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下岗向导是猫猫妻》作者:双面煎大鳕鱼   文案:   老妖怪间的恋爱大甜饼《不做龙王后我逆天改运》可以给个收藏咩~   在匹配系统相亲10年找不到对象,向导薛放只好在家门口纸箱里捡了个。   但对方……是一只小野猫?   小野猫又甜又辣,和他匹配度超高,一见面就差点绑定,可精神域损坏烂掉,几近报废。   暴雨夜,小野猫用软爪爪敲敲窗子,湿淋淋问:喂,你有猫吗?   薛向导:?没猫。   小野猫傲娇翘尾巴:那你现在有了,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撸猫侠吧。   薛放决定把他修好,养得毛绒蓬松松,再和他结婚。   【甜甜火辣的疯批小野猫哨兵攻 x 儒雅淡定向导大佬受,攻精神体猎豹,受精神体虎鲸】   为了养猫,薛放只好扒掉马甲,下海重当最强向导,靠制服狂躁哨兵们赚钱,一不小心却成了宇宙首富?   S级绞肉机战场上,黑暗首席哨兵“猎豹”迅猛攻来,银色刀尖直指薛放咽喉,戏谑嬉笑――   队友:薛大佬!那个疯批又来了,我们马上救你!   薛教授淡然一笑,在硝烟中咬掉白手套,活动活动手指:别急,我先撸个猫~   【看文须知】:   1、攻对外冷血疯批,婚后对受化身嗲嗲黏人精猫猫,勾勾搭搭 x 受冷静自持,对攻双标   2、双c,年下强强互宠,双视角双主角,超粗双箭头   3、学术大牛强苏受,战力天花板哨兵攻。老婆的小棉袄式强攻,攻前期小哑巴,后面会学会说话,兽型会喵喵叫。   内容标签: 强强 星际 打脸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薛放,缪寻 ┃ 配角: ┃ 其它:小甜饼,年下,哨向,哨兵,向导,美强,甜宠,互宠   一句话简介:我和好辣的小野猫结婚了   立意:努力战胜自我迈向新天地 第1章 怪物猫猫   早在千年前,人类为了探索和适应广袤的星际空间,进化出了两种超级基因。   随着基因变异的性状逐渐稳定,人们赋予这两类人群特殊称呼:哨兵与向导。   哨兵,五感灵敏躯体强韧,战斗力与自愈能力超群,是能适应各种严酷的环境的天生战士,但也有着致命的缺点:过度敏感,容易发狂。   向导,精神脑路高度发达,能潜入他人意识领域,摧毁敌方大脑或安抚己方哨兵,但多数体质柔弱,很难进行单兵作战。   哨兵与向导,相辅相成,结合共进,可以说是他们用血肉之躯撑起了星际联盟光辉灿烂的千年开拓史。   可惜到了和平年代,哨兵和向导早已不是那种互相交托性命的关系了――   数量稀少的向导成了哨兵们“居家旅行延年益寿必备之良药”,刚一成年就嫁人的嫁人,被圈养的被圈养,但凡资质好那么一丁点的都被各种军部政界大佬们打破头求绑定,恨不得连夜绑回家做尽各种精神疏导。   很不幸,薛放是个资质顶尖的向导,放眼整个联邦……哦不整个星际可能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他品质这么高级的。   不过,什么匹配绑定都与他无关,因为作为一个被除名的下岗向导,他的终极目标是:   退休!   躺平!   唔还要……养一只会黏人的猫!   …………   给学生上完最后一节晚课,薛放从大学城出来,和朋友约在老地方。   小巷狭窄,粉红暧昧的霓虹灯一闪一闪,门口贴满各种小广告,进出的上班族慌慌张张,狭小店面传来各种人类舒爽的嗷叫,一声声,不堪入耳。   堪称罪恶的集中地,肮脏欲念的销金窟。   伴随着一声娇软的“小帅哥进来撸把啊~”,站在门口的俊秀青年咬咬牙,狠狠心,一闭眼再次走了进去,颤抖着手,把瘪瘪的钱包拍在吧台上:“再……再一次,要上次那个,温柔给碰的……”   女老板嚼着烟,叉着妖娆的露腹小腰,“哟,又是你啊,都来多少回了,人不行就别浪费那钱了。”   薛放一下子抬起头,慌里慌张:“谁,谁说我不行了!再试一次,肯定行……我还年轻……麻烦给我找个温柔毛顺的,保准行!”   女老板“怼绷松,在昏黄的灯光中,涂着血红色指甲油的手朝最里头卡座一指:“去,那边正好空着,刚走了一个客人,你去接上吧。”   薛放白皙的脸泛起一抹红,支吾着:“别人刚走我就去,会不会太不人道?”   女老板垮起个脸:“我开店是为了赚钱,还人道?你爱撸不撸。”   道德意识超强的薛教授抓了自己的钱包,迈着大步走了,内心低呼:世风日下,黑店,毫无人性可言!   越靠近深处,一股腥味越浓,薛放不禁心疼起这些身不由己的“小可爱”们,从出生起就被囚禁在这个鬼地方,日以继夜地奉献身子,被来这里抛下几十块钱就想买到“亲密关系”的人类粗暴利用――   薛放坐在卡座上,心痛不已地抱起一只胖橘猫。你看,这都快撸秃噜毛了。   橘猫扭过大脸腮帮子,嗅了嗅,“嗷呜!――”猫爪球攻击!   薛放两手空空只剩一撮猫毛,橘猫以从未有过的灵巧疯狂闪避他躲进了屋里。   “你怎么又又又约我来猫咖。”兽医学博士,薛放的好友,胡硕已就位。   薛放眼含热泪:“你说,为什么我就不配有猫呢?”   胡硕认真指出:“可能因为你是个怪物,猫是很敏感的动物,会发现你的本性,从而触发危机意识,疯狂逃跑。”   “?我哪里是怪物!”   “30岁评上正教授的不是怪物是什么,身为向导精神体却是大型深海猛兽的不是怪物是什么。”   “哪有……”弱小,无助又下岗的薛教授弱弱反驳,“那世界上就不存在一只会喜欢我的猫猫了吗?”   胡硕严谨回答:“说不定,按照生物多样性和个体差异的角度看,估计得是怪物猫才会喜欢你这种怪物大佬了。”   薛大佬沉思:“怪物猫猫……眼睛大得像灯泡那种吗?搞不好还挺可爱的。”   “……你清醒一点啊!”胡硕疯狂摇晃好友,“有空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让法庭撤销对你的恶意指控,还清那5000万罚款。”   薛放撇撇嘴角,喝了一口饮料,吐出半根猫毛。   一年前,由于白塔内部权力倾轧,薛放被恶意配对给了一个能力低弱寂寂无名,和他契合度仅有35%的A级哨兵。   35%代表什么?感受不到双方的信息素,别说引发结合热,连最基本的灵魂共鸣都没,等于开车上路没给方向盘,纯属开了个寂寞。   对方哨兵人菜瘾还大,居然想拿狂躁症当借口,给薛放整一出霸王硬上弓强行标记。   薛放:想强行绑定,让我给你免费修复精神屏障?呵,你当我开善堂的啊。   “柔弱”的薛向导直接用精神力烧炸了对方大脑,拍拍屁股潇洒走人。哨兵光滑完整的精神域被炸成一朵花开盛大的西蓝花,据说连后来赶去救治的向导医生看了一眼都吐了。   薛放因此背上谋杀罪,被白塔除名,幸好被母校的校长热情收留才没流落街头。   “船到桥头自然直,”薛放轻轻说着,微微有些出神,“大不了我就……”   胡硕眼睛一亮:“你就回家去继承家产?”   薛放摇摇手指,微笑道:“不,我就来猫咖打小工还账。”坚决贯彻躺平混吃等退休的真理,绝不为现实付出一丁点妥协。   胡硕:“……”   无语的同时,默默替囊中羞涩的好友付了猫咖的饮料钱。   走的时候,猫咖的虚拟屏正插播一条紧急新闻:“……近日来,白塔高层官员屡遭死亡威胁,犯罪份子疑似非法黑暗哨兵组织成员,实力达SS级以上,手段极其残忍,其精神体是大型猫科动物。请广大市民发现相关线索后立即与政府联系!”   猫科。   薛放回头瞄了眼,脑中又浮现出那句“怪物猫猫”,他自顾自笑了下,骑上电动小车和朋友分别,优哉游哉穿梭地在昏暗复杂如迷宫般的街道。   北风打着旋儿刮起来,呼呼的风响中,一簇雪亮的哨声,宛如一把锋利之刃,刺破了空间,它悠长,穿透力强劲,久久回荡在耳蜗间,随着风的推波助澜,越传越远,让听者心神震荡。   薛放听到了哨声,视线越过平民区低矮的楼房,在远处,钢筋水泥森林的簇拥中,白色巨塔雄浑挺立,它像一根圆锥形的骨头,高耸入云地插在联邦大陆的心脏处。   以一个向导的目力,当然看不到,在白塔571层的顶楼边缘,坐着一个人。   “猎豹”迎着风勾起唇角,脚下是光点闪耀的“万丈深渊”,他低下身,曲起一条小腿,若无其事系起了鞋带。   据说,白塔顶楼的风,是甜的。   立于联邦乃至世界金字塔顶端的组织,拥有当下最优秀的空气过滤系统,被化工污染浸透的臭气永远无法靠近。   “猎豹”饶有趣味地高楼上探出身子,向下张望: “金色港湾”的灯火于街道纵横方向连成一片,在压抑浓郁的夜色中,灿烂如同融化的金水。更远处是大改革时期留下的屋群,一片灰败。   耳中的传讯器“滋”响了一声,机械式的女声提醒:“领袖,您精神屏障破损严重,只剩5%,已有生命危险,请立即寻求向导帮助,或服用人工向导素――”   “猎豹”踢了踢拴在脚踝的安全绳,他正在经历感官神游,粗糙的、杂乱的、未经过滤的信息流躁动地疯涌来,不断摧毁他的精神“墙”。   解决方法也很简单,来一点人工向导素,一分钟内就会起效。   恰巧,他的腰包里有一小瓶未开封的。   “领袖,请服用向导素――”   “猎豹”戏谑地拿出向导素,压低身体,投掷出去,铝瓶划破空气,凶猛地扑在全息广告牌上蒜头鼻子政治家露齿的笑容上,砸出一大块灰败的坏点。   他才不吃。   风声嘈杂,白塔边缘的身影一闪而逝,宛如投死般跃进光点海洋。   过感作用下,哪怕最轻微刺痛都会无限放大,全身细胞仿佛沸腾烧焦,下坠时的朔风汹涌擦过脸颊,每一次摩擦过肌肤,大脑皮层就会爆裂式的炸响――他可能会因屏障破裂而精神崩溃死亡。   也许就在下一秒。   好快乐!   粒子能风暴摧枯拉朽般轰穿了整扇玻璃。女明星和白塔官员赤条条地挤在浴缸里高亢尖叫,玻璃碎四下飞溅,一双靴子踩着它们轻巧落地。   女明星昏厥倒下,官员肥硕的身体灵活跳出巨型浴缸,惊恐瞥到后面包裹着一身漆黑的杀手,脚底打滑,“安保!安保,有杀手――啊啊啊!救命!”   “猎豹”不急不缓朝他走去。   枪管热得发烫。   官员满身是血跌倒在门边,看到了透明护目镜下的眼睛。   ――它们在进入强光环境时瞳孔急剧收缩,冰冷,亢奋,杀戮和神经质的狂热在其中燃烧,那不是人类能拥有的眼神。   一个老练的黑暗哨兵,他在劫难逃。 第2章 我捡到猫啦!   杀手举起手中的枪,官员抖索着身躯,结结巴巴:“你想要什么……你是有目的吧!我会给你信息!”   人类特有的腥臭气味,鱼子酱、劣质香水、不喜欢。   “猎豹”玩味地嚼了两下口香糖,摸出一枚子弹,塞进俄罗斯转轮枪,丢到官员脚下。   官员瘫坐在地,看着“猎豹”悠闲掏出终端,在屏幕上打字。   “我们一人一次,该你了。”   轮流开枪,赌赌谁的运气好,是猫猫喜爱的小游戏。   白塔官员狐疑着,试探着,拿起小型粒子枪,颤巍巍对准不远处的可怕男人。只有一发子弹,赌上性命,或许能反杀,他扣动扳机――   风在猫科动物的头上呼啸而过。“猎豹”根本没有躲,子弹却射偏了。   瞳孔中的终端投射出另外三个字:该我了。   “嗯?”官员还没来得及反应,粒子刀已经削光了他的脖子。刀锋和肌肉组织滋滋摩擦,产生一种人体特有的蛋白质焦味,让“猎豹”的鼻子无比舒适。   割开尸体脖子,取出颈动脉贴附旁的意识储存器,“小绿卡”到手。“猎豹”蹲在无头尸体旁,脸上带着纯真与疯狂,指头沾了点热血,在地上认真描描画画――   “好可惜,下次再和你丸哦。”   浴室门被蛮力撞开,六个A级哨兵狂怒而来:“不许动,白塔安全组!”   “猎豹”从530层一跃而下,回答他们的只有玻璃墙大洞里刮来的喧嚣风声。   没有杀个尽兴,肾上腺素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血液疯狂涌动,体温上升,失重状态令他亢奋地头皮发麻。他想要怒号,想要像他人一样高声尖叫,宣泄情绪――   可他是个哑巴。   “猎豹”在逆风中扯掉面罩,倒吊着以扭曲的姿势于下落时曲起上半身,用那柄沾着烧焦蛋白质的粒子刀,快乐咧开嘴,割断脚上的安全绳索。   自由。   “哔――”   高亢兴奋的哨子,一声高过一声,宛如死亡前的狂欢庆贺。   白塔530层的破窗前,一群哨兵面色惶恐地围在一起――   “怎么回事!”   “他自己割断了安全绳。”   “有人接应?”   “没有。”   他们往下望了望,哪怕最强悍的哨兵也不会做这么愚蠢冒险的事,这个高度,丢掉安全措施只会摔成一滩烂泥。   他们啐骂道:“疯子!摔死你妈的!”   “啪嗒”,掉在水里。   ――――――――――   薛教授低身去捡水洼里的身份证,“怎么好端端的下起冰雹了?”   头顶上闪烁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全息标语,宛如精神病眼中光怪陆离的幻觉,路两边堆放着各种杂物,“莎莎”,一个大纸箱子动了动。薛放反射性往旁边一跳,又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   “应该是附近的流浪汉吧。”   薛教授摸出两枚星际币,放在纸箱子旁:“去便利店买个热包子吃,天气怪冷的。”   箱子没有动静。   薛放多看了一眼,没怎么在意。只是这冰雹,越下越大。   今天又做了好事,喵喵之神如果在天有灵,一定要赐他一只可爱喵啊!   回到家,洗了热水澡,薛放靠在狭窄的阳台边喝茶。恰巧,从这里能看到那个大破纸箱子。纸箱慢腾腾挪动,一点一点挪到硬币那里,再缓缓退回墙边。   薛放有点欣慰。可他一杯茶快见了底,都没等到纸箱里的人出来买包子。   “嘿嘿这里头有人!踹他出来!”路过两个小混混踢了两脚箱子,下脚很重,纸壳都踢歪了。   薛放看不过去,朝下一声暴吼:“喂干什么你们!”   “什么破烂嘻嘻嘻。”小混混们嬉笑着跑走了,纸箱子依旧没有动。   该不会是流浪汉伤着了?这么冷的天……薛放捏着变冷的茶杯,站在雨幕前,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下去看一眼。   薛放撑着伞来到屋檐下,箱子歪歪扭扭倒向一边。有一个拐角破掉,他就着那个角伸头看,里边一片黑漆漆。他有点奇怪,开电筒照了下,箱子烂角边缘露出个圆圆的灰色毛绒耳朵。   毛……绒……   毛耳朵动了动,缩进去。   薛放心头狂跳,彻底翻开了箱子,一只灰金色大猫蜷缩在里面。   他大脑宕机,朝箱子里伸进手,大猫烧得迷迷糊糊,把脑袋靠进人类温暖的掌心,蹭了蹭,薛教授瞳孔地震,脑子轰得炸飞了:“是,是喵喵啊!!!!!”   见了他不会跑的喵喵啊!!!   薛放恍如梦游,动作不带停地连猫带箱子打包扛上楼,表情十分理智,动作相当冷静,不仅避开了所有监控摄像,还谨慎处理掉脚印。   然而内心是――   我有猫了我有猫了我有猫了你知道我有猫了吗!!!!   回了家,小门一关,小锁一上,薛大佬对着地板上超出正常猫尺寸好几倍的猫形动物露出笑容。   搞到了。   与此同时,客厅的投射屏幕正循环播放着紧急新闻:   “最新消息!白塔高级官员奴曼哈氏于今晚9时30分遇袭身亡,我方正在全力搜捕该一级通缉犯……”   薛放蹲在大猫身边,给呼吸不畅的巨猫顺顺背毛。四肢瘦美细长,精致的泪沟,耳朵毛厚又软,一身淡金混灰黑的点点豹纹,肚皮却有软乎温暖的白绒毛,埋进去一定很舒服――是一只大猎豹。   抚过去时,耳尖毛痒痒地扫在手心,他自言自语:“联邦头号的危险品,被我捡来了……”   “管他呢,反正我有猫了。”薛教授忽然快乐。   他才不管捡来的是不是危险通缉犯哨兵的精神体,更不惧对方等会找过来。   很快,白塔搜查组一路追踪着痕迹,在附近拉开地毯式搜索,眼看就要逼近他住的那栋楼。   薛放伫立在阳台,哨兵们活动的信息流轻而易举被他捕捉到。他释出一声冷笑,略带不屑,瞬间展开庞大无垠的精神域――   蓝色大海,波涛汹汹,涌动的鱼群中有一条庞然大物突刺出水面,那是一条雄壮的虎鲸,鳍背优美正值壮年,突破浓郁的夜色,目标巨大,足以引开来搜查的二十多个哨兵。   那是薛放的精神体,也是四维空间状态下的量子兽。一般来说,哨兵的量子兽多幻化为肉食性猛兽,攻击性强,如狮子,老虎,各类凶残的狼犬毒蛇。向导则多为小型草食性动物,温顺近人,柔软治愈,比如小绵羊,小马驹,小麻雀……   但虎鲸这种海中霸王,立于大洋食物链顶端的man,只薛向导一家!   “那边有A级以上的精神波动!移动速度极快!快,追上他!……”哨兵小组顿时炸了锅,一窝蜂拥而去,成功上当。   薛教授淡定旁观,轻轻摇头:“但凡多嗑两颗向导素,也不会这么蠢。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可躺在地板上的猫猫伤得太重,呼气越来越弱,骨骼断裂内脏粉碎,它纤细的四肢发着抖,一缕血色溢出嘴角,在昏迷中被倒灌的血呛到,“吭吭”咳了两声。   薛放赶紧回去,调整它的脑袋,好让它出气顺畅。它迷迷糊糊,温顺亲昵地蹭了蹭薛放,粉舌尖舔了下人类的手心。   有股让他舒服的味道……   薛教授怜惜地抚了抚它软绒绒的耳朵,找来毯子包住,决定立即离开这儿,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治疗。   月黑风高夜,一架老破小基础飞行器悄摸摸从平民区飞出,驶向阿卡纳大学,那里有学校配备的治疗仓。   飞行器后排,毯子里的猎豹咳出了血沫,慢慢睁开漂亮的锈金色眼睛,环视了一下周围环境。   他在哪?……   薛放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驾驶上,舱内引擎声很大,完全没注意身后有一道微弱的呼吸越来越近,直到冰冷的刀刃悄无声息抵在他脖子上,向内使力――   薛放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而出:“喵(miao)――”   缪寻下意识停手,这是所有杀手被出乎意料叫到真名时的正常反应。   谁料这个最强向导后面一句是:   “不要杀喵!可以杀我。”   缪寻,或者说猎豹,维持着在后胁迫的姿势,掏出薛放的终端,单手打字,放在他面前,命令着:“继续驾驶。”   “好,我驾驶,你先冷静一下,猫是无辜的啊!就算你发现它主动蹭了我,也不要吃醋,毕竟猫这样可爱的生物就是会――”   缪寻羞恼,他什么时候蹭了这男人?刀子往脖颈按进一分:“给我闭嘴。”   薛教授嘀咕:“真凶啊……”   肺里的残血堵住气管,“咳咳……唔……”缪寻贴在薛放身后,大口呼吸,对方身上淡淡的向导素吸进喉咙,渗透进血液里――   好咸……是什么味道?像沙滩上的海盐,晶莹的,好想舔一口……这男人,是个向导!   哨兵神智混乱,不由自主凑过去,下颌软软搭在男人肩窝,凭着本能浅浅吸气,摄入微弱的向导素。   薛放想回头看看,钢刀却越压越紧,逼得他只能目视前方。   染血的终端屏幕再次递过来,这次,薛放观察出对方的手指在轻微发抖,心里冒出个问号。   怎么会这样?   既然是强悍的哨兵,新闻报道的一级杀手,会拿枪的手应该是很稳的。   薛放莫名叹了一声气,再去看屏幕,上面是言简意赅四个字:“喂,给我舔。”   万年单身的薛教授:“……”   杀手急促喘着,流血的手腕颤抖着压到他唇边,薛放松了口气,原来是要舔伤口。   不然呢,还能舔什么! 第3章 四舍五入结婚   向导的唾液中含有丰富的向导素,可以缓解哨兵精神重创。同时,精神“墙”破碎的哨兵,也会天然渴望和向导深入接触。所以结合标记时,双方都会进行反复的液体交换运动。   舔伤口,一般只有关系亲密到距离为-18的哨向伴侣们才会做。舔吻,安抚,守护和互相共鸣,皮肤紧贴皮肤,互相向彼此敞开大脑,安慰受伤崩溃的爱人,始终蒙罩着甜蜜的滤镜,是配对的哨兵向导在灵魂交融中最珍重的过程。   它应该发生在暧昧温暖的小窝里,伴随永恒的誓言,而不是随随便便在老破小飞行器利被刀逼着做啊!   “……呃,我口水有毒。”薛教授面露难色,放软声音胡口乱扯。   对薛放这种精神洁癖老古板来说,舔伤口,四舍五入就是半只脚踏入结婚殿堂。   缪寻根本不吃这套,戳了戳刀尖,迫使薛放昂起脖子立刻配合。   为保小命,薛放只能委屈照做。他活到三十岁,还没跟哪个哨兵发生出牵手以上的关系,珍藏多年的第一次就这么不明不白贡献出去了吗?   太随便了!   薛放试探性地舔了一小下,周围被血糊住,要仔细才能舔到伤处,好让唾液进入毛细血管。   没有屏障保护,缪寻的五感处于裸露状态,被湿热的舌尖擦过伤口,浑身止不住战栗,咬紧牙关才没呻吟出声。   不管是瓶装向导素还是活生生的向导,对他不过都是用来压抑痛苦,即用即开,用完可以丢掉,他就是这么随便而冷血的猫。   薛教授吃进一些哨兵的血,手脚逐渐发烫,品出一丝丝带着血腥气的苦,抿了抿却有点回甘,甜味拨开苦涩浮上来,柔软又粘牙,像牛奶咖啡糖,越嚼越软――   薛放震惊地反应过来,他能尝出杀手的信息素!   要知道,匹配度越高,信息素的气味越分明。35%的契合度是“知道对方有信息素但不清楚什么味道”,超过60%能有个模糊的概念,如水果香,花香,或工业气味,只有契合度超过75%以上才有几率精确指认出互相的气味。   如果只是一点点血和唾液的交换,没到[深入交流]就能引发出向导基因里的“潮热”,辨认出彼此信息素的味道,毫无疑问是相性高度共鸣的表现,契合度可能接近85!   并且这种气味的吸引是双向的,对双方都是引爆生理反应的引子。   “脱下衣服。”杀手压抑着呼吸命令道。   薛放晕乎乎解开外套扣子,余光忽然瞄到舷窗,玻璃模糊地投射出一个裸着的身影。   没穿衣服?他愣了愣,想起同样重伤的大猫,脑中一个猜想渐渐成型:哨兵该不会是大猫猫变的吧?   他脱下大衣,放到驾驶座后。不一会儿,身后便传来OO@@的穿衣服声,刀子也从杀手的右手换到左手。   裹上带着体温的冬衣,杀手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飞行器很快降落在阿卡纳大学地下停机坪,薛放举起双手,被小刀抵着后腰走下去。   “这里的医学研究室有治疗仓,我有途径让你进去使用。”薛放抛出诱饵。   一个和他契合度如此高的外来哨兵,薛放产生了浓厚兴趣。   终端递到眼前,屏幕显示命令:“去你的办公室。”   薛放略微讶异,随即反应过来,在短短的时间里,杀手一定已经通过他的终端浏览完了他的基本社交和信息圈。   身后几次脚步声混乱,薛放虽然没听到杀手再咳嗽,也明显感觉出他的状态越来越糟糕,那点唾液,只能暂缓痛苦,远远不够治愈。   直到戳在自己腰上的尖锐感忽然消失,薛放稍稍一瞥,那个男人正抓住栏杆扶手,胸口起伏,低下头深深换气。   鬼使神差的,薛放后退一步,自己把自己重新送到刀刃上,状似无意道:“快到了,再上半层就是。”   这次杀手没有打字,只用刀柄戳了戳他,让他在前面快走。   到了办公室门口,薛放正在输密码,悠长的走廊里呼呼刮起一股妖风,有人偷袭!薛放反应很快,“猎豹”比他更快十倍,挡在他身前。   “锵!――”金石激烈碰撞,高速下居然擦出了肉眼可见的火花。   一道身影在半空中显现,来人笑得甜美又可亲,瞄了眼薛放,“小豹豹,几天不见,居然肯找向导了?”   被cue到的薛放:“?”   “蝎子”机械义肢本锋利无比,蛮力相较下,“猎豹”的小刀很快支撑不住,四处龟裂。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刻有多久?”软妹脸蛇蝎心的女人一字一句,得意大笑,“我一路追着你们过来,就是要趁你重伤要你命!谁让你夺走了Boss的宠爱!”   她把那称作宠爱?缪寻几乎讽笑出声。   他指尖亮出小刀,正要冲上去,被一只温暖的手抓住拽过去,声音在耳边急促说:“快进来。”   缪寻恍惚了下,视线中男人正在反锁门,把蝎子挡在门外。“咔”一声脆响,龟裂的小刀从缪寻手中掉落。   为什么要拉他进屋,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丢在外面任他死活不是更好?……奇怪的向导。   “呼~好像走了,最讨厌肢节动物了。”薛放心有余悸,断个毛腿地上,他这办公室就别要了。   缪寻扶着门歇了几个呼吸,听觉范围开到最大,教学楼墙壁外有密密匝匝肢节爬过声。他锈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发光眯起,随手从墙上扯下一条网线,窗前突然出现巨大的昆虫钳子,倒挂猛锤一击,“咚!!!”玻璃四下飞溅。   于此同时,薛放惊奇地看着“猎豹”仿佛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杀手出现在窗口,他身形高挑,蹬上窗子却异常轻巧,利索甩开网线,结绳系扣,致命而干脆地勒中巨蝎脖颈,“噗吱!!”,绞杀完成!绿色的黏稠汁液向四处疯狂喷溅,足球那么大的蝎子头咕噜噜滚到地上,复眼怨恨扭动着:   “你……摔那么重……竟然还这么强……”   缪寻歪了歪头,无声咧开嘴角,一脚踩爆了那颗虫脑。   薛教授:“……”   十秒钟不到,战斗就结束了?!身带重伤,却能瞬间绞杀一个实力至少A级的怪物,堪称降维秒杀――   白塔的首席哨兵都未必有这份自信。   薛放默默收拾战场,缪寻出去洗掉虫血,走回来时,脚步是湿漉漉的。薛放直起腰,接着窗外灯光,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对方的样子。   缪寻赤着双脚,全身上下只裹了他的大衣。他有一双笔直有力的腿,被薄薄肌肉覆盖着,紧实而修长,肌肤是浅蜜色,有点像融化进奶里的太妃糖,莫名让薛放喉咙一痒,想到“丝滑”这个形容词。   是了……“猫”的信息素尝起来也是微苦带焦甜的太妃糖味。   再往上全被大衣遮住,只露出脖颈和一张年轻又俊秀得富有侵略性的脸。   不是温顺的,宛如绵羊般柔和秀致的样貌,而是锋利,极具危险性的。眉骨挑高,具有高地人特征的高鼻梁加深了野性,给他的侧颜投下阴影,眼睛是锈金色,很少见的颜色。   ――是那样一副,让人看了就仿若被沾满毒药的箭头射中,此后余生摸一摸心口的伤都刻骨铭心的容貌。   薛放忽然想到什么,问他:“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缪寻动了动嘴唇,似乎想做出什么表情,最终还是面色冷淡,一言不发。   薛放微微蹙眉,意识他一直用终端打字的原因:“你……是哑巴?”   缪寻捡起刚杀过虫的网线,抻开它,向薛放迈了一步。   只要没近距离被刀抵着,薛放一点不带怕,还故意问:“之前我捡的小猫咪呢?你放哪儿了?”   缪寻咬着嘴唇,重重打字:“杀了,扔掉了。”   薛放别有深意地说:“那你可得赔我一只哦。”   被激怒的杀手向他冲过来,仿佛再次于视线中消失!   可惜,远距离状态下,薛放的精神攻击能直接突破物理空间限制。凝聚意念,精神触手瞬发秒轰中哨兵的精神屏障。缪寻的“墙”本就破破烂烂,再被薛放又粗又强壮的精神触手强势捅穿,剩下那点渣也彻底没了。   “咳……呜啊……”哨兵深深弯腰,呕出一大股夹杂着肉块的黑血。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薛放立即撤回触手,神色复杂望着对方,“我不想动你。”   他话音刚落,缪寻抬起脸,唇色苍白,踉跄了一下,突然失去重心向前栽倒。   薛放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倒下的杀手压倒在地,不经意拂过对方头发。   缪寻闷哼一声,发间痒痒的,好像要冒出什么了。他控制不住身体变化,气恼得牙痒痒,十指指甲陷进男人胸肌,像恼羞成怒的猫,滋滋挠出抓痕。   “嘶,疼疼疼!”薛放抱着他嚎了一嗓子,眼前头发里忽然冒出了两个圆锥形猫耳朵,灰黑色带斑点,毛厚又小巧软糯,口感很好的样子。   你让我舔伤口,我就啃你猫耳朵,惩罚你,坏猫!薛放上去就是一口,整个把猫耳吞进口中,吮咂吮咂。   猫耳朵密布血管和神经,第一次被这么玩弄,敏感又热痒。“啊……啊啊……”缪寻在他怀里喘着粗气,发着抖,又舒服刺激又不情愿,嗓子里咕噜噜冒出些意义不明的音节。   薛放觉得,如果猫能说话,现在说的一定是:当场杀了你!卑鄙两脚兽!   还有点可爱。   “猎豹”躯体重伤,精神破碎,两方磨损下最终支持不住,昏倒在薛放怀中。薛放想了想,还是用权限开启特殊治疗仓,放缪寻进去疗伤。   ――活到三十岁,每年被迫匹配6次都找不到契合度高于50%的哨兵,竟然随手在小巷子里捡到一只相性高度吻合的猫猫。   薛放趴在透明仓盖上,仔细瞧着年轻小猫。   很多伤。新的旧的,很难找出一块好肉,有几处甚至离心脏很近。翻过身来,更是触目惊心,交错的伤疤密布整个脊背,有的刚刚长出粉色新肉,一看就是人为长期反复鞭打的结果。   犯了什么样的错,至于被这么狠心虐待?   还有不属于人类的猫耳――   薛放联想到一些业内传说:原本,量子兽或精神体只用来辅助攻击和传递讯息。但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哨兵组织不满足于自身实力,想要向上突破等级,就剑走偏锋强化量子兽,甚至是转换高低维量子空间,彻底和量子兽融合一体,达到战斗力高度统一,妄图制造出战争机器般高效的哨兵。   薛放一直以为那些不过是停留在纸面上的设想,却没想到,某些组织早就开始了非法实验,“猫”显然是成果之一,还是最优秀的那种。   昏迷中的缪寻皱了皱鼻子,闻到某种气味,不安地颤动睫毛,仿佛随时会苏醒。   薛放直起腰,身体突然晃动了下,他扶住额头……头晕,发热,肢体酥麻,开始出现耳鸣症状――   虽然多年不曾有过,但薛放很确定,他的“潮热”正在凶猛扑来。 第4章 呼叫小咪   “潮热”是契合度过高的结果之一。   匹配数值高的哨兵和向导,一见面就会互相吸引,如果涉及液体交换,就会像纸张和火石,一擦就着,熊熊燃烧到双方失去神志。   但薛放不想和任何哨兵绑定结合。   踉跄着跑下楼,楼梯在眼中扭曲成了漩涡,他的症状正在不断加重,只有向导舒缓剂才能救他。   自助医务室……医务室……这里,刷卡进门,找到了,舒缓针剂。   薛放咬着牙,别过头,一针扎向自己手臂,透心凉的液体在血管中迅速蔓延,让他转眼打起寒颤。   他坐在椅子上,等强力舒缓剂在全身起效,等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回到楼上去,小心翼翼打开门――   治疗仓,空了。   啊……猫跑掉了。   薛放晃了一会神,说不清哪里涌来的失落。   原本搭在椅子上的大衣也被穿走了。   哼,好肆意的“野猫”,为了反抗人类,连小命也不顾,狂妄地带着重伤走掉。   ……好歹救了他,猫肚皮,都不给摸一下。   薛放低垂视线,突然看到了一枚沾了治疗仓修复液的脚印。他“蹭”地站起,沿着湿漉漉的足迹,越走越快,转过走廊,爬了楼梯,笑容越来越大,追到上面楼层,小猫上楼了!   一股激动滚烫的血涌进心房,他跟着越来越新鲜的水印奔自己办公室门口。   就在这里!   薛放一把推开门――   “呼……呼……”夜风鼓动着窗帘,轻柔扬起。雪亮的月色倾撒进来,照亮了他的视线。几乎所有的柜子都被匆忙翻过了,连放杂物的大柜也没放过。   但是杀手不在。   薛放失望极了,慢慢走过去,想关上柜门,却停在柜子前,因为震惊而失去表情。   ――什么都没拿,唯独顺走了他喂学校流浪猫的罐头。   看着空空的一层格子,他不受控制地笑出来。   猫啊,多么可爱,多么自由,多令人意想不到的生物啊!他心潮澎湃,难以自禁,埋葬在记忆里的情绪爆发出来,他冲到大开的窗户前,对喧嚣的夜风尽情呼唤:   “猫――”   他不知道“他”的名字,就凭着人类的本能,呼叫着:   “咪咪――”   “咪――小咪――”   呼唤一声一声在寂静中回响。   不远处的大楼屋顶,有人回过头,紧了紧身上裹着的大衣,锈金色的眼睛淡淡扫向那边,又收回视线,轻巧消失在夜色中。   薛放爱上了那面丢失了罐头的柜子。   自那晚起,他再也没再在那层放过东西,想要它保持那副可爱的样子。   薛教授的同事和学生们都发现了他突如其来的怪习惯。只要他有空,就会打开杂物柜,搬个椅子坐在旁边,面带微笑观察空格子,仿佛那里会凭空长出猫耳朵。   并且,他还订购了成箱的罐头,猫吃的,人吃的,全部堆放在办公室墙边。   “老薛终于下定决心要养猫了?”同事问。   薛教授别有深意地摇摇头。   一日又一日过去,放在墙边的罐头从没少过,薛教授对柜子的爱意也渐渐淡了。   他把罐头捐给了学校的动物保护组织,不再对着柜子出神。   一切似乎回归了正轨。   薛教授照常上下班,冒着蒙蒙小雨,骑车离开五光十色的“金色港湾”。   回到家,他没开灯,在门廊绊了一跤。他回头看看当时装“猫”的箱子,它放在那儿很久了,像个单纯的象征物,没有挪动过一毫米。   唉……还是丢掉吧。   他刚弯腰捏住纸壳,终端收到了一则消息――   “我想跟你谈谈,关于你今年第三次匹配的问题。”   薛放一阵烦躁,想删除不理,对方料到他的反应,竟然直接打了通讯电话过来――   “你就是拿这种态度对待长辈的?”女人的声音清冷如玉石。   薛放坐倒在沙发里,揉着太阳穴,“我最近上课很累,有什么就直接说吧。”   “我给你找了个哨兵,你今年运气不错,初步来看,他和你的DNA匹配度有65%以上,勉强可以用,用坏了丢掉就是。”   薛放无奈:“又想给我包办婚姻,都什么年代了,我不要。”   女人的声音铿锵冷硬,“薛放,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你的精神域受损严重,精神力一年不如一年,再耗下去,不找个哨兵结合温养,会彻底丧失向导天赋,成为废人。”   薛放半阖眼眸,敛去情绪,“丧失又如何?我已经不想做向导了。我不会成为任何人的附属品,就像你一样,姑姑。”   姑姑被他一语戳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腔:   “很多高官政要和我接触过,他们想对你示好,你是真不知好歹,提出一定要契合度85%以上才考虑见面,你知不知道,联邦有史以来高于85%匹配度哨向有多少?”   薛放从容答道:“9对。”   “……你哪来的自信能成为第10对?”   “和哨兵结婚不就是为了婚内玩契合度,低于这个值,对我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姑姑声音严厉:“不要光看契合度!万一有朝一日你匹配到,对方是D级哨兵呢?”   薛放想了想,笑着回答说:“那也不要,我值得最好的,不会将就。”   “……你根本不想绑定,你是在报复我们,浪费天赋,反抗向导的天性。”姑姑看出了本质。   薛放轻笑了下,有些寂凉,“在成为向导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   姑姑沉寂了一会,问道:“你还在因为那件事记恨你父亲?”   “什么事?”薛放心不在焉。   “猫的事,你母亲的事。”   “没有,”他叹息着,“我早就没力气就记恨了,让它随时间消散吧。”   “下个月是你父亲的忌日,一定要回本家来。”   “嗯,或许我会去。”薛放敷衍着。   挂掉电话,他躺在沙发上胡乱思考了一会。猫……哨兵……结婚……契合度……他下意识瞟一眼,装猎豹的箱子还静静放在门边。   他早就做好决定,要放弃向导身份,作为普通人平静活下去。   他的精神域正在衰败,量子兽退化到只有从前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虽然现在还维持在S级左右,再过个半年,就会指数性衰减成D级,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他就喝喝茶,养养花,30岁过上养老生活,如果能有一只小猫咪陪伴,就更完美了。   于是,薛放站起来,把装猫的纸箱子放到了楼下,在里面撒了把猫粮。   ――或许明天一早就有新的可爱猫猫进箱子了!   在箱子旁守株待兔好几天,也没有小猫咪上钩,猫毛都不留一根下来,猫粮倒是消失神速,薛放一边放上新粮食,一边气呼呼嘀咕:“过分,白嫖猫。”   周五下午,在学校开完例会,薛放被朋友强制拖进了【散会后胡天海地肉白骨小组】。不顾薛教授微弱反对,一群单身知识分子浩浩荡荡向人头马星的特色红灯区出发。   薛教授:“……我可是正经良民。”   胡硕:“闭嘴,猫性恋变态。”   薛教授:“……”   红灯区和肉身生意是人头马星重要的旅游支柱产业。规模大,发展成熟,服务完善,价格还公道,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提供不了的。路两边的橱窗琳琅满目,盛放着各类新鲜躯体,各个年龄层,各种肤色,应有尽有,尽情贩卖着年轻与美色。   薛放走马观花似的看着,看多了,甚至有点麻木。高度发达的整容技术让这些“商品”各个长着天使面孔魔鬼身材。虽然养眼,但按着模板整出来的脸千篇一律,好像工厂流水线产物,太过苛求于标准,反而失了真。   “就是这家酒吧,光网上的评价最高,今晚八点半还有热舞表演。”   薛教授抬头看了看,差点被炸乱闪烁的霓虹灯牌闪瞎了眼,顿时有点想溜。   胡硕:“评价上说,这家养着很可爱的小猫,可以随便摸。”   薛教授嘴上说着“猫,什么猫啊,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猫,随便摸也太可怜了”,一边双腿不由自主动了起来,踏进罪恶之窟。   离热舞表演开场还有半小时。五个人壕气冲天,买了贵宾区卡座,表演台触手可及。   胡硕抿了口酒,闲聊道:“最近副首相号召社会向导返聘,以补充白塔人员,你还不如回去当向导,国家包分配对象,多好。”   薛放黑了脸:“那对象给你,你要吗?”   胡硕顿了下,同情地拍拍他肩膀:“也是。他们之前强行安排你带哨兵上一级战场,那家伙实力太差,又打坏心眼,被你展开的精神域烧糊脑子,躺在医院里做一辈子植物人。害你背了三级谋杀罪和五千万赔偿金,每天拿钱补医疗费那个无底洞……这种对象还是丢不可回收垃圾桶比较合适。”   薛放揉着太阳穴,“债务确实是个问题。”   说话间,舞台的舞者们鱼贯而入,他们穿着暴露,戴着动物面具,随着炸耳朵的劲歌扭摆身躯,吸引台下观众眼球。   薛教授经过刚刚的谈话,再回来看到台上这些“人造商品”,更加兴致缺缺,“骗我,哪有能随便摸的小猫。”   说着就拿起外套想要站起来离开。   胡硕强行按着他肩膀,逼他坐下,再往舞台一昂下巴:“喏,你要的小猫来了。”   薛放不爽,边回头边嘀咕:“什么小猫……”看清T台走过来那人时,他怔在原地,“……咪。”   周围一片昏黑,懒缓的音乐悠悠环绕,舞台中央微微露出亮光。   修长的剪影被镀上光晕,条纹尾巴舒展出来,紧紧勾住人类的心肉肉,低帮高跟靴,踩着昏昧的光芒,像依靠情人的躯体,贴上那根幸运的钢管。 第5章 小野猫跳钢管舞   酒吧里,爵士乐沙哑的歌声逐渐激骤,场内温度飙升。   高挑的舞者小腿紧贴钢管,腿弯夹住,顶起腰胯,伴随酥哑热媚的女歌声,“咚!咚!”一下!一下!把光裸的腹肌缓慢磨上金属表面,力度强硬而暧昧。   聚光灯游弋到他脸上,红唇浓妆,浓墨重彩的眼角掩盖不住眼中所透的野性。   他仿佛宿醉的小野猫,妖冶性感,刚从丛林里走出,带着掠食者的倨傲,想要征服人类。   “滋啦――”尖锐的爪子撕扯,场下不约而同响起吞咽口水声。   黑色皮质小短裤紧勒到大腿根,张狂的破洞渔网袜从下而上包裹着长腿,是饱满劲道的小肉弹!   他倾斜骨盆,绷直脚背,轻盈地旋转。舞台顶喷洒下雨幕一般的细密水珠,“猫”斜跪在地上,柔韧伏下身,随着“嗒嗒嗒!”急促的鼓点,耸动被皮裤裹得紧紧的腰臀,塌陷的小腰窝积满了水液,水淋淋透湿了浅蜜色肌肤,散发出奶油淡巧克力似的光泽。   薛放明明见过他不着一缕的样子,但这种反差极大的装扮简直太致命。薛教授不由自主往前倾,太阳穴里汹涌的血都在随着台上激烈跳动。   薛教授假装喝水,实际目不转睛偷瞄台上。   “嗷嗷嗷嗷嗷啊!”众人疯狂尖叫。   “猫”似乎察觉到薛放热切的目光,跳下舞台,抬脚悬空跨坐过来,肆意地甩了甩身上的水,向脑后拂过湿发,露出深邃妖艳面孔。   薛放的水“啪叽”洒了,大脑宕机中――   猫,猫好像,坐在我,我腿上。   “猫”热辣辣的气息喷在他脸庞,那是戏谑的姿态,也是玩味和傲慢,嘴角上扬,几乎贴上来,水珠顺着下颌滴到薛教授西裤。他湿漉漉的手掌拽出一小块布料,轻佻挂在薛教授脖子上。   全程,他都没有施舍给薛放一丁点肢体接触。   薛放听不到周围高亢的起哄和欢呼,恍惚中,只知道胸腔里的窜起了冲天火焰,烧得他脑毁人亡,身体不听使唤就要去抓“猫”的腰身。   “哼。”   很轻的鼻音,轻到湮没在炸裂的背景音中,薛放却听得清清楚楚。   从即将碰到的指尖轻巧逃离,薛放搂了个空。“猫”转到了隔壁卡座,稳稳坐在一口金牙的老头身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老头“嘿嘿”得意银笑。   薛放“蹭!”地站起,不知哪里来的一股无名巨火,差点就要愤怒咆哮:你刚刚撩我为什么不真坐我大腿!竟然坐那个老头!   老头挑衅地冲薛放昂昂下巴,塞了一大把钱在“猫”短裤里。   薛教授:“……”好气啊啊啊啊!”他没钱塞!   “猫”勾起红唇,抓过桌上红酒杯,昂起纤细修美的脖颈,将暗红色酒液涓涓倾倒在自己胸膛。短到胸口的白色弹力衫化作半透明,看得一清二楚。   薛放心跳如擂鼓,愤懑熊熊燃烧,理智在边缘动摇,视线中,老头馋不可耐伸出手,马上就要摸到“猫”透湿的肌肤――   “铿!”徒手捏碎高脚玻璃杯。   谁也没看清怎么发生的,碎玻璃冷光一闪,高高扬起,尖端狠狠扎进老男人脖子里,爽利地割破整根大动脉,血光冲天而起,喷撞向天花板。   血落下来,纷纷扬扬洒进破碎的高脚杯,“猫”好奇似的,就着它嘬了一小口,划破了下嘴唇,别人的血和自己的血在舌尖同时跳动。   刺激,让猫战栗。   “杀……杀人了!啊啊啊啊!”人群惊恐逃窜。   “猫”丢下尸体,和混乱的人群逆行,高跟靴踩着轻巧的步伐,猫尾轻摇,走得不急不缓。穿过酒吧后台小道,还随手从路过的服务生盘子里抓了一把薯条,边走边塞进嘴里。   好饿……想吃更多东西……   后台,几个同样浓妆艳抹的舞者在吞云吐雾,还不知道前台发生了什么,随口问他:“喂,新来的小子,今天赚大票了吗?”   缪寻搓搓小指头,俏皮笑了,抽出腰里的钞票,扬起来洒向他们。   “别抢,我的!”“给我!”“全都是一万币值!天呐!”   旁边抢作一团,缪寻随手从旁边烟盒抽了两只卷烟,推开上锈的后门,踏出去。身后的大街上拉响急骤的警报,他坦然走在污水横流的小巷,把烟丝抠出,塞进嘴巴里,嚼了嚼,再吐出来,掌心里和着唾液和血。   可以暂时止痛。   后门响了一声,有一人冲出来,目光混乱寻找,捕捉到缪寻的身影时,急切朝他喊:“别走!”   缪寻转身就走。   薛放的皮鞋踩进好几个水洼,依旧紧追上去:“等一下!等等!”   要和对方说什么,薛放根本没想过。只是顺遂内心强烈的渴望,本能想要留住“猫”。   缪寻忽然停下来,锯齿钢刀的寒芒从他手心闪现。   薛放看过不少关于这把锯齿激光刀的新闻,尤其是描述它怎样迅猛割下白塔官员的头颅。   “猫”转了身,画着烟熏妆显得妖媚的眼睛冷如地狱,向薛放踏出一步。   “别。”薛放下意识举起随身携带的小型激光枪。   “猫”乖乖收起刀子,举起双手,配合地慢慢后退,表情却越发玩味。   直到他退无可退,脊背贴到了水泥墙上,稍稍歪头,好似在等待薛放发话。   薛放当然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好市民,拦下一个通缉犯,是出自于私心。到底是怎样的私心,他……尚且说不清。   他维持着举枪的姿势,向下看了眼,渔网袜在表演中破烂到了腿跟,短裤的扣子还没扣全,小腹上是斑驳的血迹,都不是“猫”的,嘴唇倒是在渗血,“猫”时不时抿一下,看得薛放脸红心跳。   还有湿掉的猫尾巴。   “你……”一向舌灿莲花的薛教授开始口笨嘴舌,舌头打结,“你,那个,伤好了吗,还吃罐头吗?”   “猫”扬了下画的很黑的眉毛,眉尾刻意挑高过。他抿起被血染过的红唇,无声笑得魅惑,鲜红的两片唇,凑上黑漆漆的枪口,又轻又缓,舔一口,卷起枪口残留的一点硝烟味。   带着血与热气……甜蜜却甘苦的信息素……   炙与冷,红与黑。   暗示,挑逗。   要命!   “……啊……”薛放一下子瞳孔收缩,喘起粗气,连带拿枪的手开始颤抖,浓郁的信息素和过高的契合度轻而易举击穿了他的意识防线。   这致命的小坏猫。   “啪!”他持枪的手被轻拍了下,枪就握不住,掉在地上。一败涂地。   薛放站在原地大声喘着,浑身升腾起一阵酥酥麻麻,好像蚂蚁在血管里行进,陡然上升的肾上腺素,给他一种从未体会过的紧迫感,叫嚣着,咆哮着,要寻求突破口。   “猫”在身前戏谑地轻笑,接着断然走掉。   薛放迅速回神,再次猛追上去,跟着“猫”轻盈的背影跑过了三个街区,眼睁睁看着“猫”跳进充满涂鸦的平民区飞行公交――   “哐”,车门关闭,差点夹到薛放伸出的手。   生平头一次,薛放不顾面子,像个狂热犯一样追着车疯狂跑:“猫!咪!小咪,留下来,做我的猫,我会对你好的!”   缪寻朝向窗外,在满是灰尘的车窗上,用指头画出两个字:不,好。   薛放看清字,一下泄了气,再往前追,公交车一路加速,就根本追不上了。   又跑了……   他垂头丧气往回走,心头失落地像掉进海沟里,怎么也落不到底。   车上的缪寻搓了搓指尖的灰,额头抵在车窗上,捂着胸口,低头藏起脸,闷闷咳嗽了声。   强行咽下嗓子里涌上的血,缪寻扭曲地笑了笑。   彼时,薛教授还不知道,他的猫,已经游走在精神崩溃的边缘,岌岌可危。   ――――――――――――   薛放回去后,被好友一顿愤骂:“居然就那么丢下我们跑了?半天不回信息,还以为你被杀手解决了,差点报警!”   “嗯……”跟被解决也差不多。   “喏,你的包。不对啊,你怎么出去一趟,回来一脸失恋的表情。”   薛放浑浑噩噩接过包,也没回答。   “对了,你收到学术大会邀请函了吗?”   “是吗,不知道……”   薛放浑浑噩噩进了房间洗漱,埋在枕头里深深叹气。   唉,好想一夜暴富,劝猫从良啊。   还有学术大会……什么学术……   薛放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查看邮件:《星际青年人才交流大会,暨奥森人类贡献奖评选会》   人才交流大会都是无关紧要的,一年开个几百场,重要的是后面那个贡献奖评选。   他没记错的话,三等奖凑合能拿个20万星际币。   薛教授眯着眼睛在陈年文件夹里翻了翻,随便找一篇上传,当做与会评选文章。   七天后,人头马星,胡思卡尔帝王学院,空中会议厅。   会场外人头攒动,各界大牛小神齐聚一堂,互成一圈,谈笑风生。   薛放踏进会场,没有一个人抬头拿正眼瞧他。他面孔生,也没有熟人,在讲求人脉的星际学术圈里等同于透明人一大只。   但求安稳的薛教授找了个角落坐好,打开终端背光,关掉音效,开始看猫猫搞笑视频集锦。他看得眉眼荡漾,止不住笑,路过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他提前得知了获奖信息。   有个三十来岁的副教授坐到他旁边,看清他的虚拟屏,愣一愣,和他打招呼:“你好,我头一次来。你贵姓,在哪个大学任教?”   薛放按下暂停键,转头随口说:“薛放,国立阿卡纳,我也是头次来。”   男人松了口气,悄悄把假发往上调整一下,“其实我有点紧张,听说本次评奖大牛云集,竞争很激烈,原本能拿三等的现在都被挤到安慰奖去了。”   “安慰奖是什么来着?”薛放毫无印象。   “证书一张。”   “那有什么用?废纸一张。”   “……你是认真的吗,牛皮别吹太大,这可是星际最有含金量的颁奖典礼之一。”就算拿个安慰奖回学校,年底奖金都能翻一翻。   说话间,本次颁奖礼的颁奖人,声誉贯响半个星际的赫老,赫威院士,威严站上圆形主持台,和主持人站在一起。他两鬓斑白,声如洪钟,将开场宣言响彻每个角落。   薛放看见是他,便有点不耐烦,接下来一堆套话废话全都排除在耳外。等到流程过半,终于宣布获奖名单时,薛放才懒懒抬起头,顺着面前小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获奖名字找过去――   没有?被捋了?   身边的老师也同样失落:“看来我俩这回都落榜了,下次再来吧。”   名单是从低级到高级公布的,现在台上还在宣布一等和特等获得者。   主持人慷慨宣布:“本次的特奖获得者是――Pysideljo!为其在精神语言领域的突出研究贡献,他的精神图景教学法推动了认知语言学的发展,打破了研究边限!”   “又是那个巨佬啊,这都是第几次拿特奖了,不能给其他人一点机会吗?唉。”   薛放扭头看了萎靡的副教授一眼,随意笑了笑。   “此次特设的终身荣誉奖,将颁给――赫威院士!为表彰他为星际人权和平做出的不懈努力,特别是本月发表的《闪密西族与漂浮大都会人口语言白皮书》,填补了这一领域的空白!”   填补空白?多大的脸能说出这种话来。   薛放收起小猫咪搞笑视频,整了整领带,当众站起来。   身旁的老师:“诶,你干嘛去?”   薛放淡然回头:“上台领奖。” 第6章 我掉马甲了   穿过密密麻麻的座椅,薛放下到梯形讲厅的圆心处,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讲台。   主持人没反应过来:“呃……请问您是帮哪位教授代为领奖的吗?”   薛放笑得开朗:“我来领终身荣誉奖。”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大多数人不明所以,小部分人以为是会场安排的中途搞笑节目。   只有站在领奖台上才能看清,赫威的脸已经微微变色。   “主持人,快轰他下去!”赫老的学生们群情激奋,坚决制止学术地痞来闹事。   眼看会场安保们虎视眈眈朝中心台靠近,薛放一步跨到操控台前,手指翻飞,将自己的终端链接上大会光脑,界面立刻投射到所有座位的小屏幕上。   他夺过主持人的话筒,不紧不慢:“感谢赫威院士极其团队整理材料,这份《闪密西族与漂浮大都会人口语言白皮书》体量浩大,内容详尽,堪称一流作品,只存在两个影响完美的小点――”   台下人面面相觑,带着满头疑问听下去。   “第一,忘了把我写在第一作者上。第二,里面80%内容都是猜想,尚未得到证实,包括闪密西族的语言混合历史纵向发展系谱,和一份只做了一半的语料词典库。”   台下嗡嗡响起讨论声,各种怀疑的视线投向了赫威。   实话说,闪密西族是流浪部族,语言系统混杂,其语系是世界级难题。这门语言只有发音,不存在具体文字,谁都没胆子说能给他们编一本字典出来。   而在人文学科领域,相关的研究几乎是空白――   为什么是几乎?因为只有一个人带学生发过零星的小文章。   “你不要含血喷人!这是赫老师和我们多年的心血,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保安呢?快拖这个闹事者下去!”   薛放一句话没说,直接切换界面,从自己的云端文件夹里找了份名为【不想干了,累.4.0修改版】的超大文件,把它和赫威的发表著作一起拖进软件,一秒钟出结果:   重合率,70%。   以学术圈的标准来看,高到吓人。   但赫威并没有承认,而是沉沉笑了声,仿佛在谴责后辈不懂事:“如果你是研究语言学的学者,就应该知道,词典的编写需要用到解释性元语言,而元语言是通用的。一个词,该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拿词典来查重,你这是在侮辱我吗?”   薛放绽开笑容,堪称和善:“谁说我是在查重,”他手指一按,切换到下面,“我是在查错。”   众人勾着脖子看去,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抽了一口凉气,纷纷震惊望向赫威。   “什么查错!”赫威推开主持人也冲到屏幕前,刚要发怒,却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只能出气,不能出声。   那上面赫然显示了赫威《白皮书》版内附词典里的多项语音语义错误,最夸张的是,薛放的4.0版还详细标注了修改原因,有理有据。   “我的4.0版比你的多出1000个词条,但在我看来,它还是个半成品,根本没办法拿出来见人,更遑论当成著作内容发表拿奖了。”   薛放的微笑中透露出讽刺,“我不知道赫院士是怎么借着每年审查偷到我的东西。可能你以为我多年不出现,根本不在乎,想趁退休前铤而走险,用我做了一半的东西狗尾续貂凑个终身成就奖。之前我确实不在乎,可惜你今天手伸得太长,我看不惯,只好帮你修一修咯。”   赫威面如酱色,一生荣誉毁于一旦,直接眼皮一翻,血压突飚,噗通在台上撅了过去。   他的学生们手忙脚乱,大声呼叫着上来扶他。薛放好心地往旁边站了站,给他们让出位置,顺便对主持人说:   “对了,我的奖金是多少,能马上兑现吗?”   主持人哆哆嗦嗦:“这个……就算得奖有争议,也需要评奖委员会重新评估……”   薛放:“我不是说那个终身成就奖。那玩意我过十年再拿也不迟。我说的是这个――”   话音未落,他身后高达五米的投射屏闪了下,跳出终端画面,显示的正是人人都有的星际学界官方账号。   台下学者们从一开始的不明所以,到不经意往右上角一瞥――   登陆名称,赫,然,是:   Pysideljo。   大佬,巨牛,学术巨擘,出现十年就发文量追上别人五十年,坐导弹也巴不上的业界泰斗,无数熬到秃头的学者深夜奋战时激励自己的神级偶像,两百年一遇,论点刁钻,跺一跺脚就能制造学界地震的天才学者。   连续三届的奥森人类贡献奖特别奖获得者啊!   每个人僵硬的脸后,内心都在咆哮:谁能想到满级大佬会装新手小号到会场玩!!还这么年轻!!   主持人:“…………请,请您稍等,您是一次性提取十年的奖金吗?除了特奖,还有一等和二等。”   薛放:“有十年吗?我不太记得了,都拿出来吧。”   还没出会场,薛教授就如愿以偿收到了打款【星际币到账:800万】。   800万,都不够塞他债务的牙缝。   薛放默默看着自己的余额从-5000万变成了-4200万,心里没有一丝丝的喜悦。   当天晚上,他心血来潮把花费了6年时间编写的《闪密西语音词典4.0》发到了自己的平台上,还标注:版权开放,免费下载。   他这份仿佛不为钱财的学术气度,着实把圈内人感动了一番。   而实际上的薛教授想的是:“嘿嘿,这样就算成功坑掉,可以继续养老不用做了。”   这件事被胡硕知道,又拿来数落他:“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常年在贫困线上挣扎,还把做出的成果免费送出去,说不要就不要了?”   生活不易,薛放叹气:“唉,懒,累,我来学校蹲着不就是想养老。态度这么积极干嘛?”   “那你还整天叫着穷啊穷啊,找我借钱去猫咖嫖!越来越废了,唉……”胡硕怎一个恨铁不成钢,“不是我说你,人文学科经费少,津贴更少,你要是转方向,那5000万的债说不定早就还完了。”   薛放摇了摇手指,淡笑着:“诶,不要这么说。研究语言也有伟大意义。”   胡硕面无表情:“什么意义?”   “你想想,人是由什么组成的?社会关系和经验。剥开实质,就是语言沟通和记忆。只是你日常使用语言,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感和重要性,但对不会说话的人来说……”   薛放忽然想到了那个杀手。   如果小咪会说话……   “然后呢?”胡硕出声问。   薛放回过神来,微笑总结道:“总之,它表面上似乎不能推动社会进步,也没有像医学物理学有那么显著的作用,但它是人类的本质,抛弃它,就无法生存。”   胡硕勉强被他说服了,“不愧是语言学家的嘴。”   一天后――   回到国立阿卡纳大学上班,一架大型飞行器从他们头顶轰轰飞过。   它颜色漆黑,气势汹汹,喷着白色气体卷起一阵强风,差点把薛教授手里的资料吹跑,接着气焰嚣张地降落在远处校长办公楼顶。   薛放望了那边一眼,“那是什么玩意?”   胡硕眯起眼睛:“看飞行器外壳的图标,应该是副首相。”   “?直接停到校长那老头的头顶上,这么嚣张的吗?”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副首相大人。”   “哼,副首相算什么,”薛教授十分不屑,“要是我当校长,一定让他乖乖下来爬楼梯上去。”   “……你先想想怎么还这个月的医药账单吧。   “人要有梦想。”   “做梦比较快。”   而过了两天,薛放意料之外被校长之位砸中。   国立阿卡纳之前招人时,根本不知道学校里还有这么尊大神,正好校长要退休,就顺利把担子甩给了薛放,拿Pysideljo的名号给学校的镀镀金。   胡硕诧异:“为什么他们不知道你是‘变态?'”   薛放摸了摸脑袋,回想起来一件事:“噢,为了防止他们问东问西,我只在简历上写了一个语言历史学的博士学位。”   “……跟你做朋友,真的很让人掉毛。”十来年的好友默默躲在角落里画圈圈。   三天后,坐在宽敞的校长老板椅上,薛放云淡风轻从自己大衣上捏掉一根猫毛,指节敲敲桌子,阔气冲天地吩咐财务:   “先给我支六个月津贴。”   这次,他要去撸猫撸到手麻,不到神经抽搐不罢休! 第7章 猎豹会流产的   六个月工资能做什么?去猫咖挥金如土,手握成把猫条,成为猫猫们争夺的对象,粘一身猫毛?……不,比起猫咖那些普通货色,薛教授更对小咪的手感念念不忘。   小咪的品种是猎豹,他查了查,猎豹说是“豹”,其实是猫亚科,和猫的亲缘关系更近。品性温柔,容易亲近人类,擅长开帝王引擎呼噜呼噜蹭人,体型大到刚好能抱个满怀,埋脸进去,恒温保暖,实属居家旅行之良猫啊!   但据说猎豹天性敏感,甚至在怀孕时经常因为神经紧张而流产……   薛教授情不自禁脑补了下,蜜色皮肤小野猫大着肚子还要去夜店跳舞赚钱,穿高跟鞋不小心在舞台跌倒,泪眼汪汪去黑市诊所,打通坏人类的电话,因为是小哑巴,说不出话,耷拉着猫耳,只能在电话那头呜咽――   人心不古!谁会抛弃猫猫呢?   反正好市民薛放不会。   于是,薛教授决定去地下黑市花重金买一个关于小咪的“小绿卡”。   它的官方名是“意识感知记忆载体”,因其外表是指甲盖大的绿色小芯片,故名为“小绿卡”。   当下,信息已经成为重要消费商品,能够存储、读取、上传和下载人类意识的小芯片,只需通过电极插卡器简单接入神经,就能直接获取他人的感官信息。   比如:第一视角的撸猫感受。   地下黑市零点准时开张,人流往来如织,错综复杂的狭窄小街里,改装人体,贩卖义肢,军火走私,光怪陆离,人间诡异。   再走两条街,下到负一层,一家卖现蒸包子的小店,突兀地杵在武器商店中间。卷着小麦香的水蒸气扑面而来,进包子店连过三个关卡,第四道门前,薛放被两个肌肉纠结的低级哨兵套上眼罩,粗暴推进小门里。   房间里响起粗Q的女声:“想买什么样的卡?关于什么内容?”   薛放被蒙着眼睛依旧淡定,说出要求:“一个青年杀手,蜜色皮肤浅棕红眼睛,能长出尾巴和耳朵。有类似的货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斩钉截铁道:“没有这种货。”   薛放根本不信,追着问:“你们不是号称联邦地下最大非法‘绿卡’渠道商吗?那么抢眼的哨兵,有人看到肯定会卖你们几个G信息的。”   “我们没有这种信息。”明显不太想谈。   “这样啊……那我换一个。关于精神体融合的‘小绿卡’有吗?钱不是问题。”说出后面半句话,薛放还有点不适应。不禁感叹,有钱真好啊。   女声一紧,泄露出点情绪,“你知道些什么?”   薛放老神在在:“我要是知道,还会找你买消息吗?”   “不做你生意,送客!”   女人话音刚落,薛放就被用力抓住,卸掉眼罩,毫不留情丢出后门。   薛放默默从包里拿出张纸巾,擦了擦鞋子上溅的污水。人到中年,就想撸个猫,为什么这么难?   “……我买了这个分子香波,很好用哦。”   “那是宠物用的啦,你是人,至少也有点自尊啊喂。”   “谁管它,反正我拿来洗尾巴的,好用就行。你也来一瓶?”   迎面走来一高瘦一矮胖两个小姑娘,薛放让开路,她俩一边谈笑一边走进包子店后门。   洗尾巴?   如果不是知道有长着尾巴的哨兵,薛放可能会成功想歪。   正琢磨着要不要催眠门口的壮汉保安,重新进去瞧瞧,薛放在附近发现个熟人――   白塔特攻组的S级哨兵,光头矮子路人脸,脾气暴躁的刺头,精神体是河豚,一点就炸!人送外号“陆上小河豚”。   也是前些天被小咪杀的那个白塔高级官员奴曼哈氏的亲信。   他来干什么?   薛放躲在暗处,屏住呼吸,尽量减低存在感。   光头矮子“小河豚”在后门前假装抽了根烟,两个保安看到,骂骂咧咧过来驱赶他。   “去你妈的!”小河豚啐了口,左右两拳头,打歪两个保安的后脑勺,捏灭烟头,朝后迅速瞄了眼确定没人,拽了保安的手指头往指纹锁上一按,闪身进门。   等他进去后,薛放走过去,从昏倒的保安身上拽下一张通用门卡,圈在手指上转了转,跨过地上两人,悠闲开门进去游览。   有S级哨兵开道,还有比这更舒服的观光路线吗?   不远处破烂的门里传来一声威胁的暴喝:“把奴曼哈氏的绿卡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这两个怪胎!”   他肌肉虬起的两臂间死死夹住的,是刚才买东西回去两个小姑娘脆弱的脖子。   “谁拿了你的卡,你就去找谁。”是刚刚房间里粗Q的女声。   “我知道那个疯子杀手会给你们供货,把他叫出来!要不然……”小河豚桀桀怪笑,低头嗅了嗅少女们的头发,“这么细嫩的脖子,割开把神经束管戳进去,一定能下载到不少值钱的信息吧。”   女声压抑着怒气:“你来这找死,我就成全你!”   黑压压的大口径枪口直对小河豚脑门。被挟持的少女们吓得浑身颤抖,“赞卡!不要随便开枪啊,要不找领袖――”   “闭嘴!”赞卡一声暴喝,吓得少女们噤声了。   小河豚看到她俩吓出半原型的样子,毫不掩饰鄙夷:“啧,该丢进菜市场的怪胎,早死一天晚死一天有什么区别。”   他的精神体河豚满身是刺,“唧哇!”叫着兴奋膨胀,随时预备收割性命。   一道温和男声冷不丁从身后幽幽响起。   “欺负未成年,自己不算怪胎吗?”   “小河豚”莫名打了个抖,回头怒喝:“谁!”还没看清人脸,精神体大河豚“吱!吱吱!”连声惨叫,被一双看不见的利齿削成两半,两个半球形鱼片间升腾起茫茫血雾。   精神体重伤,没有向导跟随的哨兵,精神屏障会直接破裂,承受力弱的甚至会直接脑死亡!   而高级别且经验丰富的攻击型向导,在面对落单的哨兵时,几乎能做到必杀。   但攻击型向导有多少呢?向导占普通人口的千分之一,能把精神力当做利刃的,只有向导群体的万分之一。   形势陡转,小河豚痛到满地打滚,漆黑冷硬的精神触手瞬间将他的精神世界拉进恐怖深海,他两眼漆黑,想要去掏向导素,却被一只皮鞋踩住手腕,弯腰轻易夺走了药瓶。   “啊。”小河豚支撑不住,痉挛着昏死过去。   薛放随手把向导素丢进垃圾桶,反手关门,搬了个小椅子,双腿交叠,姿态悠闲坐下:“好了,你们谁有空和我聊聊小耳朵的事?”   他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顶。   倒下一个难缠的,来了个更难缠的。   同时,警惕盯着他的人们,三双毛耳朵同时动了动。   橘猫耳朵,狼耳朵,还有这是,驴耳朵?……简直像捅了动物栖息地的窝。   “你别欺人太甚,我们有领袖罩着的。”橘色头发胖墩小姑娘第一个跳出来凶他。   薛放刚想问小咪的事,一声粗哑的“都给我趴下!”打断他。   激光子弹疾风骤雨般喷射进来,直冲薛放射去,势必要把他打成个烂筛子。   然而子弹到了男人身前,好像射进了浩瀚沉重的深海,速度骤降,噼噼啪啪掉在地上,连皮鞋的鞋面都没灼到。   薛放无奈躲闪:“我可是救了你们,不懂知恩图报也得好好送我出去吧?”   端着枪的小个子少女赞卡咬牙切齿,扯掉半边眼罩,跳上料理台,枪头对薛放虚晃一招,泄愤似的,突然对地上躺着的“小河豚”爆开一枪!   薛放阻止不及:“诶,别杀他!”   “砰!――”小河豚瞬间爆开,喷得到处都是渣渣。   薛教授头痛扶额:“……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冲动。”   他抬了头,认真解释,“那是白塔的哨兵,他们有植入芯片。你杀了他,十分钟内白塔特攻组必然攻上门。”   “橘猫”张大嘴巴,愣愣问:“那怎么搞?”   薛教授痛心疾首:“还问怎么搞?快跑啊!”   ――十分钟后,前白塔向导带着一群地下黑手党在贫民窟的下水道里狂奔。   薛放还是第一次像老鼠一样在污水乱流的下水通道里逃跑,他被臭气熏得面部僵硬,呼吸都不敢张口。   眼看下水通道出口的亮光就在前方,赞卡却端着枪突然停下来,枪口对准薛放,“你,留在这里,不许再跟着我们。”   薛放伸头尽力往外看,一语点中她的内心:“哦?外面有人接应是吧。”   赞卡的独眼紧盯着他,全身肌肉调动起来,随时准备战斗。   薛放刻意瞄了眼被她护在身后的人们,“我单独留下也可以。不过,之前说的‘小绿卡’,什么时候交给我?”   赞卡反应激烈,嘶声道:“你休想!”她保持着威胁薛放的姿势,稍稍侧头和后面说,“你们先走,我迅速解决掉他就来。”   长着毛绒耳朵的人们忧心忡忡地跑向通道尽头,远远地,似乎见到了接应的人,响起了几声欣慰的欢呼。   眼看一条重要线索就要断掉,面前的人还软硬不吃,薛教授隐约动了真格。   他半阖眼帘,声线冷下去,“我虽然不打小姑娘,但今天不介意破个例――”   “好!”赞卡也是个有血性的,正要扣动枪,却被突如其来一只手老道地抓住,一个扣击技巧,轻巧夺下少女的重枪。   赞卡回眸看清来人:“miao――”   她还没出声,就被薛教授狂喜的一声呼唤盖住了:“小咪!”   “咔”,重枪清脆上膛,红外瞄准仪对准薛放眉心。   这么近的距离,如果扣动扳机,薛教授智商200的天才大脑会被“嗖”得轰出脑壳,飞进下水道。   薛教授立马举起双手,积极投降:“有话好商量。”   找到猫了! 第8章 我去猫窝参观啦   倒不是害怕,而是薛教授多年“云”撸猫的经验得出,这时候放低姿态容易获得猫科的好感。   缪寻持枪指着薛放的姿势不变,侧头对赞卡动了动嘴唇。   赞卡读懂他的唇语,点点头,又紧盯薛放一眼,“好,我带他们先上舰,你快点解决他。”   薛教授十分无辜:“诶小姑娘,刚利用完我就除掉不太好吧?”   赞卡不理会他,迅速奔向下水道尽头。等少女的脚步声消失,指着薛放的枪口也放了下来――   薛放刚松了一口气,枪口就对准他脚附近的地面,砰砰连开三枪,吓得薛放往后连蹦两步,心有余悸喊:“不要乱射啊!”   “呵。”   空荡的水泥洞里回响起杀手的轻笑,像是嘲讽,更像在玩乐。把重枪轻巧扛在肩头,“猫”转身朝远处光亮大步走去。   薛放愣了下,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跑去据点,为了情报差点和赞卡撕起来,按照行内规矩,“猫”本该除掉他。但他又确确实实带着一群病弱哨兵及时逃离,争取到撤退时间。   于是功过相补,表面做给赞卡看,事后打两梭子弹吓他一下,再放过他。   被饶过小命的薛教授非但不知足,还不识好歹地跟上去,好奇问:“刚刚小姑娘叫的是你名字吗?”   杀手加快脚步想甩掉他。   “你叫什么?miao?只有两个音节吗?”   “猫”重新握上枪把。   “是怎么读的,喵,苗,秒,妙?哪个才对?”   “猫”轻咬嘴唇。   “你杀了白塔的高官,拿走他们的‘绿卡’储存器,放在黑市里卖?这买卖好像风险太大啊。不过,如果多复制几份,卖给不同的组织,就很划算了,是不是?”   薛教授还没得出答案,身后远处堵塞的通道就被炸开,白塔突击队疯涌而入,有视力超人的哨兵看到了他们:“在那里!开枪!”   赞卡驾驶着飞舰悬停在外面,扔下扶梯,朝缪寻大喊:“快点上来!”缪寻一个箭步跳上软梯,爬上飞舰舱口。   枪声密集响起,轰得整个下水道出口震动起来,薛放灵活闪避。   后有追兵,前方死路,薛教授一点也不慌,反而朝开动的飞行舰挥舞双臂,含着笑意说:“被白塔捉住,可是会刺探和复制我的记忆,被超多人看到那一幕哦~”   刚坐上驾驶舱的缪寻,身体僵硬一秒。   那一幕,学校里……   “哪一幕?”舱内其他人面面相觑,奇怪的目光最后集中到缪寻身上。   缪寻绷着脸,打出命令:“放下手枪,让他上来。”   赞卡诧异:“等等,为什么不杀了――”   “立刻。”   赞卡不情不愿丢下手枪,穿西装的男人不慌不忙爬上来。舱门关闭,他捋了捋被螺旋桨风吹乱的黑发,感叹道:“啊,差一点就坏事了。”   缪寻朝后视镜瞄了眼,下令:“堵上他的嘴,拷起来,丢到后排去。”   薛教授:“……”   “猫”闹脾气了,嘛,也能理解,毕竟是傲娇小猫。   薛放配合地伸出手,束手就擒。   小型飞行舰在空中旋了个急弯,犹如离弦之箭,朝着城外飞去。   黑暗哨兵组织的窝点是什么样的?是重兵把守,严密防范,还是藏匿地下,气氛冰冷,自带尸体焚化炉?   结果都不是。   被推搡着下舰,薛放饶有兴趣地打量附近。建筑物密集而高耸,直指天空的三根粗壮烟囱如死去的巨人,灰暗不堪,静静凝视着遥远璀璨的城市中心。   上世纪大工业时代曾经辉煌运作的发电站,废弃后,成了野猫和无家可归动物们的栖息处。   地上建筑复杂,地下有完备的铁路网,最重要的是,这片区域除了流浪汉和嗑毒者,没人会靠近。   只有一个缺点:方圆二十公里内连家便利店也没有。   “呜~好饿啊,我们还没吃晚饭。”   “领袖会做饭给我们吃吗?”   “都说啦,出来就不能叫他‘领袖’了。”   队伍中有年纪小的开始嘀嘀咕咕。   拉开隐蔽处的卷闸门,不同于外表老旧,里边从墙面包边到装修设备,都是敞亮的。   进门自带全身光感扫描,看似老式生锈的卷闸门,门后全是最新代高精尖的密锁。一眼望去,各类昂贵稀有武器堆得满满当当,随便拿出一件都够黑市疯抢。有很多被拆开,看得出来是摔坏了,像垃圾一样随便丢在角落里堆成山。   薛教授捂心口,脆弱幼小的自尊心受到了成吨打击。   ――怎么连“猫”都比他有钱这么多!?亏他还想赚钱劝猫从良。别人扶贫他还差不多,太伤自尊了!   “他包里有东西。”赞卡观看扫描成像后,一把拽了薛教授手里的公文包,交给缪寻。   薛放还在计算自己领多少年工资才能买得起全屋的东西,“猫”的手正探进他的破皮包。   薛放不经意往那边一看,瞳孔骤缩,惨叫:“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被堵着嘴,所以听起来是“呜呜呜呜呜――”   不行啊!那个里面,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里面有小咪的内――   真的不能怪他,上次在酒吧一别,他装进去就忘记拿出来了……   缪寻摸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低头瞟一眼,扯了下嘴角,示意赞卡拔掉薛放的口塞。   薛教授急急咽了口唾沫,开始出声:“我是正经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终端屏幕投射出两个字:“哪样?”   薛教授吞吞吐吐:“呃……就……上次我们俩……在那里……那个东西……”   这要怎么当众解释嘛!难道要说你们的领袖出任务跳艳舞,“不小心”把贴身衣物留在他这里?   围观群众看了看他,又转过去看缪寻,再联想到前面语焉不详的“那一幕”,顿时眼睛都直了。   不会吧……   缪寻面无表情,把破皮包翻过来,哗啦啦全倒在桌上。其中有个东西是“哐当”一声砸下来的。众人定睛一瞧,好像……是个罐头?   “呼……”薛教授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是他记错了,那块小布料应该早被他拿出去了。   赞卡紧皱眉头,护着哨兵们往后退两步,严阵以待:“可能是炸弹!”   良好市民薛先生:“不是哦,只是普通的饱满多汁又好吃的肉罐头,我特制的【肉满多大咪罐】。”   胖嘟嘟“橘猫”小姑娘使劲嗅了嗅,摸摸鼻头,“嘿,好像真的耶。”   赞卡的独眼里依旧充满怀疑:“谁会把罐头带在身上?”   薛教授义正言辞:“爱猫人士不论表面多光鲜,公文包里一定要装着罐头,以彰显身份,这难道不是全人类的伟大共识吗?” 第9章 你想睡我?   缪寻干脆利落撬开罐头,小刀在里面搅了搅,拔出来,舔过刀面的肉汁,浅浅尝一口,确定如男人形容的一样是味道还不错的食物,对赞卡唇语:“拿去给饿的人吃。”   赞卡接过来:“谁要吃?”   “橘猫”热烈举手:“我要,我我我我!”   薛教授气呼呼看着,生平头一次觉得“橘猫”这种生物一点都不可爱了。   明明是给小咪准备的罐头,他潜心熬煮的“咪罐”,用来换摸猫肚皮的!   赞卡带着其他人进走廊内的房间休息,听谈话,每个人在这里都有独立的小房间。唯独“猎豹”坐到了门口的单人弹簧床上,这里,是他睡觉的地方。   因为大家都默认,不论谁攻进来,缪寻都要做第一道挡门关,给其他人制造机会从地下逃跑。   缪寻完全不避讳男人的视线,脱下武装背心,防弹衣,最后是军绿色的贴身弹力衫,只留贴身裤子,动作没有一点滞涩,直到他转过身,被薛放看到满背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薛放先是吃惊,接着是不忍心:“你是哨兵,放着伤口不处理,感官放大十倍,不会痛吗?”   其实应该问,你怎么还没痛晕过去,更合适。   在薛放看来,哨兵这种生物,维护起来非常麻烦。   说弱吧,平时战斗能力确实突出,联邦和帝国正规军尖峰部队清一色的高级哨兵,算是星际战力天花板。说强吧,由于五感太过灵敏,时不时就会虚弱,狂化,非得向导像老妈子一样跟在身边,修补和安抚他们。   没有配对向导的哨兵就更惨了。苦兮兮吃着人工向导素,精神屏障破了还得往上打报告,排队拿号等公共向导医生修。   公用免费的,哪有私人的好?不考虑哨兵精神压强,个体差异,给每个人补的一模一样,大多数还水平稀疏,上战场被敌方轰两下就破个大洞,一点也不扛打。   按理说,“猫”这种高强度厮杀的顶级杀手,一定要有向导在侧。否则一旦受伤,不仅比常人超出十倍的痛感会逼疯他们,无人修复的屏障,也会让他们处于脆弱状态,加剧损耗。   所以薛教授疑惑了,“猫”看起来好像独来独往,没有向导,整天受伤是怎么撑下来的?   缪寻抓起干净毛巾,回过头,似笑非笑朝他做了个鬼脸,探出的粉粉舌苔上,钉着一颗融化大半的白色强力止痛药。   之所以说是“钉”,是因为这种特殊药物用硬糖做托底,药卡在上面,像一发小弹药塞进空气钉枪,直接打在患者舌苔上,稳稳勾住肉,以防乱动时滚进喉咙,卡住气管。   钩子是糖做的,被唾液渐渐融化时,流进嗓子里甜甜的,有一点安抚的心理作用。   薛放曾经在白塔哨兵精神治疗所见过这种“残忍”的特效药。   它只会给屏障彻底碎裂,遭受巨大创伤,感官神游,精神恍惚且无法接受向导治疗的“废”哨兵使用。   说白了,就是精神病人死前的甜蜜安慰剂。   ――甜甜的精神鸦片。   薛放思考的间隙,没发现“猫”悄无声息靠近,抓住他的手,抖出手铐,利落锁在床边。   薛教授“啊”了声,晃了晃手铐,目光投向行军小床,满怀期待:“难道是要我陪睡?”   可以让猫睡在他怀里撸一夜吗?   “你想睡我?”猫没有用终端打字,而是凑近过来,气息混乱,撩起他的上衣,用指头在他腹部写写画画。   指腹擦过的地方仿佛被火舌燎过,又热又烫,薛教授下意识答:“谁不想呢?”   有谁不喜欢猫呢。   感官神游让缪寻恍惚了一下,他无意识放松身体,以为面前是个热乎的柱子,贴上去用脸颊蹭了蹭人类的脖子,薛放身上的淡淡向导素比止痛药更舒适。   “嗯……”咸的,很像烘烤的盐,会舒服。   猫耳朵从发间弹出来,尾巴尖最柔软的那撮黑毛毛擦着薛放小腿,好像在黏糊撒娇。薛教授看着在他颈窝蹭来蹭去,时不时抖一抖的厚毛耳朵,内心哭泣:手被锁住了摸不到啊!   “唔?”缪寻在神游中一抬头,恰好把耳朵送进了薛教授张开的唇边。   “嗷呜!”一口含住。   猫耳朵尖还没反应过来,在他齿间抖了抖,像被突如其来的湿热吓到了,一下子朝后缩起来,可软绒绒的内耳道已经湿了一半,毛毛倒在一边,全是人类的味道。   作为动物,“猫”是没有羞耻心的。   早已习惯人类各种各样的注视,不论裸露身体还是皮肤接触,都可以接受。   唯独一项不行――   缪寻慢慢摸向自己头顶,毛耳朵湿漉漉,热乎乎,可怜兮兮倒在头顶,被吸得立都立不起来,痒痒扫过手心。   那个人类,又啃了他的耳朵!   要马上洗干净。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放开薛放,冲向外面的淋浴头。   水流喷洒而下,冲刷身躯,搁置太久已经变黑的污血融进水中,又从发炎的伤口渗出更新鲜的,碰一碰,扯起撕裂般的痛,这股钻心的疼,会带给他些许现实感。   被啃了耳朵,却还活着。   缪寻低垂脑袋,灰黑色短发湿淋淋贴在额头,说不清是平淡还是失落。   “把淋浴架在外面很不明智,天上到处都是监控卫星。”薛放很快追出来。   缪寻甚至没有抬头作出一点反应。   “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解开手铐的?”没人应答,薛放就自己得意解释,“电子密码锁都有恢复出厂设置,随便试几个初始码就开了。”   或许是耳边水声太大,啃嗡嗡作响,缪寻逐渐听不真切他的声音。   薛放环视周围,这是个两边开放的车棚,中间一面墙原本该是洗车的地方,被改造成简易淋浴头。   “猎豹”站在空地旁,无遮无拦,随意冲洗着身躯。他的舒展和散懒,与周围钢筋水泥围造成的环境格格不入,让薛放脑中浮现出一副野生大猫闯入废弃工厂,在废水池边伸展饮水的奇妙画面。   无知,无畏,张扬而……野性。   薛放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一只受伤的大猫,皮毛华丽,身形瘦美,刚从一群掠食者中惨烈获胜而来,透支太多体力,很疲惫,但不曾放松警惕,如果谁敢上前一步,毫无疑问会被他撕开喉咙。   他揭开染血的绷带,看到伤口崩裂,十分平静,甚至觉得无趣,因为他足够成熟老练,即使很年轻,也早就习惯了丛林法则,刀尖舔血。   伤口是这一次胜利活下来的证明,否则只会是腐坏尸体上的一坨烂肉,至于溅的是他人的血,还是自己的,于他而言都没有区别。   现在,他拽下搭在铁水管的绷带,关上水流,拿起毛巾,只想安静地擦干身体。   安静地耷拉着飞机耳,回去休息。   安静地走过去……   “喂。”薛放结束幻想,情不自禁在他路过时抓住他的手腕。   相信大家小时候都有被教育过,不要随便摸受伤的小动物,会咬人,得去医院打针的!   薛放:偏不听,还想继续摸。   沾了水的锈金色眼睛转过来,一片荒漠。   “你……”薛教授对视上他,一时间词穷了。   疲倦的肌肉骤然觉醒,一股大力掐住薛放脖子,狠狠猛撞在墙上,还没来得及痛嚎,振开手中绷带,水珠迸发,缠上猎物脖子并双手拉扯绞紧,只需三个呼吸间,薛放必死无疑。   薛放抓住缠在脖子上的绷带,几乎无法呼吸,“猫”混乱的气息压过来,头一次,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手痒去摸受伤的顶级掠食者,活该被撕碎,薛放却非常兴奋。   嘿,这次小猫被我弄炸毛了。他幸福地想。   但绷带没有再紧一分,接下来是猫科动物报复性的一记狠咬,以牙还牙,啃在人类耳骨上。   “嗷――”薛教授疼得抽气,无意识抓上了哨兵的背。   黏糊猫怎么变凶了!但猫的气息,有止痛药的甜味,很淡,却很甜蜜……   明明是薛放手欠摸猫引发伤后应激而被报复,在旁观视角看来,就是“猫”气喘吁吁壁咚他,他热情燃烧搂抱“猫”,所以――   “缪寻!?放开他,我要开枪了!”后半句毫无疑问是对薛教授喊的。 第10章 签订撸猫合同   缪寻从混沌中惊醒,松开掐着薛放的手,有些恼怒地转身。   薛教授一边咳嗽一边抱怨:“小姑娘你讲讲道理,该被放开的明明是我。”   少女怨恨地剜了他一眼,在缪寻走过去时,迅速凑上去,低声关切:“你还好吗?回去吃点向导素吧,实在不行我……我也可以的,我觉醒过一些向导能力,总比你失去意识路边随便找个向导好。”   薛教授一听,不服气了。瞧不起谁呢?他是路边随便能捡到的向导吗?就算白塔所长跪在他面前,他都不稀得回去。   赞卡提醒缪寻:“据点被毁,我们要重新寻找地方‘开张’。还有,‘橘猫’,‘白兔’他们五个想上学,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已经劝好他们――”   “也只是对你来说不可能。”一道声音插到两人中间。   赞卡一点就炸:转头:“关你什么事?”   薛教授拿出知识分子温柔理智面:“缪寻,我升职了,下次可以到校长办公室找我――”拿罐头。   赞卡怒火上身:“谁准你叫他名字!”   薛教授谦虚道歉,死不悔改:“抱歉,那――缪缪,我可以帮你安排上学的事。”   薛放承认他有赌气的成分。看到赞卡气得冒烟,薛教授心里无比爽快。   缪寻没什么表情,只在终端上打出字:“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一针见血,直击核心。   笑容凝固在薛放脸上。   诶……确实,他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最近只是凭着内心感觉追过来。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因为对他而言,深入危险重重的黑暗哨兵组织窝点,和拨开草丛钻进废墟一样,都是为了追着猫的脚步,想趁乱撸两把满足一下。   随身带着猫粮罐头,见到受伤的猫会心疼,给它喂粮,想顺便摸一摸,是很正常的事嘛。   有那么难理解吗?   况且这只大猫,是目前为止唯一一只见了他不会害怕跑掉的咪咪!   薛放想通关节,洋溢起期待的笑容,提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合理的要求:“你每周五下午都过来陪我吧。”   赞卡不敢相信:“陪?”   缪寻平静打字:“怎样的陪?”   薛教授摸摸后脑,不好意思地提出来:“就……给我撸一会,满足一下我。”   赞卡挥起拳头就要冲上去揍他,“肮脏,变态!你无耻!!”   “为什么是我?”冷白色屏幕映出五个字。   薛放张口就来:“因为不用花钱。”   猫咖实在太贵了,每周都去确实是一笔大开销,而且猫的品种还没小咪高级,毛和耳朵也没小咪的好撸。   “缪寻你退开,我一枪轰烂他脑壳。”赞卡气得全身发抖,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他。   薛教授觉得莫名其妙,撸一下猫而已,有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吗?   缪寻无波的眸子注视他一会,低头缓缓打出一个字:“好。”   “缪寻?!你没必要为了我们被这个变态――”   缪寻悄悄卷着舌尖,钉在舌苔上的止痛药快化没了,骨头和伤口的疼像密密匝匝的钢针,刺进感官系统,打字的时候,手指头有点不听使唤:   “没。事。就当出任务。”   “但你从来没出过这种任务啊!”赞卡几乎在哀叫。   薛教授乐不可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就想马上开始:“原来你还是第一次。”   也对,哪会有人花钱请杀手到家里来变成大猫给自己rua?   除了良好市民薛先生。   缪寻眼前一瞬间闪过无数片段,破碎的,支离的,混在记忆的泥沼里。那个人越想要,他就越想随便丢掉……   反正,他不会说话,即便被多残忍对待,也没关系。   就如同那个人曾经说的:   ――是不是我把你变成小哑巴,打你的时候就会乖乖不喊痛了呢?我亲爱的小猎豹~   “嗯。”   缪寻打出这个字,再反问薛放:“你呢?”   薛放尴尬承认:“这个……其实我之前花钱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话风一转,充满期待,“但我相信我们俩这次会磨合得很好。”   缪寻对他的话没感觉,也不意外,就在终端的事项列表里新增了周五任务。   “你该走了。”他最后一次举起屏幕,四个黑色大字对薛放下了逐客令。   薛教授目的达成,即便被赞卡用武器抵着腰,押送出发电厂,路上也是美滋滋的。   走到厂外,独眼少女突然出声:“喂,变态。”   薛放回过身,好心问:“怎么了,你也想去上学?”   独眼少女噎了一下,“我,我才不想!”   “看你年纪挺小,虽然声音听着成熟,最多也就十七八,现在还能上成人班,虽然过了黄金学习年龄,努努力还是可以进正规大学的。”   “我说了不想去,小孩子才想上学!”   薛放耸耸肩,“那你想做什么?”   “我……我想……”一脸凶相的少女握紧拳头,闭了闭眼,下定决心地说:“让我代替缪寻吧。”   “你?”薛教授不高兴了,“你不行,不要你。”   “为什么?”她急迫追问,“我比缪寻有……有,经验。”   “经验”两个字是艰难吐出来的。   薛放摸着下巴,打量了一下小姑娘,认真道:“你没有耳朵。”   当然主要原因是他更喜欢小咪的手感。   赞卡轻轻“啊”一声,下意识抱住脑袋,遮住头顶。她确实是那一群中少见的没有耳朵的人。   少女沉默了一会,在周围一片死寂中,绝望地颤着嗓音问:“你一定要他的耳朵吗?”   啊?要耳朵?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难道是黑哨组织的内部黑话?   薛教授没懂她意思,就故作深沉点了点头:“看情况吧。”   赞卡抬起眼睛,恶狠狠的目光中噙着泪光,威胁道:“如果你敢,我死也要取你人头!”   薛放根本没拿她当一回事,朝她摆摆手,“好啦好啦,小姑娘就要早点乖乖回去睡觉。”   哐,门暴力摔上了。   薛教授完全不生气,哼着小调沿路走了一会,等他从“每周五我都有猫撸啦”的兴奋中渐渐平复下来,发现一件可怕的事……   这个鬼地方,根本没有公共交通,如果叫滴滴飞行器回城,要花大半个工资。   他要怎么回去?!   薛教授蹲在马路牙子上琢磨半晌,从列表中拉出个备注名为【15级-约申科-帝国语挂科2次】通讯页,打过去:   “喂?约申科同学,嗯,最近在好好学习悔改啊,那老师就勉为其难给你第三次补考的机会,啊?想和老师谈谈补考形式?”   薛放装作为难,“要派管家过来接老师?那好吧,给你发定位。”   问题解决。   薛放叹了口气。唉,作为普通的上班族,就得精打细算,把每一分钱节约下来才能……   做更多好吃的咪罐!   今晚是联邦能源大亨之子约申科的生日宴。   薛放被迎进宴会厅,一抬头,百十号人翘首以待,地毯铺满鲜花,泡泡球挤满天花板,射灯五光十色,差点把薛教授的老眼闪花。   薛放清清嗓子:“认错态度不错,但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欢迎老师。”   约申科:“……那个,薛老师,今天其实是我生日。”   薛教授顺理成章:“嗯,所以今天给了你补考机会。”   “谢谢老师大恩大德!!”   “约申科~”有道人影扑过来,从后面抱住,笑声银铃,“戴上,哇,好适合你,超可爱的!”   “什么东西?”约申科一把从头上拿下来,竟然是个镶着两只毛绒兽耳的发箍。   女生咯咯直笑:“是不是很神奇?里面可以放‘小绿卡’,贴在太阳穴和大脑微电流触碰,就能上课偷偷看别人的记忆。送给你,正好考试的时候用~”   约申科仔细瞧瞧,“还挺逼真。”   女生嗔怪着:“当然,这可是我费大力气从星际网红Lubby那里搞得限量款,真兽耳~全星际只有12套。”   小绿卡?   薛教授辞严意正,从学生手里拿走发箍,“疑似作弊工具,没收了,下周记得去补考。”   回到家,薛放在光网上搜了搜【超感兽耳发箍】,摸到超级网红Lubby的直播间。   Lubby在全息屏里眨了眨涂满银色眼影的眼皮,“宝贝儿们,之前答应你们的那批平价版发箍已经出货,生产损耗率高达60%,亏得我心肝儿疼,下次不一定会做了。”   评论疯狂刷新:“有多少啊?”“一定要抢到!“多放点吧求求了,我超想要的Lubby!”   Lubby为难地放上链接,“就这点数量,五十万只,拍不了就是没了,回头聚会你小姐妹人手一个就你没有,别找Lubby哭哭哦。”   薛教授飞速冲进去买了一只,准备和手边这只做个对比。   专业性实验,自然要交给专业人士。 第11章 纯良无害小哑巴   第二天,薛教授神神秘秘抱着个盒子摸进兽医学院。   看到盒子里内容,胡硕震惊又心痛:“整天去猫咖爽还不够,竟然还买两只超感兽耳,迟早走上犯罪不归路!”   薛教授意外了:“你也知道?”   胡硕叹了声气,“最近这个发箍挺流行,里面有低配版的意识存储器,携带者能自动录下20秒记忆,就是个科技类玩具。”   他面色沉下去,“但你也知道,真的‘小绿卡’一张至少是我们三个月工资。这个发箍配的不过是些粗制滥造的小作坊记忆器,被俗称为‘红卡’。玩玩还好,要是人传人换着戴,难免会发生意识错乱。”   薛放若有所思,“原理不过是刺激神经元,达到短暂记忆暂留效果,和绿卡的意识下载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为什么会大受欢迎?”   “因为价格便宜啊,还可以‘咬耳朵’。”   薛放心头一跳,下意识反问:“什么?”   “商家很会做营销,拿兽耳做卖点,宣传【动物咬耳朵是宣誓占有】。而且上面有密集的传感器,咬上去,确实会有逼真的触感。”   “……宣誓占有,”薛教授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右耳,那里有昨天被咬的伤痕,“对猫科也一样吗?”   胡硕没好气说:“当然。是占有,也是挑衅。你别想着祸害路边小猫啊。”   “挑衅。”薛放浮现出迷幻的笑容,“真可爱啊。”   怪不得昨晚扑上来咬他,很生气的样子。   记仇猫!   拿去检测后,胡硕回来拽着他低声问:“你到底从哪弄得!这两个里面居然有一只是真兽耳做的,配有真的绿卡。而且我刚刚戴上看了看,里面的意识内容……不堪入目。像是黑市上卖的改造人宠受虐场景。”   薛放心里有底了,“是不是还有耳朵和尾巴?”   胡硕:“你看过了?”   薛放摇头:“没有,我猜的。”   毫无疑问,发箍上的兽耳,是从那群与精神体融合的哨兵身上取下来的。   ――你一定要他的耳朵吗?……如果你敢,我会杀了你!   昨晚,发电厂外,少女看似奇怪的质问有了答案。   有人在从事买卖哨兵的生意,甚至胆子越来越大,和超级网红勾搭上,专门为满足上流社会猎奇心态而生产“意识玩具”。   果然,他就觉得昨晚那群人不像真正的黑暗哨兵组织。   看起来更像……   他原地踱步,尽力回忆着那种感觉。   更像是……   他突然停下,抬起头。   ――像马戏团里出逃的动物,又弱又老,遍体鳞伤,挣扎着试图反抗命运。   薛教授很高兴。   他不经意发现了一些小真相,今天一天都过得很充实。   ―――――――   缪寻拧上水龙头,湿发滴水。   卫生间的镜子屏幕检测到他的脸,自动显示人体基本信息。   缪寻抬起混沌的目光,荧光绿色的字浮现在镜面,一直在闪烁。   【提示:您精神屏障只剩14%,再低会有生命危险,建议立即寻求向导帮助,或服用人工向导素,进入静音室,隔绝一切信息流,得到深度休息】   他的屏障,像破烂的蛋壳,到处是裂纹,一指头就可以碾碎。   缪寻蠕动嘴唇,无声慢慢读了一遍【提示】,轻轻笑出来。   他走出卫生间,非但没进入静音室,反而把客厅音乐开到最大,激烈的摇滚唱腔震耳欲聋。   耳膜刺痛,引发剧烈的头疼,他抓起啤酒瓶,深灌一大口,靠着喝酒填饱胃部。没有止痛药,不吃向导素,他光脚踩在地板上摇摆身躯,发疯,跳得满身汗,湿透了背心,但全是冷汗。   他累了,后背贴在墙上大喘气,再昂脖子灌下酒。   不经意瞄到电子钟的日期。   今天是周五。   日程表上有两项任务,第一项在一小时后。   把头发吹干,喷成纯黑色,弄蓬松一点。白衬衫,第一颗扣子不要扣,套一件粗针灰色毛衣,袖口卷半圈。深蓝色牛仔裤,颜色低调,款式宽松,裤边有点破。最后穿上贝壳头帆布鞋,鞋面老化了,但鞋带是新换的,很干净。   他背着小提琴的琴盒,走在大街上,任谁看了都觉得他是性格温顺的大学生。   家境普通,为人谦卑,走路时总是出神,撞到人会马上倾身道歉。碎发遮住眼神,仔细看,会发现那是一张漂亮绝伦的脸蛋。   进到市中心顶级富豪公寓,前台打量他一番,“你有预约吗?”   他眼神慌乱,似乎有些无助,比划了一下,再掏出终端打字:“有的。这里是我的号码,您看可以吗?”   “你不能说话?”   他默默低下头,眼神黯然,不自在地并拢双腿,手抓紧提琴带子,轻轻点头。   看起来只是个温良无害又可欺的小哑巴。   前台看得心肠一软,都有些开始自责了。“好吧,36楼业主确实说过今天有音乐老师上门,你提前到了十分钟,可以先上去,电梯那边。”   他带点羞涩,感激地露出大男孩似的笑脸,拿了电梯卡,刷卡进去,小心翼翼按下36层镶金圆按钮。   雕花电梯门缓缓闭合。他走到监控死角,将刘海捋上去,电梯的镜面里露出一双锈金色的冷漠双眼。   从牛仔裤兜角落抠出一颗泡泡糖,按进唇间,含着它,漫不经心慢慢嚼咽,同时打开琴盒,短短十五秒间把零碎细小的部件拼成一把大枪。   发烫的指腹温柔抚过冰冷枪管。   LunaA2战斗霰粒子弹枪,枪管前冲式设计,比一般粒子枪杀伤力更强,近战能轻易轰烂一架小型飞行器。   是他最近的新宠。   “叮~”36层到了。   他出门前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自然地走过去按响门铃。   36层的住户是位大忙人,一般这个点,都会在家化妆准备工作,被人打扰,会极其不耐烦,甚至出声辱骂。   “我操,是谁?”   缪寻缩了下肩膀,侧了侧身,露出背后的提琴盒,朝摄像头勉强抿笑,完全是兼职音乐老师第一次上门的怕生和拘谨。   “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进来吧。”怏怏的语气。   防范严密的电子门开启,超级网红Lubby只瞟到他的鞋子和裤腿,就翻了个白眼,“从哪找的穷酸学生,想靠老娘的钱补贴家用。”   LunaA2的32cm枪管沉默举起,正好抵在网红眉心。   Lubby冷汗唰得下来,“你,你是谁?”   他嚼了嚼糖,吹起粉红色的泡泡,泡泡越大,Lubby的心跳就越急促,因为与此同时,枪膛里正在换弹,咔嚓咔嚓,“砰!”   “啊!!!!”Lubby惨叫出来。   “嘻。”   讥讽的轻笑。   Lubby突然反应过来,摸摸脸还在,再一看,刚刚的声音是泡泡吹破了。   枪管放下去,终端举起来,大男孩漂亮的脸蛋浮现羞涩笑容,屏幕上写着:   “Suprise!”   Lubby松了口气,捂着心口怒骂:“让我知道是哪个畜生派你来开这种玩笑,老娘一定活撕了――”   “轰!――”他被巨大的冲击力打飞了出去,砸在水晶茶几上,没了声息。   缪寻喜欢这把枪。   它子弹口径很大,能一枪打穿超级网红脸皮上厚厚的粉底,干净整洁。   唯一一个缺点,就是后坐力强劲,有那么一丁点麻烦。比如,他现在感觉肚子上的伤口崩裂了,血正在迅速浸透绷带。   缪寻不慌不忙,进浴室洗干净脸上的血,再花两分钟找到Lubby的终端和超感发箍,一起装进琴盒里。   下楼出电梯,经过前台,对方朝他挥手再见,他腼腆地点了点头,抱着琴盒,垂头丧气走出大厦。   仿佛刚被难缠的雇主开除了。   五分钟后,那位真正的专业小提琴教师上到36层,发现门开着,疑惑走进去,伸头望见了Lubby的一部分。   她连滚带爬,惊恐叫着冲出去报了警。 第12章 我喜欢猫   当校长,就是要为所欲为。   遍览联邦教育部门的文件,拎出几条模棱两可的规定,薛放名正言顺地把“无户口,无监护人,无居住地”的三无黑户哨兵们安排到国立阿卡纳大学下属的初高中,并再三嘱咐赞卡:   “让他们戴帽子上学,不能露出耳朵尾巴,不许说奇怪的话,更不可以伤害普通同学。”   赞卡对此再不满,也得照单接受。被割离在社会之外的人,能得到机会上学已经算幸运。   事情安排完,薛教授就坐在校长办公室,掰着指头等星期五到来。   周五,中午十二点半,薛教授主讲的专业课《星际语言体系研究》下课。虽然当了校长,他依旧乐意承担教学任务。   快到吃饭点,枯燥的语言学知识几乎听不进耳,得到下课的指令,学生们纷纷得救一般,抓起书包跑走。   薛放拎着公文包走出教室,转两个弯,走廊边是系里的学生接待和注册窗口。   往常,窗口前都会排着队。今天倒人烟稀少,只有一个学生靠在窗口边,学生处三个老师目光一致,疑惑地望着他。   原因在于,学生在吃窗台玻璃碗里的小糖。   接待处的薄荷小糖,放着本来就是免费拿取,吃几颗不打紧。问题是,这个学生剥糖的速度也太快了。抓两颗,拆掉粉绿色糖纸,塞进嘴里,缓慢嚼十几下就吞下肚子,再来一颗,几乎没有停歇。   从台子上堆成小山的糖纸看,他已经站在这吃了至少十分钟。   薛放经过时,瞟了一眼,又倒着退回来,停在注册处前,露出无奈的笑容:“你喜欢吃糖?”   刚伸进玻璃大碗的手顿住了。   好像小猫被抓到尾巴。   学生处老师看了看学生,委婉道:“校长,您看这学生是不是有难处?我们刚刚问他,他也不说话。”   外表朴素整洁,长相漂亮,一直低着头也很乖巧,明明是饭点却不去食堂,猛吃免费小糖,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可怜。   薛教授和蔼道:“没事,想吃就多拿点。”   玻璃碗里手指伸展了下,改为抓住边缘,任性又赌气似的,故意把所有剩下的糖呼啦啦倒进牛仔裤左口袋里。   学生处老师:“……”也太不给校长面子了。   薛校长笑眯眯的,一点不生气。   那学生故意不看薛放,捡起地上的琴盒,背在肩上,踏出半步又想起什么,回过身,抓住窗台丢的糖纸垃圾,胡乱塞进右口袋带走。   张牙舞爪小猫,超凶但偶尔贪吃,不杀人时还意外很讲礼貌――薛教授被会心一击。   “你去哪?”眼看“猫”要走掉,薛放连忙出声问。   “猫”站住脚步,缓缓回头,嘴角浮现出戏谑。   薛放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神情一黯,背着琴盒,跌跌撞撞跑过来,一头撞进薛教授怀里,双臂抱住薛校长的腰,勒在西服外套上,藏起脸虚虚喘息,仿佛被抛弃后久别重逢,委屈地说不出话。   他们站在大走廊正中间。这会,半个学校的师生都会经过这里。所以,周围不论认识不认识薛校长的,都捧着脸发出“哇哦~”的感叹。   这看年龄,是禁忌师生恋?!   “啊,那个,薛,薛教授我们下班了哈。”学生处老师吓得呲溜把窗口关上。   隔壁系教授路过,推推眼镜,诧异:“薛教授,你这……”   薛放僵硬地摸了摸“猫”的后脑,结结巴巴解释:“是,是家里的小辈……”   听到“小辈”两个字,“猫”突然推开他,低头抹着眼睛,脚步慌乱地找路。顺着人群快走几步,肩头的小提琴盒带子掉下来,差点砸在地上,他赶忙抱住,抬头的瞬间不经意露出茫然通红的眼睛,轻轻扫过薛教授所站地方,像被刺痛了,迅速扭头跑出正门。   薛教授放空状态:“……”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概念:到手的猫跑了跑了又要跑了!快追!   围观群众的大脑:他撒谎他撒谎另一个他难过跑掉了!快追!   于是,阿卡纳国立大学新任校长踏着锃亮的大皮鞋飞奔追赶某学生的一幕,成为今日一道难忘的风景线。   一直追到没有人的实验楼,“猫”才渐渐放慢速度。薛放见状,一个箭步上去抓住他手腕,刻意压低声音,带点威严道:   “下次不可以这么玩。”   缪寻甩开他的手,转过一张灿烂又玩味的脸,猜都猜得到,他一路跑过来,心里肯定因为戏耍到薛放而笑了不知多少遍。   掏终端,打字:“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   “和家里的小辈玩师生恋。”   “才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薛放不假思索,毫不犹豫回答:“我喜欢猫。”   缪寻放下终端,定定瞧着他,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舔,边嗑边眯起眼睛,好似在打量人类有没有撒谎。   薛放心虚似的,强调一句:“我是真的很喜欢。”   屏幕显示字:“所以才选我,是么?”   “唔……也不是。”薛教授犹豫着答。   面对疑问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似乎还有其他理由。但他想不出来,也不太在乎,所以接着道:“可能吧。”   “可能就是不是。”   “嗯?”   “猫”低头打字:“不确丁的东西就不是。”   薛放一看,不禁笑了,“是不确定,错字小咪。”   他教师魂发作,完全忘记面前这个是多危险狡猾的杀手,顺手夺下缪寻的终端,按退格键,打出正确的字。   缪寻也没想到,自己手指力气那么松弛。   他蜷了蜷小拇指,放下手臂,下意识因自我保护而后退一步。   薛放想了下,又切出去界面,给缪寻的终端存上自己号码,“下次如果不小心跌倒在路边,或没有猫粮吃,都可以找我。”   奇怪的人。缪寻接过终端,盯着那串数字。   薛放瞄见他快掉出口袋的糖纸,“对了,我没想到你这么早来学校等我。吃饭了吗?我带你去吃饭。”   “不吃。”“猫”果断拒绝。   ――十分钟后,语言系食堂。   薛放指着今日套餐,“给我一份炸鱼薯条,等下,两份吧,”转头问,“你要什么?”   咚,一瓶胡椒汽水放在收银台上,四个字:“给我付账。”   理直又气壮。   薛教授指出:“碳酸饮料对牙齿有害,特别对你。”   “猫”扭头就走。   薛教授慌忙掏饭卡给收银员:“买!给他买,买两瓶!”   “猫”又回来了,懒懒靠在一边,似笑非笑看着他付钱。   只是等饭的这会,就有四五个女生男生向他要联系号码,给他塞小纸条。   薛教授很不高兴!当着他的面抢猫,这算什么事?想行使一下校长权力,可大学恋爱自由,饭堂非教师权力区,薛放只能暗戳戳磨牙。   在露台找了个清静地方坐下,薛放把端着的另一份食物给缪寻。   “猫”用手肘推开盘子,把胡椒汽水放在正中间,牙尖咬住吸管。   “光喝汽水怎么行,不吃饭会胃痛。”薛放忍不住说。   缪寻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把小纸条,松开手指,掉在桌上,然后拿出终端,当着薛放面,一个一个输入号码。   薛教授内心:啊啊啊气死了猫这么可爱又不能打,但是他故意气我真的好气!   薛放忍不住了,上手抢纸条要丢掉,被缪寻一巴掌按住,不让他动,两人僵持在饭桌上。   “说好今天陪我的,不能接受别人号码。”薛放找到理由。   缪寻慢悠悠打字:“你可以给我号码,别人也可以。”   “不行,不能去找别人,不是只给我一个撸吗?”薛放惨兮兮问。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也给别人撸。”   “不能给撸!”良善好市民薛教授拍桌子了!   周围唰唰唰侧目围观,薛放讪讪收手,低声妥协道:“好,那你乖乖吃饭。”   缪寻“哼”了声,打字:“我不吃饭,我已经吃过糖了。”   “吃糖和吃饭又不冲突,喝汽水没营养,还不如吃好吃的炸鱼。”   缪寻不作声,只是小口嘬饮着胡椒汽水。水里有浓浓的糖浆味,流进胃部时,仿佛会滋滋燃烧,析出糖液,覆盖住精神和躯体的痛感。   他不能随意吃饭。碳水化合物摄入过多,血液内葡萄糖含量上升,就会晕眩,产生困意,他会觉得这是十分危险的状态。而且组织明令禁止他吃高糖高油高热量食物,任何一种都会影响他的肌肉和神经反应,让他“变钝”。   但糖,汽水和啤酒不一样,它们都不算饭。   薛教授扶着额头,十分为难:“猫不吃饭,等会撸起来猫也不舒服啊。”   一瓶汽水嘬空,放在一边,终端屏幕递到面前:“你以前出去花钱买的时候,也要求吃饭吗?”   薛教授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是,他们都是肚子饱饱再睡到我腿上的。”   其实薛放这话水分很大,根本没有猫愿意让他摸,更何谈睡他大腿给他呼噜呢?   “一定要我吃了饭再做吗?”   薛教授坚定点头,不能让任何一只小咪饿着肚皮爬上他大腿。   “好。吧。”出于杀手的职业操守,缪寻答应了条件。 第13章 快点拿出去   小猫吃饭的样子,薛放见过很多。但像缪寻这么细致的,还是第一次见。   咬一口叉子上的鱼肉,细细抿,慢慢咽,咀嚼了好一会才吞下去,马上配两口汽水,再塞一根薯条,全程吃得面无表情。   饭刚吃下一半,“猫”就撂盘子不干了。   开始打字:“等会去你办公室?还是你想在这里?”   “这里?”薛放诧异重复。大庭广众,人流如织,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给食堂门口的流浪猫喂过食,但公然撸一只猎豹,看起来未免太可疑。   “……这里不行,而且对你也不方便。”总不能让缪寻当众变身。   “我都可以。”   也太随便了。薛放绷着脸,端起餐盘准备送回去,“不可以,去我办公室。”   “猫”又问:“你快吗?我想弄完早点回去。”   薛教授被戳到痛脚,回想起无数次猫咖经历,恼怒反驳:“这次我会慢慢来的!”   “猫”背起琴盒,垂着脑袋乖乖跟在他后面。薛放带他穿过人声鼎沸的食堂,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刚刚的对话……怎么好像有点变态?   现在的他……为什么像利用职权潜规则学生的校长?   薛放正琢磨着,一回头,“猫”已经落后他十步远。   缪寻拎着琴盒带子放在地上,想弯一下腰系鞋带,忘记腹部有伤,“嘶”得直起身体。他弯不下腰,就踢着鞋带走,刚走两步,那个男人转回来了。   薛放瞧见他踩脏的鞋带,叹一口气,也不顾两人在学校广场上,直接蹲下来给他系上。   “现在好了。”   一抬头发现,“猫”弯着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很好奇的样子。   “怎么了?”薛放笑着和他对视。   “猫”把双臂横在小腹前,慢慢支起腰,咬着发白的嘴唇,好似很不屑。   薛放站起来,疑问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想伸手去碰“猫”,被缪寻躲开。   “快走。”收起终端,缪寻甩下他,反而快步走到前面去。   行政楼的校长办公室占地广阔,足足有一整层――薛教授却很少去那边。大多数时间,他都窝在自己原来的办公室,出门是教室,左转报告厅,往下一层,走廊尽头就有系里小食堂,闹中取静,堪称中年教师养老福地。   进门反锁,薛放从堆成山的书籍和复印材料里扫出一张干净椅子,搬给缪寻,“先坐吧。”   他转身去烧水泡茶,满心期待,脑子里不停复习着撸猫步骤:先摸耳朵,后挠下巴,挠出呼噜声再进攻背部……   身后有轻微的衣料摩擦声,接着是有点重的踢掉鞋子声,薛教授激动不已,猜想“猫”肯定是在变身。怕贸然转过去不好,他手握着茶壶背对“猫”,高兴地问:   “准备好了吗?”   一只手掰过他肩头,拽住领带,狠狠一扯,薛教授还没看清,就被粗暴掼在椅子上,浅蜜色的长腿压上来,薛放心头狂跳,眼前一花,终端屏幕怼到脸上:   “满意了么?”   薛放混乱间看到地上丢的灰色毛衣,牛仔裤,还有学生才穿的帆布鞋,凌乱而暧昧,仿佛在昭示他的犯罪事实。再往前看,坐在他大腿上的青年只着白色衬衣,身上有股淡淡的洗涤剂香味,很是干净清新,可绷起的腿肌是要了命的紧。   啪嗒~跟随薛教授两年的茶壶砸在地上。   薛放的神经又烧断了。   猫……猫这次……真的坐在他腿上了!   酒吧的那场钢管舞历历在目,他想起“猫”在后巷燎过枪口,胃部就热辣辣烧起来。   今天和那天还不一样。今天的“猫”是学生装束,眼神没有那么锋利勾人,更多的是温良和迷茫,似乎很无害,单纯,简简单单的就像没有夹心的太妃奶糖。   “猫”微微蹙起眉,打字问:“还是你喜欢更主动一点?”   说着,他就要去拽薛放皮带。   薛教授慌忙抓住他的手,“不对!”   “不是要我给你撸?”   薛放突然意识到之前自己话里巨大的歧义。   ――给我摸一下就好……撸一下……撸猫……   薛教授扶额:“不是那种!是,是变成猫,给我摸两下……”   缪寻怔了怔,突然从他身上离开,一声不吭走到旁边去,背对着薛放,想弯腰捡起衣服。   他猛一屈身,动作幅度很大,伤口彻底崩开带来的巨大疼痛击穿了仅剩的精神屏障,张口想呼痛,却来不及发出声音,重重跪倒在地上,倒下蜷起来。   这一幕在薛放眼中,发生得寂静无声。   “小咪!”   薛放下意识冲过去抱他,翻过他的脸,双眼空洞失去光泽,身体在微微颤抖,全身发烫,类似的表现薛放见过无数次――   哨兵的重度感官神游。   如果放置不管,轻者疯癫,重者脑死亡。   怎么会这样?   他以为小咪……缪寻没有向导,至少会按时吃向导素。从情况来看,会变这么严重,根本就是放任不管的结果。   学校里确实有公用向导医生,可需要提前预约,也不能就近送到向导所,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薛教授脱下外套,拉上窗帘,沙发所有文件扫到地上,把人抱上去,再出去打个电话,通知学校总务处:   “三分钟内,把所有人清出语言文学系教学楼,停掉电源,半小时内禁止飞行器起降,排除一切噪音。”   “校长?……这,请问发生了什么?”   “猫坏了,救猫。”   薛校长沉着答。   总务处长内心:………怎么比起上届校长拉帮结派搞腐败,这个新的更不靠谱!   三分钟不到,教学楼连带周边两公里地区被清得干干净净,问理由,就说在防灾演习。   薛教授办公室处在一片安静的正中心,虽然不如专业封闭静音室,噪音指数勉强够标准。   在进行屏障修补前,一个优秀的向导必须能创造条件,将哨兵的五感刺激降到最低!   听觉――清除人员,控制噪音。   触觉――脱下衣服,减少摩擦。   视觉――拉窗帘,领带当眼罩。   嗅觉和味觉,无法精准控制,只能期盼缪寻不过分抵抗他的气息。   薛放把袖口卷到臂弯,单膝压上沙发,低下身,半阖眼眸,平静地给缪寻解开衬衣扣子,逐渐露出遍布伤痕的躯体。   向导在昏迷的缪寻耳旁,沉静,安稳,声音轻而有力,宣读向导守则:   “我,向导薛放,尊重哨兵的隐私,确保哨兵精神安全,绝不侵犯――”   挑开染血的衬衣,随手丢到一旁。   “――哨兵的人身与财产,绝不故意忽视哨兵任何应激表现,绝不将哨兵精神图景与他人分享,并始终――”   他托起缪寻上半身,选择接触面最小的交互方式,手掌贴上滚烫的胸口,缪寻难过地挣扎一下,被他稳稳按住,“始终遵守向导职责,守护你的精神世界,有效期,2179年12月20日。”   它是所有注册向导必须流利掌握的宣言。目的为:当非绑定哨兵需要帮助时,口头上立刻形成短效契约,帮助受伤哨兵,也是一份隐形的向导免责声明。   因为它有一层隐含意义:一旦哨兵口中说出“同意”二字,唯一能信任的就是发出宣言的向导,其他一切后果自负。   “因为你不会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薛教授语气堪称怜爱。   如果白塔的人在场,一定会目瞪口呆。这还是当年那个经常把队友哨兵半死不活丢在战场上,微笑拒绝求助,理直气壮见死不救,还过分到现场帮哨兵网上预约公共向导的薛大佬?   薛放的精神触手小心探入哨兵大脑,温和提醒:“我的精神触手很强,如果撑开时很痛,就捏我的手。”   他把掌心覆上缪寻的,没有专业体征监测仪,只能全靠向导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来判断哨兵精神情况。   修复屏障,不亚于一场精密的大脑神经构造手术。   屏障内,是哨兵作为“人”一生的经历。他的情感,记忆,情绪,都需要牢牢保护在屏障后。这些经历,会抽象为一副“精神图景”,里面存养着精神体。   屏障一旦破碎,信息如同洪水,会借由感觉器官传输进大脑,“轰炸”和冲击哨兵的精神世界,导致各种各样的精神错乱。   根据向导守则,薛放只能负责修复外围屏障,禁止擅自闯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可缪寻现在“大门空空”,薛放一进去,根本没有任何东西阻挡他,一眼就能看到“猫”今天的记忆。   ――原来穿成这样是装成大学生去杀人啊。   薛教授恍然大悟,又莫名失落,他还以为“猫”是特意为了来找他才这幅打扮……   “咳,咳咳……啊……”缪寻过了痛劲,居然硬是缓过来。拽掉领带,睁开的眼睛恢复一点光,看清近在咫尺的薛放,“唔……?”有些迷惘,再看到对方按在自己胸膛的手,猛得弹起上半身,握住薛放脖子,翻身按倒,两个人一齐滚到地板上。   小小的刀片,闪着寒芒精准抵在薛放大动脉。可捏着刀片的手指,一直在颤抖。   薛放眼神复杂,看着他:“你这是何必。”   “咳,咳咳咳――”缪寻骑在他身上,捂住嘴,深深弯腰咳喘,碎血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害得他喘不过气。   “猫”缓了缓,随意把咳出的血抹在自己腹部绷带上,曲着身子,眼神浑浊,想去够不远处的终端。   薛教授实在不忍心,自己掏了终端,打开屏幕递给他。   缪寻边擦唇边的血,边打字,屏幕上按过的地方拖曳着橘红的血迹,他把终端丢在薛教授身上,艰难喘着气,痛苦又气恼。   薛放捡起来看。   “把那个,拿出去,快点!!!!” 第14章 灵魂共振   薛放反应了一秒“那个”指什么。   “'那个’……是说我的精神触手吗?会头晕吗?那我轻一点。你知道我是攻击型向导,触手一贯很粗,我调整一下。”实际上,薛放的技能全点了攻击,治疗只有理论知识,从没实践过,精神触手的粗细长短都需要进一步磨合。   当然,如果能用小咪磨练治疗技,他再乐意不过了。   猫恼羞成怒,终端砸脸,“杀了你!!”   “你的屏障碎到10%以下了,再不修补连学校门都走不出,倒在外面被人捡走可怎么办?”薛教授颇为担心。   “那就捡走。”   薛教授十分不乐意,据理力争,“那不行!捡走了你下周就不来了。”   “猫”神情冷漠,剥了一颗糖含进嘴里,中和血的腥咸味。   贪得无厌的男人。   薛教授听到“猫”在脑海里这么评价。   “不守约定的猫!”薛放生气反驳,“不给我摸就开除你的同伴出学校。”   “猫”摇摇晃晃从他身上站起来,漠然俯视着他,丢下终端,“随便你。”   薛放躺在地上仰视“猫”,忽然老脸一红,移开视线。   太糟糕了,这个视角。   “猫”毫无所觉,甚至泄愤似的拿长腿顶了下他。然后捂着腹部,转身去开薛放的柜子和抽屉,四处翻找能代替的纱布。   薛教授从地上坐起来,偷偷瞟着缪寻,摸了摸小腿被碰到的地方,不疼不痛,还莫名有点爽。   要是有尾巴就更好了。   “不想被我治疗,所以为什么不吃向导素?”薛放手撑地面,忽然问。   缪寻找到一卷卫生纸,随便在腰间缠了几道当绷带止血,走回来,恶劣地赤脚踩上他的手,表情讥讽,打字:“向导素?那种苦兮兮的玩意,难吃死了。”   感官神游的哨兵感觉混乱,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用力。   薛教授缓缓看向那只脚,比起“踩”,应该用“放”这个动词更合适。   所以那句反问,明明是威胁,听在薛教授耳朵里就失去了原有意味,变成“猫”在按压爪子,虚张声势。   “你这样真的很危险……”薛放喃喃着,由衷感慨。   太危险了,这样的小咪很容易被人捡回去欺负吧?!   脑袋恍惚的缪寻理解:很好,男人开始怕他了。   “缪寻。”   突然被叫了大名,缪寻愣了神,被男人抓住右手猛得往下一拽。他猝不及防,双膝软倒,栽倒在薛放怀里,光裸的后腰被大手抚上,轻慢摩挲两把――   “啊!”他声带震颤,轻叫出声,嘴里的糖掉出来,滚落到地上,浑身小幅度发抖,发间蹦出斑点圆兽耳,长长的尾巴垂下来,被抚弄得毛尖尖炸开。   感官混乱,十倍的灵敏度。   “我一直挺想实践的,”薛教授相当满意,”据说猫的后腰是敏感带,果然是长出耳朵的窍门。”   缪寻恨得眼睛发红,抬起拳头就照着薛教授的俊脸砸下去。   拳头擦脸而过,带起风声,砸在别人身上可能头骨破碎,对和他链接了精神域的薛放,就是纯打软软粉红喵喵拳,还被男人借势凑到耳边,麻麻痒痒地说:   “还有,我想让你尝尝,我可比向导素好吃多了。”   借着超过90%的契合度,薛放的精神触手如入无人之境,几乎没碰上什么抵抗,他操控意念,刻意分裂成无数根更加柔软的触手,沿着破烂屏障的地基迅速织补,拔地而起。   公共向导一般只会在原屏障上建一堵简单的“墙”。   而一位强大的专属向导,能够根据哨兵的能力侧重【定制】屏障,或刚硬,或坚韧,或弹性,或清透。甚至能将自己的精神力融入屏障,成为哨兵的脑内超强攻击防护盾。   ――当然,后一种情况只适用于绑定结合后的哨向夫妻。   薛放想象着“猫”的战斗力。迅猛,速度,尖牙利爪,攀登跳跃时肢体柔软而舒展,但缺乏犀牛或大象那类大型食草动物厚重实在的肉躯。“猫”的屏障必须非常坚固,硬如磐石,如果能承受得住同等级哨兵三次全力攻击,会大大增加生还几率。   精神触手开始堆起星际堡垒级别严密的“墙脚”。   与此同时,罪恶之手忍不住悄悄滑向豹耳朵。   圆圆的,小巧的,金色和灰黑色相间,一手就能包住。被人手碰到就拼命朝后缩起来,反而把耳朵里的软软绒毛送到人手心,揉一揉耳朵孔,软得人心乱乱,恨不得rua碎它,装进盒子里永远藏起来。   缪寻本能想要抗拒,身为领袖哨兵,他的精神域还没有被任何向导踏入,除了薛放,没有人敢这样玩弄他。   随着触手深入脑海,那种被抛上浪潮间的震颤感又来了……五感敏锐度扩大,向导近在咫尺的心跳,呼吸,信息素都无限放大,猫双眼失神,大口呼吸,像被一把柔软发烫的小刷子,温柔磨搓着,梳理着,砰咚,砰咚……他的心跳和向导的逐渐合为一拍,灵魂共鸣从精神域深处悠悠回荡开――   薛放边集中注意力构建屏障,边享受得冒泡泡。   揉完右边,绒毛都揉塌了,是继续搓左边还是摸摸尾巴呢?还没有拉过尾巴,先搞一下吧。   猫科的尾巴直连脊椎,是全身最碰不得的地方。   薛教授跳过循序渐进,直接挑战Lunatic级别的结果是――   “啊啊啊嗷――”办公室里传出薛校长悠长的惨叫。   精神触手在惊吓中“啵”地脱出。   被迫充了一会“电”的缪寻清醒过来,咬他脖子一口,留下湿漉漉的牙印,从他怀里跳出去。   薛教授捂着脖子根,狼狈站起,愤怒拦住“猫”,“才修了25%!快给我回来。”   缪寻有了部分屏障,战斗力直线回升,满脸通红就要从提琴盒里拔枪,却无意中撞倒薛放的公文包。   哐当!沉甸甸的咪罐掉下,带出兽耳发箍。   缪寻一下子从战斗状态脱离,慢慢走过去,捡起发箍。他认识这双耳朵。在它们还原原本本长在头上时,他就认识。他甚至亲眼见过里面的‘小绿卡’是怎么被残忍从脖子里扯出来的。   薛放赶紧澄清:“是从学生那里没收的。”   杀手发问:“他叫什么名字?”   “别随意杀人。”薛放劝道,“杀他们没有任何意义。那个网红应该有上线,该从源头解决问题。”   “你不懂。他们都是共犯!!!!”   打这么多感叹号,看来真的很生气。会为同伴报仇的小咪,薛教授喜欢这种动物间惺惺相惜的感情。   比他们肮脏的人类可爱太多。   薛教授很高兴,心血来潮说:“我来帮你解决这件事。”   缪寻昂起下巴,斜眼瞟他,一脸不屑:“你只是个下岗向导。”   薛放义不容辞道:“下岗向导也可以为爱重新上岗。”为了再揉一揉厚绒小耳朵,这都不算事。   缪寻迷惑地挑起眉尖,从他真诚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破绽。随即来了兴趣,打字道:“也可以,你是大学校长,方便接近他。”   薛教授瞬间正义感爆棚道:“好,我们一起把他绳之以法,送上星际法庭。”   “不用。你去告诉他,有人在两周内会取他性命。”   “……为什么?”   “猫”缩紧锈金色瞳孔,唇边掀起一点古怪的笑:“他也得尝尝在担惊受怕中死掉的滋味。”   不愧是“猫”,还搞死亡预告,不按常理出牌。   薛教授笑着追问:“他是谁?”   终端屏幕投射出一个男人正在激情演讲的影像。人在壮年,头顶就有了“地中海”的迹象,四肢很瘦,颧骨突出,戴黑框眼镜,神态谦卑,很像超市里热情朴实的推销员,深得大爷大妈们好感。实际是当下竞选中炙手可热的政客。   薛教授定睛一看,脱口而出:“这不是许威廉吗?如果是他,我倒不奇怪。”   缪寻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薛教授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和他在大学时代都当过动物保护协会的会长。”   动物保护协会在缪寻心中瞬间打上“专出变态”的标签。   “我可以帮你,但你得承诺,下周五还会来找我。”   缪寻穿上衣服,把薛放的发箍装进琴盒,靠在墙上,慢慢喘气。   薛教授见他不答,没再逼迫,只把猫罐头也塞给他,“拿回去吃,别再分给其他人,”顿了下,薛教授同怜地瞧着他突出的锁骨,“你太瘦了,杀人运动量大,体力消耗多,营养也得跟上啊。”   薛放完全不觉得自己同情杀手有什么不对。   缪寻胃部扭绞,好似中午喝得两瓶气泡水在咕噜噜翻腾,时刻要反上食道。   他胸膛起伏,豹耳朵朝两边压成飞机耳,冷哼一声,打出字:“关你什么事?”   薛放安慰着他:“当然关我事,我很喜欢你的。”   喜欢……   条纹尾巴尖悄悄卷起来。   又强制绷紧。   “我该走了。”   他看缪寻背起琴盒,长尾巴被压在下面,露出个软乎的毛梢,心软得不行,就抓起自己搭在架子上的长外套,给他披上。   “用这个遮住。”   小耳朵动了动,忽然消失在灰发间。   “原来能随意变回去啊。”薛放有点遗憾。   安全起见,薛放跟着送他出去。“猫”下楼时经过大教室门口,往里瞄了一眼。   虚拟黑板屏上龙飞凤舞,是上节课留下的痕迹。   薛教授热情讲解,“那是闪密西族人最早使用的语言,用于内部交流,所以逐渐失传,现在只剩下几个单词。”   看缪寻似乎有点好奇,薛放指着黑板最右边的一团字母说:“那是连写的‘cua’。”   缪寻打字:“呱?”   薛放笑了,“不是呱,虽然读音听起来很像,是‘cua’。”   他索性跑上讲台,清空屏幕,用手指规规整整划过,耐心写出那个词,“这里的c发通用语的g音,读作‘gua’。”   gua。缪寻下意识跟着蠕动嘴唇,模仿发音。但他的大脑语言系统被毁,只能发出些简单奇怪的音节。   薛放在台上定定望着他。   “猫”的神情很单纯专注,仿佛是他课上搞不清发音的普通学生。   缪寻默念两遍,好奇打字问:“是什么意思?”   薛教授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这是表达情绪的用词,意思是,‘猪猡!’” 第15章 全城告白   联系上许威廉并不是什么难事。   许议员早有意愿和薛校长接触,邀请邮件发了一封又一封全被无视。时隔半个月,薛放随便找一封回过去:“闭关发文章,刚出关,还来得及去吗?”   对面秒回:“恭候您大驾光临!”   为了拉选票,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薛放把终端丢进围裙兜里,继续哼着歌,封装起内容物各类的罐头。   步入中年的生活,就应该惬意一些,培养点小爱好。   薛教授摘下围裙,叉腰看着占据柜子满满一格的罐头们,油然而生自豪和满足。   ――四天后,许威廉私人聚会。   许威廉手笔阔绰地包下一整个漂浮旋转餐厅,格调拉满。   但当薛放走进去,到处是穿着学生制服的服务生,薛教授严重不适。   “今天小聚的主题是‘回忆青葱年代’~怎么样,布置很应景吧?”许威廉举杯宣布。   在场唯一教育界人士,薛教授建议道:“我觉得一人一套全科高中试卷更贴合这个主题。”   “哈哈哈下次我会倾听你的建议。”许威廉意有所指,“毕竟学生可是我们重要的消费群体。”   原来,生产【超感发箍】的工厂和品牌属于许威廉,他每天挥金如土砸钱竞选的资金也来自于此。   而薛教授在认真思考怎么完成缪寻布置的“杀人预告――作业”。   是把人堵在厕所,委婉告诉他有人要取他狗命;还是趁他不注意,绊他一脚,再把小纸条塞进他皮鞋里;又或者,把他打晕,来个深度催眠……   “最近那些黑暗哨兵到处杀议员,搞得我们人心惶惶,对了薛教授做过向导,你怎么看?”   “黑暗哨兵?还挺可――”爱的。薛教授紧急打住,话打了个弯,“还挺可恶的,嗯!”   桌旁正好走来一个服务生,要给他们倒酒。   薛教授一抬头:“……”   完了,这么大一只缪缪站在旁边,刚刚肯定听到了。   薛教授掩饰性低头:“那个,但是……这其中必有什么隐情,或许是那几个议员行为不端呢?”   有人不悦道:“薛校长是受害者有罪论。那几位不幸遇害的同僚我都认识,为人清正,要不是积极推进《规范与管控社会哨兵纲要》,触碰到哨兵的利益,怎么会惨遭……唉,可怜了首相,手下损失三名大将。”   许威廉不屑:“哨兵那种异类,应该觉醒时就强制植入芯片,方便管理,免得整天发狂,浪费社会资源,光是白塔一年烧的经费都够拯救多少困难家庭了。”   灯光昏暗,音乐暧昧,服务生的脸凑近小灯下,低眉顺眼神态安然,捧起醒酒瓶,倾身缓缓倒入血红色酒液。   许威廉瞟了眼服务生敞开一点的领口,情不自禁把手覆在青年手腕,摩挲了下皮肤,果然如想象中一般嫩滑。再一开口,故意带了些醉意,吩咐着:“小朋友,刚进来看你背个琴盒进后台,会拉琴吗?给我们表演表演。”   说着,他还指了指薛放,“你拉得好,这位薛校长说不定还收你进名牌大学当学生呢嘿嘿。”   当事人薛校长含着一口酒,又酸又辣,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喊什么“小朋友”,太油腻了,更过分的是居然摸他的“猫”!“猫”那种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杀手多累啊,哪有时间给你吹拉弹唱,欺负“猫”不会说话!――   所以薛教授站起来,正了正领结,云淡风轻来了句:“不如我唱首歌给大家助兴。”   许威廉随口答应:“欢迎薛校长!”   薛放走上餐厅歌舞台,抛了个眼神给“猫”,沉醉在自己为爱挺身而出,拯救小猫的英勇中,拿起话筒,酝酿感情深吸一口气:   “……雪花J~~~飘→飘K北J~~~风J萧J萧K ……”   什么都会的薛教授,其,实,是,个,大!音!痴!   餐厅里造价昂贵的水晶杯子们同时惊恐地震动起来。   许威廉和其他上层人士,勉强维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火速堵上耳朵。   缪寻……   缪寻走过去,干脆利落,一脚踢掉话筒插座。薛教授五音不全的魔嗓被迫戛然而止,奇怪回头问:“怎么了,不好听么?”   “猫”冷漠打字:“我的屏障都快被震碎了。”   薛教授只好作罢。   刚走下台,身后响起零落嗡鸣的试弦声,马尾弓缓慢推过琴弦,细腻柔和F小调从共鸣箱娓娓道出,仿佛一只黏糊发烫的小手,若即若离地抓住人心。   薛放回过头,看到舞台灯光下阖眸独奏的青年,一时间,竟然痴了。   原来“猫”是会拉琴的。   不仅会,水平还很高,是远超兴趣爱好者的专业级。   他托着琴头的指尖灵活翻飞,勾出一连串俏皮的爆音,像少女提着花边裙摆,鞋跟哒哒踏在鹅卵石小路上。复而眉心微皱,压出拖曳的连弓,一顿疾风骤雨,带出沉重与肃穆。   薛放喜欢这份自由。   拿枪的手,也可以是深情演奏的手。   不知道“猫”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直到他睁大眼睛,看着沉静的青年掰下琴头,露出设计藏在琴中的粒子枪口,嘴边的安然变作肆意,朝道貌岸然的议员们胡乱扫射,玻璃血液乱飞一气,小提琴演奏的宁静气氛被破坏殆尽,陷入狂躁和尖叫――   薛放满足又快乐!他几乎要鼓掌大笑。   好无趣的宴会,好有趣的猫!   漂浮餐厅四面大玻璃上依次投射出大字:   “十二月六日”   “竞选讲台”   “取你狗命”   许威廉被保镖挡在身下,听到枪声停了,从桌下冒出头,看到对自己的死亡预告,抖着手抓起玻璃杯猛灌一口酒,再环视一圈,杯子愤怒砸在地上,“薛放!!”   薛教授当然追着跑掉的猫跑了。   “等……等等我!”薛放追猫上了楼顶。前方明明没有路,“猫”却脚步不停,踩着只有一脚宽的铁杆,轻巧带蹦,跳到对面大楼顶。   “猫”在那边大楼边缘,踮着脚微微倾身,一双锈金色眼睛挑衅望着他。   薛放在这边楼顶,往下悄悄瞄了眼,100楼的层高,距离四米,以普通向导的运动细胞,结局基本是摔成肉泥铲进骨灰坛。   缪寻确实不走了。不仅没走,还坐在大楼边,摸出一罐饮料,迎着凌冽的夜风“咔嚓”拽下拉环,咕嘟咕嘟喝了两小口,罐子放在手边,舔着嘴唇上的糖分,托起腮,似笑非笑瞧着薛放。   薛放的目光从他翕动的喉结到他被风吹乱的短发。   那是什么颜色呢?   薛放从来没认真想过,他只模糊记得,那是一团不均匀的灰色。但现在,他借着大楼下巨型广告牌反射的灯光看清,“猫”的发根夹杂着金色,在冷光灯中,灰变作了淡紫。   上升气流吹散了额发,露出“猫”微微下垂的眼角,让薛放恍然想起,缪寻其实很年轻。   不知是被什么样的力量驱使着,他坚定后退一段,突然加速助跑,向对面大楼跃了过去。   自由的,肆意的风吹在他脸上,“金色港湾”灯光流如金水,“猫”眼中闪过惊讶。在空中停留的时间似乎很长,也很短,稳稳落地时,薛放恍如过了一辈子。   他觉得自己应该被奖赏,就坐在缪寻身边,也学着“猫”,把腿伸出去悬在半空,拿起“猫”的饮料罐就竖一口,“啊……这就是胡椒可乐吗?怎么是甜的?”   缪寻夺过来,昂头饮尽,一点也不留给坏人类。   薛教授笑了,“既然你都要来,怎么还喊了我?”   缪寻慢吞吞打字:“他事先调查过你的喜好。”   “然后呢?”   “判断出你会喜欢我,所以放我进来。”缪寻毫不掩饰说出利用薛放的事实。   薛教授耸耸肩:“怪不得他说要把你送我,原来本来安的就是这份心。不过他的大数据分析判断没错。”   他毫不在意自己被利用。   他俩并排坐在楼顶边缘,从上而下俯视着。空中警察拉响警报,降落30层平台,鱼贯而入漂浮餐厅,许威廉和其他人面色愤然和警方交涉,后面又来了白塔的向导勘测现场。   没有人知道,他们四处搜索的一级通缉犯非但没跑,还悠哉游哉用上帝视角透过落地玻璃窗观看案发现场。   薛放的心脏砰砰狂跳,他第一次在“猫”的视角旁观,感觉刺激又新奇。   “上次给你的罐头,好吃吗?”   “嗯?”缪寻转头,下意识发出鼻音。   薛放拿出新罐头,这次上面加了编号,三号。   缪寻打字问他:“为什么有数字?”   薛教授手撑着地面,放松地向后仰,“因为我想记录下来。今天一咪罐,明天一咪罐,到你愿意做我一个人的猫,需要多少咪罐呢?”   “我不会做任何人的猫。”   缪寻蹬了下墙面,凭借哨兵超凡的肌肉神经,几乎是“飞”向了五层楼下的大广告牌。   薛放凝视着他在灯光晕染里飞檐走壁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餐厅里喝下的酒,在胃里发酵,他快乐地走在回家路上,自己买了一罐胡椒汽水,喝得直打嗝。   350层中央摩天大楼直入云间,一整楼墙全做成巨大屏幕,日夜播放广告,是整个首都人民开窗户就会看到的光污染源。越来越多的人经过它抬头惊呼,停下来拍照。   薛放也停下来。   人造巨型广告牌上正是许威廉的宣传照,一板一眼,光怪刺眼。但现在,一块一块拼凑成的纳米小屏幕被破坏了部分,黑掉的地方正好形成三个字母形状,打在许威廉脸上:   C,U,A。   猪猡。   是薛放教他的词。   “Cua……”薛放仰望着那三个从上到下排列,大到堪比中型飞行器的字母,喃喃念着,感受它发音时在牙尖唇齿震荡。   全城两亿人都会看到的灯牌,城市中央,空中飞行都难以忽视。   它如此巨大,如此嚣张,仿佛一份张扬高调的告白,要宣告着什么一样,让他看过去,就震撼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太喜欢了。   这是藏在他们俩之间的浪漫小秘密,除了他,谁也不知道Cua这个词怎么来的。   全城都看到了。   只有他知道。   薛教授低下头,从地面的水坑里看到自己止不住笑的嘴角。   猫啊~   总会做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很想……很想看到更多这样自由的小猫!   如果我能做什么的话,我想给你――   永恒的自由。 第16章 你真的超级弱   许威廉被下了死亡通告,抓不到神出鬼没的杀手,愤怒至极。但薛校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许威廉当然要抓住他七寸猛打一顿报复。   要说薛放这辈子有什么污点,最严重的应该算那件事――   【本周医疗费结算:900万星际币】   “借钱?我没搞错吧,你都是校长了,还找我借钱?”   薛放低头支支吾吾:“……校长津贴根本不够花,况且我预支了半年的,现在财务处死活不给我赊了。”   “你是出去嫖被骗了吗?”胡硕扶额。   “哈?没有……吧?”嫖猫没有花钱啊。   “那钱呢?我明明记得你上个月说还完了5000万债款,怎么又又又……是那家人又来敲诈了?”   “唉,比那个更麻烦。”薛放把早上收到的消息递给他看,“我招惹了许威廉,那家伙把‘卷心菜’的监护和追诉权弄到手,串通医院给我发巨额账单。”   “卷心菜”是传说中薛向导“谋害”的那位哨兵,由于精神海被炸成漩涡状大坑,成了植物人,薛放和胡硕私下私下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   深知好友遭遇的胡硕不敢置信:“‘卷心菜’家人就这么把他卖给无良政客随便利用?什么亲人兄弟情深,每月敲你20万心理补偿费,敢情都是放屁。话说你怎么会惹上许威廉?”   薛教授打哈哈,“这个嘛,说来话长,问题是要先解决眼前困境。七天后还不上账单,我会被许威廉合法告上法庭,打进联邦大牢。”   胡硕沉思了一会,“其实有人之前想通过我搭关系找你帮忙,我觉得时间太紧,又涉及灰色地带,就没告诉你。”   薛放直指主题:“就说给多少钱吧,现结吗?”   “现结,不多不少,正好900万。”   “接了!”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薛教授身背债务,接私活不是一次两次。违反教师规定,开办辅导班,翻译机密文件,给军部大佬们骂架时做同传,什么都干过。   这次找他办事的人,略有不同。   薛教授一上来就被蒙上眼睛,按进装甲舰,咚咚两个大兵一左一右夹住他坐下。   六小时后,装甲舰降落在联邦军部某处秘密基地。摘掉眼罩,看清周围光秃秃的景色和头顶的人造照明“小太阳”,薛教授心里有了预料。   联邦边境的某个小行星,远离恒星大气干燥,没有光照和植被,雷达不易探测。从脚下红色尘土的波纹走向判断,经常发生宇宙沙尘风暴,并且矿产资源丰富,所以是――   “海卫十七,不错的选址。就是离首都星三小时路程硬被你们兜成两倍,至于这么防范吗?害得我腰痛。”   “咔!咔!”粒子枪上膛,同时六道枪口直指薛教授脑门。   有一股强大的哨兵威压靠近他们,大兵们立身敬礼,“海伦娜少将!”   海伦娜少将眼神凌厉扫过,大兵们的枪口齐齐一抖,慢慢放下。视线停到薛放身上,微微颔首,“跟我来。”   近一百年来,联邦白塔在首相扶持下,势力雄浑,气焰凶人,网罗了70%的A级以上异能者。相比之下,军部在中央政府的多年打压中显示疲态,逐渐式微,不论人才资源还是资金军饷都远不如白塔,像被蚕食空的大蛇,只剩下华丽外皮。   薛放瞟见女少将冷艳的侧颜,笑了笑,“少将想必能力卓绝,因为他们一向不喜欢样貌优秀的人爬上去。”   他这句是恰到的赞赏,也一语道破海伦娜的困境。   ――因长相过美而屡受质疑,不论拿下多煊赫的战功都会被认为是美色的功劳,能升到少将,已是极致。   最著名的例子就是联邦宪政法院终身大法官――铁娘子容免,十五年前为了竞争这个全宇宙最高权位之一,不惜毁去容貌,整成普通样貌,只为自证实力。   海伦娜冷冷回:“我调查过你的底细。军部和政界不同。”   薛教授摸下巴思考:“让我想想。你提出要三天内培训出一批先锋哨兵,掌握专业级勒马星语,这么紧迫,应该是想赶在月底再拿个一等功,参与下一年的职位考核。或许,你已经被下了非升即降的命令,才会孤注一掷,找上我。”   军靴停下脚步,海伦娜身为军人和哨兵的血腥杀气扑面逼来。   薛教授温和笑对。他最喜欢当面揭人老底了!   海伦娜的气势突然收回去,黯然道:“你猜得对。”   “来得及。”薛放冷不丁说。   “嗯?”   “三天是吧,只要你的哨兵们听话,”薛教授笑得人畜无害,“我保证让他们人人速成母语级。”   看似神都不可能做到的事,这个男人却答应得轻轻松松。   海伦娜莫名安下心,“确切来说,你得在基地里待四天半,等奇袭任务完成我才会给你结款。”   四天半?   薛教授掐指算了算。   那不是周五吗!!!不行,他还要回去见小咪的!   “四天半不行,我得提前回去!”   海伦娜露出一点兴味,“那得看薛教授能不能提早完成任务了。”   薛放被迫把计划调整到两天半。   时间不等人,当天晚上,薛放没有休息,直接把参与培训的先锋小队“猛禽”召集起来。   敢接下这个匪夷所思的任务,薛放自然不可能用常人能理解的方法。   “报出你们的精神承受值,不许谎报,除非你们想变植物人。”   “你是向导?”个子最高的代号苍鹰发相当反感,“好好教我们ABC怎么念,别有事没事偷别人大脑信息。况且,学个语言而已,把你脑子里那点东西刻录到卡里,给我们每人上传一份就得了,别特么浪费我时间。”   薛教授玩着手里的教鞭,漫不经心,指着苍鹰:“你,出去。”   “?什么!”   薛放身体前倾形成压迫,语调缓慢:“我啊,不喜欢服从性差的哨兵。能认为依靠意识存储器盗取知识是正确的,我有理由怀疑你的道德水平。让海伦娜换人过来。”   苍鹰是小队队长,气性高,队内向导哪个见了他不是软乎喏喏的,哪受过这种气,当即摔门而去。   “好了,”薛放拿教鞭敲敲桌沿,居高临下直面17个哨兵,“现在,每个人都要完全开放你们的精神海给我,特别是情绪波动最大的记忆部分,不得有任何隐瞒。”   与此同时,他在投射屏写下五个字:深刻记忆法。   薛放就此做了个浅显的解释:“曾经有个学生向我坦白,他记忆最深刻的知识点并不是考前熬夜背了二十次的一条,而是考试中偷摸翻书看到的那条。”   “还有尿急找厕所,途中被人拦下说了什么话,也会记半辈子。”   薛放勾起唇角,“人类身体在受到刺激时,会主动增强记忆,效果比普通背诵方法强一百倍。所以,我会利用你们精神海里最深刻的情景,让你们不断重温,在途中渗透入目标语环境,灌输知识,你们的大脑会在反复刺激中被动吞下成吨信息,以达到快速掌握语言的目的。”   “猛禽”小队成员们面面相觑,同时想到一个问题,“我们最深刻的记忆大多是战场拼杀,是最不愿回忆的,你这样做,会不会对我们心理健康造成影响?”   薛教授笑容扩大:“嗯,所以我的这套方法也叫《精神图景PTSD教学法》哦,需要搭配心理治疗师使用的~”   当晚,薛放带他们熟悉了勒马星语的发音规则。只睡了5小时,他强撑着起来继续操练那群哨兵。   得尽可能挤出时间,早一小时结束培训,就能早点回去撸猫!   第二天,被赶出去的苍鹰闷头回来了。   “我……我想归队。”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薛放:“啊?什么?听不到哦。”   苍鹰年轻的脸憋得通红,粗着嗓子喊:“我想归队!”   他满眼血丝,应该是被海伦娜罚在小黑屋关了一整夜没合眼。   薛教授微笑:“你知道你这样的哨兵在白塔会有什么后果吗?”   苍鹰愣了愣,“什么后果?”   薛教授:“会变成‘卷心菜’的。”   苍鹰不明所以,望着薛教授温文尔雅的脸,一整天都在思考“卷心菜”是什么意思。   看着看着,苍鹰发现了这个向导的许多特殊之处。   自信,耀眼,不论说什么做什么都胜券在握的样子,让人觉得只要跟着他走就一定能达成目标,令人安心,会让人不由自主听从他的安排,服从他……   而且薛教授完全不把他们这些哨兵放在眼里,和基地那些虚弱苍白,需要时刻保护的向导完全不一样!   当晚下课,“猛禽”小队疲惫到走不动路。每个人的大脑好像被当成毛巾反复摔打揉搓,乱成一团浆糊,再形势恶劣的战场都没这么消磨过他们的精力。   但当他们隔天起床,互相打招呼聊天,惊异得发现自己脱口就是刚学一天的勒马星语,甚至不需要动脑子,可以随意切换联邦语,“猛禽”小队对薛教授真心实意敬佩起来。   最后一天培训是专业术语加强,操练强度加大两倍,好几个哨兵受不了信息流压迫,中途晕过去。   苍鹰咬着牙扛到最后,想给薛教授看看,什么是S级哨兵的强大忍耐力。但结束之前,他的精神屏障突然崩裂,最可怕最深刻的记忆冲出来:   “哥……哥哥!不要死!”苍鹰满身冷汗,抱着头双眼无神,撕心裂肺地惨叫。   他最不愿面对的记忆是亲生哥哥为救自己而死。   视线恍惚中,薛教授出现在视野中,似乎蹲下来查看他。男人那张俊美温和的脸和记忆中的兄长重合了一部分,二十岁出头的苍鹰“唰”得流下眼泪,张开双臂扑过去,“哥哥……”   咚!一头撞上墙,不省人事。   薛教授拍拍西装下摆,心有余悸:“还好闪得快。”   要不然眼泪鼻涕擦在他衣服上,就要丢掉重买了。   经过两天半艰苦卓绝训练的哨兵们每人一口流利的勒马星语,听得勒马星出身的接头人一愣一愣的,自信满满把他们送上前线,准备打一场漂亮的仙人跳埋伏战。   薛放一拖十七,要记住每个哨兵的精神弱点,又要灌输语言点,大脑高速运转,累到在基地里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时,正好听到“猛禽”小队大获全胜的消息。   “麻烦结账。”薛教授立马跑去找海伦娜,秀出收款码。   听到900万到账时清脆一声“滴”响,薛教授心情十分愉悦,再一看表,还赶得上中午回去见小咪!   但他被一道高大身影结结实实堵住了路。   苍鹰喘着气,应该是刚从庆功宴上跑出来,身上挂着金色一等功勋章,随着胸口剧烈起伏不停闪耀。   年轻人的热烈接触到薛放平静的视线,变得羞涩起来。   “薛教授……不,薛放!”他鼓起勇气,第一次喊了男人的名字,用对方教他的勒马星语说:“请做我的向导吧!我会守护你一辈子的。”   “哈?”薛教授瞬间冷脸。   苍鹰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答应,激动地解释道:“我知道你很不同,你和我见过的向导都不一样。我向你道歉。你从来没有把精神触手伸进我们的精神海,一直在保护我们的隐私。我屏障破裂,你也没有乘人之危,而是把我送进医务室。我知道,你是那种正直厉害的向导,一定会等哨兵亲口说‘同意’――”   他满脸红光,充满期待地告白,“我,我开机甲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你,我觉得我们的匹配度一定很高。我拿了一等功,下个月应该就会升上尉,两年后可能就是少将,我是这一届最强的哨兵――”   “你很弱。”   苍鹰的声音戛然而止,过了半晌,勉强抽动嘴角问:“嗯……你说什――”   薛放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真的很弱。S级以上哨兵我见多了,你在里面实力倒数。还有你的忍耐力,及格线都达不到。你应该参加过白塔的统招,那边没要你,你才来军部的吧。”   苍鹰的自信心瞬间碎裂,低着头,几乎发不出声音:“那你为什么……对我……特殊……”   “我没有对你特殊,是你想太多。跟你说实话也行,我不喜欢接触哨兵,也没有治愈别人的善心。要我对你用精神触手,跟光着脚淌进污水沟一样让我难受。总之,我没有和别人结合的兴趣。”   薛放说完,就拎着公文包越过他走向停机坪。   苍鹰被他当面揭短,浑身发抖,一拳锤向墙:“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还是有喜欢的人了?!”   薛放回过头,平淡地打量他一眼,好似第一次拿正眼看他:   “嗯,要说的话,确实两者都有。”   年轻人一颗热心被无情踩碎。   薛教授紧赶着回到首都星,家都没回,直接降落学校,一下舰就往系里跑。   现在已经是周五下午两点二十了,上次缪寻来得很早,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已经等不到走了。   可千万别走了啊!   薛放气喘吁吁跑过走廊,一抬头,慢慢放缓脚步。   缪寻坐在系门口长椅上。有两只流浪猫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围在他身边喵喵叫。他低下身,温柔地摸摸猫的小脑袋,猫跳上他膝头,舔他手心伤口处的血,满足地呼噜呼噜叫。   他身边放着双肩包,平和得像个乖乖大学生。也是,“猫”这个年纪,本来应该在读大二大三的,比薛放带的研究生还小。   薛放看到缪寻,心情一下拉到满值。   果然,他还是最喜欢“猫”了。   他快步走过去,刚坐下,缪寻膝头的小猫就炸毛跑了,但薛教授现在完全不会伤心。   他握住缪寻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伤口,很是心疼,又伸手去碰缪寻的额头,想探查一下“猫”的精神屏障情况,刚接触到皮肤,“猫”皱了下鼻子,一下子推开他站起来,后退两步离他远点。   薛教授手足无措:“怎么了?我想看一下你屏障好没好,不舒服吗?”   缪寻戒备地再退一步,缓缓打字―― 第17章 随便的猫猫   “不,关,你,事。”   “猫”放下终端,朝薛放恶意吐了吐舌头。   他舌尖猩红,上面钉着一颗融化殆尽的止疼药,被薛放看得清清楚楚。   “MH413701-Z,”薛教授流利报出药物编码,担心地看着他,“我查过,这药只适合精神混乱四期的哨兵,你还没到用它的地步。打多了会对脊干神经有损伤,影响你的运动速度,谁给你开的药,也太不负――”   “猫”不等他说完,弯腰抓起双肩包就走。   “别走!不提了不提了,”薛放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包带,十分委屈,“我一路油门飞了四个小时回来第一时间来见你的。”   “猫”头也不回,跟他角力拽背包带子。   薛教授眼看手心的包带一寸一顿被抽出去,情急之下说:“请你喝胡椒汽水,喝两罐!”   “猫”停下拽的动作,背对着他沉默两秒,伸出手比了四根手指,又飞快改了主意,换成五根。   “五罐吗?五罐也行。”薛教授面对小猫咪,只能忍痛割地赔款。   一只终端的屏幕慢慢从腰下探出来:“要马上交付。”   薛教授安心了,拉着包带,带着缪寻往楼里走,“走吧走吧,今天刚赚了钱,请你喝到打嗝。”   猫的情绪来得快,似乎去得也快。   薛放从自动贩卖机下捞出一大堆铝罐,“猫”一脸冷漠,张开双肩包的拉链口袋,昂下巴示意他丢进去。   薛教授知道他包里装的是枪,塞饮料罐进去时,由不得心虚得左顾右盼。   怎么搞得像非法交易现场?   “猫”拎了拎包,里面哗啦哐当响。他露出一点来进货似的满意。   “去我办公室吗?有新鲜咪罐。”薛放试探着问。   “猫”还是没什么表情,看在胡椒可乐的份上勉强搭理他,打字问:“我排在第几号?”   “啊?什么几号?”   “从周一到周五,上午下午,排到我应该是第10号吧。”   “?没有那种事,我又不是变态!我只有你一只猫!”   薛教授冤啊。   缪寻眯眼看向他的外套,露出怀疑与嫌弃。   薛放愣了愣,顺着他目光低头看,再联想起缪寻刚刚皱鼻头的样子,恍然大悟:“是嗅到陌生哨兵的气味了。”   糟糕,那个他想不起来名字的哨兵拦下他时似乎释放了信息素,他自己闻不到,“猫”的哨兵嗅觉却很容易察觉。   但是,“猫”身为哨兵,会在意这种哨向工作之间常见的小事,还当面闹脾气,在薛教授看来也太过……   太过可爱了!!!   薛教授思路:“猫”不喜欢闻到他身上有其他哨兵气味――“猫”不开心要走――“猫”想成为他独一无二!的!猫!   薛放当场放下公文包,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唰”得脱下西装外套,反手投进可回收垃圾箱――   他潇洒笑道:“这下讨人厌的气味消失了。”   缪寻视线又投向他裤子。   薛教授:“……那个,我们去办公室……也,也可以脱。”   “不去。你迟到了。时间已到。我走了。”   “猫”每句打完,都重重按一下句号键。   一周一次的限定撸猫机会,薛教授哪肯轻易放弃,正要上前把“猫”哄骗走――   不远处教室惊起尖叫,“啊啊啊救命啊!――”   薛放和缪寻同时转向发声处。   “薛老师!流血,疯掉了,他耳朵眼睛好多血!”一个女生冲出来,一眼看到薛教授,朝他大喊求救。   薛放瞬间恢复为人师表的理智,“冷静,好好说,发生了什么?”   女生惊恐地指着教室发抖:“艾文,艾文戴了发箍,七窍流血了!”   薛教授:“哦。”然后转头,“小咪我去一下就来……诶?”   咪呢?   再定睛一看,那么大一只咪已经第一时间闪身进事发教室。   ……生气!哄半天不跟他走,现在跑得可快。   薛放叫了救护机再跟过去,发现正缪寻站在一旁冷眼观看。地上躺着不省人事的艾文和一副超感发箍。   薛教授一看就明白了。   非异能者的普通人大学生没有屏障,精神力薄弱,【超感发箍】里他人的记忆信息很容易混淆他的意识,造成精神分裂。就像本就容量很小的硬盘空降了病毒一样,烧坏了线路,脑血管像烟花一样“砰砰”炸裂,小命一把玩完~   缪寻抬起锈色的眼睛,“他需要向导治疗。”   薛放:“嗯嗯,所以我打了急救电话,放心。”   “你是向导。”   薛放无奈笑,“所以呢?你希望我救他?如果你想,我倒是勉强可以考虑一下,虽然结果100%是No。”   他面向艾文,声线里无形多了一丝冷漠,“不过,艾文同学已经是成年人了,他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不是你和我。”   关爱愚蠢弱小可不是薛放的作风。   缪寻多看了薛放一眼。   男人之前留他强制治疗可不是这个态度。   救护机来得飞快。作为在场教师负责人,薛放也被要求上机跟随。人一多,缪寻就消失了。   薛教授坐在医疗机里哭丧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忧心学生性命,替学生难过。   猫又跑了。   “咔。”开易拉罐声。   “?”薛放看过去,最后一排单独坐着的抢救医师打开胡椒汽水,悠闲嘬了口。   虽然被口罩帽子蒙得严严实实,薛放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小咪!   薛教授一路美滋滋坐到医院,帮学生填医保单子都笑咪咪,看得护士长满怀疑虑,差点报警。   “已经是本月接到的第37个类似病例了。”护士们小声嘀咕。   薛放趴在窗口直截了当问:“警察都不过来管管嘛?”   护士们瞧他一眼,闭上嘴走掉。年纪更大的护士长面相刻板,紧皱眉头:“先生,不要干扰我们工作。”   “好~吧~”薛放故意拉长调子,突然往电梯那边伸头看,“喔,警察来了。”   护士长神情一紧,也跟着往柜台外面看。   “滋,滋滋――”身后的人趁她不备,瞬间电昏她。   站在她身后的“小护士”一把拔出她的身份id卡,低着头,迅速操作柜台光脑,拷贝病例信息。   薛放继续靠在柜台上,正好挡住身后摄像头,让它既看不到倒下的护士长,也看不清“小护士”的漂亮脸蛋。   “护士裙也太短了,这能遮住什么?”薛教授瞧着那双半露在外面的大腿,忍不住碎碎念。   边念叨边多看两眼,发现不是粉粉的见习护士裙太短,而是穿它的人腿太长……   “小护士”拔掉拷贝完成的存储卡,在柜台放了张纸条,干脆地转身走进护士站。   薛教授摸起纸条,揣进口袋,走到没人处才偷偷摸摸展开:   【收起你的眼珠子!】   薛放:“……”   翻到背面还有一句:   【十分钟后二十三楼男厕所见】   薛教授在楼上转了圈,顺手摸了张“正在检修,请勿进入”的牌子,堂堂正正挂在二十三楼男卫生间门上。   没过一会,男卫生间门被推开,身姿窈窕高挑的“小护士”推着扫除车进来。   他反手锁门,拽掉假发,踹掉纯白低跟鞋,解开过于紧绷的衣扣,松了口气,当着薛放的面,就弯腰从大腿跟拉起裙边,抬起腿,一脚踩在洗手台边,表情淡然地从上而下卷起肉色大腿袜,准备脱掉。   薛教授欲哭无泪。   想看,但是一直盯着看好像会被“猫”打。   算了,打就打,不挨猫爪挠,哪能算合格的爱猫人士!   于是薛教授从公文包里找出平光镜,戴上,开始端正态度欣赏。   缪寻的动作果然停下来,丝袜挂在小腿肚子,他视线锐利,打字质问:“你看什么?”   薛教授嘀咕:“又不是没看过……”   全脱都见过,这算什么,对吧!   “你很想看?”   “也没有很想……70%想的程度,大概。”薛教授开始假装看镜子……里的缪寻。   “哼。”缪寻发出鼻音,打字:“虚伪。”   “猫”一撑手腕,臀部坐上洗手台,伸出长腿,脚尖绷直,脚趾勾了勾,混沌的眸子转向薛放,屏幕亮起:“你过来给我脱。”   实在是过分又随便的要求。   薛放想,可能因为“猫”还年轻,不知道这样随意敞开身体会招致怎样残酷的后果。   但另一边理智告诉他,“猫”很清楚,“猫”就是故意的。   薛放禁不住问:“你以前也经常这么要求别人吗?”   缪寻没有正面回答,“我无所谓。”   无所谓,随心所欲,所以怎样被对待都可以。不论是躯体残破,还是灵魂消亡,后果他自己承担……   他扭曲的视线里,男人在朝他靠近。   他咧开唇,笑了笑,五官浓艳深邃,鲜活宛如毒药,看一眼,就会失去理智,为他彻底疯狂。   他毫无所谓地敞开躯体,仿佛全无防备、露出柔软肚皮的猫。   男人向他伸出手,化作一团漆黑的柏油,黏稠,滴滴答答……   混乱的视觉一帧一帧卡顿,近一点,再近一点,气味,体温,触感,皮肤相触时激起的微电流……   “既然无所谓,那被我抱一会也可以吧。” 第18章 短暂热度结合   薛放不等“猫”答应,就张开双臂环住他。   明明没有小圆毛耳朵和条纹尾巴,薛教授却抱得相当满足。   他发出一声叹息,好像辛苦出去打工赚钱的上班族,刚回家强行抱起沙发上的小猫,开始碎碎念:   “最近在外有好好吃饭吗?好像又瘦了,穿大号女装都正好。如果有其他阿猫阿狗欺负你,可以告诉我。不过你是组织领袖,好像没人能欺负你……啊,不管,万一呢,有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跑他们――”   “我好累啊,忙着挣钱,‘卷心菜’把钱都吞走了,他是黑洞吗?真气人。我想攒钱买个治疗仓放办公室,你来了,就能随时治伤。对了,我记得你的腰伤很严重――”   薛放说着就动手卷起护士服下摆,“猫”本来放松的躯体一僵,肌体紧绷,一把冷冰冰的东西骤然抵上薛放后脑勺。   “嗯?”薛放抬眼,从洗手台镜子反射里看到死死压住自己头皮的铁疙瘩。   好像是一把枪,露了一角,看不太清。   “你装了消音器吗?”   薛放还是那副闲话家常的口吻,很关切,也很亲昵,“枪声太大不好逃脱。这家医院的vip房养着几个白塔废物老头,有S级哨兵看守,在十六、十七层,你开枪后记得避开他们――”   他无视性命威胁,强硬拉开缪寻衣服,扯到腰背上。洗手台的射灯光线柔柔,镜子里清晰照出后背斑驳的血痕,新老伤疤纵横交错,艳得滴血。   薛放同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愕然的脸。   “怎么……回事!谁又打你了?”   “猫”背肌颤抖,好像伤口被光线灼烧到,两片削薄的肩胛骨抖着缩起。   典型的应激反应。   薛放松开双臂,忽然不敢碰触缪寻。   他不知道对方被衣物覆盖的地方哪里在流血,哪里在发炎,更不知道被他贴紧的胸腔里哪块内脏在碎裂,发泡,坏烂。   缪寻蜷紧手指,一膝盖顶开他的身体,扶着洗手台跳到地上,背过去,低下头,狼狈地把被捋到腰上的护士服裙边拽下去,往腿根使劲拉扯几下,尽可能遮住肉。   “缪寻……”薛放听见他激烈的呼吸声,忍不住唤他。   “猫”拿枪的右手压着裙边,弯腰从清扫车下抽出一叠男装,快步走进隔间,用力摔上门,喀嚓好大一声反锁住。   一个眼神也没赏给薛放。   “猫”有没有自尊心和羞耻心呢?薛教授觉得这个问题要具体对待具体回答。   但从今天看,是有的。   自尊,大于羞耻。   薛放有些愧疚。或许他不该擅入“猫”的生活,强迫“猫”对自己坦露伤口。   不论在外面被小树枝刮到,屋顶掉下来摔坏,还是被坏人绑起来折磨,“猫”事后跑来找自己,都只是想安安静静吃一口罐头。   明明可以不遵守约定不来的。“猫”是猫,就算不来,他也不会生气,因为猫就是这样的。   可“猫”还是来了。   干完“脏活”,好不容易平静一会,再被他扒开皮毛看伤口,没有气急败坏咬人已经算脾气好了。   或许他不应该多管闲事,可能会减少对“猫”心理的二次伤害。   薛放站在隔间门边,低声缓缓哄:“下次我不问你了……也不会看你伤口,放心吧。屏障不稳定,可以不用来的,在家休息一会也好……”   里面毫无动静。   薛放恰巧知道这扇门的锁坏了,看似反锁,其实一推就开。   “我不会强迫你的――”   薛放边说边强行推门。门后面,缪寻正双手握着枪柄,眼神混乱,微微张开唇,枪口竟正对他自己!   “把枪放下!”   那一瞬间,薛放真的动气了。   他很生气,甚至怒不可遏,怒气火燎燎地窜起,烧得他心头焦痛,头脑滚热,叫嚣着想要冲上去制服不听话的猫。   “呵。”缪寻混沌的眼珠转到他脸上,讥笑一声,音调有点诡异。   “拿来给我!”薛放伸手去夺枪,“猫”却放弃抵抗,直接丢给了他。   薛放错愕接住,再低头一看,发现它根本不是危险的凶器,而是用来打止痛药的钉枪。   ――刚刚“猫”用来威胁的也是它。   “你……”薛放发现自己误会了,一时语塞。   缪寻坐在马桶盖上,嘴唇咬得惨白,歪着头,额角抵着隔板,视线恍惚。他的裤子穿了一半,上衣还没脱完,整个人乱七八糟地靠在那,好像被玩坏后扔掉的漂亮人偶。   他正在发冷汗,手指放在膝头,时不时痉挛。他很痛。止疼药开始失效,从内到外,从五脏六腑到骨头皮肉都像被撕裂开,换了任何一个哨兵,现在都应该尖叫着打滚――   但缪寻的忍耐力极佳,不会叫,痛死也只是小小哼唧,轻到听不清。   在普世观点看来,缪寻是极其优秀的哨兵。   薛放当年第一次参加白塔培训大会时,老教官慷慨激昂训导:“一个优秀哨兵要掌握的第一课与最后一课,都是‘忍耐’!没有向导能时刻跟在你身边,你被攻击精神受损,第一反应不能是寻求帮助,而是,忍着!”   “忍不住怎么办?忍不住,只有,死!你吃向导素那会,会失去战斗先机;你痛到尖叫,会引来敌人;你是战斗机器,只有胜利才有资格回厂返修,否则,你的向导会配给别的胜利者――”   看起来,小咪也接受了类似的“教育”。   缪寻突然拽下薛放的衬衣领口,强硬掰过他的手,让止痛药的钉枪口对准自己。舌尖猩红,本来钉打的药已经融化干净,留下一个小小的渗血的洞,触目惊心。   “猫”的笑容逐渐扩大,几乎是病态的,对他唇语:   “射我。”   薛放的手抖了。他的理智线簌簌崩塌,根本下不去手。   缪寻嘲讽地瞧着他在自己面前一败涂地,掏出终端,压抑着喘息,抖着手指头打字:   “不干,就滚,换人来。”   换人――是对一个向导实力最直接的蔑视。   薛放呼吸错乱,怒意在胸膛里咆哮,眼中只剩下缪寻浓艳美丽的面孔。他现在既没有可爱的小耳朵,也没有毛茸茸的尾巴,严格意义上不算是猫。   他不应该得到特权。   薛放应该丢下他,出去报警,说不定还能因为举报有功拿到天价赏金,成为社会上人人称赞的除暴安良好市民薛教授。   但是……但是不能换人!   他不明白这股独占欲从何而来,或许是对猫的滤镜,又或许是高契合度的疯狂催化,他只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放任缪寻离开。   “不要再遭罪自己了。”   薛放捏住他削瘦的下颌,眸色暗沉,“你打止痛药,是因为它吃起来甜吧。张开嘴。”   他举起钉枪,缪寻就配合张嘴。   一颗糖被按进牙间,滚到舌苔上。缪寻下意识吮了吮它,忽然睁大眼睛。   甜的,不痛,被骗了。   钉枪和糖纸丢在地上,仿佛向导碎裂的表壳,他轻声问:“好吃么?”   向导用钥匙在指腹刮了一道,渗出血珠,在自己舌尖点了下,嗓音在缪寻耳边低低震动:“没吃过?回去开我给你的罐头,3号罐头……”   3号,是那天的……   精神熔断边缘徘徊的缪寻被他捧住脸,温柔命令:“睁开眼睛看着我。”   感官神游中,缪寻很难形容被舔过眼睛是什么感觉。它紧迫,私密,柔软,带着怜意和救赎的温情,柔柔卷过他的眼睑,浓烈的海盐味信息素透过上皮组织渗透进毛细血管,像一只大手,安稳并强势地抓住了精神域。   血液加唾液,舌苔加眼睑,双重nian膜接触,是一种极其冷门的绑定结合方法。因接触面积小,效力短暂,只能维持两三天,又因过程暧昧亲密,不可能在普通同事间使用――   几乎只有在外偷情,又想背着伴侣一尝灵魂共鸣,露水情缘滋味的哨兵和向导才会做。   对高契合度的哨向,是无法抗拒的。   暂时结合撩起一波波精神热潮,仿佛泡在巨大的浴缸里,水汽缭绕,温水没过后腰,酥热升腾,战栗的麻,跨过顶端又泛上温柔的倦怠感,很舒服地窝进伴侣怀中,静静等待余韵散去。   缪寻舒展双臂,圈住男人脖颈,薛放回搂他的瘦腰,贴在“猫”凹陷的锁骨间,深深呼吸溢出的苦奶咖味性素。   他们挤在狭小的医院厕所隔间里,不可控制地颤起精神共振。   缪寻舌尖发麻,几乎快含不住那颗酸甜的小糖了。向导照顾到他敏感的听觉,声音很低很轻:   “你是领袖级别,极度敏感,普通绑定很容易给你的精神海留下印记。这种边缘行为比较温和,你要是讨厌,过两天我的气味就会消失……”   缪寻陷入轻度神游中,再次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带着【超感发箍】发病数据回到发电厂据点。   糖的甜味还残留在唇齿间,舔也舔不净。   但痛觉几乎被压下去了。一次清浅的短暂绑定,宛如特效药。   ――好吃么?酸甜的……   3号罐头。   缪寻辗转反侧一夜,才说服自己起来翻找。拿去丢掉好了……罐头……罐头应该被他放在桌子上,怎么没有?   “你在找什么,领袖?”橘猫小姑娘穿着睡衣揉揉眼睛,问他。   缪寻随意指了下桌上空位。   “是罐头吗?白天你不在,他们撬开分掉了,是很好吃的糖,满满一大罐!我们每人都分了一捧,真的超好吃,领袖从哪里买的?诶,你肩膀上的图案是什么啊,难道是――!” 第19章 忠贞结合的证明   图案?   缪寻下意识拽紧领口,面无表情快步走进卫生间。   面对镜子,犹豫着松开衣领,结合徽记一点一点露出来。   哨兵和向导绑定后,身上会互相出现对方精神体的抽象图案,这是写在基因里的生理反应,也是忠贞结合的证明。绑定双方的平均实力越强,徽记颜色就越浓深,最稀有也最强的是火黑色,S级哨向基本是深蓝色,A级橘黄,B浅草色……D级几乎淡到没有颜色。   而他的,正是妖艳浓郁的深黑红,图案勉强能看出是一条鱼,像一道烧红的烙印,随着短暂绑定刻在他血肉里。   仿佛是谁的所属物一样。   缪寻眯起眼睛,盯着镜子里的徽记,指尖锋利,滋……滋滋在被染的皮肉上抓出三道血痕,破坏了它的完整性。   “那个……领袖,”橘猫在外面小声喊,“我刚去他们屋里搜来了剩下的糖,放在小桌上了。”   缪寻没有应答。他找出到日常出任务的工具箱,拿出化妆盒,用粉底液一下一下抹在破碎的印记上,看着它慢慢消失,直到伤痕都被厚厚的粉底糊住,不再渗血,才稍微满意。   这一夜,他双臂抱着胸口,睡得格外安沉,连被他塞在枕头下面的三颗小糖,也没有硌到他。   第二天,他久违地收到了组织的消息,负责下发任务的李维把他约到外面:   “Boss要的奴曼哈氏和其他三人的‘小绿卡’,带来了吗?”   缪寻把黑色塑料袋丢给他,里面臭烘烘的,一股人类蛋白质腐败的味道。   李维嫌恶地揣进包里,“你割下来后都不清洗一下吗?”   缪寻撇了下嘴角,慢腾腾打字:“以后大家都会变得这么臭的。”   “神经病。”李维低声咒骂,话锋一转,“你还在收留那群‘报废品’?Boss虽然纵容你,其他领导已经颇有微词。不让废品去‘菜市场’,反而养起来,给下一批报废哨兵看到,谁还会安静服从组织安排?他们让我警告你,不要不识好歹打破规矩,后果你承担不起。”   “谁们?”缪寻放下咖啡杯,似笑非笑。   李维怕惹事,只是威胁:“都是你惹不起的人。”   “叮――”缪寻心不在焉用小勺敲着瓷杯,“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一声快过一声,急促地让人心慌,同为哨兵的李维心脏狂跳耳膜胀痛,愤怒叫停:“停下,别敲了!”   “很吵吗?”缪寻托着腮,仿佛好奇地问。   李维不耐烦道:“不是谁都像你一样神经病,喜欢拿痛苦当乐趣。”   缪寻抿了下嘴唇,是很清浅的笑容,衬着他年轻的脸蛋有些纯良:“那你痛苦吗?”   “……别来那套。我今天是来通知你,组织给你重造了身份,已经把你的DNA信息放进匹配系统,到时候会安排你和某位门阀绑定,帮助Boss在这次大选中获胜。”   无端地,缪寻感到锁骨一阵刺痛。   他不动声色拢了拢外套,漫不经意打字问:“绑定后多久可以杀掉?”   “要看Boss的意思。还有,不要随意杀人给我们惹麻烦!”   缪寻拖过桌上糖罐,打开小盖子,把半凉的咖啡整个浇在白糖上,用小勺搅了搅泥石流那么稠的糖汁,在李维惊恐注视下,高兴地灌下一大口。   唔……他吐吐猫舌头……还是有点烫,不过好歹不苦了。   “Boss说过很多次,你不能吃糖,会影响神经速度!”   缪寻松松靠在椅背上,瞧着窗外宁静走过的路人们,他听得到每个人的心跳――都很健康,稳定,自由又快乐。   他低头打了一行字,给李维看:“Boss也说,你们下个月会人事调动。不如――”   他转过头,露出无辜的笑容:“把你们都杀了,换我当头头,好不好嘛?”   锈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李维惊惶的脸。   ――――――――   凌晨五点,灯光澈亮。   缪寻歪着脑袋,手握MR75-沙漠蔷薇,松开拇指连续放枪,“砰!砰!――”噪声震耳欲聋,加厚的10cm钢墙转眼被射成筛子。   这把枪以射击爆出的环状喷溅伤口著名,超粒子弹造价高昂,是贵族阶级们在狩猎游戏场炫耀的宠儿――   却被缪寻当成廉价玩意儿随便糟蹋。   他弯腰从匣子里抓出又一把子弹,直起身时晃了下身体,灌一口啤酒。   “嗝。”胡椒汽水和啤酒混在胃里,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咕嘟咕嘟起泡。   随手丢掉MR75,再捡一把新的,根本不管其他人是不是在睡觉,肆无忌惮地打空子弹,墙上,天花板,沙发,一切目之可及的地方,通通打个稀巴烂。   像深更半夜用家具磨爪子的猫。   “他在跟谁过不去?”瘦狼低声问。   橘猫无辜:“我也不知道……”   瘦狼叹气:“今晚怕是别想睡了。”   “猎豹”一旦闹起来,一整夜都不会停休。   可到了后半夜,外面就没了动静。   缪寻趴空弹药和酒瓶堆里,指间扯着彩色糖纸,尾巴尖一甩一甩,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最新消息,两年前伯克兰事件中受害成植物人哨兵今晚奇迹苏醒,声称将对前任向导亲自追责――”   画面一转,那位哨兵浮肿的脸满是痛苦,“……不是意外!是他明明答应我求婚,却出轨了其他哨兵,于是想杀我灭口!”   记者把话筒凑过去,激动问:“他是谁?”   “薛放。”   “是你的伴侣向导吗?”   哨兵眼神躲闪一秒,“嗯……本来应该是的。”   “面对镜头,你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哨兵握紧拳头,满身愤慨:“我想说,薛放,法律不会放任你逍遥法外,我会揭穿你的真面目,明天记者会我会说出一切!包括你肮脏的过去!”   ……   沉睡两年的植物人,苏醒的时机“刚刚好”,活成了傀儡的哨兵,想必很痛苦吧。   “嗝。”缪寻打嗝打成了飞机耳。   于是,“猫”潜进医院。   每年白塔报废的哨兵人数众多,大多数都被送进条件差的疗养所。但“卷心菜”运气很好,有薛教授当冤大头,就能舒舒服服住在vip加护病床。   缪寻借助光学迷彩,隐身在病房外,能清楚听到里面的对话:   “我再重申一遍,你的使用权已被卖给许先生,6小时后的记者会答问内容在这里,请务必背熟。”冰冷无情的女声,是许威廉的高级秘书。   “……我知道,我就是,想问问,”哨兵低声下气,刚苏醒没多久,说话还不利索,“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去哪?出医院吗?”女秘书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已经失去了作为哨兵的价值,留在这里至少还有用,出去就不一定了。”   哨兵听懂她话中暗示,干笑着恳求:“可是我……我想出去看看,麻烦你和许先生说一说,我已经醒了,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   “你要理解许先生的需求。就这样,我先走了。”女秘书蹬着恨天高,高冷离开。   “卷心菜”捂着脸坐在床上,不敢去想自己今后的命运。   他是被白塔私下交易给许威廉的。今天,许议员需要他,可以一记强心针唤醒他;也许明天不需要了,也能重新把他变成“植物人”。   “咚咚”,戴眼镜穿皮夹克的青年打开门,朝他礼貌躬身,双手奉上记者证。   “卷心菜”怏怏不乐:“说吧,想问什么?”   对方回以友好微笑,把问题投射到对面墙上。“卷心菜”读出第一条:“你的前任向导治疗过你吗?”   “治疗……”薛放那东西根本理都不带理,给颗人工向导素都仿佛莫大施舍,“当然经常治疗,如果不是白塔迟迟不批准,他早就和我结合了。”   “嗯。”“猫”乖巧点头,在纸上记录:变态(划掉)喜欢和别人结合。   “第二个问题,你的前任向导经常说喜欢吗?”   “卷心菜”有点迟疑,“还挺经常的……我们每天都互诉衷肠……在他变心之前。”   “猫”记下:变态(再划掉)经常和前任说喜欢。   “他喜欢你什么?”   “卷心菜”张口就来:“当然喜欢我战斗力强,能保护他。”   “猫”站起来,满脸好奇,打字告诉他:“我能求证一下吗?”   “卷心菜”皱眉头:“求证?我没空配合。”   “很简单,这样哦――”“猫”伸手拔了他管子。   “滴!滴!滴滴滴滴滴――”心率仪疯狂尖叫,“卷心菜”面目扭曲,不能呼吸,一手握住脖子,一手痉挛着朝“记者”抓去,嘶哑道:“给……我……给……”   一分钟都撑不下去吗?一点也不强。   “猫”调皮地把管子藏在身后,弯着眼睛笑,又问他:“你想出去吗?”   “卷心菜”艰难点头,“啊……!”   缪寻按响床头电铃,拿起电话,对面是护士懒散的询问:“71号病人,需要什么帮助吗?”   “卷心菜”已进气少出气多,眼巴巴看着电话,那是最后的希望。   “猫”一脸无奈打字道:“我不会说话,你来说。”   他贴心地把听筒塞进哨兵嘴里,堵住喉咙,在对方挣扎咽气时,撕下标签贴,粘在尸体惊恐的脸上。   上面写着:说谎可不好。   “嗝。”   医护人员十秒钟内就会赶到,缪寻却坐到床上,不慌不忙调高亮度,拍张照片点击发送。再想了想,打下一行字:“我们两清了。”   与此同时,正在课上摸鱼的薛教授收到消息。   他看清内容,倒吸一口凉气,锤了下讲台桌子,大声宣布:“提前下课!”   薛教授抓着公文包,气势汹汹冲出教室。   太过分了,他知道小猫很任性,但不知道能任性到这种程度!   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打电话过去,响了一声才想起,“猫”是哑巴。   但对面居然接了!   薛教授压抑着怒气,质问他:“昨天刚好一点今天就跑出去,屏障裂了怎么办,还想跟我两清,没门!”   对面沉默许久,传来一声清楚的,“嗝。”   薛放小心肝颤了颤,“你不会嗑了一整罐糖吧?