言摸了下下巴,轻描淡写道,“扁桃体发炎,不碍事的。”   “你要注意身体,最近降温,多喝热水,穿衣服……”   “好。”   苏雁南微微一笑。   苏雁南走后,白小云上车回家,程川透过后视镜看到她在发呆,知道她在胡思乱想,但有些话他不方便说,便道,“季总最迟赶晚上回来。”   白小云,“啊?”   “季总要回来了。”   “……”   白小云才回神反应过来,下意识看手机,却没看到季钦发过信息。   “他好像没跟我说,不是说元旦前才回来吗?”   程川一晒,“大后天就元旦了,季总只是提前了两天行程。”   因为刚才看到苏雁南出来后跟白小云聊了半天,他心里有些替自家老板不爽,就继续道,“这是官方说法,实际上,季总很想念白小姐,每次交代完公事后,总要问我白小姐你有没有,想他。”   “!!!”   白小云一直以为程川公事公办,头次在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她脸一红,又有些好奇,“哦,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   程川忍着笑故意道,“看不出来,大概可能没有的吧,白小姐每天顾着学习……”   白小云探出脑袋,“你怎么能这样呢,我明明有的,上次手机没电还跟你借手机给他打电话,都没有等回去充电再……”   她忽然瞥见程川的笑意。   程川被那样一双眼睛盯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对不起白小姐,我开玩笑的,没有那样说过。只是看见你心情不太好,想调节下气氛。”   白小云,“……过分。”   *   季钦傍晚赶回小区,甚至没叫人去接,一下飞机就打车回来,他按门铃的时候,程川正在白家客厅等着蹭饭。   白小云听到门铃就往出跑。   程川在后面叫,“我去开门吧!”   “不用。”   白小云打开门,一眼看到院门外站着的男人。   面容英俊,身姿挺拔。   “季钦!”   不见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几天没见,乍然看见他,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从心里涌出来,带着一股股悸动,思念的感觉分外强烈。   白小云忍不住主动抱住了他。   “你回来了呀。”   都说相爱的人在一起时,能感觉到对方情绪上一点点的变化,因为心有灵犀,互相信任且依赖。   之前季钦感触并不深刻,他清楚明白在这段感情里,小云掌握主动权,从一开始是他最先动心,在乎的多,主动的多,付出的多一点,所以对小云,有种喜欢上他就已经很好了,再没多余的要求。   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期待,会比他还先一步主动抱住自己。   他很惊喜。   一瞬间被这个抱感动到了。   他回抱她,捏了捏她肩头,“回来了,我想你。” 第52章   季钦先回楼上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后折回白家,此时头发半湿,走进厨房,“做大餐吗,这么多食材?”   “对呀,专门犒劳你。”   白小云应道,忽然感觉到他从后面慢慢靠过来,随后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和男人特有的气息包裹了她,这种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她有点害怕,现在反倒有点羞赧和期待,一瞬间心脏也砰砰跳动起来,身体就绷紧得不得了,就像季钦要对她做什么“坏事”似的。   “怎么发呆了,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季钦单手撑在料理台上,偏头看她,“恩?”   他上挑的尾音勾得人心魂荡漾,同时伸出修长的手抚上她脸蛋,把她落下的碎发别到耳后,然后大手顺着后背一路下滑,搭在了盈盈一握的腰肢上,虚虚抱住了她。   这种不经意的肢体接触真是太要命了。   白小云像过电一样浑身麻酥酥的,一低头跟他四目相对,就看到他眼神炙热,都是滚烫的爱意,无形之中快要把她吸进去。   她心头狂跳,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炙热,搭在腰上的那只手变得温柔又有力量,更要命的是,他是她钟爱的,平时那么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稳重又威严的一个人,忽然这么撩拨她,不管有心还是无意的,她都无力去想,因为根本就把持不住。   她努力转过脸,抓起水杯大口吞咽,水见底才放下杯子,心里平静了一些后,状似无意道,“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嗝!”   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嗝。   季钦看着她,眨了下眼,意外的有些可爱。   白小云捂着嘴巴,“我……嗝!”   “嗝嗝嗝嗝嗝嗝嗝――”   停不下来!   程川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好奇的看向厨房。   白小云脸颊越来越红,尴尬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在季钦面前――他是她男朋友,但在男友之前,首先是男神。   不行,她要回房间,她要与世隔绝,一个人静静地打嗝。   季钦忽然扶住她肩头,“等下,别着急,我有办法。”   白小云埋着头好像没听见一样,想逃出他双臂,未果,无奈下只好抬起眼,无声的看着他,一副“你说吧,我都听着呢”的乖模样。   季钦差点绷不住笑出来,但为了女朋友的尊严,忍着没笑。   他拉下她双手,一本正经,“嘴巴稍微张开一点,闭上眼。”   白小云一脸怀疑。   “不相信我吗?”   季钦用那种很宠溺的语气问道。   白小云就闭住眼睛,微微张开嘴巴,然后感觉到下巴被他抬高了一些,再然后嘴唇被温热的触感覆盖了……   程川瞪大了眼。   单身狗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两个人说话说着怎么就亲上了??   他只是被打嗝吸引,结果被塞了一嘴的狗粮。   妈耶,突然好想谈恋爱!   快呼吸不上来了。   白小云下意识推了推男人胸膛,隔着一层布料,男人的胸膛硬得像石头一样,推都推不动,她好不容易发出声音,“季、钦……”   季钦这才离开她唇瓣,缓缓抬起头来,哑着嗓子说道,“好点了吗?”   白小云这才发现,“好像……不嗝了!”   两人四目相对,想起那个吻,都下意识抿了下唇。   白小云匆匆转过身,继续切食材,忽然间想起一个人,程川。   她朝客厅一看,果然看到程川贼兮兮的目光!   !!!   季钦见她忽然羞答答的,顺着看去,也才想起客厅里坐着的程川。   居然给下属免费直播了一场吻戏。   他走了过去,刚往下坐,程川像受惊一样跳起来,压低声音道,“季总,我啥也没看见!”   “你没看见什么?”   “没看见你们接吻!”   季钦撩起眼皮,程川信誓旦旦。   两人互瞪了两秒,程川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季钦打断他,“苏雁南怎么回事?具体说说。”   程川赶忙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最后说,“散庭后苏医生还跟白小姐打过招呼。”   季钦倏地抬头,冷芒在眼里一闪而逝。   “他说了什么?”   “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让白小姐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还不想失去她这个朋友……白小姐听了那话更自责了,很抱歉,几乎在苏医生面前抬不起头了,哦,对了,季总您知道厨房的砂锅里煲着什么吗?”   “什么?”   程川揉了揉鼻子,鼓起勇气说,“待会儿您自己去看吧,我怕现在告诉您,您过去掀了锅。我先告诉您我最近的发现,苏医生取保候审一出来,就跟喻星垂悄悄见了一面,之后没回这边,也没接触白小姐,直接回了他们苏家别墅,再之后法庭那天才出现,突然冒出一个人,他的罪名就都洗清了,喻星垂在这中间有没有起了什么作用,恐怕很难说……”   程川讲完了,然而大老板的心思不在他这里,而是死死盯着那只咕嘟咕嘟响起的砂锅。   程川提醒,“苏医生扁桃体发炎。”   季钦站了起来。   “怎么不歇会儿去?”   身边杵着一个大男人,想装作没看到都不行,白小云不由笑道,又说,“我还有一会儿才好,鱼要腌一下才入味,你刚下飞机不累么,是不是饿了,要不先吃点东西垫一下?”   她关心的看着他。   季钦那些莫名的火气一下子烟消云散,甚至觉得装着一肚子怒火的自己有失风度,太过小气。   但心里有话他必须要说。   他思忖着怎么说出口。   他摸了摸自己喉结,咳了两下,貌似无意道,“嗓子有些不舒服。”   “啊?”   白小云果然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先是诧异,视线落在他脖子上,走近,“是不是上火了?有没有给医生看过?要不你张嘴,我看看。”   面对自己女友,季钦也有包袱,嘴巴只张开了一些。   这怎么看得清,连舌头都看不全。   白小云怕他咽喉发炎什么的,踮起脚扒开他嘴巴,“张大一点,啊――”   季钦英俊的脸在她手里被迫变得扭曲,有些生无可恋地任由她左看右看,不时使用点小道具,用汤匙柄压住舌头,用手电筒照着……   最后白小云一无所获,高兴道,“没事,应该只是有点上火,我给你泡杯菊茶。”   季钦捏了把脸,“不用,我出去买只梨罐头。”   他猜测小云煮了梨水。   “你喜欢吃梨罐头呀?”   白小云奇异的看着他。   季钦点头,“清热润肺,挺好。”   白小云以为他不喜欢吃甜的呢,水果也不见他多碰,闻言她打开砂锅盖,“糖水炖梨,现成的,等凉了跟梨罐头也没差,要吗?”   季钦勉强道,“来一点吧。”   白小云笑眯眯的给他盛了一碗,等煎好牛排,煎好鱼,忽然接到施凤兰电话,说她跟白树青和姥姥快到火车站了,顶多一个小时就回来,叫她在家里乖乖等她们回来。   季钦立马站起来,叫程川,“去准备车。”   白小云挂了电话,“不用不用,她们打车回来,很方便的。”   季钦责怪的看她一眼,白小云瞬间领悟,他是要讨好她家人,可是,“你刚回来就别出去了,我跟程助理去吧,面在这里,你自己煮一下吃了,我们很快就回来。”   她眼巴巴看着他,有点恳求的味道。   说是让他在家里吃饭休息,不如说是不想让他在父母面前露面,好像在担心什么似的。   季钦知道现在不是对她父母坦白关系的时候,微沉吟后答应了,“早点回来,我收拾完厨房就上楼。”   白小云有些歉意,“等、等哪天合适了,我……”   季钦笑着打断她,“我没生气,快去吧,不然赶不急。”   白小云这才走了。   白小云走后,季钦干掉一砂锅炖梨水,又往里头添了水盖好,收拾好厨房,顺便拖了个地,这才离开。   “你们快看看,我闺女是不是又长漂亮了!!”   一见面,施凤兰就迫不及待抱住女儿夸道。   白小云吃吃笑着,“妈爸、姥姥――”   她伸出手抱住姥姥,“姥姥我好想你呀!”   “姥姥也想你。”   “不想爸爸妈妈吗?看见姥姥就忘了爸爸妈妈!你快看你爸爸,是不是出去这一趟,人都精神了很多,老话说得好,生命在于运动,我跟你姥姥呀,等回去了得寻思做点事,不能天天在家里待着了……”   一家人说笑着上了车,乍然见驾驶位坐着的程川,集体静默了一秒。   程川很热情的打招呼,“叔婶姥姥你们好。”   白家长辈互看了一眼,有些僵硬道,“程助理你好你好。”   白小云忙解释,“我出来的时候刚好碰到季钦,他让程助理一起来的。”   白家长辈,“哦哦哦。”   倒是施凤兰干笑的问了一句,“小云你跟季先生关系也太好了吧,都直呼其名了?”   白小云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低下头去翻看手机,权当没听见。   汽车缓缓汇入车流,车窗外华灯初上,热闹喧嚣,越发衬得车里安静极了。   姥姥虽然手术很成功,但身体大不如前,上了车就闭目养神,施凤兰一改之前热闹的性子,视线不时落在白小云身上,若有所思,只有白树青时不时跟程川说着话。   白小云头顶上有妈妈一道视线,压得她都不敢乱动,后知后觉上次被小喻粉丝围攻后,虽然季钦压下新闻,但关于他心有所属,女朋友是BW高材生的消息却不经意流传了出去。   妈妈不会是看到那些八卦了吧?   全家也就只有她热衷于明星八卦。   白小云瞬间亚历山大。   好不容易熬到回家,送走程川,施凤兰一把抓住白小云,“你跟季先生在谈恋爱?”   白树青和姥姥彼时都不说话。   白小云反应过来,长辈们恐怕都达成了协议,就是不知道在试探她,还是来真的。   她愣了一下,“妈你这哪儿听来的?”   “我问你,你就说到底是不是?”   “……是、是什么是啊……”   白小云吞吞吐吐,赶紧转移话题,“姥姥你快点坐下歇会儿,回来前有没有吃饭啊,现在饿不饿,有没有想吃的?”   姥姥拍了拍她手,转头对施凤兰说,“你别逼孩子,孩子大了,跟谁谈恋爱是她的自由,我相信她眼光。”   “妈,这不是眼光的问题,咱们回来前不都说好了吗?”   施凤兰压低声音对姥姥使眼色,姥姥干脆不管了,“好了好了你问吧,我刚下车头还晕着呢,要去躺会儿。”   白小云忙扶住姥姥,“姥姥我陪你去――”   “陪什么陪!你过来好好说话!”   施凤兰一把拽回她。   “网上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一看就知道是你,你还不说实话是不是?小喻呢?我问他,他肯定知道怎么回事!”   白小云忙按住她手机,“妈,小喻最近忙着呢,你可别打扰他,再说他以前不跟你说过吗,不要相信网上那些八卦,都是噱头赚流量的!”   “真的?”   施凤兰半信半疑,有点失落,又有点放心,白小云一时搞不懂家长的心态,试探道,“你跟爸爸是不是对季先生有什么看法?”   施凤兰眼睛瞪得贼圆,“看法?人家现在可是你爸爸最大的合作方,我们想对人家好都来不及呢,能有什么看法!我们是说你,你搞对象不能找这样的,门户太高了!妈一直觉得你年龄小呢,没跟你说过这些,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找另一半呀,一定要找个门当户对的。男人要是各方面条件不如你,就容易处处被你压制导致心理不平衡。要是条件太好,那我们家就是高攀,万一他欺负你,我们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看着闺女受委屈。说到底条件稍微比我们家好点就行了――”   她话一转,说道,“像苏医生那样就挺好,人长得周正,性格又好,工作也好,正儿八经的……”   “怎么还提苏医生呢?”   白小云记得以前跟她说过,苏医生有喜欢的人啊。   施凤兰哎呀了一声,“我是说照着这个类型找,又不是让你挖人家墙角!”   “……”   白小云有时候也不理解父母辈的想法,只好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苏医生最近扁桃体发炎,我帮他熬了锅梨汁,都忘了送过去。”   施凤兰一听笑眯眯的,“那快去吧,顺便问问苏医生元旦在哪里过,来咱们家也行……”   白小云端起锅赶紧跑了。   她刚出了花园就感觉到不对,砂锅怎么摸着凉凉的,一锅的梨汁不可能这么快就放凉啊。   她掀开一个边一看,里面都是凉水,哪儿还有梨汁的影子。   季钦!!   他勉强了半天,居然把一锅梨汁都吃了??   她下意识朝楼上看,甫一抬头,就见楼上阳台站着一个人。   季钦!   他视线从砂锅回到她身上,居然笑了笑,然后冲她勾了下手指头。   白小云气不打一处来,端着锅朝回走,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来一看,季钦发了信息,“上来,有话问你”   她再一抬头,阳台上空荡荡的,季钦已经回去了。   有话问她?   她磨磨蹭蹭上了楼。   季钦一看到她,抬起嚼着笑意的眸子,“端着锅上哪儿去?”   白小云看了一眼锅,实话实说,“苏医生扁桃体发炎,我炖了梨汁想给他送过去,但是梨汁呢?你都喝啦?”   季钦脸上明显有点不高兴,宁愿她撒个慌哄他,她却偏偏什么都往出说,他一时没忍住问道,“你怎么还关心他?”   白小云解释道,“程助理没跟你说吗?我们都误会苏医生了,那件事不是他做的,是另有其人,他是被栽赃的!我现在看见他就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难道警察还能抓错人?”   “不是说了他被诬陷了吗?”   “谁都不冤枉偏偏冤枉他?”   “你这不是受害者有罪论吗?”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季钦败下阵来,轻轻拉过她,帮她拉了拉领口。   修长的手指在领口处翻动着,细微的触感时不时扫过下巴和脖颈,痒痒的,白小云缩了缩脖子,听他说道,“我嗓子好多了,明天还帮我炖梨汁吗?”   白小云忍不住想笑。   他这明明就是吃醋了,梨汁明明就不是炖给他的,被他说出来变成给他炖的了,说来说去,他就是想霸占这一锅梨汁。   她道,“恩,我考虑考虑。家里没梨了,我还得出去买,买回来还得削皮,还得切,等砂锅炖上,又要在旁边一直看着小心溢出来,最后给某人喝,某人也只是勉强喜欢而已,而我呢,手指头累,眼睛累,怎么都不如躺着舒服……”   季钦手指一顿,眯眼看她。   白小云扑哧一笑,“好了,跟你开玩笑的。”   说着脑门就被轻轻弹了一下,她佯装恼怒抬起头,就被季钦拉进怀里,他摸着她头发问,“刚才程川回来说,接到你父母后,气氛有点不对,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有问起我吗?怎么说?”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什么?”   “问题那么多。”   被吐槽后,季钦一手扶额,哭笑不得,“那我只问他们有提起我吗?”   他一脸紧张,小心翼翼。   白小云还是头次见他这样,实在想象不出来他的心理路程,只好安慰,“提了。爸爸拿回来些土特产,赶明儿我给你送过来。”   季钦,“就这样?”   白小云诧异,“你还要啥?你缺东西吗?”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微垂眸,“他们好像知道了点什么,以后……我们注意点,暂时不要给她们发现了……”   季钦,“……我不配给你当男友??”   白小云锤了他一下,“好好说话!”   锤了后才发现,她适应得真快,都敢锤季钦了,这要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这么想着被自己逗乐了。   季钦看着她笑弯了腰,直觉是不是跟女朋友有代沟,怎么突然get不到她笑点了,明明是在说很严肃的话题……   等白小云笑完说出来后,他看着她染着一层绯红的脸颊,心里一动,“傻瓜。”   白小云见他神情变了,气氛变得暧昧起来,她从他怀里钻出来,有点不自然道,“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得回去了。”   “恩。”   季钦道。   白小云便往回走,却见他没松手,正疑惑看向他,就听他说,“晚安吻呢。”   “……”   白小云亲完后红着脸下楼,刚出来就碰到喻星垂。   喻星垂刚收工回来,远远看见是她,视线落在她身后,边下意识问,“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话还没说完时其实已经反应过来,她从这儿出来,还能是去了哪里。   他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第53章   黑暗中突然传来的声响叫白小云吓了一跳,她捂着胸口抬起头,才看清是弟弟,弟弟大步走来,可就在快靠近她时,突兀的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夜色中抿着唇不说话,目光直直落在她身后,用一种无法用语言描绘的神情。   白小云下意识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能看到二楼延伸出来的一角,是季钦家的露台,等她回过头时,弟弟依旧看着那里。   “小喻。”   白小云喊他,主动牵住他手腕,用来掩饰内心复杂的情绪,“你工作忙完了?走吧,咱们赶紧回家,爸爸妈妈姥姥他们回来了,他们……”   在手腕被牵住的那一刻,喻星垂低下眼,少女微仰起的小脸印在他眼中,他看到她像往常一样微笑着,神情轻松,嘴唇一张一合地说着话。   她讲什么他其实全然听不到。   他心里只有不快,恼怒,嫉妒,愤恨,这些情绪发酵膨胀着。明明知道不是姐姐的错,可那种我在乎她,我吃醋难过,她却风轻云淡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太让人难受了!   他的心脏一抽一抽地,就像被一只手揉捏着,又酸又胀,始终找不到释怀的出口,在这种情绪驱使下,整个人变得冲动起来,猛地用力反握住姐姐的手。   白小云嘶了一声,“你手劲是不是太大了?”   喻星垂才像回神一样反应过来自己的鲁莽,他耳根发烫,慢慢松开她的手,声音低微、充满歉意,“姐……”   白小云好像对他的情绪变化毫无所察,打断他说,“你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不顺心还想着呢,心不在焉的,我刚才说话你也没听见吧。”   “没有,工作没有不顺心……”   “没有?”   “真的没有,刚才、想其他事想岔了。”喻星垂解释道,吃醋的心思已经被弄疼姐姐而占据,他有些紧张,“手是不是很疼?我看看。”   白小云避开他动作,拿眼打量他。   少女双眼清澄,黑润润的如一汪秋水,目光淡定从容,甚至有些调皮,喻星垂心脏怦怦直跳,莫名心虚不已,赶忙拖着她朝前走,“姐姐,我刚才没听错吧,你说姥姥他们回来了?”   “是啊,马上要过年了,早点回来准备年货嘛。”   ……   季钦站在没开灯的露台上,原本默默看着白小云回去,却看到两个人的身影从出现到逐渐消失在楼底下,他眉头飞快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在之前小云下楼时,她忽然折返回来,说有件事想跟他商量一下。   她当时用了商量这个词,其他话还没说,季钦心里已经十分熨帖。   “叮咚――”   手掌里忽然轻微一震,屏幕亮了起来,季钦看去,有信息跳了出来。   Yun:您的女朋友已平安到家.jpg   季钦不禁莞尔,骨节分明的手指飞快打字点了发送。   季:早点休息,代我向你家人问好。   白小云想了想,打下“好的”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发送,突然“汪”一声,一只毛绒绒的狗脑袋从她腿下面钻了出来,她手里的手机毫无防备被摔了出去。   “团团!!”   白小云气得想拍狗脑袋,今天接父母的时候,顺便从宠物店接回团团,它腿脚好的差不多了,就开始撒野了。   “汪呜~”   团团伸出舌头,试探性在白小云手心舔了一下,然后矮下头向后退去,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知道自己干了坏事,生怕主人生气一样。   白小云原本只是逗它,看它这样就想起它曾经受到过虐待,拍下去的手忙改为摸,在它头顶揉了两把,安慰道,“团团不怕,团团……”   这时白树青恰好经过,捡起了手机,开玩笑道:“让我看看这是哪个邋遢鬼的手机,随地乱扔是想换新的了吧?”   正打趣着,手机滴答一声,屏幕亮了起来,他下意识低头看去。   “对了,忘了问你……”   一个聊天界面出现这样的话。   白树青看了白小云一眼,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这是季先生吧,他好像有事找你。”   这话就像一道闷雷劈向白小云,她一下子傻眼了,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心慌的差点当场心梗去世――她跟季钦的聊天记录被爸爸看到了!而且爸爸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认出那是季钦了!   “啊?!”   她慌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耳根发烫,声音都不自觉粗嘎了很多,只能不住地抱紧团团来掩饰这种情绪。   白树青狐疑看她一眼,手机递了过来,“怎么不接着?真的想换新手机了?那爸爸待会儿转账给你,爸爸今天累了,要早点去休息,你也早点睡啊。”   “哦哦好的爸爸!”   白小云赶紧接过手机,看着白树青朝主卧走去,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爸爸只以为她跟季钦是普通关系,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不过是发个信息而已,姐姐就怕成这个样子了?”   喻星垂出来拿东西,恰好听到父女两对话,此时倚在过道的墙边,见白树青走了,这才出口奚落。   白小云本来心不在焉,不在状态,忽然被惊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走路没个声音?”   “刚才跟叔叔说话可一点都没底气,现在怼我倒是中气十足。”   喻星垂缓缓道,看也不看她,抱胸走出来,又说,“你说你到底慌什么,哦――我记得刚才吃饭的时候,婶婶跟姥姥悄悄说起你――”   “说什么了?”   白小云心里的那点好奇被吊起,但目光对上弟弟,又收回了说的话,“算了,明天还要早点出去采购呢,我先睡觉去了,你也早点睡吧。”   她抱团团回狗狗的窝,然后朝过道走来,经过开放式厨房前面的餐桌,喻星垂一手缠着充电器线,一手拿着水杯灌水,见此拦着她“恩恩”了两声。   等他咽下水了,才说出话,“着什么急!姥姥他们是不是还不知道你跟姓季的事?你打算这么一直瞒着偷偷谈恋爱?”   白小云愣了一下,随即头大,“这是姐姐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你好好唱歌好好演戏,不用管这些。”   说着她挥了下手,错开他要走。   喻星垂一把抓住她手腕,矮身凑在她眼前,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白小云往后一仰,抽回手小声道,“看什么呢,别闹。”   喻星垂能感觉出来,自从姐姐跟季钦确定关系后,就总在下意识保持跟他之间的距离,要是搁以前,她不会太排斥跟他的亲密举动,也不会是这个神情模样。   他都能感觉出来。   表面上他在她面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际上最敏感了,当然也意识到了此时彼此的尴尬。   幸好他回来后反省了半天,得出要是想带姐姐顺利出国,这段时间绝对要安安分分的跟姐姐好好相处,不能乱吃醋、惹是非,这才克制住了!所以他维持表面的波澜不惊,甚至小小的揶揄了一下,“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算了,女大不中留,你爱干嘛就干嘛。不过姓季的居然同意你瞒着家里,他不会只是想玩弄你感情吧?”   有句话叫狗改不了吃屎。   最后一句话刚说完,喻星垂就感到深深的后悔。   果然白小云怒目瞪他,这次连话都不愿意搭了,直接擦着他身边走过去。   喻星垂,“……”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原本的性格就像狐狸尾巴一样,该来的时候总是藏不住的,“啪――”喻星垂在自己当选为年度最迷人性感的唇上,轻轻拍了一个巴掌。   *   “小云,妈刚才回来看见季先生的车在地下停车场呢,他可能在家呢,今天不是元旦吗,你上楼看看他要不要下来一起吃饭。”   “??”   白小云刚跟着爸爸杀鸡放血,头还有点晕,听了妈妈的话,更晕了,“叫季、叫吃饭?”   施凤兰利落地剁肉,头也没抬,“是啊,你赶紧去吧。”   真是太突然了,白小云犹豫地摘下围裙,嘴巴张了好几次,试探道,“怎么突然叫人过来吃饭,元旦叫人来家里不太好吧?说不准他家里已经准备好了……”   “叫你去就去嘛,多大点事,你年纪轻轻的,差走那几步路吗?再说人不愿意来就算了,起码让人知道我们有这份心对不对?”   “哦……”   白小云这才慢吞吞往出走,因为之前季钦也来家里吃过几次饭,所以妈妈再请他来吃饭,她也不疑有他,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元旦还会喊他来,恰好昨天晚上就问过她跟季钦是不是谈恋爱的事,所以还有点疑虑,偏偏妈妈表现的像随口一叫,看不出有其他含义。   这么想着她走出门,刚出来就听见楼上咳了一声,她回头看,果然是季钦。   “你怎么老在露台站着啊?”   她瞧见旁边没人,手掌放在嘴巴呈喇叭状,悄咪咪地问。   季钦瞧见自己女友做贼心虚的样子,忍不住勾唇笑,他穿着衬衣,就算回到家里也没换家居服,好像只是短暂的回来一趟似的,可站在那里的模样,又好像一直在等人。   他冲白小云挥了挥手,然后学着她的模样,一手附在耳边,也小声道,“怎么了,不许吗?”   “没――哎!你喜欢站就站着,你听清楚了,你家里准备好饭菜了吗?没有的话请你下来吃饭――”   “什么――”   季钦莫名在这种偷也似的对话中找出乐趣,他故意拖长音调,“说什么?没听清楚。”   “你、哎!”   白小云又要提防被长辈无意间发现自己的举动,又急着让他下来,偏偏季钦装模作样的,且明知道他在装,还拿他没办法。   她气呼呼地跺了下脚,掏出手机,一边斜斜看着季钦,他要是继续装着连手机都不接,那她可就回去了。   “喂。”   季钦很快接了电话,嗓音含笑,一点都不急,反倒还安慰,“别担心,你站着的位置在拐角处,家里看不到。”   白小云没心情跟他继续谈这个,直接说,“我妈妈看见你车了,喊你来家里吃饭……”   季钦打断,“吃饭?”   “嗯啊,” 白小云手指掐了一截枯树枝,边打电话边诉苦般说,“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发现了,借口来吃饭试探一下……”   “试探也不怕。”   季钦很肯定地说,一副胜券在握的语气,“只要我们不虚,他们就算猜测也不好直接当着我们面问,就算要问,你把问题都推给我,我来接话就好了。”   白小云闻言笑出声,“那我只要配合你演出就行了对吧?”   季钦啧了一声,难得的叹气,“原本是你要瞒着,不愿让长辈知道我的存在,偏偏我对你难以割舍,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接受了这个不平等条约,现在还要帮你出谋献策,亏,太亏了,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白小云真是太看得起他了,“我说你怎么这么好说话,原来挖坑在这儿等着我呢!你说吧,想要什么补偿?”   “来楼上。”   “啊?”   季钦笑,“想请我吃饭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巴黎,你之前既然用了请,就想一通电话把我叫下楼?怎么着也得亲自登门拜访,哪怕只是敲开我家的门,以示诚意吧?”   “好的季大总裁,我上楼请你,你可等好了。”   *   白小云是好不容易把季钦这尊佛请下楼的,按照他自己的话讲,要是请的太容易,那长辈们就算不确定他们的恋情,也绝对会认为两人关系不一般,要不然怎么日理万机的大总裁,偏偏白小云就能轻易请出门呢。   白小云也是信了邪了,竟然相信了季钦的说辞,所以先在楼上做了个客――吃了堪比五星级烘焙的点心,喝了一杯现做的奶茶,巧克力糖若干,并跟季钦就自己未来职业规划做了一番探讨,这才随着季钦下楼,走进自家花园。   “季先生,欢迎欢迎――”   “阿姨好,新年快乐。”   白小云没有敲门,直接刷了指纹进来,施凤兰恰好在玄关,本来瞪向白小云,见她身后跟着的人,转而笑脸相迎。   等季钦去找白树青说话,施凤兰掐了白小云一下,低声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白小云大概知道妈妈要问什么,因为妈妈刚才的样子就像要出门找人,她赶紧捂住肚子,同样小声道,“妈,有话等会儿说,我先去趟厕所――”   “去厕所干啥?”   施凤兰被打了个岔,不由把目光放在女儿身上,“来那个了?”   “没!”   白小云皱眉解释,“刚在楼上喝了一肚子茶,季先生一直在接听电话,我不好讲话,又不好走人,干等了半天,快憋坏了……”   她不擅长跟长辈撒谎,说话低糯,小脸发红,施凤兰只以为这话不好大声说,女儿又是真的憋坏了,完全没有怀疑话的真假,也明白了女儿为什么半天没回来,心里有点遗憾的同时,也轻松了很多――小云不像跟人谈恋爱的亚子,不然不会在人家里那么拘谨。   “行了,赶紧去吧。”   施凤兰心里一块石头落下了,又心疼女儿心疼的不得了,玄关旁边就有公共卫生间,她赶紧挪开位置,帮她打开门。   *   撒谎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白小云在卫生间里这么想,但她暂时没法向家人公开跟季钦的关系,不是担心未来万一跟季钦分开或者其他,恰恰相反,她喜欢季钦,也想跟他没有拘束的谈恋爱,更想拥有跟他的未来。   偏偏他背景太好了,上流社会都挑不出这么一个,比他帅的没这么有钱,比他有钱的没这么帅,那她跟他在一起,在常人眼里不止高攀那么简单。   常人,白小云是不介意的,她介意父母怎么看。   像妈妈那天说的话,代表了一代人的恋爱和婚姻观,适用于绝大多数人,就是找对象,不能找跟自己差距太大的,容易三观不合,发生矛盾,经营不好婚姻。   白小云理解也赞同,虽说她跟季钦共同拥有一段非同寻常的经历,作为感情基础足够了,但在这个世界两人成长过程到现在的差异,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追上他的脚步,这些他们可以相互帮助共同进步,但需要时间。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还是父母的感受。   她之前追过一个综艺节目,有一期是当红女星和豪门富二代男友的相处,两人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节目组请来女星和男友两边父母见面,当时有一个场景让白小云又心酸又心痛。   豪门富二代的父亲是曾经让全国人民耳熟能详的大佬,大佬虽老,威严犹在,出现时一举一动释放出来的那种强烈的气势,让人隔着屏幕都感到逼人。   女星的父亲随后进入屏幕,尽管之前跟准女婿高谈阔论,享受准女婿的花式吹捧,但一靠近那位大佬,就像被无形的气势碾压一样,连笑容都变得僵硬起来,当他礼貌向大佬问好后,大佬只是风轻云淡地轻点了下头。   当时那位父亲的尴尬和拘谨快要溢出屏幕。   白小云看得难受,在屏幕前甚至都不忍再看下去,心里疯狂地吐槽,那位女星就在自己父亲身边,自己父亲什么感受,她除非眼瞎不可能看不出来,为什么不能说句话打个圆场,帮自己父亲解围,让他轻松一点,反倒瞥开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女星虽然当红,但家庭背景只是普通,就算当红,受万人疯狂追捧,跟豪门富二代男友之间的距离也不亚于一道天堑。   所以放在她的立场想,不用说帮父亲说一句话,就连她自己都不敢在那位大佬面前说错一个字,哪怕她是对方的准儿媳。   这就是人跟人之间的差异。   女星嫁入豪门,看似风光无限,成为每个人所羡慕的对象,也正因为清楚是被人羡慕的,清楚为什么被羡慕,倚靠谁受到羡慕,所以心甘情愿伏小做低,甚至拉着自己父母一块儿低头。   白小云是绝对不愿拉着自己父母一起低头的。   但父母在情不自禁地低头――就连说起季钦,也是称一声季先生,见到他本人,就算年龄比他大,也一定会站起来笑脸相迎,恭恭敬敬。   他们也不全为了讨好,只是那是骨子里对位高权重的敬畏,是绝大部分人的本能。   他们没法把季钦看做一个“普通人”。   所以如果知道这样的一个人,跟女儿成为恋人关系,是不是也会像那位女星的父亲一样发自内心的不知所措,紧张又拘谨?   那时候她又该怎么安慰父母? 第54章   “滴答”,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白小云揉了揉发麻的腿,点开手机屏幕,季钦发来一张图片。   苏医生??   她有点不信的放大图片,沙发的一角,苏医生微笑着正跟人交谈,而跟他相谈甚欢的人,竟然是小喻,两人的环境背景,就在她家里。   她还没想明白苏医生怎么来家里了,手机又跳出一条信息,“你弟弟带他来家里吃饭,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不爽。   白小云不知道季钦这是因为弟弟跟苏医生关系好让他不爽了,还是苏医生来家里让他不爽。   她回复后就洗了手走出卫生间。   “苏医生来了啊。”   她冲苏雁南打招呼,因为之前的事,面对他时还是不大好意思,显得拘谨。   反观苏雁南神情自若,很自然地说,“小云,好久不见了,来这边坐。”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喻星垂咬着果汁吸管,似笑非笑。   季钦视线无意中扫过这里,喻星垂冲他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看向白小云,“姐姐别杵那儿了,快过来。”   白小云便依言过去,后脑勺仿佛有道锐利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她走到茶几边端了杯果汁又转了方向,“你们坐,小喻,好好招待苏医生,我去厨房看看。”   她转身时余光扫过季钦,见他好像笑了,这才放心下来,季钦之前因为她帮苏医生炖了梨汁,做出那种略显幼稚的事,让她知道他也是会吃醋的,既然如此,那她就尽可能不让他心里不舒服。   苏雁南看着白小云离开的背影,说不失落是假的。   倒是喻星垂不知道应该为姐姐疏远苏雁南而高兴,还是为没有打击到季钦而生气。   厨房里施凤兰在忙,白小云小声问,“妈,苏医生怎么也来了?”   “不能来吗?”   施凤兰反问。   白小云觉得怪怪的,妈妈这是成心怼她吗?   她好声好气道,“我这不是好奇,随便问一嘴吗?”   施凤兰头也没抬,“哦,小喻刚才出去遇到苏医生就顺嘴说到吃饭,苏医生一个人不想家里开火打算去外面吃,小喻就叫他来了。”   她一面说一面指使白小云做事,差不多半小时后饭菜都出锅装盘了。   “来我端就行,你开下酒就叫大家入席。”   “好的妈。”   白小云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葡萄酒,找开酒器。   “伯母,我来――”   餐桌前传来苏雁南的声音,施凤兰一见他就笑开了怀,“哎不用你沾手,小喻呢,怎么没陪着你聊天了?”   “他去房间接电话,应该是工作上的事。伯母没事,搭把手的事,您可别跟我客气,否则我都不好意思蹭这顿饭了。”   “吃顿饭而已嘛,怎么能说是蹭呢,我巴不得家里天天这么多人呢,热闹。”   菜摆得差不多,施凤兰喊白小云,“小云好了没,快上酒了――”   “……马上。”   白小云应了一声,眉头微微皱着,刚才不小心太用力,她没把酒塞子拔出来,反倒折断了一截,要是再掉下去,整瓶酒就得毁了。   “怎么了?”   一个人影走了过来,在她耳边问道。   “苏医生……”   白小云见是他,不好意思地松开酒瓶,“塞子弄断了,我看看能不能弄出来,你先……”   不等她说完,苏雁南拿起酒瓶,低头仔细观察了一下,伸出左手,“刀拿来。”   “啊?”   苏雁南仿佛反应过来白小云不是他手术台上的助手,抬头笑着比划了一下,“家里有没有那种细长的小刀,带手柄的?”   ――“最好像手术刀那样吗?”   白小云明白过来他刚才那姿势确实像上了手术台,不经意就显露出职业特点,脑海里率先就想那样问,但话到嘴边觉得不妥,起了这个头,两人很容易说说笑笑,叫季钦看见了又不高兴――难得一起过节,干嘛叫他不高兴呢,于是她很平淡道,“哦好,我找找。”   苏雁南张了张嘴,或许心里明白什么,又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那边季钦他们已入座,施凤兰忽然过来喊白小云,“小云你先过来,季先生问你点事。”   “哦,那你把刀给苏医生,酒塞子被我不小心弄断了,他在弄……”   “行了,你去吧。”   施凤兰看了一眼自家女儿,走向苏雁南。   苏雁南听到白小云毫不犹豫离开的脚步声,握着酒瓶的手渐渐用力,直到手指都泛了白。   