都打嗝了!”   对方啪叽挂断。   又接连发过来一堆一模一样的照片。   小咪:[卷心菜].jpg   小咪:[卷心菜].jpg   小咪:[卷心菜].jpg   ……   薛教授无可奈何,回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杀了就杀了,快点回家去休息。今天还好吗?我提前下课了,想和你见面。   小咪:[记录本].jpg   薛教授:?变态喜欢结合,变态和前任说喜欢?没有前任,只有现任!   小咪:[空3号咪罐].jpg   薛教授:……果然吃光了。   小咪:我没有吃。   薛教授:?那是谁吃的?   小咪:不知道。   薛教授:除了罐头,还想吃我的向导素吗?   小咪:……不吃!!!!   打了好多感叹号,看来十分想要了――薛教授哼着歌走出教学楼,准备去找咪,然而――   一位不速之客冷冷挡在他面前。   “薛放,你该跟我回去了。” 第20章 和猫猫约会   “你之前说,只接受契合度85%以上的哨兵,我用你的DNA在系统里匹配成功了。”   面前的女人一身铁灰色西装裙,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姿容普通却掩不住浑身冷傲,让经过的学生看到她都下意识绕着走。   “这点小事还值得您亲自来一趟吗?姑姑。”薛放避重就轻,礼貌微笑。   联邦大法官容免,也是薛放的小姑姑,传说中为夺权势不惜整容毁掉美貌的“铁娘子”,看起来和校园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她看了眼手表,向旁边招招手,男秘书殷切奉上文件。她简要道:“我只有十五分钟空闲时间,讲三件事。   “首先,初步配对结果是86%,由于你的DNA是十年前存取的,和现在有部分误差,最终契合数值可能更高。   其次,对方是S级以上哨兵,在国安局任职,少将职衔,年纪非常轻,正在事业上升期需要容氏做靠山,嫁进来后方便你控制。   最后,他的精神域非常宽阔,忍耐力是我见过哨兵中数值最高的,可以承受住你的精神掠夺,帮你修好精神海,重回巅峰。”   “您想说的就是这些吗?”薛放揉着太阳穴,十分心累,“我拒绝。”   容免毫不意外:“我料到你会拒绝,已经先替你约了他。今晚8:30在酒红餐厅,星际空阁酒店的总统套房也开好了,看得上眼就直接拉去做了他,明早联系我秘书走快速通道注册结婚。”   “……在您眼里我就是这么随意的人吗!”   容免冷漠审视着他,“十八岁时能一夜之间放弃继承权,改掉父姓,把自己从族谱上划掉,搬出家里十二年,三十岁只混成个大学校长,活成这幅样子,你在我这里没有可靠度而言。”   “……被您说得我好像一无是处。”家族遗传的毒舌把薛教授打焉了。   “难道不是吗?薛放,你让自己活得毫无价值。如果我问你近十年的目标是什么,你怎么答?”   对这个问题,薛放可以闭着眼回答:“那当然是――”   “退休,养猫,是吗?”   “……”薛放没话说了,暗暗在心里吐槽:这个女人,不愧是你。   容免忽然叹了声气,“虽然我不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死去的那只猫,那么让你介怀吗?小时候口口声声说要进政界当高官,现在真是性情大变。”   薛放惊讶望着她,这么多年来,铁面无私的容大法官鲜少表露情绪。   “从我记事起,父亲和母亲持续冷战到离婚,对我不闻不问,我几乎没经历过正常的童年,”薛放平淡笑了笑,“他把我捡回来的猫弄死,丢进垃圾桶,还说是为了教育我,担不起的责任就要付出血的代价。这种家,我一天也不想回。”   容免沉吟一会,稍稍退让,“我也不是逼你现在扛起责任。至少,你得找个伴侣养好你的病。十多年了,不能再拖了。”   薛放摇摇头,笑着告诉她:“失去异能不是病。能让我做回普通人,我还挺乐意的。”   容免欲言又止,末了,冷面寒霜交待他:“今天晚上你必须到场。”   “不了,麻烦您帮我拒绝掉,就说我不孕不育,精神冷感。”   容免下瞟一眼,“你手腕上是什么?”   薛放竟然有一丝慌乱,连忙拽紧手套,遮住手腕,表面散漫地说:“没什么,去猫咖玩被咬了。”   “我不管你去哪玩,哪怕婚后去玩,我也不管。但今晚你不去,明天我就取消阿卡纳大学办学资格。十五分钟到了。”容免说完,接过等在一旁秘书手里的终端,边走边无缝衔接下一项工作。   “……”薛放注视着她雷厉风行的背影远去,悄悄退下手套,拇指摩挲着手腕。那里有一个黑红色的印记,图案是遒劲的猫科,正随着他的抚摸微微发烫。   “滴嘟~”是终端新消息――   小咪:别来找我。   薛放一下子坐在走廊长凳上,捂住脑袋:啊啊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烦心事……   当晚8:30,首都星最豪奢的消费场所之一――酒红餐厅。   薛放来的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当面拒绝对方,礼貌版,刻薄版,毒舌版……各种说辞想了一大堆,势必要劝退这位想攀附权贵的少将。   到点了,对方还没来,已经快迟到十分钟了。薛放立马给对方的印象分狠狠扣个50分。他有一搭没一搭喝着茶,无聊朝落地窗外看,沿街的霓虹彩灯缤纷梦幻,映照到下过小雨的路面,仿佛童话故事里的幻景。   雨后的夜晚很冷,路过行人脚步匆匆,急于找个地方钻进去取暖。也有人不惧寒冷,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迎着风往这里走。   “嗯?”薛放觉得那身影有点熟悉。   这人好像……好像是……“小咪!”他情不自禁喊出来,朝“猫”挥手。   缪寻冷酷的眸子转过来,或许是餐厅暖光灯的映衬,看到薛放时,眼里有了一丝温度。   “猫”来到落地玻璃前,一副饶有兴致,观察人类的样子。   “你出来吃饭吗?怎么穿这么少?”薛放隔着厚玻璃跟他说了两句,反应过来他可能听不到,就用指节敲敲玻璃,问道:“可以听到吗?”   以领袖哨兵的听力……当然听得清清楚楚。   缪寻耸耸肩,作势要走。薛放掏出终端,也学着“猫”曾经的样子,打下一行字,把屏幕贴在玻璃上,给他看:“你吃晚饭了吗?”   薛放以为对方会用同样的方式回复自己。   但小猫弯下身,浓艳深邃的面孔靠近,张开嘴唇,“哈……”出了热热的气息,在玻璃上留下一大片柔白色水雾,他就用浅蜜色的手指,在上作画:   “你请我吃吗?”   他写道。   透过淋着水汽的字,薛放看到“猫”上挑的嘴角。   那一刻,他心潮澎湃,不可自控,拎起包就着急慌忙跑出去,把所有事都丢在了脑后。   想要见到对方,想把他的身影装进眼睛里,看到他的瞬间,就心跳到不能自己。   是契合度与临时绑定的作用吗?……或许吧。   可薛放不管。   他跑出餐厅,隔音玻璃再也不能阻挡声音,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快乐,呼唤冲破了嗓子:“小……缪寻!”   “猫”这次没有走掉,还留在原地,注视着他喘着气跑近,一把脱下大衣,塞进自己手里,“快,快点穿上……”一股寒风吹来,他打着哆嗦,连声嘱咐,“快套上,啊~外面怎么这么冷~”   缪寻微微张开嘴唇,仿佛想说什么。但他想起自己是哑巴,又抿起唇,嘴角往下撇了下,好像不高兴。大衣外套在他怀里温温发热,是男人的体温,信息素分子在冷空气中慢慢洇开,缪寻在薛放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   他把外套丢回去,很不客气,然后打字道:“不要,我有一件了。”   薛放愣了神,想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件大衣――他们第一次见面,缪寻从他手里要走的。   “但你怎么就穿这点?”0度左右的天气,淋了点蒙蒙冬雨,衬衫都贴在肉上,隐约能看见腹肌的轮廓,仿佛是出来刻意勾引人的,“不会又感官失常了?!”   薛放想都没想,伸手去牵他的手。   滋~~――   一道电流从指尖碰触的地方直窜到尾椎神经。临时绑定后,身为专属向导,每一次和哨兵的躯体接触都会放大感觉,传达全身。   薛放一瞬间刺激到松了手,下一秒,他却被松松握住了。   “猫”别过头,假装看向橱窗,搭在薛放小臂的大衣缓缓滑下来,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仿佛心照不宣地遮住两人间隐秘的链接。   “我的手热吗?能感觉到热吗?”薛放轻轻捏着他的手心问。   “猫”单手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留下一个字:“热。”   “那就好,”薛放松了气,牵着他往前走,“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什么都可以。”   “猫”停下来,仰头看。面前的电影院创意做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爆米花桶。   “这个?电影院里有什么吃的,只有爆米花,吃了会胀肚子的,不行――”薛碎碎念个不停。   十分钟后,“猫”抱着两大桶爆米花咔吱咔吱边走边吃,薛放一手拎着汽水,一手无奈扶额。   ――他怎么一回神就着了“猫”的道刷卡付款了呢!   在6D电影院落座,“猫”好奇地四处张望。   薛放知道,电影院这种音响轰炸,视觉效果逼人的地方,哨兵们从来都躲着走,看一场电影下来,就得哭着去找自家向导修复破烂屏障了。不过也有热爱看电影的哨兵,没有伴侣,甚至会花高价雇一个向导做陪同,在途中降低五感,只为体验“普通人”的快乐。   显然,缪寻也是第一次来。   薛放着昏暗的灯光,悄悄观察他。缪寻的精神状态好多了,眼睛很清亮,不像之前那样混沌。   电影开场了。   薛放憋了半天想找个由头牵“猫”的手,给他调低一些感官敏感度,以防他受精神伤害。   “啪嗒”,隔在两人间的扶手被推上去。“猫”坦然地靠过来,舒舒服服睡倒在他大腿上,吃奶油爆米花。   态度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而被当成猫枕头的薛放:“………”   瞳,孔,地,震!!!! 第21章 一起睡觉觉   对普通哨向情侣来说,一起看电影,是感情深厚的表现。   一位向导,正常做精神疏导在15~30分钟,深度结合时精神链接能维持40~60分钟,超过时间会疲劳头痛,需要休息。而看一场电影,全程至少两三个小时,比躯体深度结合时间长三倍,对向导的精神力、体力、控制力要求非常高。   调节哨兵敏锐度,是一项精密控制的脑力活动,在过程中,向导相当于一张细密的滤网,筛选掉刺激的信息流,中途不能断开。“滤网”越强,哨兵体感就会越舒适。   可感情没到那份上,普通向导根本懒得干这个,下班后那么累,约个会还要做高强度精神活动,宁愿床上滚一遭,也不肯陪哨兵进电影院。   周围一片昏暗,暖气很足,座椅狭窄但柔软。薛放试探着把手指放在“猫”额头,咀嚼爆米花声顿了下,大概有两秒钟。他心头狂跳,但“猫”只是往里挪了挪,往他的腿根靠得更近。   仿佛一种默许。   薛放安下心来,开始将精神力捋成细密的丝线,根据缪寻屏障的形状,织补覆盖一层漫天大网。   电影的内容很老套,是每年都会有的“异能者爱恨情仇,最终和普通人联合拯救世界”故事。片子逻辑不通,错漏百出,导演显然对哨兵和向导的生活脑补太多,看得“猫”边吃爆米花边吭吭地笑。   ――普通人都羡慕异能者能力通天,殊不知,异能者也会羡慕普通人生活平静。   连看电影这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日常,对哨兵来说,也是一种奢侈。   爆米花的奶油焦香和缪寻的信息素混在一起,甜得熏熏然。薛放虽然保持着高度精神链接,却身体松弛,感到久违的心态放松。   一桶爆米花空了,另一桶吃了一大半,啪嗒小声掉在地上。缪寻枕着他的腿,睡着了。   “猫”睡得很轻,很谨慎,时不时睁开眼睛瞄一下。输入的信息流很平缓,细腻,是只有一点杂音的背景音,很像深度治疗时会用到的白噪音。他逐渐撑不住眼皮,呼着热息,放任自己沉下去……   有人小心翼翼把大衣盖在他身上。   缪寻往里缩了下,鼻尖埋进去。   海盐味……咸的……像是被太阳烘烤过的盐,躺在上面,很暖和……   周围有骚动,人声变大,但一秒就被温和的精神力压下去,顶灯似乎亮了,贴在他额头的手,马上移动到眼睛替他遮住,那人好像还动了动,低下身,不动声色用身体挡去大部分光。   电影散场了,两个半小时过去,“猫”没有醒,薛放也没有动。   直到下一场电影开演,灯光再次暗下来,买了这场座位票的两个小姑娘找过来,薛教授怕吵醒“猫”,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别说话,掏出终端,打字给她们看:   “可以把座位卖给我吗?为了感谢你们帮忙,我很乐意帮你们付晚饭钱。”   薛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两个小姑娘看到他抱着的人,轻轻“噢~”了声,十分乐意地接受了薛教授6倍票价的转账。   她们走后,薛教授低头一看,“猫”睡得过于舒服,居然睡出了小耳朵。   啊……软绒绒的,毛尖随着呼吸一晃一晃,诱惑着人类去搓搓它,有一边压在他大腿上,只要一伸手,就能揉进满手心~   薛放手指头发痒,费劲全身定力,硬是没有动手。不能揉,揉了小猫就醒了,缪寻累了,让他睡吧。   一场电影又过一场。身边的观众走走换换,只有第七排边角的两个人窝在一起没有动过。   谁也不知道,昏暗的电影院里,爱情片柔缓的歌声中,有一对向导和哨兵,依偎在一起,灵魂紧密捆绑,慢慢升腾,像冬日里小火炉上温着热水,烧红的炭火与滚烫的水壶,咕嘟,咕嘟,于热度传递中,酝酿无声的信任和守护。   “唔……”缪寻懒懒伸着腰,换了个姿势,面朝里边。他睡了太久,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在哪,眼睛热热的,有点肿涩,就揉了揉。嘴巴里也好干,舌头发苦,他撑着手肘想从“床”上爬起来。   薛放“续航太久”,正喝着柠檬水缓解精神头痛,忽然一只手扒住他肩膀,顺势圈上他脖颈,慵懒得仿佛没有骨头的身体压过来,迷糊地,循着本能,从他手指缝里抢走纸杯,就着他刚喝过的吸管,牙尖咬住,狠狠吮一大口。   “咕咚。”薛放呆滞地咽下自己那口柠檬汁。   “猫”索性把盖子掀开,咕噜噜喝干净,舌尖舔过嘴角,酸……但不渴了。他得到了些微满足,打了个哈欠,无意识蹭了蹭身下人,蹭得耳朵尖上的软毛都塌了。   薛教授混乱的大脑:值了,这把值了!   缪寻轻轻掐了把他的大腿,无声做口型:“走了。”   走之前,“猫”蹲在座位旁边,一个个捡起掉的爆米花,收拾好拿出去丢掉。   薛放看了眼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出了电影院,路上几乎没有人,只有三四个非法移民支起的小摊,想趁电影散场,做一两笔情侣的小生意。   “猫”心情很好,踮着脚往路对面望了望,拽拽薛放的胳膊,手指着粉红色小摊。   薛放看过去,不禁莞尔。“猫”想吃棉花糖,那就给他买!   深夜的商业区,灯红酒绿,奢侈品店里的假模特们,假笑各异。薛放坐着不动太久,腿麻了,走路还有点瘸。“猫”挎着他的胳膊,像喝了假酒,舔一口棉花糖,就摇晃起身体。   他俩的背影,看起来既滑稽,又疯疯癫癫。   接下来要去哪?说实话,薛放不想回去。   “猫”的棉花糖撞到了薛放,粘在白色领子上,黏糊糊又粉红,缪寻停下来,一把揪过他的领子,凑过去,半闭着眼睛,小口小口舔干净,一点都不肯浪费。   也一点不避讳。   不知道距离感的猫。   猫的舌头很红,如果轻轻咬他一下,他一定会嘶嘶吐着猫舌头生气跑掉吧。   薛放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了这种想法。   “还想去哪?哪里都可以。”薛放一开口,发现自己竟然哑了嗓子。   确实,虽然他在尽力无视,但6个小时不间断的精神调控耗光了大半精力,他的大脑使用过度,太阳穴针扎似的痛。   “猫”玩味地勾起唇角,从他大衣里摸出一张镶金房卡。   “啊,那个是――”是容免派人强行塞给他的,星际总统套房一晚。   他都已经忘了那个少将的事,不过对方发现他爽约,肯定怏怏回去,说不定已经和容免闹翻,彻底把他加进匹配黑名单了。   想到这里,薛放心里还有点爽快。   “你开了房。”缪寻打字道。   薛放张口结舌,突然心虚到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说是为了“猫”开的,也太假了,他们明明是偶遇;如果说实话……不能说实话!他本来也没准备去用房间!   他正在组织语言,“猫”锈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忽然笑了出来,“带我去吧。”   “嗯?”   “我想喝酒。”   “好……”   用容免给相亲对象准备的房间,和缪寻开房,仿佛在……偷情。   进酒店时,薛放莫名有点紧张,“猫”却散漫放松,态度比他坦然得多。   “滴嘟――滴嘟――”刚进房间,缪寻的终端就狂叫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眼,是李维的消息,自带咆哮效果:“你跑去哪了!!!你根本没去赴约!!!”   缪寻挑了下眉,拿了套干净浴袍进到浴室,关门,打开马桶盖,终端“噗通”丢进去,按下冲水键,完成。   他洗了个澡,四肢懒洋洋的,仿佛晒多了阳光,每走一步,都在发烫。   出去时,薛放已经开了一瓶红酒放在桌上,还躲在一旁,狂灌精神补充剂。   缪寻觉得有些好笑。   “嘘~”他故意发出声音,背对他站在大落地窗边的男人颤动了一下,慌张把褐色玻璃小瓶藏在身后,“我……我去下浴室。”他低头往另一边冲。   缪寻坐在床边,伸出赤脚,绊倒了他。   “哎哟~”地毯很厚很软,摔了也没事,但玻璃瓶滚了出去,被“猫”顺利捡走。   “猫”好奇地阅读着上面的标签:【DB快速精力口服液,向导专用,全天候战斗,有求必硬,随心所欲~】   看起来不像什么正经补充剂。但确实是向导为防止精神枯竭惯常会喝的东西。   薛放爬起来,支吾着解释:“我,怕你等会还用我,万一透支,满足不了你……怎么办……”   缪寻拧开瓶盖,随意嘬了一口,啧,难喝。他站起来,往里灌满了红酒,再仰头竖下。“别喝――”薛放刚想阻止,被他一个膝击技拐倒在大床上。   “猫”握着酒瓶爬上来,坐得薛放动弹不得。他听着男人慌如擂鼓的心跳,觉得十分有趣。   他想打字,想起自己终端已经冲进下水道,就随手摸了薛放的,一按锁屏,一副首都金色港湾夜景图跳出来。   CUA,用坏掉的灯牌组成。   薛放被他发现用大楼当了背景图,顿时感觉三十年的面子都从脸上蒸发了。   缪寻把终端丢下床,带着酒气,拉下肩头浴袍,略带骨感的右肩膀往前送,掀开男人上衣,沾着酒液在他胸膛上写:   “喂,你的罪过”。   埋怨似的。   薛放粗喘着看过去。   那是绑定徽记。   薛放的。 第22章 和我结婚吧   薛放着魔似的向它伸出手。   它图案抽象,红得发黑,是一只海中遨游的鲸,暗色光泽,在血肉深层生根,浮于皮肤表面,嵌在优美的锁骨上,恍如伴侣在战事后将将干涸的血迹,有图腾崇拜式的颓旧。   ――象征着缪寻短暂属于他。   薛放发烫的指腹触及到了它。浴后的湿热,滑腻,用指尖勾画描摹,在浅蜜色的奶油肌上作画。“猫”情不自禁战栗起来,尾椎发麻,震动和共鸣从肌肤轻压中传递,他却没有躲开,只撇了下嘴唇,神色不太自在地任由人类抚摸徽记。   “过两天就会消失了……”薛放失落地说。   缪寻忽然拍开他摩挲的手,咬着下唇,弯身扑下来。   “等……等等!给你看给你看,我的在这里。”   薛放稍微坐起来,捋起衬衣袖子,翻过手腕,递到缪寻手里。他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不管多大的场面,从未怯过场,怕过人,被缪寻的手指拢住腕口时,却紧张地心脏砰跳。   “猫”歪着头,低头端详了一会……上嘴就咬,嗷呜!   一口白牙扣在手腕上,啃出深深的印子。“猫”咬得时候,悄悄抬眼瞧着男人的反应,薛放嘶嘶呼着气,没有一点缩回手的意思。   小尖牙戳破了一点,一两滴血珠挤出来,被猫舌头舔走,他抿着嘴唇抬起头,神色倨傲睥睨着徽记上的牙印,仿佛大发慈悲,给人类盖了个“领地”的戳印。   腕口是神经集束地,薛放手脚都热起来,“缪寻……”   “哼……”缪寻灌下整瓶酒,放任自己醉倒在薛放身上,下巴抵着男人胸口,谐谑地看着向导红到滴血的耳垂,“嘻嘻……”笑了出来。   好咸啊……还在发抖……   这么害怕吗?   于是他嘴唇一松,哼哼着发问:   “咕哩叽踏卡昆?”   “啊?”薛放想了三秒钟没分辨出这是哪国语,“你刚说什么……你会,说话!”   “猫”蹙了下眉心,觉得他没懂,呼着酒气又问一遍:“咔酱唔呐多?”   两次的发音都不一样。音色沙哑,含混不清,根本听不出原本的声线,像封闭许久的窗户,灰尘满满,被推开时粗涩响动。   薛放想到了什么,呼吸急促,攥紧了床单。   这是运动性失语症。   世界上的语言障碍者有两种,一种天生聋哑,因为听不见而错失语言学习机会,成为哑巴。另一种,是运动性失语症,听得懂,也写得出,但大脑额叶损伤,中枢神经紊乱,即便发得出声音,也是破碎混乱的音节。   缪寻可以发出声音,可他说出的“语言”混乱不堪,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听懂。   所以他索性闭紧嘴巴,不开口了。   然而今天,他用一瓶酒灌醉了自己,丢了终端,没有东西打字,又迫切想表达情绪,就忘记自己不该在他人面前说话,趴在薛放身上,用很久不用的唇舌,唧唧咕咕说一些没有意义的字句。   说话是人的本能。   想表达自己,想对他人倾诉,唇齿碰撞发音,耳蜗共鸣接收,是最直白最敏感也最迫切的需求。   有人说,语言是用来交流的桥。   缪寻的桥是断裂的。桥上,只站着他一个人,不论怎么等,永远不会有人登上桥的另一端。   没有人和他共鸣。没有人,听懂他,回应他。   他等不到人,明明已经绝望地锁起桥,却在我身边,不设防地松开了锁头。   他想跟我对话……不去借助文字的停顿,不假思索,只是抱着我,迷迷糊糊地,解开嗓音的镣铐,毫无所知地抒发感情。   忘记生理障碍,迫切表达的愿求,是最真挚的告白。   不论内容是什么。   一整夜直到天明,他像老房子角落里一只坏掉的收音机,哩哩啦啦~嘶嘶呜呜~高兴地,寂寞地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不知疲倦,也无人问津。   或许某一天,磁轴摔断,电量用尽,他默默沉寂下去,安安静静积满灰,谁也不会记得他……   但这次,他身边有了回应:   “嗯,好啊……”   “我知道……”   “那,呜,我……我们下次去吧……啊……”   “猫”听到他的声音,很满意似的,热情贴过来蹭了蹭他的脸颊,又离开一些,眯起眼睛,奇怪这男人为什么在哽咽。   “猫”被酒精浸泡后的视野晕乎乎的,看得重影,就用手臂揽上他的脖子,捞过来,不高兴地喊他:“xifan,唔消酱……”   薛放,不可以这样。   “呜……好。”男人低下头,狼狈地遮住脸。   “里针提叻么,xianfang?”你真的听懂了吗,薛放。   “缪缪……好啊。”   “xifan,xianfa,siahuan,shifang!”不讲道理的醉酒“猫”生气了,一边喊他名字,一边摇晃他的肩膀。   薛放听到最后一个音节,迟钝地抬起脸,“你在……叫我的名字吗?”   “猫”跪坐在他身上,圈起手臂,故作高冷俯视着他。   薛放的心脏快要冲出胸腔了,他不敢置信又小心翼翼问:“能再叫一次吗?”   “猫”别过脸,昂起下颌,明确拒绝,“唧唔啾泥,xiefang。”就不叫你薛放。   缪寻偷瞄的余光中,男人睁大的眼眶“唰”地落下泪水,划过俊秀的脸庞,滴滴答答,落在床单上。   他哭了吗?为什么要哭呢?“猫”晕晕的脑袋转不过来。   “你叫我的名字了……”薛放引以为豪的理智彻底崩塌,像个小年轻似的抹眼泪,“你是不是,经常偷偷在心里喊我……”   也没有经常,“猫”用手指点点下巴,试图回忆着。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猫”嗅了嗅,扒上他的肩头,探出粉色舌尖,接住男人眨眼时掉下的热泪,卷进唇间尝了尝,唔……更咸了呢。   薛放在浓郁的信息素中几近无法呼吸,低下头,泣不成声,紧紧搂住“猫”的瘦腰不撒手。   如果“猫”能正常说话,会和我说些什么呢……   凌晨四点的夜景,天台的风有多清爽,发炎伤口会不会痛,棉花糖怎么黏在牙上,还有呼唤我的名字时,唇齿的颤动……   我想听到他的声音……哪怕代价再高昂,我也想要得到……   “猫”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但仍然试探着,伸手抱住男人颤抖的身躯,把他的脑袋按在怀中,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想要安慰他。   “缪寻……以后,都对我说话吧。”薛放紧拥着他,抽着气,嗓音颤抖,意志坚决。   “猫”的表情呆了呆,锈金色的眼睛迷茫看着他。   谁会和一个哑巴提这种要求呢?缪寻从来没听过这句奇怪的话。   除了面前这个男人。   满脸泪水,哭得很难看,闻起来很像海盐。   不过他不讨厌,一点也不讨厌。   好吧,看你是真的想听,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   “猫”调皮地坏笑,跑下去开了一瓶烈酒,自己咕嘟灌了一口,抓住薛放把瓶口强硬塞进他嘴里,男人猝不及防,喉咙翕动着猛咽了几大口。   “啊……好辣,咳咳,咳咳咳……”   辣吗?缪寻歪倒在他身上,长腿夹住,自己又嘬了嘬,觉得还好,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边聊天边酗酒。   …………   薛放拥着缪寻,靠在床头一直坐到了天明。缪寻情绪高涨,和他说了一夜醉话。他也醉了,不明白缪寻在说什么,可是每一句,都会认真回应。答案正不正确,对他俩而言,早已经不重要。   第二天下午,薛放醒来时,缪寻早就走了。   昨夜的酒瓶倒在床上,床单洇开一小片黑红的酒渍,仿佛一夜热情留下的血。   酒渍旁,放着一张小纸片,酒店的炭笔字迹很黑,看得出写的时候很用力:   【不再见】   不再见面,或是不忍和你说再见,抑或两者都有。   薛放躺在那块酒渍旁,捏着小纸片,想了很久很久。   如果我生为向导,是为了解救某一片痛苦的灵魂而存在,那么……我作为人的一生,还是有价值的吧?中度运动性失语症的治愈率是15%,加上向导,是30%,有语言学家协助,高于50%。   ――会再见面的。我想听到你的嘴唇间清楚吐出我的名字。   他珍而重之地收起纸片,夹在钱包里,想了想,揭掉了那张沾着酒液与他俩信息素的床单,仔细叠起来,和酒店买下了它。   他回了一趟学校,校园宁静而单纯,学生们毫无恶念,是一名精神高度敏感的向导最合适的养老地。   但薛放已经准备脱离这片平静的小池塘,向汹涌波诡的万丈深海跃去――为了他的猫。   他在办公室逗留了许久,想起自己第一天来时喜不自胜决定养老的样子,淡淡笑了笑。一年之前,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会重新回到哨向战场上,参与纷争。他等到了天黑,听到教室走廊的人声渐渐淡了,就从黑暗中站起来,默默收拾起东西。   当天晚上,薛放和容免通了个电话。   “……嗯,嗯,对方哨兵要远派前线战场,拒绝了和我匹配?那样更好。”   他深深呼出气息,幽暗的眸子看向窗外,白塔的大楼在夜空中熠熠生光,雄伟压迫,刺破天空。   薛放半阖眼眸,敛去情绪,告诉容免:“我可以和哨兵绑定结婚,也可以回到本家,只不过有两个条件:   “第一,我要自带哨兵人选。第二,帮我彻底洗白他的身份。” 第23章 原来相亲对象是!   今天是1月6日,恰逢许威廉接受社工党首相候选人提名,是向全联邦选民树立形象的关键时机。   也是缪寻发出死亡预告的日子。   星网直播中,许威廉开场一针见血,“异能者们只占总人口的15%,却占据80%的社会资源,对我们这些辛苦工作的普通人,真的公平吗?”   薛放疲惫醒来,打开光网频道恰好是这个,就倒了杯咖啡,继续看下去――   “我们真的需要异能者吗?根据报告,有45.9%的社会恶性犯罪都是失控哨兵犯下。我们纳的税,变成他们手中刀,说好的守护者,为什么骑在我们头上,成了社会上层的吸血虫?为了社会公平,我们必须重新分配资源。”   直播评论疯狂滚动,引起巨大共鸣:“说得好!”“我们要工作,教育,要更多社会福利!”   许威廉言辞辛辣,目标直指中低层收入的普通人,人口基数庞大,和异能者们一向矛盾尖锐。   薛教授托着腮,微笑观看。不愧是许威廉,小动物保护协会人才辈出。   直播中,许威廉的民调支持率如火箭般飙升,界面却突然一黑,在浓郁如泥水的黑幕中,浮现出一张纯白色微笑面具,面具从鼻尖裂到嘴角,营造出惊悚撕裂的大笑感。   实时评论陷入疯狂:   “怎么回事是彩蛋节目吗!”   “老天,许威廉被杀手绑了!!!”   薛教授瞬间坐直身体,紧紧盯住直播画面。   漆黑的杀手站在许威廉身后,罩着大笑面具,用一根钢丝勒住许威廉颈部,那正是他的――   “猫”。   被黑入的屏幕分割成两块,上面是许威廉惊恐的脸,下面开始一条一条放出他勾结军火商,吞吃回扣,虐待动物,荒淫派对,开发制造超感发箍,造成星际23401名普通人永久性感官失常的证据,简直是在疯狂打脸许威廉刚刚立起来的清正廉明人设。   评论弹幕区都在看戏:“白塔到底在干嘛,这么长时间还没击毙杀手?”   “喂,这绑架犯居然还敢向首相提要求――”   屏幕下方出现黑字:只要首相完成一项小要求,我可以留他一命。   首相斐波拉奇六十岁出头,头发半白面容端肃,眼中有纵横岁月的坚毅与智慧。他中气十足,开门见山问:“你有什么要求?在不损害他人权益,不触犯法律的条件下,我会尽力满足。”   界面下方自动跳出字:“你,给我在纸上画一个椭圆,再在椭圆里打X,最后签上名字。很简单。”   斐波拉奇沉吟片刻,“恕我不能答应。”直播全世界可见,万一杀手在利用他给谁发战争讯号,他将成为千古罪人。   冰冷的钢丝残酷勒进许威廉脖子,“啊!救命呃呃呜呜救我……呃!”他满脸憋红,鼻孔喷气,眼睛上翻,眼看就要被当场处刑。   无数观众惊呼着捂住眼睛不敢看。   “拿纸笔给我!”声如洪钟。   斐波拉奇迅速按照杀手要求画好图形并签名,“现在,按照要求放开他。”   字幕:你没有说“请”。   斐波拉奇忍着升高的血压,重复道:“请你,放开他。”   “怼!鄙笔质分不屑。   “啪”,直播现场供电系统中断,陷入一片漆黑,三秒后灯光亮起,场地中央就只有跌坐在地上神魂丢失的许威廉。   出乎薛教授意料,他本以为小咪会按死亡通告杀掉对方,结果重点在那张图上。   一个圈,一个叉,加上至高无上权利者的签名,到底有什么寓意呢?   薛放拿出终端,准备联系缪寻,想约他谈谈永久绑定的事,顺便吃个饭。   顺利的话,明天就去注册,后天搬回本家好了。   信息没人回,薛放想起“猫”应该在逃脱围捕,就退出界面,却不小心按到邮件界面,点开一封未读邮件。   ――是之前容免发给他的相亲对象信息,他没兴趣,所以压根没看过。   很年轻的少将?有多优秀,有缪寻优秀吗?他随便下拉,瞄了一眼,简历上是一张端正俊美的脸,军服的禁欲压下了五官的浓艳,给人一种冷漠感。   缪寻。   薛放无法形容自己是狂喜还是震惊,抓起终端冲出了门,他要去找“猫”!   与此同时,在宇宙深处漂浮的超级大都市中心,可以俯瞰整个星系美景的指挥室里,除联邦和帝国外第三大势力――闪密西族的最高管家躬身90度汇报:   “族长,‘猎豹’完成了我们提出的不可能条件,让首相公开画下秘密图腾,要按照约定支持他扳倒联邦副首相h萨吗?”   虚拟影像里的男人摇晃着酒杯,回身饶有兴致:“狗咬狗,这样的好戏,谁不想看。”   “是,我这就去办。”   ――――――――   首相官邸,秘密会谈室――   斐波拉奇一下一下点着红木桌面,目光沉沉,问面前的年轻人,“钥萨,关于这个杀手,你怎么看?”   副首相洛佩慈钥萨低垂着柔顺的眉眼:“对方似乎来头不小,但显然不是冲着您来的,不如查查这个许议员的关系网,看他到底做了什么,牵扯到谁的利益,好连根拔起。”   瞬间把脏水泼回到许威廉身上。   首相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不愧是你,深得我心。”钥萨也面带微笑,与之对视,气势一时间竟不相上下。   等钥萨回到住处,已是傍晚。他松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蓝宝石扣子,抓松涂了发胶的黑发,神情懒懒,走进书房按亮光脑。   屏幕上投射出监视器的画面,里面是个灰色空房间,他微微皱眉,对微缩麦克风下令:   “把‘猎豹’带过来。”   不一会儿,画面中走入了“猎豹”,穿的还是刚刚直播时那身漆黑装备。   钥萨盯着画面,简短吩咐:“摘下面具,脱掉上衣,你知道规矩。”   从前听到这句话,那具身体还会轻微震动一下,微不可查的恐惧总是能取悦到钥萨。但今天,“猎豹”毫无所谓,坦然甩掉面具拽开上衣,面对水泥灰墙,双臂贴上去撑住身体,两腿微微分开站好。   连等着挨打的姿势都自动准备妥当,处处透露着习惯性的懒散和藐视。   代替Boss行刑的手下哨兵走进来,手里拎着滴着盐水的鞭子。   钥萨给自己泡了壶茶,M5―K星球出产的高级红茶,茶汤颜色红艳明亮,微微波荡,很像鞭子落在浅蜜色后背时,痛出的冷汗与刮出的鲜血和在一起蜿蜒顺着脊沟淌下的色感――   特别适合在处罚“猎豹”时品尝。   潮热,微紧,甘涩浓郁却也清甜……   第一鞭子落在“猎豹”身上,他仿佛毫无知觉,自顾自拿指甲轻轻扣着沙墙里的小贝壳玩。   钥萨捏着小瓷杯的手顿了顿,温声吩咐手下:“帮我加点盐。”   “好的,Boss。”   手下拽过小桶,从里扣了大把湿海盐,粗暴胡乱抹在缪寻渗血的后背,擦烂了几处刚刚脱痂的伤口。“猫”微微回头,藏在黑暗处的脸,喉咙滚动笑了一声,赤裸裸的嘲讽。   温热的茶水在唇齿间荡漾,钥萨听着那鞭子与皮肉碰撞的激奏,轻哼着歌,脚掌打起拍子。   嗯~嗯嗯,嗒~哒哒,嗒~~哒哒……是舒缓欢乐的小步舞曲。   好像还缺点什么。   他湿润的薄唇靠近话筒,声线越发温柔:“自己报数。”   那具饱受摧残而麻木的躯体,终于因为他的命令轻微颤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认为他豢养的猫不会叫,其实不尽然。   并不是不会叫,是只会在他面前听他的命令发声。能够正确发音的也只有固定的数字。   “……七……”   “猫”的嗓子很哑,几乎听不出原来音色。   “八……”   比起残忍抽打,报数更让他屈辱,因为他能准确说出的,仅有这几个数字。   就着“猎豹”逐渐加重的喘息声,h萨轻轻抿一口红茶,嗯……果然这样喝起来更甜。   长久捶打磨炼成的小猫,完全按照他的喜好选出并成长起来的,只属于他的猫。   ………   “八……十……”缪寻趴在墙上喘气,破碎不成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看看你的闯的祸。”Boss轻声责备,“给你放了一个月假,月末命你除掉许威廉,你却弄得大张声势,给我节外生枝。还有,本想爱护你,让你晚点报废,进到容氏卧底做些轻松活,你偏不听,要上前线绞肉场里打滚,真是不乖。”   “呵……呸!”“猫”不加掩饰地嘲笑着他,往旁边啐了一口,吐出嘴里血沫。   h萨警告:“下次我不会再这么纵容你。”   Boss刚说完,“猫”叛逆地转身,手下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小贝壳锋利的边缘利落割断喉咙。他面带无趣地松开手,任尸体软软倒下,动脉血喷薄向天花板,撒下一场浓稠的血雨。   缪寻转向监视器,倨傲地,朝镜头比了个开枪射杀的动作。   钥萨温柔笑了:“哼,小猫脾气。”   有脾气的小猫走出审讯室小门,贴在监视器看不到的角落。   缪寻费劲向背后伸手,碰到溃烂的伤口,沾了一指头盐,和着自己血,低着头悄悄塞进嘴里舔一舔,唔……咸的,是海盐味……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忍着痛,扯了点笑容出来。   接着,锈金色的眼睛重归一片寒冷荒漠,他掏出口袋里的口香糖,使劲嚼了嚼糖,吐出来,把微型炸弹塞进去,嘻嘻笑着随手粘在走廊上――   “轰!!!――”   光脑里传来慌乱的报告声:“Boss!猎豹炸塌了据点,冲进组长级会议残杀了六位小组长,我们已经派了九十个哨兵去堵他,之后要怎么办?”   钥萨抚摸着变冷的小瓷杯,柔情地说:“和以前一样,押他去洗脑,把他修好,输入33号绿卡,送他去前线。” 第24章 交付初吻   薛教授的“猫”丢了。   那天晚上,他拎着一大兜罐头糖去发电厂找缪寻,看到的却是大门洞开,破败凌乱,屋里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都带走了,只留下满墙苍怆的弹孔,和一件孤零零的大衣。   薛放默默从门口的小床上捡起它。   是他的衣服。“猫”不要了,丢下它,宛如丢掉了人类。   ……[不再见],再也不见……原来那一夜,“猫”就打定主意要离开,所以才一反常态地放下警惕,抱着他撒娇。   薛放没有放弃,直接去找了容免,得到这样的答复:   “那个少将?按内部通告,他昨天就带团上前线执行秘密奇袭任务,回不回得来还难说。”   “他在哪?哪个扇区,哪个星球,我去找他。”   “一级保密任务,我没有权限去管国安局的事。”容免顿了顿,声调依旧很冷:“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薛放没有给出答案。即使到现在,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小咪为什么是国安局的人?那一晚,是借相亲故意去勾引他的吗?第二天说拒绝和他匹配,是因为……不喜欢吗?   ……他好像确实没有问过缪寻的意见,或许,他在一厢情愿。   薛放胸口闷痛,想快点走出立法院的大楼换换气,过出门安检时,安保笑眯眯地搭话:“那个糖很好吃哦。”   薛放没反应过来:“啊?什么糖?”   “你口袋里的糖。虽然我视觉听觉是B级,嗅觉可是S级。”   薛放摸了摸口袋,还是空的,他之前就检查过,没留下任何信息。走出门,他反复思考着安保哨兵的话,走到公园椅子坐下,脱掉大衣,沿着内衬一点一点摸过去,在下摆那里发现了一些缝补的痕迹。   虽然用的同色线,但走线粗狂,歪歪扭扭,用随身小刀拆掉,一颗水果奶糖咕噜掉了出来。   除此之外,里面还紧巴巴塞着一张小纸条,指甲盖那么大,展开来看,上面写着:   【最后再吃!】   ――最后一颗糖,要好好省着,为了防止贪嘴吃掉,就缝进那个人的大衣里。想吃,就隔着布料摸一摸,只要不吃,就能算一直有糖。忍着,得忍到下一罐糖来,或者身体实在太痛,忍不住了,就只好拆开吃掉。嘴里有糖,就是甜甜的,撑下去,总会有新的糖来……   珍重,期待,希望,克制,悄悄地隐秘地缝在衣服的小角落,是“猫”甜甜的小秘密,藏起来,谁也不给知道。   薛放坐在公园里,抱着外套拼命忍住眼眶湿润。   缪寻对他有期待,不可能自愿走掉。只有一个答案,他是被迫的,而且早早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他得等缪寻回来,并且在此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   三个月后――   星际联邦副首相兼任第二财政大臣洛佩慈・h萨在大斑斓岛会见帝国大使。   会场密不透风,安保级别开到最高,以确保与会大臣们安全,避免之前的许威廉被绑案重演。   “你怎么又摘掉了隐形眼镜,刚回来没多久,难保会场不会有人认出你。”茶歇时分,李维错开人群过去低声警告。   李维说话的对象身着纯白色军服,身姿高挺,宽肩细腰,看肩头刺绣是二星少将,胸前佩戴着国安局的鹰隼徽章。时不时有记者或名流手持酒杯,在经过时故意放慢速度,只为一睹他具有异国风情的艳丽容貌。   他漫不经心转过视线,梳起的背头露出光洁额角,给他的美貌无形中增添了锋利和倨傲感。   “我不喜欢。”他用终端随意打了四个字。   李维压低声音:“Boss是很器重你,但不是你屡屡违抗他的理由。他答应你来这里露面,是希望你多熟悉环境,你该听他的。”   浅蜜色皮肤的美人少将微微抿唇,仿佛在笑,文字跳脱在投屏上:“我经常听他的。倒是你,他希望你丢掉无用的家庭好好干活,你不听,所以……”   缪寻左手端起一盘精致小蛋糕,右手摩挲着拇指和食指,神态陶醉似乎在回忆:“红发,很茂密,抓住时很像松鼠的尾巴~”   中年人倒抽凉气,想到这个人是怎么残忍虐杀组织六个组长,爬到Boss右手边,又在一级战场留下多么恐怖的战绩,紧张又迅速走到一旁紧急联系家人:“喂?安娜!女儿在哪?跟你在一起,她还好吗,有没有异常表现?好,好,你们锁好家门今晚不要出去。”   他害怕极了。   缪寻看到他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神态夸张却诡异地没发出半点声音。   他站在华丽喧嚣的背景下,一个人就是一场浓艳盛大的默剧。   李维怒气冲冲走回来:“你耍我!”   缪寻笑够了,捏起银制小勺挖一块蛋糕送进口中。淡淡的柠檬味,柔软细腻,夹一层果酱,适合敏感易痛的猫舌头绵绵嚼咽,摄入碳水不仅能缓解胃部空虚,还能稍许安抚隐隐作痛的大脑――   是“格式化”和“修补”的后遗症。   他们给他粗暴灌了足量的人工向导素,那玩意正像河滩上的污泥一样糊在屏障破洞口,让他烦躁想吐。   李维试图警告:“你不能吃蛋糕,热量太高会让你血糖升高,万一等会有突发任务就不能调整到最佳状态。”   缪寻置之不闻,白手套上沾了点奶油,他像猫儿一样懒洋洋舔舔指尖。   周围窥视他的人们不约而同咽了声口水。   乳白色奶油,被蜜色皮肤犹如咖啡奶糖的军官舔过,一身高冷似乎都融化在了热气腾腾的粉舌尖上。强烈的色彩对比让多少人脑中瞬间联想到更旖旎暧昧的画面,再用炽辣的视线望过去,恨不得扒光少将那身禁欲的白色军服。   “我得提醒你,你该吃向导素了。”李维的作用就是看着他。   好无趣,无聊,没意思。   精神屏障是完整的,他却觉得很不舒服。信息流平稳安详从身边淌过,死气沉沉,一眼望得到头,会场里没有什么能逃得过他的五感,六十五个哨兵,十七个向导,其中一个还算强,正从外围朝他们靠近。   缪寻丢下蛋糕,随手从经过的服务生餐盘上取一杯红酒。   “喂!Boss禁止你喝酒。”李维吹胡子瞪眼,但不敢伸手夺。   冰冷的酒液一路烧下食道,砸进胃液里,溅起噼啪四放的刺痛,嘶……啊,回来了,熟悉的痛觉,内脏痉挛扭绞在一起的紧绷,近乎自虐地给他找回些许现实感和乐趣。   “别在这发疯。”李维压低声音呵斥,实在忍不住要去扯他走。   身旁凑过来一个陌生男人,缪寻斜瞟了眼他,恶意地扯起嘴角,打字道:“吃向导素前,来点佐餐酒而已。”   李维稍微松气,掏着药瓶要递过去时――   “猫”突然朝身后人群探出手,揪住一根领带强硬拽了个人出来,看也没看对方长相,一手搂腰,一手捏住陌生男人下颌,极其亲昵地贴身欺上,热情送上炽炙的嘴唇,把那人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声呼唤死死堵在嗓子眼里。   挑衅的视线从李维震惊的脸转向正在上台的h萨。   他故意的。   被猝不及防拉出来强吻的男人整个石化。   有趣……   缪寻咬一小口对方正在发抖的下唇,动作轻佻,捏捏男人脸颊,看他还是一脸呆滞,就好心拿领带给他擦擦嘴唇,再神态近乎怜悯地推开,利落丢弃。   随手抓个向导玩一下罢了。   “向导素,我吃了,还满意么?”   李维差点当场发飙,抓住他的胳膊往外围拉:“你干什么,这是公共场合!组织里那么多向导排队给你挑不要,跑这随便逮个路人发骚!别忘了,明天你特么还要去参加匹配!”   缪寻脸上恍惚的笑容骤然消失。“噗”,很小很轻一声,在遍地响起欢迎副首相的掌声中根本无法察觉――小刀刺进了两肋间,缓慢冷血地转了转。   他冷漠看着同事捂着胸口慢慢倒下,微微歪头,打字道:“我不喜欢那个词,记住了么?”   “妈的,疯……疯子!”李维喘着粗气嘶声道。   缪寻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转身走向会场外。   刚走出侧门,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奇怪的呼声:“小咪!等等我!”   门口士官朝缪寻敬礼,缪寻抛了钥匙过去,士官狗腿地跑去开飞行舰。   “小咪!……缪,缪寻!是我啊。”声音追到身后。   缪寻挑起眉毛,侧身稍微看一眼,原来是刚才被他玩弄的呆子,居然还追出来了。   他想戏弄一下对方,就打字:“食髓知味了吗。”   薛教授下意识咬起嘴唇,结结巴巴,“没,不,我是想跟你……”   “想跟我上床?”露骨直白的反问让薛教授胀红了脸。   夜色黯淡,容色美艳的“猫”一步步走来,靠得很近,手指修长卷起领带尖尖玩弄,宛若调情,他听到向导的心跳不正常地加快,故意挨近,在对方耳畔发出不轻不重的鼻音,“哼。”   向导激动地想拥抱他。   “猫”轻巧躲开,抬起终端,不近人情地吩咐他:“拿号码牌去后面排队。”   薛教授被戏耍一番,脸颊通红,嘟囔着“什么排队啊我还需要排队吗太过分了小咪――”   缪寻轻嗤一声,嘲讽似的:“小咪是谁?”   “小咪……”薛放怔在原地,僵住了。从见到缪寻起,他一直在有意回避对方眼里的陌生和无视,本以为不过是在闹脾气,毕竟“猫”都亲……亲他了,但现在,他不得不正视那个可能――   薛放声音有一丝不稳,问他的猫:“你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缪寻伸开长腿坐进飞行器,托着腮,懒散地用指头在车窗上画出一个字:   “不。”   他却没料到,男人直接钻上了飞行器,毫不避讳,抬腿稳稳坐在他身上,把他禁锢在座椅里。   车门关闭,顶灯照亮了男人的脸,成熟的,温润风韵的,看似温和实则内藏傲气,适合站在演讲台上挥洒魅力的上乘样貌和气质,连话语都仿佛自带说服力:   “你吻我,不是偶然,是必然。”   超高契合度,短暂结合后的熟悉度,信息素吸引,曾经的身体肌肤交流和灵魂共鸣,缺一不可……还有潜意识的思念。   薛放为什么这么了解?   因为换了他,他也会这么做――   缪寻锈金色的眼瞳骤缩,男人双臂圈上他的脖颈,强势而温柔地吻下来。信息素渐渐充满狭小密布的空间,缪寻尝了尝,居然觉得味道还不错,至少,比国安局围在他身边那群向导令人舒服得多。   薛放稍微分开一些,捏着蜜色皮肤美人的下颌,看着那双被湿润的唇,轻笑一声,干脆利落问:   “号码牌哪里取,是你发吗?我要1号。”   缪寻放松地靠在座椅里,戏谑瞧着他,打下数字:“你只配10号。”   10号。薛放想起他们之前的小误会,不禁压下身体,声音低低震动,“那我要插队。”   “什么时候插队?”   “今晚就插。”   手臂猛得勒上薛放后腰,带得他往前贴紧,“猫”甜蜜热辣的信息素纠缠而上,和他鼻尖碰着鼻尖,咧开嘴角,笑容美艳带毒,眸光却是冷的:   “你敢追着我过来,胆子够大,也够饥渴。”   薛放挑起眉,夺了他的终端,打上一行字。   缪寻看了,猫科的瞳仁缩成一根针,愤怒随之而来。   终端屏幕上写着―― 第25章 甜甜的结婚do 老夫老妻互相翻车   “我咬过你的毛绒小耳朵,味道真不错。”   一句话就能激怒“猫”。   薛放准备迎接他的怒火,却没料到,缪寻瞬间收起情绪,懒洋洋用长指穿过发间,圆巧软绒的豹耳从指间跳跃出,大方诱惑,“还想再吃吗?”   “不,不是……”说不想是假的。薛放艰难抗拒干扰,试图把注意力放在缪寻本“人”身上。   在一级秘密战场上浴血三个月的“猫”,回来后变得更加危险,孤傲,野性难驯,看似容易靠近,实际是被他悠闲打量着从哪里下嘴撕开。   ――他被打磨得更强了,因而越发无所顾忌,肆意散发着魅力。   缪寻瞟见他翕动的喉结,玩味问:“你是向导吧,我可以带你玩,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薛放心头狂跳。   缪寻眼中有浓暗的亢奋,气息灼热,用微湿的唇勾起邪笑,缓慢作出口型:   “弄,坏,我。”   没有廉耻心的小猫。   薛放呼吸急促,被“猫”一步乱棋打碎了理智线,压低声音紧紧逼问:   “什么?嗯?你又想损坏自己吗?”   缪寻随意打下字:“是啊,随便弄,你不想吗,占有我这样的尤物,”他轻启唇瓣,粉色的舌尖若隐若现,解开军服衬衣两颗扣子,露出色感如咖啡牛奶的皮肉,“只限今晚哦。”   “……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薛放开始痛恨高契合度,“猫”在他面前卖弄风情,他大脑一片空白,都快丧失语言组织能力了。   缪寻轻轻嗤笑,“那你想怎样,不是要插队?”   嗔怪的语气,“急吼吼地把精神触手插进我脑子,捅烂我的屏障,不是你们向导的一贯作风?”   薛教授当场炸了:“什么一贯作风!?除了我还有谁?你的脑子只有我能捅――”   ……诶,是弄烂精神屏障啊?   那不然呢!   “猫”发现他呆滞的表情,放肆哧哧笑倒在座椅里。好玩,比无聊的宴会好玩多了。他操控座椅上的虚拟屏,自动驾驶飞行器晃动一下,稳稳落地,舱门开启。   “哎哟。”薛放被猝不及防推下坐着的膝盖,同一只手,又抓住他的衣领,堪称粗暴地拽他出去,像玩弄路边捡来的猎物。   在“猫”顽劣的低笑中,薛放认出了周围景色:“这里是……港湾大桥?”   连接海湾的双层钢拱桥,钢架粗犷,向夜空拱起脊背,有着钢铁森林自然粗长的野性美。它是殷红色的,桥上灯光密集,车流繁忙宛如白昼,从高空看去,就是首都星“金色港湾”里生机勃勃的鲜红大动脉。   “猫”松开手,踏着欢快的步伐,径直往桥上走。“啊,等等我!”薛放追上他高挑的背影。   “猫”在哼歌,不成调子的,古怪难听的歌,听了好一会,薛放才勉强判断出来,那好像是“祝你生日快乐”的旋律。   “铛铛~哒哒~啦J噜K,噜噜~哒啦~喵J啊K……”   “为什么唱生日歌?”薛放蹙着眉头,追到他身边问。   缪寻停下来,指尖摩挲下巴,仿佛在思考,接着打字:“因为快乐?”说完,可能是答案太好笑,他自己都“噗哧”笑了出来。   薛放担忧地望着他。这样很不对劲,“猫”的情况比以前更严重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的外在表现。   以前,哪怕是第一次见面,被碰到伤口的“猫”还会恼羞成怒咬人。   现在的缪寻,恐怕会嘶嘶陶醉着,抓住你的手指头,摁进他的伤口里搅一搅,如果痛得不让他满意,他就会嗔怨着杀掉你。   情感表达的机能,彻底崩坏了。   薛放分神间,“猫”已经灵巧地爬上港湾大桥的红色铁杆。蹭脏了白色军服,刮掉了肩膀的星星,他毫不在意,手插在口袋里,顺着只有两个脚掌宽的钢架,如履平地,自由而惬意朝港岸另一边散步过去,完全忘记身后还有个向导。   三个月过去,寒冬轮换到春天,夜风温柔浮动,带着稍许草木生长的气味,暖暖擦过海面,穿过镂空大桥,吹得软绒猫耳朵微微歪倒。   薛放也爬到顶上大横梁,看到远处的“猫”无视危险坐下来,掏出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的汽水罐子。   抠开拉环,泡涨的二氧化碳滋滋涌出,流到浅蜜色的手腕,他就凑到嘴边,一点一点舔干净。纯白的,不可亵渎的少将制服,绞肉机战场上换来的袖口三道金线,被当做抹布,用来擦干廉价的焦糖味饮料。还有更多泡沫顺着腕口,蜿蜒流进袖子里,贴着肌肉线条优美的小臂,洇湿了手肘布料。   ――他的手臂,此时此刻尝起来一定是甜的。   焦糖的甘与苦,仿佛透过冰冷的钢铁横梁,传递到薛放站的这头,渗进鞋子,钻进袜子,甜腻腻地黏在怦然鼓动的血管上,让人上瘾,颤栗,发疯,沉溺――   “猫”离他很近,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也很远,因为要心惊胆战走过狭窄打滑,离海面100米高的横梁,而不掉下去摔死。   薛放脱掉鞋子,拽掉袜子,用发烫的脚掌,赤诚地踏上寒凉钢铁。剧烈的温度差让他不禁蜷起脚趾,但他张开双臂,歪歪倒倒并态度坚决地一步步挪过去。夜风猎猎鼓动,向后吹起他的外套,几次都差点惯性带他下去。可他硬是稳住了,像被大风大浪摧残的风帆,坚毅地到达对岸……   挨近他的温柔乡。   港岸灯火辉煌,在“猫”的金色瞳孔里,映出一片灿烂。   那是薛放此生见过最惊险,最难忘也最璀璨的金。   “抓到你了。”坏猫。他胸口剧烈起伏,抿着发紧的嗓子,沙哑说。   “啪,啪啪啪~”缪寻向后仰着,懒散为他鼓掌,脑袋歪向肩膀,斜着看他,“你不怕死吗?”   “不怕。”你不会坐视我死亡。   周围涌起风,带来海的咸腥气,“猫”深深呼吸一口,低头看一眼时间:   00:00分。   他站起来,兴奋地打字告诉向导:“该许愿了。”   薛放凝视着他:“想要什么愿望?”我都可以满足。   “消失。”缪寻侧转脸,回望他时,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纯挚,转瞬即逝。他注视着幽深黑暗的海面,转过身,背对着海,脸上浮起符合年龄的笑容,“我要消失了,像这样,嘻――”   他抻开手臂,踮起脚尖,放任自己向后仰倒,跌进浓郁夜色中。   “缪寻!!!”   薛放没有一丝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凌晨的港湾大桥下,一前一后溅起噗通的水花。即便到了春天,海水还是冰冷的,又咸又呛地灌进鼻腔,薛放喝了好几大口,外套透湿,沉甸甸拖着往下坠,意识逐渐不清,可还是想尽力挣扎看清周围――   猫呢!缪寻,他要救缪寻!   水波粼粼,逐浪划开,精实修长的小肉弹仿佛一颗鱼雷,精准朝薛放发射,手臂强而有力,捞住男人的腰,把他朝岸边带。   “咳!咳咳咳……”薛放踉跄上岸,大脑缺氧,视线混乱,被拖拽着往上游走,踩过柔软的泥滩,踏上硬地面,钻进了某处。   他眨着被海水浸得酸涩的眼睛,看清周围――他们进到了废弃干涸的下水道里,里面有暖色的灯光,是“猫”又一处秘密小窝。   “你好弱。”缪寻松开牵着他的手,打字嫌弃道。   薛放愣了愣,想起自己也曾经用这句话对追求者冷嘲热讽。可当下由缪寻说出来,风味又大不相同――   你好弱。还得我费劲救你上岸。   “我不弱,只是体力没你强。”他诚实陈述。   缪寻冷哼一声,走进通道里面,旁若无人,边走边甩脱湿衣服。他背肌均匀,上面布满伤疤,走动时,疤痕线条扭动仿佛活过来,有种凌虐后惊心动魄的美。脊沟穿过整个背部,腰窝下陷,水珠随着隆起的线条流进裤子边缘,侧身时,隐隐看得到前面的人鱼线。   薛放喉头焦渴,扑上去,抓过他的手,狠狠按在墙上,抵住他狂吻下去。   怎么可以这样……这么地,放肆!无视自己!太妃糖……焦糖……甜蜜的,诱人的,吃掉他!   他还没尝到味,就被揪住后脑头发,强硬拉开。这生长于战场上,吸人精血的野猫,低低讽笑着,啃一口他,给他的精神域,残忍施舍一丁点信息素。   “缪寻……缪,缪缪……”薛放几乎在祈求。他的结合re来了,汹涌地根本刹不住。   他想快点进入状态,和哨兵精神接触,但坏坏的小野猫故意放慢速度打量他,不慌不忙验货。   “快……快一点……别玩了。”薛放的脸红得滴血,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话能从自己口中说出来。   缪寻咬上他衬衫的扣子,扯拽掉黄铜扣,含在嘴里咬着,咯吱,咔吱,金属特有的腥凉,和牙齿碰撞的声音,让薛放听起来牙酸腿软,浑身发抖。   他忍不住喊:“别玩扣子了,来玩我!坏猫!”   如你所愿。   下一秒,他被反过来按在墙上,“猫”过热的躯体贴过来,不打招呼,随心所欲,死死钉住。   “啊……!”他眼神空茫,几乎发不出声音。   下水道掠过穿堂风,吹不散秘密小角落里浓郁到无法呼吸的结合信息素。墙壁坑坑洼洼,肮脏粗糙,碰撞得前胸刺痛。他浑身湿透,未干的海水,沁出的热汗,随着海边越来越凶猛的浪潮打成泡沫。浅蜜色大理石紧绷,形成强烈的色差对比,叫人发狂。他忍不住伸出手,却被无情按住,施以更惨烈的“酷刑”。   他像一条搁浅的虎鲸,被大野猫咬着拖上岸,大口大口畅快淋漓啃吃起来。他的皮肤粘了许多盐份,“猫”吃两口,就要饮他的“血”止渴,交换热吻。太阳炙烤着大地,天空一点云也没有,沙滩很烫很烫,他被铁棍串起来,钉在地上,热度快把他烧熟了,“猫”满足地用他填饱胃部,畅快舒服地吐着猩红的小舌尖,舌苔粗糙舔了舔,把毛绒绒的条纹尾巴缠在他腿上,随着进食动作,一松一紧,一紧一松。虎鲸想挣扎着起来,却被坏心眼的大猫咬住鱼鳍,无视一阵阵鲸啸,把他架上烤架,用牛奶咖啡与糖甜蜜浇灌,快速炙烤。   ――这是他们的精神图景。   他们在无知无觉中自然进入了状态,精神嗡嗡高度共鸣,不需要任何主观意识,本能陷入精神热交融中,毫无障碍,互相开放精神域,化成了两道热烫的水,循环流转,舒服地喘到干涸,小腿痉挛,手指脚趾发酸发麻,一被对方碰触,就浑身战栗,急迫地贴上去,奋力减少身体距离。   在最后关头,薛放拖着“猫”重归海域,咸湿的热浪打湿了猫尾巴,“猫”很愤怒,猫科细小凶猛的倒刺刮蹭过狭窄的海底通道,激起虎鲸悠长高亢的呻唤。缪寻本能地撤退出去,但已经来不及了,薛放抓住他按倒,打响了下一轮海上撕扯战……   潮浪退去,他们靠在一起,等待余韵和酥麻感消失。缪寻的精神屏障在途中被捅开一个洞,不是很大,是薛放极力克制的结果,离缪寻想要的支离破碎还差的远。   他虽然不怎么满意,但和向导身体结合的好处很多:精神域清明干净,像雨过天晴,被洗刷透彻,多余的混杂信息全被清除,五感不再是灰蒙蒙的,他能清楚听见一公里外车辆里司机的心跳,但不会因此被烦扰,所有的一切都是可控的,像有人给他杂乱无章的数据线理清楚,再体贴装上遥控器,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成为哨兵以来,他从未有这种放松舒适的感觉,和吃人工向导素天差地别。   好像,还是第一次……他没有之前的记忆,但身体的感觉不会骗人。   薛放歇了一会,回过神来,看到自己手上的徽记,结合标记,它又回来了。   ……只不过还是暂时绑定。   他在最后发出邀请信号时,缪寻没有主动接受,也没有让他进到自己领域深处打上向导的精神印记。   而且……这一次,他们的徽记,颜色比之前淡了许多,不再是浓郁深沉的黑红,反而有点偏蓝。   不是缪寻的问题。是他。   过了三个月,他的精神域枯竭速度大大加快,容免耳提面命,威逼利诱催了他三个月,劝他哪怕随便找个哨兵用来缓解,之后再解除绑定也可以,可他每次都拒绝,坚持要等到缪寻回来。   “……为什么不想和我永久绑定?”薛放问出这话,自己都觉得不对。缪寻失忆了,凭什么和他一夜绑定,只凭身体和精神的高度契合?   不,小猫咪只是看起来对他很随便,对陌生人绝对不随便,换了别人,说不定摸摸猫爪子,都会被砍掉手。   能和刚认识一晚的他滚了三个小时,接受暂时绑定,已经是“猫”潜意识里格外的宠爱和纵容了。   缪寻正在擦拭身体,听到提问,抬起冷淡的金眸,慢慢漾起笑容,伸长四肢,像猫一样舒展着湿淋淋的尾巴,爬过来,跪坐在薛放身上,抓过他的手,去摸蜜色长腿上干掉的痕迹,拿过终端,开始打字。   薛放觉得自己刚消下去的念头又熊熊燃烧起来了。   终端由于过程激烈,屏幕裂成了几块,打字不怎么顺畅。   “这里,还有。这里。我是不是满身都是你的味道?哦,背上,还被你抓疼了。”   薛放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点头,“嗯嗯。”犯罪事实成立,接下来是不是就应该顺理成章谈负责事宜了?   “那就好。”缪寻放松地搂上他的脖子。   薛放察觉到有点不对,“什么意思?”   小野猫不再凶猛,改为亲昵地蹭他,“天亮后我要去参加匹配,就这么去好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缪寻亲亲他嘴角,有些敷衍和心不在焉,仿佛事后给小费,完了还补一句:“很舒服,谢谢你。”   薛放大脑彻底宕机,只留下几个白纸黑字,震耳欲聋的大字:   我想嫖猫,被反嫖了……反嫖了……嫖了……了……   “不是,你拿我当……”   缪寻怜惜地看着他,打字安慰道:“放心,是你先拥有我的,不好吗?你很厉害,让我挺舒服的,下次有机会再说。”   薛放嗓子里艰难挤出一道声音:“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就是……我高兴的时候,或许是和别人结婚后。”“猫”抚摸着自己锁骨上的虎鲸徽记,俏皮坏笑。   “结婚……”薛放想起自己那些准备,攥紧了手指。   不过反着一想,“猫”不管和谁结婚,都要跑出来跟他偷情,这难道不是爱吗!!   缪寻黏糊糊地和他温存一会,就离开去小仓库找衣服。   薛放一身污浊,抱着自己的腿,坐在“猫”铺的简易床铺上,还是忍不住失落。   他跟着“猫”跑来这里,到底在做什么……   “叮~~”   缪寻终端亮了,是备忘录自动提示信息:今天,要吃蛋糕。   吃蛋糕……薛放想起之前会场里,缪寻吃奶油小蛋糕的样子。   吃蛋糕,唱生日歌,许愿望想要消失……今天,难道真的是――!   他,薛放,被“猫”选做了生日夜唯独一份放纵的礼物。   即使缪寻并不记得他是谁。   偶然中的必然。   薛放一下子释然了,把脸埋进乱七八糟的床单里,偷偷藏起笑。   天亮后,缪寻果然收到了来自组织的信息轰炸。Boss让他回去一趟,交代一下刺伤同事的事。   他换好衣服,不顾向导眼泪巴巴,打发走对方。   缪寻看着大龄向导一瘸一拐,一步三回头的背影,懒洋洋挥挥手,表示再也不见,再撕掉向导临走前硬塞给他的联系方式。   ――呆子,骗你的,今天不是我的生日,是我的忌日。   ――那个下水道,是我原本的坟墓。你顶多算个祭品。   伤心离开的向导完全不知道昨晚自己太兴奋,精神屏障全开,想什么都被哨兵听到了。   虽然缪寻也忘了,祭品什么的,得未亡人妻子亲手奉上,才能算数。   他叫来飞行器,往组织基地去。   一进前台,五六个哨兵闻到缪寻就皱起鼻子。其中一个觊觎他许久,循着味道跟上来,一脸不怀好意的荡笑:   “领袖去哪鬼混了?搞这么骚,一身味道,害我们鼻子都难受。”   缪寻挑起眉尖,大方掀开领子,露出锁骨徽记。   哨兵瞧着那细腻的皮肤触感,被他身上浓重的信息素混杂味勾得口干舌燥,禁不住就要去摸他肩膀――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手臂!!”大厅里高高扬起一道血瀑,揩油哨兵的整条胳膊在极速切割的惯性中飞出去,撞到了墙上的油画,啪嗒,掉下来,摔进花坛里。   本来人来人往的热闹大厅,瞬间陷入死寂。   缪寻无辜地耸耸肩,掏出卡准备刷卡进去。   哨兵被医疗向导团团围住,因为身体素质过硬,居然没晕过去,还在咬牙切齿愤骂他:   “臭婊子!!!骚烂货!!!肮脏贱人!!!”   缪寻慢慢转过身,所有人在接触到那双眼睛时,都不约如同打了个寒颤。   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但没有人敢质疑“猎豹”的能力。   为什么?问问当年会议室里整齐堆成金字塔的6颗组长头颅就明白了。   缪寻“啧”了声,很轻,听在别人耳朵里,就如同导弹轰炸,实力弱点的哨兵和向导都直接想拔腿逃了。   而且今天的“猎豹”和往日完全不一样。平常的他看起来千疮百孔,今天却好像被修补得完美透亮,宛如钢铁围桶,无懈可击,连头发丝都泛着光泽。   ……吸人精血而活着的怪物猫,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   在他们惊恐的视线里,缪寻步调缓慢地走回来,从花坛里捡起那只手,趣味地,把id卡夹在手的指尖,用它刷过闸道,又用它按了电梯按钮――   199层,199层,唔,在这里,戳戳,戳三下,按中了,关门咯。   他用那只手和大厅里的人热情挥手再见,感谢他们夹道欢送。   寂静的大厅里响起了恐惧的哭声,有向导被吓哭了,直接被拉去心理治疗室。   缪寻来到楼上,把手臂丢进大功能碎纸机,门也不敲,直接进到里面。   趴在超大红木桌子上的花豹凶猛站起来,朝他嘶吼,“麦尔斯,安静。”正在撸它的人抬起头。   花豹不甘地躺回去,像一只温顺的小猫,敞开肚子,给Boss抚摸。   Boss一边撸着花豹,一边把视线放在“猎豹”身上,第一句不是责问,而是温柔的:   “你去哪了?身上有向导的味道。”   缪寻勾起嘴唇,把领子下的徽记露出来,当面挑衅。   “你和向导绑定了?是谁?别忘了,中午11点你要去参加匹配,对方知道了会不高兴,马上解除绑定。还有你这一身气味……洗掉,听到么?”Boss言辞稍许严厉,不过不算生气。   缪寻打字道:“关,你,屁,事。”   Boss撑着脑袋,感叹道:“还是这么叛逆。出去厮混,只是想要惹我生气而已。”   缪寻危险眯起眼睛,向前踏了一步。武力防护罩瞬间自动升起,密集的激光网,靠近就会被切成碎肉,Boss有恃无恐。   花豹咆哮着跳下桌子,眨眼间变成一个高大俊美的哨兵,挡在Boss身前。   “快去洗澡,小猎豹~李维的事,我不和你追究。毕竟你的脾气,大家都懂。‘动物庄园’里弱肉强食,谁杀了谁都没得计较――”   不等Boss说完一套歪理,缪寻已经不耐烦地走出去,下楼回办公室。装着匹配对象信息的芯片卡就放在他办公桌上,他拿起来,开窗户,丢了出去。   ―――――――――――――   中午11点,联邦异能者婚姻结合处。   每天来这里排队参加匹配的哨兵很多,毕竟向导数量少,僧多粥少,谁都想早点找到如意向导,好减少精神损耗,延长寿命。   没有向导的哨兵,比有伴侣的平均哨兵少活30年。   从没有向导自己硬抗,到精神过载,再到人工信息素治疗失效、精神崩溃的过程,也被称之为“报废”。   说白了,哨兵和向导作为异能者从出生以来就享用的各项社会福利,都是用生命和自由为代价透支而来的。   缪寻姗姗来迟,Boss早就派人和结合处打过招呼,缪寻不用等待,可以直接进去匹配室和选定对象测试契合度。   “少将您好,您的匹配对象在10号房间。虽然和您相差9岁,不过前途无量,是大学校长,同时还担任白塔的新任高级顾问,参议院的新兴力量,是最近三个月很多高级哨兵争夺的对象。”引导员热情介绍。   缪寻21岁,不可能匹配到低于18岁的,那就只能是对方大他9岁。   “很多人争夺,给别人好了。”缪寻漫不经心打字。   “这个……因为这位向导寄存了DNA在这里,在您之前的哨兵都是通过基因测序和他尝试匹配的,今天是他第一次亲自来匹配处。不过他对契合度要求非常高,目前没有一位配对成功。”   “匹配需要多久?”缪寻懒得在这里耽误时间。   “如果不合适,十分钟就好。您进去后按照要求扎破手指,把血滴在匹配仪上。您的匹配对象就在单面玻璃后面,如果他想见您,会打开玻璃。”   由向导选择要不要和哨兵见面,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防止哨兵强迫向导绑定。   缪寻不准备和对方见面,但他不介意气一气对方,进去之前就敞开领口,把绑定徽记敞在外面,好让对方透过单面玻璃一眼看清。   带了一身结合后的向导气味来相亲,谁见了能不大骂荒唐不要脸?   缪寻十分期待。   他走进小黑屋,反手关门,没等灯亮起来,就被一道身影扑压在门上,对方扯着他的衣领,兴奋到声音发抖:   “你露着我的徽记来的!”   缪寻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和昨晚那段重复绕耳的“再来一次……舒服……啊小咪,好凶咬我……好喜欢”声纹对上,他僵硬了一下。   ……怎么是他?!   对方开始喋喋不休,十分感动:“我们家咪咪也太喜欢我了吧,来相亲都把绑定徽记露在外面,给全天下人看,告诉大家你是我的咪,浑身上下都是我的味道――”   缪寻眯起锈金色眼睛,稍微推开他,开灯,打字:“你昨晚就知道今天要和我匹配?”   薛放摇摇手指,笑得温柔:“天真哦,都跟你说了,我要插队,就一定是1号。”   他今早和缪寻分手,就马上着人去修改匹配系统,强行踹掉了本来今天会和小咪匹配的那个弱鸡向导。   缪寻咬着嘴唇,想打点什么字来挫挫这家伙的得意劲,发现自己不论说什么都很苍白,索性冷起脸,举起终端屏幕:   “你和其他人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薛放坐在测试仪器上,眸光深深,“和我政治联姻吧,我们互相使用。我和你不属于同一阵营,不会干涉你的行动,还会从旁协助你。”   对缪寻来说,找谁结婚的区别确实不大。   但是这个向导,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本想拒绝,又转念一想,对方根本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是互相利用,要是拒绝会看起来像退缩,从而逆反心理发作,直接打下:   “好,结婚。”   薛放呆滞了一会,没料到他这么干脆。果然他们小野猫的心思,人类猜不到。   注册之前,只需要精准测试一遍契合度,拿到报表,出去办理手续。异能者之间的婚姻就是这么快,准,狠。   但测试契合度,对他俩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一见面就烧起结合热伴侣,数值不可能低于80。   对此,薛放却有思量,和缪寻商量道:“我们俩的契合度数值一定很高,为防止被盯上,我想修改数值,缪寻同意吗?”   “猫”还是有点生气:“改成10%好了。”   话虽这么说,缪寻还是亲自上场,修改了测试仪数据编码,打出一份虚假的75%契合度报告书。   走之前,薛放拉住他,嘿笑道:“其实我想测一遍真的数值。”   “你好麻烦。”缪寻嫌弃着,抓过他的手指,用小尖牙刺进去,挤出一滴血,滴在托盘上。   薛放收回手指,自然地含在嘴里。缪寻瞄他一眼,也把自己的血挤上去。   仪器被调试过,这次不会上传数据,分析了两分钟后,突突吐出一份报告。   薛放拿到手,看了一眼,先是震惊,再是神色凝重,虽然高兴但被其他情绪强行压了下去。缪寻发现他的异常,但没有去问。   出去签署注册协议时,薛放恢复了冷静,神情上看不出任何端倪。面对注册处人员的询问,说话点到为止,又不失礼貌,眼中流露出一些欣喜,分寸恰到好处。   缪寻注意到男人写电子签名的手,骨节凌厉,修长好看,是教书人的手,也是运筹帷幄致人于死地的手。   不知怎么,他脑中浮现出昨晚这人在自己身下各种失神恳求的样子,和现在道貌岸然,斯文温润的外表,判若两人。   “好了,我们走吧。”   薛放用终端登录身份系统,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的信息出现了“有配偶”状态,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途中一直精神紧张,生怕缪寻在哪个关键点突然反悔。   他给容免去了条信息,牵着缪寻坐上飞行器,“你下午还有事吗?没事的话,跟我回家一趟吧,吃个饭,顺便带你看看家里布置。”   不出意外,婚后他俩会住在容氏本家。考虑到窃听网络和各种刺探,每年花费上亿进行保密措施的本家,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会被姑姑叨叨咕咕,也好过和小咪这样那样都可能被私下录音。   舱门关闭,飞行器启动,缪寻神色微变,冷漠地把粒子刀抵在薛放脖子上。   “又来了……”薛放揉揉太阳穴。“猫”要是想杀他,根本不可能这么慢腾腾摆出架势的。   整治凶悍小野猫的最好办法是――   无视刀子,坐过去,按他肩膀推倒,向导的气势陡然增加,磨着牙,压下去,“意外吗,舒服吗?拿我当工具人,撕我给你的小纸条,还拿刀逼着我,看我不把你骑得喵喵叫!”   缪寻呼吸乱了一秒,刚想推开他,男人就优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抖开,点点最下面那行字,骄傲地宣布:   “以后我就是你唯一的合法专属向导与伴侣。”   缪寻目光落在那张匹配度报告书上。   薛放低下身,与他耳鬓厮磨,是快乐也是低声叹息:“是96%……缪缪。   一夜情后的第二天中午,他们和对方炮友注册结婚了。   契合度,是联邦匹配处设立以来的最高值:96%。   是巧合,还是必然?   缪寻捏紧了刀柄,心里冷笑一声,刀尖准确摁在薛放肩膀,慢慢深入。   出于信任,薛放垂着眼睛,一动不动。   缪寻的手劲忽然松了。他把对方拽过来,啃咬上肩膀,尝到了血中浓郁的海盐信息素。   他在薛放手心,无声地写:   “不要出声,你肩膀里被人放了电子窃听器,我听得到微电流声。接下来,我要剜它出来。” 第26章 小猫咪踩奶 猫尾巴是本体   电子窃听器?   两人位置突然倒转,轮到薛放被按在“猫”大腿上。   “猫”的指腹温热,在从前胸试探到后背,停在向导背上纵横的红印,那是昨夜激动时留下的“猫爪印”,到现在还没消肿。   缪寻就在红痕上用指头写:“芯片会随血液移动。现在,给我降低呼吸频率。”   薛放放缓呼吸,方便缪寻用听觉确定芯片位置。   粒子刀十分锋利,下手非常考验哨兵的控力精准度。芯片又移动到了后颈。将视觉,听觉,触觉都集中到这具躯体,慢慢刺入真皮层。“呜……”无视向导忍耐的低喘,避开神经,斜着切开,迅速挑出――   缪寻捏着绿色小点,它只有米粒十分之一大,常规体检难以察觉,除非S级以上哨兵贴身凝神倾听,才能发觉。   他拇指相擦,碾碎了它。   这个向导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用这么迂回隐蔽的方式监视?   “猫”捏着他下颌,转过来,面无表情端详。   “嘶……可以说话了吗?”薛放痛得一额头冷汗,抬起眼睛,发现“猫”冷冷瞧着他,仔细又探究的样子。   薛放小心地问:“那个窃听器……不会我俩昨晚被听到了吧。”   “猫”打字道:“不是我们,是你。昨晚我可没有说话。”   “……”确实,昨晚叫得最大声的是他,途中“猫”觉得他吵人,几次拿嘴唇堵他。   缪寻见他神色担忧,打了一行字,“昨天我没听到有窃听器”,但又马上删掉,乐得看薛放紧张嘀咕:   “被听到怎么办……小咪的喘息怎么能被别人听见!会有人来偷猫!”   过了一会,他突然想起来,严肃道:“今早我去了趟白塔,他们说要换身份卡,重新采集信息,给我指头扎了一针,应该是那时候。”   白塔吗……缪寻在心中把白塔里老谋深算的几个迅速捋了份名单。   哪知道向导迅速喜笑颜开,“是今天早上我就放心了。”   “哼。”缪寻莫名不爽。   飞行器降落在容氏本家。   作为星际顶级门阀,容氏的历史比联邦还早。拥有上百个星球的产权不算什么,家族成员代代权倾朝野也不是没有,在首都星占据3000公顷的绵延山脉,闹中取静,大宅明晃晃建在“龙头”,角楼直指联邦中央厅,屹立不倒,才是独一份的悍。   注册结婚的当天就见家长,流程走太快,薛放都没什么实感。   容免抽空回来吃饭,视线冷冷在缪寻身上审视一会,平淡地问:“绑定了吗?”   薛放骄傲秀出手腕徽记。   容免注意到标记的颜色,皱了下眉,落座后问了句:“什么时候要孩子?”   “噗!咳咳咳……”薛放喝水差点呛住。   要孩子?这才哪到哪,逼婚也没有这么急的。   薛放刚要开口拒绝,缪寻却微笑打字:“随时都可以。”   “???”你们小猫咪是认真的吗?   “嗯,半年内最好。”容免给出时间。   缪寻低眉顺眼,十分有豪门新嫁夫的温顺恭谨:“全听您安排。”   薛放抓心挠肺,恨不得现在就把小野猫骑住问个清楚。   仆人来摆盘,薛放只看一眼,就想不动声色唤厨师换菜,两人的一起换,就不那么刻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容免有意安排,上的这套西餐,光各色餐具就有二十件,复杂繁琐,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小咪身份虚假。   毕竟容免发来的那份缪寻官方简历可是写着:出身落魄贵族。   缪寻从容打字道:“给他换,我这份不用换。”   薛放掩饰住惊讶,看他慢条斯理,自然流畅地把用途多变的餐具玩转于指间,最后横放刀叉,摆出“多谢款待”的暗意。   “下午我忙,有事直接叫陈秘书。”容免看了眼时间,冷漠离开。   薛放带着缪寻在本家转悠,踏过小径,穿过丛丛花园,越走越深,密林隐秘后,流水潺潺,春风拂过,不远处传来竹叶轻碰的莎莎声,在这里,有一处隐蔽的回型庭院。   ――是薛放耗费心血打造的专属“咪窝”。   “外廊是木板,里间全部榻榻米,没有能移动的家具,减少擦碰,全隔音材料,粒子罩层降噪,远离主屋,保证你除了我说话听不到任何超过30分贝的声音。”   缪寻揶揄他,“昨晚可远超30分贝。”   薛放老脸一红,强行辩解道:“我是没做好前期准备,没预料到你还有倒刺。”害得他到现在走路都不得劲。   猫科的倒刺是用来刺激雌性,增加排卵,提高受孕率的。可惜薛放是男人,对他没用,只能算个情趣。   不过同性异能者伴侣是能够获得下一代的。联邦生物科技发达,可以申请用“母机”系统培育胚胎,但需要异能者们共同培养孩子的精神小芽,待胎体“成熟落地”后植入大脑,完成“传承”。   “你真的想要孩子吗,缪寻?”薛放试探着问。   缪寻从柜子里搜出零食,扯开袋子,咯吱咯吱边走边嚼,拿沾满薯片渣的手指戳了几下屏幕:“无,所谓。”   薛放瞬间安心下来,等回过味,还是有些怅然。   某种角度来说,他确实不孕不育又冷感。孩子的精神小芽通常种植在向导精神海里。但他的破了个大洞,精神力持续流出,即使种下小芽,也会被精神流出的漩涡弄坏。   不过缪寻不在意就好。   薛放打开光脑,戴上耳机处理事情。“猫”把薯片带进了浴室,和沐浴液放在一起,洗去浑身痕迹,再抓一把焦脆的土豆片,囫囵塞进嗓子,磨得食道生疼,才找回一点现实感。   他在哪……这里是哪……外面有个男人……为什么会结婚……   陌生,又熟悉……   浴室门响了下,赤脚踩在榻榻米上轻柔无声,薛放回过头,看到一只湿哒哒的小咪,不着一缕,头发湿得滴水,猫耳朵耷拉着,神情迷惘,好像丢了罐头失了魂。   “怎么了?”薛放轻声问着,站起来去拿浴巾想给他擦干。等他回来时,外间没有缪寻,就轻手轻脚走到里面,看到角落的被褥里蜷着一只金色带波点的大猫。   薛放不禁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除了第一次见面时重伤,缪寻从没在他面前现出过兽型。或许是自我保护的措施,或许是更习惯人形,薛教授除了那一天,没有真正撸过猫。   现在,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他面前。   小咪精神屏障是满的,身体状态也稳定,华美的皮毛挂着小水珠,瘦美的四肢缩进羽绒被里,肚皮的白色软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迷糊。   薛放降下窗帘,打高室内温度,营造出温暖昏暗的环境。大猫的尾巴轻轻动了下,脑袋往里面拱了拱,柔软的小肉垫搁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摸……摸一下应该没事吧……都结婚了!   他小心碰了下肉垫,软得像糖,还会回弹,毛尖缝隙里有尖锐的勾爪,没有探出来,说明可以继续rua。手指顺过两只小耳朵间的毛,滑滑的,厚绒绒的,大猫舒服地呼噜呼噜,无意识伸长爪子,正踩在薛放胸口。   薛放呆愣地低下头,看着软爪爪:这就是……传说中的咪咪踩奶吗!?   大猫翻了个身,好像在做梦,“miu…咪呜……喵……”呼噜着嗓子,软黏黏的,糖份过量。   薛放捂着嘴,差点垂泪:好想撸啊!!好想扑过去把他肚皮吸炸毛,肉垫揉肿,耳朵啃湿啊!   ――不行,风险太大,结婚证还没捂热乎。   薛教授只好拉上推门,硬着头皮,给自己的保温杯里加了满满一捧枸杞,继续干活。   为了进入政界,他必须花最短的时间最快熟悉各界政客要员。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阴雨天,气压很低却很舒服。庭院的微缩山水滴滴答答被雨击响,青苔是脆绿的,远处飘来竹叶的清香。他的“猫”窝在房间里睡觉,暖乎乎的,呼吸声很平稳。他塞着耳机,集中精力,快速浏览大量视频演讲,分析他们的动作,微表情,身体语言,发音语调,从中细微辨别出他们的本来意图。   不管如何花言巧语,身体是骗不了人的……就好像――   拖曳慵懒的脚步声,呼吸微乱,走到他身边,跪下来倒向他,抱住他的腰背,把终端塞到他手里:   “你的心跳声好吵啊……”   嗔怨的语气,同时吐出热息,从后面蹭了蹭他的脖子。   薛放觉得自己喝下的枸杞正在腹腔里狂烧。   猫尾巴一下一下甩着扫过来,毛尖悄悄弯成小勾子,爬过皮带,勾起他衬衣下摆,毛绒绒地伸进去搔他的后腰,薛放快疯了,把耳机一甩――   扑上去玩猫!   工作是不可能工作的。   他按住缪寻,牙尖打颤,强行冷静问:“你到底要干嘛?是不是想被我吸秃!”   “猫”舒展着身躯,尾尖毛簌簌擦过他肚脐眼,抬起终端:   “把我屏障撑烂。”   “不干。”   “猫”不高兴了,“我都撑开你的了。”   “……这不是一回事!”   “猫”冷哼着,挑挑眉毛,午睡后的脸庞粉热娇俏,他打下一行字,薛放看了,热血上涌,气得直接要去夺他终端:   “我行着呢!” 第27章 咪咪超甜撒娇 薛教授反复awsl……   屏幕上写着:“你是不是不行了?”配上怀疑的表情。   薛放面红耳赤,反复重申:“怎么不行了,哪不行了,我可行着呢!”   “你好细。”   “?我是怕你疼,才调整成细的精神触手!”   缪寻砹松,“向导精神触手不粗,还有玩的意义吗?”   “我真的很粗……”越辩解越苍白。   缪寻稍微撑起上半身,仰视着他,眸光冷感的小野猫,耸起肩膀,缓慢而性感,丝质睡衣滑到了腰间,“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薛放虽然身体被“猫”的信息素熏得陶陶然,脑子却很清楚。   不对劲。这幅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当时他们在医院那一幕。小猫越是极力勾引,就越像在掩饰什么。   “缪缪……是哪里不舒服吗?精神域,屏障,还是身上哪里痛?”薛放想伸手去抱他,“猫”呲溜一声滑走,让他抱了个空。   “不干就算了。”缪寻冷冷打下字,转身走进里间,“唰”地拉开那边的门,衣衫尽落,化身一只猎豹,流线型的身体跳跃进雨幕中。   “小咪――”薛放站起来,急忙开门到回廊上。雨幕朦胧,猎豹的速度能达每小时120公里,眨眼间就没了影。   傻傻跑出去追肯定追不到,薛放叹了声气,用光脑介入宅邸防护监控权限,密布的红外感应设备精准传来“猫”的行速轨迹。   还好……不是跑掉,只是出去散散心。   薛放把监控屏幕放在左边,右边继续观看视频,记下要点。猎豹围着山头跑了一圈又一圈,薛放每隔十秒钟就要瞥一眼监控。奔跑的轨迹变慢下来,又过了一会,停在那里不动了。   薛放以为他在休息,过了十分钟,代表小咪的小红点还在原地,他开始有些心神不宁,找了把大雨伞,带上一件厚外套,跟着定位出去找猫。   小咪离这里不算远,但沿途没有路,只能从竹林密叶里穿过去。小溪下游的水潭旁,奶蜜色的躯体,横陈在雪白的鹅卵石上。薛放呼吸微促,跑过去叫他名字。   云层很低,压抑,晦涩,缪寻一动不动,睁着眼睛望着天,任雨水滴在深邃的眼窝。   “缪寻……缪缪,”他视线里忽然变暗,一把雨伞伸过来,伞下是张男人担忧的脸。鼻梁高挺,气质温文,藏在细金属镜片后的眼神一般会凌厉,可每当看到他,就会变得很温柔,伴随着心跳突快0.025秒。   “玩好了吗?跟我回家吧。”男人的语调无奈而宠爱,伸过来的手很热,黑色大雨伞遮挡了雨势,披在他身上的外套犹带体温。   他被牵着,安稳,平静,牢固的力量从那只手传递过来,有一瞬间,他感觉难过又窝心,下意识往口袋里掏了掏,蜷起指头,以为会摸个空,指节却碰到了什么。   他把它悄悄揉进手心。柔软的玻璃纸,很小一颗,是糖。   薛放爬上一个小坡,手被“猫”轻轻拽了下,他疑惑回头,“怎么了?”   散发着焦糖味信息素的“猫”,踮起脚,很轻很快地亲到他嘴唇,再跨上陡坡,趁他愣怔,夺了他的伞,旋转着身体,哼着歌轻盈跑走。   薛放摸摸自己的下唇。湿的,有点甜热。   可爱的,甜蜜的小猫。   回去后,已经将近傍晚。重新洗一遍澡,佣人送来了饭和伤药,薛放将快速愈合药粉撒在肩头小伤口,以防发炎。   “猫”慢条斯理吃完饭,靠在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刷着星际趣闻,时不时发出哧哧的笑。   这次,薛放重回白塔,内部反对声音很多,以白塔所长为首的老派向导们阴阳怪气,四处找机会想再来一次陷害。首席和次席哨兵整天带人来办公室找茬,还有不少单身哨兵不自量力,想自荐枕席,烦到薛放恨不得拉一道电网,电死这帮破玩意。   当这个劳什子高级顾问,活多得要命,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经手,伤情鉴定,损害报销,舒缓剂申请,结婚批假,比改学生狗屁不通的论文还痛苦。   好歹学生们站在他面前,一个个脑子里想的是“呜呜求求薛老师让我过吧求求了”。   那群哨兵向导脑子里都是“今晚去哪撩骚?匹配度低能作弊吗?这个向导为什么一脸不耐烦,你牛逼什么,是不是欠揍!”   薛放一般会在他们的申请上盖上一个大大的【拒绝】红戳,轰他们出去。然而今天,交上来的申请竟然高达235份,还尽是些奇怪的理由,像拿来凑数的。   “什么东西……[要求楼内卫生间使用更加柔软的四层厕纸,以保护哨兵敏感的触觉]?”   长长绒绒的豹尾巴贴在榻榻米上左右甩,莎莎,莎莎……   “……[申请增加所内向导大猛1人数,关爱哨兵心理健康]?既然不健康,关进训练所治病好了。”冷酷批示。   同性哨向伴侣的上下问题其实很平均。有哨兵独占欲强,喜欢占有向导;也有哨兵充分利用自己的身体敏感度,贪恋向导在深入自己时的精神躯体双重刺激。   薛放觉得自己和缪寻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异议。   领袖哨兵极度敏感,如果在途中感官不可控,很容易造成精神损伤。小咪看起来随便,实际性格高傲,控制欲强。所以薛放不会折损他,心甘情愿把控制权交出去。   况且……那么好看的脸,当然要放在上面,动态欣赏。   不管是纯良诱惑的小咪,还是粗暴强势的缪缪,都让人心颤指麻。   Pia~pia~猫尾巴在地板轻拍两下。   掌垫轻柔,靠近30厘米……   没反应。   再接近10厘米……   对方还在面对光脑冷漠审核。   还剩下5厘米……   他发现了,转头来看,捏捏鼻梁休息,却很高兴。   扑到他腿上,撩起宽松居家服,钻进去――   0厘米。   “啊,咪咪虫~”薛放抱着钻进自己上衣里的“猫”,被可爱到不行。   超大只的咪咪虫不顾他在光脑打字,趴在他胸口,自顾自磕下小牙,吮吮咬咬,好像在磨牙。   薛放喘声越来越激烈,抱着他脑袋的手臂越绷越紧。   过了一会,他领口那里探出个猫耳朵,圆乎乎,抖了抖,颤颤毛尖,又缩回去。躲在黑暗里,贴着温热的皮肤,狭窄而局促,会有安全感。“猫”锈金色的眼睛在领子下的暗处闪闪发光,发现薛放在看自己,突然不太自在,藏起脸,把额头抵在向导湿漉漉的胸肌上。   缪寻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他是猫,做什么都有道理,干什么都应该被原谅。   扰人工作也一样。   薛放立即丢开手边的活,专注给“猫”顺顺背。   缪寻数着他的心跳,手指搭在他后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心跳一下,他就用指头敲一下皮肉,然后在向导的衣服里挣扎打字,领口伸出一只终端屏幕:   “这是你的心跳频率。我就是被它吵醒的。”开始告状。   薛放嗫嚅着:“这个没有三十分贝。”   “在我耳朵里超过三十分贝。”   薛放呼吸一窒,脸颊滚烫:“你,睡觉都会听我的心音吗?”   无意识的,本能的关注,即便在梦里,也潜意识去注意对方的心跳频率。   “猫”有点生气,用力打字道:“我是被迫听的。”   薛放勾了下唇,骄傲道:“那也没办法,你得开始适应了。我就是会随时随地为你心动,这就是有专属向导的烦恼。”   缪寻羞恼似的啃了下他,把刚刚出去没有烧完的肾上腺素全数发泄在薛放身上。   那张斯文禁欲的脸,稳重的神情,迅速在负距离前崩塌,融化,失去理智,逐渐被升高的精神热推上巅峰,冒起泡泡,20分贝,30分贝,短促却压不住的40分贝,用亲吻覆盖,却换来加倍热情。   96%的契合度意味着什么?只要有一方碰触,两人都会随时燃烧殆尽。白塔甚至给出过《异能者白皮书》,建议80%契合度以上的伴侣在婚后分房睡,以保存体力,随时为国家奉献精力。   薛放才不管。他等小野猫在身上消磨完热情,懒洋洋甩着尾巴,就大胆揪住它,把人逼到角落,用身体禁锢住,开启下半场。   猫尾巴急促地扫来扫去,弄紧了,毛尖尖会勾起打颤,可怜兮兮的,伴随一两声“哼唧”,还有向导连喘带吸气的喋喋不休:   “叫两声给我听嘛……啊,小咪……缪缪,我想听你喵喵叫……”   哄是不管用的,猫的逆反心理只会让他冷哼。薛放加快了速度,在可控范围内,把精神丝保护障的密度调低一点,敏感度提升,再去观察,缪寻果然偷偷咬起嘴唇,一脸倨傲就是不肯出声。   薛放坏心地凑到他耳边,“小奶猫,你刚刚是不是想喝奶?”   缪寻被他声音撩过,脊椎一阵发麻,不小心松了嘴唇,“咪呜……”   “啊我好了!”向导陶醉。   可恶!中计了。缪寻凶狠地啃上去。   ……   缪寻懒散地躺在薛放腿上,被向导做着日常精神疏导。他的屏障是人工向导素合成的,和向导结合后,不适感少了许多,但那种自家屋子装了别人家粗糙水泥大门的违和糟乱感,还是时不时会跳出来。   他转了个身,向导的手掌一直稳稳贴在他额头上。   想把屏障打碎。他不喜欢那个。   薛放的终端亮了下,他没管,缪寻瞟见了锁屏,拿起来看了看。薛放见到,直接抓过他的手指,把他的指纹输入进去,给他随便阅读的权限。   “猫”不自觉往他腹部凑得更紧了,翻了一会,全是各项紧凑的工作,切回去时,又回到主界面的灯光夜景图。   忽然,缪寻指着那栋大楼上的光斑,打字问:“这是什么?”   薛放心底熨烫,再次温柔告诉他,“那是闪密西族语,一种加密语言,读作‘cua’,表面意思是‘猪猡’,但它还有另一层更常用的意思。” 第28章 硬妹小咪 战后精神指导   “什么意思?”   薛放亲亲他的鼻尖,站起来找出一本书,翻到342页,递给他。   缪寻瞄了眼右下角,页面写着:薛放,著。   “这年头的纸质书很少见吧。这是我的第一本发表著作合集,只在小圈子里流传,因为我把版权价定得很高,没卖出几本。”   缪寻蹙了下眉:“所以卖了多少本?”   薛放回想着,“嗯……大概只有二三十万册的样子,毕竟我现在的被引用数可是上亿。”他指了指页面最上面两端,“这里,我有写‘cua’的来源。”   【众所周知,闪密西族人起源于宇宙流浪部族,生性放荡不羁,其性格特点也充分表达在语言上。   当他们第一次因为联邦和帝国联手驱逐,迁徙到废弃荒星上,土猪是他们唯一能吃到的肉。“cua”就是这种猪猡的名字。】   接着书上内容,薛放声线轻柔解释:“一百年后,“cua”成了俚语,从名词变为了动词,意思相当于‘我想吃掉你,和你交配’。但我觉得,它浪漫野性又直白,把爱人比作用以果腹、不可或缺的食物,从各方各面满足蛋白质的摄入……”   蛋白质?摄入?缪寻眯起眼睛,这家伙正经的外表下果然有糟糕的内心。   “我是全联邦唯三研究闪密西语的,其他两个人还都是我带的学生。”薛放托起下颌,微笑着望他:“现在,你是第四个知道它真正意思的人,cua~”   缪寻无视他最后委婉的求爱,只轻轻在心底重复:cua……   向导声腔震鸣的音调很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让他不禁在心里复刻它的读音。但正确的声调是什么,他根本无法判断。   薛放看出他所想,热情主动道:“我来教你说。”   缪寻迅速打字:“我不用说这个。”   “也是,你是不打招呼行动派。”   缪寻神情冷傲:“我使用你,需要打什么招呼。”   如此理直气壮,天经地义。薛放低低笑着,“欢迎你多多使用,我这扇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也希望,我有朝一日,能登上你断裂的桥,哪怕用身躯去弥补裂痕,让你跨过来,走上我的港岸。   第二天早上,薛放叫的异能者专用服装定制师上门了。   异能者们身体特殊,能力个体差异大,有人嗅觉发达,有人触觉灵敏。他们选购衣物时不能像普通人一样随心所欲,就算年终大减价,也得偷偷拿进试衣间,跟个变态似的,埋进去使劲嗅一嗅,皮肤上摩擦两遍,发现不起良反应才能付款。   最好的办法是定制衣服。   当然,这笔开销不是谁都能承受得起的。   虽然自打脸回来继承家产不太情愿,但能挥霍金钱给小咪提高生活质量,薛放稍许安慰。   薛放迷惑瞧着手里的定制表:   【请根据您的实际情况在下方打勾,方便布料选用――   身体敏感度:A. 迟钝 B. 普通 C. 微敏 D. 普敏 E.非常敏感】   他抬头看裁缝,职业病发作,严谨指出:“C到E的具体评断标准是什么?这描述也太模糊了,不太行啊。”   裁缝连忙解释:“普通就是抚摸无感,非常敏感是触碰会刺痛。如果确定不了,可以用试剂测试。”   薛放闻言,当场站起来,走到正在心不在焉翻着服装画册的缪寻旁边,直接啪叽把手掌贴在“猫”脖子。缪寻猝不及防,打了个激灵差点炸毛,瞬间跑出十米外,摸着被薛放碰过的地方,不屑冷哼。   薛放差点笑出声:“我测试好了,是极度敏感。”   “好的,那就按最高敏感度,使用最柔软温和,天然无味的材料。”裁缝心里美滋滋的,敏感度越高,定制费就越贵,异能者的钱就是好赚。   “除此之外,您的衣服还按之前的要求做吗?”   薛放把猫牵回来,正要说话,被蜜色皮肤的美人从后面枕上肩头,一只终端伸到裁缝眼前:   “他是我接触最频繁的贴身物,你觉得呢?”   无辜的单身裁缝被秀了一脸,抽抽着嘴角,强作笑容:“那就给两位都按最高敏感度算。”   薛放瞟见自己手腕的猫科图腾徽记,心里一暖,“对了,我的西服袖口要往上做短三厘米。”   他要正大光明把绑定徽记露在外面,保证别人一眼能看见,他有猫了!   一小时后,薛放脚步轻快走进白色巨塔,直接上楼找所长,推推冷光镜片,把报告丢在他的红木大办公桌上:   “勒曼所长,这已经是本月第四起哨兵失踪案了。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孤儿,没有家人,抚恤金该往哪里发放?”   勒曼正在逗弄金刚鹦鹉精神体,他年过六十,说话时慢吞吞的,显得心不在焉:“按照塔里规定,没有家属的哨兵,牺牲后抚恤金将自动捐赠给伤后疗养所。”   薛放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叠起长腿,微微皱眉:“我说的是失踪,不是牺牲。至今为止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   “扇区外的星际间作战,宇宙射线多变复杂,找不到遗体也不是没有先例。这样吧,这件事你先交给哨兵所那边。”所长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掺和。   薛放也懒得掺和。   办事太积极,态度有问题――薛教授的养老格言之一。   回到办公室,薛放继续处理完一些杂事,准备提早下班,刚进停机场,就被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拦住。   “薛放?是薛放吗?”男人形容憔悴,脸色蜡黄,浑浊的眼睛看到他时冒出一道微弱的光。   薛放仔细辨认,想起了他是谁,惊讶道:“林翼昆?你不是早就结婚退役了,怎么在这儿?”   林翼昆紧张地左右探头,“我,我有件事想拜托你,可以吗?这里不太方便说话……我怕他们发现我。”   薛放沉吟一下,拉着他上了自己的飞行器,驶离白塔,找了间隐蔽的咖啡馆包间坐下。   林翼昆颤抖的双手握住滚烫的咖啡杯,不停地道谢:“谢谢,谢谢……”   “不用说谢谢。怎么说我们也是共事过三年的同事,之前我卷入纠纷,多亏你出来帮我作证,证明我和那个哨兵并不是伴侣。不过,”薛放眉心微蹙,打量他落魄的样子,“你怎么搞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林翼昆抿了抿枯燥的嘴唇,勉强笑了笑:“我辞职不当向导,家里开销全靠哨兵。现在他失踪了,没有找到尸体,哨兵所停发了津贴,我和孩子都只能靠存款度日。”   “你家里其他人呢?朋友呢?”   林翼昆摇摇头,“我和邹赤都是孤儿,我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朋友……实话说,我在这里陆陆续续守了半个月,只有你停下来了。”   白塔里的人对这件事都讳莫如深,知道的人不会说,不知道的人不想掺和,林翼昆四处投诉无门,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薛放身上。   “薛放……你走了两年,白塔换了新血,早就不剩几个好人了。”林翼昆抖动着肩膀,情绪激动;“拜托你了,能不能帮我找到邹赤,不管是死是活,哪怕给我一点消息也好。就算他死在战场上,我总得抱着罐子去捡他的尸骨回来啊!”   这番激烈悲恸的话,戳中薛放的内心。   在此之前,他多多少少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态等待缪寻的。   “你别激动。”薛放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翼昆嘴唇蠕动,还想争取一下说服他,却听到薛放温和地说:“我会尽力帮你在塔里找寻消息。你有什么线索,也可以告诉我。”   林翼昆眼中迸发出欣喜,“真的吗!谢谢,太谢谢了,”他仿佛害怕薛放反悔,手慢脚乱掏出个旧笔记本,“我有一条线索,但接触不到。邹赤失踪之前,接到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去护送蒙克博士。”   蒙克博士?蒙克・利多――   基因工程学家,身有残疾,终身在轮椅上度过,却靠着一只手指打字,操控整个联邦异能者体系的地下生意:   激素注入,实验改装,移植绿卡,安装义肢,让你一夜人上人。   薛放眯起眼:“白塔和那个无赖有什么交易勾当?”   “具体的我不太清楚,”林翼昆缓缓摇头,“我只听邹赤提到过,白塔似乎抛出橄榄枝,想给他个技术顾问的身份帮他洗白,换得他手里的东西。蒙克贪婪狡诈,吊着好几方,目前他们还在谈。”   薛放拉出工作列表,仔细搜索,在一堆信息中找到了只言片语:【技术顾问聘用磋商,负责人:次席哨兵卢耀】   “最迟后天,我给你答复。”薛放安慰了林翼昆一会,把他送回家,并悄悄给老同事的账户上打了5位数字的星际币。   第二天,薛放找了个理由,说要考察监督哨兵所工作效率,强行登上了次席哨兵的飞行器。   有向导主动伴游,卢耀倒还挺欢迎的。   卢耀正坐在车里抹发胶。他是自恋狂一个,全身做过生化改造,肌肉注射膨胀,骨头镶精钢,打人贼痛,还专爱打脸。   蒙克博士腿脚不便,人还矫情,出门逛街必要喊个哨兵出来当保镖。他和卢耀臭味相投,都喜欢人工改造。看来白塔为了拉拢蒙克,费了不少心思。   薛放不露声色,将目光投向后排真皮沙发椅上的男人。   “怎么,回心转意想跟着哥了?”卢耀突然转头,笑得油腻,抽了抽鼻子一脸玩味:“你身上味儿真甜,没平时那么冲了。怕不是跟哪个小甜妞春风一夜了。”   薛放往车里狂喷臭味消除剂,抬起眼睛似笑非笑:   “是我的哨兵。”   什么小甜妞,要说的话,应该是小辣妹,抓你一背指甲印那种。   卢耀风骚地捋捋刘海,“什么弱趴趴的哨兵,一股软妹味,我也想认识认识。”   他说完,松散地朝后视镜瞟了眼,一股劲风拂来,天空里,有什么白色东西正在急速靠近。   那是――!   卢耀惊恐大喊:“快趴下!!!”   RPG激光制导,小型导弹急速撕开长空,轰隆砸中装甲车,在大桥掀起冲天的水泥石块灰尘暴,黑烟袅袅,车辆连环相撞,逃命的人们惊惶乱叫。   空中悬停机上,烈风吹地猫耳朵东倒西歪,“嘻”,袭击者丢下沉重的肩扛式发射器,黑色护目镜下方的唇角翘起,看浓烟滚滚,嚣张而肆意。   缪寻拽了把绳索,从空中急降,张开双臂,虚眯眼睛,陶醉般享受着周围混乱的信息流。嘈杂,无序,尖锐而刺痛,哗哗钻进他的脑子,在屏障烧起一个又一个热泡,他正在融化,升腾,挣脱束缚!   直到他看到了对手。一个次席哨兵。   实力还行,勉强能当磨锉他的小刀。   缪寻稍微满意,嚼着泡泡糖,从后腰抽出一把粒子刀,朝哨兵勾勾手指――   顶级哨兵的对决,一分钟内足以交手四次,试探出对方深浅!   缪寻轻巧跃上栏杆,居高临下,小牙咬住塑胶手套边缘,单手戴上,另一手当着卢耀面沙沙抖出一张裹尸袋,表情纯真,打字道:“准备了你的尺寸哦。”   嚣张,绅士,又贴心,跑出来看见缪寻的薛向导捂住心口,真是善良纯洁好猫!   卢耀却不这么想。他面前晃着黑漆漆的尸袋,一想到刚刚差0.05厘米就扎进眼球的小刀,就头皮发麻。   他从没碰到过这么棘手的对手!   他是SS级哨兵,拥有全联邦最强悍的筋骨,在绞肉机般的一级战场中所向披靡,年轻但经验卓绝,怎么会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哨兵逼退四次?   一开始,卢耀引以为傲的铁拳击中过“猎豹”两次,对方却若无其事。他以为能速战速决,接下来却发现,重拳攻击逐渐发挥不了作用,他才惊恐意识到――   “猎豹”挨打是故意的!对方在收集数据,用一种最直接,最痛苦,但效率最高的方式,让肉身切实体会卢耀的攻击力度,出拳角度,躲闪方式,每一次试探和过招,都是数据的大量高速积累,继而以惊人的速度当场进步,适应对手。   战场上,除了没有后路的哨兵,谁也不会用这么极端疯狂的方式战斗。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对手会不会在你获取到足够的战斗信息前,就杀了你。   意识到这点,卢耀不敢随意动手了。当他所有的攻击路数被“猎豹”看穿,就是他身死之时。   他想拖延时间,等白塔援兵到来。   可他低估了“猫”的不耐烦。   “把蒙克给我。”缪寻噗得吹出个泡泡,跳下栏杆。   卢耀嗤笑着,“蒙克博士是白塔预备技术顾问,国安局想抢人,也得拿出相应的诚意。”   缪寻捂着腹部,无声大笑,文字投射出来:“给白塔玩和给国安局玩有区别吗?就像你,”他修长的食指按上自己血色浓郁的唇,做了个嘘声动作,“一样是说不上话的狗哦。”   “住口!”卢耀怒不可遏,胸前闪闪发亮的白塔勋章不允许他受到如此侮辱。   “血肉之躯也敢和我抗衡!”他和精神体“铁狮子”各据一端,双面夹击,雄狮气势雄浑,咆哮震耳欲聋,能干扰哨兵们敏感的听觉,卢耀同时闪电出拳,相当于火车冲撞500马力,挟裹着一往无前的劲风,力携千钧砸下――   如果他击中,会砸碎“猎豹”的心脏。   但,“什么!”他收不住的攻击轰在桥栏砸出大洞,“猎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投下一片急速移动的影子,他惊恐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闪而过的软绒绒长尾巴尖,随着下坠高高扬起,就被重重踹在肩膀上,不由得向前扑倒――   “怼!   两块尖指甲剜进他的后脊椎,扯出生物钢骨的内置芯片。   0.01秒。   经过生物改造的哨兵,从大脑发出指令到神经反应再到内置骨骼接收生物信息并全力挥出致命一拳,会消耗0.01秒。   很强,也很愚蠢。   不懂得血肉之躯的灵便性,过于相信科技材料,就会被区区0.01秒的偏差值击败。   卢耀用最后的意识挣扎大喊:“薛,薛放!杀了他!!!”   薛教授听到了,他来了,冲出来了,在卢耀欣慰的视线中,勇敢冲向了冷血残虐的杀手,然后―― 第29章 你很喜欢我 我需要你   一个飞扑抱住缪寻,和小野猫亲密贴贴,“缪缪,打人很累吧,饿了吗,耳朵都沾了灰,我帮你擦擦。”   卢耀睚眦欲裂,一低头,昏了过去。   薛放仿佛十分关心地看同事一眼,嘴里说的却是:“要不要帮你处理掉他,毕竟你没戴面罩,他看到了你的脸。”   缪寻打字:“他知道我身份。”   他迈开步,想要去翻倒的车里揪出蒙克,却被人从后面拉住手臂,拽得转过身,热烫的亲吻覆盖上来。   缪寻挑了下眉,推着他撞到身后的车窗玻璃,更加猛烈地回吻。   分开后,薛放靠着车窗,意犹未尽舔舔唇,“这是专属向导的战后精神指导,我还是第一次尝试。”   缪寻轻轻低喘,噙着戏谑,打字告诉他:“你的第一次表现很烂。”   “那就是说需要多多用你磨炼,不如给我个机会,再来一次。”   “今天你的次数用完了,向导。”猫咬了口他的耳垂。   薛放一本正经问:“我能申请透支吗,咪咪银行?”   屏幕显示:“拒绝透支。”   薛客户只好手持001号小纸条,等待下次放款。   来到翻倒的装甲车边,缪寻从轮椅上粗暴拽下了蒙克博士。他的任务不是抢走蒙克,而是割下蒙克的意识存储器,交给组织。   他手法娴熟,将细细的探针刺进蒙克后脑,寻找“小绿卡”的位置。嗯?怎么会没有?   信息有误。缪寻正准备联系李维。薛放戴上手套,拦下他:“忘了你有向导吗?”   “不关你的事。”屏幕递到他面前。   薛放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过多牵扯进来,“安心。我正想从他脑袋里掏一些信息出来。你的空白绿卡呢?拿来,贴在他的后颈。”   薛放着手刻录蒙克的记忆。   向导,作为感知者(Sensor),能够主导和梳理精神过程。将自身当做信息媒介,把目标对象的大脑意识传导在生物芯片里,这个过程叫做“刻录”。   等级和精神力越高的向导,“刻录”的速度和质量就越好。   但在此过程中,向导必须全身心投入精神,外部防备薄弱,没有哨兵在旁守护,向导是不会进行“刻录”的。   薛放不喜欢查看别人的记忆。有人的大脑像清潭,流水清澈,更多人像一坨臭水沟,被各种生活的恶臭堵塞。   他闭上眼睛,找到蒙克意识的薄弱点,用精神力穿破一个孔洞,将自己探进去――   映入脑海的,是一副极度令人不适的画面。   一个占地广阔的菜市场,顶棚是半透明的,被雨水侵蚀久了已经发黄,影响到光线传播。灰蒙蒙的滤镜下,是密集的小摊,每个摊主脸上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热情,急不可耐,口齿伶俐地介绍笼子里的商品。   笼子下的地面很脏,有各种排泄物,气味难闻。摊主们专门安排了人拿着水管冲洗地面,尽力给顾客营造更好的购物体验,尽快买下这些临期哨兵们。   ――这是一个把报废哨兵当成家禽或野味买卖的“菜市场”。   薛放在菜市场的慢慢走着。这里分成A区和B区,A区的商品有动物耳朵,标价更高,买下可以免费精致包装,送货上门。   B区则是些普通哨兵,价格更实惠,状态也更差,好几个缩在笼子角落,陷入灵魂黑洞,随时会死掉。   在蒙克的记忆中,以第一人称逛着市场,能听到不少顾客和摊主的讨价还价。   “……这批都不新鲜了,都快收市了,不能便宜点吗?”   “行吧,让你二十万,你捡个好的挑走,再送你一盒镇静剂,包你爽。”   “保质期还有多久?”   “你放心,我店里来的货,最少能用一个月。”   “你最好是。上次我买了个‘小狐狸精’,样子挺好的,结果三天就死在床上了,害我膈应到不行,连床带人扔了。”   “啧啧,准是买到‘星期货’咯。放宽心吧你,我们家都是正规渠道来的,上头有人~”   “不好用我会回来退货的。”   客人走后,摊主连啐了几声,“贪小便宜买快过期的报废品,还这么挑剔,有本事去隔壁买新鲜的去啊!”   他眼角瞟见笼子深处横放的躯体,叹了声气,拿锁打开,用迷你铲车把死掉的哨兵铲出来,再不耐烦地往笼子的饭盆撒一把粮,其他惊恐的“商品”马上扑过去抢食。   摊主嘴里念叨着,“今天又要折本咯~”,把“过期品”丢在外面的垃圾堆上。   太阳很毒很大,苍蝇嗡嗡乱飞,哨兵们像坏瓜烂果,堆叠在一起,等着傍晚垃圾车来收拾。薛放被动跟着记忆走过去,生锈的大垃圾箱旁,丢着一只长毛耳朵的哨兵,身上挂有【高级品今日特价】的牌子,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薛放看清了他的脸,开始汗毛倒竖,浑身发抖――   “小咪!!”   从蒙克大脑中脱离,薛放胃酸翻滚,头晕想吐,整个人都不好了。   缪寻收起贴在蒙克脖子上的“小绿卡”。绿卡显示存储已满,十分钟内传输了大量信息,薛放偶然看到的,只占很小一部分。   没人能想到,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存在着一条完整的收购,售卖,处理报废哨兵的完美利益链。那些失踪哨兵的去处,似乎有了答案。   缪寻的反应很平淡。他把“小绿卡”复制了一份,塞进薛放手里,打字嘱咐他:“带回去,晚上给我。”   薛放捏紧了它,低着头靠在车旁,用力揉着太阳穴。   缪寻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是收敛起表情,转身离开去交任务。   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阵营。不论被哪一方看到他俩同时出现,都不好。   薛放忍着精神域震动后的晕眩,等白塔的人来接手后,直接打了个报告,请假回家去。   当他在大学里接受向导课程时,《精神引导课》的老师就反复强调过:   “人的大脑将会是你们见过最肮脏的东西。不要仗着自己是向导,擅闯别人的自留地,不论看到什么,后果自负。”   薛放钻进了白噪音室,试图梳理自己的精神网,拽掉粘在上面的脏东西。   小咪……为什么会是小咪……不对,只是看起来像小咪……有60%相似度……   他只是想帮林翼昆找到失踪的伴侣,却没想到触碰了更黑暗的事实。   缪寻……   剥除掉重逢后的喜悦和燃烧三天的信息素,薛放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   他急于向小咪提问:   你为什么会失忆?   你的同伴们在哪?   你为什么要替国安局卖命?   为什么有人和你如此相似?   ……   但缪寻一晚上都没回来,薛放在白噪音室里昏沉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新婚的第四天,伴侣就不知去处。   薛放打开终端想联系缪寻,发现自己根本忘了存新号码。只好给林翼昆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找到了新线索,还需要时间梳理,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他。   他洗了两把脸,清醒一下,怅然若失感还是挥之不去。   被动。   太被动了。   他想给缪寻自由,却连对方真正的处境都不清楚。   他们有高度和谐的匹配度,身体熟悉度,却没有多少相互信任感。   他想撬开小猫咪的嘴巴,了解一切发生的事。   “咔哒”,门推开了。   夜不归宿的小野猫若无其事走进来,坐在他对面,夺过他的筷子,吃他碗里的饭。   薛放沉默了一会,艰难开口问:“你昨晚去哪了……”   “猫”还是给他面子的,抽空打了个字:   “你最好别问。”   薛放诧异:“为什么不能问?我是你的专属向导,我关心――”   缪寻抬起眼睛,笑了一下,明艳动人,“我们不是政治联姻,互相使用吗?”   “不是……”薛放有些无力,“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浅显……”   缪寻:“你很喜欢我吧。”   薛放缩起指头,脸慢慢发胀,点了下头,“喜欢。”   “为什么喜欢呢?”   薛放回答得不假思索:“我们契合度非常高,相性合适,你特别可爱……”   “猫”懒洋洋放下筷子,托着腮凝视他,“你很喜欢猫。”   薛放一窒,想说话,却无法反驳。   他确实喜欢猫。但更喜欢缪寻。   “我很完美吧,对你来说。”缪寻很快打字道,“你是大龄向导,之前没有过伴侣。而我年轻,热情,好看,又是一只大猫,完美符合你对伴侣的所有幻想。”   虽然说得没错,薛放总觉得不对劲,“不是……”   “哪里不是?”缪寻主导着对话。   薛放深深呼吸,想了又想,凭借感觉告诉他:“你不够完美。至少在我眼里,你不是完美的。”   缪寻的表情微微变化,收起了那份玩世不恭。   “你情绪多变,忽冷忽热,偏执疯狂,有时候很甜,更多时候也很冷酷。很难对人产生信任感,多数说出的话,都违背内心。但我喜欢这样的你。越完美,越虚假,破损的你才是真实鲜活的。”   薛放说出这番话,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没有去看缪寻的表情,生怕对方脸上是失望。   突然,他的椅子被往外拉,“猫”贴身坐在了他身上,一手抚摸上他的脖颈,一手打字:   “昨晚我去处理了点事情,和你昨天看到的东西有关。”   薛放的心慢慢回温,“你去救他们了吗?”   “是。”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   “那就是以后需要。”   缪寻难得没有态度松散,而是认真地打字问:   “那你呢,现在需要我吗?”   薛放抬起头,莫名鼻腔微酸,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安抚,他把头埋进“猫”的胸膛,闷声说:   “我需要,急需,马上就要。”   这样和比自己小9岁的哨兵说话,很不对劲。   但薛放无法控制自己。   他等了三个多月,等来的结果正在自己面前,虽然干脆利索结婚,却把他给忘得彻彻底底。   “猫”关上推门,摇曳着走过来,用身体把他锁在椅子里,缓慢地,安定地,温柔吃下了他。   向导搂紧他的脖子,眼眶通红,哽咽着质问:“是谁允许你忘了我?” 第30章 吃掉小野猫 喜欢吗,可以给你吃吃……   缪寻没有奇怪,反倒来了兴趣:“忘记?你之前认识我?”   “认识……”薛放嗫嚅着。   缪寻微微歪头,笑着打字问:“所以你是谁?又是怎么认识我的?”   “我是……”被你忘记的人,被你丢下的人,为你……   薛放微微换气,压下那股呛鼻子的心酸,握住他的手,坚定道:“我是被你救下的人。”   “我都不知道我还会救人。”“猫”睁着圆圆的杏眼,有些惊讶。   薛放试图组织语言,“你……让我重新做回了人。”   不,确切来说,应该是找到了作为人的知觉。   不管是同事,朋友,还是仅剩的家人,世人都觉得他是个无欲无求的老好人。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不过是放任自流,自欺欺人活着的一种方式。   喜欢猫,却不肯尝试着领养一只慢慢培养感情;债台高筑,却放任自己屡屡被敲诈。浪费向导天赋,抛弃政治抱负,甚至改掉姓氏离开家,在贫民区破旧的小楼里恍恍度日。   剥掉看似平和的表象,下面只是一具空壳。   他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纠缠已久的问题,在“猫”身上解出了答案。   那些心绪潮起,怦然热动,给空荡荡的心房注入大量热烫鲜血,不论是苦是甜,摸一摸胸膛下跳动的心脏,就好像从长久的睡眠中清醒,麻木的四肢都找回了知觉。   “我知道,是不是老树逢春的感觉?”小野猫笑得俏皮。   薛放:“……呃……”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猫”挂在他身上,发泄后的身体汗涔涔的,信息素的苦甘味浓郁萦绕,“其实我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我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薛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句解释和安慰。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向导笑了笑。   甜蜜的小猫甩甩尾巴,缠在他膝盖上,软粘地磨磨蹭蹭,“但你努努力,说不定以后就能在我身上留下痕迹,我就会记得你了。”   薛放呼吸一窒,心跳紧跟着加速,“身体痕迹?什么痕迹?”   “猫”抖了抖耳朵,呼吸热热的,一股事后的糜热和倦怠,“现在就给你看也没关系。”   他坐在薛放身上,缓慢扭摆身躯,蜜色皮肤沾满了各种液体,粘糊又发白,让薛放看一眼就全身发烫。   是自己把“猫”弄这么脏的。   线条流畅的大腿覆盖着紧实的肌肉,摩擦韵动时都极具爆发力,是常人招架不住的凶野不讲理,现在紧绷的弦再次夹住,慢慢用腿根碾磨,丝滑柔腻,唯独有一小块,磨得粗砺。   薛放从情动,到迷惘,最后突然察觉:   “你的腿肉上……是伤疤吗!”   “猫”也不否认,大大方方拽他的手摸下去。   薛放摸到了短而深的伤疤。仿佛是为了防止它长合,被人用刀子狠心刻上去的。一条,两条,逐个向下探寻……一共六条平行线,像台阶,更像粗糙的铁栅栏,藏在深处,锁住了“猫”。   要不是缪寻主动引导,根本很难发现。   薛放呼吸急促,难过和心疼直往鼻腔里冲。他把“猫”摁下膝盖,站起来,交换位置,反过来抓住缪寻推到椅子上,打开终端的照明灯按钮,蹲下来,掰开“猫”,一丛雪亮的光照在那里――   “猫”随便而惬意,一点也不在乎他打灯检查自己,反而慵懒舒展身体,翘起小腿,脚踝搭在他肩头,沿着他的后背往下软磨,拿他当个猫凳子蹭来蹭去,仿佛在调情。   “……谁干的?”薛放嗓音酝酿着狂怒。   缪寻在上面哧哧笑他,没几秒,终端屏幕递到他眼前:   “没有谁。我自己干的。刺激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薛放嘴唇颤抖,几乎说不出话。   “唔……大概是要给下一个我一个提醒?轮流打卡,你懂那个意思吗?”   “猫”牵着他的手指,仿佛房产中介商,很热情从下到上介绍:   “这是我的打卡记号,有三个月了,疤颜色还浅。往上一个是你认识的那个,他太软弱咯,下手可比我轻多了。最上面那个最狠,割了好多次,弄到神经了,我现在动作大了还有点痛,也太过分了。”   “你说的痕迹……是这个?……你每一次失忆,就偷偷在腿根刻下一道,提醒……自己……”   缪寻,自己扒开了伤口,只为给他一个答案。   “对啊。因为要是写在本子上,被收走怎么办。说不定我前面也有笨蛋记在本子上,可能少了好几次。还是写在身体上更稳妥,拿也拿不走~”   薛放无法言语。他喜欢小野猫的自由疯狂,但更痛恨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何等绝望。   在自己身上悄悄刻下记号,只为记录时间流逝,用这种激烈自毁的方式企图挣脱命运束缚,孤独面对被反复利用的人生。   战争机器,用完就报废扔掉的哨兵,也想留下一点活过的痕迹。   “喜欢吗?”“猫”又引着他的手摸到更光洁的一边,热情地告诉他:“这里还是干净的,没有刻上字。你的名字笔画很多,写在这块应该够吧?”   他是用那样自然而无所谓的语气说出口的。   薛放的手指像触到了炽铁,从指尖神经,一直烫到了心窝里,痛得舌尖打颤,甜得喘不上气,“……你和别人……也说过这样的话吗……”   “我也不知道。”缪寻诚实告知,“如果你问的是这一次的我,那确实只有你一个。”   薛放默默抚上他的脸,拇指在眼下温柔蹭了蹭。那里是干燥的,可薛放总觉得,或许,它已经无数次被泪浸染了。   “猫”锈金色的眼睛里盈满了笑意:“嗯?怎么样?考虑考虑吧,不用花钱的哦。”   仿佛在邀请他,把自己的名字,镌刻在以躯体铸成的墓碑上。如果死亡,就随着肢体腐烂,一起消弭融入泥土。   我在自己的身体上,给你留了一块墓地。   这样肆意的,发疯的,又简单直白的小猫――   薛放扑过去,含着恨与爱,一口吞下了他。   他不安地哼哼唧唧,脚趾蜷缩,在椅子里扭动,戳戳对方,把湿漉漉的终端放在薛放眼前:   “没有让你干这个。”   薛放停顿一下,咽下口水,“我高兴!坏咪咪管不着我!”   “哼。”小野猫生气哼哼。   之后,薛放站起来,缪寻撑着脑袋瞧着男人含含糊糊的样子,问对方:   “是什么味道啊?”   薛放老脸一红,支吾一会,又为了面子强行清清嗓子,“咳,甜,甜的……”   “给我尝尝。”   “猫”猛得拽他的衣领下来,热烈吻住向导的薄唇。苦涩,湿润,带着微微的酸,和“甜”这个字眼差了十万八千里,缪寻怏怏推开他,擦擦嘴角,受骗似的:   “骗我。不甜。”   “……你真是……太过了。”薛放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垂着头,轻轻对他说:“不要在你身上刻我的名字。”   “为什么?你想被我忘记吗?”小野猫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薛放眼里流露温柔,“想要被你记住,是我需要做的功课。”但我决不会允许你伤害自己,满足我的私欲。   缪寻扫兴似的叹一声气,把终端丢给他,上面写着:   “大龄向导莫名其妙的固执。”   “这是大龄向导的特色所在。”薛放昂起下颌,仿佛得到了夸赞。   缪寻捡起薛放的衣服,擦擦自己腿,准备去洗澡,刚走四步,忽然被擒住手腕,他回过头,想看看向导又出什么花样,一颗软糖猝不及防塞进他唇缝间。   他下意识吃进去,小糖咕嘟顺着食道滚下肚子。   好像,是橘子味的……   “现在甜了吧。不甜就再来两颗。”   缪寻刚想去找终端,薛放就默契地递到他手里。   “猫”打字道:“不要给我吃糖。糖吃多了长蛀牙,糖份太高影响我精神活动。”   薛放揉了揉猫耳朵,柔柔韧韧在手心弹跳,“放心,你负责吃糖,我负责治疗你的蛀牙。”   毫无理由,不求回报的纵容,真奇怪啊。向导和哨兵结婚不都是为了寻求保护吗?这样放纵他,不是给向导自己增加负担吗?多吃一颗糖,多喝一杯酒,都是在给绑定伴侣“添麻烦”,毕竟向导的精力是有限的,无法时时刻刻为哨兵调控感官。   但薛放似乎并不在意这样的“麻烦”。   缪寻回眸望着他,嘴唇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薛放注意到他的小举动,垂下视线。   缪寻想对他说话了……   等他们再熟一些,他想找机会和缪寻谈谈,制定一套治疗方案。   晚间,他们靠在一起,将“小绿卡”放在神经插卡器,连接光脑读取。   实际上,直接上传到自己的大脑读取更加便捷快速。但擅自下载别人的意识,很有可能会混淆自我,精神错乱,使用读卡器更为稳妥。   储存量足有200个G,内容量庞杂。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工合作,一人一台光脑,5倍速观看,每一个小时休息一次,坐在一起互相梳理精神,交流得到的信息。   三轮之后,薛放开始撑不住了。   他的精神力不比三个月前。刚刚和“猫”闹了两小时,途中一直在开精神防护网,防止缪寻在他身上过感。再消磨这么长时间,他的脑子简直开烟花大会,遍地炸裂,起来喝个水都眼冒金星。   薛放悄悄从柜子深处翻出【DB向导专用精力口服液】,朝身后瞄了眼,缪寻在另一个房间,看不到他的动作。   他安心了许多,拿着瓶子轻手轻脚出去,站到门口,被冷风一吹,清醒了――   我为什么喝个精力液要像做贼一样啊啊啊啊!!   仿佛出门抽烟怕被老婆发现似的!   喝……快点喝了回去漱口。   薛放在院子里找了个背风角落,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去。   离他直线距离三十米的缪寻,从光脑虚拟屏上抬起眼睛,他听到了一些声音――   “吨吨吨吨吨――咳咳,啊……好苦……”   天真的薛向导完全忘了他家哨兵是什么等级,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咪咪雷达的扫描半径内,雷达正在哔嘟哔嘟作响。 第31章 放纵过度 去蜜月旅行   向导精神力枯竭,学名为【精神漩涡逃逸】,虽然少见,也不是没有治疗手段。常见的解决方法是――   和哨兵永久绑定,在高度结合的基础上,将精神体和精神触手养在哨兵的精神域,等待自我康复。   这就好比,你家有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养了一条鲸鱼。鱼缸破了,一直漏水,虽然每天用水管加水,还是赶不上漏的速度。水剩得越少,漏得越快,眼看就要漏光了。   精神力=水,鱼缸=薛放的精神域。   薛放养精神体大虎鲸的“鱼缸”已经破了12年,从一条小裂缝到现在的大洞,精神力逃逸的速度越来越压不住。   想要修好鱼缸,当然得把鱼捞出来,单独放在别处,再彻底把鱼缸里的水放空,用水泥补好破洞。最后把大水管一开,哗哗哗重新注入精神力,灌得满满当当,把鲸鱼接回来。   听起来是不是很简单?   可问题来了:修补鱼缸的一年半载里,鲸鱼要往哪放?   好歹这是你家一头独鱼,不能随随便便丢到哪个小水塘里。尾巴伸展不开,憋屈事小;万一里面有乱七八糟的细菌,感染上了,那就完蛋咯,去了半条命都算轻的。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丢到你家亲爱配偶的“鱼缸”里,暂时养着。   哨兵配合修补向导的精神域,至少要满足三个条件:   1. 哨兵的等级实力和向导相当,精神域体量庞大,内容物清澈,透明,无害。   2. 哨兵和向导的契合度必须高于80%,数值越高,排斥反应越轻,治疗效果越快越好。   3. 哨兵必须全身心信任向导,不能怀有敌意,随时随地接受向导“进入”和“温养”的要求,以保证治疗期间,精神体不受损害。   薛放想了又想,他和缪寻的情况,第二条完全符合,第一条勉强符合,但第三条简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凭他家小野猫那种个性,能同意他在脑子里随便进进出出就有鬼了!   而且他俩虽然身体极其契合,属于碰碰手指一点就着,但要求“哨兵全身心信任向导”……   薛放,醒一醒!   他喝完了【DB补充剂】,心虚地找了个偏僻角落,把瓶子埋进去,等回头找机会丢出去。   薛放若无其事回到屋里,缪寻已经从里间出来,和他视线正好对上。   “猫”笑了下,居然格外柔和。   薛放心里莫名其妙开始打鼓。   他想起对方能听见自己心音,就赶紧控制住,放缓心跳,“嗯……这轮时间到了,我们讨论一下?”   缪寻抱着光脑坐在他身边,安静听他报告。   “集合我们俩搜索到的信息,我判定那个菜市场在忒立耳星。   这颗星球位于联邦和帝国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地带。附近有7条正在集火的战线,每天都有哨兵重伤。根据我在白塔查看的失踪报告书,几乎所有哨兵都在这一区域消失。   我合理怀疑,他们成为了菜市场的‘货源’,被当成商品私下交易――”   缪寻静静望着他,眼中平静如死水。   “卖掉只是其中一个结果。”他缓缓打字。   “……什么意思?”   “最终目的是合理减少数量。”   哨兵履行职责,“战死”在沙场上,合理,合法,符合道德和法律规范。   注册哨兵一觉醒就被给予社会高福利高待遇,不仅能免试进入一流大学,连伴侣都包分配,终身享受子女养育补贴。   普通民众的气恨点就在这里。   但拿了多大好处,就得做多少活。哨兵牺牲是家常便饭。联邦晚间中央新闻甚至专门有个3分钟板块,弄了个每日list,播报和哀悼当天在战场身亡的哨兵。   许多哨兵出自普通人家庭,牺牲后,家人拿到高得瞠目结舌的补偿金,也就擦擦眼泪抱起骨灰盒走了。   “为什么要减少数量?为了社会平衡?”薛放勉强扯出个笑,“不会是为了这种狗屁理由吧。”   缪寻想了想,打字告诉他:“不是社会平衡,是财政平衡。哨兵出生率比向导高一倍。养一个哨兵一辈子,政府要付出1亿,杀掉他,只用给800万。”   “……确实,虽然很荒谬,但享受了两百年高福利,一旦由政府提出削减福利,肯定会引发巨大暴动。与其一次性炸掉,影响政局,不如温水煮青蛙,用看不见的刀子杀人,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这方法,真是又狠毒,又……”   绝顶聪明。   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斩草又除根。   “昨天我劫下一艘载满报废哨兵的运输飞船。”   薛放刚想出声赞美小咪正直又善良,缪寻下一行字打的是:   “我把他们都杀了,用安眠药。”   “猫”的脸上浮现出类似欣慰的神情。   仿佛冷血而残忍。   但薛放第一反应是抱住他,摸摸背,顺顺毛。   缪寻沉默着,过了一会,打字给他看:   “他们都有精神或身体创伤,活不过一个月。都是单身哨兵,社会关系简单,住在政府监视的宿舍里。”   薛放接话道:“我知道,即使你放他们回去,他们也会被重新抓住,送上去菜市场的飞船。”   死了,是自由,更是解脱。   缪寻背负了杀人的沉重罪责,给了他们自由。   “能活时间长的,我应该会挑出来,救下。”   薛放想起之前跟在缪寻身后那群战战兢兢的毛耳朵,仿佛黑暗马戏团里逃出的动物,聚在一起,艰难取暖。   他轻吻着“猫”的脖子,用精神丝慢慢包裹对方,想疏解缪寻的心理负担,低声问:“你救下的人呢,他们在哪?”   “猫”扭过头,看着他,眼中没有波澜,“我不知道。”   他不记得了。   认识他的人好像都从身边消失了。   除了薛放,和Boss。   薛放不敢去想那个可能。缪寻被洗脑,赞卡和橘猫他们很可能已经被处理掉。   他不准备告诉缪寻这个……免得缪寻自责。   “周末我想去一趟‘菜市场’。你跟我一起。”   薛放以为自己看错了,慢慢睁大眼睛,嘴角忍不住上扬,“要我跟你一起吗!好!”   缪寻任他高兴抱住,心里淡淡想着:   毕竟出色的商品,得有一个看起来凑合的主人。   ―――――――――   转眼到了周末,薛教授哼着小歌准备行李,完全把这次当成了婚后蜜月旅行。   ――顺便帮林翼昆找找失踪哨兵的踪迹。   虽然薛放不忍心告诉对方,按照蒙克博士的记忆,邹赤应该是发现了这条非法贩卖链,被私下处理掉了。   拖着满满一兜爱的咪罐,薛放不幸被容免拦下来。   “开始用他治疗了吗?”   薛放流畅撒谎:“嗯,他很配合,目前还在磨合,有进展我会告诉姑姑。”   容免铁灰色的瞳眸缺乏感情,看向他的黑眼圈,“这周你得和他分房睡,必须停一停。”   “……怎么?”   “薛放,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   “……”他不用看,他确实放纵过度了。   但分房睡,想都不要想!   缪寻恰好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中一整袋罐头,侧身和容免点头腼腆微笑。   容免又打量了眼哨兵容光焕发的美丽年轻脸蛋儿,仿佛得出了某种结论。   于是她冷声嘱咐缪寻:“不要太放任他,他年纪大,但不知道节制。你是哨兵,体力比他好,该主动就主动点,该拒绝就拒绝。这周最好分房睡。”   缪寻低眉温顺,打字道:“好的姑姑。”   薛放:“?”   “等等,我没同意――诶!”薛放刚开腔就被缪寻拦着腰带走了。   为了隐瞒身份,他们没有开家里的飞舰,而是定了[宇宙快速飞车]的船票。   大飞船长达三公里,速度比军用专舰慢多了,飞到边境的忒立耳星需要两天半。   薛放和缪寻各自请了婚假出来,时间还算充裕。   他们订的是豪华套房,内部宽敞,一室一厅一浴室。但民用船舱的隔音做的不太好,连薛放都能隔着门听到走廊里小孩们“哈哈哈”狂笑着追赶的声音。   缪寻戴上了防噪音耳机,靠坐在落地窗台,眯着眼睛晒太阳。   薛放轻手轻脚给他盖上小被子,一脸柔情,转身时却瞬间变脸,朝着门外去了。   “哈哈哈哈快来抓我呀――”   “还给我!把我的松鼠还回来!!”   薛放一把抓住跑在前面的小男孩,拿出当年被学生们最害怕的表情,皮笑肉不笑道:   “小朋友上几年级了,作业做好了吗?你爸爸妈妈在哪?”   小男孩被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但马上甩开他的手,冲他喊一句:“要你管!”   薛放追上去,小男孩闪身进门关上。薛放不慌不忙,上去按门铃,没过一会,就有脚步声来开门。   “能麻烦管管孩子吗?孩子还小,在走廊里又跑又跳,吵得我和伴侣没法休息。不知道还以为偷溜上船没有父母――”   那瘦削的男人抬起满是胡渣的脸,露出勉强的笑容:“薛放,好巧,没想到在这能遇到你。”   竟然是林翼昆。   “林翼昆,你不是说要在首都星看孩子吗?”薛放有些诧异,林翼昆出现在这里,让他感觉不太舒服。   仿佛被对方监视了行踪似的。 第32章 兔女郎 喝肾宝,不含糖   林翼昆:“哦……孩子放假,我带孩子出来旅游。”   薛放想说,忒立耳星又远又偏,到处是红灯区,似乎没有适合小孩子玩乐的旅游场所。   林翼昆却刚好转过身,听到屋里“铿”一声,有什么东西狠狠砸在地上,碎掉了。   “小步!为什么摔爸爸的东西!”林翼昆快步走进去,训斥孩子,又朝门口伸了个头,一脸抱歉,“孩子打坏了杯子,我去问问怎么赔偿。”   “好,那回见。有新消息我会告诉你。”薛放不想打扰他们,打声招呼就走了。   薛放去公共区域转了一圈,拿了三份菜单,准备回去问问缪寻吃什么。   他一边低头随意翻菜单,一边开门进去,“特色菜:龙辉鱼,珍珠米苏,还有……???!!!”   漫不经意抬头瞄了一眼的薛放,精神域当场9级地震。   “这是要干什么!!!”薛放血压哗哗升高,第一反应是大步走过去拉上窗帘,挡住一室春色。   “春”的是缪寻,不是他。   要不是他十分确定自己现在精神稳定正常,没有走错房间,他准以为自己误入了窑子。   缪寻从落地镜前转过身,眼神玩味,打字给他看:“给你准备的特色菜,兴奋吗?”   黑色,紧身,蕾丝兜不住,吊带渔网袜,打字的时候,嘴里还咬着一根缎带,正准备往脖子上系小铃铛。   薛教授脸一下子爆红,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样吗,是,给我的,惊喜吗,麻烦你了……”   “猫”噗哧笑出来,“骗你的。”   “?”   缪寻踢踢脚边一堆颜色材料各异的衣服,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布料很少,很情趣,“我在试装,网上买的,有些可能不合我尺寸。”   薛放品出点不对,“试装干嘛,你又不出去表演……”他猛得打了个激灵,“别告诉你要穿这个去菜市场卧底!”   “猫”打了个响指,“聪明。”   薛放炸了,彻底炸了,怒上心头:“不行!!不准穿这些玩意出去!”   “猫”走过来,一脚踏上他腿间,被渔网袜包裹的脚趾头踩了踩,弄皱灰色西裤。薛放的眼睛从他脚趾看到脖子,又从脖子一寸寸移下来,呼吸加重。   缪寻踩在他身上,低头调整了一下吊带的银色小勾环,拉得更紧,端详了一会,在终端屏幕写:“唔,好像还差点什么。”   “差什么……差衣服布料!”   缪寻无视他抗议,抓住大龄向导的手,在自己腿根粗暴一扯,“滋啦”,渔网破个大洞,肌肉绷挤出来,又“滋啦”,左边也来两个。   “这样看起来正常多了。”缪寻颇为认真评价。   “……”薛放整个宕机了。   过了好一会,他烧断线的128核大脑处理器才缓缓开机,眼中酝酿着黑色暴风,看着缪寻哼着不成调的歌,在他面前,来回脱掉一套,再换上另一套。   经过了猫女郎,兔女郎,纯白小天鹅,诱惑小狼狗,一件比一件过分,布料越来越少,到了最后一套,居然蒙住身体的只有区区三根带子,带子细得要命,一系上就会勒进去,带一小片透明布料,什么都遮不住,以缪寻的状况,还往外冒。   “啊,这个会勒我,”抱怨似的,“猫”来到他面前,转过身,终端给他看:“帮我解开后面,细带打成死结了。”   薛放寒着个脸,扭头不看,双手抱臂:“不解。”   缪寻回头瞧他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翘起唇笑得开心,打字给他:“你流血了。”   “啊?”   缪寻凑过去,食指在他鼻子下面蹭了一道,给他看上面的鼻血。   薛放连忙捂住鼻子,慌乱地站起来,缪寻贴心给他递上抽纸,他一边擦,一边还要顾全老脸,强行辩解:“是早饭喝的汤太上火了!”   “你早上喝的是清淡的蔬菜粥。”比他小的配偶毫不留情戳穿。   “那就是昨晚,我喝了一杯酒,肯定是那个的问题。”   “那是米酒。”   薛放实在没有办法,硬着头皮承认:“我就是馋了,行了吧!我把持不住,我没有自制力!”   缪寻坐在床边,托着腮望着他,十分担忧的样子:“你这样可不行。这么不淡定,回头我带你进场,你出岔子被人看出来怎么办。”   “干嘛!你难道还想换人?”薛放更气了,“我看你来这出能淡定才不正常。”   “现在临时也找不到人换。”   还真想换人?薛放沉下嗓音,准备好好跟他谈谈,终端屏幕的下一句却是:   “而且找不到你这样的。”   “嗯?”薛放一怔,“我是怎样的?”   “猫”思考了一下,趴在床上,在空中前后摇晃着小腿,打字道:“别人看到我这样,肯定进门就会扑上来。你第一反应是拉窗帘,然后生气。”   “说明你看到的不是衣服,是我。你很关心我。我的备选项里只有你。”   薛放被稍微安抚了,叹了声气,“你知道就好。我可以陪你做任何事,但是让别人享用你的美色,绝对不行。”   “会不会让别人享用到我的美色,要看你。”   “什么意思?”   缪寻笑得调皮:“因为你要当我的‘主人’,你得为你的年轻小宠物负责。”   “……咳,虽然我挺乐意,但……但是!”薛放强调道,“就不能换个其他方法吗?”   “我们这次会去‘新鲜商品’的会场,里面看守严密,审核制度严谨,你要知道,没有正常人会去那种地方,扮成买家和宠物最方便。”   “……要不然,换我当宠物?”薛放豁出去了,咬着牙说出来。   “猫”马上否决,给出理由:“不行。我看起来更像商品,别人会有购买欲。如果我牵着你当宠物,肯定没什么说服力。虽然你的脸和身材挺够格,但年纪不行,他们都喜欢年轻的,你在一群小宠物里看着太突兀。”   “……我能用容貌改换器。”薛放开始头疼了。   “也不行。你没经历过类似场合,没有经验,不自然,会表现僵硬。你当主人比较合适,你们这个年纪的男人都多多少少有点奇怪癖好。”   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但是!――   “难道在你眼里我也有奇怪癖好?!”   缪寻跳下床,把他牵过来,捏捏他纠结无比的俊脸,“算是吧。你的癖好是我,我是奇怪的人。”   薛放呼出一口浊气,把小野猫拉进怀里抱住,拽过被子遮住他的身体,低声在他耳边说:   “你才不奇怪。你在我眼里最可爱。”   缪寻分开一点,严正打字:“那就这么谈好了。”   “没有!我还没同意。”   “那你要怎么才能同意?”缪寻内心:大龄向导真的难办。   “这种事让我怎么同意?我是有底线的。”薛放扶了扶金丝眼镜框,严肃声明。   缪寻面无表情看了他一会,然后回头指了下满地的情趣套装,“答应我,回去我就每套都穿给你玩。”   “啊好的!”   缪寻戏谑看着他。   薛放愣了。刚刚那声荡漾的“好的”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是他吗?   薛老师,晚节不保,底线彻底烧穿了。   星际航行的第二天,他们经过了[余晖]星系。   这里有一颗燃烧殆尽的老年恒星,缓慢温暖,散发着热度,远远看去像一颗荧光橘色大球,被五颜六色的碎矿石围成光环带,景色十分壮美。[星际快车]飞船专门在这片扇区放慢了速度,方便乘客去露台观赏。   薛放走到套房的小阳台上,缪寻正靠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喝着啤酒,向外张望。   哨兵视觉敏锐,直视恒星,哪怕是老年恒星,都可能会暂时损伤视力。   薛放看缪寻转过头,视线迷惘,眨了两下眼睛,还是对不准焦距。他走过去,叹息着用手掌遮住“猫”眼睛,缪寻身体震动,但马上放松下来,任向导捂住自己眼睛,依旧抬起手腕,喝酒。   “我箱子里有护目镜,等下拿来给你。”在此之前还是要先让眼睛在黑暗中休息十分钟。   没有说让他回去,而是提供了解决办法。   缪寻失去目力,又不能说话,就轻微转身,摸索着把手伸进向导的衣服,在男人小腹上用手指写:   “不用,我带了。”   向导顿了下,随后理解道:“确实,用肉眼和透过护目镜看到的不是同一种景色。”   楼下响起了欢快的舞曲,美景当前,三等舱的乘客们在公共露台办起小型舞会。   普通人的快乐啊。薛放把缪寻往屋里带,让他远离噪音。   缪寻听到熟悉的三拍小调,弯起了嘴角,摸上向导的胸膛,解下他的领带,用以替代捂住自己眼睛的手,系在自己眼睛上。   薛放感到“猫”的手指贴着腹部移动,温热发烫。他恍然发觉,缪寻的体温比自己高一点,可能是哨兵新陈代谢快的缘故。   “陪我跳舞。”   “啊?可你还在暂时失明。”   指腹在皮肉上蜿蜒勾画,“你做我的眼睛。”   薛放凝视着他,一时间失去了言语能力。这么自信,骄傲,又宛如撒娇的口吻,任性到惹人怜爱,细品中却是不言喻的信任。如果是由缪寻亲口说出来,该有多美好。   “好……”薛放轻轻答应。 第33章 四分钟热恋 老夫老妻甜蜜日常   缪寻低低笑,抓住他的手,掌心和掌心贴合,没有缝隙。   缠绕的探戈,是四分钟的热恋。指尖贴合,亲密无间,每一次呼吸时涌进鼻腔的是对方的淡淡信息素,太妃糖的涩甜融合了海盐的浓烈,大跨,碎步,是热情追逐,也是柔情还击。   谁也不服从谁,却互相引导彼此,蒙眼的人引领舞步,失去领带的人带他避开障碍。不靠眼睛,只凭十指交握,默契在两人间流动。   即便是最热情舞也比不上最契合的精神互动。   灵魂融为一体的感觉,令人战栗。   一曲毕,几乎解不开彼此相握的手指。   薛放差点被带起结合热,低喘着,走到一旁喝冷水。缪寻站在空地中央,胸膛小幅起伏,抬起手,扯下眼睛上的银灰色领带,缓缓落到脖子上。   他恢复了视力,看到薛放的一刻,下意识漾开笑意。燃烧殆尽的恒星在他身后,远景洒下暖意的光,锈金色的眼睛,也被点亮了。他张开嘴唇,说了什么,没有发出声音。   可薛放知道。他说,吻我。   或许不是吻我,但谁管呢。薛放搁下杯子,走过去揽住他柔韧的腰肢,深吻上热烫的唇。   缪寻的回应很温柔,啤酒的酸涩,加一点麦芽的甜,还有奶咖的甘,任人夺取。   晚间,他们下到餐厅去。薛放本来不想让他出来,是缪寻执意说想逛逛。   一等舱的餐厅里人声较低,为了遵守用餐礼仪,每个人都克制着音调,但依旧挡不住哨兵的听觉:   “那是谁?我喜欢那个,斯文禁欲风成熟美男。”   “他旁边那个才是美男吧,好久没见到这种浓颜美人了,嘶,还是蜜色皮。”   “身高差不多,年龄有差距,应该是朋友。一人一个,上。”   缪寻不动声色解开衣领,露出结合徽记。   “嗯?热吗?”薛放自然过来牵他的手,试探体温。   此刻,缪寻耳朵里听到一大片哀嚎:“什么啊居然是情侣,太浪费资源了!”   缪寻忍住笑,和他一起在角落坐下。可餐厅里的眼睛还是齐刷刷往这边瞟。   “看看菜单――”薛放拿起硬皮壳复古菜单,却被缪寻夺了过去。   “猫”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往他这边倾,凑得很近,同时横过菜单,遮住两人的脸,也挡住其他人窥探的视线。   薛放愣了下,温和问:“怎么了?”   缪寻单手打字,一脸玩味给他看:“他们会以为我正在亲你,会非常非常嫉妒你。”   薛放的心轻飘飘飞起来,他实在难以招架住这种不经意的可爱。   于是他笑着说,“可实际上,”也站起来,轻轻亲在缪寻额头,再坐回去,“是我亲你。”   缪寻松了手臂,放下菜单,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向放浪的小野猫居然有了一点不自在,因为那不是之前充满欲望的吻,是清淡的,只含着爱怜的吻,不像伴侣,更像是……长辈的呵护。   他悄悄缩紧手指。   是没有体会过的感觉,很奇妙。   薛放用余光瞄了眼其他人,低声说:“他们的窃窃私语很吵吗?”   还没得到答案,向导的精神丝就探过来,隔着半米宽的小桌子,细细密密在缪寻屏障外织成网,过滤掉多余信息。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逸。缪寻形容不太好,大概就是摇曳的烛光变得柔软,牛排可口,鲜嫩多汁,他不再有调料、血红蛋白和牛肉纤维滑下食道的强烈感受,而是真的把感觉集中到食物的美味上――   像个普通人似的。   吃完饭,一同走回去,远远地薛放看到熟悉的身影,略微诧异:“林翼昆?他怎么在和船员喝酒调情。”   缪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s等级向导用鞋尖轻轻踢了踢船员,肉眼可见的暧昧。   薛放觉得有点不舒服。在他的观念里,哨向间的互相忠诚是伴随终身的。虽然林翼昆的伴侣失踪,不管怎么说,他们还没离婚。   “他在给船员催眠,想赖掉剩下的船费。”缪寻打字道。   “噢,原来是这样。”看来是错怪了他。   缪寻稍稍扬起眉,“你看不出来?”   薛放猛然警醒,连忙掩饰道:“当然看得出来,我是向导,怎么可能接收不到信息流。”   说话间,船员走了,林翼昆回头看到他俩,和薛放点头打招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薛放总觉得林翼昆的目光有意无意停留在缪寻身上。   是很尖锐的,审视的眼神。   有点不对劲。   自己的配偶失踪,还会有心思带孩子出来旅游散心吗?   “我老觉得他在看你。”薛放跟着感觉说出来,转头问缪寻,“他认识你吗?”   缪寻打字回他:“我是你的哨兵。”   意思是,他认识我,也是因为你。   得到这个答案,薛放没有再说什么。直觉告诉他,缪寻好像在回避问题。   回去时,两人相对无言。薛放进浴室洗澡,过了一会水停了,缪寻又听到“吨吨吨――”的声音。   薛放特意开着淋浴喝的,想借水声混淆一下。喝完后照例漱口,清洗瓶子,灌上肥皂液,再拧上盖子用卫生纸裹三层,丢进垃圾桶,一气呵成。   没办法,他家猫的鼻子太灵了。   然而,他擦着头发刚一出去,就看到正对着浴室门抱臂坐着,眼神冷冷的“猫”。   缪寻打字:“我们分房睡。”   薛放噎了一下,不敢置信道:“你不会真拿姑姑的话当回事吧。”   缪寻:“姑姑说的有道理,我是该管管你,让你节制。”   薛放内心咆哮:到底是谁整天换着花样勾引人的!……好吧,他每回都高兴中招也不是没有错,至少承担个49.9%的责任。   “那我们今晚什么都不做,单纯睡觉行吗?”   缪寻站起来,屏幕上只有三个字:“分房吧。”   猫脾气犯起来,谁也犟不过。眼看分房一事根本没得商量,薛放赶紧抢在缪寻前面,把被子拿到沙发上。   谁料缪寻一下子躺上去,不起来了。   薛放实在没辙:“不行,你睡里面,我睡沙发。”   缪寻懒懒抬起终端:“是我说要分房,所以我想睡哪就睡哪。”   门外突然跑过一阵孩子吵闹声,薛放就势说:“听到了吧,外间这么吵,把你猫耳朵吵耳鸣了,明天又要起床气。”   缪寻充耳不闻。   “猫”不讲道理,人更不讲理,薛放直接把剩下一床被子拿来,铺在旁边沙发上,“你要是不进去,我就在这陪你睡一夜。”   “啧。”缪寻不高兴地抱着被子进去,电子门立马滑上。   里间有隔音层,确实舒服很多。缪寻抱着被子坐在角落,却没有睡觉。屋里没开灯,视觉降低的同时,放大了听觉。他下意识分辨着外边的动静,脑中描摹出一副画面:   过了半个小时,有人从沙发上下来了。   脱掉鞋子,赤着脚,轻悄悄地抱着被子过来,抵着他门边放好,弯腰小心铺被子,呼吸都不敢多喘一声,生怕被发现,起来时动作太猛又心虚,扭到了老腰,硬是咬着嘴唇,把“嗷”一声痛叫憋回去了。   缪寻坐在黑暗里,偷偷地笑。   笑了一会,他才忽然反应过来,摸上自己的嘴唇,发现真的在上翘。   男人贴着门边,边揉着腰边睡下。又等了半小时,仿佛是确定里面的人睡了,一道精神力尽力伸展着往这边试探。没有永久绑定,只靠暂时结合的情况下,向导只能依靠微弱的精神链接传输安稳的信息流,过程损耗很大。   缪寻抱住膝盖,脸埋进长腿里。   怪不得结婚这些天的晚上,他睡得格外好。   怪不得他精神越来越好,那个呆子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他捂住嘴,觉得自己又在笑,可发热的是眼眶,模糊的是视网膜。   应该是看恒星的后遗症吧,他想着。   薛放着实累了,坚持输送着过滤信息帮助哨兵安眠,自己却眼皮子不断打架。   电子门悄无声息滑开,薛放迷糊揉了下眼,惊了一跳,门上方根本没看到人影。但马上,他脚边的被子掀开,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又大又毛绒,固执地挤着被子和他身体间的空隙往上爬。   一直钻到人类胸口,猫耳朵尖顶起被子,在昏暗中露出两只杏眼,别扭地扭过头,又滑到人手臂上,一只绒爪子趴上去,另一只蜷起爪爪,扒拉薛放搁在枕头旁的终端。   薛放心口狂跳,慌乱把终端拿起来,调成很大的字,放在大猫肉垫下。   猫就用软肉垫,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摁着拼写,很慢但很有耐心:   “今晚抱你的是豹,不是缪寻。”   所以不算打破分房睡的规则。   带头钻空子的小野猫。薛放抱住他,只觉得胃里嗓子里都在呼呼冒着热气,低头埋进他的厚绒毛里,哑着声音说:“是豹豹给我抱抱。”   猫仿佛很不乐意,爪爪抵在他胸肌上,把他推开,自己却钻到了另一边,贴着薛放的腰和背,蜷起来睡,把比正常人高的体温持续传递给向导――   温暖了老男人受损的腰。   ――――――――――――   薛放是被压醒的。   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被一块巨大的太妃奶糖砸中,砸得晕乎乎,为了挣脱,他只好拆开玻璃糖纸,狠命舔了一整夜的糖,但这块固执的巨糖不仅没有变小,还越来越黏糊,越来越甜,整个融化在他胸口。   薛放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被他气息吹得毛尖颤颤的小圆耳朵。   再是赤身贴抱着他,枕在他胸口睡的貌美青年。   这是什么人间天堂啊。   薛放闭上眼睛陶醉了一会,艰难伸出被“猫”压着的手臂,去摸终端。压了一夜手都麻了,手指不听使唤,按了半天才打开,一看时间:还差30分钟到达目的地。   他准备把缪寻叫醒。   张开唇,小心谨慎靠近,啊呜一口吞下猫耳朵,糯叽叽的,很Q弹,弹在牙上都好像会“duang~”一下。耳道里的绒毛渐渐打湿,再往深处一点,是密布着神经的耳孔,皮肤薄薄的,吸一口,缪寻就开始无意识打颤,很坏地舔到里面,“猫”缩起耳廓,揪紧他的睡衣,哼唧低叫起来:“咕……啊……唔嗯……呜尧……”   薛放美滋滋品了一会,觉得他说的应该是“不要”。   但毫无防备睡在人类胸口的小猫咪就是要有被吃耳朵的觉悟!   睫毛颤动,眼皮掀开,锈金色的瞳眸还有点湿润,缪寻看清自己睡在哪里,一下子撑起手臂,带起被窝里一股热风。   “醒了啊。”薛放捏了下他睡得通红的脸。   缪寻抖抖耳朵,撇下嘴角,果然又湿了。再一看向导得意的表情,冷下脸,掀开被窝爬起来要走。   哼,是时候找个机会修理一下越来越嚣张的向导了。 第34章 小妖精吃人 我是正室   薛放索性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手撑着脑袋欣赏他线条优美的后背。   缪寻余光瞄见他,咬了唇,一步踏过来拽走了被子裹在自己身上,遮住裸着的身体,气呼呼去浴室放水。   小年轻的起床气。还有……再次出现的羞耻心。   能毫无顾忌在公共场合暴露身体的“猫”,会在他面前遮挡自己,不是因为身裸,更可能是觉得在心理上坦露太多。   对有亲密关系的人,会产生羞耻心,有时候是因为潜意识想给对方留下好印象,而否定习惯,修正自己的行为。虽然缪寻意识不到,薛放却看在眼里。   “快一点哦,我们等会就要下飞船了。”薛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朝浴室喊。   三等舱的乘客们要排队出去,他们不用。经过接驳通道时,薛放放慢脚步,从这边隔着玻璃看到了下面的林翼昆。男人拖着行李箱,夹在人群中排队,身边却不见那个五岁的男孩。   但他昨晚还听到那孩子从走廊来回跑过的声音。   有点奇怪。孩子不在身边,难道不会着急吗?   林翼昆往上看到了薛放,离老远跟他挥挥手。与此同时,顽劣的孩子钻出人群,不情不愿站在了男人身边。薛放也做样子挥手告别,但还是多看了一眼那个男孩。   呃……穿着和之前一样的衣服。   他之前给林翼昆转的钱,对方没有用吗?   薛放嗤之以鼻。他也曾经住在穷人堆里,喝着五毛钱一袋的速溶咖啡,吃着不含肉的牛肉馅饼,对他们这种心理极其反感。   他选这家酒店,纯粹是为了和蛇头接触,搞到“菜市场”的入场券。   “咔”,门关上,缪寻走进来,晃了晃手中两张票。   “这么快就搞到了?”薛放有点惊讶,他还以为会被蛇头刁难很久,让缪寻带了不少现金去。   “用了点小方法。”缪寻把装钱的黑皮包丢在一边,“咚”一声,还是沉甸甸的。   “没花钱?你是不是把人家揍了一顿。”薛放笑了。   “不,他只会记得自己被车撞了,醒来就在垃圾桶里。”   薛放接过门票,用这种传统纸质品是为了使用后立即销毁,毕竟光网时代,想在网络上隐蔽太难了。   “今晚20:00点,那不就是三个小时后?这么赶,来得及吃晚饭吗?”   缪寻打字回:“最好别吃。”   “为什么?”   缪寻粲然一笑:“如果你不想当场吐出来的话。”   “……我也是上过前线的人,再恶心能恶心过某些人的脑子?”   缪寻认真地打字:“你最好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这个当然不必说,不过为什么单独拎出来?”   “因为……”信息刺激过度可能会对你的精神域造成……缪寻打了一行字,删掉,改为一句:“因为我这样尤物,你不好好看住,被别人牵走了后果自负。”   “……知道了!”薛教授扶着额头,危机感飙升。   三个小时的时间很紧凑,缪寻需要充分利用,做好入场准备。想要骗过地下场所安保组的火眼金睛,就必须下功夫。   想要扮演一个角色,不仅皮相要符合,心理上更需要深刻代入。   他出任务,很少遮住脸,这份容貌虽然本色惊艳到足以让人难忘,只需稍加改装,就能气质大变。美貌的脸到处都是,气质和习惯却很难改变――就算样貌相似,也很难相信怯懦的乖乖牌学生,和酒吧里泼辣挥洒欲与肉的舞者同属一人。   利用人类心理上的盲区,自信地给他人造成“不,肯定是我认错了”的自我否定错觉,是缪寻自由出入各大场合的不二法门。   这一次,他给角色的定位是:懦弱的小白兔。   ――被拐卖的低级哨兵,长相气质无害,身材高挑,但相对瘦弱,因为自卑而习惯性微微弓腰驼背,很少抬起头看人。   饱受残忍对待,不会拒绝,嗓子被前主人玩坏了,被卖到现主人手里,对方反而更加满意,觉得小白兔本来就不该叫。   身体极度敏感,过度开发,会对主人的手势做出条件反射的动作。   …………   薛放看着他在镜子面前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绯红色眼尾,有经常被泪洗刷过的感觉。眼线勾画,眼角下垂,自带一股弱弱的委屈。容易给人锋利感的高颧骨被柔化,下颌轮廓模糊。最后戴上灰色美瞳,将头发染黑,半阖眼眸,眼底泛出一点薄红,温婉而楚楚动人。   侵略性的浓烈美貌,变成了温驯柔软的小兔子,像亟待摘取的青涩果实。   薛放领略到他高超的化妆技巧,目瞪口呆,“……你就不能戴个容貌改换器?”   “那样太假了,容易被发现。”缪寻拧开一瓶玫瑰精油。   “为什么选这么软软的样子……”跟缪寻原本气质相差太大了。   缪寻调笑着敲打字:“因为你看起来只能hold住这种类型。”   “?谁说的,我还不是拿下了你。”向导哼哼着,手指摩挲下巴,“再说了,小白兔软唧唧的,对我来说索然无味。”   “也是。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劣根性。”缪寻把精油均匀抹在身上,增加肌肤的光泽度,也能借着香味掩盖原本的信息素。   薛放欲言又止。   小白兔缪缪对着镜子瞧了瞧,把眼线液笔递给薛放,在自己眼下指了指:“给我在这点一下。”   薛放手忙脚乱接过,“啊,要点痣吗,怎么做,等等我先上光网查一下具体步骤。”   缪寻觉得好笑,迅速打字:“不用那么小心,就拿笔尖在这里轻轻按一下。”   “那我慢一点……”薛放犹豫着站起来,缪寻配合地昂起下巴。   薛放的拇指轻轻捏上他下颌,屏住呼吸,神情紧张,宛如在对抗什么世界级难题。冰凉的水笔头点到眼下,很轻,很小心,仿佛他是一戳就碎的蛋壳。   点完痣后,薛放松了口气。缪寻笑了,那颗泪痣顿时让他活色生香,小白兔的清纯里混入了妖艳气。   他对着镜子重新观察,结论着:“果然,这样看起来比较像你会喜欢的类型。”   薛放无奈道:“你到底以为我会喜欢什么类型啊。”   缪寻食指点点下巴,抬头想了想,打字回答:“在外面很清纯的学生,在你床上很野。”   “…………”   薛放脑门青筋突跳。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十分喜欢当时来学校找他的学生小咪。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薛放快步走过去,转头和缪寻说:“我去开门,你往屋里躲躲。”   “猫”吐吐舌头,不屑的样子。   薛放一看门外,是酒店的机器人服务员来送冰块。他拿进去,有点莫名其妙,拿着个干嘛。   缪寻夺过装冰块的小桶,捏了两颗晶莹剔透的方冰,贴在自己胸口,还在两点停留了很久,毫无所谓的表情。   薛放血压又开始飙升,磨着牙,狠狠扶正了眼镜框,“你要是今天想看我把你关在屋里折腾,你就直说。这么玩自己干嘛!”   缪寻做手势让他冷静,解释着:“基本操作,哨兵的身体敏感,这样冷敷,肿起来,会看起来更挺。”   薛放简直要疯了,太过了,实在太过了,“不行!你从哪学来的这些玩意,你是我家的小咪,你从良了!”   缪寻装无知:“谁是良?”   “我!我是良,你从我了!”   缪寻扶着穿衣镜,哧哧笑得弯腰乱颤,太开心了。   薛放摘下眼镜,捏捏酸痛的鼻梁,起身说:“我去给你拿毛巾擦擦。”   男人的足音从房间消失了。缪寻再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笑容僵硬在脸上,表情消失,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胸口滴着冰水,看起来无耻而放浪。   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正常人眼里,他现在这样,简直一团糟。   缪寻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镜子。   冷,好冷,房间里开了冷气吗,为什么他感觉血液快凝固了。   是冰,冰太冷了。他抓起冰桶,一股脑丢进了壁炉,点开大火烧了它们。   “嗯?”薛放拿着大浴巾走出来,感觉出不对。蹲在壁炉前的“猫”,映着火光,化着清纯的妆,歪脑袋对他露出妖异的笑。   又坏掉了。   薛放内心想着,表面却什么也没说,像往常一样把他拉起来,按坐在床上。小野猫乖乖的,不动也不吭叽,任他给自己擦擦。   “猫”一下子搂住他的脖子,贴过来,很窝心似的。   薛放手里被塞了终端,屏幕上写着:“红灯街的几个姐姐教我的。我第一次用。”   一向我行我素,不在乎别人想法的缪寻,居然给了解释。   薛放呼吸滞涩,赶忙揉了揉他,安慰道:“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相信你。”   缪寻把他整个扑倒,从上方俯视着他,或许是妆容的原因,或许是真的感觉,薛放觉得他在难过。   “给我留下你的痕迹。”   “什、什么?”薛放跟不上他的思路。   “我这样,没有被你玩坏的感觉,一点也不像。”   “我不会玩坏你……”   “猫”凑得很近,呼吸近在咫尺,“那就疼我,让我疼,狠狠地。”   “那好吧。”薛放仿佛妥协了,把他往下一拽,接着是一句令人安心的,“我来好好疼你,抱抱你。”   缪寻僵住了。   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送上门,都不要吗?……他难道不是谁都想糟蹋一口的高级商品吗?   男人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他:“可爱的小咪在我怀里,别担心,你很安全。”   很奇怪。可能这个男人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自己有一些奇怪的习惯。   不管是走路,还是在室内,会不停回头确认他的存在,感情和身体状态。可这个人明明知道,这种保护有多么多余,他强到根本不需要任何保护,对方还是不遗余力做这件事。   他好像被一团热烈与温暖守护住了,想坏,也坏不下去,想碎,碎不掉。   缪寻压下喉咙上涌的情绪,低着头打字:“不行,你得给我弄出伤,不然伪装不够真。”   薛放叹着气:“你身上的伤痕已经够多了。”多到他心疼的地步。   缪寻抬起眼睛,麻木而忧伤:“可那些都不是你的。我就要你的。”   任性懵懂又麻木疯狂的撒娇,癫到错乱,却烧断了薛放最后一根理智线。   薛放把小白兔反按在身下,眼神深暗,凑到他耳边咬上耳垂,声线冷酷,缓慢而不带一丝感情:“你想痛,我就让你痛,不长记性是不行的。”   “呜……”   缪寻放任自己沉沦下去。   ………………   19:45分,飞行舰里,哨兵和向导各坐一边。   缪寻喝了点小酒,醺陶陶的,浑身上下都是吻痕,四处散发着薛放的海盐信息素味。他觉得自己进入状态了,正处于两种混合的矛盾状态中:被虐凌过的酸痛,和勾引某大龄向导破除底线后的得意。   另一边,大龄向导西装革履,打扮得斯文儒雅,整个一温文变态,却额头抵着沙发背,超低气压失神中。   “喂,”缪寻发出声音,喊他一下,脚尖伸过去踢踢他,打字调戏道:“你怎么跟失身了一样。”   薛放僵硬地转过头,看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小妖精一眼,满怀怨念,声音嘶哑又自责:“我怎么做出了那种不是人的事!”   缪寻掀开自己裤子看了眼,“啊,还行,没有破皮。”算是安慰向导。   “……我好像磨破皮了。”屁股痛。   “猫”兴趣盎然地跳起来,踩着圆形沙发过去,扑上他,“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不看!……回去再看。”果然还是气势弱了。   “猫”还要掰过他的脸,漾起风情,故意打字问他:“我是不是一副被你使用过度的样子?”   “啊啊啊呜呜呜呜不要问我了救命啊……”向导把头埋进沙发坐垫里,像个鸵鸟。   “没用的家伙,这样就不行了。”缪寻戳戳他,好像嫌弃,但其实在笑,“你要从现在开始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啊?”疲倦的声音从沙发里传出来。   “做一个合格的抖S主人。”   “我没有存储这种知识。”累,累到不行,肾透支。   小野猫高傲地打字:“那我来教你好了。你要从现在开始进入状态,来,试着命令我。”   薛放艰难道:“呃,我,命令你……”   “太弱了。比最普通的奴隶还不如。拿出你给学生上课的态度,重来一遍。”   明明是要他负责当抖S的一方,怎么好像反过来被“猫”调教了?   薛放正经了一些:“咳,那我命令你……”   “还是底气不足。”缪寻毫不留情,自然地把小腿搁在他西裤上,压住让他不许逃避,“想象一下我是你的学生,第五次挂科还半夜凌晨一点吵醒你,打电话哭着求你给我个补考的机会,却交上来写了一半的论文。”   “???????我命令你!!!马上给我重修!!”   缪寻捏着下巴品了会,“唔,还是差点什么,不够抖S。”   只好用那个了。   小野猫分开跪坐着,眼角微微下垂,捧起终端给他看:“下次可以不要弄我那么痛吗?我会乖的。”   薛放瞬间抓住他凶猛按住,寒着脸,怒极反笑:“缪寻,我没你想的那么圣人。”   缪寻用终端拍拍他的脸,抿着唇淡笑:“就这个感觉,保持下去。”   薛放忽然惊醒似的,放开他,退到原来位置上继续自闭。   缪寻对着终端摄像头,咬了两下嘴唇,让它看起来更肿,涂了一点水色唇釉,要让别人看到这双唇,就不自觉脑补起他下车之前含过什么东西。   “你刚刚在酒店怎么不涂?”仿佛生闷气又想问的语气。   缪寻随意回答:“我以为你在舰上还会缠着我亲。”   “……现在还来得及吗?”委屈又讨好。   “来不及了。涂好了。”   “唉。”中年叹气。   缪寻拧上唇釉盖子,往后一丢,扑过去抱住向导,亲了他一大口,然后打字问:“草莓味的,还喜欢吗?”   “我更喜欢太妃糖!”中年的快乐,莫过于此。   ――――――――   飞行舰驶入宽敞的地下通道,在终点的钢铁大平台上停好。   一排整齐划一,样貌精致的服务员向他们鞠躬,其中一个快步走上来,给飞行舰门边放上软脚垫。   舰门缓缓滑开,身着西装的男人高挑而禁欲,淡淡抬眼扫了下服务生,女孩红着脸退到一边。虽然男人上半张脸戴着面具,高挺的鼻梁和薄唇线条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更别人说他的黑色小羊皮手套里牵着的银色锁链。   一位高贵优雅的主人,会牵着什么样的小宠物呢?   服务生们见他走下来,都不约而同把眼睛投向了门边。锁链拉成了一条直线,可害羞的宠物还是不敢出来。   “嗯?”深沉的,冷漠的鼻音,带着不容置疑。   他的宠物应该无数次听到过这声警告,慌张地出现在门边,低着头膝行着,试探得伸出赤脚。   宠物没有资格踏上主人踏过的软垫,更没有资格穿外套。他身上几乎没有太多布料,或许是跪得太久,脚麻了,他在跨过软垫想跳下来时,一下子摔倒在地,痛呼一声。   主人非常不悦,扯了下嘴角,仿佛嘲讽,“难看。”   宠物抬起像小动物一样怯懦的脸,挣扎着爬起,却一瘸一拐,他蹭破了膝盖。   拴在他项圈上的银链子挣了挣,他被拽得一个踉跄,倒在主人怀里。   由于恭谨,宠物微微曲着腰,看起来懦弱而胆颤,这种类似害怕的情绪在主人钳起他的下颌时,更为剧烈。   他眼眶通红,仿佛马上都要哭出来了。   “知道错了么?”   小宠物艰难又迅速点头。   服务生们都看到了他背后纵横交错的伤痕,和身上乱七八糟的血瘀。   主人残虐地勾起嘴角,“今天还算懂事。”   他脱下西服套装外披着的大衣,丢给小宠物,“别给我出丑。”   小白兔含着泪光,战战兢兢穿上那叫外套,遮挡住大半身体,只剩两条长腿露着。   打一棍子给一颗糖,霸道残酷又温柔儒雅的主人啊――服务生们最少见也最喜欢的类型。   其中一个少女乖巧为他们带路:“请您这边走。”   他们这次去的并不是贩卖“报废”哨兵的市场,而是蒙克记忆中提到的“新鲜货”市场。比起报废品市场,这里更像小镇一样的豪华会所,进门之前要通过严密检查,禁止携带任何摄像和传输设备,终端可以使用,但要下载专门的软件,接受实时监控。   薛放通过“买家”快速通道,而缪寻就不太顺利,排在队伍最后,和一群宠物们等待过机械安检通道。   薛放的眼睛一刻都不敢偏离缪寻。这里太乱了,他必须保障缪寻的信息流平稳。   “喂,小子,脱下你的衣服。”保安突然出声。   缪寻被叫下来。他转头给了薛放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妄动,自己温顺照做。   “你衣服里藏了什么东西,我从检测器上看到了。”   他配合地把大衣口袋掏开给安保看,对方却凶巴巴地命令:“不是口袋,藏在衣服里的,扯开,这里!”   缪寻发现衣服靠下角有缝过的痕迹。他略感奇怪,看了薛放一眼,发现对方有些惊惶,不知所措的样子。   缪寻指尖摸出一根细针,准备在安保拆开衣服时,随时发难。   但那个壮硕的大块头只是从破洞里扯出了一张纸,“什么玩意这是?”   缪寻拿过来看,呼吸一乱,是一张乐谱,《格利达小调》,年长爱人给年轻情人的抒爱曲。   “喂!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想带加密信息进去?”   薛放走过去,把缪寻拽到身后,平淡对安保说:“是我和爱人玩的小情趣而已。”   保安揶揄道:“喔,给家里那位的情书是吗,还真浪漫,缝在衣服里。”   薛放直白承认:“对,给正室的。”   他身后的缪寻,偷偷在他掌心写:“正室接受了。”   缪寻把乐谱小心叠好,贴着口袋放进最深处。   他作为正室,理直气壮在男人手心写:“还准备了这么肉麻的惊喜?”   “……不是,”薛放低声告诉他,“很早之前放进去的,今天顺手拿了这件外套,我没想到你会被拦下来。”   “有多早?”   “三个月前。”   “猫”觉得他有些低落,“不想给我看?”   “不……我只是没想到这么早就被你发现了。”   缪寻放慢了脚步,顿了一下,低头写:“确实,我又没有记忆,不知道之前是怎么跟你厮混的,或许处得比现在更好也说不定,不想被失忆的我看到也正常。”   薛放忽然转过身,试探着问:“你闹脾气了?”   缪寻松开他的手,一言不发走到前面去了。   他们穿过走廊,正在进入内室。避开一群牵着宠物还在打量缪寻的买家,薛放一脚踏进剧院式的下沉厅堂,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混杂信息素熏吐出来。   现在他明白缪寻为什么反复强调集中注意力,来之前还给他灌了满满的咪汁。   来到贵宾区,酒红色长沙发椅沿着中间舞台呈阶梯型摆放。   缪寻选了个靠前的位置,刚一站定,场内就有无数道渴望的目光投过来。   “坐下吧。”薛放轻声说。   缪寻没有理会,而是抱着腿半坐在地上,身体靠在沙发旁,诚实扮演主人懂事的小宠物。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都没有和薛放互动。   他像个软弱木讷的小兔子,不敢和人对视,不会表达自己,只会盲目服从。主人轻咳一声,他都要抖一抖身体,惊慌似的抬头确认,看是不是惹主人不高兴了。   但看在薛放眼里,就是“猫”生气,不想跟他玩了。   