白小云来到席上,原来季钦跟白树青说起补习的事,白树青便想问问她还剩几节课。   “快了,也没几节课了,就是这段时间事多,有段时候没补课了。”   “要补就补完嘛,爸爸怎么教你的,做事情要有始有终。”   “我知道的爸。”白小云点头。   话题明明是季钦引起来的,这时他当没事人一样,以一种类似长辈的语气说,“怎么不坐下说话”   白小云看了看,离她最近的位置不是在爸爸这边,就是季钦身边,爸爸旁边位置是留给妈妈的,那她只剩下季钦身边可选,要是专门绕到小喻那边,动作太过显眼,反倒让人觉得她跟季钦有什么似的。   于是她很快坐季钦身边。   季钦眉眼露笑,仿佛很开心。   做“坏事”的时候,人总是带着些羞愧,一点风吹草地就担心的不得了,总以为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白小云就是这种心境,季钦来之前她没觉得什么,但当来了,季钦笑一下,说的某句话,都跟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生怕被父母看去,被她们解读。   她在桌下,轻轻踹了季钦一脚。   季钦便收住了笑容。   喻星垂余光往这边瞥了一眼。   白小云立马凑过去问,“怎么了?”   喻星垂笑,说话也不避着人,问道,“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紧张?”   “!!”   “我紧张什么了?”白小云声线紧绷,即使压低声音,也有点突兀,“你别乱说话。”   喻星垂知道,开玩笑不能太过,不然就是祸,所以很识相地闭嘴,没再说什么。   白小云脸微微泛红,扫了桌子一圈,见爸爸并没注意这边的小插曲,这才稍稍放心。   “还是苏医生你厉害,我们家小云啊,就会添乱,一个酒塞子都能弄断,弄断不说,这上面都是渣渣,要是掉进去,这酒就毁了。”   “没有,小云平时都很心细的,这次只是意外。”   苏雁南很坦率地维护了白小云。   施凤兰干笑两声,请他入座,然后去叫姥姥过来吃饭,原本姥姥身体好转,也能经常出来走动,但她一辈子就是个不肯给人添麻烦的人,以前客人们来的时候,她还能烤烤面包、榨个果汁招待他们,现在出来见客,生怕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要年轻人们处处照顾她,之前出来打了个招呼就回房了。   等姥姥出来后,就正式开饭了,一桌人举起酒杯捧在一起,脸上挂着笑意都说,“新年快乐――”   施凤兰一向喜欢苏雁南,苏雁南又很得中老年人的心,很会聊天,变着法儿夸施妈妈做得饭菜好吃。   “家常菜而已嘛,”施凤兰自谦道,但谁不喜欢被人夸呢,她笑得脸上褶子都露出来了,“喜欢吃你就多来家里走动,下次啊,带女朋友一起来。”   苏雁南放下筷子,“伯母,我还没女朋友呢。”   “还没追上呢?”   施凤兰一不小心嘴上没把门,立马把女儿卖了,“是小云说的,她说你有喜欢的人,好像还是你同事呢,小苏啊,碰见喜欢的就赶紧追,好女孩可是很多人追的,你要不赶紧点,小心人家被追走了……”   这就是信息不对等造成的误会。   白小云是这么跟施凤兰说过,可那是当时,她以为苏雁南喜欢罗海珠,也是拿这个话堵妈妈嘴,让她别撮合她跟苏医生,但后来经过苏医生解释才知道是误会,却也没再跟妈妈提过。   施凤兰说话快,巴拉巴拉一股脑儿就说完了,白小云这一刻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妈,你……”   不等她说,苏雁南笑了笑,“这是个误会。”   “误会?”   施凤兰一下子激动起来。   苏雁南简单解释了下,再次强调,“我没有女朋友的,工作那么忙,大概没人会喜欢我这样子的。”   说完他还含蓄地看了白小云一眼,有些羞涩的味道。   这一眼连白树青都看到了,也忍不住朝白小云看了一眼,露出有所了然的神情。   施凤兰就更别说了。   反倒只有姥姥有点疑惑,视线在季钦和苏雁南身上来回打转,却什么都没说。   喻星垂是心知肚明的那一个,他露出一个假笑,火上浇油般说,“原来是误会,我就说呢苏医生喜欢来家里,这么看,跟姐姐很相配呢。”   这话算是挑明苏雁南喜欢白小云了,苏雁南没有否认也没承认,只一直笑着。   “要这么说,我跟你姐姐更配。”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季钦忽然说了这话。   桌上瞬间鸦雀无声。   季钦伸手指了指苏雁南,又指了指自己,“你姐姐颜值这么高,难道不该跟我更配吗?”   施凤兰明显紧张起来。   季钦又说,“难道我不是这桌上颜值最高的男士吗?我两都是最好看的,我两更配。”   他一直笑着说,又喝了一些酒,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一样,轻松里带着随意,仿佛只是在朋友聚餐、喝到兴起时的互相打趣。   还指着喻星垂,“就你最不配,跟你姐姐站一块一看就是姐弟,脸太嫩,性子太野,要在古时候长姐为母的年代,那就更不配了。”   喻星垂脸色难看起来,要不是白小云及时从桌下拉住他,他简直能跳起来给季钦一拳。   苏雁南还好些,或许没多大希望,就没多大失落,也就更不在乎季钦这几话。   而白家长辈们分不清季钦说得到底真假,一脸惊疑不定,各有心事。   白小云是最尴尬的,低头埋在饭碗里,拦不住季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来之前说好的不怕,都有他呢!   还不等家长说什么,他就要自爆了?!   男人的话,骗人的鬼!   桌上气氛一时间变得诡异,季钦大概自己也没想到会这样,因为潜意识里,他认为自己是相亲市场上的香馍馍,是家长们眼里的贵婿。   之前白小云希望他暂时不公开这段感情,他没多想,只以为那是女人对男人的一种考验,类似答应你之前,看你表现如何;或者就是女孩子害羞,在感情稳定前,不想大张旗鼓等。   万万没想到,长辈们是这种反应。   说没受到打击是假的。   季钦勉强露出笑,自嘲道,“看来我不适合讲玩笑话,还是做冰冷的雕像好。”   冰冷的雕像是最以前一个采访季钦,见过他真人的媒体的描述,采访稿一出,引得很多没见过他真人的群众更加好奇不已,为此还成为过热点。   这个梗知道的人还不少。   “哦哦哦,哈哈。”   姥姥居然也知道,率先笑起来,“季先生真风趣,我看那都是对你不了解的人瞎编乱造、才那么说的,你第一次来家里也是彬彬有礼,带着笑容的,哪里就是什么冰冷的雕像。”   她这么一说,白树青也附和了两句,长辈们说开话了,气氛又融洽起来,先前的话题也揭过不提了。   不过饭后,季钦借口喝多了,独自去了花园。   姥姥吃完本来要回房,还是施凤兰提议打麻将,她很心动,人虽然老了,但耐不住也向往热闹,就留下来了。   施凤兰又叫了喻星垂和苏雁南,白树青和白小云观战。   白小云想起还有点事要做,先回了房。   她回房后关好门,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拉开窗户,窗户对着花园一角,远远看见腊梅花树下站着一个人,正在独自吸烟。   白小云就看着,也不说话。   季钦好一会儿才有所察觉,向这边看过来,然后熄灭烟头慢慢地走过来。   “我真那么好看,还要偷窥我?”   他露出浅浅的笑容,站在窗户外两步远,微仰着下巴。   白小云也一下子笑出来。   她当时心里有埋怨过季钦,怨他原本稳重的一个人,非要冒头说那些话,搞得父母更加生疑,说不准等他们都走了,她又要遭家里问话。   但是刚才看见他一个人待在那里时,什么气什么怨都烟消云散了,心里还酸酸的不是滋味。现在他走过来了,虽然笑着,但难过的感觉无法掩盖。   她自然知道因为什么。   “怎么不说话?我脸上长了花?”   季钦说着摸了下脸。   “没。”   白小云说。   又说,“把手拿过来。”   季钦挑眉看了她一眼,依言伸出手,手指离窗户差那么一点点,但很快纤细柔软的手指就碰触到了他的,又勾上了他手指。   “干嘛。”   季钦笑,摸了下眼角。   白小云把他的表情都看进眼里,然后认真道,“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季钦微怔住,语气轻了很多,“怎么这么说?”   “我家里他们……其实他们回来那天就因为网上的猜测问过我,我妈还说希望我找对象找个差不多的,最好就像苏医生那样的,她说起苏医生,是还不知道他家里也不是普通人家……”   季钦嘴巴张了张。   白小云道,“你别急着说,我知道你觉得这话可笑,这都什么年代,又不是早以前时候,还讲究什么门当户对,还……”   季钦还是打断了她,“小云,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啊?”   “我不就来自老早以前吗?”   “……”   白小云这才反应过来,眼睛迷茫的眨了一下。   季钦道,“门当户对什么样,我了解,是我之前考虑不周,没想过这个问题。你这么一说我明白了,你爸爸妈妈不是看不上我,是担心你跟我好,被我欺负,他们没办法,对吧?”   他捏了捏她手指头,“真傻,怎么不早跟我说这些?我真以为他们不喜欢我,才那样看着我,当时我差点自闭了。”   白小云被他逗笑了,见他对这件事释怀,这才算起账来,“你不也没跟我提前打招呼,就随便乱接话?”   “不一样,我要是不接话,未来丈母娘就要撮合你跟别人了,这是原则问题,我不能让。”   “我妈撮合就能成真了?你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就是逞能,谁都不能跟你比对不?忍一忍的事,你非要叫人都知道了才好?你一个大老板,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么还忍不了这一下呢?”   季钦倒是很稀罕听她数落,听得认真,答得也认真,“恩,看来再大的老板也只是头衔大,只是纸老虎,真场面就暴露了缺点,脑子一发热就冲动,有了这回经验,我下次一定忍住。”   答应得倒是很快,白小云甩开他手,“哄我呢?”   两人小声地说说笑笑,苏雁南打了两圈牌出来透口气,恰好就撞上这一幕――也不能完全是恰好,而是他知道白小云房间的窗口对着花园,就不由自主想出来转一转。   餐桌上季钦大言不惭的那句“我跟你姐姐更配。”还回荡在耳边,在搭配上这一幕,苏雁南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眼睛却发了红。   他们感情都好到了这地步。   明明不敢公开,却费劲心思背着人也想处在一起。   更不用提在餐桌上互相的眼神,尽管双方都在极力掩藏,但那只是当局者迷,自以为能瞒得住,明眼人一看就有猫腻,否则季钦只是接了句话,为什么会制造出那么大尴尬。   还讲了个玩笑话?   堂堂季总是会讲这种笑话的人吗?   苏雁南没想到,就连季钦这样的人陷入爱情都跟普通人一样,冲动,失去判断力,连人设都维持不住。   白小云家人的反应倒是在他意料之中,她是从小被爱浇灌长大的女孩子,内心快乐而富足,父母对她要求不高,她反而成长得更优秀,成为全家最贴心的宝贝。   这样的宝贝,父母怎么肯把她交给一个太有钱的男人?   他们对她最大的希望只是一辈子平安顺心。   一个在商界享有盛誉的权贵,会保护她一辈子像在父母身边一样平安开心吗?   可能会。   但不一定比一个跟白家差不多的人家更让人放心。   所以施妈妈才会对自己露出兴趣。   苏雁南猜测白小云没跟父母说过他的家境。   苏雁南低下了头。   其实他家境更复杂些。   除了这个,最重要的是季钦已经捷足先登,就算白家不同意白小云跟他交往,但依他们对白小云的爱护,只要小云一直坚持,他们也阻拦不住。   他要做的是搞臭季钦,赢得白小云芳心。   但一件都没做到。   他还要怎么办?   他缓缓回到客厅。   “小苏,再来玩儿啊。”   施凤兰喊。   苏雁南揉了揉额头,“不了,吹了点风有些头疼,我还是回去睡一觉吧。”   连姥姥也关心起来,“疼得厉害吗?一定是刚喝了酒吹了冷风着凉了,我去煮点姜汤吧!”   “不了不了,回去睡一觉就好。”   苏雁南连连拒绝,不想再麻烦她们,告辞后走出客厅。   他在门口遇到往回走的季钦,忍不住止步道,“季总心情很好?”   季钦反问,“很明显?”   “人逢喜事精神爽,季总能不能跟我分享下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跟你很熟吗?”   两人看着对方,不自觉有了针锋相对的味道,最后还是苏雁南勾了下唇让开了道。   季钦余光看去,冷冷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最后警告你,不要再打小云主意。”   苏雁南冷笑一声,提步离开。 第55章   季钦也走后,白小云开始收拾厨房,一转头见施凤兰就站在身后。   “小云,你过来一下。”   施凤兰说。   “啊?”   意识到什么,白小云心里七上八下,妈妈的样子很严肃,她不敢多问,跟随她走出来。   白树青也在,在沙发上坐着,见母女二人出来就关掉了电视。   “小云。”   白树青抬起头来开口说,“告诉爸爸妈妈,你跟季先生是不是在……”   白小云一直以为家里最大的问题来自妈妈,没想到爸爸已经跟妈妈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同样严肃对待她谈恋爱的事,还率先开了口。   白树青还没说完,走道处响起一道脚步声,稍后喻星垂出现在客厅门口。   他穿着不算厚的黑色外套,微敞着露出里面的毛衣,戴着帽子,好像正要出门。看见客厅里的一幕,有些微怔,然后貌似不在意地说,“姐,跟我出趟门吧。”   “哦,好。”   白小云马上答应,但还没等她能走两步,白树青就说,“小喻,你去吧,我们跟你姐姐说点事。”   喻星垂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白小云,“很着急吗?能不能回来再说?其实我想去附近电脑城,那边路不太熟悉。”   白树青沉默了片刻,“小喻啊,不用帮你姐姐打掩护,她自己的事,该面对的时候,什么时候都躲不掉的。”   白小云,“……”   “哦……”喻星垂摸了下鼻子,偷偷冲白小云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他出门前,施凤兰提醒,“小区外面修工事,小喻你从地下停车场出去,那边离得近。”   “我知道的婶婶。”   喻星垂走后,白树青重新问起白小云,“你……”   姥姥突然出来,打断他,“是不是停电了?”   白树青掐了把眉心,只是跟女儿说会儿话,三番两次地被人打断,是个人都感到闹心,但对着老丈母娘,他可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碰了下施凤兰,叫她过去看看。   施凤兰边站起边说,“停电?这也没接到通知说停电啊。”   “谁知道呢。我就是刚才给我那个小收音机冲下电,信号灯不亮,还以为坏了呢。”   直到耳边清净了,白树青重新看向女儿,“小云,你自己说怎么回事吧,不用拿其他话搪塞爸爸,爸爸妈妈都是过来人,你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我们都看得出来。”   他心情复杂,“感情的事是藏不住的。”   一句话彻底打破白小云想糊弄过去的心,她紧紧攥着手指,想了半天才抬起头,“爸……”   “树青!”   施凤兰猛地大叫。   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老婆又来了,白树青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怎么了?”   “你的鱼,你的鱼――”   “我的鱼怎么了?”   “要死了要死了!!”   白树青原本只是疑疑惑惑地站起来,闻言冲了过去,声音都变了,“怎么回事?”   “哎呀物业说没电了,估计线被外面工地弄断了,整个小区都没电了!”   “发电机呢?怎么不用发电机?”   “坏了呀,谁知道这么赶巧了!”   “我的鱼――”   白小云听见爸爸差点哭出声,赶忙也跑过去,原来鱼缸水泵停电,导致缺氧,有的鱼看起来已经不对劲了,这缸鱼可是爸爸的宝贝,养了好多年,原本在老家养着,全家来京后一稳定,爸爸就费尽心思弄过来了。   她忙问,“气泵呢?”   “你妈妈已经去找了,小云,快、快跟爸爸一起换水。”   这一停电就停了半个下午,白树青为了这缸鱼劳心劳力,一直守在旁边,连白小云也顾不上了。   直到快五点钟的时候,白小云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喻还没回来?”   施凤兰开始还没在意,“他不经常出去有其他事就不回来了吗?你看看你手机有没有收到他信息。”   白小云翻了遍手机说:“没。”   “打电话过去问问。”   施凤兰这么说的时候白小云已经开始拨号,但是电话没打通,关机了。   “这孩子,肯定是手机没电了,不行你给他那个经纪人打电话试试,他要不回来还能上哪儿去,肯定是临时有工作。”   “恩。”   白小云怕沈从不方便接电话,先发了条信息,沈从说没,还问小喻不是在家吗?   施凤兰过来见白小云一个人发呆,随口问,“跟小喻经纪人联系了吗,他是去工作了吧?”   “……没,”她抬起头来,顿了顿,脸上的焦灼之色愈发明显了,捂着胸口说,“妈,我有点心慌,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七上八下的。”   施凤兰愣住了,“你可别吓妈。”   因为白小云之前心脏病严重,她首先想到的是女儿的身体原因,慌忙蹲下来,按上她的手问,“这里难受吗?还有哪儿不舒服?”   “妈,我不是说这个。”   白小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施凤兰反应过来,“你说小喻?你担心他出事吗?怎么可能,你想想啊,他是个公众人物,很多人认识他的,他怎么可能会出事,要是真、真要有事那新闻早爆出来了。”   这也是白小云想不通的地方,但是弟弟没道理出去这么久,还不跟家里和经纪人联系,而且走之前也没什么预兆,最重要的是不管他在哪里,这联系不到人就很让人着急!   施凤兰见女儿是真的担心,安慰道,“不要胡思乱想了,可能小喻就是出去转着转着忘了时间,手机又正好没电了,晚上他肯定会回来的。”   白小云一时也没其他办法,只好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在家里坐不住,干脆出来去门口等。   “小云,干什么去?”   身后有人大步走来问道。   “季钦――”   白小云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也顾不上被家里看到,拉起季钦就朝地下停车场走。   “怎么了这是?”   季钦朝白家方向看了看,笑问道,这还是头次见白小云这么着急,好像遇到了火烧眉毛的事似的。   白小云拉他到了绿化带这边才停下,回过头来,认真道,“小喻今天下午出去,现在还没回来。”   季钦没什么反应,“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什么正常啊!”   白小云解释,“他出去之前说去电脑城一趟,五点钟我打电话,电话关机,联系他经纪人,经纪人说没见他。”   说完她看着季钦。   季钦也看着她。   白小云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一直这么看着我干嘛?”   季钦失笑,见白小云瞪着他,忙收起了笑,斟酌半天最后摊手,十分无奈,“你想让我说什么?”   白小云睁大眼睛,“小喻失踪了呀,我在跟你说他失踪了,联系不到了!你给我想想办法可以吗?”   季钦忙按住她肩头,“小云,别激动,你慢慢说,我明白了,都听明白了,别担心好不好,发生什么事,我都在呢。”   白小云眼泪簌簌往下落,一手掩面,一手抓着他胳膊,“我跟你说,先前我心慌的不得了,我感觉到了,小喻他出事了……”   “小云你别这样。”   季钦轻拍她后背,尽量安抚她情绪,直到她渐渐平静下来后又说,“没联系到他之前,你先别自己吓自己,你要往好的地方想,喻星垂虽然比你年龄小一点,但他是个男孩子,还是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他要是真出了点事,这时候已经闹得沸沸扬扬……”   “你不相信我的感觉吗?”   “我没有不相信你,我是在跟你……”   季钦不想跟白小云产生任何分歧,尤其在关于其他人的事情上,但他不得不说,“小云,你只是关心则乱,把事情想复杂了。一个成年人,只是一个下午没跟家里联系,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我们谁也有这样的经历对不对?可能只是想清闲地过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可能只是忘了而已,等到时间他自然会回来,你不要看他太紧,给他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再说,男人长大了就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了。”   白小云垂头沉默不语,看起来是真的平静了,季钦等了片刻帮她擦掉泪痕,拍了拍她胳膊,“好了,你现在回家好好待着,我去趟电脑城。”   白小云怔怔地问,“你去电脑城干什么?”   “当然是帮你把那浑小子找回来。”   *   白小云在季钦的安慰下理智了很多,她回家像平常一样吃了晚饭,看了会儿书,临睡时点了香薰蜡烛,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一跳一跳,静静燃烧。   她记得第一次见小喻时,少年狼狈凶狠的模样,第一次他愿意相信她时,拉着了她的手,还有某些寒冷的夜晚,他蜷缩在小小的稻草屋里闷头睡觉的样子。   她给他带来了一个小火盆,他高兴的直搓手,孩子气般问,“姐姐,为什么火会这么温暖啊?”   “啊!”   少年总是顽皮的,他把手往火里伸,立马被烫到了。   她埋怨他,“你是不是傻?”   “不是的姐姐,我就是想,它既然那么温暖,为什么我不能更靠近一点,更靠近一点难道不该更温暖一些吗?”   想起这些,泪水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流下来,白小云轻轻把脸埋进枕头。   是不是因为以前弟弟总是那么傻,所以她虽然嘴上说弟弟长大了,但心里还是认为他一直是从前那个少年,才会关心则乱?   季钦说得对,成年人有自己的空间和秘密,她应该对弟弟放开手。   “怎么回事?”   “这么晚了……”   门外忽然传来OO@@的声音,把白小云拉回到现实生活,她轻手轻脚披上外套拉开了门,过道的尽头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小云,你过来一下。”   白树青朝白小云招手,好像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白小云走近了,看清来人,才觉得眼熟,“你是……”   “白小姐你好,我叫朱厉。”   白小云想起来了,心里咯噔一下,见朱厉欲言又止,带他进了小客厅,一边安抚父母,“是我一个朋友的哥哥,来这里帮他妹妹取点东西。”   “哦哦,那小云你赶紧去吧,客人要不要喝茶,我去倒。”   施凤兰神情缓和了些。   朱厉忙道,“不用麻烦了伯母,我马上就要走了。”   两人进了小客厅,朱厉说,“白小姐你还记得我吗,我是……”   白小云在关门,手指颤得厉害,“我知道,你说重点,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不直接打我电话?”   嘴唇也颤得厉害,“他还好吗”那句话最终问不出来。   这个朱厉她在季钦公司见过,也属于季钦身边亲近的下属,现在大晚上突然来家里拜访,说没事是假的,且有事只能是季钦的事。   季钦工作上的事不用她来操心,她也管不到,朱厉来,只能是他生活上的事――他出事了!   “白小姐你别急,季总没事,毫发无伤……”   “毫发无伤?”   白小云预料到了最坏的打算,“他出了车祸?现在在哪里?”   朱厉解释,“季总的车出了车祸,季总没出车祸。季总今天傍晚去电脑城之前,接到了公司重要的事,公司的车在小区外直接接他走了,他委托程川回来开他的车去电脑城,程川在南路东立交桥追尾,事故已经上了新闻,现在他人在重症。”   他又说,“季总一直守在那里,他担心你跟家人看到新闻误以为他出事,所以派我亲自过来一趟,等晚点,他会给你打电话。”   “不对……”   白小云抬起头来,“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没说?”   朱厉看了看门,打开手机网页,白小云浏览到新闻通稿里出现这样的字眼“肇事者疑似D.M集团总裁季钦”。   朱厉知道白小云有很多疑惑,但他没时间再解释了,公司里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白小姐,长话短说,这是季总的意思,暂时不对外公布他没事的消息,所以也请你保密,除了你的家人,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车上的不是季总。”   “好,我知道了。”   肇事者疑似季钦的新闻足以给D.M带来巨大的影响,这个时候有多少事等着朱厉去处理,白小云能理解到,她不敢再耽误,忙送他出门。   朱厉走了没多久,季钦电话就打过来。   白小云开口就说,“你没出事就好,其实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不用叫人来跑一趟。”   季钦解释,“这么大的事,我怕电话里说你会情绪失控。”   他声音有点嘶哑,但还算平稳。   白小云忐忑不安,“程川他……”   季钦没说伤势,只说,“当时我正跟他通话中,他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刹车失灵了。”   白小云捏紧了手机,“你是说,汽车出问题了?”   季钦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小云,最近待在家里暂时不要出去,你知道吗……”   他声音变得低沉起来,甚至有点空荡荡的缥缈和无措,“我有点害怕,害怕你变成我的软肋……”   白小云心脏狠狠跳缩,贴近手机说,“季钦,你放心做自己的事,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对了,喻星垂还是没回去吗?”   季钦问。   “……没有。”   “小云。”   季钦顿了顿才说,“我不知道这时候应不应该跟你说这种话,我一直觉得自己能顶天立地,能给你遮风挡雨,化解一切灾难,但是意外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或许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大,我没能带回来你弟弟,程川满身是血,我更无能为力……”   “季钦!”   白小云竟然听到他难掩的啜泣声,这个一直站在她前面像神一样的男人竟然哭了,她心里反而腾升出一股力量,对他说,“季钦,我真高兴你跟我说这些,我知道你一直想保护我,像父母给孩子的保护罩,希望我永远不被伤害。但是你今天说了这些话,我知道你明白了,你应该把我视为真正的女朋友,另一半,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应该一起面对。”   过了好久季钦说,“谢谢你小云。”   白小云安慰他,“你要注意休息,小喻如果明天早上还没回来,我就报警,今天晚上再跟沈从联系,看他能不能想到办法。”   “好。”   *   沈从急得要死。   喻星垂失踪了。   他一大早来到白家,“见鬼了,小喻找不到,就连季总也出了那么大的事――”   “季总?那个季先生季钦吗?”   施凤兰这几天动员白树青跟她一起给家里搞卫生,忙得顾不上看手机,最近发生啥新闻都不知道,小喻一个晚上没回来已经够她焦灼了,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姓,不由想到季钦身上。   白小云对沈从使眼色,沈从忙道,“不不不……”   施凤兰一直想着喻星垂,见沈从这么说,也就没在意,只是,“小喻到底去哪儿了!你们快想想办法,都怪我,昨天小云担心小喻出事,我还说他那么大孩子能出什么事,没想到……”   她忍不住哭了起来,小喻要真出了事,他们家可怎么向他父母交代,怎么对得起他。 第56章   白小云好不容易安慰了父母,开始和沈从分工合作。   他们先报了警,虽说不到二十四小时没法立案,但喻星垂毕竟不是一般人,如果真的出事,那受到的影响非同寻常,所以上面很快派人过来协助。   沈从也找了几个可靠的人出去找人,白小云联系物业查监控,说明来意后,对方说,“白小姐,昨天下午咱们小区停电的事你知道吗?”   白小云愣了下,忘了这茬,而且也是巧了,小喻才出门就恰好停了电。   她不由问,“昨天停电到底是什么原因。”   “外面施工挖断了线。”   “那为什么恰好发电机也坏了?”   物业听了这话不高兴了,“白小姐,这种事谁也说不准的,虽说我们针对咱们小区各项设施、设备定期进行检修,但谁也没法确保它就不出一点问题呢?我们愿意配合警方的工作,但您也不能挑刺对吧?”   沈从怒了,“你会不会说话?这要是家里出火灾,你们消防管道出了问题最后造成人员伤亡,你是不是同样会说你们一点没毛病,有毛病的是设施,是设施它听不懂人话!就算检修了还是坏的!你们是无辜的,你们一点没毛病!”   沈从情绪暴躁,越说越激动,甚至扬起了手臂。   眼看双方发生冲突,白小云忙拉住沈从,一面向物业抱歉道,“不好意思,他现在特别着急才这么说话,你们别放心上,我们再去想想其他办法,你们要是有什么发现,拜托联系我一下好吗?”   物业消了些气说道,“你放心好了白小姐,咱们物业也是为了整个小区服务的,业主有麻烦,我们肯定尽力帮忙解决的。”   “麻烦你了。”   “客气。”   沈从走出物业大厅就蹲在墙角里,双手抱头十分难过。   “沈哥,现在还没定论,你先别着急。”   白小云了解沈从的感受,他把小喻从那么小带到现在,不是父子胜似父子,就算不考虑小喻失踪后给公司带来的影响,单纯出于个人情感,他也接受不了小喻出事。   她安慰道,“警方那边在查沿路监控,肯定能有所发现的……”   刚说着那边小警察接到电话,接话道,“我们同事没找到喻先生从这个小区出去的踪迹,沿路也没见到他任何行踪。我们领导让我问一下,白小姐你能不能再仔细想想,喻先生是不是压根就没离开小区?或者这个小区里,他除了回家还能去哪里?”   沈从闻言站起来,眼里燃起点希望,正要问白小云点事,才想起小警察在身边,便说,“小齐,我跟小云说两句话……”   叫小齐的小警察闻言走去一边,“你们商量吧。”   沈从看着白小云,脸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   白小云道,“沈哥你有话直说,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是这样的小云,”   沈从干脆豁出去,都到这时候了,或许小喻的秘密对于他这次失踪才是关键,他道,“小喻出家门之前,跟你发生过争执吗?”   “没有。”   白小云很肯定的说。   沈从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白小云非常不解,“我跟小喻真的没发生争执,走之前他为了帮我解围,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电脑城,还对我做鬼脸。”   沈从便十分失落了,如果这么说,那小喻便不是因为跟姐姐发生争执才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和被人发现失踪是两个概念。   如果他因为某些事离家出走,想以此吓唬姐姐什么的,那没准过个两天自己就回家了。   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小喻……   “沈哥,你为什么这么问我?其实就算我们争吵,他跑出去,也不会不回家,不会这么久不跟家里联系。”   这是她和小喻曾经的约定。   当时因为小喻没法彻底摆脱的血族血统,白小云不确定他出去会不会因为什么刺激而爆发,因此跟他约定,无论他去哪里,都要跟她提前说一声,哪怕出去得着急,也要留下信息。   这个习惯因此一直延续到现在。   白小云这么问着,沈从却没再说话,整个人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小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沈哥你有话就说好吗?我也很着急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从回神,张了张嘴,这才说,“你弟弟喜欢你。”   白小云一下子愣住了,半晌才说,“我也喜欢小喻,他是我弟弟。”   沈从看着白小云摇了摇头,“不是,他对你的喜欢,不是你对他的那种喜欢。”   白小云半天合不住嘴。   沈从没法跟她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直言道,“一开始我就发现他对你感情不一样,他在暗恋你,所以我才问你,他离家之前是不是跟你有过争吵,或许其他事小喻不会离家好几天,但跟你有关的事就说不准了。小云,你再想想,你们之前没争吵,那他有没有那种很明显的吃醋,或者开玩笑说你跟别人好,他就不理你了?”   他添了一句,“说不准你当他在开玩笑,他心里却当了真,故意离开你几天,好叫让你着急,证明他在你心里的重要性?”   白小云思索后还是摇了摇头,忽然说,“我有男朋友。”   沈从一拍大腿,这就对了,小喻这个性格他最了解,是成熟和幼稚的矛盾体,有时候懂事得让人心疼,有时候却是个幼稚鬼,因为无法面对姐姐跟别人的恋情,所以偷偷离家出走……   白小云大概猜到沈从在想什么,非常无奈,“沈哥,你在想什么?先听我说完。我有男朋友的事,小喻知道不是一天两天,就算你说他对我有……那他早就跟我闹了,不会这么突然消失,再说前段时间他说等合同到期,想出国充电,我答应陪他一起去,这个时候他更没理由消失。”   沈从闻言脸色越来越沉重,“要这么讲,那问题就大了……”   *   季钦最近住在郊区的别墅,以避人耳目。   刚送走警察,他陷入沉默。   不出他所料,经警察调查,出事故的那辆车被人动过手脚,警方初步认定这是一起人为的恶性事件,已经成立调查小组,专门负责这个案件。   “季总。”   朱厉来了,带来需要季钦签字的一些文件。   季钦问他,“公司怎么样?”   朱厉道,“大家担心季总您……有些慌乱,不过公司那些骨干关键时候都能独当一面了,加上大伙儿对您的信任,现在反倒比以前更有凝聚力。”   季钦闻言勾了勾唇,难得露出点笑容。   朱厉又说,“只不过咱以前的老对手们,现在虎视眈眈,都在暗中盯着,媒体上也各种搞事,就想看您出事,瓜分咱D.W的市场……”   生怕说这话让上司不高兴,他忿忿不平的声音越来越低,偷偷看了季钦一眼。   季钦不以为然,“生意人,利字当先而已。”   他签完文件后开始穿外套,朱厉问,“您要去医院吗?”   季钦摇头,“去我女朋友那里,你回公司正好经过,捎我一段路。”   “好。”   *   眼看小区找不到什么线索。   沈从虽然找人去电脑城寻喻星垂,但还是不放心,又亲自跑去找人。   白小云和父母去警察局来回跑了几趟。   一整天下来,却毫无所获。   施凤兰差点奔溃,“这可怎么办!好好的大小伙子怎么就不见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们可怜的小喻,怎么这么倒霉啊……”   白小云小声告诉白树青,“别让妈哭了,这件事姥姥还不知道,要让她知道了肯定受不了。”   白树青扶起施凤兰,“凤兰、凤兰,听闺女的别哭了啊,咱妈还不知道呢,可不能叫她听见了……”   施凤兰好不容易止住哭声,在丈夫搀扶下进了花园。   白小云没往进走,“爸,你们先回去,我在门口待会儿。”   白树青知道女儿真拿小喻当弟弟,小喻失踪,她不比谁更好受,便点了点头,“早点回来,别走太远。”   等父母进门后,白小云来到楼上,不等按铃,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季钦站在里面,半小时前他约白小云楼上见面。   房间里没开灯,但窗外路灯还亮着,他背后透进来朦朦胧胧的光影,他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影有令人安心和熟悉的轮廓。   白小云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他,“季钦……”   季钦便搂住了她的腰,低下头时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抱了一会儿后,他扶她起来,“先进来。”   白小云随他进了家,等意识到鞋子没换时,她已经卧进了沙发。   季钦倒了水过来,问她,“要开灯吗?”   “不用。”   白小云声音低低的,仿佛没什么气力。   看得出来她这一天很累很累,季钦蹲下想帮她拖鞋,让她能好好休息一下。   白小云制止,“别,待会儿就得下去。”   季钦就着蹲下的姿势没起来,握住了她手腕,“听说物业那边监控没保留下来,沈从当场发了脾气?”   白小云动了一下,找了个舒适点的姿势,“小喻十几岁就跟着沈从,沈从看着他长大的,他要是……”   她哽咽起来,十分后悔小喻出门那天,自己没强行要求跟他一起去,不然最起码能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季钦没法向白小云保证,喻星垂一定没出事,这种安慰人的话,在这时候十分牵强。他一下一下捏着她手指,最后把整个手都握住,不停摩挲着。   白小云睁眼看他,知道他那里不比自己这边轻松,便收了哭声问道,“程川怎么样了?”   “还在重症,生命特征已经逐渐恢复,只是人还没醒来。”   说完两人相对无言,都知道如果人一直昏迷下去,会是什么情形。偏偏面对天灾人祸,尽力之后只能等待。   过了半晌,白小云坐了起来,“不早了,我得回去,你还有没有话想跟我说?”   季钦看着她,帮她把额前碎发拨到耳后,又朝外面看了一眼,无意间问,“喻星垂失踪到现在,你除了沈从、警局、物业这些人,还跟谁接触过?”   白小云虽然不解,但也仔细想了想,“也没什么人吧,昨天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就碰见你,今天上午和沈从在一起,下午跟爸妈去了几趟警局,小区里平时就很安静,也没碰见什么人。”   季钦点头,站了起来,“好,你赶紧回去,你爸妈现在情绪不好,你多安慰他们,他们毕竟年纪大了。”   走到门口时白小云问,“你刚才为什么问我碰见什么人,你是不是……怀疑什么人?”   “我只是随口问问。”   临走时季钦在她额头亲了亲,最后叮嘱道,“你让沈从注意些,最近小区外面有媒体晃荡,他们查到我这小半年住这边,都想蹲到点内幕消息,赶巧喻星垂同时失踪,要是被媒体得知宣扬,那就麻烦了。”   白小云心力交瘁,还没顾上想这些,闻言点了点头,“你也保重,注意身体。”   季钦却没松手。   白小云回头,“还有事?”   “关于苏医生。”   季钦说。   他说得太突然,白小云都没意识到他什么意思,愣了一愣才,“啊?”   季钦捏紧她的手,“我说最近不要跟苏医生单独相处,不论他来家里,还是请你去他家里……”   白小云打断,“他为什么请我去他家里?你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觉得季钦是个稳重的人,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什么时候该讲什么话都很有分寸的一个人,怎么这时候就提起这个?还有心思搞吃醋那一套?   季钦猜她想偏了,但也不解释,只说,“我不管,总之你不能见他,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想追求你。”   白小云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低低道,“你神经病,这时候还……”   “无理取闹,你这么认为也可以。”   他一直攥着她手,好像生怕失去她,“你到底答不答应?”   白小云见他表情很认真,有些不忍,便说,“听你的。”   *   眼前很亮,白茫茫一片,每当想睁开一点时,就刺痛了眼睛。   但还是好想睁开眼啊。   可是眼皮好沉,就像很累时想睡觉的感觉。   可他不想再睡下去了,不想睡,那种脑子里昏昏沉沉,不知道何年何月,身在何处的感觉太糟糕了……   “你醒了?”   