前后左右都有人,说话不方便,薛放就打字给他看:   “之前你跟我不太熟。   真正相处的时间可能还没有今天一天多。   我们只约会过一次。去看了电影,后来去了酒店,你喝了很多酒,但我们什么也没做。   那天我想跟你求婚,去找你,发现你已经走了。   我等了你三个月,还好等到了。   乐谱是送给你的。”   ――简单直白的叙述。   缪寻犹豫着接过终端,故意打了一行字:   “既然是我丢下你走掉,那就是不喜欢你。干嘛还来找我?”   “你不是故意走掉。”薛放回忆时,脸上浮现出柔软,“你给我留了两颗糖,我送你的糖。就缝在同一个地方。”   糖……缪寻忽然想起,那天下雨他跑出去,男人也是把这件大衣披在他身上,口袋里,就有一颗糖。   已经被他吃了。   但他还是要问:“糖呢?”   薛放坐过来,和他紧挨着,再从口袋里掏出小皮夹,在证件和卡的夹层里,小心翼翼抠出一颗糖。   “猫”伸伸爪子。   薛放把糖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另一颗在大衣里,这一颗我本来带在身上,现在也还给你。”   还给你。缪寻莫名喜欢“还”这个词。   他拆开小玻璃纸,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张开嘴给薛放看,带着快意似的:   “现在没了。” 第35章 小白兔的爱情 小咪疯狂搞事   没糖了,你也吃不着了。   薛放揉了揉他的顶发,怜爱地说:“出去就给你买。”   缪寻拍开他的手,生着闷气往旁边缩了缩。   好像他是要糖吃的任性小孩一样。   隔壁座位来了个大腹便便的富商,伸着头往这里看,眼睛眯成一条缝:“喔,哪里弄的极品小白兔。”   他晃晃自己手里的皮绳,笑眯眯问薛放:“朋友,拿我的小狗换你的小兔子玩一会,行不?”   薛放转过头,漫不经意扫过那只饱受摧残的“小狗”,说道:“我有洁癖,别人玩过的,我一根手指也不会碰。   “脏死了。”   他用白手绢擦了擦戴着手套的指头,神情厌厌,丢到地上。   小白兔赶忙捡起来,红着眼眶揣进怀里。   富商总觉得自己被骂了,碍于现场人多,他没有发作,而是继续贪婪地,毫不掩饰地看着隔壁。   那位主人表面强势而冷漠,实则占有欲很强。只要小白兔超出他范围半米,他就收紧链子,拽人过去,冷着唇角低声说一句什么。可怜的小宠物立刻打起寒颤,乖乖趴在主人腿上,任他轻浮地摸过后颈。   富商眼睛一亮,看清小兔子脖颈上的许多吻痕,激动地就快忍不住了。   不知道那件大衣下面是不是有更多痕迹。   富商不禁浮想联翩。他和隔壁主人相反,有个奇怪的癖好――喜欢玩别人玩过的。   味道越浓越新鲜越好。   而且隔壁的主人……禁欲系,嘿嘿,看起来也很好搞。   小白兔站起来,揉揉自己的膝盖,指了指外面,和主人报备要去卫生间。   主人松开链子,让他自己拿着,朝后摆摆手。   小白兔弓着身子低着头,小心翼翼退走了。   “跟上去!说服他跟我们玩。他不听就给他下药,用老办法。”   “可是……”狗耳朵的小男生下意识看向隔壁。   那位主人看起来很好……刚刚说话时,一直手搭在小白兔肩膀,是保护的姿势。   “搞到手就放你出去玩两天。”富商给出杀手锏。   “遵命,老板。”小狗喏喏答应。   富商喜欢宠物叫他老板,这样可以时时刻刻提醒他们间的上下金钱关系。   小狗追了上去,在卫生间发现缪寻,靠近时才恍然发现,小白兔好像比他高出两个头。   对方正靠在水池旁,刷着终端,百无聊赖地嚼着什么。   “嗨。你在吃东西吗?”   缪寻放下终端,一秒变得紧张又害羞,轻轻点头,打字道:“主人给我的糖,不许我在会场里吃,可我忍不住呢。”   “你不会说话?”小狗诧异看着他打字。   小白兔黯淡下去,被戳中伤心事,眨眨睫毛,仿佛随时能掉下泪珠,“被……被前一个主人,弄坏了。修不好。”   “啊?这也太残忍了……”小狗耷拉着耳朵,感同身受,又想到了什么问:“不过你现在的主人不是有洁癖吗?居然肯接手你,肯定很喜欢你吧。”   小白兔一下子胀红了脸,打字都磕磕绊绊的:“别,别胡说,主人,他没有那么喜欢我。”   他回忆起什么,叹息着,缓慢忧伤地打字:“应该说,他很讨厌我吧……说不定每天都想摆脱我……毕竟这件事,是我求他的……”   小狗被他吊了胃口,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追着问:“是怎么回事呢!”   小白兔摇摇头,转身要走,“我不想说。”   “说吧,我……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些我的事。”   缪寻淡淡瞄他一眼,面上却酝酿出悲伤,艰难打字:   “我的主人,其实曾经是我的大学老师。”   “啊?!”小狗吃惊捂住嘴巴。   “我被前主人玩坏……经常不能去上课。他很负责,会来家里看我,督促我学习……某一天,我被前主人惩罚,吃了那种药,一整天干熬着,他正好上门,就对我……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小白兔说话时,浮现出一些对老师的憧憬,“可是他很温柔……用力抱了我……事后还帮我涂药,懊恼说想补偿我。”   “我……我是个坏学生。”小白兔笑了笑,柔美的脸充满苦涩,“我提出要做他的宠物,他虽然很震惊,但也答应了。”   小狗代入自己,心里又酸又甜,忍不住问:“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有配偶……师母很优秀,和他伉俪情深。主人很专一,是个正人君子,我是他唯一犯过的错误。他救了我出来,也偷偷给钱养着我,却再也不肯碰我……”   小狗听到这么狗血的展开,沉浸其中,“之后呢?师母发现了吗?”   小白兔揉着红红的眼睛,吸吸鼻子,点点头,“都是我的错。”   小狗竖起耳朵――   “那个暴雨夜,我实在忍不住了,想去找他。小狗,你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一旦做了玩物……就再也回不去了……”缪寻低着头,搂紧了自己,轻微打着抖。   “我想被他抱……想疯了……于是我披着一条床单,去他家敲门。”   “门开了吗?”小狗激动地问。   “嗯。老师他在家,虽然很晚,由于在工作就没有睡。他开门看到我很惊讶,问我为什么湿淋淋裹着床单……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看到他的脸,就很想哭。他关上门给我擦眼泪,我却松开床单,扑上去求他抱我……”   “那天晚上雷很大声,雨特别大,我和他在门厅忘我纠缠,两个人都湿漉漉的,直到……师母从楼上下来,打开灯,冷冷问我们,‘搞好了吗?’”   “喔!!!师母竟然在家!那怎么办啊?”小狗完全投入进剧情里。   小白兔抽噎了起来,“师母……不讲情面……我和师母求情,说惩罚我吧,不是老师的错,可师母执意要离婚……你不知道,老师真的很爱师母,追了他很久,还在大衣里缝了给他的求爱曲……老师,到现在都忘不了师母。”   “啊……怎么这样啊,就不能三个人一起好好生活吗?”   小白兔委屈极了,“后来他们离婚了,老师辞掉了工作,整个人沉沦下去。他很有魅力,陆陆续续收了好几个宠物,一个比一个像师母……对我也越来越粗暴,随时使用……我身体不好,有时候偷偷给醉酒的主人盖被子,却被他按住,折腾整整一夜,不管我怎么求饶都不停下……最后温柔时,他却喊着师母的名字,亲了我……”   “………这,这也太渣了吧!”   小白兔抹抹并不存在的眼泪,难过地打字:“我被榨干,腿都发软,起也起不来……我太弱了,满足不了主人,只能默默承受着……就当赎罪吧……”   小狗哭了起来:“哇……怎么会这样,可你们应该是相爱的啊。”   小白兔眼神黯然:“这就是命运……我和主人注定没有缘分,他一定很恨我。虽然我知道,偶尔我被他弄发烧,抱我起来哄我吃药的都是他……可是……”   他捂住脸伤心地止不住抽泣:“主人的温柔不再是给我的了。”   小狗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不会啊,你看他刚刚都没有答应我老板要换掉你,他喜欢你的。”   缪寻趁他不注意,用顶级哨兵的速度掏出眼药水挤了点,“泪花”啪嗒啪嗒滚下来,“不,我笨笨的,经常惹他生气,他一定是想带我来卖掉。”   “哇――你好惨啊,小白兔……你比我还惨啊……”刚成年的小狗哭着感叹。   与此同时,缪寻终端收到一条消息。   【呆】:“你去哪了?半天不回来,一分钟内不来我就出去捉你。”   不一会,薛放收到回复。   【小咪从薛了】:“我在玩狗,好好玩,[开心转圈.jpg]”   【呆】:玩狗?什么狗,狗有什么好玩的!回来玩我!   缪寻看了,差点笑破功,好不容易忍住,又收到一条补充――   【呆】:我命令你马上回来玩我!   哪有这样的禁欲主人啊。   缪寻腹诽,哼,教都教不会。   “所以小白兔,你要不要来我们家,会对你好的,我们老板会给宠物定时假期,表现得好还发零钱。”小狗终于想起自己的使命,开始顺势安利。   缪寻舔着自己牙根残留的甜味,干脆利落打了两个字:   “不要。”   “为什么不要呢,脱离你那个渣主人不是很好吗?”   小白兔忽然勾起唇角,泪痣妖娆,整个人鲜活艳丽起来。他妩媚坏笑着,告诉小狗:   “因为,我呀,就是那家伙念念不忘的师母呢。”   “啊?”小狗愣了。   “咚――”小男生被缪寻打晕在地上,拖进隔壁清扫室,锁上电子门。   “猫”吹了声口哨,轻浮浪荡,走出卫生间。   愚蠢的犬类,嘻。   [鎏金剧院]的好戏已经开场,先是令人血脉贲张的表演,调动起买家们的冲动后,再端上各类拍卖品,竞价出售,大赚一笔。   缪寻没急着回去,而是在外围转了一圈。   服务台……应该有服务台才对,噢,在这里。   转过拐角,果然出现了提供烟酒的吧台。喝酒聊天的买家们看到小白兔身上挂着的宠物牌子,不约而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落单的小白兔,谁不想上去揪住他的长耳朵狠狠欺负哭呢?   缪寻对他们的舔式目光完全没感觉,凑到吧台前,和服务生指指最里面的汽水,比了个数字2。   “要两瓶吗?”   小哑巴乖巧点头。   坐在旁边的男人眼盯着他滑嫩泛光的小腿,啧啧发出声音,再一看小白兔脖子上黑色项圈,银色锁链从上吊着下来,随身体轻微晃动,撞在实木吧台叮叮咚咚响,他再也忍不住,喘着粗气上去一把拽过锁链――   “您的汽水好了。”两瓶滴着水珠的汽水放在桌上。   “噗通。”男人松开手,面朝下倒在吧台上,看起来像喝得烂醉睡着了。   缪寻微笑着打字:“谢谢。”抱起汽水走了。   服务生擦着桌子,小声嘀咕:“诶,我开瓶器呢,刚还在这的,最近记性越来也坏了……”   缪寻低头掩饰住愉悦,估计要再过半小时才会有人发现,丢失的开瓶器戳穿了男人的喉咙,血滴滴答答浸满了酒红色地毯呢。   他走到垃圾桶旁,忽然解下了那根链子,利落地丢进去。   回到场内,拍卖会的部分已经开始,场内灯光暗得看不清,从743个人里辨认出向导的信息素却不难。   缪寻把冰凉凉的汽水塞进薛放手里,自己拿了一瓶,重新曲着长腿坐在地毯上,靠着向导的大腿,边喝边观看台上的激情解说:   “超改造合金骨架,最大限度承受您的刚猛压力!战场强人,退役兵少,满足您对‘军械’的爱好……”   是个五大三粗的B级哨兵,身材还行,脸就不能细看了。   缪寻在心里默默估价:145万。   台上主持人热情宣布:“146万起拍!”   恚差一点。   向导的手掌贴上他脖子,他转过头,正对上薛放温热的目光:“怎么把链子去了,太重了吗?”   缪寻单手打字:“刚刚有人拽我,摸到了,我就丢掉了。”   向导说过他有洁癖,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   “拽你?他人呢!”大龄向导要出去打人。   “人,可能在火葬场外排队待烧?”   向导懊恼地说:“下次我还是跟着你去。”   “哪有主人亦步亦趋跟着宠物的。”   向导得意洋洋说:“我们养猫人士就是猫走到哪,人跟到哪。”   他又拍拍沙发坐垫,压低声音:“隔壁富商出去了,你坐上来吧,总是曲着腿会麻的。而且地上也凉,你还喝冰汽水,等会胃不舒服怎么办。”   缪寻略微无奈:“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薛放噎了一下,脱口反驳道:“什么老妈子,要论的话我应该是你老婆――” 第36章 吸小白兔奶糖 快乐的日子   “嗯?”缪寻的瞳眸转过来。   “呃,没,没什么……”薛放捂住眼睛,脸烫得发烧。太丢人了,说出那种羞耻的话,还在比自己小9岁的对象面前。   小公猫趴在他膝盖头,脸颊软软贴着,纯真而温顺,“可我是你的小宠物,不可以坐在沙发上的。”   薛放往后瞄了眼,有几个带着宠物的买家情难自禁,抱着小宠在沙发上玩了起来,场面十分需要打码。   大龄向导红着脸,小声问:“那坐我大腿上行吗?”   缪寻挑起唇角,站起身跨开腿,没等薛放反应过来就坐上去,正好压在他没来得及抽出去的手上。   从外人视角看,就很像主人把手强硬伸进小白兔的大衣底下。   小白兔颤颤巍巍搂着主人的脖子,瞬间软了腰,塌下去,贴着主人的胸膛瑟瑟发抖,小声轻哼。   主人冷漠自持,被柔软香香的奶糖味小白兔融化了满怀,居然无动于衷,手臂都不见动一下,但小白兔颤抖的身躯,让人不禁想象,主人是不是有一只五指修长灵巧的大手,正在……   然而,实际情况是――   薛放:……不敢动不敢动。   缪寻:噗哧哈哈哈哈哼哼……   “猫”还嫌不够似的,脚背磨磨蹭蹭,配合屏幕打字:“主人……晚上回去可以放过我吗?”   薛放话都说不清了,“什么……放,放过你……”你该放过的是我!   “唔……都是主人的惩罚呢……”缪寻解开最上面一颗扣子,往肩膀旁拉开,结合徽记和周围密集的血瘀吻痕暴露出来。   薛放仿佛被人当众掀了犯罪证据,惊慌上手要给他拉上,却被缪寻一把抓住,按着向导的头埋进自己胸口,手臂圈住他后颈,不许他挣扎。   路人视角:癔病犯了的高冷主人痴爱发作,公共场合抱着小白兔奶糖狂吸。小白兔脸上闪过惊喜,害羞,难耐,怯生生偷看周围人的反应,羞得红透了脸,却还是温驯地稍稍昂起脖子,把主人的脑袋温柔抱住,让主人吸得更爽更透彻。   “啊――”薛放控制不住大口呼吸,吸入太多缪寻的信息素,觉得自己今年喝咖啡都不用放糖了。   过了一会,缪寻才堪堪放开晕乎乎的向导。   薛放装凶威胁:“别玩了,再玩就回去rua你猫铃铛!”   猫铃铛?   缪寻眯着眼瞧他,胆子倒是不小。   小白兔想了一下,低头打字,把屏幕给他看。   薛放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太过了!不带这么玩的。”   小白兔软在他身上,埋在他颈窝偷笑,终端掉在一边,上面写着:   “薛老师,那里不可以。”   薛放处于一种甜蜜到极致的痛苦中。   看起来是他当众把小白兔囚在身边玩,实际上是小野猫把他困在沙发上,当个猎物尽情调弄。   拍卖台上的商品越来越精致高级,竞价也随着水涨船高,正在展示一个精神体为“豹猫”的哨兵,价格高到了2000万。   缪寻托着腮看了会,也举起牌子,加了100万。   “是你认识的人?”薛放有点紧张,毕竟台上的豹猫美女还挺好看的。   缪寻侧过头,“不是。”   “那为什么加价?”   “猫”勾起唇,“你不是喜欢猫吗?买回家再养一只也挺好。”   “……说什么胡话。”   “她比我温柔,肉垫粉粉的,比我软,应该会每天给你咬耳朵摸尾巴的。”缪寻看起来完全无所谓。   薛放觉得不对,声音一紧,引导着问他:“然后呢?”   “然后……”缪寻心不在焉地抠着大衣口袋。   然后,他就走了。   去哪呢?不知道。   他连自己是谁,还有下一次什么时候被洗脑都不清楚。   政治联姻只是暂时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当时,和薛放注册的第二天,他去了国安局,Boss对这个消息很满意,认为他终于乖了一回,听Boss的话,成了拉拢和监视容氏的有力工具。   Boss还给他保证,这次好好完成任务,助他竞选上位,会给他放个带薪长假,并告诉他……他身世的一些细节……   可现在,缪寻不太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了。   他从谁的肚子里生出来,又怎样长大,这些事真的重要吗?   就好像台上这些被卖掉的哨兵向导,有多少人被家人惦念着呢?   他行事乖张高调,不管是做杀手,还是少将,特征和脸都无数次曝光在外面。   为什么没有人在光网上看到,然后来找他呢?   哪怕是有什么亲戚跑来,让他帮忙,求他借个几千万上亿元,他也很乐意啊!   于是,缪寻突然严肃问薛放:“喂,你缺钱吗?我可以给你弄,要多少都可以。”   “?”薛放时常跟不上他的思路。   “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也行。”   薛放只是温柔笑着说:“我什么也不要,就想你陪在我身边。”   好过分啊。缪寻想着。太贪婪了,这个向导真的很贪心。   他很干脆地打字道:“做不到。”   薛放仿佛被那三个字狠狠刺痛了眼睛,下意识别过头,低下脸,惨笑了下。   但好像苦胆里的汁,漫进胃里,吃的那些糖都被苦涩覆盖住,还倒着往食道里灌。薛放喉咙间泛起一丝铁锈味,被他强行压下去,还是温和地,安慰似的握上缪寻的手。   “没关系。”   “以后再也不认识你了,也没关系吗?”   “没……没关系的。”男人深深呼出气,说话时,明显能听出语调不太正常。   “吃了别人的糖呢?”   “………”只剩粗重呼吸。   “坐在了别人腿上呢?”   “………”   “答应别人结婚了呢?”   “………”向导遮住了眼睛。   “还有,和别人去看电影,还,这样亲了――”   小野猫捧着他的脸,亲在他捂住眼睛的手背上。   “不行……只能吃我的糖,和我结婚,被我亲,其他一律都不行!”向导嘶声说。   “薛放……我有什么东西,你喜欢的,你都拿走吧。”   “猫”很难过。   他难过的原因,是因为,最近太快乐了。   越好吃的东西,保质期越短。   越幸福的日子,摧毁得越快。   如果有什么是他学到的至理,这个,一定摆在第一条。   ――我有什么东西,你喜欢的,你都拿走吧。   这是告白。也是绝望的呼唤。   薛放不可能坐视不理。   热情的小野猫,拿浪荡当做自我保护的壳,在人前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行为。有人唾弃或沉迷,他就心安不已,蹲在壳里说服自己:我就是这样的,我无所谓,我坚不可摧。   可如果有人温柔摸摸长满尖刺的外壳,扎得一手血,真正的他就会冒出个头,好奇出来看一看,是谁这么傻。   殊不知,单纯的是他自己。   但凡长着锋利爪子的动物,都有着柔软的肚皮。   缪寻不小心翻出了肚皮,薛放要做的不是扑上去狠狠揉一把,而是给他加上一层盔甲。   薛放很快从情绪中走出来,神情安稳。缪寻发现后,却退下他的膝盖,再回想起刚刚自己脱出的话,头一次感到慌张。   他连忙低头打了一行字:“是不是很感动,我骗你的。”   觉得不太对,又删了重新打:“因为我们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嘛。”   不对,还是不对。缪寻呼吸越来越乱,打字的手指开始不听使唤:“我,没有东西。给你。!”   他不知道,自己在薛放眼里,和不小心掉出日记本,被暗恋的心上人捡到,心酸羞赧地快要哭出来又拼命找补的少女一样……令人心疼。   “别打字了。”薛放不忍心地握住他发冷的指尖。   缪寻反应很大,一下子猛得抽回手。   “你不想看我打字。”生硬的语气。   “没有,我很乐意。”薛放声调越来越温柔。   “我不会说话,只能打字,都不能叫床给你听,很没意思吧。”按屏幕的力度很重。   闹别扭了。   薛放站起来,把他按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在他腿边跪坐下来,仰视着他。   位置的调换,让缪寻突然怔愣住,“你干什么?”   只见男人脱下黑色皮手套,从右手中指摘下一枚银戒,牵过他的手,推进微微颤抖的手指。   戒指很细,样式典雅简约,看得出戴了很多年,上面有浅浅的钢印:Pysideljo。   “这是定金,套住我喜欢的人,他什么时候准备好交付了,我随时来取。”   选择权交给缪寻。   因为,对我来说,重要的不是你有多喜欢我,是你被我爱着,你觉得这段关系很舒服。   薛放轻声告诉他:“订金可以退,但定金不用,哪怕你违约了,也是你的。”   缪寻的心跳漏跳好多拍,滑下来和薛放一起坐在地毯上,脑袋搭在他肩膀,没有打字,也没有发出声音。   “猫”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在地上,变得安稳了。   台上的拍卖会进行到尾声,场内气氛反而更热,直到主持人宣布:“接下来是万众期待的Bonus环节!回馈各位贵宾的极品神秘大奖一只~   “还是老规矩,请你们的小宠物们上台,举行一场小小的比赛,最后胜利宠物的主人将赢得本场最优质的商品!还送刺激的‘小绿卡’一张哦,质量和内容可是极品。”   薛放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神秘大奖?是什么?”   话音刚落,主持人就吩咐后台拉起帷幕。摆在对战台旁边的大笼子里,有一位身材曼妙的少女,但瞎了一只眼睛。   “赞卡!”薛放低呼出她的名字。 第37章 租借猫猫 疯狂秀恩爱   赞卡听觉敏锐,一下子转向喊她名字的男人,却意外撞入一双幽深的兽瞳。   缪寻,是缪寻!   她激动地隔着舞台想要引起对方注意。   缪寻却奇怪问薛放:“你认识她?”   “认识……”你也应该认识,“我们应该救她出来。”   “为什么?”缪寻圈起手臂,一脸冷漠。   “因为她也算你的熟人之一。”虽然想独占缪寻,薛放还是说出了实情。   为了节省贵客们的时间,参加比斗的小宠物们将随机抽取号码,配对上台,每场3分钟,到时间如果不能分出胜负,则两个人都淘汰。   薛放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宠物们都衣不蔽体――在上台打架时露出身体,提高观赏性,最大限度给台下买家们取乐。   你看我的小狗,我也看你的小猫,大家一起爽――这是默认的规矩。   所以缪寻上台时,引起了一片质疑声:   “这是谁家的小宠,懂不懂规矩?”   “他的主人在哪,扒了他的外套!”   “那双腿……喔!夹起来一定很爽!”   …………   缪寻不予理会,走进围栏,头顶的大灯明晃晃地刺眼。他面前是个纤瘦的少年,看着好像孱弱,实际全身做了改造,抽掉原本的骨头,塞入人造刚化骨,走动时都会从皮肤下发出机械摩擦声。   他活不过二十五岁――缪寻看一眼就断定。   机械生化改造有着明显的弊端:影响血液循环,脑脊液梗阻,颅内压增高,最后一步就是脑出血。   对方显然有不少战斗经验,想速战速决,一出手就准备用钢指抠烂缪寻的眼睛,被缪寻擦着身体躲开。   而胜利的条件是:最先把对方打倒在地,8秒钟起不来。   缪寻感到棘手。   这对他来说太困难了,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要陪这些腿脚打软的小宠物们周旋至少2分钟,假装自己是侥幸获胜,还不能因为他们慢到出奇的攻击笑出声……   可太难了啊。   ………   薛放在台下,看着缪寻从一开始的装作小白兔乖又乖,不小心惊讶获胜,到逐渐不耐烦,开始暴露本性,虚晃一招,三十秒撂倒一个……二十秒……十五秒……五秒……   虽然缪寻游刃有余,为防场内有其他向导偷袭,发动精神攻击,薛放还是时刻为缪寻开着精神防护网。   最后一个是S级哨兵,显然是某主人带来的王牌,对奖品势在必得。   缪寻直接在他冲过来时,懒洋洋伸脚绊倒了他。   好可怜,还有七天就报废了,还要被主人拿出来过度利用,为了换得一只新玩具。   “喂……”哨兵被他踩在地上,艰难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却是祈求,“同僚……拜托你,杀了我……”   同僚――因为90%的哨兵都出自哨兵学院,后供职白塔和军部,“同僚”是战场上陌生哨兵碰面时的友好称呼。   缪寻动了动嘴唇。   “我听觉失灵了,听不到你有没有说话……你是个好人,刚才都没有对他们下杀手……麻烦你,麻烦咳咳咳,送,送我自由吧……”   缪寻环视一圈,无数双眼睛贪婪兴奋地盯着他们,没有长兽耳,却狰狞胜似野兽。   而唯一挣扎的人性,却被他踩在脚下。   他不自觉松开了脚,对方哨兵迅速爬起,捏紧铁拳朝他照面袭来,表情却是微笑的,无声说:“杀了我,谢谢你。”   缪寻心如擂鼓,从这人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痛苦绝望与无休无止的挣扎,永远不得摆脱,而唯一冲向自由的方法是――   “咔嚓。”他面无表情,拧断了哨兵的脖子。没有痛苦,瞬间死亡。   去往自由星吧。   台下同时响起了汹涌热烈的欢呼,他的行为极大满足了看众的嗜血心态。缪寻看着他们从自己脚边拖走哨兵,慢慢走上胜利台。   “好的,让我们恭喜Pysideljo主人获得本场最高奖励!!!!也感谢您的慷慨,和我们分享24小时的‘小白兔’使用权!感谢!!!”   “使用权?我没有答应那种事!”薛放抓住主持人,凶狠问。   主持人脾气好好,微笑朝胜利台一指:“抱歉哦,这是领取奖品的规则之一,用区区24小时换个新人不是很划算吗?”   台上射发出粒子光柱,瞬间将缪寻围在里面,如果乱动,就会滋滋变成“烤猫肉”。   “小白兔要运走了,请您放心,会洗干净明天送回您的酒店房间的~”   “混蛋!”薛放一拳挥向主持人肚子,奔向台上。   缪寻神情迷惘,注视着光柱子,似曾相识到后背发冷。下一微秒,他脚下的地面抽空,噗通掉下去,砸进一片黑暗中。   “缪缪――!!”   大厅内正在散场,工作人员全都消失了一般,薛放转回去拽起主持人,准备从他的大脑里强行搜出信息,马上去救缪寻。   “你在做什么?想救缪寻?没必要。”   一道沙哑的女声冷冷在他身后响起。   薛放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到了赞卡不悦的脸。   “没必要?”他又重复一遍,几乎笑出来,“你说没必要?是你的脑子出了问题,还是我出现了幻觉?”   “都没有。”赞卡很冷静,甚至在劝说他,“那个地方,缪寻的经验比你多得多,你去了只会拖后腿,他大概过两个小时杀光里面的人就会回来。”   “多得多……”薛放不敢去想这句话下面的含义,“到底有多少次?”   少女叹息着,“说来话长。以前,有人会租借他……”   薛放不禁轻微发抖:“什么意思?”   赞卡冷冰冰道:“这个bonus游戏就像开盲盒,能开出许多极品哨兵向导,很多高官政沉迷换新宠物,经常会来玩。   “很多年前,缪寻还没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时,不少人会和boss租他出来,按小时付租金,把他丢到台上,拿到最高赏后被关进去,再过几个小时自己出来。”   薛放用力消化信息,呼吸不畅,反驳道:“这不合理!如果按你说的,缪寻每次去都会杀光里面的人,主办方为什么会允许这种行为?他们不会生气吗?”   赞卡反而觉得他的问题奇怪,“生气?为什么要生气?有钱就可以租到缪寻,拿到bonus,没钱就买废品,这就是规则。况且杀的不过是一些保镖和工作人员,他们远没有缪寻值钱。”   “怎么能用‘值钱’来形容他?他又不是商品!”   赞卡无情道:“他是。不仅是,曾经还在这里明码标价拍出了历史最高价。”   “………”   好像一切古怪都有了解释。自毁倾向,失去的人格,对美好生活的恐惧,强烈的心理障碍和心理失常……   薛放得知真相,痛苦到心肝俱裂。   “缪寻他……那么熟练就是因为遭受过……”   赞卡知道他在说什么,蹙眉道:“你想得太多。缪寻的主人一直是Boss,其他人只不过拥有他的短暂使用权。   “而且缪寻不适合当床上宠物,他太凶残了,以前他们都要给他穿上束缚衣和脚链,戴上口塞,用装甲车运来。就这样,他还咬掉了4个租客的耳朵。他虽然好看,但不好用,何况有更温柔漂亮的替代品。”   “他为什么不离开Boss……”薛放脑中盘旋着这个问题。   “为什么要离开?Boss对他很好很特殊,培养他,栽培他,让他陪在身边很多年。Boss纵容他救我们,为了不让他精神崩溃而报废,会定期给他洗脑。即便缪寻发疯杀了组长们,Boss也只差人打了他一顿而已。”   赞卡冷着脸,最后总结:“组织里有很多人嫉妒缪寻,因为他得到了Boss最贴心的宠爱。”   “宠爱?哈,”薛放夸张笑出声,“你们是一群什么重度斯德哥尔摩患者?有病就治病。把缪寻遭受的痛苦当做宠爱,你们有问过他快不快乐吗?”   “他……领袖并不会和我们说这些。”赞卡低下头,被他说中了。   薛放冷笑着点头,“缪寻经常复制组织的‘小绿卡’,偷偷拿给你们卖,好让你们自己谋生。管你们吃饭,管你们上学,还睡在门口守着你们。而你们呢?你们在他每次失忆救人后,把他单独留在那里,放着不管。好一个回报之道。”   赞卡低垂着眼睛,想要解释:“你根本不懂。他足够强,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还强,我们去只是无用功,还会拖累他,缪寻也会嘱咐让我们不要参与。这是效益的最大化,每个哨兵都懂的道理。   “而且,我们每个人都有痛苦的回忆,他没有,他是幸运的。”   薛放冷若寒霜把她抛在身后,走之前丢下一句刻薄的:“那我希望你也能经历这种‘幸运’。”   赞卡瞧着他远去的背影,指尖陷进肉里,不甘地擦擦眼睛。   薛放,为什么是你!   ――――――――――――   一个向导想要潜入地下组织黑窝点,需要花费相当的技巧。   没有超级五感,走两步都会被耳聪目明的哨兵听到。   为了节省时间,薛放直接潜入主持人大脑,找到了后门入口。   “麻烦报上id。”门里有人命令。   薛放虽然没有超级感官,但有超级记忆。他记得会场里几个被众星捧月的大佬,胸前的牌子挂的是太阳,和其他人完全不同,像是vvip。他筛选出一个和自己身形很像的人,戴着面具,模仿对方的语调,沉沉报出那人的称呼:   “诺兰。”   “原来是侯因滋殿下!请您通过生物识别筛选。”   侯因滋?居然是帝国西北部的皇亲贵族。薛放无缝切换帝国语,西北风粗犷腔,酝酿出怒意:   “刚被条不知死活的小狗咬了一口,现在还要过你们该死的瞳孔扫描器?我要是掰了这张钻石卡,不知道你们主管会不会像上次一样跪着求我。”   “对不起对不起,抱歉啊啊我们马上给您开门,主管的事就请您别再重提了……”   门无声滑开,薛放昂首阔步走进去,随手把手套丢在引路人的怀里。   那个A级哨兵对他特殊的口音不疑有它,头都没敢抬,“殿下,您是想换新宠吗?”   “嗯,刚送进来那小白兔呢,拽出来我看看。”   “呃……那个,已经有人早您十分钟预订了,要不,您在贵宾室等五分钟?我相信一会就好了。”   “五分钟?”薛放无情嘲讽,“是哪个弱虫,五分钟就能完事,别又是卡扎克那个老头。”   “嗯……正是卡扎克大人,请您多多谅解。”   薛放心急如焚,嘴上还要装作淡定,引导着套话:“他们在哪?还在老地方?”   “对,[爱浪海]贵宾室,您也要订这一间吗?”   “啧,我直接去门口等那老不死的出来,免得他像上次一样耍赖,占坑不尿还死活不走。”   引导人出于尊敬,一直走在薛放前面。薛放目不斜视,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万分熟悉,不管经过什么房间,看到了什么可怕恶心的事,都没有多看一眼。   “那就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嗯?门怎么开着!”引导人惊叫一声,往里瞧见了漫天血光,“啊!!有敌――”   他还没来得及报告,薛放的精神攻击轰穿了他的屏障,他瞬间倒下。   薛放踏过他的身体,往里看了一眼,四处是血肉,根本找不到一块整的,缪寻不在。   他担心极了,往地上寻找,发现了拖曳的血脚印,顺着宽敞华丽的走廊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晃悠,每间屋子都一片惨状。   华丽的金丝梨花木柜子里摆着镶金的神经插卡器,造价昂贵的“小绿卡”在这里像便宜的白菜,乱七八糟丢在抽屉里,上面粘着不同类型的标签:   【小绵羊,15岁,3小时,白皮卷发】   【老牛,35岁,20小时,脏,厕所清洗】   光是看关键词,薛放就头皮发麻,脑补出那些受害者们受难后,被割掉意识存储器,洗洗干净,放在这里当娱乐品继续亵渎的样子。   连死后都不放过他们的灵魂。   ――原本是为人类医疗发展贡献而发明的“小绿卡”,早就成为了宣泄肮脏欲念的工具。   到了最后的休息厅,薛放在室内小型喷泉上看到了他的“猫。”   喷泉有三层,最上面是爱情小天使雕塑。缪寻坐在第二层,被不断流下的水浇淋着,身上脸上的血顺着水流染红了外套。   他整个人透湿,居然毫无所觉,晃着光裸的小腿,神情厌厌,从鼓鼓的口袋里掏小糖,咬开包装,嚼两下就吞进去。   他是杀光了整个一层的人,跑到喷泉这里坐着冲洗的。   疯癫又诡异。   薛放走过去,站在他下面舒了一口气,抬起脸高兴地问:“从哪弄得糖?”   缪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一瞬间认不出他是谁,但觉得挺熟悉,也没有动手,只是冷冷指了指远处的柜台。   薛放转过头,才发现服务台里面堆了满满当当十几具尸体,像过期的冻猪肉,整齐码放。本来室内点了玫瑰熏香,现在却是甜腻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看到这一幕,他没觉得可怕,更不觉得缪寻过分,反倒心里稍微安慰:幸好缪寻有自保能力。   “下来吧,我们回去。”薛放朝他张开手臂。   缪寻摇摇头,低下脸,自顾自把吃剩的小糖纸叠起来。因为湿透了,玻璃纸很滑,叠了半天也叠不成一个,他依旧十分固执地尝试。   薛放索性爬进喷泉里,半边身子都埋在水里,冷水彻凉,他拨开水流,向中心的小野猫靠近:   “家里也有糖,比这里的好吃,我们回家去,你这样会着凉的。”   走到“猫”正下面,吊在半空的脚,正好踩中男人的肩膀,不许他再靠近。   薛放掏出终端递给他。   缪寻困惑地接过去,倒腾了一会,好像刚学会打字,“去谁家?”   “我和你的家。”   “我不去,我在等人来接我。”   薛放窒住了,他的胃在翻涌,铁锈味不断冲上嗓子,模糊了声音:“我,我来接你的。”   “啊,”小野猫轻呼一声,绞紧了手里的糖纸,捏地哗哗响,腼腆羞涩低下头,一手撑着喷泉陶瓷面,一手打字,乖巧地“嗯”一下:   “那就是你,我在等你来接我。”   别的小猫都有人接了,就剩我了。   薛放眼睛酸涩,颤着声说:“对不起宝贝,我来晚了,回去补偿你。”   小野猫跳下来,扑倒了他,“要怎么补偿?”   穿着泡水大衣的“猫”很重,薛放把他抱出喷泉,“猫”却挣扎自己下来走。   “什么都行……想要什么都给你。”   缪寻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东西。   方形,冰冷,割手。   一张小绿卡,写着他的名字,是从柜台里找到的。   他的意识混乱,可他看到那个柜台时,就知道里面有东西在呼唤着他。   是什么呢?   可能是他不堪的过去。   他俩拉拉扯扯又互相依靠着走过满是血污的走廊。   走出去,赞卡居然等在门口。她看到缪寻靠着薛放的样子,明显吃了一惊,脸色冷下来:   “他的状态很不正常。”   薛放冷哼,牵着缪寻走,“对,没有如你所料的歇斯底里就是不正常。”   赞卡小跑着追上他们,喘着气,据理力争:“这不是他,缪寻不是这样的。”   “哪样?”薛放讽刺地回望她,故意抬起十指相握的手,“这样吗?”   赞卡气红了眼睛。   薛放变本加厉,唇边噙着冷笑,“还是这样?”   他捏起小野猫的下颌,亲在“猫”湿冷的唇上,在赞卡看来,就是居高临下玩弄宠物的施舍。   小宠物红着脸低下头,小口小口抿着唇,好像在尝主人的信息素。   赞卡崩溃似的喊:“你这个无耻的向导!你把他变成了什么样!肮脏卑鄙!”   男人骨节修棱的手,青筋微微突起,在停机场的顶灯下,显有一股寒酷的冷白色,却堪称温柔地抚上青年的脸颊。   嵌着宝的石袖口处,露出了蓝色的结合徽记。   “他是我的。”   冷静自持的教授,用缓慢而神经质的口吻宣布。   他的猫张开小白牙,啃在他的手腕,粗糙舔吻着。   即便不悦,薛放还是好事做到底,把赞卡安排进酒店。一路上,少女想找机会和缪寻说话,都被薛放拦了下来。   “他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你不能独占他!”酒店走廊里,赞卡愤怒指责。   薛放冷冷回眸望她一眼,立刻松开牵着缪寻的手,“猫”愣了一秒,马上小跑两步追上他,把手指头使劲塞进男人掌心,让他握住。   赞卡僵硬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清楚了吗?”男人仿佛在恶意炫耀,“没看清楚可以再来一次。”   “你够了!薛放!”   “够?”薛放勾起唇,“怎么会够呢,小猫咪的滋味,怎么也尝不够。”   说完,他一把揽住缪寻的腰,单手开房门,把人轻轻推进去,转头对赞卡威胁道:“今天,明天,我都不想再见到你这张脸。藏好一点,别让我看见。”   令人不寒而栗的口吻,赞卡冒出冷汗,一瞬间回想起许多残忍邪恶的买主。   “我不会让――”砰,门在她脸前关上,她恨恨跺脚,被迫怏怏离开。   门里,薛放反锁了房门,快步走到行李箱前翻出[DB精力液],只剩下两瓶,他本想喝一瓶留一瓶,侧身看到“猫”瞳眸混乱的样子,一狠心,灌了两瓶下肚。   薛放丢下空瓶子,站起来时血压上升,差点晕栽倒。他扶住了小桌子,粗粗喘气,等着精力提升液在胃里快速吸收,渗透进血液里,发挥作用。   “猫”站在他旁边,好奇望着他。   薛放对他温柔安抚:“等一会……等会就好了……”   等他调整好状态,就能最大限度给缪寻使用了。   缪寻的精神域像龙卷风过境,四处毁坏,能安安静静被他牵着走回来,有50%归于混乱后的雏鸟效应,另外50%……是缪寻对他潜意识的信任。   他必须立刻开始精神疏导,以防给缪寻留下后遗症。   对他来说,是必将是一场持久而深刻的硬战。   ――进浴室,用湿透的毛巾塞紧门缝和通风窗,浴缸放满水,温度测试38.2度,准确符合《精神治疗手册》中的规定值,关上光源,保持绝对黑暗,降低光影响,最后放上向导专用的无音电子钟,设置提醒,每一小时休息五分钟……   不,还是三分钟好了,他并不需要那么多时间休息。   脱去外衣,浸入水中,坦诚相对,肌肤相触。   这间漆黑小屋,你能听到唯一的声音――   是我的心跳。 第38章 盐与奶咖 咪咪保护你   那是我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砰……   放松,放松,来躺进我怀里。   我会呼唤你的名字,在你的脑海里,轻轻地唤你。   ――缪寻……缪缪……让我进去,放弃抵抗,慢慢放我渗透你的领域。我踏过你破烂的屏障,开始清理,这会有些痛,但我会一直陪着你……陪你直到永远……不要害怕,痛可以咬我,没关系。   我进来了。   水中的躯体痉挛着抽痛起来,被侵略到大脑深处,狠狠敲碎剩下残破的屏障,出手快速而精准。   “啊……啊啊!呜,呜啊……”哨兵痛到在他怀里打滚。   薛放听得心碎,却还是狠下心,把人制住,强行和缪寻额头贴着额头,残忍将精神触手推得更深。   ――你要适应我,接受我,现在,把你今天接触的东西给我看。   向导的语气逐渐强硬。   实际上有不少人包括哨兵们,都浅显地认为:做向导是个轻松的闲职。   既不用上前线,也不用频繁出入危险事发区,大多数时间只需要守在大后方,等破破烂烂的哨兵们回来抽个空治疗治疗,就可以拿着包下班回家。   这种误解,和泡实验室的理工科生们总认为搞文科的每天都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空想论文,有异曲同工之处。   但许多人不知道,向导并不仅仅是“治疗师”,更是“接收器”,“分析仪”和“过滤网”。   一个有绑定配偶的向导,正常情况下一个月只需要做1到2次屏障修复――除非你的哨兵是个战争狂人,整天出去把自己弄坏。更多时候,向导要体察伴侣的情绪,接收、读取、分析和过滤信息流,再反馈给哨兵。   可以说,哨兵相当于慢性肾衰竭患者,而向导,则是一架血液透析循环泵,每天不间断帮助哨兵过滤掉杂质,提高生存质量。   血液透析机有便宜有贵的,而薛放,无疑是最昂贵最高效的那种。   ――放松,深呼吸,放松神经,你听得到我的声音,知道我是谁……我们的[通道]还没有彻底打通,你要努力把不喜欢的信息传输给我,好吗?   [通道]是向导和哨兵间的精神链接。他们只有暂时绑定,而且这种绑定的效果正在飞速降低,或许明天,结合就会消失。   薛放必须赶在之前将缪寻“修好”,他在和时间赛跑。   凌晨3:45分……   水温渐冷,他不得不做坐起来调整温度,“猫”紧贴着他的胸膛,像在噩梦中惊厥,微颤着肩膀,剧烈呼吸。   黑暗中,他摸到了湿淋淋的小耳朵,它们蜷缩起来,仿佛可怜地遭了罪,碰一下,就会抖三抖。   现在的缪寻,精神和躯体都毫无防备,被任何除薛放以外的人碰到,都会瞬间崩溃。   凌晨6:02分……   “啊……”薛放轻轻叹息,用力揉着太阳穴,疲倦感一波接一波袭来,[DB]补充液的效果正在消失,他要单纯要意志力熬下去。   他的小猫,还死咬着最后一道门,不给他看。   如果是寻常向导,早就放弃了。但薛放不可能放弃,他知道,病灶的根源在里面。   凌晨6:48分……   薛放拖着沉重的精神意外跌进了一处松动的意识。   他爬起来,看到了一个封闭的空房间。墙面是白色的,除了地板的五面墙密密麻麻布满了指头粗的小孔,孔里塞着各色各样,五彩缤纷的糖纸。   薛放沿着小孔观察,掏出糖纸,呼吸一紧。原来这些都是弹孔,糖纸下,子弹还深深埋在墙面里。   房间有一道小门,只有半个人那么高,得趴下来才能钻过去。薛放借此进到了第二个屋子,在这里,他见到了精神域里的缪寻本我。   这是一个标本陈列室,桌上,柜子上,书架上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薛放沉默着环视一周,罐子里有头颅,手脚和泡到看不出形状的内脏。   前方是一片装饰帘。薛放走近了才发现,串在钉珠上的不是花瓣,是一个个风干的毛绒小耳朵。   撩开帘子,后面有个狭窄的笼子,只有装普通大型犬的那么宽。   缪寻就趴跪在笼子里,背对着他,尾巴一甩一甩。   笼子上面贴着“请勿伸手”的牌子,提醒动物凶猛,笼里还掉了一只断手,血肉模糊,很可怖。   薛放蹲下来,朝笼子里慢慢伸手,摸到了“猫”异常消瘦的脊骨。他尾巴的毛色很差,枯燥发黄,身上瘦得快脱形,根根肋骨清晰可见,脚腕被铁锁磨烂了,没有人给他治,他疼狠了就曲起腿,自己沾点口水抹一抹,想让它溃烂地慢一点。   “猫”对他的抚摸毫无感觉,仿佛他是片不存在的幽灵。   薛放想要放他出来,围着笼子找了一圈,根本没有留出小门。   该怎么办?   强行破除吗?   他还在思虑,房间的深处响了一声,有人走进来了。   “猫”抬头看见那人的脸,瞳孔竖起,一下子爬起来,爬向笼边,冲过来把薛放狠狠推向了墙。   薛放还没来得及看清进来的人是谁,就被推出了意识的屋子。   但他没有走,而是焦急地站在墙外,想要找方法再进去。突然,他浑身怔住,听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一……二……”   “……八……十……二十,三……”   断断续续的报数声,每一声,都伴随着鞭子破空抽在皮肉的脆响。   缪寻。是缪寻的声音。   有人来伤害“猫”,“猫”却把他用力推了出去,为了保护他。   薛放贴着墙重重倒下,坐在墙根,陪着里面的缪寻过了很久很久。   “七百三十五……八百六十一……”   “三千,呜,三千……四百……”   “两万……”   直到意识领域的时间荒老,里面的鞭打和报数声渐渐停歇,薛放撑着沉重的身体站起来,满眼血丝,满嘴是血,沉默着,好像自己也死去了。   可是他的头顶上开了一道小小的窗户。   一只波点大猫爪推开窗,丢了什么东西出来,又飞快缩回去了。   那东西飘飘落落,停在薛放高挺的鼻梁。   薛放拿起它,是一只糖纸叠的千纸鹤。   ――让它代替我,去自由地找你吧。   …………   “呼……呼!”薛放惊醒过来,浴缸里的水早就在自动保护功能下放干净,缪寻趴在他身上,进入了深度睡眠。   他艰难地坐起来,全身都好像被碾碎了,更糟糕的是精神状态,已经到了跨出浴缸就头痛到快跪下来的地步。   他把缪寻用浴巾裹起来,挪到外面的床上,自己叫了客房服务,边狂灌咖啡,边打开光脑处理比较紧急的事情。   现在是下午4:29分。   有4个议员愿意和他接触,其中两个是他大学同校同学,兴许能搭上关系网。   薛放准备花40分钟迅速解决掉这件事,缪寻的屏障清理完毕,情绪梳理得差不多,但还需要重新构建。   他现在精神力远不如以前,要花费多3倍的时间来帮助哨兵重建精神屏障。   喝到第三杯咖啡时,一股热流从胃里反倒上来,薛放嗓子发痒,忍不住咳嗽两声,铁锈味瞬间溢满了口腔。   他摘下平光镜,低头看了眼咖啡杯。   血丝浮在奶咖上,很像一种特殊的拉花。   他没什么表情,当做没看见,不动声色继续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边单手解开扣子,边脚步虚浮但安稳地走向床。   那里,躺着他甜甜的可怜小咪。   第三天早上,赞卡过来敲门。   看到开门的还是薛放,她明显不太高兴,但态度比之前软了一些:“我真的需要和缪寻谈谈,关于其他人的去向。”   “就在这里说,我会酌情转告他。”   赞卡忍不住观察男人。比起两天前,对方现在气压更低,散落的额发遮住额头,让他看起来年轻了一些,但眼下的疲惫加重了颓靡的气质。   如果这个人都一副力竭的样子,那缪寻岂不是被――!   她踮着脚想往门里望,但男人比她高挑,把门口挡得严严实实,还越来越不耐烦。   “不说我关门了。”   薛放正要动作,一只手从后面按住门,赞卡眼中迸发出欣喜。   可下一秒,他两只手穿过来,自然地从身后围抱住薛放,前胸贴上去,下巴搭在配偶肩膀,双臂在男人小腹前收紧,暧昧强势又亲昵。   薛放愕然转头,撞进缪寻的锈金色眼里。“猫”仿佛没有看到赞卡,旁若无人地咬咬他肩膀,以示打招呼。   赞卡眼中的光熄灭了。   “她要和你谈谈。”薛放随口道。   赞卡又燃起希望,注视着精神状态饱满的缪寻,心底一块石头欣慰落了地,“缪寻,你没事就好。我知道橘猫他们的下落,想和你商量一下怎么救他们出来。”   缪寻忽然冷了两度,终端屏幕逼到她眼前:“有事。”   赞卡担忧地问:“什么事,我能帮的一定帮。”   他打了几个字,赞卡脸色骤然苍白。   薛放刚想去瞟屏幕上写了什么,就被“猫”一把捂住眼睛,抬脚踢上门,揽着他的腰拖进屋里,掼到床上。   薛放爬起来,嘿笑着问:“你写了什么,把人家小姑娘吓成那样。”   缪寻面无表情,把终端扔到他面前,他捡起来一看,白底黑字四个大字:   “料,理,家,事。”   薛放头皮一麻,瞬间也有点想跑,但强行忍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缪寻从行李箱旁捡起两个褐色玻璃瓶,对着光,勾起嘴唇,眸光冷淡,默读着上面的标签。   薛放眼神躲闪,强行运转疲倦的大脑,迅速寻找借口。   这种被老婆抓到偷喝保健药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缪寻似笑非笑,“你不是说你很行吗?”   “我不行吗!这一天一夜你不是很舒服吗在我怀里睡得呼噜呼噜踩奶!”薛向导开始虚张声势辩解。   锈金色的眼睛从男人刻意藏起的手腕,再盯到遮不住的黑眼圈,寒意越来越深,面上反而风情渐热。   缪寻勾着指头,拉开睡袍露出锁骨上的徽记,“诶,从深红变成浅蓝了呢。”   代表他们两个人中有一方能力退化严重。 第39章 负距离 甜do甜do甜   薛放想好了说辞,推了推金丝平光镜,态度相当专业:“因为我们没有永久结合,[通道]对于双方身体状态的表现有延迟。之前接你回来时,你屏障碎到了1%,精神域大乱,精神状态低迷。虽然现在修好了,由于延迟还处于这个颜色。”   “是我的问题吗?”   “嗯,是这样。”薛向导表情滴水不漏,回答地斩钉截铁。   缪寻:“既然是延迟,什么时候能变回去。”   “……这个,其实异能者很多生理现象都是玄学,我也不能保证。”   “是么?”   “是!”   缪寻冷笑了声,给他发了个图过来。   薛放点开,是备忘录界面,标题写着:【观察记录】   ――4月26日,17:37分,庭院内,距离16米,摄入液体,气味待分辨。   ――4月28日,7:43分,室内,距离5米,摄入液体。   ………   ――4月30日,21:04分,船上,距离3米,摄入液体,亲尝,味道淡,略苦,有兴奋剂成分,待细化。   ………   ――5月2日,18:13分,酒店,负18.5,信息素溢出,气味明显,疑为精神补充剂。   ――5月4日,8:29分。给我从实招来!   看到最后一行,薛放又想笑又感动。   看似满不在乎的小咪,其实一直在悄悄密切观察他。他殚精力竭投注到缪寻身上的关注,从来就不是单向的。   “你到底说不说?”   薛放虽然很爱他,还是难以开口提修补精神域的事。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或者说正常的向导。   如果直观来比喻的话,正常向导的精神触手有茄子那么粗,他的触手……一旦恢复全盛时期……就有盾构机那么强。   现在的缪寻适应他的粗细还挺舒服,真要开始修补,他的精神触手和精神体会每天泡在“猫”的领域里长大,汲取精力,撑满对方,弄到缪寻整日头昏脑胀随时晕倒都有可能。   那样太自私了。   他是准备回去想想办法,把精神力稳定在S级左右,既能够缪寻用,也不会伤到对方。   “猫”的尾巴尖迅速摇来摇去,代表着本人耐心丧失,“给我看你的精神体。”   “什么?”薛放慌了。   “精神体,你的,我现在就要看。”缪寻命令着,顺手端起小桌上隔夜的咖啡。   “别喝!”薛放慌得脱口而出。   缪寻本来没想喝,薛放一说,他反而马上喝了一口,眯着猫科的竖瞳,仔细在唇舌间分解气味。   ……血的腥咸。   薛放看着他的气息一寸一寸沉下去,无奈地扶着昏痛的脑袋,低声说:“我没事……”   缪寻沉默着,酝酿着。   突然,“猫”仰头灌尽咖啡,含在嘴里,拉上窗帘,拧开音响,把激烈缠绵的摇滚乐放到最大,转身握住男人的脖子,粗暴扯过来,以热唇渡过去――   苦涩的液体涌进薛放的喉咙。   他大口吞咽,明明整个人透支到无力,还是慷慨纵容地放开身体,温柔接纳。   缪缪想做什么,他都陪着。   “猫”更没有和他客气的道理。   愤怒的大猫像被踩了尾巴,穿破水面,熟门熟路冲进海底隧道,石壁温暖,这次他却没心情抚摸,紧绷着长尾巴,朝着深处一路横冲直撞,锋利的爪子狠狠剐蹭过地面,带起一阵悠长吃痛的风响。   猎豹冲到了洞底,从黑暗中咬拽出一只庞大的虎鲸。它虚弱冷颤着,正因为粗暴推打的海洋波而发抖,却依旧艰难匍匐着,把最好吃的鱼鳍送到大猫嘴边。   “没关系……继续……我,咳,我来为你保驾护航。”   摇滚乐疯狂炸脑,不断刺激和摧毁着两人的精神网。   缪寻是故意的,薛放也知道他是故意,但不妨碍向导强撑着身体,把仅剩的一汪精神力包裹住哨兵,保护他的听力不受损。   为什么要这样?   缪寻很想诘问向导。   屏障破了是日常,费劲修补他干嘛?!   如果一直开大噪音,疯狂榨取你,你拼到吐血也要护着我吗?   那就走着瞧。   随着音符激撞的节奏,刚铁打磨的楔子贯进海底通道,躲在其中走投无路的虎鲸绝望长啸,身体被野猫啃吃到融化。啃他的唇,吻他嗓子里的血,三长一短的激烈节拍,大快朵颐。   “你玩得高兴就好……”   薛放散发着摇摇欲坠的气息,竟然还在强撑着温柔默许,让人恨得牙根痒痒,很想推他一把,看他掉下悬崖,彻底弄坏。   “缪……缪寻……”意识迷乱,唇边呕血,不肯松懈一秒钟,死死把哨兵保护在身后。   薛放难受到痉挛,想伸手去抱缪寻,却被残酷抓住手腕,用皮带捆起来,困在床头,只能失神地,惯性地抬起身迎合。   薛放的“池子”干涸了。   精神力耗尽的结果,就仿佛有人钻头不断钻着池底,又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干燥虚软的精神丝,用力拉扯――   咔嚓。   像晒干的粉丝一样轻松折断了。   向导一旦进入[精神熔断]状态,就会意识层松动,稍加引导,精神体就能浮现出来。   缪寻停下动作,漠然抬起眼睛,看到了浮在空中的“虎鲸”。   它比他在精神交流中见到的更凄惨。   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的真实灵魂反映,相当于一面镜子。   薛放的虎鲸,尾巴上的肉消融一半,肢体腐烂,甚至露出了白惨惨的鱼骨头。本来挺直的背鳍软趴趴耷拉下来,气势全无。游动缓慢吃力,游两米就要停下来歇一会,艰难地摆动双鳍,搁浅到了缪寻身边。   缪寻跪坐在它身边,伏下身,趴在它庞大冰冷的身体上,慢慢抚摸它满是创口的身躯。   强大美丽,却因为保护他而陷落。   缪寻关掉了音响,静静靠着虎鲸,躺在它宽阔的肚皮上,想到了种种可能。   他们的可能,未来的可能。   以前,他总是避免去想“今后”。   别人活在时间的完整线上,而他,活在一个一个节点上。   他总想着,假如在这个节点消失,是不是就不用去下个节点了。   他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也不会轻言喜欢。   喜欢,意味着想带走。他活在断裂的时间里,什么也带不走。   而且没有记忆,也并不清楚,我喜欢喝胡椒汽水,究竟是真的自己喜欢,还是洗脑后,下载了某个人的意识,套入了他人的喜好呢?   我是为了满足别人的需求被创造出来的,我也可以满足你的需求。   但你好像……一直在不求回报地满足我,纵容我,陪我发疯,给我快乐。   虽然不知道下个节点的我,是怎样的,可是现在,我觉得,我喜欢你,这不是输入的感情,是我自己的喜欢。   是我的东西……你也是我的……   所以,我想把你带走,带到下一段时间去。   想和你一起,跨越――   记忆的断点。   永远记住。   …………   薛放撑着沉重的眼皮醒来时,模糊的视线里一片浅蜜色。   他睁大眼睛,看着那块性感的背肌被条纹衬衣覆盖。青年余光瞟见他,侧转过来,故意一颗一颗扣上珍珠扣子,让腹肌一点一点在他的视野中消失,最后穿上藏青色鸟眼纹西服,双排扣只系一粒,显出宽肩长腿窄臀小瘦腰,风骚又典雅。   薛放一眼认出他这身行头从上到下都是自己的,迷惑喊:“你怎么穿我衣服――G!”   他刚想坐起来,就被床头的绳子扯住,重重瘫回去,不得已要求:“快放开我。”   “猫”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他身边,嘴角上扬,低下身,浓郁的信息素甜味扑面而来。他逐渐压近,薄唇有些肿,归功于薛放之前不遗余力的吮吻。   要……要被吻了。薛放呼吸微乱,昂头做好准备。   “哼。”   青年竟然越过他,拿起床头柜的金边眼镜,架在自己鼻梁上。   又胡乱撩他。薛放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猫”拿发胶把散发向后捋起,露出额头,配上这幅斯文的眼镜,猫不像猫,颇有几分禁欲精英,高层大拿的样子。   “为什么穿我的衣服?”这样太亲密了……   缪寻坐在他身边,趣味地捏起细框,从镜片后打量他:“你整天就是用这个视角窥奸我的?”   “……注意用词!我是正大光明看的。”   “你的衣服……这个也是吗?”缪寻一脸无辜,从西裤边缘勾出条内衣边。   “?那是我的内――!”   要了他的老命了!!!   一醒来就这么刺激,薛放的肾在隐隐作痛。   缪寻手臂撑在他身边,伸手拨了拨他凌乱的黑发,怜爱似的:“你还行得起来吗?老向导。”   “……把我放开,我还可以再来十轮!”大龄向导强行嘴硬。开玩笑,这可是关于男人尊严的事。   “猫”趴在他胸口,撑着下巴,镜片后的目光十分玩味,继续打字道: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结束前求了我好久,说要我给你留条命,回去喂猫。喂哪个猫啊?”   “……喂你。还能喂谁?”   “猫”凑近了,抿着笑问:“我是不是很野?”   薛放的脸腾得红了,支吾着:“唔,嗯!”   “喜欢这感觉么?”   被彻底掏空的感觉吗……薛放忍着头痛炸裂,回答道:“喜欢是挺喜欢的,就是频率……”   “嗯?”   “频率太低了,还能适当上调。”薛放一脸“我就是有种死在你身上”的得意劲。   缪寻一下子收起情绪,冷冷站起来,“你确实挺有种。是我看走眼。”   “?等等,你想干嘛?”薛放警惕。   “干嘛?”缪寻轻浮地捏住他下颌,“你。” 第40章 【修】亲密关系 找回记忆   “你是不是很期待我会这么告诉你?”缪寻戏谑着,从他脸上看到了答案。   薛放吱吱呜呜,“也不是……”   缪寻直接翻出薛放的包,挎在自己臂弯。   薛放看他这阵仗,慌了,“你要出门?前两天闹那一场,肯定有人在外面盯你,你别出去,出去也带着我。”   “带你?”缪寻冷笑一声,“带你有什么用。”他扯开领子,身体前倾,刻意秀出那枚颜色淡到快消失的徽记,“出去随便来个人都能把你干翻。”   薛放撇唇角,嗫嚅着:“能把我干翻的只有你。”   “我懒得干了。”缪寻面无表情走掉。   薛放一边和紧紧捆住自己的绳子和皮带斗争,一边朝他背影喊:“别啊!我们打个商量,小咪,咪咪咪!缪缪缪缪回来,你回来啊!至少要把终端还我哇――”   “砰”,利落关门声。   缪寻需要独自静静待一会。   他找了个向导摸不到的屋顶,迎着猎猎的风,神情漠然,将写有自己名字的“小绿卡”拿出来,插在读卡器上,用探针刺进自己的神经――   纷繁的记忆像泄洪时的潮水般,卷裹着泥沙和石子,冲刷着他反复经过清洗的大脑河床。   痛,好像被剥了头皮一样的疼。   他咬着牙,默默忍受。   但这根本不算什么。如果不是向导刚刚修复了他的精神屏障,他所收到的信息冲击力度会比现在强十倍。   ……高楼,风,坠落……霓虹灯,冰雹天,雨水……箱子,高兴的脸,“小咪,小咪”的呼唤……快进到后面,他的记忆归位……鞭打,重复的鞭打……还有……   他在漆黑电影院里抬起头时,看到的薛放的脸。   原来,是你啊……   缪寻坐在天台上,捂住脸,哧哧笑着。   他找回了上一段记忆。是第五次被洗脑的他,留给自己的礼物。   ――――――――――   紧挨着高档富人区的贫民窟房屋低矮,基本不超过二十层,反而是整个星球唯一能被阳光照透的地方。   缪寻注视着街角一小块阳光,它被头顶上密密匝匝的电线和招牌分割,投到地面,只剩下30厘米宽的三角形。   但总比富人区澈亮的人工照明来得真实。   有人坐到了他对面,胡子拉碴,年龄三十岁左右,穿着不修边幅的皮夹克,上下瞄他几眼,“你很少穿这种衣服出来。”   缪寻的目光转过去,微微带笑:“我不适合这么正经的风格吗?”   “也不是不适合……就是不习惯。”   缪寻学着薛放之前的样子,也用指骨推推镜框,仿佛很专注:   “S级哨兵,衣服16小时没换,早饭吃了麦片,右手第三根指骨断过两次,唔……”   他用指腹弹击着桌面,思考半秒钟,继续从对方的流动信息中分析出:“没有向导,15分钟前刚吞了半瓶向导素。”   “可怜。”他最后得出结论。   “……”邹赤的帅脸垮了一瞬,“我有向导!……啊,每次都要向你解释一遍,真的痛苦。”   这一位,毫无疑问就是林翼昆失踪半年的哨兵了。   半年前,缪寻从一架“菜市场”的垃圾车上发现了他。   那时候邹赤奄奄一息,离断气只剩几个小时。可他的求生意识强得可怕,看到蒙着面罩的缪寻,用毫无力量的手指抓住对方,低声恳求:“救我……我要……回家……”   缪寻蹲在尸体堆上,好奇地打字,并贴心用自动语音报读:“你有家人吗?”   “有……”邹赤充血的眼睛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是什么样子的?”   “是……帅哥……”邹赤在死前的走马灯迅速闪过,他浮现出幸福的笑容。   “是家人,怎么不来找你?”   “……肯定……找了,但,找不到……咳咳咳。”   “不一定哦。”缪寻帮他擦了擦满是血污的脸,“不如我们打个赌,我救你,看看他能不能在一年之内找到你。”   “谢谢……”随着吐出的碎肉内脏,流出这两个字。   缪寻把他救下来,邹赤也遵守约定,没有主动回去找林翼昆,而是守在忒立耳星,时不时帮缪寻向边境外传递消息。   可是缪寻打赌打输了。   具体是怎么输的……   缪寻刚找回上一段记忆,脑子里还有点乱,正在一大堆信息中搜索。邹赤忽然出声打断他的思路:   “我最近帮你处理了不少复制品。”邹赤点了根烟,憔悴的面容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都是些可怜人,被做成你的样子,扔到人堆里折磨。第二天再把绿卡扯出来,洗干净装进袋子里。听说卡都送去首都星了。”   “嗯。”缪寻知道那些绿卡的去处。它们无一例外,都被送进了h萨的办公室,供他玩赏。   “你那个boss到底是不是究极精神变态?”邹赤夹着烟,比起气愤,更多的是麻木,“他不对你下手,反而造出一批又一批你的复制品,连性格都差不多,就为了看他们被折磨?奇怪啊……真恨你,为什么不把你抓起来虐待?”   “或许是‘宠爱’吧。”缪寻自嘲地使用了这个词。组织里经常用它来形容h萨和他的关系。   邹赤吐出烟圈,“我还见到了我的同事……给他们埋了好看的坟包。可惜,他们不像我,连个配偶都没有,也只有我能给他们上上坟。”   他说的,应该就是薛放发现的白塔失踪哨兵了。   “对了,你放在我这的东西。”邹赤咬着烟,从包里掏出黑色盒子。   瞳纹指纹声纹三层解锁,确实是缪寻设置的。   打开盒子。   ――旧本子,和加密终端。   打开本子,随便往后翻了几页,有一页上面写着:他的触手太粗了,很痛。   ……肯定是某人的。   缪寻刻意忽视它,摸上了加密终端,试了两次密码都是错的,第三次不过就会锁上。他努力回想有什么和自己有关,又不被常人所知的词……   Cua?试试。   密码通过。   哼。他不高兴地把密码改了。   刚进入终端通讯界面,就有备注名为【闪密西】的账号发来信息:“你来了。五分钟后有人去接你,我们可以谈谈。”   闪密西族,星际除联邦和帝国以外的第三大联盟,bug一般的存在。起源于流浪部族,没有土地,不掌握星球,仅仅极度发达的科技,在宇宙中建立人造“漂浮大都会”。   “漂浮大都会”被称为知识产权帝国,在短短300年间,将整个星际的航空军武发展推上了新台阶。比如,粒子枪是他们的发明之一,联邦和帝国每生产一枚粒子弹,就要向“漂浮大都会”和闪密西族付50%的高昂产权费。   他们用联邦1%的体量,聚拢了宇宙20%的财富。   能搭上这条路子,无疑给搬倒h萨加足了砝码。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缪寻沉浸在“发现自己”的过程中,想起了更多细节。   原来,他不是第一次谋划要反抗h萨。在上一段记忆里,他费尽周折联系上了闪密西族,对方提出了苛刻的要求:要联邦首相在公开直播中画出闪密西族的秘密符号。   缪寻做到了。在那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一定会被boss再次洗脑。   他讨厌意识下载,更厌恶使用小绿卡,可是为了保存那一晚的记忆……他买了一张空白绿卡,用医疗意识载体提取器,一小段一小段把它们保存下来。   医疗意识载体提取器是用在重大脑补手术前的,最多只能保存一天的记忆,和高级向导的意识刻录速度和效率,不是一个层级。   过程再艰难,他也得到了一张属于自己的绿卡。不是被迫的,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   他们坐了一会,小餐厅附近始终没有人进来。不仅如此,半径40米内没有第三个人的心跳声,谨防偷听。   “你包下了整间餐厅?挺不错。”   邹赤无奈告诉他:“这是你的私产,你早就买下了它。”   缪寻听到后,倒是没有多惊讶,“哦?我为什么要买它?”   “谁知道,你好像说过什么……噢说这里风景不错。”邹赤环视一圈,周围还是破破烂烂,地面不平,穿堂风带来煎人造肉的油腻味,让哨兵的鼻子很受罪。   缪寻抬起头,纷乱的电线和轨道割破了天空,他笑了,打字道:“买得挺好。我还有其他私产吗?”   “有,但大部分被你毁坏干净了。”   缪寻想了会,又问:“那我有遗产清单吗?”   “没有。你说过等你死了要一把火把东西烧光。”   缪寻吩咐着:“整理个清单给我。”   邹赤不解:“为什么?你又不在乎。”   他托着下巴,凝视那一小片阳光,表情温柔在遥想着什么:“我想加个东西进去。”   “加什么?武器库?”   “加一个人的名字,放在首位。”   “在遗产清单上?”邹赤很有眼色地吞下了“神经病”三个字。   忽然,半径40米内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心跳声,缪寻转头向路对面看去,邹赤慢了他三秒钟,看清那个人的脸,直接愣了。   林翼昆探头探脑,发现他们的位置后,眼睛一暗,向这边冲过来――   缪寻坐着没动,端着小酒,看着薛放的前同事压抑着怒气靠近,指着自己问邹赤:“就是他吗?”   缪寻:“?”   邹赤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肉眼可见地慌张:“不是,你听我解释――”   “pia!”林翼昆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缪寻:“???”   他想起来自己是怎么输掉赌约的了。   怪不得薛放在船上说,林翼昆总是盯着自己看。他把邹赤救出来一个月,林翼昆就顺着精神链接的感应满世界找到了他的哨兵。   可惜,林翼昆已经在长久的痛苦中疯掉了。   他和林翼昆见过面,林翼昆还总以为是自己拐走了邹赤,对他抱有敌意。   邹赤捂着脸站起来,还想去牵林翼昆:“你怎么在这啊,你应该在精神休养所,我亲爱的。你是怎么跑这么远的,谁给你买的船票,明明身份证都被吊销了。”   林翼昆瞳孔混乱,质问他:“你消失了好久!”   邹赤把向导控制住,好声好气解释:“一周前我还做了蛋糕,我们一起在休养所吃的,你忘了吗?”   林翼昆眸中泛着泪花,“你把我和孩子丢下了。”   “没有孩子,那是你的精神体化成的,你又忘记了吗?”   林翼昆痛苦地推开他:“你给我发了那个信息!说你在笼子里!你骗我。”   邹赤把他强行抱住,用胡渣脸颊蹭他,想让他安定下来,“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亲爱的。我被救了,后来去找你了,你看了我的精神域,过度共感,崩溃了,你病了……”   向导气息错乱,冷嗤道:“哈,怎么,现在开始埋怨我和你共感了吗?你们哨兵就是这样,强占了我就不负责,拿我当治疗机器。”   “好好是我强占你,”邹赤低声碎碎念,“明明我才是下面那个……”   异能者哨向伴侣,很少有人能善终,多数情况下,总得疯一个。   毕竟灵魂伴侣太过深刻,一次绑定就是终身,和普通人随便结婚离婚差别大了。一方出事,另一方即使不殉情,也会痛苦一生。   邹赤和他打了个招呼,拉着自家向导去安抚了。闪密西族人来得很快,戴墨镜的四位保镖过来请他:   “缪先生,请您跟我去停机场,我们要进行转移。”   缪寻走出贫民区的窄巷,停下来,“我需要回酒店一趟。”   薛放的终端被他拿走了,联系不上,他得回去和向导说一声。   “族长专门为您空出了时间,请您珍惜这次机会。”   缪寻眉头一紧,刚要打字,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心跳声。   他瞬间转过头,视线越过川流不息的马路,对面是客流量巨大的车站,在黑压压的人群中,辨认出对方的心音。   砰,砰砰,砰――   比平时更微弱,更慌乱。   缪寻从未见过薛放那副样子,失魂落魄,失去控制,脚步踉跄地走出车站,脸色苍白,只套了一件薄针织衫,没了眼镜,好像被剥掉了保护壳,完全把弱点暴露在外面。   但他发现了缪寻,眼中瞬间点亮了光。   仿佛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喧嚣熙攘下,第一眼对视的,是你的眼睛。   “缪……缪寻!”   他高兴极了,不顾命一样向自己冲过来。眼里看不到人群和车辆,只看得到他的猫。   “等我二十分钟。”缪寻迅速敲下这行字。   “请您跟我们走,时间不等人。”保镖催促。   一边是顶着失忆努力多年等来的报复机会,一边是……眼巴巴跑来找他的向导。   缪寻攥紧了手指,呼吸一窒。   因为正在试图横穿马路的薛放愕然顿住了。   向导慢慢低头,倒转过手腕,那里的皮肤一片洁白,什么都没有,徽记消失了。   暂时绑定的时效到期,那股本就微弱的感应,和跳闸的电源一样,“啪”得消失干净。   断掉了。   向导宛如木偶僵在路中央。   他们的链接,又一次断了。   缪寻狠狠对保镖们敲下四个字:“随便你们。”转身毅然丢下这边,敏捷地穿过车潮,奔向横穿马路的男人,一把捞住,以保护的姿态拽到对面路边。   薛放晃了下身体,勉强站稳,马上握住缪寻的手臂,用精神丝去触探,舒了一大口气:“还好,没有破。”   缪寻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的屏障。   可你破了。   你破破烂烂地过来找我,而我走了不过一个小时。   很过分。   你想让我怎么办?   “你到底想怎样?”缪寻用力打出这行字,快控制不住情绪了。   薛放愣了下,面对他的质问,有点尴尬地低下头,笑了笑:“我没想怎样……我就是,怕你被欺负了。”   缪寻眼中全是寒意,他触碰到男人的手腕,一片滚烫。   薛放在高烧。   缪寻:“就算我现在被欺负,你什么也做不了,你精神力枯竭,已经是个废向导了,对我来说没有战斗价值,明白吗?”   这话说得很伤人心。   “我……”薛放嘴唇苍白地颤抖,他想笑一下,出声时,声调却低下去:“没价值也好,废向导也好……我就是想跟着你。”   “为什么!”   “我,怕你消失。”   和上次一样。 第41章 无限大腰子 爽就完事了   在缪寻眼里,面前这片灵魂正在燃烧。   烧得过于热烈,连自己快毁灭了都不知道。   他想朝薛放大喊,喊什么呢,就说:我都知道!   我知道你爱我!   “啊?”薛放瞳仁动荡,用发烫的手掌捧住他的脸,“你说什么,你刚刚对我说话了。”   “什么也没有。”无法言喻的焦躁。   缪寻抽身离开,刚走了一步,就被从后面抱住腰。   他以为会听到一句,别走。   而向导说出口的是,“带我一起走。”   缪寻觉得心底有一把矛盾的火在烧,一边是不忍,一边又是痛恨。   爱他,却不肯告诉他能力丧失的原因。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任感,摇摇欲坠。   围抱在他腰上的手臂收拢,男人的声音酸酸传过来:“别嫌弃我,小坏咪,我会治好的。治好了就给你用。”   缪寻一下子转过来,面不带笑,打字逼问:“怎么治?又喝药?”   “有一些治疗方案,可以帮助我稳定……”   “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薛放怔住了。   冷酷的小野猫继续提醒他:“向导丧失能力,哨兵有权提出离婚,最快3小时审核通过。离婚后隔天早上就能重新参加匹配。”   “你以为,离婚了……”向导被高烧折磨得发红的眼睛逐渐狂躁,“就能摆脱掉我吗!”   缪寻静静望着他。   “就算我成了废品,你也会匹配到我,你只能和我结婚!”男人嘶声道。   “可我不想要废品,废品一点也不好玩。”缪寻轻描淡写打字,格外平静。   “那就和我绑定!”向导声嘶力竭,“我做你的绳子,把你栓死,看你还怎么丢掉!”   “啧”,缪寻揶揄着:“你怎么跟个怨妇似的。”   好像在撒泼,什么冷静矜持都丢光了。   薛放抛掉自尊,在人来人往的大街,手背使劲擦一下眼睛,委屈又强硬,哪还有半点三十来岁精英教授的派头:“我就是这样不讲道理,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唔!”   他睁大眼睛,“猫”的薄唇吻了上来,推着他,后背撞到了红绿灯杆上。   无数道目光投向他们,薛放耻得脚趾在皮鞋里紧缩,却强逼着自己放松身体,主动搂住了“猫”。   断裂的精神丝滋滋冒出火花,艰难地顺着身体接触,攀附过去。   无数次深入纠缠中,缪寻都给了拒绝,唯独这一次,“猫”的意志松动了,让出了松软的土地,允许他在自己的领域内深深扎下根。   深一点,再深一点,撬动石块,深入意识的地心,写着“最终绑定”的信号,猛得扎下去――   “猫”不由自主战栗起来。   这大胆的,肆意妄为的行径,无视路人,在街边进行大脑与大脑的亲密苟合。   对异能者来说,永久绑定隐秘而亲热,是远超过身体结合的亲密举动,只有关起门,躲在昏暗的静音室才能做。   哪有人在喧嚣的马路边如此荒唐。   但缪寻就是随心所欲。   他不想给,再温馨安全的环境都无动于衷。他心血来潮,哪怕在战场上想来一发就来。   及时行乐。   哪怕只有紧迫的二十分钟时间。   从慵懒试探,到向导疯狂攫取,他们情不自禁,又狠命克制。彼此的信息素浓郁到发疯,呼吸一口,都会淌下热汗,透湿后背。   只能接吻,不能越界。   红绿灯灭了亮,亮了灭,行人从他们身边擦过一批又一批,起哄的,吹口哨的,嫌恶的,把他们当成情难自禁又开不起房的普通情侣侧目。   薛放浑身潮红,热汗淋漓。缪寻的情况更糟糕,小声哼唧着,快要控制不住变出尾巴和耳朵了。   向导精神丝与哨兵精神域越勾越紧密,像生石灰与水,碰触激发出剧烈放热反应。无处消解的热量,流窜到身体各处――   薛放勉强维持着清醒,把缪寻的意识引导进来。   一道强而有力的精神信号,打通了两人间的意识[通道]。   “啊……”薛放小腿发软,要不是背靠红绿灯,早就倒下去了。   如果短暂结合是涓涓的精神温流,永久结合带来的就是汹涌澎湃的热潮。仿佛一汪热烫的泉水,冲打在身上,在皮肤表层激出鸡皮疙瘩,刺痛灼烫后,马上泛起通透、持续的舒爽,每个毛孔都张开,热气氤氲,灵魂轻飘飘地贴上伴侣。   96%的契合度,几乎完全贴合,宛如一体,舒适地令人心尖发颤。   身体结合的潮颤或许是99,那么永久绑定的灵活共鸣就能带来9999的愉悦。   共振太强烈,根本难以承受住。   “缪寻……”薛放忍着极度羞耻,近乎耳语告诉他,“进,进精神图景,随便你怎么玩。”   堵不如疏,没法滚上床,就在脑内发泄。   周围嘈杂的鸣笛和交谈声,淡化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绑定后的第一步,就是共建精神图景。   把精神链接比做[通道],精神图景就是通道中段的平台。   薛放沉浸在图景中,没有看到缪寻的影子,但能感受到对方强烈的存在感。   过了一会,他脑内听到一声迟疑的:“薛放?”   是清朗磁性的青年音,很好听。   “嗯?我好像能在你脑子里说话,听得到吗,薛放,薛放放放放放放放放放放放放,喂喂听得到吗呆子――”   好缠人。   “我在,我听到你了。”薛放心潮澎湃,快乐地嘴角上翘。   缪寻在图景里现身,四处打量,还有些拘谨。   薛放一把将猫拉到怀里,狠狠啃一口,佯装生气:“抓到你了,咪咪坏,偷偷在心里叫我呆子是不是!”   “猫”一下从他怀里跳出去,不悦的样子,“叫你怎么了,你不答应吗?”   “答应,当然答应。”谁让我宠你。   “哼,你哪宠我了?”从前只在屏幕上用文字打出来,效果大大减分。现在由缪寻蠕动嘴唇亲口说出来,微微下弯的语调,满满是娇怨。   “哇呜……”薛放一脸忍不了的表情。   “你干什么?”缪寻莫名其妙,拿手肘戳戳他。   向导的嗓子里挤出声音,“咪……咪咪真的跟我说话了,撒娇,啊!再来一遍!”   缪寻蹙眉,“?奇怪的人……你该不会就想听我在你脑子里叫床?”   薛放想象了一下,“嘿……”   4D立体声杜比音效360度环绕――   “你应该清楚,在这里你想什么东西都能被我知道吧。”   “………”大意了。   不过,感觉好像打通了游戏重要关卡,终于解锁了声优音效。   “来搞我吧!这里没有限制,做多了也不会影响生理。”   ――也是很多普通群众羡慕嫉妒异能者的点之一,永久绑定后开启的大福利。   “不搞。”汗湿淋淋,蜜色皮肤发光的小野猫果断拒绝。   “那我来rua你。”   向导自信满满打了个响指,图景变换场景,两人挤在了深蓝瓷砖,温柔顶灯的厕所隔间里。   小白兔一脸倨傲,坐在马桶上,女王坐姿,还穿着那件大衣。西装革履,冷漠严肃抖s主人,一头埋进蜜色泛光的宠物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过了一会,传来薛放窒息的声音:“别jia,我脑袋,我喘不过气了。”   缪寻把他从底下拽着领子拎起来,眯着猫眼,缓慢道:“肖想已久了啊?”   薛放淡然摘下眼镜,拿领带擦了擦镜片,“还行,太妃糖味,回甘。”   果然是斯文变态。   薛放重新戴回眼镜,勾唇笑:“我听到了哦。”   “闭嘴。”   小白兔拽下他的领带,粗暴塞进他嘴里堵住。   薛放被撞上隔板门,舒展身体,精神沉重的病痛都在持续的传递中消失了。他眼神逐渐失控,用意识呼唤着,加快节奏。   “不许说话,不许想。”   好嚣张的宠物,薛放笑着想。   衬衣大开,斯文教授的眼镜都歪了,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凌乱散,曾经在大会上指点江山,刻薄回击的唇齿,泄露出低喘。西装皱乱,被奋起反抗的小白兔随意折腾。   薛教授两条长腿止不住地抖,眼镜框挂在鼻尖,随着动作,一颤一颤,随时要掉下来。   “薛老师~这样可以给我改改期末分数吗?”   能自由说话的小野猫,更要肆无忌惮地搞事。   “啊,改……”   “之前给我打了C-,害我都不能领奖学金了。”   “我,我给你钱!你要多少?”开始掏皮夹。   “老师好坏啊,用这种卑鄙的方法把我骗到厕所,逼学生就范,还想用钱封口。”   “我就是卑鄙……呜,那是什么!”   “老师口袋里的钢笔,掉出来了,我帮老师塞回去,是不是很乖?”   “别,啊!别这样玩!”   “老师什么时候给钱啊,我都累了的,罚我留堂,不让我回去吃饭,饿了嘛。”咪同学搭上他肩膀,咪呜咪呜地撒娇。   薛教授简直要魂归天堂。   “吃什么饭,继续吃我……”   “不行,等会没力气去打工了。”   “打什么工,打我!”   “呜,老师好严厉,”咪咪同学无辜天真地凑到薛教授耳边,“可是,我等会还要去伺候校长先生,薛老师可不可以在校长室门口等我呢?我腿好软,走不动,好心的老师开车送我回家吧。”   薛教授咬牙切齿,“你,你这个……”小浪咪。   “路上还可以陪老师喝果汁哦。”   “……喝什么果汁?”   “想喝老师的,鲜榨的。”轻巧纯真的回答。   薛教授炸了,失神倒下。   好在精神图景内时间流速可以控制,精神交流的速度远超生理限制,他俩玩了半天,外面只过去几分钟。   缪咪咪同学抹了一把,舌尖尝了尝,扑到薛教授身上,兴奋说:“是老师的味道。”   薛放掰过他的肩膀,低下头温柔道:“太过了。不能这样,我来擦。”   “薛老师把我弄脏了,以后我没人要怎么办?”   薛放扶了扶眼镜,边善后边说,“嫁给我。”   “给你当小老婆吗?”猫猫假装害羞。   “……没有小老婆!只有你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哧哧哧……”   薛放看着他畅快笑出声,心里不由得一阵欣慰。   无法发出声音,真实表达自己的小猫啊,在他的脑子里,获得了自由。   “被自己养的小白兔反过来玩的滋味怎么样,嗯?主人。”缪寻黏糊糊从后面抱住他。   薛放舒气:“很舒服。”   缪寻失笑:“真的没有半点主人的样子。”   等情绪平复,结合热被内耗干净,他们脱离了意识空间,回到现实世界里。   “滴滴滴滴滴――”飞行摩托的喇叭声。   薛放猛然睁开眼睛,他还靠在红绿灯杆上,像做了一场鲜活的大梦,醒来浑身舒畅。   出了一身汗,连带发烧的症状都好了不少。   缪寻倒在他肩头,哼哼唧唧嘤嘤,反而起不来。   “猫”给他渡了太多精神力,自己昏了。   “缪寻,缪缪?”   薛放注意到街对角有四个哨兵一直在观察他们。   “啊?呜路克噫?”   缪寻迷糊着,还以为在精神域里,能自由说话。   薛放亲了亲他的嘴角,感受到他俩之间紧密粗悍的链接,“醒醒,糖精。有四个哨兵盯着我们,需要我去处理吗?”   不是他吹,他觉得自己现在单手拧十个首席哨兵不成问题。   缪寻的精神域确实又开阔又优秀,由于高契合度,储存的精神力输送给他,他没有任何不适。   哨兵?听到这个词,缪寻强制自己支起身,看了眼时间,还差两分到20分钟。   “跟我走。”他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薛放脑海。   薛放反应了下,抿起笑,牵住“猫”的手,和他一起走过马路。   保镖们态度还算好,“族长为您改了时间,现在请您立即出发。不过这位……”   薛放上前一步,淡笑道:“听你们[th]的特殊发音……”   他一秒钟从联邦官方语切换成一种奇怪铿锵的音调,“我是缪寻的随身翻译,也是他的向导,他和我共享精神域,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告诉你们族长,晚餐他要多备一套餐具。顺便一说,我挺想尝尝密式h肉。”   保镖们震惊地面面相觑。   因为薛放的这段话,他们也只听懂一半。   ――不是核心的闪密西人,根本学不到这么多词汇。   薛放从他们的表情看出来,马上恍然“噢”了声,微笑戳破:“看来你们的内部等级不太高。”   保镖们同时收到消息。   【族长】:放他们过来。   “好吧,麻烦解下武器,跟我们走。”   登上舰船,薛放坐在后排和缪寻咬耳朵:“怎么样,带我这个废向导很有用吧。”   小野猫把他的长腿摆正,哐当倒下去,舒舒服服枕上,打了个哈欠。   “累了吗?”薛放习惯性把手往他额头上放,想给他做个精神疏导。   “猫”睁开锈金色的眼睛,瞪了他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先不给你输送回去。”   缪寻在他脑袋里哼哼:“薛老师玩了那么久,说好了给钱,到现在都没给。”   “没有钱,拿咪罐抵债。”薛放给他盖上外套。   “罐呢?”缪寻从外套下伸出手,缩缩指头。   薛放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只水笔,写在手腕上,正覆盖在深蓝色的徽记,然后塞进小野猫手心。   缪寻转过他的手,歪着头看了看,手腕上写着:   [14号咪罐,缪寻特供版]   “我不要。”缪寻松开手,侧躺着往向导靠紧。   “为什么不要?”   “你本来就是我的,不能算一罐头。”他不高兴似的把头埋进衣服里。   薛放悄悄把手伸进外套里,和缪寻十指相扣,感慨着:“唉,我捡的太妃糖成精了。”   飞行时长两个半小时,缪寻睡得很安心。他感觉自己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虽然想不起来是什么,看到向导沉醉的表情,姑且认为是好梦。   他不知道,薛放借着精神链接,听他在梦里哼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歌,顺便处理了公务。   咪咪牌蓝牙音箱,立体声环绕,音调不太准,但胜在外形可爱,声音清甜,是居家出行商务办公人士的必备之选。   使用事项:蓝牙只能连接设备[薛放]一个哦,请搭配使用。   ――两个半小时后,飞行舰降落在一个荒芜星球。   而见面地点,深入地下。   搭乘60平米大的升降机,下潜到5000米的海底,饶是最强大的哨兵,进了这里,也休想捕捉到除了水汽泡泡之外的声音。   缪寻和薛放并不意外这里的隐蔽性,反而对周围的装饰很感兴趣。   猎犬油画――看起来还挺正常。   狗狗地毯――正常。   狗尾巴草绿植――勉强沾边。   但是,当他们走进大厅,看到宏伟如海底大宫殿的顶上,挂着一面10米高的腊肠狗织花挂毯,就……   薛放转头对缪寻说:“先声明,我是坚定的猫党。” 第42章 用身体回报 看你的需求   一路看到那么多夸张的狗子装饰品,再见到一只腊肠犬雄赳赳气昂昂迈进大厅,就一点不奇怪了。   但薛放和缪寻同时把目光投向跟在狗后面的男人。   他五十多岁,脸面整洁没有多余的胡须,高鼻梁粗眉毛,头发根微微发白,身姿挺拔,看得出来生活很自律。   “您好,族长。”出于礼貌,薛放先向他打招呼。   中年男没有回应,而是出乎意料后让一步,把目光低下去,尊敬道:“族长是这位。”   薛放顺着他目光看到了友好露出白牙的腊肠犬。   狗?族长?认真的吗?   那只狗紧接着说话了,语调十分欢快:“不用担心,你们不是第一对弄错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中年男挺起腰板,黑色西装把他包裹得一板一眼,“这位是族长苟昀,我是他的管家勒维。族长很爱狗,所以把大脑植入了狗身,还请你们不要见怪。”   “哈哈哈每次都要麻烦管家你帮我解释啊。”   “这是在下的职责所在。”管家翁声道。   薛放难以理解这种做法:“您为什么不用‘小绿卡’?想体验爱犬的生活,用意识载体下载或许更方便?”   腊肠犬颠着小短腿,NN带他们往外走:“你是第一个向我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信息的泛滥和滥用是非常危险的。我在事故中失去了身体,很多人建议我把大脑放进义体,用‘小绿卡’做神经存储器――”   腊肠犬转过细长的脑袋,咧开个不算笑的笑,“但万一有人拔掉了‘小绿卡’,下载了我一辈子的记忆去冒充我呢?比起这种可怕的风险,我宁愿把脑子放进爱犬脑壳里。毕竟,‘小绿卡’是不能用在狗身上的。”   没想到,苟昀变狗,最大原因是为了规避记忆被盗的风险。   薛放和缪寻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奇异。薛放继续道:“以您的财力,弄到一具新鲜身体应该并不难,既然不喜欢义体,也不想换人类身体,您就是单纯喜欢狗吧?”   “对啊,做狗可比做人的道德要求低多了。”   话糙理不糙,腊肠犬马上用实际行动生动演示了这一道理。   在洒满人造阳光的玻璃走廊里,它深深呼吸光的味道,忽然停下来,跳上一颗大盆景里,使劲嗅了嗅,黑爪子扒拉两下松软的土壤,昂起脖子喊道:“勒维,勒维!”   “马上来,族长。”管家训练有素走过去,掏出怀里一张黑布,利落抖开,遮挡住狗身子。   苟昀的声音从布后面传来:“能麻烦你俩转过身去吗?我得就地解决一下。”   “呃……好的。”薛放拉着缪寻背过去,没几秒钟,就听到水撒在土壤的O@声。   缪寻皱了皱鼻尖,在薛放脑子里说:“一屋子狗骚味。”   “好了。”腊肠犬优雅伸出狗爪,管家单膝下跪,认真擦拭爪子。它跳下来,继续领路,热情介绍着:“你俩肯定猜得到,这只是我一处住宅,毕竟我有钱到帝国皇室都要咬手绢嫉妒。”   “你们和之前来找我的朋友们一样,无非为了两件事:资金或武器。我和你们志同道合,很愿意帮助你们。作为朋友间的友好互助,我也希望你们能对我施以援手。”   “援手?”薛放反问。   “对,把我从联邦和帝国的夹缝中拯救出来。”腊肠犬眨着水灵灵的黑眼睛说。   薛放坦然道:“您并不处在弱势中。”   事实上,联邦和帝国忌惮闪密西族已久。每次都想找机会铲除它,“漂浮大都市”总能巧妙利用两大联盟间的高层嫌隙,斡旋其中,全身而退。   唯一称得上弱势的,可能是“漂浮大都市”没有名义上所属的星球,在星际法律上,不能被承认为“国家”。   “朋友们,我们在宇宙中流浪了几百年,也想有个真正的‘家’。”腊肠犬伤感地说,“不论有多少钱也买不来真的阳光和土壤。”   缪寻面无表情和薛放吐槽:“惺惺作态。”   薛放赶紧撸一撸猫,顺顺背毛,“忍一忍,回去吃罐罐。”   缪寻拦下腊肠犬,直接打字道:“开出你的条件。”   苟昀用后爪挠挠大耳朵片,狗嘴咧开,像是在笑:“我对大家一视同仁。谁先帮我找到闪密西的地理起源,我就先满足谁的需求。至于你们是想毁灭世界,还是造福人类,都不关我事。”   “为什么是寻找起源?”   “为什么?”腊肠狗笑着说,“这是我们一族流传下来的心愿。我们生来就是为了寻找根源。”   很快,薛放就知道他口中的“大家”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穿过隧道,前方豁然开朗,一个明媚敞亮的海底花园坐落眼前。花园里人头攒动,低声争辩和大声呼唤不断。   薛放只听了几句,就确定:这里有一半人是各行各业的研究者。   地质学家,考古学家,生物学家,最多风就是历史学家,围在一起,高谈阔论宇宙流浪族的纵向发展史。   腊肠犬叹了声气,趴在地上,“他们带来的这些人,唯一的会做就是免费吃喝与吵架。”它掀起一边狗耳朵,用黑溜溜的眼珠注视薛放,“你好像也是什么家来着?”   “我只是个搞语言的。”薛放习惯性自谦。   “汪,我知道,翻译员嘛。”   “……”学语言的,连狗都轻视吗?!   缪寻不知道苟昀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让他潜入作战,杀人清场,他手到擒来。   而研究历史起源?   对方显然在故意刁难。   腊肠犬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好声安慰道:“不急不急,我明白,术业有专攻。你们也可以像其他来找我投资的人一样,花钱雇一些专业人士,放在这里,我都会好好招待。”   缪寻眉头一紧,打字问:“找到这个起源到底要多久?”   按照笔记上的计划,他必须得赶在下个月开始计算联邦新一轮大选选票前,给h萨重创。   面对他的问题,苟昀朝花园里“汪汪汪!”三声。   听到狗叫,上百号人不约而同闭上嘴,自动在狗身前围成一圈。   “有人可以汇报一下进度吗?”腊肠犬伸着脖子问。   一位戴厚底眼镜的老年女历史学家缓慢道:“我们说了很多遍,闪密西族有100年历史断代,需要等生物学家测定DNA才能确定最早一支属于哪个星球的人。”   腊肠狗搭起狗爪子,“生物学家在哪,说说你们的看法。”   生物组激动地说:“我们已经有了重大突破,将DNA样本的范围缩到60个星球,但其中有15个星球已经毁灭,某些遗迹,需要材料考古学家去现场勘察。”   腊肠狗头转向另一边,被点到名的考古学家们老神在在,“我们正在组织人员,制定考察计划,暂定3个月后出发前往疑似星系,不出意外,再有10年就能水落石出。”   10年。   人生能有几个10年?   这群人聚在一起,踢皮球似的把问题丢来丢去,就算是每天来一场讨论大会,20年也不可能得出结论。   而且研究出断代史,一点不夸张地说,比中彩票的几率还低。   早在100年前,出于政治目的,联邦和帝国就联合组织过一场大规模的历史编纂工作。不仅删除了大量对己方不利的文献,甚至篡改历史,混淆事件,伪造和美化了宇宙变迁史。   历史上那场骇人听闻的“旷野大屠杀”,据说有40万异能者死亡,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记忆。   在这种现存资料不知真假,往期研究断裂严重的情况下,想要找出闪密西族在大动荡时期的移动轨迹,不在乎痴人说梦,纸上空想。   而且,闪密西族经过6代发展,血统混杂,查DNA也很难筛出真正的起源地。   除非追本溯源,一个一个星球筛过去――   那就又不知道要花多少年了。   总之,腊肠狗丢了个谁也解不开的死局在这。   缪寻认为自己该及时止损,另寻一条途径。   “缪寻。”   “嗯?”   薛放认真问他:“腊肠之前答应给你什么支持?”   或许他可以办到。   缪寻定定望着他,无声在他脑海中说:“武器。我需要搞到大规模杀伤性粒子武器,还要悄无声息运进联邦。他们有武器,有途径,就这样。”   武器……这个薛放确实没办法,他的关系都在法界政界,和军部一点不沾边。   但如果能拿到闪密西的火力支持,缪寻就能早一天脱离Boss,和他平静生活下去。   “薛放,我另找办法。”缪寻拉着向导要走。   “等一下。”   向导反拽住缪寻,转头对腊肠狗微笑:“组长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拼图的最后一块。”   腊肠狗半蹲在地上,笑成了眯眯眼。   “薛教授的大名,仰慕已久。”   缪寻心头一颤。   “追根溯源,我可以做。全宇宙有上万个星球,现存语言不过1496种。给我一个纯血闪密西人,两个月时间,我会建立语料库,和剩下1495种做词源学比对,划出‘等语线波浪’,整理出谱系树,交给你。”   历史学家第一个跳出来反驳:“两个月分析1495种语言,绝对不可能做到!而且经过6代变迁,现在的闪密西语和300年前差别巨大,你的假设比基因测序还离谱。”   薛放半阖着眼,淡淡磨搓着指腹,“是啊,对一个经验丰富的团队来说,大概需要50年吧。”   腊肠狗用尾巴啪啪拍击地面,以示鼓掌,“太棒了!那就这么说了,不过,你的伴侣好像等不了两个月。”   缪寻刚要打字,薛放就沉稳回答:“时间无所谓,这个我会看他需求。”   令人安心的回复。   可缪寻却心头不安,在精神域里不停叫他:“薛放,放放放,不要,要答应!”   向导之前已经精神枯竭成那样,才刚好没半天。缪寻不懂什么是追踪词源,光看其他人的反应,也知道这是极其耗费心力的事。   他不想过度磨损他的向导,要损坏,就坏他自己。   薛放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悄悄笑着:“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不不,要!”   一激动怎么就变成了小结巴。   薛放心意已决,他不过苦一个多月,能换来缪寻一生自由,再划算不过了。   况且,他本来正内疚和缪寻永久绑定,以后每天要使用缪寻的精神域温养精神体,凶猛压榨,会亏欠对方太多。   现在,他可以正大光明地要求:“别担心,你可以努力用身体回报我。” 第43章 你教我 小妖精咪咪同学   我是谁?我从哪来?   人一旦满足了口腹之欲,就会思考起这两个问题。   闪密西族富可敌国,却世世代代执着于“认祖归宗”的心态也不难理解,何况还有个那么“狗”的族长……   有钱人总有些奇怪的癖好,以彰显特殊。薛放默默吐槽着,顺便把容氏也加了进去。   和腊肠狗谈好条件,薛放坚持要签署一份协议。   这年头的老阴逼他见太多了,能把自己脑子装进狗颅骨里的人,你能指望他乖乖履行口头协议吗?   “薛教授,我文件上按过爪印了,你在旁边签个名就好。”苟昀舔了舔沾了墨汁的狗肉垫。   薛放不敢大意,拿起纸质文件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连边页的数字也没放过。   协议上写着:薛放需在6月30日前交出一份闪密西族语言发源系谱,并保证它的真实性。收到系谱后,苟昀会10日内向缪寻交付20架战斗飞舰,31套粒子导弹,便携式反器材光追枪100支,甚至包括一架未在市场上售卖,刚进入研发后期尚处于保密阶段的闪―4000星间机甲。   从缪寻的角度看,苟昀实在慷慨到诡异,令人不得不怀疑。   薛放掏出钢笔,正要签下自己的名字,被缪寻一把从指间抽出笔,抢着签下名。   “这是我的事,你可以负责执行,但最终权力在我。”   薛放在脑中里自动把“权力”二字替换成“责任”。坚持扛下责任的小猫咪,他被甜倒了。   “我们俩还分什么彼此,签谁的名字都一样。”   “不一样。我可不想跟你扯上关系。”傲娇的小野猫在意识里说。   协议一式两份,腊肠犬收起协议,便用狗爪摁了摁铃铛:“勒维,勒维――&%#&……去吧。”   中间那句,说的是闪密西语。缪寻下意识看向薛放,向导马上在脑海里给他翻译:“他说,把‘公主’带过来。”   管家恭敬地问:“公主在%@#¥%看&%*。”   薛放:“公主在什么地方看新生子。那个地方叫Kemari,是我不知道的词。”   Kemari……缪寻心头震动,这个词……很像他拿来当秘密提示词的发音。   应该只是巧合。毕竟联邦土语和帝国某些方言也有高度相似的词音,意思却截然不同。   不一会儿,门外翩翩走入一位少女,身着飘逸的丝质白裙,蒙着面纱,只露出剪水双瞳。她双手捧着一只水晶球,安静站在腊肠狗身后。   腊肠狗趴在金丝软垫上,高兴地摇尾巴:“给朋友们介绍一下,她是我的爱女阿丽莎。”   怪不得叫公主,看打扮也是一副受宠的样子。   然而族长的下一句,着实把两人惊到了,“就由她来当采集样本,薛教授,请尽情使用吧。”   “!?不了不了。”薛放赶紧拒绝,“语音采集很费嗓子,不需要这么珍贵的样本。”   腊肠狗的两只前爪撑起来,友善解释:“阿丽莎是族里闪密西语学得第二好的人。”他顿了一下,骄傲昂起胸膛,“第一当然是我。”   “那可以请公主录音,线上发给我方便分析。”   “光网内发送有很大风险,我不希望本族语被联邦国安局监听到。”   那就是一定要塞人咯?!薛放气不打一处来。   缪寻突然按住了他,单手打字,抬起屏幕给苟昀看:“我们可以带她走。但只能她一个。”   腊肠犬大方答应:“没问题。管家,去帮公主打包行李。”他转过狗脑袋,漆黑的眼睛里闪动着不舍,“阿丽莎,我可爱的小女儿,你要常回来看我。”   少女点了点头,面纱随风漂浮,露出一张清丽的脸。   饶是苟昀再深情不舍,薛放还是觉得哪里不对……阿丽莎不像真正受宠的小女儿,更像苟昀喜欢的一件小茶杯,精致昂贵,漂漂亮亮摆出来,也能大大方方送人。   ――但很快,薛放就被打脸了。   回程首都星,薛放选择租了一架私人飞船来减少路途时间。船上只有他,缪寻,赞卡和公主四个人,但舱体运载差点超重,原因在于公主成吨成吨的行李。   擦手的纸巾要指定牌子,喝水要用量杯,吃饭要上称克数,连吃个石榴都夸张到要按颗数,不是一般的矫情。   缪寻坐在她对面,手掌撑着下巴,兴趣十足地盯着她看。   阿丽莎擦了擦嘴边的石榴汁,感觉被他的目光冒犯,“为什么一直看我?你没见过淑女吃饭吗?”   “猫”绽开笑容,举起终端:“我想知道你多吃一颗会不会死掉呢。”   阿丽莎倒是不生气:“我不怪你恶毒,毕竟你没有自控力,不知道节制的益处。”   这时候,赞卡恰好走进餐厅听到,扑过来揪住公主的领子,恶狠狠:“喂,谁给你脸这么和缪寻说话!”   阿丽莎平静和她愤怒的眸子对视,仿佛看透了赞卡的内心,“你失去了贞操,自尊,伙伴,变得气急败坏,不像自己。”   “我马上让你尝尝失去门牙是什么滋味!”   两个少女扭打在一起,互相撕扯头发。赞卡出手路数凶野,很快占了上风,骑着公主狠揍她的美人脸蛋。   缪寻抱着一盆樱桃,边吃边围观。   公主被锤到脸肿,挣扎着伸手摸到掉在地上的水晶球,低呼一声“沉睡!”,赞卡立刻应声倒下去,不省人事。   等薛放进来时,桌子翻倒,盘子碟子碎了一地,公主一个人站在墙边抱着水晶球生闷气,赞卡躺在地上,缪寻正提着垃圾袋,蹲在旁边捡碎瓷片。   作为本艘船上唯一一个有点理智的“大人”,薛放严厉质问:“谁干的!”   公主马上告状,指着缪寻说:“是他先出言不逊,咒我死掉。”   “很好。”薛放点点头,把目光投向“猫”。缪寻瑟缩了下肩膀,抬起头仿佛想说什么,又低头默默打扫,假装无辜而委屈。   “谁动手揍的你?”薛放又问。   “这个女人。”公主指着地上。   “谁揍的你,你就揍回去。至于缪寻说话不好听――”薛放走过去,接过塑料袋,把缪寻拉起来,“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你就受着。”   薛放表明立场,公主却不恼怒,只抬眸望着他,目光深深,答非所问:“你的鱼很大很漂亮。”   薛放敛去表情,不动声色把缪寻往身后护。   这个阿丽莎,可能是罕见的能不通过接触,隔空读取别人精神域的异能者。   公主的视线穿过他,对缪寻平淡评价:“而你什么也没有。”   缪寻嘻声笑着,手中现出一把弹簧小刀。   “他当然有,”薛放拢起缪寻的指头,神情纵容,“很大很漂亮的鱼就是他的。”   “可惜鱼快干死了。”公主放低声音,“我可以帮你救鱼,我有很宽阔的水域。”   “不需要,我自己家有。”薛放对她多管闲事感到烦躁。   收拾完餐厅,把公主和赞卡隔离开,分别关进自己的房间,薛放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在处理猫狗大战的现场,将双方赶回笼子里,各扣一天粮食。   弄了个大麻烦来。   “回去后怎么安置这个公主?”薛放征求缪寻意见。   缪寻随意道:“放在家里,看住。”   “不行!”   缪寻笑着圈上他的脖颈,拉过来,和他贴贴额头,“怎么,害怕她威胁我的地位?”   唔,还是有点发烧。   “你的地位不可动摇。”薛放坚定地说,“我是不喜欢她四处读别人精神域,还当面说出来。”   缪寻埋进他的颈窝,懒散蹭了蹭,“我有个好人选,适合看住她。”   “谁?”   “你的前同事,林翼昆,他是个精神病。”缪寻露出坏笑,“她不是喜欢读别人吗,精神患者的脑子里,可没有正常东西。”   薛放刮刮他的高鼻梁,夸赞道:“机智!”   他们靠在舷窗走廊,强化玻璃外是浩瀚星海,璀璨绚烂。周围静谧,除了飞船运行的轻微引擎声,就只有彼此的呼吸。   缪寻在玻璃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眼睛,不安,动荡,充满着不确定。   以前他什么也不在乎,仿佛在悬崖旁徘徊,斟酌着跳下去的角度,心态淡定又平稳。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在乎的东西,就会害怕失去。   发冷的手,慢慢揣进男人的毛衣里,贴着肌肤向上。他变出了耳朵和尾巴,柔软地贴近薛放,贴合怀抱的形状,像一汪猫水,融化进薛放怀中,小口小口呼着气,嗔似的在精神域里唤:   “薛放……薛放,吃掉我,可以救你的鱼吗?”   “我不会吃掉你……”薛放温柔抚摸他的背。   “那要怎么做?”他有些着急,还有点生气,“我不会,你教我。”   理直气壮的要求。   教我――对一个professor来说,可能是最直白而难以抗拒的诱惑。   薛放声线低沉,像深海里的回音,“会很痛。”   “我不怕痛。”“猫”的声音居然是快乐的,他欣慰极了,“我最不怕的就是痛。”   薛放想说,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才心疼。   缪寻对痛觉的高忍耐度是用无数次伤痛换来的。薛放永远无法忘记那个给自己打止痛药,麻木地吮着一丝丝甜味,随时准备毁灭的小猫。   猫尾巴钻进了薛放的衬衣,毛尖蓬松抖动着,缠人的“猫”嗓音黏软,震动着薛放的精神域:   “Professor薛,给我上课吧。我想要你的严厉教导,引导我,鞭策我……”   薛放把这迷人的小猫妖箍在手臂里,低低笑道:“好吧。”   小野猫的眼睛亮了。   他咬上敏感的毛耳朵,声音磁性震动,带起一阵酥麻,从尾椎骨一直烧到尾巴尖,“薛老师会好好教你,怎样正确使用一位向导。” 第44章 使用向导 爱是约束   按照《异能者保护法》规定,联邦所有的哨兵和向导,觉醒后不论年龄都要强制进入异能化学校集中管理,集中学习。   在学校的4年里,他们要从各方各面了解到自己和普通人的不同,并努力融入和适应社会。   学校采取2+2模式,两年授课,两年实习。薛放只上了半年就修完了授课部分,由于找不到合适的配对哨兵,薛少爷又不肯将就,就没有参加实习。   不实习就修不够学分,拿不到向导证,怎么办?   ――学院有一项老兵福利:对于已经上过战场,拿过功勋,还想来继续深造的异能者,可以凭功勋等级兑换相应学分,免于实习课程。   薛放另辟蹊径,直接报名上战场,在一众老鸟里,轻轻松松拿了个别人一辈子都摸不着的一等功,就为了回来兑换学分。   当时的异能者学院教导主任,抖着薛放的兑换申请,额头青筋抽抽:“你就这么不想实习吗?”   当时的薛少爷是这么牛逼轰轰回答的:“实习?浪费两年时间给个巨婴哨兵当保姆,你当我开善堂的?”   十四年过去,现在的薛教授,日常内心感叹:要是咪咪可以每天嘤嘤嘤给我听就好了……   当然,他现在还是恐巨婴哨兵。上个战场拖拖拉拉,全靠向导奶,这种和废物没什么区别。   所以,当优秀又品质高的咪咪同学主动搬小桌子坐在他面前,薛教授心里舒服得不行。   谁能拒绝勤学好问又好看的学生呢!?   薛放堪称慈祥地看着他从桌洞里掏出了纸笔――   嗯,有备而来。   一包薯片――   课上随时补充精力好专心听讲,认真!   两杯果汁,走过来,一杯放在了薛放桌上――   尊敬师长,传统美德!   手掌撑起,臀部坐上办公桌,晃悠着修长的小腿,开始熟练解自己扣子――   “?缪寻,我们是正经上课。”薛老师一把控住他手。   缪寻微微迷惑望向他,“我知道,可上课前不是要先交学费吗?”   “……咳,这个,你购买了终身教程。”   锈金色的眼睛亮了:“是不用付钱的意思吗?”   薛放低声笑:“不是,是你每个月都要还‘贷款’给我,延迟还要收利息。”   “猫”流畅跳下桌子,踮起脚尖,一步转回了自己的小桌子,懒懒趴在上面,“奸商。”   “好了,那我们正式开始。打起精神来。”薛放拿船长指挥棒当做教鞭,在电子屏上敲了敲。   “好哦~”缪同学懒洋洋应答。   因为不确定缪寻有没有接受过正轨的异能者培训,薛放直接从光网上下载了一套常用教材,作为辅助,在屏幕上播放。   “我们直接翻到第三册 :哨兵与向导的永久绑定。   如果说短暂绑定是哨向关系的试用版,永久绑定就是正式版,解锁了许多新功能。”   缪寻:“比如呢?”   “比如,第一项,精神对话。”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带笑,“就像我们现在的对话。”   缪寻稍微坐正了一些,小耳朵竖起来。   “永久绑定后,我们的精神交流更加直接。虽然这种交流能突破物理空间,在四维领域里进行,还是会受三维空间的影响。生理距离,物体遮挡,噪音干扰,都会影响‘通话质量’。”   缪寻扬起眉毛,提问道:“就好像wifi信号?”   “没错,比喻精确。”   缪寻撑着下颌看他,轻巧问:“老师,那我们现在是几格?”   “满格。”薛教授淡笑和他对望,一丝不苟为他解惑。   缪寻勾了下嘴角,仿佛不在意,扯开了薯片袋子。   接下来,薛放继续讲解精神对话的概念:“正常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信号范围’在0-20米。测量范围的方式很简单,常用方法是:在环境安静,地形简单的直线通道,向导和哨兵背对着同时向反方向走,每隔0.5米脑内呼唤一次,直到听不到为止。”   “哗啦”,椅子挪开,缪寻站起身,拍拍手心薯片渣。   “嗯?缪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猫”走过来拽住向导手臂,拉着往外走,“光讲不做好无聊,你得带我实践。”   耐不住的小野猫,最不喜欢乖乖坐在板凳上听课了。   找了一条远离螺旋发动机的走廊,僻静悠长,薛放和缪寻背靠着背,向导说:“现在我们同时向前踏步。我和你的范围肯定超出20米,就每1米呼唤一次。”   缪寻对这种小游戏一样的活动很兴奋,“那我来喊。”   “好,我来呼应你。”   薛放本以为他会喊数字,“猫”却避开了报数,声音在脑海里回响:“薛放。”   “嗯。”   第二步,“薛放放。”   薛放背对着他,忍不住弯起唇,答应着:“我在。”   第三步,“薛……放放放!”语调是上扬的。   “猫”玩得很开心,薛放回应地及时又温和。不知道喊了多少声“放放放放”,猫自己偶尔数晕了,会停下来重数一遍,薛放在脑海里温声提醒他,“第三十五步了。”   缪寻故意说:“那我重喊一遍。”   被叫那么多声自己的名字,肯定会烦的。可向导很纵容,不厌其烦地温柔答应他。   自始至终,缪寻都不愿意吐露哪怕一个数字。   薛放知道原因,鼻腔微酸。   鞭打惩罚的时候,被迫报数,和与情人玩的时候数步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和喜欢的人玩耍的时间,一丁点不快乐都不想掺进来,所以那些会让他回忆痛苦的数字,他一个也不会说。   喊你的名字,对他来说可以覆盖住不好的东西。   因为提起你,他想起的都是快乐回忆。   他只想,好好,享受这场小游戏。做一只单纯被你骄纵的小猫,仅此而已。   “薛放?喂喂?听不到了吗?”   已经走出了49米,薛放在调整呼吸。   “真的听不到吗?薛放?”   缪寻以为走出了信号范围,就在他脑子里自言自语:“呆呆老师听不到了,就只有这点距离么。上课的时候一点也不专心,十分钟内看了我534.78秒,装作一本正经,以为我没发现?穿西装拿教鞭的样子倒是有模有样……哼,不知道骗过多少学生的心……”   “你也被骗了,小缪同学。”一道声音冷不丁出现在他脑子里。   “猫”不敢置信转头一看,薛老师在远处扶着走廊玻璃,眼镜都快笑掉了。   缪寻瞬间炸起毛,恼羞成怒,头顶的耳朵孔绒毛都炸开,尾巴炸成了两倍粗,握起拳头。   “过分!这不符合相互信任原则!”   薛教授老神在在扶正镜框,睿智的视线从细框边缘射来,“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反而愉悦了向导方的心理,所以符合信任原则。”   “狡辩!”气到秒变飞机耳。   “最终解释权在老师手里哦。”   缪寻气哼哼跑掉了,薛放在他后面笑着说:“那现在是下课时间,给你二十分钟休――”   信号断了。   缪寻停下来,下意识回头看了看,目测估算了下距离,是52米啊。   他和向导的最大距离,52.185米。在这个范围里,都可以说话。   ――课间休息。   缪寻脸颊贴在小桌上,不知从哪找了根超长的吸管,有一下没一下嘬着果汁。薛放正在另一边和别人打通讯电话。   他冷静说话时,那双薄唇看起来格外冷淡,不近人情:   “……嗯,我明白,这个你不用担心,不会影响到你。”   “……修改法案对大家都有益,你的家族会从中获取翻倍利益。”   “……嗯?他们也想加入,我很欢迎,今晚10点我到首都星,正好是晚饭后,不如小聚一下,方便――唔!”   薛放瞳孔收缩,看着贴在眼前放大的俊脸,被“猫”搂着脖子,用唇咕嘟灌下果汁。   “猫”分开用手背擦擦嘴角,看他呆愣的样子,顽皮地笑了。   薛放恢复了冷静,一手拿终端,淡定对通讯那头继续说,“具体地点你们敲定”,一边揽住“猫”的瘦腰,捞过来按住,骨节修长的手穿过他的头发,单手使劲rua他的耳朵根。   受到惩罚的小坏猫在他怀里挣扎,被手指头摸进耳孔里,隔着薄薄的耳膜挠了挠,忍受不了地叫出声:“唔,咪呜,啊啊啾,啾呜――”   通讯那头奇怪地问:“薛放,那是什么声音?信号问题吗?”   薛放面不改色继续rua,“没事,家里的猫跳到腿上来了,正想咬我手腕――嘶!”   “被咬到了吗!”   “只是在和我玩而已。”薛放被缪寻啃着手腕,手指翻下来,笑着挠了挠他的下巴,“猫”痒痒地松了口,“我先不跟你说了,我的哨兵需要我陪伴。”   “那回见。”   薛放挂了通讯,刚想上手摸猫,缪寻一个闪身就跑了。   果然,猫可以撸人,你不可以撸他。   ――课间休息结束。   薛放重新打开屏幕上的教材,点了点“链接中断”那四个字,“在特殊情况下,向导和哨兵的‘通话范围’会中断。可能是其他向导的精神渗透,也可能有物理电磁干扰脑波。”   “并且,由于哨兵经常会陷入精神狂躁,五感失常,听不见声音说不了话也是常有的事。”薛放说到这,看了缪寻一眼,似乎在安慰他,“很正常。”   “所以绑定伴侣间一般会规定手势,在精神链接中断也无法说话时,应急使用。”   缪寻指指虚拟屏上的手势例图,“我们要记住那些?”   “不全是。这些是向导手册上举的例子,很多人为了省事会照着用,比如这个简单的ok,no,还有暂停。”   薛放双手撑在桌上,微笑逼视过来:“我们不用这些。我给你规定手势,独一无二的。”   他用教鞭点点屏幕,换到下一张:   1.两指捏合,反复三次――紧急情况,我需要治疗。   2.食指空中画圈――我需要安抚。   3.握拳,拇指向左移动――你同意吗?   4.拇指食指相对,做三角形――禁止触碰。   优等生小咪同学在纸上画了图,捏着纸边,提起来给他看:“是这样吗老师?”   薛放走下来,心安理得把那张可爱的纸收走了,当着他的面,叠起来揣进西裤里,“我得批改完再给你分数。”   “等一下。”缪寻举手喊他,“我没有写名字。”   薛放只好掏出来还给他,本以为“猫”会直接收走不给了,他却真的拿起笔,认认真真在右上角写上自己的名字,再检查一下,往下瞟了一眼,把4号手势划掉了。   “4号怎么了,不喜欢这个手势吗,可以换一个。”   缪寻把纸叠起来,隔过桌子,弯着腰塞进他口袋里,低着头很小声地在脑海里说:   “不要禁止……”   小耳朵都塌向两边,有点委屈。   薛放心尖一颤,抚着他的脸颊,解释道:“不是禁止你,是你有权力禁止我。”   缪寻的猫耳尖颤了颤,还是没有抬起头。   薛放停顿了下,温声说:“缪寻,我希望你在我这里是自由的。你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力。”   “我知道……”那清澈的青年音逐渐不稳,抬了眸子,很快偷看向导一眼,又垂下脸,化成了颤软的奶糖音,“但我……想被你约束。”   像被巧克力堵在了嗓子眼里,又甜蜜又说不出话,只能细细嚼咽,等着浓厚的甘与微苦随着食道融化进胃里,溅起甜汁,才难忍地喘上一口气,急切地说:   “那不是约束。”薛放的胃部在发烫,“是我的关爱。”   “猫”扬起脸,羞涩而明媚地笑了,“那我也会约束你。”   不要禁止触碰,只要互相妥协。   “缪缪……”幸好,捡到你的人是我。   缪寻从他手里抽出教鞭,按着按钮,把屏幕上的内容往下翻了几页,无外乎都是什么:   ――向导每月至少要提供5次精神梳理,低于这个频率可以向系统投诉,申请协调。   ――向导的辅助筛选作用,能够开放精神域,允许哨兵将向导作为媒介,观看信息的流速。   …………   缪寻索性坐在小桌上,往下翻了十多章,转回头对薛放说:“你弄了这么一大堆,没一个说到点子上。”   “?”   “你只说了你的义务,没有说我的责任。”   “我……”   “我倒是知道一个,薛老师给我仔细讲讲吧。”   “是什么?”   缪寻用手指点着下巴,歪着脑袋俏皮笑道:“给你的绑定哨兵设置一个‘安全词’。” 第45章 坏掉了 小家猫   此“安全词”非彼安全词。   在《异能规范教程》第四册 的58页第三行,实际命名为“功能型唤醒辞”。   它可以是一个词,也能是一个句子,一段话,内容与核心因人而异,千奇百怪,但目的只有一个――   唤醒陷入精神狂躁的哨兵。   在极端情况下,哨兵精神域严重受损,从感官神游进入狂乱状态,一旦严重到2期,就会六亲不认,失控时长每日达18小时以上。   ――基本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发疯。   如果是非绑定哨兵,这时候可以直接判定无法救治,送去疗养院等待脑死亡。   若是绑定哨兵有专属向导,就可以采用唤醒疗法。使用事先设置的唤醒辞,引发哨兵的潜意识,相当于给他的大脑来一次电击除颤,刺激紊乱的精神活动,按下记忆复位键,等待大脑重启。   ――是每对哨向伴侣都不愿面对,又必须做好的准备。   薛放本来是想跳过这个步骤。   在他的认知里,缪寻已经待在他身边,他会一直负责保证哨兵的精神安全。   薛教授心理:一个向导该有多废,才能让哨兵精神狂躁拖到2期才治疗?应该在苗头时就扑灭才对。   “你跟着我,不需要唤醒辞。”向导自信地说。   缪寻在他脑海里笑着说:“万一我走丢了呢?”   是走丢,不是选择离开。薛放蜷起手指,握成拳头。   “我走丢了,你要负责捡我回来的。那时候我不认得你,会很凶,又抓又咬,你就说出‘安全词’,我会停下来,给你机会慢慢治疗我。”   缪寻说得没错,唤醒辞也能保障向导在治疗时不被自己的哨兵误伤,对双方都有益。   薛放稍微被他说服了,就问他:“你想用什么词?你来设置。”   缪寻滋滋嘬着果汁,想了一会,拿出终端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亮给他看:   “请你离开我。”   光是看到这五个字,薛放都呼吸停滞,态度坚决地拒绝:“不可以。”   “是你说要给我自由和选择权的。”   薛放一时语塞,“……用到它的几率确实很低,但是……这么伤人的话,你要我怎么说出口?”   缪寻一句话打消了他的顾虑,“反正你也不会给我机会使用它的,不是吗?”   他听出了隐藏在话语之下的信任。   可爱的小家猫。   “好了,那么薛老师该给我上特殊课程了。”小家猫亲昵地贴上来。   “啊,要在这里吗?那我去锁门。”   缪寻哧哧地笑,凑到他耳边,明明嘴唇间没有发出声音,薛放却有一种被呼吸震动到的热感:   “薛老师,根本不是正人君子呢。我说的是定制课程,教我怎么养‘鱼’。”   薛放脸不红气不喘,推推镜框,缓慢道:“那更要锁紧门。”   …………   看了看时间,快到下午6点,阿丽莎准备出房间吃个下午茶。   她穿过长廊,想往厨房去,经过指挥室时,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一些疑似糟糕的对话,阿丽莎小脸一红,就趴在门上,耳朵贴得紧紧的。   而实际上,薛老师和缪同学只不过额头贴着额头,在进行纯洁而正直的精神修补。   “脑袋会痛吗?”   “嗯……”缪寻揉着太阳穴,难忍地退开一些,有种头皮发麻的奇怪刺痛感。   “我都告诉过你会头痛,偏不听!”薛放只好暂时把精神体收回来。   “哼。”   “那怎么办,还继续吗?”薛放有点无奈。   “呜……继续修!”哼唧完了,又很干脆。   薛放还是不放心,“万一弄碎你的的精神屏障,我之前岂不是白修补了……”   “你不会先让我适应一下吗!”小野猫捂着钝痛的脑子。   “行吧,那我试试扩宽精神域,我慢一点。”薛放小心地探进他大脑,一点一点,匍匐前进,暖暖咸咸的海盐信息素簌簌撒在精神域的沙滩上,洁白晶莹的盐粒子,铺成薄薄一层,闪闪发亮。   “……呼哩呼哩呼哩……”小野猫想在海盐沙滩上打滚甩尾巴。   “?居然舒服到开小摩托了,这样呢,我把精神稍微扩宽一点。”   “啊!”好像被沙滩上的贝壳扎了,缪寻打了个滚,在精神域里站起来。   他遥望向浅浅的水池,黑背白腹,仿佛穿着优雅晚礼服的鲸豚正抬头冒出水面呼吸,它把坏掉的尾巴藏在下面,可是水太浅了,缪寻一眼就能透过水波折射看清。   缪寻扯住薛放,气愤道:“顾及那么多干嘛,你没吃饭吗,快点让那头傻海豚游过来!”   “不行,你没受过正轨培训,一点经验也没,不能贸然接纳它。诶!别咬我!”   里面沉默了两秒,阿丽莎听得正入神,突然门开了,她“哎哟”一声失去平衡栽进去。   缪寻握着把手,站在门里沉沉看着她。   公主爬起来,整了整自己的长发,没有一丝丝尴尬,反而大方问:“你们在修补精神域,我可以进去围观吗?”   “你已经踏进这个屋子了,阿丽莎小姐。”薛放不悦提醒。   “我说的是进你们的精神图景,加一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或许可以和我试试,我的精神域没那么紧,还可以顺便采集我的语音样本。”她轻飘飘说出来,完全没意识到会触怒别人。   薛放皱起眉头,缪寻扶着他的肩膀,笑到弯腰,公主迷惑地瞧着他:“有什么好笑的。”   “猫”掏出终端,笑得抖着手,字都打错了:“你洗饭我?”   “咳,他说的是‘喜欢’。”薛放帮他纠正。   公主倨傲地昂起秀致的下巴尖,“我绝对不可能喜欢你。”   “猫”迅速打了一行字,勾起嘴角,“那你喜欢薛放?”   公主直白地回答:“唔……我还挺想试试的,毕竟你这么适合他,我也不会差到哪去。”   缪寻表情玩味,“确实,他成熟英俊会宠人,一看就是小妹妹们会喜欢的斯文大叔。”   “……别把我说得很老似的。”薛放弱弱抗议。   缪寻拽着他的衣领,又猛又迅速地咬了口他的下唇,留下个牙印,好像标记了领地,然后松开手指,干脆利落朝门外离开。   经过阿丽莎时,终端抬起来,让她看到。   “让给你了。”   那背影,不知怎么看起来气呼呼的。   公主更加迷惑了。   “缪寻!”薛放追出去,忽然停下转头冷冷问,“他刚刚给你看了什么字?”   “他说……”阿丽莎转了转眼珠,“不会让我得逞。”   “嗯?”薛放觉得有点奇怪,这不像是缪寻的脾气会说的话。   “薛放。”公主叫住他,绽开少女式清丽笑容,“你们很烦我吧。”   薛教授最烦这种自我中心式小年轻,“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想摆脱我,就带我去联邦系统匹配,用你的关系把我放进去。”   所以之前故意在他们面前挑事,就是为了提出要求?   薛放不禁嘲讽起她的天真:“你要是多读点书,就会知道匹配成功是要立刻注册结婚的。”   公主低下娇俏的脸蛋,微微发红:“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我能和多少人匹配上。”   多少人?这小妹妹恐怕根本不知道匹配成功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吧。   “可以,今晚我把你加进系统里。但你必须乖乖守规矩。”   “什么规矩?”   薛放声音冷酷,明明站在敞亮的走廊里,身边的阴影却阴鸷晃动,“别惹缪寻。”   公主一点没被吓到,反倒“噗嗤”漾开笑容,“说到缪寻,我知道一个他的小秘密,等我成功和其他人绑定就告诉你。”   薛放根本不予理会,直接戳破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我不想听。他想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说完,他就大步流星走去找“猫”了。   ―――――――――――   入夜,飞船降落在容氏山头。薛放大手一挥,把赞卡和公主安排到最远的别院里,房间对着房间那种,让她俩晚上互掐去吧。   今晚的缪寻很安静,回到他们住的庭院后,就默默去洗澡换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躺在薛放腿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在想什么?”   缪寻在精神图景里喃喃:“你没法使用我。”   原来还在纠结治疗的事。   薛放给他擦着湿发,轻声安慰:“慢慢来,别急。”   “说好了……要互相使用的。”   “你的阈值很宽,但之前没有相关经验,一时间适应不了我,产生排斥很正常。”向导给他充分找理由。   “……不是因为那个。”   他翻了个身,把脸躲进薛放怀里,声音断断续续:“因为,我感觉……我好像被你弄坏了……”   薛放脸上一阵发烧,压着嗓子说:“哪、哪有这回事,你不是好好的吗,最近都没有感官神游,精神也很好。”   “不是……是我对痛觉敏感了……”缪寻很纠结,艰难描述着,“以前那种痛对我根本不算什么……我很迟钝……但是现在――”   缪寻迷惘地说:“只要你一问‘痛不痛’,我本来不痛,也会变痛,我是不是感觉坏掉了。”   他是在愧疚。亏他还夸下海口,说自己不怕痛,结果在这么安定的环境下,尝试了几次就忍不下了。   “唉……”男人放下湿毛巾,长长叹息一声。   “是被我说中了吗?”缪寻闷闷地问。   “我怎么养了这么一只傻可爱咪。”薛放情不自禁感慨。   缪寻一下子想爬起来,却被薛放按在腿上。男人也趴了下去,把缪寻当成肉饼,紧紧叠成个咪肉汉堡,放松地呼着气说:   “被捡回来的小猫都会经历这样的心理。害怕,恐惧,被拎起来抱在怀里宠一宠,就会疑惑。等养一段时间,自己习惯吃起猫粮,听到外面经过的汽车声都会吓到,会开始想――我是不是坏掉啦,以前我可是生活在大街上,车轮下,怎么现在会被这种玩意吓?”   薛放说着,笑意越来越深,“你才不是坏掉了,哦不对,说是坏掉也可以,被我宠坏了,也是一种坏掉。”   男人和猫额头紧贴,呼吸交错,“你开始感觉到痛了,我很开心。别担心。你只是无意识想跟我撒娇而已。”   会感觉到痛,居然也算一件好事……缪寻一边觉得他奇怪,一边默默地感受着他的心跳和体温。   对方的呼吸中,有一种体温上升特有的潮烫味,他形容不太好,但每次出现这种味道,他都处于重伤状态。   他张开手指,食指和拇指捏合,快速反复三次――是呼救。   薛放马上支起身,忧心地俯视着他:“怎么突然做这个手势,哪里不舒服?” 第46章 精力旺盛咪 甜甜日常   缪寻抓过毛巾,爬起来自己擦着头发,背对薛放,声音在脑海里传递:“没事,快到十点半了,你该走了。”   他不说,薛放差点忘记自己还有个聚会。   薛放懊恼地起身换衣服,“唉,有你在家,我都不想出门了。”   缪寻没有吱声,只是轻巧走去了厨房。薛放边整理头发,边伸脖子看他在那边开柜子找些什么。   “那我走了哦,你别等我,早点睡吧。”   他穿好鞋子,走下小木廊的台阶,听到身后有着急的脚步声,便侧转头,朝缪寻笑了笑。   缪寻赤着脚站在那里,穿着宽大的灰色棉毛圆领短袖衫,毛巾搭在脖子上,短发微湿,凌乱地贴在额头,显得年纪很小很纯真,像一支刚拆开包装的巧克力奶油雪糕,嘶嘶冒着气,等着拥有他的人上去咬两口。   他散发着一股松散居家的气息,是薛放不曾在以前的缪寻身上看到的。   好像繁华落尽,去除雕饰,卸掉了浓妆的小野猫,就是这么一副简简单单的样子。   情绪来了,挡也挡不住,薛放一个回身把自家哨兵抱住,埋进热乎乎的胸口,感叹着:“缪缪啊。”   “嗯哼。”   “你好可爱。”   猫猫骄傲:“我知道。”他拿膝盖轻轻顶了下薛放,“夸我可爱也不能逃掉吃药。”   薛放从猫胸脯上抬头,才看清他手里稳稳握着的小玻璃杯和药片,惊讶地嘴唇微张,“你刚刚做‘要求治疗’手势是为了我。”   “猫”微微歪着脑袋,“不对吗?”   “对,用法你说了算。”薛放接过玻璃杯和退烧镇痛药,抠开两片,利落吞下去再咕咚闷一口水,“好了。”   “不要喝酒。”   “好好~”   缪寻得到肯定的回复,就回去躺在榻榻米上继续刷光网趣闻。   薛放往拉门里瞄了眼,满足地走了。   安逸啊,这样的生活。   ――10:30分,酒红餐厅。   今晚加上薛放,一共来了8个人。4个议员,教育和环境大臣秘书各1位,还有充当保障人的陈秘书。   陈秘书不过四十来岁,样貌儒雅,两鬓已经泛白,却有些岁月沉淀的魅力。   薛放和他很熟,甚至关系比和容免相处更放松些,毕竟他从小就看着这位叔叔每天来家门口等姑姑。青葱嫩小伙硬是等成了花白中年人,就算陈秘书和容免没扯证,他在心里也得叫对方一声姑父。   “薛教授,新婚假期过得怎么样?”   婉拒了服务生倒酒,薛放和熙微笑:“挺和谐。”   他是以白塔高级顾问的身份坐在这的,不过为拉近关系,薛放还是请大家称呼他的教职。   “匹配十来年,终得如意郎君,真是羡煞旁人。”说话的是卢升,教育大臣的特秘,也是教转政。薛放以前给他的书做过两次翻译,虽然书卖的不怎么好,朋友倒是结下了。   “匹配这事真跟中彩票一样,像薛放,孜孜不倦投注十年终于中了大奖,像我闺女,每年‘小奖’不断,就是没一个入得了眼的哨兵。”胡议员年逾60岁,一谈起匹配的事,气得直拍大腿。   薛放没好意思说,他的“大奖彩票”是家门口捡的,自己之前根本没怎么投过注。   “缘分天注定,该来的总会来,胡议员不用着急。要是实在急,不妨去帝国那边找找,再来200亿人口的基因库,肯定有收获。”陈秘书晃晃杯中白葡萄酒,淡笑着说。   “帝国?得了吧。”胡议员吹起胡子,“听说他们到现在还用奴隶拉车呢。”   薛放哈哈笑出声,“奴隶拉车少见,奴隶开飞船倒是经常有。”   “也不知道他们脑子怎么长的,越活越回去,奴隶制都竖起来了,整一个社会倒退。”   “说不定他们还认为这是社会进步。毕竟哨管所50块一小时的公用哨兵,谁不想租回家看门护院。”   陈秘书低叹一声,“我总觉得,帝国的今天,就是联邦的明天。”   此话一出,其余7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了。   曾经,帝国也是一个共和制联盟。然而在200年的财富、阶级、权力矛盾斗争中,一场大洗牌使得守旧派牢牢掌控住异能者大军,对普通人镇压。而非异能方则凶猛反扑,绑架和残杀体能较弱的向导,让前线哨兵军团不攻自破。   最后双方妥协的结果是:打压哨兵,实行哨兵低价服役制。   再演变50年,就成了变相的“奴隶制”。   帝国统治阶级忌惮异能者,战后用之即弃,颁布和实行了各项法令,束缚异能者权利。普通人历经战乱,对他们更恨之入骨,甚至屡屡有普通人家庭丢弃觉醒异能子女的社会事件出现。   哨兵和向导们,成了夹在权贵阶级和普通大众间的牺牲者。   在座8位都是异能者家庭,谁也不希望联邦成为第二个帝国。   匹配系统好歹还有拒绝的权力,真向帝国靠拢,实行强制结合律,就和当畜生没什么区别了。   “哈哈哈其实也没必要这么草木皆兵,有联邦宪法在,谁上台都不能违宪。”   陈秘书放下酒杯,平淡阐述:“h萨那边有修改宪法的意图,并且希望得到容法官的支持。”   胡议员狐疑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29号。”   “也就是一周前。”薛放含着笑,眸中却失去温度。   29号,是他和缪寻注册后的第三天,h萨就迫不及待和容氏接触了。   卢升沉吟一会,不绕圈子,直接问道:“既然大家都不喜欢h萨,该推谁上去?”   鉴于这次小聚的主方是薛放,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向他。   薛放摇摇头,态度谦逊:“和在坐各位比,我资历太浅,没有经验。关乎命运和自由的重任,还是要交给经验老道的前辈。”   论资排辈,这里肯定是前财务大臣午科维的资历最深厚。   众人纷纷把诧异的目光投向坐在最深处的老者。   原因无他。午科维一生参加过5次大选,5战5败,回回都输在毫厘。六十九岁虽然不算高龄,也进入了养老的年纪,还能再次挺进大选会场?代表异能者群体和h萨那个小年轻吵架?   午科维抿了口茶,历经岁月,布满皱纹的脸上只有宁静,他笑着说:“为了儿子和孙女们的未来,我不介意豁出这把老骨头,给诸位当个垫脚石。”   ………………   小聚结束后,薛放和陈秘书单独留下来。   陈秘书话说得直接:“容免不满意你的决定。”   “什么决定?是指把参加竞选的名额拱手相让吗?”薛放笑了笑,“那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事实上,他在蜜月旅行的间隙,一直在反复考量这件事。   “容免本来希望你能借这次机会多多露面。”   “我明白。但我的目标不是参加大选,而是赢得大选。”   陈秘书微微一愣。这句话,乍一听前后矛盾,不参加竞选何谈赢得选举?可稍微深思,就明白过来,薛放的眼界更长远,野心更大。   以薛放的资历,刚入圈不到半年,不论打着什么名头竞选,就算出一把风头,结局百分之百是落选。容免送他进圈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搏职位,顶多是叫他历练历练,走个流程,为今后几十年斡旋打下基础。   薛放一眼看透现实,懒得出这个风头,以退为进,直接走到幕后,准备充当“推手”角色。   “姑姑的担心是多余的,大选4年一轮,我还有很多个4年可以浪费。但午科维不一样,他身边的人走的走,死的死,如果不抓住我给他的机会,孤注一掷,此生就再无可能登顶。”   最重要的是,他想早点甩h萨两巴掌。   陈秘书低低笑着:“拴了一只老狐狸给你打工,你小子,有胆色。”   “幕后推手”当得好,可比出去露脸竞选得到的益处多十倍,当然,难度也高得多。   “多谢陈叔叔指点。”这件事,陈秘书之前私下给了薛放不少信息。   “无妨。”陈秘书轻微叹息,拿起外套,准备起身离开,“你好好干,再过几年就能协助你姑姑,到时我就可以退休了。”   走到门口,薛放听他这句话,讶异地转过头:“退休?您还年轻啊。”   望着繁华夜色,陈秘书声音很轻,仿佛做了什么决定:“我累了,也想有个家休息。”   薛放脑中拉起旋风警报:容免啊容免,你男朋友要跑了!   微风吹过,陈秘书斑白的两鬓仿佛落了雪,沧桑难言:“容免知道,我和她说过了。”   薛放刚想说什么安慰,面前却突然被个穿连帽衫的人挡住去路。   陈秘书不是异能者,没看清对方兜帽下的脸,第一反应是掏枪。对方也掏了掏口袋,抓出一只终端,打字给他看:   “姑父晚上好~”   同时还乖乖扬起脸,让两个人看清他。   收起枪,陈秘书慈爱地笑了,“是缪寻啊。”   “嗯,我来接薛放。”   脸颊一热,薛放连忙走过去牵住他,“不是让你早点睡觉。”   为了尊重陈秘书,缪寻一直在打字:“我年轻,精力旺盛。”   陈秘书禁不住哈哈笑道:“年轻人就是好。”说完,他又摇头感叹,“我要是有孩子,也长缪寻这么大了吧。”   薛放没敢吱声,陈秘书和容免的事,他一向不掺和,别看他在大学混得风生水起,在这两个老狐狸面前都不够看的。   缪寻却想了想,打字道:“想做什么就去做。”   表情停滞了一秒,陈秘书淡淡笑:“小缪还怪让人喜欢的。”   称呼就秒变“小缪”了?!薛放内心吐槽。   和陈秘书告别,薛放和缪寻并排走向停机场。   一手挎着薛放的胳膊,小野猫贴过来,凑近嗅了嗅,在脑海里说:“嗯,还算乖,没有喝酒。”   薛放被他端正的态度逗笑了,隔着帽子揉揉他的头发,“乖的是你,居然敢当面叫陈秘书姑父。”   “他还不是答应了。”   “说得也是。不过你应该是第一个叫他姑父的。”   “他人很好,之前我早起跑步,他看到我会问我吃不吃饼干。”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体力不行,早上睡太死。”   非常不服气的薛教授握拳:“可我每天早上醒来你明明都趴我胸口,什么时候去跑步了?”   缪寻转眸认真望着他,“我是运动累了洗好澡钻进你被窝的啊。”   “………怪,怪不得……”怪不得他整天喂猫,缪寻的八块腹肌还是那么紧绷绷,一点没见胖,原来瞒着他加练了。   “薛放。”   “嗯?”薛放还在思考要不要早起和缪寻一起锻炼。   “明天我要回组织一趟,可能会出任务,消失几天。” 第47章 小猫回家啦 你好凶哦   明明是逐渐燥热起来的五月,薛放却觉得一股寒凉悄无声息爬上了后脊。   “如果我说,我不希望你去呢?”薛放明知道会得到什么答案,还是问出了口。   缪寻沉默一会,换个话题回答他:“回去,我们再试试。”   向导的精神体治疗是亟待解决的事。   登上舰船,薛放坐在副驾驶,用手臂遮住眼睛,缓缓说:“不,我累了……”   缪寻握紧了驾驶杆,目不斜视。   随着一声更疲倦的叹息,向导低声强调:“我们都累了。”   一路无言。回到庭院后洗漱完毕,薛放披着小毯子走进里屋,想找个机会开口重谈,却看到空荡荡的房间。   人……走了吗?   胸腔里的心脏骤然收紧,一种失血的冷与麻贯穿全身,他张了张嘴唇,恍惚地喊出两个字:“缪缪……”   在他身后,一只手化掌为刀,悄无声息劈在他后颈。“唔”,薛放毫无防备,闷哼着倒下。   ――倒在缪寻伸出的臂弯里。   把人放平,缪寻蹲在旁边抱住双膝,端详着他不安定的眉眼,咧开嘴角,强迫似的上扬。   你刚才为什么不叫“小咪”?要是你叫了,我还能放你一马。   可你偏偏呢喃的是我的名字……   抽走睡袍的腰带,肌肤亲密相贴,他把苦甘味的信息素倾撒出来,趴在男人胸口,朝后踢晃着小腿,高兴唱起了歌:“哩啦噜~滴哩撒~喔喔喵唧啊……噗哈哈哈哈――”   没有一句唱的是对的。   幸好呆子听不到,否则又要说……   又要……   说――   我家小猫怎么了,来给我抱抱。   才不是你的猫……不是的。   傻海豚。   …………   薛放一觉睡到中午,精神饱满好像吸足了水的海绵,醒来时身上很轻松。   不正常到令人惊恐的轻松!   他一个打挺坐起来。被子里没有猫,屋里也没有,急匆匆爬起,脚步轻得不可思议,像灵魂里被剥除了什么,轻飘飘地,毫无负担。   一阵风吹来,往常他都会从中辨析出繁杂的信息,如花香,草木折断的汁液,小溪的湿润,但今天没有,风就是风,吹到脸上舒服的风,摸一摸额头――   ??他的精神体呢?!   薛放僵愣在木质长廊里。   他那么大一只精神体,被“猫”连夜顺走了!!   衣服都没来得及穿,紧急联系缪寻,果然不接通讯,再打给陈秘书,对方平静告知:   “他走之前嘱咐我们让你多睡会。”   “不是这个,他把我的――!”   “什么?”   “……他被派去哪了?”   “我们没有权限获知。”   “我要和容免谈话,”薛放顿了下,颓丧地扶着额头,“麻烦了,姑父。”   对面沉静几秒,“我去告诉容免。”   焦急等待一会后,容免的声音冷酷传来,“我正在开会,给你十秒钟。”   薛放说话都不敢停顿:“缪寻在哪他被派去哪了我必须见他――”   “管好你自己,薛放。”容免虽然不耐烦,还是加了句,“他会完整回来。”   说完,便无情挂断。   养一只猫,特别是从外面捡回来的小野猫,需要很多很多耐心。   你不知道他漂亮的小脑瓜里想些什么,今天晚上甜甜黏黏跳到你腿上,露出肚皮,明天也有可能叼着半袋猫粮,悄悄从窗户翻出去。   你打着电筒在外面的草丛里喊他的名字,他咔吱咔吱吃着猫粮,就是不理你。   他是你的猫,主动权在他,你只能等他玩好了自己回家。   “猫”出门的日子里,唯一的好处,可能是薛放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了。   精神体暂存在缪寻那里,使得他可以分出更多精神力,稳定填补自己领域里的破洞。   他利用职权把林翼昆返聘回来,看着那份秘密简历,连薛放也不禁诧异:   “你的精神体是变形兽?还有这种动物。”   林翼昆剃了胡子,剪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完全不像早上刚从精神疗养所重症室里走出来的,“我奶奶是异形族,我是人类和异形混血,变形兽在异形星系很常见。”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你的哨兵劝你早早退休了。”   凭林翼昆S级向导的实力,升职是早晚的事。然而。小组长以上的职位都要经历严格的政治、血统、背景审查,人类内部总有一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心态,一旦发现林翼昆的异形血统,撤职事小,驱逐就完蛋了。   薛放并不在意这些。林翼昆和白塔嫌隙越大,他反而越放心。   “目前给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看住一个女孩,别让她乱跑。每天我会和她通话两小时,做一项语言实验。”   林翼昆满口答应,之后黯然提出:“那个……看在老同事份上,能多给点工资不?我要养孩子,还想攒钱去找我的哨兵。”   即便告诉他,哨兵已经被救出,他也不会相信,只是执着地,反复挂念这件事。   哨兵走失……薛放对他的遭遇有些感同身受,“可以,给你两倍工资,多的那一倍我来出。”   “啊,谢谢你!”   承下这句道谢,薛放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过了三天,他上门去找阿丽莎。   一袭雪白长裙,阿丽莎还是美得没有人烟气,她手里搓着水晶球,正在念念有词,看到薛放进来,好奇地望向他。   “你的大鱼不在。”   薛放没好气说,“对,它出去度假了,连夜骑着游泳圈走的。这是你的系统匹配结果,出于保密原则,得由你自己开启。”   接过信封,阿丽莎小心用指甲拆开,展开里面的压缩信纸。薛放眼睁睁看着它瞬间长到了地上还绕了四圈,被公主捡起最后一段,清脆念:   “第981位匹配成功者,契合度89%,唔……993这个,契合度85%……让我看看还有没有更高的。”   林翼昆吹了声口哨,“小姑娘桃花缘真不少。”   这哪是桃花缘,根本就是桃花海啸吧!   普通人匹配一年才能碰上一个契合度高于60%的,阿丽莎才一周就匹配出993个?!若不是系统坏了,就是阿丽莎是测试试纸成精。   薛放的太阳穴隐隐作痛,阿丽莎已经拿出少女风羽毛笔,在名单上一个一个筛选起来:   “这个,年纪太大。这个,不够帅。这个,居然有前任,不要……”   公主忽然抬起头,问林翼昆:“你和你的哨兵契合度是多少?我参考参考。”   “81%。要不是因为这么高,我也不会屈就他。”林翼昆撇撇嘴,开始给精神体小孩喂饭。   “那你呢?”   薛放反应了一秒是在问他,想了下回答道:“75%。”   “你骗我。”公主捂着嘴笑,“你和缪寻的契合度不可能这么低。”   林翼昆看了眼薛放,接话道:“75%已经很高了,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我和邹赤那么幸运。”   公主挑起眉毛,压低娇软的声音,“喂,你俩要不要试试和我匹配,说不定很高哦。”   两个成年大叔互相对视一眼,默契走开,留下公主一个人娇蛮跺脚:“喂!怎么都走了,是嫌弃我吗?”   转眼间,已经过去了20天。   发了很多条消息,至今没有收到一条回复,薛放丢下终端,把自己扔在床铺中,深深吸一口气。   连太妃奶糖味都淡了。   养猫的人,就要习惯寂寞和等待……个毛啊!!   他实在懒得等了。   再等半天,今天晚上不回来,明早他就杀到国安局办公厅去。   或许是猫猫之神在天有灵,薛放晚上散步完回来,开门和一双锈金色的竖瞳猫眼对视上。   对方正在抱着一罐饼干狂塞。   完完全全一副玩疯了回家,饿到胡吃海塞的样子。   那双眼睛看到他,默不作声移开了,把薛放刚要脱出口的问候堵了回去。   坏咪咪!跑出去那么多天,杳无音信,害我担心到成夜成夜睡不着,现在回来了居然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薛放莫名其妙置上了气,看也不看地从“猫”身边走过。   一只手抓住了他脚腕,薛放没忍住,回头了,“猫”发干的嘴唇张开,想和他说什么。他好像忘记了能在精神图景里说话,试了好几次,才嘶哑传出声音:   “我要喝水,给我倒。”   都不喊他名字了。   薛放越想越生气,转身回去倒水,冷着脸把玻璃杯放在“猫”面前,快步走进浴室洗澡。   打开喷头,热水均匀撒下来,薛放呼出一口浊气,任热水浇淋在发热的脑门,试图放空思想,撇除杂念。   门很轻很轻地响了一声。没有精神体的向导,听不见。   走过来,呼吸轻微,凉凉的额头低下,贴上薛放的后脊,有点求和的意思。   薛放猝不及防打了个激灵。   他又心软了……要不还是算了吧,小咪看起来想被搓搓脑袋。   但他很快发现,“猫”是在小口小口舔流下的热水,就着他的脊背,不停喝水。   一股无名火蹭得窜高,薛放转身抓住缪寻,推在瓷砖上按住,情绪脱口而出:“你怎么回事?”   “猫”不理也不看他,只是昂起线条单薄的下颌,张开嘴唇,去接撒下的水雾,接一点,就抿抿嘴唇,咕咚吞下,再接一点……   热水淋透了“猫”的衣服,勾勒出他的身形,薛放看一眼就上手去抚摸,瘦了……怎么瘦这么多?   快碰到大腿时,“猫”禁不住颤抖,拨开他的手。   薛放脑子里的弦猛得震动,他盯着缪寻,绷着脸,紧迫地逼问:“我是谁?”   迷惘地看过来,“猫”遵循本能说:“……我,我想喝水……水……”   “告诉我,我是谁,就给你水喝。”   说这话时,薛放已经把手探下去,大腿上的伤痕,一道,两道……六道,再找找,的确只有六道。   “猫”很不舒服地避开他,拖拉着湿淋淋的衣服,跑到洗脸池旁打开水龙头,歪着脖子去喝水。   “跟我过来。”男人宽实的手掌抓住他的小臂,声音隐含怒意,动作粗暴地将他拽出去。   锁好门,关上窗户,降低光源,倒一大杯水,放在伸出手臂能触碰到的地方。薛放把他逼到墙角,扒光了,像看待什么货物,眯着眼睛,一寸一寸打着光束检查。   “猫”蜷缩起身体,抱住长腿,小声祈求:“给我水。”   检查到上面,薛放两根指头戳进他嘴里,想看看他口腔有没有破损,“猫”吮了吮,咬住不放,牙尖扎进去,猛吸一口血。   “嘶――”   薛放皱着眉头,看他咕咚吞咽,却没有抽回手。   二十多天不见的哨兵,对向导信息素有狂热的渴望,只要沾上一滴,就停不下来。   可手指的毛细血管太小,吃一会就没什么血了。薛放索性拿过杯子,抽出被咬破的指头,在里面涮了涮,再摁住手腕大血管,往下使劲捋出血,让玻璃杯里的水迅速被染红,扩散,浓郁,血红。   把水杯塞进小野猫手里,叫他自己喝,薛放起来去处理伤口。   他的伤口,还有缪寻身上的。   找出医疗箱时,他发现了闪亮的东西,被糖纸包裹着,藏在止痛药和医用棉的底下。   那是……   他捡起来,放在手心,糖纸黏糊糊的,有一些糖液粘在金属环上,模糊了字母Pysideljo。   小野猫走之前,偷偷把情人送他的戒指,藏在这里。   紧紧把它握进手心,薛放站起来时有些头晕,模糊的可能不是字母,是他的视线。   “为什么放在家里?”   缪寻喝光杯子里的血水,又抱起饼干罐,刚吃两口,吮了下指头,看向薛放指尖捏的戒指。   对方看起来很生气,非常生气,像是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抢走他饼干那么气。   缪寻想不太起来为什么,觉得好像是那样,就跟着感觉说:“应该……为了不丢掉?”   那个男人果然扑过来了。   饼干撒了一地,越碾越碎,缪寻颤着嗓子,挣扎想去抓一把,却被拽住脚腕,拖回去,凶猛吃干抹净。   吃了很多次,直到缪寻累得不行,吃下去的饼干和喝的水都消耗干净,对方还执着地逼问他:   “你去哪了?!”   “很热的地方……”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终端……不给带……”   “伤是怎么受的?”   “……不知道……”   “那我是谁?”   “……”   “我是谁?!”   “……”   对方锲而不舍地追问,越来越凶狠,还搓他的尾巴,炸毛了也不松手,缪寻混乱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一个很过分的人,只有那个人敢对他这么干,那个人是――   缪寻双臂圈上他的脖颈,难过地说:“薛放……是薛放……你对我好凶……我拿了你的东西,想还给你……”   薛放根本不理会,直接用吻吞噬了他。 第48章 临时约会 糖糖糖糖糖   缪寻耷拉着湿淋淋的长绒尾巴,睡得浑浑噩噩。   期间,薛放把他捞起来喂了三次饭和水。他闭着眼睛慢慢吃完,会强撑着睁开眼皮,确定一眼薛放的位置,紧紧裹着毯子,像只大猫虫似的挪扭过去,确定自己脸颊贴在男人腰上,才能继续沉沉睡去,如此反复。   和午科维,胡议员他们开着线上会议,薛放面对摄像头神色严峻不苟,背地里却把手伸进猫肚皮下,摸了两把。   好暖和。   “猫”忽然收拢手臂,紧紧夹住他的手。薛放回头一看,缪寻抱着他的手睡得很熟,偶尔发出又轻又黏的叹息,仿佛溺水时抓住了浮木,不自觉放松了肌肉。   不知道出去的二十来天,有多少天没睡好觉了。   “咳,薛放你怎么看?”陈秘书见他扭头朝镜头外出神,就提醒他。   薛放立即进入状态,“午科维的初次民调票数不理想很正常,毕竟我们还没真正开始宣传。   别担心,还有四个月,我们可以反超。”   “说起来,宣传费用的事……”   “我来负责。”薛放斩钉截铁的答应,让其他人安心了许多。   这四个月,他要打一场恶战。不仅仅为了缪寻,更为了他自己。   他父亲容涣后半生的梦想就是将他打造成一个完美向导,送上政坛,再现容氏当年辉煌。   一个强大的向导,天生具有引导力,情绪影响力和感情吸引力。   容氏初代就是一位SSS级向导,依靠超绝的智慧和领导力,网罗大批高级哨兵自愿拜倒,也争着抢着排队要被他做一次精神疏导,堪比古代妃子争夺帝王临幸。   那时候没有匹配系统这种高级玩意,大家绑定结合都是靠一个一个碰撞试探,契合度是次要的,合眼缘才是主要的。不像现在,人工自动筛选掉不合适对象,虽然喜欢对方,想一想契合度不高,就放弃去等下一个了。   也有不少人调侃,说这是嫁给契合度的时代。契合度=爱情。   薛放反感这样的安排,他的人生已经被指手画脚太多,不想连婚姻都被绑在计划表上。   拒绝成为容涣希望的人――成了薛放曾经最大的人生目标。   但他现在,好像不知不觉又走回了这条路。静下心来想想,虽然心里偶尔别扭,一想到目的是为自己争取自由婚姻,薛放就舒服多了。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缪寻一定是容涣反对最强烈的那类结婚对象。   下次扫墓把缪寻带去,气气那个偏执狂好了。   “薛放……”缪寻翻了个身,撑开眼皮望见他被光脑屏幕灯照亮的侧脸,成熟俊美地让人心痒痒,“大海豚……还给你。”   不提还好,一提薛放就来气,转脸阴沉沉问:“谁准你把我打晕偷跑它的?”   “你。”猫理直气壮。   “……什么时候?”   “打晕你之后,我趴下问你同不同意,你没拒绝我。”   “……你真是欠――”薛放掀开毯子,钻进去把人压住,轻车熟路上去乱啃了一顿软绒小耳朵泄愤,“欠我吃了你!”   “你今天吃得够多了……等我存多一点,下次再给你吃。”缪寻垂着脑袋,任他乱啃乱rua。   敏锐地察觉出态度变化,薛放退开一些,疑虑道:“你不太对劲。”   “哪有。”猫猫表情不动。   “今天居然没挠我。”   缪寻一下子贴地很近,猛抱住他,气势汹汹地咬在他肩膀肉,下口的力度却很轻,轻到薛放皱了眉:“有气无力的。”   “猫”哼了声,别过脸去,声音有些委屈,“我满足不了你了。”   “你把我丢下大半个月,回来作业没交够,可不得要补。”   “你在外面有别的猫了。”酸酸的,还在抽鼻子。   “没有!我一根猫毛也没碰过。”   缪寻肩膀抖动,仿佛在哭,薛放赶紧把他掰回来,看到一张笑到颤抖的脸,哪有半点伤心委屈的影子。   又被“猫”耍了。   猫尾巴悄摸摸缠上薛放的腿,一路前进,钻进松松的裤边,扭扭蹭蹭。毛尖有点湿,一缕一缕的,沾在皮肤上刺软软的痒。   呼吸开始错乱,薛放想去抓那根四处点火的猫尾巴,却被缪寻牢牢摁住手,不让动。   “尾、尾巴……”刚刚还强势的向导,现在话都喘不出来了。   “小猫咪交不了作业,尾巴帮我交一下。”他是那样调皮玩笑的语气。   好像被一条绳子捆紧,薛放越来越没法呼吸顺畅,趁着他虚软出神的一会功夫,缪寻抱住他的脑袋,贴上额头。   虎鲸从他破烂的精神水域深处缓缓游出,摆动着矫健壮美的流线型身躯,通过两人间的精神链接,游回薛放大脑中,回归本位。   薛放的精神域裂纹修补了一半,精神力重新蓄起,回到之前三分之一的水平。虎鲸精神体在里面畅快遨游,兴奋地喷出水柱。   “看来它还是比较喜欢回去。”缪寻嗔道,“我绑它走的时候,它一直嗷嗷叫着挣扎,差点把我的精神屏障震碎。”   “下次不许随便绑架。”薛放低声威胁。   缪寻才不听,自顾自道:“它也不会说话,我跟它说话,它只会摆摆鱼鳍,传导一些爆裂的水下声波,我听不懂,又很想你,只好敲敲它的脑袋……”   “再来一遍。”   突然得到奇怪的要求,缪寻问:“再敲一遍?”   “不是,是刚刚那段倒数第二句,重复十遍给我听。”   一遍变成十遍了。真是贪婪啊。   “那你闭上眼睛。”小野猫轻轻凑过去。   薛放信了,美滋滋闭眼等着。没几秒钟,他面上突然扑上一只毛绒绒的大猫,舔一口他的鼻梁就“蹭”得弹出毯子,起步发射逃走,速度太快,带起一阵风。   太过分了!   得把这个坏咪抓起来,揉到他哭出声!   ………   就算能和向导脑中对话,终端还是不能不用。   缪寻弄了个新终端,登录上自己账号,哗哗哗跳出来一百多条信息,百分之95是薛放的,剩下5%是组织发来催他去报告任务。   之前,h萨临时要求他带队去外星系执行秘密特派任务。   一个位于联邦外的中型星球,原住民是凶恶难缠的鱿塔族,每只鱿都长着二十八根以上的粗须。不幸的是,他们脚下的土地被联邦大贾看上,想要圈过去开挖资源。   善解人意的h萨副首相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当下决定帮忙扫除物理条件和法律上的“障碍”,以换取财团的经济支持。   反正,这种事他干了不止一次两次了。   缪寻和哨兵小队的任务是,十五天内清剿整个星球,一颗蛋,一枚卵都不能放过,做到“清洁无死角”,防止原住民反扑。   那颗星球上没有流动的水资源,原住民有特殊的腮,能在空气中吸取微薄的氧气,在身体中转化为水。   缪寻他们则必须戴高防面罩,套防护衣,一边在不透气的衣服里流汗,一边被星球的紫外线炙烤地头晕眼花。   入夜,其他哨兵都回向导的帐篷里休息,汲取向导素,接受梳理,只有缪寻独自一人裹在睡袋里。   他睡不着,也不敢睡。他并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偷走了薛放的精神体,就要对它负责。他睁着眼睛,忍耐精神域钝痛,一点一点试着抚摸大虎鲸,让它汲取自己的精力,慢慢养伤。   二十多天无休无止的杀戮和争夺,横尸遍野,高强度的精神刺激下,换作以前的他,早就屏障破碎,陷入狂躁状态了。   但这次没有。向导的屏障像大坝一样强悍,纹丝不动,每日自动替他筛选掉过于肮脏有害的信息,以至于他到了倒数第三天,还能保持清醒。   之后两天的事……他就不记得了……   过度疲劳,向导素缺失,让他开始感官神游。Boss似乎来巡查,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反应很激烈,Boss不太高兴。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虎鲸护在自己面前。他放纵自己倒向那只杀人鲸,再醒来时,已经凭着本能跑回了薛放身边。   好歹这次他有了明确的去处。   从前,他清醒时,总会发现自己不是躺在垃圾桶后,就是变成猎豹形态,口鼻满是血地闯入谁家,被房主打电话尖叫报警。   不过,Boss究竟和他说了什么……   缪寻凝神去回想。   与此同时,薛放看到缪寻猛得打了个寒颤,坐起来,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惊惶。   “你怎么了?”   缪寻避开他的目光,起身穿衣,迅速说了句:“我去组织交任务,很快回来。”   他背影冷冽地走了,一秒从黏糊糊的小猫咪,变回了冷漠杀手。   薛放愣愣看着他身形消失,失落地收回目光。   唉……总是这样………   回来一会就要走。   虽然知道是工作,还是很生气。替h萨那种人卖命有什么好的,一条信息就把你从我身边叫走了?   到底谁才是你老婆!   薛教授生气了,哄不好了,要拿十公斤甜甜咪汁来换才能好。   缪小咪嘴里的“很快”,就是一天一夜。   等他回去时,薛放的脸色差到简直不能看。   他一直听到向导在脑海里的碎碎念:放我鸽子放我鸽子放我鸽子还差点忘掉我……!   然而看表情,此人在桌案前正襟危坐,态度温和,一副好好的老师的样子在给公主做录音指导。   缪寻咽下喉咙里涌上的血,弯起唇角笑了。   大龄向导,也可爱的。   “不想被我这样年轻貌美的哨兵忘掉,就来制造回忆吧。”   他声调上扬,走过去一把按灭了光脑电源,得意地看公主的脸震惊消失在一片黑幕里,再拽起同样震惊的向导,拉着往外走。   “等下,我们这是去哪?”薛放强行停住。   锈金色的眼睛转过来,满是亢奋,“去约会。”   “这么……”临时的吗?   不,想想的确是缪寻的作风。心血来潮的小野猫,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去哪约会?”或许他需要根据场合换身衣服。   “到了你就知道了。哦对了,你不能穿这身。”   “这身?”薛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黑衬衣和钻石领夹。   …………   和“金色港湾”隔着一小片海的区域,被叫做“灰街”。它由许许多多道小街小巷组成,灰色楼房纵横交错,是大工业时代留下的最后一块“污土”,也是贫民们的乐园。   飞行列车沿海岸线飞驰,停站时间只有三十秒,人们争相恐后挤出来。脚踩着脚刚挣脱出站台,一股炸小鱼子的味道扑面而来,又腥又香,每个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深呼吸一口,让那廉价焦香的味道浸透肺脾,穷人的傍晚,才算真正开启。   薛放对这里的景色很熟悉,他搬出容氏那几年,经常在这片解决三餐。   “是不是没想到会来这儿?”缪寻一把挎上他的胳膊,肌肤热热相贴。   现在是夏天,他们都穿着宽松的圆领T恤,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运动鞋,唯一的区别在于,薛放是长裤,缪寻是宽宽大大的牛仔短裤,用一根细皮带系着,完美露出他的腰与长腿。   薛放不屑道:“我以前租住在这,第一次见到你还在我家楼下――”的垃圾堆旁。   轮到缪寻惊讶了,“我还以为你生来就是精英脸大少爷。”   “我不是什么精英。”薛放抖了抖肩膀,穿惯了西装上班,被缪寻强塞上这套衣服,还有点浑身不适应。   “挺起腰。”缪寻拍了把他的臀,“没有人会看你。”   “公共场合!”薛放慌张地四处乱看,发现没人注意到,松了口气。   “你总是有奇奇怪怪的矜持……唔――”   缪寻歪头端详着他,把薛放看得两颊发烫,“怎么?”   伸手快速摘掉向导的平光镜,再顺势揉乱他的头发,退后一步,再看看,缪寻笑了:“现在好多了。”   没有眼镜,看起来不像精英,被发胶捋起的黑发散下来,脸部轮廓都好像柔和了,不像之前那么老气横秋又时刻精神紧绷的样子。   习惯戴眼镜的人,鼻梁上突然失去重物就会空落落的,感觉哪里都不对了。薛放眉头一蹙,跑去追“猫”,“眼镜给我,坏猫!”   “你又不是真的近视。”缪寻把眼镜藏在身后。   “我……我需要戴。”薛放想绕到他身后去抢,被缪寻一脚绊倒。   “猫”稳稳捞住他的腰,没让他倒下去,随手把眼镜丢到了身后的小河沟里。   “噼啪”,薛放听到了一声玻璃碎的脆响,心凉了。   太过分了!坏咪咪。   他刚想发作,就被缪寻凑到耳边。明明“猫”没有声腔震动,可扑在耳廓的热息,和同时在脑海响起的声音,给他一种缪寻在用嗓子说话的错觉。   “你这样更好看。”很坚定又带点羞涩的调子。   缪寻并不擅长夸人。连他自己高高兴兴承认自己可爱,也是薛放一遍又一遍在耳边念叨出来的。   愣了愣,薛放大脑被迎面吹来的温暖海风熏醉了两秒,“你在哄我吗?”   要不是在外面,“猫”的尾巴此刻绝对要生气地竖起来了。   “你怕我因为你出去太久生气?”   “不是。”   “你想补偿我?”   “没有。”   “你――”   “没有!”   绕城河的升降桥上,他俩一个在前面气呼呼走,一个在后面笑着追问,虽然在路人眼里很奇怪,因为观察一路,自始至终说话的只有后面的男人。   能在脑海里交流是真,可薛放对待缪寻从来认真,日常不会用这种偷懒的方法和他对话。   他喜欢让缪寻听到他的声音。   声腔共振,牙尖打颤,空气流过舌苔两侧发出的声音,语调的差别细微,表达出来的感情却千差万别。   从声调听出一个人的情绪,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   如果上天赋予了我们这种本能,有什么理由剥夺和不使用呢。   薛放会因为穿着不熟悉的衣服而缩起肩膀,却不会因为被无数路人注视自言自语而尴尬。   在这件事上,他足够坦荡。   “叮咚,叮咚,叮咚――”吊桥要升起来,让列车通过了。   缪寻马上转过身,去抓薛放的手,“啪”,两只手握在一起,被薛放笑着握成了十指交错。   “快跑。”缪寻咬着唇,紧抓向导的手,带他快速跑过剩下的半截桥。   视线晃动,橘色日光正在减弱,或许是没有眼镜片折射的缘故,薛放抬起头时,映入眼底的光比以往要柔和许多,他小情人的发丝在奔跑中飞舞,被光镶上了一层金边,活泼而跳跃。   这温暖的,年轻可靠的,不会松开的手。   值得献上生命去换的光景。   薛放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太着迷于看景,薛放最后两步跑得踉跄,缪寻放慢脚步等着他,回过头撇下嘴角,动了动唇。   他没有发出声音,薛放却知道,他在说:快点啊。   薛放扶着他肩膀,大喘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笑道:“接下来去哪,贫民窟猫王子。”   手指头指了指远处楼顶一个掉漆的大招牌:【港湾华丽海洋馆】   “那里?”薛放讶异着。   “他们说里面有美人鱼。我还没进去看过。”缪寻拖着他往前走。   薛放以一个教师的专业姿态告诉他:“美人鱼是有的,在虎海星有种人头鱼尾巴的种族,但他们不是什么高级种族,内部语言匮乏,也不够美,大多数只会nianiania地叫。”   缪寻被他的描述吸引了,“nianiania是什么意思?”   “低等级种族的语言交际功能通常只有三个:警告,觅食,还有……”   “嗷,我知道,上床。”   “呃,这么说也没错,其实应该是告白。”   找了半天,从一个隐蔽的小楼梯下去,穿过长长的下行走道,在地底自助买票进门。   缪寻一头热劲,但薛放看着这地下四处强迫脱落,墙缝漏水的样子,不仅称不上“华丽”,连普通水族馆的资质都够呛。   不过想到那20星际币的超低价门票,一切就在容忍范围内了。   “海洋珍奇动物区……草龟,金钱龟,地图龟,空的,水龟,没啦。”缪寻一个一个水族箱看过去,踩着地上漏的水,跑进下一个展区。   【巨型海马】――过于恐怖,不予展示。   【剧毒鳗鱼】――泡在罐子里的蛇?   【千年海贝】――模型,请勿碰触,否则十倍赔偿。   “缪寻……要不,我带你去城区的水族馆看看?”在路过一个丑得吓人的美人鱼雕塑后,薛放忍不住提出。   掏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的导览图,缪寻兴奋指着右上角:“这里有海豚表演,17:10分开始,正好能赶上。”   “……”薛放欲言又止。贫民区里放着骗小孩的山寨水族馆,寒酸得要命,怎么可能有表演。而且走一路过来的游客只有他们两个人,总不能为了他俩开一场表演吧。   果不其然,来到表演区,只有一个整面墙的立方鱼缸,像城墙一样高,顶上吊着个大圈,应该是曾经辉煌时真的留给海豚跳的,但现在缸壁长满了青苔,水都浑浊了。   缪寻不能说不失落。   而且这种失落在后面走出个秃头大叔后达到了新低谷。   大叔拎着自动拖把,正在吸地上漏的水,瞧见缪寻,差点打了个趔趄:“怎么又是你!跟你说了多少次这里没有美人鱼没有海豚表演,票退你了,人也打了,你他妈又来闹事了!”   缪寻把终端上的票务说明翻出来,对着大叔,在薛放脑袋里不高兴喊:“上面写了。”   大叔:“每次都这样,不是打字,就是站在那不说话,问他什么就上来揍人。”   薛放心口刺痛了下,作出微笑,和管理员说:“打人的事,我替他道歉,不过票上确实写了这些项目。”   缪寻生气地拽了下薛放的手,不让他道歉。   “最下面那行小字也写了,‘票价随着项目多少而变动’啊。”   “好吧……”薛放认了。   大叔眼看缪寻脸色越来越黑,忙提溜着拖把跑了。   他走后,缪寻背靠着脏兮兮的玻璃,生起了闷气。不是气管理员和水族馆,是跟自己生气。   一头热拉着薛放到这里,什么都没看到就算了,还被知道了以前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每次被洗脑后都会来玩一次。   也不知道自己因为没有美人鱼和海豚表演,不满意到揍人。   是几岁发生的,什么时候的事,他通通不知道,进来之前还告诉薛放,他没来过。   实在是太……   “17:10分了哦,”薛放看一眼时间,轻声哄着,“去看海豚表演吧。”   “没有……表演。”缪寻把脸背过去。   “有的。”薛放温柔把他拉过来,让他面对玻璃大水缸。   在猫的眼瞳中,一条背部纯黑,腹部雪白的大鱼浮现,直挺的,大而强健的背鳍划破浑浊肮脏的水面,愉悦长鸣着,摇摆着尾鳍,腾空跃起,划出晶莹的水花,笨拙地钻过顶上的大圈,还刻意停留了两秒让猫看清,再流畅一跃而下,钻入水底。   缪寻怔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只海中霸王,顶级猎食者,最强向导的精神体,像个温顺的海豚在混黑的水里钻来钻去,顶开青苔和乱长的水草,用光滑而美丽的庞大身躯贴上玻璃,想要温暖他。   缪寻呼吸急促,整个人趴在玻璃墙壁上,隔着玻璃用手掌抚摸它。   哪怕是最微小的遗憾,只要我注意到了,都会为你填补和实现。   鱼缸很脏很挤,但我只想要你在此刻满足。   因为,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记忆,都是美好的,不留遗憾的。   缪寻强忍着鼻腔泛上来的酸,很快地擦了一下眼睛,虎鲸在玻璃里用吻部碰触他的掌心,安慰似的。缪寻没忍住哽了下,转过身猛得扑进薛放怀里,藏起脑袋。   “唉……”薛放温柔轻拍他颤抖的肩膀,“高兴点了吗?”   缪寻从他怀里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说:“nianiania~” 第49章 极限互撩 还是糖糖糖糖   晚霞绯红,海面风平浪静,鸥鸟扇动着仿佛撒上金粉的翅膀,穿越街区,停在缺了胳膊的天使雕塑上。   脚下踩着的雕花青砖磨损不堪,但依稀能窥见一丝往日辉煌,大工业时期之前,这个广场是整颗首都星的中心。   “……看这个三棱角小砖花,它有400年历史。”   一小时前,他们出了水族馆,顺窄道而上,漫无目的却十指紧连,逛到这个广场时,薛放停下坐了会。   ――他算是知道缪寻为什么让他换鞋了。   其实“灰街”这片区域很大,真逛起来一天也逛不完。没有“金色港湾”那么密集的交通网,大多数居民都靠坐3星际币一次的无人小火车,到了外围再转主线路去港湾区工作。   像薛教授那种曾经每天骑两小时老式自行车去上课的,实属怪胎。   发现“猫”在数地上的砖花,薛放清清嗓子,开始充当起导游。   缪寻蹲在地上头也不抬,听得心不在焉的样子。薛放把他拉起来,坐到自己旁边,一看到小野猫红红的眼眶就笑了。   “怎么还在难过?”   “是太阳太刺眼了!”缪寻生硬解释。   薛放瞟了眼温和的余晖,安慰他道:“不就是看个表演,下次再带你来。”   下次。   听到这两个字,缪寻不自觉蜷起手指。   怕他继续因为失忆的事伤心,薛放继续转移话题:“说起来,在建造之初,每朵砖花的花蕊都同时指向一个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广场尽头,缪寻也看过去,那里是座尖顶教堂,年久失修,虽然还在使用,曾经雪白的大理石屋顶已经被酸雨侵蚀成黑褐色。   “那个塔楼,276年前还藏过一册秘典哦。”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缪寻转头问。   薛放漫不经意回答:“嗯,哈哈,毕竟我曾经有个外号叫‘图书馆’。”   缪寻直觉他言有未尽,可薛放并没有展开说的意思。   关于向导的曾经,缪寻只知道他以前当过向导,做过老师,又回来进了白塔,再多的,配偶资料上也没有写。   奇怪的是,他们一点都不了解彼此的过去,却能在短时间内十分熟悉对方的情绪和身体。   或许,这就是契合度高达96%的好处,能快速把两个素不相识的人用脑激素和荷尔蒙紧密拴在一起。   “你听――”缪寻忽然踮起脚尖,昂起脖子,朝远方竖起耳朵。   “你听到什么了?”广场上人声嘈杂,到处是卖东西的小贩,薛放根本分辨不出声音。   “那里,后面。”缪寻回眸而笑,低迷的心情一扫而光。   薛放被他牵着,仿佛被一股活跃的风缠绕着。钻进狭窄的后巷,来到教堂背后,有人支了个小摊,在这里孤独献唱。   一曲刚毕,缪寻就“啪啪啪”鼓起掌,从薛放口袋里摸了他的终端,跑上前去给流浪歌手打赏。   刚刚说听到什么,就是听见有人唱歌啊。   向导无奈又纵容地望着“猫”,看缪寻拿起流浪歌手的老式便携光脑,背过身去,和歌手默不作声商量着什么。   “喔,这个啊,可以。”   “要这样吗?”   “到这里?好的好的。”   缪寻全程打字,点头回答的只有歌手。   一分钟后,男歌手回到麦克风前。缪寻则从后面的箱子里取出一架提琴,紧一下马尾弓,调试一会琴音,然后下巴搭上去,压在肩头,用拿弓的那只手和歌手比了个ok。   ――到这里,薛放还是双手交叉胸前,饶有兴趣看着“猫”玩乐。   他根本没意识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弓与弦碰撞的那一刻,薛放身体震动,心随着那绵缠慵懒的小调不可抑制地陷落了。   流浪者的声音沙哑而空灵,在教堂后响起:   “Por el camino del sitio mío (在我的去途中)   Un carretero alegre pasó (一位车夫快乐经过)   Con su canciones que es muy sentida (他发自内心唱道)…… ”   是你缝在送给他的大衣里的《格利达小调》。   他从不曾忘记,你对他一点一滴的好。   宁静的大教堂后,孤独的傍晚,交错的小巷,三个人,两颗心,一道颤动的灵魂。   小提琴的风箱在共鸣,指骨修长,于四根弦上转换跳跃,指法娴熟,不知道私下练了多久。   那熏熏然的,好似在黄昏中邂逅情迷的歌声,并应该出自他的歌喉,可他不会说话,无法真正唱出你送他的谱子,就自己拉琴,让别人代劳歌唱。   但语言是个多么宽泛的词。   它不需要声腔共鸣。即使他站在那,一句话不说,也在传达着他多么爱你。   细腻生动的身影,泛着柔光,融化进下午六点二十九分的暮光中。   “咚~咚~”教堂钟声在回应。   巷子后陆陆续续走过一些人,有人侧目观看,有人停下驻足,围观倾听的人越来越多,薛放慢慢被挤到了后面。   不会说话或许是遗憾,但他是这样可爱的小猫,薛放已经感动到知足。   突然,流浪者炽懒的歌声停了。琴音走上了小调的巅峰,在砖石间共振回响。   围观的人面面相觑,因为这歌断在最精彩处,断得莫名其妙。   他们只看到浅蜜色肌肤的青年,背透着余晖,神色宁静地拉奏,发现有个贴墙站的男人,好似被琴声感染,情绪崩溃地捂住脸,侧身低头啜泣。   却并不知道,   那消失的歌声,   响彻在薛放的脑海里。   “El cario que te tengo(我对你的爱)   No te lo puedo negar (是无可否认)   Yo no lo puedo evitar (是不可避免)……”   最好听的一段,告白的副歌,谁也不给听,只唱给你。   略带酥沙的歌声,转音不那么圆滑,音尾会颤抖,连换气声也控制不住,努力咬字,青涩地让人心酸,却是薛放此生听过最真挚最动人的嗓音。   他只在你的脑海里唱。   全世界,只有你能听见他真正的声音。   