耳边忽然传来声音。   喻星垂努力听去,那人在笑,“真的醒了啊,身体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喻星垂心想,难道我出车祸了吗?为什么问我身体感觉怎么样?那我在医院吗?那姐姐呢,姐姐在哪里?   虽然脑神经渐渐动起来,他脑子里轰一声,想起来了,苏雁南!苏雁南!!!   混蛋!!   “呵,你终于想起来了?”   无影灯下男人慢慢地抬起头,露出清秀的面庞,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温文尔雅的学者。   即使说出嘲讽人的话,表情也是那样无害。   “看你这么狰狞的表情,确实想起来了。”   “浑……蛋……”   喻星垂僵硬的脸扭曲着,嘴巴里发出混沌又愤怒的声音。   *   前一天下午,喻星垂没能成功帮姐姐解围后,独自走出白家大门。   “季钦那个浑蛋,这种事情也要姐姐瞒着家里,一点担当都没有,也只有姐姐这么傻才会喜欢他……”   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吐槽着,看了看四周不知道该去哪儿,跟家里说去电脑城只是想带姐姐出来的借口,并非一定要去,而且那边年轻人多,他这种身份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到底去哪里渡过这个孤独的下午?怎么打发这无聊的时光啊?   喻星垂直到走到地下停车场也没个头绪,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四处看了看,停车场除了私家车空荡荡的,也没其他人,这就证实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正在偷悄悄干什么坏事。   于是他轻手轻脚走到对方身后。   苏雁南意识到什么,猛地回过头来。   “小喻……”   他站了起来,背过手去,脸上露出一贯的笑容,镇定的不像话。   喻星垂仿佛猜到些什么,眼神睨过去说,“做外科医生的还真是胆大,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干坏事。”   苏雁南笑,“小喻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东西不小心掉车底下,去捡而已。对了,今天还要谢谢你带我去白家过节,以前过年的时候,我都是一个人过,这次可真热闹。”   喻星垂抱胸哼哼笑了两声,“编,再编,编不过就转移话题?”   苏雁南收了笑,“你对我敌意何必这么大,以前你讨厌我我可以理解,但现在季总跟你姐姐在一起了,我们共同的敌人不应该是他吗?”   “别跟我提他!”   喻星垂脸上露出烦躁,警告他。   苏雁南重新笑了起来,“你呀还年轻,就是沉不住气,我要有你跟小云那么得天独厚的关系,季钦也不至于那么轻易得手。”   “你闭嘴!”   喻星垂打心底厌恶苏雁南,“老子叫你别提他别提他,你还提!我他妈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现在告诉你句敞亮话,我后悔今天带你去家里吃饭,你他妈什么人,配跟我姐姐坐一个桌子吃饭吗?我宁可叫季钦姐夫,也绝对不会再让你这种人靠近姐姐!”   苏雁南脸色越来越冷,“我什么人?”   “你什么人?”   喻星垂冷笑,指着他身边的车牌问,“这谁的车我能不知道?你他妈想搞死季钦?想叫我姐姐做寡妇?你他妈太狠毒了,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干顺手了是吧?”   苏雁南就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走近他一些说,“违法乱纪?喻星垂,你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概念?你的曾经是一名守法公民吗?你确定你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或者……”   他一步步走近,最后两个字就像恶毒的蛇贴近喻星垂耳边一样,阴冷冷回荡,“杀人?”   在他的质问下,原本一步步后退的喻星垂听见那两个字,整个人一震,脸上出现痛苦又难过的神情,好像回想起曾经被人喊怪物的日子,咬破鲜血,杀戮,屠杀,不停地杀……   他眼前仿佛腾起一片血雾,整个人也变得开始颤抖,“你、你怎么知道?”   “早说了,你还年轻着呢。”   苏雁南笑,抬起手时,有道微小的针尖光芒闪过,不一会儿,喻星垂失去意识倒下了。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他微微叹了口气,带着愉悦。 第57章   喻星垂想扑上去咬死那个浑蛋,即使全身僵硬无力,也控制不住这个念头,直到耳边传来金属撞击的响声。   原来苏雁南不仅对他用了某种麻醉药,还用链子将他锁住了!   “别白费力气了。”   苏雁南就站在那里没动,任由喻星垂怎么折腾也碰不到他一根毫毛。   他道,“我知道你体质跟一般人不一样,所以给你用了最厉害的药,以防万一,锁住了你双手双脚,哦!”   “还有笼子,”他竖起一根手指头示意喻星垂朝上面看,不忘打趣,“你本来就是做偶像的,以前是粉丝们的宠物,现在被关在笼子里,才真像宠物呢,尤其是刚才哇哇叫的时候。”   喻星垂盯着他,眼睛越来越红。   他来到这个世界从没受到这种非人待遇,就算在曾经的世界受人白眼,吃不饱和不暖,睡稻草屋、喝污水,好歹也能在别人欺负的时候还手!什么时候被一个普通的人类拿捏在手里,极尽侮辱过!   血色顺着眼底蔓延,渐渐沾染双瞳,妖异而危险。   “果然不是常人……”   苏雁南一瞬不瞬盯着他的变化,喃喃道,很快取了药水再次注射进喻星垂体内。   喻星垂眼睛闭了闭,挣扎着想要睁开,却连撑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同时内心深处无缘故产生安详的感觉,身体沉浸在平静的风和海里,连眼前也变得虚幻起来……   海上翻起层层波浪,海风夹杂着淡淡的腥味扑面而来,年轻鲜活的身影行走在沙滩上,行走间衬衣翻飞着,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和腹肌,旁边尖叫、喧闹声不绝于耳。   他带着众人的瞩目走向太阳伞下的女孩。   “姐姐,我刚才帅不帅?”   他嬉笑着问。   伞下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不,这不是姐姐!   他四处奔跑,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在眼前来回晃荡,没有一张是她的,姐姐她到底在哪里?   “姐姐……”   浑浊微弱的声音一声声唤着。   “居然还能挺得住。”   苏雁南喃喃自语,这家伙的身体到底有多强?想了想后,他低下头,在喻星垂耳边说,“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我就带她来让你看一眼。”   喻星垂慢慢侧过脸,没有光彩的血色双瞳渐渐湿润。   *   喻星垂失踪第三天,案件仍无突破性发展。   同时,一条关于某当红偶像最近神秘失踪的爆料,一夜之间传遍网络。众说纷纭里有人质疑爆料的真实性,斥责爆料者无良,肆意造谣,用心险恶,更多人最关心出事的到底是哪个偶像,是不是自家爱豆?加上网上一时间冒出各种分析贴,引得各家粉丝惶惶不安,很多大小明星为了证明自己平安,纷纷借由各种平台出来露个面。   当红偶像统共没多少个,该露面的都露了,只有喻星垂这边没什么动静,仅官方发布一条信息,喻星垂录制某节目,不便现身。   众多自媒体嗅到风雨欲来的味道,抓住机会蹭上热度,转发中已经将“某当红偶像”换成“疑似喻星垂”这样的字眼。   更有甚者开始深扒喻星垂的行程、住址等信息。   喻星垂的粉丝们拦不住其他各路人下场,只能跑到官方微博下展开骂战,骂公司不做人,眼看事态越来越严重,还不准哥哥发个视频,哪怕自拍报平安!更不发律师函警告造谣者!严重损害哥哥的名誉!   网上闹得天翻地覆,白小云家里则一片愁云惨淡。   “好好的大男孩,不可能说找不到就找不到……”   白树青眉头深皱,喃喃道。   白小云看到父亲两鬓的头发一下子白了那么多,才意识到从前能抱着她坐在脖子上的父亲早已老了,她强忍着泪水给父亲添了一碗饭,安慰道,“爸你再吃点,警方说暂时找不到的话,代表希望很大呢。咱们小喻是个公众人物,平时也没跟人结仇,没道理就会出事,说不准……说不准他就是想静静心,要是知道我们这么担心他,一定会尽快回来的。”   白树青自欺欺人般点了点头,“对对、小喻懂事,他一定会回来的,等他回来你可不许再欺负他……”   “我哪有欺负他,他是我弟弟,我疼他都来不及。”   白小云笑着说,眼泪在眼眶中滚动,不敢低头,只能一直仰着下巴,拿着筷子的手支在额头,小心蹭去泪水。   门铃忽然响起,她忙离开座位,“爸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苏雁南,他一脸着急,“我听说了季总的事,还有小喻,小喻怎么回事?我们医院很多小护士议论他失踪了?”   苏雁南透过门缝看到玄关对着的挂画,又问,“你爸爸妈妈他们在家里?”   “我爸在吃饭,我妈陪姥姥,”白小云不想跟人在家里说出了的事,她合上门走出来,抿了抿唇,憔悴难掩,“季钦出事了,在重症……小喻失踪了。”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就算做了心理准备,苏雁南也难以置信,“怎么好好的两个人都出事了,还这么巧。那天在你家里吃过饭后,我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还见小喻要出门,还跟他聊了两句,也没见他有什么异样……”   “你说那天见过小喻?!”   白小云激动难掩,“他就是那天下午出去再也没回来,苏医生,你能跟我说详细些吗,你见到他的时候他是一个人吗?他有说过什么?说他去了哪里?你有没有亲眼看到他走出停车场?”   “小云你先别着急,”   苏雁南忙道,他朝自己房子那边看了一眼,拎起手里拿着的食材叫白小云看,“咱们边走边说,我买了两盒冰块要先放冰箱里。”   “好,好的。”   到了房子跟前时,苏雁南打开门问,“要不要一起进来?”   白小云下意识探进脚,但没由来想起季钦的话,她犹豫了一下,对上苏雁南疑惑的目光,她看了看手机时间道,“我就不进去了,在这儿等你,待会儿还要出去。”   “恩。”   苏雁南笑了一下。   他走进家门,门并没有全部拉上,露着手掌宽的缝隙。   白小云等待过程中,无意间看去,对着门的方向有一面巨大的画――《叛逆天使的堕落》。   她曾经来过苏医生家里,他说那是天使长米迦勒带领圣洁天使斩除叛逆天使的场景。   圣洁天使挥展洁白有力的翅膀,挥舞着利剑,代表正义和善良。   叛逆天使丑陋如怪物,因为不洁和罪恶,他们失去飞翔的能力,只能不断下坠,再也回不到乐土。   以前白小云从没想过,苏医生为什么把这样一幅画弄在家里,此时透过长长的甬道,从窗外透进来的金色阳光照射在画面上,画面便涂上一层金色。   圣洁的翅膀在金色中通透明亮,仿佛幻化出几重幻影,利剑下的叛逆天使眼中透出深深的恐惧,临渊下坠,无处可逃,刀剑铿锵和垂死挣扎中他们终于爆发出排山倒海般嘶喊……   一个个丑陋的面孔仿佛活了过来,巨大的獠牙,无尽杀戮的眼神在白小云眼前扑了过来。   “啊!”   白小云猛地打了个哆嗦,尖叫出声。   苏雁南返回门口忙问,“发生了什么?”   白小云煞白着脸摇头,“没、没事,不小心崴了下脚。”   苏雁南眼里露出关切和心疼,“这几天你肯定劳累过度了,待会儿干什么去,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上班就好了,有我爸妈他们在,我还能撑住。不过……”   “你有话直说,我们是朋友,能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你忙完能跟我去警局去一趟吗?小喻自失踪以来还没目击者,我希望你能把那天你见过小喻的事详细告诉警察。”   “这有什么难,但凡我能帮到一点忙,一定尽力。”   正说着几个警察走了过来,有人打招呼,“白小姐你在这里。”   “宋警官你们这是?”   “哦,关于你弟弟的案子,我们来这里做下调查,看看他失踪前有没有接触过其他人。”   白小云赶紧把苏医生介绍过去,并告诉他,苏医生在弟弟失踪前和他见过面的事。   宋警官闻言看向苏雁南,“现在方便回答我们一些问题吗?”   “方便,小云弟弟也是我的朋友,我最近一直忙工作,因此才知道他出了事,也很关心这件事。”   他说话过程中,宋警官看向他身后的房子,“宋先生住在这里?”   “是。”   “方便邀请我们进去说话吗?”   “方便方便,请进――”   苏雁南倒是很客气,宋警官的视线在房子附近转了两圈,回到他身上,然后进了门。   白小云注意到一起的警察打开了执法记录仪,知道他们在办公事,便没再跟上去。   *   “不对。”   手里的录像来回播放了不知道多少遍,季钦忽然道。   “不对?季先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小警察问。   沉吟片刻后,季钦道,“进深不对。”   小警察一脸疑惑,“进深,什么进深。”   季钦修长的手指在暂停的画面上划了一道虚无的线,“……从门口到这里的距离。”   小警察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季钦猛地拉过他,“跟你们宋警官联系,我有话跟他说,快!”   他微拧着眉头,平日里的威严暴露无遗,小警察一个激灵赶紧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后,季钦挂掉电话陷入沉默。   小警察站在旁边多少听到了电话内容,知道他想让宋警官派人去录像上这户人家进行搜查!   搜查?这谈何容易!   没有任何证据,单凭执法录像中一点个人猜想就搜查别人家,这不是强盗行为吗?   他不由嘟囔道,“您就算是大老板,也不能任性啊,我们警察这份职业不仅危险,还可为难了……”   季钦神情一凌,小警察没再说话。   季钦道,“辛苦了。”   便戴起墨镜转身离开警局。   朱厉跟着他小声问,“季总,你有什么新发现吗?警局这边说不通,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季钦不答反问,“公司怎么样?”   等朱厉汇报后,他说:“你回去联系新闻媒体,把车祸的真相透露给他们,最迟这个星期,我们D.M将开新闻发布会,届时把他们都请到场。”   “真相?”   朱厉急道,“您之前不是说这起事件很明显在针对您,为了不打草惊蛇这才……”   “现在不必了,我知道是谁了。”   季钦冷声道。   *   小区外临街小道上,季钦停下了车,和白小云交换信息后,两人互相看着对方。   “真的要把车祸事件公开了?你之前不是说这是人为的,你有对家盯上了你,现在公开不担心打草惊蛇吗?”   白小云问,看出季钦的顾虑,她迟疑道,“……是不是担心再这样下去公司那边会出问题?”   她坐在副驾驶位,窗口开着,冷风吹来些许寒意,她缩了缩肩膀,却并不关上车窗,反而把脸贴近,仿佛借着寒意好让自己更精神一点。   “是有这个顾虑,”   季钦脱下外套帮她披上,“小心着凉。”   话题一转忽然问,“今天宋警官来小区做调查,你也在?”   白小云点头,坦白道,“恩,白天苏医生说他见过小喻,我们边说边聊时,宋警官他们到的。”   “在他家门口?”   “这你都知道?”   白小云感觉奇怪,“是不是我每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过谁,你都派人跟着呢?”   季钦吃过追踪白小云的亏,生怕她误会,忙解释道,“没有,是喻星垂的事我也在跟进,警方那边一直有联系,今天在警局听宋警官说起而已。”   “嗯。”   白小云没再追问下去,整整三天满脑子装得都是弟弟,到目前为止弟弟半点消息没有,她心力交瘁,神经脆弱,实在没有心力再想其他。   尤其是她今天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弟弟是不是在外面受到什么刺激,激发了从前的血统本能,失去理智做了不能挽回的事,从而躲了起来?   她这整整一天一有时间就在网上搜新闻,连“露着尖牙奇怪的人”这种关键字也搜了不下上百次,虽然一无所获,却丝毫没让她松口气。   原本她想悄悄去各个派出所查一下这几天发生的咬人、伤人事件,但临到关键时刻就泄气了,她在害怕,她害怕自己的猜想被印证。   更让人难受的是,弟弟不同常人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现在弟弟出事,她就是唯一保守秘密的人,就算有任何猜测,也没办法找人商量。   一想到这个,她整个人犹如放在火上煎,坐立不安,惶恐不安。   季钦以为白小云一直在听他说话,等半天听不到她的回应,才发现她好像不对劲。   “是不是不舒服?”   他伸过手,手心一片湿腻,慌忙打开头顶灯,这才看见她小脸刷白,湿汗淋淋。   “我没事。”   白小云坐起来一些,声音有些虚弱。等季钦关了车窗后,为了避免他执意带她去医院什么的,她握住了他的手,“真的没事,可能有些着凉,刚才吹了风,你刚才说到哪儿?待会儿还要出去是吗?朱厉跟你一起去吗?你别一个人好不好……”   “好,你都放心,我不会再出事,这种事情有其一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我心里都有数……”   季钦安慰她,见她不想下车,便让她靠进自己胸膛。   白小云意识到他话里有话,打断道,“你心里有数?你是有什么新发现了吗?”   季钦短暂的沉默叫她心里一惊,就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她坐了起来,连声道,“你刚才说的待会儿你要出去办点事,是要去验证这个发现吗?季钦!”   她急了,紧紧盯着季钦。   季钦见瞒不下去,淡淡道,“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对方不会有分寸!能破坏你刹车油管、制造出那么大事故的人,你想想那得是多狠毒的人。如果你有发现,告诉警察好不好?他们一定会查清事实的。季钦,你不要一个人行动,我真的好害怕,小喻出了事,你不能再出事,我害怕……”   少女双臂紧紧缠上季钦脖子,内心的恐惧在无端猜测下不断被放大,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不堪负重的断了,随之而来那些负面情绪占据了整个脑海,她抱着季钦几乎嚎啕大哭。   季钦既后悔因为自己的犹豫被她察觉到心思,又心疼不已,不断安慰她。一直到夜更深了,手机铃声响起时,小女友才抽噎着松开他。   铃声是白小云手机发出的,来电显示“爸爸”。   白小云抽抽噎噎不好接电话,正在为难。   季钦直接挂掉电话,飞快回了条信息,“勿念,在门口,两分钟到。”然后拎起白小云的包打开了车门,他绕过车头来到副驾驶位这边。   白小云泪眼朦胧,呆呆看着他的身影,直到车门被打开,季钦探进了身,帮她紧了紧领口后,一手环在她后背,一手抱起她双腿。   他道,“我送你回家。”   白小云大哭一场后内心顺畅了些,但头却开始痛了,还有点懵,下意识抱住他脖子时,脑子里想的还是手机响起的事,声音沙哑抽噎,带着鼻音问道,“我爸妈打的电话吗?他们肯定是担心我还没回去……”   季钦告诉她,“没事,我回了信息告诉他们你就在门口,马上就回去了。”   等进了小区,白小云才反应过来,“你、你就这么抱着我回去吗?”   刚说完就看见前面熟悉的人影,正站在路灯下,看向这里。   “小、小云?”   白树青最开始看见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还不好意思多看,直到看清季钦的脸,就下意识看向他怀里,惊吓之下声音都变了。 第58章   白小云着了凉,回去就发了烧,吃药后施凤兰看着她睡下。   客厅里季钦和白树青分别坐在沙发的两端,空气里除了沉重,还有说不明的尴尬。   “那个季先生不是出车祸进重症了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还抱着小云回来,我就说他两在搞对象,你还……”   施凤兰吧嗒吧嗒说了一气,声音猛地戛然而止。   