专属于你的,专到在场所有人,还有哪怕教堂与深巷的一砖一瓦都享受不到,只属于你的一份喜欢。   唱过了副歌,流浪者的歌声再次续接上,可薛放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脑子里回旋着猫轻轻的哼吟,是甜乎的鼻音,一直跟着流浪歌手,哼唱到最后一个音节。   或许是流浪歌手发挥稳定,或许是缪寻的小提琴拉得绝妙,感动了路人,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   薛放已经背过去,面对墙,偷偷流了好一会泪。   放下小提琴,缪寻面带得意的小微笑,和流浪者一起向路人鞠躬感谢。接着,他走向了人群,近距离看清他深邃浓艳的美貌,人们第一反应是拿出终端,激动地想要加他联系方式。   缪寻用手肘挡开他们,拨开人群,固执走到最后的墙边,把男人从贴着的墙壁“撕”下来,在众目睽睽下,亲一口薛放的脸颊。   周围响起无数声失落的叹声。   “带我出来很有面子吧。”缪寻用指腹擦擦他眼下泪痕,昂着下巴问道。   薛放抬起头,第一次面对围观那么骄傲自豪,又磕巴:“是,是我的配偶,羡慕吧。”   有谁能不羡慕呢,这独一无二的用心和爱。   薛放一边走,一边用纸巾擦眼睛,嗓音都软了:“今天这么乖,就会哄我开心。”   缪寻抱着他的胳膊,一会往左走,一会往右倒地闹,哼哼着:“谁让你害我哭,我也要让你哭。”   薛放破涕而笑:“下次这种好事多给我来几遍。”   “不给。”缪寻抿着唇笑开,他后退两步,突然转身就逃,像只黏糊的猫,手贴着墙壁与橱窗轻轻跑走。   薛放握住了那只脏兮兮的手。   ――就像握住火山口的风,热烈,刺痛,年轻热辣,难以捕捉,让人循着温暖而去,跌进岩浆里,心甘情愿尸骨无存。   “我带你去吃我喜欢吃的东西。”   薛放怔了下,想问你怎么记得,话到嘴边却是温温一句:“都听你的。”   骄傲的小猫自从把他当众弄哭后,就一直情绪高涨,牵着他在大街小巷里穿行,不时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空气在领袖哨兵的嗅觉里分解成无数个带有信息的小分子,他在找一样东西,甘甜的……好吃的……热乎乎的……   “这里,不对,是那里!”越走越快,转过一个街角,看到小院里零零散散四五张桌子,缪寻转眸告诉他,“就是这家,我应该经常会来。”   应该――多么刺痛的词。   但缪寻好像走出了忘记的阴影,笑着告诉他:“我有嗅觉的记忆。虽然不记得,我闻到味道就能找到。”   大排档的露天环境,简陋到没有装修,连门牌号都找不到,随便丢了两张桌子就做起生意,肆意又自由。   “又是你啊。”脾气坏坏的老板娘叉着腰走过来。   薛放神经一紧,怕出现之前的事,忙要站起来。   老板娘瞟了眼他,一下子笑开了,对缪寻说:“你小子在我这蹭吃蹭喝几年,终于知道带人来了。”   缪寻坐在小板凳上,把终端举过头顶,给老板娘看:“带家属来可以打折吗?”   “又来了又来了,付钱,付什么钱!再提就滚蛋。是不是看不起老娘。说好请你免费吃一辈子,一次都不能少!”老板娘把水杯“砰”放在桌上,恶声恶气的。   薛放安下心来,斟酌着开口问:“请问,您为什么要给他免费呢?”   老板娘用围裙擦擦手,掏出一把大砍刀,“哦,没什么,就是之前有一群黑帮欺负我个寡妇,他一晚上去把人家窝端了。”   “?哪个黑帮?”薛放忽然想到什么,不会是……   “就是那个‘星光璀璨’,名字很漂亮,净不干人事。”   “……果然。”严格来说,那帮人是星盗组织。欺负妇女儿童只是日常消遣,正经生意在倒卖军火,干架走私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白塔派小组去端了好几次都没铲除,几年前忽然通报结案,居然是一个人缪寻干的……   缪寻又打字道:“可是家属说一定要请我喝可乐。”   老板娘无奈道:“好啦好啦那就只付一听可乐的钱。”   “还要一听!”给家属。   老板娘家的菜只有一道,锅边小火炉炖鸡。夏天里,围着真空炭火也会热,缪寻脱掉T恤,只留里面的白背心,热汗在肌肉上闪闪发亮。   薛放瞄了眼,不动声色手伸过去,帮他把背心的带子往上提了提。   天色彻底暗了,街上霓虹彩灯眼花缭乱,小店里光照不足只有微光,反倒方便缪寻悄悄拽了薛放的手,在他掌心里写:   “你,好,像,担,心,女,儿,被,看,光,的,老,父,亲。”   薛放板着脸收回手,低声强烈抗议:“不是老父亲,是老婆。”   小野猫调皮地哧哧笑,突然乖乖坐好,托下巴甜甜望着他:“那好吧~老婆放。” 第50章 52步距离 永久的契约   自己说是一回事,真被缪寻喊出口,薛放羞得耳垂热红,别过头嘀咕:“……不要老婆放。”   “唔……老婆薛?”   “老婆薛也不行。”薛放严肃指出,“这样听起来仿佛你还有老婆张,老婆李。”   “猫”的眼睛在暗光中亮晶晶的,“可我只有你一个。”   “……我也是。”薛放被戳中心窝,软了声音。   “大点声哦,听不到。”缪寻在他脑子里坏坏地喊。   薛放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老脸,在满是人的路边排挡大声对缪寻说:“我也是,只有你一个!”   吃饭的路人愕然看过来,老板娘在屋里起哄鼓掌,缪寻笑趴在小桌子上,毫无形象。   半晌,他从胳膊肘弯里露出一双眼睛,定定地,认真地望着男人:“你好疼我。”   薛放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掩饰住情绪,尽量淡定地说:“疼你不是应该的吗,你也会照顾我的心情。”   他揭开锅盖,盛起一碗汤,尝了一口微微皱起眉毛:“怎么会有甜的鸡汤。”   缪寻凝视着薛放,他的向导强大,体贴,温柔又有才华,除了偶尔有些小怪癖,偏执欲,的确是放在哪里都会被哨兵们追抢的对象。   哪有向导会像薛放这样,一次又一次包容他的损坏。   做他的伴侣,真的很艰难。   “因为我喜欢你啊。”   心意到的时候,话就自然而然流淌出来,连缪寻自己都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   薛放顿时手足无措,筷子都不知道怎么拿了,“啊,怎么突然……”他放下小碗,紧张地擦擦手,好像在礼堂宣誓似的,正儿八经回应:“我也爱你。”   缪寻觉得自己本应该笑出声。   慌张又认真对待的样子,现在的高中生听到“我喜欢你”都不会有这么生涩的表现。   可他很喜欢薛老师的一本正经。   就是那种……他假装摔倒,全场人都会捧腹大笑,只有薛放会慌里慌张跑过来问他要不要紧。   那种,精明人掉进坑里,只会在他面前露出的呆气。   他好喜欢啊……   缪寻忽然站起来,把小板凳紧挨着薛放,坐下去,理直气壮张开嘴要求:“喂我。”   “你今天真的乖到不正常。”向导挑起一块肉,边喂猫边感叹。   “你要把我喂饱,我才能努力交作业。”   筷子一抖,薛放小声问:“今晚上回去就交,行不?”   缪寻也跟着压低声音:“等不急了么?也是,你正在如狼似虎的年纪。”   “?!不要乱用成语!”   …………   吃完饭,他们发现自己走得太远,只好区内的无人公车返回。   三十多个人热烘烘挤在一辆车里,气味古怪,薛放忙打开窗户散气。   为了省电,车里甚至没开灯。缪寻懒洋洋趴在他腿上,像柔软无骨的猫,磨磨蹭蹭。他偷偷把耳朵变出来,塞到薛放手心里面,感到那具身体轻微震动,然后欣然快乐地揉了起来。   在公交车里偷偷撸猫,真刺激。   薛放把手指头塞进软绒绒的猫耳朵孔,缪寻哼唧两声,还是没动,温顺地像个假猫。过了一会,缪寻忽然问:“能不能把大海豚给我装一会?”   “养它耗费精力,你明天还有工作吧。”   “就一会。”   “回去再说。”   缪寻抬头仰望他,很执着:“我想要,现在就要。”   对上那双眼睛,薛放还是屈服了,弯下腰,头贴着额头,让小野猫在精神域慢慢把“虎鲸”吃下去。   即便是度过了二十天的适应期,缪寻还是会感到神经痛。他努力克制呼吸和心跳,不让薛放看出端倪,装作一副轻松自如接受了向导的精神体。   那根本不是普通人类会有的精神体体量。   公交车到站,放下底盘。一下车,一股海边特有的咸热味扑面而来。缪寻闻到那股气味,不知怎么,想起了和薛放见面的第一晚。   ――是他有记忆的第一晚,在港湾大桥上。   这一次,他们也要过一座桥,来时的那座河上小吊桥。   “叮咚~叮咚~叮咚~”是倒悬火车要通过的警铃。   不知是虎鲸在脑海里撑得难受,还是警铃太刺耳,缪寻开始头晕,心脏绞起来,逐渐没法呼吸。   “我们快过去。”刚走到桥中段,薛放听到铃声连忙回去抓他的手――   抓空了。猫指头,自己松开了。   薛放愣得看向他,“呃,怎么……”   微风吹乱缪寻的刘海,把他的眼睛藏在后面。他后退一步,坚决而僵硬地往反方向走。   “缪寻!”薛放想追,已经来不及了。吊桥正在升起,他们必须往两个不同方向跑,离对方越来越远。   薛放被迫退到桥岸边,火车飞速通过,隔着二十米的距离,他在脑海里呼唤缪寻:“缪缪?等车过去,你再过来。”   他有些心慌,但强作镇定,等缪寻回答。   桥的另一边,缪寻手塞在口袋里,低着脑袋轻轻问:“薛放,你喜欢今天这样的日子吗?”   薛放虽然奇怪,还是不假思索回答:“喜欢,很喜欢。”   “是不是很想一辈子和我过这样的生活?”   “当然。”   缪寻扯起嘴角,又轻又软黏:“那我们离婚吧。”   他说出这话时,精神域都在撕扯着震动。   等了许久,对面才艰难发出一丝声音:“……抱歉,我好像被火车吵到幻听了,能再说一遍吗?”   缪寻深深换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话语:“我们离婚……”   他刻意笑了下,想缓和气氛,尽量轻松一些,“薛放你这么好,肯定很容易找到比我更好的哨兵,说不定明早就能匹配到了哦。”   薛放沉默半晌,说:“我不想听这种话。认真告诉我原因。”   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缪寻还是下意识背转过身,在口袋里抠着手心,差点抠出血,声音却在笑:“我回答过你了。”   “什么?什么时候?”对方在努力保持冷静。   “……”因为很喜欢你。   所以不论一切代价都要阻止我们之间的链接被斩断。   薛放在克制怒意,“h萨让你和我离婚?”   “不是。是我自己的决定。”   薛放声音冷冷,很干脆:“我不接受。”   仿佛生锈的嗓音,缓缓在薛放脑海里响起,“猫”对他说:“薛放……薛放,你,你听我说……”   “我在听。”   “你的,精神体被我装走了。我,我会提出离婚,理由是你能力衰退,明天绑定处的人会来核实,他们查不到你的精神体,就会认定……事实。”   “嗯,所以呢?”冷淡到没有波动。   “之前,h萨问了我有没有和你永久绑定。”   “……”   “我回答,没有。”   “……”   “他不太满意,指示我要尽快和你永久绑定,方便通过我控制你。”   “……继续说。”   “如果容氏不支持他,他会让我和你强制断开精神链接,炸掉你的精神域。”   薛放再也忍不住了,他怒吼道:“你为什么要听他的!他让你炸我的精神域你就炸!他让你走你就走,因为害怕他你就要跟我离婚,你能不能想想我!?”   “我想你……”缪寻低低地说,“我很想你,很想你,非常想,无时无刻不在想,本来以为结婚是闹着玩的,可是我在你身边想,出任务想,坐车想,吃饭想,连做梦也会梦到你和我看电影……”   薛放哑口无言,一股猛烈的酸涩泛上胸腔,冲得他喘不过气。   “那为什么……”   缪寻苦笑着:“他有一个‘动物园’,我们都是他喜爱的‘动物’,他用一把锁,锁住了所有人,只有他有钥匙。”   薛放瞳孔震荡:“他拿了你们的基因开关……这是反人类的一级重罪!”   缪寻叹息,“他可以把任何人定制他喜欢的样子。他喜新厌旧,不断修改他人,性格,心理,外形,还有记忆……”   “而我,我是……各类幻想的完美终点。”   他是各类人欲念的集合体。   他看似美丽,疯狂,热情,让人为之发疯。却不过是繁华后的一地纸屑,一片空虚。   “死亡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成为他得意的收藏品。他可以放任别人租用我,却不能容忍有人夺走我,包括我自己。”   隔着断桥,缪寻轻轻笑了:“你知道吗,薛放,无数次我都想快乐地死掉。要是我死了,他h萨就少了一样藏品,他会气得跳脚,我就赚大啦。”   所以,他把自己扔进垃圾桶,但被薛放捡了起来。   “你捡走了他喜欢的玩具,擦干净,养得比他还好,现在玩具不想回去了,玩具想永远留在你家,他会发疯嫉妒你,毁掉你。”   “我并不怕。”薛放淡淡答。   “可是我怕。”   薛放攥紧了拳头,在原地走了几个来回,才勉强压下汹涌的感情。   “而且,我是按照他喜好造出的东西,你却这么爱我……”缪寻吞咽着酸涩,声音却越发坚定,“我不想欺骗你。”   “我会杀了他,脱离他。剥离掉他的喜好,看看真实的我,究竟值不值得你喜欢。”   这实在是一番极其负责的宣言――   我想以最真实的状态面对你,不能掺一丝人工虚假。   “所以,薛放……在他发现我属于你之前,我们离婚。一纸契约,根本没有我们的绑定链接牢固。”   舍弃婚姻的法律契约,偷偷保下永久绑定的链接。   为了更好的明天。   为了保留我们的记忆。   火车驶离,吊桥慢慢放下,缪寻看到了桥对面沉默的身影。   “薛放――”   “好。”   薛放抬起眼睛,一片寒冷,“我给你三个月。超过三个月,我就全权接手这件事。”   缪寻漾起笑,视线却逐渐模糊了,“那你以后要在外面假装讨厌我。”   “好。”   “要记住,我们是因为不合离婚的,你一点也不喜欢我。”   “好……”   “看到我,不许一直盯着我看。我会悄悄帮你养海豚,你要负责把精神洞补好。”   “……可以。”   “那我们现在一起转身,超反方向走,每人走16米,就超过距离啦。对了,谁也不许回头。”   薛放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向前迈了一步。52米的距离,何其短,这座小桥就占了20米,留给他们的不过十几步。   距离,26米――   薛放默默开口:“最后走之前,不给我抱一下吗?”   缪寻轻巧答:“不能抱。”   “为什么?”   缪寻悄悄扭头瞟他,“抱了,我就不想走了。”   薛放实在无法呼吸。   距离,38米――   薛放心乱到组织不好语言,“地方,你有地方住吗,如果不回家?”   “有啊。”组织里一直都给他保留着房间。   “被子舒服吗?要不把家里的带去吧。”   “组织会发新的。”   薛放强行找理由,“那上面……没有我的信息素啊。”   缪寻俏皮告诉他:“我身上有。”   薛放像胸口中了一箭,甜得发慌,痛得透凉。   距离,50米――   薛放没办法再往前迈步了。再走一步,他会听不到缪寻的声音。   他后悔了,离婚怎么能说离就离,走程序都要走一个月,不,要走两三年啊!为什么要让坏咪咪这么任性,不能惯着猫。   “薛薛放放放……不要哭,不要,我还没,没哭,你你不许哭……”缪寻结结巴巴在他脑海里说。   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薛放猛得转身,一条笔直的路后,空无一人。   “啊……”他的嗓子发出些悲恸的音节。   任性的小猫走了,跳出了对话范围。吊桥连上了,他们的桥,却断了。   他像被挖空了一半灵魂,等在那里,傻呆呆地站了很久,好像在期待走掉的猫能回来。   直到深夜,几个醉酒的壮汉过来找他要钱,薛放才清醒了似的,失魂落魄,歪歪倒倒走了。   他不知道,他的猫和他保持着52.5米的距离,一直躲在暗中送他回到家。趴在庭院的草丛里,看他坐在回廊上,吹着夜风,疯疯癫癫喝得烂醉,最后睡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缪寻把他抱进屋里,用带有太妃糖味信息素的毯子把向导好好包裹住,最后趴在他耳边,张开嘴唇,用颤抖的嗓子,发出那无数次在心里缠念的音节:   “xue……fan……” 第51章 是你的小猫咪 被扑了   离婚的消息传出后,薛教授的表现很平静。   不论朋友,同事,还是家人发来问候讯息,他一律回一句:我很好,谢谢。   真正好不好,只有当事人知道。   为了不去想这件事,薛放把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找回了久违的透支感。脑子里被乱七八糟的语言词汇,政要斗争,副首相日常出行新闻塞满,就能暂时忘记绝情的小猫咪。   晚上7:30,时间一到,他像设定好时钟的机器,立刻爬起来打开光网直播,一瞬不瞬地观察投射屏上的h萨。   他逼迫自己这么做,充分了解敌人,才能预判对方的思路。   h萨正在视察匹配处,记者热情采访他:“副首相阁下,请问匹配处和匹配系统的未来发展有什么期待?”   “我希望每一对哨兵和向导的匹配都是公开,公平,公正的。”h萨面对镜头,从容优雅,”自匹配系统上线,异能者找到合适伴侣的时间大大缩短,充分提高了社会效率。但我仍然坚持,结合是你情我愿的事,要以当事人的意愿为先,禁止任何违背结合原则的事情发生。”   他的表情真挚而有诚意,堪称滴水不漏。   伪善者。薛放嗤之以鼻,继续看下去,h萨巡查了几个匹配室,还临时拦下两对哨兵和向导,询问他们对整套流程的使用感受。   “……嗯,挺好的,还挺满意,下次还会用。”一个刚注册的向导如是说,他身边的哨兵脸都绿了。   又采访了一个匹配不成功的哨兵,那年轻小伙挠挠头说:“虽然匹配度挺高,妹子对我的长相不满意,看来我只好回去整整容再来试试。”   “匹配度挺高,具体是多少呢?”h萨亲和微笑着问。   “78%。”   “确实很不错。或许你该再争取一下。你今天的匹配对象呢?”   “噢,那不是吗,她来了。”   哨兵小伙往后一指,摄像镜头和h萨同时转向后面,一袭白裙的少女出现在画面里,看到他们一愣,接着问引导员:“今天还有这么多人吗?”   引导员擦擦汗:“阿丽莎小姐,他们是来巡查的官员,不是您的匹配对象,再说您今天已经看了三十个了。”   阿丽莎撇撇嘴,“三十个里没有一个能看的。”   “三十个?”h萨微微诧异,主动上前和她微笑搭话,“这位小姐,你的第一选择不是匹配度啊。”   匹配系统可以自己选择契合度范围,就像薛放当年故意调成85%,也有人为了选择面更宽广,把契合度的匹配下限设置为30%。   h萨显然以为阿丽莎来者不拒,20%,30%的都要过来看一看,高匹配度的嫌丑,低匹配度的嫌没前途,仗着年轻使劲作,等年纪大了匹配不到好的再随便找个人绑定――联邦很多年轻异能者的通病。   阿丽莎凝视着h萨一会,犹疑着:“你没有……”   h萨表情微微变化。   直播前的薛放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没有匹配过吗?这种事哪能随随便便决定,当然要都看一遍打上分数才行啊。”阿丽莎的语气,好像副首相大人少见多怪。   说完,她昂首挺胸,大步往外走。   “我确实没有匹配过。”h萨做了个手势,关上直播录像,笑着对阿丽莎说:“你不介意的话,可以传授给我一些经验吗?”   阿丽莎朝外快速瞄了眼,林翼昆正在门外紧张等着她。   “什么时候?”她兴致盎然。   “你来定。”   “那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有空我会找你的。”阿丽莎直接提出,递出终端。   h萨的大秘书刚想斥责她的无礼,就被h萨一个眼神制止。   “期待你的经验分享会,阿丽莎小姐。”h萨接过终端,填上自己的私人号码,温和注视着她远去。   走出匹配处,阿丽莎责怪地叫了声:“表哥,你怎么又来等我了。”   林翼昆面色不动,拉着她迅速上飞舰,门刚关上,林翼昆舒了一口气,硬声道:“大小姐,你知道刚才那个是谁吗?”   “不知道,怎么了?”阿丽莎拿出小镜子,看看妆花没花。   “那是副首相。”   “噢,那还挺不错。下次匹配可以考虑一下他。”   “你的脑袋里只有相亲和匹配吗!”   阿丽莎合上镜子,眼神无波:“那不然呢?”   林翼昆没话说了。阿丽莎把自己靠进座椅,看向窗外,悄悄用纸巾擦干手心的冷汗。   她需要和那个向导见一面,马上,立刻。   回到林翼昆家,薛放居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男人一进去就低声吩咐林翼昆锁门,对阿丽莎开门见山问:   “h萨对你提出了邀请,他约了什么时候?”   阿丽莎惊讶着:“直播不是掐断了吗,竟然能料到后面的事。”   薛放靠在桌前,冷静审视她:“我还知道你看了他的精神域。既然我知道,h萨也一定能猜到。他邀请你出去,多半是想挖开你的小脑瓜,看看里面什么构造。”   公主打了个冷颤,想到她看见的内容,“他没有精神体,而且,我看到了很奇怪的东西……”   薛放端来热水,塞在她手里,和她面对面坐下,放轻声音引导她说出口,“你看到了什么,请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公主试着组织语言:“我知道你的精神域是一片干涸的海,缪寻是空房间,林翼昆是塞满小孩玩具的鸟笼,都不太正常,但我从来没见过那么……诡异……”   “是屋子吗?”薛放提示道。   “不是……也不能说不是,”阿丽莎小心地回想,“有房顶,但是怎么都看不到墙,很大很大的地方,比‘漂浮大都市’最大的停机场还大。”   “有人在吗?”   “有……有一部分。”   “部分?哪一部分。”毫无道理,薛放第一反应就是人体部分。   “脑子。很多很多的脑子,长在树上,树泡在大玻璃罐里,玻璃罐上有字,写着……”阿丽莎痛苦地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写着……T……”   薛放心跳加速,引导着:“T后面是什么?”   阿丽莎苦恼极了,“我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还是算了吧。太恶心我得去洗洗眼睛。”   她跑去浴室,留下薛放沉默思考。   “还以为会有线索。”林翼昆也觉得棘手,“我们被h萨盯上,下一步该怎么办,搬家吗?”   “没有边际的房顶,脑子,玻璃罐,T……”薛放喃喃重复着四个关键词,在记忆里搜寻相关信息。   搜索结果:没有相关条目。   看来只能等阿丽莎想起来……   “啊!”公主在浴室尖叫一声,大喊着:“薛放,快过来!”   薛放无奈靠近紧闭的浴室门,“是里面有蟑螂吗?你穿好衣服,我进去。”   “不是!是TH64032175Q,TH64032……啊,忘记了。”公主又问,“你们俩记住了吗?”   林翼昆猛得摇头,突然报一串数字,谁能记住啊。他看向薛放,薛老师平静走到桌子旁,抽出一张纸,逐个默写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折叠光脑屏,展开它,就地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既然写在玻璃罐上,那就有三种可能:玻璃罐产品编号,实验编码,公司和组织注册号码。   经查询,联邦玻璃制品产品号确实有TH开头,但后面是4位数字,排除。   实验编码一般不会有8位数,且以字母结尾,这个待定。   公司和组织注册号没有用TH开头,联邦和帝国都没有。但这个640321……看起来确实很像注册日期。   薛放试着在白塔后台输入2164年3月21日――   结果是,一片空白。   再输入20日和22日,跳出来一大堆向导和哨兵的日常工作报告。缺失的只有21号这天,毫无疑问在隐瞒什么。   再搜联邦政府官方信息站,出来的全是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小新闻。   显然有人早就把光网上的相关信息清理得干干净净。   好不容易找到h萨的把柄,就这么断了吗?   薛放沉吟一会,忽然拿起外套,对林翼昆说:“你带着公主先到我家避一段时间,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   薛放朝后挥挥手,没有回答。   他要去的,当然是一个会定时订阅电子报刊,管理系统老旧,和政府关联不大,又缺乏人手清理陈旧文档的地方。   ――国立阿卡纳大学,图书馆。   “咳咳咳……”薛放挥走面前的浮灰,打开电筒。   管理员在前面高兴地说,“感谢薛校长,终于想起咱们电子日刊管理室了。以前拨的款都拿去给楼上置换设备,这边供电坏了近五年,我打了四次报告都没人理。”   底下六层,近五年没人来过,正合薛放的意。   “喏,”管理员指着架子上摆的密密麻麻的塑料箱子,“我们把电子日刊存成pdf格式,以日期分好,存在储存棒里。一棒差不多3000份刊。”   薛放随便掏出一个,看了看,心道一声完球:“这好像是二十年前的老式储存棒,光脑读取不了。”   管理员理所应当道:“所以我打报告4次都被驳回了啊,总务处长认为它们没有价值。”   “如果我想看呢?”   “那您得去光网二手市场淘个插卡式读棒器。”管理员走之前提醒他,“薛校长,您只能待到九点半,再晚我们要下班的,要不您明天再来?”   明天变数更大,薛放婉言拒绝,一头扎进了黑黢黢的档案室。   管他三七二十一,找到21号的储存棒,想办法顺出去――读书人的事,不叫偷!   “11号……18号……20号……22号――”薛放心里凉了,怎么唯独没有21号。但仔细一看,贴着21号标签的地方一点灰尘也没有,是刚被人拿走的!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从黑暗中现出,一把从背后捂上薛放的嘴,猛得扑按在书架上。   “唔!!”薛放反应很快,抬脚就要后踹,却被袭击者贴在耳畔,调戏似的“嘘”了声。   薛放一听,愤恨地啃了口手套,袭击者嗖得收回手,让他上下牙齿碰撞,咬了个空,还震得咯吱疼。   他又气又酸溜溜地说:“你是谁啊?”   那家伙嘻嘻笑,拿毛绒耳朵蹭他脖子。   “还笑,都离婚了还笑!”薛放气不打一处来,回身抓住人就是一顿狂rua。   缪寻小口喘着气跑开,捂着耳朵,嘴里还咬着那根储存棒,在薛放脑子里抱怨:“弄痛我了。”   薛放硬是板着脸,“就要让你痛,不痛不长记性,免得下次见到又不知道我是谁。”   “你是我前妻啊。”   “?你给我过来!”薛放哪还有人前的冷静样,秒秒钟炸了。   缪寻逗了他一会,还是回去贴贴他,“给你看看大海豚吧。”   薛放勉强点头,但品出一点不对味来:   ……怎么搞得像离婚夫妻看孩子一样? 第52章 猫喜不喜欢 买可乐   薛放暂时回收了自己的精神体。他和缪寻已经有一周未见,白塔和国安局工作范围不同,即便出外勤很难碰到,为了把离婚戏码做到真,连终端也不互联,总而言之就是三个字:憋,坏,了。   倒不是身体上的需求,而是缺乏见到对方的精神满足。   玩闹归玩闹,薛放还是把他按在墙上,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查到锁骨那里,结合徽记被厚厚的粉底覆盖住,薛放像揭开刮刮卡一样,小心又固执地用指头搓那里。   缪寻懒洋洋从后腰包抽出一张湿纸巾,“满足你。”   薛放不明所以:“给我纸巾干嘛?”   “这是卸妆纸巾,你个呆子。”   “你出门居然还装这种东西?”   缪寻哼哼着,“毕竟你这家伙随时都可能出现。”他料到薛放会扑上来看他的徽记。   薛放豪气万丈地说,“买粉底和卸妆纸巾的钱我给你报销。”   缪寻也不客气,拿出收款码,“记得用不记名转账,多转点,我买纯天然材料的,方便你整天在舔来舔去吃进肚――”   他话还未说完,薛放就拽开他领子,埋头下去。   缪寻握住他脖子,强行拉开,公事公办的语气:“先打钱,后享受。”   星际银行的界面跳出来,语音自动播放:“您已到账,50万币~”   小野猫的青年音在他耳畔燎过:“多谢惠顾。”   最后,那张卸妆湿巾用到了薛放嘴巴上。看着向导低头擦拭,缪寻大方勾引:“薛校长,在地下室堵到落单的学生,我没带作业怎么办?”   薛放扶正眼镜,“先欠着,计算利息。”   他从缪寻口袋顺出记忆棒,右手举起观察,左手朝“猫”勾勾指头:“你肯定带了插卡器,给我用用。”   缪寻放下背包,拿出老式读棒器,顺带送上两份记忆芯片,一份给薛放,一份他自己留着。   趁着数据传输的间隙,薛放拨开他的额发,查探一下精神屏障:嗯,完整度88%,补到100%好了。   “h萨让你来销毁证据?”   “是他下派了任务,被我截胡。那个来干活的哨兵被我打晕丢在后山了。”   薛放有些担心,“他发现了怎么办?”   缪寻半阖眼睛,收起一些情绪,“不会有事。他那个人很奇怪,喜欢看到我做一些……探究他的事。”   “变态心理。”薛放冷硬着脸评价。   数据传输完成,薛放把芯片换进终端接口。图书馆下班时间快到了,缪寻正望着他,等他先开口说再见。   “只有这么一会功夫……”薛放低落极了。缪寻不在身边的每分每刻,他都焦灼难安。已经深度结合的两片灵魂被强行扯开,隔开距离,对情绪敏感的向导是种折磨。   他走上前,用力抱住缪寻,掏出公文包里的小罐头,塞到缪寻背上的包里,“给你糖豆,要是带不回组织你就半路打开吃几颗再扔掉。”   “我听到脚步声了,正在下楼。”缪寻提醒他。   “就一会……”薛放埋在他颈窝间,深深呼吸信息素,久违的气味灌进肺里,地下室污浊的空气都变得甜蜜了。   “走到门口了。”缪寻兴奋起来。   “再给我一秒钟。”   管理员推开门,手电筒光束照过来,奇怪地问:“薛校长你怎么趴在墙上?”   薛放弹弹衣服上的灰,一副正经脸:“我认为,墙壁也要重新粉刷一遍。”   …………   回家后,关起门来迅速把记忆棒里的数据浏览一遍,薛放意外发现一条和自己有关的新闻:   【议长容涣重伤入院,下议院常规会议将推迟到本月29日。】   一条旮旯拐角里的简讯,如果不是因为名字,薛放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容涣……他父亲在他15岁时因为重伤住院,他怎么不记得?   薛放认真回想,他只记得那时候父母刚离婚,他被送去严格的寄宿学校,周日才能回一趟家。   很奇怪。他翻了其他新闻,发现值得关注的只有这一条。   晚饭时间,容免匆匆赶回来,刚坐上餐桌就被薛放开口问:“姑姑,您记得2164年3月21日我父亲为什么重伤吗?”   容免拿起勺子的手顿了下,视线锐利,“那时候我在基层,六年没回过家。”   “您从小时候起就有记录日记的习惯,能不能帮我看看……那天发生了什么?”   容免一针见血问:“为了缪寻问的?”   “是。”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容免离开座位,直接吩咐佣人把餐送去她房间。   这句话听起来表面上是拒绝,但以容免的脾性,从来不会多说半个字废话。薛放思考一会,身体猛得一震,想出一个办法,当即开了飞舰出门。   眼看已经接近晚上10点,国安局哨兵所的宿舍却还热闹。   有哨兵参加匹配绑定成功,一群大小爷们单身哨兵开酒狂欢,为他庆祝最后的单身之夜。   桌子搭成的简易台子上,次席哨兵和领袖哨兵正在掰手腕,谁输了谁干掉烈酒炸弹。   “领袖!领袖!woooo――”   混乱的欢呼声中,缪寻赢得胜利。他站起来,忽然朝墙的方向凝视,接着莞尔一笑,兴致盎然地抢过输家的烈酒,昂脖子一饮而尽,擦擦流下脖子的酒液,跳下桌子往门口走。   “领袖赢了就跑!”   缪寻回身打字:“老情人来找我。”   还没等其他人问是老情人是谁,“猎豹”的身影就瞬间消失。   缪寻来到离宿舍一公里外的小公园外,薛放看到他,快步走过来,顺带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没听到。我可是戴着头罩,顺着宿舍区边缘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连上你的‘信号’了。”   “猫”弯着腰,朝他哈出一口酒气,被薛放皱着眉头抓住手臂,“你胃不好还喝酒。”   “我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缪寻轻描淡写说完,走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旁,掏了掏口袋,终端没有网络来付钱。   薛放更加担忧:“别喝可乐,饮料和酒精混在一起更容易醉。”   缪寻没理他,现场抓住一个路人,笑着打字问他:“可以帮我买瓶汽水吗?”   “猫”穿着清凉的背心,跑过来时微微出汗,被小公园暗黄色的灯光一打,暧昧而昏沉,很像晚上来招客的……   被他拽住的男人像中了咒,结结巴巴答应:“啊可以,要喝什――”   后半句话没说完,是因为被醋意大发的薛老师用精神触手揍昏了。   “我给你买给你买!”薛放疯狂刷卡,大有掏空售货机的架势。   缪寻懒散靠在机器上,开了一瓶可乐,“你喊我出来要我帮什么忙?”   正在掏饮料的手停住,薛放站起来,换了副认真一些的语气:“缪缪,你是我的哨兵。”   “嗯哼。”   “只有你能进入我的精神域而不受攻击。”薛放拿过他手里的可乐,拧上盖子,只给喝一口,“我想让你查看我的记忆,找到2164年3月21日。”   缪寻伸出手,张开掌心。   薛放愣了下,把自己的手送上去握住他。   “猫”笑了笑,松开他的手,反而夺回可乐,把薛放弄得哭笑不得:“老婆重要还是可乐重要?”   “离婚后,老婆是可乐!”缪寻故意道。   薛放点点头,“那也行,算是你的生活必需品。毕竟我家小猫血管里流的都是胡椒可乐,四舍五入我也和你融为一体了。”   “哼。”   缪寻把他拉到黑暗处,让五感全开到最大范围,在深入薛放的意识之前,对他说:“你要保护好我。”   薛放不解:“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作为向导,精神网本来就是全开模式。   缪寻笑着贴上他的额头,“我怕你太爱我,把我困在你的精神域里再也不放出来了。”   放松身体和大脑,放任缪寻的意识渗透进来,薛放在精神图景里坚定道:“放心,我会保护你。”   不管从身体,还是心理。   进入薛放的精神域,缪寻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片大海上。   确切来说,他站在一块悬空于海面的地上,面前是熟悉的容氏宅院,虽然只有一部分。   缪寻住在薛放家时,曾经来过这一片。他看到的时候,这处院子已经无人居住,冷清到树叶都无人清扫。现在走进去,却能明显看到人生活的痕迹。   转过一个视角,他就看到了15岁的薛放。   清瘦的少年,没有戴眼镜,站在一颗树前默念着什么。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戾气,颧骨突出,眼神漠然,看着土地时,目光却不聚焦,和30岁薛放温和沉静的样子天差地别。   缪寻走过去,薛放的记忆看不到他,依旧低声快速念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土里好像有什么?   没等缪寻蹲下查看,屋里就传来一声沉沉的咳嗽。缪寻听到过很多异能者发出类似的声音,他们都有一个特征:精神域破烂,精神和脑力油尽灯枯。   “进来……”苍老的男声在屋里唤。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咳咳,我让你进来,听到没!”屋内砸出一个硬皮本子,哐当落在地上。   少年薛放僵硬地转过身体,从口袋掏出刀,扑上去疯了般用刀扎那个本子,“去死,去死,去死!”   一片碎纸飞到缪寻脚边,他捡起来看,上面写着半句话:“契合度是人类身体最伟大的发明,所以必须――”   必须什么?   缪寻还在消化这句话,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海面上浮现出无数盾构机那么粗的柱体,向他威胁聚拢――   那是薛放的精神触手!   少年薛放沉默支起身,握着刀转向他,缓缓咧开嘴唇笑了:“小猫咪?”   薛放朝缪寻迈了一步,缪寻皱了皱眉头,正准备利用速度优势抢过他脚下的本子,却突然从身后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拦住,用力拽回去。   再次睁开眼睛,他已经回到现实。   “呼……啊……”他大口喘气,被温柔拢入胸膛。   薛放自责不已,“不该让你帮我看这些东西。”   “你……到底……”缪寻咽了下唾沫,直视他问:“他想攻击我,所以你拉我出来了。”   薛放下意识避开目光,“我以为我早都放下了……”   “那是什么,树下面的土里,埋了什么?”   被问到这件事,薛放浑身一颤,半晌,忽然释然地说:“没什么。你知道我以前很招猫讨厌吧。”   “嗯。”   薛放想尽量轻松阐述,露出的却是苦涩:“我不被猫喜欢,一定是被猫猫之神惩罚了。曾经,我捡了一只小奶猫放在家里。我上的是寄宿学校,只有周日能回家。那周回到家,小猫已经死了,我还没有摸过它一次……”   他嗓音沉重,哀叹着:“被我害死的。” 第53章 酸酸的薛老师 不许搞我   “咚!”天降猫猫拳,捶到薛放脑袋上。   “嗷――”猝不及防被捶的薛放捂住头,“怎么突然捶我?”   缪寻双手交叉胸前,故作凛然道:“我已经代替猫猫之神行使正义了。”   “啊?”薛放没反应过来。   缪寻:“你被我捶了,所以一笔勾销。”   哨兵抓过他,揉揉他被捶到的脑袋,弄得薛放心里一阵悸动。用这种方式安慰他,消除心理芥蒂,果然是他家可爱小猫。   “缪缪……”呼唤了哨兵的名字,薛放把他当成猫猫群体的代表,有勇气继续忏悔。   “那只小奶猫流浪很久,护食又贪吃,我怕它撑坏肚子,一直嘱咐佣人阿姨不要让它多吃。但有一天,父亲把撑死的猫丢在我面前,说这是我的罪孽,没有能力养就不要去养,让自己的东西离开视线,毁掉也活该――这是他给我上的一课。”   “晚上我去埋猫,却被他叫人扒出来,当我面丢进了垃圾桶。那之后的事我有些混乱,精神域漏洞是那时起留下的,一开始只是小裂缝,我没管,它越来越大,到现在终于漏底了。”   他长舒一口气,反倒有点释然:“可能十五年过去,我的罪孽赎清了,所以你来了。”   缪寻一口否定:“没有。”   薛放:“啊?”   缪寻翘起嘴角,“我来是为了督促你,还债要还一辈子。”   薛放嘿了一声,笑着要去抱抱猫,被缪寻一手肘猛得按下去,蹲在灌木丛后,“嘘!别出声,有个向导来了。”   蹲在草丛里薛教授万分憋屈,见个面,搞得他俩在偷情一样。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连薛放也能闻到一股浓重的信息素,放在哨兵鼻子里,更是香水瓶子爆炸的效果。   ……这姑娘体味也太重了喂!   “领袖消息也不回,还好我问Boss定位到你了。”向导说话时鼻音黏糊,听着像重感冒。   ……是个男的?!薛放更震惊了。   缪寻拿出终端,眼皮半阖,一股冷淡和不耐烦:“喝多了酒,来小公园快活一下也不行?”   对方咯咯笑起来,“果然还是领袖,这么随便。”   缪寻扬起眉毛,微微一笑,浓郁的风情荡漾开,“有向导乐意放开让我玩,为什么要拒绝。”   薛放躲在下面冷静点头,表示赞同。   男向导不禁深吸了两口气,感叹着:“亲爱的,你太甜了。我也是放开状态,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也搞一发?顺带给你做个精神疏导大全套哦。”   缪寻表情不动,实则左手暗中用力,好不容易才把猛得躁动的薛某人摁住。   薛姓向导表情狰狞,恨不得马上出去来一场惊天动地的精神搏斗。   缪寻下瞟一眼,把手指戳进他嘴里,堵住。   “唔!”薛放被他捏住舌苔,浅浅摩挲,刚刚还跃动的心血这下全涌到了脸上,尾椎骨都开始发麻。   他心痒难耐,又不爽缪寻在小公园隔着一道灌木丛,边和别人交流边玩,就想搞点小动作。   “不许搞我。”缪寻在他脑海里警告。   只许咪官放火,不许薛百姓摸咪脚脖子,太过分了!   缪寻撇下嘴,对组织的男向导打字:“我可不上公交车。”   “说什么公交车嘛,我是公用向导,照顾大家是职责所在。”   缪寻:“公交车不是你写在通讯主页的自我简介吗?”   “好吧,领袖上车可以免票哦。”   薛放在他脑子里喊:“告诉他!你有专属列车终身随便上还送免费果盘!”   缪寻没管他,更想早点结束话题:“Boss让你来干嘛?通知任务?”   “倒不是你的任务,是我。明天我要去匹配处调查一个每天能做30次匹配的怪胎,需要找个和我等级差不太多的哨兵假装伴侣。”向导“狐狸”说完,忍不住奇怪嘀咕,“一天30次怎么可能,我的兼容度那么高,一年才匹配24个。”   缪寻:“伪装结婚还是离婚?”   狐狸笑嘻嘻,摆动起身后的大尾巴,“结婚吧,结婚更甜蜜一些。”   缪寻内心:拦不住了。   狐狸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像被抽干灵魂,向后麻木摔倒。他的精神网被狂躁的精神力卷过,等级太过悬殊,连防御的时间也没有。   薛放拍拍粘在身上的草叶,淡定站起来,伸头往外望了眼,“你整天就是被这种货色骚扰的?我刚看了眼他的精神域,脏到我了。”   缪寻颇为无奈:“薛老师今天好冲动,闻起来一直酸酸的。”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薛放就委屈了:“怎么能不酸,你都不让我联系你。”   缪寻只好抱住大龄向导,学着对方曾经安慰自己的样子,给他顺顺后背,“好嘛好嘛,陪你到精神图景里玩一会。”   “在这里,昏暗小公园?!”   “不然咧,你们向导受到的训练不就是要克服各种环境与哨兵精神交流。”   薛放一咬牙,豁出脸皮:“放马过来,等会谁先叫出声谁就多罚十分钟。”   缪寻抿唇笑:“喵呜~”   薛放一下子脸颊滚烫,心头乱蹦,一汪温热的心血流向四肢,被安抚了许多,“算,算了,我点到为止,不乱闹你消耗你精力。”   他一下子被哨兵的意识撞进精神水域,避之不及地高吟起来,被小野猫捂住嘴,在耳畔呢喃:“加罚20分钟。”   …………   薛放回到家,已是深夜。   他脱下彻底汗湿的衬衣,灌了一大瓶凉水,稍微驱走结合的余热,再坐回去工作时,最近一段时间压在头顶的紧迫感好像消失了。   《向导手册》上解释过,永久绑定后的哨兵与向导能帮助彼此舒缓压力。吃再多抑制剂,也比不上一次淋漓的脑内结合。   薛放以前对这类理论嗤之以鼻,现在却奉为圣经,恨不得抄写下来发给缪寻,让他的逃家小咪条条照做。   他展开笔记本,思考着缪寻临走前告诉他的半句话:   契合度是人类身体最伟大的发明,所以必须――   从异能者生理学来讲,契合度=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灵魂贴合程度,兼容度=一个人和许多人的相符程度。   众所周知,世界上不可能有两片完全相融的灵魂,像薛放和缪寻的96%已经高到不可思议,属于摸到两亿大奖的概率。阿丽莎虽然没有“两亿”的,却手捏一把高额兑奖券,简直是在奖池里遨游。   不得不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开了作弊器。   但薛放听过合成精神体,合成人骨架,还从没听过契合度能掺假。   职业习惯,他先进光网搜索了一番,没有答案。他转念一想,打开许久不用的学术后台,登陆Pysideljo账号,利用三十多门顶级期刊的语言审核编辑权限,搜索以往被毙掉的投稿。   界面一闪,跳出一大片灰色不可读文档,只能从残留快照看到文章发表标题,日期,作者和一小段简介。   【异能者匹配兼容度提升――社会效率解放研究】   【拒稿理由:违背异能者自愿匹配条例,过于空想化】   【投稿时间:2166年4月3日】   【作者:胡硕,容放】   薛放头痛欲裂,关上界面,走出去坐在走廊,茫然地盯着角落一颗松树。   十年前,他还叫容放。   …………   容氏不是没有颓败的时候,可偏偏那一代出了个容涣,翻手为云力挽狂澜,不仅自己年纪轻轻坐上议长,还把妹妹送进最高立法院,半个联邦都要靠看容涣的脸色过活。   但容涣也有难处,他是个向导,眼界高心气更高,不甘沦为白塔和军部哨兵们的附属物,还想找个等级相符的伴侣。   SS级的向导,选择面其实很窄。   容涣三十五岁才宣布结婚,对象让人大跌眼镜,居然是个刚出狱的女星盗。家世背景乱七八糟,案底多到删都删不干净,唯一可取的,可能是能力等级。   有人传说,容涣注册结婚后第二天,身上的徽记是纯黑色的。   黑到浓郁,强到发指,超越SS级的能力,被容涣当做折翅孤鹰困在家里,没过一年,容家就出生了新继承人――容放。   可是容氏并没有因此平静。容涣和妻子的关系非常恶劣,动不动大打出手,身为老星盗的妻子经常不打招呼失踪,回来之后又是另一轮争吵。   渐渐地,有传言说容议长和哨兵妻子的契合度很低,不超过40%。   容放长到12岁的时候才得知,父母的契合度只有19%,远远低于《异能者结合指南》的建议数值。   13岁时,他俩就离婚了。   容放跟着父亲过,浑浑噩噩过了7年,20岁时,他忽然清醒了,自己一个人带户口本去改了母姓。   容涣没来得及大发雷霆,就病死在回家的飞舰上。   容放变成了薛放,过了十年安泰日子。   可薛放根本没有印象,自己17岁时就发表过关于人工修改契合度的文章,还是和他兽医朋友胡硕一起?   他和胡硕明明是在大学本科认识的……在食堂里,他撞到胡硕的餐盘,红烧茄子掉在地上……啊不对,是红烧肉……好像也不对。   第二天中午,薛校长约上胡副教授,在大学食堂点了一盘红烧茄子。   胡硕低头看了看菜,毫不意外地说:“你都知道了啊。” 第54章 【修】契合度 想喝咪neinei   胡硕的态度让薛放不大舒服。   任谁发现十年的老友瞒着自己,都会对产生强烈的怀疑和不信任感。   胡硕倒是挺坦荡,一上来就要给他喂定心丸:“老薛,你要是不信我,我可以开放大脑让你检查。”   薛放面无表情:“你到底知道多少事?”   胡硕重重叹了声气,“我要是说,你因为精神域受损产生精神障碍,把我是你高中同学的事忘得精光,你信吗?”   一向自诩为联邦好市民的薛放眯起眼睛,表示极度怀疑,“精神障碍?你知道我在白塔入职的精神测试是满分吗?”   “那当然,你可是高智商猫性恋变态,测试能拦得住你?”胡硕明损暗褒,听得薛放还挺顺耳。   怕他不信,胡硕又拿出老照片当证据,“你看,铁证如山。”   薛放凑近瞧一眼,确实,那拽到不屑的眉眼,那俊美的小脸,和自己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胡硕这张照片上的自己,更加冷漠不近人情,看得出拍照时有多不情愿。   他还注意到照片背景的学校大门,【特殊能量专门学校】――是他读初高中的寄宿学校没错。   薛放信了两分,就拿出一张打印纸,直截了当问:“这篇研究契合度的文章是怎么回事?”   胡硕清清嗓子,“这要从头说起……”   薛放不耐烦地架起胳膊,“给我长话短说,否则下午就开除你。”   “……离婚之后更凶了。”   胡硕吐槽一句,只好简要概括他们的“过往”,“专门学校里都是些需要‘矫正’的未成年异能者,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我是只能觉醒一部分向导能力,你是觉醒后没有精神体。”   刚听个开头,薛放就诧异了,“我的精神体好得很啊?”不仅很好,还被缪寻养得又大又肥美。   胡硕:“你有精神体是觉醒好几年后的事了。而且学校里一大堆变态,你在里面表现最突出。”   “……比如?”   “你总觉得自己活在轮回里,每一天都是重复的,把终端时间停掉,还按头我相信你。”   “……还有呢?”   “你特别自闭,第四个学期才搭理我一句。”   薛放:“这也还好吧,还有呢?”   胡硕想了想,继续指出:“你好像对契合度特别执着。”   薛放心头一跳,忙问:“怎么个执着法,改造我自己吗,有开实验室研究人类吗?”   “那倒没有。你就是有段时间神神叨叨的,说要做一番大事业,改变人类,非要拉着我搞契合度研究。但我俩啥也没搞出来,就找到一些能提高异能者互相吸引力的激素。”   薛放安下心来,“那就好……”   只要他没给自己打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好,毁灭人类都是次要的。   “后来,你的精神体经过治疗出现了,就一夜之间从专门学校退学。我呢,训练好几年还是那样,索性转去普通大学。某天突然撞见你,还发现你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简直把我吓到,自闭儿童突然开窍的感觉。”   胡硕边说边摇头。   遇到胡硕后的记忆,薛放都很清楚。那就是说,他记忆混乱发生在大虎鲸未生成的前几年。   “我在专门学校里有没有奇怪的举动?”   胡硕面露难色,“你这种变态应该问有没有正常举动……”   薛放忍住没揍他,“所以有吗?”   “还真有。”一提到这个,胡硕眉飞色舞说起来,“你本来是半年回家一趟,有一年你开始养小猫了,就一个星期回家一趟。课上到周六下午,这边一打铃,那边你拎着书包就跑,坐9个小时飞船回家待10小时再9小时赶回来上周一的课。”   “……这哪里正常了?”薛放脑门神经突突跳。   “就,我感觉还挺有情有义的。我就是发现了这事,才觉得你这人做朋友不错。”   胡硕回忆着,眼中闪动着些许感动,“我还记得你跟我说,‘我有父母家人,小猫咪只有我一个。’”   薛放不太愿意想起那段日子,他记得自己因为猫和父亲经常吵架,小猫身体不好时常生病,除了他,很少有人管猫。   “对了,你为啥要离婚。你跟你那小哨兵的契合度应该特别高吧?”胡硕开始反向八卦起来。   “也就普通一般高。”薛放想敷衍过去。   胡硕一脸不信,“骗谁啊,你个高契合度至上主义者,曾经整天在我耳边叨叨,’没有高契合度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   “我不可能说出这种话。”薛放凭感觉一口否认。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那样。你好像是因为叔叔阿姨离婚才执着契合度,可怜啊,”胡硕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小薛同志14岁就参加匹配,30岁才找到男朋友,下一个春天啥时候能来?”   薛放老神在在,“好歹我都来过了,你还在寒冬。”   “……过分了啊!”单身狗胡硕磨着牙说,“你要问的问完了没,我要去上课了。”   薛放摇摇手指,狡黠笑道:“不,为了提高效率,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30页的问卷,你如实回答后签上电子章回头交给我,有法律效益的哦。”   “…………不愧是你!老阴薛!”   薛放本还想细致聊几句,被林翼昆一个通讯紧急叫走:“阿丽莎不见了!”   ――――――――   阿丽莎不过十七岁,正是玩心最重的时候,成天关在家里,被胡子拉碴的向导大叔谨慎盯着,再美的娇花也要枯萎了。   她趁着林翼昆那个神经病去给“孩子”喂饭,悄摸摸从二楼窗户翻下来,“唉哟”一声,跳进楼下少年的怀里。   少年紧张地扶起她,压低声音:“我们不会被抓到吧。”   “怕什么,我罩着你!”阿丽莎拍拍胸脯,内心却嘀咕,还好看她的是个向导,要是缪寻那种哨兵,她前脚刚踏上窗台,后脚就要被抓住锁进小黑屋了。   少年羞涩地笑了笑,把袋子递给她,“你让我给你带的衣服,在这里。”   阿丽莎拉着他跑进小巷死角,少年满脸通红背过身,听着少女套上长裤和牛仔外套的O@声,小声问:“阿丽莎,下次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   少女没心没肺地回答:“不知道。等风头过了,我还得去相亲呢。”   “……为什么一定要相亲?”   阿丽莎从后面扑上来,亲切地抓住他的手,娇俏又可爱:“我不相亲,难道嫁给你吗?你又不是异能者,和我一点契合度也没有。”   “说,说得也是哦……”少年窘迫地低下头。   阿丽莎光明正大拉着他在大街上晃悠,“不过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少年眼中迸发出光彩,“啊,真的吗,我也喜欢你!”   阿丽莎回眸笑道:“对呀,我都不用看到你脑子里的东西,当然喜欢。”   “原来是这种喜欢啊……”少年沉默了一会,忽然疑惑问,“既然你不喜欢看别人的脑子,和相亲对象结婚,不是要忍受一辈子吗?”   阿丽莎的笑容慢慢消失。她松开少年的手,冷冷抛下一句“你根本不懂”,就跑开了。   “阿丽莎!我错啦~等等我。”少年只好去追她。   他俩在外面浪了两个小时,完全不知道有两路人在围追堵截他们。   一路是“猎豹”和“狐狸”的哨兵向导搭档,另一路是俩大龄向导吭哧吭哧寻路――   林翼昆边走边问路人,最后擦了一头汗,板着脸得出结论:“没有哨兵的狗鼻子还真挺难办。”   “别问了,这样太慢。”薛放匆忙赶来,得知公主逃家根本没带终端定位,黑着脸把精神体放出去,“我用精神体鸣叫回声来定位。”   大虎鲸在空中现行,它拍击着尾鳍,龇开锋利的边齿,身躯光滑庞大,像一艘黑白相间的动力核潜艇“嗖”得穿破苍穹,吓得林翼昆和他的精神体抱头蹲下,“你怎么这么大!”   “少见多怪,快跟上去。”薛放把他拽起来,两人追着天上的虎鲸跑。   还好路过的普通民众看不见向导的精神体,否则长着刺牙的杀人鲸在天上飞绝对要上晚间新闻。   “呜嗷!呜嗷嗷嗷嗷――――”鲸啸悠长,穿透力极强,海中顶级猎食者沉毅的啸声,听得心惊胆战。   可是在绑定哨兵的耳朵里,翻译出来就是:“喵呜喵呜喵呜在哪啊?”   同一时间,另一区域的缪寻停下来,抬头望天:“?”   狐狸正在给自己补妆,眼线妖娆地问:“你听到什么啦?”   缪寻表情不变,“什么也没有。”但他背过身时,嘴角悄悄柔和了。   ――薛放也在附近。   “你闻到那小妹妹的味道了吗?”狐狸收起化妆盒,有点焦急,这两个小时他们一直在这块兜圈子,每次缪寻说闻到了气味,跑过去总是差一点点。   “那边隐约有。”缪寻随手指了个方位。   狐狸不疑有它,边穿过街道,边自言自语:“领袖,我早上看到你在偷偷嗑药,要不我们暂时绑定,我帮你整整?”   缪寻根本懒得解释那不是药,是薛姓向导给的巧克力糖豆。   “呜嗷嗷嗷嗷――”   狐狸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望着天空:“精神体!攻击型海洋生物,是哨兵!有人截胡,领袖我们――”   他一转头,缪寻一脸淡定在嗑糖豆。   “狐狸”狐疑:“亲爱哒,这时候嗑止痛药还来得及?”   缪寻懒洋洋打字,抬起屏幕:“特效药。”   刚打完,他微微低身,起步弹射身影消失在原地,留下一道“噗”的爆破音,化为黑金色的光呈折线型穿过稠密街道。姑娘们的裙摆被吹起,老人的假发刮到地上,大家回头看看,都以为是一股突如其来的风。   哨兵先行一步,狐狸却没有追上去,他藏在角落,试图联系组织报告。   “喂,我是狐狸,我们半路遇到了截击,S级警报,对方哨兵精神体是鲸鱼类,啊?要我拍照辨认,好你等一下。”   刚举起终端,那只霸气四溢的大虎鲸,炮弹一样怒啸着砸了下去,被密集的楼房遮挡住,看不见了。   狐狸报告:“应该是领袖干掉了对方,精神体从天上掉落。嗯,好,我去回收查看。”   他故意等了一会才过去,为了避开缪寻和其他哨兵缠斗的现场,免得伤到他自己。   反正缪寻并不会允许他修补精神屏障,又不是自家绑定哨兵,那么卖命干嘛?   狐狸慢悠悠荡过去,却不知道,当时的现场确实很“纠缠”。   不过不是缠斗,而是情意缠缠。   大虎鲸比薛放更先感应到缪寻的位置,硬是在找公主的途中,大鱼尾巴急刹车转弯,直冲着缪寻高高兴兴砸过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缪寻是它的“奶妈”。闻见甜甜的太妃奶味,谁能控制得住!?谁能?!!   什么找公主的任务,大海豚不知道,大海豚只想扑上去狠嘬两口再说。   找到喵呜了!――   虎鲸张开血盆大口,正要一口吞下小野猫,鱼身猛得一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被强又粗的精神触手抓住尾巴,粗暴拖回去。   戴着金边眼镜精英俊脸的向导,微微出汗,带着一身温热的海盐味,喘着热息从后面现身。   他看到缪寻,推了推眼镜,故作冷淡:“我道是谁,原来是绝情抛弃我的前夫。”   实际上眼里全是溺爱。   大虎鲸肚皮朝天躺在马路牙子上,被强行打断“补奶”,气孔里呼呼怒喷出小水柱。   薛放转头,微微挑眉,“你气个什么劲?”   虎鲸打了个滚,不小心把背鳍戳进砖缝里,蠢萌地拔不起来,噼噼啪啪拍着两鳍表示它不开心,要“猫”养着,要“猫”摸摸才会好。   薛放额角青筋抽抽,心说:你才跟了缪寻几天就学会食髓知味了!谁不想每天泡在缪寻身上!   还好这会路上没人,虎鲸把半条街都撑满了,脸皮都不要似的甩尾巴抗议。   薛放脸颊发热,手心出汗,喝止好几回都没用。   缪寻颇为玩味瞧着这一幕,“精神体是你的灵魂映射。”   “?”薛放打了个激灵,好像被看透,开始头皮发麻。   指了指地上的虎鲸,缪寻笑眯眯的,“你的灵魂正在大街上打滚撒泼要我抱哦。”   “啊。”薛放短促吱了声,表情哗哗彻底崩裂了。   他内心腹诽虎鲸:你这个叛徒!臭鱼崽子,脸都被你丢光了。   薛放忍着羞耻,在大街上要求:“那,那你就,抱它一下?”   “那怎么行,都离婚了,怎么能抱陌生向导的精神体?”缪寻坏坏地说。   大虎鲸“啪叽”一声倒下,不扑腾了,沮丧到流泪,比菜市场丢在地上没人要的小烂鱼还惨。   缪寻笑到捧腹弯腰,笑好了之后,脚步加速跑过来,一下子扑到薛放身上,捧着他的脸,吻了吻他的嘴角,“但可以抱抱陌生向导。”   大海豚一个摆尾“嗖”得飞上了天,快乐到直接升天。   薛放:“……”   他都不知道,他有这么不矜持的灵魂。   他抓住缪寻,趁乱加深了这个吻。 第55章 大坏蛋薛 是我的责任   狐狸刚从藏身处出来,准备赶往“猎豹”那边,恰好看到街对面闲逛的少年少女。   “……这里的冰淇淋比我们那甜好多,”阿丽莎咬了口甜筒,嘶嘶张开唇,“啊……好凉,牙都痛了。”   洛伦瞄见她娇嫩湿润的嘴唇,红着脸说:“那我帮你用手捂一会再吃?”   “不吃了。”阿丽莎随手塞给他,叉着腰,气势汹汹地指向前方,“再干下一家店!”   一道火红的影子挡在他们身前,烫染过度的红发下面,露出一张妆容油腻的脸:“小妹妹,你跟我走,我也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啊。”   阿丽莎盯着狐狸的额头,迅速做出判断:“空的,融合体,是狐狸精。”她一把抓起少年的手,反应迅速,“快跑!”   狐狸脸色变了,“有点意思啊。”   为躲避向导,阿丽莎和洛伦跳上公共飞车,还没等缓两口气,那只狐狸居然打了辆飞的紧咬不放。   “该死,我没带终端!”阿丽莎着急地左右走。   “我的可以借你。”   洛伦热切拿出来,被阿丽莎无情推开,“你的没用!我不记得他们的号码。”   少年刚想问,是谁们的号码,公交飞车居然到站停下来。阿丽莎望了眼后窗,当机立断下车,带着洛伦一头钻进狭窄拥挤的小街里。   然而,他们动作再敏捷,一个发育半成熟的异能者,一个普通人,一旦被盯上,根本逃不过狐狸经验老辣的追捕。   洛伦为了替阿丽莎挡下一枪,被狐狸抓到了。   阿丽莎眼神冰冷,和狐狸在无人的死角对峙。狐狸用枪挟持着少年,弯着眼睛嗤笑:“想对我发动精神攻击?你还太嫩了。”   发现自己的精神线确实撼动不了SS级向导,阿丽莎挺身道:“你是h萨的人,你们的目标是我吧,放他走,我跟你们去。”   她又傲娇地对洛伦说:“下次别在匹配处鬼鬼祟祟的,找个普通女人结婚吧你。”   洛伦边挣扎着踹狐狸,边心痛朝她喊:“阿丽莎,别这么做!我不会有事的。”   “艹,老娘的新靴子!”狐狸怒不可遏,把臂弯里的少年越锁越紧,对着踢他的小腿连开两枪,“臭小子找死。”   “洛伦!”阿丽莎惊恐捂着嘴,看少年痛苦倒下去。   “没,没关系,我……这点小伤,治疗仓半天就会好。”洛伦捂住喷血的伤口,脸色苍白地挤出笑容。   “治疗仓可治不了爆头哦。”狐狸笑得狡猾,一脚踩上少年胸口,把枪口对准他脑门。   少年咬牙切齿,说出自己的全名:“我是洛伦・索维克。”他不喜欢在外报自己姓名,这是仅有的几次。   没想到狐狸根本不吃这套,吊儿郎当转着轮枪,“我管你是谁。”   少年的脸更加灰白,强烈的无力感击倒了他。   一架飞行舰急停在旁边,身材高大穿着豹纹的肌肉哨兵重重跳下来,靴子上的锁链哐哐响,摘下墨镜不耐烦道:“抓个人都磨磨唧唧。”   “来的正好啊花豹,那小姑娘交给你了。”一看增援到来,狐狸喜不自胜。   花豹像捉小鸡似的捉住阿丽莎,一把打晕扛在肩上,皱着粗粗的眉毛:“猎豹在哪?”   “他去追那条鲸鱼了。”   花豹把阿丽莎丢上飞舰,冷笑道:“原来如此,是那个向导的精神体,他们果然还有联系。我会告诉boss。”   狐狸踹了脚晕过去的少年,“对了,这小子说他叫洛伦・索维克。”   花豹:“索维克?索维克将军家的废物独子啊。把他丢在这。”   与此同时,缪寻收到了狐狸的讯息:“亲爱哒,我们收工咯,你快回组织交报告。”   薛放一把夺过去,十分不爽:“亲爱的?这是谁?”   缪寻抢回终端,神色微微变化,“他们抓到了阿丽莎。”   “滴滴”,薛放也收到了林翼昆的消息:“我只找到跟公主跑掉的那小子,已经叫了救护车,你们有看到阿丽莎吗?”   薛放心乱如麻,一阵自责,没想到自己一时恋爱脑上身,贪恋五分钟温暖,就酿成大错。   “别担心,她很快就能回来。”缪寻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boss只想找她玩玩。”   在他走之前,薛放忽然拉住他,犹豫着开口:“缪寻,什么时候我俩再去做一次契合度测试,去医院里做,更详细的那种。”   薛放还是怕自己有问题。如果结果有变,他会如实告诉缪寻,让对方做出选择。   缪寻扬起眉毛,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还是答应着:“之后再约。”   ―――――――   正如缪寻所料,阿丽莎进了组织并没有被刁难,只是取了血关在房间里,不仅屋子舒适宽敞豪华,还送上菜单予以予求,尽最大可能满足阿丽莎的要求。   阿丽莎被关了三天,实在闷得要死,本来琢磨着要从窗户爬下去,伸头一看,好嘛,200层高楼,算了算了。   第四天晚上,门咔嚓响了下,终于走进来除了送餐机器人以外的人。   阿丽莎看到他,一下子站起来,委屈和不满瞬间涌上心头:“你怎么现在才来!”   缪寻一脸疲惫,看也没看她,走到甜点堆成小山的桌子前,拉开椅子旁若无人开吃。   少女不敢置信望着他,重重跺着脚来到他跟前,“喂,你都不跟我打招呼的吗?”   把一勺子柔软绵密的蛋糕送进嘴里,嚼了嚼,缪寻拿唯一干净的小拇指,一下一下点在终端屏幕上:“我该的吗?”   “你当然应该,”阿丽莎又别扭又酸地说,“你过得这么好,都自由了。”   “自由?”缪寻沾了点奶油,歪着头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画出这两个字,再拿红色糖浆,打了个大红叉。   阿丽莎欲言又止,瞪了桌面一眼,背对着他架起手臂昂起下颌,十分倨傲:“我讨厌赞卡。”   她偷偷瞄了眼缪寻,发现对方半点反应也没有,正在把泡芙里的奶油挖出来吃。她有点气急败坏,紧接着说:“我也讨厌你。”   缪寻吮吮指头,笑容艳丽而冷淡,打字道:“无所谓,爱我的人很多。”   阿丽莎转过脸,马上反驳:“才没有。会喜欢你的只有……”那个向导大叔。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觉得,这样的话不能由她说出来。   她每次碰见缪寻,都会像河豚一样满身是刺地膨胀起来,可缪寻的反应一次比一次平淡,她感觉挫败,迷惘,别扭生气又不知所措。   一到缪寻面前,她就没法控制自己好好说话。   “喂,你是来带我出去的吗?”阿丽莎还是固执地不肯叫他名字。   缪寻充耳不闻,站起来去洗洗手,走到窗边看了会夜景,仿佛她不存在。   阿丽莎蹙起秀致的眉:“喂!”   一把餐刀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去,深深扎进背后的墙里。她石化在原地,脸火辣辣的疼,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丢刀过来的。   巨大的委屈涌上心疼,阿丽莎捂住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怎么能对我这样,疯子!”   缪寻一言不发,气氛冷得可怕,阿丽莎抽噎起来,却没人哄她。哨兵从墙上抽出餐刀,凑过来,戏谑着拿刀面拍拍少女潮湿的脸,单手打字:“再哭就原地杀了你丢出去。”   阿丽莎使劲擦眼睛的动作更大了。   ……话也不说,一点,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结结巴巴的小……   ……也不温柔了……   一切都变了!   此刻正是深夜交接班时,防御体系薄弱,缪寻带着她轻松躲过稠密的摄像头,再最后通过小后门时,头顶的灯骤然亮了――   语声带笑,“等你好久了,猎豹。”   伏击多时的花豹凶猛扑上来撕咬,“哼”,缪寻拽着公主,轻松躲过锋利的巨爪。   可不断有哨兵如潮水般朝这里靠近,缪寻带着个拖油瓶,即便以一当百也难逃精力耗损。   混乱中,花豹把偷袭目标故意转为少女。在阿丽莎一帧一帧放大的视野里,花豹的笑容越发肆意,再过半秒钟,他的利爪就会掏穿自己腹部。   忽然,她眼前一黑。   “噗”,勾爪捅穿皮肉击碎内脏,是这样的声音。   阿丽莎瞳仁震动,挡在自己面前缪寻失去力量倒下去,后腰破了个大洞,血迅速洇开地面,把她的鞋子弄得透湿。   “啊,”她张嘴几次,发不出声音,“啊啊……”少女哭着扑跪在缪寻身边,对他逐渐失去亮光的眼睛凄惨呼唤:“哥哥,不要,不要――!”   花豹擦了擦爪子上的血,吩咐其他哨兵:“把她丢出去。”   三个哨兵把阿丽莎强行拖拽走,打开门,嘻嘻哈哈地丢到门外。现在,她自由了。   她颤抖着身躯,扑到门上不断捶打:“缪寻,缪寻!我会杀了你们――”   门里,下级哨兵饶有兴致地问花豹:“老大,boss为啥要放她走?”   花豹抓住缪寻的腿,像拖着一头刚死战利品的尸体,残忍地让血迹画满整个大厅,“boss说,这叫放线钓大鱼。”   ―――――――――――   接到阿丽莎安全回家的消息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薛放还没有睡。他在试着梳理自己的记忆,却越弄越乱。   明明记得老院子的松树底下埋着小猫和他做的小墓碑,他悄悄去挖,什么也没找到。   他正在心烦意乱,接了林翼昆的通讯,就平淡回一句知道了,但林翼昆坚持要他过去一趟。   “阿丽莎说要见你。”   薛放:“我又不是她亲爹,没有义务半夜安抚她。”   林翼昆转头和阿丽莎传达,少女直接夺了终端,恨恨地用哭腔告诉他:“你不来,缪寻就没命了。”   这句话效果惊人,十分钟内,薛放的飞行器就风风火火停在门口,向导一身煞气撞门进来,声音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缪寻在哪?”   屋里的三个人齐齐一抖,后背发凉。除了林翼昆,阿丽莎在场,还有刚出院的洛伦。   阿丽莎垂着头,主动站出来说话:“缪寻救我出来时被伏击,重伤后生死未卜,还在组织里。”   她抬头瞟一眼向导,以为会迎来滔天怒意,没想到薛放沉默了两秒,表情冷静地恐怖。   他大步走过来,拽住阿丽莎的胳膊,逼视着她,眼里只有漠然:“我要看你的记忆。”   阿丽莎睁大眼睛,下意识拒绝:“不行!”   “我要看你的记忆。”向导冷酷重复,强行把手掌按上她额头。   “不要!救命滚开啊!”阿丽莎在他的钳制下发抖。   无视他人意愿,强探他人隐私,是违反向导守则的重罪。   洛伦大喊着“放开她,你在对她犯罪!”,连林翼昆都站起来劝了,“薛放,你好好说,别这么――”   薛放转过眼睛,眼底一片空洞,反问他:“如果是你的哨兵呢?”   林翼昆讪讪退开,还帮忙拦住了洛伦。   不论少女怎么哭喊,挣扎,叫着要让族长杀了他,薛放的手纹丝不动。那段新鲜的记忆里,从缪寻带着疲惫进门,到狂吃东西,再到少女出言不逊,一起下楼,被围堵伏击,最后到――   一视野的血幕。   他的小猫,嘴硬心又软,善良而强韧,从来不会让弱者背负责任。   别人骂他是疯子,他也只是扔扔刀子,亮出爪子吓吓坏女孩。   谁也不知道,他缩在爪子里肉垫有多柔软,蜷起的肚皮有多脆弱。   他强吗?他强到发指。他弱吗?……他只会在薛放面前流露出一点弱势。   但薛放后悔了。   他现在宁愿缪寻是个B级哨兵,乖乖在他身边做一只不历风雨的小咪。   看到最后一个场景,薛放松开手,退出阿丽莎的大脑,神情堪称冷漠。   “你为什么叫他哥哥?”   阿丽莎被强行突破精神网,脑袋昏昏刺痛,说话断断续续:“我……我……”   薛放拉开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手搭在膝盖上,像尊毫无感情的雕塑,“你有三分钟坦白时间,三分钟后,我不介意来一场‘深度拷问’。”   林翼昆看看一片混乱的阿丽莎,又看看薛放,忍不住道:“薛放……深度拷问是给重刑犯用的……这样会不会太过……”   薛放托起下颌,唇形线条冰冷,轻轻说话时,带有一种神经质的寒酷与偏执:“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阿丽莎脊骨冒上一股寒意,到今天才反应过来,这一群人里,表面看着最凶最疯的缪寻,其实最柔软,而表面最温柔体贴的向导,实则是不讲道理的恶魔。   少女抬起眼睛,重新找回一点坚毅:“你把缪寻救回来,我保证向你全盘托出。”   薛放缓慢冰冷地说:“这不是交换条件。”   “什么?”   “缪寻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和你无关。”   少女生气了,“什么啊,本来就是我害缪寻受伤的!”   薛放冷笑,“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把阿丽莎放回来,目的就是为了引他过去,h萨的心理昭然若揭,对方知道了他和缪寻绑定的事,想要来一场面对面交锋。   呵,他也,期待已久呢。   “我去趟卫生间。”薛放平静说着,走进浴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整个人情绪轰然崩塌。   他背靠着门慢慢滑到地上,捂着腹部,仿佛相同位置破了个更鲜血淋漓的洞。   高度共感的伴侣,一方重伤,另一方更是精神灼烧,痛不如死。   一开始,阿丽莎说缪寻重伤,他是不信的。因为绑定链接会诚实传送来伴侣的状态,他在链接这一端十分平静,没有半点波动。   现在他知道了。缪寻主动屏蔽了链接,不想让他一起痛。之前,肯定也悄悄这么做过很多次。   只要共享快乐,不要同担痛苦。   “啊……”薛放感觉一只大手紧攥住他的心脏,一把捏碎,碎血堵在气管里,不上不下,喘也喘不出气。   他的小猫啊……   这笔账,必定要――   血,债,血,偿。 第56章 安慰品 打起来打起来   屋里的三个人,都在等薛放发号施令拿主意。   但薛教授从浴室出来后,不仅没有马上号召去抢人,还慢悠悠烧水喝茶。   阿丽莎急得直转圈:“我们什么时候去救缪寻?”   薛放缓缓吹着杯中热气,“不急。你对他大呼小叫的时候,如果有现在半分觉悟,也不会造成这个结果。”   他冷静的指责,让阿丽莎脸上猛烧起来。她像闯了大祸被班主任抓到的孩子,开始内疚:“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你在干嘛?”   薛放刚从包里找出小药盒,倒了两片,就着水细细咽下。   水有点烫,和棱角分明的药一起滑进食道,一路灼热地梗到胃里,很不舒服。   薛放轻轻晃着杯中水,“我需要调整一下状态。我现在看见你,心情就很不好,没办法全力思考。”   公主想发作又不敢,只能咬着唇说:“……可是缪寻在受罪,你还有闲工夫喝茶?!”   “他受罪,我难道不是更受罪。”薛放神情淡淡。   阿丽莎瞪大眼睛,觉得他不可理喻,“你根本就是置缪寻于不顾!”   薛放放下茶杯,忽然站起来,朝阿丽莎吩咐:“你跟我过来。”   “我不去。”想想之前的经历,公主断然扭过头拒绝。   “你考虑清楚,听我的话和反对我,哪个后果更可怕。”   阿丽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怎么会有人能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可怕的威胁。   简直是恶魔!   “……我去,但你不许对我做任何事!”阿丽莎勉强挪动脚步。   薛放:“放宽心,你在我这里只有利用价值。”   “……”其他三人内心:听了更不安心了。   走到外面,凌晨的月亮是发蓝的冷白色,在成年男人侧颜撒下的光,和阴影形成一种阴寒的对比。   阿丽莎对危机感知非常敏感,强忍住才没有逃。   薛放指着屋子方向说:“你招惹的那小子是索维克将军的独子,七代以来第一个非异能者。”   “所以呢?”阿丽莎反问。   “去搞定他。安抚他,告诉他,他不是废物,他对你至关重要,你需要他的帮助。用你的脸蛋和难缠马上去做。”   阿丽莎:“……”   薛放加重音调:“让他替你的错误买单。”   “我……我又不是那样的人。”阿丽莎低着头,十分挣扎。   “谁让你不听我话乱跑的。”薛放微微倾身,高挑的阴影覆盖到阿丽莎脸上。   求生欲让她后退一步,手心脚心都冒冷汗,带着哭腔说:“好嘛好嘛。”   交待完事情,薛放就开着飞行器回家了。   吃下的安眠药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彻底发挥效用,定好闹钟,准备睡三个小时,在极度的安静中,薛放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试着代入h萨的思路。   ――假如我是h萨,薛放是敌人,我会怎么做,会对接下来的见面有怎样的期待?   首先……我会保证缪寻在薛放找上门之前,都好好活着,因为这是我最大的底牌。   其次……我会循序渐进,让薛放一步一步走下低谷,一个挫败接一个挫败,积蓄憋屈,引发暴怒,失去理智、冷静和最起码的判断力,最后两手空空失望而归,尊严和自尊彻底破碎。   这样,过程才够有趣。而他擅长享受玩弄的过程。   薛放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上面的太妃糖味信息素早就散了。他摸了摸腹部那个不存在的血洞,强迫自己捋清逻辑:   h萨敢让我去,绝对做好了万全准备,他手握缪寻,拿着我的死穴,吃定我会节节败退。   他一定有什么杀手锏,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他是顶尖的聪明人,必定会预判我的行动。行为推理都是有迹可循的,我已经处于被动状态,必须重新夺得主动权。   此时此刻,说不定h萨正在精神高度亢奋,盯着监控器,等着我半夜打上门去。   薛放放任自己沉入空洞的梦乡。   而自己要做的,是养精蓄锐,等待天明,做好万全准备。   …………   早上7:30分,胡硕被闹铃从梦中叫醒。他打个哈欠想翻身继续睡,几乎是下一秒,他的终端就嗡嗡炸响。   “薛放?”胡硕睁开一只眼看了看,迷迷糊糊接起来:“我闹铃刚响你就打过来,你是不是在监视我……”   对面的声音平静:“你曾经说过,自己的闹钟设置在七点半。”   “……这都记得。大清早掐点找我干嘛?”   薛放:“有没有什么激素或者药物能让我暂时精神障碍一下。”   “哈?”胡硕揉揉眼睛清醒了,爬起来问,“什么精神障碍,哪种?”   薛放:“三小时内的精神混乱,很容易狂躁,被人带着走的那种。”   胡硕简直摸不着头脑:“你到底要干嘛?想通了,想去毁灭人类让猫当世界主宰了?”   薛放:“差不多。”   “为什么非要精神不正常?”   薛放冷静回答:“我太清醒会影响发挥。”   “…………”这也不是正常人思路啊?!   果然,精神病人知道自己有病后,思路一下子宽广多了。   得到胡硕的应承后,薛放又联系了几位教育和公务系统的熟人。他之前或多或少帮过他们的忙,所以找起人来效率很高。   “人才管理办的灭老师,去年4月通知的注射医疗保护芯片还有效吗?我比较忙,就不去现场了,麻烦你11点之前把针剂寄过来,我这里有医师操作,谢谢。”   ……   中午十一点半,薛放准时出现在副首相办公厅门口。   他衬衣领子皱乱,满眼血丝,拎着公文包的手背青筋突起,用力到泛白,虽然面无表情,但走进大厅时,任谁都看得出他在强忍愤怒。   “我要见h萨。”他对前台简明扼要说。   “请您稍等。我知会一下副首相秘书。”   在等待的两分钟里,薛放焦躁不安。他是向导,鼻子没有那么灵敏,却总觉得自己闻得见缪寻的信息素。   一辆自动清洁车正在洗刷地面。薛放混乱的视线盯住它,突然大步走过去,在它还没扫到的地方趴下来,用指腹狠狠抹了把地面,放进口中吮舔。   ……有淡淡的甘苦味。   前台小步跑过来,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奇怪的行径,唤他:“薛先生,您可以上去了。”   薛放若无其事站起来,拍拍裤子,接过她递来的门卡,经过闸道时踉跄了下,但很快稳住身体,搭乘电梯上楼。   一路上都很安静。没有阻拦他的哨兵和向导,甚至值班的前台也很温柔,电梯门开启,h萨的大秘书微笑向他鞠躬,恍惚间给他一种他才是这里主人的错觉。   “请您把终端留在这里,待会出来时再取。”   再正常不过的要求,在政府工作的都懂,薛放的反应却有些僵硬。   交了终端,就没办法联系外界,也没法看时间。   “h萨先生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薛放嗤笑一声,关了终端,直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扔了出去。   秘书依旧保持微笑:“您其实不必如此担心,我们不会窥探您的隐私。”说着,他推开了办公室门,请薛放进去。   薛放只觉得腹腔在熊熊燃烧,目光一接触到那张在视频里见过无数次的脸,就有怒火即将喷薄而出。   不到四十岁,长相阴柔。h萨心情不错,从桌子后走过来,还想跟他来个亲切握手。   他冷笑避开,开始控制不住情绪:“缪寻在哪?”   “先坐下来冷静一下,薛放。”h萨语气熟稔,仿佛多年网友相见,“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把缪寻还给我。”薛放瞳孔扩散,压抑着声音,面对死敌却不能手刃,精神上痛苦翻倍。   h萨惋惜地望着他,“你瞒着我,把我借给你的小礼物拆封了。”   他一句话激怒了薛放:“缪寻不是你的所有物!”   “也不是你的。”h萨态度堪称温和,“缪寻有选择的权力,无数次,我给了他离开的机会,他都回到我身边了。”   是的,没错……   不管怎么劝解缪寻,他还是会回来为这个男人卖命……   薛放嘴唇发白,深吸一口气,闭了一下眼,“你既然有准备让我来,肯定想好了交换条件,说吧。”   h萨反倒开始劝导他:“薛放,你的路还长远,没必要因为一只小猫咪绊住脚步。和我交换利益对你没什么好处,我也不建议你这么做。”   一股恶心涌上心头,薛放拽住了h萨,怒吼宣泄着:“混蛋!你根本不懂――”   虎鲸咆哮着影现,四维空间里贯穿的鲸啸让整栋楼的异能者们都同时丧失了一分钟听觉。   h萨也陷入短暂耳鸣,薛放的指节碰到了他脖颈,他感到轻微刺痛,并因此高兴:“薛放,你恢复得不错。实际上,我很欣慰,缪寻给你带来了实际的作用。如果你乐意,我可以随时把缪寻借给你,随便你怎么用。”   “当然,前提是他愿意。”   薛放瞳孔急剧缩紧,“你给他洗脑了!”   “没有。他现在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还不需要洗脑。你想看看他吗?”h萨大方提出,还喊了秘书进来,给薛放领路。   实在诡异到匪夷所思。   薛放被动跟着秘书走,h萨和秘书的态度越体贴平静,就显得他越狼狈狂躁。好像他才是那个无理取闹闯进别人家,大闹着要看猫的人,主人家出于善良和慷慨,带他去后院看一看。   这种心理让薛放窝屈又难受。   秘书和他点点头:“就在这里。h萨先生说请您尽情使用,如果您要带他走,直接和我说一声。有什么需要,我就在门外。”   ……无处着力,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他的要求并没有被拒绝,h萨甚至想得比他更周到。   薛放逐渐觉得窒息,当他看到缪寻时,更加喘不过气了。   缪寻好好地坐在床上,除了腰部围一圈绷带,其他地方没有伤痕。他显然被治疗过,正在恢复中。转头看到薛放时,在他脑海里轻轻说:   “哦,你来了。”   薛放一愣,“……这是什么反应,我可是担心了你一整――”   缪寻抱着膝盖,没什么表情,“你玩够了这次,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他开始解衣服,多余的被子推下床,跪坐着,当薛放的面准备好,微微歪着头问男人:“这种程度可以吗?我记得你有点介意刺。”   积蓄压抑的不满在这一刻激烈爆炸,薛放干笑一声,“我给你选择,给你自由,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不用白不用啊。”缪寻伸长腿,六道疤痕若隐若现。他拍拍枕头,示意薛放趴上去,仿佛在用心伺候恩客。   男人冰冷的薄唇吐出两个字:“躺下。”   缪寻没有和他目光接触,“也行,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薛放甚至没有脱下外套。以前,他们无时无刻不希望皮肤碰触,信息素交流,精神触动,都能带来巨大的快乐。可是现在,他们像两簇分开的火苗,看似黏在一起,撤掉木炭,内里根本就没烧起来。   躺着扭脸望向窗外,不间断小口喘气的缪寻,就像是h萨送给他的安慰品。打开包装,随吃随丢,不需要拥抱和亲吻那种情人间才有的仪式感,不怎么值钱,随便用坏都没关系。   而且h萨很欢迎他来用。   缪寻自己也是这么表现的。   感情在悄然崩坏,薛放痛恨不珍重自己的缪寻……他费了多少心血,浇灌多少爱,想让缪寻找回自尊,眼看小咪在慢慢变好,一回到h萨的身边,就打回了原形。   所以,他的努力算什么?全都打水漂了?   “你真想让我舒服?”薛放停下来,压低身体忽然问。   “随便你怎么玩……”缪寻根本不看他。   薛放恶意捏住他下颌,“随便怎么行,你躺在这不就是为了取悦我,主动想点花样让我高兴,快点。”   轻佻的催促,让缪寻的眼角紧缩。但缪寻还是低着头,爬起来,恍惚地看着衣衫完整的薛放,再看看自己,放在薛放腰上的手缩了回去。他忍受着强烈的疏离感,对薛放深深弯下腰――   被薛放掐住脖子制住。男人语调轻蔑:“就只有这种程度?越来越不用心了。”   “……你想怎样?”缪寻沙哑着问。   “怎么不说‘谢谢惠顾’?以前勾引我的那些花招都去哪了?做事这么不敬业吗?”   面对一连串质问,缪寻嘴唇颤动,呼吸加重,面前这个人温柔尽失,命令的嘴脸和其他人并无区别。   “我想说什么,关你什么事。”他声调在颤抖。   薛放平静说:“我使用感受不好,提出意见让你修改是合理要求。”   缪寻像胸口中了一箭,攥紧手指,再也忍不住委屈地爆发:“薛放!这世界上所有人都能把我当玩物,唯独你不能!” 第57章 叫我主人 把咪玩坏   “我为什么不能?”面对指责,薛放毫无所动,甚至有点想笑,“你给自己什么定位,我就怎样对你。我一向宽容,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力满足。”   不是这样的……   薛放的纵容,不是这样……   会冒着生命危险走上桥梁,会追着他跳下海,会为了救他而呕血,还请他看海豚表演……   “不对。”缪寻胸膛剧烈起伏。   “哪里不对?”   缪寻掐住自己手心,“我不是你的玩物。”   “确实。”薛放点点头,表示赞同,下一句话却毫不留情把缪寻推进更难堪的境地,“我做不了一个‘好主人’。养小宠物就是这样,一味溺爱只会让他看不清自己,要手拿鞭子,给他教训,他才会长记性,不管外面的生活有多舒坦,也永远记得回到主人身边。”   手掌心掐出血,缪寻感觉不到痛。   打在背上的无数次鞭子,都抵不上这一句话来得血淋淋。   他张了张嘴,想找出一句反驳的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他出现在这间“会客室”里,对薛放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薛放爱他护他,他屡屡出走,还主动离婚。h萨鞭打他,把他当成武器反复利用,他一次又一次回来了。   小宠物的心理就是这样,谁对他更好,他就放心咬谁。谁让他发抖,他就会下意识乖乖听话。   他是真的犯贱。   一瞬间,缪寻觉得自己在这间屋子里没有容足之地。他从昨夜到现在没有吃东西,抓过衣服下床时,胃好像烂掉了,又绞又反胃恶心。   薛放对他的反应不出意料,动也没动,只唤他两个字:“回来。”   缪寻脊骨弯曲,背对着向导,小口小口吞咽着痛苦,麻醉药劲下去了,屏障在昨晚碎裂,而薛放进来后一直没有给他做疏导和治疗。   “你的服务还没做完,过来。”   缪寻的呼吸声越来越乱,他低下头,自顾自地想,好饿……想吃糖……宿舍床垫下还有六颗……要省着吃,下次……可能不会再有了……   他强迫自己转身,爬回去,紧绷着身躯贴过去,一颗一颗咬开对方的扣子。   男人摸着他的头发,赞许地说:“好猫。”   他主动调整好位置,等着被对方吃下。“很乖,就这样,不要动。”薛放在他腰间捏出红红的指痕,他哼唧了声,对方没有反应。   向导享受着年轻身体扑面而来的活力,潮热发烫,带一点微甜,是缓解精神紧张的良药。   小野猫线条流畅紧实,是天生的尤物,靠在床头微微失神,眼神混乱时,有一种献祭般绝望的美。   他还年轻,不过二十一岁,每次薛放和他分别一段时间再见,都能微妙察觉出一些他的成长和变化,剥去青涩,成熟了那么一点,比亲手摘下酸涩的果实更让人指尖发麻,内心愉悦。   薛放不禁产生了怜悯之心:“委屈了?怎么不说话。”   “呵。”缪寻很轻地讽笑。   “你很合我胃口,以后我会经常光顾。”薛放安慰似的说,发现他嘴角抽动,就低下去吻他。   缪寻别过头,眼角通红,避开他的亲吻。   “换个姿势。”   薛放提出来,他就默不作声照做。   “对了,我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用过的东西。下次发生类似情况,麻烦你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好采取些措施。”薛放一直以平静的方式和他对话。   缪寻懵懵转过来,“……什么,措施。”   “把我俩隔开一丁点距离的措施。”薛放咬一口他的脖颈,尝到酸涩的冷汗,有点惋惜,“毕竟我还挺喜欢你的。”   喜欢……   缪寻冻结的心脏僵硬紧缩。   我也爱你……   那个人,在小摊子浓郁的夜色里,握着他的手,曾经对他说过。   但不是这个人。随口说着喜欢,搞得他好像很廉价,虽然确实如此,但这样的话不能从薛放的唇间说出。   “我……我不爱你。”他紧迫地发出声音,难受到快吐出来,“薛,薛放放,别对我,说喜欢。”   可是男人奇怪又担忧地停下来,望着他,“你刚说了什么,我听不懂。”   缪寻不是在脑海里说的,而是用声腔发音,破碎不成调子。   但他自己没意识到。   “呜……”他用手臂遮住脸,牙尖发酸。   腰间伤口上的医疗钉崩裂了,绷带越染越红,薛放细心注意到,问他:“要帮你叫医生吗?”   看似很体贴的询问。   “要是弄坏了h萨的东西,他可能会找我要赔偿金吧。”   东西……物品……小宠物……送来送去,修来补去。   这就是他的……宿命。   到头来,连喜欢的人也这样对他。是他自己作的。   他突然撑起胳膊,勉力爬起,猛抓过男人的头发按上去一个绵长的深吻,哧哧笑得腹肌抖动,血越流越凶猛,“越坏越好……”   他啃住对方翕动的喉结,气息急促,“薛放,薛放,使用我啊,抓住机会损坏我。我很高兴……是谁都可以……是你更好……哈哈。”   薛放抓住开始崩坏狂躁的他,平淡问:“是你自己提出的要求。”   “没错……”小野猫喘着热辣的气息,凑近他的耳廓,黏热缠人,“我想要,给我给我给我给我杀了我――”   “等会不要喊。”   “不会哦……”   但缪寻下一秒就后悔了。   那根本不是普通哨兵能承受的使用度。薛放接着绑定链接,彻底接管了他的嗅觉,感觉,视觉,味觉和听觉,他所听,所想,所碰触的全是对方,他成了一只单向接受薛放所有信息流的器物,承担着向导所有复杂而深沉的情绪。   那会把人压垮的。   向导调高了他的敏锐度,他像濒死的猫,一下子上半身腾空又重重落下,血液的流速,心脏的脉搏,都成了向导可控的所有物,薛放仿佛手里握着遥控器,他只能下意识做出反应,听从支配。   他成了向导捏在手心的小玩具。   甚至被调控着变出了耳朵和尾巴,搓得耳朵根红肿。   破碎的精神屏障让他陷入了暂时的感官神游中。自从和薛放在一起后,他还是第一次回到这种糟糕的状态。   哈……现在都会用“糟糕”来形容了吗,以前明明很喜欢的,果然,果然他被……   宠坏掉了。   回不去了。   被捡回去的野猫,尝过那样的生活,即便再毅然跑出去,只会死得更快。   而且,他现在才知道,薛放对他保留了多少温柔。   薛放正在用一种常见又强硬的方式巡视他的精神域。没有克制和小心,随心所欲地挖开角落,庞大的精神威压在缪寻大脑里引发了九级地震,到处都是裂缝,砖墙簌簌掉落,带着海洋霸主的凶残和冷血,玩似的整个吞噬覆盖,掀起滔天巨浪。   缪寻冷汗浸湿,每一缕神经都在尖叫,肌肉酸痛到抽搐,最可怕的是没有安抚,一点该有的向导素安慰也不肯施舍,只能咬碎了牙忍着。   直到那个家伙好像玩够了,有些无趣,想了个新花样,略带兴奋地吩咐他:   “叫我主人吧,我想听你这么喊。”   “啊……”他神智不清,精神恍惚,一股危机中的本能推着他向枕头下伸手。   “不会喊吗?也是,可怜的小哑巴,只能支支吾吾发出声音。好可怜啊。”薛放堪称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我来教你喊,z-h-u,r-e-n。”   “不要……你不能……”他嘶哑到几乎听不出在说什么。   “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变不能了?”薛放无奈地笑,“小猫咪,你可以给他报数,为什么不能叫我一声主人满足满足我呢,嗯?不是很喜欢我吗?”   缪寻被折腾殆尽的身体猛然震动,像灵魂死亡前的最后一鞭,他血液倒流,绝望地蜷起腹部大笑出声,听他的话,用唇舌震动模仿着发音:“哈……哈,zu,zhi,re……”   “不对哦,再来一遍。Zhu,ren。”薛放瞟见了他正从枕头抽出的手,不动声色。   “zhu……”他已经悲恸到做不出表情。   “你乖一点,下次我或许会给你带糖,唔――!”薛放闷哼一声,低头看见一把狠狠扎进他腹部的刀。   薛放内心:好了。   “猫”握着刀的手很稳,低垂的脸上,嘴角阴暗勾起,像解开了枷锁,声音一下子变得流畅自然:“主人……”   声线温情缱绻,钻进人耳孔里,激起难言的酥麻,“主人啊……”   他一边轻唤,一边残忍嬉笑着,转动手中的刀柄,用刀刃绞碎了向导的血肉。   薛放沉默着,轻轻咳嗽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小野猫亲昵地贴过去,从小口小口舔,到大口大口吮吃,他快乐得不行,拔出刀子,把手指放进温热的伤口里,沿着边缘摩挲,“主人主人……”   钻进你的伤口里,融为一体,一起毁灭吧。   监视器前的h萨转动老板椅,愉悦难以掩饰,他看了一场情侣失去理智互相残杀的大戏,仿佛找到了最爱的电影,酣畅淋漓,难得开了一瓶酒。   就连缪寻开始透露心声,外面响起动静,他也没察觉到。   缪寻抱住流血的薛放,安心又坦然,好像一切错位都在那一刀里归位了,他静静地诉述:   “我们的契合度,是假的。”   “这是一个错误。”   “今天,h萨第一次摘下手套碰了我的脸,我感受到灵魂强烈的震动。或许比和你的更强烈。”   “我是他改造出来的宠物,他说,这世界上和我契合度最高的,是他。和你匹配的数值高,只是一个改造后的巧合。”   “你因为高契合度追着我跑,和我结婚,有朝一日也会因为契合度降低抛弃我。”   “但这不关你的事。我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哪怕是契合度。我以为至少我们的爱不掺假,结果,我好像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在薛放的脑海里说到这里,隐隐开始哽咽。   “我不爱你了。你恨我吧,恨比爱更单纯,更牢固,也不会掺假。”   第六次被洗脑后,可能他对薛放的喜欢,是自己以为唯一真实的东西。   而现在,搭起“喜爱”与“相合”的地基毁掉了。   他也快毁掉了。   薛放额头抵在他肩头,虚虚喘气,冷笑道:“就是这个吗,契合度,哈……”   “你还太年轻了……”薛放看一眼窗外,虎鲸矫健强悍的躯体悬空浮现,虎视眈眈,居高临下整个副首相办公厅,“需要……”   缪寻搂上他的脖子,黏上因为失血而发抖的身躯,“需要调叫我吗?”   薛放唇色苍白地笑了,“需要和我多学几十年……”   方圆三十公里内,尖锐的巨响瞬间炸裂,一声比一声高亢幽深的哨声穿透墙面,钻进血肉,捂紧耳朵是没有用的,四维空间里的声浪奇袭是异能者们最恐惧的攻击。它无孔不入,无法物理防御,却能直接通过精神共振影响到生理。   “啊,啊啊!好痛!”“头好晕,我怎么在吐血?!”“是攻击型向导空袭!精神体在天上,瞄准它开炮!”   整栋楼的哨兵和向导们哀叫着滚在地上,内脏震碎算轻的,弱一些的直接失去意识,睁大没有光芒的眼睛,陷入灵魂空洞――脑死亡。   半径十五公里内的无差别杀人。回声共振,薛放曾经披靡战场的拿手戏,因为过于残暴,经常连队友也杀,被白塔内部连下10道命令,明令禁止使用。   黑背白腹的海中巨兽雄悍跃起,像个西装暴徒,朝窗口露出利齿。   薛放捂着腹部,踉跄走下去打开窗户,摸了摸虎鲸的脑袋,往下瞟了眼,苍白淡笑:   “好戏这才开演。”   楼下,索维克将军的联邦防空军卫队迅速包围了办公厅,抓捕令被高调投射在云层上:   “根据联邦向导高端人才保护第42条特殊法案,副首相h萨涉嫌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并造成重伤,我队要依法进入执法!”   “开什么玩笑!我们办公厅刚被攻击型向导袭击,昏迷重伤人数还在统计!”   军官端正的脸十分冷漠:“根据向导薛放的内芯片监控,他刚在3分钟前受到一级重伤,所以,你方伤亡属于他的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难以判定,操作得好,杀多少人都能全权免责。 第58章 终身重罪 我就是坏蛋   联邦向导高端人才保护第42条特殊法案,是一条名副其实的鸡肋法条。   确切来说,它是联邦首都星防空总领索维克将军,在政治博弈中的一大污点。   首相和副首相不断削减索维克将军实权,颁布各项法令限制防空军权力,为了明面上好看,也给予了“多项执法特权”。   这个高端人才保护法就是其中之一:   【非婚配,S级以上向导,在政府及相关部门任职,可以申请注射医疗芯片,重伤时失血超过3000cc可自动上报空防军。空防军可随时介入营救。】   至于为什么不是连接白塔系统自动报警――这就是h萨的阴险之处。   堂堂防卫军,曾经联邦开国时的三大主力军之一,现在沦为给小小向导救援,简直是拿星际火箭筒打蚊子,实实在在羞辱了索维克一把。   索维克是个有血性的老将。   法案颁布至今,接到自动报警无数,空防军从来没掀开一次眼皮搭理过。而h萨哪天来了兴致,就以空防军玩忽职守罪弹劾两下,扣一扣军饷,铆足了劲骑脸欺负。   h萨从没想过,他玩的火能有朝一日被薛放搓成大火球,反手砸中自己老巢,烧个精光。   破天荒的,索维克批准出军了!来的是尖刀部队,拿的是最高执法令,讽刺的是,下方一角还有h萨的亲笔签名,彻底把五年来攒的气一巴掌全扇回去。   “一队去七十六楼保护受害者,一队跟我去顶层找h萨。”   “是!空域封锁完毕,已杜绝嫌疑人外逃可能。”   “哼,敢逃就直接坐实罪状。”   h萨不讲理,被打压多年的空防军就该讲理了?   “李牧少将,外面围了一大群直播无人机,数量还越来越多!”   李牧摆摆手,“任他们去。”说着,残酷咧开唇,一脚踹开了副首相办公大门,和荷枪实弹的哨兵大队冲涌而入。   里面只有花豹和h萨两个人。   h萨显然也受到了精神声波的严重创击,正闭着眼睛,让花豹给他打精神补充剂。   花豹的状态更糟糕,时不时泛上恶心就要呕血,可h萨在面前,他只能拼命忍住,把震碎的内脏咽回去。   “洛佩慈・h萨,你涉嫌囚禁以及教唆危害他人人身安全,马上跟我们走一趟。”   花豹冷酷转动眼珠:“是薛放自己走进来,对整栋楼的哨兵向导进行了精神重大伤害,我们有监控为证。”   李牧讽刺道:“他一个向导,能造成多大伤亡?”   花豹回头看了眼正在晕眩中的h萨,忍着怒声:“至少五十个向导,一百六个哨兵受伤,这是针对副首相的恶意袭击,我会――”   李牧点点头,侧身问后面的人:“都录下来了吗?”   花豹:“什么!”   李牧笑了笑:“没什么,合理合法的执法记录。既然你已报出具体人数,就省得我们数人头了。现在我要更正一下罪名。”   他清清嗓子,拿出另一份由索维克将军盖章的逮捕令,厉声宣布:“h萨,根据《国家异能管理法》,非白塔的任何政府与民间工作单位,异能者密度禁止超过30%,否则以危害普通公众安全罪处置。”   花豹身体震动,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囚禁他人不过是借口,真正目的是这个!私自豢养集结大量异能者可是严重违法违纪的行为。   ――它触碰了异能者和普通人的和平共处的铁律。   一旦捅出去,h萨在普通民众间的信任会迅速崩塌,失去大量选票,后果不堪设想!   “不错。”h萨忽然轻笑了声,从椅子中站起来,缓缓来到窗边。   曾经严如铜壁的办公厅,被密密麻麻的直播无人机围着,像闻到血的苍蝇,一个带一群,织成了一张密集的黑色“信息网”。   冲在最前面那架敏锐把摄像头对准出现在窗前的脸,小型直播车里沸腾了!   “出现了出现了!观众老爷们,有没有心理学专业的,快出来给我们分析下副首相的微表情!”   直播间名:【排排坐,吃瓜瓜:副首相被防空军干啦】   全网直播间里,他们的观看人数一骑绝尘,眼看就要突破十亿,直逼中央晚间新闻收视率。   操纵无人机的少年摄影师骄傲道:“还是老子当机立断,拉你们来凑热闹,我就说写匿名信给我们阿卡纳新闻社的绝对是内部人学长,要不然怎么连我们名字性格都如数家珍!”   他们不知道,对他们如此熟悉的人不是什么学长,而是曾经对这群旷课追新闻搞网红草流量,拖拉作业挂科不补,气到杀进新闻社,追着他们要必修课作业的某教授。   薛放躲在一旁看戏,看到差点血流光都不知道。   “果然是年轻人的世界,信息传递效率远远高于官媒。”薛放看了看时间,这才过去十来分钟,不知道有多少学生党在下午第一节 大课偷偷摸摸看直播,兴奋吃瓜。   h萨四面受敌。   薛放……陷入了严重的感情危机。   “你耍我。”   这三个字很轻,敲在薛放心头却很重。   他马上转身,毫不心虚地承认:“是我的错,但我经过深思熟虑,这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能让你毫发无损地脱身。”   “毫发无损……”缪寻低着头,笑得苦涩。   刚得知这一切不过是薛放设的局,他干渴碎裂的心脏瞬间被心血灌满,烫到发麻,又酸又窒息,难受得差点落泪,好像活过来了,却恨不得已经死了。   薛放尽量用温柔的语气给他解释:“h萨是聪明人,会预判我的行为。如果我凌晨就跑过来,强制冷静和他谈条件,他绝对会和我周旋一天,在我面前折磨你,把我逼疯为止。”   “但如果我跳过冷静过程直接发疯,他会十分满意,马上允许我来见你,目的是为了尽早看到最精彩的剧情:我因为吃他的醋而和你大吵一架,互相捅刀。”   缪寻的声音干枯了,“……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动手……”   薛放勾起笑容:“符合剧情发展,又能让我大失血,发出警报,给索维克制造借口出兵。而且你是冲动的小猫,由你来捅我,在响应需要的三分钟内,h萨不会警惕怀疑。为了忍住不一进门就哄你抱你,我还弄了点药吃。”   算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不仅把全场人的反应都考虑进去,连自己都狠心算计。   这就是薛放。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心冷手毒,宛如利用价值计算机器的薛放。   站在那里游刃有余,神采飞扬地复盘棋局,却意识不到自己四肢厥冷,心跳降速,即将进入失血性休克状态。   “你真冷静。”缪寻在他脑海里麻木说着,找了处没有沾上液体的床单,撕开扯成条。   “我现在当然要冷静,你可以尽情跟我歇斯底里,我就负责处理。”   缪寻撑开白布,走到他面前,薛放自动伸出脖子:“要勒死我泄愤吗?来吧。”   哨兵咬紧嘴唇,一拳揍向他腹部。薛放痛到面目扭曲,弯下腰吐血,被缪寻面无表情抓住,按在地上,骑上去强行――   强行……哼!包扎。   薛放一边呕血一边笑:“猫猫拳,啊好爽,再来一次。”   缪寻头一次这么想骂一个人“神经病”。   “缪缪……小咪……小宝贝儿,”薛放的疯劲还没过,缠人地念叨着,“怎么苦着张脸蛋,你马上就要自由啦。”   他还想去抚摸缪寻的脸,被缪寻冷漠拍开。   没一会功夫,防空军的哨兵和医生们就找到了他们,给薛放打了紧急止血针,要护送他们出去。   缪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表情混乱而悲凄,好像被拴缚在这栋大楼里的幽灵,无法洒脱地跨出一步。   留下,是h萨。前进,是薛放。   他竟然不能为自己做出第三个选择。   薛放看出他的心思,直截了当道:“现在,你知道我和他都是坏人了,你选一个吧。”   还有选择吗?   缪寻扯起唇角,眼底尽是灰败,用沾满血的手打字给空防军:“我是捅他的凶手,把我抓走。”   空防军小队不明所以,他们并没有收到相关命令。   薛放愕然一秒,反而扬起微笑,他喜欢这样的小猫,总能给他惊喜。   “可以,把他抓去收监,再判一个终身重罪。”薛放吩咐着。   缪寻抬眸看他,惨惨笑了下。   薛放从担架上爬起来,硬撑着拽过木然的缪寻,亲一下他的额头,温柔道:   “给你判个有妻徒刑,让你还乱跑。”   但被骗的小猫咪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要是按正常走程序,缪寻确实应该被收监待审,毕竟他是这次事件的核心当事人之一。   薛放本来想走特殊关系保下他,谎报他已经逃离。但缪寻执意入监,之后的事就要重新布置了。   即便如此,缪寻前脚刚进单人牢房,后脚就有人送东西过来了――家里的寝具,睡衣,足量的甜点,饭菜,咪罐摆了一排,还有蹲监牢不可能拿到的终端。   缪寻抱着长腿,靠在墙角,盯住对面墙边堆成小山的物品。   那一包枕头被子里,向导的信息素浓度简直高到发指,让他怀疑那个神经病是不是对被子做了奇怪的事。   ――即便不在你身边,也要疯狂用信息素刷存在感。   外面很安静,只能听到二十米外一个哨兵看守的呼吸声。缪寻关上灯,倔强地背靠在粗糙的墙上,饿到胃里反酸,都不想动一口食物。   薛放逼他叫了“主人”。   他一想到这件事,就心慌无措到打冷战。他在薛放心里,到底是什么?   昏暗的走廊上,沉静无声,一道庞大而不详的影子缓缓靠近,在监牢的透明墙前幽暗冒头。   一只眼睛浮潜上来,窥探着他。   缪寻看到它,别扭地转过头去。   那个巨大的坏东西一下子翻倒肚皮,像个黑白相间的塑料玩具艇,滑稽地悄摸摸溜过来,凑到他身前求摸。 第59章 真心话 撒娇   监牢的信息流平稳而清冷。虎鲸就在看不见的波段中浮潜。   房间不大,9米长的大海豚只好把尾鳍丢在外面,脑袋挤进小空间,与庞大身体不匹配的黑色小眼睛猛盯着他瞧,活脱脱是个充气过饱的塑料大玩具。   缪寻为避开它,缩到墙角,侧身紧紧贴住墙。   不自在。   陌生的环境,空荡的监牢,唯一熟悉的,还是面前这只精神体。   都说,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的第二灵魂,是共通感觉的命运伙伴。   缪寻没有这种“伙伴”,融合实验让他和精神体合二为一,很多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是动物,还是精神体。   他不清楚自己的定位,就在这三种角色中混乱转换。   时而浪荡,时而羞怯,经常没有自尊心,偶尔找回自我,矛盾到极致。   原本的他,到底是什么……   “咔,咔啦啦,咔啦……”   缪寻微微侧头,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投去目光。对面墙角的罐头被黑圆圆的鱼鳍扒拉得哗哗响,发现缪寻在看它,虎鲸做贼心虚似的“啾啾”两声,垂着流线型的脑袋,默默继续把罐头推到他面前。   它想让他吃东西。   缪寻往更里面缩了缩,置之不理。   虎鲸有点伤心,嗷嗷叫着又扒拉回罐头,压到自己腹部下面,拿鳍去碰。   缪寻偷瞄一会,发现它是想学着人类抠开罐头,奈何它的手手――鳍肢――又圆又短,根本够不着。   蠢东西……之前的聪明劲都去哪了……   “……你有牙齿。”   收到提示,虎鲸扭着大尾巴,把罐头叼在嘴里拿自己当开瓶器,“咔嚓”,盖子是开了,可罐头也瘪了,里面的巧克力糖豆呼啦啦掉在地上,撒得到处都是。   五颜六色的糖豆里,夹着一小张纸。   虎鲸用椭圆形的鳍,将弄脏的糖豆扫到一处,同时不动声色把小纸条往缪寻那里推推,再推一点,碰到咪呜的腿了!   可惜他的草原大猫猫根本不想理。   大虎鲸失落地喷出一道水柱,游进天花板里,飘到楼上去消失了。   它走之后一会,缪寻起来收拾地面,眼神触碰到那张小纸条,他犹豫了下,决定捡起来丢掉。   丢掉之前,随便看一眼吧。   展开,上面写着:【这是57号咪罐。今天是你带着我精神体跑路的第四天,我依然很生气,想把你抓回来揉到炸毛,不管怎么叫也不停手。】   好像是一个月前写下的。   缪寻把纸条揉进手心,朝外边看了看,守卫离他很远,如果去……的话,应该没有人知道。   他没忍住,撬开了第二个罐头,这罐里是花生。   【60号罐。本来想继续封装糖豆,想了想不能总是惯着你,回头牙疼了我要心疼的。】   管天管地的家伙。   缪寻带着气愤连开四个罐,【62号。我睡不着。】   【63号。还是睡不着。】   【77号。你不窝在我身边,我根本没法睡好。我想你想得出现幻觉,门一响,就觉得是你回来了。】   【80号罐头。你是妖精的变的吗?把我的魂都吸跑了。】   再……再开一个吧。   【81号咪罐。你终于回来了,被我弄到筋疲力尽睡过去,外面来了两次送东西,你都没醒。我很高兴。我最骄傲的,就是你有了安全感。】   缪寻蹲在一排打开的罐头前,手捏一把小纸条,心中滋味难言。   他切断联系方式,带虎鲸跑去执行任务的日子,薛放就是这样聊以慰藉的。   不断自我安慰,自我说服,固执地等待他。   在薛放看来,他最大的收获不是缪寻爱他,而是缪寻在有他的屋子里,永远睡得安稳恬静。   “呼哧呼哧~”虎鲸居然又从天花板倒着冒出来了。   缪寻飞快把罐头推到一边,藏起纸条。不知道是真的没发现,还是装的,虎鲸欢快浮到他面前,咧开血盆大嘴,里面有一只惊恐万分的海龟精神体。   ……出去又不知道欺负了谁,居然还把别人精神体抓来玩。   “啾啾~哧――”我没找到球。   “嗷呼嗷呼!”就用这个凑合一下好了,丑丑的!你不要嫌弃。   到底是谁在嫌弃……   凄惨的海龟把四肢缩进壳里,虎鲸昂起身体,用嘴向后顶起,兴奋地呜呼鸣叫,收束窄紧的尾鳍高高扬起,像网球拍子,把飞过去的海龟一巴掌扇回来,再拼命在小房间扭动,用脑袋去接,滑稽笨拙又卖力地表演“巨海豚顶球”,想逗缪寻开心。   “我不想看这个……”缪寻纠结地抠起指甲。   可能这家伙自诞生以来,还没做过这么傻的事。   “那你想看什么?”纵容的语气。   缪寻下意识以为虎鲸在问他,就回答:“我想看……嗯?”   虎鲸会说话吗?   他脊骨像触了电,肩头颤抖,一下反应过来看向监门,男人身形高挑,站在走廊光下望着他,那眼神,平静温和中有掩盖不住的占有欲。   缪寻切实体会到永久绑定的坏处:他会控制不住去感受对方鼓动的心跳,体内激素水平升高,连彼此的徽记都在互相呼应,隐隐发烫。   就好像,薛放手里有一条链子,把他俩紧紧绑在一起,只要他想,就能通过这条链子任意侵锖涂刂谱约骸   “我在这里站了有一会了。”薛放眉心微皱,担忧地说,“你没有注意到我。”   缪寻调整好表情,冷笑:“我不想注意你。”   “你陷入了轻度感官神游,聚精会神看我给你的纸条――”   缪寻忽然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叠纸条,当面撕得粉碎,手一松,纷纷扬扬洒下来:“现在不用看了。”   “……撕了回头我再写双倍。”猫闹脾气了,要赶紧顺毛。   “薛放,你逼我叫你主人,心里是不是很爽?”锈金色的眸子泛着冷光,唇角却漾开笑容,“h萨的小宠物,被羞辱了好多年,死也不肯开口叫一声主人,被你在床上三言两语逼得说出口,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薛放有一瞬间的窘迫,“要我诚实回答的话,确实有……但我纯粹是嫉妒心理作怪。”   缪寻咄咄反问:“你嫉妒什么?嫉妒他让我更恶心?”   薛放垂下目光:“嫉妒他知道你的一切,认识你比我早,说的任何一句话都能刺激你,反应到你的情绪上。可你的向导,是我。最能影响你情感的,本应该是我。”   像在努力消化理解这段话,缪寻僵在原地未动。半晌,他突然走近门边,按响了呼叫铃,远处的守卫哨兵听到铃声后赶来。   那个彪形胡须大汉粗声粗气问:“怎么回事?”   薛放一句话温声拦下来:“没什么,情侣闹脾气,麻烦您多担待。”   缪寻头一次觉得那副表情如此让他不适。什么叫情侣闹脾气,到了现在,还在轻描淡写,仿佛斤斤计较的只有他。   五脏六腑像被大手攥紧,挤出酸苦的胆汁,直往食道里窜。   “下次没事别随便按铃。”胡须哨兵吹了吹胡子,瞪了他俩一眼。   缪寻却忽然叫住他,“喂。”   同时,终端贴了过来,上面写着:“你觉得我怎么样,够不够格做你的小宠物,带回家随便揉躏都行。”   胡须哨兵看清上面的字,瞪大铜铃似的眼睛,“什么鬼?”他再一打量犯人,宽肩长腿,囚服都遮不住的细腰,像咖啡牛奶凝固成雕塑般的漂亮深邃脸蛋,如果能带上床搞一搞……   “嘿嘿,”他不怀好意笑起来,“虽然我有老婆,但在外面搞也不是不行,回头你要上厕所,喊我一声啊 。”   “缪寻……”薛放熟知缪寻的脾气,此刻倒没有多生气,更多是不忍。   缪寻粲然一笑,贴上强化玻璃,冲着他柔情似水地喊:“zhou reng。”   胡须哨兵挠挠头,“这说的啥?”   缪寻一愣,脸逐渐红胀起来,还是不死心地尝试:“zu,zu ran。”   更不对了。   他好像,只能对薛放发出正确的读音。   本想让薛放生气,难堪的却是他自己。   他压抑着指尖抖的频率,去用力打字,愤恨的,“主人,以后我就叫你主人!”   “啊?有这种好事――草。”大胡子哨兵一句骂没出来,就被薛向导捅穿精神屏障,顺便混淆了这三分钟的记忆。   “唉…………”   悠长无奈又心痛的叹息。   “你闹脾气怎么闹都行,再捅两刀我也平躺任捅,怎么非要赌气,害你自己难受啊……”   确实,大胡子哨兵贪婪丑陋,人品不堪,对伴侣也不忠诚,比起薛放,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但是――   “我谁都可以。薛放,除了你我谁都可以。再恶心又怎么样,都是一样的。”缪寻在他脑海嘶哑得找不到语调。   薛放眼中底色温柔,缓缓告诉他:“你才不是谁都可以。你是需要我精心养护的小猫。”   “我当然可以。我能喊你主人,当然能喊全世界主人,做他们的玩物!”   “你只是在赌气,做了些极端举动。别为了和我生气贬低自己。”   薛放的剖析总是那么直白。   直白到剖开“猫”的心脏,拽住尾巴,让他浑身打颤,伤心到舌头发苦。   “你以为,让我做出极端举动的,是谁啊?”声音像即将绷断的弦。   “你又以为你是谁?”   “凭什么控制我!”   薛放静静注视他的崩溃过程,走到门边开始试密码锁。   “你年纪还小,可能不知道,有时候我必须为了今后做出妥协。”   他加快了解锁进程,瞄了眼缪寻,哨兵因为情绪大量溢出控制不住身体,变出了尾巴和耳朵,猫耳朵软塌塌躲在发间,尾巴耷拉在地上。   “我年纪小,你不能让我一下吗?”   完全已经是哭腔了。   “我经验没你丰富,你的算计我看不出来,可是我,我真的以为你是――”   “我怕……”不听你的话,就会被……丢掉……   所以你让我叫主人,我哪怕难过地快死了,也叫了。   “你有什么可嫉妒的啊……”   我根本不喜欢h萨。   我喜欢的是……   “混蛋,呜,混蛋……”   “滴”声一响,玻璃门涩涩滑开,薛放一步踏进去,用力揽住他抱紧,使劲顺着抽噎到打嗝的小野猫的后背。   “别哭别哭,别为了混蛋哭。”   “呜……咳,咳咳,”缪寻哭得呛住了,一张异域美人的年轻脸蛋脆弱不堪,还要嘴硬,“我没有为你哭,呜……”   再强的哨兵,剥去外壳,总有柔软脆弱之处。   更别说二十一岁的年纪,本该在学校里和同学们无忧无虑,逃课厮混,缪寻却承担了同龄人十倍百倍的责任和痛苦。   他有什么理由,能不和大他九岁的伴侣哭诉撒娇呢? 第60章 因果论 哄哄咪   每一个哨兵,在注册白塔正式工作前,都要进行严格的心理测试。   尤其是“首席”或“领袖”哨兵,即便已经入职,也要定期接受心理检查,如实上报精神状态,每工作一个月,休假十天,避免疲劳损耗,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缪寻是领袖哨兵,五感敏锐度超出普通哨兵几个层次,却不仅没有接受过定期维护,还近乎“裸ben”地维持多年高强度工作。   为执行任务,一天辗转多地杀人,一周不吃饭不睡觉盯梢是日常,还有以月为单位的持久车轮战。没有因为精神崩坏而报废,要托于h萨的“特殊维护”。   这种“维护”,不是寻常的送进疗养院放一两年假,安排个向导帮助安心静养。而是为保证最大工作效率,直接“关机重启”,整体洗脑。   洗掉了崩坏纠缠的信息,就能刺激年轻哨兵,让自我保护力再生,从而将精神水平恢复到“能用”的程度,再次迅速投入使用。   所以,缪寻的工作年限远远高于赞卡和其他哨兵们。具体有多久,除了h萨谁也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早在成年之前,缪寻就已经浸泡在杀戮血海之中。   “缪缪……”   薛放把缪寻牵到一边,按着坐下。早先他驱人送来的饭菜可以保温48小时,现在还滚热。   倒了一碗汤,勺子舀了舀,尝起来温度适中,不会烫坏猫舌头,就堵着人开始喂饭。   “喝两口吧,我喂你。”勺子递到嘴边。   缪寻固执地盯着墙面,神情冷漠决绝:“滚开。”   看起来凶巴巴的,眼泪却一直不停,滴滴答答顺着下颌掉进碗里。   外强中干。   “汤要越来越咸了。”薛放温柔调笑。   缪寻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薛放说的是泪水滴进去变咸。他更加羞赧,把汤碗推得远远的,“我不喝!”   像张牙舞爪的猫。   “好吧,那我来喝。”薛放没再坚持,而是自己仔细尝了尝汤的味道。鲜美的肉汤,有蔬菜的清香,口味偏淡,适合刚受过伤的哨兵食用,以一个向导的味觉,当然尝不出它是否变咸。   可薛放就是觉得,这汤美味的关键,就在于那几滴酸酸的眼泪。   没有好好健康成长过的小猫,连寻常人积累经验的记忆也没有,全凭感觉和知觉活着。   犯过的错误,还会再犯。   挨过的打,还会再受。   去过的地方,还是想去。   爱过的,还会再爱……   像一张五彩斑斓的硬纸,卷成逃不脱的轮回,谁在上面踩一脚,就能永远留下创印,再淋一场雨,色彩就洇成了污渍……   历经痛苦,早就麻木不仁,哭的两次却都是因为他。   薛放轻轻放下汤碗,在脑海里轻声道:“对不起。”   缪寻含着泪光,轻微侧转头,却眼前一黑。向导猛得扑上来,捏住他下颌,强行吻了进去,汤水融化了向导素灌满口腔,他反应不及,下意识咕咚一口吞下,胃部立即就腾腾燃烧起来。   仿佛即将熄火的炉子,被塞了一筐发红的炭火,冒着热气熊熊烧遍了四肢,让脚趾蜷缩。   没有一个哨兵能在伤后抵抗绑定向导的信息素。   “抓住我的腰,我要进你的大脑修补。”那声音低低在耳畔诱哄。   “唔?”混沌中,缪寻慢慢伸出双臂,刚碰触到对方,他就突然缩回了手。几乎是混乱惊慌地,扯紧自己的领子,遮住露出的皮肤,挣扎着往后退,“你又想骗我。”   薛放微微蹙眉,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我没有骗你,我想把你修好。你的屏障在‘裸露’状态。”   缪寻的表现很矛盾。如果是自我保护,正常应该攻击他,而不是退缩。   退缩,代表着……不想受到侵害,还……不想伤害他。   “不……你想骗我上床。”锈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闪动着警惕。   “缪寻……”薛放想去抱他,他突然做了个手势:   两只手,拇指和食指相对,做出三角形。   ――碰触禁止。   他们约定的手势之一。   薛放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由于他之前的逼迫,在缪寻意识里建立了不正确的逻辑,就好像任务失败就该受到鞭打,和他上床就必须叫主人。缪寻开始本能地抗拒和他深度结合。   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刚相遇时的状态。   “好,我遵守约定,不会不经同意碰你。”薛放站起来,自动向后坐了半米,隔开距离。   缪寻紧盯着他,一脸防备。他的泪水干在脸上,鲜明的两道,和浅蜜色的肌肤形成对比。   “你什么时候能滚?”   薛放想了想,回答:“陪我玩个游戏,我就马上滚。”   “我不想玩。”断然拒绝。   薛放自顾自地解说游戏规则:“现在由你当‘主人’,来审问我这个‘奴隶’,你觉得我回答正确,我就向前坐10厘米,回答错误一题,我马上离开。怎么样?”   缪寻还是被他的提议吸引了。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撒谎?”   薛放轻笑,“用你作为哨兵的强大直觉,小咪主人。”   听到那个称呼,缪寻咬着下唇,勉强答应了。   “第一个……问题。”缪寻深呼出气,“上次临走前,你跟我说,要约着再做一次契合度鉴定,是不是早就知道有问题。”   “是。”干脆的回答。   缪寻悄悄攥住衣服布料。   薛放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继续道:“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在怀疑自己。”   “……什么,意思?”   薛放对他和盘托出:“阿丽莎在匹配处撞见h萨,看到一段记忆,是一行数字编码,我顺着寻找,却意外发现自己和胡硕做过提升契合度的研究。   “你看过我的记忆,知道里面有段时间不太正常,我怕曾经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导致我和你匹配度表现得很高,所以想再确认一次。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会如实告诉你,让你来取舍。”   “可是……”他从h萨身边得到的信息完全不是这样的。   “我也可以告诉你,研究的结果是:不存在能真正提升契合度的东西。只是存在一些药物激素,能伪造出结合热的效果,让你产生错觉。”   薛放不动声色向前挪了10厘米,倾身温和问:“你仔细想想,受伤昏迷后有没有被打什么奇怪的针剂。”   缪寻略微思考,迷惑提出:“可是h萨的确一直和我保持距离。即使打我,也从来不亲自动手。他对其他哨兵不是这样的。”   “那只是因为他变态!”薛放隐约动气,这种变态的思路,他最清楚了,“不亲自动手打你,就能自欺欺人不承担道德上的责任,如果你事后再杀他两个手下,他心里就更轻松了,根本不会觉得在伤害你。”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缪寻眯起眼睛。   “……呃,可能因为我之前为了扳倒他,看了200小时他的各种采访视频,推断出来的?”   薛放私下经常记录和观察各个政客,缪寻也知道,所以对这个答案还算能接受。   “你很担心契合度是假的,我会生气,是吗?”   薛放冷不丁一问,戳中了缪寻内心深处的弱点。   虽然不承认,当听到他和薛放的互相喜爱里,自己这一方可能是彻底虚假的,他觉得无比自责和羞愧。   他已经是被制造出的玩物,不能连喜欢上一个人,也是假的啊。   那时候,他精神混乱,被带进了房间,h萨的大秘书告诉他,薛放很快就会来接他。他维持着一个姿势,等了又等,期间想了很多,如何解释,怎么让薛放接受。   可越想越觉得,假如他站在薛放的位置,得知伴侣实际不爱自己,他根本接受不了。   所以,薛放走进房间时,他用尽全身力气,虚痛地说出: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宁愿直接断掉,也不想告诉薛放:我好像,可能,或许,对你的喜欢,也是假的。   “我不想让你知道……感觉,好像我背叛你……”缪寻低着头,眼眶重新开始发热,“可我没有背叛你,至少我记得的时候,没有。”   薛放心口钝痛。他就猜到缪寻会这么想。有强烈自我保护机制的小野猫,碰见什么坏东西,第一反应是自己吃下去,闷声不吭,磨烂了胃,内出血了也不会吭一声。   不拽着他的大尾巴,拍拍屁股让他吐出来,等再发现时,就晚了。   在去找缪寻之前,薛放就断定h萨一定留了后手,能大方放他去见缪寻,肯定使了什么坏招。   h萨很懂缪寻,捏着他的弱点,笃定他绝对不会主动和薛放提起这一点。薛放更懂缪寻,一定要撬开他的嘴,把脏污伤口的烂肉挖掉,再好好养护。   两人之间的博弈,夹在中间受伤的,却是缪寻。   薛放怎么可能不痛,还忍得下心呢?   可是他不能心软松手。   被捅也好,事后被误解,被骂,闹着要分开都行,但当时那种情况,他绝不可能放任缪寻吞下去,默不作声拿玻璃渣把自己割得鲜血淋漓。他宁肯让他爆发出来,两人一起承担。   他是掌控两人未来大局的人,必须强迫自己冷静做出判断。   因为害怕疼痛而不及时去处理伤口,放任发脓,是弱者才会做的选择。   不符合他薛放的脾性。   薛放认真告诉他:“缪寻,你要相信自己的感觉,不要随便相信任何一个人的话。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你连我都不要时刻相信。”   教年纪小的伴侣不要时刻相信自己,薛放可能是独一份。   缪寻却抬起头,眼底有一些惊讶,想了想,好像懂了他的意思。   “h萨暗示你,你和他产生悸动,背叛了我。但你从没有背叛过我。”   薛放再向前移动10厘米,挨着沉默的青年,真诚对他道:   “你曾经跟我说,没有记忆就要制造美好回忆。   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   和你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是真的,一起笑是真的,结合时内心的喜悦是真的。   契合度是个多么缥缈摸不着的东西。到底是因为我们互相相爱,契合度高。还是契合度让我们相爱?谁也说不准。   假如我们作为普通人相遇呢?   我还是会和你一起去看电影,去贫民区吃饭,因为你为了弹了一首曲子而落泪。   我爱上你的因果不会变。   你对我,就是cua,是维持生命不可或缺的蛋白质。契合度对我来说,只是增加味道的盐。我不吃盐,不会死。但我没有你,我会死。   退一万步,就算h萨真的和你契合度比我高又怎样。   你只是被他碰一下脸就难受成这样,那我做的比他过分的多,你对谁的接受度高,还用说吗?你的内心在抗拒,足以证明你不喜欢他,既然不喜欢,就从没有背叛过我。   你要相信你自己。   而且,你现在已经在我身边了,不用害怕,做我亲爱的小猫就好。” 第61章 耳朵rua肿 巴普洛夫的猫   缪寻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就好像有人盖上焦热火炉的盖子,给它披了一层湿毛巾,热气氤氲着升腾,那些焦虑和委屈,都在缈缈的水汽里,柔软化开了。   他小声抽咽了下,脑袋抵着墙面藏起脸,像只鸵鸟小咪,声音涩涩闷闷的,“你是教授……”   薛放轻轻答应:“嗯。”   “我会杀人……但很多事我不知道……你不许骗我。”他越说声音越低。   薛放:“好。”   缪寻偷偷瞄了他一眼,攒着泪光面对墙,很愤恨,同时又声调弱弱的,“你要教我……我,我会付学费的。”   “啊……”身后传来一声感叹。   缪寻脊背一缩,有股突如其来的紧张,他话是不是说太过了,听起来好像他在服软,其实不是的……他得解释一下!   “你怎么能这样……”   向导抱怨似的说,马上引起缪寻的激烈反应,“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找别人。”   薛放低低笑出来,缩短最后10厘米距离,把逃无可逃的小猫咪圈住,硬是展开他蜷起的长手长脚,翻过来,整个按在自己胸怀,把指节塞进他毛茸茸的耳孔里,故意捏了捏。   “呜!不要捏。”缪寻捂住头顶耳朵,反倒被他戳得更深。   “我是说,你怎么能这样惹人爱?”薛放松开指节,按住他弱弱阻止的手,直接上牙啃起厚绒毛,Q弹韧性,软中带硬,还是熟悉的美味,“以前也是,看见陈秘书就大胆喊姑父。现在还要让我教你,你真是……”   他感慨着:“……很会满足人的欲想。”   缪寻的确有种特殊的魔力。能在不经意间戳中人心底隐藏最深的欲求,挖掘出来,给予满足。   或许缪寻自己意识不到。但在薛放角度看,这就是敞开了给他随便rua。   薛放兴致盎然:“那我们商量商量,你想怎么付学费?”   “……用,身体?”   除了这个好像也没别的可以付。   薛放一本正经道:“不行。万一教学很频繁,过度使用你,回头你累到在小课上睡着了,不是要影响教学质量?”   缪寻捂在他怀里,怏怏不乐,“那你想要什么……”   “要啃耳朵根,撸尾巴尖。”   缪寻轻微一抖,抬起眼睛,感觉略奇怪:“你不是经常这么玩吗?”   “以后要玩更多!”   他把脑袋紧塞在薛放胸膛前,头顶的小耳朵被挤压地平倒向两边,长尾巴在椅子下面偷偷翘起来,装作不在意道:“随便你。”   彼时,缪寻还没意识到“更多”这个词给予了薛放多大权力。   他只是事后反应过来,明明他准备兴师问罪,怎么结果是被大龄向导骗走了啃耳朵和撸尾尖特权?!   之后来探监的每一天,缪寻没有一次逃得过哼唧炸毛的结果。   他的耳朵毛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被弄到肿起来,碰一碰都细细的疼。   每次他想拒绝,狡诈的向导就以“这是补之前欠下的作业,学费还没正式开始支付”来掩盖罪行。   到了第四天,他好像巴普洛夫的“猫”,只是听到那家伙皮鞋跟打在地上的声音,就机警地跳起来,变成飞机耳。   不过这次,薛放稍微收敛了些,因为他是来谈正事的。   “缪寻,你暂时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安全。h萨出事后他的爪牙正在搜寻你,想抓你去作证。”   缪寻下意识环视周围,虽然监牢不大,但比在组织里被关小黑屋的地方敞亮许多。   “也没什么不好。”他干巴巴地说。   “我想提前和你说一声,过两天可能会有变数。”薛放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告诉他。   “那天我用大范围精神攻击杀了4个哨兵,重伤98个,已经构成严重故意伤人。本来我和容免想以特别防卫,精神障碍者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来免除刑罚。毕竟你在离婚时,提交的申请就是我精神力枯竭,不稳定,失去常态,存在突然暴走伤人的可能。”   缪寻:“那现在呢?”   “现在,他们要求我再做一次精神力稳定测试,为期七天,再过两天就会平衡数值得出最终结果。”   缪寻趴在了玻璃上,焦急问:“那你怎么办?!”   薛放唇边噙笑,神态安然:“h萨栽了个跟头,正在面临弹劾,恼羞成怒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不用担心,见招拆招就好。”   他在缪寻面前话说得轻巧,实际已经到了局势不可逆转的地步。   h萨确实蒙受巨大损失,停职15天接受调查,支持率被薛放暗中推举的老议员一路追上。   但薛放即将被以故意伤害罪起诉,几乎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容家吃饭时,薛放随口问了容免:“姑姑,您觉得我这次能判多少年?”   容免表情冷漠,慢条斯理放下筷子,“三十年起步。”   “啊,三十年啊,”薛放托着腮,想象了下,“出来我就六十岁了,半个小老头,说不定因为嘴巴太坏在里面被打断了腿,出来还得扶着拐杖。”   容免铁面无私,“说这些给我听也没用。你做下事情之前,就该考虑清楚怎么承担后果。”   薛放笑了笑,压低声音问:“您年底是不是要和姑父扯证?”   “喀”,破天荒的,铁娘子手里那柄同样铁硬的筷子,掉在盘子上。   薛放一脸洞悉地站起来,“既然您已经做好了决定,我就安心了。”   接下来的一天半时间里,薛放在和时间赛跑。他没有再去探访缪寻,而是待在家里,一天写了十多封邮件,直接间接联系了上百人。   敲完最后一封邮件,以“祝好”两个字结尾,他筋疲力尽地躺下,连轴转的用脑强度让他的左右脑半球要分离了一样,炸裂似的刺痛。   可惜,还没休息几分钟,异能者司法警察就上门了。   薛放一看时间,豁,早上九点整,一分不多一秒不少,绝对是早就迫不及待蹲在门口,只等时间一到就闯进来拿人。   联邦机关系统的效率要是都这么高,也不至于烂成现在这个样子。   薛放在内心腹诽,整整衣襟,十分配合地戴上手铐。   “等等,把他的终端和其他设备都搜走。”   薛放没想到他们无赖得这么正大光明,平淡道:“警察先生,还没判决,你们现阶段还没有权限带走我的私人用品。”   他挑衅地晃了晃手铐,“连这个也是我给面子才戴的。”   “闭嘴!你滥杀无辜哨兵已经是事实!不要逼我们采取强制措施。”警察队伍亮出了手枪。   忽然,一道铿锵的女声穿破凝重的空气,到达庭院中央,“薛放。”   众人同时回头看去,容免带着大秘书走过来,目光对准薛放,似是警告:“你已经犯下过错,好好上庭走法律程序,我会时刻监督你。”   前半句好像在警示侄子,怎么后半句听起来像威胁警察?   大法官一到,总得卖她三分面子。警察头头挥挥手,把薛放的镣铐解开,终端光脑悉数放回去。   薛放登上飞舰之前,回头微笑,无声和容免与陈秘书说了声:再见。   …………   庭审全程不允许观众,过程走马观花,比打了鸡血还快,正常要分三次走完的审问流程,三个小时就搞定了。   开到后面,薛放累得眼皮直打架,不管正反方律师怎么来回唇枪舌剑,他就闭着眼睛,靠在正中央台子,小憩一会。   法官发现他在睡觉,顿时怒不可遏,又给他判了个蔑视法庭的罪名。   薛放不痛不痒,揉揉眼睛,扫视一圈:“你们弄完了吗?什么时候放饭?”   看吵架看得他都饿了。   他那个临时凑数找来的菜鸟律师叹气摇头,把材料一甩,说声“我不干了!”,就直接走了。   薛放耸耸肩,“你们还有其他问题吗?”   法官是h萨派系的人,早就忍不下去他这幅作风,迫不及待一锤定音,“一审判决,被告人薛放故意杀人罪,情节恶劣,社会影响广泛,判处有期徒刑三十年七个月,并处罚金10亿星际币。”   薛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走之前笑着补了一句,“哦对了,我会上诉的。”   法官不予理会,看他找的那个刚出学校没几年的菜鸟律师,就知道薛放多半是找人疏通不成,已经放弃抵抗。   这次,薛放被押上了装甲车,要被送入临时看守所。   按照联邦法律,踏进看守所采取血样的那一刻,就是判决生效,真正成为联邦罪犯的时刻。   薛放的脖子,双手和脚踝都戴上了限制器,防止他使用精神力攻击同行警察。   后脑靠在车辆厚重冰冷的铁厢上,薛放放松身体,休息了一会,忽然睁开眼问:“请问现在几点了?”   哨兵警察们被交待过,一个个面对他都紧张而戒备,“我们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老实点。”   薛放勾起唇,“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是下午五点十四分吗?”   他一报时间,就有人不自觉瞄了眼终端,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薛放观察到,心里就有数了。他猜的时间,差不离。   现在,他需要保存精力,好好应对接下来一系列事情。   做点什么事保持清醒呢……   薛放决定从字典的第一个单词开始默背,abandon……   ――――――――――――   空防军监牢里,缪寻枯坐着,一小片阳光从窗口投照在他脚边,他把脚趾伸过去,在哨兵的感知里,温度的落差感很烫,他猛得缩回来,又觉得无所事事。   没过一会,外面来了人。   可惜不是他等那个人,而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哨兵。   “邹赤。”他走到门边,懒懒靠在墙上,双手抱臂瞧着对方,“你怎么进来的?”   邹赤一脸惶恐,“你还说,深更半夜一群人破门而入把我拽出被窝,蒙着眼睛送到这边,塞了一辆车给我让我来给你带消息。你到底怎么和那些人勾结上的?”   缪寻不明所以,打字问:“那群人?长什么样子?”   “里面有个头头,看着年纪挺大,挺斯文的,都叫他陈大秘书。”   缪寻恍然大悟,“是姑父啊。”   “……???”邹赤消化了下信息,换上一副正经面孔,“喂,小子,你那个名义上的前妻今天被押审,你……呃,姑父,让我告诉你,顺便放你出来。”   果然,薛放被抓了。   缪寻面上没有什么反应,等邹赤输了密码,他就赤着脚,穿着浅蓝条纹囚衣,坦然走出来。   “车钥匙给我。”缪寻对邹赤打字,同时伸出手掌。   邹赤愣了下,掏出来给他。缪寻目不斜视往前走,经过那个大胡子看守时,停下来勾起嘴角,笑得妖艳。   大胡子心神荡漾,不禁挑起眉毛,“怎么,小子爱上我不想走了?”   缪寻抿着唇,天真地弯起眼睛笑了笑,下一秒,捏起拳头重重打飞大胡子,撞上天花板,又噗通飞砸在地上。   ――先来点小热身。   他稍微满意,拽过邹赤的外套,慢条斯理擦擦手。   邹赤:“?我外套三天没洗了。”   “…………”缪寻只好在出监狱路途上加了项去洗手间疯狂洗手。   陈秘书送的车,外表看似普通,经验老道的缪寻随便敲敲门板,听到那声嗡嗡的闷响,就知道里面绝对加了超过3厘米的防弹合金。   这个被彻底改装过的大铁疙瘩后备箱,简直是个小型武器库。   缪寻换好战术套装,用带子束紧,紧身衣恰如其分地勾勒出他那被薛放反复念叨着“太瘦了太瘦了”的腰身,在腰间小包里依次塞满沉甸甸的弹药,手握粒子枪冷硬的手柄,一种久违的兴奋回到身体里。   ――掌控感。   邹赤负责开车,他坐副驾驶。   “审讯结束了,他们正在转移薛放,我们从哪里抄过去?”   缪寻点开虚拟电子地图,双指放大,点了点右上角的一片海湾。   邹赤迅速查找,“港湾大桥前?那边今天禁行。”说归说,他一个甩尾,转道朝缪寻所指方向开去。   缪寻亮出屏幕:“刚让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邹赤分出一只手,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大长盒子,丢给他。   打开盒子,指腹缓缓抚过,漆黑泛着金属光的长管大枪,反器材狙击炮,配备齐全,一枪就能撕裂半条街――缪寻的最爱。   “只有三发弹药,小心点别出岔子。”邹赤随口提醒。   缪寻装好枪头塞进弹药,心血来潮地咧开嘴唇,枪口搭上窗户,动作畅意迅速,朝正在经过的悠长海岸线“砰!砰!”连放两枪,震得空气扭曲。   车厢中弥漫着硝烟的涩味。   “操,你疯了吗!”邹赤实在没法理解,“大马路上浪费两枪,最后一颗打不中怎么办?”   “没有怎么办。”缪寻把长腿搭在车台上,“我只用一颗。”   他一向只给自己留一次机会。输了,他就痛痛快快死,赢了,他就快快乐乐杀人。不留余地。   目前为止,他还没输过。   邹赤小声咒骂着,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子,丢给他:“马上要开到目的地,先吃两片,稳定精神。”   缪寻捏起来,眯起眼睛,盒子上写着:人工特效向导素,三分钟起效。   “我才不吃。”他打完字,随手丢回去。   “为什么又不吃?哪个哨兵上场前不吃?”邹赤叹着气,感觉自己简直在费劲劝“猫”向善。   “猫”向后仰倒,靠在座背里,舒坦地伸个懒腰。   “我到终点了,有新鲜向导素吃。”   邹赤:“…………禁止虐狗!我也有向导的!” 第62章 假正经 叫我缪哥   波光粼粼的海岸线不断向后倒退,临近傍晚时分,日光逐渐柔和,让猫科的动态视力能最大限度发挥作用。   缪寻和车上定位系统同时发现了押送车的踪迹。   定位系统机械式播报:“距离目标距离700米。”   但前方车辆拥挤,他们的前进速度越来越慢,邹赤紧盯着定位地图,做出判断:“来不及了!一旦他们进入禁行区,我们只能从空中突袭。”   空袭目标更大,容易被从地面击落。而且首都星的监狱岛就在海湾后面,离这里很近,这时候根本来不及去找一架战斗飞舰。   缪寻在虚拟地图上设置两点,它诚实播报:“经过计算,按照该车当前速度,距离禁行区还有:38秒,37秒……”   犹如死亡闹钟般的倒计时,无情扯紧两人脑中的弦。   邹赤狠狠按了三下喇叭,气急败坏朝前方喊:“都死了吗,给老子踩油门啊开快点!”   “30秒,29秒……”   缪寻听着播报,心跳的噪声逐渐加大,他迅速打字道:“我一开炮,你就踩油门冲过去。”   “什么?”邹赤刚转过脸,黑色的速射管炮就悄无声息伸出窗外。   指尖微曲,小心谨慎扣动扳机。   只有一发。   一颗小型炮弹摧古拉朽般撕开空气,凶猛轰穿大卡车的油箱,瞬间升腾起小型蘑菇云爆炸,直接炸毁半边路桥,“清空”了一截道路。   “开什么玩笑!”邹赤咬牙切齿,一脚油门猛冲进火海里。   他从没见过这么乱来的玩法。他们正经哨兵进学校上的第一节 课,就是如何在战斗中保护公共设施。   显然缪寻并未受过相关教育。   “加速,加速!”终端屏幕在他眼前晃动。   邹赤受不了地大喊:“油门已经踩到底了!”   “10秒,9秒……”   一阵风灌进车厢里,邹赤下意识去看,在200千米每小时的最高车速下,缪寻打开车门,顶着猎猎狂风,敏捷翻上车顶。   因为爆炸,前方车辆混乱挤成一团,造成大堵塞,邹赤穿出烟幕,紧急踩下刹车:“没路了!”   话音未落,他头顶的铁皮陷下去一块脚印,随着一声响亮的音爆,什么东西从车顶弹射而去,挟裹着遒劲的风力,窜突向押送车。   邹赤粗重的呼吸声在车厢里回响,反应了好几秒,才爆发出一句:“草,是人吗?!”   他只剩4秒钟。   原地起跑,瞬时达到400km/h的最高速度,即使是地表最强的哨兵也难以用肉身完成。   血肉苦弱,为爱则强。   它的四爪高速擦碰地面,溅起火花,肾上腺素沸腾着四肢百骸的细胞,军事级敏锐强韧的肌肉组织承担着积蓄的酸痛,心脏挤出一大股鲜血,又被震颤着填满,它已经过载,却还在调动全身力量,加速,再加速。   全速奔跑中,世界在眼前倾斜,阳光在瞳膜下流动,迷乱和嘈杂的声音从耳旁消失,抽丝剥茧,神经与五感集中到那最特殊的一道声音:   砰,砰砰,砰,砰砰   ――向导的心跳声。   “……Windstorm……”   薛放在心里默念着,在暗影中,不着痕迹扬起嘴角。   他看到了“风暴”来临的征兆。   押送他的五个哨兵察觉到涌动的气流,全都站起来,不约而同向车尾后望去。   那是超脱人类极限的力量――   大风撕扯成漩涡,经过车辆,达到最大速度峰值,无形的空气变作无坚不摧的风刃,精准撕裂了车顶,切割成光滑平面的切口,五个站着的哨兵被一起削掉,尸体横七竖八倒在薛放脚下。   情绪在心口不可抑制地滋长,薛放抬起头,漩涡中心扑下一只金色大猫,尾巴高高翘起,张开四肢,从天而降。   ――我亲爱的小猫,化作一阵金色的风,来救我了。   他也伸出被锁的双臂,一把接住重重掉下的“猫”,一人一猫滚在地上。   缪寻筋疲力尽,变作精神体使用风刃异能,损耗极其大,对心脏的负担很重。他变回了人形,裸着身体,趴在薛放身上大口大口喘气,还不忘拽断他的禁制器。   薛放得了自由,第一反应就是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缪寻无意识搂住他脖子,黏软地蹭了蹭,新鲜温暖的海盐信息素钻进鼻腔,缓解了他的焦灼。   但他们还没有真正逃出生天。   押送车的司机跑了,抓捕他们的大部队马上就会赶到。   “快走,往港湾大桥跑!”缪寻挣扎着站起来,缓了缓气,抓住薛放就跑。   如果被围堵住,跳下海还有一线生机。   缪寻是这么打算的。   可是跑上那座铁红色的大桥,薛放的步伐却慢下来。他的目光从缓慢悬浮的白色飞舰,柔软漂浮的红云,转向缪寻被晚霞照得绯红的脸蛋,一股柔情,油然而生:   “还记得这里吗?”   向导指了指头顶,眼含笑意,“结婚前的一晚,我追着你过来,爬上横梁陪你一起喝汽水。”   缪寻当然记得。他这次又没有被洗脑,怎么可能忘记呢?   但现在不是回忆往昔的时候,以他的耳力,已经能听到远处呼啸而来的警笛。   “那时候我就在想,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我对你念念不忘,明明已经对人类放弃希望,却想和你共度一生。”   微风吹拂起风衣衣摆,现出缪寻紧绷的大腿,现在接近初秋,傍晚的风还是燥热的。   锈金色的眼里照进了光线,缪寻也停下脚步,望了眼海上日落,云朵悠闲,一架白色飞舰平静驶过,悠然犹如一只展翅白鸟。   他不由自主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很多个傍晚。   “你想和我一起死吗?”缪寻问出口,甚至是平稳的。   薛放轻轻笑了,“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他故意问,“作为你不明不白的小情人死掉?”   薛放温柔回答:“不,作为我的终身伴侣。”   警笛声迫近了,港湾大桥左右两个出口都被封堵住,防爆哨兵们正在准备捕捉网,他们这对亡命鸳鸯,到头来还是插翅难逃。   缪寻垂下视线,笑容慢慢在脸上漾开,“也行。”   死去,消失,不是他一直以来的夙愿吗?能以这种方式实现,也是美好的结局。   不对……和薛放一起,或许我不算真的消失了。   只要他爱我,我们就活在彼此的心中,即使身体消亡,灵魂的链接,也永远不会断。   第六次失忆,我和你的记忆,从这座桥上开始,也从这里结束。   “既然你都答应了……”   向导抬起手臂,“啪,”松松朝天空打了个响指,表情意味深长,“到死之前都不许跑了。”   头顶骤然响起螺旋发动机声,白色大飞舰将将擦过大桥上空,轰鸣运转起来。它打开舱门,在缪寻和桥两边数目众多的哨兵警察震惊的目光中,扔下自动升降软梯,精准落在薛放面前。   薛放快步走上前,拿起一同投下的折叠光脑,打开界面,当场填写申请表。   与此同时,防爆警察方内部混乱,三个组长正通过通讯器吵架:   “你们干什么吃的!轰烂那个飞行舰!他们要逃了!”   “冷静,一组长,那架飞行舰有合法通行指令。”   “撤销,立即撤销!”   “无法撤销。空防军刚才发来消息,说那是帝国使领馆的专用出行舰,舰上空间属于帝国领土,我们无权侵犯。”   “你们这群废物!那个哨兵带着犯人登上梯子了,废物!”   “一组长,是你的手下押送不力导致嫌疑犯脱逃,你该全权承担责任。”   …………   薛放只花了30秒填写完避难申请,就和缪寻一起登上了大白舰。   舰上等着他们的,是阿丽莎,洛伦和帝国使领馆的秘书官虚小姐。   阿丽莎叉着腰,“我还是没懂,你这老狐狸明明被判了三十年,怎么还能申请避难?莫不是非法……”   虚小姐正经澄清道:“我方已收到薛先生的申请,确认申请程序合理合法。”   薛放摇了摇指头,“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首先,我被判刑不假,可联邦法律规定,只要不一脚踏进监狱,正式录入系统,押送途中都算自由人。   “其次,我是星际高端人才,四处抢着要,帝国那边已经有单位宣布全权接收我和配偶了。”   阿丽莎眉毛竖起来,“……你都打算好要逃亡,为什么还把我和洛伦叫上?”   薛放找了张座椅,拉着缪寻舒服坐下,俯视着越来越小的地面建筑:   “我联系了索维克将军,告诉他,洛伦小公子不想碌碌而为。洛伦自己也觉得应该出去历练。索维克将军爱子心切,将派军一路护送我们出联邦边境,有问题吗?”   而毫无疑问,阿丽莎是说服洛伦的最大诱饵,带在身边,还能牵制闪密西族人。   薛放把所有牌都牢牢握在手心。   “……”阿丽莎意识到这一点,面红耳赤,憋了半天只骂出一句:“奸诈的老狐狸!”   薛放略微不爽,语气威胁:“把‘老’字去掉。”   缪寻面无表情,在脑海里:“老狐狸!”   薛放:“……”   把公主和洛伦驱赶到一边,薛放小声哄起缪寻:“怎么了?生气了吗?我没有骗你。逃亡是和你最后一次见面后,临时决定的。”   缪寻咬着嘴唇,使劲拧了把他的腰,把他弄得哎哟哎哟疼。   “你刚刚在桥上为什么不说!”   “我看风景正好,由不得想和你说说情话嘛。”   “狡辩!”   薛放强行抱住他,捞回来,“好吧,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顺势把鼻子埋进“猫”颈窝,深吸一口,好甜。   缪寻望着窗外,他们正在驶入地外轨道,他有些茫然,“我们要去哪?”   “去开始新生活。”   “什么是……新生活?”只是换一个地方生活,好像没有区别。   薛放捧着他的脸,逼迫他和自己认真对视,“我想和你开诚布公谈谈这个问题。缪寻,你还年轻,你才二十岁出头,你不应该在任何人任何事上浪费生命。我希望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杀人也好,在家躺着睡觉也好,看漫画刷终端也好,都是你高兴去做的。   我也希望你能走出去,学一些新东西,交一些好的朋友,多认识一些地方。你只知道你爱吃甜食,喝胡椒汽水,你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更多可爱的东西等着你去尝试和爱上。”   薛放声线低磁,擦着耳畔娓娓道来,“而且,我还想教你说话。”   缪寻的猫耳朵耷下来,偷偷瞄一眼薛放,不太高兴:“我不是在你脑子里说话吗?”   “不是这种交流,是用嗓子发声。你的世界和余生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我想让你试着和别人正常交流。”   一股酸意滚烫地涌进心管,流进心房,奇怪的男人,奇怪的话,听着却让人胸口胀胀的。   缪寻眼尾泛红:“我不想。”   薛放发现他情绪不对,起身拉上帘子,回来抱着他,揉揉“猫”的小腹,引起一阵轻微的颤动,“为什么不想?”   “你好奇怪……小哑巴只会跟你一个人说话,不好吗?”   h萨都不让他和别人说话。   “我确实很想独占你。”薛放坦然承认,“但我更想你能大声和我分享快乐。”   缪寻用力眨眼睛,想把泪水逼回去,任性似的,“我不想和别人说话。”   薛放解开那件自己的外套,毫无顾忌地将唇印在他徽记上,顺着锁骨,慢慢亲吻占有他。   向导声腔震动,缪寻听了一会才发现他在笑:“不想和别人说话,只想和我说话,是吗?”   缪寻侧过身平躺下,让他吻得更顺畅,自己却怔怔的,“会被笑的……”   “嗯?”薛放从他胸口抬起头。   缪寻艰难说:“会被嗤笑。”   “我不会笑你。”薛放想劝慰他。   “我会笑我自己。”缪寻在他脑海里说完,就躺在那里不动,默默表示抗拒。   薛放自己也清楚,不能说话是缪寻心里一块怎么也好不了的伤疤,不会轻易揭开。他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不急于一时,就从他身上退开,坐到一旁,查看之后入关后要填写的各项详细表格。   薛向导还没看两张,“猫”就蠢蠢欲动爬起来,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爬上他的大腿,双臂圈住脖子,柔软无骨地缠上来,满是嗔怨:   “我还没吃新鲜向导素。”   果然是脾气无常的小猫。   生气一会就来要饭饭了。   薛放边叹息边高兴,摘下眼镜,正准备去吻他,却被小野猫一个猛扑,凶悍地啃上来,甜腻的信息素剧烈洇开,薛放心底柔软,默默将他拥得更紧。   晚上吃饭时,阿丽莎对薛放瞧了又瞧,疑惑地问:“你的嘴巴为什么烂了?”   薛放轻咳一声,“被……”   一只手捏了他大腿一把,简直无法无天,他差点嗷叫出来,把“猫”字吞回去,牙齿打颤,冷着脸重新说:“被我自己不小心咬到了。”   吃完饭回各自的小房间,薛放就“修理”了猫一顿,把门锁上,把被窝捂紧,听“猫”在里面紧着声,小声咪呜咪呜气得咬他。   ――――――――――   经过五天航程,他们终于到达帝国扇区中心。   负责接收他们一行人,并和薛放签订工作和合同的,是帝国梅塔异能化学院。   学院校长钟未七一见他们,就热情跑来迎接:“薛老师,欢迎大驾光临,我劝了您好几年,终于把您给挖来了。”   梅塔是帝国最好的私立异能学院之一,钟未七年纪轻轻就接过责任继承学校,负责管理,运营和筛选人才送入军部。   钟未七和其他人介绍:“我是薛老师当年的博士生。薛老师对我恩重如山。”   一番寒暄后,薛放独自去和钟未七签署合同,回来之后,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休息了一天,到达帝国的第三天,薛放就摇身一变,成了梅塔学院的荣誉教授,而缪寻,阿丽莎与洛伦,都被安排进学院成为不同系不同级别的插班生。   缪寻抱着学生制服和发的被褥,走在悠长深广的宿舍楼里。   7501号房。他再次看了眼终端,确定没有找错,一膝盖顶开门。   一股浓重的牛油辣味扑面而来――   缪寻重重打了个喷嚏,“阿嚏!”   这味道对于领袖哨兵来说,不亚于化工厂爆炸。再一看里面,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手里筷子僵住,每个人鼻子里还塞着卫生纸球。   这就是新生活吗?   缪寻有点想扔了被子马上跑路。   “是新室友吗?!”里面的寸头反应过来,上来一把将他拽进去,“快关上门,等会被宿管的狗鼻子闻见可不得了。”   寸头迅速往外喷洒除味剂,麻溜锁上门,拿湿毛巾把门缝堵塞住,那叫一个轻车熟路,行云流水。   其他人搬来了小板凳,按着缪寻坐下,不由分说给他手里塞了一副碗和筷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天你吃了这顿牛肉锅子,我们就是永远的兄弟了。”   缪寻试探性用筷子沾了一点汤,放在舌苔上,嘶……   虽然屏障是完整的,但吃这种重口味的东西,必须得带个SS级以上向导才能舒服。   “怎么,吃不得辣椒?”寸头还挺细心,给他倒了一碗水放在旁边,“你拿开水涮涮。”   缪寻拿出终端,打字,“谢谢”,顺便问其他人,“你们怎么称呼?”   三个人看他只打字不说话,居然一点也不奇怪,大大方方自我介绍:   “我,寸头,老张。”   “我,老约翰。”   “他俩叫我老二,但我还是希望你叫声老明。”   最后是齐声一句:“你叫啥名?”   缪寻转了转眼珠,亮出屏幕:“叫我缪哥。”   寸头拍着大腿,“不行不行,那不就乱了辈分,我们屋里没人称哥。知道你那床原来的兄弟怎么走的吗?”   缪寻:“怎么走的?”   “就是因为太狂,被教官揍伤了,回家养病去了。你才刚来,可要注意别惹事啊。”寸头说得情真意切,狠闷了一口肥牛片。   “我不会。”缪寻本想打,出再大事他上头有人罩着,想一想这样说好像真的挺狂,于是删掉了。   哨兵宿舍里的话题,永远绕不开三大主题:向导,信息素,抑制剂。   还没出校园的小年轻们,成日里内心躁动,血气方刚,心痒难耐,吃着火锅话题不自觉就开始变色。   不是那种色,是粉红泡泡色!   老约翰吃着吃着,突然放下筷子,悲春伤秋一番:“这都新学期了,我男神还是没给我一个眼神。我给他写了情书,被他退回来好几回。”   “难咯,谁让你要挑战地狱难度,去追师草。”   缪寻也加入干饭大队,开始吃乱七八糟的丸子,边吸溜着淌汗,边打字问:“什么是师草?”   寸头拿指头沾了点水,在桌上写:“师,草,这两个字,意思说老师教官队伍里最帅的那个。”   缪寻乖巧点头,把“师草”两个字加进终端输入法里,新词汇get。   老约翰问:“唉,小缪,你谈过朋友没有?我们仨都还没着落。”   小缪同学放下粉红色小碗,摸摸下巴,扬起眉毛,“谈恋爱,这个我最拿手。”   “拿手?你经验很多吗?”   缪寻仔细回想一下,掰手指算着打字:“谈过向导,富家少爷,老师,校长,政客,白塔的公职人员……他们几个为我大打出手,毕竟嘛,我这样的高级哨兵很少见。因为闹得太大我才转学的,现在身边只剩下养父了,他给我付学费和生活费。”   舍友三人:“只剩下……养,养父?这――”   冲击力太大一时难以消化啊!   缪寻凑近锅子,表情神神秘秘:“我养父可是很有魅力风度十足的老男人呢,他很会调情的,我是他手把手调交出来的。”   舍友们挂了油的嘴巴撑成O字。   接着,缪寻心烦意乱似的叹气,用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为了方便吃饭,他索性点开终端语音播放:“我是很想尝尝他的风味啊,可是养母一直盯着我,没处下手。那老家伙还假正经,放着我这么甜美多汁的肉都不知道趁乱多啃几口吗?”   他说得绘声绘色,听得其他三人感觉牛肉锅子都不香了。   语音播放的声音不大,但是走到门口的人,肯定听得清清楚楚。   门外――   “薛老师,就是这间了。”宿管拿钥匙“bi―”得开门。   薛放推开门,正听到缪寻的终端在播放最后一句:“……那老家伙还假正经,放着我这么甜美多汁的肉都不知道趁乱多啃几口吗?”   新来的薛教授,脸上表情一下子十分的……精彩。   缪寻转过脸,看到他,整只猫僵住。 第63章 少女心 自己玩自己   不幸被当场抓获――   话题的正主突然出现在面前,小缪同学不能说不心虚。   但作为领袖哨兵,他心理素质过硬,假装若无其事把桌上终端拖下去。   其他三个同学可没他这么淡定。看到陌生老师身后影现的宿管,尖叫的尖叫,端锅跑的端锅跑,被宿管一声阴冷冷的“聚众吃刺激性食物,是想吃处分吗”,吓定在原地。   一开门,烹煮肉类的香味分子顺着阳台风流进走廊,其他寝室的哨兵都打开门,偷偷探头,拼命大口呼吸。   又刺激又香,上瘾啊!   不知道这世界上存不存在牛肉火锅信息素味的向导呢?   如果有的话,嘿,嘿嘿嘿……   然而隔壁7501号一声浓重的疑惑,瞬间打破他们的幻想:“哪来的牛肉和底料?进校的包裹都要经过严格审查……最近农林系实验田好像丢了一头牛!”   “……”老张,老约翰和老明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既不能供出那头牛的去向,也不愿意被处分开除。   毕竟煮熟的牛肉已经飞进肚子,蛋白质DNA什么的破坏殆尽,已经死无对证了!   宿管一脸凶恶,拿棍子一个个点着他们:“7501寝室4人三级处分,罚操场扫除一个月。”   缪寻默默收起筷子。怪不得说吃了这锅肉就是兄弟,是共犯还差不多。   “缪同学。”男人熟悉低沉的嗓音,“跟我出来一下。”   缪寻什么也没表示,低着头不情不愿地跟着新老师走出去。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内心直呼:坏了坏了,新舍友来的第一天就吃处分,肯定要被督导老师额外警告,是我们连累了你啊小缪同学!   小缪同学跟着老师来到楼梯间,头顶的灯阴惨惨的,照得薛放那张俊脸有些阴暗的意味,看得缪寻又紧张又心痒难耐。   薛老师不苟言笑:“给你个机会。”   缪寻瞬间抬起眼眸,有点心虚:“什么机会?”   “让我这个老家伙不正经啃你几口的机会。”他压低声音说。   缪寻赶忙捂他嘴:“你小声点,这层楼都是哨兵!”   薛放被他一惊一乍的表现逗笑,“现在知道害羞了,刚才不是还说得热火朝天。”   明明以前在公共场合坐他大腿都不带脸红的。   缪寻在他脑海里勉强解释:“我是怕你为人师表的高尚形象第一天就崩塌。”   “是吗,还是怕被同学撞破你和老师的奸情?”薛放镜片后的眼睛透出洞悉的光。   “你好烦,给你吃给你吃。”羞赧的小野猫变出耳朵,垂着头塞到他嘴边,想堵住他的嘴。   薛放只是用手心揉了揉圆圆软软的猫耳,两只轮流宠爱了一番,摸得缪寻软了腰,才道:“敷衍鬼。你背后到底是怎么说我的?”   缪寻气哼哼:“夸你的。夸你风流倜傥有风度。”   薛放一脸不信,假装威胁:“下次再抓到你,就真的把你榨光。”   缪寻毫不留情嗤他:“哪次能真的榨光,每次都叫着撑太饱了腰痛,咪咪放过我什么的。”   “……只有那四次!”薛放摁着太阳穴,强行跳过话题,“去把被子铺好,我在楼下等你。”   “为什么?我才刚来一个小时。”缪寻明知故问。   “宿舍的板床又硬又小,你睡觉喜欢滚来滚去,会掉下来。”   缪寻拿肌肉修长的小腿蹭他:“说实话。”   薛教授一本正经推眼镜:“晚上想吃你这口鲜嫩多汁的肉。”   缪寻拽过他的领带,手指勾紧,漾开笑意:“真是道貌岸然的坏老师。”   咬一口坏老师的薄唇,缪寻舔舔自己下唇,“好了,给你吃完了。你走吧。”   薛放:“?”   就这点?还不够塞牙缝。   “不是要我体验新生活?”缪寻嘻嘻笑,“我就在宿舍睡。”   薛放有些忧心,“宿舍人多,附近噪音大环境复杂,你适应不了。”   “我又不是公主体质。而且我以前出任务,再恶劣的环境也睡过。你担心过头了哦老父亲。”   薛放额角青筋跳起,“不是老父亲。”   小野猫热切地搂住他的腰,好大一只和他贴贴,“好嘛,老婆,老婆放,让我在宿舍睡好不好?”   谁能拒绝小猫咪的要求呢?   薛放颇为无奈,“就吃准我抵抗不住你撒娇。好吧。但你半夜要是想来也随时来,我住教师区的独栋别墅,17号门牌,别找错了。”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是宿管巡视一圈回来了。薛放当着缪寻的面把他叫住,解释道:“吴宿管,缪同学刚来,还在适应期体质欠佳,早上的罚扫还是免除比较好。”   “啊这个……薛老师说得对,”宿管是个有眼力界的,立马顺杆子爬,“他是新同学不清楚宿舍规定,处分也一起取消好了。”   缪寻装得乖乖的走回寝室,路上却背对着薛放,在脑袋里凶巴巴说:“居然敢说你的哨兵体质不好?”   薛放回以轻笑:“那下次换你来骐我?”   “哼,我比较喜欢正面,方便观察你这家伙崩溃的表情。”   大龄向导和他背向而行,声音越来越远:“随时等候莅临观察,缪同学。”   缪寻进了寝室,跑到阳台上,浓厚的夜色挡不住他的视线。他趴在栏杆,盯着那个人在楼下的背影越变越小,心里的悸动却不曾停下。   被人时刻管着的感觉……好像挺不赖?   ………………   回到教师宿舍区,薛放和保安打了声招呼,说半夜可能有学生来找他补习,麻烦放行。   保安欲言又止,想问什么补习非得半夜做,又想起这位是多方交待要照顾的重点对象,就连声回答说好的。   薛放进到屋里,第一时间用学校提供的加密通道给容免回了消息:   “姑姑,我这边目前一切安好。您怎么样?”   没想到容免这个点居然在线,秒回复他:“还行。”   容免说“还行”,就代表他的出逃并未波及到容氏的根本,薛放安心下来。   薛放:“我会继续在幕后和联邦保持联系,尽量操控住局势,以防h萨借机再起。”   容免回了句他意想不到的话,甚至能称为夸赞:“你当时的选择没错,有远见,站在幕后比前台的行动范围更大。”   薛放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能顺利从联邦逃走,除了缪寻的及时营救,少不了容免和其他朋友的帮助。   容免刀子嘴豆腐心,表面咬定不管他,实际操了不少心。   还有一直无私帮助他的胡硕。   今天一早,薛放收到胡硕的信息――   “老薛啊,你上次弄的生物刺膜,我终于提取出DNA信息了,虽然提取量非常少,我还是找人帮你复制了一份,匿名发给副首相秘书了。”   和h萨见面时,薛放曾经揪住他的领子,有过皮肤接触。   薛放一早就在食指指骨上贴了微型覆膜,能不着痕迹穿透皮肤,沾取到组织液。   他拿到了h萨的生物信息交给胡硕,冒着违法的风险制作基因开关,再通知h萨,形成两相制衡,让h萨方也掂量掂量自己的人头,不敢拿缪寻的基因钥匙再来威胁。   虽然事情进展还算顺利,薛放还是有些担心。   留在联邦的胡硕,林翼昆和邹赤随时有可能被找上门,他得想想办法,把大家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至少在h萨的势力彻底在联邦被消灭之前,不能轻易使身边朋友受牵连。   放弃一切,来到异乡重新扎根,躺在套房主卧的大床上,薛放不太安定。   失眠,焦虑,不安,倒也不是认床。他悬空抓握了下手指,总感觉怀里少了毛茸茸一大只猫,浑身都不舒服。   特别是当你准确知道这只“猫”就睡在离你两公里内的宿舍楼某个小格子里间里。   坏咪咪。不来陪他睡。   薛放把多的枕头拽过来,当成黑心猫狠狠蹂搓一通,揉得棉花东倒西歪,“唉……”才深深叹一口气丢下床,翻了个身,抓起终端,板着脸给某位新同学发信息。   与此同时,缪同学正陷入深深的怀疑中。   ――我是能力退化了吗……   他躺在硬板床上,四面八方都是哨兵同学们平稳的呼吸声,被子不够软,厕所的水箱在啪嗒啪嗒滴水,外面阳台上没收的衣服被吹得哗哗响,想伸伸腿脚,都害怕掉下去。   好想趴在软软的东西上睡啊……   软中带硬的,会自动捞被子,自动把他按在手臂里,那种……嗯,自主发热的暖床神器。   像他这样一脸受宠的哨兵“猫”手一只的向――   打住!   缪寻恨恨翻了个身。   以前出任务,土坑战壕里,缺氧空间下,500层大楼冷飕飕的钢架,还有移民舰拥挤肮脏的厕所旁边,比这个小铁床艰难百倍千倍的环境,只要有需要,他都能迅速适应环境休息入睡。   现在是怎么了?   他怎么浑身都不适应?睡不着,眼睛盯着门口,控制不住脑袋里想些有的没的,好的放的,呃,不是,什么也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某向导给了他心理暗示。一旦有了更好的选择,就开始嫌弃小破寝室床了。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   那家伙是不是已经睡了?   缪寻把自己裹成椭圆的团,偷偷在被子里变出长尾巴,将脸藏进被子里,注意着周围的呼吸声,手伸下去握住自己的尾巴,搓了两把――   唔……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毛毛的,为什么薛放会特别喜欢玩这个呢?   他忍不住去想原因,终端“嗡”得震动一下,吓得他在被窝里颤了颤,毛尖炸开。   躲在里面,点亮屏幕,薛放的信息跳出来:   “豌豆公主改主意没有,要不要回来睡,小被子给你铺好了。”   尾巴不自觉一甩一甩,缪寻在心里回复:才不去,以为我很依赖你吗?   “嗡嗡”,又跳出来一条:   “你在想我吧。我也很想你。”   缪寻心口猛得一甜,屏幕光照到他快乐上扬的嘴角。他按灭了屏幕,缩在被窝里,小心脏突突直跳,“啊……呜呜……”翻来覆去在小床上滚来滚去。   隔壁床的老约翰迷糊着说:“新同学……怎么还不睡……”   咪咪虫被窝强制冷静下来。   一宿未眠。   第二天早上7:00,哨兵宿舍区的叫起大喇叭吵得哇啦哇啦响,是个正经哨兵都受不了,哭丧脸捂着耳朵从床上爬起来。   只有缪寻同学迷迷糊糊赖在床上,和被窝融化成一体。   “小缪是不是咱们系的啊?要不要喊他起来?”老张摸摸自己的寸头问。   “好像是,昨晚上我看到他学生卡了。”   “喂,起床啦!再不起来教官会来踢你屁股的。”   悲惨的小缪同学被掀开被子,强行送进卫生间洗漱,昏头昏脑推向了教室。   第一堂课:《高级哨兵战术理论》,主讲老师……看不清,呼呼……睡着了……   “倒数第一排最右边的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寸头回头一看,缪寻沉入了甜睡梦乡,赶紧拿手肘戳他起来:“快起来,老师喊你回答问题!”   缪寻揉揉眼睛,摇摇晃晃站起来,眨了眨眼,努力分辨起台上人的脸,下意识喊:   “啊……lao po……” 第64章 上班玩猫 爱妻便当   全班陷入死寂。   寸头,老约翰和老明不忍观看地捂上眼睛。   被疑似叫了老婆的薛教授……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很好,这位同学。拉(la)泼(po)维尔确实是一位优秀的战术指挥家,不过不是在我们今天要讲的这场战役里。请你坐下。”   薛放不着痕迹帮他圆了过去,转身在大虚拟屏上书写:“哨兵与向导配合的第一要领――”   缪寻怔怔坐下去,环视一圈,仿佛才发现屋里有这么多人。   ……他刚刚好像喊了什么……   喊了,老婆。   台上的薛某人笑得含蓄。   缪寻一下子扑倒在课桌上,把发烫的脸藏在手臂里。   都怪昨晚没睡好!   寸头悄悄回头和他搭话:“你是不是在报复昨天这教授喊你出去批评?”   缪寻趴着打了几个字:“算是吧。”   寸头竖起大拇指:“好胆量!”他叽叽咕咕和前面两个人说了声,老约翰和老明抽了口气,同时回头,也比了个“赞”。   他们把缪寻拉进了内部小群里,上课聊天――   【老张】:小缪同学今天一开腔,语出惊人啊。   【缪哥】:嗯。   【老明】:你是不是还没发育完成?我有个亲戚也像你这样,觉醒哨兵后就各种功能紊乱,整天在家学鸟叫,把他爹妈吵死了。   【缪哥】:?还有其他人这样吗?   【老约翰】:学院里的怪人多了去了,毕竟我们是异能者,就要与众不同!   在异能者学院里,语言功能紊乱居然不算罕见。   缪寻曾经的生活环境里,高级哨兵云集,各个都是拔尖的人物,经过层层筛选,“瑕疵品”几乎没有。   但学院是一锅大杂烩,上到SS级,下到D级,各类哨兵向导应有尽有,多的是人控制不住异能的使用,给自己或他人带来各类生活困扰。   而且,他们交了大笔学费,不就是为了学习怎么适应“觉醒”带来的改变吗?   在这里,本质是奇怪的人,实在太正常了。   熬了大半节课,缪寻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因为回答问题露了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停有人回头偷瞄他。   【老张】:小缪同学,咱们班好多人私我说想加你,你加吗?   薛放让他多认识新人类,那就……   【缪哥】:都加吧。   来者不拒。   下课铃声还差十秒钟打响,讲台上的低音男声跨过整个教室,遥远传来:   “不要忘记下周的小组讨论。还有,倒数第一排的那位同学留下来,跟我去趟办公室。下课。”   上课公然调戏新老师,被留堂训斥,是板上钉钉的事。   缪寻在众人怜爱的视线下,跟着一身铁灰色西装的年轻教授走了。   一路上,他垂首塌肩,时不时颤动一下,任谁看了都觉得他被老师骂惨了,不仅惨,还要去教学楼最深处的办公室接着受虐。   走到尽头,薛放按开专属办公室的密码锁,缪寻乖乖跟着老师进去。这边门一关,那边办公桌的老板椅就被“猫”迅速占领。   他脱了鞋子,躺进柔软的皮椅子,整只猫都放松地陷进去,锈金色的眼睛追着薛放转动:“我饿,有吃的吗?”   “等一下。”薛放从柜子里掏出个大保温饭盒,插电加热两分钟。   缪寻帮他把桌上散落的材料逐一收起来,空出一片位置,垫上一张废纸,饭盒沉甸甸放在纸上。   打开一看,里面的菜色不是一般的丰富,从爽口小菜到酸甜大虾,连汤水甜品和水果都是他喜欢的。   “呲――”瓶盖拧开,气泡喷出,薛放把开了盖的汽水放在他面前。   缪寻默默伸爪子,先把汽水捏在手里,瞟一眼向导,“之前不是不许我经常喝吗?”   向导搬了椅子坐在他身边,给他剥虾仁,“今天表现好,奖励的。”   “这些菜呢?”缪寻往前坐了坐,凑过去咬他递来的虾仁。   “知道你早上肯定起不来床吃饭,专门带的。”   缪寻嚼了嚼虾仁,清甜的,忽然反应过来:“你做的?”   “当然是我做的。”薛放有点骄傲。   缪寻脑子里冒出四个字:爱妻便当。   “你也上课,哪来的功夫……”缪寻注意到他眼下淡淡泛青,“你没睡吗?”   薛放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一把虾仁塞进缪寻嘴里。   穿着干净白袜的脚,搭上男人膝盖,脚腕借力,把椅子拉进,再拉进,最后碰到一起,两条长腿都放上去,再抓过男人右手腕,捋开袖子,低头在徽记上舔舐而过。   薛放呼吸有点乱。“猫”抬起的眼里像燃着一小簇火苗,暖暖的,“这样好点了吗?”   “什、什么?”慌乱反应。   “和你喜欢的哨兵接触,会促进分泌向导素,你就不是那副干枯的样子了。”缪寻拿手指点点自己的脑袋,“我有听课的。”   “缪缪……”薛放心头热热的。怎么会有这么体贴可爱的小咪啊。   他马上把满满溢出的向导素反哺给缪寻。   缪寻吃了饭,又吃了过量向导素,胃里精神一起发酵,更困倦了。他坐在窗台下眯着眼睛晒太阳,薛放就在桌前备写教案。   过了一会,薛放再看去,他已经变成了大猫,蜷成一个巨大的黄金“甜甜圈”,在椅面上挤着睡着了。   可是椅面不大,它不是jiojio在外面,就是头耷拉半边悬空,扭着换了几个姿势都紧绷着不舒服。   