沙发的另一侧,季钦站起来,冲她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拎起自己外套说道,“伯父伯母,小云要是没什么大碍,我先回去了。你们早睡,晚安。”   施凤兰呆若木鸡,“晚、晚安……”   白树青绕过施凤兰,送季钦出门,等回来后,施凤兰正在客厅发疯,“被全部听到了吧?都听到了咋办!尴尬死我得了!”   她揪住白树青一顿狠锤,“你个死老头子,季先生还没走,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你就想让我当众出丑,你个死没良心的!”   白树青一面后退一面躲闪,“哎哎哎,别掐。你没看我一直使眼色吗?”   “你倒是吱个声挡我话啊!”   “就你那说话跟机关枪一样,一个辩论组都不一定能拦得住你。”   “……”   施凤兰还在疑惑中,“可是,网上不是说,季……”   白树青嘘了一声,搞得神神秘秘,“那是假的,出了车祸的是他助理,他没事。”   “那为什么……”   施凤兰忽然皱眉,“不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怪不得刚才季先生进来吓得我差点失魂了,你反倒没事人一样,早就知道这些对吧!”   一想到这事最有可能是闺女告诉他的,施凤兰心里不好受,明明她对家里的贡献也不小,父女两却偷偷结盟,互通信息,孤立了她这个母亲。   “还不是你平时大嘴巴,谁敢告诉你――”   白树青随口道,一转头看到妻子眼中泛着泪花,一脸委屈。   白树青愣了愣,忙笨手笨脚给她擦眼泪,“你这是怎么了,我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哭了,这事最先是小云告诉我的。你还记得有天晚上有个人过来找她吗,那也是季先生身边的人,是他把消息送过来,省的小云胡思乱想被吓到……”   施凤兰打断问,“这么说,咱闺女确实跟……好了?”   白树青叹气,“孩子大了……”   施凤兰反驳,“她就是七老八十了,在爸爸妈妈面前也是我们的孩子!”   白树青问,“那你还要管她一辈子啊?女孩子大了,早晚会领着未来女婿进门的,就算将来那个人不是季先生,也会是其他人。我算是想明白了,人要活在当下,谁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到来。”   施凤兰不吭声了。   稍顿后有些气馁,“那也不能是季,咱们小云是头次谈恋爱,那叫初恋,初恋就谈了个十全十美的男人,那叫什么,叫摸到了天花板。他两万一要是不成,小云心里会留下一个坎,将来如果遇不到跟季相当的男人,她一辈子都不会幸福……”   “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白树青急眼了,“他们还没怎么着,你就在这儿胡咧咧,你、哎!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小喻还没找回来,先就别管其他了!”   一句话又戳到施凤兰痛处,夫妻俩再相对无言。   *   白小云晚上退了烧,感冒却一时没好,季钦带她去医院输液,快晌午时把人送回来,汽车快到小区时,白小云想起家里快没菜了,叫季钦停下车。   “要什么我去买,你别下去了。”   季钦戴起黑超,打开了安全带。   “随便买点吧。”   白小云没什么力气,神情有些恹恹。   季钦下车不一会儿后,白小云就听见有人敲车窗玻璃,她侧头看是老熟人,便降下车窗玻璃,强打起精神打了个招呼,“苏医生好巧,你也在这儿呢。”   苏雁南弯下腰朝车里望了望,视线又回到白小云身上,“你脸色不太好看,生病了吗?”   白小云寒暄道,“有点感冒,刚输完液。”   苏雁南短暂沉默后,问道,“你弟弟还没音信吗?”   白小云摇了摇头。   谁都不想提让人难过的事,这时候安慰的话更是苍白无力。   “会好起来的。”   苏雁南这样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询问,“对了,谁带你出来的,这车好像没见过。”   “在说我吗?”   他身后突然有人接话。   苏雁南身体猛地僵硬住,心里狠狠一惊,差点当场失态。他竭力平复心情,松开在那一瞬间攥紧的拳头,然后慢慢转过头,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笑没笑,“季、季总……”   “很吃惊吗?”   季钦摘下黑超,漫不经心道,“看来澄清一件事的成本远远大于造谣。我个人奉劝苏医生,手机网页天天推送那些没营养价值的东西还是少看,没一句真话,要看就看官方回应。”   这不是废话吗?   就算他真出事,D.M集团敢发布他出事的消息?   苏雁南看季钦边说边把菜放后备箱,然后拉开车门上了车,他呆呆看向白小云。   白小云才想起,前两天苏医生问起季钦出车祸的事,她按照季钦提前说的告诉他,季钦在重症。   !!!   这可尴尬了。   她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坑坑巴巴解释,“我、我当时也被吓着了,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他出事了,人在重症,当时他电话也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新闻上闹得沸沸扬扬,我真以为……昨晚上才联系上他,原来是误会,他没事,是他助理出事了……”   季钦还在那儿傻笑,说不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只是好笑白小云坑坑巴巴的样子。   白小云真是无奈,在季钦的影响下,说谎信手拈来,说不上是好是坏,她作势要打他,他居然凑过脸说,“我错了,都是我不对,程川跟了我很多年,我当时一接到消息头嗡一下炸了,反应不过来了,没及时联系你,叫你担心了,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讲这话明明平铺直叙,再平淡不过,白小云偏偏感受到他当时崩溃又手足无措的情绪,心里都酸酸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维护亲密有加的样子,苏雁南看在眼里,他嘴角牵扯起一点笑,“原来是这样,季总福大命大造化大。”   季钦重新发动汽车,忽然想起件事,偏头看向窗外,“苏医生――”   “有事?”   “是有点事想拜托你。你会给人扎针输液吗?”   “……会。”   白小云疑惑地看向季钦,搞不清他要干什么,季钦握了下她的手示意她什么都不用说,然后他下了车,跟苏雁南聊了几句后才返回车上。   “你们说了什么?”   白小云直觉跟自己有关。   果然,季钦说,“从明天开始,让他帮你扎针输液。”   “???”   白小云满脸疑惑,下意识道,“你忙自己的事就行,其实本来就不用这么来回跑,再说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天因为查血常规之类才非得去医院,没查出毛病,明天叫医生来家里输液的啊……”   季钦看了她一眼,“别人还是不放心。”   白小云一时搞不懂他这个逻辑,“输液而已,不放心?”   季钦点头,“不放心,万一扎错针什么的。想来想去,还是苏医生最稳妥,他又跟你家里认识,肯定会轻手轻脚,不让你感觉到疼。”   “我――”   白小云无语,她就是有一点点怕针头而已,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自己都没当回事,季钦给她操心了。   可是……   她忍不住问,“你不是不让我跟他接触?”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   “……”   白小云还是觉得怪怪的,说不上哪里怪,就好像季钦这几天变了一个人似的,有点精分。   两人回到家里,白小云先进了门,季钦拎着菜后进门。   施凤兰都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忙接过菜,“季先生辛苦了,辛苦了……”   季钦道,“伯母,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你们叫我名字就好了,朋友和长辈们也都是这么叫我的。”   “好、好、好。”   然后两个人都没话了。   白小云和季钦的事在昨晚之后,算是心照不宣了,施凤兰虽然不想女儿找这种“天花板”男友,可对待这种有身份的人,她真做不出拿扫帚棍子把人撵出去的举动,尤其还有句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施凤兰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什么都看不见。   慢慢适应吧,等适应就好了。   *   季钦让白小云问苏雁南,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扎针,等得到确定的时间后,季钦带着白小云来到苏雁南家门口。   “为什么要来人家家里呢?不是在我家扎针吗?等扎完输完苏医生要有事出门,那我继续待他家里不好吧?”   白小云反复问。   “不是你,而是我们待他家里。”   季钦纠正她。   白小云看季钦的眼神不对起来,须臾问他,“季钦你要有事跟我直说好吗?不是这两天,是自从发生事故以来,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你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   季钦伸手掐了把眉心,他顾虑重重,所以在事情一开始就选择没跟白小云说,现在继续瞒着她也可以,但万一……   “小云,”   季钦走近一些,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怀疑你弟弟的失踪跟他有关。”   “苏医生???”   白小云大惊失色,季钦掩住她嘴,“小声点。”   直到白小云一直眨眼点头,季钦才松开她,说道,“我既然怀疑他,肯定有我的道理,小云,如果想尽快找到你弟弟,暂时先不要问我,现在帮我顺利进入他住的地方,我需要实地查看一下才能确定。”   白小云心慌又激动,激动的是弟弟的事有了线索,心慌的是如果季钦的怀疑被证实了,那苏医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将会成为他们全家未来的噩梦,太可怕了。   她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季钦安慰她,“别紧张,你就当我只是陪你来扎针输液,到时候不管苏医生说什么,你能回答就回答,不想回答的就装作没听见,或者干脆假装睡觉,其他一概不用管。”   “我弟弟真的跟苏医生……”   白小云说话有点颤,毕竟别说在她眼里,只要跟苏医生接触过的人,都认为他是真正斯文有礼,温文尔雅的人。   他怎么可能……   “不早了,我们现在就得敲门,再不敲门他出来就晚了。”   季钦看了看时间后打断她,也是为了防止白小云越想越多、越紧张,他揽住她肩头,“好了,深吸一口气,走吧。”   门铃忽然响起,苏雁南有些意外,坐在那里等了等才站起,向门口走去。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他更意外了,唇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小云。”   白小云跟着笑了笑,有些拘谨,“打扰了苏医生,本来跟你说去我家里扎针就好了,结果我姥姥还不知道我生病的事,小喻失踪的事也没敢告诉她,我们怕她看我这个样子猜到些什么,就想说能不能来你家里……”   苏雁南面带微笑,一直认真听着。   白小云抬头就撞见他目光,猛地潜意识涌上一阵害怕使她不敢直视他,她掩饰性往他身后看,“是不是不方便?不方便就算了,小区外面有家诊……”   “方便。”   苏雁南笑着打断她。   白小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才感觉到后背出了一身汗。   “谢谢。”   就在她进门时,季钦从苏雁南视线盲区走来,“小云,你忘拿什么了?”   白小云忙低头翻找带来的包包,其他东西都带了,最重要的溶液反而没带!   “丢三落四。”   季钦把东西塞她手里,对上苏雁南视线,“苏医生,家里卫生间方便我用一下吗?”   苏雁南看了白小云一眼,白小云依旧在扒拉她那些东西,对旁边所发生的事情仿佛一概不知。   稍顿后,他侧过身,给季钦让开门。   “多谢。”   季钦走进去。   苏雁南没有回头,“直走左拐。”   白小云再进来时,苏雁南貌似不在意问,“很热吗?你出汗了。”   他拿过纸巾递在她手边。   “啊?”   白小云吓了一跳,低头一看是纸巾,忙接过连声道谢,“可能身体还有点虚,走两步就气喘。”   她拿着纸巾沿着额头擦拭干净,忍不住悄悄打量起家里。   季钦说弟弟可能被藏在这里?   哪个地方最有可能藏人?   “你在看什么?”   苏雁南忽然走近,手里端着清水。   白小云心跳到了嗓子眼,差点叫出声,幸好马桶抽水声音响起,季钦出来了。   “还没开始呢?”   季钦问,他跟没事人一样自在,完全不觉得自己身处别人家里有多拘谨,走出来后直接坐在沙发上说,“小云你就坐这里吧,躺着也可以吧苏医生?”   他自顾安排起来。   苏雁南顿了顿说,“可以。”   季钦环顾四周,“有落地的挂衣架吗?”   苏雁南能猜出要是他说没有,季钦一准来来回回把东西搬齐全了,于是他面色不改,“有。”   苏雁南一走,白小云心急弟弟,不由四处查看起来,季钦一把拉住她按在沙发上,扬声道,“你好好躺着别乱动,待会儿苏医生给你输液,你就闭上眼睛睡一觉,听话,我在这儿陪着你还不行?”   不管有没有必要,这话故意讲给苏雁南听,也说明季钦留下不走了。   说完后季钦低声提醒白小云,“你什么都别管,小心打草惊……”   话未说完,白小云余光扫见有人走近,情急之下她在季钦嘴上亲了一口。   季钦先是僵了一下,因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随后轻笑着坐起来,“原来你一点都不知道羞,在别人家里都敢……”   然后一回头正好看见苏雁南。   气氛忽然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苏医生,开始吧。”   还是季钦率先开口,他站起让开了位置。   白小云在扎上针后侧过脸,轻轻闭住了眼,好像睡着了,季钦就把衣服盖在她身上。   屋子里很安静,季钦小声跟苏雁南说话,“今天真是打扰你了。”   苏雁南道,“没事,正好补休,你们不来,我也没其他事可做。”   季钦接话,“这么看来,苏医生平时的兴趣爱好有些匮乏?”   “何止匮乏,简直无趣至极。”   苏雁南笑,“或许在别人眼里我谈吐风趣,而又不乏风度,其实大部分时候,我不愿意跟别人讲话。”   季钦反问,“这不正是大部分现代人的毛病?”   两人聊了一会儿,都没想到彼此心平气和的时候也是能聊在一起的,话题不知怎地到了车祸,苏雁南问出自己的疑惑,“……季总你昨天说有人想害你?”   这正是前一天两人在车外交谈的内容。   季钦闻言点头,“警局那边已经出了鉴定结果,系有人故意破坏刹车油管,蓄意谋害。”   说着季钦看向苏雁南,“所以最近我不愿意小云总出门,接触到外人,谁知道想谋害我的人会不会再下手,万一牵连到小云那就晚了。”   “怪不得。”   苏雁南想,怪不得那天会下车跟他单独谈。   “虽说我们……”季钦笑了一笑,语意未尽,但彼此心照不宣,他看向苏雁南,“但你是小云信任的人,我也愿意相信你。” 第59章   苏雁南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季钦抬眼看向一整面墙的画,表现出几分兴趣,“这么大的壁画?”   苏雁南瞥了一眼,手指转动着水杯,不动声色地说,“千奇百怪的东西季总见多了,这算不上稀罕吧。”   “不稀罕。”   季钦笑着站起来,走在画面之下,拿手轻轻抚摸过,边说,“肃杀感这么强烈……没想到你喜欢这样的。”   苏雁南正要说什么,季钦仿佛猜到他要说什么,抬手制止,回过头说,“我记得年前你这里水暖管破裂漏水,重新装修过一回,这壁画就是那时候装的吧?”   躺在沙发上假装睡觉的白小云听到这里,才回想到确实如此,年前天寒地冻,苏医生当时家里没法住,还在她家小住过几天,她当时一直以为他只是重新铺地砖,后来看到这壁画的时候,还问过他家里为什么装这样的画,他给她讲了圣洁天使和叛逆天使的故事,说到最后、她好像也忘了他到底有没有回答之前的问题。   季钦问完之后,视线又回到了画面上,好像并没发现自己问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苏雁南转动水杯的手停了下来,小拇指轻颤,然后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双手插兜,站在了季钦身后,嗓音含着笑意说,“季总连这个也知道?”   季钦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走动之间与他拉开距离,边说,“我以前来过这里,装修不是这样的。”   “来过?”   苏雁南倒有些好奇了。   季钦解释,“在这之前,我有名总监租住过这里,他走之后你搬来这里,中间相差时间不过半个月,你应该没什么时间重新装修,也就地暖漏水那次有机会重装,所以我猜是那个时候。其实这样的装修,我倒觉得猜都不用猜,一看就是苏医生你的审美。”   “很抽象吗?”   “也很独特。”   两人相视一眼后各自撤开目光,气氛仿佛又缓和下来,季钦却在这时候貌似不经意敲了敲壁画,询问,“这后面是什么,房间吗?”   苏雁南很明显愣了下,余光扫见输液袋里的液体快没了,他走了过去,捏着输液袋子看了一遍,跳过上个问题说道,“快输完了。”   季钦也没追着问,很快来到白小云身边喊她,“小云,醒醒了。”   白小云顺势睁开眼,因为感冒原有的鼻音,一开口就像是刚刚醒来,“……输完了?”   “马上就完了,胳膊发麻吗?来坐起来活动一下。”   “嗯。”   两人说着话,白小云含着期待目光看着季钦,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新发现,怎么现在就要走了吗?她一路听来,两个男人的话题除了壁画之外也没说过其他,苏医生一直在这里,季钦更没机会去其他房间看看,难道他们注定要一无所获了吗?   见季钦无动于衷,白小云不由低声道,“季钦……”   季钦抬起眼,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虽然两人动作眼神在他看起来十分微小,但为了避免苏雁南的怀疑,他顺着她的话打趣,“粘在苏医生家沙发上了?要我抱你起来吗?”   白小云便有些愠怒地推他一把,自己坐了起来。   苏雁南目光闪烁,低下头去。   一会儿后液输完了,季钦站起来道谢,“辛苦了。”   “不辛苦。”   苏雁南仍旧垂着头。   季钦见白小云不走,问她,“怎么了?”   白小云不好意思道,“苏医生,我能不能借用下卫生间?”   苏雁南很快笑了一笑,“随便用。”   并带她找过去。   季钦手机响起,是朱厉那边来了消息,他便去露台那边接起了电话。   客厅里只剩下苏雁南一人,他静静站立在壁画前,手指抚摸上去,看着未知的地方,天使长的翅膀洁白有力,谁都不知道这是一种特殊材质,像单面镜一样,里面可以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他对着翅膀轻轻敲击,好像在说,怎么样,满足你心愿了吧,只要足够听话,就可以让你再次看见姐姐。   狭窄暗室里,手术台上躺着的人无声挣扎,仰起的脸上露出尖尖牙齿,而血色双眸犹如椎心泣血般极度悲伤。   空气里忽然传来“嘎达”一声,轻微的就像关节扭动发出的声音,一般人都不会在意。   苏雁南却猛地抬起头,走了过去。   ――“你有什么发现?”   ――“你刚才说壁画后面的房间,那个房间有问题吗?”   季钦刚挂断电话,手机冒出信息,他一瞥之下神情丕变,大步走出露台。   “这是我的工作室。”   “平时有一些简单的研究也会带回家里做,别怕,那些都是假的,只是人体器官模型,不要看这些解剖,对你有些残忍……”   苏雁南的声音夹杂着白小云一两声回应,从客厅后面的走道传来。   季钦脚步缓了缓,绕过客厅里巨大的壁画,顺着两人声音在一间房门前停下。   