薛放在屋里转了圈,找出装打印纸的大纸箱子,在里面垫上自己的外套,摸了摸,感觉还有点硬,又脱下自己的黑色薄羊绒衣,叠起来仔细铺成两层。   最后小心翼翼,把软乎乎的豹豹抱进软乎乎的箱子里,推进办公桌洞底下,让它安心睡觉,不受光线的侵扰。   “miu……wu……”它在黑暗的箱子里无意识哼哼唧唧,舒服地伸出长腿,爪子开花。   薛放完全没心思干活了。   谁能把猫放在座位底下,还能集中注意力看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   薛教授假装自己在认真翻动书页,实际每隔三分钟就要低头看一眼猫。看了几次后,越来越心痒手痒,想上手摸。摸又摸不到,箱子有点深,得趴下去把半边身子塞到桌洞下才行,怎么办呢……   他回想起自己做无猫人士那会,每天半夜云的养猫小视频,突然产生了大胆的想法――   要不然……   趁他还没醒……   软肚肚……   说干就干,大不了事后被咬几口。   薛放也悄悄脱了鞋子,把双脚放进箱子里,偷摸摸地,一点一点蜷着脚趾试探着寻找猫肚皮的方位。   这是一场极其刺激的扫雷战。稍有不慎就会碰到爪爪,被熟睡的猫紧抱住,狂蹬出血。   所以要在其中找出一条安全的道路,小心谨慎地到达肚皮边缘,脚趾顶起绒毛边,先试着戳一下,让大猫以为自己在做梦,自动调整位置,动一动。   就趁此时!把脚塞到猫肚皮下!它会疑惑,感觉有点硌,但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动,屏住呼吸等它懒洋洋再次昏睡过去,就可以大胆放心享用软软暖暖的肚皮了!   薛放松了口气。   缪寻对他的信息素很适应,除了哼唧一声,没有过多反应。   猫肚子是流动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好像又热又厚的海浪,在他脚背上沉沉浮浮。睡得熟了,就开始无意识小声呼噜呼噜,jio撑在薛放小腿上,在梦里绵绵踩奶。   这是什么天堂啊……   薛放简直要灵魂震颤了。   “咚咚,薛老师在吗?”有人敲门。   听到声音,耳朵抖了抖,尾巴尖甩打在纸盒壁上,轻“啪”一声。   薛放才想起自己和钟未七约了时间,门口的牌子也显示自己在岗,只好说:“请进。”   钟未七对他还是保持恭敬,身为薛放明面上的上司,却和他点头打招呼后才坐下,“薛老师,您那另外两个小朋友也安排好了。”   他说的是洛伦和阿丽莎,一个进了后勤系,一个进了治疗系,都是一年级。   薛放在底下偷rua猫,面上比开国际会议都严肃正经:“麻烦了。我这边的课也会尽快开展。”   钟未七隔着一张桌子,毫无所觉,再次热情劝道:“您真的不考虑兼任教官吗?教官和理论素质课老师是两个体系,您两种资质都有,兼任可以开双倍津贴,而且训练教官在我们学院的权限比普通老师更大,也更自由。”   薛放略一沉吟,“当教官要负责引导年轻哨兵,一旦出事还要负责做浅层精神疏导,我已经有伴侣了,不考虑这个。”   钟未七再次放宽条件,“精神疏导的问题您不用担心,我们每两个班级都配有专门的公共向导医生。我跟了您四年,哪能不知道您有精神域洁癖。”   “你们很缺教官吗?”薛放忽然问。   钟未七的神情黯淡下去,“缺啊……怎么不缺,好向导都被帝国贵族们圈养起来了,根本不放出来工作。”   梅塔学院公开接收他们,也承担着相当大的社会风险。薛放不是不识情理的人,只不过当教官……要是他每天身上带着乱七八糟的味道回来,缪寻绝对会炸毛。   他没把话说死,只是告诉钟未七:“这件事我会和伴侣商量,如果我不能胜任,下个月我会举荐一位向导人才给你。”   下个月底,林翼昆夫夫俩应该就能辗转偷渡进帝国了。   “那真是太好了!”钟未七欣喜不已。   薛放也笑了,“不是什么大――啊!”   薛教授硬是咬住舌头,把惊喘吞下去。   两人之间,桌洞的黑暗处,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睁开,权衡了一下周围环境,低头看了看塞在自己肚皮下某人的脚,于是亮出一口白牙,哈哧咬上近在咫尺的小腿。   隔着西裤咬的,啃出个牙印,还舔了舔,湿漉漉的。   薛教授的小腿肚子抖啊抖的。   “薛老师,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钟未七既担心又疑惑。   “没……没事,刚刚腿抽筋了而已。”薛放勉强挤出笑容。   钟未七恍然大悟:“这样啊,简单,您站起来活动一会就好。”   说着,他要往桌子后面走,“您还站得起来吗,是不是腿麻了,我来扶您一下好了。”   薛放脑中警铃疯狂大作,不要啊!!!不要过来!!他不想被曾经的学生看见上班时间偷玩猫不成还被咬啊!!   然而,他藏在桌位洞里小猫咪不仅没有“呲溜”跑掉,还拍拍尾巴,在黑暗里故意“喵呜~”一声,又乖又甜。   钟未七:“?猫叫?”   薛教授大脑宕机:“……” 第65章 软饭猫 海王的颜面   想阻挡已经来不及了。   那么大个箱子,只要视力正常,随便一瞟都很难看不到。   更何况箱子窝里趴着只大野生猫科,玻璃球似的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光。   “这……”钟未七的精神体是豚鼠,看到天敌本能后退一步,但情绪还算稳定,“这难道是您的――”   薛放叹了口气,准备豁出脸皮承认了,“没错,是我的……”   “是您的精神体啊!”   薛放:“嗯……啊?!”   钟未七豁然开朗:“怪不得薛老师当年那么喜欢猫,原来您本体就是猫科。”   薛放憋着一腔话,欲言又止。说不是吧,要怎么解释他上班时间和自家哨兵玩“情趣”,说是,好像……也没毛病?大猫是缪寻的精神体状态,而缪寻属于他,四舍五入,也等于是他的精神体。   他既没有否认,也没彻底承认,当着学生面穿好鞋子,说话时没让人听出不自在,“现在只喜欢这一只了。”   大猫在箱子里翻个身,“哼唧”一下。   钟未七忍不住往里瞧,他越是想瞧,薛放就越头皮发麻,不动声色把箱子往顶里面推了推。   看不到大猫了,钟未七有些失落,“挺漂亮的精神体,您之前怎么都藏着掖着不放出来?”   “之前……”还没捡到,“后来……”觉得太可爱,不舍得放出来给别人看。   缪寻忽然在他大脑里出声:“我听到咯。”   薛放面上表情不动,内心回他:“不要闹了。”   “嘻,我是你的精神体了。”   薛放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呢?”   大猫大大方方跳出纸盒,跳到桌上,懒洋洋地舔舔肉垫,“以后,我就等于你。”   没过一会,薛放就切身感受到把缪寻当精神体是怎样的体验。   抢眼,夺目,所到之处到处是尖叫,多得是人兴奋到走不动道,壮着狗胆想来摸一把――   被薛教授用教案毫不留情打掉咸手。   他和钟未七一起走出来上课,缪寻非要跟着,死活不肯变回去,被钟未七面带笑容直接送进了教室。   向导老师,带精神体上课,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向导老师,带食肉系猎捕者精神体,就足以炸开锅。   众目睽睽之下,猎豹跳上讲桌,趴在高台转动眸子审视台下一群年轻异能者们。圆溜溜的猫耳朵竖起,底下的窃窃私语尽收耳中:   “不是吧?薛教授竟然不是草食男?”   “都说精神体反映内心,啧啧,真没想到,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新教授内心这么狂野。”   “我……我倒是挺喜欢的。”   猎豹秀气的脑袋转向说话人,是第二排的男生,A级哨兵,性格内向说话声音低低的,“薛教授上课上得很好。”   而实际上,薛教授正在头痛,“缪缪,你先回去好不好?”   缪寻闪了闪耳朵,转过头,猫眼睛是湿润的,“薛老师,这节课我也要听的。”   薛放实在难以抵抗灵巧的猫猫眼,被迫妥协:“……只此一次。你趴在这里等我下课,别下去。后半段课是小组自由讨论,可以先走。”   出乎意料,任性的大猫猫并没有扰乱课堂纪律。除了时不时翻个身,用尾巴缠上老师搭在讲桌的手臂,大多数时间都半眯着眼睛,像只斯芬克斯大摆件。   缪寻不禁想着,薛放就是整天以这种视角上课的吗?台子挺高,看得清每个人的小动作,教室封闭,有微弱的放大作用,声音能从每个角落诚实传来。   寸头在下面小声嘀咕:“小缪去哪了,一中午都没回来。”   缪寻在上面悠闲甩尾巴:正在台上看着你,合法翘课中。   紧赶慢赶讲完剩余内容,薛放稍微放下心,再看一看无聊到抠爪子的小猫,笑着上去捋一把顺滑的背毛。   没想到他曾经祈祷的奇怪愿望――上课撸猫――也有实现的一天。   毛尾巴尖缠住他的手腕,收紧,在徽记那里磨蹭,痒痒绒绒的,当着六十双眼睛,偷偷拨动着精神链接。   “现在他们知道我的精神体有多可爱了。”薛放假装在翻书。   “不觉得困扰吗?”猫爪按住书页。   “为什么会困扰,”薛放表情不动如山,揪住爪子,握进手心慢慢搓,“这可能是我上的最开心的一堂课。”   无言的陪伴,才不是困扰。   ――――――――   哨兵们的身体素质强,课程安排也比向导密集得多,这边上完理论素质课,那边就要下训练场操练。   临近傍晚,消失半天的缪寻终于出现在队伍末尾。   7501寝室剩下三人连忙围到他身边,半是关心,半是八卦,“你跑哪去了,中午被老师叫走是不是又挨训了?”   缪寻装模作样叹气,“也不算挨训,就是正儿八经教育我不许那么称呼老师,还说他对我一点兴趣也没。”   “这么直白的吗!”   “谁让人家是向导,怼!辩蜒耙涣巢环气,重重打字:“反正我多一个老婆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三个舍友同时想起他说的那段往事,半天憋出一个字:“……强!”   “不过那个薛老师好像有伴侣。坐第二排的路易斯说他看见绑定徽记了,对了,你下午的课都没来,没看到老师的精神体,好野一只大猫,好漂亮!”   缪寻兴致缺缺:“大猫有什么好看的,无聊。那个路易斯上课不听课,就盯着别人手腕看吗?”   老约翰惊讶:“诶,你怎么知道是手腕?”   缪寻一怔,刚要打字,寸头就回头打了老约翰一巴掌,“你傻啊,他都去老师办公室近距离观察了,不比我们看得清楚。”   “噢,对,说的也是哦……”老约翰摸摸后脑勺。   手指点着下颌,缪寻仿佛在思考,“可是薛老师看着一副很寂寞的样子……哨兵不在身边,大龄有夫之夫,斯文禁欲,精神体却是肉食系……”他嘴角笑容扩大,“说不定会很好吃哦!”   “……喂,小缪,你不会是想对他下手吧?”老明震惊地低声问。   缪寻打字:“我不是想对他下手――”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看来缪同学还是有分寸的。   然而下一句:“我是想尽自己所能,滋润滋润这世上所有寂寞的向导哥哥们。”   大,爱,无,疆。   “……不愧是你!”   前方队伍动了一大截,这是本学期第一次体测,三个班级一起排队进训练场。   老约翰原地转圈,惴惴不安,“等会要带精神体连训,四个小时,我撑不下来怎么办。”   寸头拍拍他肩膀,安慰道:“放心啦,这次你再晕倒,哥几个抬着你回去。”   精神体……连续训练……   缪寻突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是要本人和精神体同时在场那种吗?”   其他三人拿“这还用问”的表情望向他。   缪寻:“……我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他自己就是精神体,怎么表演自己牵自己?   缪寻飞速跑回教学楼,顺了个东西回来。   排队入场的哨兵已经到了末尾,缪寻赶在倒数第二个进去,被红头发的教官拦住,指着他腰间:“带绳子想干嘛?”   缪寻轻巧打字:“我怕我的精神体咬人,想把它乖乖拴起来。”   红头发满身暴虐气息,想伸脚踹他屁股:“快滚进去!”   缪寻眼神一暗,躲得飞快。教官没有踹中,啐了一口,“狗崽子。”   他和红毛教官的梁子,就是从这声“狗崽子”结下的。   …………   做完晚饭,薛放洗干净手拿起终端,收到一条教师系统的通报。   通报说,有一位训练教官在当天晚上因为教学事故不幸受伤,询问哪位老师有空,能临时顶替一下。   薛放看了看天色,外面夜露深重,已经将近晚上10点,缪寻还没有回来。他稍微担心,就发了条信息过去问:   【Fangfangfang】:怎么还不回来,说好今天来陪我的,和朋友下课出去吃饭了吗?   彼时,缪寻正坐在训练场的集体更衣室里,身边同学有意无意绕着他走。   他看到消息,灰暗的眼睛恢复了一点光,纠结半天,回了句:   【糖精缪】:快回去了。   打完字,他就抓起换洗衣服,快步走进集体浴室里。   水雾氤氲,几乎看不清别人的脸,随便找了个空隔间进去拉紧帘子,却依旧没有半点私密性。   他的听觉实在太灵敏了。   同学们的小声低语,在他耳中不断放大:“因为被骂了狗杂种就把教官挂在精神体上,直接拖上天,也太残暴了吧,他真的通过入学精神测试了吗?”   “也是因为教官让他两千米冲刺加训,他不爽吧?”   “他以为这是哪,幼儿园吗?被骂和加训太正常了,谁没被骂过?”   “但来回两千米跑了一个小时,确实是……是我的话,心脏都要爆开了。”   热水浇淋而下,冲打在皮肤上,对缪寻来说很烫。但他没有避开,而是侧转身体,把背部伤口暴露在水流中,脑子里仿佛同时响起了皮肉滋滋作响的声音。   烫烂一点,就会干净一些。   脚下水槽里的泡沫污水横流,明明没触碰到脚趾,他却觉得越洗身体越脏。   嘎吱。拧上水龙头,缪寻裹着毛巾低头出去。   “小缪?你还好吗?”老约翰看到他紧跑几步,装作无事地笑嘻嘻搭话,“别管那个老――呃,你背上好多伤!”   缪寻头顶着浴巾,白色毛巾耷拉到后背,他稍微转身,毛巾的位置移动,就露出更大一片纵横的伤疤。   有一缕水珠,顺着其中唯一一道新鲜粉红的痕迹,裹着淡淡血色,滚进了性感的蜜色脊沟,滑入短裤边缘,消失不见。   锈金色的眼睛,穿透朦胧雾气,冷冽地到达另一边。   老约翰在暖烘烘的澡堂里居然打了个寒颤。   走到更衣区,剩下的人没几个了。老约翰还是担心他,穿好衣服低声过来问:“小缪,虽然这么问不太好,你是不是……在家里被虐待了?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们。”   缪寻套毛衣的手停顿一下,没有作答,又继续开始穿。   老约翰觉得说中了,更小心翼翼地问:“不会……是你的养父吧?”   这次,缪寻抓起终端飞快反驳:“不是。他不会打我。”   “那就好,只要脱离了那些事,就……”老约翰本来欣慰着,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也代入了,就止住话头。   “我晚上不回去睡了。”缪寻抓起包,最底下沉甸甸的,他隔着脏衣服摸了摸,是一罐胡椒可乐。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悄塞进来的。   可能在办公室,趁他睡着的那会。   老约翰愣了下,“那你去哪睡?”   “去找老男人发泄。”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打下这行字时,却没意识到自己手指头在颤,在逞强。   “哦……”老约翰挑挑眉毛,一脸懂了的表情,“我们会帮你应付宿管的。对了,你被教官打的伤,要记得找你养爹给你擦擦。”   缪寻朝后挥挥手,背着包走了。老约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总有种模糊的感觉――   小缪同学的来历,好像不简单。   走出集体浴室,下了三节楼梯,缪寻走到扶手边开始解绳子。   路过的学生不断抬头惊呼,“为什么天上飞着只鲸鱼!”   缪寻进去洗澡,不好把大虎鲸带进去,就把它当成氢气球拴在澡堂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异能者,能看见精神体,头顶上呼啾呼啾响,抬头一看,硕大一只杀人鲸,吓得拖鞋都掉了,提着小桶麻溜跑路。   虎鲸长有十米,没办法降下来和缪寻并行,会挡住路,只能委委屈屈地被绳子捆住圆肚子,缪寻在前面走,它在头顶上被遛。   最气的是,缪寻随手找了根捆水果的塑料绳子,那玩意一挣就断,大虎鲸还得时刻注意和缪寻保持距离同步,防止拽断。   海王的颜面,碎个精光。   薛放等在门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幅情景――   缪寻背着包,从无人的小路缓缓安静走过来,路灯在脸上忽明忽暗。手里牵着根绳子,绳子另一端系着肚皮朝天悠闲漂浮的大虎鲸。   夜色很暗,一眼看过去,就好像猫猫小朋友春游归来,紧紧抓着漏气的玩具大气球,看到站在门口等自己的家人,眉眼和嘴唇都动容了,下意识松开手,朝家里人跑过去,一下子扑到怀里。   “小朋友上课回来啦。”薛放抚上他后脑,湿漉漉一片,水都没擦干净。   “……我不想去上课了。”缪寻朝他胸膛里缩了缩。   “怎么了?”薛放温柔问,“我的精神体不好用吗?”   “猫”委屈地贴紧他,“不是……”   “那是怎么了?”   “我……我想被你养着。” 第66章 春心萌动 一大口亲亲   我想被你养着。   作为一个爱猫人士,薛放第一反应是满足和愉悦。   但作为恋人,他马上收起高兴,拿下缪寻的背包,一言不发牵着人进屋锁门。   没有开敞亮的顶灯,开的是昏黄的落地灯,散开的光圈刚好能照到缪寻站的位置。他有些不自在,不明白薛放的态度转变,逃避似的往后挪了半步,站到阴影里。   薛放在灯下观察着他――   可能这才是真实的性格。   脱离联邦复杂的杀戮竞争环境后,慢慢剥离出来的本质。   试探的,敏感的,对熟悉的人毫无保留的亲昵和不设防,很容易被毁灭。   薛放不由得一阵后怕。   如果有人在他之前发现了这一点,加以利用,现在的缪寻会更加糟糕。   他打开缪寻的包,翻出一大堆脏衣服,一点也没嫌弃,逐一抖开检查。发现上衣背后刮破一块,也只多看一眼,摸到最下面的饮料铝罐,他心里了然了。   他们小猫都会有种潜在心理。越是感觉不安全,就会越把得到手的东西留起来,生怕之后不再有。   缪寻看着他站起来,抱起一堆衣裤去洗衣房。静音洗衣机以低分贝嗡嗡运转,缪寻的心跟着突突地跳。   他开始反思,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不是过分了。   薛放是他的伴侣,他们平等相处,互相扶持,但不意味着向导要全权负责他的一切。   薛放也会很累。   他并不是想成为向导的负担。   “我不是那个意思……”缪寻嗫嚅着。   精神链接范围内,薛放在隔壁房间回他:“嗯?什么意思?”   “就是……养我……”   “那不是撒娇吗?”   薛放的声音很安稳,连带着缪寻也安定下来。没当真就好。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丝无法忽视的失落。   男人走出来,脚步既轻又快来到他身边,“虽然我还挺乐意养一辈子的。”   缪寻的手指蜷起又放开,是血液重新活泛流转的感觉。   薛放低下去,单膝跪在他旁边,手指撑开一只袜子,仰视着他:“抬一下脚。”   “我不喜欢穿袜子。”缪寻也一下子跪倒下去,和他平视,别别扭扭的。   “一路走回来都不穿袜子,露个脚踝会着凉的。”   缪寻咬了咬嘴唇,“我不喜欢你给我穿。”   薛放把袜子塞给他,随口问:“那你喜欢什么?”   他以为小猫会回答,喜欢汽水,喜欢糖,喜欢出去乱跑,却没想到缪寻绞紧了手指,结结巴巴又认真地说:   “我,我喜欢你。”   面对冷不丁的提问,第一时间想到的答案,只有这个。   这就很难不招人爱了。   薛放把他压在地板上,吻得他透不过气来。   把结出新鲜糖霜的小猫咪吃干抹净,擦擦嘴,薛教授才开始处理正式他:   “衣服脱了,我要检查。”   缪寻局促了下,好像被家长捉到了小尾巴,慢腾腾脱下衣服,边脱边嘀咕:“你不许生气。”   薛放看起来挺理智的,“嗯,我不生气。”   “要交学费吗?”缪寻试图岔开话题。   薛放不为所动,“转过来,到光下来。”   昏暖的光缓缓爬上弓起的脊背,纵横交错的伤疤,是蜿蜒生长的血肉荆棘,永远攀附在这幅躯体上,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不论何时,只要被自己或他人窥见,都会激起强烈的心理阵痛。   今天,这片受难地图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   对以前的缪寻来说,它甚至都不值得擦酒精。   可是现在不同了。   你一旦知道有人在乎,还比你在乎,就会控制不住地委屈,哪怕是丁点大的伤,也想获得很多很多安慰。   这样很不成熟。   所以,缪寻侧过头,在脑海里对向导说:“只是擦破一块皮,明天就会好了。其他同学也被教官打过,比我严重得多的都有,很正常的。”   “你听到别人这么说的?”薛放的指腹沿着伤口外沿缓缓擦过,引起肌肉紧缩。   “……”   “我不想听别人怎么解释。我要听你的感受。”   “我的……”   手掌抚摸到“猫”柔软的小腹,薛放声线轻缓:“对,告诉我。”   年轻的背脊深深弯下去,脖颈低着,好像折断了,把脸藏进阴影里,缪寻背对着薛放,挤出干涩的声音:   “你都没打过我,他怎么可以打我。”   薛放拉住他的手,让他转过身面对自己,望着他仿佛犯难又纠结的脸蛋,平静告诉他:“在异能者学校里,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哨兵在上战场前必须受到足够酷烈的精神磨练,才能增加忍耐力,最大限度提高存活率。”   “嗯……”虽然在陈述人人都懂的事实,缪寻却垂下脑袋。   “你已经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不需要这种‘磨损’。但给你上课的教官肯定不清楚这一点,会拿教鞭惩罚你,的确很正常。”   好像被责备了。缪寻忍着泛上喉咙的难受,哑着嗓音向他保证:“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   薛放告诉他:“但我清楚你的情况。而且我不是那么讲理的人。”   不是那么讲理的人……   嗯?不是,讲理的人?   缪寻突然反应过来时,薛放已经拿起终端开始找钟未七了。   那边通讯一接通,薛放头一句就是:“钟校长――”   钟未七被自己导师喊了校长,简直麻头皮,“蹭”得从椅子上站起来,恭恭敬敬说:“薛老师别这样别这样,像以前一样叫小钟就好。您有什么事,只管说。”   “钟老师,”薛放折中了一下,“我了解你的难处,学院的教官大多是战场退役的老兵返聘,很多人没受过正轨的教育心理学培训,你管理起来也挺困难。”   “是是是,您说得确实是事实。”   薛放:“而且哨兵学生们都年轻,和教官起了冲突,下手没轻没重的,容易引发教学事故。就像今天的事。”   “啊那个教官,刚出重症监护室……您不用担心,不会追责的,他是老被投诉的了。”   薛放在这头轻笑了声,“人没事就好。我是想说,哨兵动手没分寸,我比较有分寸。他在哪个医院,等会我带花篮去慰问一下。”   花篮?是花圈还差不多!   钟未七跟了他几年,还不清楚薛老师的真实脾性?表面看起来挺好说话的,实际上护短得要命,以前在学校就经常和上头撕破脸护他们学生,现在有了伴侣,更是护到了极致。   具体情况他了解过,薛老师的哨兵伴侣就受了点皮外伤,而打人辱骂的教官可是被反杀成重伤,全身裹得像木乃伊,从医院传回来的图钟未七都差点没认出来。   钟未七默默把照片发给薛放,“要不,您等他出院再来一次?”   这一边,缪寻拽住了薛放,不住地摇头。   薛放捏捏他的脸蛋,转头对钟未七说:“留着这样的老师隐患比较大,我的建议是开除。”   钟未七松了口气,“其实我正有此意。”   “嗯,具体的我明天和你细谈。”   钟未七脑门一跳,他这是因祸得福吗?   挂了通讯,薛放把人搂到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脊背捋着,笑着问:“怎么不让我给你出头了?”   “我揍过他了。”缪寻悄悄咬开他的扣子。   “那是你揍的,不算我的。”   缪寻拉开他的领子,一头埋进去,深吸一口向导素,舔了舔那里,激起胸膛颤抖。他倾听着向导的心跳,小声在图景里说:“下次我不会这样了。”   总不能来一个教官骂一句,就被揍一顿开除吧。   薛放把他按倒,准备强行上药,板着脸说:“确实,下次不可以这样。”   ………………   正当缪寻想随大流做个普通的哨兵学生,不搞特权不揍人时,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大个――   一大口亲亲?   “班长在吗?点一下名。”来了新任教官,是和以往完全不同的温和语调。   他一出现,就引起了班里为数不多七八个女生的小声欢呼,路易斯赶紧和前排换了位置,站到最前面去,为了让老师一眼能看到他。   7501寝还是占领了倒数第一排,寸头伸头望了望前面的骚动,震惊道:“换的新教官居然是给我们上导论课的薛老师,他不是向导吗?”   没人搭理他,寸头一转头,发现站在身边的缪寻眼睛亮了,目不转睛盯着前方,耳廓微微发红。   寸头啧啧称奇,“你怎么了,一脸春心萌动的样子?”   缪寻年轻的小心脏砰砰乱撞,抿了下嘴唇,悄悄扬起来,嘻嘻笑着打字对舍友道:“我想勾引教官。”   “啊?”   还没来得及仔细逼问,前面的新教官就温声说:“学委在吗?麻烦去器材室搬一把椅子给我。”   第一排的路易斯赶紧说:“好的老师,只要一把吗?”   缪寻拉拉寸头的衣服,飞快打字,寸头看了,反应迅速举起手大喊一声:“教官,缪寻也去。”   缪寻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又飞速打下一行:“老张,等会我回来,你就在后面大喊一声吸引他们注意力。”   寸头以为他要搞事,咧开嘴巴挑眉毛:“我懂我懂。”   薛放还没反应过来,缪寻就跑出了队伍,朝器材室一路流畅跃过去。   路易斯猝不及防被人公然抢了活,气得咬牙,看了看跑掉的插班刺头生缪同学,又委屈地看向薛老师,终于被薛放注意到了。   薛教官十分善解人意:“有人去了,你别去了。”   路易斯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椅子很快搬来了。缪同学一改之前打伤红毛教官的凶悍,似乎要重新开始,痛改前非,做事效率惊人,找了片最柔软的草皮放下,嬉皮笑脸朝老师微微鞠躬,挥手邀请薛放坐下。   在普通同学眼里,就是拍马屁拍得正大光明,毫不做作。   “谢谢,麻烦你了。”薛放笑了笑,坐上去。   突然,方队最后爆发出一声惊喝:“谁的精神体掉地上被我啪叽踩爆了!好多汁水!”   全体学生都瞬间回头去看,班里有几个人的精神体是虫类,慌得哇哇大叫,“在哪呢在哪呢?”   薛放刚要投过去目光,就被一条长腿跨过来,重重坐在大腿上,又凶又快地趁乱啃了一口。   当着六十多号人的面,拿搬椅子当借口,就为了马上来和他接个吻,追求刺激的可爱小猫。   “这么体贴教官,搬完椅子还自动送上香吻一枚。”薛放更深地反击回去,一边眼盯着学生群,还好没人注意到。   “谁让你昨晚找我要了那么多学费。”   “我又没累着你。”   缪寻伸手拧一把他的老腰,热情挑逗,再嬉笑着跳开,一回头,突然对上路易斯震惊又气愤的脸。   “我看到了!”路易斯低声威胁。   猩红舌尖探出,缓慢舔过湿润的嘴唇,缪寻释出艳媚的笑,眼中是不经意的挑衅。   “他尝起来是咸的。”缪寻打字道。   路易斯面无表情扭过头,把没有道德感,公然勾引老师的转学生放入亟待消灭的列表第一位。   下课后,两人特意等所有人离开,再到角落里会和,一起回家。   薛放在猫包里摸着摸着,摸到了最底下的饮料罐,“怎么又没喝?”   “你好像上体育课给孩子偷塞饮料的溺爱家长。”缪寻撇了嘴角,夺过铝罐打开它,咕咚喝了一大口。   “你也知道我溺爱你。不如改天买个自动贩卖机放家里给你。”   “哼,贩卖机?你看看你的账户余额吧。”一路逃亡帝国,上下打点也花了不少钱,薛放现在是通缉状态,容氏名下的账户已经冻结,他俩花的都是钟未七先预支给薛教授的工资,再过一段时间肯定要入不敷出。   缪寻都开始考虑要不要出去接私活杀人赚钱了。 第67章 起不来床 老男人的温暖   薛老师虽然希望缪同学出去交朋友,但不代表他能容忍两人的相处时间被占用。   信息:999+   好友申请:99+   这个数字还在以分钟递增着。   薛老师感觉有些不妙。   不是不信任缪寻,而是不相信那些成天没事干只知道消耗荷尔蒙的年轻学生们。   他们家小咪这么单纯,万一被哪个坏蛋骗到不良场所,染上什么奇奇怪怪的瘾,他这个做家长的难辞其咎。   薛放摩挲着下颌,严肃思考,完全忘了缪同学常年乔装打扮出入各类污秽场所杀人这一事实。   他琢磨一会,导了一份缪寻的好友列表发给自己。   “你在看什么?”缪寻洗好澡回来,擦着头发坐到他旁边。   薛放打开教官系统后台。正如钟未七所说,学院给教官的权限更大,他可以在这里查看每个学生的简历信息和年度考核情况。   根据名单列表迅速筛查――   有一级处分的,标出。   绩点奇低的,标出。   热衷参加联谊会的,标出。   ……   制作成列表,再拿缪寻的终端把剔除出来的好友一个一个删除。   “为什么要删掉?”猫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   “他们不适合做你的朋友。”薛放加快了删除速度。   缪寻没有阻止,一下子躺在他腿上,惬意地仰视着他:“你控制欲好强。”   薛放的表情微妙变动,“不是……其实我……在吃醋。”   “吃醋?是你让我交朋友啊。”   薛放硬着头皮说出来,“在联邦,人人都知道我们是夫妻,但在这边,明面上你和我的关系可能还不如这些学生近……我有落差感。”   说出口之后,心里反而轻松多了。薛放很清楚,来帝国后自己的淡定多是刻意表现出来的,等手头事情处理得差不多,生活稍微稳定下来,心里的别扭劲就反上来了。   表面上的薛教授:云淡风轻,风度翩翩,上上课撸撸咪。   实际上的薛向导:恨不得24小时盯梢,给缪寻脖子上挂个“此猫有主,摸者砍手!”的牌子。   “可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薛放:“嗯?”   缪寻的肢体缠绕上来,刚洗完澡,信息素的浓甜和柠檬沐浴液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闻一口,就能致人酩酊大醉。   “你上完一天课,累得不行,能随便找个借口把班里最能惹事的学生带回家,关上门,摘掉领带,鞋子都不用脱就能把坏学生惩罚到求饶。你一边想着他今天在课堂上做的混事,一边毫不留情使劲发泄,出了一身热汗,疲惫减轻了不少。”   缪寻随口举了个例子,被薛放扬起眉梢问“然后呢?”,就继续说下去:   “小坏蛋很不服气,扬言要报警抓你。你冷嗤一声,秀出背后被他抓出的伤痕,反问他,警察会相信吗?坏学生噎住了,过一会抖着肩膀,攥着衣服质问你,为啥不找别人,每次都这么粗暴对他。”   薛放评价道:“那我可真是够坏的。”   缪寻眼中闪动着兴奋,摇摇手指:“不止。你心里一点罪恶感也没有,还对他说:因为玩你不用负责。坏学生抱紧脏衣服,低着头说:那你也轻一点啊。你觉得他有点可怜,就留他下来吃饭。吃饭的时候,想想饭钱这小混蛋肯定不会给,于是就把他按在桌上,边喂饭边把饭钱赚回来。”   薛放颔首,开始微笑,“嗯,接下来呢?”   “吃完饭,你想了想,这个月教学质量考评又被小混蛋拖累了,很心烦,就押着他把作业补上。他实在不会做,小心敲响你书房的门,头一次想问你问题,你很无情,告诉他都是课上反复讲过的内容,不会浪费时间再讲一次。”   薛放:“当然不能再讲一遍,不学习的坏学生就该被好好教育。”   缪同学越说越起劲:   “小混蛋大着胆子爬上你大腿,问你可不可以用自己抵辅导费,他没钱请家教。你考虑了下,就提出:可以,错一题罚三十下。坏学生听出意思,红了脸,想跟你讨价还价,觉得一题三十下太多,明天会爬不起来去打工,你――”   “你平时就是这么幻想我的?”冷不丁打断。   “……”   其实不止。   “我还以为我在你心中至少是温柔好贤妻人设。”薛放酸溜溜的,“居然是大反派。”   缪寻为了安慰他,脱口而出:“也不都是反派啦。”   薛放敏锐捕捉到那个字,“都?”   “……没有‘都’!”飞快否认。   “缪同学,给我从实招来。”薛老师像他描述的那样冷着脸。   缪寻半点不带怕的,握住他的脖子,翻身摁在地上,咧开红唇,湿润的额发在眼前投下阴影,妖冶得仿佛阴天水岸旁生长的毒水仙,“哼,你最近吃太多了,不能老是惯着你,把你喂得太饱。”   哨兵认真起来手劲很大,薛放挣了下,纹丝不动,就直接放弃,放任自己被制,“为什么?因为我是无底洞?”   “呵,你也知道。”缪寻揶揄似的。   “我还以为你早就探出我深浅了。”薛放用那张禁欲精英脸平稳说出这句话。   他忽然不正经,听得缪寻脸颊发烫,内心嘀咕一句:坏海豚。   缪寻重新指出,“因为我是坏学生,不能老师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得给你留出余地,让你饿着肚子被我勾得魂魄出窍。”他有点小得意。   薛老师诧异:“你都是从哪学来这些乱七八糟的?”   “小说里。那你会上钩吗?”   薛放真诚给予建议:“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   勾搭薛老师这事,操作起来不仅投入少,成本低,还基本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   成功率百分之200%,稍有不慎还会被对方反噬――   被小缪同学在舍友们面前形容成了九死一生穿越大黑洞。   “缪哥,高人啊!以后你就是我们7501的高级恋爱顾问。”   自从缪寻上训练课引开同学“强吻”教官还没被处罚,他在寝室内部的地位陡升,一夜之间从“小缪”成功上位“缪哥”。   三个小哨兵,特别是正在苦苦追求“师草”的老约翰,纷纷献上瓜果零食,但求一恋爱绝招。   “缪哥,追比自己年龄大的向导有什么诀窍吗?我男神总拿我年纪太小没有共同语言来搪塞,可我们才差5岁啊。”   缪寻稍微斟酌,态度十分专业:“这类向导我见多了,对付他们不能按常理出牌,要打个措手不及,冲毁他们的理智防线。”   老约翰奋笔疾书记录,眼睛亮得像灯泡,“缪哥,具体怎么执行?”   缪寻看了眼课表,“今天下午有薛教授的课,我给你们实际演示一下。”   “好!不过好像路易斯也对薛老师有意思,你这样算不算截胡?”   截胡?截薛放?   缪寻差点笑出声。表面却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公平竞争。他都知道薛老师有伴侣,算什么好人?看看谁有本事撺掇薛教授为自己离婚咯。”   走出集体食堂,去教室的路上寸头还在感叹:“我觉得这事还是难度太大。永久绑定的向导,撬起来太难了,人家是灵魂伴侣。”   缪寻撇嘴,单手打字开语音:“哪来的灵魂伴侣,说不准契合度都是假的。”   “真的!我那天偷拍了下,薛老师手上的印记接近黑色,他伴侣绝对强得一匹。”   缪寻嗤之以鼻,“搞不好是系统匹配后强制结婚的。”   前面走着的老约翰回头插话:“要不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赌什么?”老明也凑过来。   “就赌……薛老师今天会不会跟缪寻出去?赌一顿晚饭钱。”   太没水平了,根本没什么干劲。缪寻主动加码:“赌我上课时能不能把薛教授叫出去,半小时后才陪我回来好了。一个星期晚饭。”   三道声音异口同声:“成交!”   他们没注意到,路易斯从旁边经过,隐约听到了他们在拿老师做赌注。   ――《高级哨兵战术理论课》   讲完今天的内容,布置完六道综合简答题,薛放留出时间给学生写题目,自己坐下来喝了会茶。   喝着喝着,眼珠子就黏到了最后一排的某同学身上。   薛教授开始无形中散发怨气。   自从那天晚上,缪寻说要严格贯彻勾引计划,他俩进入暂时“分居”状态,迄今为止已有四天。吃不到嘴的薛教授饿得嗷嗷的,彻底体会到什么叫看到缪寻就魂魄出窍。   薛放十分后悔。他为什么闲的没事答应缪寻玩“欲擒故纵”,玩来玩去吃亏的不是他自己吗?!   少撸了多少分钟的猫啊!   少吃了多少口咪咪牌奶油信息素!   不行,得想个办法,晚上把坏咪咪骗到家里来这样那样,弄到他尾巴透湿连声说“不敢了”再放回去。   再端详一会,情不自禁撑起脸颊,开启观赏模式:他家缪缪真好看啊,浓颜蜜色美人,腿长腰还好,甜甜的小尤物……   “老师,我想请问下第二大题的第三小问。”一道身影正好把他的“缪咪旅游观光线”堵得严严实实。   薛放被迫回神,一秒进入严师状态,“这一题吗,要结合题干来看,这里提到了勒马星的地形因素……”   台下嗡嗡响,大家都开始小声聊天:   “学委真用功,这都问了十来分钟了。”   缪寻朝讲台上望去,路易斯“霸占”着老师,一题接一题问。他稍微一凝神,两个人的对话声就能传递过来。   “唔……还有这里,老师可以详细给我讲讲吗?不太懂呢。”   “这个问题和我上节课举的例子差不多,可以从这一角度来理解指挥指令……”   声腔共鸣,和在精神图景里对话,听起来其实完全不同。   它更真实,更自然。   语气,停顿,呼吸声,唇齿相擦时的微妙变化,都能生动体会一个人的心情和状态。   薛放沉浸在传授知识的过程中,用发音的本能,流畅自然地对话。   发出声音――接收信息――回应。   一来一回,一接一应,畅快开放地交流,对象却不是他。   他能听出路易斯说话时,略带紧张的换气声。但他和薛放在精神图景里的对话,不是这样的。   那更圆润,不带瑕疵,因为是思维的直接传递,几乎没有什么停顿和留白。过于光滑,好像少了些什么,和真实用唇舌说话比起来,显得虚假。   缪寻突然从座位上站起,阔步走上台。   “喂。”他紧绷着身体,出声打断正在进行中的对话。   路易斯抬起头皱了皱眉,“缪同学,能请你好好排队吗?”   薛放能感受到缪寻的情绪波动,可看过去,“猫”却扬起灿烂的笑脸,打字给他:“老师,我吃的抑制剂好像卡住了,能帮我看看吗?”   “什么时候吃的?”薛放明知故问。   缪寻语焉不详:“昨晚太激烈……中午还有感觉……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路易斯心底一阵厌恶,觉得他肯定出去鬼混了,要不然正经哨兵哪会需要天天吃抑制剂。   他语速很快地说,仿佛在关心同学:“生活习惯不好多喝点水,或者去医务室,薛老师不是医生,帮不到你。”   说完,他给缪寻一个警告的眼神,意思是他知道打赌的事。   缪寻没理他,和薛放打字道:“我不太舒服。”   路易斯觉得他在找借口:“不舒服可以和家长说,打请假条回家,我可以帮你提交系统。”   谁知道他话音刚落,薛老师就推开椅子站起来。   “薛老师!”路易斯有些着急,“老师,要不我陪他去,您还是在教室里看着大家比较好。”   怎么能让这个恶劣的差生得逞!   “不要,这是只有我和老师才能做的事。”缪寻把终端屏幕逼到他眼前。   薛放低声安抚缪寻,“跟我出去吧。”   路易斯却心不甘情不愿,执意和他俩一起出去,教室门关上,走廊陷入一片寂静。   利用老师的同情心,卑鄙!   眼看缪寻就要得手,和薛老师一起离开,路易斯拦在他们面前,准备豁出学委的自尊,先下手为强――   “薛老师,我喜――”   “欢”字还没说出口,他被一手肘捅倒在地,强行中断告白。   紧接着,打倒他的哨兵却回身面对老师,胸膛起伏仿佛神经绷到了极致,用生涩的,积灰的,微微带颤口齿不清的声音抢着说:   “窝,窝细,饭……”   路易斯嘲讽:“你不是哑巴吗?你在装,博同情!”   那具高挑的身影震动了下,低下头后退半步。   “缪寻,你怎么了?”薛放刚问出口,“猫”露出半张茫然的脸,突然惊醒似的,转身跑了出去。   “缪寻!”薛放紧跟着追上去。   路易斯从地上爬起来,一颗心被插班生一通乱搞踩得粉碎。   酝酿已久的告白被人恶意抢了,对方还使手段装柔弱小白兔,说完话就跑,玩得一手欲擒故纵,把薛老师勾跑了。   他一定会和薛老师揭露插班生的丑陋本质。   恰巧,他听到过一些事,关于缪寻和他“养父”的不伦纠缠。   梅塔学院不像国立阿卡纳大学那样,在整个校园上方设有全封闭仿生隐形温室罩。来这里上学的异能者们今后要适应残酷的环境,既不用温度调节,也不需要温和的天气。   因而,在远离市区的校园里,秋风比别处更加冷冽。   薛放踩着干枯的树叶,来到教学楼前的草地上。光秃秃的大树下,长椅生锈,坐在上面的青年听见他的足音,却没有回过头,而是捣鼓着终端,给他发了一条:   【我家缪缪】:我坐一会就回去,你别担心。   有那么一瞬间,薛放想感叹,孩子终于长大了,都知道会主动回去了。   可感叹归感叹――   薛放想逗一逗他,开口对他说:“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上课了。”佯装走开,其实在原地踏步。   缪寻回了个“好”,简直乖到不行。感觉薛放的脚步声远了,他才骤然回过头,慌乱去找那道背影,却正撞进一双温柔带笑的黑眼睛。   心跳快了两秒,缪寻重新背过去,发信息给他:“你怎么不走,学生在等你。”   “我为什么要走?我的哨兵需要我。” 第68章 温柔好贤妻 我的毛病很多   薛放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注意到缪寻抠在椅面上泛白的指节。   他深吸一口气,变凉的空气浸透到肺里,隐隐作痛,他飞快打字:“我算什么哨兵,只会给你添麻烦。”   在这里,既不用杀人,也不用帮薛放处理敌人,除了揍两个他看不顺眼的教官和同学,好像没有其他事可以做。   听到这样的回答,薛放愣了愣。他本该问,你怎么会这么想,抑或是,哪里麻烦了。但这两种反问,用在这里都不算合适。   于是,薛放用陈述句告诉他:“我离了你可不行,我要靠你保护的。”   锈金色的眼睛望过来,澄澈,透明,有些微的惊讶。   “他们知道我身边有你,就很难对我下手。”   这个“他们”,可以指潜在的蠢蠢欲动的联邦追捕,也可以说是学校里的各种不怀好意。   缪寻揍路易斯的行为,一下子脱离了“任性”的范畴,被定义成“哨兵的保护责任”。   哼,不愧是教授的嘴。   缪寻松开指节,垂放到腿上,无意识抠起指甲来。   一阵风吹来,他缩了缩脖子,又马上挺起背脊,觉得躲避风的动作很奇怪。以前,他可是靠追逐风活着的。   “天冷了啊。”薛放看一眼阴沉沉的云,自然地拉过他一只手,塞到自己小腹下暖着。   好像一股温热电流,从指腹和皮肤相触处,激烈传导到全身,让人毛孔张开神经颤动。   他的感知,在持续不断的调控下,已经接近正常人水平。但薛放的体温和外界空气的温差,足以令敏感的他战栗。   缪寻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班里那群小子那么想要一个向导。   有向导的冬天,和没有向导的冬天,对哨兵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季节。   外面冷,但手掌贴着薛放,很暖很舒服。   薛放发现他情绪平复下来,试着问:“现在可以和我说话了吗?”缪寻一直用终端打字,不在他脑海里发声,仿佛回到从前的封闭状态。   缪寻打字:“我不会说话。”   抗拒。   “我可以教你。”   “我不想学。”   可是薛放每每和其他人说话,他站在旁边,插不上话,好像被排斥在外的那种感觉……令他不适。   “你不想多一个途径骂我混蛋吗?”薛放一本正经提出。   缪寻实在被他逗笑了,但还是摇摇头:“不用了。”   “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你的发声器官没有坏,只要多加训练――”薛放想趁热劝服他。   “你不是我,体会不到我的难处。”   即使只是显示在屏幕上,这行字也足够低落。   薛放微微蹙眉,“可是――”   缪寻从他衣服里抽出手,“我的毛病很多,比你想象中多得多。你可能一辈子也解决不完。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薛放。”   他的文字很恳切,理由也真实,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但就像薛放一直认为的那样:不经由声音说出的言语,总会剥离掉一大半情感色彩。   缪寻不肯在图景里说话,选择打字,就是不想泄露出情绪。   哪怕他是一杯卡布奇诺,煮沸到随时都要溢出来了。   …………   接下来的几天,缪寻始终躲着薛放。   倒不是缺乏身体接触,反而,深入结合的频率变高了,对话和交流,却几乎降为了0。   缪寻开始不分场合地找他索取,上课,训练,开会,教学楼,训练场,公共卫生间和宿舍楼下,随时随地,只要缪寻一个微热的眼神,薛放就会开放精神域。   好几次,他们差点被抓到。   但缪寻的行为愈演愈烈,甚至连班上同学都看出不对劲了。   “缪哥……你最近和老师,是不是成了?”   缪寻心不在焉挑出饭里的青椒,“没有,只是玩玩。”   “玩……就是双方都不认真那种吗?”   “嗯。”他随便编了个理由,“我最近在和养父冷战,他不让我进他房间,先拿薛放替代一下。”   “哇,拿老师当替身玩吗!好刺激。不过薛老师确实……嘿嘿,也称得上‘师草’第二呢。”老约翰压低声音,八卦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一只七星瓢虫爬到青椒上,缪寻瞟了它一眼,一指头把它弹飞。   “还行,聊胜于无吧。天气冷了,拿向导暖暖身子,回去睡觉会舒服点。”   吃完饭去放餐盘,缪寻在角落被拦下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路易斯一针见血揭露他:“你根本不喜欢薛老师,就是为了满足自己肮脏的念头勾引他!”   “对啊,不然呢?”屏幕上给出坦坦荡荡五个字。   “你!”路易斯对他的无耻简直说不出话,“薛老师有伴侣,你在逼迫他出轨。”   “他喜欢我的身体,还沉迷其中。你情我愿的事,怎么算出轨?”   “狡辩。我劝你好自为之,等他的哨兵知道这件事,呵,你就等着瞧吧。”路易斯讽笑道。   “你怎么知道他的哨兵不知道?”缪寻淡然反问。   “怎么可能!”路易斯表情僵了下,马上反应过来,讽刺他,“不是谁都像你一样随便。正常哨兵的占有欲都很强,不会坐视自己的向导被讨厌的人骚扰。”   缪寻从口袋里掏出泡泡糖,揭开糖纸,嚼了嚼,“你说得没错。”   “薛老师只是一时被你迷惑。”   “他才不是,”缪寻吐出泡泡,“噗”得吹炸,嘴角勾起恶劣的笑,“他和我一起可爽了,我技术很好的。噢,你每天都来问,是不是也想试试?我不介意加一个人。”   路易斯的脸爆红,支吾着骂不出来:“你,神经病,我才不像你,谁都能骐的婊子,把学校当成妓院!”   缪寻毫不在意似的,举起屏幕,神情无辜:“我也没让薛老师付钱啊。”   “你住口!”   “不过要是你来,就得付我钱。你的信息素让我想吐,我得买个鼻塞才能开始干活。”   “闭嘴闭嘴闭嘴!我不会去,你也休想再带坏老师!”   缪寻微微歪头,有些天真,“我告诉过你啊,你找老师说一次话,我就和他上一次床。你尽管去问问题,反正,吃到嘴里的是我,不是你。”   打完字,他直接给薛放发了条消息:过来吃我,食堂。   秒收到回复:马上到。   缪寻把对话给路易斯看,漾起笑容:“他来了哦。我先去做点前期准备。”   路易斯眼睁睁看着他从包里掏出个小方塑料片,图上是个圈圈,边角写着:XL,他为了掏包里的毛巾,就把它叼在牙尖,完全不顾及来往的人奇怪的注视。   和这样的人站得过近,都好像一种耻辱。   路易斯离他远了些,缪寻打下一行字,开了语音播放,机械式的声音:“拜拜,你要是改了主意,可以随时过来哦。”   他走进了食堂的卫生间。   路易斯僵硬站在原地,第一次觉得那个卫生间污浊不堪,连被插班生握过的门把手,都需要额外消毒。   可是他心中正直纯洁的老师却来了。   对方来得很匆忙,似乎有点急切,神情略微疲惫,仿佛不堪其扰。   路易斯在薛教授投入地狱之前,英勇挡在面前,“薛老师,我,我也可以……”   薛放不明所以,抬起疲倦的眼睛:“可以什么?”   路易斯小脸乱红:“缪寻做的,我也可以为你做。”   “是么?什么都可以吗?”   路易斯眼睛亮了,抱着希冀和羞怯,点点头:“嗯,只要您想。”   薛放指了指外面正瓢泼的秋雨大风,“那你去操场跑20圈吧,缪同学每天早上都做,可以锻炼哨兵体质。”   “什,什么?”路易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薛放看了眼时间,“30分钟,跑不完扣2学分,从现在开始计时,抓紧时间去吧。”   路易斯脑袋混沌地淌进雨水里。   薛放则打开公共卫生间第三个隔间小门,挤进去。   他的哨兵正在吹“气球”,把塑胶制品咬在唇间,吹得老大,快要撑爆了。   薛放把“气球”拽下来,丢进自动分解垃圾桶,声音带了点严厉:“哪来的?”   对方哧哧靠在隔板上笑,对着他生硬的脸,还在用终端打字,“买的,刷的你的饭卡。”   坏掉了,又开始崩坏了。   薛放开始解扣子。   缪寻锈色的眼珠转了转,打着字:“老师要狠狠惩罚我了。”   薛放今天心情很不好,“我不想和你玩这种游戏。”   “那你想玩什么?我都奉陪。”   毫无意义的文字信息。   薛放不想听这个,他想知道缪寻的感受,缪寻却把沟通的门关上,留他在外面焦急。   他捋起袖子,缪寻却伸展肢体,做出迎接的姿势。他嘴角抽了下,突然摁下马桶水泵最大档,卫生间里瞬间回响起轰隆的水声,盖住一声猝然的高喘。   “你干什么!”向导用精神触手击穿了他的屏障,缪寻捂着脑袋,忍受着麻遍整个头皮的刺痛。   “还敢问干什么?”薛放眯起眼睛,语调无情,“治你。”   “就只有这种程度?”缪寻一把扯过他的领子,嘲弄地在他脑海里说,“你没吃饭吗,向导?”   薛放出乎意料的平静,“我早上去找了阿丽莎,逼问出一些关于你的事。”   缪寻陡然放开他,想要站起来。   薛放死死堵住他的出路,继续道:“她告诉我三件事,第一,她是你的堂妹。第二,腊肠狗一个星期前联系过你,把这件事告诉了你,想让你去闪密西族。第三,你不是小哑巴,你以前是小结巴。”   最后,向导俯视着他,面无表情:“怪不得你最近表现奇奇怪怪,频繁找我做却不回来睡,还问是不是给我添麻烦,我倒要问问你,你想干什么?”   ……   去找阿丽莎,其实是无心之举。   那日提到账户余额,薛放忽然想起自己和缪寻有一笔高额“外债”没收回来,而且这笔债务的“抵押品”,就在这座学院里。   隔一天,薛教授去低年级把阿丽莎单独拎出来。   之前明明安排的都是集体宿舍,几天没管,阿丽莎居然搬进了学院宾馆里的豪华套房。薛放诧异之余,第一反应是:“谁给你付的钱,不会从我工资里扣吧?”   “恚你那点工资还不够付清洁费的。”阿丽莎有一搭没一搭吃着葡萄,她的小男友耐心给她剥着皮,“我都后悔同意你和缪寻在一起了。”   薛放瞳孔微微收缩,他都差点把那件事抛到脑后了,“缪寻到底和闪密西族有什么关系?”   “你那么聪明,还会猜不到吗?”阿丽莎抬起手,洛伦殷切给她擦手,她精致的五官和缪寻一点也不像。   得知缪寻有闪密西族血统,很多事情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比如,为什么腊肠狗一定要让阿丽莎跟着他们,为什么会给内容那么丰厚的回报,还有,缪寻第一次经过教室,在黑板上看到“cua”时的驻足停留……   那是潜意识中对母语不可磨灭的印象。   薛放神情冷淡,“我不是猜不到,而是不敢相信。”   “这有什么不敢相信的,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阿丽莎咬了咬下唇,力证道:“我对缪寻关注度很高。”   “你看起来像排斥他。”薛放尖锐指出,“你和苟昀见到他,都和看陌生人没有区别。”   阿丽莎的脸色顿时不太好看,“……毕竟他出走那么多年,我们也不知道他成了什么样子。突然找上门来要资源,万一是被h萨洗脑,借口寻亲来找我们报复呢?”   “所以你就跟着我,一声不吭,近距离观察他?”   面对他的反问,阿丽莎羞愧地低下头:“其实……我只在很小的时候和他相处过,他是我姑母的孩子,姑母把他送到我们家就走了。爸爸说她走得很坚决,杳无音信,到现在也没问过缪寻一次。”   “姑母?缪寻的母亲是苟昀的姐妹吗?”薛放皱眉。   阿丽莎点头道:“嗯,是爸爸的妹妹,上一代的闪密西公主。听说她为爱奉献,去找缪寻的父亲了。缪寻来我们家时才三岁,那时候我还没出生。”   三岁的孩子,惨遭母亲抛弃,近二十年都没有关心过哪怕一次。这样的母亲,与其说是奉献,更应该说自私吧?   就算薛放自己的母亲早早离婚,都依然会逢年过节联系孩子,每年生日,薛放都会收到母亲的“礼物”。   缪寻有那样绝情的母亲,苟昀和阿丽莎身为血缘亲属却不主动把走失的他找回来,似乎就可以理解了。   闪密西族,利益至上,能为了不泄露意识信息而把自己的大脑装进狗身体里的人,怎么能指望他对侄子给予哪怕一丁点人性的关怀呢? 第69章 大胆幽会 小剧场在这里   缪寻的出生和成长,都是一场巨大的悲哀。他的存在,是不被期待的。   脑中有什么模糊的概念一闪而过,薛放抓住它,忽然问:“缪寻出走是几岁的事?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落到h萨手里的?”   阿丽莎点点下巴,仰起脸回忆:“呃……他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去别人家住过两年,十岁的时候留下一封信走了,说别去找他。我们都以为他死了。后来……应该是去年,他搭上一条关系来联系爸爸,想要一批军武。因为他的长相很特殊很好认,据说他父亲是流浪星盗里出了名的花心美男子,蜜色皮肤雕塑美貌,所以我们确认之后,爸爸就说可以和他试着接触接触。”   薛放的脸色越发难看。能把冷漠自私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独苟昀一家。他现在很想回去把自己学术页面上所有关于闪密西语的研究著作删干净。   “还有,住过两年是什么意思?你们把他丢了?”关于缪寻的事情,薛放都想寻根究底。   谈到这个,阿丽莎神情一变,开始支支吾吾:“嗯……我那时候很小……也不太清楚……只听爸爸说了一点大概的事……你听了不要生气……”   薛放还没听就已经开始血压上升了:“你,说。”   “缪寻小时候被当成交换条件,去某户人家养了两年,据说他们很喜欢缪寻……爸爸拿他交换来了漂浮大都市的星际联盟常任理事席位。”阿丽莎边说,边谨慎观察薛放的表情,以便随时跑路。   薛放整个人仿佛石化了。   养了两年……说得好听。说难听点,不就是卖到别人家去了吗?因为卖了个好价钱,腊肠狗说不定还觉得替妹妹养孩子有了回报,半点心理负担都不会有。   “为什么……又送回来了?”   阿丽莎也不太清楚当时的事,猜测道:“应该是不喜欢了吧,那家人就不要了。听说本来签了十几年长约的。”   怪不得缪寻会出走。如果是他……不,就算是他,十岁时也没有缪寻的坚决和毅力。他可是浑浑噩噩过到了18岁,才终于下定决心逃离那种令人窒息的生活的。   现在,留给他的空白,只有缪寻10岁到现在的11年了。   …………   从缪寻的视角来看,他只是知道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   比如阿丽莎是他的表妹,他是阿丽莎姑姑的私生子,没有人知道他的父亲是谁,他从小就擅长离家出走,时间最长一次,是九年。   “不过你去年还回来过,找我们要了很多武器。后来我们听说你带人弄毁了半个组织,害得h萨又从市场上买了不少哨兵回去填充他的队伍。”   最后连阿丽莎也忍不住总结一句,“这么看起来,h萨好像对你挺好的。”   说得仿佛他不知恩图报,背叛了Boss和姘头跑到帝国一样。   更多的细节,缪寻记不太清了。   这事出现在这个时间点,挺荒谬的。   他浑浑噩噩,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一边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一边是他苦苦挣扎许久想要挖寻的过去。   ――就好像你饿到快晕倒在街上,有人给了你一把糖,你囫囵吃下去,刚想感叹一下美妙的饱腹感,却被医生通知要去做胃镜,准备切除久远的病灶。   他找到了暂时逃避的方法:   把医生的电话撂下,假装不知道,每天找发糖的人索取,用滚进胃里的糖浆,麻痹隐隐作痛的穿孔。   可现在给糖的人发现了。   他逃避不下去了。   “没想干什么……”   向导的精神触手刺入他的精神域,那是威胁,假如他不说真话,可能会被压住拷问。   但他也能一膝盖踹昏这人,丢下他,光明正大走出去。   “如果我今天没问你,你是不是又准备不打招呼消失?”薛放声音不稳,理智正在溃散。   缪寻没有正面回答,默默打字:“我还没有实现我的诺言,不是吗?”   “什么诺言?”薛放脑袋痛到没法思考。   “h萨还没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h萨还没死,只是被暂时停职调查。他们的悠闲日子,也是从这点缝隙里偷来的。   要是他去找苟昀,或许能彻底铲除问题。   薛放迅速道:“我说过,h萨的事情我会解决。”   屏幕上的手指停了一会,慢慢按下字母键:“我也应该负责。这事因我而起,就该让我来结束。”   他以为会收到向导的抗议。出乎意料,对方竟然答应得很爽快。   “可以。”薛放支起身,打开公文包,“追踪语源的材料我已经弄好,存在这块芯片里,你登上云端就能下载,密码我会发送给你。”   他把芯片塞进缪寻手里,“给你,你拿着它,带上阿丽莎,当成谈判筹码,去吧。”   缪寻愣了一会,棱形的芯片有点割手,他瞳孔收缩:“什么意思,那你呢?”   “我?”薛放凉凉反笑,“你之前的计划里有我吗?”   缪寻蠕动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薛放等了三秒钟,等来一阵沉默,就转身拔掉了隔间的插销,不带一丝留念地离开。   他的背影冷冽而决绝,刺痛了缪寻的眼睛。   缪寻头一次意识到,这人是真的有脾气有底线的。   过了一会,薛放果然发来了芯片的下载密码。   不仅有密码,还有成吨的资料,花了大把心血整理收集来的数据,关系网梳理,政要秘辛,百分之九十是机密调查文件,分门别类按照地理位置和年份排好,随便拿出一部分都能让联邦和帝国高层鸡飞狗跳。   只要时机成熟,薛放完全可以靠这些东西杀回联邦去。   现在,它们却被全数交给缪寻,好像在说:既然你要走,我就送一份告别大礼给你。   薛放生气了,是真的生气,不是变成大猫蹭一蹭就能好的那种。   丢下灵魂共融的向导伴侣,去找十年杳无音信的亲戚索取“亲情”,本来就足够讽刺。如果这道选择题,缪寻给出的答案是划掉他的名字,即便薛放能理解这份心情,也会寒心。   哨兵和向导,是共进退的集合体。谁抛下了谁,都是对伴侣残忍的惩罚;可以共同死在战场上,不能独自离开享乐。或许缪寻还年轻,不懂得这份羁绊,是以余生责任为代价做出的承诺,而薛放不介意教会他这一点。   …………   缪寻发现薛放在购置物品,替他整理衣服。   细心查询漂浮大都会的气温气候,人文习惯,打包一堆缪寻爱吃的零食,购入一堆支数柔软的内衣,完全是一副大方送小家猫远行的态度。   缪寻站在旁边,双手抱臂紧紧盯着他,“我不要这些东西。”   “带着吧,谁也不知道今后的生活会怎样。”薛向导的语气貌似挺诚恳的。   他态度越诚恳,缪寻心里越别扭,等薛放开始把成大罐的糖往巨型行李箱里倒,他实在忍不下去,变成猎豹跑走了。   回宿舍住了两天,缪寻半节课也没去上,一想到要看到薛放那张表面微笑隐含忧伤的脸,他就辗转难眠。这大半年来,薛放在他身边的存在感太高,以至于他都快忘记没有向导整天给他修补精神屏障,开精神过滤网的生活是什么样了。   嗡嗡,终端震动,是薛放发过了一串商品链接,附赠一句:“高品质向导素,有蜜瓜,橘子,葡萄,可乐口味,你要哪种?”   缪寻本来不想理他,越想越生气,给他回:“我不吃向导素。”   对面回得很快:“不要任性。你出去后暂时很难找到稳定的向导,为防止被攻击,还是常备向导素。那就可乐味吧,我先给你订购一箱。”   “不要。你自己留着吃吧。”打完这句,缪寻就关机了。   他重新缩回被子里,算了算,这个时间薛放明明在上课。咬着嘴唇,恨不得出去啃向导一顿,让他上课摸鱼买东西要赶自己走!   这一躺,就躺到了晚上。寸头三人打包着饭菜回来,一开灯,看到他像个大虫裹在床上,动作和姿势和早上他们走时一模一样,着实吓了一大跳,赶紧喊了一声:“缪哥!还活着吗!”   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懒懒比了个“ok”的手势。   “你这是怎么了 ,要不要上校医院看看,精神域出问题了吗!”老约翰有点担心,哨兵这么好动的性子能在床上窝一天,不是和向导分手,就是脑子坏掉了。   被窝动了动,表示不要。   “小缪你也出来吃个饭啊,人是铁饭是钢。今天我们上课薛老师还问你来着。他――”   问我?缪寻气不打一处来,“蹭”得坐起来,想反问:他还知道问我?   老明把话说完:“――他也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薛老师标志性的灰西装一角就出现在门口。缪寻以光速躺回去,用被窝壁垒把自己裹得严丝合缝。   “他还在睡吗?”是某人的声音无疑。   ――――――――   小剧场:《缪阿咪的故事 3》   和中介谈好价钱,缪阿咪要来了客人的联系方式,客人也拿到了他的。   缪阿咪不会说话,客人却执意给他打电话。缪阿咪没有办法,只好接了。   客人的声音很温柔,听起来不像老爷爷,但的确是个男的。嗓子有点哑,缪阿咪猜想,人家是教授,或许是上课讲话讲太多才这样。   “你不会说话没关系,听我说就好。在你来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可以打字回复我。”   缪阿咪试探性打下:哦,好吧。   客人一本正经地问:“你之前有过经验吗?”   缪阿咪:我在猫咖打工过,以前也有主人。   客人:“被多少人摸过?一般给摸爪子耳朵还是肚皮?”   缪阿咪犹豫了下,回答:不是很多。一般只给摸背毛。摸肚皮要加钱,所以没有人摸过。   客人在那边松了口气;“那就是说我还是第一个。”   缪阿咪只敲了一个字:嗯。   客人又继续道:“除了我还有接别人的活吗?”   缪阿咪:没有了。   客人挺满意的:“我想预定一下捏肉垫和摸肚皮的服务,可以加钱。但是我想先验验货。能麻烦你现在拍一张图过来吗?”   缪阿咪第一次接外活,没听过这种奇怪的要求,以为是行业潜规定,就答应着:那你等一下。   手机很久没换了,摄像头不太清楚,缪阿咪跑到灯光最亮的卫生间里,爪爪踩在马桶盖上拍了一张,发过去,等消息。   客人在那边端详了一会:“呃……清晰度不太够啊,勉强能看出是粉的,但是指缝里有没有污垢都不清楚,我对上门猫猫的清洁度要求很高,家里都是地毯,弄脏了不好清理。”   缪阿咪连忙打字回:不会的,我每天都有洗。   客人故作苦恼道:“是吗,用什么洗的呢?有用刷子吗?”   缪阿咪:用小肥皂。   客人好像饶有兴趣:“什么味道的小肥皂?”   缪阿咪想了想:柠檬味。   客人顺理成章提出:“那你现在洗一下,再用手电筒照着重拍一张给我看看。等会我再打来。”   缪阿咪挂了电话,左想右想觉得有点奇怪,一边打肥皂洗爪爪,一边发信息问中介:中介,那个客人……没问题吧?   中介不太高兴:你要是不想干,我就马上联系其他猫猫去,反正不愁猫。   缪阿咪只好回: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中介:明天早点去,别给客人留下坏印象。我们都是正经生意。   最后一句说得十分此地无银三百两。   缪阿咪洗好了爪爪,用毛巾擦干,家里没有手电筒,就把上次用剩下的蜡烛点起来,红彤彤的,暖暖的光,借着这个光凑得很近拍了一张。   拍完之后就发出去。   薛教授收到了图,点开一看:豁。小餐桌上一只柔软的猫爪,背景是吃剩下的半碗猫粮泡水,烛光红艳艳的,好像蒙了一层暧昧的滤镜,十分符合地下招猫上门小广告的风格。   薛教授直接打过去,告诉缪阿咪:“这张还行,但是肚子我也想看。为了不浪费时间,你直接开视频给我好了。” 第70章 【改】咪咪盒子 直击心灵   与此同时,毛绒小耳朵无意识冒出脑袋,紧绷绷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   寸头:“刚起来了,可能不舒服又躺回去了。薛老师进来坐坐?”   “不用了,我把东西放下就走。”   什么东西?缪寻想抠开被窝缝隙看,强行忍住了。   老约翰:“哇,薛老师对小缪也太好了吧。放这里,这个是他桌子。他睡了一天,薛老师是向导,能不能帮忙看看他是不是精神域短路了?”   薛老师考虑几秒钟,走过来,来到床边,把手探进被子里摸到他的额头,尾指扫过毛绒耳朵。缪寻哼唧一声,只躲了一下,薛老师的手却马上收走了。   “我看了下没有大碍,让他晚上起来活动活动就行。”   骗子!明明通过链接就能隔空看我脑子,非要过来摸我。缪寻在内心腹诽。   寸头:“噢噢那就好。薛老师您慢走啊。”   这就走了?   缪寻数着对方的心音,熟悉的心跳声渐渐消失在楼外,他莫名感到一阵怅然和失落。   某人担心他,来看他,他却不肯见。   “小缪,薛老师给你买了饭,你快起来吃吧。”   缪寻攥紧了被子,从被窝球缩成了猫猫茧。   “你不吃我们就分掉了,好丰盛的,手掌那么大的虾仁饭团!”   被子飞速掀开,一道残影从床边飞向桌边又回到床边,缪寻紧紧抱着保温餐盒,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仿佛在护食。   老约翰和寸头他们笑得前仰马翻,“哈哈哈骗你的骗你的,不过你肯起来就好。快点吃了好起来吧。”   按照学生卡上的年龄,他们比缪寻还大一岁,一直以来都拿他当脾气古怪又活泼的弟弟看待。虽然他们不知道,小缪同学杀过的人,清剿过的敌巢,比他们点的外卖都多。   缪寻抿着嘴唇低着脑袋,给每个人碗里都分了一块鱼籽饭团,抱了剩下的大半盒,默不作声出去吃了。   要是被某人看到,肯定要装模作样感叹:我家小咪都学会和朋友分享食物了,真好哇。   所以他刻意在楼下找了个隐蔽无人的角落,坐在半截楼梯上,打开盒子吃饭。   很难想象薛放那样的人,会做得一手好菜。不仅如此,或许因为职业原因,薛放擅长捣鼓各种星球各种文化的美食。虽然他的手艺在缪寻这里没有得到最大发挥,碍于哨兵灵敏的味觉,家里的饭菜调料通常要减半。   缪寻偶尔会和他怄气,在缺乏味道的煎三文鱼上疯狂撒盐。   结果J到了自己,又被向导抓住,灌一肚子热水,额头抵着额头调理调理感觉。   今天的饭团是梅子味的,酸酸甜甜,很好吃。   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有什么要忌口,还有什么会过敏,这些事,都是薛放来了之后才帮他发现的。   向导有个小本本,记满了关于他习惯的小细节。   他也有个小本本,写满了对向导的吐槽。   拿出藏在口袋里的本子,甩了甩笔,让它出墨,缪寻纸张上用力写:谁让你管我!骗我,不告诉我!   或许是他的情绪过于浓烈,天空中默默飘来了一座庞然大物。   缪寻精神敏感,感受到了什么,一抬头就看到躲在树梢后的半只眼睛,眨巴眨巴,它不知道自己太大太肥美了,根本藏不住,躲在树后的样子滑稽又可笑。   某人的灵魂又跑出来监控他。   “啾啾,呼啾呼啾――”大虎鲸可怜巴巴降下来,挤到楼梯上,想让他摸摸脑袋。   虎鲸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就好像充了气的皮划艇,也像打了油的皮沙发,按一按,里面是厚厚的脂肪,软的会弹起来。   “啾……”它委屈极了,往前游了点,左右晃了晃身躯,刻意给他看自己弯下去的背鳍。战戟一样挺拔的鳍,现在都软趴趴的了,丧得不行。它都这样了,某向导肯定更不好受。   缪寻上手撸了两把,又轻轻锤它一下,气恨似的:“下次再这样就把你做成刺身生鱼片。”   大虎鲸高兴地跃起来,甩起尾巴表示赞同,仿佛在问:什么时候吃?我送剔骨刀给你哇。   缪寻:“……都不是什么好海豚。”   第二天,缪寻翘课来到教师办公区。学院每一道门都装有严密的防盗装置,仅能用教师的虹膜开启,防止有异能者偷入办公室窃取期末试卷。   但这点小把戏难不倒缪寻。他绕到教学楼后的电表箱,掐断薛放办公室的供电,趁着一分钟供电重启时间,迅速回到门前,用一根小铁丝勾开卡锁,轻松开门进去。   手里的卡片,放在哪里好呢……   丢在门口,可能会踩到,放在桌上,又太明显了。   还没等他考虑清楚,走廊里就传来说话声。他本想开窗户直接跑掉,却听清另一道声音是路易斯。   “老师,我有确切的证据――”   在薛放开门的瞬间,缪寻变成大猫,跳进巨大的文件箱里,蜷成猫团躲起来。   薛放不着痕迹瞟了眼轻微震动的箱子,对路易斯说:“先坐下吧。”   路易斯终于获得了单独对话的机会,有些激动。   但薛放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热情,“我明白你的打算。帝国的哨兵地位不如向导,想要在入社会前逃脱军役,避免成为军奴,最好的办法是在学校里找到合适的向导绑定结婚。你可能觉得我很不错,但说实话,你离我的择偶标准还差三个银河系。”   路易斯急于想解释:“可是我是真的仰慕您――”   薛放双手交握,端在桌上,看他的眼神和看一张做坏了的试卷没什么区别,觉得不妥,但也不关心。   “喜欢上比自己年长的人,特别是老师和教官,不算奇怪。人都有类似的心态,希望被管控,被负责。老师对学生有天然的心理优势,你会有臣服心态,但这究竟是不是喜欢,就耐人寻味了。”   他一语道破路易斯的心态。路易斯呆住了,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所谓的“喜欢”本质上是什么。   薛放笑了笑,很是平淡,“你的这种‘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下学期来了新老师,你就会迷恋上新对象。都是些成长中的烦恼,不必纠结。”   路易斯回想了下,他以前确实有过类似的经历,喜欢上某一个教官的信息素,过了半学期又平淡下来。   这次为什么会更激烈,多半是因为有了同步“竞争对手”。   他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没关系。”薛放移开目光,打开光脑,准备结束话题。   “但我还是想请您看看这些。”路易斯把一张意识存储器放在桌上,意志坚决,“您是优秀的教师,不应该被蒙蔽双眼,缪同学没您想象中那么好,您有权力了解清楚。”   薛放看了眼那张刻满信息的绿色小方片,拿到手里,“私探他人信息是违法的,我记得你的精神体是瓢虫,你本该成为一名合格的情报哨兵。”   路易斯胀红了脸,低声说:“如果您要给我处分,我也愿意。”   “算了,下不为例。”   路易斯走出办公室,呼出一口气,再看看窗外的天,似乎蓝了许多。萦绕在心头仿佛要吃人般的念头消失了,原来他不是喜欢薛老师,他只是……被插班生挑起了哨兵的竞争欲。   嗯,一定是这样。   办公室里,老板椅偏转45度角,薛放对着大纸箱子平淡说:“出来吧,我们谈谈。”   箱子猛得震动一下,翻倒在地,它倒卡着朝桌子旁缓缓移动,不小心撞到桌角,停住了,露出的尾巴尖呲溜缩进去。   “唉。”薛放忍不住叹息,“你要是想躲在里面也行。”   他把路易斯给的存储器插到光脑上,二十条音频同时跳出来。   “路易斯说掌握了你品德不端的证据,”向导散漫说着,随手点开一条,“我还挺好奇,你到底背着我干了哪些事。”   [播放器加载中……开始播放:002.]   收音背景嘈杂,但里面的人声还算清晰。   [……不是吧,缪哥!你的养父这么厉害的吗?居然一个人干倒那么多哨兵。]   下面是终端的语音播放声,通常被缪同学拿来代替自己说话:   [也没有多厉害,精神攻击型强者而已,主要还是经验丰富吧,虽然他现在把大多数精力都放在教养我上面了……]   [嘿嘿,都是那方面的教导吗?]   [也不是。唔,他其实是个……是个……挺浪漫的人,也挺会开解人。我能理解养母为什么不肯放手。哪怕知道了我和养父的关系。]   “养父和养母?”薛放拖延着调子,眯着眼睛转向箱子。   那只箱子抖了下,悄悄往桌子下躲了躲。   播完一条,自动跳转下一条――   [正在播放:014.]   [……所以,薛老师只是替身啊!]   [对啊,我的真爱是养父。他虽然是被人用过的老男人,但你们懂得,向导就是要越老越吃香,年轻的没有经验,很容易弄痛哨兵的。那老家伙不一样,我精神不稳定时,会抱着我三天三夜给我加屏障,我醒了,他还摸我的脑袋,安慰我没事,其实我看到他在偷偷呕血,就……可能不会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了。]   [哇――不行了,越听越羡慕啊!我也想有个向导陪我去看电影吃火锅蹦迪,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电影院,我妈不让我去,哇――]   纸箱子找不到路,四处逃窜,恨不得挖个洞埋进去。   薛放拿光脑操控,把门窗全锁了,双腿交叠架着胳膊,哼了声,看着那倒扣的大箱子贴着墙边妄图寻路逃跑。   [下一条播放:019]   [缪哥,你周末都不回家吗?明明上周还回去拎了一大堆吃的回来。]   [……不回去了,吵架了。]   [啊?为啥吵架啊。]   [他发现我想离开家,很伤心,可能也有失望吧……]   [也是,他对你那么好,虽然没法给你名分。]   [不怪他……是我闹得,他要和养母离婚了……]   [那不是更好吗?我记得你说过‘好想做养父的新娘’,这下可以取而代之了!]   [……我是很想和他绑定一辈子。啊,可恶,这性感的老混蛋,把我绑得死死的,我才不要回去让他得逞!]   “养父的新娘?”薛放听到这里,心里已不是诧异了,是滔天巨浪十级海啸。   看来他对缪寻的内心世界关注还是太少。   猫猫盒子已经羞耻到“哐哐”撞大门了。   [正在播放:020.]   这则录音有所不同,开头是路易斯在说话。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随便。正常哨兵的占有欲都很强,不会坐视自己的向导被讨厌的人骚扰!]   [你说得没错。]   [你休想带坏老师!]   [我告诉过你,你找老师说一次话,我就和他上一次床。]   “咔”,录音戛然而止,倒不是播放完了,而是薛放按了暂停。   箱子缝里的视角,男人的雕花皮鞋踩实在地板上,椅子向后挪动,那双腿站起来,绕过桌子一步一步向这里靠近。   箱子猛得后退,再后退,撞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了!   皮鞋尖走到了面前。   那人蹲下来了,就要伸手掀开箱子了。   爪子死死扒拉住箱子,不让掀开,纠结了再纠结,把卡纸从缝隙塞出去,好像投出最后的炮弹,要与之破釜沉舟,决一死战!   薛放的视线里,箱子和地面的缝隙伸出一只姜黄色带黑点的大猫爪,爪子下摁着一张粉蓝色卡片。他刚要伸手,爪子就飞快缩回去,留下卡片。   捡起卡片,展开,上面是简单的两行字。   【To 薛向导:   我不走。】   (盖章:咪爪印)   这可能是世界上杀伤力最强的武器。   无法抵抗,直击心灵。   时间仿佛和盒子里猫一起静止了。   薛放做了一件他意料之外的事――   男人松开双膝,手撑着地面,紧挨猫盒子,慢慢仰面躺下来。   这是对猫来说,最有安全感,最不具威胁的姿势。哪怕现在生气地跳到他脸上,拿那张精英俊脸当猫抓板,人类也只能束手就擒。   盒子底撑开一缕细缝,锈金色的杏眼压在地面上,窥视着外面。   薛放抬起手,指尖捏着的卡片,在日光下透了点光。沾着墨水印下的梅花爪印,有淡淡的奶咖味。   “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   缪寻很想纠正他,那不是礼物,只是一张告知卡片。   “谢谢。”薛放轻轻说。   盒子动了动,一下子卡紧在地上,好像生气了。为什么要道谢?   薛放笑了笑,有些惨然,“我的父母其实是相爱的,就因为契合度低,一吵架就会把原因推给契合度,无视对方的感受,渐渐变得没有信任度可言。”   “父亲很怕我因为他俩契合度低而无法觉醒异能。他很神经质,几乎一个星期就要带我去测试一遍,这种对母亲能力的怀疑搞得人尽皆知。母亲不堪忍受,我14岁觉醒,她就立马提出了离婚,离开联邦。”   盒子下露出半双眼睛,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以前的事。关于薛放的过去,缪寻知之甚少,只知道他父母关系很差,父亲去世,母亲还在世,姑姑是他成年后才回本家主持大局的。   “但我的觉醒有巨大残缺。当时,我没有精神体。听说异能者学院能通过训练激发出孩子的精神力,父亲毫不犹豫把我丢进去。”   薛放尴尬苦笑:“就好像丢垃圾一样。”   盒子挪动了,纤长的四肢撑起来,挪到人类的上方,一下子蹲倒下去,视线陷入一片黑暗,却不让人害怕,因为豹豹热乎乎的气息擦过他的鼻尖,舌苔粗糙,蹭过他的嘴唇。 第71章 【改】你疯了吗 你为我妥协了   它在安慰他。薛放揉了揉它的脑袋,心中一片柔软。   “后来,学院给我下了‘精神封闭’的诊断书,几乎给我的向导生涯判了死刑。父亲无法接受他的儿子是个废人,反而变本加厉,让我参加更严酷的训练,为了激发‘潜能’,逼出我的精神体。”   这也是胡硕和容免为什么觉得他在成年后性情改变的原因。异能者的精神封闭症,和普通人类的双向情感障碍很像。薛放在少年时代一直过得浑浑噩噩,即使到现在,还有许多细节记不清。   “并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当向导,好像所有人都认为觉醒了异能就要成为人上人是天经地义的。”薛放语气很轻,“母亲离开,父亲送我走,写信给姑姑,也只是嘱咐我不要和父亲闹僵,好像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会为我妥协一次。所以我真的很怕你离开。”   猫的尾巴露在盒子外面,盘成一个圈,在里面舔了舔向导,整只缩成球,卧在人类的肩膀旁,变成一大张围巾温暖他。   薛放转过脸,埋进毛肚肚里,深吸一口,“你知道吗,我以前养的小猫很乖,小小的一只,会跟在我后面到处跑,我去哪,它就去哪。我周末回去,它会在门口等我。它和其他大人们都不一样,它的世界仿佛只有我。”   他的声音逐渐干涩,“可我不敢奢望你的世界只有我。我只希望,你走之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意见,别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太阳落山,光影倾斜,箱子被掀开丢到旁边,猫科瘦美的身躯在墙壁投上人类修长的影子,和躺在地上的另一道身影覆在一起,宛如一体。   “这份礼物对我来说很重要。”薛放亲吻卡片上的爪印,“你为我妥协了。”   至少在这一刻,在做抉择时,缪寻将他摆在了首位,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   “是薛放不让你走吗?他也管得太宽了吧!”阿丽莎毫无淑女风范地拍桌子,满脸写着“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我也不想去。”缪寻咬着果汁吸管,单手打字给她。   阿丽莎愣了愣,不解地问:“为什么啊,那是你真正的家,你不想看看姑母的房间吗?还有你小时候住的地方,我们都保存着呢。按照传统,你还有六分之一的继承权。”   “送你好了。”简简利落的四个字。   阿丽莎气得咬起嘴唇,“肯定是那个向导和你说了什么,离间你和我们的感情。我早就看出他不是真的好人了。”   “我和你们没有感情。”缪寻锈金色的眸子冷冷的,“我没有关于你们的记忆,听描述,你们对我也不怎么关心。”   阿丽莎据理力争:“不,我们关心!否则你也不会好好在这蹲着,你真以为h萨能轻易放过你们?是我求爸爸的!”   缪寻视线扫向她,她闭紧嘴巴,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怪不得最近在帝国的日子风平浪静,悠闲到缪寻都有点奇怪了。原来,不仅薛放在操控,腊肠狗也掺了一手。   “你们关心是这具身体吧。”缪寻百无聊赖,把吸管折成了纸鹤,“这个身体以前主人的意识早就被清洗干净了,现在和你对话的,可能是垃圾场不知道哪具腐烂尸体爬满苍蝇的脑子里下载的意识哦。”   阿丽莎被他的形容吓到了,“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缪寻!”   缪寻慢慢勾起嘴角,煞有其事告诉她:“你没见过那场面吧,一卡车的哨兵尸体,刚死两小时还新鲜的就会被挑出来,丢进仓库区,拉开卷闸门,用闸刀沿着这里――”   他顺着额头比划了一下。   “从这里,‘咔嚓’,切一刀下去。要下刀很精准才行,操作的师傅都经验丰富,这样才能做得又快又好,不会耽误取脑子。新鲜的脑子是粉红色的,很像你今天穿的纱裙颜色。”   阿丽莎惊恐地低头看一眼裙子,那粉嫩嫩的颜色好像染了血,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如果运气不好,天气太热了,脑子就会在脑壳里生蛆哦,拿出来时就是白惨惨的,像豆腐块一样,一碰就碎。这时候就要小心了,要好好把它泡在绿色药水里洗干净,之后一起送上生产线,插上电极,用脑子里微弱的生物电流制作一张又一张‘小绿卡’。”   缪寻天真地指了指阿丽莎正在喝的猕猴桃果汁,“哦对了,如果脑子不小心散在药水里,就很像你现在喝的东西,很稠的哦。”   “哇――”阿丽莎蹬蹬踩着低跟小皮鞋,捂着嘴跑去卫生间吐了。   自此之后,阿丽莎都对绿色和白色的浓稠果汁有了生理性恐惧。   “太过分了……”走出卫生间,少女狼狈地擦着嘴巴,向缪寻控诉:“不仅现在不跟我们说话,还讲那么可怕的故事吓我!”   “我没有和你开口说话的义务。”   打完这句话,缪寻就拿起包赶去教室上课。   ――教室。   “这节又是薛老师的理论课吗?”   “上周的作业我还没做完,太多了。缪哥做完了吗?”   缪寻打字:“没做过。”   都是战术题,有不少题目的著名战役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太简单不想做。   “不愧是你!喔老师来了。”   薛老师走进来,神情一如既往,是一种总被寸头形容为“看透凡尘”的淡然。   只有缪寻知道,他那种表情应该是没睡饱觉,有点起床气,又不好发作。   但今天有点古怪。   薛放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们打招呼,更没有在课前随机点名要求复述上节课内容。   他今天……格外安静?   虚拟屏一闪,在60名学生的视网膜映出一行正在拼写的字:   “同学们好。从今天开始,我的课采用自动语音加视频导练模式,我本人不再单独发声讲课。有任何问题,请以邮件方式发送给我,我会详细解答。”   底下嗡嗡讨论起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坐在第一排的路易斯举起手,期期艾艾问:“老师……为什么不给我们讲课了?”   薛放抿唇淡笑,打下一行字:“我失声了,而且是永久性的,今后会努力复健。”   说话时,他带着温度的视线不着痕迹落在最后一排。   全班一片哗然,各种猜测当着薛放的面蹦出来。薛放听到了很多不实揣测,缪寻也全都听到耳朵里。   有猜他是不是为了抗议,不想上课……   有猜他得了急病的……   还有人说他的哨兵回来了,所以被弄坏了嗓子……   真相是什么,只有他的哨兵知道。   缪寻放在桌子下的手握紧,指尖掐进掌心,呼吸急促。   共同承担,互相体会。   在薛放那里,从来不是一句空头支票。   课程中段,大家已经适应了新的上课方式,由于薛放备课一向充足,不用嗓子讲课,似乎并不影响知识的传授。   关掉大灯,观看视频时,缪寻收到了一则消息:   【专用向导素】:中午一起吃饭?   左右都在聚精会神看片,缪寻用手挡着终端屏幕光,偷偷回:   【欠撸小猫咪】:去哪吃?你办公室?   【专用向导素】:二食堂。   【欠撸小猫咪】:不怕被人看到吗?   【专用向导素】:你之前上着课拽我出去,有怕被人看到吗?   缪寻想了想,觉得确实是,于是回:好。   而且他也正有一肚子话想要问对方。   二食堂虽然远一些,但不代表人少。   缪寻和薛放一路走去无言。进了闹哄哄的食堂,一股食物混合油炸的气味扑面而来,缪寻的鼻子刚没难受两秒,气味分子就平淡下来。   他的嗅觉,又被向导暗中调控了。   “您好,请问吃点什么?”兼职的服务生热情问。   排队点餐付钱的模式,真是令人不适。   缪寻自己被问的时候没感觉,现在轮到了薛放,他浑身都不自在,比被人盯着尾巴尖还不舒服。   他紧张注视着前面的男人。   有一瞬间,甚至希望对方在骗他,直接开口对服务生说话也行。   “en……lei ga……”薛放指着每日推荐菜单。   “对不起,请问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服务生露出尴尬的笑。   缪寻听到那破碎不全的音调,汗毛倒竖。   薛放倒是不觉得什么,继续尝试:“ze……ge……”   服务生问:“要不,您打字给我看?您会打字吗?或者您去自动点餐机那里?”   薛放刚要表示不用,就被一股力量抓住胳膊拽到后面。缪寻上前一步,面色不善,用终端迅速打字:“两份推荐套餐,谢谢。”   他动作飞快付了款,一手端着餐盘,另一手紧握住薛放胳膊,防止向导出去闹事似的,拽着人往前走,直到找着空座位才松手。   薛放坐下来,把自己那份食物取到面前,用湿纸巾擦了擦手,眼中带笑,掏出终端打字:   “怎么了,觉得我丢脸吗?”   缪寻一叉子戳进饭里,恶狠狠扎上一块肉,放在嘴边咬一大口,盯着薛放,用力咀嚼,仿佛吃的是对方的肉。   “限你半小时内把嗓子弄好。”缪寻在他脑海里威胁。   薛放淡定回答:“这不是嗓子的问题,是大脑Broca区障碍,不会轻易好的。”   “你疯了吗?!”缪寻开始情绪溢出,“到底怎么弄得,我早上走的时候你不是还好好的!” 第72章 流产 我是你的小可爱   薛放在精神图景里描述得轻描淡写,“找医务室的医生帮了点忙,把脑子弄坏一部分。”   “哪个医生干出这种事?”缪寻握住钢叉,站起来。   薛放强行把他拉坐下,“别激动,是我威胁人家做的。”   “你是不是有毛病,薛放!”缪寻实在忍不住了,“你根本没毛病,把自己弄出毛病,就为了,就为――”   为了他说的那句话。   那句,“你根本不懂我的难处”。   现在薛放是能懂了。拿言语能力去换薛放的切实感受,这个人――   到底有什么毛病!?   “不行!坚决不行。”缪寻小幅度摇着头,每隔三四秒就一次,有点神经质,“不行,我不同意。”   薛放照样吃饭,“为什么不行?我们一起努力,不是挺好的嘛。”   “好?”缪寻把盘子里的炸猪排戳得稀烂,冷笑反问,“哪里好?你是语言学家,又是老师,你靠嘴吃饭,现在搞成了哑巴,真是好极了!”   薛放笑了:“没问题啊,我正在靠嘴吃啊。”他叉起一颗小番茄,悠闲放进唇间。   “不准狡辩!”缪寻气到胃痛,又想扑上去啃他一口。   “你别担心了。”薛放安慰着他,“我就是想证明给你看,你肯定能通过练习重新说话,有我陪你一起。而且也别再担心有人笑你,要笑就连我一起笑,我们一起出丑好了。”   有我陪你一起。   这句话的分量有多大呢?   这是向导一辈子的许诺。   缪寻低着头,肩头微微抖动,嘴巴还硬:“我,我才,才不要,跟你,你,一起出丑。”   “好吧,那我自己独丑。”   “你才不丑!”缪寻又马上反驳。   他矛盾纠结又忍不住喜欢的可爱表现让薛放心花怒放,顿时觉得,代价再大都值了。   语言学家丧失了语言能力,等于士兵丢掉了枪杆,苍鹰折断了翅翼,大鱼斩断尾巴。   但只要能帮缪寻走出一处困境,即使冒着永远恢复不了言语能力的巨大风险,薛放也不会犹豫。   “疯了……”缪寻喃喃自语,从脑内对话不自觉转到了唇齿擦音,“hong le……”   “你喝可乐吗?”薛放试图转移话题。   缪寻漂亮的杏眼怒瞪着他,“……”   薛放笑着读取他,“懂了,要喝。”   男人去买可乐了。缪寻想跟过去,被他一句话拦住,“买个饮料都要跟着,真是越来越黏我了。”   为了验证自己没有黏人,缪寻留在座位上,眼珠却追着薛放的移动轨迹转来转去。   他一边紧盯着对方,一边在心里嘀咕:   疯了,都疯了。   怎么能不打招呼就干出这种事。   幼稚!   一点也不成熟!   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吗?   放弃尊严,以为我会心――   视线中,薛放到达柜台,缪寻的心骤然提起来。   自动贩卖机里没有胡椒可乐,只能去柜台要。隔着吵闹的人群,缪寻听不太清那边的声音,只能看见薛放朝着服务生比划。   他忘了拿终端,说的话人家听不懂,旁边排队的人都有点不耐烦,他不好意思,不断朝他们微笑点头道歉。   可他的背影依旧挺拔,脊背挺得笔直骄傲,仿佛理直气壮,因为他是给恋人买饮料去的,谁都没理由指摘他。   叱咤风云的向导,万人敬仰的教授,为了给自己买一瓶可乐,在那么多人面前,笨拙,窘迫而努力地用肢体表达着。   这人本来可以自然流畅地吐出标准语,抑扬顿挫,声调优美,风度翩翩。   你应该站在聚光灯下,你的声音回荡在大礼堂里。   应该慷慨激昂,应该温情低语。   应该在我呼唤你时,温柔回应我。   薛放……   为我剪掉喉舌。   薛放……   为我做个哑巴。   薛放……   “缪缪?你怎么了?”他回来了,温柔的手掌抚过来了,关切的目光,好烫。   救命……   “怎么都要掉眼泪珠子了,别难受啊。”   救命啊……   “那我跟你坐到一起好了,过来,给你可乐。”铝罐递到手里了,是常温的,不,那好像是向导的体温。   谁来救救我,我……我怎么会有这种向导?   眼泪掉到了铝罐上,顺着拉环和吸管间的缝隙,滴答进去。   “救我。”他一头栽倒在薛放胸前,眼泪擦在衬衣上,艰难呼救。   不是幼稚,恰恰是因为太成熟了,处处顾及伴侣的感受,所以能轻易抛弃掉自我。   不可以这样。会,会有人心疼……   薛放抬起他滑下泪痕的脸,趁左右没人,轻亲一口,“为什么要救你,放你沉溺不好吗?”   “不……好……”缪寻知道食堂里有很多人看着,哨兵们的耳朵很尖,能听到他喘不过气似的抽咽。   可他也不在乎了,管他去,谁管会不会有人笑他,他只想找面前这个人说话,生气,无理取闹嗔怨:“怪你,我没喝到可乐,所以就,难受得不行。”   “你要赔偿我。”他红肿着眼睛,抓住薛放给他擦眼泪的手。   薛放爽快答应,“再买一罐吗?可以。”   “不要。”   “那要什么?”   “……教我,说话吧。”   薛放的表情愣住,慢慢地,从那张时常冷静的脸上,绽放出笑容。   为了帮助缪寻恢复说话能力,薛放前期做了相当多的知识储备。   按照失语症的通用治疗手段,他的确是最合适的辅助治疗师人选:和患者关系密切,接触时间长,心理交流通畅,最重要的是,缪寻对他有强烈的说话欲求,能够让治疗过程事半功倍。   不过,缪寻是领袖哨兵,又有大量记忆空白,经过反复洗脑后精神域不稳定,不能像之前给军事基地的哨兵军人们做快速培训一样,贸然使用大脑刺激精神图景教学法来灌输语言知识。   “我建议你最好找其他精神治疗师帮忙。”胡硕虽然是兽医,但转行之前学的是正儿八经的异能者精神学,关于这种问题,他还是给得出建议的。   为保证效率,暂时失去言语能力的薛教授选择打字沟通:“不用,我自己搞得定。   “……你确定?”胡硕表示深深的怀疑,“之前你问我要能使人精神障碍的药,还记得吗?”   薛放点头,“嗯哼,效果还不错。”   那天他吃了药感觉特别精神,思维冷静,发挥良好,被缪寻捅刀的时候还有种极端不正常的高兴。   胡硕面露难色:“我给你的,其实是维生素E。”   “……你在开玩笑吗?”薛向导的笑容僵在脸上。   即便隔着几万光年的边境线,胡硕还是带着椅子慌忙后退,生怕对面的煞气顺着网线击杀自己,只敢在镜头前冒半张脸:   “异能精神药品管控那么严,当时怎么可能两个小时给你弄到……我想了想,你这家伙一向很擅长自我说服,给你吃两颗维生素,你以为是精神错乱药,肯定就会自动进入状态了,结果不出所料……不要喊人来打我!”   薛放的脑子里回荡着:完了完了我完了!!!   他以为他只是吃药吃坏了,才干出那种坏事,没想到,那是……   不,坚决不是本性暴露。他薛放是星际好公民,缪小咪的温柔善良好老婆,绝对不是什么把人按在床上欺压喊主人的变态。   胡硕擦着脑门的冷汗:“所以我就说啊,你问题大了去了。作为你的朋友,经过长达十年的观察,我不建议你充当引导者进入伴侣精神域深处,你可能会控制欲上脑,用自己的意识影响他,修改人家的净土。轻者精神失常,重者精神‘熔断’啊。”   薛放觉得他在危言耸听,“‘精神熔断’也太夸张了,那是精神狂躁晚期的哨兵才有的。缪寻这半年在我身边稳定得很。”   打完字,他还自信得意地拍拍胸脯。   胡硕扶额,“你别不信,你家那小哨兵情况特殊。他的意识被清洗过,你能确定他现在没有被h萨塞进别人的意识吗?万一虚假的意识被你搅乱,他整个精神域就会像多米诺骨牌崩塌,根本止不住。”   “不至于……”   胡硕神情严肃:“打个十分不恰当的比喻,被经常洗脑的哨兵,失常就好像流产。前几次可能是外物影响,之后精神域越来越松弛,就会习惯性流产。或许以前需要杀他全家,他才会崩溃。现在,你抢走他手里的杯子,他就会发疯。‘熔断’就是这么发生的。”   这也是休养所里那么多哨兵需要单独隔离的原因。他们已经不适合和人类接触了。   “你对异能者精神领域学这么熟悉,为什么要转行当兽医?”薛放忽然问。   胡硕叹气,“整天坐在那里听哨兵和向导倾诉他们看到的可怕事情,我也受不了。一个人能承载的情绪是有限的,超出额度,就会崩塌。”   超出额度,就会崩塌。   做饭的时候,薛放脑袋里一直回响着这句话。   一双手从后面圈住他的腰,下巴贴在他颈窝里,浓浓的奶咖味,仿佛融进正在冒着热气的汤里。   这代表缪寻的心情很好,十分具有安全感,正在肆无忌惮散发着信息素。   “你在做什么汤?”   精神图景里的交流是毫无障碍的。   薛放往后摸到他的脑袋,顺着短发往上捋,把竖起来的绒耳朵夹在指间,搓了搓,“番茄菠菜杂烩汤。”   “我不喜欢吃菠菜。”“猫”皱了皱鼻子。   “我知道,等会你挑出来放我碗里。”   耳朵朝两边压下去,不给他搓,“多此一举,不放不就行了。”   薛放在出锅前撒了点胡椒,用汤勺搅了搅,“不行,不放就不是番茄菠菜杂烩汤了。”   嘴上嫌弃,小家猫还是麻利地摆上餐具,坐在桌前撑着下颌,等老婆送饭来。   一份汤,三份浇汁牛排。争取把身体代谢率超高的哨兵养胖一点点。   缪寻把汤碗默默推到薛放面前。   薛放抬头看了眼飘在上面指甲盖那么大点的菠菜碎,拿过来,用勺子仔细挑得干干净净再递回去。   缪寻勉强喝了一口,番茄的浓香盖住菠菜味,热乎乎喝下肚子,泛起一股胡椒的辣,胃里和腹腔整个都热得舒服起来了。   薛放心不在焉舀着汤,一口都没喝,半晌,放下勺子,在脑中对缪寻道:“我会教你怎么正确发音,就从星际通用语学起。”   “噢。”   薛放语速很慢,“为了让你记忆深刻,可能需要刺激你的大脑语言功能区,进到精神域里。”   缪寻下意识问:“进到精神域,你吗?”   他问得太过坦然,薛放反而很难否认。   “不是……这部分由专业治疗师进行。”薛放艰难道。   咀嚼声停下,“什么意思?”   “就是……别人会负责进入你的精神域,开展刺激疗法。”   缪寻继续低头吃肉肉,“我不干。”   果然不愿意。薛放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同意。本来说好的就是他来全权负责,出于对他的身心信任,缪寻才愿意答应。如果早知道是换一个人来做,缪寻根本不会松口。   “你怎么了,那方面又不行了吗?”   薛放回过神来,老脸一红,“不是!是……”   缪寻用面包沾着肉汁,“是什么?”   “唉。是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对你做场景图像刺激,关联词语,这样比单纯重复发音有效太多。但我可能会在途中……过载,甚至插手或修正你的记忆感受。”   缪寻:“比如呢?”   薛放指着菠菜汤,“比如,你不喜欢吃菠菜,我可能会下意识觉得不对,在领域深处暗示你:菠菜好吃菠菜有营养,吃了菠菜长壮壮。”   缪寻点点头,表示懂了,“哦。所以你就很放心别人进我的领域深处,给我暗示:小猫咪丢掉薛向导,来跪舔我跪舔我,薛放是大坏人我们不要理他。”   薛放:“……”   他舔舔湿润的唇,勾起挑逗的嘴角:“你可以送我去,去了,第二天我就是别人家的小可爱了。”   薛放脱口而出:“不,其实我是怕你流产――”   “流产,我?”缪寻眯起眼睛反问。 第73章 做个温柔的人 没有拒绝的权利   都怪胡硕!他好好一个良民,被无形中带跑偏了。“其实我的意思是……”精神流产,这个要怎么具体解释啊!   缪寻推开椅子,脚步轻盈地靠近,表情意味深长:“可以哦。”   “啊?这怎么可以?”薛放一顿,又联想到精神图景里的想象自由度,不由得嘿嘿一笑,“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下一秒,他就被连人带椅子扑倒了。   他们在地板上翻滚,场面之激烈堪比打架,小家猫瞬间找回野性,薛教授刚换的新衬衣遭了秧,没一会就变成一缕一缕的,伴随着几声嘶嘶的呼喊,“今天太凶了!”   “可以了吗?”小野猫死死掌握主控权,戏谑地俯视着他。   金边眼镜上全是呼出的水雾,“什么……”   缪寻作势低头观察:“流了吗?好像还没有,薛放怎么一点都不够努力,努力让我流出来啊。”   大龄向导的血管都快炸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我流……我怀……不对,我又没接受过身体改造!”   小野猫哼哼唧唧地折磨他,他艰难缓了一会气,小声在脑海里问:“你想要吗……我,我能给你弄一个。”   “不要。”缪寻果断拒绝,手臂勾上薛放脖颈。他总能找到一个最合适的位置,把脑袋嵌进向导的颈窝或胸膛,嘴唇贴着湿热的皮肤,“你连应付我都费力。”   薛放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翻了个身把人按倒,“哪费力了?我行着呢!你要是不想吃饭,我们就马上开始上课。”   缪寻舒展身体,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行啊,反正我交学费的卡还插在pos机上。”   “pos机……”薛放低头看了看自己,摘了眼镜丢到一边,恶狠狠道:“看我不把你的助学贷款额度刷爆!”   ………   咪咪白金卡刷没刷爆不太清楚,但pos机的插卡口确实不行了。   薛放一瘸一拐去收拾餐盘,缪寻正皱着眉头盯着纸上的几个短语。   不要,不行,停下,都是最常用的否定语,刚刚在途中代入场景还能找准发音,现在平复下来,又不记得该怎么说了。   他懊恼地把纸丢在一边,“为什么要先学这个?”   薛放捡起纸解释道:“我有个习惯,不管是教谁哪门语言,最先教的一定是否定式。面对可能到来的陌生环境,成年人最该学会的是‘拒绝’。”   缪寻抗议:“可我刚刚喊了‘不要’,你也没停手,还兴奋地咬我耳朵!”   薛放理直气也壮:“最后关头抖着耳朵送到我嘴边的小猫咪没有拒绝的权利。”   “不准养成这种不良习惯!”那时候突然咬他耳朵尖尖,害得他差点没忍住。   “你应该说,”薛放切换成嗓音模式,“不,要。”   缪寻咬着嘴唇扭过头,这种感觉好像在公园玩得好好的,突然被家长掏出本子查作业。   他为了满足大龄向导的教导欲,勉强跟读:“bu……ya……”   “很好,还差一点点,试试把嘴再张圆张大一点,要。”   “牙。”十分固执,“补牙,削饭补牙(薛放不要)。”   薛放知道他找不准位置,就想了个主意:“这样,我把手指放在你嘴里,帮你找准舌位。”   “猫”只好跪坐在他面前,张开嘴唇。薛放塞进手指,顽劣的猫却一下子合拢牙齿,狠狠一吸。   长指不小心戳到喉咙口,被翕动的嗓子夹了下,就好像被……被……薛放猛得脸红。偏偏那小坏咪还趴在他耳边,努力出声问他:“我紧……ma,嘻嘻……”   一到勾引他的时候就能好好吐字了。看来场景刺激的确好用。但家猫太诱人,坚决不能拿去给别人玩!   之后,薛放给胡硕发了条信息:“他不愿意找别人。”   胡硕:“我后来仔细考虑了下,也可以每次“探索”后记录下所看所感,拿来和我交流,方便随时监督。”   总算有了解决办法,薛放多少安心下来,“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   胡硕提醒道:“有。记录过程要不假思索,避免二次回想的过度解读。用纸笔记录最好,这样涂改会留下痕迹。”   于是,薛放和缪寻约定好,每天睡前花半小时进行深度精神探索。   缪寻裹着被窝,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嘴捂在被子里朦朦胧胧咕哝什么。   薛放钻进去仔细听,才分辨出来。那是一句――   “唔……泥,jin来吧。”   哨兵把精神域开放给他。   离上一次进入缪寻的脑内,已经过去了五个月。薛放还记得,自己在“蜜月旅行”的酒店里,抱着缪寻在浴缸里泡了一整夜所看到的东西。   封闭的空房间,弹孔里塞满了糖纸,穿过小门爬进第二间屋子,是牢笼里瘦削受伤的“猫”。   可是这一次,他踏进意识领域深处,场景有多处变化。   第二间屋子里摆的泡着尸体的瓶瓶罐罐不见踪迹,宠物笼子还放在正中央,缪寻却不在里面。   薛放仔细查看,屋子里多了些小物件,几乎都与他有关:乐谱,戒指,水族馆门票,还有……电影票,夹在一本名为《忒修斯之船》的书里。   书的封面是蓝色大海中航行的大船,薛放记得自己小时候住的房间里也有这么一本。   翻开扉页,里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难以辨认的字。   “做个h的人吧。”   还是“做个温柔的人”?   再往后翻了翻,出乎意料全是空白页。   “缪寻……缪缪――小咪?”薛放试着轻轻呼唤。   “嘻……”声音由远及近,轻巧快速的脚步声掠过,薛放循着声音寻找,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天花板上。   那里开了个方形的小门洞,里面黑漆漆的,一只锈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它更圆呼,眼角更秀气,是圆润的杏仁形,像属于孩童的眼睛。   薛放按捺不住激动,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接触到小时候的缪寻,看来缪寻现在对他的接受度比预想中高得多。   “缪缪……”他朝小咪张开手臂。天花板不高,小猫跳下来也能好好接住。   一道更加沉郁的影子猝然出现在小小咪身后,一手抱走孩子,踏上活动门板,在最后关上前,薛放只看清一双漆黑的眼睛。   厌倦,蔑视,漠然,缺乏人性。   警告。   薛放瞳孔收缩,胸膛起伏。那是什么,那又是谁?!   “叮咚叮咚――”设定的时间到了,薛放被抽离意识,回到现实。   缪寻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在他脑海里问:“……教我什么了吗?”   薛放亲亲他的额头,什么也没说。等缪寻沉睡后,他起来写治疗观察记录。   【9月27日】:发现洗脑后的记忆返流迹象,未接触到领受者。   现象观察:《忒修斯之船》,“做个h的人吧”,童年意识中的未知”影响者”,行为动作强势,初步判定是负面影响。   除了h萨,还有其他人在缪寻的生命轨迹里留下痕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带着自己的痕迹,将缪寻的意识彻底“入侵”和“清理”到底。   薛放恍然惊觉,赶紧把这个念头赶出脑子。   还有《忒修斯之船》,哲学悖论:被置换了零件的船,是原本那艘,还是一艘新船?   为什么会是这本书?为什么又是空白的?   为了寻找答案,薛放联系上容免,拜托她去自己屋里看一看。容免寻找了一会,告诉他:“没有这本书。”   那缪寻是在哪看见的?   薛放还在考虑要不要抓缪寻问一问,容免在那头沉默一会,忽然问:“你18岁之前的事,当真不记得了吗?”   一时间,薛放组织不好语言来回答。   他精神域受损,底部出现裂缝是从十七八岁开始的。自那之后,他的记忆出现了一些模糊区间。这种状况和缪寻接受的空白式洗脑,有很大区别。   “能记得大概,但记不清细节,”薛放选了种比较符合实际情况的描述。   容免声线冷冷:“你和容涣是怎么闹僵的,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比我清楚。”   薛放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过分的事,您怎么了?”   “把你14岁到19岁的记忆下载一份,刻录在储存器里发给我。”全然是吩咐了。   复制检查记忆?当他是犯人吗!愤怒席卷了薛放,他呛声道:“容免,你能不能尊重下我!”   容免说:“我正是尊重你,才要求你这么做,薛放。”   她刻意咬字在“薛”上,似乎在提醒他改了姓氏划出族谱的事实。   挂了通讯,薛放倒回椅子里,天花板似乎要掉下来,空气无比窒息。   这就是家人间的“信任”和“亲情”?要他的记忆,把所有生活细节都暴露在他人眼中接受评判,还有什么隐私和尊严可言?   远处有开门声,踢掉鞋子又认真摆好,穿着袜子脚步轻快,走进来时“哦?”了声,很快,一张脸倒着出现在他视线上方。   “协防,康,森么?(薛放,看,什么?)”   薛放缓缓回神,摸了摸他的脸蛋,嗯,好滑,出去运动淌了一身汗。   “没什么……”   薛放看着缪寻放下背包,运动短裤下的腿笔直修长,汗涔涔的,整个人好像发光发亮,带了点湿甜的热息,掰过自己肩膀,自然地坐在他腿上,歪一点脑袋观察着,“你焉了。”   这次是脑海里的声音。   薛放一看到他,心情就放松了许多。他抚过额头,疲倦地和缪寻倾诉:“容免让我下载复制意识给她,她怀疑我在成年前做了什么……十多年过去了,现在才想起来拿我当犯人审吗?”   “这不对劲。”缪寻脱下运动衫,揉成一团,擦了擦自己脖子流下的汗,“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她回避我的问题不肯说,我也不想再问她。”   缪寻直接掏出终端,“我来帮你问。”   薛放劝他,“她更不会告诉――”   “我问姑父。”缪寻找到陈秘书的通讯号,低头打字时的神情很认真,“我和他都算外人,比你和姑姑之间好说话。”   有时候,关系越亲密,顾虑就越多,沟通起来反而困难重重。   薛放凝视着他雕塑般立体的侧颜,恍惚间,有种缪寻长大了的感觉。他最近时常会有这样的错觉,很奇怪。   “他回我了,给你看。”缪寻把终端塞他手里,就跳下他膝头,捡起衣服去洗衣房。   虽然是很细微的举动,却处处透露着信任。   薛放无意中被他安抚,再看向终端信息,陈秘书的回复很简短:   【谢谢小缪关心,我最近还好。关于你的问题,今天我还没和容免见面,不知道她下了这种决定。但请你们体谅她的心情,昨天她去了薛放父亲的安葬处,发现冰棺被打开,里面丢了一些东西。我们查看了断电记录,一次在12年前,一次在1个月前,都恰巧是薛放离家前几天。】   缪寻回来了,发现薛放紧紧捏着终端,震惊到瞳孔放大。他抽出终端,把冰牛奶换到薛放松开的手心里,打字问:   【丢了些什么?】   陈秘书很快回:【信息】   “信息?”缪寻戳戳薛放,“信息是指什么?”   薛放崩溃地弯下身体,扶住额头,眼神失焦,“是意识存储器,‘小绿卡’……我父亲是很强的向导,靠读取他人意识,制作绿卡获取了大量秘密信息。他的书房里曾经有个密室,放满这些生物芯片,用每个人的姓名标注。他就是用这些东西控制政局,一步一步爬上去。”   缪寻就着他的手,嘬冰牛奶,“这可是违法的重罪。”   “……他曾经想让我继承这笔庞大的‘财富’,我答应过,又拒绝了。”   “他去世后,这些东西都跟着他放进棺材,封起来,只有我和容免知道开启密钥。”   薛放眼底动荡,因为即将说出口的话而发抖:“我……我打开过一次,想烧掉那些小绿卡,但他肿胀的眼睛看着我,我害怕了,跑掉了,没过几天就答应一个老教授,去做了他直博的学生,再也没回过家。”   “第二次又不是你做的。”缪寻把他的脑袋拖进怀里,坚定地告诉他。 第74章 小咪是小咪 发烧搞咪   “你怎么知道……或许我就是坏人呢……”薛放的声音又闷又低落。   “你一个月前在准备和我逃亡,整天围着我转,哪有心思去撬开死人,啊,对不起,是死爸爸的棺材。我可以帮你作证。”   薛放闷闷地笑,“不要随便帮人作证。容免怀疑我说谎是应该的。毕竟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泥,是……嚎,嚎人。”为了加强言语的力度,缪寻专门用嗓音说,即使结巴又古怪,也克服羞耻,反复告诉他,“放……放,好人。”   被草木环绕的教师独栋宿舍,大多数时间都是僻静的。不过每到晚上,窗户的灯亮起,就会响起零零碎碎,断断续续的练习发音声。   打了会游戏,缪寻忽然注意到自己光秃秃的手指,猛得站起来,匆忙跑出去,顺便朝厨房里的薛放喊一声:   “我东西落在体育馆了,马上回来!”   “好,等你回来再开饭。”   缪寻跑出屋子,夜色无边朝他拥挤而来,他下意识回头找寻那扇被暖光点染的窗子,却和窗口望着自己的人对视上。   噗通,噗通。   即便隔着三十米,对方的心跳也清晰可听,还在因为他的目光而悄悄加快。   他突然意识到,那间学院配给的小房子,是可以称之为“家”的东西。和阿丽莎给他阐述的概念,完全不同。   家是什么?他出去,就等他回家。丢了,就找他回来。疯了,哪怕他提着刀,对方也会毫不犹豫冲上来抱住他。   “家”,或许是一种不过脑子的冲动。   缪寻一路加快速度跑到体育馆,正巧碰上了来锻炼的钟未七。   钟未七热情和他打招呼:“你好!来找东西的吗?刚刚打扫阿姨在浴室捡到个戒指,她看不懂上面的名字,就拿来给我看。我一看,这不是薛老师的戒指嘛!”   缪寻从他手中接过,重新套在手指上,束缚感一下子回来,感到安心多了。   “多谢你。”他笑着打字。   “不用谢。”钟未七和他一起走出去,由衷感叹,“没想到薛老师居然也栽了。你可能不知道,这戒指他戴了有十来年了。他以前提过,它是他独立获得的第一个成就奖励,意义非凡,还开玩笑说要带进棺材里去的。”   缪寻低头看了看戒指,它在月色下散发出冷光,可他的心底无比热乎,对它得意地说:现在我们一起陪他进棺材好了。   钟未七回忆起那段青葱时光,也不禁入神了,“那时候真是自由,薛老师带我们搞项目,学校不出经费,他贴钱带我们干。编写的字典什么的卖了版权不是给同学付学费,就是捐给猫咪节育组织……他是个牛人,自己搞着玩,造了一套人工语言,Pysideljo就是里面的一个词。”   缪寻忽然想起之前他们去拍卖场时,薛放用它当了代号,还意味深长说它的含义很适合放在那个场景下。   “Pysideljo到底是什么意思?”缪寻打字问。   钟未七停下来,兴致勃勃告诉他:“这个啊!我也问过薛老师,他说,Pysideljo是主人的意思。”   主人……   “我当时也很奇怪,问他为什么要拿这个当学术代号。他告诉我:‘听全世界叫我主人,不是很有快感吗?’不愧是薛老师!”   缪寻低垂视线,转着戒指。薛放,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   胡硕被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了。   “不用慌张,我为容氏办事。”儒雅的中年男子将他带进房间,胡硕一眼认出那个女人,她比在电视上更严肃。   胡硕心有忐忑:“您好……请问带我来,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谈不上帮忙。”容免神情冷漠而紧绷,“你有两种途径可走:自愿配合,或走调查程序。我查过。你在帮薛放做事。”   胡硕觉得她的说法有点奇怪,纠正道:“不是帮他做事,只是帮朋友忙。”   容免锐利的视线投过来,问出一句诡异的话:“你的朋友到底是薛放,还是容放?”   “啊?”一瞬间,胡硕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可是左右看了看,屋里站着的人神情一个比一个严肃,他尴尬地问,“什么薛放容放?不都是一个人吗?”   容免看向陈秘书,对方点了下头,走上前投射出屏幕内容给胡硕看。   胡硕一字一句念出来:“’姑姑,救救我。’就这?谁都能发这种恶搞邮件吧。”   陈秘书:“邮箱名是RongFang@tum.cn.com,后缀是你们在异能者学院的学生邮箱。”   胡硕觉得他们大惊小怪:“都毕业那么多年,邮箱被盗也不是不可能。”   陈秘书:“随信还有一份附件,已经发送给你。我建议你看后再做判断。”   胡硕打开终端界面一看,附件居然有20个G的压缩包,“你们到底想让我判断什么?”   容免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我要找回容放。”   转了一圈,胡硕被送回家去。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锁门锁窗户,开光脑找了条秘密通讯通道,给薛放发了消息:“老薛!!你又犯什么事了!你姑把我绑架去要调查你!!”   薛放回复他:“别理她。”   过了一会,又发来一条问:“她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胡硕:“有是有。还给我个文件,我看完就告诉你。”   泡了碗泡面,胡硕打开压缩包,里面跳出的文件居然是“小绿卡”的ctr格式。他翻箱倒柜找出落了灰的读取器,连接到光脑上,等着它读满进度条,逐渐载入。   说实话,他都有心理准备看到什么类似“薛放兽性大发囚禁一堆小猫咪”的犯罪画面了。   可是,第一张跳出来的画面是公共浴室镜子前。瓷砖色调灰暗,洗手台发黄,镜子布满水雾。   背景里有熟悉的声音,听起来很像胡硕自己,“喂,你都在那站了半小时了,想什么呢?”   第一人称视野里,出现一只手,它抬起来用手掌擦过玻璃,水珠凝聚,扭曲地反射出一道影子,镜子里的脸凑到昏暗的光下,冲正在观看的胡硕露出笑容,僵硬而不自然――   “卧槽!!!”手里的泡面打翻了,红红的汤撒了一地。   是他的朋友。   “容放――”   15岁的胡硕出现在视野里,伸手在容放眼前晃了晃,“听得到我说话吗?你又自闭了?要不要我喊治疗老师来。”   视角的主人没有理他,径直走出去。   和以前看过的“绿卡”记忆不同,这份意识的视线晃动很厉害,时不时会出现卡顿,掉帧的情况,而且画面的色调偏阴冷灰暗。   可胡硕明明记得,异能者学校里的照明很充足。   他忘记吃饭,过于沉浸,目不转睛盯着虚拟屏看了十个小时,直到眼睛肿胀布满血丝,他才按下暂停,摇摇晃晃去浴室洗了把脸,在镜子里看到30岁自己的脸,吓得后退一步。   谁?!   ……我……我是胡硕,我才是胡硕。   他不断告诉自己,给自己暗示,一下子倒在沙发上,长吁出肺里的浊气。   以第一视角长期观看他的意识,输入他人的行为观点,会造成认知混淆。沉浸了三个小时后,胡硕渐渐代入少年容放,以至于去浴室时都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   太糟糕了……   他冷静下来,开始谴责自己。作为薛放的朋友,未经对方允许就查看他的意识录像,是非常不礼貌且冒犯的行为。   但作为少年容放记忆里的主角之一,他不可能忍得住不去看。   让他想想……那20个G的内容里,经历过的测试、考试,还有和同学的纠纷,每一处都符合胡硕的印象,无疑是真的记忆。   “不对啊……”胡硕忍着脑子要炸开的昏痛,试图去抓住那抹怪异感,“缺了什么东西……是什么来着……”   啊对,是“猫”。   心心念念,整日唠叨,让自闭儿童走向光明的“小猫咪”,居然一次也没在记忆里露面过。   胡硕艰难爬起来,想半夜把薛放叫醒聊聊是怎么回事,一看界面,薛放1小时前刚给他发了新的观察记录。   【缪寻的治疗观察日志:10月1日】   [现象观察:我看到了那个人的脸。你说得对,我精神域受过损伤,精神不太稳定,不该进他的意识域深层。现在我怀疑自己影响了缪寻,把他带偏了。   因为天花板上那个人,好像,是我自己。   但这是不可能的。我以前根本不认识缪寻。这么可爱的小咪,我见过一次绝对不会忘记。]   字迹越来越缭乱,可见薛放当时记录时的慌乱,而最后一句是:   [我是不是该立即中止治疗?]   看完这篇新的日志,胡硕突然收起了告诉他那份记忆内容的想法。   容放……薛放……哪个是你的朋友?   薛放,很不对劲。   ――――――――――――   辗转反侧,一夜难眠,薛放索性坐起来和联邦的五个议员开了个小会。   他们都说,h萨赢得大选的几率很小了,除非他手握其他底牌,否则很难翻身再起。   通过多方斡旋,联邦政府解除了对薛放故意杀人的控告,他已经能回去了。得到这样的消息,薛放却没有哪怕一丝丝喜悦。   缪寻承受的痛苦,远远超出h萨现在所受的惩罚。还有空白的记忆……   小橘灯的光弱弱的,薛放抱着膝盖坐在灯下,愣愣看着观察记录。   以为自己能修好缪寻,却把自己的意识带进去,出现不合逻辑的现象。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应该听朋友的劝告,把缪寻交给专业人士,而不是自大接手。   怎么办啊……他好像把小咪的脑袋搅坏了……   里屋传来微弱的声响:“放……放放……喵……”   薛放连忙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刚要出声问“怎么了”,就看到里间的缪寻熟睡的脸。   原来是在做梦啊。薛放呼出一口气。   轻轻靠近,连呼吸都抑制住,薛放蹲在缪寻面前,凝视着不安的睡颜。   是他的小猫咪。现在,将来,都属于他。   薛放一时间心潮澎湃,微微发颤的手,控制不住摸向他的所有物。   那么艳丽,鲜活,充满野性又甜蜜的小猫,偏偏长着一双长腿,总是不打招呼离开他。   要是……能锁起来……关在屋里……只属于他一个人,该有多――   指腹触到裸着的脖子,一片滚烫。   薛放瞬间清醒过来,手掌贴上他额头,温度差刺痛了末梢神经。   怎么会突然发烧?!   哨兵的新陈代谢高,身体素质好平时不生病,但一旦烧起来就会没完没了。   薛放翻出医疗箱,又用毛巾包了冰块,掀开缪寻的被子,不断在额头,脸颊,脖子和腋下给他擦拭降温。缪寻在噩梦中煎熬,一会像摔进火海,一会掉进冰窟窿里,湿冷的毛巾在身上游弋,他难受地扭动身体,想要躲开它,却被强行压住,动弹不了。   “缪缪……”薛放轻声呼唤他,担心极了,可他逐渐发现了不对劲,空气中这股越烧越浓郁的信息素,甜腻地钻进嗓子,烧得人喉咙干渴,竟然是潮热!   “起来吃药吧。”薛放把柔软的腰肢抱起来,搂在怀里。高烧的小咪,格外温顺柔软。   发烧和潮热同时产生,他就是再饥饿也不能乘人之危,上去折腾。先喂一粒退烧药看看,不行就给用手给他人工降热。   往“猫”翕张的牙间塞进一粒胶囊,刚准备喂水,红黄相间的药囊就被舌尖抵着吐出来。缪寻眉头紧皱,闭紧牙关胸膛起伏,宁愿不通畅的鼻腔艰难呼吸都不肯吃苦苦的药。   薛放没多做思考,直接上手,想帮他消解掉一半热度。   或许是闻见了向导拼命压抑的海盐信息素,“猫”眼皮动了动,有醒来的迹象。   “小咪?”   听到那声呼唤,缪寻忽然睁开眼睛,眼眶在高烧中肿热,连带视线都不清晰,只能模糊看清个大概。   他混淆了噩梦和现实,鼻腔冲上一股酸意,对着那人说:   “小咪不是猫……” 第75章 小病包 我乖还不好吗   这句话口齿清晰,仿佛憋了许久冲脱出口,听得薛放一怔。   难道他时不时小咪小咪地喊,给缪寻造成了自我认知障碍?   发了高烧的小猫颧骨泛红,他微微出汗,皮肤在暗光下散发着光泽的蜜色,闻起来又甜又苦,很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太妃奶糖。   如果现在一口吞下,一定会柔滑地淌进嗓子眼里,那种高热可口。   薛放用手指轻轻磨搓他的头发,捧着他的后脑,在他唇上小心啄吻,浅尝辄止。   “啊……”微薄的向导素非但没有缓解症状,反而引导和加重了发热。缪寻烧得大脑昏沉,只凭借本能想去攫取更多,那个人却松开手,把他塞回被窝。   好过分……他昏痛地想着。   倾斜的视线里,男人离开了房间,又脚步匆忙地回来,他穿着柔软的灰色便服衬衫,身上有愈来愈烈的海盐味,好咸好咸,闻得他口渴。   “我们打针。”声音很温柔的“大盐块”靠近过来,缪寻下意识往旁边躲。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包巨大的人形盐,妄图让他失水。   “躲也不行。”   “盐块”凑近观察他满是血丝的眼睛,担忧地问,“感官失常了吗?”   说着,他往缪寻嘴里塞了一小颗软糖,作为简单的测试剂,“甜吗?”   “不甜……”味道怪怪的,想吐掉。   “味觉混乱,还是应该打退烧针。”薛放边用小型测试仪快速查看哨兵的发热数据,38.4,边在特殊医疗箱里找到对应针剂。   哨兵的身体之敏感,连发烧时用药都是特殊的,要精确到微毫。血压,体重,心跳速率和体温要明确测算,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很“娇气”的体质。   当然,“娇气”不“娇气”,要看对待他的人的态度。在组织里生病,打通用药剂当然也不会死,顶多是剂量有点大,引发一些副作用,呕吐绞痛两天就会好。   身体素质高和体质敏感并不冲突。   薛放安上针头,在他手腕捋了捋,寻找静脉血管。   “等……”缪寻忽然喊住他。   薛放还以为他害怕了,头也不抬地安慰,“一下就好,别怕。”   “等……等等……”意识不清的缪寻反手夺过注射器,打开双腿,在自己腿根摸索了下,摸到那六道深深的疤痕,扬起手,想要朝它们扎下去,再添一道新伤。下手之狠,令人心惊。   “给我住手!”薛放怒不可遏地抓住他手腕,想从手心抠出来。   可缪寻捏得死紧,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   恍惚中的小野猫,看到人类拿了针剂,就以为自己要被洗脑,想赶在注射之前给自己留下痕迹。   “不给你洗脑,没人会洗你的记忆。”薛放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劝导,“是我……我是你的向导,不会害你……”   手指慢慢松开,针剂掉在薛放张开的掌心里。缪寻低垂着头,脑袋向下一点一点,随时会睡着。   针剂推进血管时,他比敏锐感到冰凉的液体从小臂窜向其他身体器官,像被入侵了,渐渐发起抖来,又强行克制住身体反应,咬着牙,牙尖打战。   味觉失灵,嗅觉却高度放大。薛放用来给他消毒针口的酒精棉球贴上皮肤,他一闻到那味道,胃里翻滚就直犯恶心。   “继续睡吧。”给他打针的人如是说。   可他坚持睁着眼睛,不管身体器官如何在胸膛里火烧火燎,叫嚣着要他休息,他都置之不理,恐惧在心里作祟。   要是睡着了,醒来后……就不是这个他了呢?   “唉……”一道心痛的叹息。   一只手悄悄附上他后颈,粗厚的精神触手撞进意识云,强势弄昏了他。   第二天早上醒来,缪寻的症状减轻一些,但还在低烧。   薛放在他面前忙忙碌碌,通知钟未七找老师代课,说他不去上了,钟未七急得冒汗,反复解释实在找不到替换人手,其他老师的课都安排满了。   “那就停课,停一天不上,后面我再补进度。”他斩钉截铁地说。   钟未七:“可今天是期中考,没法再拖了……”   缪寻抬起发肿的眼睛,嘴唇干裂起皮,张开时,上下两唇仿佛粘了一夜后被撕开,嘶嘶直疼,“你去吧……我不会有事。”   “我不可能丢下你。”薛放挂了通讯,快步走过来揉乱他的发,亲在他额头,再用脸颊贴一贴试探体温。那种毫不掩饰的亲昵,让缪寻别扭地转开头。   “你上完课快点回来就好。”   薛放神色疲惫难掩忧心忡忡,他昨晚没睡,看了缪寻一整夜,每隔半小时起来一次体温。他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有点奇怪。   “我乖还不好吗?”缪寻嘶哑地说着,把他往外推,“快去,给我带饮料回来。”   “你病还没好,不能喝那个甜得腻死人的汽水。”   “知道了,你话好多。”缪寻不耐烦地躺回去,拿被子捂住脑袋,不理他了。   薛放把早饭端到他面前,药和温水放在一旁。   缪寻掀开眼皮瞄了眼,抓过白色小药片丢进口中,嚼也不嚼地吞下去,张开嘴给家长检查空空口腔,“这样总行了吧?”   “……那好吧,我尽早把那边结束,一下课就马上回来。”小家猫为了让他放心都主动吃药了,薛放只好答应。   出门的时候,薛放长了个心眼,把门多锁了两道,还打开了监控,每隔十分钟看一次。   小咪抱着被子翻身了……   爬起来吃了两口饭,又把勺子丢进碗里……   站起来去浴室放水,顺便洗了个澡……   擦着头发,忽然转向监控摄像头,撇了下嘴角,找了笔在纸上写了什么,举起来:监视狂魔,我发现你了!   薛放心虚放下终端,左右观察一圈,训练场的学生们都在做热身准备,没人注意到他。   他舒了口气,准备重新回去偷看,屏幕视角竟然全黑了。   这小病包怎么还能上墙!   薛教授索性不装了,发信息给他:“把摄像头前的东西移开。”   缪寻:“[语音,2秒]”   居然会发语音了?薛放心痒难耐,悄悄从包里掏耳机,链接终端后打开听――   他的表情从期待,到空白,再到恐慌,最后直接拽了耳机,站起来朝下方大声宣布:“考试取消!” 第76章 伏特加撞奶 对不起,现在你能拆礼物了……   哨兵班的学生们还没反应过来,薛教授就从看台上转眼消失。   “……薛老师不是失声了吗?”有人挠挠头问。   路易斯随口回答:“或许好了吧。”   他们不知道,人在危急时刻能突破多少束缚,激发多大的潜能。   为尽量降低学生使用异能时的影响,训练场的位置离教室宿舍相当远,坐校车要7分钟,步行至少半小时。可薛放硬是一路脚步带风,十分钟内跑回宿舍区。   刷身份卡进大门时,天上已经飘起小雨。保安看到他询问要不要给他拿把伞,薛放跑得浑身酸痛气喘吁吁,喝了风的嗓子根本说不出话,猛得咽了下唾沫,朝保安摆摆手,重新直起腰往自己那栋小房子走。   这只坏猫……   他一想起语音的内容,脚步由不得急促起来。   跟他说什么“泥骗我……掰掰(拜拜)”,真是该被捆起来狠弄一顿了。   心急火燎打开小别墅的三层防盗锁,薛放刚进去就朝屋里喊;“缪,寻,缪寻给我出来!”   嗓子和脑子都喊了好几遍,一点回音也没有。薛放从一楼找到了二楼卧室,丝质睡衣揉得皱巴巴的,裤子和上衣都丢在地上,退烧药瓶倒了一桌,小阳台的落地窗大开着,凉风一阵一阵吹起浅灰色窗帘,在木地板和阳台瓷砖的交界处,有四五枚浅浅的梅花爪印。   爪印延伸向阳台外。薛放站在上面,秋季的骤雨不讲道理地打下来,松树和草叶激烈摇摆,清香冷冽,唯独没有那抹苦奶咖的踪迹。   肯定还没走远。薛放抱着最后一丝期望,转身下楼准备出去寻找。   他知道猎豹的移动速度有多快,地表奔速最强的猎手,如果铁了心要离开,不是一介向导能拦住的。   精神域深入后,突如其来的高烧和潮热,起床后不自然的推拒,还有那句“你骗我”,一切都仿佛同时指向一件事――   他的占有欲渗透和扰乱了缪寻的意识,缪寻已经察觉到了。   更或者,他从腊肠狗或容免那里收到了什么负面消息。   薛放找到伞,正准备一边联系阿丽莎盘问,一边赶紧出门。余光一瞥,忽然在客厅小桌上发现一件之前没出现过的东西。   一张芯片投影贺卡,像卡纸那么薄,打开就会自动播放视频和照片。一般会寄这种东西来的只有――   薛放突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贺卡投射出30秒的影像,是脸上有刺青的中年女人,嗓门大开显示出放浪的性格:“我儿,祝你生日快乐!老妈听说你闪婚又离婚了?哈哈哈哈你这不行啊,没把别人的心拴住?给你看看老妈新交的小男朋友――”   薛妈妈笑嘻嘻把一个莫西干头的小年轻拉进镜头里。   薛放啪叽合上贺卡,内心疯狂腹诽:老牛吃嫩草就算了,竟然还给他炫耀。   没错,他那个星盗出身进过大牢的妈,不管是结婚还是离婚都毫无门阀媳妇的自觉可言,老公去世后,从没守过一天寡,身边人换得比喝酒还勤快。   这张贺卡应该是缪寻替他收的,那么缪寻……   嗡嗡,收到消息,【小缪同学】:你出来接我。我走不动了。   人已经到门口了,薛放一出去就透过蒙蒙雨幕看到他。   “你跑哪去了!”薛放根本控制不住情绪,打着伞走下去大声质问:“又跟我说拜拜,是想吓死我吗?”   落跑的小野猫在雨里淋着,怀中紧抱着一大个包裹,用力呼吸,“窝,窝太饿了……”   “饿你就告诉我啊!早上给你做的饭不吃,发着烧跑出去,啊,唉,我要担心死了。”说话越凶,动作越温柔。薛放一把攥住冰冷透湿的手,拽到伞下。   缪寻睁着眼睛,水滴随着睫毛眨动晶莹坠落,他神情恍惚,在四肢头脑的烧灼感中结结巴巴解释:“我,是我饿了。”   “回屋吃饭。”薛放寒着脸,给出四个字。   滴滴哒哒,踉踉跄跄走进门,帆布鞋里吸满了水,悄悄蜷起脚趾,湿透的袜子黏在皮肤上很难受。缪寻有些心慌,当薛放拿走他怀里的防水包,这种感觉尤为要命,比被当场揪住尾巴还叫人心虚。   “抱了什么东西回来?”薛放没怎么在意地放在桌上,打开袋子,表情呆滞了,瞬间明白过来缪寻反复慌张解释自己饿了是为什么。   袋子里是装蛋糕的透明盒子。蛋糕是淡奶油与巧克力卷筒草莓装饰的。现在看过去,它缺了四分之一。   小野猫收到贺卡,以为薛放故意不告诉自己,生气跑出去,又想给他个惊喜,恍恍惚惚买回来却忘记自己只吃药没吃饭,差点被虚热和饥饿击昏,反应过来时已经顺着危机本能吃下两大块。   来不及了,快跑到家门了,他把一切都搞砸了,只能和薛放道歉。   “对,对不,对不起。”他紧张地说,脸色又红又白,那是发烧时内脏血管剧烈收缩,痉挛缺血的表现。   薛放凝视着有缺陷的蛋糕。缪寻只吃了有奶油的那边,带草莓和巧克力的没有吃,都留给他。   面对这样的小野猫,薛放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越是小心笨拙,就越喜欢和在乎。要是多长个心眼,就会知道扔掉蛋糕重买个新的,而不是带回家给薛放责备的机会。   总有一种孩童似的懵懂和天真。   “还可以吃的。”缪寻从口袋掏出两根蜡烛,朝他摊开手掌。   右手指头上黏糊一片,被雨水冲洗过,还残留着奶油和碎屑。薛放的视线落在他手上,他也看向自己的手,猛得缩回去,越喘越急迫,越急越说不好话:“等,等我下,窝买个,新的,好的。”   太糟糕了。   他被羞愧感攫住,无法挣脱。   给恋人买的生日蛋糕,半路却吃了一半,他就这么缺乏自控力吗?根本不像个人。   他把蜡烛放下,就要重新出门,身后传来一声阴沉沉的:“给我过来。”   一般听到这种命令句,缪寻的第一反应是迅速逃离。可现在,他硬是违抗着猫科的本能,忍下来,强迫自己转过身。   薛放的脸色很不好,即便缪寻视线晃动,也看得出他正在酝酿着情绪。   “跟我去换衣服。”他真的很想揍落汤猫的翘臀!   他要过来捉“猫”,皮肤刚接触,“猫”一下子跳得老远,惊惶似的,“我,我自己去。”   “楼上抽屉里有体温计,含着它下来。”薛放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发出命令。   “好唔……”软黏的鼻音。仔细听,还有点奶。   薛放按捺住自己,看他扶着扶手上楼,身影消失时,薛放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不是跑了。再来一次他可承受不住。   趁着缪寻换湿衣服的间隙,薛放整理好桌子,把蛋糕缺失部分不平整的边缘切掉,插上两根蜡烛。蜡烛的数目不对,蛋糕也不完整,提着蛋糕来的人还混乱不堪,没有一件事是规规整整进行的。   和小野猫生活,就是这种感觉。   崎岖古怪,乱七八糟,有惊喜也有失落,但不论多么乱糟糟的蛋糕,粘在手指上,舔起来总是甜的。   喜欢的人会觉得甘之如蜜糖,不喜欢的会觉得,这是什么神经病?给恋人买个蛋糕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好,是不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薛放知道,他的小猫,已经尽其努力了。没有尝过生活和家庭的甜,不懂得怎么给予,不会花招,就傻乎乎榨了自己血管的血,撒上糖给他吃。   “叮铃,叮铃铃……”   一只赤足踩下楼梯,接着是浅蜜色泛着光泽的长腿,一步一顿,呼吸有点不顺畅,猫尾巴耷拉着藏在阴影里,身上挂着稀少的衣料,渔网,黑色皮套,紧绷绷地勒住,腕口和脖子都有能拴锁链的皮环。   他本来就身材高挑,细腰窄臀肌肉紧实,这么穿腹肌线条若隐若现,简直是性感勾人的大杀器――   如果没有拖曳的脚步,嘴里含的温度计和额头贴的退烧贴的话。   这三样事物彻底破坏掉小野猫性感的印象,却勾起薛放的心魂魂,差点要了他的命。   伏特加撞奶,热芝士撒糖。   热辣勾引和熟烂的家庭感,强势和弱态同时在一具躯体上矛盾展示出来。   “不对……”薛放低喃着。   缪寻牙尖咬着温度计,咯吱咯吱在齿间滚动,“唔哪里不对?”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忽然想起什么,”……哦,那你等一下。”   他转过身,薛放才看到叮铃叮铃的来源――猫尾巴拴着蝴蝶结铃铛,一坠一坠,每次顺着毛要掉下,尾巴尖都勾起来,让它滑回去。   没几秒钟,缪寻从杂物间拖出一只大箱子,是之前添置冰箱留下的,扔掉里面的泡沫,咬开马克笔的盖子,在纸盒上认真写上:薛放,收。   再当着薛放面伸腿,脚跟绊了一下差点栽进去,他低声骂了句什么,听不懂,然后叮叮咚咚收起长腿跪在里边,自己给自己盖上盖子。   “现在你,你能拆礼物了。” 第77章 猫猫自助餐 随便怎么使用我,今日不限……   因为确定他喜欢,才会给自己绑上蝴蝶结,爬进箱子里,当成礼物送给他。   冷静下来后,薛放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样小心周意的讨好,并不是他想得见的。   厚弹的猫耳朵冒出箱子顶,夹在缝隙里转来转去,仿佛潜艇的潜望镜。   “你不喜欢吗……”是“猫”犹豫的语气,“我以为,你喜欢。”   薛放当然喜欢,喜欢到快丧失理智了。“喜欢。”他应承道,似有若无叹了声气,揭开箱子。   “猫”一下子从里面蹦出来,跳到面前扑倒他,亲他脑门一大口,兴奋喊道:“惊喜!”   小疯子。   薛放牵着他站起来往客厅走。他明明比薛放高,却要用下巴抵着男人肩头,靠在薛放颈窝蹭来蹭去。右边的绒耳朵不可避免碰到,毛尖那里很敏感,会突然压下去,忽闪忽闪的抖一抖。   好像在引诱别人扭头咬他一口。   薛放正想这么做,被他拽了手,停下来,“等一下。”   转头去看,小野猫弯下腰,足尖点在地板上,抓住大腿的黑色吊带往上扯了扯,“我扣得不够紧,走路会掉……”他一边弄,还自言自语似的解释,“皮带要勒进肉里才不会掉,应该勒到――”   他抓过薛放的手,按在黑色皮扣更向内的地方,“这里。”   薛放的手触电一样颤了颤,巧克力融化进牛奶的颜色,摸上去仿佛会吸人。“猫”在发烧,所以呼吸频率急促又深,肌肉线条就会随着呼吸一紧一松,活泛涩暗。   “你想干嘛?”薛放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想骗我犯罪,没门!”   他才不会上当,对生病的小猫下手。   缪寻不太高兴,掰过他肩膀,拿膝盖顶了下他,动作和力度都不轻不重刚刚好,薛放的呼吸一下重了起来,缪寻稍微满意,趴在他耳边:“你装什么正经。”   薛放忍无可忍,上口就要咬,“欠收拾的坏咪。”   缪寻瞬间躲开,嘻了一声,刚想给他做个鬼脸,视线里一道白影一闪,砸在他脚边――退烧贴掉地上了。   这样就全无游戏胜利者的风范。   缪寻看着它,白白长长的一小张,从他身上掉出来的,让人莫名看了两颊滚烫,不是什么羞耻的东西,却有点难堪。   他低着头,想用脚尖不动声色把它踹到旁边去,不料那玩意的胶黏糊糊粘在脚底板,和渔网袜粘在一起。他真的开始慌张了,弯起修长的小腿,半扭着身体想把它扯下来。织物脆弱,粘得其实不算牢,但他过于粗暴的撕扯动作成功扯烂了袜子,从脚掌心,一直裂开到膝盖弯,破烂成了两缕。   薛放愕然站着看。   他捏着退烧贴,脑袋垂向胸口,变成了飞机耳,“都怪你。”   “怪我什么?”薛放表示无辜,并朝他的长腿不停偷瞄。   缪寻小声埋怨着:“刚刚亲我,不就不会弄烂了吗?”   你没亲我,你想咬我→我躲开→退烧贴掉了→弄烂了。他是这么个迂回的逻辑。   但薛放才不管他的逻辑线是什么,通通算作撒娇处理。   “烂了更好。”薛放回答得义正辞严,“哨兵穿那种东西会束缚神经,久了会影响敏感度。”   “那你以后也不要‘束缚’我。”缪寻没好气说。   薛放一把揽住他,低声笑道,“就算你大叫不要,我也不可能给你‘松绑’。”   轻柔吻上去,换来的是小野猫凶猛不屑的反击,互相紧拥着,跌跌撞撞走进客厅,他仿佛攒着一股劲头,要和薛放比比谁先窒息。肺活量不够的薛老师很快败下阵来,但他心眼也坏,抓一大把猫尾巴,逆着毛一下捋到底――   “叮铃!”铃铛掉了,猫尾颤颤巍巍地炸毛,鲜活年轻的身体在痉挛,缪寻呜呜着,一口咬在他喉结上,报复似的狠命吮啃。   倒捋尾巴毛,好过分,实在太过分了!如果不是这家伙,他绝对要咬断对方的喉咙。   薛放若无其事捡起蝴蝶结铃铛,将它拴在猫脖子上,重新打了个结。   粉蝴蝶结配蜜色奶油肌,比起蛋糕,这个明显看起来更好吃。   “好了别闹了,吃完蛋糕就赶紧去睡觉。”   搬来椅子,小野猫乖乖坐好。薛放只给自己切了一块,剩下的连盘子全给他。   “还没点蜡烛。”缪寻眼盯着他的盘子,提醒他。   “好……”薛放把两根蜡烛放在一小块蛋糕上,它们歪歪倒倒,险些站不住。   其实薛放不过生日,也很少有人给他过,缪寻恐怕是他成年以来,第一个正儿八经买蛋糕给他庆生的。他早就忘了过生日的流程,只隐约记得,吹蜡烛前要许愿。   要许什么愿望呢……   烛光隐隐绰绰,后面是缪寻映着火光发亮的眸子。   拥有这一幕,他已经拥有了一切,还有什么可奢望的呢?   “你许好了吗?”缪寻抬头问他。   “还没。”薛放仔细想了一会,对着烛光真诚地说,“我希望我们家小猫以后一直健健康康,精神稳定,无忧无虑。”   缪寻伸爪子拍了他一下,“不可以说出来!会不灵验的。”   无神论者薛老师只好在心里重新默念三遍,以求弥补过错。   “那我也许个愿望。”缪寻十指交叉,闭着眼睛祈祷,神情出乎意料地真挚。   “好了。蛋糕之神应该听到了。”他睁开眼睛,煞有其事地在脑海里说。   薛放发现他在偷笑,觉得事情不简单,就问他:“你的愿望是什么?”   “我的愿望嘛……是希望你以后都没机会咬我耳朵捋我尾巴了!”   薛放根本不信,打定了主意,准备等晚上偷偷潜进缪寻精神域里看一看。   愿望一人一个,蜡烛也一人吹一根。   本来是薛放的生日,缪寻兴致却比他高得多。吃了蛋糕不够,还想喝酒。家里没酒,就想拽起薛放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随便披上出去买。   薛放哪能放他出去?自然是捞回来,按在椅子上。   他拿勺子吃蛋糕,喂自己像给小动物喂食,一勺一口,抿一抿,舔一舔,再吃下一口,细致地用猫舌头品着奶油和糖霜。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懊恼地说:“忘了写名字。”   “什么名字?”薛放看到他嘴角的奶油,拿指腹给他蹭干净。   “你的名字。蛋糕,忘了写你的名字。”缪寻放下勺子,整个人都好像被打击了,肩膀塌下去,喃喃自语,“快吃完了,现在写也没地方写,怎么办?不写,愿望可能实现不了。”   “没关系,我晚上重买一个给你许愿好了。”薛放安慰着他。   “不是我许愿!是你……”缪寻情绪低落,蛋糕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他吃了不少,可以说这块蛋糕大半都下了他的肚子,他已经和薛放的蛋糕融为一体,所以……   在薛放晃动的视线里,他沾了一手奶油,掀开紧绷的皮上衣,在腹肌找了块宽敞的地方,用乳白色的奶油一笔一划写:   薛,放。   肚子里面就是蛋糕,所以写在这里,完全没有问题。   “这样就好了。”缪寻松了口气,完全不觉得拿自己当书写板有多古怪。   奶油都渗进肌肉凹凸的纹理中,因为偏高的体温熏染,很快融化,软黏黏往下淌。   用唇舌接住了融化的第一滴奶油,薛放半跪在他身边,将剩下的如数吃进肚子里。   柔软,绵密,热烫融化的奶油巧克力,微微发苦,沁出热汗,轻微拉扯却柔韧弹牙,是小年轻特有的胶质感。   “好吃吗?”缪寻绽开笑意。   “太妃糖蛋糕,滋味绝无仅有。”薛放摸摸下巴,回味着。   “再吃点嘛?”他沾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滋滋吮。   “先不吃了。”薛放一直惦记着要把他哄回去休息,“先上床。”   “上床?好啊。”一听到这个,“猫”又来劲了。薛放正想解释,此上床不是彼上床,缪寻脸色忽然一变,站起来朝卫生间跑去。   空腹胡塞那么多奶油,胃终于开始抗议,反酸反得他直接呕出来。吃下去的时候还好,吐的时候觉得各种腻人。他吐得昏天黑地,脑袋发晕,眼前一片黑,痉挛的胃部一阵一阵火似的烧灼,像破掉的炉膛,好痛,痛得不行,他想马上吃止痛药,喊出口的却是:   “薛……薛放……”   听到他的呼声,早就准备好的热毛巾凑上来。他推开它,趴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歪着脖子去接水漱口,反反复复,觉得干净了,才回去接过毛巾,囫囵给自己擦一擦。   得调整到方便使用的状态才行。   他视线模糊,摸索着找准方位,圈上薛放的脖子,小口喘着气:“趁着……我还烫,快点使用我啊……”   放在他腰上的手臂,渐渐箍紧。   缪寻低声劝他:“别假正经,我不会有事……你把我的敏感度调低一些,这样……这样我就能让你舒服更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玩坏了,明天再修也行,不着急的。”   “拴起来也可以吗?”向导的面容,落下一片阴影。   “可,可以的,”他说的时候,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羞涩,却强撑起浓艳的笑,“今日限定自助餐哦,放哥哥……” 第78章 车不震 我耐受度很高,不必珍惜……   哨兵的身体代谢率高,体温本就比常人高出0.5~0.8度,再被高烧一催化,体感接触和小火炉差不多。对一个向导来说,不管是内服还是外用,都各有销魂玩法。   哨兵出任务上战场,断肢重伤是家常便饭,小小一个发烧有必要兴师动众吗?况且……   ――体质好,烧也烧不坏,玩一玩给枯燥的异能者婚后生活增添点趣味嘛。   这大概是许多哨兵和向导婚后私下的共识。   所以缪寻压根没拿它当回事。而他的大龄向导,薛教授想必也……   听到哨兵喊“哥哥”的瞬间,定定看了他两秒,突然把人按倒,扯烂那些不禁撕的布料配件,拽着哨兵出去,找了根工业用绳捆住手腕。   捆的时候,缪寻看自己热闹不嫌事大,还指导起薛放:“这样不对,太容易挣脱了……要穿过来再反向打结,对,多绕两圈,不是从那里穿……啊,这种基础绳艺还需要我给你示范吗?你到底是不是当教官的。”   薛教授的专业素养受到了配偶质疑。他板着一张俊脸,吐出两个字:“闭嘴。”   “你命令我?不是这个调调……要这样,”缪寻被牢牢捆住手腕,依然靠过去,声音在脑海里冷酷震动,“薛放,闭嘴。”   “我看你是吐完又精神了。”薛放用宽厚的外套把他整个罩住,拉链拉到下巴,粗暴地送上了――   私家飞行器。   当缪寻被拴在副驾驶上,飞行器的螺旋加速器喷出白雾,他才反应过来,“不是要带我上来车震吗?”   薛放目不斜视,专注驾驶:“不震。我们去医院。”   缪寻注视着他淡然的侧脸,微微蹙眉,“你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这么淡定?”   “我不淡定。”薛放正在驶入航空轨道。   “骗人。明明就很淡定……”小野猫伸展赤足,轻踹了下他大腿,质问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吃个蛋糕发个烧,仿佛喝了假酒。   薛放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安全驾驶上:“没有,最爱你了。”   小野猫不屑地“啧”一声,“好敷衍。你肯定外面有新猫了,所以我送上门你也不吃,还要把我送去医院。”   “……没有那种事。”医院怎么还不到?狂踩油门!他真怕缪寻烧坏脑子。   缪寻昂着头,费力拿手背蹭了蹭自己,“啊……我好像不烫了。早就跟你说,要趁热。”   前方空轨正在塞车,薛放调了自动驾驶模式,打开安全带过来试他体温,一摸,确实不烫了,但他觉着摸起来怎么比平时还冷一点?   “果然吃药还是有用的。”缪寻朝他咧开嘴角。   笑得这么灿烂,指定有问题!薛放立马调动大脑处理器回想今天出门前的每一个细节,思绪停顿在二楼倾倒的药瓶上。   “……你,吃了几粒?”   缪寻粗略回想:“唔……那个糖衣还挺好吃的,我出去前,发现下雨了,就先吃了半瓶。”   “下雨和吃那么多退烧药有什么关系!”薛放快绷不住冷静的外表了。怪不得刚刚吐成那样,他就知道不对!他就知道,平时怎么可能这么软甜,肯定是小野猫吃错药!   一时间,薛放脑子里恐怖地飘过无数场景:剂量过度,肾衰竭,抢救室,ICU!   “我怕我跑不到蛋糕店,晕倒在路上,被别人捡走,你就要哭啦。”小野猫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现在就想哭。”薛放语调不稳地说完这句,马上用飞行器的通道接上医院号码,“喂?是这样的,情况紧急,我正在带病人前往你们医院,半路遇见塞车,能不能请你们走医疗绿色通道过来接――”   哔哔,被猫爪子按断线了。   锈色的眼睛望着他,“我真的没事。吃的药基本都吐掉了。别哭。”   “我没哭。”薛放扭过头看向窗外,大口呼吸平复情绪。   “我耐受度很高的,不用太珍惜,弄不坏。”   薛放一拳砸在高音喇叭按钮上,“嘟嘟嘟――”前方的飞行器终于缓缓挪动了。   向导面向着挡风窗,嘴唇蠕动:“不要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你和我永久绑定了,你出了事,我没法活。”   “我知道……”缪寻的声音轻轻的,回荡在精神图景里,有种不真实感,“我收到那张贺卡,就想给你点惊喜。我记得上一段记忆的事……赞卡他们找我要过钱买蛋糕,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飞行器重新启动,空轨两旁窜天的大楼射出红绿斑斓的光,一闪一闪,映照在薛放绷紧的脸上,“什么时候的事?”   “很早了。”其实不算早,大概半年前而已,可缪寻回想起来就觉得过了很久,“蜜月旅行,‘菜市场’,还记得吗?……我在那里找到一块意识存储器,是我上一次被洗脑前留下的。”   薛放抿起薄唇,没有说话。他在缪寻精神域深处的小房间里看到的那张电影票就出自上一段的记忆。   原来缪寻早就下载回了那段记忆。   缪寻瘫倒进椅子里,视线中的一小片天空布满了光污染,尖锐的光束,刺痛了他的角膜,他不禁闭上眼睛,慢慢说:   “不觉得从那之后,我对你就认真了吗……”   他听到,向导的心跳速率不断加快。   “我真没想到你会追过来,还果断和我注册结婚。”缪寻笑了一下,嗓子有些发干,“你是第一个来找我,还不朝我要东西的人。我本来以为,你就拿我当个玩物,直到你跟我说……”   薛放的心提起来,“说了什么?”   “你说,我在你身边是自由的,我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力。”   没人能在知道他被h萨控制后,做出这种承诺。哪怕是缪寻自己,也不能。   自由,一个多么宽泛而奢侈的词。看似简单,而达目标而做出的努力却像往无底洞里投沙袋,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填满。   薛放做出了承诺,扛下责任,还为实现它做出了巨大牺牲。   没有比这更动人的告白。   “可我什么也没有。你喜欢猫,我就把自己送给你。因为除了这个,我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缪寻解开绳扣,摸了摸胸口,那里又烧灼起来。   薛放低声回答:“你是无价的。”   “也只有你会这么觉得……”缪寻闭着眼睛,翘起嘴唇。   在别人眼里,甚至很多时候,他都是明码标价可以租借的工具。   只有老婆薛拿他当个宝贝看。   飞行器滑进医院大楼空中入口,缪寻换了衣服,随薛放下机安排检查。   由于他是哨兵,进的是异能者诊疗专区,护士拿来了一大叠免责声明给他们签名。填病历卡,家属签字,选择检测项目,全都是薛放一手包办。   缪寻注视着他签字的手,莫名想起当时签署结婚登记表的一幕。也是这么安稳,平静,只有比平时略急促的心跳声能泄露出他的情绪。   “您是哨兵,根据治疗安排,上精神脑CT检测仪前需要备份一天的记忆。”护士将他们引进乳白色的房间,站在“小绿卡”刻录器前解释。   神经脊椎连接刻录器最多只能写入三天记忆,如果使用向导,能刻写的记忆少则一个月,多能达十年二十年。   医院给异能者治疗前备份记忆,是出于规避风险,关怀病患的原则。来这里治疗的,很少有正常向导和哨兵。万一治疗途中出现应激反应,PTSD发作大闹医院,院方还能给他们“倒带”,回到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重新研究治疗方案。   一个重来的机会――“小绿卡”最早就是一项巨大的医疗进步发明。   薛放对那个刑椅模样,挂着大把神经传感线的仪器相当抗拒,以至于缪寻坐上去,被神经探针刺入后脊椎,他都坐立难安,皱着眉头踱来踱去。   “你简直像在等着我下蛋一样。”提取意识时不能说话,缪寻就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按出字。   旁边护士“噗嗤”笑出来,再看看薛放抱着臂一脸焦虑样,更觉得形象。   “我在等你下刑场。”薛放的眉头舒展又收紧。   “不至于。提取意识而已,就痛那么一丁点。”进度条显示满格,缪寻拔下自己两边太阳穴的小圆片,将仪器刻录好一天记忆的芯片卡抛给薛放。   “拿好了,这是我和你的一天。”   记忆的重量,在此时此刻是1.89g。   薛放握住它,静静在走廊里等待缪寻做其他检查出来。   他没有预料到,精神诊疗室里,头发和胡子斑白的老医生颤巍巍摘掉半边眼镜,疑惑地翻看病历,“向导这栏你填了[有],没填错吗小伙子?”   缪寻指指下面,打字告诉他:“这里还有他签名,假不了。”   老医生经验丰富,在他漫长的从医生涯中,假装自己有向导而跑来做精神咨询的大有人在。他怀疑缪寻也是幻想狂,就直接揭穿:   “你的精神域最近被入侵过。你突然发烧,多半是因为部分潜意识坍塌,影响到生理层面。你要是有向导,怎么可能出这么大问题?”   “哪有什么问题,我好好的。”缪寻不以为意。   老医生捋着胡子不住摇头:“你不懂。还好你来得及时,再晚半天,就要直接送疗养所了!” 第79章 少吃点糖 离过婚的男人别有风味哦   送去精神疗养所,基本等于判了死刑。那个白白枯燥又无聊的地方,进去容易,想出来可就难了。   这话拿去吓唬学院里的哨兵学生还成,吓唬缪寻?他撇撇嘴,并不想告诉老爷爷,自己以前可是靠嗑止痛糖丸渡过感官神游期的。   医生老爷爷眼光毒辣:“你不相信?那我问你,他最近有深入探测你的精神域吗?”   缪寻乖乖打字:“有几次吧。”   老爷爷:“‘吧’字去了。我再问你,你醒来后是什么感觉?”   缪寻尽力回想,“没什么感觉,顶多有一点累。”   老爷爷眼中光芒一闪,追问:“是不是感觉疲倦,脆弱,精神薄弱,容易被击溃还很想依赖他?”   缪寻打字:“还行。”除了这次莫名发烧,让他感官有部分混乱。   “你有孕史吗?”翻过病历本,老爷爷严肃问道。   缪寻脸上渐渐浮现出奇特的笑,摸摸自己肚子,“我看起来像装过人工子宫吗?”   “那就是没有。”他眯着眼睛,在电子本本上记下,继续问:“你们一个月进行几次屏障修复和精神梳理?”   这个问题说实话不太好回答。实际是,薛放近一个月都没怎么给他做过精神梳理。   “唔……次数不多。”   老爷爷一脸看透的表情,“没怎么做过,是不是?我就知道,现在这些小年轻向导,一个个都跟大爷似的不负责,哪有当年星际战役时的革命坚贞精神――”   缪寻:“他24小时给我开着精神过滤网,我想弄坏屏障来着,至今没找到机会。”   老爷爷:“……”   现在他想看看这个年轻小哨兵的向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神人了。   有多丰富多可怕的精力,才能24小时续航不间断?太夸张了!真要有这种向导,早被异能者管理所和帝国高层供起来了吧。   “咳,”医生爷爷擦了擦老花镜,重新攒好气势上路,“既然他对你全天候负责,那我更有理由怀疑,他在对你施加负面暗示。”   他切出了一张脑波投影,“这是你的精神脑电图,正常哨兵的波段多平稳,你看看你的,简直是在蹦极!而且越深入波幅越大。你病历上写有过多次非自愿洗脑,精神损伤严重,平时没感觉能正常生活,可一旦有人打破平衡,就可能跳过精神狂躁的步骤,直接滑入‘熔断’啊!你发烧,就是大脑在发出警报。”   缪寻听完后,只关心一件事:“那我以后还会失忆吗?”   老爷爷摇着头,叹了一声气,“唉,如果你不控制,任它发展下去,只会有两种结果。‘洗脑’在医学上是不存在的,只是用空白意识覆盖掉而已。你运气好,就能贯通找回记忆。但剩下95%的可能都是熔断后脑死亡。”   缪寻还挺高兴:“懂了,那就是不会再忘记。”   “这也说不定!”老爷爷气得吹胡子,“你这样的哨兵我见太多了,一点警惕心也没有。年年都有高级向导跨过道德界限,拿哨兵去满足私欲,无视人权就想把哨兵当做小宠物养。如果他实力比你强,会更容易控制你。”   “不会,他不喜欢那种乖乖牌宠物,我知道他的口味。”缪寻一口否定。   老医生简直没话说:“你的小脑瓜到底在想什么?”   缪寻软软趴在桌上,打字:“想着晚上回去吃什么啊,爷爷。”   小哨兵年轻,长得确实讨人喜欢,不会说话自带可怜属性,再一声爷爷写出来,老医生再硬的心也软了,生硬道:“总之,你的情况不容乐观,必须干预治疗。”他唰唰开出一连串单子,喊家属进来拿病历卡去付账。   移动门一滑开,就有人迈着长腿风风火火进来,看到缪寻趴着,第一反应就是去摸他额头,紧张道:“怎么又开始烧了?”   薛放又转向老医生:“您看结果怎么样?今天能不能回家?”   这话问得委婉,因为状况严重肯定是要住院的。   老医生老神在在捋起胡子:“吃的退烧药基本都吐光了,没有大碍。问题在于他发病根源是精神域动荡,再拖下去后果很不好,需要先做24小时监控脑电图看看。”   “可以。”薛放很快拍板。   “建议家属暂时和病人隔离开。你们关系太密切,会影响到电波判断。”   薛放愣了下,还没做出反应,缪寻就飞快打字:“不行,医院环境太乱,我没有他做疏导都能听见上下三层楼厕所小便的声音,会,发,疯。”   理由充足,老医生只好松口:“每日探视时间不能超过三小时。去办手续吧。”   薛放微微低身,在缪寻额头亲了下,安抚哨兵更是安抚他自己。缪寻拽住他的领子,啃了一口他发冷的嘴唇,“我饿了。”   他自己意识不到的习惯性依赖,被老医生看在眼里。   “想吃什么?”薛放轻柔问。   “随便来点什么。”缪寻打字完,又嘱咐着:“就在附近买点,不要费劲回家去做。”   “好,买你喜欢吃的。”薛放含着笑意对他说完,转向老医生就瞬间变成平静脸,“请问这几天有什么要忌口的吗?”   老爷爷眯眼瞧着他俩:“少吃点糖,防止颅内血压升高!”   薛放走后,缪寻悄悄来到门口,伸个头望他的背影,没一会老医生也皱着眉伸头来看了。   “怎么样,他很不错吧,”缪寻回头朝老爷爷笑,“离过婚的男人别有风味哦。”   老医生瞪大眼睛:“他还离婚了?!上一个哨兵是不是被他控制欲发作逼走的?我就觉得他像那种向导。”   缪寻耷拉下脑袋:“不是,是我提的离婚。”   老医生:“……”   缪寻:“所以现在他算我男朋友兼前妻。”   老医生轻咳一声,“你们年轻小哨兵就是爱享乐,喜欢找个比自己年纪大的,觉着人家会疼人,是不?”   缪寻整整病号服,集体配置的衣裳,硬是被他的模特身架穿出一种不羁的高级感。他笑嘻嘻打字:“您怎么不觉得他找我这个年纪小的暖床舒服呢?”   老爷爷觉得自己的颅内血压又开始升高了。   缪寻住进了贵宾加护病房。听说原本没有空房,是薛教授一个通讯打出去,把原本住在这间屋子里某个断了腿的小贵族赶到普通病房去。   向导安安静静坐在他床前,给他削梨子。五六个护士找各种借口进来看了几波,被缪寻一句无辜的“姐姐,我病这么严重吗,大家都来看我”成功挡走。   谁都想来瞧瞧蜜色皮小美人哨兵和那个比他大不少的禁欲系向导是啥样。   “刚刚我去做检查,要脱衣服,他们看到我的徽记都啧啧称奇,说没见过颜色这么深的,还问我的向导是什么等级。”缪寻小口吃着脆梨,递过去也让薛放咬一口,“你是什么级,ss级吗?”   不会有比这个更高的了。   薛放啃一口梨肉,清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他专注于给胡硕发信息,随口回:“不是。”   “那我的徽记为什么是黑红的?”   薛放抬起头,指节顶了下眼镜框,“评级表上没有我的等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薛放颇有点得意的味道,“当前的测试等级表都不适用的我情况,我的精神阈值压远超过星际官方规定ss级上限30000MPa,上一个测试器,烧坏一个,所以一般不做评级。”   缪寻托起下颌,眼睛清亮:“怪不得姑姑老是说你浪费天赋。我和一个怪物向导结婚了。”   薛放站起来,和他的脸颊轻轻贴一下,“我是和你结婚后才恢复的,怪物咪咪。”   掀开被子,缪寻朝病床里挪了挪,空出半边位置,拍拍床板:“上来。”   薛放无声按灭壁灯,脱了鞋子睡上去,和医院发硬的被子一起裹上来的,还有搂紧他的腰,防止他掉下去的那只手。   “你过生日,我却住院了,看来庆祝典礼得换一天补上。”缪寻语气里满是遗憾。这种日子来医院,还得被迫分开,着实扫兴。   薛放没有拒绝,轻缓地抚着他的背,说:“改天我带你好好出去玩一趟。”   缪寻想起自己和老医生开的玩笑,把腿搭在他身上,纠缠似的抱着,笑着问:“暖和吗?”   “你还是有点烫。”薛放手背贴上他脖子,还在担心。   缪寻回避问题,扫视了一圈房间,在薛放的调控下,一切超出这个房间的声音都是细小模糊的背景音,只要他不凝神去听,就不会听到楼下病人的咳嗽或呻吟。   “这还是我第一次住医院。”说起来,他好像贡献了不少第一次给薛放,一无所有的他也只能给这些虚无的东西。   “肯定也是最后一次。”   薛放笃定的话刚落音,护士就过来赶人了。“快到0点了,麻烦家属早点回去吧,明天再来。”   “可我晚上冷了怎么办?精神不好的哨兵肯定会感觉失常,忽冷忽热的。”缪寻给护士小姐姐打的一行字近乎撒娇。   见惯了风雨的护士指指他床头的室内调温按钮:“空调温度随您调。”   “那我要是想吃向导素呢?”小野猫开始有理取闹。   护士姐姐不为所动:“按铃,不论多晚都有人给你送。”   薛放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转头对护士说:“请别介意,我马上就离开。”   他脱下灰色双面羊绒长外套,整齐叠一道,竖着放在床的边缘,既当毛毯,又能充当短暂的信息素散播器,生理保暖和精神安抚两不误。   缪寻用手掌按了按它,垂着头,似乎不太高兴。   在关门之前,薛放听到一声轻微又生涩的“晚安”。他脚步骤停,向后退了一步,对蜷缩在黑暗里的小家猫温柔说:“晚安,缪缪。”   向导走了。缪寻在床上翻了个身,抱住那件柔软的羊绒外套。除了羊毛特有的烘燥,就是干净的海盐信息素味。他缩进里面,脸和鼻子都埋进去,小口呼吸,觉着头昏的症状稍微减轻了点。   这人没穿外套走,半路会不会冻着?   缪寻跳下床,急忙跑到窗边看。窗外是医院60层大平台上的空中庭院,前往停机坪的必经之路。这会是半夜,种着绿植的院子里除了路灯,几乎没有人烟。   但有个人站在那儿,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幽长孤寥,缪寻望见他,他也正好抬头和缪寻对视。   他清浅地笑了下。   缪寻扒住窗沿的指头摁紧,心里很不是滋味。   空中庭院四处透风,绿裟椤被穿庭风吹得沙沙作响,地上的纸屑飞转刮走,仿佛全世界都想逃离,只有他的向导在那岿然不动,着一件单衣,依旧秀挺。   原来自己并不是一无所有。   他还有……   缪寻着急地招招手,薛放就走到楼下。隔着9层楼,27米的垂直距离,灵魂绑定链接毫无障碍地传递着意识火花――   “你快回去。”   薛放昂起脖子,他的小猫已经抠开了窗户,趴在窗沿,伸着头忧虑俯视着他。   “一说话就要赶我走吗?”薛放调笑着。   “你会感冒的。”以缪寻的十倍目力,能看清向导不易察觉的肌肉收缩,装得再淡定,还是在悄悄打哆嗦。   他试图威胁向导:“感冒了,明天护士姐姐就不让你进来了。”   薛放垂眸,轻轻说:“我再陪你一会。”   “一会是多久?”缪寻根本不信。   “一会……就是你睡着后。”   果然。缪寻紧着声质问他:“那我不想睡,你是不是还要陪我一夜?”   薛放满眼笑意,“你是要陪我过一辈子的人,我站着陪你一夜算什么。”   深夜凛冽的空气倒灌进嗓子里,缪寻开始语无伦次:“什么,算什么……当然算……陪……不是,不,不能这样……”   “别急,慢慢说。”一紧张就结巴,薛放倒是挺喜欢他的隐藏小属性。   缪寻咽了下嗓子,窗子前只露一双眼睛,微微湿润,“我给你唱生日歌,你乖乖回去好不好?”   薛放笑得弯起眼睛,“你还学会哄人了?”   “你等一下。”缪寻消失在窗前,没几秒又回来。   薛放的终端忽然亮了,是缪寻在楼上打来的语音通讯。晚上11点52分,他接了,里边先是一阵沉默,有慌忙的呼吸声,再是一句犹豫试探的“喂……?”   “我在呢。”薛放悄悄打开了录音键。   他没想到,缪寻说的唱生日歌,是亲“口”唱。   本来说好要陪缪寻一起从零开始学说话,薛放精神域宽广,语言信息处理能力强,再稍加刺激,很快找回了流畅说话的能力。可缪寻还在磕磕绊绊摸索,以前是发音混乱,现在稍微好了一些,多少能找准调子了――   “你不许笑我。”缪寻先在精神图景里凶巴巴提醒。   “保证不笑你。”薛放已经捂住嘴巴了。   脑波交流停下,好给电波传递出的声音留出足够空白。在这不算寂静的夜晚,冻得发抖,打开猫牌留声机,拂去黑胶唱片上的灰尘,因其破损,唱针会打顿,“祝,你……生日,快……快落……”   字与字之间的换气,咬字时的犹豫和费力,不时失真,偶尔跑调,唱得并不优美,也跟婉转不沾边,却足以动人,让听者鼻头酸软。   “zu 你,生,森日……快……落……”   断裂的胶片粘合起来,指针轮回旋转,一圈又一圈。   没有什么山盟海誓。   只有,小猫在努力地爱你。 第80章 薛放快逃 真高兴被你爱着   毫无疑问,这是薛放有生以来收到最珍贵的礼物。   “……喂?还,在ting么?”缪寻听不到那边的声音,犹豫问。   “我在……”薛放变了调的嗓音,诚实传递过去。   “不要,难,难过啊。”缪寻确实不会哄人,慌里慌张却无比真诚地告诉他,“xie放,能认识你,我很高兴。”   说了这么多,只有这句话最清晰流畅,可以想见,小野猫在私下里偷偷练习了多久,只为找个时机对他说。   “听起来像告别的话……”薛放昂起脖子深呼吸,他快喘不过气来了。   “不,不是,告别。”缪寻温柔说,“是总结。”   和你度过的日子不长,想要说的却怎么也说不完。去掉一大堆废话,心里最纯粹的感受是:   我真高兴啊。   真高兴和你相识,真高兴被你爱着。   从被你捡到,到和你说话,每一天都不曾后悔。   最后,小野猫在他脑海里含含糊糊说:“明年也要一起过……坏海豚。”   坏海豚从来不听小野猫的话。   薛放没有走。他拿了猫的礼物,转头去飞行器取来了备用的厚外套,执拗地坐在缪寻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不管缪寻疲倦,伤痛,还是做了噩梦,向导就是向导,总要待在哨兵能随时碰触到的地方,供他需要,使他安心。   ――星际大革命时期传下的忠坚誓言早就不能束缚和平年代的人们了。   所谓自觉,全靠爱与信念支撑,否则契合度再高的绑定链接,也不过是一条麻绳,没有爱来润泽,时间久了,会一扯就断。   一大清早,换班的护士经过中庭吓了一跳。昨天加护病房的家属坐在露天铁椅子上一动不动,身上积了一层露水。   “先生!您没回家吗?”护士震惊到了,“您在这里坐了一夜?”   用手肘撑着的脑袋抬起,薛放还醒着,站起来拍拍身上露水,对护士笑了笑:“怕我家的小病人半夜认床睡不着,在这陪一会。”   “楼里有贵宾室休息室啊。”   薛放指了下楼上,自然地解释:“他的窗户能看到这,看不到贵宾室。”   护士不禁有些感动。这年头,哨兵出了事就马上被绑定向导提离婚的屡见不鲜。特别时他们异能者精神科,很多家属一听要保守治疗,时间不定,拿着缴费单就直接从医院门口走了。   对一些向导来说,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哨兵等于战力报废,既不能上战场拿功勋,也不能保护向导,一旦生活的重担往向导这边倾斜,他们很难扛住,就只能放弃。   反正还有国家给哨兵们报销医疗和疗养费,后顾无忧。   “你的哨兵很幸运。”护士由衷感叹。   薛放轻轻摇头,“幸运的是我才对。”   护士告诉他,还有两小时才到探视时间,劝他去休息一会。薛放觉得以这个精神状态去见缪寻确实不好,就准备回去小睡一觉。   趁他睡着那会,阿丽莎得知消息,第一时间杀到了病房――   “是不是他开始脑控你了!”   缪寻听到这话,表情一秒换成了迷惘:“这位小姐,你是谁?”   阿丽莎后退一步,不敢置信:“他,他给你洗脑了?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缪寻抬起手,舔了舔手背,故意“喵呜~”一声。   阿丽莎气得抖起肩膀:“我要去找他算账!”   “回来。”缪寻撑着下巴,眼里一片清明,“你又打不过他。”   “我打不过还有爸爸!我们一起……诶,”阿丽莎回过味来了,狐疑看向他,“你没失忆?”   “你都看不出我有没有失忆啊。”缪寻尽是揶揄。   “我……当然……看出来了,不过是为了配合你演戏。”阿丽莎胀红了脸,强词夺理。“你意识正常就好,爸爸要和你视频。”   “我没空。”缪寻无聊翻起终端,看看薛放有没有发信息问他早饭吃什么。   【咪罐14号】:我回去给你拿换洗衣服,12点回来,想吃什么?   缪寻给他回:番茄菠菜杂烩汤,不要菠菜。   阿丽莎踮脚想偷瞄,被缪寻一个眼神瞪回去。她委委屈屈说:“爸爸说他找到了解决你精神崩塌问题的永久办法,你不听一下吗?”   缪寻点好菜,定定注视少女一会,冰凉的眼神把阿丽莎看得背后发毛,过了好久,他才随手打字:“好吧,12点钟之前结束就行。”   阿丽莎松了口气,用自己终端在病房中央投射出虚拟影像。   透过光粒子网凝聚成型的,居然不是一只狗,而是清贵的中年人形象。他张开双臂,做了个热情的拥抱动作。   缪寻立即躲开,一把拽过阿丽莎,昨晚削梨子的小刀浅浅擦过少女柔嫩的颈项。   他绽开纯真的笑容,先发治人:“好,久,不,见。”   苟昀不意外他拿自己女儿当人质,而是惊讶:“你会说话了。”   缪寻后半夜睡着后,醒来发烧和头痛的症状更加严重,可脑神经越炸裂式烧灼,他坏掉的某一部分就重构得越快。   像是大火烧裂了阻塞在精神域的人工墙壁,本能融化出来,音调越来越准确。   怎么看都是好事。但苟昀下一句话变得凝重:   “你的情况确实在危险边缘了。”   他瞟了眼病房墙上的医院标志,把管家叫过来,低声吩咐一番,没几秒钟,管家发过来一份材料,苟昀迅速扫视一眼,说道:“我刚买下了医院。你的脑电波记录显示,精神床正在8级震荡,我挺奇怪你居然还站得住。”   缪寻轻轻歪头,回以微笑。   “你作为哨兵的服役时间已经接近10年,直到今年才接受了向导疏导。”苟昀点着手指,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强弩之末,哦不,报废前的昙花一现。”   或者说回光返照?缪寻嘲讽地在心里加了个词。他这光可回得够久的。   苟昀:“也不是没有办法。你的问题出在常年积累伤痛引发的脑损伤。洗脑的方法确实能延缓崩溃,但今年不是没人给你洗吗?”   缪寻勾起嘴角:“可以,洗。我也,不介意,血洗,闪密西。”   他可不是在开玩笑。   苟昀也清楚他的认真,摊开手无奈道:“我知道你那些星球大清洗的战绩,也想告诉你,但凡你之前少拼一点命,现在的情况也会好很多。”   缪寻强行控制着呼吸,不让自己乱了步调。   “你透支了过去,就要用将来还。”苟昀负手而立,微微屈身,有种劝解小辈的慈悲,“不过现在为时不晚。我妹妹说过把你养活就行。活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完全可以丢掉那副破烂躯体,重新开始。”   缪寻瞳孔瞬缩,苟昀的意思竟然是让他替换记忆,更换义体生活。   当下的人工义体产业高度发达,义体比人类“原装”身体更耐用,更便利,唯一的缺点可能在于:无法和人类异能者建立精神链接。   如果缪寻接受更换身体,就代表要和薛放断开绑定,而这个期限,是永久。   不仅如此,由灵魂共鸣产生的契合度也不再发挥作用。“爱情”一夜之间消失也不是不可能。   苟昀难得诚恳:“而且真诚我建议你,要是想活命,离薛放远一点。”   …………   薛放来的时候,缪寻正抱着腿在床上深思。   “你的菠菜汤不要菠菜来了。”   薛放盛出汤,缪寻忽然抬起头,眼神动荡地问他:“那缪寻不要小咪可以吗?”   向导拿勺子的手一顿,缪寻就扭过头去,“……没什么。”   “缪寻就是小咪,”薛放端正态度问他,“你不喜欢这个称呼吗?我可以改。”   “不是称呼的问题……”换了义体,就不是这幅身体,没有尾巴和耳朵更没有契合度,向导的乐趣估计会减少80%。   薛放看他心事重重,放下饭碗,想抱一抱他,终端却嗡嗡来了信息。   ――是消失了三天没回消息的胡硕。   【胡硕】:薛放!快逃,躲起来!他们要抓你回联邦!   薛放简直莫名其妙,他妈的,就算是h萨也不敢贸然跑到帝国来抓他。   【胡硕】:是你姑姑!……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但你要相信我是支持你的!你姑姑怀疑你是外来意识,占了容家少爷的躯壳,因为有个人给她发了你15岁到18岁之间的清晰记忆!   薛放收紧嘴角变了脸色,连缪寻都看出来了,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胡硕】:那份记忆今天被群发给你其他的亲属朋友了,很快就会到你的小哨兵那!你要防着点他!   薛放呼吸微促,下意识看向缪寻放在床单上的终端。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它在薛放剧烈的心跳声中突然“叮咚”响了声,仿佛死刑宣判。   【胡硕】:快逃啊!!!!一旦你被鉴定为意识盗窃者,你就要被抓去开颅替换了!!容家会把你处以死刑的!   薛放放大的瞳孔里,缪寻拿起终端的手像慢动作,一帧一帧,点开界面,跳出邮件,一封求助信,第一句写着:“我才是容放,谁来救救我被窃取的人生!”   忒休斯的船,被替换的人生。   不是指缪寻,原来,是他自己。   【胡硕】:逃!!!!!!!   “嘻,”缪寻举起终端给他看,满眼嘲笑,“这么多事凑到同一天,也难为他们了。”   他握住薛放发冷的手腕,拽过来,指腹在那道徽记上蹭了蹭,感受到一股触电似的热度。   “管他们狗屁……”缪寻低喃着,“谁有权来干涉我们的人生。”   薛放颤抖着,扯开他的衣襟,狂乱亲吻他锁骨上徽记。   缪寻稍稍昂起下颌,放任他索取,手掌贴在向导后颈抚了抚,无波的眼睛望向一片空白的墙壁:“管我们占了谁的身体,又是谁的记忆……”   他轻微翘起嘴角:   “我只想喝菠菜汤没有菜。”   小野猫凑近过来,轻声蛊惑:“我们,逃吧。”   …………   下午三点来查房的护士发出一声尖叫,不仅是因为本该好好待在加护病房的小哨兵消失了,还为库房里消失的所有四箱昂贵的精神镇定剂。   缪寻拉上箱子拉链,一大堆药剂消失在里面,他嚼着口香糖直起身,颇有秋收满满的快感。   他扫荡了全医院的库存,足够放开玩好一阵子了。   反正腊肠狗买了医院,就当他付钱咯。   “都准备好了吗?”缪寻提着包迈向小型飞船,鞋底敲击地面,在空无一人的货舱里清脆回响。   他们买了一架编号不在帝国政府系统里的走私船。   薛放把最后的箱子搬上去,转身比了个“ok”手势。   缪寻吹了声口哨,亢奋扑上去,把他摁倒在走私船脏兮兮的进门地板,坐在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拔出短靴里小刀,呼吸炽热相碰,刀柄拍拍向导的俊脸,缓慢,轻佻,像在调戏。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小野猫锈金色的眼倨傲而冷淡。   薛放摊开身躯,毫无保留,朝那肆意骄傲的“猫”露出笑容,“我愿意。”   小野猫怪道:“我还没说完呢!”   “那你说。”   “喂,”刀柄噗得插进地板,贴着向导的脑袋释放寒意,压下来的唇停在距离五厘米处,散发着融化的咖啡奶味,甜蜜缠人,轻微翕动,“你说过可以跟我一起死的吧?”   薛放笑意漾开:“我愿意为你死,过去,现在,将来。”   “哼,算你上道。”   缪寻咬了下唇,正要吻上去,向导一个长腿夹腰翻身,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成功调换位置,抢先吃上了小野猫。   “等一下!”缪寻紧急叫停。   咕咚,完了。   薛放抬起脸,就看到小野猫慌里慌张摸嗓子,“坏了坏了我把口香糖咽下去了,怎么办!我不想死于口香糖!”   向导愣了一秒,笑倒在他身上。   小野猫他杀人不眨眼,小野猫他吃糖不吐泡。   薛放爬起来给他倒了杯热水,融化掉嗓子眼的糖,缪寻舒坦地打了个嗝。   “我们下一站去哪?”他看到薛放在设置线路。   “去穷凶极恶之地。”   “去那干嘛?”光标指向了帝国中心,宇宙深处。   “为所欲为。”薛放笔挺伫立在驾驶台。   “有皇帝杀吗?有枪玩吗?有小情人搞吗?”缪寻撑着手腕,轻巧坐上驾驶台,摇晃着蜜色小腿。   “都有。”薛放敛去眉眼间的锋锐。   帝国皇帝,在世已700年,神经重度脑损伤,靠高能生物导管技术活到现在,依旧生龙活虎,牢牢掌控全境。   甚至十多年前还新添了一位皇子。   薛放不介意去拔了他的管子,插在缪寻身上。   反正,他也没什么道德感。 第81章 生意人不白嫖 猫尾巴塞在我的――……   薛放的早晨,依旧是被猫压醒的。   他睁开眼,刚做的噩梦还有视觉暂留,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那搜拥挤破烂的非法移民飞船,怀里紧紧抱着小……   低头一看,是缪寻。   黑金条纹相间的小耳朵里满是白色绒毛,薛放紊乱的气息喷在猫耳上,吹得它颤巍巍的,白毛毛吹出个小窝。   薛放心底痒痒的,偷偷摸来终端,咔嚓照了一张,留下这人间盛景。   “嗯……?”缪寻迷迷糊糊醒了,下巴尖抵在他胸口,“干……ma……?”   薛放那股心痒顿时变成了骚动,眉飞色舞答应:“干!”   把被子一拉,位置翻倒,大胆揉摸小猫柔软的肚腹,睡不饱的猫软绵绵挣扎,想露出爪子尖,下意识知道任意妄为的人是谁,又委屈自己缩回去。他体温略高,贴上去好像要一起融化那么热,亲吻他的脖子,就会有野生的长尾巴,一圈一圈缠到你脚踝上。   缪寻彻底醒了,迷惑地揪起向导,“你,干嘛?”   薛放有点心虚:“……不是你喊我干的吗?”   “我问你,干嘛呢?”缪寻眯起眼,搜寻到藏在枕头下的终端,拿来点开屏幕。   原来,老男人偷偷把大楼风景图换成了小猫咪酣睡图,在桌面屏幕正中央放大的猫耳朵歪歪倒倒,可怜,弱小,又好rua。   闷骚的变态爱好,估计这辈子都改不了。   缪寻爬起来,忘了自己尾巴还缠在薛放身上,一个趔趄又栽回去,“呜!”挣得疼!   “你缠太紧了。”薛放坐起身,仔细解开在自己脚腕打结的尾巴。   重获自由的尾巴“啪叽啪叽”拍打被子,很是气愤。   薛放悄悄瞄一眼炸毛的尾尖尖,“还能继续吗?”   缪寻顺他目光看过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坏念头,想玩尾巴?“不能!”被薛放那种玩法,早晚要玩秃了毛了!   说是不能,薛放还是成功潜入浴室“作战”,陪哨兵贡献完今日所有运动量。   到达帝星的第一天,似乎比想象中平静的多。   帝星的中央就是星际赫赫有名的“二阶层”城市,分为上层和下层。上层凌空架设在苍穹之上,呈金字塔状向中央隆起,住着军要,大贵族,最高处则是帝国宫殿,象征宇宙至尊,凌驾凡尘。   下层……就是薛放和缪寻现在站的地方。   缪寻抬起靴子底,黏糊糊的黑灰粘得走路都困难,“这都是什么?”   “是底层人民的灰脂。”薛放垂下眼眸。   被遗弃的下层,肮脏破败缺乏管理。而上层城市为了保持清洁干净,却每日将整个城市产生的垃圾倾倒下来。不少贫民会抓起箩筐,冲去抢夺垃圾里被浪费的食物和生活用品,以维持生活。   下午六点半,空中花园城市的垃圾倾泻而下,无数贫民渴望地站在下面,这幅场景,被帝国贵族们戏称为“圣瀑布降临”。   街上有不少卖小箩筐的,大多是废弃钢板加轮胎做的,坚实耐用。   缪寻买了个最小号,斜挂在身上,打开盖子给老婆薛展示空荡荡的内层,“喏。”   薛放没get到,问他:“想去捡垃圾?”   缪寻上前一步和他咬耳朵:“我早上填饱了你,你也得学着感恩,填饱我,知道不?”   薛放一听“填饱”二字,耳朵根红了,“不是才吃过午饭?”   缪寻当下抱着空筐蹲在路边,猫脾气犯了,“我累了,走不动了。”   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不少人将目光投向相貌出众的两人。薛放敏锐察觉到一些不怀好意,就蹲在缪寻面前迅速妥协:“买,马上给你装满!”   或许是蜜色皮肤小美人蹲在路边过于可怜巴巴,又或许是薛教授眼中放出的光过于兴奋――   “叮咚”,一枚黑色硬币投进小筐里,一个男人在他俩面前站定,熟练地低声问:“多钱一晚上?”又问薛放,“砍价了吗?要不咱俩拼一拼?上半夜我的下半夜你的,房钱一人一半――”   薛放转身,一个雷厉风行的上勾拳,下颌骨连着筋碎得稀里哗啦。中年男摔倒在地上,满腿打哆嗦说不出话:“唔啦唔啊!”   在他视线里,“嫖客”淡淡扶了下镜框,踩着他的手掌,碾一碾,拿惨叫做背景音,真诚提议道:   “我可以跟你拼下层区火葬场位置,我订炉子,你进去烧,骨灰一人一半。”   而抱着小筐蹲在路边一看就是出来卖的青年,慌慌张张站起来,去拽“恩客”的手臂,“先,先生,能不能,别……别……”   薛放正想摸摸他的脸,安慰他,就听自家小野猫期期艾艾说:“别打扰我,做生意――”   缪寻露出个害怕带着勉强的笑。   薛放:“……”又来了!   他索性一把搂上青年的腰,五指修长紧了紧,压低声音:“今天我包你场子。”   路人看到被青年掐住的细腰轮廓,都不由自主开始吞口水。衣服下,说不定已经留下了指印,在深色的皮肤上不易察觉,更能肆意玩捏。   “可,可是……我,还要打工。”青年犹豫又挣扎,弱小的命运被捏在指尖。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踩到地上躺着的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腿骨又断了。   “啊!!!”   惨叫声引来了同伙,这片的黑帮头子看到小弟躺在地上不成人形,邪笑着吐掉烟蒂,露出一口大金牙:“小眼镜,你今个不留下一只胳膊就别想走!”   小眼镜?缪寻转头看向恼火的薛放,“噗哧”笑出声。   大金牙注意到缪寻,眼睛一亮舔起黄牙:“你个小骚货,到爷床上有的是时间给你笑!”   “啊,”缪寻缩起肩膀,低垂脑袋小心翼翼说:“抱歉,今,今天满员了。”   薛放:“……”   “还是个结巴,嘶――带劲。满员是吧,真还他妈挺浪,”大金牙身后是气势汹汹的手下们,子弹上膛,枪口冰冷直指站在一旁的薛放,“杀了小眼镜不就空出位子来了~”   缪寻抬起兴奋的眼睛:“好啊。”   同时一道跃跃欲试的声音在薛放脑海里响起:“你不许跟我抢人头。”   薛放:“比比谁更快。”   以枪响一刻为准,子弹飞射而出。气流与金属割破空气的复杂运动在猫的动态视力里删繁就简,庖丁解牛,谁也没看清缪寻眼中的无趣,一柄粒子小刀割破气流,火花滋滋,刀刃激烈撞上子弹尖,“嗖”得弹射回去――   大金牙呆愣在原地,眉心出现指头那么粗的血洞,涓涓流出红红白白的脑液。   几乎是同时,精神力强横扫荡了整片街,惊动了地下黑市的大佬们。   缪寻一手抱着小箩筐,一手拽住向导,开心又漫无目的地朝前跑。筐里的钱叮咚叮咚响,缪寻的肺部呼哧呼哧得烫。   在巷子里喘着热息停下,缪寻回头笑弯了眼睛,“是我赢了。”   “我波及的范围更大。”薛放从筐里捏出钱币,嫌弃地丢掉。   缪寻热乎乎地亲他脸颊一口,“现在呢?”   薛放十分有原则地宣布:“你赢了!”   没想到小箩筐还有这层隐意,蹲在路边的咪咪戴上,一个不慎就会被拼咪咪拼走,社会险恶!   薛放想给他拿掉,缪寻却后退躲开,晃了晃它:“给我填满它,答应好要包场的!”   薛教授,白嫖失败。   他们走进“大牛小雀爱爱酒吧”,吧台前浓妆艳抹的“生意人”们都对缪寻敞开的箩筐投去注目礼。   满满一筐,塞得太满,走路都不带响的。   虽然不认识,还是有热心“同行”给缪寻打招呼,“小蜜糖,今天生意不错哇!”   缪寻谦虚地低下头,“嗯嗯,勤学多练。”   小蜜糖?薛放有点不爽。虽然知道多半是按照信息素和肤色来喊的,但他都没叫这么亲密过,这不是占缪寻口头便宜吗?!   他们进了包厢,缪寻还玩上了,刚关门就眉眼妩媚开始解扣子,“小蜜糖竭诚为您服务~”   哐当,全是黑币的筐子砸在桌上,蹦出来好几枚。   “不要小蜜糖。”薛放微弱抗议。   “那你想要什么?”缪寻发现薛放拉不下面子,更加兴致盎然,他踢踢钱币,歪着脑袋想,“小奶油,小雪糕……还是,小酸奶?只要给钱,叫我什么都可以。”   他被包厢昏昧的灯光一照,显得艳浪惑人。   薛放苦思冥想:“那……小老公?”   缪寻呆滞一秒,脸颊开始发烫,哼了声,“不,本店暂不提供这种服务。”   “那……”薛放勉强找了个比较正常的,“小酸奶行吗?”   等会外面可能会来人,他是不是先把门锁上比较好?   薛放刚站起来要去锁门,被“蜂蜜小酸奶”一把推到沙发上,贴紧过来,若有似无的苦甜味在空间萦绕,猫尾巴纠缠上穿着袜子的脚踝,毛梢钻进西裤筒里,贴着小腿肌肉挤进去,搔一搔膝盖弯――   “啊,别玩,回家再玩,啊~”薛放被猫尾巴“折磨”得蜷起腿到处扭动。   “你不想,吃小酸奶吗?”缪寻拉开领口扯到肩头,标记徽记暴露无遗。   薛放瞳孔震荡,还在苦苦维持神智:不行,门还没关!!!   猫尾巴钻进衬衣里,毛绒绒在胸口滚来滚去。薛放瞳眸放大,脑子里只有:“猫尾巴在挠我胸口胸口胸口――”   缪寻撇了撇嘴角,还觉得没探到向导底线,忽然想起以前在学院里薛放对那件事的反应,他就趴上去,热哑又黏软地说:“来舔小酸奶的盖盖吧,养父papa~唔,都快化掉啦。”   薛放,双眼无神,cpu烧爆,彻底死机了。   门被风风火火推开,中年女人刚踏进来第一句听到的就是这个,再一看,样貌绝色满眼风情的年轻小哨兵衣衫不整趴在薛放肩膀上,禁欲脸的向导荡漾喘xi,她震惊到嘴巴里能塞鸡蛋――   “儿砸,你终于长进了!”   薛放回过神,眼里闪动的惊恐逐渐扩大:“妈!……你怎么不敲门!”   缪寻脑子嗡嗡响,僵硬扭过头,勉强挤出“纯纯”的笑,神志不清地对风韵犹存的女人跟着喊了声:“妈……”   彻底乱了辈分了?   薛西琳满脸疑惑。薛放扶着额头,迅速把缪寻挂在肩膀的领口拉回去,好好系上扣子,再拉着缪寻站起来,对薛西琳正式介绍:“这是我……”   总不能说前夫吧?   他准备说,这是我绑定哨兵,可他犹豫那一秒钟,不知道是不是小野猫烧断的神经搭回来了,还慌里慌张搭错了线,缪寻顺口就接:   “小老公!” 第82章 给我暖暖手 是我家的太妃小奶糖   薛放和缪寻被薛妈妈丢进了车里。   厚重的越野车轮在泥路上疯狂震动颠簸,差点把薛放的午饭颠出来。反观缪寻,坐得安安稳稳,甚至能根据车辆摇摆的频率调整自己,照常刷着终端。   薛放只看一眼晃动屏幕就要吐了。   缪寻默默往薛放身边凑近,把他按倒在自己大腿上。枕在小野猫膝头,自带减震和香味,薛放可舒服太多了。   “弱!”开车超猛的薛妈妈瞄了眼后视镜,“十几年过去还是这么弱,一点长进也没。”   薛放弱弱地说:“……我有哨兵。”   薛妈妈毫不留情:“三十来岁的人,晕车还睡哨兵腿上,丢人!找个比你小那么多的还做下面,现眼!”   三十一岁了还要挨家长骂。   “哇――”薛放搂紧自家哨兵的腰,把丢人的老脸埋进咪咪枕头里。   缪寻作势揉揉他的脑袋,继续玩终端游戏。   一路上,薛西琳目光有意无意落在缪寻身上。缪寻没有躲,任她来回审视。   哨兵的感官敏锐,直白的查看宛如刺入尖针,如芒在背,很容易激怒他们。薛西琳自己就是SS级哨兵,很清楚这一点。可不管她怎样不怀好意去刺探,小哨兵始终保持放松状态。   哨兵的安全感,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向导的实力和信任度。   最终是薛妈妈先沉不住气,“你俩等会进营地小心点,别暴露你们和我的关系。”   薛放露出脑袋,反击式揶揄:“您混了几十年还没混成老大吗?”   “没干到头头能保下你个臭崽子?”薛妈妈点起烟,打开车窗迎风猛吸一口,“那邮件我也收到了,里面视频都是你十五六岁在学校里,阴沉沉的,看得我不舒服。容免说你不是我儿子,恚 ―”   薛妈妈狼一般锐利通透的眼睛转过来,“老娘自己肚子里掉的肉,就是挖了眼睛都能闻出来。”   薛放舒舒服服躺着,“那依您看,我是不是借你儿子身体还魂了?”   薛西琳夹着烟,灰烟涌向风口,“你要真是,我早一枪崩了你,还能留你上车?”   没有什么依据,就只是身为母亲和哨兵的野性直觉。   薛放得到答案,安心许多。密闭狭小的空间里,面对唯一的直系亲属和将要共度一生的哨兵,他卸下心防,小声抱怨道:“我现在是人人喊打,窃取容家少爷意识的恶贼。没想到姑姑会第一个怀疑我……”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容免那女人,为了往上爬能整容流胎撕毁婚约。她是为容家活的,当然不能容忍有人设局觊觎她家。”薛西琳想起当年在容家的生活,还一肚子气。   薛放继续难过吐槽:“她还质问我为什么记忆模糊,性情大变。那段日子,我真的不想回忆……”   缪寻把手塞在他小腹,安抚似的摸摸,顺便暖手手。   薛妈妈沉默了一会,说道:“当时我该坚持带你走的。那不是人待的地方,否则你也不会偷跑来找――”   车子被关口拦下,薛西琳出示身份卡并接受虹膜认定。窗外不远处是密密丛丛的金字塔形建筑,再驶近一点,能看清飘扬的彩旗和花里胡哨的飘带,外层画着滑稽的动物图案。   这竟然是个比山还高的马戏团帐篷。一“山”连着一“山”,层峦叠起,突兀伫立在贫瘠的土地。   “哦对,还有你。”薛妈妈下车前叫住缪寻,上手就去捏他的漂亮脸蛋,啧啧道:“你这脸是照谁的模板动的刀子,营地里好几个小哨兵都长这张脸。”   薛放心头一惊。缪寻则乖巧地问:“我,我是,整的最,好看的吗?”   薛西琳还真的仔细回想了下,点头肯定道:“确实,你这个整的最自然。”   他们三人朝大帐篷走去,进了门才发现,顶起帐篷的是老旧斑驳的星际飞船,一人多高的霓虹灯字缤纷闪烁:欢迎来到大牛小雀顶顶马戏团!   薛放实在懒得吐槽他们星盗联盟起名字的水平。   白天马戏团不开门,有人在飞船入口打扫卫生,抬头冲薛西琳打招呼:“薛姐回来了。”再转向后面两人,“你们是新来的吗?又来一只猫猫,欢迎欢迎。”   不管对方的笑容如何热情,薛放撞上那张和缪寻85%相似的脸,恐怖谷效应发作,他背后冒冷汗,拽着缪寻往后退几步。   薛西琳说的是真的。   “你害怕吗?”缪寻的声音低低靠近。   薛放看了看假“缪寻”的脸,再转头看到真缪寻,汗毛倒竖。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在“菜市场”看到的类似缪寻的腐臭尸体们。   “砰――”   缪寻吹了吹粒子枪口的烟,扫地的青年已经抱着拖把,倒进血泊里。   清爽果断地杀掉“自己”。   “这样就不用害怕了。”缪寻在脑海里对向导说。   薛放紧紧攥住他的手。h萨为满足私欲制造出的缪寻复制品居然已经遍布整个星际,除了报废死亡的那些,还有多少流落在民间?   他对死掉的复制品没有同情,只是更关心缪寻的处境。论谁亲手杀掉和自己几乎一样的人,都不可能毫无动摇,严重的更会引发心理创伤。   一转眼,缪寻跑到了尸体面前,翻过那张脸:“唔……确实没有,我这张好看呢。”   薛放:“……”是他低估了缪寻的心理承受能力。   薛妈妈神色复杂:“刚来就杀我的人……”   薛放赶紧拽过缪寻护到身后,表情平静准备一力承担:“我让他杀的。”   谁料薛西琳越过他,笑眯眯地拍拍缪寻肩膀,“好家伙!很有我当年初来乍到的风范!以后来继承妈妈的事业吧!”   真儿子・薛放:“?”   “不过联盟里有个规矩,你杀了谁,就能替换谁的位置。”薛妈妈捡起拖把,塞进缪寻手里,“今天的卫生就拜托你了。”   于是,缪寻被迫拖了两个大门,薛放趁薛西琳不在,帮忙打扫了剩下三个走廊。扫完之后两人才想起来,桶里的水好像没换……刚刚有血洒进去了……现在,整个马戏团的入口处,全是冲天的血腥味……   陆续回来的哨兵们,鼻子都受了罪,吃饭都时不时呕一呕。   只有向导能力超级加持的缪哨兵,窝在屋里睡得香香甜甜。   当然,还有镇静剂的作用。   薛放凝视一会他的睡颜,轻轻锁上门离开。   来到空无一人的飞船顶上,一道孤独的背影坐在舷窗上方边缘,俯瞰帐篷外无尽的荒芜与破败。   薛放来到她身边坐下,薛西琳丢来一瓶烈酒,薛放瞄了眼度数,不敢喝。   “给我喝,不喝就把你俩一起丢出去。”星盗老大姐斜看着他。   薛放马上拧开盖子,咕嘟咕嘟,酒液刀子似的冲烧进胃里,“啊……咳咳咳咳……什么玩意,太难喝了……”   “难喝吗?”薛西琳看他被烈酒烧得满脸通红,自己畅快大笑,“回去问问你的小哨兵,他肯定没少喝这玩意。”   “从哪看出来的?”薛放见过的哨兵不少,没人喝这东西。   “这个是他吧。”薛西琳调出投影,三十多份秘密资料指向同一个人:联邦的黑暗领袖哨兵,穿梭夜色恐怖收割性命,单兵直入血洗整颗星球。   一人军团,独立编号。   游走在三大星际联盟之间,无数人恨之入骨,屡屡靠杀戮扭转高层政治局势的影子刀。   “对,是我家的太妃小奶糖。”   薛放大大方方承认。   晃了晃澄黄色的酒液,薛西琳凝望着远方,发出叹息:“从星盗联盟的资料看,他的服役年限可不短。九年,2945次派出记录。要是今年才找你做向导,之前那些年……肯定没少喝‘生命之水’。”   “生命之水,这个劣质烈酒吗?”   薛西琳笑出了鱼尾纹,“你不懂。在没有向导的日子,荒星战场漆黑的寒夜里,喝上这口劣质酒,烧得心口辣辣得疼,就能找回失去的痛觉。越喝越痛,越痛就越麻木,在灵魂黑洞边缘游走,感觉不到疲倦,就能所向披靡,点燃胜利的炮火。”   确实是缪寻会做的事。   “您也喝过吗?”薛放问。   薛西琳陷入回忆,“……我从容家走的前天晚上,喝了挺多,我记得容涣第二天都起不来拦我。”   薛放回想了下他那个书卷文雅气很重的父亲,再看看他这个小臂肌肉发达的星盗妈,乖乖闭上嘴没继续问为什么。   薛妈妈却豁达豪放地说:“不管怎样,容涣那家伙的皮相我还是喜欢的。我就是颜控,这点你像我!”   “……我和缪寻是真心相爱的。”   “谁不是呢。”   薛西琳说完,面对儿子的愕然,摆摆手说:“算了别提那些往事。你来找我肯定是走投无路,和当年一样。”   “当年?”薛放更震惊了。   “你想见到皇帝,按理说是不可能实现的。老妖怪躲在皇宫里几百年不出来。但你运气好,皇妃正想找个合适的侍从,皇帝老头爱她爱得要死,准备大动干戈弄一场竞赛。已经有不少S级以上异能者报名。”   S级以上打破头只为抢个皇家侍卫的职位。如果换在联邦,S级足够当个正正经经的哨兵所组长,再不济也是军团中校。   仍旧保留着帝制的帝国,几乎所有资源都畸形地堆积到上层阶级,任凭挥霍。   薛西琳锋锐的目光闪动:“我这里也能出一个名额。薛放,好好发挥夺下它。”   想到即将和缪寻共度的未来,薛放止不住笑了。斜阳倾撒,淡淡橘光柔和了他的轮廓。   薛西琳还是第一次看见孩子露出真诚的快乐。她伸手想揉揉儿子的脑袋,却忘记薛放早就比她高了,手伸到一半突然僵住。   薛放意会到,自动低下头给她摸。   薛妈妈呼吸一窒,感叹着:“你确实变了好多……”变得更温柔了。和以前那个被环境逼得阴鸷封闭的孩子相比,多了许多人情味。   儿子和伴侣在下面拖地,打打闹闹一个多小时,明明是十分钟就能搞定事,却磨磨蹭蹭,为谁先拖第一块地能吵十来分钟。   蹲过大狱,做过门阀太太,星际联盟红尘里打滚半生的大姐大深深叹息,语气中无不遗憾:“……要是当年我和他的契合度高一点,你也不至于……”   “嗯?”薛放悄悄抬头。   “你跟我下去。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   “你的东西。”   来到薛西琳房间,薛放拿到了一只黑色背包。包上有不少磨损,拉链坏了一边。薛放抱着它时,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在告诉他:我曾经拥有它。   包里有一本书,一叠草稿纸,一个文具袋,两盒过期15年的压缩泡面。   薛西琳倒了杯茶,边醒酒边说:“我估计你肯定不记得了。容涣那家伙说要回去给你好看,不知道使了什么办法让你忘记,你们向导那些精神控制玩意我搞不来。”   薛放呼吸逐渐急促,因为他看到了那本书的封面,蓝色大海,逐浪波涛的大船。   薛西琳:“你十六七岁那会离家出走,从联邦一路逃到帝国想来投奔我,最后一步被容涣抓到。我赶到的时候,只剩下这个包。”   捧起那本《忒修斯之船》,翻开第一页――   “我还记得,他们说你拐了个小孩一起跑路。”   扉页上歪歪扭扭用铅笔写着:做个h的人吧,xue放。   “xue放……?”口齿不清的小野猫揉揉睡不醒的眼睛,在门口露个脑袋,通过信息素定位到向导的方位,迷糊走过来抱住。 第83章 全场都得死一半 一意孤行要买走他的人……   这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巧合。   重复叠加的偶然,其实是必然。   超高的契合度,一见钟情的难忘,世界上唯一一只遇见他不会跑的“猫”――   现在安稳地黏在他怀里。   薛放左手提着包,右手搂着缪寻,踉踉跄跄走回自己房间。   一时间,记忆中许多看似合理的细节逐渐崩裂。   胡硕说过:“你小时候养猫成魔,每个星期都要坐整夜的飞船回家看猫。”   可是家里那颗松树下,根本没有猫的尸体。   阿丽莎说过:“缪寻送去别人家过了两年,又被送回来,应该是他们不喜欢了。”   是不喜欢……还是动摇了麻木少爷的心?……   他自己侃侃而谈:“我以前养过一只小猫,又病又弱小。但我真喜欢猫啊。”   喜欢的猫,到底长什么样子,有没有花纹,毛色好不好,一律都不记得。只是把“喜欢猫”这件事深深刻在全身骨头上,流淌在血液里,走到哪都要提醒自己。   表面上似乎爱猫痴迷,十几年来却连只仿真猫都懒得接到家。   他到底是喜欢猫这一群体,还是喜欢“猫”?   薛放微微苦笑,他是真的很擅长自我欺骗,偏执固化,只相信自己认为的。   一低头,上挑的杏眼正圆溜溜盯着他,眼神清明,“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醒了啊。”   “你心跳声太吵,把我耳蜗都要震麻了。”   有什么事能逃过小猫咪的眼睛和耳朵呢?被看穿后,薛放反而安心不少。   “你为什么一脸心虚,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缪寻危险地眯起竖瞳。   薛放垂着脑袋,准备认罪接受严厉审判:“……我可能犯了罪大恶极的过错。”   拐卖幼咪,还搞丢了咪,造成缪寻之后一连串的悲剧命运。   “你过来。”缪寻语气冰冷,开始面无表情往枕头里摸索。   他知道缪寻习惯在枕头下放枪,这么近的距离,血会喷到天花板去,就算马上送治疗仓都无力回天。但薛放还是乖乖凑过去。   缪寻摸到了攥在手里,猛一把掏出,朝他脑门“嗖”得丢过去――   “嗷!”薛放捂住被砸痛的额头,什么东西掉在脚边,捡起一看,是小野猫藏起来用来半夜磨牙的糖。   “pia,你死了,枪决结束。”缪寻昂了下巴,倨傲宣布。   薛放剥开那颗“糖衣子弹”,含到口中,扑上去给缪寻一个水果橘子味的热吻。   拇指那么大的硬糖融化成豆子大,缪寻喀嚓喀嚓用牙根嚼成糖渣,余光瞟见那只黑色旧背包。   他也有样式差不多的包,装满杀伤力强的枪支武器,行走在闹市区也不会引人怀疑。   “缪寻,我想告诉你……”就算“执行者”宽大处理,薛放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我知道。”干干脆脆的回答。   薛放瞳孔放大,“你知道……什么……”   “小咪不是猫。”他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没有告诉向导:他每做一次梦,精神域深处的墙都会崩塌一小块,“你一见到我就小咪小咪得叫,像个神经病。”   缪寻跳下床伸了个懒腰,舒展起线条优美的身躯,回眸粲然一笑:“但我也是神经病,大家都不正常,没什么可互相嫌弃的。”   薛放愕然又不解,缪寻的话语焉不详,对方到底清不清楚这件事的始末,他也没有把握。   …………   无边夜色掩盖苍茫大地,马戏团灯火璀璨,一场好戏即将沸腾上演。   这一代星盗能迅速壮大,结束在宇宙间流浪的命运,在帝都星的荒野外“合法”扎根,要托于薛大姐头在上层贵族圈子里扎实的人脉。   今晚的决斗,自然少不了大小贵族们观战。对他们而言,看下层居民们斗殴,和远古时期观赏斗兽场厮杀一样,是一件休闲雅事。   但这场比赛的血腥程度,远远超过斗兽场。   缪寻在场边第一排坐着,虽然没有变出耳朵,但薛向导就是知道他现在是狂怒飞机耳状态。   “为什么不让我上场!”   薛放戴上投射式容貌改换器,面庞被打上一片马赛克,“你精神域不稳定,医生说过不能消耗。”   缪寻架起胳膊,咬着小尖牙,恨恨的,“我看你上台去挨打就能稳定了?”   薛放:“……”   向导叹息一声,低身想贴一贴他,“你也相信一下大龄下岗向导的实力。”   缪寻一指头戳开他,故意嫌弃道:“走开,马赛克!”   挨骂的马赛克一步三回头上场了,缪寻赌着气不去看他,而将视线转向二层观景台。   为了防止决斗中的血腥气飘过去,贵族们坐的区域升起一片白茫茫的双层防窥光板。从那里能清晰看清中央六个对战台,和被围在中心的“池子”。   池子底已经丢了几具战败者的残骸,等决斗结束,池子会高高垒起来,像金字塔似的被尸体堆满,视觉冲击力极强,仿佛远古邪恶祭祀。   缪寻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薛妈妈能同意薛放上场。明明这种场合他一个哨兵手到擒来,薛放一个向导凑什么热闹――   “014号,胜!”   马赛克・薛14号咪罐,在台上朝他的咪咪挥挥手。   缪寻把脸扭向一边,绷紧的嘴角悄悄松了。   向导使用精神攻击,他的手下败将们顶多晕过去,不会被残忍杀害丢进池子里接受观众欢呼,渐渐地,转场剩下的参赛选手们都暗暗期待自己能碰上014号。   拿不到胜利,能保下小命是最好的。   连续九连胜,场上只剩下两个人。星盗圈里的哨兵们虽然千奇百怪,各个实力不行改造来凑,但A级B级那种货色碰上薛放一个超SS级攻击型向导,还是游刃有余。   “接下来,014号对战‘蝎子狂暴’!”报幕声一响,全场都安静下来。这是唯一一个改造后实力接近S级上阶的哨兵,在地下阶层能横着走。   有人在缪寻身后兴奋地嘀咕:“又能看到‘蝎子狂暴’现场剥皮抽筋了,我得先吃颗阻隔剂,免得等会肠子流出来把我熏晕。”   缪寻有点躁动不安,频频往台上看。   忽然,他身边来了人,转头一看是薛妈妈。薛西琳丢了罐啤酒过来,大马金刀坐下,迷彩裤沾了大片未干的血迹,“刚收拾两个门口来闹事的,累死了。”   缪寻对其他人说话没有和薛放独处时流利,“阿,阿姨好。”   “还叫什么阿姨――”薛西琳点起烟。   缪寻想了想也是,反正都叫过一次妈,就准备换个称呼。   谁料薛西琳吸了一口烟,悠悠吐出去,“呼。叫我大姐头就行。”   缪寻:“……”谁来告诉他,为什么板板正正的薛老师,会有这样的麻麻?   开战锣声敲响,缪寻目光紧追上014号身影。蝎子狂暴身形瘦小,除了移动速度极快,挥拳发力都在中等水平,属于缪寻三秒内能干掉的类型。   按理说,只要找准时机,薛放的瞬发精神力锥刺能秒掉对方,这一次014号却挪腾躲闪,一度被逼退到场线边缘。   踏入52米范围内,哨兵的质问从精神链接传导来:“你怎么还不动手?”   薛放缓缓答:“我探测不到他的精神域。”   “他装了屏蔽板,打碎他的脑壳,拽出来就行。”   说得轻巧!薛向导默默看了看自己没有茧子的手,第一次亲身体会到薛妈妈那声无比嫌弃的“弱!”是什么感觉。   倒不是没法制服。可他要是放精神体出来开大招,全场人都得死一半,没那个必要。   思考间,蝎子狂暴忽然皮肉炸裂,在桀桀狂笑中,仿生外骨骼破皮生长,甲壳坚硬深黑如干涸的血,触须粗长,密密麻麻的步足在伸出下腹部,大螯巨钳挥舞,拖着硕大无比的尾扇朝向导袭来。   薛放瞠目结舌,更加开始怀疑星盗们的群体智商。   这哪是蝎子,明明就是甲壳纲螯虾科水生动物,简称,小龙虾。   怎么会有人审美如此差,把自己改造成小龙虾?   “我要把你剪成十八段,马赛克!”“龙虾”仗着体型庞大,把向导逼到死角。螯夹发出刺耳的咔嚓咔嚓声,令人头皮发麻,多少人曾被抓住夹断脖子,头颅咕咚落地。   薛放还是没有动,似乎在原地思考。其实以向导的体能,想跑也没法突破钢筋铁骨。   漆黑的死亡阴影蒙罩在他身上。   螯夹压在他肩膀上,钳子慢慢缩小,观众们沸腾尖叫:“处刑,处刑!脑袋落地!”   缪寻在他脑袋里愤怒大喊:“不打就跳下来!你发什么呆!”   “蝎子狂暴”为保证节目效果,铁钳内侧替换了电齿锯,此刻嗡嗡运转起来,慢慢割破衣领,磨烂皮肉,在薛放脖颈留下一道血痕。温水煮青蛙式的谋杀,能换来上层贵族慷慨的打赏!   “薛放!”缪寻站起来,被薛妈妈一把死死拽住。   薛西琳淡定抖了抖烟灰:“别上去救他。那小子整天吊儿郎当,以为自己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只是懒得去做。该是时候挫挫他。”   “不行!他有时候是会――”呆呆的,陷入自己的世界,谁的话也听不到。   就好像他第一次见到自己,就小猫咪,小猫咪得叫,不管大家如何解释,他还是固执己见。   ――我不要公主,我要这只猫。   裹着冰渣的记忆洪流冲破精神屏障,痛苦,寒冷,拼命挤压出心脏的血,血管胀痛顶穿承受阈值,一泄如注。   ――你是小猫咪吗?   我……我……   “喔喔喔――!!!”全场观众爆发出激烈的惊喝。场上形势发生惊天逆转,马赛克向导不顾伤口深入,单指挑出外骨骼关节缝隙的一道红线,捏在指尖把玩。   “蝎子狂暴”迷惑起来,他为什么要捏一根无关紧要的电线?   “既然是改造货,这里肯定连着神经网。像这样,”向导轻轻歪头,一片模糊的面容挡不住语气中的悠然,左手轻巧将红线打结,“很容易就入侵进去了。”   滋、滋滋滋――当找到接触点,恐怖深邃无止无尽的精神力深深吞噬大脑,造价是天文数字的屏蔽板彻底背叛成了良性导体,为精神域所在指明大道。   不费吹灰之力,炸毁一个人的大脑,毁掉他的记忆、经验和所有意识,只剩下无用的肉身躯壳,无力抽搐。   曾经沾满鲜血的螯钳倒下,向导抚过脖子上的血痕,对它说:“脑子够脏的啊,杀了多少苦苦求你放过的人?”   大龙虾抽动着,仅凭哨兵生存本能想要挪下场边。只要掉下场,就算自动弃权,胜利者不可再追杀。   蒙了尘的雕花皮鞋尖踩中虾尾,向导默不作声蹲下来,在整场紧张的吞咽声中,“噗吱”一声,将手挖进虾腹的薄弱处,缓慢悠悠不疾不徐地在生物内腹部探找。血水和甲壳生物的液体流了满地,他半只小臂都深入腹腔,袖口透湿却不在意。   “啊,找到了。”   从一堆黄红的碎肉里,扯出一块绿色小芯片,是记忆“小绿卡”。   “有想过这一天吗?”他的声音,堪称冷感。   掰断它,丢进池子里,和那些被龙虾杀死的人们一同作伴。   一个人的死亡,是从记忆消失开始的。   而一个人的复生,是从意识回归发生。   向导迎着爆裂的欢呼声跳下台,他已经是最后的胜利者。他踏着鲜血,一步一个血脚印,众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就在惊惧和战栗中为他庆贺。   他朝缪寻走来了。   不是平常温柔热烈如阳光下搁浅沙滩的海盐味。   是血的腥咸啊。   ――你是我的小猫咪吗?   缪寻多么想离开那里,所以哪怕陌生人奇怪的提问,他也逼着自己回答――   “是你的。”   沾过人命的手,要过来抱他了。   他站起来,粗暴抓过向导肩膀,狠狠吻咬上流血的脖颈。   马赛克后的脸,在他脑子忽然清晰了。   那是薛放,不,确切来说是容家的大少爷,一意孤行,独断刚愎要买走他的人。 第84章 代嫁公主咪咪 大混蛋,咬你!   ――那人叫他,小咪。   纯血的闪密西族,没有一个正常人。   他舅舅很早就做了狗,听说是对人类失去希望,借着发生事故,索性把脑子装进狗身体里。   那时候,闪密西上一代公主牵着他,把他丢到苟昀家门口,连门都没踏进去,就扭头走掉。   苟昀追上去问妹妹:“这小孩怎么办?”   那位生母甚至没回头看孩子一眼,就说:“当阿猫阿狗养都随便你。”   公主,有个浪漫璀璨的流浪梦。身为艺术家,想要寻找闪密西文化绚烂的灵源,碰到了同样流浪的人,陷入爱河,一发不可收。   流浪者,在星际居无定所,就算她是闪密西的公主,也不会为她停留。但她发疯热爱着这种“自由”。生下孩子,当成诱饵来寻找那个浪子。   可惜对方不想要孩子。   苟昀说:“至少给他个名字。”   公主随口道:“他父亲叫‘淼’,就叫寻淼好了。”   苟昀没什么善心,只是单纯觉得这名字难听,改成了缪寻。   当时,缪寻四岁,已经开始记事了。   他知道,他的母亲爱上一个人,苦苦生下他,还是被男人抛弃了。   而现在,他也被她抛弃了。   舅舅家里养了很多狗,苟昀不怎么管他,缪寻活得像个空气人。有饭就吃,有床就睡,像猫狗一样随便的放养法。   苟昀很奇怪,如果缪寻提出要求,他就会满足;缪寻不说话,即便摔倒在面前,苟昀也不会过来扶。   很长一段时间,缪寻都搞不清自己是谁。没有人主动和他交流,他磕磕绊绊长大,话也说得不利索。   后来,苟昀胚胎培育的女儿出生了,闪密西有了新的公主。她的名字“阿丽莎”,在闪密西语里,是照耀大地的辉煌之光。   阿丽莎天赋异禀,两岁就觉醒异能,她还有一项特殊体质:能和许多人兼容契合度。   这对于那些追求高契合度绑定的人,简直是无上珍宝,救命稻草。   缪寻长到七岁,联邦有个门阀高官打听到阿丽莎,想结下姻亲,甚至带着孩子来看了。   “在谈具体条件之前,我想确认公主和我儿子的具体契合水平。”   容涣提出要求,苟昀熟练送阿丽莎去做测试,出来结果是84%,容涣还算满意。   四岁的小阿丽莎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政治利益的交换物,嫁给十六岁少年,当修补精神域的补养品。   没有一个人问过双方当事人同不同意,他们快速交谈的对话里只有“利益”,“闪密西立国”,“星际联盟正式席位”……   缪寻蹲坐在大厅的狗窝边上,注视着这一切。他发现,只要自己贴在暖融融的狗窝边,就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大家都把他像宠物一样忽视过去。阿猫阿狗在庄园里乱跑,是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   但那个阴鸷的少年停在他面前,无波的黑眸端详着,慢慢曲下身,在缪寻脸庞投下一大块冰冷的阴影。   缪寻抬起圆圆的杏眼,和他对视。一瞬间,缪寻以为自己看到了幽深可怖的黑洞,空不见底,能吞噬世上一切感情。   “容放――”   容涣注意到这边,沉沉唤儿子。   少年忽然抓住缪寻,把他拎起来。容涣猛得起身,泄露出一丝紧张,几乎是命令的:“放下他!”   容放却抱住了孩子。他身形高挑但不算健壮,抱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得费力收紧双臂,还有点气喘吁吁。   他转身后退半步,声音沙哑而空洞:“我不要公主,我要这只猫。”   “那不是猫,是个人。放开他。”容涣隐隐动气。   少年忽而转过脸问缪寻:“你是猫吗?”   缪寻睁大了杏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场的人都反应过来,容氏的大少爷恐怕有严重的精神问题,对事物认知存在混淆。   腊肠狗从坐垫里撑起四肢,咧开嘴巴,“呃,容议长,关于贵公子的婚事与接下来的合作,或许我们需要再议?”   容涣丝毫不动摇,冷静回答:“他在休养,没有大碍。”   “你是小猫咪吗?”神经质的追问,在大厅角落再次孤独响起。   “你是吗?”   “是我的吗?”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惊讶盯着他木偶戏式的刻板重复。   “是我的小猫咪吗?”   ……   有一道脆嫩的声音,夹在漠然的沉寂中,弱弱回应:“是……是你的……”   那声音,竟然来自他怀里“挟持”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受够了闪密西的生活,迫切想离开,又或许是以小宠物的视角看去,没有回应的呼叫,也是一种被忽视。   大家都是可怜的动物。所以缪寻呼应了他。   小小的缪寻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外人眼里,已将灵魂献给了魔鬼。   少年十分满意,将他往怀里紧了紧,“是我的猫了。”   宣布完,他旁若无人抱着孩子往外走,没有人敢拦他,因为容涣到达之前就传过消息:禁止接触容少爷,否则后果自负。   百年一遇的攻击型向导,精神压强超出正常人数千倍而难以自控,谁也没胆子去尝试这颗“不定时炸弹”。   看着儿子离开,容涣迅速转移了谈判目标:“那个小孩你还有用吗?”   苟昀想了想妹妹走之前的嘱托,决定尊重缪寻的选择:“他可以做猫。”   “把他租给容家,租期十年。”   “那漂浮大都会入主星际联盟的席位……”   “今年六月的联盟投票我会给你争得3张支持票。”   苟昀喜笑颜开,慷慨地说:“再送4年好了,一共14年租期。”   3张支持票,对容家来说是再便宜不过的条件。没有娶到公主,却半买半租来一个没有觉醒的普通男孩,容涣觉得此行失败,是空手而归。   不过,独子想要一个玩物,他也不是给不起。至于领回家,是玩完了洗脑丢在一边,还是随手杀掉,容涣并不关心。   他的疯儿子,坚称自己捡来了一只猫,不论怎么解释,依旧固执己见,在卧室一角用旧衣服搭起小窝,开始养猫。   仆人知道容少爷的情况,慌张跑来禀报:“容先生,少爷他和那个男孩……”   容涣挥挥手,眉间掩盖不住疲倦:“随他去吧,反正他也不剩几天在家。”   容少爷单独住在别院里,远离本宅,就算半夜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人赶去查看。   送饭打扫的女仆听过不少恐怖的传言,听说容少爷性格暴戾洁癖严重,不高兴就会随手洗掉他人意识,听说容涣替他压下不少祸端,还听说后山的竹林里埋着密密麻麻的尸骨,都是容少爷弄坏的“报废品”。   女仆战战兢兢进屋,悄悄一瞥,小男孩还活着,就松了口气。   “之后也是你洒扫吗?”   合上书,容少爷静静坐在窗前,淡暖的阳光如薄纱撒在他襟前,看起来是个温润俊秀气质干净的少年。   女仆慌忙鞠躬:“是的少爷。”   容少爷朝孩子招招手,“过来。”   缪寻爬起来走向容放,真的像一只猫那样,柔顺地贴着少年大腿趴下。   容放白净修长的手,慢慢从细软的头发抚摸到稚嫩的脖颈。女仆紧张盯着这一幕,即便光线蒙罩上一层温情的滤镜,女仆还是觉得,那只手随时都会拧断孩子的脖子。   “你养过猫吗?”   女仆小心翼翼答:“以前养过的。”   “是什么样的猫?”   女仆:“……就……正常的猫。”   容少爷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揉了揉孩子枯黄的头发,“正常的小猫毛色也会发黄吗?”   女仆瞧了瞧孩子,那明显是营养不良,本着善心,她小心地说:“多喂一些有营养的饭,就会长得好看了。”   指节勾起小奶猫的下颌,容少爷细看一会,忽然温柔绽放笑容:“现在也挺好看的。”   女仆从没见他这么笑过,惊愕到手里的抹布都掉在地上。   之后,容少爷给了女仆一笔钱,让她帮忙照料捡来的小猫。   别院的夜晚黑漆漆,古怪的虫鸣鸟叫包围了小院。屋里地上摊开放着大行李箱,容放在收拾东西。   缪寻躲在院子的树后,偷偷往亮着灯的屋里看。   睡在容少爷的衣服堆里,比以前舒服得多。没有臭烘烘的狗骚味,到处都很干净。可以在屋子里乱跑,却总有目光追随着他。   容少爷看得见他,关注着他。   而且――   “咪咪?小咪――”容放一会看不到猫,就出来寻找。   缪寻拼命把身体往树影后缩。容少爷会把屋子翻一遍,再拨开院子每一丛小草,哪怕小草低矮到根本藏不下一个孩子,他还是固执坚持地找着:“小咪小咪,咪咪――”   最后,缪寻被从树后抓出来,他挣脱容放的手,一溜烟跑进屋里,蹭得跳进箱子,躲在衣服堆里。   容少爷每天都会来找他,找不到,就不会去做其他事。这样的游戏,缪寻一天要玩很多次,容少爷从来不厌倦。   可是今天――   “你,要、要走了吗?”衣服堆里露出一双躲藏的眼睛。   “嗯。”容少爷重新打开行李箱,在没有“猫”趴着的一边继续整理。   “去,哪?”   “回去上学。”   “我、我能一起去吗?”   容少爷捏捏他没什么肉的脸蛋,“你是小猫咪,咪咪不能跟着去学校。”   “小猫,也不会说、说话啊。”缪寻小声反驳。   容少爷沉默了一会,“确实。”他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平静地倒出半瓶药丸,低喃着:“都是幻觉……猫不会说话……”   他正要一口吞下,就被一只小手拽了拽衣角,他眼中的“小奶猫”委委屈屈地说:“小咪,会、会说话。”   药丸撒了一地,容少爷自言自语:“我的猫会说话……”   缪寻点点头,“嗯!”   只要不被送回闪密西族,哪怕被偏执少爷当成猫奇怪得养着,他也愿意。而且,呆呆的少爷,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但“猫”纵容的肯定,无形中加重了容放的认知混淆。   容少爷走之前,缪寻在门口冒出半个脑袋,软软地问他:“你还会,回、回来吗?”   异能者寄宿学院只有周日放假,去一趟需要十多个小时,容涣当时挑了这所偏远星球的学校,就是希望容少爷乖乖待在那,接受精神引导治疗。   “会回来。”容少爷走过来揉揉他,又推着行李箱离开了。   缪寻知道,容少爷多半在骗他。女仆姐姐把容少爷的衣服都收进柜子,书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整面墙高的书架拉上透明防尘罩,但留出了最下面两排书――   恰好是缪寻能够得着的位置。   就好像,他母亲曾经丢下他之前,卖掉小家的全部物品,临走前给他口袋里塞了两只棒糖。   缪寻一点也不期待。   偶尔,他能听到来送饭和打扫的仆人大声聊天,内容都是关于容少爷。   “……好变态啊,囚禁个小孩当猫养?有没有儿童保护组织能管管……”   “你小声点,别管那么多。”   “这样漂亮的孩子跟着少爷厮混,长大后也会不正常的……你没听过很多杀人犯都有童年阴影吗?”   “……也不至于,少爷嘱咐过我要好好照顾他的,而且少爷一年才回一次家。”   “你怎么开始帮他说话了?应该让孩子在父母身边长大才对!”   …………   缪寻停下手中蜡笔,看两个女仆在外面争执,觉得很奇怪。   连猫和人都分不清的少爷,也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还不是傻乎乎的,连他都不如呢。   可是,星期天早上九点,小院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女仆在后面惊呼:“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缪寻揉揉眼睛坐起来,拉门被推开,风尘仆仆又疲倦的少爷站在门口,为了赶路一夜未眠,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回来看一下咪咪。”   仿佛是再正当不过的理由。   “您搭星际快车回来的吗?十一个小时?”女仆还是不敢相信,“您明天还要上课啊。”   “嗯,不要告诉父亲,我待一会就走。”   其实,在容家度过的日子里,缪寻和容少爷相处的时间很短暂,远远不如打扫的女仆,送饭的厨子,院里的小草。   但每个星期日短短的三个小时,在他记忆里的分量很重很重。   因为,那是踏着诺言而来,缪寻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的,独一无二的重视。   也是二十一岁的缪寻,没有拔出粒子刀,一刀捅穿向导的原因。   代替阿丽莎公主,卖给容家,成为他的猫。   “你这个……混蛋,变态!”缪寻嘶哑控诉,牙尖都在打颤。混乱涌回的记忆绞痛大脑,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额头抵在薛放肩头,抽着气说:“啊……骗子……骗,骗子!”   薛放没想到,上场前缪寻随口一句话竟然一语成谶,缪寻的精神域正在剧烈震荡。   “他情况不太好,我们先走了。”薛放当机立断,和薛妈妈知会一声,带着缪寻离开。   走回去一路上,薛放好几次感觉到身后强烈的杀意,他当做没发现,只把小野猫的手牵得更紧。   回屋关门,把噪音隔离装置开到最大,去浴室快速洗澡,免得血腥气影响哨兵嗅觉。   薛放裹着浴巾出来时,冰冷的黑色枪口,死死抵上他额头正中心。枪口进一步,薛放后退一步,把他逼贴到墙上。而握着枪柄的指头,用力到摁出了印子。   “我猜你的枪里没有子弹。”薛放瞄了眼微不可查发抖的手腕。   “咔嚓”,子弹清脆上膛声。   小野猫低垂的脸,嘴角抽动,神经质地上扬。   薛放做了一个十分作死的举动―― 第85章 甜味剂 我的猫要记住我的味道……   他做了个极端作死的动作――   在含着恨意的杀手面前,抬手慢慢摸到冰冷枪管,握住它,注视着哨兵眼睛,拉下它,咔嚓含在齿间,牙尖碰撞到金属,涩麻与酸冷蔓延到牙根深处。   只要缪寻轻轻动一动扳机,子弹就会射穿向导的喉咙和后脑,在墙面留下大块喷射状血迹。   这是表面的退让,实际的逼进。   薛放心跳声混乱,他也在赌。   枪口更加凶猛得捅进他喉咙,他不得不尽力张大嘴,在钢金属的夹缝中猛烈呼吸。   缪寻凑近了,观察人类在危机时放大的瞳仁。   结束一个向导的生命,只需要0.01秒;背着尸体逃出马戏团,不过3分钟;因杀死绑定伴侣而精神域崩塌倒下,不超过60分钟。   他和这人的账,是短短一个小时就能算完的吗?   “骗子……!”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用牙撕开薛放的肉。   薛放在精神域里低喃引诱:“你现在不杀我,以后都没机会了。”   持枪的手腕在收紧。   “不要犹豫。”向导温柔的声音,仿佛恶魔低语。   “朝我开枪啊……”缱绻轻柔,将人引向深渊,“射穿我,用你的枪。”   “唔!”他被狂怒的哨兵一个膝击踹倒,毛巾绑住双手,置于背后。   拽掉金边眼镜,一脚踩得粉碎!成年哨兵的体重压上来,所有能活动的关节都被卡住,搁浅的杀人鲸扑在地毯,扒掉鱼皮,等待宰杀。   杀了他,杀了目中无人的容少爷!他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人生?   “啊……”痛到声线颤抖,“不要枪,要你的,你的……”   杀手换上自己的枪,无数次摧毁过向导身心意志的枪。持枪的角度,换膛的力度,在平日的恰到好处之上,疯狂推上失控的悬崖。他揪住向导的黑发,强迫他朝后昂起脖子,完全陷入猫科的本能,亮出雪白牙尖,狠狠咬上脆弱暴lu的脖颈。   那里有在战斗中还未痊愈的伤口,他用利齿加深了它,喝他的血,啃他的肉,至死不休!   虎鲸的皮肉凿捣成泥泞,压抑住鲸啸,因为走廊不远处就是他母亲的房间,他被残忍吞噬,更要小心保护。凶残的猫可以在他背上抓挠啃咬,不能被他人拔掉钩爪。   “呜……呜呜……!”咬住猎物死不松口的大猫发出低低呜鸣,似威胁,又好像发泄不出的悲戚。   “咪咪,小咪……”薛放下意识唤他,“小咪小咪。”   “呜呜呜……!”   薛放挣脱毛巾,顺着小野猫紧绷的腹部,摸上他的脸,触手全是冷汗。   猫尾巴又开始脱离主人意志,偷偷摸摸,委委屈屈缠上他脚踝。   薛放被他从后面咬住脖子,反复嚼咽,只要有想挣脱的意图,“猫”就会呜噜呜噜,嘶嘶用嗓子发出警告。   “缪缪……唔……”他朝后抚摸着小野猫凌乱的头发,随着越来越急促的频率,大口呼吸,“小猫咪……我的小猫咪,松口。”   最后两个字不是命令。缪寻却心脏漏跳一拍,被难以言喻的心慌攥住。   低下头,曾经混乱视线逐渐清晰,满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肉,咬痕抓痕遍布背脊,大多数肿起来,粉绯一片,再被向导沙哑的嗓子一熏陶,更是暧昧:   “咪咪过来……到我怀里来。”   缪寻心跳如擂鼓。他的向导用手腕撑起上半身,侧转脑袋时,一缕鲜血从脖颈蜿蜒流下,淌过收紧的肩胛骨,掠过密布的牙印,顺着脊沟勾画出令人心颤的画面。   仿佛是什么邪虐的祭典,觊觎他已久的魔鬼,反过来献出身躯,想椎羲的灵魂。   “缪缪……”薛放嘴角温柔,朝他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欺身上去,“继续啊,我还没有死……你没使出全力,是对我不满意吗……小猫咪真的很难满足,换我来吧,缪缪……小咪……看着我。”   缪寻动荡的视线撞入薛放眼睛。   幽深漆黑,深不见底,唯一看得见的波澜,泛着“猫”的影子。   一如当年那个看似温润的少爷,表面光风霁月,实则深藏着扭曲的占有欲。   ……………   容涣对儿子周末辗转回来看“猫”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学院的年级主任向他远程汇报:“容放还是控制不住精神力,毕竟是远远超出正常向导的力量,孩子掌控不住也正常。”   容涣语气冷淡:“他还有两岁就成年了,不是孩子。”   年级主任:“……总之请您别着急,我们全体教师团队都在为之努力。而且容放这学期开始也没有再攻击过同学,是好现象,好现象!”   一连强调两次,却没有得到容议长的夸赞。   稀有的攻击型向导,又承载着超出ss级的精神力,强到不符合自然规律,力量在他身体里乱窜,如果他不能统治精神力,精神力就会毁掉他。   因此,容放长久压抑着自己。压强过高暴乱,就需要发泄,发泄的途径往往直接而不留余地――“洗干净”任何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不喜欢的同学,“洗”成傻子,有污点的教师,“洗”成植物人。对此,当容涣质问儿子时,容少爷抚摸着窗前植物的叶片,背对着他说:   “当植物不好吗?无忧无虑的。”   那种独断冷血,自视甚高,天生将自己视为主宰,随意决断他人命运而没有丝毫道德感的性格,是容涣梦寐以求的“政场培养皿”。   容涣觉得,容放一定会爬得比自己更高,走得更远。   所以儿子需要发泄,他就纵容。不袭击同学,把多余精力宣泄在一个男孩身上,他也当看不见。   直到他某天周日早上,在家门口看见一簇小小的身影。   那个男孩,在门口等他儿子。   容涣移开目光,让司机开走了。   没过一会,容少爷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各种窃窃私语下,他养的小宠物高兴跑出去迎接他。   容少爷丢下手提包,两只手抱起“猫”。缪寻挂住他的脖子,他再艰难弯腰捡起包,就这么往里走。   7岁的男孩,也有20多公斤重。容少爷抱着猫,走一会歇一会。   一路上,缪寻兴高采烈和他分享这周发生的事。   “院子里的树、树叶掉光了,我爬上去,摘到了苹果。”   “苹果好吃吗?”   “不好吃!”   ……   “有只鸽子飞到屋里,我、我抓住它玩了一晚上。”   “鸽子呢?”   “放,放走了,它太吵啦,一直咕咕咕,咕咕咕。”   ……   “我做梦,梦见你,你还跟我一起,趴在地上吃饭。”   “那我也是小猫吗?”   “不,不是。你是……呃,我不记得了。”   ……   容少爷停下来喘口气,再走五分钟才到那个偏僻的小院。   “我,是不是变重了?”缪寻在他耳边悄悄问。   容少爷摸摸他柔软的肚腹,“是猫猫长大了吗?”   小脑袋倒在他肩头,鼻音软软,“嗯,长大了一点。”   容少爷很喜欢这个答案。他每周回来一次,每次都能察觉出“猫”细微的成长。变短的袖子,挤脚的小鞋子,逐渐趴不下的小窝,还有来抢他碗里饭的勺子――   “我饿――我饿我饿!”   小奶猫咪呜咪呜叫着没吃饱。   容少爷叫来女仆,和熙地说:“再上半份猫饭吧。”   小奶猫吃饱喝足,舒舒服服打起盹。   “呼……”他会趴在容少爷怀里,被少年一下一下顺着背,舒服又暖和。   可他不敢睡着。每次睡着后醒来都是傍晚,房间里冷冷清清,只剩下他一个人。   有种被不打招呼丢掉的感觉。   缪寻因此偷偷抹过两次眼泪,谁也没发现。   他宁愿撑着困意,亲眼看容少爷离开。   容少爷会郑重和他承诺:“下周再见。”   缪寻的一星期,是以容少爷这周离家开始,以容少爷下周回来结束的。   为什么这样算呢?   因为他总是习惯性把好吃的糖留在最后,这样,前面无聊的几天,就有了盼头。   这次,容少爷走之前,小奶猫一头撞进他怀里,把口袋里的东西塞过去就想跑。   容少爷经过三个月锻炼,抓猫技术日益见长。奶猫的小短腿当然跑不过他的长腿,被不幸揪回去抱住。   “这是什么?巧克力吗?”   容少爷端详猫猫的礼物。会这么问,是因为它完全化成了一团,又重新结块,外包装上的字都掉色了。   缪寻藏起手指头,上面有两块洗不干净的黑印子。   “唔,是巧巧克克力。”他有点紧张。   女仆姐姐送的,他一整个星期没舍得吃,又怕弄丢,睡觉吃饭出去玩都揣在口袋里揉来摸去,攥得太紧都捂化了。   “小猫咪不可以吃巧克力,会死的。”容少爷揉揉他的脑袋,温柔告诉他。   缪寻结结巴巴解释:“我,我知道,所以给,给你吃。”   小猫咪一无所有。   小猫咪只有你。   所以他把自己有的,都给你了。   容少爷珍重地收起巧克力,也不管它还能不能吃。   可是第二天,缪寻发现送他巧克力的那个女仆姐姐消失了,再也没来上班。   他不知道,容少爷事后问责了女仆:“怎么可以给猫吃巧克力?我给的食品清单里并没有这一项。”   女仆想要解释:“可是那孩……他喜欢吃。”   容少爷抬起空洞的眸子:“你在讨好它吗?”   “啊?什么?”   “我问你,你在讨好我的猫吗?”   女仆委屈道:“我干嘛讨好一个孩子,只是看他可爱才――”   “那是我的猫。”容少爷重音落在“我的”二字上。   “我知道……”   “我不在家的日子,你就用食物诱导它。”   女仆小声抱怨:“说什么诱导,哪有囚禁孩子过分――”   容少爷冷淡地说:“我的猫,只需要我。它不需要向其他人提出要求。”   女仆被开除,其他在庄园里工作的人也收到了重重警告。   ――别想着拐走他的猫。   缪寻开始发现这种可怕的独占欲,已经是半年后。   学院放了十天假期,容少爷终于能回家过夜了。   但容涣给他安排了密集的匹配见面,希望他能找到一个相容度高的哨兵,通过结合的方式,引出精神体。   容少爷一连几天参加完相亲会,回来都精疲力尽。他的猫洗完澡,身上是甜甜的牛奶沐浴露味,湿乎乎的脑袋在他身边蹭来蹭去。   “今天好乖。”容少爷把他拖过来,按在腿上。   缪寻舒展身体,嗅了嗅他,“唔……你身上,有酒,酒心糖味。”   容少爷刚要揉猫的手,顿住了。他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个哨兵,就是稀少的甜味剂风信息素。   和他本身的味道截然不同。   容少爷按倒小奶猫,捋开袖子,把手腕压在猫嘴边,冷淡命令:“舔。”   缪寻的杏眼瞳孔张大,“为,为什么?”   “你是我的小猫咪,要记住我的味道。” 第86章 小奶猫的选择 和魔鬼容少爷锁死!……   小孩子,很容易喜欢上对自己好的人,特别是在周边人都对他很坏的情况下。   缪寻对容少爷的喜欢,可以解释为迟到的雏咪效应。   容少爷的贴心,关注,对待他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态度,让缪寻产生了依赖心理。   所以面对奇怪的要求,缪寻问的是:“只有我,需要记住你的味道吗?”   容少爷声音沙哑:“是的,只有你。”   缪寻甚至有些高兴。他没有判断是非的能力,只单纯把“舔手腕”和“记住味道”当成和家长拉进关系的小举动。   他抱住容少爷的手,探出舌尖,试探地舔了一小下,认真地尝着味道:“唔……没什么味。”   手腕是神经集束地,对精神敏感的向导是极其要命的地方。   小奶猫还未长出倒刺的粉软舌苔,又轻轻刮过腕口,“好像……有,有一点咸。”   容少爷苍白的手腕浮上艳糜的血色。在皮肤之下,流动的血小板似乎都长出爪钩,凶猛涌进刮擦过血管壁,又酸又痒,一直钻进人心窝里。   缪寻发现容少爷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记住它。”容少爷捏起他的小脸,温柔吩咐。   缪寻将它当成一个内部承诺,压低声音问:“这是我,我们之间的秘密吗?”   “是的。”   得到答案,缪寻爽快点头:“好嗯!”   可缪寻只是个普通孩子。   他母亲觉醒了部分异能,充其量只能算半个向导;他的父亲,知之不详。没有灵敏的嗅觉分辨力,他总觉得容少爷和桌上的小盐罐味道一模一样。   就此,他趁容少爷去洗澡时,悄悄摸到陶瓷罐子,舔一舔……呜!好咸,呸呸呸……   晚上要睡觉了。   星际富裕的异能者家庭大多数都不睡床垫,深夜翻转时动静过大,会影响休息,而使用天然蔺草编织的席居,行走和入睡都不会产生过多噪音。然而天然蔺草早就被列入濒危植物,一克价比黄金,寻常富人家能铺两米宽就不错了,容少爷的院子,却从头铺到尾,实实在在是踩着黄金过活。   更别说由于容家山头植被覆盖率高,空气湿润,春夏季多发梅雨,铺设的席居每年都要更换一次以防发霉。   缪寻不了解这些背景,只觉得容少爷的房间踩着很舒服,到处都有淡淡的草香味,吃完饭后安心睡个午觉,自己都长胖了。   不对,是长大啦。   他把手脚缩进棉绒的小窝里,尽力蜷起身体。即便是上个月刚换的窝,都已经快装不下他了。容少爷不在的日子,他经常半夜跳出猫窝,从柜子里抽出被子睡在外面。   缪寻在窝里悄悄观察,容少爷正铺好褥子躺下。   好想出去睡啊。可是被子被少爷占领了。   那么换一种思路:少爷占领了被子,他去占领少爷,等于他占领了被子,附送一个少爷。   黑灯瞎火,有一团黑影从角落幽幽升起,匍匐朝容少爷逼近。   容少爷一向浅眠,听到OO@@的动静,打开小灯眯起眼,穿着糖果花纹睡衣的小奶猫正眼巴巴望着他。   容放:“怎么了?”   一小只猫爪摁在他被子边缘,目的明显:“我能和,和你,一起睡吗?”   容少爷本想说不行,可是他的猫已经趴下来,骨碌滚到他手边,睁着圆圆的眼睛:“可以吗,可可以以嘛?”   暖暖的小橘灯映照在猫眼里,仿佛烧起一簇小小的火苗,生动脆弱。   “……可以。”容少爷掀开被子,猫就呲溜钻进去,好像演练过无数次那么熟练,大大方方找到被褥最厚最软的地方,再拽拽容少爷睡衣一角,让他用身体把自己围起来,暖暖和和霸占住少爷的地盘。   他枕在容少爷手臂上,鼻尖就贴着少年锁骨。   “呼……呼……”小孩子的气息又暖又重。容少爷的脖颈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容少爷更加睡不着了,索性仰面看着天花板,静静思考人生。   因为和薛妈妈的婚姻破裂,容涣执意要给他寻得契合度高的伴侣。“高契合度是婚姻牢固的唯一保障。契合度高,你将来的哨兵才会豁出性命来保护你。”容涣对契合度的执念,深入骨髓。   容涣殷切希望他能登上联邦首相之位,为容氏再添辉煌。仕途艰难凶险异常,找一位能力等级高又深爱他的哨兵,时时刻刻看在身边保护,是最合理不过的设想。   容少爷沉默接受了。即便不走这条安排好的路,他也没有其他自己想走的路。   可惜除了那位兼容性超强的公主,他和其他人匹配的结果都十分不理想。   “唔……盐,盐罐罐……”小奶猫半梦半醒。   容少爷扭头看他,猫脑袋抵在他胸口,半张脸都埋进他敞开的领口,因为那里最热乎。   “饿……muamuamua……”小奶猫在梦里咂嘴,忽然往上动了动,粉唇软软贴着他呓语,“咸的……盐罐少爷……”   容少爷被一股恒星毁灭似的震颤击中。他蹭得坐起来,攥紧衣领,被毛绒奶猫贴   过的地方烫得快烧起来,他仿佛听到了身体里血液滋滋沸腾的声音,吵得他耳鸣目眩。   他撑着身体,小心离开被窝,走到开放式厨房大口灌下冰水。寒气冲进胃道,却激起更加严重的肌肉痉挛。容少爷站定一会,视线慢慢转向墙上的内嵌式气味浓度计,红色线条正急速突破正常阈值,凶烈窜过了警戒线。   容少爷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作为向导的觉醒发育初潮,时隔三年,迟迟到来了。   容家所有的电子监控数据都会汇总给容涣。容少爷来潮的讯息,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容涣有些激动,仿佛养了十年的枯草,终于有了开花的迹象。他本能联想到容少爷前一天相亲见过的哨兵,认为是对方引发儿子的潮热,就准备亲自去和容放谈一谈再次见面的事。   但小院里气氛沉重,去服侍的女仆们都战战兢兢站在门边低声交谈。   “容先生,”女仆看见他,慌忙汇报,“少爷不让我们靠近,连饭都是让仿生机械人送进去的。”   容涣:“那孩子呢?”   “还……还跟少爷关在里面。”   容涣走进院子,浓郁的信息素让他眉头紧皱。如果是一个哨兵,刚踏进范围可能就会狂乱。   “容放,开门。”   过了一会,门拉开一道小缝,黑乎乎的屋里隐约能看见一只充血的眼睛,“有什么事?”   “看来你对昨天的见面对象很满意。等潮热结束,再去和他谈一次。”   容少爷低声喃喃:“我和他的契合度只有45%,很低,不是吗?”   容涣坚持道:“或许是测量设备出了差错。”   少年的声音飘忽不定:“我不喜欢他的态度……他碰了我肩膀……我看到了,他和4个向导交往过,依旧来和我尝试匹配……”   容涣淡淡指出:“异能者的婚姻就是这样,每个人在最终结合前都要不断尝试,你也一样。”   “我,不,喜,欢。”   “学着点接受现实。你不可能一次性找到最适合你的人,除非培养一个――”容涣隐隐不悦,快速说了一番话,忽然停住。   他的儿子在暗处眼神空洞地望着他,表情似乎在思索。   容涣觉得那话不妥,强调着,“但那是不可能的!”   很多时候,他也摸不清容放在想什么。精神压强如此大的少年,思路必定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   容涣想快点结束话题,因为儿子的眼神实在让他不太舒服,好像被静谧深海的巨兽,无声窥视着,一片死寂。   “把那个孩子放出来。女仆会照顾他几天再还给你。”   容少爷在里面荒谬地笑了:“孩子?哪有小孩?父亲搞错了吧。”   容涣额角青筋跳动,勉强道:“你的猫。你在初潮,不能被别人影响。”   向导初次潮热的性素分泌旺盛,如果有其他人的性素介入进来,可能会影响到今后的伴侣偏好选择。   虽然缪寻是普通人,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容涣仅存的道德还是提醒着他。   “不是别人,是猫啊。”容少爷口吻轻柔。   容涣换了种说法:“这两天你可能会无暇照顾他,万一他生病了呢?”   容少爷转过身,朝角落轻轻唤了声:“咪咪,你想出去吗?”   小脚步声蹬蹬跑过来,在门缝露半个脑袋,看到脸色不悦的容涣,马上躲到容少爷身后:“我不去。”   门关上了。容涣走之后想,也是,闪密西的小孩才七岁,又没有任何异能,能对容放产生什么影响?   可他根本没有去想过,一个将来可能觉醒的哨兵,在初潮向导浓如昏海的信息素里整整浸泡三天,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但那是缪寻自己做出的选择。   他原本有机会逃离的。   …………   “你这个混蛋变态!”缪寻和向导在地毯上撕扯扭打,这次是缪寻占了上风。   薛放躺在地上气喘吁吁,表情甚至还有点享受。他猛得抱住配偶的腰,啃吻缪寻锁骨上的结合徽记,“啊……缪缪,是我的……”   兜兜转转十来年,硬是没逃出这个变态的妖怪洞。   可以说,缪寻还是一头撞了进去,自己拿锁链和他捆死了。   容少爷性格缺陷严重,四处都是雷。薛放可不一样。老好人薛老师和他越战越勇,折腾狠了就兴奋,温柔一点更高兴,已经下定决心要共存亡的人,缪寻似乎拿他毫无办法。   但缪寻知道他的死穴在哪。 第87章 他不行了 流水的哨兵,铁打的咪……   “你这么喜欢猫,我就成全你,让你和猫过一辈子!”   说完,缪寻就暂时切断精神链接,拒绝和向导交谈,变成矫健的大猫跳上床,缩窝成一团。   白绒绒的腹部一鼓一鼓,肉垫和爪尖沾了些不明液体,湿漉漉的,它不耐烦地舔起爪子缝,用满是倒刺的舌苔梳理绒毛。   薛放站在一边,咕咚咽了下口水。   被耳朵超尖的大猫听见,扭过长着泪沟的秀气脑袋,嘶嘶朝他吐粉舌头――   变成了超凶的猫猫蛇。   不过没跑就好。薛放无形中松了口气。   本以为过了一晚,缪寻会稍微消消气。和长手长爪的猎豹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醒来,浴室里传来清晰的淋雨声。   薛放脑补出一副晶莹水珠在蜜色紧致肌肤四溅的景象,顿时心驰神往。抓起毛巾,拉开浴室门,薛放美滋滋准备放眼欣赏――   一只大猫蹲在淋浴下被浇得透湿。   薛放:“……”   他的期待噗通砸在地上,落空了。   大猫爪子拨到开关,温水戛然而止。它抖落身上水珠,一步一只爪印,走到干燥的地方蹲下来想把自己舔干,就被人类小心翼翼靠近,拿大毛巾一把网住。   猎豹没有逃,连挣扎一下都没,继续裹在毛巾里舔豹纹点点。   确实是一只合格的温顺大猫,但薛放心里越来越别扭。   “……要不你变回人,我好帮你擦?”   大猫置之不理,开始舔白肚肚毛,舌尖鲜红,好像蛋糕上唯一一颗小樱桃。   薛放像心底长了只猫爪,抓心挠肺地焦躁,慌不择路一头扎进大猫怀里也舔了一大口――   大猫整只僵住,从呆愣,到迷惑,再到出离愤怒!   薛放抿着一嘴毛,支吾着解释:“呃……我想帮你快点弄干……”   猫爪滋滋啦啦,愤恨不已地在陶瓷地砖上奋力刻下“变”,“态”,二字。   之后一连三天,薛向导都在惶惶中度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期待的“养猫”,和实际中的与“真猫”生活,根本不是一回事!   以前无比期待的小猫睡觉,小猫喝水,小猫咪躺下任摸等种种娱乐观赏活动,现在都变得索然无味。   “呼噜呼噜呼噜~”大猫快乐地在他旁边开着帝王引擎。   薛放愁云满面,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人到中年,身边躺着鲜甜可口任捏可抱的大美猫,却一点兴趣也提不起来,曾经信誓旦旦的爱猫人士,彻底萎了!   “……我不行了……”失意的中年薛,悲惨承认。   圆溜的猫耳抖一抖,当做没听见。   “我不想要猫了……”他只想抱抱缪寻,和被缪寻抱抱!   脑海中传来一声讽笑:“哼,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   缪寻并不能完全搞懂什么叫“初潮”。他只知道,容少爷闭门不见客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   容少爷的身体很烫,皮肤白皙的少爷,变成了红通通的大虾,再加上咸得口渴的味道,总让缪寻产生好像在吃盐h海鲜的错觉。   缪寻心想,怪不得容少爷会要他出去,可能是怕病传染给他,让他变成第二只咸虾。   容少爷时时刻刻都抱着他,吃饭抱着,看书抱着,睡觉也要紧紧搂着,把猫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慰藉焦虑慌乱的心。   有时候,缪寻半夜迷糊醒来,发现容少爷面无表情盯着他,那种狂热的打量和审视,不知道在缪寻睡着时持续了多久。   “你是我的猫吗?”他猛得抓住孩子问。   “……?”缪寻揉揉眼睛。   “是我一个人的猫?”紧迫的追问,在漆黑的暗夜里独自空饷,叫人头皮发麻。   “嗯……”这样回答就可以继续睡了吧。   “只是我的?”音尾在颤,声调充满犹豫和怀疑。   少爷又在犯傻了。缪寻多少习惯了他时不时冷不丁的逼问,拽拽他滚烫的胳膊,小声安慰:“是,是你的。”   往往回答到这里,容少爷就会安心躺下来了。但或许是潮热烧坏了脑子,又或许是即将成人的恐惧摄住了他,容少爷抱住自己的猫,不停得打颤。   过了初潮,就代表着他身为向导的性成熟,很多之前被他强行忽略的事会被立即摆在台面上――   他会成为一个人的向导,被终身打上徽记,还要满足陌生人的需求,亲密结合。   “我不想要……”他艰难吞咽着情绪。   “不想要,什、什么?”他的怀里,脆生生发出提问。   “不想……成为别人的东西……”更不想结合。只因为契合度高就要和陌生人上床,想一想都难受得胃痉挛。   这些深埋心底的害怕与脆弱,被潮热猛烈催化,也只会在猫的面前流露。   毕竟猫不是人,猫只属于他,他俩有共同的小秘密。   容少爷被压迫仅存的安全感,死死圈在“猫”身上。   “成为别人的东西,也,也没有那么,糟糕。”缪寻觉得自己目前的生活还行。   容少爷在胡思乱想:“要是他不许我养猫呢……”   “谁?”   “以后的哨兵,会和我绑定的人。”   缪寻顺着他的思路建议道:“那,那就换一个哨兵。”   “如果下一个也不许呢……”   “那就……”缪寻想起闪密西族长的惯用解决烦恼方法,“杀掉他。”   容少爷闷在枕头里低低笑,“小咪小咪……不管换多少哨兵,我也只要一个小咪。”   缪寻不知道,容少爷将它当成了郑重其事的承诺,并贯彻实行到底。   潮热退去后,容少爷果然被安排和相亲哨兵重新见面。   少年的脸红扑扑的,还残留些初潮掠过的痕迹,海盐味清新澈爽,比上一次见面闻起来更清晰了。   二十多岁的相亲哨兵深深吸一口气,有点心猿意马。   只手遮天容议长的独子,将来的政坛猛火,谁能把他按倒标记,扑灭这把火,谁就能乘风而上平步青云。   面对发育完成又尚且青涩的小向导,经验丰富的哨兵胸有成竹。   他笑着问候:“身体还好吗?第一次总会有点汹涌,结合绑定之后就好多了。没想到引出了你的初潮,害你难受三天,实在抱歉。”   “不是你。”少年礼貌回以微笑,骄矜的贵公子,脸庞在柔光下温润清透,“是我和猫。”   哨兵扬起眉毛,“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你可以接受我养猫吗?”   话题一下子转移到养宠物上,哨兵觉得这是个好迹象,看来小向导回去认真思考了婚后生活的可能。   “可以,当然可以。我在大区中心的顶层宅子很大,养多少只都不成问题。”   容少爷轻轻说:“我只有一只。他也只有我。”   相亲哨兵已经开始考虑推掉其他约会对象,准备提前注册的事了,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噢,从小养的猫吗?把可爱的小猫抱过来,我们一起养吧。”   容少爷愣了愣:“一起养?”   “对啊,多一个主人多一份爱嘛。”   “小咪不会同意的。小咪答应过我,只是我一个人的猫。”   相亲哨兵有点不耐烦,他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纠缠,他想快进到注册步骤。   “好好,是你一个人的猫。你假期结束要回学院去吧,去之前来我家住两天怎么样?容议长说你的精神体有点小问题,我可以帮你看看。”   “那我问问小咪去不去。”   容少爷在相亲哨兵奇怪的注视下,拨通终端,滴嘟一声,属于他房间的线路通了,“小咪在吗?”   相亲哨兵原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却听到对面软软地回:“小咪在哦,怎么了?”   容少爷说话时满脸柔情,“那个哨兵问你愿不愿意去他家玩。”   缪寻问:“他凶吗?”   “你开什么玩笑?!”相亲哨兵蹭得站起来,差点掀翻了桌子,“你和容涣在耍我吗?”   缪寻竖起耳朵:“我,我听到了,好凶。”   容少爷安然回答:“那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再抬起眼睛时,有一分不易察觉的怜悯和遗憾:“抱歉,猫不喜欢你。”   “你想带个孩子到我家养?哈?你以为你是源氏吗,还玩养成,联邦门阀子弟都有这种破毛病?你是要做我向导的人,有没有点自觉!”相亲哨兵见过那么多向导,哪个不是柔顺依人,唯独这个神经病少爷――   “抱歉,因为你不同意养猫,我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杀了你。”   容少爷站起来,朝他微微鞠躬表示歉意。   容涣赶过来时,容少爷正守在昏迷的哨兵旁边喝茶。他对容涣说,“不用担心,我已经叫了救护车。但介于他的脑损伤情况,我还是建议跳过抢救步骤,直接送去休养所。”   “容放……你知不知道你在――!”   “他和最高法院的人勾结,收受5亿贿赂,帮三个罪行累累jian杀妇孺的白塔高官免除了死刑。”容少爷深幽的眸子转向容议长,“父亲不是一直想在最高法安插人手吗?机会来了。”   容涣冷静道:“你已经彻底洗掉他的意志,没有后续证据――”他突然顿住,因为容少爷抬起了放在桌下的左手。   手指间,夹着一张簇新的绿色小芯片。   它塞满了哨兵的意识,足以帮容少爷逃脱法律制裁。   但容涣查看它后,发现一件事:闪密西的男孩和他儿子厮混在一起,加重了容放的病情。   这一次,容少爷去学院后被严密看管,时隔半年都没有回来。   再见到他时,缪寻已经快病得半死了。 第88章 小猫咪的坏心眼 骗吃骗喝的惯犯   在容少爷的印象里,猫是一种极其坚韧的生物。   爪子和身体都很柔软,小牙还没长却初具威力,活泼黏人又容易饿,但摔倒弄破从不吭叽,擦一点药,第二天又活蹦乱跳追鸟逗草了。   后来他听说,外面捡来的猫就是这么好养活,没有名贵的血统,但有强健耐活的体魄。   虽然容少爷隐约记得,自己家的猫是只“串串”,追溯血缘,也是名贵过的,否则不可能长着那么精致的小脸。   当家里最常照顾“猫”的女仆,冒着被开除的危险,偷偷联系上在学院禁闭的少爷:“少爷!那孩子……你的猫生病快一个月了,他不肯吃药,情况越来越糟糕,少爷能不能回来看看他?”   容少爷才意识到:小奶猫就是奶,不管平时多么活泼,一场小病就能要了奶猫的命。   那一天不是星期日,学院的学生们没有权限出门。   容少爷半夜接到消息,一夜难眠,趁着清晨悄悄放倒了一队看门人,跑出学院,买最早一班星际快车票往家赶。他一路上昏昏沉沉,忘记吃喝,清醒和睡着时脑子里都是猫磕磕巴巴的声音――   我饿,饿饿……呜……小咪,可以吃你的饭,饭吗……   “可以。”他下意识回答。   周边响起一道惊讶的女声:“这位旅客,您确定续票吗?”   少年睁开眼睛,麻木地从女乘务员看向浮窗报站板:首都星中央站已到达,停站时间30分钟。   他骤然从座椅站起身,抓住背包冲了出去。没有飞行舰来接,他转了5趟公共交通。马不停蹄来到容氏山头的大门口,已经头晕眼花,在浓郁夜色中,几乎看不清晃眼路灯下的东西。   有一团影子蜷缩着蹲在那里。看到力竭强撑的少年,一头撞扑过去,像被抛弃多年的小动物找到家人,委屈地“呜呜,呜呜呜……”   不管什么时候,猫都在这里等着他回来。只有猫,盼望他回家的,只有它。   容少爷晃了下神,勉强站定,摘下小羊皮手套想摸一摸猫的发顶,却碰到了后脑勺。   他不在的日子里,猫长高了,也长大了。   容少爷一言不发,还像以前那样把住猫的小软腰,抱到怀里来。猫小口小口呼吸急促,热热的气息喷脖颈,小脸滚烫和他贴贴,“呜……”   冬夜里飘起洁白的小雪花,走回小院的路,不远,却很长。   星际间连续跳跃,十四个小时连轴转,再加上担忧过度,身心俱疲,站在地面时连手脚都没有知觉;就算回到家里也不安全,学院那边随时会报告容涣,抓他回去。   平日里安静的小路,此刻灯影幢幢,仿佛危机四伏。灯光,暗影,建筑,在容放眼里化作大块模糊晕眩的色块,随着他踉跄行走的动作,缓慢跟随移动。   或许是他晃动的幅度太大,喘得太狠,缪寻抬起湿润的杏眼,拽拽他的衣领,结结巴巴地说:“放,放放,放我下来吧。”   容少爷顿住脚步,迷惘地低头看猫,缪寻又轻轻喊一声:“放……我要下来,自己走。”   少年才反应过来,猫在喵喵地叫他名字。   那一刻,他停搏半年的心,再一次于胸腔中跳动起来。   “不行,”容少爷一步一喘,笔直的脊背累弯下去,只为将猫抱得更紧,他急迫地说:“下雪了,爪子落地会弄脏的。”   小奶猫悄悄贴耳告诉他:“不会,不会,你可以帮我洗洗干净。”   容少爷艰难走上坡子,固执坚持:“不行,我听说你生病了,生病的小猫不能走在冷石子路上。”   “我喜欢生病。”   容少爷僵住身体。   小奶猫嘻嘻笑出来,“我生病了,你就回来啦。”   直白又简单的逻辑,让情绪在破烂的胸腔里发酸发酵。少年颤着嘴唇,哽着声说:“对不起……”   缪寻扑腾扑腾,最终从他怀里挣脱跳下来,“没,没什么对不起的。没关系,走慢一点就好……”   无法照顾好它的罪状,被猫轻而易举原谅了。   容少爷把缪寻的手攥到掌心,猫爪轻轻挠了挠他。   他的猫还小,却懂事乖顺地叫人心酸。猫牵住他的手,慢慢挪着步子,像以前一样在路上和他分享发生的事:“我生病了……每天都,咳咳,咳嗽……药太苦了,我不喜欢吃……他们说,你不会回来了。我不相信……所以我偷偷丢掉了药……”   缪寻笑弯了绣金色的杏眼,高高兴兴:“你果然,回,回来啦。”   容少爷舌苔发麻,苦涩到说不出话。谁会因为生病而高兴?为什么做他的小猫,要这么委屈?这都是他的罪孽啊。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孤单,踉踉跄跄互相依偎着走进小院。小奶猫像怕他反悔离开,一遍又一遍重复:“没关系……没,关系的……”   即便躲在被子里,拱成一团,被洞里露出一双眼睛,虚弱地观察着他,也会小声嘀咕:“更呆了……呆呆少爷,更傻了……”不和他说话,只在厨房忙活。   现在是首都星的深夜,女仆早去休息了,容少爷想做猫饭,只能自己动手。他没有厨艺可言,唯一会记得的菜谱,是薛妈妈那个糙人一次在他感冒时做的蔬菜杂烩汤。   ――热腾腾的,灌下肚子里鼻子耳朵喷出热气就会好啦。   那是容少爷唯几次吃到的,融合了母爱与关心的东西。他一直铭记在心,觉得生病就要吃那样热乎乎的东西,对付小奶猫的支气管肺炎也不例外。   小汤碗放在被窝前,缪寻探出脑袋,就着碗的边缘嘬一口,呼呼,有一点烫,他吐出舌头。少年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找来医生之前开的药,用小托盘装了,也放在地上。   是真的把他当成猫来看的。   “猫猫喝完汤,要乖乖吃药。”   这样的温切的话,缪寻之前听过无数次,但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难受,刺痛到一个孩子的心。   蔬菜汤滚进胃里,肚子里越烫,越觉得全身上下很冷。小被窝轻轻抖动,裹在里面的“猫”低下脑袋,眼泪顺着红烫的小脸,啪嗒啪嗒砸进热汤碗里。   “小咪不,不是猫。”他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哽泣,“小咪,可以自己吃药……我会乖的,但,但不是猫……”   容少爷的麻木,有了分崩离析的迹象。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和事物都是背景,是黑白模糊的,唯独面前这只猫,是清晰彩色的。可小咪不是猫,又是什么呢?   少年呆愣地跪坐在孩子面前,喃喃问:“那你是谁?”   “我,我是……”缪寻想起了差点被自己遗忘的名字,“是缪,缪寻。”   “喵喵寻……”   “不,不对,是缪寻。”   “喵寻。”   “不是,不是喵,”猫沾了一点汤,滴答着泪珠,委屈地在草席上写,“这样写的……”   他写得缺笔少画,容少爷辨认好一会才认出来,“缪,是缪寻。”   接到家将近一年,他才知道猫的名字。他叫猫“小咪”,女仆们叫“那个孩子”,容涣叫“闪密西小孩”。   缪寻想告诉他们,自己有名字,但似乎没有人关心。因为他是容少爷的猫,容少爷叫他小咪,在这个家就算有了称号。   “小咪不是猫?”那个抢夺他来的罪魁祸首惊讶地问。   缪寻呜呜着抹眼泪:“嗯。”好笨的少爷,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我知道了,”容少爷温柔地笑,“是缪缪啊。”   “缪缪”的概念神奇而温和地更替了“猫”,成为容少爷心中独一无二的喜欢。   是猫也好,是某种叫“缪缪”的生物也罢,容少爷把他揉到并不宽阔的怀中,捡起小盘子里的药,喂缪寻吃下去。   …………   多么过分的人,用一个孩子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那时候的容少爷,一点也不暖。远远没有现在薛放敞开的腹腔暖和。   看到他哭了,只是沉默不语,笨笨地给他擦眼泪,也不会哄他,根本不像现在这个老妈子似的向导,围着他打转。   坏蛋,魔鬼!踩爆他的鬼畜眼镜!   缪寻在“大牛小雀爱爱”酒吧喝得烂醉,他的代谢能力高,得一瓶接着一瓶灌才能保持灼烧的醉意。画着浓妆等客的妓子们围在他身边安慰:“千万别为了一个臭男人伤心啊弟弟,你还这么年轻貌美,有的是多金又温柔的客人!”   “没、没错!”缪寻提高声音,和他们激动碰杯。   他要离婚,彻底摆脱那个坏向导,找一个多金又温柔的好哥哥――   呃……他脑袋转不过弯来了……嗝,他好像离过婚了?现在正在和一个同样离异的男人交往……是谁来着……   ……不管了,都不要了!   “小蜜糖,我们要去上钟了,你喝完乖乖回家哦~别被坏人捡走了。”到点了,妓子们不得不出去“做生意”了。   乖乖,乖乖乖,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他乖,他偏不!   缪寻随手拽住其中一个人,撇着嘴说:“也带我去,我,我也去找新的。”   “G,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吧。”   缪寻:“嘻嘻。”   最好来个世界无敌坏蛋把他捡走,让那个臭少爷哭去吧。   跟着妓子们来到红灯区,画好妖艳惑人看不清本来面目的浓妆,缪寻抱着酒瓶,满脸红晕默默等客。   说实话,他本来是想好好做生意的,奈何进来四五个都獐头鼠目,见了他顿时起立,差点口水流了一地。缪寻实在恶心,就在电子版上改了价钱,把一小时500个星际币后面加了一,二,三……五个零。   小房间门口马上清静了,没有人来敲门“看货”,缪寻无聊地睡过去两回。   直到门口起了一阵骚动,其中一个妓子开门伸头问:“你的老主顾来了,要不要见?”   老主顾?谁啊……   “他,他给钱吗?”缪寻真诚地问。   妓子转头问外面,得到答案后再回来说:“他给,按照你开的天价给。”   缪寻哐当扔下酒瓶,“给钱就干!”   于是老主顾就被放进小房间里。男人走进来还有点局促,一看就像新手,对着台子架子上各种情qu玩意左顾右看,因为长得高,还差点被头顶垂下来的锁链打到。   缪寻朦胧中看见他的脸,浑身肌肉绷起,像炸了毛的猫。怎么好像是坏少爷!……不,不对……这张脸明显更成熟,不是坏少爷……   应该只是长得像。   醉醺醺的“猫”轻而易举给某人定了性,向后仰进软沙发里,勾勾手指,“喂,你,过来。”   对着那张“无比相似”的脸,罪恶的小野猫决定拿他当替身,以发泄坏少爷强夺自己之仇。他冷酷的笑容逐渐扩大,邪恶地指了指自己,强硬命令:“伺候我。”   ――以上都是醉酒缪寻的自我幻想。   而实际情况是:   喝醉酒的猫化成一滩柔软的猫水,眼眶粉红眸子泛波,缪声缪气地说:“唔,伺……候我。”   薛放想了想,自己确实三天没吃到饭了,就接受邀请,在餐桌旁跪坐下来。   缪寻指定的“替身”熟练拆开塑料包装袋,将猫肉肠加热,分段享用。今天的肉馅放多了白酒,味道有点浓厚,不过入口更绵柔,特别是里面的芝士爆浆,猫猫牌老字号种子产品,吃到最后会有一点奶香味的回甜,十分值得无限回购。是居家旅行,星际逃亡的必备能量补充棒!   小野猫嘶嘶地揪着“替身”头发:“你,挺会吃嘛,还会,蘸酱汁……”   “……还行。”   “别谦虚。”缪寻看着那张狼狈的脸,觉得对方受了莫大的屈辱,再代入这是容少爷,心里一阵大仇得报的爽快,顿时什么话都愉悦得往外冒。   “嗝”,他打着酒嗝,嘴边扬起自以为邪虐的弧度,“把我伺候好了,就,就给你――”   “盗”版坏少爷睁大眼睛,被“猫”低下身凑近耳朵舔了一口,缓慢残忍地告知:“就,给你,看我的耳朵缝。”   薛某人想都不想地荡漾回答:“好啊。”   “哈?”缪寻迷惑了。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这么高兴?看怪物猫的耳朵缝,不应该很……恐怖吗?   果然不是那个自以为是的少爷。这个人,应该是奇怪的抖m变态。   “你有钱吗?”缪寻面无表情,冷不丁问。   “有……吧?”其实他在联邦大多数财产都被冻结,后来赚的工资也都转给缪寻了。   “我离婚了。你有钱,就包养我吧。”缪寻重新抱上酒瓶,当成了吉他,边“弹”唱边开始认真推销自己,“我,嗝,年轻貌美……我……热情似火……你人傻钱多……我们,嗝,天生一对!”   薛放:“……”   他真该录下来给清醒的缪寻看看。   没词了,缪寻拧开瓶盖大灌一口,“啊~”,充15%的电,继续来。嗯?为什么他喝酒开始头不疼了?他紧皱眉头盯着手里酒瓶……不会又被骗了,假酒!   ――完全忘了有魔鬼向导在场全程梳理,怎么可能给他机会头痛,哼哼!   过了一会,他才想起面前还跪着个人,拧起眉毛咬着红润的嘴唇,“你,给钱了么?”   他忘了这人进来时有没有给钱。   薛放站起来,欺身朝他压下去。“唔!”缪寻眯起眼睛,尝了尝,什么咸咸的海鲜味,连味道也跟坏蛋少爷好像。他张嘴就要咬,对方灵活获悉他的意图,强势堵回来,把他亲得云里雾里,丢了酒瓶抱上“替身”,哼哼唧唧喘起来。   享受的途中还在想,这个盗版,接吻技术真不赖,是个老手……但就是,为什么这么熟悉我的身体……不要乱碰啊!   “好了,钱货两讫。”薛放给他擦擦嘴丫,一脸正经。   缪寻:“?”   就这?骗吃骗喝的惯犯!   “你要不给钱,就叫下一个人进来!”缪寻气不打一处来。   薛放淡定抖出手绢,擦擦斯文眼镜片,“没有下一个人。下一个还是我。”   “那我要,报警!抓你白,白嫖。”   “给你,去报警吧。”薛放好心把终端递到他手里。   缪寻捏着对方的终端,突然动了“坏心眼”,背过身去,把盗版替身的星际银行打开,熟练输入密码,迅速把所有余额都转到自己账户上。   “好了,我已经联系过警察。”缪寻昂起下颌,轻蔑地瞧他一眼,丢过终端。   薛放弯腰捡起来,上面一个大大的“您已朝亲密绑定账户转账成功,目前余额:0”。   缪寻趁他一愣神,抱着酒瓶飞速窜出门,一路跑到无人的角落放声大笑,那个白嫖犯,想吃他奶糖不给钱,让他倾家荡产栽个大坑长长记性!   缪寻拿酒瓶口磨着牙,得意洋洋拿出自己的折叠终端,展开虚眯着眼睛,果然有一条到账成功的短讯。   【星际电子银行提醒您,18:05分您的账户已转入星际币CRM 23,084……】   两万多?就这点??   【转账人姓名:薛x放,如有疑问,请致电光网客服。亲密付,爱亲密,使用绑定恋侣账户业务,让您和您的伴侣羁绊更深刻!】   缪寻:“…………”   他想起来了,这个薛x放,好像是,那个――   那个那个……   那个,大学教授,和他伴侣离婚了,又被自己勾搭上床的……   坏蛋二号薛老师! 第89章 堵住你的嘴 把你卖了换路费   下层区傍晚的天空,永远附着一抹飘带似的绿意。   在拥挤窒息,几乎没有落脚地的寨区,它是底层居民们唯一能够欣赏到的“绿化”。   “好像水草啊。”有带孩子的母亲站在绕城小河边说。   “水草是什么?”五岁的小女孩天真发问。   “水草……”那位母亲下意识往低头看,河里除了泡胀的垃圾,并没有任何可以拿来指认的植物。   水中陈年沉淀的化学物质早就灭杀了任何生灵的存在。   缪寻深呼一口气,腐烂的臭气和街边刚出炉食物的香味诡异地混合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从空中降下的淡淡刺鼻药味。   引人驻足观看的“绿色飘带”不乏浪漫幻想,可惜,它不过是上层城市泼洒垃圾后,为防止鼠疫蔓延而倾撒的消毒剂。   如蝼蚁生活着的人们,何尝没猜想过它的用途。但当它成为麻木重复的生活中唯一的新意,哪怕会腐蚀眼球,人类也会打开狭小的窗,睁大眼睛去遥望。   缪寻软软趴在栏杆上,水面映出浑浊的倒影。   灯火招摇,璀璨绚烂,波光粼粼中是一张浓艳欲滴的脸,他仿佛融入了寨城五光十色的混乱夜晚,成为背景,和无数个曾经站在这里又无故消弭的生灵一样,凝视河道里流淌的污浊,倾听在垃圾缝里罪恶滋生。   一滴水珠砸下,破坏了整个画面,水面映出的脸马上荡出波纹,一圈一圈扭曲作怪。   “啊。”缪寻踮起脚弯下身子,迫切要伸手挽救它。   “怎么又下雨了,快点收摊。”   “还好我带了伞,咱们再去前面那家喝两杯嘿嘿。”   ……   恍然混乱的背景音在身后来去经过,没有人会在意下层区河道边一个奋力想爬过栏杆的醉鬼。   “噗通!”有人掉下去了。   街道十分狭窄,行人和摊主们都纷纷避让溅起的水花,嘀咕一声晦气。至于明天早上会不会从下游捞出一具浮尸,谁都懒得关心这种平常事。   出乎意料,掉进污水河的人生命顽强,噗通两下又爬回岸上。   沟里带出的污浊模糊了他的脸,大摇大摆走进一家熟食小店的后厨,不顾老板娘惊恐的尖叫,从女人手中拽来水管,对着自己猛头浇下。   嘶……好冷啊……   小厨房布满布满油污的地板,流下更多灰黑色污泥。闯入者的好姿容逐渐显露,他浓郁的深蓝色眼妆晕开,如猫一般的竖瞳,在寒冷中缩成一根尖锐的针。   “有,有吃的吗?”   老板娘愕然一愣,随即操着菜刀彪悍大吼:“给老娘滚出去!”   缪寻叼起一只面包,飞快地跑了。熟练穿梭人群缝隙,躲进逼仄小巷,狼吞虎咽将面包塞进嗓子里。   不可以去慢慢嚼,一口一口吃会越来越渴,任何一个星球的下城区都难以找到免费的干净水源,再想喝水也得忍着。刻在骨子里流浪野猫的本能提醒他,抢完东西吃要伏蛰在黑暗里,否则会被拿着刀的黑道后厨门抓住割掉耳朵。   “你在干什么?”   有人撑着雨伞,站在巷子口。背着五色霓虹光,只能看清他的轮廓。   缪寻正在捡地上掉的面包渣,听到声音,更是慌乱往嘴里咽,仿佛害怕别人来抢。   “吐出来。”那男声隐隐沉下去。   暗金色的猫眼警惕地后退,屈腿蓄力,随时发动致命攻击。男人却收了伞,挤进只容一人通过的巷子,单膝跪在他面前,把手伸到他面前翻过手心,重复一遍:“快点吐出来。”   那声音看似不容置疑,仔细听,却轻微发着颤。   缪寻眯起眼睛打量他。一个有钱人,金丝眼镜沾满了水汽,脸庞线条俊秀,像一本外壳鎏金,里面写满稀奇古怪字句读也读不懂的厚书。他暖咖色的羊绒长外套是下城区买不到的高级货,此刻和他的裤管一起,浸在污水里吸饱了冷水,他却毫无所觉。   ――是为了自己,半跪在污水里,被飘然的酸雨刺痛眼睛。   干枯起皮的唇微微张开,缪寻低下头,把那团干巴巴的面包吐进裹着黑色小羊皮手套的掌心。   男人连着手套带面包拽下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再附上缪寻脖子的,是带着体温的手。   “醒酒了吗?”那只手温柔抚摸着他,来到湿冷的脸蛋时,生气地小拧一把,“跑得真快,我一路追着你过来,顺便帮你付了面包钱。”   缪寻抱着膝盖扭过头去,声音嘶哑:“干嘛要付钱?”   “抢别人东西不好。”   “他们也抢过,抢过我们的啊。”   薛放垂下目光,没有去问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轻轻道:“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他们没有良心,我还有你。”   你是我最后的良心。   他牵着缪寻站起来,刚走出巷子口,就听到身后嗫嚅着说:“我不是很喜欢你了。”   薛放没有在意,随口问他:“有多不喜欢呢?”   “想……跟你离婚。”   薛放回答得干脆:“已经离了。”   “想……踩爆你的眼镜。”   薛放点点他的镜框,“这幅就是昨天新配的。”   “……还想杀了你,让你窒息……”   薛放搓了搓他发冷的手腕,“怎么个窒息法?”   “趁,趁你睡着,堵住你的嘴……”   薛放带他避开密集的人群,同时不忘回应着:“乐意至极,今晚就可以回去试验。”   下城区毫无道路建筑规划可言,比联邦首都星的贫民区还拥挤,路边的摊贩还不断挤占空间,恨不得把商品往人脸上送。   缪寻被挤到了薛放身边,他还有点晕乎,转头看到向导干净的侧颜,惊讶地“诶”了声。   他都已经……已经比,少爷……还高一点了。   “……107……110……115……”哨兵在旁边小声报数。   薛放彻底被前后人群堵住了路,忽然注意到他的异样,心头一紧。缪寻讨厌数数,只有在被h萨鞭打时才会被逼报数,这个时候怎么会――   “……119,120!”   “缪――”   薛放刚要出口问,小野猫就按上他的肩膀。气息热乎乎凑近,亲一小口,把带着酒气的吻印在向导脸颊,一头倒进他温软的肩窝,自顾自哧哧地闷笑。   薛放站在人海中,滚烫的血液冲进心房,他心潮澎湃难以自矜,纷繁瑰怪的背景里,只剩下古灵精怪的“猫”,把他维以生存的表象,公开砸得粉碎。   “你……突然……为什么?”薛放说话也不利索了。   “因为,两分钟到啦。”缪寻拽着他往旁边开拓新路,杏眼里映着璀璨的光,“不喜欢你的两分钟,已经走掉了。”   “只有两分钟吗……”仿佛位置倒转,薛放成了在茫茫人海中被引导行走的一方。   “唔,总比你好。”   “我吗……”薛放心头乱跳,热度从脸颊透出来,他快乐地低声承认,“我一秒钟也忍不了。”   没有你的时间,一秒也不想过,一分钟也不愿意留。   好不容易挤到路边,缪寻靠上一架自动贩卖机,理直气壮昂起下巴:“请我喝水。”   “好!”   帝国首都入夜后的风景,比联邦更加热闹非凡。   各种非法改造人体的诊所招牌一个比一个能闪瞎人眼,别说变成小猫小狗,只要给钱,就是史前怪物,这些想象力丰富的无照医生们都能用廉价的外骨骼给你从头到尾改换一遍。   在联邦明令写入死刑的非法生意,就这么大咧咧地在帝国八百年故土上遍地开花。   至于改造后换下来的器官……都打上编号,再次流入更高级的市场,明码标价供上城区的人们随意挑选。   所谓的逢年过节过生日,姐妹朋友送个心肝脾肺肾当礼物,在普通贵族家里实在太常见。   毕竟,做再多医疗美容,不如从源头解决,想要皮肤嫩滑永葆青春,更换器官少不了。   “你听到那些声音了吗?”   “唔?”冷不丁被缪寻一问,薛放凝神去听,向导的耳朵里依旧是楼下嘈杂的人声,“我听不出来。”   坐在天台边缘,对面楼上硕大的“Uncle Bad”彩灯招牌和戴着厨师帽,裸着上身胸毛,围了浴巾的卡通叔叔画注视着他们,一闪一闪的跑马灯把缪寻的脸照得一会黄,一会绿,一会又染上暧昧的粉色。   缪寻伸头往下看,被老旧电缆和招牌分割的半空中,有一扇打开的窗户,里面传来细碎的对话声。   “有个人想卖掉自己,换取逃离这里的钱。恚”他不屑地转头说,“他可能不知道,自己一上手术台,就会被开膛破肚,大卸八块,只留下一个脑子和一堆金属架,再过两年,就全部锈掉啦。”   薛放把在怀里捂热的胡椒汽水递给他,“或许他是走投无路。”   缪寻晃着长腿,那件沾了水的咖色羊绒长外套的另半边,正紧紧裹在他肩膀。   不知道为什么,大龄向导今年买的冬衣全是这种宽松款,可能是为了方便和另一个经常无知无觉穿着单衣乱跑的人,分享体温……   缪寻倒在向导大腿上,嘬着吸管,遥望着黑绿色的天,口齿不清地说:“你也这么干过。”   薛放震动:“我?把你卖掉换路费?” 第90章 养在深闺的猫 等待咪咪的临幸   当然不是把他卖了换路费。   容少爷的确不正常,喜欢“猫”的一颗心却坚定不移。   那天晚上,连夜翻墙跑回家看猫的事败露了。   凌晨一点,主宅灯火通明,气氛一片死寂,服侍的仆人们大气也不敢出。容老爷正在气头上,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费劲心力培养的孩子,有朝一日居然会为了一个“宠物”忤逆他。   “送走。这件事别无商量。”容涣披着貂袍,心口隐隐作痛。   容少爷跪在廊外,深夜寒山冷风吹拂,他毫无所觉,“送去哪?”   “送回去!”   “不可能,那是我的猫。”容少爷斩钉截铁拒绝。   就算薛妈妈离婚走掉的那天,容放都没有如此坚决地表达过自己的意见。   “容放,你这是玩物丧志!袭击门卫违反校规出逃,现在学院人尽皆知,成什么样子?明早就送走,这件事不用再谈。”   而且精神治疗刚有了一点起色,再进行一个周期的刺激训练,就能激发出精神体。容涣绝不会容许儿子贸贸然为个宠物跑回来,打断疗程,功亏一篑。   “我知道您要什么。您觉得我是天才,想要修好我,让利益最大化。”   容少爷的声音在回廊里空饷,显得格外寒凉。他指了指自己太阳穴,嘴角上扬,眼中却是一汪死潭,“要不然,我把脑子割给你,你多复制几份好慢慢筛选培养啊。”   “混账――!”一本书挟裹着怒意飞砸出来,容少爷根本没躲,边角锋利,擦着脸颊掠过,割出一道渗血的伤痕。   血珠顺面颊滑下,容少爷随手抹了把,一抹艳色,浮现在少年青涩的脸庞。   容涣捂着心口的手青筋苍白凸起,压抑着嗓音,抬手指向大门,“滚……给我滚出去!”   跪在地上的少年毅然不动。那态度固执倨傲,即便弯了膝盖,脊梁还是笔直得刺眼。   “把门关上。”容涣的锐目转向仆人。   拉门迅速闭合,儿子倔强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容涣独自坐在灰白色的门后,目光仿佛透过那扇门,看到许多自己不曾面对的东西。   被伴侣遗弃,被儿子顶撞,他所期待的完美人生,到此已经支离破碎。   假如……假如他和伴侣的契合度,能再高上那么一点,他们的生活一定会……   容涣在黑暗中孤独静默。绝绝高岭的容议长,早就油尽灯枯,被哨兵抛弃解绑,终日含恨,身体大不如前。   至少在他活着时……容放,一定一定,不能再步上他的后尘,落得家庭破落的下场。   廊外的小雪密密绵绵堆了一层,少年的脊梁被寒冷压弯,身体没了知觉。但他毫不觉意,甚至想着如果明早容涣开门看到一具尸体,该多么有趣。   簌簌的落雪声,掩盖了小心靠近的足音。   一步,两步……最后一扑,沾了湿气的猫头深深扎进少年外套里,寻找密不透风的安全感。   “放……放放……”缪寻听到了那些对话,“把,把我送回去吧。”   容少爷扭动僵硬的脖子,奶猫身体带来扑面而来热气,使他的灵魂在雪地里“复活”,“……你想回去吗?”   “不想。”猫回答得很快。   “那你想留下来吗?”   “也不想。”他不愿意看到少爷为难。   “我也不想。”容少爷勾起嘴唇,凑近猫耳朵,气若游丝:“那我们逃吧。”   “好!”猫露出脑袋,想都不想就答应,仿佛这是唯一的答案。   容少爷想站起来,冻麻了的腿脚打了个踉跄。缪寻的个头刚长到他的腰,却学着扶住他,防止摔倒。一大一小互相搀扶,艰难走出院落。   这样纯粹的,丝毫不沾染成年人世界圆滑世故的关切,和不假思索的信任……   是那个年岁里,最珍贵的东西。   廊房的拉门,悄悄开启一道小缝。有一道颓然的身影站在门后,注视两道歪歪扭扭远去的脚印。   假如,当时也有这么一个人,在随便什么地方拉他一把……   哪怕……能有一个人,无条件地站在他身边……   或许――   容涣后退一步,猛得捂住嘴,弯腰咽下撕心裂肺的咳嗽。   不远处,缪寻忽然回过头望着黑漆漆的院子,“好像有,有人在哭。”   容放什么也没听到,“有吗?是不是鸟叫?”   “不是哦,确实是在哭,呜呜,呜呜呜得,很伤心。”   “是山风在哭吧。”   “应该是……我最近,总能听到很多奇怪的声音。”   “比如呢?”   “比如,咚咚咚,咚咚,咚。”   “那是什么声音?”   小奶猫拽开他的外套,踮起脚,脑袋贴在他胸口的毛衣上,“是从这里传来的。”   …………   容少爷和他的猫踏上了逃亡之路。   为躲避手眼通天的容议长追踪,换足了现金,带够了食物,连船票买的都是不记名的改装货船。   狭小的舱室里藏满了通缉犯,非法移民和穷人们。俊秀的少年牵着漂亮孩子的手一出现,全舱人若有似无的打量就没停过。   他们刚坐下来,对面目光熠熠的男人就打招呼:“你们俩小子去哪?”   容少爷沉默不语,自顾自打开背包取出食物。用高分子保鲜锡纸包的三明治,能保证食物一周不变质。   三明治递到缪寻手里,揭开锡纸,露出颜色鲜美的番茄和生菜,中间夹着一大块肉排,他嗷呜咬了一大口,菜与肉原汁的香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四溢开来。   很多人都不自觉吞咽着口水。   这可不是下等人吃的“假”三明治,里面不是风味压缩营养料,而是真的新鲜食材。   “喔,那是番茄吗?居然真的有黄色的籽。”干瘦的男人清清嗓子,“其实我是个诗人,也写过赞美番茄的诗,你们想听吗?”   他的眼珠子一直黏在缪寻手上,甩也甩不掉,以至于缪寻不高兴地说:“你都没,没见过番茄,还能写出诗?”   诗人昂首回答:“世人亲眼见证星辰爆炸的又有几人?赞美星光灿烂的诗还不是层出不穷。况且――”   他神秘兮兮地摸出个标签模糊的瓶子,倒出两颗小白片,扔进嘴里心满意足嚼了嚼,“唔~有了这个,我就能源源不断写出诗句。要来两片吗?”   他热情倒了两粒,要递给缪寻。孩子却挪腾挨近了少年,断然拒绝:“我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容少爷欣慰之余,警告地瞪了诗人一眼,拉着猫去人更少的舷窗。   他们俩靠在墙上,一人一杯酸奶就三明治。缪寻吃完了自己那份,打了个嗝,刚要习惯性喊一句“我还饿”,容少爷就掰下还没咬到的那一半,塞到他手里。   缪寻想了想,把它包起来,揣进自己的小包。   “怎么不吃了?”   缪寻绞了绞手指,“我等会再饿。”   少年温柔抚着他的脑袋。   他趴在少年膝头,小声抱怨:“这里味道好怪,汽油味,口香糖味,还有烂苹果味……”   “烂苹果,是说我的信息素吗?”在舷窗出气口抽烟的女人笑了一声,眼尾皱起褶子。但仔细看,她其实很年轻,隆起的腹部显示她正孕育着新生命。   “你是异能者吗?”缪寻睁大眼睛问。   “我?不是,我只觉醒了一部分能力。”女人走过来闲聊,“我在工厂做活,和一群机器人一起。就那种工厂,你们知道的,做‘小绿卡’的。”   缪寻真诚地问:“之后呢?你觉得无,无聊吗?”   女人忽然愣住,被嗓子里的烟呛到,咳了好一阵子才直起腰感叹:“无聊啊……工作十年,工厂车间里只有我一个活人。我自己搞不懂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了。”   辞掉高薪的管理员工作,随便找个男人怀孕,脱离冰冷重复的机械工厂,才找回一点活着的感觉。   她抽完一根烟,眼神飘忽,仿佛已回顾完枯燥的一生,看到这两个尚未真正开始人生历练的孩子,情不自禁说了句:“所以自由最重要。我想生个孩子,给他最大的自由。”   人类从不缺乏美好愿景。   可惜登上这艘船的人,又有谁是真正自由的呢?   容放收紧手臂,把脑袋埋到猫身上,一股生机勃勃的奶甜,沁进肺脾,冲淡了移民船上的恶臭。   凌晨时分熟睡时,有人把手伸进了他们的包。   缪寻第一个睁开眼睛,扑向少爷脚下装满食物的包,狠狠咬上那只手。   “嗷!!臭小子!”诗人嗑昏了药,满眼血丝形态疯癫,一脚朝缪寻踢过去,被醒来的容放挡住。   诗人咧嘴狂笑,和他们争夺撕扯起背包,拉链崩开,食物四下掉落,这下整个舱室的人都醒了。   娇生惯养的少爷,养在深闺的猫,加在一起也架不住地痞流氓和穷恶毒虫们的下三滥围攻。他们垂涎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   三天的食物被瓜分,大声嚼咽混杂着抢夺声,一个三明治染上至少三个人的血,才能扒开咬上一口,又马上被一拳击倒,由下一个胜利者品尝。   枪声响起,刀刀见血,为了一包食物彻底杀疯了。向往自由的怀孕女人,死不瞑目倒在他们面前。   缪寻在这幅狰狞的人间炼狱面前惊惶后退,一只手及时覆盖在他脸上,挡住视线――   “闭上眼睛!小咪别看。”   清淡的海盐味安定围绕着他,缪寻和少爷躲在角落,但剩下的人根本没准备放过他们。   “把他俩分开,拉出去卖掉!”诗人满脸鲜血,用抢来的枪指着他们。   容少爷嘶声道:“你敢!”   “怎么不敢?”诗人狞笑着一脚踢踹向他。   “啊!”少年被凶狠踹中腹部,抽着气咽下呻吟。   诗人低下身,捏起他的脸啧啧评价:“长得挺不赖,年龄也正好,装上人工子宫,当成性偶能卖个好价钱。”   “还有这个小的,”诗人得意转着枪,“会咬人是吧?正好我身边刚死了个小狗奴,便宜你了。”   容少爷痛得发抖,还紧紧抱住缪寻,“不是狗,是小咪。”   “什么玩意小咪,来了我这都得乖乖做狗。”诗人伸手掐住少年细嫩的脖子,威胁他松手,“把我的小狗奴松开。”   不是狗奴。   都说了,那不是狗。   到此为止了。   肢体接触,向导的精神力穿透皮肤,轰隆咆哮着一路烧穿神经线,扬起火花,最终到达肮脏的大脑,脑血管噗噗沸腾炸裂,犹如一场开在颅脑里的盛大烟花会,诗人的人生在此刻达到高潮!   他没有看到星辰爆炸,却能见证自己脑爆而亡。   被一个攻击型向导杀死,这是容少爷给他的无上荣耀!   舱内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诗人已经倒地抽搐,七窍流血。   “我能睁开眼睛了吗?”杀人少年身旁,脆生生响起声音。   “可以。”   得到允许,缪寻睁开杏眼,走到诗人身旁,捡起他丢下的枪。   “你想要吃,番茄。”缪寻踩紧成年人的脖子,枪口对准他的眼睛,语气天真,结结巴巴:“那,那就请你吃。”   扣动扳机,残忍一枪爆头,满地鲜血和颅骨碎片堪比碾碎的番茄,汁水喷溅。   缪寻蹲下来,用诗人的衣服擦了擦喷在自己鞋子上的“番茄汁”。   他蜂蜜奶油般甜美的脸如此平静,反倒叫在场人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没有人知道他的生父是谁,或许对生命的蔑视与疯狂,早就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只需要撕开一小道口子,就像精钢淬了火,刀锋开了刃,天生杀手走上了命运轨迹。   精致的孩子站在尸体上,挡在少年面前,轻轻歪头笑得天真,“我知道,你们都想做烂番茄。”   在容放的默许下,他开始人生中第一次杀戮。   猫能有什么错呢?清理人世间的恶,在少年眼里是再可爱不过的行为。   ……   非法货船到达中转星球时,夹层舱里只走出两个人。   船长见怪不怪,把他们赶下去,只说下一段航程取消,不准再回来登船,还找他俩要了一大笔船舱清洗费。   翘家少爷和他的猫可怜兮兮流落到了陌生星球的大街上。   “你饿吗?”缪寻像不小心栽进血池的里的猫,满身血腥味。   猫一般问出这种问题,都是在暗示给猫粮。   容少爷摸了摸口袋,那里还有一些现金,“我们去吃饭。”   但这个边境星球物价黑得惊人,更没有新鲜食物,容少爷有一下没一下喝着浓稠的营养剂,毫无胃口。   这和他想象中的逃亡,差别太大。   容放脱离了容少爷的头衔,容家的照拂,简直一无是处。   甚至连一包食物都守不住。   浓浓的挫败感敲打着少年的自尊。   “给你。”一团锡纸塞进容放手里。那是“猫”放在自己小包里的幸存猫粮。   容放打开它,里面是自己之前分给缪寻的半块三明治,还是肉最多的半边。还在长身体的“猫”,居然能一直忍下没吃。   “你是娇娇的呆少爷,要吃好的。”   少年捏着锡纸肩头颤动,愧疚又崩溃,“我,我才不是娇娇少爷……”   他算是什么少爷,竟然要委屈自己的猫让出口粮?   “那就,呆呆少爷。”   “不是少爷……我不想做少爷了。”   “猫”晃悠着小腿,侧颜稚嫩却有一股淬过血的淡然:“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冷不丁被问,少年紧张地蜷起手指,心口像被小蚂蚁蹭蹭爬过。瞄了眼他的猫,明明知道不对,还是忍不住想要祈求,“想做小咪的……”   缪寻探头过去,“朋友?”   少年把嘴唇咬得血红,“不要朋友。朋友可以有很多个,小咪只能有我一个。”   缪寻蹙眉思考,“一个人,只有一个的……那只能是,cua?”   “cua是什么?”   “是闪密西语,他们说,cua一辈子只能有一个。”   少年欣然接受,虽然不知道它的具体含义,但以后有的是时间去探究,“那我就是你的cua。”   “那好吧。”小奶猫趴在他肩头,眼巴巴地说:“对了,我可不可以咬一小口,就,一小口。”   少年呼吸错乱,觉得这应该是成为闪密西族猫猫之cua的必要神圣仪式,忍下羞赧,认命似的红着脸答应:“啊,好,好的,一大口也没关系。”   他拉下高领毛衣,伸出脖子,紧张地等待猫的小白牙临幸。   “猫”高高兴兴凑过去,“啊呜”一大口――   咬下了他手里的三明治。 第91章 可以抱抱吗 薛放放是男麻麻   他们走过五条街区,才找到一家稍微像样点的旅馆。   写着“住店”的招牌一闪一闪,门口放着两架赌博游戏机,一股烟味冲面而来,肥头大耳涂着黑色唇膏的男老板正在指挥家政机器人拖地,柜台后的小白板上写着:今日房价,300起。   虽然环境简陋了点,比起之前看的那三家烟雾缭绕的毒窝,这家算是干净的。   容少爷站在柜台前:“开一间房。”   黑嘴唇老板正往嘴里扔爆米花:“住几天啊?”   “你们这里最早去帝国首都星的班船是几点?”   “帝都星?班船?”黑嘴唇笑出满脸褶子,露出一口狰狞的大金牙,“你当这里哪,伊甸园?这里是黑狗星,来了就别想走!”   “哦。”容少爷完全不关心,“你们这有热水吗?”   粒子枪口天真无邪地指向老板脑门,红外瞄准器在肥厚的脑门欢快闪烁。   黑嘴唇一身冷汗,瞄向稳稳持枪的孩子:“……有。”   把现金拍在桌上,选了张房卡,容少爷正要牵着猫上楼,拽了下没拽动。   猫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那一大包奶油爆米花。   容少爷走下来,一把从胖老板手上夺过来,慈爱地塞到缪寻怀里。   黑嘴唇老板:……到底谁才是黑店强盗!?   房间在三楼,仿木质地板嘎吱作响,到处散发着一股新建材的刺鼻气味。容放一进去就打开换气系统,推开窗子,散散封闭过久的甲醛。除此之外,床单被子好像都是全新的,就连毛巾也是无人使用过的样子。   容少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的猫趴在窗户边,咔吱咔吱吃着爆米花,望着外面说了句:“这里的楼都好矮。爬上去掉下来,都不会死。”   的确,这颗星球的建筑物们都又新又低矮,最高不超过五层,和其他星球动辄上百层的高楼相比,密度低得实在不可思议。   ――因此也更容易看清漫天星河,璀璨耀眼,亘古不变的星辰燃烧着生命。   “快去洗澡。”容少爷赶着“猫”进了浴室,把染血的脏衣服拿到洗脸池清洗。   隔着一道毛玻璃门,小奶猫快乐的歌声伴随拍水声哗哗传来。容放笨拙搓洗着布料,不经意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这是谁,笑得这么荡漾!   缪寻拉开门看到少爷的脸,愣了愣问:“你很喜欢我哼的歌吗?”   少年掩饰性低下头,轻轻“嗯”一声。   缪寻像逃出牢笼那么自由和开心:“那我以后每天,每天都唱给你听?”   水池里的泡泡越搓越多,容少爷用手背蹭了下额角,轻声问:“那是什么歌?”   缪寻盯着绚烂的泡泡,“是……她以前会唱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   闪密西族内部古老的语言,由长至幼,口口相传。上代公主婉转温情的歌谣,留在缪寻记忆里的只有破碎循环的片段。   容放转过头,“她是……?”   缪寻一下子抱住他,像在寻求安全感,“是把我丢,丢掉的人。”   是猫妈妈啊……两只满是泡沫的手僵在半空,容放想抱抱小咪,又无处下手。   “以前没听你唱过。”   小奶猫嗅了嗅鼻尖,把脸亲昵埋在他腰间,“因为我闻到你,就想起她了。”   容放内心:啊被当成妈妈了……   少年心底又柔软又别扭,支吾着问:“为、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小奶猫抬起下颌,湿乎乎的杏眼像融了水的蜂蜜,“因为你和她,身上都有那样的味道。”   “什么样的味道?”容放闻了闻,并没发现自己身上有除了信息素以外的气味。   缪寻埋起脸,很轻地说:“不知道……像,像是喜欢我的味道……她的后来消失了,你的还在,还在这里。”   孩子的敏感,往往超出大人的想象。就像小咪会嗅到母亲情绪的变化,容少爷也很早就知道自己没有和睦的家庭。   “你可以抱抱我吗?”缪寻小声祈求。   容放犹豫着:“我手上都是泡泡会弄脏你,让我洗一下。”   “没关系,弄脏我吧,我可以重新洗一遍澡,但是要抱紧我。”小奶猫咬了下嘴唇,搂住少爷的瘦腰。   容放慌忙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手,把雪白的衬衣弄得乌糟一片,蹲下来紧紧拥住缪寻。   缪寻的小脑袋靠进他肩窝里,明明少爷的身体并不柔软,脾气也和母亲那类角色相差很远,缪寻却有久违的被包容感,鼻头酸酸的,很想脱口而出喊些什么。   喊些什么呢……少爷不是他的血亲,年龄差超出哥哥的范畴,但也不能叫叔叔,于是这样能够亲昵抱抱的人,应该是什么呢……   十五年后的缪寻,方才找到答案,那是――   老婆啊!   …………   但正如容少爷的直觉,这座城市伏蛰着巨大的诡异。   睡到半夜,他们忽然被启动的机械运转声吵醒。容少爷第一反应看向窗子,哪还有什么夜景,只有空洞下滑的黑色墙皮――   整栋三层楼下就是隐形的升降机,他们正在随着地基滑入地心深处。   容放刚穿好鞋子,缪寻已经背上小包打开房门,谨慎地朝外看一眼。走廊微微倾斜,楼下没有动静,但不排除黑嘴唇胖大叔会在楼梯拐角伏击他们。   躲进楼梯口旁的杂物间里,轰隆的机械声戛然而止,停在了离地面几百米的某处。容少爷压抑着呼吸,缪寻凝神倾听,有一道沉重的脚步,呼喘呼喘走上楼,直奔着他们原来的房间而去。   缪寻拽了拽容少爷,在他掌心里写:数三声,一起跑出去,一,二,三――   胖老板正好进对面查看,趁此机会,他们脚步轻快下楼。缪寻跑在前面,他们运气很好,店门还大开着,缪寻踏出门下意识遥望远处,惊讶地扭头对少年说:“原来整个城市都,都下落了!”   怪不得楼房都建得如此低矮,这些人竟然挖空地壳,造了个不折不扣的深渊大陆,一到夜晚就消失在地面,到了白天,再雨后春笋般冒出地表,作为伪装的捕蝇网――   “缪寻!”容少爷看到闪身而来的黑影,神色大变。   一只粗糙巨掌凭空探出,钳住孩子的脖颈,粗鲁摁住,昂头朝楼上洪亮吼道:“黑熊!你还真是又聋又瞎,货物跑出门了都不知道!”   黑口红老板打开窗子,从天而降,肥硕的脚掌在地面砸出两个深坑,愤恨起身:“快把货给我,女医生急着要呢。”   恐龙桀桀怪笑,“我帮你送去,还能看看美女。”   “滚犊子,又想吞我一副心肝拿去下酒!”黑熊和他争扯着缪寻,忽然想起还有一人,就对容少爷说:“噢,你可以走了。”   开什么玩笑!容放阴冷地站在原地不动:“放开他。”   “有人预定了这孩子的肺,年龄正好,我才刚给客户看过货。”能大赚一笔,黑熊笑得眼睛眯成缝。   “我说,放开他。”容放手中亮起枪械寒冷的瞄准光。   恐龙男的掌心捏住缪寻下巴,像挖掘机的铲子托着一枚鸡蛋,随时能捏碎缪寻,“哈哈你尽管开枪,反正拧掉这鸡仔的头也不耽误开膛破肚取内脏。”   听到开膛破肚四个字,容少爷几乎握不住枪。他不是神射手,没有把握一击即中。想要发动精神攻击,在没有精神体的情况下,只能依靠接触。可当下情况他还没靠近,缪寻就会有生命威胁!   这两个强盗,捏住了缪寻,就等于轻易捏中容少爷的七寸。   “放……放放,”缪寻在钳制下艰难发声,勉强扬起笑容,“就到这里了,再见。”   “什么,再见……”容少爷几乎喘不过气。刚刚还好好的,为什么到这里就要再见了。   黑熊正拿出终端联系上家,随口道:“也行,给你们点时间告别。”   明知道自己会凄惨死掉,缪寻却没有慌乱,以比成年人更成熟的冷静默默接受,还能安慰着同伴:“我很高兴,你带我逃走了。”   “不……我没有……”容少爷瞳孔混乱。   “买了很多吃的,给我。”小奶猫是真的高兴。   “不……还不够……”   “到现在,也没丢下我。”   容少爷无比痛恨着自己,他为什么是一个不完整的向导呢?他为什么没有分化出强大的精神体!?   “我不能丢下你!”少年几近崩溃。那是他的猫啊。   “你没有丢下我,”缪寻坚定地告诉他,“是小咪自己,走了。你记住,是小咪跑掉了。”   傻傻的少爷应该会记住他的话,等回去家里,就会以为是猫走丢,而不会那么伤心了。   “我不能……我不可能……”曾经冷静的少年六神无主,仿佛失魂落魄。   “你回家去。”缪寻的声音低低的,“你会有其他猫的……但是,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忘记我……”   哪怕被当成猫记住,缪寻也是甘愿的。少爷是个好人,缪寻希望他能偶尔想起自己,哪怕是神神叨叨地念着猫啊猫,缪寻知道他喜欢自己就够了。 第92章 可爱混蛋 希望和你复婚   “好了那边在催了,快把人带走。”黑熊挂了终端。   容放咬牙切齿,两颊的肉都酸痛起来,绝望地狂喊道:“我是联邦容议长的独子!割我的肺,再要赎金,换我过去!”   听到联邦议长的名头,恐龙和黑熊对视一眼,互相传递着贪婪。   “那行,你先过来,我们再放人。”   容放压抑着呼吸,一步一步走过去。比他高出三个头的恐龙男撇撇嘴,和黑熊一前一后把他围住。   “把枪交给我们。”   容放眼睛盯着缪寻,慢慢交出枪。   缪寻心慌地大喊:“不要给,唔!”被恐龙男捂住嘴巴。   黑熊得意转着枪,摁住少年肩膀,从后一脚踹向他的腿弯。容放踉跄一下,硬是站直身体没有倒下。   “唔,呜呜!”缪寻担忧地望向容少爷,少年却用余光瞟他一眼,平静而安稳,就连那道激烈的心跳也逐渐趋于平稳了。   ……呆呆少爷似乎不慌张了?   “快走!车在外面等着呢。”黑熊不耐烦催促,伸手推了少年一把。   就在此刻,高大笨重的身体犹如倾倒的肥肉山,悄无声息倒下,后脑朝地撞出个血窝。   恐龙男愣了下神,突然“啊”得大声怪叫。原来缪寻的小尖牙狠狠扎进他的手掌,一口咬断神经,挣脱束缚,跑到少年那边连血带肉地“呸呸”两声。   染血的猫咧开锋利尖牙,神秘少年阴沉伫立在尸体旁,或许是这幅画面过于诡异,恐龙男犹豫片刻,终究忌惮容放那看不见的攻击,后退一步,丢下同伴尸体走为上策。   他不会冒着小命危险替黑熊报仇,不代表他不能卖出消息,让别人去啃那口肉。   容少爷和缪寻逃入一处地下建筑。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里才是黑狗星的飞船停靠站。深藏在地壳中,朝地表打通宽宏隧道,通过二十米高的弹射启动装置发射飞船,能够直接冲破星球外轨道,滑入宇宙空间。   根据时刻表,明天早上就有一班货运飞船离开。   全机械制动的站台空无一人,容少爷和缪寻小心躲开监控,藏进用于维修的船坞洞深处。   “好黑啊。”洞里伸手不见五指,甚至听见老鼠在黑暗里爬来爬去,缪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容少爷只是默默将他抱紧。这样枯燥,浓郁,充满着维修机油味的黑暗,他自己也是第一次经历。   “你后悔吗?”小奶猫在他怀里找到惯常趴的位置,蹭了蹭脸,有些沮丧,“外面比你家危险好多。”   “不后悔。”   缪寻一阵后怕,“要是他们真的抓,抓走你,要割掉你的肺怎么办?”   “说明我不够强。”容少爷悄悄把下巴搭上猫脑袋顶,“但如果能换你逃走,我愿意的。”   容少爷对他的喜欢,竟然值一个肺。缪寻想了想有没有什么可回报的,忽然吭哧吭哧拼命舔起自己的小牙。   一颗松动的门牙“啪嗒”掉下来,缪寻吐出它,用袖子擦擦干净,摸着黑扒拉到少年的手,沿着指头缝塞进他手心里。   “这,这个送给你。”豁牙猫说话嘶嘶响。   容放借着微光,凑到眼前观察,居然是脱落还连着血丝的牙齿,“为什么给我牙齿?”   “你不是要,要当我的cua吗?”缪寻的眼睛在黑暗中透着光,“给你拿去,做成项链。”   脑袋不太正常的容少爷的重点:“一颗做不成项链。”   “那就攒着,等我多掉几颗牙,给你做一长串。”   闪密西族互为cua的人们,每人身上都挂着一串对方的奶牙。这项野蛮怪异的传统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其渊源早已不可考证,但仍旧在小部分保守派里流传。   呆呆少爷已经长大了,不能敲掉他的牙齿给自己做项链,但自己还能“掉一串”给他。   容少爷握着小牙,陷入思考。   古有人鱼落泪赠珍珠,今有阿咪掉牙送项链。   都是真情流露。   缪寻按亮没有信号的终端,当做手电筒,趴在少爷怀里涂涂画画,最后撕下本子的一页,郑重其事交给他,“这是牙齿的存,存单,等我攒够了牙,你就拿它来找我取。”   少年睁大了眼睛,霎时心头乱撞。“存单”上歪歪扭扭充满错别字,猫却相当认真,坚持要把成长的一部分赠予他。   今后,猫的每一颗奶牙,都镌刻着他的名字。   少年将存单和牙齿贴身收起,在猫睡着之前,悄声说:“我也是你的。”   这是承诺,也是祈愿。   他疯狂的独占欲在暗中滋长,变歪,还被缪寻无意识的纵容不断催化,已经远远无法满足于猫的顺从与乖巧。   他想成为小咪的东西,想以自己为锁链,拴住这只猫,直至相拥着死亡,共同化为灰烬。   这样自私的想法,在脑海中愈演愈烈,他甚至想到,假如有一天小咪想要离开,他不在乎囚禁――   小奶猫窝在他咚咚乱跳的心口上,轻轻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坏,坏事。”   容放心虚地缩起小腹。猫却大大方方把发冷的小手揣进他衣服,贴在皮肤上暖暖。   “但你至少得等到我,掉完牙再说。”豁牙猫带着一点奶音,一手扒住他肩膀,贴在耳边说。   是猫无底线的纵容……   容少爷把脸深埋进枕头里,深深呼气。那些不想承认的心思噗噜噜冒出水面,浸得他浑身酸软。   好想……好想像那样……   他悄悄睁开一只眼,注视着奶猫稚嫩熟睡的脸庞。   要是小猫能快快长大就好了……他也想……   容少爷脸颊滚烫,羞耻到指尖发抖――   想埋进小咪的怀里,依靠他,被他用力抱住啊……   …………   铅灰色云层沉积的酸雨愈演愈烈,水雾蒙蒙的天台边缘,撑开一把骨骼坚硬的黑伞。   拽开对方的领子,薛放一头扎进大咪胸怀,肆无忌惮枕着他锁骨,深吸一口气:“啊~真爽。”   得偿所愿。   “……”缪寻默默握紧拳头。   一定是哪里不对,哪里出现了差错!矜持冷漠又别扭的少爷为什么成天想坐在他身上这样那样?   简直好像真的跟谁换了灵魂一样。   “缪缪……变大的缪缪啊……”向导舒畅地贴在他胸肌上蹭来蹭去。   不对,这副样子明显是――   本,性,暴,露!   缪寻一把锢紧他脖子,压低身体,把向导的脑袋按了个满怀。   “呜呜!我,喘不过气来了!”薛放在柔软乡里艰难挣扎。   缪寻圈住他,调弄地说:“你不是想被我抱吗,给你洗面奶洗个够。”   充分感受完令人“窒息”的咪咪爱,金边眼镜都歪到脑门上去,薛放若无其事捋好乱发,戴正眼镜,又是那副斯文英俊精英相了。   不管每次在床上被欺负得多么狼狈,只要自己吭叽一声,这个人总能一秒归位,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或许,这是容少爷在与曾经年幼的他相处时,刻在身体里的本能。即便记忆模糊岁月消磨,也无法磨灭。   傻乎乎的少爷总以为自己引导和改变了他。殊不知,薛放之所以成为薛放,全是因为“猫”。   ――于是更惹得人想欺负到底。   夜色妖娆,缪寻蜜色的长指解开扣子:“我想抱你。”   曾经充当停车场的天台,霓虹灯招牌“uncle bad”破烂不堪,只亮一半。角落有个公共电话亭,二十年前,很多来帝都星务工的人们聚在这里打廉价的越星球电话。里面残留着淡淡烟味,牛皮癣一样密集的小广告把大半玻璃都遮住,满眼皮下都是:贩卖绿卡,更新义肢,人生重来不是梦。   成年人的手掌,青筋毕露,用力撑在满是灰尘的玻璃上,指甲滋滋剐蹭过花花绿绿的广告纸,止不住痉挛与颤抖。那是握笔的手,骨节修棱,手腕徽记在高热中透出酩酊的绯红。雨声愈发混乱,夹杂着模糊不清的低喃,分辨不出是谁在恳求,又是谁在醉意中发疯给予。   “嘟……嘟……嘟………”   电话听筒掉下来,被纤细的线圈绳吊着,剧烈摇晃岌岌可危。   “还在线吗?”   “还……还在。”向导艰难回答。   缪寻从背后贴上来,看似无情地嚼咬着他的耳垂,“还能持续多久?”   “我不会断开的……唔……”   猫尾巴弯成勾勾,卷上他打软的小腿。   下巴搭在向导的右肩,缪寻轻笑:“我就喜欢看你为我榨干精神力的样子。”   电话亭嘀嗒漏水,落在他们身上。薛放在迷离中回过头,一滴雨珠正滴在缪寻额头,流进深邃的眼窝,沾了深色眼影,最后顺着鼻梁一侧,于浓墨重彩的容颜凄艳流下。   勾勒出一道忧郁的黑色泪沟。   仿佛猎豹脸上的泪沟。   他的哨兵忧伤地望着他,像一尊悲悯绝望的神龛,在颠簸流离中挣扎着破碎。   犹如在质问他:为什么错过了呢?   “抱歉……”薛放想抚去那滴雨水。   “不要说抱歉!”哨兵抓住他的手腕。   “对不起……”   “………”   “十六岁时,没能带你逃走,”薛放深暗的眼睛里燃烧着真挚,“但三十一岁,希望能和你复婚。”   重新被按上冷冽的玻璃,浅蜜色的手背热烈覆盖过来,与他五指紧紧相扣。   “……哼”可爱混蛋。缪寻深深呼吸,埋进他颈窝,将他用力抱住汲取温暖。   这副被你悉心照料过的身躯,已经长大到足够圈你入怀。   只能原谅你了。   他轻轻在心底说。 第93章 给你摸摸 把哨兵弄成这幅样子   薛妈妈实在看不懂儿子儿婿这对小情侣的操作。   早上你追我打,恨不得就地分手;下午太阳一落山,就仿佛魔咒消失,甜甜蜜蜜黏糊糊泡在一起,天崩地裂都分不开的架势。   特别是他儿子,晚上湿淋淋牵着伴侣回来,走路小腿都打弯。   薛妈妈一眼看透,暗骂一声“没用!”,给薛放不着痕迹使了个眼色,让他把毛衣领子再往上拉拉。   薛放:“……拽到底了。”   仍然挡不住鲜红暧昧的牙印。   而罪魁祸首刚吃了一份双倍馅料的可丽饼,碳水在胃里咕噜噜分解,和着酒精的后劲,发起猛烈的饭晕,见了薛西琳一个踉跄加弯腰大鞠躬,软嗒嗒地喊:“阿……妈好。”   薛大姐头抖了抖烟灰,一脸迷惑:“阿妈?”   这种旧时代贤妻良母的昵称显然和她彪悍的形象南辕北辙。   “他应该是下意识喊阿姨,话到嘴边又想对您亲切点。”   薛放边解释,边眼疾手快把缪寻捞回来,掰正身体站直。可“猫”是一团液体,就算是长着腹肌的冲击小肉弹,那也是铁水一滩,没几秒就皮肉滚烫地搂住薛放,找好姿势舒舒服服靠上去。   薛放仿佛成了一枝“长”出猫猫,还随时有可能被猫的体重压断推倒的树干。   连帽衫的帽子蹭落下来,猫耳朵倒塌在发间,晕乎乎的缪寻浑然不觉,还在悄悄舔着牙根上残留的奶油。   薛妈妈:“……你可真能耐。”   薛放没反应过来:“您这是夸我吗?”   薛妈妈猛抽一口烟,语重心长甚是痛心:“……竟然把领袖哨兵养成这幅不设防的样子。”   耳朵都冒出来了,融合体的身份就这么暴露在外?   薛放失笑道:“没有。只因为您是家人,他才会比较放松。他很敏感,有恶意在身边时比我警觉。而且我们的精神链接很紧密,能同步交换想法,他有时候会把发声权交给我。”   小野猫懒懒掀开眼皮,瞧他一眼。能把自己懒得说话洗成感情恩爱,不愧是薛老师。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说法,缪寻把脑袋凑到薛西琳面前,乖乖低下头。   薛妈妈疑惑转向儿子:“?”   薛放:“他也给你摸摸。”   领袖哨兵因体质特殊性,绑定后几乎只和伴侣进行亲密互动。薛西琳既不是缪寻的血亲,认识也没有多久,能给予这种信任,只能说缪寻――   “还真挺可爱。”薛妈妈慌忙掐灭烟头,拍拍掌心烟灰,才把手掌放上去。   两只圆圆绒耳朵之间的头发茂密细软,抚一抚,毛耳尖一颤一颤,向后折起来变成柔软可欺的飞机耳状态。   薛妈妈越搓越上瘾,手感和心理上舒服得不行。她活得的确肆意不羁,但要有这么个乖巧的小儿子承欢膝下,薛妈妈也很乐意带在身边行走天涯。   不是说自己儿子不好,而是薛放从小就太有主意了,薛妈妈在亲儿子身上完全找不到身为家长的感觉……   “呜……”缪寻不发晕了,薛西琳手上都是厚茧,他耳朵根都快要被搓着火了!   “好了好了。”薛放眼尖发现掉了两根猫毛,连忙叫停。   薛妈妈长吁一口气,硬是吞下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爽”字,换成了比较符合家长身份的“嗯,小缪确实乖巧柔顺。”   薛放:“……”   他实在想叫醒薛妈妈,拼命晃着肩膀告诉她:这都是小野猫施的幻术!您忘了您第一次在“大牛小雀爱爱酒吧”撞见他调戏我的样子了吗!您忘了吗!   乖巧柔顺的小缪同学低眉垂眼:“谢谢大姐头。”   薛妈妈重新点烟,扬起眉梢:“乖~回头给你买把大枪,看谁不爽就干他!”   乖乖的小缪同学:“已经干好了。”   薛放顿时后腰发酸,撞得太狠,连粘在他手掌心的小广告都费了好大劲才抠下来。   之前手贴在电话亭玻璃上,紧张刺激地一直沁汗……   “……既然您都提起来了,怎么也得多给点改口费。”薛放整理好情绪,准备敲诈一笔亲妈。   薛妈妈瞥他一眼,砹松,“收起你那副谈判的架势,找我要东西就大大方方要。是不是,小缪?”   缪寻接得热情昂扬:“说得对,大姐头,要就都要!”   “听到没?”薛西琳表情相当得意,指节点了点烟头,落下些星火,仿佛已经和缪寻联合二对一形成压倒性局势。   薛放推了下眼镜,露出些玩味:“既然您同意都要,那就把您收藏的6个武器库钥匙交出来,供缪寻挑选吧。君子一言。”   薛妈妈:“…………”   在黑市打劫是一回事,把她多年珍藏的老底掏出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缪寻锈金色的杏眼“单纯”望过来,薛妈妈老脸一软,只好松口:“明天过来找我,我带你们去。”   “可以自己带包去装吗?”缪寻真诚地问。   薛妈妈:“……可以。”   被儿子和儿婿联手套路,果然,她就应该想到能驾驭住薛放的哨兵压根不会是正常人。   不过给就给了,之前她以为儿子会走政途,容氏富可敌国也不稀罕这些玩意,她想不到能给薛放留下什么东西。现在巴巴地来要,薛西琳转念一想,高兴还来不及呢。   “正好明天下午也是下层区的甄选的决赛,多带点武器去,避免出乱子。”   薛西琳还记着他俩此次出行的目的是帝国皇帝。   而薛放和缪寻打打闹闹好几天,早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哦对……还要去拔皇帝的管子,把缪寻快报废的身体状态调整好……   薛妈妈看他俩神游的样子,表示狐疑:“你俩不会玩太疯忘了吧?”   薛放避重就轻辩解:“……休息了五天而已。”   “好了,时间不等人。”薛妈妈严正板起脸,送他俩到门口。   缪寻看出薛西琳有话想单独对薛放说,就主动打声招呼,说要先进屋休息。   薛西琳愉悦和他道声晚安,等人一进去,转身就变了脸色,拉着薛放专门找了间隔音室谈话。   “他是融合体,你之前没告诉过我。”薛妈妈松懈下来,满脸疲色。   “我希望您以正常人的视角看待他,所以就没主动说。”薛放察觉出一丝不对,反问着,“有什么不妥吗?”   “不是不妥。之前马戏团也接收过类似的人。但精神体融合跟肉身义肢或外骨骼改造差别大了。不管是改装义肢还是转移记忆绿卡,都是动及身体,没有‘伤筋动骨’触碰到灵魂……”薛西琳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目光淡远,卷烟夹在她的指间,一闪一闪忽明忽暗。   她忽然抬起锐利的眼,“薛放,你有没有想过,他的精神域崩塌其实和融合手术有关。”   面对提问,薛放一愣,随即脊背发凉,冷汗唰得冒出手心。   对啊……随便想想也知道,把象征着异能者灵魂的映射强行困在一具躯体里,和肉身融合,被强行扩容的精神域怎么能安宁平稳下来?肯定多多少少会出现问题。   由于异能者精神波动强大,存在于四次元空间的精神体也相当于气压平衡器,能帮助释放走多余的精神压。   就好像当年觉醒后激发不出精神体的容少爷,积蓄的压强过大,从而留下巨大的精神裂缝。   而融合了自己精神体的缪寻,也间接等于没有外放精神体,恐怕从来没真正释放过精神压。只不过他之前年轻气盛,战损又频繁,大家都会下意识把他的狂乱往“失忆洗脑”,“伤痛过载”方面想,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层去。   况且,这也不是人人都了解的常识。薛放是因为少年时代参与了太多次异能者精神类的治疗,在不断的尝试中,才窥见到一点精神体与灵魂影响的真相。   薛放现在的感觉,就仿佛养了一只折耳猫,度过相处蜜月期后,开始眼睁睁看着它生病疼痛,在骨骼扭曲中挣扎求生,他心痛带去医院祈求治疗方法,却被直接判下死刑,并告知――   它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它是折耳猫。你因此买下它,它也可能因基因病而痛苦死去。   “您说马戏团之前收留过类似的融合体,有没有人成功分离出精神体,活到最后的?”薛放抱着一丝希望问。   薛西琳沉吟片刻,准备实话告诉他:“几乎活不过三年都死了。分离精神体……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跟拿胶水粘起来一样,简单撕掉就行了吗?   “那种融合方法我见过,相当于把你的意识打碎和精神体搅在一起,这样才能密切结合。那样的精神体和灵魂就像两团揉在一起的面,是分散融合的,根本没法分开。”   薛放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嘴唇动了动:“……没关系,我们还没找上皇帝,还有很多希望。”   薛西琳奇怪望着他:“你哭丧个脸干嘛,我话还没说完。”   薛放:“?”   薛妈妈:“我刚刚说的是‘几乎’,但也有人活下来的。”   “所以是用什么样的办法!”薛放迫不及待问。   薛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不要精神体了,也不做异能者,割掉精神域当回普通人自然就没那么多事了。”   “也就是说……”薛放忽然丧失了言语能力。他想到了,那种后果是什么。   薛西琳点头:“没错,你们就没有契合度可言,灵魂共鸣更不会有。结合时的快乐,互相理解的舒心,所有的一切都会归零,你再也体察不到他的情绪了。”   就像她当年和容涣一样。   身体再紧密,当存在隔断思维交流的墙,也会不可避免地生出嫌隙。   “我会考虑的……”   薛放喃喃说完,恍惚地走回他们在马戏团的房间。   做回普通人,缪寻会同意吗?而他自己……会不会因为生活和交流上天差地别的改变,而产生巨大落差感?尝过“灵魂共振”那种令人毛孔舒畅的珍馐滋味,要怎么回去吃糠咽菜?   而且他实在没有办法想象不和缪寻精神接触,独自做一个向导。   身为普通人的缪寻,不会需要他的精神疏导和没日没夜地展开过滤网,那时候,他对缪寻的意义还有现在这么大吗?   薛放抖着手刷了房卡,刚踏进去一步,热情的小野猫就扑过来,嘻嘻笑着扒开自己的绒毛耳朵:“要看我的耳朵缝吗?”   热情的邀请,显然缪寻的心情很不错。   薛放深吸一口气,沉暗地开口:“缪寻,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第94章 小暖炉咪咪 吹吹我的耳朵缝   “真的不看耳朵缝吗?”   缪寻刚冲完澡,耳朵毛湿乎乎,水滴顺着蜜色肌肤流下润泽出年轻的肌理,他热气腾腾的,好像刚出炉的焦糖小蛋糕,浓郁的熔岩巧克力酱鲜热欲滴。   薛放经过两秒钟挣扎后――   去他的普通人,我要看耳朵缝!   他拿来毛巾,缪寻躺在他大腿上,面朝里搂住他的小腹,“呜……进水了。”   薛放问:“洗澡的时候没收起来吗?”   人形状态下的豹豹耳朵是等比放大的,稍有不慎很容易渗水进去。   “我忘了。”条纹长尾巴悄悄拍打着床铺。   薛放对着光瞧了瞧,厚毛绒被水沾湿全倒了,耳骨微微透光,最薄的地方能看清耳道内交织的神经和毛细血管网。他凑得很近,呼吸不可避免吹动软毛。缪寻觉得又麻又痒,哼唧着把头往旁边钻。   “别动,”薛放把毛巾捂在他耳朵上,“往下晃一晃,看能不能晃出水。”   “别晃我头晕。”小野猫从他身上轻巧跳开,耷拉着耳朵躲远了。   临睡前,薛放望着天花板独自怨念:“说好给我看耳朵缝的……”   一条长腿跷在他腰上,身体贴过来,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人会有的温度,热烘烘的大暖炉。   “……给我吹一下毛。”他拽拽向导的睡衣。   薛放突然侧过身,和他面对面。冷不丁对视时,小野猫瞳孔一瞬间放大,锈金色的铁水里,漆黑如针尖的瞳仁变得圆润水潋。   薛放想到一条不知从哪看来的解释:见到喜欢的人,瞳孔放大是人类的本能。虽然没什么科学依据,薛放此时却很愿意相信。   “耳道还是湿的吗?”   缪寻微微低头,放任他把手指头伸进豹耳朵里,“湿的,好湿,我睡不着。”   薛放探进指腹,沿着发烫的内耳道摩挲一圈,耳朵里的水确实还没控干。可被摸耳朵的猫,脖子青筋清晰,紧张地缩起了肩膀。   猫的耳朵有多敏感自不用说,再加上哨兵的体质,缪寻没有躲开已经费了最大的自制力。   薛放提议:“要不我把空调打高点,等它自然干。”   缪寻缩起泛红的脖子,回答地艰涩:“不行……要吹吹。”   吹是很乐意吹的,就怕下嘴吹了被猫咬。而且刚刚不给摸,现在主动必有猫腻。   薛放:“还是等空调……”   小野猫掀起被子,一个夹跨,利落地骑上去按倒老男人,露出凶凶的小白牙:“你到底吹不吹!”   薛放假装抗议:“吹个耳朵毛还带强迫的吗?”   小野猫气急败坏,拿耳朵的软尖尖顶他下颌,“给我吹毛,给我吹毛!”   “坏脾气咪咪。”   薛放还没笑着感叹完,缪寻的话让他一秒破功――   “坏脾气,不都是你惯得。”小野猫垂着头,嘀咕着。   薛放怔了下,把他捞下来顺了顺脊背,亲亲他的额角,“好了好了给你吹,但不许挠我。”   “……这不一定,我控制不住。”小野猫别过泛着红晕的脸颊,跳下床从衣服堆里摸出根皮带,回来塞给向导,“你,你把我绑住好了。”   说着,他已经躺下来,两只手腕放在头顶,挨着床头的精钢栏杆合在一起,摆好姿势只剩薛放动手。   薛放挣了挣皮带,也没推脱,上去把他的手捆在床头。缪寻试着动了两下,发现有点松,还亲自出口指点他:“要从中间穿过来,扣紧再打结。”   “我怕弄紧了你回头挣起来会痛。”   “不会,我痛了,你肯定会松开我的。”   薛放莞尔一笑,从他的脸侧温柔抚摸到锁骨,让哨兵适应自己的温度,放松身体,“我要吹了。”   “嗯!”缪寻点头首肯,把脑袋偏转向薛放。   说实话,薛放不太明白他突如其来的这股热情和固执是从哪来的。比起撒娇,更像是找个借口给他发发福利。   猫科的耳朵玲珑柔韧,适合揉在手心把玩。按住耳根边缘,不让它转来转去,对着耳廓轻轻送气。已经变干的耳尖毛在微风下震动,更深处的耳毛一缕一缕炸开,再看缪寻,他已经悄悄咬紧下嘴唇,睫毛不停颤动,眸底沁出水色。   好像有点小委屈。   薛放怜爱地揉一揉他的头发,“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不会……继续。”他嘴上死硬,身上的小动作却骗不了人。悄悄在枕头上挪了挪,觉得挪出了薛放的范围,又一点一点退回来。   “吹快一点。”缪寻犹豫片刻,低声要求。   再来一轮,猫耳内的温度逐渐上升,耳道倒是稍微干了点,与之带来的是加倍的敏感和麻痒,恋人热滚滚的气息扑进耳孔,拂过耳蜗,脑子都会嗡嗡震鸣。缪寻在床单上蹬起痉挛的小腿,咬不住的牙关稍微松懈,溢出声音――   “唔……薛放,放……”他紧张地抠起皮带扣,指甲和金属相碰,滋啦滋啦响,“你喜欢这样吗?大家应该都挺喜欢,吹猫耳朵的。”   薛放反应过来,流露些担心,逼问道:“你故意弄进水的?”   “也不是……我就想试试。”他眼神躲闪。   薛放觉得实在不应该,“你是哨兵,应该以身体感受为重,不要去尝试明知道会伤害到你的事。耳朵进水会发炎的。”   虽然之前已经尝试过太多次了。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缪寻据理力争,“我就是想……想让着你,给你玩玩。毕竟你喜欢猫,这样的身体,不好好拿来玩不就白费了吗?”   “什么玩不玩的,”薛放低叹一声,手掌压了压猫耳朵,表示安抚,伸手要去解拴住他的皮带,“这是你的身体,要好好珍惜。”   缪寻激烈喘着,制止他的动作:“别放开我!”   这句话饱含的复杂感情远远超过一个普通的动作祈使语。害怕,慌乱,恐惧和不安,用词间渗透出的细微差别,让薛放眯起眼睛,脑中霎时闪过一个念头。   “我什么时候放开过你?”   “……”   “你害怕被我丢下?嗯?”   薛放的语气足够温柔,缪寻还是窝心地藏起脸。   都是过去的事,怎么也不该计较了,可他事后想起来就是止不住害怕,喝了酒,吃了甜点,被喜欢的人亲了又亲,还是控制不住去想:   之前的逃亡,他们被拆开了。这次呢?这次能成功吗?   “你没有丢下过我。”缪寻扯动下嘴角,本来想轻松笑一笑,却衬得他发红的眼眶更加酸涩,“你没同意,所以不算丢下我,只是走了。”   那个遥远的故事,并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在到达帝国首都星后,容少爷和他的猫被得到消息的容议长的下属截住。容涣勃然大怒,当下决定,直接把缪寻送回漂浮大都会。   他把他的一腔怒火,都发泄到了那个引诱他儿子离家出走的孩子身上。   容少爷不同意,容少爷发了疯,花费了很多人手才把缪寻从他怀里拽出来。   少年死也不愿意松手啊,可身边人冷静的一句话,让他肝肠寸断,痛苦万分地松了手。   “你再不松手,我们这边的哨兵就会扯断他的骨头了。”   他如何能不放手?   他的猫,把从家里带的图册送给他了。   “做,做个温柔的人吧,对自己温柔点吧,放,放少爷……”   “猫”带着这样的祈愿,被人拴住,哭着远远和他道别。   被送上飞船,舱内环境比逃亡时坐得移民船好太多,缪寻却抱着膝盖坐在角落,一声不吭。他知道,飞船升空了,自己离容少爷越来越远,他们可能要永别了。   “舰长舰长!舷窗右侧出现不明飞行物,正在急速靠近并尾随!”   有人紧急报告着跑进远处的驾驶舱,“猫”站起来,朝窗户上外看去。   他看到了什么呢?   苍蓝色天空恍若忧伤的大海,正在缩小的地面如坚硬礁石,在冷冽上升的空气中,黑白色庞然大物笨重又焦急地摆着尾巴,极力想贴近窗户。   缪寻整个趴在脏兮兮的落地窗上,忘记了伤心,心脏砰砰直跳。   “竟然是头鲸鱼!”副驾驶员吃惊地喊。   不是的。   那应该是,呼应你的思念,妄图挣脱陆地束缚的一道灵魂。它变作鲸鱼,划破苍穹,不顾人类精神力延伸的极限,遨向万米高空,只为了最后看你一眼。   彼时,“猫”并不知道那是少爷压抑多年,最终释放的精神体。   但他感知得到,那份固执偏爱,浓烈钻心,是属于那位少年的。   他探出手掌,急迫想要触碰黑白色鲸鱼的脑袋,触手的却是冷冰冰的宇宙钢化玻璃,隔开了两道炽热的灵魂。   就算再强的向导,精神力也不足以支撑精神体穿越星际,飞进太空。   在驶入宇宙轨道时,光线变暗,仿佛水族馆的关门时间到了,庞大的鲸鱼忧郁鸣叫,再见,一定要再次相见……肢体逐渐融化进黑暗,消失在“猫”的眼前。   陆地上的容少爷吐血力竭,被送进抢救室。   飞船上的猫用顺来的笔,在手臂上偷偷画出鲸鱼的样子。   回到闪密西族,一切如旧。   苟昀不怎么意外,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只是在缪寻提出要找老师来教导时,稍微讶异那么一瞬间。   “也行,索性一次都找全吧。”   文化历史,音乐艺术,战斗指挥……接受着各种知识灌输,缪寻学得飞快。   手臂上的鲸鱼图案,每次洗澡都会淡一点,就用笔再描清楚。   掉下的乳牙都收进盒子,等攒够了,要串成项链的。   他的妹妹,闪密西的新公主,还在牙牙学语,奶声奶气地问:“你的手上是海豚吗?”   缪寻说:“嗯,是大海豚。”   十岁半,他换完了所有牙,也找到了容少爷的学校邮箱。   【牙换好了,你还要吗?】   没有回音。   【如果是存单丢了也没关系,我,我可以再写一份给你】   收件箱依旧是空的。   【你还记得我吗?我不怪你……】   ……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一份模棱两可的信,地址既不是容少爷,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上面只写着三个字:来找我。   缪寻觉得那就是少爷,便带着装牙的小盒子,毅然决然出走了。   自那之后,他就丢了。   “我写了很多封信给你,你都没有回……我们约好,约好了的……”   “你说,只要我还是你的猫,你就会来接我。你这个骗子,骗子……”   “呜,”缪寻泪眼朦胧地哽着声,“你,你再把我拴紧点,我怕我忍不住揍你。”   薛放下意识摸了摸后背,前两天被小野猫挠出的伤,早已好了大半。原来缪寻一直悄悄内疚着。   “你说过,你会做个好人……不会忘记我……”   千万不要忘记啊……   他们曾经那样互相嘱咐着。   别忘记……   别……   但还是忘记了。   “揍我吧。” 第95章 唆唆尾巴 我是三十年撸猫老师傅   薛放还是解开了他的桎梏,用力拥抱他:“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缪寻回搂住向导,缺乏安全感地收紧手臂,埋进颈窝,悄悄吸着信息素,小声说:“我喜欢大海豚,这没有错。”   薛放把他按在床头,亲成了委屈巴巴的飞机耳。   “对了,你之前进门时要告诉我什么?”缪寻的长尾巴尖扫过薛放腿弯。   看着羞涩转动的猫耳,薛放违背良心地说:“没什么,是大姐头说的些琐事,远没有那盒牙重要。”   缪寻瞳孔微张,“牙……丢掉了。我不记得放在哪了。”   他承诺的事,却没有做到。   “没关系,我陪你去找。”薛放抓住那条尾巴,温柔地顺毛捋了捋。   “好!”小野猫高兴地扑倒他,尾巴缠上他手腕,“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复婚。”   “那不行,万一真的找不到呢!”   “唔……那我还会掉牙的。等你变成了老老头,我变成小老头,我就把掉的牙串起来,重新送给你。”   薛放被他的形容逗笑了,揶揄着:“变成了小老猫也要来找我复婚吗?”   尚且年轻耀眼的小野猫,倨傲地昂起下巴说:“你得给我吹一辈子的耳朵,才能给奖励。而且等我老了,坏掉了,听不见你的声音,你也不能嫌弃我的。”   再也听不见彼此的心声……   薛放掩藏住眼底的黯然,轻快回答:“怎么会呢,你可是我的宝贝啊。”   小野猫抱住他的脑袋,“吧唧”在脑门亲一口,“嗯哼,我的老baby。”   薛放:“?”   向导发出严正抗议:“不可以叫老baby!”   说得他好像已经到了遛鸟下棋的年龄,过分。   “那要叫什么呢?”小野猫一下子凑得很近,锈金色的眼底,流淌着浓郁热意,“叫老……”   甜热的奶咖味灌进嗓子,薛放盯着那双唇,下意识鼓动喉结。   “――老师傅!”清脆含糖地喊。   “……”薛老师僵住。   而他的“猫”倒在床上,笑到肚子疼。   期待破灭,薛放只好拽来被子,闷闷不乐关灯重新躺下。   猫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趴在枕头上望着他,“老师傅,可以给咪咪梳梳尾巴毛吗?”   “……老师傅累了,明天再给你梳毛。”   膝盖顶顶男人的后腰,“老婆~”   薛放内心开始疯狂动摇。   猫爪子轻轻挠上他的背,顺着脊沟敏感蹭过,“少爷……想要唆唆尾巴。”   薛放忍无可忍,掀被而起,心想我三十年撸猫老师傅还能镇不住嗦不秃你个小猫妖!   “咪呜!~”   …………   第二天,薛老师傅毫不意外顶着黑眼圈睡到了大中午。   等他醒来,朝气蓬勃的小猫妖已经扛着RPG回来。   “就拿这么点?”薛放还以为薛妈妈至少会放出五分之一库存。   “还有这个。”缪寻扔过来一张验证卡,“通行门钥匙。”   “所有仓库的!?”   “嗯哼。我是不是很厉害。”缪寻坐过来,抓过金边眼镜戴在脸上。   薛放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薛西琳就算再大方,也不至于这么早就交出所有。要知道薛大姐头的仓库,名为仓库,实为军工厂,她自己可是有三条地下生产线在里面的。   他忍不住问:“你使了什么窍门?”   缪寻托着腮笑嘻嘻瞧他:“我说,薛少爷嫁过来都没出过嫁妆,大姐头觉得容氏抠门,就爽快把钥匙加管理权都扔给我了。”   薛放:“……干得好!”   接近傍晚,他们拿着门票去参加下层区的比试总决赛。   缪寻在飞行器后备箱塞满武器,薛放看着他兴致盎然擦枪的样子,没有出声打扰。   这次场内来了更多贵族观战。   薛放将目光投向二楼的贵宾席,反射玻璃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他若有似无地感觉到,有一股精神力正高度关注着他们所站的位置。   “咔嚓”,换弹上膛,缪寻的手指抚过半米长的大枪,视线抬起,聚焦在薛放脸上,语调淡懒:“让他看,等会我上去抠了他的眼珠子。”   “你说话越来越流畅了。”薛放转脸笑了下。   “因为不能揍你。”缪寻戴上护目镜,在场边最近的位置坐下。   薛放想了好一会,不能揍他到底和说话流利有什么直接或间接的逻辑,等他被叫到号码登上台,依旧没想出个所以然。   “叮叮叮!――”钟声敲响,大屠杀再次启动。   为了让薛放最大限度释放精神力攻击,缪寻好说歹说才劝他暂时和自己断开精神过滤网,把注意力更多集中到场内。   为此,他专门从薛大姐头的仓库里顺来了哨兵专用的特种护目镜和头戴式隔绝耳机,把周边混乱的环境影响降到最低。   薛放关注场内对手,而他则要集中所有五感,紧密关切薛放的动况。   “第一场,014号 vs 无情铁手!”   挪腾跳跃,稳步躲闪,翻滚时似乎闪了下腰,不过动作只停滞一瞬,就在对手哨兵闪着可怕寒芒的机械切割手突刺下轻松避开,转身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扯拽出机械脖颈裸露的线路,发动刺骨磅礴的精神力,将对方报废。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且随着比赛进程的推进,所用时间不断缩短。   在实战经验中疯狂进步,开了挂一样恐怖的悟性和实力!   围观群众连连尖叫惊呼,九成九的人根本没看懂代号“014号”选手的攻击路数,只有寥寥几人紧皱眉头,暗骂一声“该死的!玩精神攻击?下场想办法弄死他!”   这几人为比赛押了大额注码,是地方黑帮头目,实力目力在观众席里称得上佼佼者――   但也根本逃不过缪寻已经被隔绝耳机削弱三层的听力。   缪寻放下手里假装在打的游戏,摇了摇喝空的饮料杯。他起身时,台上正在激战的向导马上分神看过来。   他特意走到场边缘,在52米范围内,捏着塑料杯,在脑内和对方说“我出去一会就回来”。   “好。”薛放刚答应完,就卷入下一场混战中。   远离热闹升腾的竞技场,缪寻出来舒了口气,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但他转身进入更污浊肮脏的暗室,循着悉悉索索的人声,掀开隔音帘,踏进小型赌场。   瞬间,几十双或混浊或昏黄的眼睛,转来盯上他。   缪寻径直来到窗口,押下一张黑卡:“下注,014号。”   嚼着泡泡糖的年轻女孩漫不经心翻起眼皮,“赌什么?”   “赌他下一把用精神体杀了对手。”   “下多少?”   缪寻回想了下这张卡的余额,随口道:“二十亿。”   身后不约而同响起吃惊的抽气声。这人疯了吗?在一个从未听过名号的冷门选手身上押下全部身家!   年轻女孩吐出个泡泡,最后一敲键盘,“好了,单子给你,二十亿,祝你好运。”   “我必定好运。”被黑色流光护目镜遮住的脸,只能看见嘴唇边一抹玩味。走之前,他还顺带抓了把盘子里的口香糖,边走边在香烟缭绕的室内扯开包装,扔进张开的红唇里。   走回场内,嚼了嚼口香糖,皱着眉头吐出来。   以前他怎么会爱吃这种玩意?   劣质的味道。   被薛放养刁了,根本吃不下去。   这时,薛放刚结束新一轮战斗。比赛已经进行到后半段,轮转场地越来越频繁,中途休息时间一次比一次短。这考验的不仅是选手的实力,还有极端情况下的耐力和心理素质。   缪寻看着向导跳下台,即使只有短短两分钟休息时间,还是跑来和他会和。   递上淡盐水补充水分,缪寻擦了擦他那张因为出汗而丧失禁欲感,变得湿润旖旎的脸,小声抱怨:“就是不肯让我上场。”   “等你精神域稳定了,随便你玩。”薛放还以为他在场下看着寂寞了。   缪寻忽然换了精神脑链,朝旁瞥一眼虎视眈眈的对战哨兵,告诉他:“下一把该下重手就下重手。有什么犹豫不定的,给我打手势。”   “放心,整个帝都星都没有能力等级超过我的。”薛放向后捋起汗湿的黑发,露出额头,显得容貌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峻。   缪寻捏捏他高耸颧骨上的肉,“骚包老师。”   等薛放进入围场,缪寻也安静坐回位置上。   “你在往哪看?”站在对面的干瘦青年说话都要大喘气,眼下黑青浓重,看起来病入膏肓已久,却眼神阴鸷,死黑色眼珠盯视着薛放。   薛放不太喜欢对方散发出的信息素。   像刚从下葬的棺材里爬出来,一股深渊腐朽气味。   假如精神体能映照灵魂,信息素一定程度上也会反应异能者的性格和经历特征。   “我在想,要不要帮你找个医生。”薛放怜悯地说。   但这种语气,在对方眼里是蹬鼻子上脸的挑衅。   “不用,先给你自己买个棺材吧!”   干瘪的青年笑得扭曲轻蔑,伏趴在地,随着一阵爆豆子似的密集裂响,数十根柔韧半透明的触手粘连着碗大的吸盘,将处于正中的青年众星拱月般高高顶起,居高临下,黄褐色粘液落到周身,滋滋烧出黑色的地皮。   薛放瞄了眼正在被腐蚀的地面。   深海剧毒大王乌贼,虎鲸的天敌,一旦让触手纠缠,就会被拖进海底窒息而死。   虎鲸是哺乳动物,用肺呼吸,它们可不是。   薛放下意识看向观众席――   缪寻的位置,是空的。 第96章 烘烤大鱿鱼 你说停我也不会停的   场上陷入了胶着状态。   014号戴马赛克容貌改换器的选手没能再次创造三分钟解决战斗的奇迹。地板腐烂,勉强能下脚的地方极其湿滑,就算一脚碾烂触肢,粘液爆汁会进而拖曳行动。小心挪跳,即便向导的敏捷已加到最高,仍旧被――   “喔喔喔喔――刺中了!”   观众满目充血热烈嗷叫,等待两个小时,终于看到游刃有余的014号见血一刻!   薛放扭过身,腰侧到后背擦出大片渗血淤痕。血液奔涌加快,心跳速率被迫加强,渗透进皮肉的神经性毒素张牙舞爪地占领大小血管。   确实大意了。   根据判断,“大乌贼”原身初始实力只有B-A级,融合改装顶多升上S级,他却靠着毒液和肢体再生,轻松攀上SS级。   “啧啧,庆贺吧!你还有五分钟可活,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下去选个骨灰盒。”青年下半身完全化为乌贼粗壮的肢足,不见人类两腿。   “五分钟……”薛放漫不经意把目光投向他腰部,乌贼身和人类身体交接处一片泥泞,粘液厚厚包裹,看不清衣服遮盖下的躯干,但能闻到愈演愈烈的腐臭味。   向导忽而笑了下,“原来是人工神经毒素。”   发黄的眼膜转动,青年干瘪的上半身弯曲痉挛,力道猛烈,甩出数十条触手,在半空织成剧毒的天罗地网,朝薛放头上猛得罩去。   薛放随手抓住一根,翻手折断,精神力陡然加热沿着神经元逆流而上,一路滋滋烧熟弥漫的神经网络。   顿时,一股烘烤大鱿鱼的腥香味由中央换气系统流转到全场。   看客们的脑子里不约而同冒出五个字:差点洋葱酱。甚至有人拿出终端,当场点起了海鲜外卖。   “别再垂死挣扎了。”   淡淡说出这句话的,竟然是落于下风的014号。   薛放拽掉被腐蚀得稀烂的黑色小羊皮手套,扔到坑洼的地板上。   “想要获得不匹配的能力,就要付出惨烈代价。”向导隐藏在马赛克后的嘴角,弯起一点弧度,“比起我损失半只手掌,被神经毒素和再生肢体吞噬原身,要刺激得多,你说是不是?”   身体机能正常运转的哨兵应该像缪寻那样,精神饱满代谢率高,二十来岁的年纪,皮肤柔滑眼神清明。   而眼前这位,皮肤苍白皱巴,脖子和脸颊都出现了可怕的血色蜘蛛纹,手臂瘦得只见骨头,肚子却大得不正常。稍加揣测,就猜得到是每次战斗前强行在下肢骨骼注入神经毒素,事后无法完全排出毒素,迅速浸润到上肢,再拖几分钟,削掉他两三根触手,肢体再生时陡然加快的血液流速就能“成功”送毒上脑,彻底干掉他自己。   “噗!”哨兵被迫切断坏死触手,它由粉变黑,掉在地上还在吱吱爬行。   他在原地狞出怪笑:“我的神经毒素无药可解。”   薛放说:“那还挺可惜的。”   “我指的是你的小命!”   薛放回答:“无需关心我的小命。我倒是挺好奇,你沾水洗澡的时候是不是要一条一条腿洗。”   “住口!!”   薛放摇头感叹:“可惜没人教过你,要爱惜身为人类的自己――”   他一针见血,狠狠戳中“大乌贼”的痛处。为提升实力,甘身成为怪物,被家人厌弃众叛亲离,不断被“乌贼”的部分吞噬,人不像人,连洗澡时碰了水都会立刻变成八爪鱼形态,下意识想往下水道里缩――   “大乌贼”实在厌恶极了这幅身体!   “你关心别人洗澡干嘛?”意识领域冷不丁传来一句奇怪的质问。   薛放:“……”   “还‘可惜没人教过你’?”一道金色的光冲破污浊昏暗,挡在薛放面前,光芒幻化出体态优美的大猫,回头冷冷瞥他一眼,“这么想教,不如回家用力教我,我不说停就不许停。”   薛放:“……你说停我也不会停的。”   “哼”,猎豹缩起针尖样的瞳孔,集中到他的伤处,声线渐冷:“30秒后再收拾你。”   “那是什么?”场内加入第三者,看客们内部骚动,纷纷伸长了脖子。   “014号释放了精神体!”   “顶级速度掠食者,肉食系猛兽,我就说他是个哨兵!”   ……   “往后退,下岗向导。”   抛下这句,猎豹舔了舔唇,转头拱起背部,发出威胁的咆哮声,后腿肌肉绷起猛然发力,强健又灵越地冲上去。   薛放捂着伤口退到角落。缪寻赶到得恰是时候,他已经开始在毒素作用下肢体发麻,手指失去触觉。虽然可以放出虎鲸与对方缠斗,但“乌贼”要是不顾性命,他也难以下场。   所谓一物克一物,“大乌贼”是虎鲸这个海洋霸主的唯一潜在天敌,却敌不过猫科动物的牙尖嘴利与轻盈敏捷。   台上只见金色光影,不见猫足停滞,高速跳跃的残影让实力较低的观众们头晕眼花,根本无法跟上那道“精神体”的行迹,唯一看得清的是从“大乌贼”身体各处撕裂爆出的朵朵血花。   即便无脊椎动物的再生能力强到发指,也根本赶不上“猎豹”流畅利落的攻击切换,“乌贼”被破碎切割,比临近下锅前爆炒的配菜还零碎凄惨。   一个是靠人工强行提升的SS级,一个是天生强者战斗经验丰富的SS级高阶。   两者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直观而残忍。   战斗在29秒半戛然而止。   猎豹嫌恶地在地上磨了磨爪子,蹭掉粘液,昂首阔步踏着优雅的猫步踱回薛放身边,撑着修长前腿,蹲坐下来。   主持人爬上台,小心翼翼避开腐蚀凹陷,来到支离破碎的“大乌贼”前,捡起半块脑袋,象征性确认一下死活,最后站在粘液堆里歪歪倒倒宣布:“恭喜014号获得了去‘天堂’的门票!”   “天堂”,指的就是架设在帝都星神秘尊贵的上层区。   薛放怔了下,看向大猫,在脑内问他:“我怎么突然拿了第一,十分钟之前明明还有20个参赛选手。其他人呢?”   “猫”高傲地说:“谁让他们运气不好,休息室里都不装防爆窗。”   薛放低声问:“……你全替我解决了?”   锈金色的杏眼流转暗色光辉,“是RPG自动开的炮,我只是在外面找了个好位置,把它架设调整好。”   然后连人带房子轰了个稀巴烂。   反正比赛也没规定选手家属不许在外偷袭。弱肉强食的下层区,自己技不如人丢掉小命,不会有任何人出来惋惜。这就是黑暗哨兵世界的底层规则。   薛放怜爱地揉了揉大猫脑袋。   ――拿火力猛攻打精神义体改装,这算用物理打败魔法?   不愧是缪寻……   老父亲式养猫太久,他都快忘了星际一级通缉犯缪寻的“光辉过去”。   接过象征着门票的通行卡,薛放正要带着缪寻离开。突然,二楼的反射玻璃罩降下,声音洪亮砸在台上:   “那到底是你的精神体,还是你找来的外援伪装而成的!?”   正在散场往外出的看客们全部停下脚步,乱哄哄往楼上张望。   华丽的软包镶金座椅里,坐着一位看不清面目的老者。而说话者,正是立于他身前神情威严的副官。   薛放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昂头与他们遥遥对视,眸光冷淡:“当然是我的精神体。”   “既然你这么说,肯定不介意做一次鉴定。”   副官看向贵族老者,他微微点头肯许。没过几秒钟,十多个安保哨兵就将台子团团围住,匆匆赶来的薛西琳本想出声质问,一转头看到楼上,也连忙低下头,退到一边不语。   谁才是这场屠杀大赛的真正话语人,不言而喻。   “请吧。”主持人边脚底打滑,边鞠躬请他们下去。   伴随着薛妈妈担忧的眼神,他们走下后台,进到专门的检测室里。不需要指点,薛放主动站上玻璃房式的检测台,缪寻犹豫了下,踮着肉爪走上另一边。   “别害怕,”薛放没有看向缪寻那边,却在脑海里温柔呼唤他,“清空思想,从现在开始,我们脑子里只能有对方,你要想着,我很爱很爱你。”   “为什么?”   薛放轻声笑:“因为这个鬼机器的原理就是测试灵魂共振度啊。”   一共测试三次,每次的结果都将近100%,在机器允许的误差值之内。拿着检测报告单,原本信誓旦旦的副官也逐渐显露出三分相信。   毕竟,在他们的意识里,根本不可能有两片单独灵魂的个体,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契合与共鸣。   薛放和缪寻安然无事走出去。   薛妈妈忧心的脸在门口若隐若现,看到他俩神情自然,松了口气。   主持人宣布结果无疑,让外面观众继续离场。   而仆人和副官正推着老贵族和他们擦身而过――   “咳咳,呜――!”014号突然顿住身形,捂不住嘴边溢出的黑血,失去支撑踉跄眩晕。   毒素入侵虽然迅速,还勉强站得住。   但是――   “薛放!”有人凭空出现,焦急慌乱抱住他,动作迅速得几近本能。   在即将迈出的走廊口前,所有人陷入沉默,把目光聚焦在青年身上。而那只大猫呢?随着青年的出现,无端消失了。   是无可比拟的爱让他们蒙混过关,也是这份爱,让缪寻不顾一切暴露在光下。   薛放抹去唇边黑血,第一反应是脱下外套,紧紧罩在缪寻身上,无视周围如芒在背的逼视,慢条斯理又认真仔细替恋人扣好全部扣子。   缪寻攥紧手指,俯身贴耳,唇瓣微动:“杀了他们。”   薛放转眸望向老贵族,嘴角在笑,眼中无波:“不好意思,见笑了。” 第97章 寂寞了吗 巨大灿烂的猫猫花   不同于管制严格的联邦,帝国社会混乱法律陈旧,加上旧贵族阶级纵淫取乐,“小绿卡”,基因改造和义肢改装在民间泛滥成灾,间接导致了一个结果――   异能者天赋觉醒变得不那么重要。   反正只要有钱,谁都能靠着融合改装提升等级。再不济,可以卖掉几副器官和四肢凑钱,地下黑市有的是方法帮你得偿所愿,逆天改命。   ――改造自我!给你第二次选择人生的机会!   随着门槛越来越低,伪“高级”哨兵泛滥,哨兵命贱,而一个A级向导却万金难求。   像薛放这样的向导在外面乱跑,就很容易被帝国上层盯上。   这也是他在帝都星小心掩盖向导身份的原因之一。   “你是个向导,还是精神攻击系?罕见啊,我已经有五十年没见过攻击型向导了。”老贵族主动卸下容貌伪装器,露出一双砥砺风霜的烁眼,上下审视薛放。   缪寻将向导拽到身后,挡住老贵族的视线,危险地眯起杏眼。   “看起来很凶的猫,你是什么品种?”老者笑呵呵问。   副官倾身提醒:“公爵,应该是猎豹。”   老贵族随口道:“猎豹啊,也挺稀有。攻击力全点在速度,耐力和冲撞力度都不够,属于鸡肋的兽类,改造诊所一般不会提供这种选项。”   “但把你从破轮椅上掀下来,足够了。”缪寻冷哼。   薛放捏捏他的腕口,让他尽量放松,转眸对老贵族说:“既然我违反了规定,这枚通行钥匙,就交还给你们。”   就算不拿这个名额,他相信自己也能找到其他方法靠近帝国皇帝。   只不过过程更加凶险。   向导两指捏着“天堂”钥匙卡,横掌飞掷向对面。   副官敏捷接住,奉到老贵族手中。   缪寻撇撇嘴,凶狠地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老贵族两指一捏,轻松粉碎掉那张水晶卡,扬起眉梢,方才说:“你这只小猫,胆子倒是大,把后场休息室那群废物屠个干净。不如由你代表下层区参加下一轮斗杀吧。”   居然没有发难?   薛放微一愣神,老贵族已经吩咐下去:“重新给他俩每人发一份身份卡。”   “身份卡?”副官诧异地确认,“可他们之前只得到了4级通行证。”   老贵族笑了笑,要是不知道身份还会觉得他颇为慈祥,“他们会走到最后,用得着身份卡。”   事情迅速敲定,代替那张碎掉的水晶卡重新递回薛放手上的,是两张紫金色刻写了编号的卡。   帝国和联邦文化同出一脉,都是以深色为尊。紫金色无疑比只能在有限日期内出入固定区域的白水晶卡,高上好几个档次。   回到“大牛小雀碰碰”马戏团的临时住所,薛放显得心事重重。   “你怎么还在这!”缪寻打开浴室门,和浴缸里的薛放对视上,“你应该去坐治疗仓。”   他快步走过来,语气虽然不悦,向后压倒的猫耳暴露了他的紧张。   “已经没事了。”薛放从浴缸里坐起来,打开换水阀门,发黑带血丝的热水涌进下水道,在水面形成漏斗状的漩涡。   “‘大乌贼’用的人工神经毒素对我影响很低,当然换了精神力不强的哨兵,可能会当场死亡。”   对于薛放这种精神力存储量大到变态的向导,人工神经毒素,充其量和吃了微毒的菌子效果差不多。泡泡澡,吐吐血,疏通疏通血管就差不多了。   发现缪寻怀疑的目光,薛放继而笑着补充:“别担心,我以前在战场中过这种毒,有经验。”   缪寻对他苍白的面色尚且存疑。趁着一缸水放完,正在注入新的干净热水,他迅速脱了衣服钻进去,把薛放成功挤到拐角。   “太挤了。”脑袋冒出水面,抖一抖耳朵,缪寻装模作样抱怨着。   “等事情了结我们就回去,给你买个超大浴缸。”薛放伸出手臂,热淘淘的猫身子就粘过来,完美嵌进他怀里。   “超大浴缸?放在哪?你在贫民区那个破楼里吗?”   面对反问三连的薛放:“……”   他能说还没想好吗?   回容氏的山头要看姑姑的态度,重新置地又要谨慎选址。毕竟家里有这么个神经性格双敏感的哨兵,薛放毫不怀疑缪寻干得出扛着RPG轰炸讨厌邻居的事。   而且,这个“讨厌”的标准往往是由缪寻全权制定的。   “猫”不喜欢你,你就是讨厌的小坏蛋。   更可怕的是,薛放深刻认识到自己毫无底线,百分百会助纣为虐。   ……要不还是新买个山头养猫吧?   “给你。”   “唔?”薛放回过神,一眼撞上面前的终端。