整整八步,从壁画的侧面到房间侧面,他走了八步,一步大概六十五厘米,八步差不多五米多一点,也就是说壁画后面的房间宽度为五米。   他站在半开的房门前还未进去,就被对着门的一横排柜子吸引住目光,柜子是常见的顶天立地式,清一色白色,全部装有柜门,看不出它的用途。   “季总,”   苏雁南看到门外的人,自嘲道,“没想到都对我的工作室感兴趣,那就别站着了,进来看一眼吧。”   季钦跟白小云的视线短暂接触,他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就像受到什么过什么惊吓,心里已经明白就在他接听电话的那个时间,她发来信息没等到他回信,就开始自己行动,结果被苏雁南撞见在这个所谓的工作室。   不等在这里久待了。   季钦只粗略看了这个工作室内部一眼,便说,“下次吧。小云,不早了,我们走吧,有时间再来打扰苏医生。”   “嗯。”   白小云微垂着头往出走,她太心急弟弟的失踪了,就算季钦没有拿出任何证据证明苏医生这里有弟弟的踪迹,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她走进这里,就控制不住的想找弟弟,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她好像闻到弟弟身上的血腥味,仿佛听到弟弟在不断喊她,一会儿是姐姐快来救救我,一会儿是姐姐快跑,快跑,这里危险……   壁画后面的房间……   她听到季钦这样问过,然而苏医生没有回答。   这代表季钦疑心的其实不是壁画,而是壁画后面的房间吗?   房间里有什么?   她在卫生间给季钦发完信息,等了两秒没等到他回音,便悄悄走出卫生间,找到那间房间。   房间的一侧和房门前呈现T形走道,房门另一侧是一个小小的窗户,地下放着一盆枝繁叶茂的绿植。   晌午的太阳透过玻璃窗照了进来,房门黑色的把手泛出一点哑光色。   鬼使神差下,白小云试着转动门把手。   门没有被锁住,竟然开了。   但她很快就失望了,房间里看起来很凌乱,墙边架着医院那种几层不锈钢储物柜子,中间像是一个工作台,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器皿,人体器官模型,解剖了一半的东西,沾血的面板……   她泛上一股恶心的同时,一道人影透过光线,倒映在了她身边的门板上。   “怎么跑这里了?”   人影的主人开了口,声音平淡的不带任何感□□彩。   白小云仿佛被什么击中一样,头脑空白的同时紧张到无力,双腿如灌铅一样,沉重的抬不头来,她听到自己转过头时,骨节僵硬发出咯吱的声音,然后听到自己的声音,“我、我想看看……”   那是她本能发出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了调,刚听见时她甚至没反应过来,那是她的声音。   “被吓到了?”   白小云看见苏医生的面孔突然在眼前放大,然后又离开,原来他经过自己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一贯的笑意,语调变了,跟平时一样温柔,他招呼她,“别怕啊,这是我平时的工作室。”   ……   “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白小云摔靠在了墙边,眼睛看着工作台下的玻璃器皿,惊魂未定道,“没,没事。”   “那是动物尸体,泡在培养皿里忘了处理。”   苏雁南在她不小心被吓得摔倒时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忙开口解释。   季钦从门口走过来,看清怎么回事后,不由出口讽刺,“苏医生这里还真是处处有惊喜。”   “我没事,不怪苏医生。”   白小云借着季钦手臂往起站,另一只手被背后的墙面硌到,才发现那不是一堵墙,是一进来就看到的那排柜子,硌到她的是门把手。   说起来也奇怪,这排柜子跟工作室格格不入,倒像是普通房间里打的柜子,不过也可能这本来就是个卧室改装而成。   白小云这么想着,抓住柜门把手站起来,然后她看向自己握着把手的手。   有点奇怪。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柜门里面有锁,还是把手只是装饰,她这个力气,柜门居然纹丝不动,就像完全长在了柜子上。   季钦也注意到这个细节,随后他的目光看向另一侧的柜门把手,伸出了手!   苏雁南几乎在同一时脸色大变。   “别碰!!”   他几乎大喊!   让白小云震惊的地方来了,她只听见哗啦一声,就看见另一侧的柜门像折叠门那样,猛地被季钦一手推开,摔到墙上去。   一个隐藏的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气里渗出特殊的味道。   刺鼻的消毒液,腥的血……   罩住整个空间的钢铁笼子,手术台,摆满粗大针筒和输液袋的小推车,和一个……人。   “小、小喻!”   白小云崩溃一样扑上去,大声呼喊,“小喻、小喻!!”   季钦面容冷硬而紧绷,从开始的怀疑到现在的确认,这中间他虽然没有动摇过自己的怀疑,但怎么也料想不到,苏雁南居然在家里弄出这么一个中空地带,把喻星垂锁在这里,还在他身上用了大剂量的药物。   微微失神的功夫,他余光扫见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急速的侧过头去,但晚了,脖颈处被什么刺了一下,他知道那是什么,只能保持冷静,捂着脖颈慢慢地蹲下,喊道,“小云,你快走……”   他眼前苏雁南的面孔放大,他在以那种居高临下的视线看着他,像个恶魔一样用那种恶毒的,神经质的语气说道,“这是能麻倒一头大象的剂量,虽然没有都给你打上,但季钦,你觉得你可以撑多久?”   季钦的指甲深深嵌入皮肤,好使自己随时保持清醒,不要在药性到来时失去意识。他不去管苏雁南,只喊白小云,叫她快点逃离这里,可白小云这时候全身心只在乍见弟弟的奔溃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来临。   “不要喊了,她听不到的,她现在只想着她的弟弟。”   苏雁南说着,针筒向上挤出空气,似乎想再给季钦来一针。   季钦已经感觉到头脑在迟钝,这个时候他居然想明白了,喻星垂是怎么被弄到这个地方,这药性太快了,人几乎抵抗不过来。   针尖竖到了眼前,苏雁南凑了过来。   “砰”地一声,苏雁南摔坐到了地上,针筒被扔到了一边。   他身后站着白小云,白小云手里端着一个盘子,她之前情绪奔溃之下想打开笼子,始终找不到办法,一转头才见季钦倒下了,那个她不知道该叫医生还是恶魔的人,正要再次伤害季钦,她慌乱拿起能拿到的东西击打在那个人头上,只想叫他快点倒下,失去伤害别人的能力!   直到看到他真的倒下了,白小云才回过神,盘子啪一声从手中掉落。   “小云,你先走――”   季钦喊道。   白小云一愣,含泪点头,就在她抬脚要跑时,脚腕被人用力抓住。   苏雁南坐了起来,白小云的击打并没有使他受到多少伤害,刚才只是装个样子,现在才露出狡黠的笑。   “啊啊啊啊!!!”   白小云吓得大叫,却被苏雁南轻易拉了回来。   “不许跑。”   或许这是他第一次冲她说重话,可语调不是那么回事,听着更像是诱哄,随后他拿着纱布的手从后面掩住她的口鼻,抱住了她,白小云渐渐不挣扎了。   季钦感到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眼皮十分沉重,像是随时都能沉睡。   他用力捶打笼子,“喻星垂――”   “你他妈睁开眼睛看看,你的姐姐,要被人这样对待吗?!”   “不要喊了,没有用的。”苏雁南放好白小云后,来到季钦身前。   季钦努力睁眼看他,警告他,“我跟小云来到你这里的事,除了她家人知道,警方也知道,他们就等在外面,苏雁南,如果你继续冥顽不灵下去,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哦,”   苏雁南好笑似看着他,“你觉得一个穷凶极恶的人,会接受你的警告吗?”   他对季钦极度憎恨,不仅仅出自嫉妒,还有源于本能对这个世界认知的对立,不过,今天这一切都结束了,他像回忆般道,“还记得你那天说过的话吗?知道我心里想什么,警告我离小云远一点。”   “你为什么那么自以为是呢?你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你能给她幸福?只有你配站在她身边?只有你们……拥有过曾经吗?”   “自作聪明的带她来我这里,你早就怀疑了吧,偏偏要表现的那么不在意,可你越是表现的不在意,我就越是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哈哈,我要感谢你的自作聪明。”   “记住,是你把小云亲手送进我手里,是你主动放弃了她。”   他站了起来,抱起白小云准备离开工作室。   季钦混混沌沌之时,隐约听到激烈的敲门声,随后慢慢陷入昏迷。   *   “呃……”   幽幽的一声仿佛叹息,在凌乱又寂静的工作室分外清晰。   苏雁南抱着白小云猛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转过了头。   隔着笼子栅栏,手术台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摊开的双手旁是尽数断开的链条,胸膛起伏之间,他慢慢地踩到地面,站了起来。   “不、不可能……”   苏雁南只发出这一句声音,下一秒他看到笼子里怪物一样的人双手握住栅栏,栅栏条在他手里几乎毫不费力被拉扯向两边,形成一个缺口,他还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来,脖子一紧,身体已经腾空。   昏迷中的白小云被苏雁南松开了手,她滚落在了地上。   怪物般的喻星垂只感觉一个柔软的身体贴在自己脚边,他原本凶恶的神态莫名松弛下来,像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似的,面色变得迷茫起来。   他扔掉一只手举起的人,蹲在白小云身边。   少女露出的手背在挣扎中被剐蹭破皮,渗出鲜血,他似乎被鲜血引诱,慢慢爬了下来,凑近那点皮肤不断嗅来嗅去。   “……别伤害你姐姐。”   季钦衣袋里藏着一把折叠匕首,虽然失去行动力无法用它制敌,但关键时候打开刀用锋利的那边抵着身体这边,身体的疼痛渐渐将他拉出昏迷。   “别伤害你姐姐……”   他再次虚弱说道。   喻星垂乍然听到声音,凶恶的回过头去,一眼就瞧见那人腰侧渗出的鲜血,味道他也是闻到了,本能让他选择去那个男人身边,但莫名的他又看了眼脚边的人,似乎她的味道更鲜美。   季钦见他又折了回去,猛然大怒,“那是你姐姐!我才是你的敌人,你来咬我啊!!”   喻星垂从没见过即使受伤都这么凶的人,心想待会儿再收拾他,这么想着就低下头,尖尖牙齿在少女伤口一划,吸、吮上去。 第60章   鲜血慢慢进入体内,更强大的力量逐渐在复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无法抑制的悲伤涌了上来。   喻星垂缓缓停下了动作。   地面上躺着的少女微微歪着头好像睡着一样,双目紧合,那浓密细软的头发遮挡着一大半脸庞,如黑色璎珞丝带散了一地,仅露出一点下巴和白皙纤细的脖颈。她身形纤细如空中落下来的柳絮,脆弱又柔软。   喻星垂心脏漏跳了半拍,一瞬间心悸的喘不过气。   “想吸血吗?”   “来咬姐姐吧。”   “来吧。”   利器划过纤细的手腕,被递在眼前。   甜腻弥漫在鼻尖,散发着引诱的味道,勾起灵魂深处最深的渴望和兴奋。   少年眼睛发了红,难以抵抗的味道使灵魂都在颤抖,脑子里一根弦断裂,本能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疯狂的扑了上去――   “小喻,慢慢来,别着急……”   熟悉的声音里,一只手覆盖上他后颈,轻轻抚摸着,一下,两下,那柔软的触感好像世界上最圣洁的泉水在洗涤着心灵,少年最终松开了手腕,飞快逃离这里,把自己关在柴房痛哭起来。   理智回归的时候,他全身心涌上强烈的自我厌弃,因为清楚的知道刚才那一刻,他的行为如一只贪婪恶心的野兽――他不想像野兽一样活下去。   “小喻,别哭啦――”   “你这次做的很好啦,快出来让姐姐抱抱,你能战胜自己太厉害了,都没有咬姐姐哦。”   薄薄的门板后面,少女兴奋说着。   少年最终不忍心让她等待太久,慢吞吞拉开一道缝隙,“姐姐……”   姐姐,我不会咬人的,一定像你说的那样,不会咬人的!   ……   一段段回忆浮现在喻星垂脑海,他的神情逐渐柔和下来,尖尖牙齿消失了,眼中猩红褪去,只留下通红,眼泪成串一样落下来。   纱布上麻醉的用量很小,药性逐渐消失时,白小云感觉到有什么落在脸上,凉凉的,湿湿的,她随后睁开了眼睛。   “姐姐,对不起……”   “对不起……”   恢复正常的喻星垂泣不成声,却源于内心深处的自我厌弃,连碰都不敢碰下姐姐,直到混混沌沌中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小……喻……”   喻星垂猛地一怔,接触到姐姐的视线后,脑子里嗡一声,爬起来就跑。   这时外面轰一声,巨大的声响就像有什么摔了下来,然后人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奔了进来。   “这里有人――”   “一组四处查看,二组快,快救人――”   有人来到白小云面前蹲了下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白小姐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白小云焦心不已,她想说能,想叫他们别吓到弟弟,可头脑一片空白,身体没有一点感觉,她嘴巴张了张,不知怎地又沉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白小云再次醒来,头顶有两盏明晃晃的白炽灯,很亮,视觉上给人白茫茫一片的感觉。   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随后熟悉的一张脸出现在眼前。   “妈……”   她努力牵动嘴角笑了笑。   施凤兰差点哭出声,“小云,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妈妈了!”   有人急急说,“护士来了,凤兰你先让开点。”   白小云这才看到爸爸也在,而身边的环境很狭小,头顶是医用设备,另一侧是一排座位,墙上是一道道短帘――忽然,她迟钝地意识到那不是墙,那分明是车厢,她好像在救护车,也就是说距离她被救到醒来,可能没过多久。   季钦呢?弟弟呢?   她用力抓住施凤兰的手。   施凤兰好像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忙道,“季先生已经被送去了医院,他情况比你严重些,还受伤了――”   白树青见她越说越可怕,忙打断她,“没那么离谱!我听一个护士说他还有些意识障碍,腹部受到轻伤需要一个小手术,小云你可千万别担心呀,他没事的。”   “这叫什么事!”   一想到事情发生的种种,施凤兰实在忍不住掩面哭泣,“……那个苏医生……我们身边怎么会有这种人,他……”   “凤兰!”   白树青低声严厉呵道,生怕妻子影响到女儿情绪,想让她暂时离开这里,“闺女没什么大问题,你先回去看看妈,顺便把东西收拾收拾,待会儿女儿还要去医院检查一趟才……”   “你什么意思?要回去也是你回去,我在这里看着闺女。”   施凤兰反驳道,话音里多少带着埋怨,仿佛埋怨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保护好女儿一样。   “妈、爸……”   白小云手脚无力,而且意识清楚后,一些不舒服的症状开始出现,头晕又恶心,她想尽快知道弟弟在哪里,为什么爸妈就是不说弟弟在哪里呢?   她焦急的想拉住争吵中的父母。   这时车门从外面被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车上的护士很快下了车,跟那人交谈起来。   白小云隐约听到“配合”“不肯出来”等字眼,她越发变得焦急,“爸、妈,小喻呢,他怎么样了,他现在在哪里?”   施凤兰和白树青瞬间不说话了。   白小云大概猜到一点原因,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小云!”   施凤兰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想把女儿按回去,但发现女儿即使努力想坐起来,事实上也并没有移动多少,只是女儿的双脚露在了担架外,裸露在外的脚踝冻得有点发青,她原本严厉的神情变得柔软下来,蹲在女儿身边安慰道,“你别乱动好不好,你身体还没恢复呢,你现在这样想叫爸爸妈妈继续担心下去吗?”   “那你告诉我小喻到底怎么了?!”   “你别提他了好吗!”   母女两的话音同时落了下来,互相看着对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那种不信任的眼神,周遭猛地安静下去。   白小云明白过来,她记得昏迷之中看到过小喻,他挣脱了那个牢笼,一定在现场留下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痕迹,她的父母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因为接近案件中心人员,或多或少听到了有人对现场情况的议论,对小喻产生怀疑和害怕,所以才会出现那样的眼神。   一切源于对未知的害怕。   车厢里沉闷的令人难受。   “我可以说两句吗?”   那个挺拔的身影又出现在车门前,打破沉默。   白小云望去,看到他藏蓝底色的肩章。   “宋警官?”   “是我。”   来人露出笑,对白树青和施凤兰道,“我可不可以跟白小姐说两句?”   施凤兰下意识不愿意,白树青制止了她,看了一眼女儿后点了点头。   施凤兰和白树青离开后,车厢里一时空了一些,宋警官随后上来,笑问道,“好些了吗?”   “……好多了。”   宋警官见白小云想坐起来,帮她把多功能担架摇了起来。   “谢谢。”   白小云知道现在恐怕只能从宋警官这里得知弟弟的情形,而宋警官要说的,恐怕也是这个,她忙问道,“我弟弟呢?”   宋警官摘下了帽子说道,“不知道季总有没有跟你说过,在这之前他怀疑宋雁南的事?”   白小云摇了摇头,“……今天来这里之前,他没跟我说过。”   宋警官解释,“事实上他一直在跟进这件事,在怀疑苏雁南之后第一时间就跟我们联系了,但是很遗憾没有任何证据能支持他的怀疑,直到今天事情发生之前,我突然收到他的信息,表示他要进入苏雁南家里寻找证据,为了避免发生意外,希望得到我们的帮助……”   “你输液时间是三个小时,我们就以三个半小时做约定,如果你们在三个半小时还没出来,就采取行动。”   “时间到后,我们开始只是敲门,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能采取极端行为破门而入,进来之后……”   宋警官摸了摸额头,似乎还没从那种场景的震惊中缓和过来,白小云指尖不由发颤,“……你们没找到他?”   宋警官直起了后背,“不,我们找到了。”   白小云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锐利,在讲话过程中,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她无暇顾及那隐藏晦涩怀疑的目光背后代表着什么,已经抑制不住的喜悦,“能带我去看看他吗?现在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来找白小姐,也正因为此。”   *   “头儿。”   “你们先去外面。”   简单的对话后,一行人撤出房间。   宋警官冲白小云示意,“他就在里面。”   白小云看向卫生间的门,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小云……”   白树青忍不住开口,分外担心,刚才来之前,因为担心施凤兰控制不住情绪,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由他带白小云来到这里。   白小云领会到父亲的意思,冲他安慰的笑了笑,然后推开了门。   狭小的卫生间里,一个人影躲在洗手台下瑟瑟发抖,似乎控制不住的在害怕。   白小云差点落下泪,忘记麻醉刚过,手脚还不便利,就想冲过去,结果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而听到这响动的人影愈发激动起来,整个身体更用力的蜷缩着,双手紧攥抱着头部,手指用力到发了白。   来之前,宋警官介绍情况,说喻星垂可能受到应激性创伤。   白小云不敢再刺激到他,在距离他一点距离的地方蹲了下来,轻声道,“小喻……”   喻星垂猛地怔住,随后抬起头来,几日来被困在逼仄的空间,日夜不得翻身,不得清醒,他原本漂亮的面孔满是污渍,神情说不出的颓废痛苦,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抿着唇一言不发。   “小喻!”   白小云再控制不住,扑上去抱住他,好半天后喻星垂才叫了一声姐姐。   “不怕了,都过去了,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   白小云两只手放在他脸颊上,小声问道。   喻星垂睫毛颤了颤,明显有些退缩,但还是应了一声,“恩。”   不一会儿后白小云牵着喻星垂走了出来,宋警官一愣,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出来,之前不论他想了什么办法,哪怕心理医生都没法跟受害人沟通。   “宋警官。”   白小云看了看身后的弟弟,视线回到宋警官身上,请求道,“小喻现在情况不大好,我能不能先带他回家,等过两天再去警局做笔录?”   宋警官的视线在喻星垂身上只停留了片刻就说,“当然可以,受害人属于证人,作为公民有作证的义务,但也有不作证的权利。”   “谢谢你。”   *   冬日暖阳照射在有些萧瑟的小花园内,白小云牵着喻星垂走过石板小径,回到家里,外面是冷的,而家里分外暖和,仿佛是两个世界。白小云换了鞋,把喻星垂的拖鞋放在他脚下,却见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她的动作不由轻缓下来,“小喻,我们回家了。”   她下意识去拉他,喻星垂却条件反射一样避了开去,随后仿佛意识到自己做错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白小云的手孤零零悬在半空,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就在这之前,弟弟没有抗拒她的拥抱,还被她牵着回来,怎么突然就不让人碰了?   她猜测他身上有伤,忙放下手让开道,“小喻,快进来。”   喻星垂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穿上了拖鞋,走了进来。   白小云问他,“你饿不饿?要不要喝水?要不要……”   “洗澡。”   喻星垂突然说,说完便垂下眼。   白小云只见他嘴唇动了动,没听清说什么,忙问,“你说什么,你要……哦,你、你要洗澡对吗?好,好的。你等一下,你先坐这里,冰箱里有蛋糕,姐姐再帮你热杯牛奶,你先吃这些,姐姐帮你去拿衣服。”   喻星垂极轻地点了下头。   等喻星垂进了浴室,白小云仿佛失去力气,一下子坐在了沙发上。   几天不见,弟弟像变了一个人,陌生而又胆怯。   逼仄的空间,巨大的笼子,粗长的针筒……这些画面像噩梦一样浮现在脑海,逼得她差点再次崩溃。   这时门锁轻响,施凤兰和白树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跟着沈从,沈从一没看见喻星垂,就奔到白小云身边,焦急询问,“小喻呢?”   他神色焦急,但又不敢高声说话的样子有些滑稽,但在场的人没一个人能笑出来。   白小云克制了情绪,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他在洗澡。”   沈从连续说了好几声“哦”,大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总算找到人了……”   一得到喻星垂得救的消息,他就往过赶,路上大概听了一些内容,一个大男人也差点落下泪来,他当做儿子一般照料长大的孩子,无法接受他受到任何伤害!   “白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坐不住,眉头紧拧,不停地走来走去。   白小云却突然看向浴室的方向,水停了,小喻很快要出来了。   沈从跟着看去,也停下了动作。   白树青和施凤兰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白小云注意到后说道,“爸、妈,你们先回房间吧,小喻刚被救出来,情绪还有些不大稳定,不能见太多的人。”   白树青和施凤兰犹豫片刻后,回了房间。   沈从愣住,“他情绪不稳定?”   他曾经见过很多次小喻情绪不稳定时是什么样子,可以说小喻翻脸的时候能六亲不认,任何节目活动碰到他情绪不好,他都可以说不去就不去,很一意孤行不可理喻。   但这时候他从白小云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悲伤。   他刚想再说什么,门噶擦一声,喻星垂走出来了。   沈从不由瞪大了眼。   几天前的小喻青春鲜活,就像所有的少年人一样热血沸腾,而此时他不仅瘦了,曾经鲜活的气息变得分外沉郁,连双眼都没什么色彩。   “小喻……”   他不由道。   白小云生怕沈从说出什么伤心的话,忙站了起来,迎了上去,“洗好了?头发没吹吗?姐姐帮你吹。”   她赶紧拿出吹风机,喻星垂却再次避开,白小云向他看去,他的目光也避开她,随后他站在沈从身后,声音没什么变化地说,“车开来了吗?帮我收拾下行李。”   “你……”   沈从讶异不已。   白小云更是震惊,手里捏着吹风机半天挪不了一步,呆呆看着喻星垂,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   沈从看着白小云也不知道该不该听喻星垂的,印象里,喻星垂再听姐姐的话不过,而且喻星垂这多半年一直住在这里,如果执意要搬走的话,之前住的地方还没有收拾,要是住酒店,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认出来,再闹出一场风波。   他试着商量,“小喻,你之前住的地方好久不住人,还没有好好打扫一次,你看这样成不成,咱们先……”   喻星垂很快打断他,“快点。”   便转身走向门口。   “小喻!”   白小云再也忍受不了他这样冷漠的对待,喊了他后,大步向他走去。但是她忘记自己的身体原因,在快走两步后,猛地就向前扑倒了去。 第61章 完结   意外疼痛的感觉没有到来,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她。   “小喻……”   白小云抬眼的同时,喻星垂的目光忙不迭躲开了,但用双手绕过她的腰肢和腿弯把人抱了起来,抱去了沙发,然后低下头看她脚腕有没有受伤。   “姐姐。”   他嗓音暗哑地开了口,顿了一下,仍旧埋着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你,反而让你为我操心了。”   “对不起。”   他再次说道,终于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目光晦涩而闪烁,“对不起,我说过以后都是换我来保护你,却没有做到……”   白小云眼睛蓦地酸涩起来,原来弟弟突然的疏远,是源于内心的自责,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比做错事的人还要自责呢!   她不停摇头,“没有的,不是这样的小喻……”   “姐姐,你听我说。”   喻星垂打断她,“我以前太自私了,以为留在你身边是最好的,原来其实……我并没有那么……”   并没有那么好,并没有那么能护你周全,也并不能成为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攥紧了手掌,他放弃了,不是因为输了,而是因为懂了。   他渐渐松开手指,牵动嘴角露出笑容,“姐姐,我公司大概因为我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我先过去,暂时就不回来了。你待会儿记得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不要让叔叔婶婶他们担心。”   他侧头对沈从说,“沈哥,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吧。”   沈从大概明白过来喻星垂的意思,他马上应声,“好。”   一会儿后,白树青和施凤兰帮沈从收拾好东西,一起跟着出来了,面对这个在他们家里住了半年之久,嘴甜讨喜,时时关心长辈们的孩子,虽然在这次事件,他们听到很多可怕的传言,但真面临他要离开,他们心里都不好受,甚至觉得是不是之前小心翼翼的态度被小喻感觉到了,才导致他连口热饭都没吃就要走。   他们愧疚又难受,“小喻……”   “叔叔婶婶。”   喻星垂脸上带着笑,他身形瘦削的过分,愈发显得手脚修长,原本漂亮偏少年气的面孔因为下颔线条更加清晰,轮廓更加分明后,变得偏成熟了几分,挺拔而俊秀。   他深深鞠下躬,“谢谢你们这段日子对我的照顾。”   他停顿片刻后才直起身,眼中闪过晶莹的泪光。   施凤兰当场痛哭不止,连白树青都流下泪。   白家人送喻星垂出来,施凤兰不断叮嘱喻星垂平时要吃好喝好睡好,不要工作太累,要多关心身体,等有时间就回家来。   一直走到车前,喻星垂回头,“姐姐,外面冷,带叔叔婶婶回去吧,你记得要去医院。”   白小云不断点头,“嗯,你也记得去医院检查身体,没问题就给姐姐打个电话,这几天不要太拼,先休息好,注意身体,小心感冒,不要喝冰水了,有事情就给姐姐打电话……”   她不断想着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还有,这次网上乱七八糟说话的人很多,你不要管他们,媒体那边让沈哥帮你搞定,你不想说话就不要理他们,你,你要好好的……”   她眼角湿润,低头飞快抹去眼泪,装作很轻松的样子捏起拳头,“小喻,加油!”   喻星垂一直看着她,每一句话都认真听着,记在心里,只听她说,什么都不想,也不敢想,生怕动摇内心做的决定――事实上他早就动摇了,怎么舍得离开姐姐?怎么舍得放弃跟她在一起的机会?他不愿意,他不想,但必要做得到。   也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更多,这一天早晚会来,因为时间在不停前进,它会推着每个人到了该到的时候做出选择,去承担每个人该有的责任,谁都躲不过,也无法左右。   当需要在无奈和心酸中被迫做出选择的时候,也意味着他该独自开始旅程。   “加油。”   他同样捏起了拳头,在白小云拳头上碰了碰,随后毅然转身上了车,紧闭的车门和车窗遮掩了他最后划落的泪水。   *   “这么说,他搬出去了?”   “……嗯。”   季钦有些意外,视线落在白小云身上,怪不得刚才见到她,明显感觉她情绪分外低落,表情也不对劲。   他思索片刻后安慰道,“他就算搬走不也还在京市,以后也经常出现在媒体电视上,你要是再不放心,就经常过去看看,不要多想。”   “嗯。”   白小云低头绞着手指,顿了顿抬起头,“季钦。”   “嗯?”   “你……”   白小云犹豫道,“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季钦不解,“问你什么”   白小云不知道他是的不知道,还是什么,只好说,“当时进入案发现场的人,很好奇小喻是怎么从笼子里出来,不仅阻止了苏、他的继续伤害,还能打倒他,警方觉得……”   季钦恍然大悟,“哦,那个笼子,你来之前宋警官跟我通过话,我也不太清楚,毕竟当时昏迷了,不过按照警方那边现场勘查,他们认定是喻星垂自己扳开了笼子――虽然这么说起来不可思议,不过我倒是有完全不一样的看法,人的潜能无限,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拿科学来解释。”   “比方说,你和我的前世羁绊。”   他伸出手,握住白小云手腕,白小云因为紧张而绞着的手指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他,反倒因为他这番话有些不知所措,“我、我以为你会觉得……”   “会觉得我怀疑喻星垂跟常人不一样?”   季钦摇头,“我只知道他是受害人,是你弟弟,在别人暗自揣测他的时候,我们有义务相信他,站在他这边。”   白小云一直郁结于心的心事就这么一下子被化解了,她忍不住靠过来抱住了季钦。   季钦嘶了一声。   白小云慌忙坐起来,“对不起啊季钦,我忘记你伤口缝合的事,你要不要紧?疼得厉害吗?我看看。”   季钦失笑,轻捏她鼻尖,打趣道:“心事都没了,这才想起关心男朋友?”   白小云不由羞赧。   有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季钦,尽管他说他昏迷了,对小喻的事一无所知,但假使那样,他又怎么解释腹部的伤口?为了避免陷入昏迷,用自残的行为保持清醒,他清醒的这段时间,极大可能目睹了小喻的行为,所以才会放心等警方到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季钦不说又是因为什么?   和她一起保护小喻的秘密吗?   *   苏雁南被判刑那天,季钦和白小云作为证人,一同出现在法院,喻星垂本人没有出庭,而是全权进行委托。   庭审很顺利,被告人苏雁南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最终被当庭宣判无期徒刑。他被带走时,猛然回头看向白小云,他笑着说出“我爱你”三个字。   白小云整个人发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弯下腰干呕不止。   人群中陷入片刻混乱,季钦紧紧抱住白小云,不断安慰她,“都过去了小云,都过去了,他在故意挑衅,他只是反社会人格,不要理会他,当他不存在。”   直到回到车上,白小云在季钦怀里奔溃大哭。   车位的另一边,另一辆车静静停在那里,坐在后座的青年隔着车窗虚虚望着外面,一言不发。   “小喻……”   沈从担忧道。   喻星垂抬手制止,仍旧望着那边。   过了一会儿后,他说,“听见了吗,姐姐在哭。”   沈从只好说,“这件事,你姐姐受到很大刺激,当时找不到你,她精神状态都不太对,就是太心疼你了。”   说完这话,沈从意识到自家艺人已经够伤心了,他应该说点正能量的话,不能再继续制造这种悲伤情绪了,于是便捏紧拳头,“小喻要加油啊!更加出人头地,未来让姐姐以你自豪!”   旁边的车开走了,喻星垂收回失落的目光,语调平平,“哦,我出国的事,你跟上面协商好了吧?”   “呃……”   沈从顿时卡壳了,焦急地挠耳朵,“小喻啊,你真的决定了?不瞒你说,上面也建议你疗养一段时间,可直接退圈出国,是不是太草率了?毕竟以后你再想回来……”   喻星垂打断他,“哥。”   沈从看向他,这还是他头次喊他“哥”,以前不是老沈就是沈哥,要是生气黑脸了,就“哎哎哎”的喊。   喻星垂摘下了黑超,十分认真道,“谢谢你这么多年的照顾。”   他弯腰鞠了一躬。   沈从顿时泪目,知道他已经做好决定,谁也没法改变了,他只好妥协的同时也在安慰自己,“好好好,你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了,哥,不,小喻,其实你该喊我叔,你长大了,叔就老了,叔没法再拦着你了,那就尊重你的选择吧,你保重。”   *   在苏雁南服刑后不久,全国人民迎来了“过大年”。   彼时一场雪悄无声息在深夜降落,到了第二天清晨,遍地皑皑白雪,处处银装素裹。季钦一大早上门,见未来丈人在门前扫雪,忙快走几步夺过扫把,“叔,我来。”   白树青特别难为情,虽然闺女恋爱的事摆在了台面上,季钦经常来家里往来,人也变了似的,特别接地气,昨天过来贴对联,挂灯笼,今天又跑来扫雪……但他一时还不习惯这种关系的转变,于是忙道,“我来就行,你赶紧进屋,你婶子做了早饭,你赶紧吃口热乎的去。”   季钦摆手,“没事,您回去歇着,我扫完就去。”   白小云在家里看见,从门缝中探出头,“爸,妈问你炸好的带鱼放哪儿去了,她找不到。”   “我找我找,告诉她马上――”   等白树青回去了,白小云从门后钻了出来,背着手说,“季同志,辛苦了。”   季钦失笑,“淘气。”   见她还穿着睡衣,头发也似没有打理,眉眼一挑,揶揄道,“小云儿,你现在在我面前是不是太随意了?”   白小云头一歪,自有一套道理,“你都把这儿当家了,我就是想天天维持形象,也防不住今天没化妆,明天没洗头,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你都看到了,就不跟你客气了。”   季钦扫了雪,放好扫把,过来轻刮她鼻尖,“长本事了。”   两人进了家,施凤兰远远就说,“季钦来了,快过来先吃口饭,咱们待会包饺子。”   相比白树青,自从那件事后,施凤兰的态度反而发生了很大改变,用她自己的话讲就是平常心态,什么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了,什么都不要太强求。   季钦应道,“婶,我先洗个手。”   白小云正要去换衣服,季钦拉住她,“你弟弟今天不来家里?”   白小云怔了下,“他忙着准备出国的事情,来不了。”   白小云和喻星垂之前有个约定,一起出国,这件事季钦知道,他还记得白小云那天的样子,她临走了又折回来说,有件事想跟他商量……   他当时说完全尊重白小云的意愿,那是实话,放在现在也一样,他只犹豫片刻就问,“你跟他一起去?”   白小云摇头,“我们没深谈过,最近他总是特别忙,我们联系的并不多。”   事实上仅有的几次联系,弟弟的沉默总是比诉说多,虽然她听得出来,他在努力找话题,语气也总是高高兴兴的,但当停下来时,那种无所适从就从两人之间冒了出来。   白小云敏锐的发现问题所在,但她没有追究底细,她记得季钦一句话,小喻已经长大了,需要更多的个人时间和空间。   季钦见她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泼了她一点水,笑道,“好了,我们出去吧。”   施凤兰正在厨房忙碌,姥姥在帮忙,季钦和白小云很快加入,一直到晚上吃了年夜饭,一家人守在了电视前等待春晚,快到春晚结束的时候,白小云电话响起,她开始没注意,只以为是打电话拜年的同学好友,没看来电显示就接起了电话。   “喂――”   她道。   电话里没有声音,可能打错了,她正要挂掉,那边传来声音,“姐姐。”   季钦很少嗑瓜子,别人是嗑瓜子,他是用手一粒粒地剥,剥好了给自己塞一粒,再给白小云塞一粒,再递过来时,白小云避开了。   他见她表情逐渐凝固,然后开口说,“小喻。”   施凤兰他们没听到,也在忙着跟亲戚朋友拜年,没人注意到季钦和白小云这边。   电视上倒计时开始,伴随着主持人们的新春祝福,满屏烟花炸开了。   在这热闹的场景里,季钦听到白小云对着电话说,“姐姐跟你一样高兴。祝你事事如意,天天开心。”   她含笑的眼里泛着晶莹的泪光。   电话挂断,季钦从后面伸手放在她脸上,附在她耳边说,“小云,过年好,真正的一年开始了。”   他在朋友圈发了两人合照,写下:祝福每个在我们身边或短暂离开我们的亲人和朋友,新年吉祥,虽不相见,心仍挂念。   这一夜的京市千万户灯火通明,如一双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幸福的人们,在小区外面的路边停靠着一辆车,车里顶灯亮着,微弱的光从上到下笼罩在驾驶位的青年身上,就像孤寂中给的一点慰藉。   挂掉电话,他神色渐渐变得落寞,手机频繁响起,屏幕上源源不断跳出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的祝福,他一不小心点进微信,一条朋友圈出现在最上面,合照里熟悉的两个人头挨着头,姐姐的笑容腼腆而甜蜜。   “祝福每个在我们身边或短暂离开我们的亲人和朋友,新年吉祥,虽不相见,心仍挂念。”   ――虽不相见,心扔挂念。   喻星垂脸上浮现出一丝笑,谢谢你,季钦。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