拉开点距离,揉揉被水雾泡胀的眼皮,投射屏幕上那串庞大的数字骤然清晰――   16.000.096.480,一百六十亿???!   薛放的第一反应是:“你打劫银行了?”   原本腊肠狗给了20亿,加上薛教授零零散散的工资,翻个8倍才勉强够这么多。   缪寻摸摸下巴,眼神上飘:“唔……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薛放已经在考虑跳出浴缸马上收拾东西带猫跑路。   “我在赌场档口赢的。”“猫”高高兴兴交代,“20亿全压你赢。”   薛放顿时感慨万分,感动非常,没想到他家缪寻这么信任他的实力――   “给你交伙食费。”水漫上肩膀,缪寻嘶嘶着抬高身体。   “伙食费?”   “100年的预付款。”   “猫”正在热水中蜷起脚趾,努力适应温度。   薛放把终端丢出去,捞过缪寻的腰,淡青色的水波纹流转晃动,附耳轻轻说:“我都是你的遗产了,拒收伙食费。”   下一秒,他就主动接管了缪寻的触感。轻微拨动神经末梢,让哨兵的皮肤在接触热水时敏度降低,调整到能感觉微微发烫,又不至于带来刺痛感的程度。   缪寻舒展身体,被水的浮力轻轻托举着,热水从刺麻变得舒缓,由外到内熨烫皮肉肢骨,他长舒一口气,仿佛要融化在狭小拥挤的浴缸里,“怪不得他们都说,冬天就是要找向导谈一场恋爱。”   薛放:“?”   “在浴缸里泡到起皱的感觉,可不是哪个哨兵都能体会到的。”   没有向导时,洗澡一般要速战速决,调成不烫的温水快速冲一冲就得出去。否则,哨兵们过高的代谢率会让毛细血管迅速扩张,身体启动预警机制,强制降温。   虽对健康无害,忽冷忽热的感觉实在叫人扫兴,根本无法和普通人类对温泉泡澡的热爱感同身受。   或许变成普通人会更好――   在成长适应过程中,每个小哨兵都或多或少会产生类似的感叹。   但最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会接受自己的命运。那些始终无法适应的,恐怕已经成了时光的淤泥……   而薛放面前这朵,就是无数挫败“淤泥”里开出的一朵巨大灿烂的猫猫花。   里面的根茎有点坏掉了,可花瓣花芯都还柔韧可爱。   “把根茎修好就行了……”薛放望着滴水的天花板,喃喃着。   “什么根茎?”缪寻湿润浓艳的面孔冒出来。   “咳,我说的是根基。”   缪寻表示怀疑,并制住了向导的根基。   “呜!”薛放一声深喘被附上的热唇堵在嗓子里,吞下肚子。呛了水想要挣扎,却被恶意的小野猫拖下水面,仗着哨兵超强的肺活量,使劲欺负。   最后,一只出水猫芙软塌塌趴在浴缸边,被热水浸焉了耳朵,十分无辜地戳戳缓不过神的向导,“我渴了。”   薛放双眼无神,还沉浸在窒息性大脑刺激中,好一会才缓过来,拽过来亲亲猫额头,“我去给你拿水。”   “要冰的!”缪寻朝他的背影喊。   薛放顿时严妻灵魂上身,“泡热水澡不给喝冰水!”   等两人晕乎乎躺下,已经将近凌晨四点。   薛放关了床头灯,照例拍松软枕头,他一个,缪寻一个,虽然睡到第二天早上缪寻多半会丢掉枕头,趴在他身上。   缪寻正在玩光网新出的小游戏,屏幕的冷光散散照在他脸上,阴影轮廓深邃,淡化了年龄感。   薛放侧身睡着,静静望着他,恍惚间有种光阴荏苒,岁月渺渺的错觉。   “缪缪。”他忍不住轻唤一声。   仿佛童年的宝物压在枕头下,控制不住想去抚摸,不断确认存在。   “嗯?”缪寻放下终端,转了身面对他,忽得笑出来:“寂寞了吗?”   难得的,薛放偎近他发烫的胸口,黑发温顺凌乱,哨兵比常人高一点的体温让人眼睛发胀,紧绷后的疲倦袭来,困意温柔缱绻,“现在好了……”   或许传言是有道理的。在冬季和哨兵谈一场恋爱,依偎的体温,会让你睡得更好。   …………   薛放敲开薛西林住处的门,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薛妈妈脚下散落一地空酒罐,正捏着鼻子灌茶,给自己醒酒。   “大姐头,洗澡水放好了,我陪您――”   薛放看过去,留着莫西干潮流发型的小年轻正好走出浴室,和他对视。或许是薛放气质过于沉稳冷淡,小年轻掉了手里毛巾,慌乱避开眼睛,走到薛大姐头身后。   对于他老妈的私生活,薛放从不过问。   但薛大姐头的小姘头看起来非常在意,收拾桌子时,眼神时不时上瞟,表情变得凄苦起来。   薛西林揉着太阳穴:“放着吧,等会再来收拾。”   小年轻攥了攥手指,“……我知道的,您这位客人更重要。”   薛西林打了个哈欠:“他当然重要。”   薛放觉得隐隐不妙。   小年轻捡起啤酒罐抱在怀里,低着头说:“恭喜您得偿所愿,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以后我就不来了,骑车穿过沙漠来找您,路途也很远。”   薛西林被酒浸泡的脑子没转过弯:“哈?喜欢的人?……这么说好像倒也没错……”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还挺喜欢的。   薛放见形势不妙,轻咳一声:“我是她儿子。”   小年轻睁大了眼睛,又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羞耻地红了脖子小声嘀咕:“确,确实和照片上有点区别,不过还是很像……”   “谁的照片?”   还没待薛放问出来,薛妈妈突然酒醒,三两下利落把小姘头丢出门,转头僵着脸,面无表情,“别问,别想,什么都没有。”   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薛放摸摸自己的脸,他父亲当年算星际闻名的“美人”议长,自己长得和容涣有四分像。刚刚的小年轻肯定看见了薛西林藏的照片,误以为他是致使薛大姐头坚持单身的罪魁祸首。   虽然往事早已尘埃落定,薛放还是想问:“您既然一直没忘记,为什么当时不联系父亲?”   薛西林“咔吱”捏扁了铝罐头,“……他直到死前都没给我发过一条信息,我凭什么联系他。”   薛放回想起那段日子容涣的精神不济,叹了口气。恐怕容涣也在等薛西林主动来找自己。   两个傲娇,互相呕气,等来等去,等到的是一方死亡的结局。   幸好他家缪缪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你来找我问公爵的事?”薛西林岔开话题,“我只能告诉你,我对他知之也不详,他是低层区的影子幕后者,大小黑帮的活动都要经过他准许。也是唯一一个手握‘发卡权’的人,你不要随便和他起冲突。”   “我想知道这张卡的权限有多大。”薛放拿出那张紫金id卡。   “上层区用于区分三六九等的身份卡有黑金,紫金,白银,水晶。你的这张卡,足够你登上‘神庙’台阶第二层。”   “神庙”是凌驾于上层区的所在,帝国皇宫所在地。   一下子就给这么高的权限,薛放内心总有不安。对方如果不是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些什么,肯定不会如此大方。   “下面的路要你自己来走了,儿子。”薛西林目光灼灼,酒后吐真言,“不要轻言放弃,别让自己后悔。”   “不会的。”薛放坚定不移,“走上这条路,我从不后悔。”   傍晚时分,接他们的飞船到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飞船升空的时间定在晚7点整。因此,他们在半空上升中近距离观看到上层花园城市开闸倾倒垃圾的著名风景线“圣瀑布降临”。   倾泻口的长宽达三十米的白铁闸门,仿佛天堂之门。整个城市一天制造的垃圾们被封裹在一个个白色塑料袋,气势恢宏划出白金流瀑般的弧线,被夕阳的淡金色光辉笼罩,仿佛在看大坝泄闸,前浪后潮层层堆积,福泽饥饿匮乏的下层人民。   而下面人头攒动,争相抢夺,好一副人间胜景。   讽刺透顶。   “看了这些,感觉联邦贫民区的生活条件算安逸了。至少没有下不尽酸雨和垃圾堆积。”即便是见惯人世丑恶的缪寻,也撑着下巴,撇撇嘴角表示不齿。   薛放说:“联邦就是因此才从帝国版图中独立出来的。‘割下腐朽,挖掘新生’,曾经是联邦大革命的奋斗箴言。”   联邦和帝国渊源深厚,独立革命成功后,当时联邦的最高执行长官带着容家前来签署停战协约,互相都做了一定妥协,其中一项就是――   奉帝国皇帝邓肯拉尔四世为全境唯一神圣君主,直到他去世为止。   然而这位老皇帝活了700年,依旧康健。   根据协约,联邦被迫奉他为王,实行君主立宪和首相制。   虽然议会,立法院和军部的决策法规通通和邓肯拉尔没有半毛钱关系,君主立宪早就名存实亡。只在每年新年第一天,象征性在联邦播放一下帝国皇帝的开年讲话,接下来该舰队对轰还是隔空倾轧,都照干不误。   总之就是相杀不相爱,偶尔互相苟且的复杂关系。   飞船缓缓降落,刷紫金卡过自动闸门,悠长的白金色通道尽头,扑面而来清新的花草香气,昂贵的全境自动净化系统,保证上层区贵族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极致纯净。   比起这里,联邦白塔那点腐败简直不够看。   “您持有紫金卡,在花园城市98%的区域都可以自由活动,部分禁入区域会给予提示,请遵守城区规定。”   这是下船时的自动播报提醒。   薛放注意到,他们在港口停泊区,型号各异的飞船呈现扇形停靠,在远处一角,有一架纯黑色的飞舰,抓住他的视线。   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你在看什么?”缪寻问。   薛放用眼神示意。缪寻也看过去,瞬间瞳孔紧缩,肌肉绷起,一种甩脱不掉的阴冷战栗着爬上脊梁。   h萨的专舰,他跟随坐过许多次,绝不会认错。   附骨之疽,死而不僵。   薛放也回忆起在哪见过它。曾经,他被校长辞退的那一日,抱着箱子和胡硕走过学校,这架黑色飞舰气势汹汹从头顶飞驰而过。   那时候他还说过,有朝一日他当上校长,要让副首相走上楼见他。   现在,他改主意了。   h萨,必要跪着来面见他。   “缪寻。”   “唔?”小野猫炸了毛,浑身僵僵的。   薛放给他顺顺毛,亲昵笑道:“请你喝胡椒可乐,吃大餐。”   “呜噜,好!可以喝冰的吗?”   “可以一次。”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买冰的,我捂热了给你喝。”   “………那和常温的有什么区别,一点都不刺激!”   “有区别,”薛放摇摇手指,“这可是你在别处喝不到的,‘向导体温冬日特调暖饮’。” 第98章 干嘛薅我猫毛 拿出你的矜持,向导……   当晚,他们受邀去公爵宅邸上共进晚餐。   飞行器停在一处人造湖泊前,穿过精致的石子小道,经过一大片勃勃绽放的蓝色花丛,迎风飞舞的仿真萤火虫群们闪烁梦幻微光,充当照明也能为来宾引路,视线尽头,一座淡蓝色的城堡静静伫立在水岸。   能在寸土寸金的悬空花园城市盘下这么大一块地,打造出如梦似幻的恬静田园美景,公爵的身份着实耐人寻味。   “阿嚏~”   缪寻揉揉鼻子,瞟了眼仿佛望不到头的蓝色花田。花粉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弄得不太舒服。   薛放抖出手帕,帮忙捂住缪寻的口鼻,让他顺顺气。   带路的机器管家解说道:“那是公爵夫人亲手种下的花,珍贵的蓝蝶花,是公爵大人的宝贝。”   这个AI在阴阳怪气他们不懂得欣赏。   薛放也给他介绍:“这是我亲手养的哨兵,珍贵的猛兽,是我的宝物。”   AI管家再次用探头扫描了一遍缪寻:“根据历年黑市成交价,青年哨兵价格在20万―500万星际币间,远称不上‘珍贵’。您的说法不成立,又或许您在购买时受到了价格欺骗。”   薛放嘀咕:“这就是我以前为什么投票反对给AI服务机器人权力……”   AI管家:“您不应该反对――Q,系统重启中,系统重启中……重启失败!进入自动报修模式。”   缪寻捏着一颗刚卸下来还热乎的螺丝钉,“哼,让它闭嘴。”   薛放无奈笑了笑,小猫咪的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小城堡的台阶上,副官依旧一身挺拔戎装,看见重复绕圈试图联系产品公司为自己报修的AI管家,皱了皱眉头。   缪寻随手把螺丝钉抛给他,狡黠一笑,不无挑衅。   “公爵夫人在里面,你们不得放肆。”副官冷淡吩咐。   薛放稍稍扬眉,直觉这位被小心宠爱的夫人不一般。还没等他们进入宴会厅,夫人就提着裙边热情迎上来。   确切来说,那是一位妙龄少女。   她长相不算出众,圆圆的脸蛋有些娇憨,在星际整容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几乎没有贵族女子还会保留如此淳朴不经雕饰的样貌。   ――让薛放一下子就想到了星际编年史书籍上的中古油画肖像。   “是威尔的新客人啊,快请进来,不知道今天的饭菜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她带领缪寻和薛放依次落座,脸上洋溢起光泽,“我做了珍珠鸡烩麻栗,艾维草沙拉,还有牛热果玉米汤,都是今天刚采来的,很新鲜哦。对了,我去叫威尔下来吃晚饭。”   上菜时,缪寻和薛放同时默默对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借着绑定链接,薛放在精神域里低声说:“我跑得慢,等会我先吃一口。如果我中毒了,你就扛着我赶紧跑。”   缪寻哼哼着,“我代谢率比你强太多,要吃也是我先吃。”   “小傻咪!代谢快的毒发速度更快。”   “那你说怎么办?”   薛放刚要回答,轮椅车轮滚动声从城堡深处传来。   威尔公爵出来了,看见他们俩默不作声的样子,慈蔼地笑了声:“好了,别在脑子里讨论了,伊伦娜还等着你们评价她的饭菜。”   缪寻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公爵移动到主位上,神态安然,“你们这样的年轻小情侣,哪有不说悄悄话的。”   伊伦娜捂住嘴笑:“我和威尔瞒着家里偷偷绑定时,他每天都跑到我家墙外和我脑内聊天呢。”   第一道菜珍珠鸡烩麻栗已经端上来,香气诱人色泽浓厚。薛放索性开门见山问:“据我所知,麻栗,艾维草和牛热果的植株已经在星际灭绝超过60年了,不知今天这些……是类似的替代品吗?”   他已经尽量给对方台阶下了。   如果公爵夫人说的是真的,那她拿来做饭的各个都是上生物遗产保护名录的绝种珍贵植物。   只要能搞到一星半点干种子,都能被各大研究所和公司抢破头。新鲜植株用来做菜?天方夜谭!   “不是啊,”公爵夫人似乎有点搞不懂状况,笑着说:“我们的花园里有许多,明天如果你们还来,我可以带你们去看。”   “唔……很好吃!就是有点淡。”   薛放倏然转头,眼睁睁看着缪寻挖了一大口栗子泥,塞进嘴中,露出满足的表情。   没毒。缪寻悄悄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但薛放不敢放松,在他看来,公爵,公爵夫人与这座与世隔绝的小城堡,处处透着古怪。   如果说餐具的摆放次序,电梯的老旧型号还能解释为复古爱好,那伊伦娜夫人说话时略显古早的发音和用词,就不是能轻易解释清楚的了。   直到她和公爵提起一件事,也引起了缪寻的注意。   “威尔,我们下周去白鸟星度假时可以带上我的朋友科莫吗?”   “只要你想,都可以。”公爵微笑着说。   可薛放觉得,他的眼里一片死寂。   白鸟星,早在163年前的一个下午,毁于帝国皇帝中坚舰队的强势猛攻中。三千反物质导弹击中那颗以岸芷汀兰,白鹤栖息而著名的美丽星球,火力过猛造成空间扭曲,星球碎片连带死去的鸟类被卷入黑洞,直到现在,那片扇区还是危险的禁飞区。   而白鸟星也曾是联邦到帝国最短跳跃路径上的重要落脚点。   据说邓肯艾尔皇帝就是为了防止联邦军偷袭边境,才出于军事战略需求,毁掉这处便捷的跳跃点。   至此,薛放已经有了些许猜想。   “我忘了关掉花房的暖灯,威尔,我去去就来。”   伊伦娜夫人欢快地走了。   缪寻正在喝那碗滋味奇特鲜美的牛热果玉米汤。   薛放和威尔公爵视线相撞,两道强悍的思维在无形中拼杀碰撞,但明面上谁也没有说话。   十分钟后,神情严肃的副官抱着伊伦娜夫人无力的身体进来,微微鞠躬,“公爵,今天的回收任务已完成。”   “把她安置回去吧。”   “是。”   薛放望着他走进城堡深处,抱着少女夫人,像抱着电池耗尽的玩偶。   “您的夫人……是一具完整的义体,是吗?”   公爵给自己倒上酒,昏黄的暖光打过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笑着朝薛放举杯:“你很聪明,我喜欢聪明人。”   “完整的义体”其实是一种相对委婉的说法,正确来讲,这个“伊伦娜”身上没有半点人体组织,是完完全全由芯片、电路和高仿真皮肤做成的“假人”。   缪寻不动声色挨着薛放坐得更近了些,保护向导,是他的本能。   薛放在桌子上捏捏他的手,转头对公爵低声说:“我很抱歉,要以这种方式认识海伦娜夫人。”   现在撑起“海伦娜”言行的,无疑只是一块刻写着少女当年意识的“小绿卡”。真正的她,早已香消玉殒了吧。   烛光摇曳,公爵苍老发皱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转瞬即逝,“既然她邀请了你们,明天也请过来陪伴她吧。”   他似乎不愿多说,等副官回来后,就送他们离开。   副官遵从命令,将他们送去预订的酒店。一路上,年轻俊朗的副官都心不在焉,直到薛放出声问:   “不好意思,还没问你的姓名。”   “我?”副官对这个问题感到诧异,“我没有名字,我是副官,夫人的副官。”   不是公爵的手下吗?   到了酒店,缪寻附在向导耳边说:“我听到了他后脖颈里的微电流声,他也是具义体。”   薛放沉吟片刻,“他和海伦娜都没有在手背打上明显的钢印。不加以和人类区别,可能会产生严重的伦理问题,这在联邦是重罪。”   “他好像很痛苦。”   “怎么看出来的?”   缪寻关上房门,走到躺椅边,跨腿坐在向导的膝头,伏下身贴紧,开始每日的信息素交换。   “他的模拟心脏一抽一抽,跳得很不流畅,如果再不更换配件,就要报废了。”   …………   古堡房间深处,描金门“吱呀”响了一声,副官在门口静静脱掉靴子,只着白袜走进公爵的卧房。   他低着头,脊背依旧挺着笔直,熟练地跪到床头边一小块黑色羊毛毯子上。这个位置,能方便坐在床上的公爵伸出手触碰他。   “露出来。”公爵疲倦吩咐。   副官深深曲下腰,解开熨烫笔挺的衬衣,将衣领拽下肩头,把裸露的后脖颈送到公爵手边。   公爵像往常一样沿着他的脊骨摸索,找到一块骨节,指甲抠开隐藏的缝隙,掀开那块指甲大的仿真皮肤,下面是细密填充的仿肌肉生物海绵。   苍老的指头使劲塞进他的脖子,“你把‘绿卡’摁进更深处了?”   副官肩膀抖动了下,身子低得更狠。   “你不想给我看?”公爵从白色海绵里拽出插嵌在中枢神经系统的“小绿卡”。   “属下没有。”副官痛得发抖,还是拿起准备好的手帕,为公爵擦干净手指沾上的机油和海绵絮。   公爵躺回床上,看似漫不经意,实际眼睛盯着他的反应,“海伦娜今天给你说了什么?”   “……夫人说,她想出门去看看。”   “她和你告白了?”   副官的呼吸声戛然而止,仿真义体的软钢心脏像缺乏零件的机械表,指针混乱碰撞绞紧。   见他不答,公爵翻了个身,捋开自己后脖颈的灰发,掀开卡槽将副官的小绿卡放进备用读取槽中,“算了,我自己来看。”   公爵就这么理所应当,正大光明地当着副官面,读取他今天一整天的记忆,巨细靡遗。   副官没有拒绝的资格。   毕竟,装载着意识绿卡的义体人,在法律上不算“人”。充其量,不过是公爵用来记录生活的“人体录像机”,到了晚上,就要把磁卡拔出来,看一看白天录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再伴着这段年轻的视角进入梦乡。   作为消遣娱乐活动,和三个世纪前大流行的VR第一视角电影没有本质区别。   公爵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副官望着公爵渐渐沉睡的脸,捂紧了机械心脏。   他正在生锈。   …………   谈到和契合度超过96%的向导冬天窝在一起的好处,缪寻数都数不过来。   吃辣辣的火锅,喝冰冰的饮料,满足得打个嗝,还能塞下两个冰淇淋。出门就把向导的公文包里装满杏仁花生糖,向导和别人谈天他吃糖,吃到牙疼为止。塞着耳机听歌睡着了,也不怕耳膜破损进医院,不论在哪里醒来时,总会盖着向导暖呼呼的羊绒大衣。   有人负责的感觉真好!   就是有点费耳朵毛……   “你是不是又趁我睡着薅我的耳朵毛?”小野猫爬起来逼问,大衣从肩头滑到他腰间。   薛放心虚乱瞟:“薅耳朵毛什么的……这种事……肯定……我应该不会……”   “那这是什么?”缪寻抓起向导的手,小拇指甲盖里赫然嵌着一根亮闪闪的猫毛。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你还不知道嘛?”被抓个现行,薛放欲哭无泪。人活到这个岁数,也就这点小爱好,不能宽容宽容吗?   “我知道我知道。”缪寻在酒店289层的高风露台站起来,迎着太阳伸了个懒腰,帽衫上拉,露出一截诱蜜色的紧绷小腹。   他捕捉到向导偷瞄向他腹部的视线,伸完懒腰,一脚踏上露台长椅,拽过男人的手,无所顾忌地塞到自己肚子下,大方问道:“这样满足了吗?摸一摸年轻的rou体,大龄向导就能蓬勃开启新一天的工作了。”   “……不,你这样弄,只会更加让我想辞职躺家不想上班。”   缪寻伸出指头戳戳薛放额头,“你是精英向导,拿出你的矜持,外面年轻漂亮的小哨兵多了去了,不要总被美色诱惑。”   薛放托了托眼镜框:“外面年轻漂亮的小哨兵,不是每个都能在公共场合睡得咪呼咪呼,被我咬了耳朵都不知道的。”   缪寻:“……”   实在是过分松懈了。   “副官来了。”缪寻眼尖看到了来接他们的飞行器,把向导的手从热乎乎的猫肚子上拉开。   薛放:快乐又离我去了。 第99章 灵魂激素 我是善良的小酸奶咪   一上飞行舰,缪寻就闻到一股熟悉又讨厌的味道。   他望向后排座椅,曾经有一只“花豹”在那里坐过,还是屁股挨在坐垫上的,对他而言气味浓烈。   缪寻:“我想开窗户。”   副官微微侧头:“你在开玩笑吗?”   一千米高空,的确不能开玩笑。缪寻觉得气闷,被向导揽过去调低了嗅觉,稍微舒服了一些。   “哪里不对劲吗?”薛放在精神域里问。   在接他们来之前,这架飞行器接送过凯撒――那个忠心耿耿跟在h萨身边的融合体哨兵,也是曾经对他屡下杀手的死敌之一。   “早饭有点不消化。”缪寻没有说出实情。   公爵竟然和h萨此行有接触……接下来的航行,缪寻始终保持着警惕。   当飞行器按照预定轨道下落时,一道金色风芒扫过驾驶舱,拽起副官,反手掼到后排走道上,还未等副官掏枪,靴子脚底狠狠压向义体人脖颈,让他重重撞回地上。   缪寻神情淡然,微微歪头吩咐,“薛放,你去控制飞行器降落。”   薛放站起来,对副官微微一笑,礼貌颔首:“不好意思。”   那个习惯嘴上道歉行为作恶的向导,接管了整架飞行器,让它偏离航道,离城堡越来越远。   哨兵则蹲下来,匕首在掌心灵活转了半圈,揪住副官的短发,擦着喉咙,握刀利落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没有血流出来弄脏手指,割义体人的小绿卡,就是有这点好处。   在缪寻的刺杀生涯中,割过那么多人的意识绿卡,只有副官的反应最微弱。被反复拔插的卡槽,接口都松动了。   缪寻将它拽出来,副官的眼神暗了一下,仿佛沉入死亡,但缪寻知道这不会对他造成什么零件伤害。   “薛放――”他拖长着调子,嗔怨似的喊:“我忘了带读卡器,你过来帮我看一眼。”   他的专属向导停好飞行器,马上回应呼唤走过来。   副官扭过头,不愿吃下这口热乎狗粮。   A级以上向导能够帮助刻录意识,自然也能读取信息。薛放摁住小绿卡的芯片接头,沉入电子记忆中,过了一会,在缪寻专注的视线里睁开眼睛,露出复杂的表情。   “你看到了什么?”缪寻问。   “h萨和那只豹子。”薛放语气还算平稳,但下一句充满疑虑:“h萨是来就医的?他在寻找合适的脑源,想让公爵介绍渠道?”   缪寻转身扼住副官下颚,冷声逼问:“这是怎么回事,解释清楚。”   “……你们想知道什么,看那张绿卡不就好了。”副官反应平淡。   “谈话的内容他并不知道,只是在接送时听到了只言片语。好了,给他装回去吧。”薛放递过小绿卡。   在缪寻给他安装之前,副官忽然开口道:“麻烦给我道歉。”   “哈?”缪寻笑出声。   副官面无表情重复道:“你们冒犯到我了,请给我道歉。”   “你还真是一板一眼。”缪寻没什么底线,既然人质要求,他不介意满足一下,就边给他装卡边说:“对不起对不起,但下次有需要我还是会拔卡的。”   顺便给副官松掉的那颗小螺丝拧好了。   薛放也微笑道:“抱歉。”   副官坐起来,用材料胶带把脖子粘好,等回去再换修。他发现自己说话时,喉咙口的螺丝不会再嗡嗡硌着了,摸摸脖子,低声说了句:“谢谢。”   仿佛一切事情都未曾发生,副官坐回驾驶舱,重新启动。缪寻和薛放挨坐在一起,放任他开回城堡。   缪寻和薛放咬耳朵:“你怎么好像很同情他,明明以前见到学生重伤都懒得管。”   薛放:“你还不是手下留情,还替他修了螺丝。”   “我是觉得……他有点可怜,反抗都不会。”让缪寻无端想到了曾经放弃治疗的自己。   “他有一点像你。”向导轻轻说。   “唔?只因为可怜?”   “不是,是迷惘。”薛放稍一思量,决定道:“你靠过来点,我把他的部分意识给你看。”   缪寻和他额头贴着额头,通过精神域传导看到了昨晚在公爵卧房发生的事。再抬起眼眸时,对副官就多了点不忍。   “要我说,我才不像他。”缪寻悄悄说,“作为你的小酸奶,我有绝对的拒绝被掀开盖子权。”   “那当然!”   他俩没发现,驾驶舱里的副官垂下眼眸,咬紧了嘴唇。   虽然听不到异能者们的思维交流,但他知道他俩一定分享了他的记忆,并评头论足。   义体人就是这样,连意识都是商品的一部分,毫无作为“人”的隐私可言。   下飞行舰时,那个年轻的哨兵经过他,忽然停下来,真诚告知他:“对不起,我刚和我的向导共享了你的记忆,未经过你允许。”   “啊……”副官愣住了,第一次,哪怕是在事后,有人主动说了出来。   “没关系。”他飞快回了三个字,没什么表情,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得到一点点尊重……哪怕只是一点点……   就会有,被当做“人”对待的感觉。   “副官,你回来了~”海伦娜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在花海的小道上拦住他。   头一次,他避开少女的臂膀,一步撞进花丛里,踩塌陷了一大块精心饲养的蓝蝶花。   “我的花……”圆脸少女伤心地蹲下来。   副官越过她,捂着自己开裂的脖颈,在花道的尽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公爵。   公爵摆了摆手:“自己去维修吧。”   “是……”   “你的声音今天有一点不同。”公爵随口提起。   因为螺丝拧好了。   “是的……”副官干涩应答着,仿佛是落荒而逃,迅速消失在缪寻和薛放的视野里。   缪寻转向薛放,寻求解答似的,缩紧眉头问:“我是不是干了一件坏事?”   让义体人有所期待,不见得是件好事。今天缪寻和薛放或许会对他释放一点善意,明天现实社会又会将他打回原形。   “不会,”薛放抬起头,亲亲他的额头,“今天也是我的善良风味小酸奶。”   出乎意料,今天的拜访几乎全权由海伦娜接待。   “是新客人啊,欢迎欢迎~”她依旧热情。   少女带他们逛了大片园林,穿过迷宫似的灌木丛,来到藏在橡木树林后的暖房。清澈透明的玻璃房里种满了各类濒危和绝迹植物,让熟悉每年学术大会濒危物种年鉴的薛教授,暗中咋舌。   海伦娜酷爱侍弄花草,但她提到最多的还是威尔公爵。   “他待我很好……”   “虽然出了那样的事,还是我最亲爱的丈夫。”   “我得一辈子对他好。”   公爵夫人时不时对他们碎碎念,还邀请他们去摘麻栗,艾维草和牛热果,“晚上就用这些来做菜吧,好久没吃了呢!”   好久没吃?不是昨晚才吃过吗?   缪寻瞟了眼向导,薛放示意他别拆穿。   到了晚上,海伦娜执意留他们吃饭,上来的菜色果然还是那三道,原汁原味,连调料和汤羹的浓度都不曾改变。   “威尔,我们下周去白鸟星度假时可以带上我的朋友科莫吗?”海伦娜夫人殷切地问。   缪寻的猫耳天线差点竖起来,这题他听过的!   “只要你想,都可以。”公爵如旧回答。   “啊,我好像忘了关花房的灯。”海伦娜夫人腼腆笑着,提起裙摆走向飘舞着萤火虫的花园。   她的足音消失后,在餐桌上一片寂静里,薛放宣布了答案:“她的绿卡里,只有一天的记忆。她正在根据程序设定,每天重复那一天说的话,做的事。”   每个人的时间,都是向前发展的,只有海伦娜被迫永远停留在了“忘记关灯”的那一天。   这样做,无疑是违背伦理道德的。   作为人类,就有资格去控制义体人的思维与时间吗?   那和h萨将缪寻当做私有品,动不动抹掉他的记忆,有什么区别?   “您邀请我们观看和发现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薛放隐隐不悦。   公爵呷了口红酒,抿了会,开始娓娓道来:“我是个绿卡‘剪辑师’,或者说意识的‘钟表匠’。我有一项独有的异能,是能将人的意识拼接在一起,不着痕迹,当事人根本察觉不出来。”   意识拼接?想到h萨,薛放脑中忽然有股模糊的感觉极快闪过。   但他没能抓住。   公爵朝他俩笑了笑:“比如你们俩,也无法去确定之前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缪寻飞快反驳他:“但感觉不会骗人。”   “没错,”公爵带了些赞许,“即便修改了记忆,感觉也会指引你走向原有的道路。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假如你们一方失去异能,变成了义体或普通人,还会存在牢不可破的爱情吗?”   “当然。我们的契合度很高。”   “96%,的确要高一些。”公爵缓慢点头,将终端上的信息投射到了桌面上,“但我和海伦娜的也不低。”   93%――在全星际配对异能者中都属于顶尖的数值。   公爵:“但你们知道吗?海伦娜背叛了我们的誓约。”   接下来,公爵讲述了一个悲哀的故事。   年轻的威尔和海伦娜是青梅竹马,同为异能者,觉醒后又是超高的契合度,绑定结婚是没有任何悬念的结果。   这对年轻人深深相爱着,把彼此视为灵魂的另一半,谁也无法离开谁,连想都想象不到换了其他人一同生活的可能。   天造之和,灵魂伴侣。   但海伦娜18岁那年,死于了飞船意外。威尔找到她时,破碎的肢体已经在星际真空中漂浮数天,只剩下半颗脑子。   从爱人损坏的大脑里,威尔只抢救出一天的记忆。他将它刻录在了原始小绿卡上,聊以慰藉。   直到某一天,他突发奇想,按照海伦娜的模样定制了仿生人,将那张绿卡插在义体上。   “海伦娜”重新活了过来,以另一种方式陪伴起威尔。   一开始,“海伦娜”的时间是向前进的。那一天的记忆只是打底,第二天,第三天,海伦娜都还保持着原主人的生活习惯。   但渐渐地,威尔发现这个“海伦娜”向往着外面的生活,不再对自己产生兴趣了。   义体人没有精神域,是不会和异能者“共振”与“结合”的。93%的超高契合度烟消云散,有着“海伦娜”原装意识的仿真人,开始频频和威尔发生争吵,她不再爱他了。   威尔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害怕“海伦娜”再次离开,终于在某个夜晚,拆掉了义体人的小绿卡,扔进池塘中。   原来海伦娜爱他,只是灵魂激素的作用罢了。   威尔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发生了动摇。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再次做出了实验。   这一次,他将“海伦娜”的时间永远停在了那一天,不会变质的一天。   同时,他还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用自己年轻的意识,创造出一个年轻的“威尔”,测试一下“海伦娜”会选择谁。   事实证明,用谎言来进行测试,往往不会得到满意的答案。   循环一天的“海伦娜”,本不该有自己的意识,她只是个简单的复制品。但某一天,她对站在花丛里的年轻副官产生了兴趣。   “你好,请问你是新来的客人吗?”她高兴冲着副官打招呼。   这句话,原本不应该存在于那一天,却被这个义体人“创造”了出来。她似乎挣脱了这段记忆,在表达自己的想法。   威尔开始恐慌了。   他静静观察着“海伦娜”与副官,发现每天经过一次大脑清洗的女人,即便没有意识,也会跟着感觉积蓄对副官的好感。“海伦娜”表层意识承认威尔是她的爱人,可眼睛看的都是副官。   他的女人背叛了他,和另一个“自己”好上了。   可他才是正牌的威尔,从来没有改变啊!   “放放放,我,我错怪你了。”缪寻在意识海里结结巴巴。   薛放赶紧薅住了紧张兮兮的小野猫,“怎么了怎么了?”   “你一点也不变,变态。”缪寻牵住他的手,获取些许安定感,“比起公爵,你简直是好人。”   薛放失笑,“我就当你在夸我好了。”   公爵嗓音低沉,最后黯然道:“我发现,契合度可能不过是上天给异能者设下的骗局,强迫两个生理上合适的躯体传续基因罢了。”   缪寻指出:“但也有不要孩子的高契合度异能者啊。”   公爵忽而弯起嘴角,直视他俩,“对,你们就是。所以我想邀请你们做一场进一步的实验,以论证我的结论正确。只要你们答应,我可以帮你们引见皇帝陛下,甚至哨兵的高能肢体焕活修复治疗都不在话下。”   “什么实验?”薛放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把你们其中一个人变作普通人。我想看看,契合度如此高的你们,没有精神交流会不会像我一样失去爱情。” 第100章 我是你的屏障 吃点好的   “好啊。”   薛放愣了下,转向出声的缪寻,没有料到小野猫居然一口答应。   公爵也怔了怔,面对如此爽快的答复,再次确认:“你愿意和你的向导断开绑定,做个普通人?”   听起来简直像迫不及待要逃离绑定关系了。   缪寻回以灿烂笑容:“不,我只是想看看你得知结果后吃瘪的样子。”   公爵这个问题问得晚了。   假如在一个月之前,有人向他抛出假设,他搞不好还会思考思考结果。现在找回了那段记忆,得知他和容少爷的渊源,缪寻根本就没把契合度当一回事。   ――当年的缪小咪和呆少爷可没有半点契合度,还不是照样建立了坚固的三明治战线。   缪寻笃定道:“你要是打赌,那这个赌你输定了。”   公爵笑着摇头:“不,人都是会变的。当下你在契合度的作用里信誓旦旦,等你们变回普通人,那些在高度性吸引力掩盖下的小瑕疵,小矛盾会不断放大,你们就会怀疑对方是否真的适合你。”   薛放打断了他,“公爵大人的故事讲述完了,我也想讲讲我的故事。”   “愿闻其详。”   “我也曾有一位幼年相识的恋人。后来我们分开了十四年,彼此忘记了对方,再次重逢时,以陌生人的身份登记结婚了。”   “哦?”公爵饶有兴趣,“你们为什么要忘掉对方?”   薛放抬起眼眸,噙了一丝笑:“因为公爵今早见过的那位客人。”   公爵见他将话题引向h萨,也不兜圈子,直接说道:“我之前说过,我是意识的‘钟表匠’。h萨・洛佩慈原本不过是个小职员,但他急功近利,为了改变命运,曾经胆大包天拿别人的意识洗掉了自己。”   短短一席话,在薛放内心掀起轩然大波,“您的意思是说……”   公爵纯粹将它当做一件玩笑事来说:“你们应该都听过一个笑话吧。   “从前,有个大孝子,当科学家的父亲死了,他悲恸万分,将老头子的电子绿卡供奉在家里,每日烧香祭拜。后来大孝子的儿子出生,小孩儿是个傻子,连十以内加减乘除都算不好。   大孝子和媳妇无计可施,突然想起老头子的绿卡,偷偷缝进小儿子身体,期待大科学家一辈子的知识量能给儿子来个醍醐灌顶。   小儿子醒来,人不傻了,眼睛也清明了,大孝子高兴叫着:儿砸!   儿子老气横秋怒骂:叫谁儿子,老子是你爹!   之后,这家小儿子时而做爷爷,时而当孙子,大孝子救了傻儿子迎回了爹,皆大欢喜。”   笑话?是威胁还差不多!   这个故事在星际民间流传很广,薛放小时候,容涣就拿这个当睡前故事讲给他听过,成功让五岁的容少爷做了好几天噩梦,生怕自己一觉醒来就变成了棺材里的老爷爷。   故事里的儿子是被迫的。   现实中的h萨,却是自愿的。   如此偏执狠毒,为了上位连自己的意识都敢替换,连最起码的人性都没有。   薛放问:“他给自己融合了谁的意识?”   公爵笑了笑,“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似乎被一个攻击型向导开大范围精神海啸,弄成了脑域崩裂,现在急着给自己换块有分量的大脑,重新杀回联邦政坛。”   缪寻在桌下扣紧了薛放的手掌。   薛放调整呼吸,保持平静问:“您又为什么肯告诉我们这些信息,h萨方应该让您保密吧?”   公爵似真若假地回答:“我喜欢契合度高又懂礼貌的小朋友们。”   这不是薛放意料中的答案。   回到住处,已经是凌晨。深更半夜,洗完澡的小野猫执意跑下楼买了胡椒可乐回来,他一罐,给向导一罐,拉着薛放坐在飘窗看夜景。   从这里向外t望,能看到下层区的灿烂灯火,腐败、溃烂和贪婪在脚下滋生,安逸、稳定和静谧于上层城市入睡,天堂与地狱遥遥相对,互相映衬。   飘窗位置不大,他俩面对面,脚踝亲密抵着脚踝,蜷起腿坐着。   缪寻抱住膝盖,漂亮的杏眼瞄着正在出神的男人,长尾巴悄摸摸蹭到他脚掌心,“可不可以……lu一下我。”   薛放回过神,“嗯?好。”   他答应着,就要去扯缪寻的裤腿。   尾巴毛尖炸开,“不是!是撸毛的撸!”   为什么这个向导现在这么熟练?明明以前怎么解释都以为是撸猫。缪寻思考了一下,发现是自己不断勾搭的恶果……   薛放抓住猫尾巴,顺着毛轻轻捋,“我还以为你哪里不舒服了。”   尾巴根连着脊椎,缪寻靠在墙上轻微伸直了腰,椎骨悄悄颤抖,随着捋毛的动作小声哼吟:“慢,慢一点……”   嗓子尖都颤悠悠的。   “已经不动了。”薛放捏了捏厚绒尾巴,手感超好。   “那就再快一点点。”   “……”   “?没让你倒着捋,都倒毛了!”   薛坏坏:“听说倒毛后猫会控制不住去舔,你有没有背着我舔过毛毛?”   “没有。”缪寻飞快否认。   薛大坏坏继续擒住尾巴尖,倒着把一圈一圈的金毛毛和黑毛毛倒着捋炸成一根一根,露出下面粉粉嫩嫩的猫皮肤,“到底有没有?”   “啊不要捋!不能捋到底!呜……”   薛超级大坏坏:“叫薛老师。”   抖动的猫耳朵委屈地压下去,小家猫爬过去,扑到向导身上,一边被控制住尾巴,一边抖着身躯,羞怯地小声喊:“薛老师……老师老师,饶了我吧,放过小咪的尾巴根,呜再搓就要――”   疯狂膨胀的薛放露出邪恶笑容:“就要怎样?”   冷哼一声,“哼,就要揍你了!老baby。”   甜软小家猫瞬间长出尖牙变成恶魔小野猫,用爪子尖无情扎破某人膨胀的内心。   薛大坏坏蹭得漏气成薛怂怂,期期艾艾放开“人质”尾巴。   缪寻低头看了眼,毛炸得乱七八糟,不成样子,恚大龄向导的鬼心思果然多得很。   他索性当着薛放的面,捞起尾巴,叼在湿润的唇间,朝薛放挑挑眉梢,弯下眼角瞬时荡开浓郁的风情。   小尾巴尖尖是活的,软绒绒,会扭来扭去。   沾一点唾液,顺着毛毛长出的方向,小口小口细心舔唆。   被人养在屋里的宠物,在反复rou躏后,好不容易才躲到无人的窗台,藏在窗帘后面,驱动着酸懒的肢体,想好好把毛舔顺再安然入睡。   他疲倦又慵懒,洗过澡被夜风一吹,冷飕飕缩起肩膀,应该被人一把抱起摁在怀里狠狠揉一揉,揉得骨头发软发热,紧紧地泄露一声细弱的“咪呜”,再被一同裹进人类的被窝,用体温一夜暖护着。   肉垫抵着你的肚子,小心注意着不勾出爪尖尖。   顺好毛的尾巴蹭蹭攀上你的腰,弯进肚脐眼,勾勾挠。   脑袋冒出被被边缘,发亮的眼睛一点没有要睡的意思。   也不是亢奋,就是想瞧瞧你在干什么。   被发现后,一股脑钻进你胳膊下面,小腿轻轻蹬了两下。   “让我摸摸你的腰伤好了没?”   “哪有腰伤?”薛放完全不记得。   “被大乌贼打得。”   “早就好啦,别担心。”   他有点懊恼,大龄向导的身体素质挺好,擦伤两天就不见影子了。   要是好得慢一点,就能找机会,帮忙舔一舔伤口。   向导转过身,一下子把他拿住,猫惊抖了下,又马上放松身体偎近一点,脑袋枕上男人的胳膊。   “放松思想,我给你做个精神梳理。”   缪寻睁大眼睛:“怎么突然――?我的屏障是满格的。”   “今天让你听到太多脏东西了。”   “那算什么……”缪寻释然地笑了,“我见过很多比那脏得多的东西。”   “不行,”向导紧着声闷闷地说,“在我身边不能出现这种事。”   缪寻好奇问:“你们向导也有领地意识的吗?”   “如果你是我的领地,我就是你的屏障。”   攻破你之前,得先打败我。   缪寻热烈拥抱了他的“屏障”,并毫无保留地开放精神域给他。脉脉温情在思维的交缠中静静沉淀,没有任何阻塞的情绪感知通道,不需要语言,就能最大限度传递出伴侣的爱意。   有人说,绑定结合是傲娇人群的“死刑脱光器”。   嘴上再说着“不要不要”,一链接思想,立马原形毕露,什么都被看光光。   薛放不是傲娇,却沉迷于浸润在哨兵的意识里。向导,意识精神的支配者,或许天生就有一种占有欲,本能地喜欢被自己的哨兵全身心信任。   当年的容涣也是天才级向导,因为无法和妻子高度绑定,灵魂交流,而郁郁寡欢。   “缪缪,谢谢你。”   “唔?”缪寻摸上向导的额头,凉的,没烧糊涂,“为什么要谢我?因为今天没咬你吗?”   薛放用手掌遮住眼睛,“谢谢你相信我。我没想到你会答应公爵。”   比起对方,他自己胡思乱想害怕变成普通人会被缪寻抛弃,简直是对这段感情不负责。   “可你带我逃出来了啊。”小野猫高兴地拽他起来,认真地说:“辛苦了,来吃点好的吧。”   他开始解睡衣扣子。   冬天嘛,如果晚上失眠心乱睡不好觉,喝一杯热乎乎的巧克力,含上醇香甜蜜的太妃糖,就能一觉睡到天亮了。   他把巧克力灌进薛放的肚子。   薛放在疲倦中睡眼朦胧,拽着他的衣角呢喃:“你还没咬我……”   啊呜~盖上新鲜印章,好了。 第101章 啾咪啾咪 吸吸猫薄荷   缪寻和副官约在花园城市的奢华商业区。   这会天刚蒙蒙亮,架设在高空的上层区被雪白的雾气笼罩,即便有温室调节系统,缪寻还是套上了厚外套。   副官依旧一身素净单薄的黑色戎装,站在灯光熄灭的服装店前,仿佛刚从橱窗里逃出来的模特假人。   “你不冷吗?我记得7代义体的温度传感器都很灵敏。”   副官侧过头,瞄见哨兵身上暖暖软软的羊羔绒夹层连帽夹克,“你穿得很多。”   缪寻把手插在兜里,“我家的向导爱管东管西,穿少了他会嘀咕个不停。”   “他呢?”   “应该还在梦乡里做猫饭。”   不过算算时间,这会剧情应该快进到了猫耳美青年雨夜趴窝。   缪寻每天醒得早,薛放又对他不设防,坏心眼向导做的什么梦,他进精神域看一看就知道。   “我昨夜看了很多关于你的秘密档案。”副官直言。   缪寻耸耸肩膀,轻松地问:“怎么样,有被我的光辉战绩吓到吗?”   “你和档案里的描述判若两人。”   “噢?怎么写的?”   “冷血疯狂,不按套路出牌,经常随心所欲违抗命令屠戮星球,一柄失常的尖刀。”   副官流利复述出档案原句,“但你现在摆脱了过去。”   缪寻目光变得锋锐,他告诉副官:“我从没有真正摆脱过去,是有人每天不厌其烦,用自己覆盖我的注意力。”   他是很麻烦的哨兵。   做他的向导很累,一天也不能松懈。   “这样啊……”副官掏出一张小纸条,“按照约定,给你h萨的住址。”   缪寻塞进口袋,随口问:“你想出去生活?”   副官略带酸涩点头,“我想知道我原本是谁,是谁的记忆,有怎样的经历,喜欢过哪些人或事物……”   何其熟悉的言论。缪寻也曾经没日没夜这么想过。   “否则,我和商店里的假人,也没有区别。”   缪寻突然一个肘击打碎橱窗,玻璃雨在晨光中灿烂倾撒,一把拽出假人,拉到身边。   “假人先生,请问你和这位副官有什么区别?”缪寻把耳朵凑到塑料假人嘴边,仿佛对方真的在说话,他不断点着头,“唔,嗯嗯,这样啊,我知道了。”   副官一脸复杂,开始相信档案里的描述:这人是真的疯疯癫癫。   缪寻转过脸:“假人先生让我捶你一顿。”   副官愣了愣,不由自主问:“……为什么?”   “他说他很羡慕你,你可以在外面走来走去,看这条街之外的风景,你会高兴,抱怨,会痛,会记得好与不好的事。”   副官怔忡住,淤积堵塞的内心豁然开朗。   缪寻绽开笑容,他是高鼻深目的浓颜美人,笑起来很有感染力。   “我的向导曾经告诉我,‘人’是由两部分组成的:独立沟通和感知记忆。只要有这两样东西,就是独立的灵魂,没什么好妄自菲薄的。”   副官沉默了会,语气中泄露出一丝羡慕:“你很相信他。”   缪寻昂起下巴一脸小骄傲:“当然,他虽然满嘴歪理,但好歹是个权威。对了,你还有便签条吗?”   “有……怎么了?”副官拿出纸笔给他。   缪寻撕下一张,写上赔偿的联系方式,贴在受害者假人先生脑门。   奇怪又矛盾的哨兵。副官忍不住想。   …………   “花豹”凯撒踏出住处后门,被迎面射来的阳光刺痛了角膜。他连忙戴上墨镜,顺着人流和噪音更稀少的那条小道走。   他越走越迟缓,在冬日里流了一背冷汗,汗水含盐,浸透到衣服下密集的伤口里,痛得撕心裂肺,眼前一片昏黑。   最近h萨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时常会鞭笞他。   打他的时候,却总是温柔叫着“小猫咪~”,那声称呼比落在身上的鞭子更让他痛苦。   他很清楚,h萨心里想的是“猎豹”。   “花豹”躲进巷子里,想吃两颗止痛药压一压。   “……能给我一颗吗?”有道虚弱的声音。   “花豹”惊了一跳,刚才他并没有听到其他心跳声,如果这人不是实力等级远超他,就是濒临死亡,气息微弱。   他转过头,瞳孔骤缩从牙缝里挤出恶吼:“猎豹!”   现在的“猎豹”不复从前的傲慢放肆,完完全全成了一只肮脏的病猫。   他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身上有浓烈又新鲜的血腥气,还混杂着很多人的气味,望过来的眼睛呆滞无神,扶着墙才能勉强站住。   仿佛刚从一场淫靡的乱交中脱身。   “喂……他在这附近吧……”“猎豹”垂着头,有气无力低声恳求,“让我见一眼他……”   “花豹”发出嗤笑:“你还想回到他身边?叛徒!”   哨兵似乎被那两个字扎得鲜血淋漓,呼吸都急喘不上来,“我……我不是……”   花豹轻蔑地说:“你和那个向导相互苟且不是快活得很?怎么,出去被人搞烂,后悔了?”   哨兵僵住了,过了许久,才沙哑低微地开口:“……薛放厌倦了我,把我卖给帝国贵族,当……玩物。”   花豹端起手臂,以看戏的姿态:“你以为我会信吗?”   哨兵缓慢摇头:“不信就算了……”   知道猎豹过得如此惨,花豹心里舒服多了。他心如死灰的样子,反倒让花豹起了点恶意的兴趣。   “他怎么卖掉你的?”   哨兵扯出一丝苦涩,“从联邦离开后,我跟随他去一所学院……他有精神洁癖,知道了我和boss的往事,就执意要断开绑定……”   花豹扬起眉毛,“解绑后就卖了你?”   “没有……他觉得我很脏,让我好好反省……”哨兵的眼神黯然,下意识抱紧自己,发起了抖,“学院里的哨兵都喜欢他,整个年级成了他的后宫……他每天挑一个,占有对方,再来我的房间……”   “去你房间干嘛?”   他开始无声哽咽,几乎说不下去,“……他关上门,会强行进入我的精神域……侵占我,还把他和学生的过程,放,放给我看……让我,让我学习‘干净’哨兵的表情和姿势……逼我照做……”   花豹大声嘲笑:“活该!”   哨兵痛苦到面容扭曲,“他让我在外叫他主人……不承认我是他的,哨兵……不肯给我做疏导……但我还爱他,以为他闹够了就会回头……但终有一天,他玩腻了,觉得我顺从的样子很碍眼,就把我,卖给一个老头……”   哨兵的眼泪控制不住,奔流而出,“他说,这,这是我背叛的下场……”   花豹冷嗤,“你居然没杀了他?”   哨兵昂起下巴,让泪水倒流进红肿的眼眶,“他只不过犯了天下向导都会犯的错误……”   花豹撇起嘴角,“你不会还爱着他吧?”   哨兵扶着墙,嘴唇颤抖,憔悴的脸上只有万念俱灰:“他……他毕竟是我第一个向导……精神域里有他的痕迹,不论后来多少人……都没办法覆盖掉……”   花豹问:“所以你找boss做什么?”   哨兵扬起满是泪痕的脸,狼狈不堪,“再给我洗一次脑吧!只要能回到从前,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不想,不想记得这些事了……”   花豹思索了下,“万一给你洗脑完,你故态复萌怎么办?”   “你们可以刻写我的意识绿卡,只要我不听话,就……重新给我灌装,让我受到惩罚。”   但花豹更想直接杀了他,以绝h萨的念想。   花豹表面上说:“这事我得和boss汇报,组织不是你想回来就能回来。”   “我知道……”猎豹开始意识不清,整个靠在墙面,喘得像破掉的风箱,“咳,咳咳……呼……能不能,先给我一颗……止痛药?”   “你自己过来拿。”   猎豹艰难又羞耻,“我走不动……那里……被玩坏了……”   他快要死了。花豹幸灾乐祸地想。   花豹大步流星走过去,心情愉悦放松,面对一个被玩弄稀烂的过去敌手,没有半分防备。   他语气不耐烦:“手伸出来,给你。”   缪寻气息奄奄:“好……”   冷光雪亮一闪,粒子刀反手斜刺,“噗嗤”扎进花豹健壮的胸膛,角度刁钻,擦着心血管恶意搅了搅。   花豹瞳孔涣散,张开嘴想说什么,只能吐出一汪热腾腾的心血。   “哇哦~”缪寻开心极了,笑到眼睛眯起来,“我们组织最厉害最能打的首席,一招就被‘软弱无用’的小猎豹捅个半死哦,怎么办,好丢人的。”   薛放不让他和人激烈交手,他就准备了一下,试试看能不能骗凯撒过来,没想到一击得手。   要按正常流程,即使他现在屏障坚固。身体状态稳定,想要完全制住体力在他之上的SS级“花豹”,也得缠斗到毁了整条街为止。   他可不想带着零零碎碎的伤口,回去被暴怒的向导叨咕一个月。   “缪缪………”   传闻中那位残暴恶劣始乱终弃的向导,身形高挑,逆光站在巷口,浑身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仿佛要马上席卷起十级风暴。   “……你不应该在做美梦吗!”   “被窝凉了,我就醒了。”   看来下次偷跑应该放个热水袋在他位置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冷面向导打了个响指,黑白配色的大虎鲸挤进巷子,咕叽咕叽想蹭头过来给他摸摸。   缪寻拍拍虎鲸脑袋,佯装生气:“哼,叛徒。”   鲸鱼型巡航雷达:“啾啾!啾咪!”   “你身上那是什么味道?”向导皱起俊眉。   缪寻脱了外衣,丢进垃圾桶,“是我顺路从红灯区捡的道具。”   薛放无视躺在地上哗哗流血的花豹,把“虚弱”的小猎豹按在墙上,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定一枚小指甲盖都没破,方才安心。   “放心~没有夹带du品,警察向导先生。”   小野猫的手指调皮勾住他皮带扣,指尖戳戳他紧致的小腹。   向导压低声音,“想贿赂我吗?”   小野猫声线暗哑暧昧:“你想来点什么?”   “一个早安吻。”   向导指指自己右脸颊。   小野猫笑倒在他肩头,“坏蛋向导,也太容易满足了。”   给你双倍好了。   左右两边,各一个。   分分钟哄得大龄向导美滋滋。   薛放掏出三张磁卡门票,“带你去听音乐会。”   “古典乐吗?”   “不,”薛放浮起微笑,看向地上的“花豹”,“摇滚乐,能把哨兵耳朵炸开花那种。”   超记仇的薛向导才不会忘记缪寻是怎么被花豹带人重伤在血泊中的。   “好哦~”   缪寻兴奋答应,他还没去听过吵炸天的乐队演唱会。   带上“随身万能充电宝”薛放放,出发! 第102章 勤俭持家好老婆 保养你滴小白牙   即便下岗的薛向导在跨国逃亡中,也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是个好人!   很善良很大度,很讲道理又受猫猫喜欢的那种好人哦。   “这样拖着走不方便,买点愈合药给他治一治。”   薛向导真诚建议,缪哨兵乖乖点头。   两人用绳子把“花豹”凯撒栓住,走进了药店。   “抱歉,本店不可以带宠物进门。”柜台后的店员是见过大世面的,瞄了一眼,就指指门外栓狗的钩子。   凯撒虽然重伤,意识还是清醒的。他跟在h萨身边多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里受过这种屈辱,顿时睚眦欲裂,眼球血红亟待发作――   “好凶的狗。”缪寻拽了把项圈上的链子,把凯撒勒得双眼翻白,“那我去门外等着,你快一点,我还想买点零食带进场。”   不一会,薛放就买好伤药出来了。   “看在你是我前同事的份上,我来帮你涂好了。”缪寻笑眯眯掀开花豹上衣,拔出深入胸口的粒子刀。   凯撒痛得浑身痉挛,缪寻饶有兴致观察了下伤口,还夸赞道:“不愧是你,这么快伤口就止血了。”   一个强大的哨兵是用各种重叠覆盖的沉疴旧伤换来的。   凯撒身上也少不了密密麻麻的伤痕,但缪寻发现,有一些鞭痕是新添的。   缪寻心里有点膈应,撇撇嘴角,摇晃喷雾药剂,对着伤口猛呲一通,雪白的泡沫填补上皮肉裂口,渗透到胸腔,并随着体温迅速从乳化状态变得凝固。   药效发挥,凯撒的呼吸平稳了些。   但没过两秒,他马上发出了惊恐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缪寻拿卫生纸堵住他的嘴,转头奇怪问:“他在叫什么?”   星际好公民薛教授现身说法:“我买的是夏日清凉款薄荷味喷雾。”   “可现在是冬天。”   “对,所以反季促销,比普通款还便宜二十块钱。”   缪寻竖起大拇指:“勤俭持家好老婆!”   大摇大摆牵着个一脸颓丧的壮汉逛街,在花园城市根本不算什么奇事。贵族们在无聊而富足生活中创造的各种奇特玩法,比这个刺激多了。   打包好一堆吃食,他们进到大鸟蛋体育场,找到贵宾席,舒舒服服坐下。   拿起节目单小册子,翻开第一页,一个大大的Warning。   【警告:请在观看前阅读。   本场《死亡金属》演出不建议心脏病、癫痫病、精神病患者观看,孕妇孕夫与哨兵请在观赏前咨询您的医生或向导。   如果您在演出途中出现任何症状,如头晕目眩,肢体抽搐,口鼻出血,内脏破裂,请立即停止观看,并联系医院或火葬场,急救号码:738xxxxx,凭本场门票购买电子墓碑可享最高3折优惠!】   把孕夫和哨兵放在一起就很值得吐槽。   不过这个叠加折扣确实很良心。   灯光忽然变暗,乐队在一片四处乱射的激光雨中震撼登台,主唱扯着嘶哑的大烟嗓咆哮怒吼,贝斯琴弦火花炸裂,一惊一乍,肾上腺素飙升,全场气氛在汹涌如海的人声中爆裂推向巅峰。   “花豹”已经开始肢体抽搐。   小野猫跳进黑压压的人海中,兴奋燃烧。   无止境的叛逆与自由,灵魂震碎与狂乱,耳膜嗡嗡震动,人类混杂的信息素疯狂挤进鼻腔,灯光闪耀迷幻,开始逐渐感觉不到肉身存在,他仿佛化身激烈跳动的拍子,尽情发泄,燃烧,炸裂,升腾……   一道温柔的声音,穿破重重魔音,到达他的意识深处:   “别跑太远了,我会够不着。”   舒适享受摇滚乐的半径范围是52米。强劲运转的精神过滤网,一头在缪寻这里,另一头在向导。   于茫茫人海中转过身,视线掠过无数迷失的灵魂,到达一双温润安定的眸子。   那是他的家,永远等待他的地方。   距离开始缩短,人群被不断拨开,50米……20米,5米,10厘米。   热汗沾湿的嘴唇,送上激热绵长的热吻,酣畅淋漓,力透骨肉。   再被向导的精神域吞噬,无视混乱的背景音与躁乱人海,于意识领域里纠结缠斗,消磨并榨干最后一滴肾上腺素。   “……你也太磨人了。”缪寻趴在向导大腿,疲倦袭来,小声嘀咕抱怨着。   薛放用手指梳理着他汗透的头发,“到底是谁磨人啊?”   飞快否认:“反正不是我!”   薛放摸摸他的小腹,蜜色肌肤手感滑腻,但经验丰富的摸猫老师傅知道,肚子扁了,该喂猫了。   缪寻小口小口吃着他送到唇边的寿司,一转头,正对上一双直勾勾发绿光的眼睛。   被丢在座位下不远处的“花豹”,正死死盯着他们。   缪寻在灯光昏暗中做了个口型:羡,慕,吗?   凯撒翻了个白眼,当没看到。   但缪寻知道以哨兵的目力,肯定看得清清楚楚。他莫名产生一股快意,掏了块寿司,挤满一大坨芥末酱,亲自送过去。   “别嫉妒,你也吃一块吧。”好心的小猎豹给同为猫科的大花豹,热情奉上了芥末寿司。   这可是普通哨兵一辈子也尝不到的绝妙滋味啊。   肯定要分享给友爱的前同事。   “噗通”,花豹晕倒在地口吐绿沫,成为史上第一个被芥末干到半死的SS级哨兵。   “嗡嗡嗡,嗡嗡嗡――”花豹身上的终端在震动。   缪寻掏出来,展开折叠虚拟屏,一个称呼跳出来:主人。   他悄悄转过头,薛放正在低头收拾座位,没注意到这边。   缪寻按下了接听键,那熟悉又陌生的,宛如噩梦缠绕在他生命中的嗓音,重现在耳边:“喂?你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   “嘻。”阴影中,他勾起嘴角。   那边立即就从混乱的噪声中分辨出他的声音,居然是欣喜的:“缪寻,我的小猫咪。”   缪寻没有说话。   “你在凯撒身边?”h萨的语气温柔耐心,仿佛在和朋友闲话家常,“凯撒死了吗?没关系。我们见一面吧,这些日子我很想你。”   短促轻蔑两个字:“做梦。”   “你会说话了?薛放教的吗?”h萨忽然笑了笑,“薛放不知道你主动和我通话吧,如果他知道,会――”   缪寻回过头,举起终端朝向导懒懒地喊:“老婆~有人要跟你讲电话。”   h萨:“……”   薛放擦擦手,放下食盒走过来,“是谁?”   缪寻随口说:“电话传销。”   h萨:“………”   薛放接过来,h萨为了掰回一局,语带揶揄先发制人:“薛放,东躲西藏被容家抛弃的滋味怎么样?”   老婆薛转头对缪寻说:“还真是电话传销。”   h萨:“…………”   反派Boss一点脸面都没了。   缪寻想要溜走,被薛放一把捞住腰,拽过来紧紧锢在自己身边,缪寻只好竖起耳朵,听他俩谈话。   薛放对h萨微笑寒暄:“你吃饭了吗?”   h萨一愣,没料到他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没吃的话可以点点外卖,花园城市278号那家【鲸鱼寿司】挺好吃的,我和缪寻刚吃过。噢,他们还送了我下次点单8折券,我发给你?”   h萨阴郁地笑了,“薛放,你恐怕对自己的处境没有深刻认识,否则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薛放一边捏捏小公猫的腰,把他揉得呼噜呼噜,一边说:“那就说点像和在反派对决的话,比如’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我们绝不会放弃的’;‘你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们誓死也不会让你得逞’之类的。嗯,这样有满足到吗?”   h萨讽笑道:“看到你拖着报废哨兵的样子,我的确满足。你闲暇时可以看看他的精神域,里面留了不少我和他的共同回忆。”   薛放叹息:“不好意思,我不是问你‘有没有满足’,我是在问缪寻。我在给他按腰,他刚抱怨太用力有点酸。舒服点了吗?”   缪寻超级配合:“呼,舒服呢。”   h萨生平第一次暴躁到想直接挂断通讯。   一个不停地扯起过去和回忆,一个怀抱小美猫快乐当下,孰胜孰负,一眼分晓。   不过他手里握的底牌,比对方想象中多得多。   h萨在通讯那头露出自负的笑容:“闪密西族人定情时,都会把自己的奶牙串成一串,送给心爱的人。薛放,你猜猜那串乳牙现在在哪里?”   薛放沉默了。   缪寻紧张地去握向导的手。他对自己十岁走失后的记忆不详,根本不清楚那一小盒牙去了哪。   h萨咧开嘴角,在一片死寂中公布答案:“正戴在我的脖子上。”   薛放笑道:“哦,恭喜。”   这三个字颇具讽刺意味。h萨觉得没什么好值得谈下去的,直接断了通讯。   薛放还不忘拿“花豹”的终端给h萨的信息栏发消息:【花豹在体育场,我们还要去约会,你自己过来领吧】   发完,他都想象得出h萨在那边收到信息,气怒攻心又无处着力的样子。   这里不是联邦,h萨也不是当年权倾朝野的副首相了。薛放一直日常和联邦政坛保持着密切关系,现在议会里四分之一都是他的人,就算容氏舍弃他,他也照样舞得动关系链。   反正他早就不姓容了。   容涣冰棺里那些小绿卡,是他放进去的,他当然全部读过一遍。联邦各大门阀高官们的腐败恶事,随便给他们的对头透露一两件,也足够制衡关系,将这群老奸巨猾的狐狸套上锁链握在手里。   薛放和缪寻丢掉垃圾,刚走出体育场就收到了老公爵的邀请。   老公爵说,上层区的异能者竞技比赛取消了,因为皇帝陛下已经为皇妃寻得了合适的侍卫人选。   另一件事是,皇帝陛下愿意召见他们,时间就在明天。根据约定,他们中的其中一个人要做一晚上的普通人。   “只是一晚上倒还好。”虽然条件看起来很简单,薛放总有一种模糊的直觉,公爵的身份存疑。   这两天他在内部光网上搜索,居然没有一星半点关于这位公爵的消息。他那块占据了花园城市五分之一地皮的城堡,在大小贵族的概念里属于禁区。   没有记得威尔公爵从何发家,又有什么社会关系。他的权力盘桓整个帝都星,却只有副官一个手下。   公爵到底想要什么?   “薛放……”   小野猫试探着捏捏他的小指头。   向导又开始发呆了。   缪寻酝酿了半天,还是决定说出口:“要不我把现在的牙敲了,给你做成项链吧。”   薛放怔愣住,转身一把将酸溜溜发酵的咪咪抱进怀里,温柔亲他的脸颊,“你在想什么啊……”   缪寻咬着唇,“不能他拿来炫耀,你却没有!你也得有!”   “我有啊。”   “啊?”   薛放捧住他困惑又漂亮的脸蛋,自豪地说:“小奶猫的白牙,我每天都有在负责保养呢。”   缪寻:“?”   什么意思?等他慢慢反应过来,耳朵根顿时烫得像火烧起来。   不怕大龄向导磨人精。   就怕薛教授光天化日之下,一本正经开调戏。   “那,作为补偿,今天晚上可以给你薅耳朵。” 第103章 始作俑者 咪咪送贺卡   无人能窥见帝国至尊皇帝邓肯艾尔的真颜。   哪怕是威尔公爵,也没有这份殊荣。   穹顶高耸,血红的余晖正透过庞大而璀璨的彩窗玻璃渗进来,影影绰绰,流淌在大理石地面。   地板光可鉴人,映出公爵恭谨的面孔。   “事情正在顺利进展中。”   如暮色般枯沉的声音从红色天鹅绒帷幕后传出:“如何?”   公爵将腰弯得更低,嘴角溢出一丝满意:“薛放急于给他的哨兵更新身体,已经答应了我们的条件。”   片刻的沉默后,皇帝缓缓道:“太过急躁了。”   “就是这样,他才会被h萨鸠占鹊巢多年,到如今身陷囹圄,完全辜负了您对他的期待。”   皇帝缺乏感情的声音,空洞回响:“他是不错的苗子,原本有机会像他的先祖一样,掌控半个宇宙,可惜……”   公爵接道:“可惜,他将自己的前途掐死在襁褓之中,荒废生命。SSS级的精神力,全都用在给一个小哨兵开屏障上。”   在公爵看来,有那样浩瀚无垠深厚如海的精神力,足以支撑起一个紧密的强权系统。   以向导为中心,用首席与多个次席哨兵堆砌,利用哨兵们对优秀向导天然的痴狂和占有欲,牢牢控制住高级别哨兵集团,把那群野狗收为己用,从而横扫星际,睥睨整个联盟。   容氏那位惊才绝艳的向导先祖就是这么做的。   之后,本代容小少爷出生,不管是容涣,还是虎视眈眈潜伏的各方势力,都以为会再出一位石破天惊的“容向导”。   然而,结局令人失望。   容向导成了薛老师,躲在大学里十年不出世。   “你过来。”   公爵身躯震动,看着天鹅绒帷幕掀起一角。他还从未踏入过那片禁区。   惊惧,敬畏,混杂着些许好奇逼迫着他低着头,将轮椅驶上台阶。进到帷幕后,他看清里面的人,顿时头皮发麻血液逆流,苍老的牙齿剧烈打颤。   “你……你!……”   “跪下。”皇帝缓缓命令。   威尔公爵从轮椅上滚了下来,匍匐在地,作为“人”的信念彻底崩塌,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已经认识到自己的命运。   副官是他的影子。   他又何尝不是他人的影子。   ――――――――   薛放和缪寻受邀来到公爵的小城堡时,正值傍晚。   海伦娜夫人“再次”认识了他们一遍,并热情带他们去花房逛一逛。   “阿嚏!”花粉四处散布,缪寻打起喷嚏。   海伦娜关切地望过来:“你对花粉过敏吗?”   缪寻平淡陈述:“不,我只是比较敏感。”   “我懂我懂,”海伦娜欢快笑着,“哨兵们的鼻子都很好,我曾经也是一名向导,虽然是B级。”   “曾经?那后来呢?”薛放帮她搬起花盆,问道。   “我很喜欢侍弄花草,但威尔鼻子灵便,养花对他来说是种折磨。我能力低微,没办法全天候给他开屏障,他就找一位很强的向导朋友封住一部分感官,让我能自由地买花种花,制作香水,还有做我喜欢的烘培。”   海伦娜掸了掸裙子上的灰,感叹着:“有时候还真羡慕普通人啊。毕竟我这样的人,就算觉醒了向导,好像除了和威尔加强联系,做一点微薄的精神辅导,也没有其他可以为社会做贡献的地方了。不像你们,是能力的强者。”   薛放轻笑回答:“可我们也不会种花啊。”   海伦娜洋溢起笑容,“我可以教你们!你们应该成家了吧,拿着这些,是木叶草和纸竹的种子,没有气味很好养活。种在庭院里,下雨的时候会莎莎,莎莎得响,对稳定哨兵的精神域有一点帮助。”   她热情塞过来,薛放只好接住,没有告诉她,他们曾经的联邦小家里,种满了这两种植物。   “这朵花要开了,明早我就可以剪下它送给威尔了!”   海伦娜欣慰地捧着娇嫩花瓣。   缪寻面无表情,拼命忍耐才没戳破她不可能实现的期望。   海伦娜是没有明天的“人”。   可少女下一个举动,深深触动到他的内心。   “写在这里好了:给威尔送花。”海伦娜拿出藏在花架子后的小黑板,用粉笔记下摘花的事,喃喃着:“还有要准备去白鸟星度假的行李,不能忘记啊。”   缪寻大腿根的六道伤疤,似乎在隐隐作痛。   “不想忘记,就刻在不会被抹掉的地方。而不是蠢到写在黑板上,谁都能擦掉。”缪寻语气严厉,几近苛责。   海伦娜无辜地睁大双眼。   “……根本就没用!”缪寻气愤念叨,踢踏着小草,转身飞速跑掉。   海伦娜小心翼翼问薛放:“我说了什么不对的惹他生气了吗?”   薛放笑了笑:“没有,他只是比较敏感。”加上可爱别扭的猫脾气犯了,同情你,但又不好说出来。   “那就好……”海伦娜把写好的小黑板转过来。   薛放看见了上面的字,是帝国语,但字母书写用的是中古形式,和当代有区别。   比如,字母O的下面多了一条小尾巴。   还有公爵的名字“威尔Wal”是用Ar表示的。   威尔……艾尔……   五个世纪前,威尔和艾尔是同一种写法。   白鸟星,是邓肯艾尔皇帝下令击毁的。   传说中饱受宠爱的皇妃,是邓肯艾尔的青梅竹马。   薛放心中波澜渐起,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水面。   “海伦娜夫人,请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少女被猝不及防一问,昂起下颌思索一番:“应该是1499年5月13日,对吗?”   当然不对,现在是700年后的冬天。   一阵暖风吹来,金色长发跳跃浮动,日复一日,冻龄少女在公爵的人工温室里重复着某一个遥远的春天。   那时候的帝国,还是一个横跨星际的雄伟巨人,没有被联邦割去一半土壤。   邓肯艾尔作为皇三子,杀兄夺权刚刚登上皇位。   那时候的容家,那位传奇的SSS级向导正初次展露身手。   转眼,700年过去了……   薛放按捺住惊骇,转身要去找缪寻,此处不能久留,他们要赶紧离开!   但他却正面遇上了公爵。   副官推着公爵的轮椅,低眉顺眼站在后面,轮子轧过蓝蝶花,沾染上粉蓝色的花粉。   “不留下吃个晚饭吗?”公爵露出慈祥微笑。   薛放垂下目光,“邓肯艾尔。”   他就这么直白念出了皇帝陛下的名讳。   公爵毫不意外,笑容可掬,“你虽然浪费天赋,但还算聪明。你从海伦娜那里发现的。”他语气十分笃定。   但薛放抬起阴冷的眸子,反倒转向副官,略带讽刺问:“你怎么不说话,邓肯艾尔陛下?”   公爵浑身一抖,面部有一瞬间的痛苦与扭曲,控制着自己,不要转过头。   插着意识绿卡的傀儡,哪有选择的权力?   而撑在轮椅后方那双年轻的手,手指紧了紧。   薛放视线锐利逼视着副官,直到对方眼中的迷茫散去,一股雄浑有力的灵魂意识浮现出水面,从同一双眼睛里透出来,很轻地“啧”了声。   果然是副官!   之前种种奇怪的违和感得到了印证。   在这个家里,海伦娜和公爵都围着副官转,副官才是这个“故事”的真正主角。   “我该如何夸奖你,薛放。你是四百年来第一个找出我是谁的人。”   之前也有接近真相的人,可无一例外都猜错了,把公爵当成他的本体。   副官,或者说神圣帝国皇帝邓肯艾尔朝薛放抬起手背,神情颇为玩味。   按照规定,即便是联邦公民,见到皇帝本尊也要行礼。   躬身吻手礼。   薛放上前一步,出乎意料地抓住那只手,以平等的姿态,强行和尚未反应过来的邓肯艾尔礼貌握手,一触即分,“现在是2180年了,皇帝陛下。”   吻手礼还是省省吧你。   邓肯艾尔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没有责怪,甚至有些愉悦:“你的先祖第一次和我见面时,也不愿意行礼。”   薛放不卑不亢,挑起眉尾:“可能是家族传统。”   邓肯艾尔兴味盎然:“说说你是怎样猜到是我的。”   薛放回答:“威尔公爵也是你。但他不过是你的一个副本意识。你伪装得很完美,沉浸在这场游戏中,你的身体是义体没错,但主意识一直都潜藏在‘副官’的表层意识下。威尔,海伦娜,或许还有其他人,都是供你在无聊漫长生命中取乐的玩具。”   副官相当满意他的答复,继续道:“但我确信没有暴露任何细节。”   “你有。”   “哦?哪里?”   “海伦娜爱着副官,副官却喜欢公爵。‘人人都爱邓肯艾尔,但他只爱自己’。”   副官抚掌大笑:“不错不错!我的确是个自私自恋的人,你看人很清楚。所以薛放,你什么时候来上任我的执政官?”   薛放眉头微皱,感觉十分不妙:“我从没答应过要做什么执政官。”   而且那个看似冷漠的“副官”,现在顶着这张脸狂肆发笑,实在太过奇怪。   他要回去撸撸小咪,压压惊。   再连夜带猫跑路,远离这个神经病变态皇帝。   邓肯艾尔漫不经心道:“你不当,我就给h萨当。他应该求之不得吧。”   “那就给他当。”薛放压根不稀罕,转身就想跑路,“谢谢您的晚饭邀约,但我要和家属先走了。”   邓肯艾尔老神在在,“哪怕他成为了你,你也不在乎吗?”   像一滴水砸进平静的油锅,更如同陨石燃烧坠落在大地。   自灵魂深渊处回响起惊恐的呐喊,不,不不不,怎么会是――   邓肯艾尔接着悠闲陈述:“我原以为你会成长为我的新对手,谁知道你被一只小猫咪绊住脚步。莫名其妙放弃前途,还自己用空白绿卡覆盖掉了部分记忆。但写满你过去的那张卡,被你丢掉之后,又去哪了呢?”   一时间,纷繁的记忆碎片如嚣张洪流,几乎冲垮薛放的意识领域。   时间倒退,记忆的走马灯在眼前飞速闪过。   ――他们说,h萨对缪寻纵容到可怕,那是一种极致的“宠爱”。   ――缪寻说,“我是按照他喜好造出的猫。”   ――h萨说,“无数次我给了缪寻离开的机会,他都会回到我身边。”   ――他自己说,“我能猜透甚至代入h萨的思路。”   h萨年纪轻轻位极副首相,h萨豢养了一大群哨兵,h萨对缪寻有着近乎变态的占有欲,却从不碰他。   假如容少爷没有选择做“一个温柔的好人”,走上同一条道路成为恶魔的,会是容放。   薛放平静到可怕。   一切都难以接受,可一切又是那么理应如此。   “吞噬了小职员h萨的那份绿卡意识,是我的。”   h萨从来不是最可怕的敌人。   最可怕的人,是他。   时间的走马灯,退到十四年前的一个下午―― 第104章 冒牌货滚开 他是我的屏障   在其他人看来,容少爷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有那样顶级的家世,其父又呕心沥血培养,为他铺就道路,容少爷至少能比别人少奋斗六十年。   可谁也没想到,万众瞩目的天才,居然直接撂挑子不干,干脆不“奋斗”了。   容少爷是个狠心人。   光明前途,说扔就扔。   家族姓氏,说改就改。   那时候容涣已经在病床上沉疴难起,接到这个消息,只不过怔愣了半日,最后气若游丝地叹一句:“……随他吧。”   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儿子,很像他。   对家里,和对这世界,一向都没什么人情味。   是个天才,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自从容少爷离家出走被捉回来后,容涣开始对他实行更加严厉的看管。   让他欣慰的是,儿子终于有精神体了。   但另一方面,容少爷的精神障碍变得更加严重。   “我的猫呢?”   容涣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诘问,他不耐烦道:“猫送走了。”   “送去哪了?”   “……”   “猫去哪了?”   像重复的刻板行为,一遍又一遍问。   终有一天,容涣告诉他:“猫死了。”   容少爷不说话了,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失落,只有一片空白。   过了两天,容少爷又来问:“猫死了,埋在哪?”   容涣:“丢进垃圾桶了。”   当天晚上,佣人惊恐地来报告:“老爷老爷,少爷把家里的垃圾桶都翻遍了,抱着个空塑料袋,在院里松树下挖了个坑说要给猫做坟,您快去看看啊!”   容涣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杯扫到地上,砸个粉碎。   “有什么可看的……”容涣艰难换气,维持着表面冰冷,“疯就让他疯去吧。”   因此,容少爷改了母姓这事,容涣并没有多大意外。   ――他必定很恨我。   ――算了,恨就恨吧。   容涣把妹妹叫回来,交代了一系列事情,其中着重强调了两件事:   第一,他的遗产,依然交给容放,至于容少爷是碌碌无为守成,还是拿去挥霍,都别去管。   第二,给容少爷找个匹配度高的哨兵,治治他的精神域。   容涣尽自己所能想给儿子一些补偿,却未料到,他的儿子已经疯狂到决定“清洗”自己。   长久以来,容少爷都活在痛苦的自责中。他是那样的一个坏人,害死了“猫”,自己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他想洗心革面,回应“猫”的期待,做个好人。   于是,容少爷洗掉了很多负面情绪,把他认为偏执、晦暗、不堪的部分,全部装进一张意识“小绿卡”,随着其他许多张卡,放进容涣的冰棺里。   薛放无法回应容家对他的期望。   他只能将以前的“容少爷”,共同埋葬。   仆人们惊恐地发现,改了姓的容少爷像换了个人,逐渐变得宽容大度,温柔可亲,见人甚至还会笑。   见鬼了!   仆人们私下议论纷纷。等容免正式回来接管家事,索性大手一挥,换掉了所有人,以堵住悠悠之口。   但容免内心未必没有疑虑。   她那个心思深重控制欲强的侄子,怎么会开始主动拉着别人聊天?   “你们家有猫吗?啊,照片真可爱!果然猫最好了……”   十八岁的少年来立法院找她,在办公室外等待的一会功夫,居然和隔壁的小秘书热切聊上了。   “容……薛放,过来。”以手腕铁血著称的女法官将他叫进门。   薛放进门,没注意到门只是轻轻掩住了,声音依旧能传到外面。   他们也不知道,有个庸碌无为的小职员,累得吭哧吭哧被打发来法院送审核文件,刚要敲门,恰钱听见门内的对话,鬼使神差停住了,偷偷将耳朵覆在门边。   “……这是遗嘱和财产转移书,你在上面签个名,我会拿去做公证生效。”   “我可以不接受吗?”   “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我已经不是容放了。”   容免充耳不闻,“从下个月初开始,你去财政大臣那做副秘,先适应一下环境,明年再给你调职。”   薛放坚持道:“我不去。”   容免抬起眼,冷淡问:“那你想做什么?”   薛放笑了笑,眉眼舒展开,有几分像容涣年轻时候。但脱出口的志向,却截然不同:“我想早点退休,养一只小猫。”   “养猫不是问题,退休……你加快进度,应该可以早十年休息,虽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薛放告诉她:“我已经重新申请了大学,下个月就走了。我不回去了。”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固执己见根本无视他人建议。   容免隐隐动怒:“荒谬!”   薛放翻了翻遗嘱,最后还有一份秘密遗产清单,他低声说:“都送给姑姑吧,还有父亲收集的小绿卡,我放在他棺材里了,您想要随时都可以拿走。”   这番话,生气的容免根本没听进去。   但躲在门外的h萨听进了耳朵。   直到那位任性的大少爷打开门走出来,h萨还沉浸在震惊中――   财务大臣的副秘,别人熬二十年才有机会参与竞争,容家的少爷,一成年就能被送去培养。   何其不公平!   他做梦都得不到的东西,容少爷竟然弃之如敝履。   小职员h萨在嫉妒和恨意中辗转反侧,最终决定倾尽所有积蓄,搏一把。他在黑市买了解锁装备,经过指点,从防备较弱的容氏墓穴里,盗走了成盒的小绿卡。   那是比金钱贵重亿万倍的财富!一夜之间,h萨发现整个联邦高层的秘密都被他掌握在手中。   他狂喜,雀跃,甚至赊账买了一瓶昂贵的红酒来庆祝,有了这些东西,他的仕途将一路通畅!   h萨足够小心谨慎,一个一个读取数据,只要大脑有半点不适,就马上退出休息。   直到他摸上一张没有标签的奇怪绿卡。   他的人生,彻底被吞噬覆盖了。   他开始发现,早起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很陌生,居住的环境各种不适应,想做什么决定,脑袋里会有一道阴郁的声音,嘲讽着喝止。   蠢货。   “什么……”h萨仿佛惊醒,满身冷汗坐在办公室里,耳边仍然回荡着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那份没有标签的意识,正在侵蚀他的灵魂!   他痛苦挣扎,拼命抵抗,因为幻觉频发,甚至差点被同事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但他不敢去医院,害怕偷盗“绿卡”的事败露而被送进监狱。   被迫请假在家休息一周后,他再次回到办公室――   h萨打开门,勾起笑容,眼神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阴暗。   “你们好,我回来了。”   ………   小职员的人生开始像开了挂一样,飞突猛进,平步青云。   h萨享受那种感觉,思维高速运转,思路清晰流畅,一切事物都能轻易掌控在手。   某天,他梦到一个电子邮箱,循着感觉试探到密码,打开它:   【牙换好了,你还要吗?】   是他的猫。   h萨的脑中浮现出这个概念。   他将小猫咪骗了出来,偷偷养在外面。   “我是容放。我想开始新的生活,所以做了整容。”h萨只用远程通讯和他联系。   “猫”一开始不相信,但h萨给他详细叙述了以前种种相处的细节。   小奶猫不疑有它,每天都开心地写邮件给他。   h萨在他的房间里安装了密密麻麻的摄像头,用来观察“猫”的成长。   “猫”十二岁时,骤然觉醒了哨兵基因。在昏沉难受的初潮里,他的“猫”躲在被窝中,期盼又委屈地喃喃着一个人的名字:   “少爷……呜……放,放少爷……”   那一刻,h萨被前所未有的嫉妒刺激得浑身发抖。   他很清楚,“猫”此时此刻正在思念的人,不是现在这个他。   不,可,原,谅。   为了惩罚“猫”,他将刚觉醒的哨兵送入地下军营,开始了暗无天日又毫无人性的操练。   “猫”十五岁时,已经完成了作为一名优秀哨兵的积累与洗涤。他年轻的躯体仍然在成长,却伤痕累累,几次差点在重伤中死去。   从长达一年的派出任务中回来,“猫”又写了邮件给他。   【可以和我见面吗?】   h萨单方面认为,缪寻或许已经认识到错误,就施舍给“猫”一个机会。   “猫”把奶牙串成了小串,高高兴兴来找他,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你是谁?”   h萨温柔告诉他:“我是你的主人。”   “不……你不是!”   哨兵直觉敏锐,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依旧一眼做出了判断。   那时候的h萨已经初步掌权,只要招招手,就有数十个经验老辣的哨兵守在外面,替他捉住不听话的小猫咪,摁在他的办公桌上。   h萨很不满意。   他辛苦教养的“猫”,居然连自己的主人也不肯认,忘恩负义!   h萨轻声逼问:“你不想做我的猫了?”   “猫”睁大杏眼,看他的眼神既陌生又惶恐:“我,我不知道,你,你是谁?”   “我是你的主人。”   “我没有,没有主人!”   容少爷从不会让他喊主人。   “做我的猫吧。我会给你享受不尽的宠爱。”   h萨强调的是“我的”,而不是“容少爷”的。   “猫”还是不肯。h萨索性将他丢给了暗中合作的实验室,成为精神体融合哨兵的第一批试验品,治治他的猫脾气。   对于爱伸爪子的小猫,就要拔掉爪尖,让他长长记性。   第一次,h萨给“猫”做了彻底的洗脑。   洗完的小猫咪很乖很听话,可好景不长,或许是“猫”的自我意识太过强烈,过了一年,洗脑的效果就逐渐褪去了。   “猫”看他的眼神再次充满恶毒怨恨。   h萨毫不在意,抓住他,第二次给他洗脑。   接下来是第三次,第四次……   不管他收了多少毛绒可爱的哨兵,“猫”始终是最特殊的。   他如此爱“猫”,甚至连责罚鞭打都不忍心亲自动手,每每都让他人代劳。   “猫”想自杀,他不遗余力将“猫”救回来。   第五次洗脑后,他顺便洗去了“猫”的说话能力。   只要小猎豹闭上嘴巴,成为小哑巴,就再也不会叫出除了他以外的人的名字。   h萨认为,世界上不会有人比自己更爱“猫”。   可是权力走到巅峰的他大意了。   他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个废物薛老师,爱猫如痴,在一个冰雹雨夜,兴奋地捡走了他自杀未遂的小猫咪。   “你想说的就是这些?你想说你爱我?哈?”   缪寻的反应并不如h萨预估的那么激烈。相反,他锈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嘲弄。   h萨轻轻阐述:“没有我,你根本不可能活到今天。”   缪寻嘲讽着:“那我宁愿死掉。”   “不要任性。我知道你只是犯了一点小错。你贪图享乐,沉迷和向导精神交换的过程,我不怪你。毕竟你还年轻,尝试了新东西一时走不出来是正常的。”h萨态度温和,循循劝导。   缪寻悄悄转着手指上的戒指,内侧的字母钢印Pysideljo硌痛了末梢神经。   他其实早有预感。   Pysideljo,意为“主人”。   钟未七在学院告诉他这个词的真正含义时,他的精神域深处就开始剧烈动荡,从而引发记忆坍塌,想起了从前种种。   坏蛋少爷真的很坏。想让全世界都叫他“主人”,虽然现在没贼心,也懒得干。   但坏蛋少爷也很温柔……那么聪明,也那么傻,放弃一切,抹消自己性格中偏执的一部分,只想做小猫的cua。   容少爷疯疯癫癫,做下许多蠢事,让他的“猫”流落在外,被坏人养报废了。   这是容少爷的过错。   他得用一生来补偿。   “如果你期待我和薛放撕破脸,那只能说,你打错了主意。”   缪寻态度平淡。h萨的情绪反而激动起来:“他和我都是一样的人!我会直面对你的占有欲,而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善者!他影响你,控制你,用假象骗你上钩,把你洗成他乖顺的猫,这是卑鄙无耻的行为。缪寻,你以为离开了我是逃出牢笼,可薛放是另一个囚禁你的笼子!你应该是自由的小猫,不该被他绑在身边。回到我这儿来,我们重新开始,我会给你最大的自由……”   缪寻挑起眉梢,讥诮嘲讽:“你见过走到哪就追到哪的笼子吗?他才不是牢笼,是我的屏障。”   他朝h萨摇摇手指,“和你这种山寨冒牌货,完全不是一个质量可言。” 第105章 遗忘电台 要薛放舔舔才能好   在《星际灭绝植物图鉴》上,蓝蝶花的花语是:【请不要忘记我】   邓肯艾尔的确履行了约定,在700年后的今天,依旧保留着对海伦娜的思念。   但也仅此而已。   向导与哨兵,从一而终。当灵魂的另一半被残忍割裂,还能苟活7个世纪,邓肯艾尔对他高契合度的皇妃好像并没有爱到撕心裂肺。   契合度等于爱吗?   这个问题,在《异能使用通识》上有明确解释。   “哨兵和向导由于脑域构造与常人不同,能够产生类似电波的精神波动。当两道波动的频率高度吻合,就会引发灵魂共颤,制造出强吸引力,促成两人结合。”   编者的用词很谨慎,通篇没有提到“爱”这个字眼。   契合度是吸引力,吸引力能够催生出“爱”,但契合度不完全等于“爱”。   邓肯艾尔很想知道,在双方没有死亡的情况下,失去契合度,哨兵和向导的“爱情魔法”会不会马上失效。   他喜欢看完美的东西簌簌崩裂的过程。   “你的哨兵很勇敢。”   薛放倏然转眸:“你做了什么?”   邓肯艾尔:“他刚跑出来那会,我拦下了他。我告诉他,实验要选一个人做,他毫不犹豫选择了自己。”   薛放攥紧手指,“如果你想玩,我可以奉陪,不要动缪寻。”   邓肯艾尔笑道:“他是个妙人。我给他打阻断钉时,问他理由,他说:‘薛放是娇娇少爷,还是我来装,这样等会他看见,就会大呼小叫心疼我了。’”   下一秒,副官的领子就被向导粗暴揪住,黑眸中酝酿着阴冷风暴,逼问道:“他在哪?”   邓肯艾尔指了指头顶,“我骗他上飞行器等你,再锁上舱门,这会自动驾驶应该快带他飞出大气层了。放心,我只答应h萨给他们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谈谈,等谈好了就会下来。”   “你把他和h萨关在一起?”那仿佛是从幽深地狱里传出的低语。   “那毕竟也算半个你,不是吗?”邓肯艾尔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你的哨兵现在戴着阻断钉,变成普通人一个,没了精神绑定说不定会和其他人擦出火花呢。”   劲风袭来,向导紧握成拳狠狠砸中副官,坑窝塌陷,半张脸瞬间歪掉。   义体的防震效果还算不错,邓肯艾尔只感觉脑袋有点晕,但右眼珠子还是挤掉出来。   暴露的眼眶金属骨架割破向导的手指,嘀嗒……嘀嗒……血珠像断续的雨,一路滴坠在向导离去的路上。   皇帝天颜被毁,邓肯艾尔却不在意。他捡起电子眼珠,安了回去,拍拍公爵的肩膀,像是自言自语:“脾气和他的先祖一样差。”   ―――――――   缪寻知道自己被设计后,反倒不急了。   他查看过驾驶台,设定好的自动驾驶线路无从更改,目的地指向一个偏僻小星球。   连任何地图上都没有标出的无名星球。   缪寻知道它,是因为他曾去过那里。作为h萨暗通帝国的秘密基地,固若金汤宛如堡垒。一旦进入,没有h萨的允许,别说是一只大猫,就是苍蝇蚊子也休想活着飞出来。   缪寻曾在那个基地里接受过2次洗脑,6次鞭刑。   h萨打的什么主意,他再清楚不过,无非是想故技重施,把他藏起来,再来一个……十年。   四十岁的薛老师还会等着他吗?   肯定会的!   但他不想让向导等。   “你不是要换脑子吗?换好了?”缪寻坐在驾驶台上,晃悠着小腿问。   h萨有些欣慰:“难得你还关心我。换大脑很方便解决。你不是喜欢薛放那具身体吗?我决定等他来找你时,把意识换到他的身体里。这样便两全其美了。你觉得如何?”   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缪寻没什么表情,仿佛事不关己:“哦,这样换啊。”   “你也不用费心杀了我。这架飞行器除非坠毁,否则将按照预定航线降落。我已经吩咐过基地的驻军,不管他们看到我的尸体,还是我被挟持,都会连你带机原地炸毁。”   h萨托着腮,笑得阴柔内敛:“反正我存过你第六次洗脑前的意识绿卡,没了肉身,照样可以玩义体。”   “也不是不行。”缪寻心不在焉转着塑料圆珠笔,“冒牌货玩冒牌货,锦上添花。”   “你也可以和我重新开始。我和薛放不同,没有心理洁癖,不介意你被其他人碰过。”   “碰过?”缪寻失笑,转了转锈色眼珠,指着自己的嘴唇,喉结,锁骨再到大腿,“不是简单碰过,是这里,这里还有那里,全都被玩透了呢。哦对了,我答应过要在腿上选一块地方刻他的名字,要是你换了他的身体,我是写‘薛放’,‘容放’,还是写‘h萨’呢。”   小野猫用手指轻点下颌,昂着脑袋似乎在苦恼思考。   像被一根生锈的钢针刺进大脑,h萨浑身僵硬住。这是长久以来折磨他的最核心问题,无法解释的自我悖论。   被更换了零件的忒修斯之船,被吞噬了意识的他。   “我”究竟是谁?“我”还是“我”吗?   承认自己是h萨,就是在自欺欺人否定容放强大思想带来的益处;认为自己是容放,就是彻底否定了“h萨”的价值和人生,更加让他陷入自我厌弃中。   妄图窃取他人意识来走捷径的人,本就是极度敏感自卑的。   “脱下衣服。”h萨慢慢解下身上的鞭子,“背对墙,压低腰,站好。”   残忍揭开刚长好的伤疤,一遍又一遍,用苦痛作为钢刷,反复洗刷“猫”的大脑,直到他颤抖着血淋淋的脊背,将行刑者的名字刻进灵魂里,永生无法磨灭。   h萨认为,这是比“爱”更纯粹更深远的情感,令人陶醉发疯,不可自拔。   他热爱用这种方法占有他的小猫咪。   缪寻沉默着褪下衣物。在h萨眼里,那是无法违抗的条件反射,对“容放”天生的顺从与容忍。h萨既得意,又感到恶心。   ――你到底在对谁臣服?!   一边对薛放承欢讨好,一边对我隐忍顺服。嘴上骂着冒牌货,还不是乖乖听话脱下衣服?   这么便宜廉价,谁都能上手。   “虽然你不承认,但我知道你骨子里有受虐倾向。你喜欢被打,弄出血,疼得骨头酸软,更喜欢被链条拴住,被牢牢控制在手心。你想从中找到活着的感觉,寻找安全感。这些,除了我没人能慷慨给你。”h萨的鞭子缓慢顺着“猫”的脊梁下移,行迹蜿蜒,经过每一条伤痕。   多么美丽到让人窒息的痕迹。精致的皮囊,造物主得意的杰作,在牛奶蜜色的画布上狂乱作画,每一道“笔触”,都是他们曾经相处过的证明。   他又看到了“猫”腿根的六道旧疤,心中不可抑制地颤起丝丝甜蜜。   可怜的小猫咪,为他伤害过多少次自己。   他情不自禁抚摸上去,感受伤疤在手掌下凹凸不平,就像“猫”对他的爱,凌乱固执,深植于躯体。   “你想在哪儿写我的名字,我的……宝贝。”h萨兴奋地颤起嗓音。   缪寻玩转着笔杆,“唔……写在骨头上怎么样?”   “骨头……”h萨急促呼吸,“有点过头,不过是你的风格。”   缪寻侧过头,眸光纯真而温热,“你喜欢吗?”   一如当年那只和容少爷在逃亡路上缱绻相依的小奶猫。   “喜欢。”   圆珠笔钢头锋利,高速切割皮肉的刹那,飞溅起三米高的血液狂潮。   “嘻……”血液浇淋,嗜血的“猫”纵情狂欢。   即便哨兵能力被封锁,凭借军事级的战斗神经反应切割一个普通人的身体,还是如庖丁解牛,轻而易举。   看到自己的内脏滚落在地板上,h萨才骤然惊醒。   他犯了个大错。   小野猫漫不经心地擦着手,“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h萨的嗓子咕噜出血沫:“什么……”   “猫”昂起漂亮的脸蛋,绽开快乐的讽笑:“你和薛放都有同样的劣根性,一和我接触,就会丧失判断力。以前我一直奇怪,为什么你不管做什么都要专门和我隔开距离。因为啊,容少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猫奴,这是他最核心的意识,怎么可能不影响到你。”   “你比薛放更怂更没用。本来躲在监视器后面让别人折磨我,还算聪明。”缪寻指了指脑袋,睥睨着地上的男人,“可惜脑子出了问题,非要和我单独见面。”   从h萨不带其他哨兵,独自走上这艘飞行器,他就已经输了。   在一片恐怖绯红的视线中,杀人猫蹲下来,抱着膝盖俏皮地说:“你是不是很自信,以为我不会杀你。”   h萨惶恐地转动眼珠。   “不是哦。就算是薛放,我也是想杀就杀。”   当然,他不会对擅长自己伸出脖子给他啃并引以为豪的向导动手。   缪寻哼着轻松的小调,拽出一根骨头,挑着眉毛歪着脑袋,在骨头上面写:   ――鉴定完毕:赝品。   h萨用仅剩的力气发出断续的惨叫,“啊,啊啊啊――”   缪寻不耐烦了,“不要乱叫。你真的很吵,是不是把你变成哑巴才行?”   他把h萨的骨头塞进h萨吐着血块的嘴里,捅穿那道喉咙。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纠缠在他身上的噩梦,终于震破了。   如此简单快速地结束,让缪寻一时间还有些没缓过劲。   这就完了?   他在小吧台开了一瓶胡椒汽水,坐回驾驶台,低着头把焦糖色的透明液体倒在自己腿间,拼命搓揉。   被别人碰过的地方,要清洗干净。   搓了搓,他还是觉得心里别扭,好像被人用湿漉漉的手逆着摸了毛。   我脏了。要薛放舔舔才会好。   他下意识摸摸锁骨,那里被一颗银色钉子覆盖,浓艳如残血的徽记消失了。   打了阻断钉,变成普通人。本以为明天早上就能重新长出徽记,现在看来……   缪寻冷漠地瞄了眼正在追踪的航程线路图,他们离帝都星已经很远。飞行器上的主动联系通道全部关闭,跨星际航行时终端没有信号,只剩下一个老式公用电台,只能传声,无法收到回应。   他打开了电台,边嘬着剩下的可乐,边饶有兴致问:“喂,么西么西,有人听得到吗?如果有的话,可以帮我联系一个人吗?”   宇宙浩渺,星辰沉默,在空空荡荡的星际空间里,“猫”的电台,寂寞航行。   没有回声,他就唱起了歌,随意变调,任意切换,往往唱了这一句,就转到下一首歌。   他的声音在无人的电台频道里悠然播放,直到附近有一架经过的商用运载船,切广播时经过了这道电波,被沙哑的歌声吸引了。   仿佛热水烧开时冒出的小水泡,一个两个,十个百个……信号能够横跨半个星际的超级长波电台,早就被众人遗忘,却因为稀奇古怪的歌声和莫名其妙的话,迅速传播掀起热度。   神秘诡异的KM98.76电台。   唱一会歌,就会开始重复:“有人听得到吗?可以帮我联系一个人吗,他叫薛放。”   似乎不是求救。看热闹的人们开始自发四处寻找叫“薛放”的人。   薛放当时正在皇帝座舰上,揪住邓肯艾尔,逼他动用军方途径寻找缪寻那架飞行器。   邓肯艾尔耸耸肩:“不要急躁,还在安排,帝国的行效速度有多慢,你肯定知道。”   拖曳腐旧的庞大国家机器,即便在皇帝的直接命令下,都难以迅速运转。   毁灭吧。薛放在心中想。   “有个电台在找‘薛放’。”皇帝舰驾驶员回头报告。   “转过去!”薛放冲到驾驶台前。   调到KM98.76,熟悉的歌声飘出扬声器,在华丽舰船的宽阔驾驶舱里空然回响。   没唱两个音节,就停住了。青年的声音,很轻地笑了下。   薛放的心狠狠揪紧。   遗忘电台,孤独地飘在星际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沙哑地叙说着:   “我不知道你在不在听。”   薛放控制不住地朝电台喊:“你在哪?!”   驾驶员抬头望着向导,小声提醒:“这是野生公用频道,没办法建立一对一联系通道,他听不到的。”   像是呼应驾驶员的话,青年在广播中自言自语:“你现在肯定气急败坏问我在哪,说不定还揍了一堆人,逼人家帮你找我……”   薛放愕然张了张嘴,仿佛断裂的嗓子,发不出声音。   公共平台的信号不太好,声音忽远忽近,断续缥缈,但全星际围观的听众都无法忽视话语中浓厚的情绪。   那是单纯用文字,传达不出的复杂感情。   “猫咪电台”说:“不要动,留在那,听完吧。   我答应过你,不会再不告而别。”   ――猝不及防的告别,我还没有想好要和你说什么。   “给你唱首歌吧,希望你别觉得我敷衍。”   ――和你在一起,尝到了很多从未尝过的滋味。   “下次再捡到我,记得把我洗洗干净。”   ――下次,再带我去看海豚表演吧。   向导的精神域席卷起狂尽无止的烈风,暴走愈演愈烈,磅礴巨大的精神体撕破空间,嗷啸怒吼着撞破玻璃冲进浩瀚星海。   虎鲸很大,可跟无边星际比起来,何其渺小。   “控制住他!”邓肯艾尔紧急下令。   皇家护卫哨兵潮水般涌来,又被锋烈无比的精神暴风刃割得遍体鳞伤,屏障水平急速下降不断发出警报,“我们没法靠近!他的精神攻击太可怕了,无孔不入无坚不摧,像十二级海啸!”   站在暴风中心的向导,灵魂已经随着歌声而去。   放松的嗓音,唱得太久变得沙哑,音尾有一点小小拖曳,碰到了记不起来的词,就用鼻腔哼起调子糊弄过去,“嗯~呜呜……”   就算是有词的段落,也没人听得懂他唱得是什么。   整个世界,只有薛放能听懂。   曾经的小奶猫,在逃亡途中,放松地在浴室哼过。那是闪密西的母亲,唱过的歌。   曾经的容少爷不知道歌词的含义,现在的薛老师却听得懂。   ――来找我吧……找我吧……找我回来,回到你的唇畔……   换气声越来越重,最后戛然而止。   明明什么也没说,只有一声短促的呼吸声,经过电磁波的传播,变得不着痕迹。   但薛放却知道,那一声,是未呼出口的名字。   他的名字。   薛放……   喂,怎么办啊?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电台骤然断线。   向导的灵魂发出悲恸的绝泣,那道绚烂的生命力,燃烧他的养料,消失在宇宙深处。   没有人能解答遗忘电台的谜。   但在那之后的很多天里,整个帝都星的人都说:   每至夜色滂渤如墨,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大鱼,像身着丧服,在天空下徘徊哀鸣,深远回响的鲸啸,悲凄能到撕裂人的灵魂。   实际上,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下午,帝国军方就在边境搜寻到了飞行器残骸。   也找到了里面残存的断肢。   基因测序显示只有一个人。而一块经过复原的大脑,次日就送到了薛放的新办公桌上。   “现在我该叫你薛执政官了。”邓肯艾尔皇帝张开双臂,愉悦宣布。   新上任的薛执政官沉默着起身,随手拔了皇帝后脖颈的芯片绿卡,打开窗户,丢进浓雾云海。 第106章 高调找猫 你看起来不太伤心   时隔二十年,神圣皇帝邓肯艾尔再次出现在公众视线里。这次不是为了向帝国和联邦的民众发新年祝福,而是宣布帝国新任执政官上任。   他苍老垂暮的虚拟形象占据了帝国每一面投射屏幕:“我深知国家现状,并感到忧虑。我们需要一场自上而下的变革。而这项重任,将交给新执政官――薛放。”   在星际两百亿人的瞩目下,身着白底金边笔挺制服,胸前挂着象征最高文官权柄的利剑与缠蛇徽章的男人,缓步迈上铺陈着深蓝色星际版图织金地毯的台阶。   在他站定抬头的瞬间,无数人在屏幕前屏住呼吸。   ――多么俊美的一张脸。   像一部封面描金的古董字典,温敛沉淀,锋芒褪去后,是目睹大时代繁华湮灭的冷然。金边眼镜后轻微转动眼珠,视线彷若能穿透屏幕,扎进观者大脑,淡漠审视。   他光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就能压得人心如擂鼓,喘不过气,羞愧低下头。   但很多人马上反应过来:薛放?是上次那个电台里找的人吗?   光网上再次掀起对神秘电台事件的超高讨论热度。   薛放知道这些议论,却不予理会。   他手头关心的只有――缪寻的下落。   缪寻乘坐的飞行器坠毁在帝国边境的外太空里,漂浮的残片里,只找到h萨破碎的尸体。   一般来说,星际太空空难的存活率无限低于1%。找不到尸体,多半是在飞行器分解时不幸被螺旋发动机绞碎,再被黑洞洋流吸到了别处。   经过现场勘察和机舰残骸拼对,的确发现少了大半飞行器机体。帝国军方的调查组当场就给出了“不幸遇难,遗体失踪”的答复。   薛放拒绝接受这个结果。   他要求邓肯艾尔封锁边境线,在全帝国疆域内展开紧密搜索。   邓肯艾尔直截了当给他一句:“薛放,你没资格要求我。”   帝国老皇帝之心,昭然若揭。没有资格,就要获得资格。   救援时间珍贵紧急,摆在薛放面前的只有一条路――答应做执政官,成为邓肯艾尔漫长无聊生命中拿来取乐的一环。   “找到缪寻后,我就会马上退位。”   邓肯艾尔用食指敲击着桌面,揶揄道:“别这么说,你这样有可能会永远也找不回你的小哨兵。”   薛放深深望了他一眼,精神力陡然暴动,烧毁装在义体里的意识小绿卡,拔出来,丢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托于那次声势浩大的精神海啸,向导的精神域更加浩瀚无边,深不触底。他现在已经能通过“非触及”手段,不依靠精神体,轻而易举远距离撕碎轰灭他人的意识,最大攻击范围能至上百人。   不管放在哪里,都是极其可怕的精神核武。   但邓肯艾尔根本不痛不痒,反正仓库里有的是替换的义体和绿卡。他的精神力能不断转换附着对象,只要那具深埋地心,泡在高能修复液里的本体不死,意识就能获得实质上的永生。   邓肯艾尔如约放出了实权。   薛放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参与飞行器坠毁现场调查的军方成员,一个一个叫进办公室,强制拷问他们的意识。   他认为邓肯艾尔一定在耍花招,缪寻不可能无故失踪,最大的可能是被军方第一时间营救并藏起来了。   拷问哨兵们的大脑,并从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极其耗费心力。   习惯了缪寻敞开的大脑里时不时涓涓流露的甜蜜爱意,再来看这些陌生信息,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薛放逼问到了第七十九个哨兵,也是最后一个,依旧一无所获。   所有军官的记忆都显示出同一个答案:在那种破坏状态下,不可能有人存活。   薛放决定亲自去找。   ――――――――――   我第二次在车站看到他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半。   街上稀稀拉拉没有什么人,加上天气寒冷又下着酸雨,举目望过去,就能一眼看见。   10个小时前,我上夜班路过,也看见过他。   他举着伞,站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大街,脚边放着一个小桶。   很多人驻足观看,开终端兴奋上光网直播的也不在少数。   我在光网和新闻直播上见过这张脸。帝国上层大刀阔斧,削蕃改革那阵子,执政官经常因为相貌清俊而霸占热搜。   现在已经一年了。   一年前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废弃电台里传来的歌声,一下子点燃整个星际。据说,当时在公交捷运,地铁飞船,任何有公共通讯通道的地方,都有人收听到它。   歌声沙哑悠远,情感丰沛,有人把它截下来一段一段降噪去分析,但谁也听不懂那是什么古老的语言。   我也听过那段录音。   它被放在光网,疯狂传播下载,一时间,几十亿人热烈参与讨论,但过了一个月就逐渐消停了。   如同泡沫破灭,热情散去,一切成为了幻影,渐渐被人遗忘。   电台事件,好像引发了什么蝴蝶效应。   之后,联邦的副首相h萨被宣布死亡,帝国的这位新执政官上台。一前一后,仿佛新老更替,仔细一想,却好像没什么联系。   时隔234年,皇帝又设立了执政官,说是要推进改革,整顿规范义体市场,平衡哨兵社会地位。大家都只当成饭后新闻,听听就算了。   什么执政官或首相,不过是换着人当当,日子还是照样过,工作还是找不到,压缩罐头还得吃,房租水电继续涨。   那时候我的生活很窘迫。   我在罐头工厂当高级维修工刚满一年,被机器搅断一条腿,没有钱进治疗仓,只能装上电子假腿,拿着工厂给的赔偿金,在便利店找了份微薄的工作。   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便过着这样平淡无望的生活。   凌晨四点半下班,要等早上6点第一班电车回去。   好在今天便利店里过期要扔掉的食物很多,我拿了一些,这几日能勉强吃饱。   于是,凌晨4:47分,我又在公交车站下遇到他。   执政官被雨淋透,他捏着一个同样狼狈的可丽饼,装饼的纸袋湿了,他一口也没吃。   这片虽然是市中心,到了晚上,犯罪率却相当高,我工作的便利店经常被团伙打劫。执政官敢一个人站在这里,实属胆大。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走过去和他打招呼。   “你……最好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出来。这片的黑帮很凶。就算出来,也要带个哨兵。你们应该不缺哨兵吧?”   我的语气不算好。   对方转眸看过来,我心底突然打了个激灵,像有人把冰凉的探针插进我大脑,又马上拔出去。   执政官温和笑了:“没有关系,以后不会有黑帮了。”   我觉得他在说大话。这个城市的黑帮,连军队来了都没半点办法。   我问:“你为什么守在这不走?”   执政官从潮湿的黑色羊绒大衣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我一张。   【寻猫启事:请回到我身边】   只有这一行字,奇怪到没边。   “怎么没有猫的名字,长什么样,有多大?”   他轻声说:“猫看到我,会回来的。”   作秀。   赤裸裸的作秀。   星际各大媒体不约而同认为他在为自己宣传造势。   一年来,他手腕强硬,封锁了帝国边境民用通道。同时几乎走遍整个帝国,不论到哪个星球的哪座城市,都会买下中央广场最大最高的投射屏,向全城播报:薛放来了,我在这里。   之后,就安安静静站在市中心人最多的地方,脚边放着有盖子的小桶。   任人围观评论。   不得不说,这招有效。   现在光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消息。有人觉得他心机深重,擅长玩政治作秀。也有声音认为他平易近人,四处实地考察是为民着想。   当然,后者有相当一部分是他的颜粉气质粉。   我借着路灯,偷偷瞧了瞧。   听说执政官以前是大学老师,有名的学者,被联邦迫害流亡到帝国,家世显赫又年轻,还是很会治愈人的向导。   可他现在面容憔悴,颧骨高耸,下颌比以前更瘦也更锋锐了。   “你想找猫,是真心的吗?”我问他。   执政官垂下眼眸:“是真的。”   “猫丢了,你看起来不太伤心。”   执政官摸了摸自己脸颊:“是吗?看起来不伤心啊。”   我有些气愤,“我家的小猫要是丢了,我肯定哭着去找。”   执政官:“你是善良的小姑娘。”   他弯下腰,提起那只小桶,抖了抖上面的水珠,低头微笑对我说:“离车来还有一会,我请你吃东西吧。”   也许他天生就有一种无法让人抗拒的气质,就像面对班主任找你要作业,你支支吾吾也不敢说个“不”字。   我被迫被他请吃了饭。   两碗自助拉面,坐在落地窗前,对面就是整栋楼高的霓虹广告屏幕,大字不停滚动着:【薛放在这里】   时时刻刻昭告天下。   太羞耻了。怎么会有人能不动声色做出这么高调的事?   可这个人看起来好像也不像自恋狂。   “你养过猫吗?”执政官忽然问。   我说:“养着呢,家里还有三口猫等我回去喂饭。”   谈起猫,这个男人顿时变得有人情味起来。对于养猫,他有很多感慨。   我说猫有时候也挺讨厌,经常不打招呼跑出家,害我好一顿找。   他说,小猫都会有那样的脾气,要多给一些耐心和信任。   一开始,我以为他会跟我聊些什么假大空的星际大事,再不济就是问问民生现状如何。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我告诉他:“猫猫走丢了也会很害怕,别看在家里又抓又挠,出去了就缩成一团躲在角落。要大声喊它的名字,因为猫在等知道它名字的人去找它。”   执政官礼貌的表情有一瞬间崩塌。   我看到他的眼镜被一片水雾浸湿了。他连忙起身说声抱歉,去厕所擦眼镜。   或许……他做那些奇怪的事,真的是为了找猫。   走之前,执政官依旧固执地守在那里,不愿意离去,即便街上已经没有人了。   他低垂眼睛,笑着说:“找猫就是要在夜里坚守,他们白天听到消息,晚上才会试探着冒头来瞧一瞧。”   他还从小桶里抓了一大把糖给我,说请我回去看到我的猫时,喊它帮帮忙,如果碰见流浪找不到家的小猫,让他想起家人的模样。   坐上电车,我还有点晕乎。   我真的和位高权重的执政官大叔吃饭聊天了吗?!   我好像忘了问他,电台里唱歌那人要找的是不是他。   鬼使神差地,我回家后吃了水果糖,真的抱起三只猫,认认真真嘱咐了它们一遍:“你们每天早上出去溜达时,要是看到了流浪的小猫咪,要提醒人家想想回家的路哦”。   和猫说话,好像有点神经质?   第二天早上,新闻报导说,执政官离开去了下一个城市。   他守了三天三夜,终究没在这里等到他的猫。   但我没过一会收到政府通知,去新的地方上班,工资和工作时间都很合适,还有一份医院治疗再生仓的使用券。   执政官他……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打开门,是一位蜜色皮肤的青年,抱着我家的胖猫亲切地问:“是你的猫吗?它好像找不到家了。” 第107章 占有欲 欺负欺负老婆放   晚城灯火熹微,铅色灰云沉甸甸聚集在上空,没过一会儿,窗户上就滴打出泪迹般的水痕。   薛放打开了窗户。充沛的水汽扑面而来,深深呼吸,从气管凉透肺腑。   终端语音在雨声覆盖下回响:“……喂?薛放,还在听吗?”   “嗯。”   胡硕好言相劝:“找了一年,现在满世界都是你的消息。他要是看到,不可能不主动联系你。或许,他……出了什么事,不方便来找你。不如你公开他的名字,这样会有更多线索。”   “不行。”   “为什么不行?”   薛放望着无边夜雨,声音没有起伏:“假如有人捡到他,知道我找的是他,可能会伤害他来要挟我。我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胡硕有些难言:“……我总觉得,你过于冷静了。”   “冷静不合适吗?”   “不是不合适,是不对劲。”胡硕叹着气,仗着两人关系好,还是把话捅出来,“你那么喜欢他,却一点不伤心也不消沉,这怎么能对劲?我整天看你在新闻上连轴转消磨自己,害怕你哪天猝死。”   “不会。”薛放平静说,“找到他我就休息。”   通讯挂断,房间恢复寂静。   薛放频频往外看,夜色浓重仿佛能吞噬一切事物。他怕小猫在雨夜的黑暗角落里落泪,忍不住穿回外衣,打着伞出门寻找。   他无法独自入睡。   每到晚上,城市里的居民抬起头,就能看到庞大壮美的鲸鱼在天空悲哀呼唤,巡游过每个角落,直到天亮才淡化消失在晨光中。   白天,薛放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不管途径如何,最终他完美符合了容涣和容免的期待,走上这条路。逃离十多年的命运,终究不可避免。   讽刺的是,他的姑姑主动与他和好了。   ――你确实还是那个优秀的容放。   容免满意评价道。   薛放只觉得荒谬。他是不是自己,居然要靠获得某个高位来证明。在大学校园里厮混度日的不是容少爷,当执政官的就是了?   “有一小撮叛乱份子在黄晶星活动。”   薛放收到消息时,刚灌下一肚子黑咖啡。   帝国管控松懈,民间武装份子行事彪悍,妄图起兵反抗再割下一个“新联邦”的比比皆是,但99%都成不了大气候。   以前,这些事都由邓肯艾尔指示公爵灭除。现在,全都一股脑丢给薛放。老皇帝厚着脸皮当起甩手掌柜,不知道跑到哪颗星球上度假去了。   薛放本想照常下“绞杀令”,点开报告,随便扫一眼,被一个关键字倏然抓住眼球。   “经初步调查,黄晶星叛乱组织两月前经过一次领导换代,新头目代号‘虎皮糖’。”   “虎皮糖”是黄晶星特产,一种海盐杏仁夹心太妃糖。   哪个头目会用糖的名字做代号?   也许只是巧合,但他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   黄晶星,下午四点。   叛军大本营远离主要城市,藏于赤道雨林的小镇。气候闷热,骤雨频繁,刚下飞行器,薛放就闻到一股雨后焦土炎热蒸发的浓浓土腥味。   他的胃部开始翻涌。   200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哨兵在他面前站定,赫里梅上校是此次围剿行动的副指挥,也将亲自带队深入敌营。   “执政官阁下,请您在此等候捷报。”   薛放是总指挥,一般默认他守在后方发布命令。   “这次我跟你们去。”执政官走向装甲车。   赫里梅上校紧跟在他身后。薛放上了副驾驶,赫里梅就打开驾驶位的门,把原来的司机拽出来赶到后面,“我来开车。”   执政官淡薄如水的黑眸转向他。   赫里梅粲然一笑,“为了您的安全起见!”   后面坐着的一排溜哨兵们内心腹诽:又开始粘着执政官了,被训斥那么多遍还不放弃,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想要高攀那种等级的向导,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不过赫里梅的确算得上青年才俊,大贵族世家出身,才26岁已经取得3次国家一等功,军营里的神射手,身形挺拔,笑起来阳光帅气,最重要的是――没有婚配对象。   这家伙第一次见到执政官本人,就大方直言:“我喜欢比我年纪长的成熟向导。”   当场被执政官罚款津贴一年。   可他非但没有收敛,还和同僚得意炫耀:“至少执政官记住了我。”   记不记住不知道,反正之后罚的钱少不了。   果然,在雨林穿梭行驶时,赫里梅为了显摆自己驾驶技术高超,在崎岖的泥路上一路狂飙。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面色轻微发白,闭目养神。   在引擎的轰鸣中,赫里梅分辨出他不太正常的呼吸声,转头问:“你晕车吗?我有晕车药,要不要来一颗?”   薛放甚至没掀开眼皮:“不用。”   赫里梅稍微打开一点窗户,让新鲜热风换进来。   清风撩动黑色发梢,气温29度,文官制服衬衣领子敞开,常年不见光的锁骨半露,颈项白皙温透,男人薄唇微张,小口换气,看得赫里梅有点口干舌燥。   这种老男人,是有许多魅力在身上的。   越是表面一丝不苟,冷静淡然,就越勾惹得人兴奋起来,想彻底打碎他完美的表象,看看里面究竟流淌怎样的内芯。   “停车。”   薛放忽然睁开眼睛。   赫里梅瞄了眼雷达地图,并没发现敌情,但他还是听话地踩了刹车。   薛放根本不看他,“之前的司机,换回来。”   赫里梅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你刚刚偷看我思想了?”   薛放:“是正规审查。”   赫里梅啧了声,“够粗暴,我喜欢。”   他和司机换了位置,坐到后车厢去。面对一众哨兵下属心照不宣的挤眉弄眼,赫里梅毫不在乎:“闹脾气就是在意,你们懂不懂?”   下属们嘻嘻笑:“想追高岭之花,路途艰难哦。”   赫里梅勾起唇:“越不容易到手的才越香。”   突击小队气势汹汹闯入雨林小镇,高级别特种哨兵有着压倒性的实力,二十分钟内就将战斗进度推平,控制了整片区域。   他们抓了个小哨兵,逼问道:“虎皮糖在哪?!”   小哨兵带他们来到镇子边缘的三层小楼前,手指颤巍巍指向楼上。   赫里梅“咔嚓”换上一轮新子弹,对准木质窗台。   薛放吩咐小哨兵:“叫他出来。”   小哨兵便扯着嗓子喊:“首领!首领!”   木板小楼的窗前,出现了一张脸。   他懒洋洋的,像是刚从一场满足的午觉中睡醒,面对数十个蓄势待发的黑色枪口,手臂松松搭在窗台,五官浓艳漾起灼热的风情,和这热带的风一样,让人晕眩。   薛放仰望着他,有些恍惚。胃里痉挛绞痛,有什么死去已久的东西想要冲出胸膛。   赫里梅嘀咕一声:“竟然是个普通人。”   绣金色的眼睛有意无意转到薛放身上,他笑了声,热情招呼:“上来坐坐吗?”   赫里梅刚想冷嗤,就听到身旁的男人命令道:“全军撤退,6公里范围内清场,给你5分钟。”   赫里梅自以为是地猜测:“您是想谈判吗?身为哨兵和您的副指挥,我可以陪您去。”   “不需要。”   干脆利落丢下三个字,薛放走进小楼里。   “总是拒绝,够冷漠的。”赫里梅走之前,瞥了眼楼上。   “虎皮糖”朝他笑了笑,他心里一阵不适。那实在是太过有攻击性的美貌,和这丛林里的蘑菇一样,越是鲜艳美丽,就越剧毒无比。   哨兵小队训练有素,不到5分钟,方圆6公里内走得干干净净。   推开三楼掩着的门,薛放进门第一反应是反锁。   缪寻正在拿换洗衣物和毛巾,听到身后落锁声,稍稍直起身,还未转过头就被从后面抱住,一双手臂穿到前面,紧紧搂住他的腰。   仿佛怕他跑了似的。   衣料单薄,他的五感虽然没有哨兵那么灵敏,也能清晰感觉到男人紧贴他的胸膛,心脏在激烈跳动,脑袋枕在他肩膀,呼吸频率越来越混乱。   缪寻觉得挺有趣。   帝国这个每天在星际要闻上遭媒体和贵族党们批判怒骂,照样冷血作风不讲情面的执政官,居然一上来就这么热情……   且粘人。   他转过身,自己比执政官高一点,方便他捏起男人的下颌,歪着脑袋打量。   “还行。”   薛放骤然惊醒:“什么还行?”   丛林里的“野猫”勾起笑容:“作为谈判的条件,还算合格。”   这样生疏的语气……   重见时令人恍惚的巨大欢喜全都化为泡影,浸泡在沉闷的炎热中,薛放却感觉血液冻成了冰渣。   他打起冷战,坚挺的脊背佝偻起来,眼镜片沉甸甸挂在鼻梁,仿佛压迫到神经,让视线变得晃动模糊。   “你……又不认识我了……”   缪寻抱起浴巾,朝浴室走:“我知道。”   男人殷切期盼着抬起头。   缪寻笑道:“你是执政官,每天消息满天飞,想不认识你都难。”   薛放僵住了身体,难以呼吸。   但他还是跟着缪寻进入浴室。“猫”没有避开,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脱下衣物。木屋里设备陈旧,顶灯晦暗不明,薛放看见他背后熟悉的伤疤,心中稍稍安定,至少这还是缪寻原来的身体。   缪寻发现他的视线,背过手摸了摸那些旧伤,“这些伤疤和你有关吗?”   “……有。”h萨犯下的罪过,他也要付出一定责任。   “那我和你的羁绊还挺深啊。”缪寻以玩笑的语气说出来。   薛放身体震动,像胸口贯穿一箭,痛得几乎站不稳脚跟。羁绊,绑定,那些亲密链接都不复存在了,他手腕上的徽记早已消失,即便现在离缪寻不到两米距离,也根本感觉不到对方的精神情绪。   “我是你的向导……”他嗓音干涩嘶哑。   缪寻昂起头,任温水浇淋而下,“我没有异能,为什么需要向导?”   “你曾经是我的……我,的,哨兵。”   缪寻转身时,突然捂住腰部,轻轻“嘶”了声。   那个向导像被戳中神经,条件反射地踩着水冲过来:“怎么了!哪里痛吗?给我看看。”   缪寻一把擒住他肩膀,粗暴干脆,反手按在淋浴头下的墙面,膝盖抵住他的腿,脚踝勾缠,让他无法动弹。   当然,薛放压根就没想过反抗。   “猫”的呼吸声逐渐凑近,带着戏谑:“你阵仗真大,清光方圆六公里的人,就是为了来找老情人上床吗?”   热水濡湿了白色衬衣,透出体温上升的皮肤,薛放额头抵着冷硬的瓷砖,低低喘着:“我不喜欢别人听见。”   “你的毛病还挺多。”   “你以前喜欢我这些毛病。”   缪寻怔了下,笑容忽然扩大了。   向他求爱的向导和哨兵们络绎不绝,但比起那些乏味的人,眼前这个送上门被制的向导,脾性的确更有趣。   “让我看看你的伤。”男人努力转过头,想来摸他。   缪寻下意识躲开,他腰上的确有一道深口,曾经差点要了他的命,不过早就已经愈合。刚刚吃痛,只是装给男人看的。   “给我看看吧……”近乎哀求的语气。   缪寻莫名心软了。心底仿佛有一道模糊的声音告诉他,他听不得这种语调。   “跟我出来。”他松开桎梏男人的手,随便擦了擦身体,简单套上衣服。   他穿的是干燥松软的衣物,可男人身上全都湿透了。   那个雷厉风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执政官,现在跪坐在他床边。黑发滴着水,混乱贴在额头,从衬衣一直湿到了袜子,他曲跪起长腿,从俯视的角度能观察到消瘦的身体曲线。   缪寻想,他年纪不小了,在外面肯定没受过委屈,位高权重在哪里别人都要看他脸色,却一声不吭偎在自己身边,姿态很低,和自己刚刚第一眼瞧见他时,实在反差巨大。   “你想看这个吗?”   缪寻撩开上衣,一道伤口几乎横穿腹部。他觉得这道伤疤很丑,把他的腹肌都割裂了,而且总有人不怀好意问他,这是不是生殖腔剖腹产留下的。   薛放呼吸一紧,手掌贴附上去,小心翼翼地触碰着。   “怎么受得伤,这么严重!”   缪寻轻描淡写道:“不记得了,他们说我好像被机翼碎片打中,救我时候没有生命体征,还以为我是尸体。”   薛放心痛地五脏六腑都要绞起来,“我带你去治疗。”   “不用,早就好了。”   他来得太晚了。薛放恍惚地想着,这样严重的伤,缪寻一个人到底是靠多大的意志力才撑过来的。躺在病床上的小猫,孤零零无人关爱,疼的时候想撒个娇都找不到人。   “对了,你知道我叫什么吗?”缪寻想起这个问题。   “你叫……缪寻。”   “是缪寻啊。”小野猫低头看向腿根内侧,那里有道线条混乱的疤痕:“我还以为这是我的名字。”   薛放怔愣看过去。虽然角度是倒着的,在他脑袋里复制出原样却不难。那个字,在六道平行的伤疤旁,突兀长出的字,是――   放。   他眼眶瞬间红了,大口喘着气,胸腔酸涩胀痛快要窒息了。   “是你的名字吗?”缪寻蹙起眉问。   薛放轻微点了下头,抽了下气,又点了头,随着垂下眼睑的动作,眼泪就砸在缪寻大腿上,顺着光滑细腻的浅蜜色肌肤,流淌到颜色更深的伤疤,顺着纹路,一路烧灼过去。   缪寻没有说话,默默望着他。   三十多岁稳重的男人,开始控制不住哽咽的趋势,“唔………”他压抑着嗓音,摘了眼镜,狼狈地抹着眼眶,一遍又一遍。   缪寻微微屈身,对他说:“哭出声吧。”   “………”沉重又急促的呼吸声。   缪寻捏捏自己的大腿肉,笑着说:“我给你选的这块还真是风水宝地。”   铸建了一年的坚厚屏障轰然坍塌,压抑太久的情绪在此刻如洪水般冲垮了薛放的意识,他伏倒在缪寻腿上,肩头震动着哽泣:“缪寻……呜……缪缪,对不起……啊……”   好像欺负太狠了?   感觉这样不太好,缪寻只好扯过他湿淋淋的领子,堵住他的嘴。   随心所欲地吻一个陌生人,并不在缪寻的日常习惯里。但他想到什么,就会不假思索去做。至于结果是被哭得惨兮兮的执政官凶欲反扑,他也只能敞开接受。   缪寻差点被他吻窒息了,分开时,抹抹嘴角,直言吐槽道:“你到底憋多久了,接个吻而已,一副恨不得要把我吃了的架势。”   薛放满脸胀红,低声说:“374天16小时,”看了眼终端,补充道,“零7秒。”   “你倒是诚实。”缪寻忍不住笑,大龄执政官不像他想象中有奇怪的矜持,反而直白到有些可爱,“好了别哭了,带你做点你想做的。”   他随手从床头柜翻出个方形锡纸小袋袋,正要拆开,就被瞬间变了脸色的凶恶执政官狠狠扑倒在床。   对方红着眼圈,阴狠狠嘶声逼问:“……你平时跟谁用的这玩意!”   缪寻内心:喔,这占有欲。 第108章 有感觉了吗 下次一定   缪寻起了点戏弄的心思。   “你觉得呢?”他放松地仰躺着,牙尖叼住小袋一角,单手轻松撕开,看起来颇为熟练。   得到模棱两可的答案,薛放心口仿佛被粘闷的瘴热死死堵住,撑在床板的手使不上力气,差点歪倒下去。   他们以前从来不用这东西。   向导和哨兵之间的结合紧密无间,为了充分感受对方,传递愉悦,谁也不愿意被任何材料隔开。   缪寻的指尖沾了滑液,凑在鼻尖闻了闻,“唔,希望你喜欢橘子口味。”   “我……不喜欢。”声调不畅。   “那你喜欢什么?”   “我,都不喜欢。”   “真挑剔啊。”缪寻叹了口气,懒懒道,“这个年纪还在这种事上别扭。哦,我记得还有两包哈密瓜味的,只能麻烦你凑合一下了――”   他扭身要去拉开床头柜。   下一秒,就被摁住手腕,拽回来。   “我不要!”男人沉重粘热的呼吸压上他的颈窝,迫切急躁,扯开黑背心本就宽大的领口,近乎绝望地深深嗅着,妄图找回一点能够安慰的痕迹。   缪寻轻而易举捏住他的后颈,稍稍拽开一点,锈金色眸子透彻:“你在闻什么?我没有信息素。”   一下就给人判了死刑。   薛放颤着唇,张开又合上,将床单攥得死紧。   “我知道……”   缪寻饶有兴致问:“我以前是什么信息素?”   薛放脱口而出:“焦糖太妃奶糖,化在水里后煮沸的味道。”   “这么甜?不意外啊……”缪寻稍微歪头,观察着他:“那你呢,你是什么信息素?”   薛放嗓子干枯:“海盐。”   “只有咸味吗?”   “我不知道,只有你能清楚分辨。”   契合度越高,对伴侣信息素的气味分辨就越细致。   缪寻曾经说过,那是一种在沙滩上暴晒后结晶,舔起来会口干的味道。   吃了事后要喝好多好多胡椒汽水。   虽然薛放曾经怀疑,他只是想找借口猛喝碳酸饮料。   “我闻不到。”小野猫遗憾地说。   “没关系。我想要……想被你抱。”薛放把滚烫的脸埋进他肩窝,他的信息素正在疯狂溢出。   以前,他们双方都不需要做出这种明示。   一个眼神,一组加快的心跳,一道错乱的呼吸,压抑不住的念头从精神链接颤动着传递过去,结合就变得水到渠成,畅快交融。   但现在,那些会轻易惹人悸动的因素,已通通被剥除,露出惨白原型。   “要不还是下次吧。”   缪寻面对他,显得十分平静。   仿佛,不再是那个只单单为他燃烧的专属哨兵了。   “为什么?”薛放瞳孔放大。   “你说我以前是你的哨兵。”缪寻将人拉过来,低头亲在他湿冷的额角,像是安慰,“你以前和我在床上应该很和谐。但我得告诉你,和普通人做没有那么爽,你会很失望的。”   “我不会!”薛放抓住他的手慌乱解释,“缪寻,我爱的是你,不是契合度,和你是不是哨兵没有任何关系。你也爱我的!你爱我,否则刚一进来我抱住你,你不可能没有防备,你的身体熟悉我――”   缪寻捏捏他的手腕,瘦得骨头硌人,“所以啊,我们彼此都保留着最美好的回忆,是最好的。”   将近三十度的高温,外面空气浓稠,虫鸣不止,薛放却像被一桶冷水从头浇到脚,心肺血管急剧收缩。   他为了缓解痛苦,深深佝偻着腰,茫然地大口呼吸,想撑起手腕,试了三次才勉强支起身,从木头小床下来,站在床边,断续发出声音:   “你……有其他伴侣了……是不是?”   缪寻朝他勾勾手指:“唔……不好说。要不你过来靠近点,我告诉你。”   明知道“猫”别有意图,向导还是迈着沉重虚乏的步子,向前挪了一步。   缪寻先向窗外敏锐望了眼,再趴上男人肩头,语态亲昵地说:“关于伴侣啊――”   手起掌落,角度刁钻地锥中神经,劈昏了薛放。   缪寻眼疾手快抱住他昏沉倒下的身体,放在床上,并小声嘀咕:“怎么一点防备没有。”   搜出终端,刚准备装上破解器,点亮屏幕,摄像头捕捉到他虹膜的瞬间,就解锁了。   缪寻愣了愣。不仅因为他的虹膜能打开执政官的随身终端,还因为投射屏桌面是他的大幅照片。   图像上的他,睡得香甜,被子边缘压着兽类毛绒绒的耳朵。是很私密的照片,只有被信任的身边人才有机会捕捉到。   点到相册,上锁了。   但他手头工具够用,插入接口,一分钟内就能复制执政官终端所有信息,拔掉微型储存卡时,三楼的门正好被敲响。   “咚咚……”没有动静,敲门声更不耐烦了些,“咚咚咚咚咚!”   门开了,蜜色皮肤的美人架着双臂,靠在门上,他穿着清凉的黑色背心,着短裤拖鞋,燥热的珠汗流进锁骨,聚成一汪,姿态松弛,浑身散发着力尽后的慵懒,和……   执政官特殊的信息素。   赫里梅立即想开枪轰烂他的漂亮脸蛋。   虽然是个脆弱无用的普通人,身上却有令人讨厌的气息。   肆无忌惮,随心所欲,和讲究纪律的军队氛围背道而驰。   “你来找执政官吗?”缪寻无聊地抠了下指甲。   赫里梅紧皱眉头,瞥了眼他锁骨上妖冶的银色钉子,暗骂一声妖里妖气,就想一把推开他往里闯,“薛放人呢?”   想推,却推不动。   缪寻一手肘轻松卸掉他的力气,还把领地往门外逼出一步半。   “嘘~”手指修长,抵在唇上,缪寻弯起嘴角压低声音:“他操劳过度,还睡着。”   赫里梅咬牙切齿,脑袋里回荡着“操,劳,过,度”四个字,将其判为赤luo裸的挑衅,“你和他做了什么?”   缪寻内心:果然想歪了吗。   表面无辜道:“什么也没有,只不过进行了一番友好的磋商,并火热迅速达成了一致。”   “你以为我会信这种鬼话?”年轻的上校怒不可遏,有种眼皮子底下的东西被捷足先登的气愤。掏枪上膛,红外瞄准星对上“虎皮糖”眉心,“滚开!否则我就一枪轰爆你的头,贱民!”   对他来说,这颗星球上的原住民都是肮脏的低等贱民。   缪寻配合地举起手,“别冲动。你随我进来就好。”   他退让进门,赫里梅的军靴重重踏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木质小床的执政官阁下。   地上疑似扔着什么廉价的锡纸包装和硅胶薄皮。   缪寻无视赫里梅难看的脸色,走到床边,低身温柔呼唤:“执政官阁下……执政官……薛放――”   听到熟悉的声音,薛放从昏闷的头痛中惊醒,以为自己又在做梦。他睁开眼睛,看到朝思暮想的人,便伸出双臂勾住缪寻脖子,热切地吻上去。   缪寻给他亲了两口,浅尝即止。   在赫里梅眼中,这就是事后余韵,蜜里调油了。   “咳咳!薛执政官。”赫里梅冷着脸出声。   薛放瞟见他,这才回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又发生了什么。他坐起来,手指揉着锥痛的太阳穴,沉声问:“我不是让你后撤吗?违抗命令,罚津贴三个月。”   赫里梅大方微笑:“您尽管罚,我还可以将家族遗产尽数倒贴给您。”   薛放实在烦他烦得不行,橡皮膏药一样贴着到处走,皇帝那派的人,杀又不能杀。等回头找个机会把他炸成脑震荡送进精神疗养所算了。   赫里梅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冥冥之中被决定好了。   “小组还在等您下命令,是将叛军带回去俘虏还是原地绞杀,您来决定。”   薛放稍微思考。带回去当俘虏,可能会被送去做实验室,更可能卖进黑市,受尽折磨生不如死,还不如现在死有所终。   缪寻忽然出声:“放了他们。”他是对薛放说的,“他们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吃不饱饭,又在大星球被欺压,躲在这里过日子的可怜人罢了。”   赫里梅嗤道:“在他们举起武器抢夺当地贵族财产的一刻,就不再是可怜人了,低贱的强盗们。”   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薛放身上。   薛放略一沉吟:“我们有《流亡居民扶持计划》,如果只是抢夺财产,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可以进行改造后统一分配工作。”   赫里梅不悦反对:“扶持计划是针对普通贫困良民使用的,而且不是还没通过吗?”   薛放淡漠道:“是没通过,有15项具体条款卡在我这里。我今晚就去核对审批。”   向导又转向缪寻:“给我拿套你的干净衣服。”   那是自然流露的亲昵。   赫里梅磨着牙,转身出门。   他竟然亲眼见到一潭死水,为一个人沸腾了。   为了等待处理结果,叛军小镇上的人们被统一圈禁,不得自由出入。   薛放没有带加密光脑,需要回到后方营地审核庞杂如海的计划材料。   他心情很低落,走一两步就要回一下头。小镇居民得知保下了性命,都兴奋地围在缪寻身边,“首领首领”得赞美欢呼。   那边热闹非凡,自己却孤零零走向来时的装甲车。   光是远远闻到那股柴油味,就想吐。   他想起以前坐薛妈妈的车时,路途也是那么崎岖,他晕车晕得厉害,缪寻就让他睡在腿上,一路颠簸过去。   赫里梅走在前面,背对着他。   薛放见无人注意,偷偷拽了自己刚换的衣服领子,吸一口气。   ……只有缪寻用的便宜洗衣粉清香。   走到车前,哨兵们汗流浃背,鱼贯而入,一时间各种浓烈的信息素混杂成一锅。气压低,空气还不流通,薛放在车前站定,想想里面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涌。   早知道应该带点糖过来,压压嗅觉。   他面无表情做好一番心理准备,正准备踏上车,就被突然从身后抓住小臂,拽转过身。   年轻的美人虽不长猫耳朵,却更能让人把视线集中到他的深邃浓艳的容貌上。   缪寻抿了抿嘴唇,忽得绽放笑容,俯身又轻又快亲在他嘴角,悄声问:“有感觉了吗?”   薛放心跳疯狂加速,支吾着:“什么,什么感觉……”   “焦糖太妃奶糖,化在水里后煮沸的味道。”小野猫张开双唇,一颗褐色奶糖俏皮咬在齿间,“我刚找他们要了一颗,专门吃了过来亲你,怎么样,有找回一点感觉吗?”   “啊………”   薛放无法言语,红了眼眶,猛得抱住青年,狠狠收紧手臂圈紧。   他们之间,没有信息素的吸引。   可缪寻……   还是那只甜蜜的小猫。   从来,没有改变。 第109章 小咪竟是我自己 撸撸小野猫   发车在即,赫里梅上校从车头转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相拥的两个人。   “虎皮糖”瞧见赫里梅,冲他笑了笑,浓情荡漾。   赫里梅忍耐着,他实在搞不懂,薛放那样表面克制的人怎么会和这种类型搅在一起?   他提高声音:“我们该走了。”   薛放松开怀抱,握着缪寻的手捏了又捏,眷恋又不舍,想把这块专属太妃奶糖绑在身边含在嘴里,寸步也不离。   “我弄好马上来找你。”向导哑着嗓音做出承诺。   转身面对赫里梅,薛放瞬间恢复了人前的冷淡。   赫里梅差点气笑了。这副举动反而引起了他身为哨兵的征服欲,男人越是不情愿,他就越想撬开对方的冷漠闷骚面具。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昂了昂下巴,自信道:“执政官阁下,请上这儿来坐。”   薛放不予理会:“没必要,我坐后面。”   赫里梅扬起眉毛:“您不会不知道您现在是什么情况吧?您的信息素在溢出,味道……很浓郁,后面车厢都是些没定力的年轻小哨兵,要是半途发生了什么事,我会难辞愧疚。”   薛放干脆道:“他们不敢。”   除非是谁活腻歪了,想体验一把脑浆炸裂直送火葬场的便捷套餐。   赫里梅佯装关心:“可您是宝贵的向导,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小心引发潮热,就必须要一位强大的哨兵伴您左右。安全起见。还是请您坐到我身边来。”   说完,赫里梅有意无意瞟向缪寻,眼神中不无得意: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也只能沦为单纯的发泄途径!   缪寻微笑以对。   指甲陷进手心,薛放面上不显,心口却被深深扎了一遍。   他有哨兵。人就在近旁。   假如是以前,赫里梅根本没资格在他面前放出这种话。现在听到薛放耳朵里,却宛如嘲讽。   ――怪你自己,没能守护好这段关系。   苦涩漫溢在心间,薛放一言不发,打开后车厢的车门。   踏上去时,身后有人跟了过来,还按着他的肩膀一起坐下,用身体挡住过道口。   在车内一群哨兵愕然的瞩目中,缪寻转头轻描淡写对薛放说:“陪你坐回去。”   心潮澎湃的老婆放……   一头栽倒在小野猫大腿上,放任自己搂紧那道劲瘦有力的腰,蹭了蹭脑袋,找到最熟悉的位置,放松地呼出气息。   一点都不矜持,也一点不客气。   好像举止亲密都理所应当。   缪寻没料到他这个举动,睁大了杏眼,慢慢绽开笑。   真是奇怪的大龄执政官。   卧倒在他腿上的男人,紧了紧双臂,脸埋在他小腹,闷声说:“谢谢。”   缪寻随手揉乱了他的黑发。   装甲车启动,带着赫里梅的不屑与怒意在路上狂野奔驰。劳顿与疲倦仍然在躯体四处肆虐,但薛放已经找回了可以依靠的东西。   车厢里信息素混杂,缪寻毫无感觉,薛放却很敏感。向导埋头深嗅一口,青年身上清清爽爽的沐浴液香渗透进鼻腔,让人舒服多了。   不过缪寻说得有一定道理。   即便没有信息素和契合度,他依旧被缪寻勾得悸动难耐。渴望结合的潮热一旦躁动起来就很难压下去,更可怕的是,他可不是什么未尝禁果的单纯小向导,和缪寻厮混在一起的一年,那方面太过和谐,“山珍海味”吃得太多太荤,再想让他回去清粥小菜度日就难了……   为了防止今晚回去误事,薛放默默掏出塑料小药瓶,倒出两颗,吞下去。   “你在吃什么?”缪寻从他手心抠出药瓶,凑近瞧了瞧,眯起眼睛。   【向导用快速舒缓剂】,简称:抑制剂。   向导的眼神有些躲闪。   当着自家哨兵面吃抑制剂,是大忌,会被对方判定为否认自己能力。   不过缪寻又不记得,应该……没事吧?   他这么想的时候,缪寻突然拧开药瓶盖子,也倒了两颗扔进嘴里吃掉,还舔舔牙尖,仔细回味着:“唔……有点苦,还以为是甜的。”   薛放:“………不要乱吃东西!”   夺回来,藏进口袋里。   缪寻哧哧地笑,“你不是也乱吃?”   薛放顿住,“我……”   我没办法和你深度结合,所以吃一点,杜绝麻烦。   有你的时候,结合热是引爆灵魂愉悦的引子。   没有你的时候,它只是个多余的困扰。   快到营地时,车辆停下来。缪寻不是体系内的军人,没有资格进入驻扎地,他需要在此处提前下车。   而且,他确实也只是跟车送一送向导。   原因无它――   赫里梅之前说出那番话时,向导的眼神太过悲戚。要是真让薛放一个人走,着实有点可怜。   他没有那些记忆,所以没什么心理负担。但薛放不一样。如果男人深爱着他,那截止到找到他的前一秒,薛放肯定都时时刻刻备受煎熬。   因而,缪寻不介意在可行性范围内,照顾照顾薛放的心情。   就当是延续一份从前的责任。   分别时,见薛放要说话,缪寻飞快从他身上搜出终端,打开操作一番,再塞给执政官阁下。   他俯身贴耳,以一种足够低又能被周围哨兵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量,对向导说:“给你存了我的号码,想了就打给我。”   想什么,打了通讯后会做什么,都让人浮想联翩。   车厢里的年轻哨兵们开始抱怨自己耳朵为什么那么好,单身哨兵可吃不得这种狗粮!   也有人小声嘀咕:浪费资源。   在他们的观念里,好好一个高级向导,就算送给高层哨兵关起来当jin脔都是物尽其用,好过和一个普通人共度一生。   缪寻瞟了眼闹哄哄的车厢,转头调笑着:“单身哨兵那么多,我可只有一个。”   薛放敏锐地嗅出一分不安定,“你别介意。”   缪寻神情淡淡:“我不介意。”   薛放上前一步,嘴唇擦着他耳畔,低声说:“等我把事情交代好,就跟你一起做普通人。”   对于刚见面的人来说,这实在是太过厚重的承诺与告白。   比起一句空洞的“我爱你”,更能让人心跳加速。   缪寻被安排上了另一辆车,送回小镇。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想单独静一静,好好梳理一下。   反正,来日方长。   执政官的通讯,掐着一个很合适的时间点打过来。   晚饭后,入睡前,躺着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划动终端界面,从一条新闻跳转到相关的另一条,最后摸进八卦论坛,看了一大通对执政官毫无营养的赞美吹水贴,停下来想了想,总觉得光网上的各种风评和真实的薛放截然相反。   缪寻拿出白天复制的微缩芯片,读取信息,找到一大堆去年的聊天记录。有一个备注名极为亲切:【我们家小咪】   应该是弟弟妹妹子侄之类的?不过向导这个年纪,也有可能是家里的孩子。   【我们家小咪】:真的不来舔我的酸奶盖盖吗?   【薛放】:等会别求饶。   缪寻:……?   他是不是不该看别人的隐私,感觉,不太正常。   忍不住往上翻一翻,除了日常问候,就是肉麻的打情骂俏,特别是这个叫“小咪”的,极尽勾引之能事,让缪寻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执政官阁下以前养在外面的小宠。   【我们家小咪】:薛老师,今天可以不交作业吗?   破案了。缪寻回顾一遍薛放网传的执教经历,把目光锁定在薛教授曾经的学生身上。   这个向导,外表斯文正经,背地里也免不了和年轻学生厮混,搞禁忌师生爱。   【薛放】:叫老婆。   缪寻笑倒在沙发里,还让学生叫自己老婆,冷情执政官的滤镜碎得一干二净,这是什么闷骚大龄向导?   终端界面突然跳出个陌生号码,缪寻猜是薛放,想着来得正好,就接了通讯。   缪寻淡定至极:“喂?”   听到他的声音,薛放习惯性来了句:“小咪,睡了吗?”   缪寻:“………………”   ???????   小咪竟是我自己?!   薛放:“小咪?缪缪?在听吗,是不是信号不好。”   缪寻脑子十分混乱,眼前飘过大段大段乱七八糟的聊天记录:“……还行。”   薛放试图旁敲侧击:“你现在一个人吗?睡觉会不会很冷?”   缪寻:“这里是赤道,夜晚平均温度23摄氏度。”   那边的向导沉默了会,落寞地说:“我就是想知道你床头柜里的计生用品是怎么回事。”   旁敲侧击失败,直接开门见山。   缪寻慵懒躺倒,“唔……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听你的心里话。”   缪寻只好坦诚告诉他:“那是之前发的配给,放在我这都一年了,本来想赶在过期前全用在你身上。”   薛放:“……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你觉得呢?”   “那就是来得及。”   缪寻刚想笑一笑,余光瞄见窗口飘过什么黑色东西。   “等一下。”他捏住粒子刀,警惕地贴墙靠近窗子,刚想往外瞧,一堵柔韧的黑白色大“墙”高兴地堵住小窗口,啾啾叫着妄图挤进来。   “别挤别挤。”缪寻放柔声音,下意识觉得它是无害的。   那堵“墙”根本不受物理空间束缚,像个巨大的充气皮划艇,噗嗤挤撞进来,撑满了缪寻的房间,还勉强转身,想用鳍肢撸撸小野猫。   缪寻:“……这是什么?”   他的前任向导在那头温柔道:“是我的灵魂,去找你了。” 第110章 热爱独占 留下过夜   精神体,是向导的灵魂影射。   黑白配色的海中霸王虎鲸,头和身子挤在小木屋里,长长的尾鳍夹在窗户口,伸展到外面。如果夜晚小镇中路过有人看到,一定会被这滑稽又奇怪的一幕震惊到。   缪寻伸手摸了摸它软乎乎的脑袋,像涂了水的皮沙发,手感超好。   虎鲸低着大脑袋,被摸到舒服地闭上眼睛,慢慢旋转,想翻过白肚皮示好,却被卡在木屋两面墙间,动弹不得艰难扭摆鱼鳍,“呼啾!呜……嘤嘤……”   缪寻看它努力装乖作小的样子,无奈戳穿:“它也太大了。”   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向导能有的精神体。   坦白来说,缪寻更想用一个词形容:大到变态。   要知道,95%的向导精神体为小型食草动物,是符合生物发展依据的。   精神体也需要精神力源源不断豢养。普罗大众小门小户,精神力不够,当然就养养小兔子小绵羊小豚鼠。   如果想养虎鲸这种一天巡回上百海里的凶悍大猎手?   那么,你脑子里得有一片海。   光是看到这个精神体,缪寻就知道自己招惹了多么厉害的家伙。   但向导在终端里轻声告诉他:“它很喜欢你,也粘你。”   缪寻唇角扬起。唔,灵魂喜欢我,委婉的暗示。   “它是你一手救活的,所以热爱独占你。”   独占欲什么的,已经有所体会了。   向导低低呢喃:“我管不住它……”   缪寻抿着唇,一指头摁断终端,望着漆黑的通讯界面,轻微叹息着……   但他突然转身打开门,把站在外面一脸崩溃的男人,猝不及防拉进灯光柔亮的屋里。   “你更管不住你自己。”缪寻捏捏他的脸颊。   灵魂映射都到了,本体忍得住才怪。   大龄向导的性子,就是这样难耐。缪寻虽然不记得,心底却有模糊的直觉。   “你怎么过来的?”   雨林小镇上没有适合降落飞行器的地点,一般出行只能靠传统车辆。   “开车过来的,”薛放揉了揉太阳穴,走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一个人。车上空调还坏了,来之前洗的澡都白洗了。”   缪寻假装没听懂这信息量丰富的暗示。   结果这家伙下一秒就拉开椅子,淡定坐下交叠长腿,边姿态优雅喝水,边从金边眼镜后灼热地投来视线:“留我过夜吧。”   缪寻:“………”   怎么说呢,不愧是三十二岁的儒良辣手执政官。不仅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还完全不给年纪小的对手退路。   虎鲸庞大的身躯慢慢化为幻影,消失在房间里。取而代之的,是不请自来,意图明显的向导。   “你的事情都做完了?”缪寻想起他白日的承诺。   “还没,太多了,我审到一半就没动力了。你也知道,我这个年纪的向导很容易分心,往往心情不好,就会撂下事情不做。”   缪寻在心底笑,表面顺着他意思问:“你有什么心情不好的?找回老情人不是应该高兴吗?”   薛放马上站起身,推他胸膛,迅速按倒坐上去,一手勾住他脖子不让他逃走,一手扶了扶镜框,侵略意味十足,“被日思夜想到整日失眠差点产生幻觉的老情人反复拒绝,怎么高兴得起来?”   缪寻静静望着他,只是几十秒没有回答,男人防线就立即不攻自破,额头耷拉在他肩膀,小声说:“你怎么不说话啊……”   小野猫凑过去:“快,去,洗,澡。”   薛放呼吸一顿,抱了抱他,带了点鼻音说:“好。”   他进浴室之前,又开始借题发挥:“我没带换洗衣物。”   缪寻托着腮,一脸看穿的表情,似笑非笑:“那就别穿。”   反正看你也不想穿的样子。   想是这么想,缪寻还是拿了衣服放在浴室门口。薛放出来时看到,多少流露出失落。   但向导还是乖乖穿上。   至于等会脱不脱,是半穿半脱,还是半脱不穿,那就要看临场发挥了。   缪寻关了窗子,隔绝夜晚闷热潮湿的空气,拉上窗帘,打开房间里的调温系统。   制冷系统是老式的,埋在墙里的管道轻微作响,没有高级的墙面均衡散冷气孔,从小栅栏里吹出的风会直打床头。   薛放用湿毛巾罩在出风口,挡住直嗖嗖的风。   “你在干嘛?”缪寻转身看到他蹲在那。   薛放下意识答:“吹直流风对你不好。”   以前的缪寻从来不能吹这么“粗糙”的风。和自然风不一样,机械快速制冷制热会让哨兵血液循环加快,不一会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缪寻:“不会,我都习惯了。”   “那就好……”   或许在普通人缪寻看来,这种关心是多余的,但薛放依旧保持着从前的种种习惯。   一些小细节,小举动,无一不透露着他对缪寻的熟悉。   床头柜要放一杯温水,小台灯调暗,枕头拍松软,被子要折个角。   做完这些,薛放躺上单人床,悄悄摸到缪寻的枕头下面,四处摸索一遍,在枕缝里找到了藏着的糖。   拿出来一看,是那个牌子的水果糖。   他第一次和缪寻暂时标记时,喂给“猫”的糖。   缪寻发现他捏着糖怔怔出神,就告诉他:“想吃就拿去吃。”   “我刷过牙了。”向导如是说,还是把糖收下,放进旁边的外衣口袋里,当做缪寻送他的小礼物。   “你往里面睡一睡。”缪寻坐在床边。   薛放撑起上半身,“我睡外面。”   缪寻直接占了位置,不给他机会,“就这样吧。”   青年又把制冷系统调低了两度。   薛放轻微皱眉:“你很热吗?”   “还好。”   “那为什么要降温?晚上又不热。”   “我怕你半夜抱着我睡,把我热醒。”   “………”   薛放紧紧拥住他,一股热气从心底烧灼着,涌上鼻腔,“我是怕你又走了……”   所以趁着夜色,无论如何也要做完工作过来找他。   缪寻转过身,认真面对他:“我不会随便走掉。你说你整夜失眠,是因为想我?”   “我好累……”   薛放承认这三个字,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呆呆望着天花板,“我快疯了……你不在的时候,我可能已经疯了……他们都说我疯了……”   缪寻轻声问:“怎样的疯?”   “我,感觉不到自己存在。”   吃过的饭,做过的事,走过的地方,都留不下记忆痕迹,仿佛一架处于烧穿边缘的处理器,机械地运行,没有感情地等待报废来临。   “还有,我觉得我应该伤心的。”薛放愣愣说,“他们都问我,你走了,我那么爱你,怎么会不伤心?我也不知道……”   他摸摸自己胸膛,仿佛在确认是否有心脏在跳。   缪寻心情复杂。   哀莫大于心死。   当悲哀巨大到远远超出一个人的承受范围,人就会陷入持续空洞的麻木中。   “哈哈………”   薛放无端发出一声笑,听着有些诡异,他翻身抱住,“小咪,小咪……我是不是在还在做梦?你若即若离,我抓不到你……我想让你享受享受……好不好?可以吗?”   他仿佛犯了癔症,一遍又一遍哄诱着。   “小咪小咪……小咪……”   唉……好缠人。缪寻尽力无视向导那些小动作,稍微有些无奈。男人撩拨点火不在话下,如果他稍微表示出一点配合的意思,对方一定会热切相迎。   但缪寻总觉得,不能这么平白糊弄过去。   他想搞明白前因后果,而不是单纯建立身体关系。   而且这个老男人看起来根本不对劲!   即便缪寻没有举动,对方还是爬起来了,“我自己来……”   瘦削的脊背顶着薄毯,深深弯曲,喉结紧张翕动不断小口吞咽唾液,习惯性低下头细致亲吻和安抚哨兵,他很主动,身负年长者的经验与大度,小心与关切,时刻关注着缪寻的表情,让缪寻产生一种自己天生就会被对方宠爱的感觉。   但他同时也很紧张。   眼中的慌乱暴露了他。他害怕被突然拒绝,所以一直紧绷着身体,嘴里哄着“别怕……放松一下……我缓一会,马上就好……别怕”,实际上自己才是那个手指蜷紧,无法放松的人。   好像饿得昏厥,产生了幻觉的海中猛兽,在幻海流洋中沉浮,叼着一块小肉,牙尖死紧也不肯松口。   “有区别吗?”   缪寻冷不丁问。   薛放抬起湿热的眼睛,“什么……?”   缪寻枕得高一点,半坐起来,“和以前比,是不是差远了?”   “………也没有。”声音似乎没什么底气。   “灵魂共振和这个没法比,我很清楚。”   薛放呼出一口气:“我不需要共振。”   骗人。   只要不和他眼神交汇,不回应他的热情,没一会就会难过委屈。   “我以前和你的契合度是不是很高?”   “……也没有很高。”薛放慌了。   “那就是很高了。”缪寻严肃解读,“我不信你没有落差感。”   “落差感倒是没有。”毕竟缪寻始终只有他一个伴侣,薛放斟酌着用词,“只是稍微有点不适应。”   摘掉猫耳朵的缪寻,似乎更加贴近于一个成熟青年,让他有些抓心挠肺的距离感……   缪寻一针见血戳穿了向导的心思,“你现在没法和我绑定,也没有标记徽纹。身为向导,感知不到我的情绪,不知道我一举一动是高兴还是不爽。你很不安,于是来这一套试探我,看看我现在对你的底线在哪,接着下一步调整策略,进而攻略我,是不是?”   薛放愣住了。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些潜在想法。   “你其实不用这么着急‘得到’我。也别想着攻略我。”   缪寻将他捞下来,咬一口他的脖子,留下泛红的齿印,“你要记住,我是你攻略完成后的结果,你要理所应当地爱我,用你习惯的方式,自信地和我交流,而不是小心试探,害怕要从头开始。”   薛放有些震惊:“……你怎么会知道?……不是,你……你以前失忆完全不是这种态度啊。”   “什么态度?”   “就是……还会鼓励我?”薛放感觉不可思议,“我们小咪……好像成长了?”   明明以前被洗脑后找回来,都是一副猫猫流浪后严重创伤应激的状态。   缪寻用手指点点下颌,娓娓道来:“其实我这次发现自己失忆,心态一直都挺平稳的。”   他慢慢勾起唇,露出笑意:“我像是被好好爱过的。就算身体破损了,心情倒还不错。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找不到家,但感觉这世界上肯定有人正在挂念我,说不定某天就会找过来了。”   薛放的出现,在他意料之中。   缪寻用手掌压低老男人的腰,让他舒服地趴在自己胸口,再从后颈沿着凸起的椎骨,一下一下捋过去,换得一声紧绷后放松的叹息。   这样的手法和效果,仿佛刻在缪寻骨子里。   曾几何时,或许也有人这样,一遍又一遍,把他抱在怀里不厌其烦地安抚。   他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就会整夜不睡觉,看守在他身边。   不论做了什么噩梦,一睁眼就能看到对方,是稳定而持续的安全来源。   是谁呢……   那个让他坚信不移,安稳平静的人……   “你来之前,我还以为会是个温柔的大姐姐,没想到会是你。”缪寻故意揶揄着。   “我怎么了?我不温柔吗!”薛放低声抗议。   “你那张一看就很擅长吃人不吐骨头的门阀精英脸,”缪寻捏捏他,笑着说,“看起来就像个冷血恶魔。救我的星盗组织觉得你太奸诈,整天密谋想暗杀你。你把帝国从上到下的人都得罪光了。”   “那不是更好吗?”大龄向导又开始蠢蠢欲动,“你替全星际公民为民除害,把我办了。”   “不要。”   “为什么!”   “我比较倾向于和冷血恶魔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也可以正在进行时。”   缪寻关掉小台灯,躺得舒舒服服,抱住薛放,“啊……果然好热。反正都没契合度,就这样交流感情吧。”   “?这样!”就这么僵持住吗?   缪寻真诚问:“你可以的吧?”   “我……”薛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行吧,你就是爱折腾我。”   缪寻咬着他耳廓,小声说:“我也只能折腾你一个。” 第111章 命运共同体 我是男菩萨咪咪   薛放醒来时,后背一片潮湿。   这会已经快接近中午,窗户大开着,热浪火辣一波一波涌进屋子,燥得人骨头发软。薛放撑着手腕坐起,起得太急,昏沉一夜的血液一下子颠倒逆流,他捂着额头晕了一会。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是缪寻的声音。   薛放勉力睁开眼睛寻找他的身影。缪寻趴窗前,正在嗦一根晶莹剔透的浅蓝色冰棒。   他穿着松垮的背心和短裤。一双长腿笔直修长,从宽大的裤腿伸展出来,肌肤沾了汗水,反射出浓郁光泽的奶油蜜色,如果咬上去,一定甜得J人。   薛放怔怔望着那滴水珠,流过深色疤痕与混乱的“放”字,划过微微隆起的小腿肌,最后在磨出茧子的脚后跟短暂停留,残留了一星半点,濡湿脚底地板。   性感年轻的尤物,吃了会上火。   他脑袋里无端冒出这句话。   缪寻见他出神,眯起眼睛:“你在想什么?”   薛放:“想上火……”   缪寻靠近过来,一下子把冰棒塞进他嘴里,“给你降降火。”   “唔……!”好凉!薛放猝不及防舔了口,唇齿间流淌着清新微咸的柠檬味。   缪寻哧哧笑着,“海盐柠檬味,和你的信息素像吗?”   用这种方式贴近和体会他的信息素……   薛放牵住他的手:“我可没有这么酸。”   缪寻揶揄道:“你第一次见到我,就有这么酸。”   酸溜溜的,随时会不顾颜面哭出来的样子,和这根冰棒一样,越尝滋味越足。   时间不早了,光是说话这回,薛放的终端已经紧急响了三回催他回去。男人根本不予理会,慢吞吞穿着衣服,在缪寻这里消磨时间。   骨节修棱的手,慢条斯理扣上宝石扣,白色衬衣制服领子笔挺又禁欲,高高遮住白皙的脖子,反而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虽然领子下什么暧昧痕迹也没有。   在男人绑上暗纹领带时,缪寻突然吩咐:“解开,再来一遍。”   薛放怔了下,慢慢勾起唇,以慢放的动作解开衣衫,一帧一帧细致复制了穿衣过程。   眼睛发亮的小野猫扣住他肩膀,歪着头狠狠在他脖子咬上一口。   牙印透着粉粉的血色显现,位置在领口边缘,如果全部扣上扣子,刚好能半遮半露。   “好了。你可以走了。”   给向导的临行小礼物。缪寻认为自己相当慷慨。   “还没好。”薛放小心翼翼抚摸着那枚珍贵的牙印,心底十分雀跃,“你有剪刀吗?”   “有,要做什么?”缪寻递过小剪刀。   向导低着脑袋,把执政官制服领子扯到一边,剪开一道小口,再一用力,顺着裂口整个将领子撕下来,干脆又利落。   “你……”缪寻的瞳仁微微放大。   半点也不用藏,一点委屈也不会让缪寻受。   “这样就好了。”薛放在正午璀璨的阳光中歪了歪头,把打在脖子上的牙印当做珍贵的装饰品,尽情展露。   他与缪寻的爱情,要永远活在阳光下,不留阴影。   ……………   偷偷跑出来和情人幽会的执政官,在当天下午雷厉风行把叛军安顿好之后,大手一挥,准备以权谋私,找个职位“招安”了叛军头目,好将缪寻打包带走。   薛放回来时,缪寻已经把贴身物品装了个小包,等在屋里。   “没有其他东西了没?我们走吧。”薛放朝他伸出手。   “等一下。”缪寻从柜子里抱出一个透明塑料小桶,转身递给薛放,轻轻说:“我觉得这可能是你的东西。”   薛放低头看了看,豪迈的“2kg家庭装”大大水果泡泡糖罐子,老式大红色盖子,糖纸花花绿绿堆挤到瓶口,但大半都是空糖纸,一看就是缪寻磕糖之余攒下的。   当然不可能是薛放留给他的东西。   可向导眉开眼笑,高兴收下:“你送给我,自然就是我的了。”   他以前怕缪寻吃坏牙,会管控哨兵的糖粉摄入量。家里放糖果的罐子在薛放手里,虽然他时常在“咪呜咪呜”的猛烈攻击下迅速缴械投降,失去原则,双手奉上糖罐,看缪寻得意抓一大把,塞到他俩的枕头下面。   难道缪寻稍微恢复了一点点记忆,想起他是家中的“首席控糖执行官”了?   带着这个疑问,薛放和缪寻回到帝国军方14团在雨林外临时驻扎的营地,登上跨星际舰船。   出于职责要求,赫里梅上校必须在此迎接。他视线扫过薛放的敞露的脖子和鲜艳的牙印,脸色不免难看。   军团里谁都知道他心悦薛向导。帝国哨兵地位较联邦低下,没有权力主动选择向导,也没有相对平等的匹配系统。更何况,薛放这类向导根本不会把自己的基因放进匹配所里,要想得到他,只能近水楼台先下手。   可惜,赫里梅自认长期占据优势位置,竟然被半路杀出来一个普通人插队抢走。   他在全军团面前丢了面子,岂能不记恨?   “指挥官阁下,房间安排已经下来了,鉴于‘虎皮糖’尚未正式拿到任职通知,他在舰船的房间位于C区45床。”   薛放冷淡道:“C区是4人间,住的都是负责舰船运行的核心成员。‘虎皮糖’虽然接受招安,难免之后不会生事,最好将他隔离处置。”   赫里梅信以为真,愉悦道:“指挥官阁下高见。那就把仓库旁的扫除间分给他。”   薛放严正指出:“仓库里都是军火器械,放他过去更加危险。”   赫里梅一愣:“那把他关在哪?”   薛放抱着泡泡糖罐,神情肃冷:“我的套房有间副卧,监控严密,把他锁在那里能确保万无一失。”   赫里梅:“…………”   “开什么玩笑!”赫里梅怒从心头起,仗着身型把男人堵在角落,逼视着他:“执政官阁下,别忘了你身在军团的舰船上,你只是个名义上的正指挥!”   薛放抬起冷感的眸子,无视压迫在前的哨兵,缓声道:“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乖乖让开,剩下的航程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第二,我帮你申请精神疗养院的终身床位。”   赫里梅死死盯了他一会,最终让步。   “乖。”薛放摆摆手,准备离开。   赫里梅在他身后压抑着声音:“给我个机会。”   薛放干脆了当:“我这里没有机会。”   “你都没试过怎么会知道!你喜欢年轻的吗?我也很年轻!你喜欢那种妖艳的长相?我可以为你整容!别看我这样,我从小熟读过哨兵守则,绑定后会很听话的!”赫里梅用帅气的俊脸做出红红的狗狗眼,他的精神体是狼,也一同变出来努力朝薛放摇尾巴。   薛放转身回头,看了眼那只毛色斑驳的狼,“抱歉,我对犬类过敏,而且不喜欢听话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薛放叹了声气,刚要继续劝退,突然发觉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缪寻笑盈盈站在走道拐角。   灰狼精神体露出尖牙利齿,呜呜低声咆哮。   原本站在走廊中间的薛放,朝缪寻走过去,随手牵住他,“我喜欢你。”   他的语气如此自然随意,仿佛人前告白是一件平常事,不需要郑重,也不需考虑。   事情到此为止,似乎应该尘埃落定。但赫里梅性情坚毅,不会轻言放弃。他坚信薛放只是见识太少,沉溺于“虎皮糖”放乱的勾引手段,被迷得五迷三道,一时之间走不出来,便转念一想,预备从“虎皮糖”方下手。   赫里梅找人传话,以船舱资源安排为由把“虎皮糖”叫出来。   “虎皮糖”居然真的来了,而且开门见到是他也没有跑,大大方方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薏米茶。   “不太好喝。”缪寻放下杯子,小声抱怨。   赫里梅冷硬着脸,不屑道:“这是哨兵用来磨练心智的苦茶,你等普通人当然体会不到它的用意。”   缪寻撑起下颌,“嗯嗯,我一般都喝酒。”   “一个自律强大且会对向导负责的哨兵不会饮酒,纵色。”赫里梅的重音落在“色”字上。   缪寻:“我又不是哨兵。”   赫里梅压低身体,“我是哨兵,我不允许我未来的向导被你毁掉。”   缪寻笑道:“没有,他还挺乐意的。”虽然到现在都没真正吃到嘴。   赫里梅准备循循善诱,晓之以理动之以理:“你和薛放不会有结果的。他是向导,你是普通人,他命中注定要和哨兵结合。你就算留在他身边,也会被周边人诟病一辈子,你根本保护不了他。”   缪寻耸耸肩:“我看他挺强的,不需要我保护。”   “……”赫里梅只好换一种思路:“你真的爱他吗?你是爱他,还是想靠他的权势上位?”   缪寻真诚回答:“我生性善良,看见迷途的向导就想给他一些温暖,不求回报的。”   你当你是男菩萨吗?!赫里梅内心吐槽。这事有些难办,对方看起来似乎要死缠烂打不松手,一条路走到黑。   赫里梅想起了薛放之前的轶事,自信满满抛出了杀手锏:“你放弃吧,你再怎么表演也只能是他人的替代品。薛放的伴侣一年前自杀了,还给他公开在全世界告别。”   缪寻来了精神,高兴地问:“这么浪漫吗?”   “没错,你永远也赢不了他心中的白月光。”   缪寻点点头:“有录音吗?”   “什么?”   “我想听听。”   “……”赫里梅感觉自己这步棋似乎走错了。   ――――――   薛放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拖出个盛满糖的小桶,准备给缪寻的罐子装满。   养糖千日,用在一时。   他带着这桶糖浑浑噩噩四处行走,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   薛放捋起袖子,准备把空糖纸全掏出来。一把又一把,在桌面上堆成小山,快掏到底时,他手指触碰到什么又冷又硬的东西。   “嗯?”薛放凑到瓶口瞧了瞧,五彩缤纷的闪光糖纸间,漏出莹白色的一角。   他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缪寻说,这可能是他的东西……   缪寻承诺要给他的东西……   薛放屏住呼吸,扒开软绵绵的糖,将那串东西轻轻拉出来,在得见它真容的瞬间,心口被一团滚烫的热气涨满,既心痛又欣慰。   ――小奶猫的牙,静静躺在手心,即便历经岁月颠簸,依旧白得可爱,小巧得惹人怜。   一年前,在飞船坠毁的最后关头,缪寻还是不忘拿回这串小牙。   闪密西族的猫猫,承诺了就会做到。   糖纸下还有一张小字条,写着:   【是他的东西,见到他,要还给他】   即使忘记了,也不愿忘记你。   找不到回家路的猫,一直在原地等着,期盼某一日有人能哭着抱起他,说一声:终于找到你了。   孤独而自由的小猫,需要很多很多,多到透不过气的爱,才会舒舒服服留在家中。   但他不知道,对薛放而言,他仅仅只是躺在身边,柔软地呼着气,就足以让薛放心血通畅。   不是向导,不是执政官,不是其他任何身份。   只单纯地需要着你。   每一道安稳的呼吸都传达着――   有你真好。   ……   缪寻回来时,看到向导泪眼婆娑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那串“不知道是谁的但很可能是他的”牙。   “你又怎么了?”他假装看不懂,搬了椅子坐在薛放身边。   薛放把头扭向墙,企图藏住红肿的眼眶,但颤抖的嘴角无情暴露了他。   缪寻笑了,“把头转过来给我看看。”   大龄向导慢慢转回头,含泪瞟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拿下眼镜开始胡乱找衣角擦镜片。   “你坐过来一点。”   薛放顺着他的意思,挨到他身边,缪寻托着腮欣赏了一会老男人抖动不稳的神态,忽然张开双臂,拽过来抱个满怀。   怀抱很紧很暖,缪寻的气息很平稳。薛放脸颊发胀,断续地问:“怎么……突然……”   “因为你看起来很想被我抱抱。”   缪寻简简单单给出理由。   “啊……”薛放简直想溺死在他的柔情里。   “坐在这里偷偷难过,是因为介意我不是哨兵吗?”缪寻故意问。   薛放果决回答:“你不用因为任何人成为哨兵,我也不需要哨兵。”   “但牙印总会消失,标记徽记却不会。”   薛放不动声色藏起手腕,轻声说:“我会每天找你索取牙印的。”   “难办啊……如果我哪天不想咬了呢?”缪寻仿佛苦恼地思考,忽然转眸笑道,“不如这样――”   他从向导胸前口袋抽出一支笔,在指尖挽了个花,拽过薛放耷在身旁的手腕,笔尖停在腕口。   薛放呼吸骤然急促。   缪寻专注地低着头吩咐:“不要动。”   腕口皮肤薄,透出青色和紫色的血管,下笔的动作很轻,笔迹行过的地方像小蚂蚁啃过,一点一点从皮肤痒到了血管,再从奔腾的血液痒进了心脏。   在曾经命运纠缠的徽记消失之地,皮肉苍白之上,鲜艳地飞腾起图案,粗糙却认真的笔画,勾勒成一只小猫头,鲜活纯挚,俏皮可爱。   像幼儿园小朋友的简笔画。   虽然画得不算好,用尽最大努力的心比什么都来得宝贵。   缪寻低喃着:“如果伤口痛了,就用新的东西去覆盖填补。填补伤口的材料,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要。但只有一点,你要记住――”   薛放狼狈地抹着眼睛,“是什么……”   “你要做我命运的共同体,就不要独自悲伤。”   缪寻撑着脸颊,笑得清甜:“这样可以哄好你吗?” 第112章 亲自骚扰 我不负责哦   经过三天航程,第四军团的星间飞舰即将落地帝都星。缪寻的任职通知刚好是这时候下来的。   一个上校职衔。   说高不高,说低肯定不算低,考虑到缪寻的年纪,绝对是某人职权倾轧下的优待。   薛放给他说得很清楚:“这就是个虚职,方便你在我身边走动的。拿的津贴不少,也没有派出任务,甚至不需要听命于任何军团。你明面上的直属上司是我,出了事情有我给你兜底。”   明眼人都说,薛执政官这一趟回来,立马封了个小白脸养着。   缪寻听到了,一笑置之。   因为薛执政官后半句话,这些人并不知道。   “等你精神恢复了,我们就走。你不是想去看真的海豚?我知道有颗星球上特产粉色海豚,那边地价还行,直接买一条海岸线给你。”   缪寻没有说好与不好,只含着笑意望着他,看得大龄向导不自在了起来。   “怎,怎么了?”薛放扶了扶镜框,“不满意我们可以换。”   缪寻问:“我真说过要看海豚吗?”   “对啊。”还是在那种时候,最后告别之前。   “你确定我指的不是那个吗?”   “哪个?”薛放不明所以。   缪寻指指他身后。   薛放回过头,一大只黑白鱼头躲在窗帘后面,胖虎祟祟,暗中观察。   “唰――”薛放面无表情迅速拉上窗帘,“你什么也没看到。”   缪寻摸着下巴:“它经常偷窥我。”   薛放:“……你别理它。”   “我换衣服,它会躲在衣柜里。”   “……”   “我洗澡,它从浴缸里冒出来。”   “……”   “昨天半夜我夜起,你睡得很熟,它非要拉我到舷窗看星星。”   “……你去了吗?”   “去了。我说我想看海豚喷水,它还给我表演了大全套。”   薛放:“……”   怪不得他昨晚上做了那么逼真又奇怪的梦,梦到自己变成虎鲸在猫猫面前做鲸工喷泉!   “下次不要理会它,也别惯着,觉得烦就斥责赶走它。”   缪寻摇了摇手指:“不行。”   薛放急于解释:“别看它大,它不凶也不咬人,不会反抗的。”   “不是这个问题。是――”缪寻轻轻叹息,“我总不好回绝你的喜欢。”   总不好回绝你的喜欢……   不回绝……   喜欢……   薛放脑袋里嗡嗡回响着这句话,陷入持续精神迷幻状态。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   会说话的小咪。   杀伤力,这么,恐怖――   “被它看看又不会少两块肉。”缪寻走过去拉开窗帘,刚伸出手,敦实圆滚的虎鲸就把笔挺帅气的背鳍送到他手下,要求摸摸。   缪寻戳戳它皮下丰富柔韧的脂肪层,状似随口道:“况且,你平时也没少看我。”   他余光偷瞄一眼,老男人的耳垂红到滴血。   “这不对劲……”他听到薛放羞耻地小声嘀咕。   实在太不对劲了!   那个会咪呜咪呜喊着“薛老师不要啊给你看耳朵缝可以放过我吗”的粘人精咪咪去哪了?   被黑洞吸走了吗?   难道这是……精神流产的后遗症?!   为了验证猜想,薛放开始了更紧锣密鼓的观察。   当天晚上他们到达帝都星的住处,老皇帝邓肯艾尔就发来了邀请函。   薛放捏着那张嵌着蓝蝶花的邀请函,十分有种想把它丢进碎纸机里的冲动。   “那是什么?”缪寻瞧见了。   “没什么。”薛放面不改色,松开手,碎纸机咔吱咔吱吃掉了描金卡纸。   他还没找邓肯艾尔算总账,对方就想上门继续纠缠了,想再对缪寻下手?没门!   可没过几秒钟,缪寻这边就接了个无名通讯,“喂?请问是谁?”   薛放望过去,猜测是缪寻在黄晶星认识的什么人打来问平安的。   然而缪寻听了一会,脸上露出奇特的表情,把终端拿远一点,转脸对薛放说:“他说他是神圣帝国皇帝,喊我们明天中午去皇宫吃烤小鸟。”   薛放:“……诈骗电话,快挂掉!”   缪寻便回邓肯艾尔:“我男朋友说他不爱吃烤小鸟。”   男朋友薛立马从他手里接了通讯,走到外面放到耳边,邓肯艾尔居然在通讯那头哈哈大笑,“哈哈哈他可真是个妙人啊。”   薛放面无表情:“你是不是想看帝国的太阳再也无法升起?”   邓肯艾尔今天用的还是副官那具年轻义体,声音朗朗:“别激动,我就是跟他说让你过来接通讯而已。我在邀请函里放了感应器,你一破坏,我就收到了提醒。”   薛放沉声质问:“你又有什么企图?”   邓肯艾尔轻松回应:“既然你已经把他找回来,我这里的实验就能画上句号。”   薛放听出他言下之意,攥紧了手指,咬牙道:“原来你一直都知道他在哪。”   邓肯艾尔干脆和盘托出:“要不你以为呢?没有我派人跟着那艘飞行器,它在星间真空地带坠毁,怎么可能有人生还?我只是想得到最真实的实验过程,没兴趣取他性命。”   而且,“小猫咪”和副官那一日清晨在橱窗前的对话,他很喜欢。会打碎玻璃拽出假人先生礼貌问话,又留下赔偿联系方式离去的疯子“猫”,在世间绝无仅有。   薛放紧追着问:“你之前答应过我们,会不计代价将他治好,什么时候兑现?”   邓肯艾尔笑道:“我不是已经兑现了吗?”   “……”薛放沉默不语。   “你想要的小猫咪,自由自在无病无痛,心态平和精神良好,他现在不是完美符合你的期许吗?”   邓肯艾尔期待着他的激烈反驳。   但出乎意料,薛放沉吟了一会说道:“他这样确实更好。”   这下轮到邓肯艾尔吃惊了,在他的料想中,得知真相的薛向导应该会立即把缪寻装上飞行器,半夜扑过来找他恢复“猫”的哨兵身份,最不济也要重新变出尾巴和耳朵。   可现在的向导,似乎完全抛弃了身为异能者的终极梦想:拥有一个契合度超过90%的灵魂伴侣。而去选择一个乏味的普通人。   邓肯艾尔不甘自己就这样输掉了实验赌局。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邓肯艾尔忍不住问。   薛放干脆利落:“不考虑。”   身后的门轻轻开启,青年温热的体温从后背附上来,脑袋搭在他肩膀,呼吸轻微地问:“不考虑什么?”   薛放啪唧按断了终端,转头吻在缪寻脸颊:“不考虑放你走。”   什么小猫咪,耳朵尾巴和毛绒绒,他通通不要了。   只要缪寻健康平安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嗡嗡”,终端响了一下,邓肯艾尔发来一条消息:【假如我告诉你,有简单的办法让他恢复如初呢?】   巨大的诱惑。   薛放淡淡看了眼,直接把终端关机。   六次洗脑,一次失忆,数不清的伤痛与挣扎。   如果有一个人要替你承担那些沉重的过去,那必定是我。   ……   临睡前,缪寻照常在浴缸里泡澡。执政官的宅邸简约大气,浴池也修得方正宽阔,趴在暖白色陶瓷上,能从视野开阔的全景落地窗欣赏到纷繁璀璨的灯火夜景。   难得有这么大的浴池,今天却没有冒出呼啾呼啾的黑白“橡皮艇”。   缪寻有点想念那只虎鲸。毕竟他这几日泡澡时都是拿它当作橡皮小黄鸭来搓着玩的。   于是,他故意把淋浴水打开,想弄出点动静,把老男人的灵魂勾出来玩。   喀嚓,门打开了。   灵魂没来,本尊来了。   缪寻舒展肩膀,游过来趴在浴池边缘,勾起笑意:“怎么是你?”   男人摘下领带,边解扣子边赤着脚走过来,“为了防止我的精神体骚扰你。”   缪寻扬起眉梢:“所以你就来亲自骚扰我。”   薛放摘下金边眼镜,面目柔和了许多,他坐到浴池边,捋起白衬上的袖子,先把小臂浸到水中试了试温度,“是不是有点烫?”   “还好。”缪寻注视着他的举动,有种恍惚的熟悉。   这种自然而然,仿佛写在身体记忆里的照拂……非常的……   人妻。   是润物细无声的家庭感。   “调温按钮在哪?还是39.8度比较好。”薛放在池子边缘撑起双臂,想伸头看看哪里有调温器。   缪寻奇怪道:“这是你的房子,你居然不知道吗?”   薛放随口回答:“你不在,我哪有闲心泡澡。”   一只浅蜜色的手破水而出,有力地攥住他的小臂,往下猛得一拽。薛放睁大眼睛,猝不及防跌进浴池,溅起大朵水花。他呛了两口水,立刻被人箍住腰,拖上水面,他刚想深深吸一口气,就被摁住后颈,强势热烈地缠吻上来。   是他的小野猫,随心所欲又缠人。   一吻毕,薛放朝后捋起湿透的额发,微微小喘,眉眼低垂:“撩了又不负责。”   缪寻抚上他的脖子,拇指停在喉结,揉了揉:“为什么要负责?”   “因为你是我的――”哨兵啊。   好险,差点就脱口而出了。薛放吞下后面两个字,动了动嘴角:“没关系。”   缪寻握住他的脖子,凑过去说:“你刚刚进门的时候,说了这屋里的东西随便用吧?”   薛放:“?”   缪寻低声笑:“那我随便使用你,要负什么责呢?” 第113章 娇妻守我 你去哪鬼混了   薛放刚想说话,忽然瞄见他锁骨上的钉子。   他记得,一年前的“副官”提到缪寻主动打上阻断钉的情形。   这枚银色钉子,是不是就是……   他恍惚间朝它伸出手,小巧的银色锁骨钉,穿在色感温厚的皮肉里,恍如奶油蛋糕上点缀的一颗樱桃――   “不要碰!”水花波荡,缪寻扭身躲开。   薛放的手僵在他身前。   缪寻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激,偷瞥一眼男人,又放低了声音:“我不是……”针对你。   他抬了下头,发现薛放正若有所思,心里莫名起了慌张,从浴池里站起来,匆忙擦了擦身体。本想就这么走出去,欲言又止,垂下湿漉漉的睫毛:“今晚我去副卧睡。”   “去吧。”   薛放并没有阻止。   过了一会,坐在卧室里出神的缪寻听到外面的关门声,薛放似乎大晚上出去了。   “呜………”他倒进软乎乎的枕头里,滚来滚去。   本来想掌握主动权,为什么似乎又要滑向被动的深渊了呢?   他只是想证明,没有猫科耳朵和尾巴,自己也一样能引发吸引力。   趴在枕头上,缪寻再次翻起“小咪”和“薛老师”的聊天记录,越看脸颊越热,“唉……”   他以前为什么会那么幼稚地依赖对方啊。   像小宠物一样……   每天每天都期待对方能摸摸自己,深爱自己。   好羞耻!   他默默触碰到自己锁骨上的钉子,只是轻微碰到,就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难过,仿佛一枚悲伤按钮。   他不是没尝试过卸下钉子。   实际上,他试过好几回。   他们惧怕他,还叫他:怪物。   …………   飞行器的引擎轰鸣声渐渐平息,薛放坐在驾驶位上揉了揉太阳穴,努力消化着信息。   刚刚他去找了邓肯艾尔,逼问阻断钉的事。   “那不是普通的钉子。”皇帝搂着海伦娜夫人坐在台阶上惬意品着葡萄酒,“我想你应该知道,想要把一个异能者变成普通人,除了彻底改变他的基因,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是割掉他的精神域。”   薛放站在夜色幽深的花海前,冷冷注视着他。   邓肯艾尔话锋一转:“但那么粗糙的方法不符合我的美学。你很幸运,薛放。我欣赏你,也喜欢你那只小猫咪。七百年岁月告诉我,不论多强大的异能,都是一把双刃剑。所以我才把那枚钉子给了你们。”   七百年岁月……双刃剑……   看似模棱两可的话,其中蕴藏着多少砥砺岁月的煎熬。   人们都说,邓肯艾尔变成了老妖怪,靠着不断血腥更替活人的器官,达到长生不死的目的。   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官方历史描述下,另有一番真相:作为当时星际最强哨兵,在绑定向导海伦娜去世后,长达30年里仅仅依靠人工向导素支撑精神域,生命的最后关头已经陷入6期精神狂躁,堕入灵魂黑洞,被早早下了脑死亡通知,举国警戒等待国丧发布……   但某一天,邓肯艾尔却精神奕奕出现在皇宫大礼台上,向电视转播挥手示意。   ――他恐怕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个从异能精神医学死亡判定中,起死回生的人。   这也是薛放执意要带缪寻来找邓肯艾尔的原因。   ――这个老妖怪,肯定有办法!   比如,使用阻隔钉。   “那枚钉子现存的只有两枚。一枚正如你所猜想,穿在我的本体上,深埋地下。另一枚,我就以100年的租期租给你们。它的制造所耗不菲,成功造出一枚,就要耗费帝国5年财政收入,50个实验室,大约3000人同时协作。更别说许多材料早已绝迹。它能够源源不断放射微粒震幅,阻隔精神域和生理躯体的联系,达到不由向导动手割除哨兵精神域,就能稳定大脑,争取到恢复时间。”   邓肯艾尔一番解释多少打消了薛放的疑虑。   但薛放沉吟片刻,问道:“一枚生物放射阻隔钉不足以让精神狂躁6期的皇帝陛下彻底恢复吧?”   邓肯艾尔扬起眉尾,坦言道:“没错,我那时候已经病入膏肓,也只借它争取到三天时间,把意识复制到小绿卡中。”   薛放心头一紧,“那缪寻……”能撑多久?   “不用担心他。”邓肯艾尔悠闲和海伦娜碰杯,“你该感谢你自己,薛放。”   “你的哨兵被你捡到之前,一直徘徊在精神躁乱3期,一旦进入4期就是哨兵绝症,根本无法逆转。是你一直做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傻事,用浩瀚庞大的精神力将他围得像个铁桶,反复冲刷和填补他伤痕累累的灵魂,把他的状态逆向推到了2期――”   邓肯艾尔眼底闪过光,看向怔愕的薛放:“假如你对他有一天松懈,即便有阻断钉,他苟延残喘几年后也会精神地震必死无疑。”   “所以现在………!”   “他不仅靠那颗钉子能安稳活到120岁,还能时不时摘下来,活动活动手脚。不过时间有限。”   薛放更加严谨:“时不时到底是什么频率?一年几次?一次几分钟?”   邓肯艾尔:“每天一两次,一次一小时左右吧?我记得当时的皇家实验室有给出建议,2期的佩戴时间不得少于82%?”   薛放:“有说明书吗?给我一份。”   邓肯艾尔:“那么久远的事,就算有也找不到了。”   薛放眯起眼睛,忽然笑得不怀好意,咯吱咯吱松松指节:“这不是有部现成的700年活历史吗?”   邓肯艾尔:“?………!!!!”   深夜寂静的城堡庄园响起了悠长的惨叫,正准备给花房关灯的海伦娜转过头,愣了愣,忽得巧笑出声:   “威尔,又和容家的向导胡闹了啊――”   海伦娜回到城堡,年轻的皇帝趴在桌上,嘶嘶呼着痛。   “你的朋友走了吗?”少女温柔将他的脑袋抱在怀里安抚。   “走了……”拿得盆满锅满,走得十分得意。   七百年了,他邓肯艾尔为什么就逃脱不了被容姓向导强爆搜刮意识的可怕命运呢?!   邓肯艾尔曾经的心理阴影又不幸浮上水面。   海伦娜拍着他的后背,“那你和他的赌约呢?赢了吗?”   “没有……”   意识时间逆转,回到某个下午――   意气风发的哨兵皇子和优秀夺目的向导,打了个照面。   少年倨傲而自信:“你绝对不可能再碰见比我更强的向导。”   他不服:“别放大话!你只是个向导,有本事占个星球给我看看啊!”   于是,那位向导割走了帝国一半领土,差点让他丧权辱国。   之后,青年又来找他,得意的样子现在都让他记忆犹新:“快点承认我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异能者。”   他坐在王位上,依旧不服:“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有比你更强的?”   “那我跟你打个赌。”   “什么赌?”   “只要你躺进棺材之前找到了比我更强的向导,我就免费给你打一辈子工。”   “哼,你要是比我早死呢?”   “那就让我的子孙替我还债吧。”   “你这人也太过分了!”   “嗯哼,不然呢?小皇帝。”   ………   仿生人海伦娜安慰着他:“没关系威尔,你可以下次换个赌约,扳回一局。”   邓肯艾尔依偎在她温软的怀中,喃喃着:“没有下次了,娜娜。”   那个恶劣的家伙……早就化为一捧黄土了。   “不过我骗他的曾曾曾曾孙替我打工,也算赢了赌注!”   邓肯艾尔马上重新开了一瓶酒庆祝。   他把醒好的第一杯酒肆意泼洒在地上,再重倒一杯,朝着冷冽月色举杯,勾起笑容:   “致我的,挚友,死敌,恶魔向导,有史以来最邪恶的异能者――”   容曜。   ……………   薛放搜刮了邓肯艾尔的主意识,这才明白为什么老皇帝一直对他暗暗寄予厚望。   敢情是期待他仿照先祖再给帝国和星际联盟来个大清洗,风风火火重新分割地盘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抖m思想。   果然能在世间逗留700年的人,脑子都不正常。   爱好和平的薛教授抚了抚胸口,低声碎碎念:“我只是个猫奴,非常善良温柔普通的猫奴,不要对我有毁灭世界的过高期待……”   搜刮和读取几个世纪的意识,即使对薛放来说,负担也很大。他躺倒在驾驶舱缓了好一会,才下了飞行器,脚步飘忽往小别墅走。   得趁着自己还清醒,赶紧去书房把邓肯艾尔记忆里那份说明书巨细靡遗地整理出来。   薛放打开正门,里边一片阴沉沉的漆黑。他正在努力回想自己走之前是不是留了灯,黑暗中幽幽响起一道声音:   “你还知道回来啊。”   炸得薛放背后透凉,冷汗唰得下来了。   等等,这熟悉的……   熟悉的人到中年不打招呼半夜出去鬼混被家中娇妻守门的强烈危机感是怎么回事?!   啪嗒,“体贴”的咪咪打开了灯。   他坐在门厅正中心的椅子上,长腿交叠,柔光给他深邃的轮廓镶上一层绒边,配合那份笑意,显得无比周正亲切。   但薛放嗅到一丝不妙。   小野猫前倾身躯,拽下自己的领口,手指捏住银色钉子一端,压低声线:“你不是想吃吗?看来只有这样才能喂饱你。”   嘶――   薄血坠落,钉子滑脱蜜色皮肉,叮铃掉在地上。 第114章 我是甜椒 消失的距离感   美色在前,薛放第一反应是:“?你为什么把以前的睡衣翻出来穿了!”   缪寻站起身,抖抖那件布料稀少的丝绸睡衣,锈金色眸底掠过一抹暗色:“哼,你以为你藏在箱子里我就找不到了?”   薛放十分正直:“我只是收在那里。”   很快他就正直不起来了。   去掉阻断钉,仿佛解开魔法的封印。   青年脚步轻盈,赤足无声贴上纯白大理石地面。他微微倾身,发间长出两簇金黑色带点点的绒毛,贝壳形状的猫科耳朵柔韧娇弹,下陷的腰窝后,连着尾椎的地方舒懒伸展出又长又纤细的条纹尾巴。   尾尖尖见到了薛放,就马上条件反射地勾起弯弯。   若有似无的太妃糖香甜随着“猫”的靠近越来越浓郁诱人,像巧克力工坊咕嘟咕嘟的热锅,让不嗜甜的薛放都心血沸腾。   简直像古远神话里的猫妖变身场景。   “是这个味道吗……”小野猫含着酥哑的嗓音,俯身贴耳。   薛放……深吸一口气,然后――   轻轻弹一指头在他脑门上。   “啊!”缪寻捂住额头,生气地尾巴抻直,变成飞机耳,“你干什么!”   薛放一手牵着他走到椅子旁,一手捡起掉落的钉子,查看一下没有损坏,便松了口气,转头板起脸对缪寻说:“跟我过来擦伤口。”   不管有没有记忆,都是这么任性。   缪寻不高兴地挣开他,“这种小伤――啊。”   哨兵突然发出短促又戛然而止的呼声,表情变得很快不对劲。他开始控制不住地肌肉缩紧,被锁骨血洞牵连到的神经极其敏锐地撕扯起来,痛得想叫,却叫不出声音,只能大口大口痉挛着呼吸――   直到被向导迅速搂住,扶着他的后脑,低声安抚:“展开精神域……让我进去。”   男人也只是象征性告知。   实际上在说话时,一股深渺雄厚的精神力就冲进他的大脑,被毫无芥蒂地接收了。   温暖强势的力量熟悉地掠过整片精神领域,将痛楚与其他杂乱信息通通驱散,再编织成细腻的网络,牢牢坚守在屏障前。   对于薛放来说,这只是一个向导的日常功课。   但缪寻却抖着身子打起颤,“不要看……啊,不要看……!”   男人的气息重新进驻到他脑海,不容置疑地强势归位,架筑在过去与现在间的薄薄障碍之墙,被引动得震动破碎。   那些熟悉的不堪的,快乐的悲伤的,让人牙尖颤抖,舌根发酸的东西,一股脑锤打进他的身体。   以前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即便他自己摘下钉子,也没有这么剧烈的化学反应。   “薛放……薛放,”他凭借着本能无助呼唤,“我好疼……脑袋好疼……”   他的向导抱紧他,低声细语:“别去想,跟随我的引导,放空思想把其他信息隔离开,全部都交给我――”   下一秒,他被自己的哨兵扑倒了。   “我不想痛……”委屈的低喃,埋下去。   那是暴风骤雨式的极致索取与拼命挖掘,抱紧了喧嚣大海里唯一一块浮木,昂着脖子勉力呼吸才能避免精神浪潮将他呛死在怒海中。熟悉又陌生的强悍力量,汹涌叫嚣着倒灌进躯体,他是哨兵,是擅长虐杀的顶级杀手,浸泡在敌人半干的血液里成长的“猎豹”,还是……   虎鲸养的猫。   隔着一道记忆“栅栏”混过一年,再放出来时,他又饿又渴。他慌乱、紧张、难受又不安,只能死死抱住怀里的大海豚,狠咬下去,榨干他最后一滴血,想以吞噬的方式找回一点点动荡中安稳。   他得到了温柔而热烈的回应。   猫的虎鲸有着滚烫的腹腔,吃下肚子,足以温暖他寒冷的胃部。年岁悠久的鲸类尚且年富力强,主动放弃海洋霸主的荣耀,成为惊醒的猫囫囵填饱肚子的第一餐。   可怜的小猫。   将他当做浮木紧紧抓住,殊不知他才是那个浮窥觊觎的家伙。   浪潮顶翻了肆虐的猫,虎鲸露出利齿,在艰难的忍耐后终于得到机会大快朵颐,猫尾巴抽紧着拍打大理石地砖,越拍越快,尾尖炸毛一根一根,虎鲸的低号变成高声呼啸,泡沫破碎,鲸类轰然倒塌在现实的沙滩上。   他觉得结束了,可那只归来的猫却黏缠地说:“不够呢……”   猫将他的大海豚拖进了屋子,“嘻”,他关上门,反手上锁,轻盈缓慢地走向他遍布伤口的力竭猎物。   “你还能撑多久?”   “精神网……8小时。”   缪寻给终端设了闹钟:8小时14分后响铃。   ………   事实上他俩谁也没听见那个闹钟。   反而是薛放突然惊醒,跳起来到处找阻断钉,从门厅一堆被猫爪子撕成破烂布条的衬衣里找到了,赶紧跑回去消消毒,爬回床要给缪寻安上。   “唔……干什么……好疼啊。”缪寻掀不开眼皮,软软拿手挡了下。   咔吱,钉子重新接在锁骨上。   薛放眼睁睁看着黑红色的结合徽记在2分钟内完全褪去,安心的同时,也有些失落。   “唉……”   缪寻听见那声叹息,挣扎着睁开眼,看见他模糊的影子,就拽下来,随便亲了一口,然后翻身继续睡。   薛放摸了摸自己被亲到的脸颊,躺下来,卧在缪寻背后小声喊:“缪寻,缪缪……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俩闹到了天亮,这会醒来都快傍晚了。薛放实在怕摘钉子时间太长,会对缪寻造成影响。   缪寻在浅梦中呢喃着:“我好像……破皮了,唔……”   “啊?有么!”薛放赶紧要掀开被子检查。   谁料小野猫长腿一勾,直接连着被子把他按倒,懒懒睁开眼睛打个哈欠,手肘撑在薛放满是痕迹的胸口,托着腮端详一会。   “嗯,是我爱瞎操心的老婆放。”   薛放捏捏他的脸,指腹擦过他微微肿起的唇,“记起来就好。”   缪寻低头咬住他的指节,吮了吮,吮的时候慵懒波荡的深赤色猫眼还抬起来瞄他,看得薛放脸红心跳,内心腹诽:   这小野猫,勾人勾得没完没了!   “你再睡一会吧。”   薛放拿回手指,准备出去弄点饭。   刚一穿好拖鞋,衣角就被拽住了,“使用完了就想走吗?”   薛放:“我去做饭,要不然你肚子瘪瘪晚上又要叫饿啊饿啊。”   视线停留在男人后肩膀深深的牙印,再滑到睡衣也遮不住的各类指甲刮痕,缪寻舔了舔牙根,咂咂嘴,还有一股子浓浓的血味。   ……他昨晚上没控制住,好像真的咬了薛放一大口,还吮了好一会向导的血。   长时间不和绑定向导接触的哨兵,突然一见面,就会引发极度渴望,失去理智以各种方式攫取向导素。   可是薛放这个家伙……   这家伙不仅没反抗!还按住他脑袋高兴万分地问:这样太慢了要不然我给你找个吸管去?   “你别去。”缪寻扭过头。   薛放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闹起别扭,“为什么?”   “我不想吃你做的饭。”   “那我订个酒店外卖,你来点菜。”   缪寻抬起头,慌忙说:“我……”   薛放抚上他的面颊:“怎么了啊?”   缪寻一骨碌躺下,滚进床单里把自己缠得严严实实,一大只小咪裹在里面,硬着嗓子闷声说:“我就是心疼你,不行吗?不想让你一瘸一拐去做饭,也不想你离我太远――”   “………不行!”   薛放掀了木乃伊猫猫的床单,上去狠狠rua了他一通。   虽然没有耳朵和尾巴,依旧被揉得闷闷不乐炸毛了。   缪寻光着脚跑下去找来医疗箱,扒了薛放后背衣服,给他上药。   胸口的咬伤重重叠叠,缪寻想起昨晚自己说的胡话,面不改色问:“我是不是放了辣椒的小酸奶?”   “不,你这个等级是魔鬼椒。”   “哼。你肯定更喜欢魔鬼椒,而不是普通青椒。”   薛放扭过头笑着问:“所以现在是普通青椒吗?”   缪寻把牙齿扣在那个牙印上,轻轻啃一下,“不是,我现在是甜椒。”   “好嘛,给我也啃一口,甜椒小朋友――”   …………   为了证明自己是如假包换的“甜椒”,缪寻通过三轮决胜,拿到了厨房准入权。   他不会做饭,按着搜来的菜谱鼓捣半天,也只端出两碗汤。   一碗是西红柿菠菜蛋花汤,给薛放。   一碗是西红柿蛋花没有菠菜汤,给自己。   薛放看他找了个小碟子,皱着眉头,拿了叉子,一点一点细致地从汤里挑出菠菜碎叶,宁可错杀蛋花,也不肯放过2毫米大的碎叶。   “你怎么不烧好了盛出来再给我放菠菜?”   缪寻随口答:“忘了。”   只想着薛放是吃菠菜的,于是就一股脑扔了进去。   薛放推开椅子,自然地从他面前把那碗汤拿走,重新做了一份。   他们俩之间,从来都是看不得对方受半点委屈,也从来都会主动迁就。   汤端回来,这下里面一点菠菜味也没有了。   缪寻转过椅子,小腿搭在他膝盖上,倨傲地昂起下颌:“喂我。”   薛放快乐地捏起勺子。   最后一点距离感,也消失了。 第115章 灵魂悸动 我们逃走吧   强行给自己放了一个星期的假,薛放终于肯回政务厅上班了。   办公室占地宽广,阳光充足视野开阔,占据上层区边缘,犹如一座空中t望塔,上望皇宫,下瞰贫民。   不过,现在已经观赏不到上层区倾倒垃圾――“圣瀑布降临”的壮观场面。   新任执政官大刀阔斧的改革列表中,其中一项就是向上层区贵族征收高额垃圾处理费。   架设软通道,以封闭无污染的方式,把垃圾引流到新建的地面处理厂,雇佣下层区贫民参与垃圾回收,所得营业额再用于下层区沉疴的污水改造问题,并从外星购入大量绿植,美化环境。   缪寻贴在玻璃向下望,曾经光秃秃的黑黄色杂乱建筑,已经多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虽然依旧破败,但多少在向适宜居住的程度改善。   “你到底是怎么从那些抠门贵族手里刮油水的?”   薛放指节点点太阳穴,“用脑子。”   缪寻转过身,笃定道:“你肯定偷看了每个人的大脑,拿捏住他们的小尾巴。”   薛放签署好的材料堆在文件小山的另一侧,“那不叫偷看,叫防务严格审查。”   在阳光下晒得懒洋洋的“猫”趴上办公桌,真诚地问:“你好像跳过了拷问我的流程。”   薛放轻松回答:“刮你的油水不需要拷问。”   缪寻:“……”   他最近好像给得太多了。   把大龄向导滋养得容光焕发。   “昨天姑父发信息给我,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薛放头也不抬:“又来探口风了。”   缪寻手撑着桌沿,抬臀坐上桌面,“你会回去吗?”   “回容家?不回。他们已经有新继承人了。”   缪寻微微睁大杏眼:“你是说……姑姑她……?”   “嗯,她怀孕了,所以迫切想把事情都丢给我。”薛放少见地撇撇嘴角,“我才不去。因为一份录像就以为h萨才是真的容少爷还不――”   话语戛然而止。   薛放反应过来提到了谁,僵硬几秒,低下头忽然认真说了声:“对不起。”   缪寻原本坐在桌子另一边,扭臀磨蹭到这一边,架起手臂俯视着他,神情颇为严肃:“向导薛放,该当何罪,给我从实招来。”   薛放瞄了眼他假装审判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无形中放松了许多,“我不该松懈,放你和……”   缪寻:“说出他的名字。”   薛放叹息着,“不该放你和h萨单独上飞船,弄丢了你。”   “嗯哼,还有呢?”   “也不该……刚愎自用,以为给自己洗脑就能重新做人,害得你在外面流浪。”   “唔,继续。”   “还有,不该……不该影响你的选择。如果不是我执意要买下你,或许你会有另一片天地。”   缪寻居高临下,捏起他的下颌,稍稍歪头审视:“影响了我?”   “是。”薛放深吸一口气,即使现在去面对,依旧觉得沉重,“h萨把你变成了他最爱的‘猫’。他受我的意识影响,间接来说就是我做的。”   从童年到少年,再到青年,缪寻的人生都或多或少存在他的影子。影响一个孩童,把他培养成自己喜爱的样子,这是最卑劣无耻的事。   一想起事情的缘由,薛放的负罪感就挥之不去。   缪寻或许本来可以过得更好。   “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缪寻坐在酱红色的木质桌面,侧颜的背景是一片透彻的蓝天,他稍稍后仰,扭头望向窗外,一只自由的鸟雀伸展翅膀掠过云下。   “我曾经很想从窗口跳下去,自由地摔死。”   薛放心头一缩,猛然攥住他的手腕。   缪寻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但现在不想了。与其说是我精神稳定,不如说是不想让你难过伤心。很奇怪吧,以前想象h萨会看见我的尸体暴怒,我就快乐到不行。现在一想到我像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你跪在旁边嚎啕大哭,我会……我……”   他垂下眼眸,“我也会很难过,难过得想抱住你一起哭。”   椅子慌乱拉开,他立即就被温暖的怀抱罩住了。   缪寻无所顾忌地汲取着体温,轻巧地说:“要真的说影响,这应该是薛放给我带来的最大影响。”   想要拉回一只精神错乱的野猫,不需要送去医院强制治疗,也不需要好言劝说。   把它塞进暖乎乎的窝里,用力抱紧,让它知道这世界上有一种饭香比高塔冷冽的风更诱人,有一种爱护比灵魂割裂的死亡报复更惬意……   这就足够了。   “我们每个人,都是回应期待而生的。   不管是社会,家庭,父母,老师还是恋人,因为想要回应他们,会努力变成他们喜欢的人。   这说不上对错。全看自己后不后悔。   人的一生很短暂,如果事事都要追究,在清算的过程中,就会失却很多东西。   与其和你大吵一架,找个无人的地方发泄情绪出走,我更想舒舒服服待在这里,听你一句真诚的对不起。   我见过太多生死,坦然的人少数,后悔的人众多,所以没什么可计较的。”   他转过脸,带着清浅的笑意对薛放说:   “而且,是你先回应了我的期待,傻乎乎要去做温柔的人啊。”   成长与相爱,本来就是互相回应的过程。   缪寻并不后悔。   他不是豁达的人。他的不在意,只因为对方毫无保留的爱。   就算回到过去,重新做一次选择,结局也不见得比现在更好。   珍惜眼前吧。   假如你觉得我还年轻,没有资格说这番话,那就请你也经历六次洗脑。   相信……会有更丰富的感悟哦,嘻。   …………..   当晚,他们受邀参加了星际联盟的年后会。   水晶吊灯璀璨夺目,浓郁如血的酒液滑进喉咙,衣角翩翩,小鹿皮靴子和粉色高跟鞋在星海灿烂的地板轻巧走过,舞步轻盈。   薛放在这里久违地遇见了午科维――当年他和其他7人共同推上位的新任联邦政府首相。   本来的布局是午科维干满两任,薛放韬光养晦再另推举人选。没想到命运兜转,他自己跑到帝国当起了执政官。   六十九岁的午科维精神奕奕,主动过来和薛放握手:“薛执政官好久不见,早就想和您叙旧――”侧过脸低声,“你什么时候回联邦来,顺带帮我们收拾下烂摊子?大家可都等着你呢。”   薛放:“……”   他恍惚中仿佛听到了邓肯艾尔得逞的奸笑。   “我应该干完今年就会退休。”薛放轻咳一声,找回表情。   午科维朗朗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哈哈薛执政官太会说笑了,如此人才,肯定要星际人类事业发展鞠躬尽瘁奉献终身啊。”再次压低声音,“后生可畏,我和他们看到你任职宣告时就猜到,你早有谋略根本不是池中物!”   薛放:……为什么就没人肯相信他是真的想退休养咪呢?!   午科维老头认真感慨着:“我再年轻三十岁,不,二十岁,要是也有你这份气度就好了。逃亡帝国依旧不忘初心,燃烧自己为全星际异能者的未来铺砖,听说你刚提出了一项反对奴役和租赁哨兵,提高帝国哨兵福利的倡议?”   薛放无奈道:“确有此事。”   不过不是为了给广大哨兵谋福利,是为了让他和缪寻出门时少一些一本正经来问缪寻“租金”的神经病啊!   午科维目光灼灼,对他寄予厚望:“好好干,执政官和首相不同,是终身制的。星际联盟的未来就掌握在你手里了!”   薛放嗯嗯答应着把他敷衍走,转头给邓肯艾尔发了条消息:我要辞职。   【邓肯艾尔】:还我钉子。   【薛放】:我可以带着钉子走。   【邓肯艾尔】:不,你不可以!   薛放无视他,转眼一看,缪寻那边又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当事人正在仔细品尝每个小蛋糕的差别,浑然不在意自己已经成了他人眼中的“食物”。   “缪寻――”   薛放轻唤一声,淡蜜色皮肤的异域美人转过清澈的眸子,眸底的倒影里有他。   他恍然察觉,这一幕何其熟悉。   曾几何时,在华丽颓靡的宴会上,h萨身居高位给了缪寻一个少将职位,身着白色军服的青年挺拔修美,也是这样惬意无人地吮着指头上的奶油,任人觊觎。   只不过现在,他似乎站在了h萨的位置上。   命运最终通往了同一条结局。   可是――   缪寻拨开人群,抓住他的领带,拽过来。   一如当时从人群中拽出他命定中的那个向导。   将带有温热奶油的唇,亲昵送上。   “尝尝是什么味?”   薛放笑道:“柠檬海盐。”   ――可是,通往命运的路途不同。这次它撒满了糖,流淌着胡椒可乐,开满灿烂的猫猫笑脸花。   执政官带着他的小情人背过人群走进了后场。   半小时后,缪寻木着脸从黑暗角落里走出来。   他的嘴唇,又被大龄向导吻肿了。   “你好可怕……我不就亲你一下,你至于啃我半小时吗?”   薛放的指腹轻轻碰到他充血的唇,“让你当众亲我,你知道刚刚有多少人对着你吞口水吗?”   缪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和别人说话每隔7秒钟就要偷瞄我一眼。”   薛放理直气壮:“好了,这样也没法回去见人了。”   “又要逃跑吗?”缪寻眼睛发光,还有点兴奋。   “带你去喝酒。”   “好!去哪?”   “大牛小雀爱爱酒吧。”   深夜寂静,风声嘈杂,两个人一同登上了下层区的无人轨道车。燃烧的柴油味充斥着车厢,用力拽开被灰尘夹住的窗户,夜晚沉郁的空气呼呼透进来。   车厢里只有两个醉汉,三个警惕的女孩。缪寻和薛放并排坐在窗边,随着廉价交通工具的行驶震动轻微摇晃身体,“原来是去找大姐头啊。”   薛放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她说搞到了新枪械想给你看,叫什么卡拉尼什的。”   “是卡拉尼什科夫M1957吗!我以前也有一把。”   “以前?今天给你买两把,不,五把!给我忘掉以前――”   “你吃醋了吗?”   “……没,没有。”   小野猫笑倒在他怀里,“吃醋的放放也可爱的。”   外面簌簌下起了雨,水珠蜿蜒在车窗上,清洗出透明痕迹。不是酸雨,只是普通的雨。   摇晃的车厢让缪寻起了些困意,他靠在薛放肩膀,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薛放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早跟你说开飞行器去会比较快。”   “日子还长……那么急做什么……”   薛放无声笑了笑。确实,对他俩而言,坐深夜列车窝在一起看沿途风景更能制造回忆。   缪寻安稳地睡着了,锁骨钉平静嵌在他身上。薛放在关了灯的摇晃车厢里望着他的侧影,也逐渐困倦,闭上眼睛。   ……   而结果是,他俩被偷了。   缪寻醒来摸了摸,惊奇道:“我的终端没了,你呢?”   “大衣外套里的钱包没了,里面还有证件……”薛放扶额,“应该是之前那三个小姑娘。算了,我钱包里还有点现金,希望她们今晚能吃顿饱饭吧。”   “真好。”缪寻用薛放的大衣裹紧两人,高兴地说,“她们得到了一顿饱饭,我们得到了真爱。”   薛放没反应过来:“什么?”   缪寻满眼笑意:“我是那么强的哨兵,你又是那样的向导,被三个普通小姑娘偷走了东西,说明我们都睡得很熟啊。”   薛放睁大了眼睛,慢慢地,眼眶开始湿润。   没错。在彼此的身边,如此信任对方,连那样拙劣的偷盗都注意不到,足以证明,这份独一无二的安全感……   或许,世人所奢求的灵魂悸动,不过是这样普通且日常的东西。   契合度也是。   他们从没有丢失过什么,一直都牢牢地握在相交的手指间。   车窗外雨声淅微,高楼霓虹灯倒映幻昧,深夜的钢铁车轮滚滚驶向前方,载着两道快乐的灵魂,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薛放……”   “嗯?”   “要不我们逃吧。”   “好,你说去哪就去哪。”   ………   END. 第116章 盐h之猫 1 看上了就要弄到手……   ――他们初次见面,是在他母亲的葬礼上。   闪密西族长的亲妹妹被送回来安葬,像模像样举办了一场葬礼,黑白两道的星际要员聚齐,黑压压站了一片,人人脸上都浮着一层标准又礼貌的痛惜。   实际上,吊唁这位早就离家流浪的闪密西“公主”不是目的,主持葬礼的闪密西族长苟云和受邀参加葬礼的某一位新任议员,才是他们的目标。   作为族长和逝者的亲哥哥,苟云正在墓园门口迎接宾客。   看到薛放如约而至,他平静的目光闪烁了下,刚要换上一副笑脸,想起当下的场合,又安安静静地伸出手:“感谢到场。”   薛放顿了下,礼貌性和他握手,“节哀。”   他们俩之间平日并没有交集。苟云虽然是一族之长,可比起薛放的背景还不够看。   一个不被帝国和联邦两大星际联盟承认的流浪部族,想要建国,还需要向联邦提交土地申请许可,就算励精图治这些年在苟云手下攒了不少金钱,在星际联盟中还是捉襟见肘,处处受制,没有什么话语权。   但面前这位新到任的内阁议员恰恰手握大权。   星际联邦容氏,政商黑市通吃,如参天巨树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容老爷子年轻时,几乎把联邦体系三项分权握在自己手里,真正做到动动就能颠覆政坛,到了他的独子薛放这一代,更是年纪轻轻就位至行政事务大臣,稳坐影子内阁第三把交椅。   至于为什么不是第一把?   只因为薛放为人低调,不想太露锋芒。   可惜大家都不是瞎子,谁未来会捏住联邦的喉咙,不言而喻。   闪密西和容氏在生意场上有一点交集,但也只有那么一点。薛放会赏脸出席这场葬礼,其实在苟云意料之外。   “薛先生,麻烦您选择一下晚宴的菜色,如果有忌口的请嘱咐我们。”闪密西族派人过来询问。   薛放没有说话。他身后的秘书抖开行程本,点开到今天,干巴巴回答:“薛先生今晚7点要准时和防务军事长官商讨下一季度预算问题。”   秘书就差没把“你配吗”挂在脸上。   薛放声音轻缓,倒是很和蔼:“饭还是改日再吃。”   来询问的人松了一大口气,准备拿这句话回去交差。既然说改日,那至少说明没有拒绝彻底。   他走之前又回头看了眼,薛议员确实很年轻,一身铁灰色的西装勾勒出高挑身形,气质温和内敛,虽然相貌清俊,但没有攻击型,坐在人堆里也能和缓融进去的感觉。   ――莫名让人看了……很舒服。   听说这人还是个高级向导。   不知道有多少哨兵高官要气得拍断腿,恨不得薛放能生在平民草窝里,方便他们绑回去当精神修复工具使用。   葬礼还在进行,就有人按捺不住,陆陆续续想往薛放这里凑。就算不能聊上,报个名字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薛放不动声色领着秘书往人少的地方站。   他不太喜欢这里的气氛。人们纷繁的情感顺着看不见的线向他涓涓流淌,有无聊,不耐烦,瞌睡和漠不关心,没有一样符合葬礼该有的氛围。一些窥探的眼睛时不时扫过来,他觉得厌烦,便想暂时关闭感官。   ……悲哀。   一丝情绪忽然跌进他的信息大网。   ……脆弱无助,强忍着不能呼出声的痛。   薛放转过视线朝人群中搜寻,苟云正在平静宣告悼词。他这才注意到,苟云身后站着个泪眼朦胧的孩子。   那孩子的肤色和其他人不同,是温和适口的浅蜜色,站在人群堆里,仿佛一小块装在白瓷盘子里的奶油焦糖,再哭一哭就会彻底融化。   薛放状似无意低声问了句:“那是谁?”   秘书连忙翻着名册。回答道:“是逝者的儿子,苟云的外甥,被他母亲丢在苟云身边一直养着。”   薛放:“嗯,还不错。”   身世不幸,但有情有义,可能是这场葬礼上唯几能称得上“人性”的东西。   场内有不少耳目聪健的哨兵都听到了这句话。   薛放尚未预料到,他随口一句夸赞就扇动了蝴蝶翅膀。   葬礼结束后,苟云得到消息欣喜若狂,觉得对薛放的关系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不出一个星期,那个被薛议员评价“不错”的男孩就连书包带人,急切地打包送进了容家。   送进门时是晚上,苟云的人很识趣,只传达一声:“希望能帮容少爷排忧解难。”其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   这意思很明显。   ――不需要名分,纯属送给少爷排解的。   至于拿来排解什么,苟云不过问,事后更不会有人追究。   容家不动声色把人安置下来,抽了血去做检测,初步基因配对效果很好,就留下来等容少爷回来。   薛放第二天中午才到家。   他刚从跨星际出差中回来,面上略有疲色,准备去休息时被容老爷:“苟云给你送了东西。”   薛放回头,微微皱眉:“什么东西?”   容涣面不改色:“放在静音室了,听说是你要的。”   薛放转过眸子,“是人?”   容老爷直接道:“契合度和你还算相配。对方不要名分,给你拿去填补精神漩涡正好,事后给他点补偿就送回去。”   言里言外已经把“东西”的命运安排好了。   薛大少爷虽是顶级精神向导,却患有间歇性精神逃逸症,日常靠吃药复健维持精力――苟云打听到这件事,更觉得自己送人来是投其所好。   当然,薛放不是正人君子。   利益交换在上层屡见不鲜,比这肮脏不堪的手段容家私下也没少用。别人有求于他,把“治疗保健品”送上门,他吃下去就好,没有拒绝的道理。   独院偏僻,四周风鼓竹林淅淅碎响,铅灰色的天空即将酝酿一场大雨,帮助掩盖即将发生的侵略痕迹。   容家两代都是顶级向导。院子里的静音室是专门为配偶哨兵准备的。   可惜,现在关在里面的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玩物。   脱了鞋子,走过草席编制的地面,许久不用的屋子经过清扫,残留着淡淡的生腐气味。这样的环境,说实话并不适合用来入侵一个哨兵的精神域。   可既然都是入侵了,还考虑什么环境呢?   漆黑与寂静粘缠在一起,沉重的空气中察觉不到呼吸声,门开得大一点,外面阴绵的天光伸进一角,触碰到少年人的白袜,和细瘦的脚踝。   如想象中一样的柔蜜色。   顺滑的,暖人的,会被体温热化涓涓淌进嗓子眼里的颜色。   带着成年男子体重的脚步声踏入,25厘米厚的防暴钢门自动关合上锁,“喀嚓嚓嚓――”,门锁里轴轮滚动,惊醒了浅眠的人,薛放马上听到急促的呼吸声。   他本想说句“别怕”,想了想还是先打开低温环照灯。   潜入墙与地板间缝隙的灯荧荧亮起,为了保护狂躁症哨兵而发明的灯,只能照亮到小腿部分,再往上就影影绰绰,朦胧似意显出轮廓。   四面八方的墙里灌满银沙,涂满隔音材料,它是哨向伴侣互相治愈时的坚固堡垒。而现在,它是一座铁牢。   薛放和面前这个小哨兵没有任何信任基础可言。   他也不准备费时间建立。   正当他奇怪对方为什么没有其他反应,调高两刻度亮度,暖色淡光暴露了钳制哨兵的器具――   一副眼罩,一份手铐,绑在脑后的口枷和捆住脖子的铁锁。   闪密西族知情识趣,将他完整包装好,甚至另附了一份体贴的说明书。   【小礼物使用建议:他凶性未除,请不要听他花言巧语打开锁铐,祝您使用愉快~】   说明不够乖,不太愿意,或许以前还发生过流血事件。   薛放来了两分兴致。   他想拆开镣铐,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于是,他解开了少年的口枷,把粘着口水的圆球丢到一边,又低头打开手铐。   手铐开启时,小哨兵的身躯震动了。他抿了抿干涸的嘴唇,蒙着眼睛,断断续续说:“我,我……想喝,喝水。”   或许是这语气太可怜,薛放心头不觉一松:“我去拿。”   少年缩了下肩膀,仿佛惧怕他的声音,内心想的却是:是个年轻男人。   “不用……能不能,能把书包给,给我吗?我带了水,水……”他坐的平台深处丢着一只普通背包。   “可以。”薛放允许了。   少年摸索着打开包,薛放静静望着他,抽出水杯,拧开盖子,抖着发麻的手捧起来灌一口,喝得太急,水抖落在白色校服衬衣的襟前。   “咳……咳咳……”他好像呛住了,弯着腰咳嗽。   薛放想去扶他。衣角摩擦声听在哨兵耳朵里格外刺耳,一秒判定方向,压在手掌的针毫不犹豫扎向薛放眼睛――   “叮!”   眼镜龟裂,陶瓷针掉在地上。   薛放一手攥住他的手腕,另一手摘下平光眼镜。   少年剧烈呼吸,在他未能得手的瞬间,神情就灰败下去。   他没有机会了。   成年向导雄浑的意识力冲破薄弱的屏障,铺天盖地在他大脑里撑起精神图景。所有想法暴露无遗,被清刷,被掠过,像清除了河道上的石块,接踵而来是大坝开闸倾泻式的狂悍精神力巡游――   这种级别的精神层面侵入,就是经验老道的罪犯哨兵也难以招架,更别说一个未尝绑定的小哨兵。   “啊,啊啊啊!……呜……”   他支持不住,大脑痛得仿佛爆裂,掐紧手心,不自觉冒出冷汗牙齿打战。   连薛放都开始有一点不忍心了。   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薛放试着引导:“你叫什么名字?”   他以为不会得到回答。过了一会,少年强行止住抖动,大口呼气:“呜……缪,缪寻。”   “几岁了?”   “十,十五……”   薛放轻轻问着日常话题:“有喜欢吃的东西吗?”   “不知,不知道。”   薛放温柔问:“在哪里上学?”   他回答得支离破碎:“城南……高,高中……呜!”   “等会留下来吃饭吧,下午送你回学校。如果不舒服的话要告诉我。”   缪寻结结巴巴说:“不,不会……”   或许是男人的语气太温柔,又或许是刚刚死去母亲的少年,被那一点点仿佛“关心”的感情猛得击中,在结束之前,缪寻偷偷委屈哭了。   他绑着眼罩,哭得很小心,一直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哽咽。   没办法说出拒绝。闪密西族反复交代过他,绝对不能在这人面前惹事,要顺从小意听对方的话。   虽然他还是惹事了,带了根针,侥幸躲过安检,只差一点就能杀掉这个家伙。   缪寻不知道,他一举一动的思想都坦然暴露在向导面前。   薛放撤回精神力时,给他打下浅淡的印记,方便容老爷之后真的检查,留作证明。   他低头瞧着少年,以一个成年人的视角来看,着实可怜。   ――在母亲的葬礼上因他随口一句话被挑中,由亲舅舅一手操办,送来充当修复他精神漩涡的容器。   也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男人问他:“你母亲有给你小名吗?”   少年沙哑回答:“没有……”   男人叹了声,说道:“那我叫你缪缪,可以吗?”   少年哽着嗓子,“随,随便你。”   薛放想着,他为什么这么惧怕自己呢?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在缪寻以为精神掠夺终于结束时,漆黑看不见的视角里,忽然涌来一阵宽阔的温暖。   他在眼罩下睁着红肿的眼睛,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陌生男人抱住了他,温柔地捋了捋他的后背,像是在哄慰安抚。   心脏怦怦狂跳,比起第一次精神掠夺,这样亲近的拥抱更让他剧烈战栗。   他颤抖着推开对方,慌乱往旁边挪,听到男人在近旁笑了声,就不可控制地想象起对方的样子。   “好好去上课。”   对方温和留下这句话,开门走了。   没过一会,有仆人过来解开他的眼罩,带他出去吃饭,又将他塞上飞行器,赶着下午第二堂课送到学校。   但他原以为那个男人会送他……至少,露个面。   晚上,他回到了闪密西族。   苟云见到他并不意外。这个男人看到什么都不会形于色,缪寻已经习惯了。   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裹紧被子,睁着眼睛回忆这两天,总觉得在小黑屋里过得难熬又漫长,被陌生人抱紧的瞬间又飞快。   只因为在葬礼上见到他哭,就惦记上他,这种行为――   实在恶劣!   缪寻翻了个身躲进被窝,纠结了半天,还是从枕头下掏出终端,眯着眼睛搜索关键字:   【第一次和向导在静音室……】   跳出许多回答,其中点赞最高一条是:   【第一次和我家向导在静音室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他动作很温柔,我也尽量没有反抗,毕竟那家伙的精神体是只蛇,缠上来太冷了,我这哨兵体质会不停打冷战……不过结局还是很满意,我们的信息素开窗散了一天一夜才散干净哦(炫耀.jpg)】   信息素?   ……他好像在中途没有闻见任何值得注意的味道。   高中异能者卫生课说过:对于喜爱的人,会自动溢出信息素,这是异能者寻求配偶的天生本能。   缪寻沉默了三天,即便在学校,也一句话不说。老师同学都知道他有语言功能障碍,早已见怪不怪,并不多问。   第四天,他从苟云那里得到了答案。   苟云微笑告诉他:“那边对你很满意,希望你再去一次。”   “……什,什么满意。”   “给那位治病。你的精神域宽广,足够容纳对方的精神体,他会逐步尝试。你做好准备。”   听起来像是什么了不得的荣耀。   所以,只是满意……不是……喜……   “好……”   缪寻答应下来。   周六下午,他再次被原样捆绑,送进了深宅的小黑屋里。 第117章 盐h之猫 2 不用付钱哦   在小黑屋和陌生男人见面的日子里,缪寻得小心翼翼守着自己的小秘密。   其实,他不止被卖给一家。   不去容家那几天,他会被送去一个常务部长那接受鞭刑。美其名曰,替闪密西族管教和指导未成熟的小哨兵。   缪寻知道,那不过是泄愤的借口。因为打他的人曾经兴奋不已地说:“有什么能比在成长中的幼芽身上烙下痕迹更让人愉悦呢!”   幸好被打完的第二天,小黑屋的男人不会强行命令他脱掉上衣,也不会做其他坏事。   虽然比起鞭打,被撑开与扩展大脑回路的过程够坏了――   “唔!……”缪寻低垂头颅,指尖深深掐进木台子边缘。   这是第四次来。   他已经逐渐适应高强度的精神压迫,学会在精神力侵入时,迅速咬紧牙关。   男人温柔的嗓音回荡在屋里,时常会鼓励和夸赞他。   “你学得很快。你的脑容量大,精神承受阈值在同龄人里相当优秀。”   “嗯……”缪寻控制不住发出轻吟。   “脑袋很痛吗?抱歉,让你承受这么多。”   一边诚恳又温和地说着道歉,一边却不容置疑地摁住他,将精神力重重推向意识深处。   仿佛盾构机在脑血管里压迫深掘,缪寻眼前一片漆黑,无法反抗的强大意识侵占如潮水漫灌,仿佛淹没了口鼻,他被恐惧与不安深深攫住,痛到尖叫:“啊!!――”   对方暂停下来,轻声在他耳边问:“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缪寻意识模糊,抓到男人的衣服,虚弱地问:“还,还差多少?”   “还差一些。”   没有上过的战场,未曾经过炮火血肉洗礼的年轻哨兵,大脑精神域十分稚嫩脆弱。   薛放将治疗自己精神逃逸当成一份工作,却也不想操之过急。   给人家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不……可能已经有了。   对“向导”产生恐惧,成年后无法接受精神疏导,类似的案例并不少见。   要不然……另外做一些干预吧。   薛放考虑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刚开始的“无差别使用”。变作开始会换位思考对方的感受。   蒙着眼的少年却深吸一口气,忽然说:“继续吧。”   薛放有些讶异。“那就再试两次,希望这次你能坚持到五分钟。”他没有推辞,悄悄按下计时器,放在一旁。   少年微微倾身,温顺等待着向导的精神力重新突入脑域。   ……   “进步相当大,从三分钟提高到五分钟。你的耐力强度和弹性都有了大幅度提升,今天表现很棒。”   像是哄孩子一样的语气。   缪寻偷偷绞紧手指。夸奖完,一般会给予“奖励”。他心口砰砰直撞,等着对方来抱自己。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期许就像打完针的孩子,心心念念只想吃到那颗糖丸。   “你出了不少冷汗,睡个午觉再去学校。”   关切的话说完,男人转身离开,并没有拥抱他。   愣愣坐在台子上的少年,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啊……”仿佛痛呼似的。   薛放侧转身,温声问:“怎么了?”   “……我,我……”缪寻被巨大的失落击垮,鼻尖蔓延开酸楚,“我不想,去学校。”   薛放斟酌一会,答应道:“下午留在这里也可以。此外,我还想就一件事征求你的意见。”   “什么……”   “以后每次和我结束后,跟心理医生聊聊天怎么样?”   缪寻忽然呼吸不畅,“我不要!”   为什么要心理医生,是觉得他有问题吗?……问题根本不在他这里,怎么能欺负了人,还把罪过丢给他!   “好,那就留下来休息一会。”   对方也没有坚持,依旧态度温和,仿佛很好说话。但缪寻知道,在这句话里,“休息一会”是不容置喙的吩咐。   男人走后十分钟,缪寻才被仆人带到外间。仆人拿来了崭新的被褥,帮他铺在旁边。   缪寻就着庭院郁郁葱葱的微型山水,一口一口吃下饭。不多时,外面下起了小雨。宅子在山头上,常年有云雨环绕,水汽丰沛。   他抱着膝盖坐在廊前,年轻女仆将柔软的睡衣放在他身旁,“缪少爷坐在这里会着凉的。”   “我,我不是少,少爷。”缪寻下巴搭在膝盖头,吭吭唧唧说。   女仆笑着说:“是少爷吩咐我们这么喊的,说是比较亲切。”   这个“少爷”,当然是指小黑屋的男人。   除了忍受精神扩宽,这里的安排处处妥帖,稍一猜想,就知道是“大少爷”的私下照顾。   缪寻躲开视线,“是,是这样啊。少爷……是个大叔吗?”   “大叔?”女仆噗嗤笑出来,“少爷才不是大叔,他是青年才俊,又帅又温柔,你没见过他?”   缪寻不吱声了。   回廊另一边淅淅沥沥的雨幕里,模糊地站着一道身影。   薛放听到这段对话,心头疑惑解开。原来那孩子是真的不良于言,和谁说话都磕磕绊绊,不是只因为害怕他才结巴。   他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女仆从那边细声慢步走过来,看见薛放,连忙鞠躬低喊:“少爷。”   “下午不用过来了。”   “好的。”   女仆贴心给小院掩上门。   为了不影响小哨兵的心情,薛放一直避免在事后出现。   可是今天……细腻的雨水朔进廊下,木质地板洇染开深色水迹,贴着墙边一路走过去,尽头的少年睁大杏眼,扶着门框晃动站起,两道视线相交时,像扯开的弓弦,“嗡”得死死绷紧。   趁着黯淡的天光,薛放扫了眼少年,猫一样灵动的长相,与圈内人格格不入的高地异族轮廓与肤色,脖颈与手腕纤细,是还未长成的半熟样子,让薛放无故想起一句远方星际的谚语:   ――酸涩半熟的脆桃,最适合磨牙。   “你是谁?”   少年眼神动荡。   薛放正要回答,少年却紧紧地打断:“是,是来给我治疗的心理医生生吗?可不,可不可以多付你钱,陪我一会会。”   说完,缪寻掐紧手心望着他,等待回复。   薛放心头被轻轻揪了下,酸酸地,叫人心软又不忍。   “不用付钱,”薛放将他带进屋里,“我在这里陪着你,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男人跪坐在一旁,细心揭开被褥,让缪寻躺进去。   缪寻抓着被边,怔怔望着他眉目俊秀的侧颜,心底悄悄掀起细细的波浪。   为什么又来了呢?   不是不想见他吗?   那么多次了,他也没有说过拒绝,就是不肯揭开他的眼罩给他看一看。   可他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缪寻转了个身,背对着薛放,磕磕绊绊问:“你以后还,会,会不会再来?”   “你希望我来吗?”   “……”   理解少年羞于回答,薛放告诉他:“还会来的。”   缪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假装不认识男人。可他下意识觉得,或许不捅破那层窗户纸更好,因为……   “你能不能,能抱抱我吗?”   身后一阵沉默。   缪寻的眼睛有些发热,他并不是孩童,说出这种要求需要顶着难堪的羞耻。他的脑袋低到了胸口,埋进被子里,“抱我一下。我很痛的。”   一声轻轻叹息,随之等到的是今日“缺席”的拥抱。   这是卑劣的手法。利用对方的愧疚心和同情心来获得一点点安慰。缪寻唾弃自己,可即使不承认,他也着实贪恋那点温暖,可笑又可悲――   他想要的关心,居然是从买下和利用他的陌生男人那里汲取的。   有总比没有好。   缪寻偷偷抹着眼睛。   ――――――――   周二,周四与周六开始逐渐变成值得期待的日子。   缪寻与“向导医生”的相处,比与“小黑屋坏蛋”的进展快得多。   或许是因为受到精神掠夺时,漆黑一团的视野里有了可想象的一张脸,缪寻觉得被使用的过程没那么难熬了。   熬一会,再撑一会……出去了就能和向导一起吃饭聊天了。   “向导医生”是儒雅贴心的男人。温柔又会照顾人,说话做事都很妥帖,缪寻喜欢他过来。   缪寻是个小结巴。   他从小到大,一开口就会遭到异样眼光,同学的嘲笑没少受,久而久之就变得孤僻而沉默。   逝去的母亲决定离开时,缪寻央求要和她一起走,对方却神情复杂地说:“我不能把这样残缺的作品带给他看。”   她说他是“作品”,残缺的作品,这很符合那个艺术家母亲疯狂的秉性。   缪寻表示理解。   他留下来,孤独度过了童年和少年,奢望着女人还记得自己,某一天会回来看看他,而等到的不过是一则死讯。   听说是病死的,死在爱人的怀里,走得很安详,没有什么留念的。   缪寻安慰自己,或许她在死前想起了自己,只是来不及喊他去病床前看看。   后来,他听苟云说,母亲在那边收养了一个孩子,床前一直有人照顾。   缪寻:“哦,那,挺好的。”   之后也没有人来安慰他。   葬礼上,他还是为女人流了泪。   虽然她不算个好母亲,可她或许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会耐心听他结结巴巴说了什么的人。   “向导医生”也是。有时候他吐字不清,对方从来不会打断他接过话头,也不会丧失耐心。会等着他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再温和给予回复。   假如“向导医生”一直是“向导医生”就好了。在小黑屋里边道歉边无情压榨他的男人,他也可以当作不存在。   某个周四,缪寻在去上学之前问:“我今天还,还能回来吗?”   薛放的黑眸转向他,真切问:“你不想回家?”   “也不是……”他不想去常务官那里挨打。   “我和苟云联系一下,之后给你回复。”   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缪寻去了学校,十分钟就要看一下终端消息,直到放学时看到门口的飞行器照例来接,他才狠狠摁灭了电源键,面无表情走上去。   没关系。只不过挨神经病三个小时折磨,晚上回到家睡一觉,明天在学校糊弄一天,星期六又可以去向导家里了。   被鞭打的途中,他就是这么翻来覆去想的。   三小时后,他被血肉模糊地丢在路边。   他摸摸口袋里的公交卡,系紧了外套,哼着歌毫无感觉地等公共空轨到站。   还好这是普通人区,没有鼻子很尖的哨兵,他皮肤不白,也没人看得出他在失血。   晚高峰时间,人潮蜂涌,缪寻被挤到角落。他百无聊赖嚼着泡泡糖打开终端,跳出十多条信息,二十多个未接通讯。   缪寻一条一条越翻越快,啊,全……全是他的!   回过去通讯,只嘟了一声就接通了,还是安稳低哑的嗓音:“去哪了?和同学出去玩了吗?给你发了信息。我和苟云谈过了,你这个月剩下时间都住在我这里,可以吗?”   明明已经都安排好了,还是要固执地问一声“可以吗”。   缪寻咬着嘴唇,低下头小声回:“好……”   “你怎么了,声音不太对。”   “没,没事。”其实是很高兴,高兴到想立即下车飞奔过去。   “我现在去接你。”   “不用!”缪寻忽然想起背上的伤,惊慌拒绝。   “给我发定位。”   “……我等会自己过去。”   “定位。”   “你好固执……好,好嘛,等会给你发。”他得找个药房买点伤药赶紧涂一涂。   “不用了。”小黑屋向导在那边冷淡说,“查到位置了。拿着包到门口等好。”   缪寻:“???!!!”   三分钟后,尚未到站的空轨列车忽然慢慢停下来,车门悬空打开,外面的飞行器对接过到门里,腰间别着粒子枪的家仆隔出空间,低喊一声:“少爷请进。”   缪寻抱着书包,和其他普通乘客一起,瞠目结舌望着俊秀儒雅的青年走进车厢。   “很抱歉,耽误大家出行时间了,家里的小辈需要照顾,我来接一下。这次和下次车费我替大家出。”   薛放视线转过一圈,停在缪寻呆愣的脸上,忽而绽开笑容,朝他温柔招招手:“到我这来。”   用特权逼停公共轨道,只为提早接到他,确认他的情况。   如果这就是“治疗保健品”的待遇,缪寻十分乐意当他的精神容器。   哪怕被用坏了,也,也是可以的。   蜜色皮肤小猫一头撞进薛放怀里。   男人扶了扶金边眼镜,揶揄问:“现在不叫我向导医生了?”   窗户纸捅破了。   缪寻涨红着脸,结结巴巴说:“向,向导……少爷。” 第118章 盐h之猫 3 翘起尾巴   惯常拥挤堵塞的空中轨道,今日一路绿灯。   写着“联邦共荣”的霓虹投影,从钢筋水泥大厦间肆意生长出来,笑容夸张的中年竞选议员影像下闪烁着联合社团名单,静静排在最后的名字是:薛放。   而拥有这个名字的人,正脱下鸦青色细格纹外套,坐进柔软的座椅,拿出文件,指节抵着额头批改。   缪寻小心压住呼吸,不敢打扰他。   星际联邦背后的影子,矜持的贵公子。   和缪寻这样从小寄住在舅舅家里,空有少爷名头而没有继承权的后辈天差地别。   飞行器行进速度很快,舱内压强升高,缪寻摸摸鼓涨的胸口,强迫自己把视线转回窗外。   之后要怎么相处?   自己那么轻易就答应下来去他家长住,会不会太轻浮?   也没有带换洗衣物……还有充电器和书……   “莎莎……”纸页翻动声。   缪寻望着窗口怔怔走神,身边响起男人的嗓音:“你的东西晚一些会送到家里。”   少年睁大瞳孔,发现玻璃反射中的薛放在对他微笑,他心口一慌,猛得低下头。   ――突然说这些,好像能读他的心一样。   ……不,等等,这个人是高级向导,说不定真的能……!   展开折叠终端,浮影跃动,缪寻的物品以拍照扫描方式标注号码,一件一件成列在屏幕清单上。   薛放指尖迅速滑动,将一些项目选中,“有些东西旧了,我自作主张替你买了新的。”   缪寻磨着小牙,腹诽着:……控制狂!   “嗯?这是什么?”指尖停驻,两指放大。   缪寻下瞄一眼,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连忙扑过去遮住:“什么也没有!”   “是个糖罐,”薛放捏捏他的脸颊肉,“你爱吃糖吗?”   “……还,还好。”   “有长过蛀牙吗?”   “小时候……有过。”为什么要问这个?   薛放笑了笑:“牙呢?”   缪寻惊慌失色,支支吾吾:“牙……什么牙,不知道。”   “尾巴。”   缪寻反射性回答:“没有。”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俩座位中间,覆上手掌,“尾巴露出来了哦。”   “唔?”缪寻呆呆低头看,他毛绒绒的尾尖先勾成一个小问号,接着毫不认生,高高兴兴环在薛放手腕。   大叛徒!一冒出来就给他丢脸。   “啊!……呜,收,收回来!”他满脸通红,慌里慌张拽回自己尾巴,紧张兮兮抱在怀里,根本不敢抬头看薛放。   前方驾驶舱的侍从和驾驶员偷偷往后排瞄。   薛放吩咐:“把隔门升起来。”   形成密闭空间后,缪寻更紧张了,无意识揪着尾尖毛,一小撮又一小撮。   “再揪就要秃了。”语音带笑。   “秃了再――”他提高声音,扭头一看是薛放,又把后半句吞回去。   明明之前都藏得很好,为什么被对方一捏脸就,就长出讨厌的尾巴了?   薛放:“你的精神体是猫吗?”   “是猎豹豹。”   “是豹豹啊。”薛放忍不住笑。   “猎豹!不是豹,豹豹。”   “很可爱。”   “啊?”缪寻抱着尾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薛放认真告诉他:“金色和黑色相间的尾巴,卷起来像蜂蜜硬奶糖,很可爱。”   缪寻脸颊滚烫,为什么突然这么认真形容和夸奖他的尾巴啊!   ……又不是什么好玩意。   正常人都不会长的东西。   薛放向外看了眼,容氏的山头正在视野中迫近,他对缪寻说:“尾巴方便收起来吗?”   如果被容家其他人看到,可能会惹出非议。   缪寻艰难解释:“不是我想收,就,可以收。”   不像飞行器的起落架那么智能方便。   他的尾巴……还有其他难以启齿的……收放都要看心情。   “藏到裤子里可以吗?”   缪寻嗫嚅:“可以是,可以……就是――”屁股后面鼓出那么大一条尾巴,看起来会像个变态。   飞行器轻微晃动,降落在地面,薛放解开安全带,随手拿过鸦色西服外套递给他,“套上这个。”   “哦,哦……”缪寻接过来,低声问:“你能不能,转过身去?”   薛放果然转身背对着他。   为了去议员家防止任何侵害,缪寻今天专门穿了一条紧身难脱扣子超多的牛仔裤。   尾巴毛厚,尾骨又细嫩,直接硬塞进牛仔裤里肯定会痛死的!只好一颗一颗解开扣子,弄松一点,把烦人的长尾巴好好顺着裤管安置下去,往里边塞一塞,这样紧身牛仔裤大概就显不出尾巴的形状了吧?   藏好尾巴,缪寻喊了薛放一声,“弄好了,这样能看,看得出来吗?”   少年转过身,稍稍翘起腰给他看。   薛放的目光掠过去,一瞬间变得灼烫,但他马上淡淡收回来,“穿上外套。”   “……知道了。”   容少爷的外套就这么正大光明披在刚签下长租的小宠身上。   前来迎接的仆人们面面相觑,心照不宣。   缪寻低头含胸,尾巴卡在牛仔裤里不得劲,一走一扭,紧攥着外套,时刻害怕被人发现尾巴。   而在外人眼里,简直就像刚刚在飞行器上发生了什么。   众人的脑补已经突破天际:   ――不知道是肌肤色浓的小宠为求报恩,路途中就难耐主动勾引。   ――还是贵公子少爷为缓解工作疲乏,随意来了两口。   或许两者都有?   薛放忽然靠近缪寻,低声说:“抬头挺胸。要不然他们会以为你被我吃掉了。”   缪寻强行维持表情:“抬头挺胸,他们就不,不这么想了吗?”   薛放缓慢一步,转头调笑道:“嗯,他们会觉得你挺乐意被我吃掉。”   缪寻:“?”   薛放轻笑着摸上他脑袋:“跟你开玩笑的。”   少年没来得及反抗,薛放已经进了主屋。容老爷坐在轮椅上遥遥望过来,缪寻心头一突,站在外面远远朝他欠身鞠躬。   ……好威严的老爷。   缪寻被其他仆人送回小院里。   他的旧物果然被如数搬到这里,衣服书本之类的早由仆人收进柜子,还剩下些零零碎碎的摆在箱子里,缪寻找到糖果罐子,藏进柜子拐角,终于松了口气。   得把牙藏好才行。   收拾好屋子,缪寻叠好那件鸦色西装放在一边,掏出自己的尾巴,见四下无人,赶紧偷偷进了浴室。   他脱下外衣,摸了摸后背,完蛋了,校服衬衣一片湿,肯定又被血弄脏一大片。   早知道就应该去便利店买点内衣血液污渍清洗剂。   ……虽然他每次去买,都要被店员侧目。   毕竟是女孩子用的东西。   不过除血污效果立竿见影!   容氏山头大到能跑星际飞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肯定没法溜出去买。网上订购也挺快,但他觉得进了门的东西,绝对逃不过某少爷的法眼。   缪寻叹了口气,只好脱了白衬衣,打开水龙头,蹲在地上拿洗手的小肥皂边搓边漂洗。   他裸着血迹模糊的脊背,洗得认真出神,想到后半个月都只要在小黑屋里受罪,心情愉快到哼起了歌,长长的大猫尾巴拖在后面扫来扫去,浴室地板上都是泡泡,毛毛湿漉漉地浸在里边,等他发现的时候扭头一看,整根全湿了!   尾巴连着脊椎,敏感异常,他打了个寒颤,正想丢下衬衣,拽起吸饱了水的尾巴拧一拧,浴室门突然开了――   “你在洗什么?”薛放平淡地轻轻问。   缪寻炸开湿毛:“你怎么不敲门!!”   “门开了那么大的缝,我以为没有不可告人的事发生。”   不可告人?!   缪寻赶紧转过身,可已经来不及了。男人的视线从他的后脊移开,投向地上乱七八糟洗不干净的衬衣。   缪寻眼疾手快抓起衬衣,甩过一道水珠弧线,藏到背后。   薛放没什么表情,伸手把浴室顶灯调到最亮,少年猫一样的瞳孔缩起来。   男人朝他大步走过来,缪寻急促后退,直到后小腿撞上浴缸边缘,退无可退,他慌不择路喊了声:“我的牛仔裤可是有十六颗扣子的!”   他喊完后,自己也愣了下,觉得有点不明所以。   但那个聪明的男人居然get到了,金边眼镜后的眸子眯起,“你对我有防备心?”   缪寻着急否认:“也不是!”   “你知道我是什么等级的向导吗?”   “大……大概知道。”反正就是全星际哨兵都排队等匹配的那种……   “如果我想,根本不需要我费心解扣子。”   是啊,厉害的向导根本不会被区区十六颗紧涩的扣子挡住……一个脑控就让他自己动起来了。   缪寻低垂着脑袋,攥紧了湿衣服,混着血和泡泡的水滴滴答答落在白色地砖上,很是扎眼。   “你不会的……”   少年隐约发出低喃,“你,不会对我做那种事,即使你能做。”   这是小心翼翼期许,也是试探性给出的信任。   薛放瞄了眼他泛白的唇,转身打了个通讯。   未知号码,变声器,容家的地下黑色途径遍布星际,毕竟贵公子的母亲就是闻名的血色星盗头领,他们从不介意用“非正常”途径快速解决事情。   “……嗯,本月账目发给我就好。另有一件事,需要你现在替我办。”   缪寻想起“不要给对方惹事”,连忙打断他,解释着:“是,是我不小心摔的,擦擦药就好了!”   薛放视线锐暗,转头对少年无声作口型:“撒,谎。”   缪寻慌了,那个议员不是什么好人,手下势力不小。他虽然年纪小却也懂得,上层圈子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薛放根本没必要为了他得罪一个政场上可能的盟友。   他丢了衬衣,跑过去大着胆子抱住男人的腰,小声恳求:“给我涂药,好不好?”   快把通讯挂了!   薛放左手臂一环,直接箍住他,侧转线条锋利的下颌,对通讯那头处理“脏活”的人冷冷道:“快过节了,给洛佩兹h萨议员送一份大礼。”   男人转头问缪寻:“他今天打了你多鞭?”   缪寻勉强承认:“一百零,零七。”   薛放对通讯说:“听到了么,按老规矩办。”   通讯中传来男人暗沉的声音:“知道了主子,十倍奉还。”   缪寻呆住:“……”   或许他抱着的这个,比恶魔议员凶狠十倍。   薛放挂了通讯,冷漠地捏起怀中少年的下巴,左右审视,自言自语:“不过是个小议员,也敢玩我的东西……”   那可不是什么小议员,是掌管土地资源的部长级要臣,苟云都要以礼相待的对象。   少年张大了杏眼:“你的,东西……”   薛放顿了下,眸中的阴暗迅速掩去,换上一副温和面孔,他正要出言安抚一番,却听到少年期待地问:   “我,我可以是你的吗?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是生气了!好像变了一个人,唔……”   缪寻非但不害怕,反而贴紧了男人。   薛放静静抚过少年后脊,小猫尾巴偷偷翘起来。   他悄悄想:要命,真是挺可爱的。 第119章 盐h之猫 4 熟成的过程   暮色压沉,鸦声零碎在院外桀桀叫起,颜色深浓的木质走廊幻化出柔和的纸灯,无风飘摇,那不是魔法,是昂贵的微粒光线调节系统自带装饰特效的一部分。   缪寻跪在桌案前,身体前倾,后背大面积露在空气中。薛放刚从女仆那里取了伤药,仔细查看了使用规范,来到少年身后。   灯色昏暗,缪寻望着摇摇摆摆的纯白色纸灯,心情也随之摆动。   他要过来擦药……   虽然确实是自己要求的。   “背挺起来一点。”薛放拧开铁盖,挖起一指头半透明膏脂。   缪寻默默抬腰,同时侧头飞快地瞟一眼男人。   凝着俊眉,唇线克制收敛,神情专注仿佛面对的不是少年人暖热鲜伤的皮肉,而是攸关星际未来的重要报告。   还迟迟不下手。   缪寻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没有涂药的经,经验?”   薛放眸色深深,他是在考虑使用说明书上的重要步骤:   【肌体快速修复凝膏――使用时,请用洁净的双手直接将凝膏涂于伤处。注意,若使用者属于敏感人群,如孕妇夫,哨兵,请先将伤者的躯体预热,再分三次薄涂凝膏,防止刺痛瘙痒等不良反应……】   问题出在“预热”两个字上。   “直接擦就可以了。”缪寻小声提醒,“我以前都是,随便擦擦的。”   话是这么说……   薛放感觉有什么东西偷跑过来,低下视线,是一条可怜兮兮的尾巴,湿漉漉毛揪成一团,贴着他小腿扫来扫去,似乎在找他诉说委屈。   而缪寻本人毫无所觉。   大概猫科的尾巴和本体是两种生物。   “需要预热一下。”   “不用!要,要不然我自己来擦,给我吧。”缪寻一紧张就口吃,他扭过身想要劝阻,却正好看到大少爷使毛巾包住他的尾巴,从毛绒绒的尾根向下缓缓捋着,边捋边旋转手心,让柔软的毛巾吸干湿润水分。   薛放表情平静,手法轻柔。   缪寻浑身涨热,从尾椎骨窜起一道火辣的电流,过激掠向整个蜷曲的脊背。   他在摸我的尾巴……!   不对,是毛巾在摸。   也不对……啊啊啊他丢了毛巾,直接上手摸到尾尖了?   还,还扒开了毛,看到了尾巴肉――   “嗯,粉的。”   那种肯定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还以为尾巴皮肤也是浅蜜色。”薛放研究完,抬起头一看,一大只从头红到脚的“蒸汽热猫”,躲闪的杏眼里溢出羞耻。   缪寻并拢脚背,把尾巴狠狠夹住,心里快速念着:别再动了别再动了。   擦了擦猫尾巴,“现在做好预热了”。   而且还效果加倍。   缪寻体温持续上升,温热的手掌忽然覆上后腰,他忍耐不住,呜嘤了声,随着手指在肌肤缓慢摩挲搓揉的动作,特效修补凝膏细细融化进绽开的伤口。   没有往常的辣痛,也不会嘶嘶疼喊,但是……   “呜,等,等一下……”   手勉力撑在桌案上,少年歪了腰,好像在躲避,可被药涂得油光蜜亮的后背战战发抖,透出鲜红的的血色,又仿佛在等待接迎。   薛放问:“背上伤口痛吗?”   “不是……”   薛放目光稍冷,“那为什么?”   平日在静音室里扩宽精神域比这痛苦十倍,也没说当他面躲过。   缪寻收拢长腿,艰难地说:“别那么涂。”   “要怎么涂?”   “速战速决,别,别慢慢涂药。”   “这是我认为合适的方式。你请求我帮你涂药,我有我的方式。”   缪寻崩溃似的把脑袋低下去,滚烫的额头抵在凉凉的红木桌面,羞耻地挤出声音:“我是哨兵啊……”   “嗯,我知道。”   “……我年纪还小,没有向导,你那样涂,我,我……”   受不住。   他可以忍受大脑迸裂针扎似的精神磨炼,反复已久,但不能尝试非绑定向导一次温柔的亲密抚摸。   哨兵敏感的肌体神经没有尝过这类“外部刺激”,对缪寻来说,是极其新鲜又恐慌的体验,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才行。   “你没有被做过‘脱敏’吗?”薛放沉吟后问。   “脱敏”,指的是成熟前哨兵必须经历的一段长时间适应过程。   为了面对今后战场和各种极端环境中突发的噪声,强光,温度变换,气压骤变和信息素爆发等不确定因素,先对哨兵“易反应,易过敏”因素进行评测,再通过少量多次接触,帮助哨兵形成“特异性精神免疫”。   比如,恐水就带你每日去游泳。   恐高,就送你去蹦极训练。   害怕和人接触,就要……每天定时定量摸一摸?   总之是训练哨兵的一种严苛的方法,使用后能大幅度提高哨兵生存率,但同时也被少部分人诟病――太过残忍。   一般,未成熟哨兵都要由家长带着去白塔做检测,拿到报告后根据指示进行为期4―8年的脱敏治疗。   可是缪寻……他等于没有家长。   也不会有人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苟云不把他打包到处卖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操心他的心理干预。   在家养哨兵,可是很费心费钱的事。   一不小心,就容易养坏掉,少年时期没有得到好的养护,自主形成好的习惯,成年后服役时间一长,就有可能精神报废脑死亡。   还有研究调查表明:“单亲家庭,孤儿和长期处于不健康家庭氛围的哨兵,四十岁后精神狂躁发病率比普通家庭高出270%。”   所以大多数没有条件,父母双亡,或出不起各类检查费的家庭,都会把觉醒了哨兵的孩子送往白塔专门学院,早早称为预备役的一员,由国家出钱统一管理。   苟云没把他送去,纯粹是因为――   他和白塔那派人关系很僵。   于是,缪寻上的是普通高中,偶尔在学校做健康教育活动时,听几节异能者生理卫生课。   他对哨兵和向导绝大多数“内部知识”,都来源于光网论坛和……小说。   什么《扒一扒我被那个混球哨兵室友按在门后的始末》,《怎样寻找一个靠谱的向导:匹配实战篇1-6持续更新中》,《无情向导傲娇兵:我的屏障养成指南》   哦,忘了说,薛少爷在几家论坛上都有粉丝tag,发文数量还不少……缪寻绝不承认自己点进去看过!   综上所述,缪寻对于“脱敏”一词的理解是――   一种可以和“初潮”相媲美,和“结合热”,“潮热”并列异能论坛话题三大元素,军校室友互相脱敏就绝对会未婚搞怀孕还越来越“敏”的慢熟成炸弹!   对于薛放的询问,缪寻第一反应脱口而出:   “你,你要给我‘熟成’吗?”   薛放轻轻扬起眉毛,熟成?和脱敏的关系是?……从字面意思上理解,似乎有些暧昧。   薛公子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毕竟这是论坛内部黑话,专指“脱敏完成”。   所以薛放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复:“我会考虑的。”   少年肉眼可见地失落了。   剩下的凝膏悉数抹在后背,薛放嘱咐他要晾干,睡前不要穿上衣,他就抱着胸口蹲坐在门廊,看着少爷的身影远去。   树影稀疏,柔软的春风穿过走廊,缪寻缩了缩肩膀。   也是。   他被当成薛放精神体的容器,送过来,不明不白地养着。   薛放肯定给了苟云不少利益。   已经因为他想留下,付出那么多,还要费心给他脱敏吗……?   哪怕是作为没有名分的小玩具,也太不识相了。   …………   第一次在外面过夜,一觉醒来,缪寻愣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今天是星期五,还要上课。   校服衬衣被女仆拿去干洗了,吃早饭的时候就熨好送过来。   晨光明媚,庭院里的微型山水优美宜人,角落一株桃花枝条妖娆,绽开小小的淡色花苞。   女仆小心折了一枝,拿回来放进深口瓷瓶,正好摆在缪寻面前的桌案上。   发现他的目光,女仆热情解释:“很漂亮吧,是少爷的习惯,每年春季花开都要折花做景,摆在屋里风雅又好闻。”   缪寻托着腮,有一下没一下吃着早饭,心想:哼,哪里风雅了。   他还在纠结昨天的事。   为什么要问对方“熟成”?那个家伙肯定会去查什么意思的!   ……还是赶紧吃完饭去学校吧,免得碰上他。   越想什么,越来什么。   缪寻正在换校服,某人就到这里悠闲散步了。   仿佛这是他的后花园一样……   严格来说,好像的确是?   薛放穿了一身便服,取代褶子锋利干净的西装,是质地更柔软的圆领奶驼色薄衫,没有戴金边眼镜,黑发柔软微散,抱着臂靠在门框,望着他的眼神,有种旧时代深宅主人日常巡查式的矜贵和慵懒。   ――他来看自己的东西,当然穿得很随意。   缪寻脑筋突得一跳,扣扣子的手指头,开始不利索了。   “花开得不错。”薛放忽然说。   “嗯……”缪寻不知道怎么接。   男人走进来,从瓷瓶里捻出那枝鲜嫩可人的桃花,含苞待放的花颚紧紧互相包含着。   之前被女仆喷了些水,浸得枝条柔韧,花苞晶莹,点缀一点脆生生的绿叶,一副妖娆萌发的蓬勃姿态。   薛放捏在手里把玩。   缪寻低头穿衬衣。   日光穿透纯白衣料,透出少年的腰身。   薛放转过眼眸,呼吸顿了一瞬,又浅浅舒展。   抬起手腕,那桃枝像从指尖生长出来,花苞才放一点的藤条,勾住白色衣角,从后背缓缓上挑……   缪寻呼吸急促,动也不敢动。   布满荆棘伤痕的皮肉一帧,一帧,跳跃在主人的视野里,像打开了宫帷的纯白幕布,被平静而悠然地审视。   用鲜嫩桃枝挑开小宠物的校服,确实比单纯放在瓶子里欣赏要“风雅”……   还过分轻佻。   枝条顶端的花苞,轻轻搔过伤口处,“外面长合了,里面还痛吗?”   缪寻转身一把抓住桃枝,拽过来,愤愤折成两半丢在地上。   薛放瞄了眼地上的花,又看看气呼呼的少年,神情依旧温和:“今天我不会替你涂药,安心。”   少年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薛放走过去,接过他扣了一半的衬衣,平静帮他一直扣到最后一颗,“下午放学后在这等我,带你去白塔。”   缪寻扭头,很不情愿:“去那干嘛?”   迫不及待想把他丢给白塔了吗?   “带你做脱敏测试。”   “……然后呢?”缪寻的心砰砰跳。   “然后,”薛放修长的指节抚上少年的脖颈,感受着皮肤下蓬勃跳动的脉搏,“给你熟成,可以吗?” 第120章 盐h之猫 5 放置豢养play   与缪寻想象中不同,薛少爷对待“脱敏”这件事极为认真。   ――是正正经经的那种“认真”。   不仅请了专业团队一对一指导,护理师,营养师,训练师,心理医生……轮番上阵,还要每周做总结评测,势必要在缪寻成年前追上进度。   “从十五岁开始已经算迟,不过结合天赋加紧训练应该没问题!”护理师承诺。   “他天赋不错,但也要小心对待,别过度消耗他的精力,”薛放抬起手,随意捏捏少年的耳垂,看着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释出浅笑,“毕竟之后还有别的事要做。”   “我们懂我们懂,请您放心。”   专业团队识趣地收拾东西麻溜退下。   缪寻默不作声,闷闷不乐走到一边,假装在收拾衣服。   这一件,是少爷买的,那一条,是某人定制的,全是柔软细腻不易过敏的料子,贵得让人咋舌,连睡衣睡裤都不放过。   颜色也是他选的。   纯净的素色,天然染料制作,生成色,淡青色,总有着缎面光泽的质感,只因为裁缝量尺寸时,薛放过来看了眼,评价道:“年轻人穿素色清爽一些。”   那副越长越浓艳的容貌,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衬托。   裁缝量尺子的手一顿,迟疑问:“浅色……他这个年纪,在学校打打球做做运动容易弄脏,要不然单做几身深色的?”   “不用,多做几套换洗即可。”   事情就这么敲定下来。   缪寻却觉得,这里面有些若有似无的私心在。   这个男人陷入了某种矛盾,一边克制清明,一边又在用各种手段侵入他的生活。   没有任何越界的事,甚至连去小黑屋的频率都减少了。   距离忽然拉远了。   或许,是”熟成“那两个字惹的祸。   ……   到了月底,缪寻不禁忐忑起来。   先前说好让他住到月底,下个月会不会继续,也没人通知他。   薛少爷去隔壁星系公干,已经一个星期没回来了。缪寻犹豫了几天,在对话框里打字又删掉,还是不敢发信息问他。   这要怎么开口?   问“你还会不会再买我一个月”吗?   简直像厚脸皮的商家在问要不要续约服务……   要不还是,试探问一下?   于是他发了条:【下周一可以一起吃饭吗?】   等了三天,没有回音。   挨到月末最后一天。缪寻默默收拾起行李,来清扫的女仆见到,笑着说:“您都知道了啊,我来帮您收。”   少年心脏缩紧,低着头轻轻“嗯”了声。   “少爷恐怕不能回来送您了,缪少爷去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连回来见他一面都不肯吗……   缪寻连收拾的心情也没有了。他走出僻静的小院,路上经过的人都盯着他,有唏嘘,戏谑也有同情或鄙夷。   小小年纪就自甘堕落,现在失宠要被送走,走在哪里都是一场惹人发笑的活戏码。   缪寻原本无所谓。   那个人待他好,再难听的话他都不嫌丑,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找个无人的地方,躲起来喘两口气,把情绪逼下去。却走到了偏室附近,在光亮敞开的窗户前看到了苟云和……威严冷漠的容老爷。   苟云倒是热情,招招手让他进去。可容老爷的审视像细密的钢针,看得缪寻头皮发麻。   容老爷不喜欢他,缪寻知道。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签合同。”苟云表情慈蔼,他日常就像个邻家叔叔,可圈里无人不知他没心没肺,毫无底线可言。   这种人最可怕。   “那么就按照薛公子答应的,租金还是按天计算,三年的话就是1095天,每日3000星际币,除此之外还有给闪密西族的三项特许经营和星际港口代理权,嗯……既然如此,租金方面我们就打个95折。缪寻,你觉得怎么样?愿意给薛少爷打折吗?”   完全是一门生意。   他的亲舅舅轻描淡写地抿着茶,血淋淋地一刀扎进他心口。   “干嘛要问我……”   苟云觉得理所应当:“这是你的事,总要问问你的意见。而且不是你发信息要薛少爷留你的吗?”   一刀又一刀,搅烂了少年仅存的自尊,让他站在那里面对两个成年人或调笑或轻蔑的注视,僵硬得无法动弹。   仿佛在说,你耍的那点小伎俩,我们都知道。   容老爷斜眼瞧了他,缪寻的血从头到脚凉到彻骨。   “我没有……”少年攥起手指,抖着肩膀否认。   苟云表示理解:“你为自己打算也是应该的,好好跟着薛少爷,别惹祸。”   少年强行咽下去,止住抖,倔强要求:“我要回去……”   “回哪?闪密西吗?你不想跟着薛少爷?”   “………”   “我还以为你挺愿意的。”   “………”   他愿意,可他不想做明码标价按天租来的东西。   容老爷轻咳一声,略有些不耐烦,“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苟云收起合同,经过缪寻时拍拍外甥肩膀,“闪密西前路通畅,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   少年的头颅沉重,抬也抬不起来。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他和容老爷。   冰冷的穿堂风吹过,激起中年人剧烈的咳嗽,容涣驱动轮椅驶向后堂,进到后室之前,微微撇过头,留下一句话:   “你给自己标了什么价钱,别人就会按什么价钱来对你。”   3000星际币一天的租赁价格,对容家来说,不过是普通的贱价。   掏得起,也不值得珍惜。   缪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回到小院的。   他的行李已经打包好,终端上有一条新消息:   【我帮你转学去了异能者学院,好好学习,之后再见】   就这样吗?啊?   3000块一天买来的小玩具,不关起门往死里揉躏,只送出去上学?   最后一晚,他缩在被窝里,狠命擦着眼泪,在模模糊糊看不清的屏幕上打下三个字:   【我恨你】   对方回得很快,只回了两个字:【别哭】   …………………   自那之后,缪寻几乎没再收到过薛少爷的消息。   进入哨兵学院,一下子面对的就是旷日持久没日没夜的军事化训练,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每天雷打不动二十公里野外拉练,跑完了一身泥水,还要冷飕飕坐在教室里听理论课。   这是一所优秀的私立学院,包下一颗气候恶劣的边境荒星,整颗星球都是实地训练场。   没有星际网络信号,没有固定的住处,每15天进行一次淘汰赛,排名倒数前10的学生会被全体嘲笑着踢回家。   缪寻的生活,突然从舒适天堂跌进了混沌地狱。   第一个月,他时常半途精疲力竭,摔倒在拉练场地的泥土里。唯一学会的是在其他学员从他身上踏过去时,紧紧抱住脑袋防止受伤。   第二个月,他学会了边听理论课,边躲开B级向导讲师的精神勘察,偷偷开小差。   第三个月,他会顺手拉起摔倒的其他学员,带他们跑一段。   第六个月,他面对三个学长在深夜不怀好意的围堵,折断两个人的腿,打碎一个人的牙,自己受了轻伤,吃了处分。   …………   第十一个月――   “凶凶小猎豹,马上要放假,你不回去吗?”   学院里不叫名字,只叫代号,防止毕业后有互相认识的学员在立场对立的情况下暴露真实身份。   猎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徒手捏扁瓶子,“不回。”   刺猬小心翼翼问:“你要是不回,我能不能和你换一下护校的时间?我想多休两天,陪陪我奶奶……”   “可以。”说完,瓶子高高划出一道抛物线,哐当砸进15米外的垃圾桶里。   周围休息的小哨兵们都偷偷往那边看。   猎豹伸展着修长优美的肢体,姿态矫健,肌肉紧绷,沾了泥点子的冷漠脸庞,有种撕裂的野性美,看得其他刚消耗完肾上腺素的小哨兵们下腹紧紧的。   ――训练团里头号狠辣份子,谁的面子也不卖,敢对他下手,连教官也弄死给你看。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边的暗河里已经找到三具教官尸体了。   虽然查出的下手痕迹高度疑似猎豹,学院却一点追究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象征性关关禁闭。   一出事就开处分关禁闭,其他学员会遭受的家长,机构,学院三方在线严厉批判,猎豹从来没有受过。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这是重罚,直到意外死亡教官的军方亲属带人上门大闹,院方以关禁闭为由,轻描淡写拒绝了对方要人的要求,众人才豁然反应过来――   这哪是惩罚?!这是正大光明包庇吧!   弄死了联邦中将不成器的亲弟弟,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   猎豹背后绝对有不得了的大靠山。   而且靠山势力肯定在中将之上。   他身份越神秘,越挠得众人心痒痒。   不只是见色起意的教官,还有心痒难耐的同学们。   毕竟这样欲色浓郁又健实的美人,要是能压住他狠狠享受一番,哪怕被长腿蹬到重伤,都能巨大满足人类心底最肮脏的征服欲。   当然,被美人压也是可以的。   于是,几乎每天都有不怕死的先锋队试图自荐枕席。   猎豹不厌其烦,索性挂了把刀在床前。   来可以尽管来,刀就放在这里,一招没制住他,就等着被扒皮抽骨丢进臭水沟,通知家里人来领骨灰吧。   所以刺猬问完了话,一群人围上去七嘴八舌惊叹:“你居然敢求猎豹换假期?”   “他怎么会答应你?”   “说!你们是不是私下有了py交易!”   刺猬慌忙解释:“没有没有,你们想到哪去了。再说了,凶凶小猎豹只是凶,人还是很好的,你们不要整天戴有色眼光去骚扰人家。”   有人过来打听:“他为什么不回家?受了快一年折磨,哪个人不想回去歇歇啊。”   刺猬挠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好像没有家里人,每个星期唯一一次和家里联系的机会也从来不用,通话分钟都让给我们三个室友了。”   有声音揶揄着:“不会是不想回去面对金主吧?”   他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从远处瞬间逼近,刚一转脸,头骨咔嚓碎裂,一颗小石子砸嵌进他眉心。   他两腿战战,差点当场吓死。   投掷的力度刚刚好,多一分就砸穿脑浆,器官再造都无力回天,少一分只能伤及皮肉,起不到威慑效果。   众人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猎豹冰冷的锈金色眸子转了转,拿上包,径直离开。   ――结果是,猎豹又又又吃了处分。   等他被放出来,学院里的人几乎走光了,只剩下二十来个轮值护校的倒霉蛋。   饿了三天,他出来第一件事是空腹跑了10公里。   胃部隐约的绞痛让他找回一点活着的感觉,缺少了混乱密集的人声作为背景音,周围过于安静反而有些不适应。他加速跑完全程,面无表情忍受着嗡嗡的耳鸣,回到宿舍区。   高强度的训练养成了习惯,似乎已经成了麻痹自我的手段。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他了。   不是那个……会躲在被窝里想着某个人偷偷流泪的可笑小宠物。   从阳台收起干燥的衣物,找出毛巾和其他私人洗漱用品,在往公共澡堂走时,一种难受又心悸的感觉再次占据身体。   好像有个小锤子在心口敲来敲去,敲得人血液逆流,浑身发烫。   他抚了扶胸口,怀疑是运动过度导致的器官肌肉紧张。   关禁闭的三天里就偶尔有,今天怎么越来越厉害了?   要不要吃点向导素调节……   兀自想起“向导”两个字,一股心血冲破防线,畅浪突破禁忌,流向四肢百骸,他猛得咬紧嘴唇,快步走进浴室选了个单间,拉开塑料帘子,将水龙头拧向深蓝色刻度的冷水――   “哗哗哗――”   刺骨的冷水彻头而下,猎豹打了个寒颤,闭着眼睛靠在小单间一角,努力调整呼吸,平复情绪。   “哗哗哗……啪……”   体温被迫下降,猎豹却仍旧心口鼓荡,莫名其妙地心神不宁起来。   或许该适当摄入一点人工信息素……   “哗哗……啪……啪……哗哗……”   猎豹动了动眼皮,在朦胧的水幕里睁开眼,他没吃饭,有点低血糖,现在脑袋晕乎乎的,还似乎出现了幻听……外面,好像有脚步声?   或许只是留校的人来洗澡吧。   “啪嗒……”   不对……好像不对!   学院发的塑料拖鞋,踩在水里不是这种闷响,这种声音……这种……听起来更像是质地优良的牛筋鞋底,悠闲坦然,撩开水花,漫步朝猎物――   逼,近!   “唰!”   帘子掀开又瞬间合上,蓝宝石袖扣擦过他战栗的肩膀,他浸透在冷水中,瞳孔剧烈震动,呼吸焦灼升温,在一片晃动的锈金色中映出男人矜贵秀致的面孔。   戴着白金戒指的手,捏住比一年前稍微成熟的脸,悠然审视他的东西。   一年了。   放置豢养一年的果实,是时候来验收美妙成果了。   深藏在心底酝酿三百天的恨意瞬间爆发,猎豹咯吱咬着牙喊出那个人的名字:“薛,放――”   薛放凑到冷水下,轻轻附耳低语:“我更想听你叫我‘主子’。”   缪寻胸膛起伏,不住深喘,压抑住悲凄地怒吼,“滚!!!!”   薛放眸中掠过一抹暗色,勾起唇角,“我一来,你的初潮就热烈来迎接我了,感觉到了吗?” 第121章 盐h之猫 6 猫铃儿响叮当   初潮……   用力握紧水管的手指,狰冷发白。   原来那些忽冷忽热,心跳过率,都是激素变化惹得祸。   原不是什么大事……   在血气方刚的学院里,每个月都可能有人来潮。年轻的哨兵向导们私下看对眼,互相打个招呼解决,黏黏热热度过三四天,教官和生活老师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成长的必经过程。   可在缪寻这里,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   先前在普通高中里上卫生课,听到老师讲“潮热失调”的例子,有激素紊乱的异能者,年至三四十岁都不来初潮。   那时候,缪寻就暗暗期待自己能“中奖”。   一辈子不用“来潮”,也不用窝在谁的怀里哀求,该多好啊。   今年来了异能者学院,负责《哨向两性关系》课程的老师更加直白,操着一口粗犷的腔调,直截了当说:“你们这群小畜生,整天训练时张牙舞爪的,等来了大潮,一个个焉头巴脑让人家搓圆捏扁还爽得哼唧乱叫姐姐哥哥,寝室门都不关!到时候全都给你们录下来,谁再叉着腿跑最后一名,直接食堂大屏幕滚动播放!”   那堂课乱哄哄的,教习老师不管说到哪里,底下都是噗嗤噗嗤心照不宣的坏笑。   缪寻的脑袋嗡嗡的,下了课,同学叫他好几次都没听见。   其他人不知道,看似冷漠凶狠的小猎豹,有一颗纯纯的少年心。   论坛小说看多了,他一直以为初潮是“私定终身的开始”,“哨向灵魂的碰撞”,“牵着小手羞涩辨别对方信息素”的过程。   要珍而重之,反复思考,系上丝绸蝴蝶结认真选择和交付。   还要在初潮来临时,忽然想通,跨过整个星际去找儿时喜欢的人告白,穿越战场硝烟在大本营纯洁至白的病床上互相安慰……   这种类型的。   可是显然,缪寻没有那种忠诚可靠的青梅竹马。   更不想像学院的大家一样,简单粗暴随随便便把这件事搞成一场“x日x夜,哨兵宿舍楼被吵醒,集体奋骂着拿出隔音耳塞”的露水事件。   自那之后,缪寻就悄悄扣下每个星期配给的人工向导素,小心存起来,以防哪天不幸中招,还能靠吃向导素赚回一点反杀的时间。   他很害怕……   如果来潮的时候碰到陌生人怎么办?   要是他变出尾巴和耳朵,被拍下来放在食堂当小电影轮回播放,给全校人当下饭菜怎么办?!   渐渐地,他养成了随身携带向导素的习惯。   现在,那个塑料小瓶,就放在离他直线距离15米远的更衣室326号柜子里。   “想吃向导素?”挡在面前的向导,语调堪称温柔,“这里就有现成的。”   “我不要你……!”缪寻牙尖打着颤逞强。   男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瓶子,啪嗒,扣开盖子。   缪寻的喉咙一下子扯紧。   那是……是他的那瓶!   “你开我柜子!”他气到头昏。   “只是确认你的生活状态。”男人轻描淡写,复又压低唇角,浅浅勾起,“确认你还穿着我买的便服。”   “你够了――!”   缪寻气急了一脚踢过去。他以为对方会躲,可狭小的隔间哪有躲闪的空间,薛放闷哼一声,被他踹中小腿。   金边眼镜啪叽摔进水里。   缪寻拽了浴巾围住自己,看也不看就往外走。   “缪缪……”   薛放一手撑着墙,一手揪住他的毛巾一角。   缪寻不理会。   他又轻轻拽了两下。   缪寻忍耐两秒,转身质问:“又想怎样?”   薛放舒展温和的眉眼,“被你踹疼了,走不动,扶我一下。”   说着,他稍微动了下腿,低着头轻轻嘶了声。   衬衣和额发都被水溅湿,柔顺凌乱地贴在身上。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还以为是缪寻欺负了他。   你就装吧。   缪寻磨着牙,逼自己捡起金边眼镜,粗鲁地拽了一把男人,就算完成任务。   谁知薛放就势靠过来,把半边体重压在他肩头,还感叹一句:“长高了。”   缪寻寒着脸,扶他到外面,找个长凳把他扔在那,自己去柜子前找衣服穿。   他这边穿,那位远道而来的贵公子就目光如炬,大方欣赏着他的姿态。   看完了,再环视周边环境一圈,皱着眉评价:“开放式更衣室没有私密性,下学期需要改进。”   缪寻:“……”   简直像吃完饭抹抹嘴,把剩下的碗一摔,霸道不讲理再不许其他人吃了。   虽然缪寻知道,他这口肉菜饭,薛公子早就付足了钱,想怎么吃,什么时候吃,吃完再找上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以维护他薛放矜贵清白的名头,都不是缪寻能管得了和说上话的。   想到这,缪寻套长袖衫的手僵住。   ……他的初潮权,按照法律确实应该属于薛公子。   他似乎没有自我处置的权力。   那些条条款款都写在合同里,像无数道铁索,把他绑在命运的轮途上,任车轮碾过也无法逃离。   “……我会还你钱的。”   少年背过身去,冷不丁说出这句话。   “你想怎么还?”   更衣室空旷无人,声音悠悠回荡,反复敲打在缪寻心头。   “想替别人卖命来换取报酬还我吗?”   “………”   “那你可能要卖很多次,给许多个人。”   缪寻倏然转过身,红着眼眶朝他吼:“那也比你好――!!”   什么人啊,十来个月没有消息,现在又突然出现!不想好好和他见面,一来就把他逼在公共浴室里,搞得像要做什么一样。调戏他,让他叫主子,哪怕一句好话也不说,怎么这样啊!   ……真把他当小宠物了吗?想玩就玩,想丢就丢,太过分了。   缪寻重重摔上柜子门,拽起包就走。   男人坐在原处,静静问:“之前为什么不打给我?”   明明学院每个星期都留了120分钟和家长联系的时间,薛放却从未接到过通讯。   而且他查过,缪寻也没有打给其他人。   “……你,你又不是家长!”少年换着气。   一紧张就会结巴的毛病还是没变。   薛放:“通话对象不仅限于家长。”   缪寻心一横,直接结束对话:“……不想联系你。”   “为什么?因为恨我?”   “因为……”   因为你把我丢在这里也不来看我,等了快一年,其他同学都有家长来接,我什么也没有。   训练很苦,食堂的饭只讲营养一点也不好吃……脚磨破了袜子粘在伤口,怎么也长不好……拿了第一名,奖品是再跑五公里……被讨厌的人骚扰……关禁闭做了奇怪的梦……还有好多好多事,都没有人听我说。   不是想撒娇,也不是想抱怨,就是……   就是……呜……   难过。   “其实我也会害怕。”   薛放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过去,边走边轻轻说:“我怕我接到你的通讯,哪怕听出一个音节的变调,都会马上冲过来带你回去。怕我控制不住自己,把你养在身边,切断你和他人的联系。更怕我剥夺你的自由。”   他是居于上位的成年人,即使不是故意的,也会无形中控制和影响缪寻。   薛放本想把这种影响和存在感降到最低,放缪寻在自然环境中任意生长。   ――这个年级的小男生,和同龄人玩在一起,整天起哄,很快就会忘记烦恼。   也会忘记他这个“坏人”。   但薛放没有料到,他的“缺席”让缪寻间歇失落了一整年。   年末,各项机密工作报告如雪花般厚厚堆积在薛少爷的办公桌上。   他却从最下面抽出一个信封包,仔细查看起这堆文件里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缪寻的成绩单。   各科各项都是优秀,实践课几乎是满分。   唯独一项在及格边缘岌岌可危徘徊。   心理评测结果:排斥与向导交流,情绪过度敏感。   薛放直觉这与他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抽空来了。   来看看他不肯回去的小猫,是不是在咬牙逞强。   “你寝室有人吗?”薛放忽然问。   “跟你有什么关系!”缪寻突然警觉。   “我只是问问,不用紧张。”薛放跟在他后面走着。   缪寻根本不信,他算是明白了,这人温雅的外表都是幌子,骗人的!   薛放继续道:“毕竟有人也没关系,清场就好。”   “………”果然。   缪寻越走脚步越沉重。不知道是潮热愈演愈烈,还是之前的疲乏加饥饿透支了他的精力,打开寝室房门,他被突然亮起的灯晃到眼睛,差点晕眩到一头栽下去。   身后人稳稳扶住他的身体,声音多了些责怪:“特级敏感还要洗冷水澡……猫脾气。”   缪寻想反驳,刚站直就感觉不太对劲。   “滴嘟~生活小管家提醒您,室内信息素浓度已达40%,请及时开窗散气,保持身心健康哦~”   是寝室的自动管理AI系统,别看说话很萌自带波浪线,其实是冷酷无情的执行机械。   在寝室乱搞被它监控到,绝对会被当场处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杜绝了某人为所欲为的可能。   薛放走到门边,直接把它电源关了。   AI小管家顿时又聋又瞎,再也不哔哔了。   缪寻:“……?”   薛放温柔解释:“来的时候他们给了管理员权限。”   缪寻开始手心出汗,他感觉自己长出了不该长的东西,毛绒绒的,迈一步都浑身刺痒。   不行……   是猫,猫铃铛,呜啊………快躲起来!   薛放愣了下,“冒出来了――”   缪寻原地僵住,一缕灵魂冲归天外。 第122章 盐h之猫 7 猫猫喝奶奶   四人间的寝室,格局方方正正,小床拥挤,狭窄而简陋。   薛放倒不觉得条件艰苦,再早七八年,他也睡过这样的环境,一边听着室友的呼噜声,一边带着过度疲倦,在深夜抽空完成容涣布置的“功课”。   现在回来看看,倒觉得有些亲切。   “猎豹……”薛放抚过床柱上投屏小卡片显示的代号,目光下移,小猎豹的床单和枕套干干净净,就是不叠被子,更拒绝把被角捋成豆腐块,像是在保留最后一份倔强。   不想合群,拒绝顺从。   放在哪个军团都会被上级另眼相看的实力和脾性,如果按正规途径毕业入职,九成九会被派去执行秘密独狼任务。   一柄正在历经打磨,适合握在手心的单兵尖刃,却只会在他面前流露委屈。   ……太诱人,也太危险了。   薛放暗暗想,假如这孩子只是个普通哨兵,他作为上位者,绝不会放过机会将其磨成顺手的利器,再压榨利用直到报废。   多数哨兵对他而言,不过是棋子和高级一点的战斗消耗品。   “坐到我身边来。”   薛放脱下鞋子,占据了铺着浅蓝色床单的小床一角,轻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少年一动不动,和他僵持着。   双层钢床,下铺层高很低,薛放靠墙坐着视线被挡,看不见缪寻上半张脸的表情。   只能看见下撇的嘴角。   ――垮起个小猫脸。   薛放一时间想笑,这和犹犹豫豫警惕压下耳朵,想过来又怕被人类抓住狂揉的猫没什么区别。   他视线里,缪寻忽然走到一边,打开柜子翻出两件用旧的作训服,甩到床上,探过身体闷声不吭铺开,铺到薛放那边时,牙齿缝里挤出声音:“……让一让。”   紧缚着黑色菱格织花薄袜的脚,背上隐约能看清青筋,冷淡地踩在破旧褪色的作训服边缘,离缪寻的手,只间隔不到5厘米的距离。   “你嫌我脏?”隐约动怒。   缪寻扭过头去,脑子里全是那双样式闷骚的袜子,心里的酸水不住往外冒:“……床,床单只有一副。”   “所以呢?”依旧是冷淡的腔调。   缪寻低垂着脑袋,脱鞋子爬上去,顺带把床帘紧紧拉上,紧抱着膝盖缩到墙角。   可单人床那么小,他再缩,拉伸长开的长腿也会触碰到男人。   缪寻半天不见他有动静,在昏暗缺氧的床帐子里,艰难地开口:“别弄到床,床上,很难洗。”   所以要拿旧衣服垫在下面,回头……好直接偷偷处理掉。   年轻的猫,强压下慌张,悄悄递上无声的肯许和纵容。   而他,爬过曾经由汗水和泥土浸渍的训练服,仿佛走过小猫用肉爪匆忙铺成的路,终点是青涩的猫,途中不仅没有受到阻拦,还为他的“犯罪”实施大开方便之门。   薛放的指腹摩挲过布料粗糙的迷彩训练服。   它们是成长的消耗品,磨得破烂,洗得发白,记录了哨兵的每一块肌肉与神经反射丰盈的过程,点点滴滴,细细缕缕,写满了曾经的失败挣扎和最后的努力荣耀。   可是他的小猫,却傻乎乎将它铺在身下,等待揉躏。   简直像战场胜利归来的战士,解下染血的披风,躺在上面将骄傲倾数折断,奉与贵权占有者。   缪寻可能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   “你这样我会很难办。”薛放叹息。   或者说,缪寻表面再抗拒,内心始终没有对他形成有效的警戒和隔阂。   “知道了……”   少年难过地撇开头,稍微坐直,想要拽下套头棉衫。   薛放把委屈的小猫捞过来,强行按住,颇为无奈道:“没让你脱。”   “那我也不会别的。”缪寻语气生硬地说。   “我教你。”   “……”   直到现在,缪寻还在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第一次来潮和谁一起度过都无所谓!反正……反正薛放好歹是个帅哥,身材好气质佳,虽然动不动欺负自己,但是……反正他就是不算吃亏!   大不了事后他去论坛曝光薛公子,让那些迷他迷得要死要活的哨兵们玻璃心碎成一地,薛放!你也不过如此!   “都怕到猫耳朵尖发抖了。”   缪寻瞬间呆滞,什么耳朵?   牙尖咬上,放肆地嚼了嚼,“冒出耳朵都没感觉到啊。”   等一下……所以之前说的冒出来,是冒耳朵吗?他还以为薛放发现了――   “你还有别的地方长毛吗?”   慌里慌张,“没,没有毛毛!”   欲盖弥彰地并拢长腿。   薛放看在眼里,嘴上却转移话题:“除了发热,有没有小腹和四肢疼痛?呼吸不畅?”   何止,向导压在前面,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像被人塞了一把盐在嗓子眼里,又干又渴,五脏六腑都要脱水的错觉。   向导又问:“闻到我的信息素了吗?”   缪寻轻微摇头,可能是对方不那么喜欢他……他一向闻不见薛放的气味。   薛放捏起他的下颌,扬起眉毛观察:“嘴唇都干脱皮了,还在嘴硬。”   缪寻小喘着气息,激烈反驳:“我就是闻不到。”   薛放换了种问法,“是不是很想喝水?”   “……”   “是不是一见到我,就会觉得渴?”   “……”   他还以为是自己青春期到了,激素胡乱分泌,看见薛放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反应。   原来――   “这都是我的信息素在高浓度表现时对你的特征生理影响。”   ……原来不是他嗅觉异常,是这个家伙的信息素本来就是咸咸的,像烧烤海盐一样,明明存在感极强却很容易融入环境被他忽视!   再说了,哪家向导的信息素是海盐啊。   大家都是甜橙,草莓,香草冰淇淋味,不那么软的也是花草清香,哪有这么……这么简单粗暴又直接的味道!   分辨不出来,一定不是他没有经验的错。   缪寻勉强哼了声,“你也不见得闻得清我的信息素。”   薛放:“是剥开新鲜糖纸的太妃糖,扑通掉进煮沸牛奶的锅底,黏住了,迅速融化掉,很像美拉德反应和焦糖化反应充分揉合的味道,苦甜的芬芳中带一点微微的酸,仔细品鉴的话会有持续的回甜。”   缪寻:“…………”   描述和入学体检报告上的分析完全吻合,甚至比报告还细致形象。   缪寻脸颊滚烫,简直想当场找个洞钻进去。   向导却当着他的面解起了扣子,慢悠悠将领子拉下肩膀。   同时,一股温柔强大的精神力从四面八方包裹住他。   薛放的声音如海底隧道的暗流,温温轻淌:“哨兵的初潮来源于对Hr铯钾的缺乏,血管中低铯钾会产生晕眩,无力,发热和各种脆弱状态。而Hr铯钾,恰好只能产生于向导体内,即使现在生物科技发达,有了人工替代品,但想要缓解症状……”   男人身躯前倾,将赤白的颈项送到他嘴边,狡黠带笑:“没有什么能比一个星际顶级向导热腾腾的血,更能温暖洗完凉水澡的小猫凉凉的肚腹。”   一个机会摆在他面前。   报仇的机会,一雪痛快的机会。   但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他咬下去,一定会被事后索取高额代价――   啊呜!   薄血飞溅。   “唔!”薛放吞下痛呼,蹙眉别过头,等待着哨兵尖锐的小牙深深刺进颈窝,并不断下探,撩破血管。   浓郁味厚的Hr铯钾离子混着新鲜热烫的血小板,柔顺滑进猫的牙尖,流入舌苔下,细腻淌进喉咙里。   那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和掺着香精味的人工向导素天差地别。干枯的胃口被打开,还未拆封的灵魂疯狂悸动。   他大口大口吞咽忘我吞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双臂早已环上向导后腰,一手攀附上后背,从后面按住男人的脖子,逼着薛放偏着头,最大限度让出肩窝供他啃噬。   一只手抚摸着他弓起的背,薛放低喃着:“乖……乖猫猫,大口喝……”   嘀嗒着血的尖牙拔出,深喘着停滞两秒。   男人的话语仿佛女巫的魔咒,诱惑着年轻哨兵:“这可是上好的滋补品,会让你茁壮成长的。”   啊呜呜!   换了块地方,再吃一口!   SSS向导的血,是铯钾的天然超浓缩液,对一个尚未成熟的哨兵,是绝对无法抵抗的诱剂。   喝多了,就会上瘾。   “……半个小时了,歇一会吧。”   缪寻埋在男人颈窝,喝得晕晕乎乎,舒服地眼睛都睁不开,小猫长尾巴从长裤的皮筋边缘挣扎伸出来,把床杆当成了某人的手腕,亲亲密密缠绕起来。   床帘缝漏进来,一束灯光细细打在薛放脖颈,照亮了暧昧染血的牙印。   缪寻眯起眼睛看了看,趴上去,迷迷糊糊,小口小口舔。   ……渗血了,会痛的,帮他舔一舔。   ……啊好好喝,是椒盐奶盖茶吗……再吸溜一口……   唔……怎么又流血了,再舔舔止血……   Mawu Mawu,好喝!   ………   如此反复。   薛放揉着太阳穴,强打起精神。持续失血状态削弱了他的精神力,但他看着缪寻脸颊红红喝迷糊的样子,又不忍心推开他。   ……哨兵每日摄入量不能超过100毫升,这绝对是吸过量了。   “薛放……放放放……”   缪寻热得扯起上衣,紧绷绷的小腹,人鱼线的线条压进裤边里,朝着里面无限延伸。他卧倒下去,蜷缩起来,把柔软的肚子贴上薛放的手,眼眶热烫地请求:   “摸,摸摸我。”   薛放不动声色拿出终端,按下录像键,低身诱哄:“摸什么?”   “……我。”   “什么你?”   “摸我,呜……摸摸吧……你,你都不来找我,也不抱我……”   薛放掐断了录像。   在那之后,缪寻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那位“体贴”的向导,“完全”按照他的要求,揭开了潘多拉魔力猫盒的盖子,看见里面陈放的两只猫铃铛时,脸上露出何等震惊的表情。   也不知道薛放笑着捧起一只铃铛,握在手心,搓玩了好一会。   毛绒绒金黄色的球球,是系上粉色蝴蝶结,就能挂在包上的款式,揉一揉,软中带硬的内芯会duang~duang在手心撞来撞去,给人超大的满足。再加上“呼咪呼咪”的踩奶声……   薛放摸了摸脖子,他这口血奶,喂得相当划算。   ………   第二天中午。   缪寻骤然惊醒,从床上惊坐起来,慌乱的神情正撞入薛放带笑的眼睛里。   薛放正坐在椅子上,面对这张小床,好整以暇地喝着绿茶。   缪寻捂着额头,有种宿醉后的疲乏,“……我怎么睡过去了?”   薛放敛起眼眸,“喝醉了。”   “那又不是酒!”   “不是酒,你还嘬得那么起劲。”薛放揶揄他。   缪寻爬起来查看床单,依旧干干净净,比薛公子的手腕子还洁白……手腕子?!   “那是什么?!”   “这个吗?”薛放举起手腕,宝石袖口滑落,露出深红黑色的徽记,“你喝奶的账单,无从抵赖。”   缪寻:“………”   他就知道,这笔账肯定要还。   “不过利息我已经收过了。”薛公子放下茶杯,扶着椅子站起来,微不可查地晃了下,又马上稳住身形。   缪寻这才发现他今天换了高领毛衣,即使这样,也遮不住鼓鼓囊囊贴在脖颈的纱布。   “喂……”   “嗯?”薛放被羞涩的小猫爪拽住了。   “你脸色不,不太好,要不要,上来坐坐?”   缪寻刚说出口,就后悔得想咬掉舌头。   因为那个家伙晦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瞬间答应:“好。” 第123章 盐h之猫 8 不喝吗,都流出来了……   首先,邀请别人上自己的床坐一坐,这事就不太地道。   如果关系亲密,大可以直接拽人上来;要只是表示礼貌,就应该添茶递水。   可缪寻和他的关系恰好夹在不尴不尬的境地。等薛放真的坐过来,感到局促的反而是缪寻。   小铁床嘎吱嘎吱响,不算结实的床板努力承担着两个人的重量。   缪寻磨了磨牙,满嘴残留着咸腥的血锈味,脑子里零碎闪过几个混乱的画面,全都是薛放低眉敛目任他夺取的样子……   他越想,越是热涨,手心发烫心头鼓跳,眼神四处飘。   睡过一晚上,醒了居然一点也不饿,他好像抱着人家依依不舍嘬了一两个小时,喝了个奶饱。   不,不对!什么奶,差点被带偏了……是血饱,血――   ……啊啊啊更糟糕了。   一般只有结合后的夫妻在极端条件下才会互相喂血啊!因为――   钾离子什么的,唾液汗液和其他分泌液里都有,亲个嘴就行,就算是不大熟的一般同事,大不了事后说声道歉,哪有人上来就跳过跳过再跳过程序,直接一步进展到喂血……   未结合的向导没有人愿意这么干的。   这绝对是被对方未来的哨兵知道后,会半夜怒气冲天上门找他干架的程度。   缪寻瞬间脑补了一个满身肌肉的高大哨兵,霸道阴郁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露着占有欲,一脚踢飞了他未来小窝的门,横鼻子竖眼冲他喊:“就是你这个猫媚子!……”   “我对那种类型的哨兵敬谢不敏。”   “啊?”缪寻还没回过神,顺嘴问:“那要什么样的?”   薛放靠在床脚,注视着他年轻的侧颜,淡懒地说:“心思单纯,一看就透的。”   “……禁止看,看我的大脑!”   “你喊我上来坐,不拿点东西招待我吗?”   “……一定要吗?”   薛放扬起眉尾,“待客之道,就算是你的债主也别有失偏颇。”   “那好吧……”猫耳朵朝两边压得平平的。   缪寻背过去,抱住枕头拽下枕套,余光悄悄瞄一眼男人,同时迅速把手伸进棉花里,摸出一小颗糖,攥在手里,转身闭着眼放在薛放手边,飞快地说:“只有这个,爱要不要。”   住在集体宿舍的凶凶小猎豹,为了维持自己“超凶”的人设,连吃糖都要藏进枕头里,等半夜室友呼呼大睡才敢偷一颗出来含着。   真・哨兵是不可以苦了累了就想着要吃糖的!   而且,这也是年初从家带出来的存货了。   ……从薛少爷家。   “喀嚓喀嚓”,缪寻听到了撕开糖纸的轻微声响。   他偷瞥一眼,薛少爷安泰地含着糖,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仿佛吃的不是水果糖,而是什么神仙丸子。   ……居然真的吃了。   缪寻在心里小声嘀咕。   “还有吗?”   缪寻马上回答:“没有了,就这一个。”   薛放轻笑出鼻音,“小气猫。”   “才不是小气!也不是――”缪寻忽然愣了愣,“……不是猫。”   薛大少爷说话的语气,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亲近了?   不是那种表面的关心,而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感觉。   以前,即便是私底下的薛公子,不论多么温和细致,却从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真实的情绪。   或许是习惯了官场政界的做派,无意间就把习惯带回家里。   是个会疏离周边的人。   发现少年怔怔注视着自己,薛放抿起唇,笑容中有一丝无奈:“你很敏感。”   能体察人的情绪,过度共情,对来说哨兵不算什么好事。合格的战争机器应该越冷酷越好。   “你自己擦的酒精吗?”缪寻问。   “嗯。”   “你是不是手滑把一瓶都倒了?”   “撒了半瓶左右。”   “怪不得……”缪寻抽抽鼻子,“你身上酒精味好重。”   脸色也很苍白,眼里泛着血丝,过度贫血困倦又头晕,可能还有触冷。   缪寻没闻出其他味道,有些怀疑地问:“你昨晚睡在哪?”   薛放没有说话,转头淡淡看了眼床前的椅子。隔壁的桌台上,还放着他的折叠式光脑,现在是待机状态。   薛公子站在六个政治社团背后,间接操控半个星际。全年无休的活计,怎么可能临时挤出三天假期专门来看小爱宠,所以他当然是……瞒着容老爷偷跑出来的。   出来是出来,该处理的事一项不能少。况且,来初潮多少算件大事,薛放看缪寻睡了,就守在旁边工作了一夜,回过神时天已经大亮。他找了医疗箱随便处理一下牙印,边喝茶提神边等着人醒。   缪寻心里别扭起来,“……这屋里不是有床吗!”   薛放倚在床柱上,“我不喜欢睡别人的床,有味道。”   缪寻脱口而出:“你就不会睡在我――”   呃,打住!   薛放撑起下颌,笑盈盈望着他:“你什么?”   “我……”缪寻撇撇嘴,心底哼了声,换了个话题,“那你吃,吃饭了没?”   “没有。”   “为什么不吃?”   “习惯了……”   缪寻心头绞了下,或许人家是真的忙。   薛放揉着太阳穴,神情慵淡,“习惯了有人给我送饭。”   缪寻:“……”   这是什么少爷毛病。   缪寻偏就不想惯着他。这个坏蛋!来了他的地盘就要守他的规矩,管你在外面风靡星际权倾朝野呢。   于是,很凶很坏的小猎豹从柜子深处找出一包苏打饼干,丢给他。   又找出医疗箱,超凶超狠恶地试图命令:“把你的领子扒下来。”   薛放把苏打饼干咬在嘴里,右手慢慢卷下毛衣领子。   缪寻哼了声:“太慢了!要是在战场上这个样子早就被杀掉了。”   薛放想笑,顾及着嘴里的饼干,忍着没笑出来。   他喜欢这样朝气蓬勃的小猫。   “啊你怎么笨手笨脚的。”缪寻硬着表情,拎了医疗箱直接一膝盖压上床,也挤到床脚去,稍微低下脑袋以免撞到上层,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摸到纱布边缘,小心扯下速封胶带。   伤口处理得一点也不好。   止血不到位,血呼呼的,周边的皮肤有点红肿,咬痕的两个位置都靠近脖颈动脉,万一弄发炎就坏了。   别人家向导都是后勤医疗老手,从小就要学习怎么边挖出哨兵身体里的碎弹片,边咬断纱布包扎止血。   怎么他面前这个向导,给自己消个毒都能倒撒酒精?   搞不好矜贵的容家大少爷从小就没接受过艰苦卓绝的学院式向导教育,更别说上战场了。   “还在渗血啊。”薛放吃着酥酥脆脆的饼干,扭头看了眼肩膀,语气稀松平常。   缪寻面无表情,翻找着止血喷雾。   “纱布给我。”   缪寻不知道他要干嘛,还是递了一块干净的。   薛放在两处紧挨着的压印上擦了擦,蹭掉血污,直接抬手拽了缪寻过来,一把压按在自己肩头。   “趁着还没止血,再喝两口,别浪费了。”   缪寻瞪大眼睛,光线昏暗的下铺,视野里唯一鲜艳的是薛公子脖子上的牙印,清晰透彻,每颗牙都印记分明,不用想都知道昨晚啃得多带劲。   “我不……”   他颤着音,心底不知怎么冒出了古怪的情绪,又酸又紧。   薛放在吃第三块饼干,咀嚼的动作牵动了肌肉,血珠犹如温亮的红宝石在伤口渗出,涨大,积蓄到极限就摇晃着破碎,化为一道艳色热流,蜿蜒而下。   “不喝吗,都流出来了。”   薛放拿小指沾了一点,调笑似的涂在呆呆的小猫嘴唇上。   这个……坏蛋!   缪寻断断续续说:“你,你怎么……这样!”   薛放无所谓地回:“我就是这样。”   缪寻垂着脑袋:“你把头偏,偏过去,不要看。”   薛放松了嘴角,果然把头扭向另一边,露出紧绷的下颌线。   咔嚓咔嚓,吃饼干的细小声音未停,缪寻觉得一切是那么荒谬,又近得真实逼人。消失快一年的男人,突然出现,不仅为了填补他汹涌的初潮做下那样暧昧的仪式,还坐在他床上,吃着他藏起来的备用口粮。   苏打饼干,皱巴巴的床单,低矮小铁床,每一个都和薛公子格格不入。   但在当下,它们却奇异地组合起来,成为一幅隽诡的画面。   缪寻低下头,红唇贴着白肉,从锁骨到肩头,拾阶而上,轻轻把小牙印在原来的咬痕,牙尖磕了下,吮掉即将坠落的血珠。   或许是经过了一夜沉淀,那种初尝炸裂般的味道已经平缓许多,再嘬一口,是疲倦后缱绻暖口的回咸,没有多余的刺激,只觉得很舒服。   他浅尝辄止。   接着是手法利落地消毒,喷止血喷雾。带有刺激性成分的药物渗透进伤口,薛放猝不及防,嘶嘶低吟,“喷什么药……给你嘬几口又不碍事。”   缪寻冷着俏脸,摁住他,“别动。”   一股柔柔暖风吹来,伤口的刺痛被带走许多,薛放余光看过去,他的小爱宠正趴在他肩头,认真仔细地吹吹风,以期能减少他的痛楚。   有点傻,却单纯真挚。   可以想见,是有人告诉过他,伤口疼的时候吹一吹就会好。或许这个人,是他死去的妈妈。   整齐完毕地贴上纱布,边边角角都掖得漂漂亮亮,缪寻抬起头:“好了。”   最后,他收起医疗箱,趁着薛放不注意,飞快地抱了一下――   并不幸被经验丰富的薛向导当场抓获,按住不让跑。   薛放故意问:“学校教的包扎步骤还有这一项?”   缪寻不知所措,心头狂跳。   当然没有这一项,他自己加的。   “这是我的规,规矩……”缪寻眼神躲闪,嘴硬道:“来我的地盘,就要守我的规矩。”   “唔,有道理。”   “?”   “那么礼尚往来,下面我应该双倍执行你的规矩。”   “不,不是那个意思!……呜。” 第124章 盐h之猫 9 回家做阔太   就如薛放所说,高级向导热滚滚的血,能压制住青春期小哨兵的一切烦恼。   初潮来得快,走得也快。   薛公子事务繁忙,整日换着人开通讯会议,不是星际联邦气候大会名单预选,就是边境摩擦需要斡旋。处理完门面上的事,往往还会拿出其他秘密终端,听门仆汇报些家族产业的“私事”,没完没了。   军政,航运,网商,处处涉猎,仿佛无数条世界线都最终收束在这个男人手中。   “你怎么还不走?”缪寻用叉子戳戳盘子里的菜,嘀咕着。   薛放刚挂了一则紧急通报,拿出黑色皮面笔记本,在上面龙飞凤舞记录一番,又默念一遍,画了个框写上预计日期,这才分神问:“你希望我走?”   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   缪寻把盘子推到一边,平时会狼吞虎咽的新鲜罐头饭,今天吃起来没滋没味的。   他收拾好桌子,拿出《高级异能者理论第4册 》的配套练习卷子,啪嗒摁着自动笔,眼睛盯着题目,“你走不走关我什么事……”   薛放抬起目光,看清卷子上的题,笑着说:“都这么多年了,考的还是这些包浆的老题。”   缪寻转过眸:“你也考过?”   “嗯,考过几次,不过经常不及格。”   缪寻才不信他会不及格。   “我想摸你的尾巴。”   缪寻打了个激灵,差点炸毛,这人怎么能如此平静地提出这种过分要求?哨兵的尾巴是想摸就能摸的吗!   薛放看了眼表,又补充道:“摸三十分钟,可以吗?不会耽误你做题。”   “……我是特级敏感体质。”肯定会耽误做题的!   “我知道。但十天前的体检报告显示,你的‘脱敏’进展得不错。”   缪寻张口就说:“那是对机器,对你不行。”   薛放稍显落寞:“以前都不会说不行的。”   缪寻想解释他不是那个意思,可他脸颊胀热支吾了半天,还是嘴硬道:“就……就是不行……”   男人没再说话,他也继续做题了。   【15. 在出现潮热时,以下哪种是不恰当的做法?   A. 向已结合伴侣求助   B. 服用紧急避热药   C. 打电话给暗恋的向导,请他过来帮忙   D. 躲进冰箱里,等潮热过去】   “选D。”薛放瞟了眼,随口道。   缪寻翻到后面答案,确认后反驳他:“正确答案是C,这题是选‘不恰当’的。”   薛放相当认真:“突发潮热的哨兵,脑垂体内分泌使身体代谢增强,血管收缩,假如躲进冰箱里突然降温,容易导致脑血管破裂,比选C的后果严重十倍。”   “……好像有道理。”   “我就说这些题太陈旧了,也不够严谨,早该换一换。”   缪寻想了想,“但这题明显考的是向哨关系,C也不恰当。怎么能在潮热时给非绑定向导找麻烦。”   万一弄出事,可是要上法庭审判的。   薛放告诉他:“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C在我这里可以通行。”   缪寻反应过来,目光躲闪:“………什,什么通行,我才不会打……不对,你也不是……”暗恋的向导。   金色与黑色相间的长尾巴偷偷溜出来,背着主人扭扭蹭蹭磨到男人手腕,圈起来,给他当“毛绒”手环。   薛放用指头梳了梳蓬松毛毛,“但我会过来帮你解决――”   缪寻耳朵根通红,自动笔在卷子上戳了个洞。   “――直到你找到合适的伴侣为止。”   在发热途中被扔进冰箱血管冻炸裂是什么感觉?   缪寻恍惚间尝到了类似的滋味。   “哦……”缪寻用笔乱画着,低头说,“不,不用了。你很忙,那样太麻烦,而且……而且,被我未来的伴侣知道,他说不定会不高兴。”   “也是。”薛放没什么表情,再次查看终端,站起身说:“我该走了。”   “嗯好……”   少年弓着脊背,面对着卷子没有转头。   薛放轻轻解下圈在自己手腕的尾巴,毛尖尖抖动了下,委屈得不行,仿佛不明白毛绒绒又可爱的自己为什么被放下了。   薛放走到门口,不小心回过眸。那道倔强得像一块巧克力板糖的背影有了融化的迹象,压平猫耳朵,咬紧了唇关,想要转身却肩膀僵硬扭不过去。   “我……”   少年胸膛起伏,艰难地发出一点气音。   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呢?   “路,路上小心。”   指甲掐进手心,仿佛用尽一切力气。他不该有所期望的。   站在门口的男人,似乎轻轻叹息了。缪寻听到他的脚步声,有一点犹豫,没有之前的沉稳,却无端真实了许多――   “小乖猫,”贵公子抚了抚他的耳朵,低下来亲在他额头,“在外面那么凶,对我还是这么乖……”   被亲了……   缪寻强绷着脸,质问他:“你什么意思?”   薛放无奈地告诉他:“如果将来是我,我不会不高兴的。”   假如将来是我――   在他走后,缪寻脑海长时间盘旋着这句话。   假如,为什么要说假如呢?   说得好像自己有其他选择似的。   可直到晚上,他辗转反侧在无人的寝室里难以入眠,忽然坐起来,心头跳得厉害。   那个表面淡定的少爷,该不会摸不准他的心意,也在害怕养的小爱宠某天和其他人跑掉再也不回去,才一本正经说出那种酸溜溜的话吧?!   他望着上层灰戚戚的床板,淡淡的海盐味萦绕在周围,即便过了十多个小时,也没有完全散去。   ――异能者信息素的浓郁度会和属意度成正比。《高级异能者理论第4册 》第76页。   缪寻翻了个身,虚眯着眼睛,按到终端拨通键。   嘟――嘟――响了十多秒都没人接。   是不是又在开乱七八糟的会?还是挂了吧。   “――喂?……是缪缪吗……”   迷迷糊糊的声音,好像没睡醒。   缪寻心虚否认:“不,不是我。”   那边似乎爬起来了,沉闷的呼吸声停顿几秒,变得清明起来,他彻底醒了,“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没,没有。”   “或者,有什么想问我的?”   “也没有……”   “是潮热又来了?”高保真的通讯音效,让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仿佛近在耳旁,是温柔而溺爱似的呢喃。   缪寻在枕头里埋起脸,硬着头皮吭吭唧唧:“不,不是潮热。是你说我可以选,选C。”   薛放轻笑,“选A也可以。”   “什么?”   “没什么。”轻描淡写带过。   缪寻愤愤咬着嘴唇,“你怎么总是这样,”一会强势突进,一会模棱两可,“就不能正面给我答案吗?”   那边沉吟一会,“可以。”   缪寻屏住呼吸,等着他掏出大实话,结果这人说的是――   “ACDCB,DBABC。”   缪寻:“…………挂了!”   狡猾迂回的权场老妖怪!胡乱糊弄他,太过分了!什么ACDCB,随口乱――   等一下?   缪寻咕咚跳下床,把白天做的卷子扯出来,展开摊在腿上,选择题正好是十项,如果把那些选项套进去的话,应该是……   【Q1:在哨兵狂躁症的发作期,向导应该做的是?   A:全天候不分场合的陪护   Q2:假如现任伴侣对你不满意,以下哪种是[正确]做法?   C:关进小黑屋,进行充分彻底的感情再造   Q3:哨兵在哪种情况下应该远离绑定向导?   D:不存在这种情况   …………   Q10:根据《未成年异能者保护法》,假如你对未成熟异能者产生了好感,以下哪种做法是[正确]的?   C:把他她从家里拐带出来,认真养大,等到成年那天马上去注册结婚】   “……什么啊……选的全是错,错误答案。”缪寻指尖滚烫,都快捏不住卷子了。   这十道问题,出题人问的是世俗法则,薛放给出的答案是冷暖良心。   它仿佛一份亟待签署的协议,只等着某年某月缪寻的ID卡信息“啪嗒”变更为成年,就会自动生效。   可在此之前,薛少爷得收起爪子,克谨持严,把选择权让给缪寻,哪怕精心养育的小家猫在学校和战场和哪个野生向导发展出了超越革命友谊的感情,薛少爷也得打掉了牙齿往肚里咽。   ――他是成年人,没有肆意妄为的自由。站在高处,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说起话来自然要谨慎万分。   终端消息,【某少爷】:答案及格了吗?   缪寻捧起终端,嘴角高高扬起,回他:0分。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某少爷】:告诉什么?   缪寻:你是个坏蛋[小猫超凶.jpg]   【某少爷】:坏蛋想告诉超凶的小猫咪,看看床底下。   顶着疑惑趴下来,朝黑黢黢的床底一看――   啊!全是糖罐子!!!满满当当塞满整片床底空间,能吃到下辈子的那么多!   【某少爷】:晚安,太妃糖猫公主。   躺在那么多糖上面,缪寻很难不睡得香香甜甜。   ……   假期结束,新一学期开始,艰苦的训练照样进行,理论课上打瞌睡已经越来越熟练。   同学们惊奇地发现,从来不联系家人的小猎豹,居然也开始在周日下午躲进通讯室的小隔间,用别人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和某个遥在远方的人,结结巴巴吐槽起学院的事。   直到他悄悄打了报告,要跟从高年级去战场实习磨炼。   小猎豹消失了六个月,回来时瘦了好多,也变得更强了。他一进宿舍楼,全楼的小哨兵们都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还以为是哪个刚下战场的杀神教官莅临检查宿舍,呼啦啦全穿戴整齐跑出去看。   结果是他们级花。   围观群众里有人抽了抽鼻子,笑嘻嘻说:“咱们级花好像被采摘过了。”   “扯淡的吧,我怎么闻不出来?”   “废话,我精神体是蜜蜂,这天赋异能你学得来吗你?”   级花迈着长腿,面不改色在四面八方的窥视中收拾好东西,他的室友小刺猬担忧地问:“小猎豹,你要换寝室吗?”   从侧面看,小猎豹简直精瘦成了一道蜂蜜色的闪电,他轻微转动眼珠,回答道:“我不上了。”   “啊?为什么!”   “拿了一等功,提前毕业。”   “恭喜你啊!”小刺猬由衷为他开心,依依不舍地将他送到停机场,看着一架低调奢华的冲波鹞式飞舰接走了朋友。   可等小刺猬回去,学院里风声四起,关于小猎豹的传闻越来越难听,甚至怼到了小刺猬面前――   “喂喂,小刺猬,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对床,他哪是提前毕业,根本就是在一级战场勾搭上了大佬向导,收拾东西去给人家做阔太太啦!” 第125章 盐h之猫 10 咪咪想你啦   缪寻私自报名前往东部战区,只瞒住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他接下来一个月的预计行踪立马被巨细靡遗制成表格,递送给联邦中心四维塔的加密通道,供某位要员喝早茶时浏览。   负责这事的专员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毕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猎豹”已经默不作声登舰起航,再有一天就到目的地了。只要他左脚一踏上东部战区荒蛮的黄土,信息状态自动更新,管理战区的索维克将军就绝不会轻易放人。   索维克将军有句铿锵响亮的名言:“在我的辖区里,只有两种方法离开:横着惨死,或站着胜利!”   学院的专员声音低微,大气都不敢喘:“我已经和舰船领航员联系,准备在下舰前找个理由拦截他,不知道您觉得如何……”   薛放轻轻抿一口明前雀舌,茶水青嫩透澈,淡淡甘润在齿间流淌。   ――在农学科学院严密保护下培育的星际仅存濒危茶树,新采的嫩芽,却堂而皇之躺在薛少爷的桌案上。   再珍贵的东西,只要进了这间办公室,都不过是拿来奉承,力求换薛少爷一笑的小玩意。   即将灭绝的茶叶是,养在外面的小猫也是。   专员内心忐忑许久,等到回复却是:“让他去吧。”   “……是要直接弃置吗?”   也是,门阀贵族的玩物,一旦开始不听话,就没有再养下去的必要。   薛少爷不置可否,反而提起另一件事:“东部战区战事吃紧,已经是第四次向中央提出调军申请。索维克将军为抵抗原虫入侵,英勇无畏,我也应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所以您想……?”   “边境线地区常驻78名‘秽手’,他们不是闲得发慌?都调过去重新洗一洗好了。”   当然这“洗”,指的是血洗。   “秽手”,容家豢养的死士雇佣兵私下的代号。   容老爷曾经大刀阔斧进行过一番家族洗白运动,顺手把这批看起来黑不黑白不白的门仆遣散,“秽手”到了他那代,已经凋零。可他偏偏娶了个无法无天的星盗老大当老婆,薛西琳来了后,把一众凶神恶煞又无家可归的盗贼们统统充进组织,公然吃容涣的饷银,还美其名曰――   “既然要我儿子以后做大政治家,整天明枪暗箭的没人保护怎么行?我这是在给他的人身安全铺路!”   为了“小家和睦”,容涣不在意多发几百份基本津贴,随她去了。但他低估了这群星盗忠诚度和……繁殖速度。   等他们家独子放少爷长大到成年,家里的“死士”已经在星际联盟遍地开花。   缪寻并不知道这些背景。   他只是有一点点奇怪。第一梯队战线退下大半伤员后,忽然换上来几十个勇猛凶悍的哨兵,整天不拿自己小命当回事,扛着激光炮敢不戴呼吸罩探出舱门把虫窝炸个稀巴烂,速战速决,回去喝酒,和他们这些学院出来的正规军画风完全相反。   有不少人看见他们聚在一起吸强效向导素,嗑得眼冒金星,差点不省人事,就向索维克将军打小报告。   头发斑白的将军眯起铄亮的眼睛,“我不管你们做了什么,我只问你们给战区贡献了什么!”   打报告的人顿时不吱声了。   在真实惨烈的战区里,功勋才是说话的硬道理。   混在步兵部队里,缪寻陆陆续续拿了几个无光紧要,人人都有的团队荣誉。东部战区再缺人,也不可能让他们这群初出茅庐的小哨兵进入第一梯队,立个人功的机会少之又少,缪寻渐渐把主意打到了空军部队身上。   如果能转过去……肯定比在后方清场机会多得多。   早一天立功,就能早一天从学院毕业,堂堂正正回首都星去,杀某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主意打得好,也向空军集团写了多次自荐信,可惜一点回音也没有。到了周日,郁闷的小猎豹收拾起心情,在2号营地后方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偷偷按亮了屏幕――   “喂?是我……”   薛放的声音透过缥缈的电磁波流淌过来:“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平和的问话,没有多余波动。缪寻松了口气,猜想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从学院跑路了,便嗫嚅着组织语言:“挺好的。课程有点紧,还能应付。”   薛放:“那我就放心了。”   对面话音刚落,缪寻躲的地方忽然一阵急速震颤,一把实心钻嗡嗡冲凿进来,防弹钢板脆得像豆腐,碎成零落的小块,露出扬尘后的庞然大物――   一只挥舞着螯夹的铁甲x。   其甲壳异常坚硬,普通的粒子炮根本轰不死,就算勉强杀了它,四下喷溅的绿色怪血也会生出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虫,用恐怖的繁衍能力,一日内把好好的地方变成无处下脚的虫窝,污染水源,无孔不入。   东部战区的6个营地经常被迫更换地址重建,就有这玩意一份大功劳。   “那是什么声音?”薛放问。   缪寻眼中掠去惊恐,屏住呼吸,慢慢后退,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没什么,我在……”他视线混乱瞄到旁边的门牌,【厨房重地,请勿入内】,“我在学校食堂旁边,这边在装修。”   “我怎么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声――”   “是!是年级的风纪老师在拿餐盘揍人,我要走了他往这边来了!”   缪寻一句话低声说完,铁甲x已经撅起尾部,桀桀怪笑,背部两只淬了毒的副钳像紧绷的勾绳,直面蹿射,只差了那么一点点,擦着缪寻的腰身砸进墙面。缪寻轻巧躲闪,铁螯却猛一波发力,把墙面狠狠勾破了大半。   原本一片漆黑的墙面里,感应灯亮起,缪寻回眸看清了那是什么地方,向前奔逃的脚步急速打了个弯,喘着粗气,睚眦欲裂。   被砸穿的是军火仓库!他硬是咬着牙,不行,他不能走!铁甲x的智商很高,万一控制了仓库,他和宿舍区那群累到极致呼呼大睡的战友们都会被炸上天。   “你喘得很厉害。”向导缓慢地陈述。   “因为我,我在躲风纪老师,我没穿校服!”少年闪身钻进破洞墙,一拳砸向大红色警报器,袭击警报尖声呼啸,响彻整个营地,不在此地的高级将官们同时收到了感叹号提醒,救援反应速度极快,即将在三分钟内到达,可留给缪寻的时间,只有五秒钟――   “轰隆轰隆!!!”   薛放沉默了一会,“那又是什么?”   即便在这种情况下,缪寻也舍不得挂断,支支吾吾说:“……是,是除草机,从我面前开过去了。”   其实是他开着牵引拖拉车,将墙洞堵住,跳下车往仓库深处跑,背后不断响起铁甲x恐怖的钻地声。   想要彻底杀死铁甲x,粒子炮那种集束型光武器非但不能造成重创,还容易引起铁甲x自爆,一旦沾上血液中的虫卵,就会立即开始吞噬人类肌体,造成无法挽回的重伤。他必须马上穿上防护服,找到超火力喷射器,否则小命难保!   仓库里分区复杂,各种重型武器并不是散乱在外,而是分门别类锁进小仓房里,没有高级将官的身份卡根本无法入内。可放在外面的不是用坏破损的枪械,就是形不成战斗力的牵引车。   缪寻穿了防护服,刚拉上拉链,只听一声巨响,远处的墙连带牵引车都被两米高的巨虫碾压成破土烂铁,只等着铁螯钢夹滚滚扑来,缪寻也会成为它螯下一滩烂肉。   “除草机又来了吗?”   缪寻心思紧张,注意力全在怎么对付大虫上,忽略了向导隐隐动怒的语气,边四处寻找趁手的工具,边敷衍着:“草还没除完。”   虽然他就是那棵马上要被命运洪流除掉的“小草”。   薛放沉沉吩咐:“找地方躲起来,不要妄动。”   “不行!”缪寻下意识反驳,“已经看到我――”他后撤途中撞到了厚厚的钢墙,抬头一看,那根本不是一堵墙,而是新运进来还没来得及收进加密仓库的战甲“鲁瑟兰”号,索维克将军的作战替换品。   战甲肯定有火力喷射装置!   缪寻三两下爬上引导梯,幸运之神眷顾,这架还未来得及注册激活的战甲驾驶舱门大开,他捂住终端听筒,坐进去,虚拟屏欢快亮起,温柔的女声叙说起开机指导项:“请根据提示将手掌放置在屏幕右下方伸出的信息读取器上。”   缪寻放上手掌,猝不及防被探针刺了下,屏幕上迅速闪现出他的各项身体素质分析:   【神经反应速度】:SS   【rou体抗震强度】:SS   【耐度】:SSS   ……   “恭喜!您的条件可以游刃有余驾驭此机,开机成功,最后一步,请输入您的权限号!”   幸运!只差临门一脚了,缪寻飞速输入自己的身份id号和密码。   “嘟嘟,您输入的id没有该权限,请重新输入,或退出系统。”   怎么办?!没想到出厂新机居然还有权限设置,这时候谁能弄到和索维克将军那么高的权限――呃,好像还真的能?   缪寻松开听筒,硬着头皮小声问:“喂?你还在听吗?”   “嗯。”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你能不能……能不能把你的权限账号借我……”   “为什么?”向导冷冷的。   “我……”这要怎么胡掰?缪寻大脑发烫,豁出去了,“我想看一个帝国的小电影,IP封锁了,想借你账号下载……”   这破理由,薛放会信才真有鬼了吧!?   “Id:3475XFLLUV,密码:xxxxxxx。”   缪寻内心:……这应该不是有鬼,是,是宠我吧?是吗是吗?   “登录上了吗?”那边又问。   缪寻连忙回:“登上了,那我挂了,去看电影了回见。”   薛放截住他:“不和我说真话?”   “……一定要,要听真话吗?”缪寻闭了闭眼,“那好吧。”   薛放听着那边紧张的呼吸声,少年经历过变声期的沙哑嗓子,羞涩低微地说:“那个……我想你了。”   啪叽,慌忙挂断。   擎天战甲自下了生产线来第一次脱离支撑架,右臂炮筒隆隆烧起高纯燃料,即将掀起一场凶猛的火力倾轧。   …………   另一边,薛议员在座椅里静坐了两秒,按住桌边站起身,迈开长腿走向门外。   秘书见他神色晦暗,小心问:“您要先回去休息吗?”   薛放吩咐道:“帮我写一封道歉信给索维克将军。”   “请问内容是什么呢?”秘书马上打开光脑开始预备记录。   薛放:“就说我心情不佳,想去东部战区散散心,要叨扰他一阵子。”   秘书面露难色,试探着问:“……您确定吗?要不要换点别的说辞?”   薛放心不在焉,“不用,说辞不重要,重要的是目的。”   道歉信只是事后处理的第一步。实际上,当薛议员的长腿刚下星舰,索维克将军的辱骂就如约当面送上门,给足了薛放“面子”。   “薛议员好本事,星际联盟谁不知道你手眼通天。可老夫倒不这么觉得,老夫觉得你做个向导真是屈了才了,能隔着几千光年距离,开我备用战甲,毁我2号大营,你可知道,手伸得太长总有一天要被人剁掉!”   索维克带着一票全副武装的近军,来势汹汹。   薛放脱下披着的长外套,交给秘书。   战区星球荒芜灼热的风吹散了他在长途奔波后不复型致的额发。他看起来似乎懒散,站在那里浑身破绽,但那双抬起的眸子,阴冷到在场哨兵内心都打了个突,顿时脑袋钝痛起来。   薛放淡淡道:“身份id是我的。”   索维克将军鼻子重重一哼,尽是愤怒与轻蔑:“还有呢?”   “人也是我的。”   那位手眼通天的影子政治巨擘,如是平淡回答。 第126章 盐h之猫 11 他是个英雄   他承认得如此坦然,反倒叫索维克意外。   “你就不怕我向议会参你一道豢养未成熟哨兵的罪状?”索维克暗中观察他的神色。   但薛放笑得谦逊,从容应答:   “索维克将军在联邦素有威信,别说上报议会,就算您在光网随手发一条信息,我也绝对逃脱不掉。就如同……”他话锋婉转,“您要是有意拦我,我的星舰也根本进不了这颗星球的大气层。”   索维克将军确实没想过拦下薛放。   一个送上门的高级攻击型向导,平时躲在象牙塔里根本不出来。他怎么能不抓住机会好好利用一番,解决掉战区大患?   索维克干脆道:“要人可以,你自己去虫窝捞。”   薛放像被精神波直面撞上,本就不稳定的脑域卷起漩涡,眼前瞬间黑了两秒。   索维克扬起手,虚拟数字信号在空中漂浮,组成一副详尽的立体微缩地形图,他指着代表地面以下的灰色区域,“看到这个向下垂直的隧道没有?它有1200米深,铁甲x把他从这里传送回虫窝,当口粮去了。”   薛放强作镇静,“据我所知,战甲的战斗力足够碾压10只铁甲x,他被拖走的可能性很低。”   索维克忽然叹了一声,让薛放的心尖跟着颤了颤。   “10只是可以,但要是后面来了上百只呢?他还是个没经验的小兵,把战甲火焰炮调成自动模式堵住大本营后方还挺聪明的,但他自己没及时跑出来。等燃料耗尽,一打开舱门,就被密密麻麻的甲虫飞过去淹没……”   在场的哨兵都察觉到了薛议员渐乱的心跳声。   索维克瞟过一眼,最后说:“幸运的是我们处在夏季,赶上虫窝的繁殖期,抓到的人类会活着运回去当虫粮。你要是运气好,现在去说不定还能把人捞回来,哪怕被吃了一半,只要脑袋还在,装个全身义肢也不是问题。”   薛放身后的秘书忍不住质问:“他是你们的兵,既然知道虫窝方位,你们为什么不去救?”   索维克言简意赅:“这次袭击,我们死了197个哨兵,49个向导,不可能再冒着双倍牺牲人数的风险去救一个失踪者。但我们会根据程序授予他奖章,连带他的衣物交给你们。”   言尽于此。   说来残酷,可戍守边境扇区的哨兵们就是如昨日灯火般,不管曾经散发过多么耀眼的光辉,也可能在一次始料未及的事故中瞬息丧生。   缪寻是实习生,待在第二梯队,不用冲锋陷阵,本应该安安稳稳度过实习期回到学院。   薛放缓缓闭上眼睛,或许……他一开始就应该把缪寻锁在最安全的地方……   没有或许!   “我带人去救,秘书,你去点人头,我要50个S级以上哨兵,不够就用A级凑。”   军方一位少将出来打断:“我们无法支持你们的个人行动。”   “我明白,”薛放摘下金边眼镜,眼眸低垂,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我自己出人。”   ――――――――   话虽如此,索维克将军还是派了个熟悉地形的向导跟随。   向导中尉在途中介绍:“虫窝在星球的另一端,地表下面被臭虫们密密麻麻蛀空了。我们试过朝地下灌注硫酸,喷射火焰弹,释放毒气,但只要虫母还活着,就能源源不断产生的臭虫。”   “那还不简单,我们直接冲进老巢,把那个虫母揪出来串在铁锹上烧成灰!”一个心直口快的“秽手”说。   中尉赫兰摇摇头:“虫窝结构错综复杂,你根本不知道虫母躲在哪个洞里产卵,就算有幸找到虫母,只要它动一动胡须,就能控制十万虫军前去拯救。”   “既然这么危险,你怎么还愿意跟来?”   赫兰苦笑着回答:“我……我是出于私心。”   “私心?”   赫兰低下头,愣愣凝视着一片惨白的飞行器地面,“我的哨兵留在了那里。我想着,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把他的骨头捡回来。”   “他叫什么名字?”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薛放忽然睁开眼睛问。   赫兰怔了怔,赶忙回答:“他叫历言。”   果然是那个北方星群帮族任性跋扈的小少爷……不肯继承家业,执意跑去参军,后来倒是真的为族争光,孤胆只身炸了17个虫洞,把整条边境战线缩短了一半。   薛少爷小时候也在酒会上见过他,是个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人,仿佛投错了胎,和上流社会格格不入。   薛放轻声道;“他是个英雄。”   赫兰快速擦了擦眼睛,扬起笑容:“谢谢!如果他知道薛议员这么夸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薛放心想,不一定,搞不好会骂他权流的走狗,社会的蛀虫。   十架战斗火力飞行器驶入虫窝附近空域,整齐划架起远程高机动火焰炮,一阵经费不要钱似的狂轰乱炸,地表腾起数十米高的火海,熊熊烧红了半片天,密密麻麻的黑色虫肢烧得蜷缩扭曲,从空中看下去,简直和神谕中地狱景象一般可怖。   哨兵们驾轻就熟解决掉地上的臭虫,把飞行器停在高地。   薛放派这群家养佣兵过来“支援边疆”,本来是想让他们暗中护住缪寻,没想到阴差阳错,成了营救行动的中坚力量。   一开舱门,一股浓浓的蛋白质烧焦味道迎面扑来,虫类丰富的油脂在燃烧中不断爆浆,又腥又臭,浓郁到令人作呕。   首都星来的高官闻到,肯定会当场吐出来。   赫兰这么想着,转头去看薛放,男人却拒绝了笨重的过滤面罩,坚持要轻装上阵,加快行动速度。   进入深幽不见底的隧道之前,赫兰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他从包中拿出十瓶喷雾,分发给各个小队,“请大家均匀喷在身上,特别是腋下脖子等容易出汗的地方。这是虫血提取物,能帮助隐藏信息素。”   薛放没有立即喷上,而是端详了一会瓶子。瓶身一片空白,不见军部配给品必须打上的编码,他便转过眸子,问赫兰:“你从哪弄来的?”   赫兰正帮哨兵喷喷雾,头也没抬,流畅回答:“我自己做的。”   薛放微微蹙眉,赫兰又抬起脸苦笑着加了一句:“毕竟我为了找回他,计划了很久。”   最后,薛放象征性喷了点在外套上。   哨兵们走在前后,薛放和赫兰两个向导被护在最中间。地下隧道空旷,洞壁坑坑洼洼,一丁点动静都能引发回声震动。为防止虫群突发警报,集体鸣叫伤到哨兵们的听力,薛放持续为50人小队展开大规模精神过滤网。   或许是虫血喷雾起了作用,除了零星碰到几个没睡醒的小甲虫,途中基本一路畅通。   前方有了一点微光,众人全都将警惕性拉到最高,一大片一大片白灿灿的虫蛋整齐码放在广场那么大的“繁育”洞里,离近了看,还有肉红色的肢节在蛋里蠕动。忍下恶心,往里面继续走,地上开始出现随意丢弃的森森白骨,有不少还挂着腐肉,尚未完全腐烂。   看到这里,哨兵们都同情地去看薛放。那个被捉的小哨兵……恐怕早就被……   忽然,他们所有人都听到了某种生物沉重缓慢的呼气声,随着洞穴的风,呼扯呼扯直往人脸上刮。   有五个实力弱点的A级哨兵忍不下捂住嘴要吐了。   薛放脸色也不太好,但类似场景他经历过几次,还能受得住。   踏进最后一个高耸的洞穴,小队突然停下,因为不远处的石头上伫立着一个持枪的人,面容冷漠不近人情:   “快点滚出这里!”   看清那人的脸,薛放心脏漏跳一拍,随之疯狂涌来欣喜:“缪寻!”   而回答他的是对准他额头的粒子枪,冰冷的红外瞄准线在薛放眉心晃动,威胁着:“滚,马上滚!”   反常的缪寻话音刚落,小队身后便扬起尘沙,不知从哪里涌来上千只铁甲x,瞬间把来时的退路堵成一面坚不可摧的铁墙。   救援小队又惊又疑来不及反应,薛放却当机立断,一把拽过赫兰,冷静地将枪口摁上他脑门。   赫兰身体一震,随即面带歉意道:“对不起,现在是夏季,他太饿了,再不吃东西会死掉的。”   所以他主动请缨,将这五十多个活人完完整整运送到虫母面前,好让爱人吃饱,安稳度过夏季。   薛放平静问:“索维克知道这件事?”   “不,将军当然不知道。他如果知道历言被虫母吞噬,意识却打败虫母取得控制权,一定会命令他自杀的!”赫兰神经质地扭绞起手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掉!”   “索维克不知道,那你是如何逃脱军队每月一度的精神审查的?”   赫兰流露出得意,“我会用小绿卡洗刷自己的记忆,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反复检查直到没有破绽为止。”   薛放顿了顿,“你会有严重不可逆的脑损伤。”   “那又怎么样?”赫兰眼中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他笑着哭,“我的哨兵都死了!你要我怎么看着他再死一次啊!?” 第127章 盐h之猫 12 你来接我啦   “赫兰……”洞穴深处扬起一阵叹息似的微风。   在不远处挤满黑暗的半空中,亮起一只硕大的圆眼睛,那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器官,却仿佛闪动着人类才有的忧伤。   “别再执迷不悟了,让这一切尽早结束吧。”   昔日的英雄变作了怪物,无法违抗生物本能,吞吃了无数战友的性命。   屠龙者竟成了龙。   一时间,薛放和在场哨兵们无限唏嘘。   薛放握紧了手中枪,挟持赫兰对藏在暗处的虫母高声喊:“放我的哨兵过来,我就不杀你的向导。”   缪寻听到“我的哨兵”四个字,原本冷酷的脸,忽然开始发热。   虫母,或者说历言缓慢答应:“好。”   虫类原本不会说星际通用语,他是在用腹腔共鸣模拟发音,每说一句话都扯起呼呼风声,费劲不已,“我不仅可以还你小哨兵,还能让你们安全出去,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赫兰觉察到什么,惊恐地喊:“不要!”   薛放充耳不闻,直接问:“要我杀了你,是吗?”   历言赞许道:“果然还是你,容家聪明的小少爷。我被吞噬后,神经网络被迫与虫母的连接在一起,只要它肉躯不死,我就会无限永生,不断产出臭虫污染联邦疆土。传统的喷射型弹药轰炸对虫母无效,但你是攻击型向导,你可以一击烧断虫母全部精神网络,不留残余,那我就会迎来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薛放略一思考,回答道:“我相信你。”   那道呼呼的风声轻快吹向了缪寻:“战友,带他们去把后面的弹药拿来,先把我轰成四分之一,只留下脑子,比较好彻底消灭。”   缪寻跳下巨石,没有直接引路,而是跑向了薛放。剩下几步时越走越慢,抛下粒子枪,取下腰间小刀,七零八碎的小武器扔了一地,甚至脱了鞋子给众人看,最后喘着息对薛放正式道:   “第二军团实习兵缪寻愿意接受精神审查。”   他怕其他哨兵们生疑不肯去,让薛放不好做人,就先主动过来解下一切防备。   历言呼呼地感叹:“他是个好孩子……”   薛放把赫兰交给其他哨兵,拉过缪寻的手腕,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精神相触的一刻,薛放听到少年在脑海里羞怯地说:“你的哨兵来,来了。”   这个可爱祸精。   按照向导的审查规定,薛放问了他几个隐私问题:“尾巴毛里的肉是什么颜色?给你的糖吃了几颗?身上有没有受伤?”   “粉,粉色,都吃完了……我被运过来时摔了两下,昨天胸口很痛,今天好像没感觉了……”缪寻下意识回答完,回过神来:“不对,你应该问我对国家忠不忠诚!”   薛放揉了把他的脸,“我才不管你对联邦忠不忠诚。”   “也是,你只关心我对你的忠诚。”缪寻在脑海里小声嘀咕。   薛放松开手,笑道:“把‘对你的忠诚’五个字去掉。”   缪寻拼命忍住才没有高兴冒出猫耳朵。   时间有限,薛放当着众人面结束“精神审查”,宣布缪寻并没有被虫类的意识侵蚀,就让其他哨兵跟着他去搬来了大量燃烧弹,数量之多,足足堆成了小山。   “有好多好多……”缪寻回到薛放身边,低声说:“历言告诉我,这都是他在每次轰炸后捡来的。”   无时无刻不为自己的死亡做准备。   历言的心性到底有多强,才能在这种环境下活着,直到现在也没有疯掉?   “我就不出去了,以免大家看到了做噩梦,记住我在功勋册上的帅气样子就好。”到了最后关头,历言依旧有心情轻松调笑。他让哨兵大部队布置好引爆线,先行撤出去,再让薛放单独留下来,在爆炸瞬间烧光他的脑神经。   “我也要留下来。”缪寻坚持站在薛放身边,“我跑得很快,能带你及时跑出去。”   薛放同意了。   而向导赫兰也留了下来,站在引爆弹的中央,满面泪痕,张开双手高举怀抱欢迎他的英雄。   “我要出去了,你们俩慢慢往回走,千万不要回头看。”历言对薛放与缪寻说。   这可能是一位英雄最后的尊严。   他想作为人类而死,不想成为臭虫而活,哪怕连一丁点虫类的形象也不想留给他人,固执又执拗。   在往通道里退出的途中,缪寻听到身后响起放声恸哭,声音撞向空旷高广的洞穴,破碎成无数道回音,凄凄惨惨反复回响,仿佛灵魂撕扯,岁月黯然,英雄与爱情化为枯骨,随着轰隆的爆炸彻底变成洋洋洒洒的齑粉。   缪寻回头看了一眼。   他睁大眼睛,被虫母的残块吓到了,吞噬了无数生灵的巨大物种,长得畸形恐怖令人头皮发麻。   “别看。”薛放马上搂住他,把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他,他怎么会变成那样……”缪寻伤心极了。   “那不是他。”薛放安慰着他,直接将记忆放开给他看。   十七岁的历言小少爷,握着酒瓶子在家族酒会上喝得烂醉,听到比他小两岁的容放也想参军,顿时亮起了眼睛,絮絮叨叨拉着容放讲了一晚上战略,最后被家长强行醒酒并去看相亲对象。   临走之前,还一本正经地嘱咐容放:“你是很厉害的向导,一定要发光发热,可千万别去给政界当了走狗浪费天赋啊!”   很可惜,薛放只在边关待了一年就回去听从父命“做了走狗”,去政界“发挥天赋”。偶尔,薛放也会思考,假如自己当初也有不顾一切做出选择的勇气,是否现在会处于完全不同的境地呢?   “虽然他是好人,但你才不是走狗。”缪寻两秒读完那一小段记忆,护短似的反驳。   薛放问:“那我是什么呢?”   “你是我……”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了,模模糊糊的:“……唔向导。”   薛放并不失落,反而包容地说:“以后想好了再告诉我吧。洞穴快塌了,我们先走。”   缪寻抬起脸,又看了眼不远处被不断下落的碎石掩盖的两人,缩紧了指头,“你要炸他的精神域了吗?”   “嗯,不会让他痛。”   “等一秒,我先说句话。”缪寻拽住他,转身朝着下面大声喊:“历言!你超帅的!!你是六大军团最帅的哨兵!!!”   喊完,少年眼眶里闪烁着泪光,期待地问向导:“他会听到的吧?”   “一定听到了。”薛放温柔抚着少年稍显稚嫩的脸,同时精神力凶猛扑出,在无形的脑域世界撒下一片凌厉的白光,向四面驱散黑暗,斩断了历言被桎梏的灵魂。   虫母已死,甲虫们顿时群龙无首,慌乱到横冲直撞,原本就不稳定的地下洞穴结构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坍塌。   缪寻紧绷肌肉,牵着薛放的手全力奔逃,两个小时的路程,他居然只用了二十分钟跑完。快到地上时,他已经精疲力竭,被虫类掳过来三天没进食,只喝了一点地下水,又担惊受怕害怕自己被虫吃掉。   或许是绷紧的神经慢慢放松,他再次开始感觉到胸口的钝痛,一下一下像小锤子在敲,跑得越快,就咚咚咚敲得越猛。   洞口近在眼前,一股澈亮的白光照射进他的眼底,缪寻晃了下神,想起自己好像还牵着谁,回头看到那个人的脸,他恍恍惚惚不知从哪涌来一大股快乐,凑过去贴贴对方,用干枯的嘴唇清浅地印了下,呢喃着:   “谢谢……谢谢你来接我。”   他不太记得当时对方的反应,只记得踏上地表时,视线和意识像断了电的屏幕,啪嗒灭掉了。   ――――――――――――   睁开眼睛,视线重新对焦,第一眼看见的就是1号大营战地医院的虚拟屏,屏幕上滚动显示着他的医保信息和生命体征数据。   ……医院,消过毒的白床单,战后伤痛,还有……缺一个什么……什么来着?   ――向导!   缪寻突然清醒,转脖子看向床边。   战地医院洁白的小床边,果然如各种论坛日记描述的那样,长出了一只疲倦的向导。虽然这一只不是萌萌小白兔类型,也不会抱住他哭得梨花带雨,但缪寻保证,这只的实力样貌和性格绝对秒杀各种被论坛小哨兵们吹爆的“男神向导”们。   好像……睡得很熟?   缪寻悄悄把手伸出被窝,想去摸摸。   还没碰到头发丝,就被一把抓住。“啊!”缪寻赶紧把声音吞回去,害怕引来护士。   ――战地医院的军官护士们可都是很凶的,会把床边好不容易“长出”的向导赶走!   虽然绝大多数可能下,没人敢赶这一大只……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薛放揉了揉鼻梁,抬眸看去。   缪寻张口就问:“你锁门了吗?”   薛放:“……你想锁吗?”   缪寻点头:“锁门比较安全,最好把帘子也拉上,再检查一下屋里有没有窃听器。”   薛放以为他是应激发作,想要更安全的环境,就撑着精神照做一遍。回到床边时,少年的杏眼清澈透亮,往旁边让了让留出空间,掀开被子热情邀请:“快来。”   “你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嘴上疑问,薛少爷还是身体很诚实地上去了。   缪寻戳戳他的肩膀,“睡在我肚子上,很软的。”看见薛放惊愕的表情,他又悄声补了句,“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薛放觉得好笑,“你从哪学来的?”   缪寻偏过脑袋,结结巴巴地说:“这是国,国际惯例。”   “哪有这样的国际惯例?”   “就是有。”他说完,闭上眼睛哼哼唧唧了一会,才继续道:“别人的向导能享受的,我的向导也要有。” 第128章 盐h之猫 13 心机咪咪上位记!……   毫无防备朝自己敞开的柔软猫肚皮,简直是人类所能遭受的最强大精神诱惑之一。   薛放动摇了一会,硬是止住念头:“不行。”   缪寻急了,“为什么不行?是觉得不够软吗?”   说着他就要掀开病号服把自己的肚腹搓软,上手一摸,碰到的不是他辛辛苦苦练出来的肌肉,而是一块紧绷绷的纱布和两根埋在上腹的导管。   缪寻勾起脖子要看,刚撑起小臂,就被薛放按着肩膀摁回枕头上。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关切:“别乱动,管子移位要痛的。”   “我怎么了?”缪寻睁大眼睛。   “胸前肋骨断了两根,运气好,断骨头没有戳穿内脏。”薛放舒了声气,可是想想之前缪寻带他飞奔的样子,他就一阵后怕。   要是有骨头渣不小心扎进动脉或心脏,那他面前的少年……有可能将永远失去血肉之躯,不得不以移植意识在义体中活下去。   “怪不得我之前胸口痛。”缪寻恍然大悟。   哨兵的基因就是这么奇怪,受伤的时候比普通人还疼,如果一段时间得不到救治,疼过了头,又有几率开启麻木机制,关闭痛觉门阀,好让其他感官和器官正常运行下去,在危险的境地中提高生存率。   而缪寻是压根没当回事。   他被掳进洞穴,藏在黑暗里的历言说自己无聊,怎么都不肯放他走,非要留他下来聊天。缪寻嘴上答应,稳住心态准备等待时机逃跑,却不料等来了薛放。   看到薛放的第一眼,脑袋里不是惊喜,而是――   骄矜的贵公子少爷,应该在高塔里批批文件喝喝茶,跑来又脏又恐怖的虫窝,万一被大黑虫啃了一口不好看了可怎么办!?   他当时只顾着对方安危,更加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伤什么痛。在他这里,断了两根肋骨恐怕还比不上不能被睡小肚皮的影响大。   “我什么时候能好啊……”少年揪着被角嘀咕。   “已经做了断骨再生,再泡两次治疗舱,一个星期就会好。”   “一个星期……”缪寻转向薛放,“那你还能待几天?”   薛放说:“不确定。”这是真话。他虽然用了年假,但联邦那边万一出了什么棘手事,他也不得不走。   少年的手悄悄攥紧白色床单,舌根泛起了微微的酸,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是了,这不是论坛哨兵日记里那些同龄小向导们,能抛下学校的作业日日守在他身边,最多最多不过是被父母骂一顿。   他面前的向导要日理万机,从来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向导,他强留对方下来,可能是在和整个联邦作对。   薛放能专程过来找他,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可是……   “我也想要体验一下……”少年缩起脖子,耳廓正在发烫。   “什么样的体验?”薛放轻声问,“我力所能及的都可以。”   薛议员力所能及的,这范围可大了去了。但偏偏缪寻想要的,面前这位成熟的向导未必会给。   “就是……就是……”   “是什么?”   缪寻把头一埋,豁出去了:“就是能,能不能被我抱住然后说期待被我保护什么的就像大家在战后医院病房里会说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也太羞耻了!   没有回答的声音,但对方似乎靠近过来了,柔软的衣料触碰到他腰间,莫名引起一阵热麻,像交触的火花,在皮肉上跳舞。   缪寻偷偷瞄一眼,薛放正朝他伸过手,他连忙叫停:“是我来抱你!”   “你伤还没好。”   “我会小心的!”强调并不给拒绝的机会。   薛放无奈地失笑,放松身体,躺进少年的臂弯里。   说实话,这副还在成长中的躯架还不够坚实,尚未脱去少年人的清瘦,脖颈和手腕都是细细的,捏一捏,就会呜呜一声嗔叫,让人很想趁着他还没完全长成,掌控力量之前,来回反复地欺负。   少年怀抱着向导,心满意足。   之前都是薛少爷抱他,没想到今日薛放也被他抱住,位置倒换。哼哼,小猫咪的骄傲自尊心得到满足。   小猫咪没有什么坏心眼,而真正坏心眼的人凑近小猫咪的耳朵,笑着说:   “你以后抱我的时日还早呢。”   瞬间把猫耳朵炸了出来,一下子红到了耳朵眼里。   “什、什么抱?”缪寻试探着问。   “什么样的都可以。”   “真的吗!”   “嗯,让着你。”薛放怜爱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缪寻红着脸说:“我不用你让……我……”   少年抬起锈金色的眼睛,流露出坚定,“我会让你心服口服,努力做最强的哨兵保护你,还完欠你的债,再让你欠我一大堆,只要你再等我一年。”   “不急,你什么也不欠我的。”薛放轻轻呼吸,太妃流心糖似的信息素在鼻尖蹭过,甜蜜可人,“你要记住,我不是什么好人,做的这一切都出于私心,你不管在道德还是礼法上都有资格拒绝我或者离开。你有选择的权力,不论何时何地,如果碰到了更喜欢的人,提前告诉我一声就好,不会为难你的。”   缪寻转了转眼珠,真诚问:“真的不会为难我吗?”   “不会。”   “不会生气地把我抓起来关进小黑屋倒着捋我的毛吗?”   “应该……不会。”   少年安心地吁气,“那我就放心了。好吧,那就提前告知你一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薛放忽然浑身不自在起来,他偏过视线,等着那双柔软的唇瓣吐出别人的名字。   缪寻拢起手掌,附在他耳畔悄悄告诉他:“……少爷少爷。”   少年被一下子抓住,紧紧按在怀里,听着向导在他头顶喘着粗气,“粘人精。”   “才不是粘人精!是硬气的哨兵。”   薛放笑着勾起唇,郑重其事道:“那哨兵缪先生,以后我的安危都靠你了。”   要依靠我了?缪寻怔楞着,漂浮不定无所归处的心情,跌跌宕宕,最终找到了停泊的岸口。   被母亲抛弃,被舅舅贩卖,被大家视作多余的他,却被一个人期待并需要着。不是吃穿用度那样表面的问题,而是……他在某个人的心中,有了地位,成为了一个会被时刻惦念着的人,终于受到了重视。   他本应该是父母家人的宝贝。   却被薛放捡起,掸走灰尘,重新养了起来。   “你别骗我……”小猫的毛绒耳朵折起来,委屈地压在薛放颈间。   “不会骗你。等你从学院毕业,就回来和我学着掌家。”   这个男人,总是言语轻描淡写地给出令人心乱的承诺。和薛公子学习掌家意味着什么,缪寻不仅想到了背后理由,还反应过来当初薛放为什么执意把他送进哨兵学院。   你是想当软弱无力任人摆弄的小宠物,一辈子谨小慎微,抬不起头;   还是想做我所敬所爱的伴侣,和我站在一起,堂堂正正和我分享权力,做容家第二个主人?   给予吃穿和金钱之类舒适的“快乐教育”,不过都是虚假的宠爱。   这样费心的安排磨炼,资源聚合,心理关照,早就超出了一个代替养育者应该付出的心力。   缪寻拽住他,略微焦急地说:“那,那你以后一定要找我大力索要,可千万要回,回本啊。”   居然还担心他投资亏本?   薛放好笑地捏捏他俏艳的脸蛋,“你啊,还没进门就跟我站在同一条线上了。”   缪寻低头埋起脑袋,捂着枕头闷闷地说:“反正圈里谁不知道我是你的小宠,有好处不给你捞,还能给谁捞?”   薛放忽然感叹道:“你这样下去,可能要改变历史。”   小猫耳朵竖起来,伸头问:“为啥?”   薛放满眼盈盈笑意:“我会忍不住推动《星际民法总则》更改成年法定年龄,反正那堆老学究整天吵着嚷着要改小两岁,好给社会增加更多年轻劳动力。”   缪寻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唔……也不是不行,但估计你和立法院一群老头吵架得吵个两三年,还不如乖乖坐着等我长好。”   薛放直笑得肩膀颤动,缪寻扑上去,佯装生气:“笑什么?难道不对吗?”   “没什么。”只是太可爱了而已。薛放故意告诉他:“我们家每年年底开宴都会请一大堆你嘴里‘会吵架的老头’,到时候就拜托你来应酬了。”   漂亮的小猫脸立马垮了下来,“哼,那我到时候就装小哑巴。”   “只会对我说话的小哑巴吗?”   “咬你了!”   ………………   【第二军团实习哨兵缪寻,在虫潮来临前不畏生命危险,与虫军展开殊死搏斗,后协助毁灭虫窝杀死虫母,保卫联邦边境,中央军部索维克上将特授予一等功】   缪寻拿了奖章,等六个月合同期一到,就回哨兵学院收拾东西办手续。   容家的飞行器过来接他,再坐上豪华的飞舰,心情居然与两年前来时天差地别。   两年前,他受了容老爷的口头教训,万念俱灰。   现在他有功勋傍手,又是哨兵学院有史以来最快毕业的预备役哨兵,还没到首都星就有多家单位收到消息,抢着给他发来邀请函和提前录用书。   容老爷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在他回去当晚,单开一桌宴席,容老爷坐在轮椅上,手指不紧不慢点着皮质扶手,打量他的同时,缓缓开口问:“决定好去处了吗?白塔,军部,安全局和警备处,要是都不喜欢,我给你寻个安稳的文职也可以。”   言里言外就是要把他赶走。   薛公子当时也在场,却淡定吃饭,一句话也不掺和。   在容老爷眼里靠“妖颜”迷惑他儿子的缪寻坦然回答:“选好了。”   容老爷拿起筷子。   “我去‘秽手’从底层做起。”   容老爷的筷子啪叽掉在桌上。   那么多联邦要职放在眼前,一个都不要,非要去他家私人雇佣兵团,其心昭然若揭!   原因无它,现任“秽手”名义上的老大是容家的女主人,容太太薛西琳。   ……从底层做起……目标是做到最上层。当“秽手”的头目不算什么,转正做“薛太太”才是正经目的。   当初就不该收下这么个“礼物”!让闪密西安插人进来,做个玩物就算了,现在还要上位当主母了?   容涣再一看去,总觉得缪寻眼角面相里全是心机与算计。   纵使容老爷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不露声色,“就算你跟着薛放,进入‘秽手’依然待遇平等。”   缪寻点头:“我明白。”   薛放微微一笑,说明道:“在我们家供职都包食宿,你之前住的偏院年前被雷劈中,还在维修,其他地方没有空着带静音室的独院,晚上只好委屈你来我房里睡了。”   轮椅咯吱咯吱气愤开走,容老爷抛下一句:“胡闹。”就消失在大宅长廊深处。   饭后,缪寻推着行李箱走去少爷的住处,途中凑过来问薛放:“给我说实话,劈中小院的那道雷是不是你放的?”   薛放一本正经答:“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缪寻惊奇道:“真的是雷?”   “嗯,是鱼雷。”   “……骗我,什么鱼雷能从天而降把房子砸塌?”   薛放转过身,眉眼弯弯,“很大的鱼雷,你吵着叫着也不肯吞下那种。”   回廊里灯火摇曳,光影错乱,过堂风衔起暖色光晕,给站在木质地板上身着软白色衬衣的男人,渲染上一层脉脉温情。   缪寻怔了怔,丢下箱子,跑去贴住他,把两颗跳动的心用力隔着衣料靠在一起,“我现在肯了。”   两道分开的人影化为了一道,经过回廊的佣人们远远瞟见,都心照不宣偷笑。大少爷和小爱宠许久不见,热火重燃,居然在外面就等不及了。   薛放注意到远处低头跑过的动静,转头对缪寻无奈道:“把我黏在这,不怕被人看到吗?”   缪寻呼呼地搭上下巴,蹭蹭他肩膀,“看就看,这算什么,他们背地里估计脑补得更多。”   “被看到也好,传出去让人知道我在意,省得回头有人过来骚扰你。”薛放靠着墙壁,向后微微昂起下颌,放松身躯。   缪寻挑动眉梢:“呼,霸道少爷。” 第129章 盐h之猫 14 主人的任务   想要做门阀公子的小爱宠,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缪寻过上了白天在补习学校学习,晚上去“秽手”工作的充实日子。   没办法,哨兵学院教的大多是异能者实战知识,相当于专科学院,正经的文化课没多少。缪寻想要申请正经大学,只能把丢下的一年半高中课程加紧补上。   虽然某个向导三番五次给他各种暗示,“我是某某高校的校董”,“是xx大学名誉教授”,“国立阿卡纳的副校长是我好友”,等等,但坚定的小家猫拒绝了一切诱惑,坚持道:“我要自己考进去。”   薛放只好揉了揉他的耳朵毛,给他的补习班转了一大笔费用。   而缪寻踮起脚尖,视线越过薛放的肩膀,偷偷记下了转账金额,转头写在自己的小本本上。   【4月3日:今日欠某人房租水电饭钱3000,外加补习费50000   今日入账,工资200】   没错,哪怕在“秽手”当最底层的雇佣兵都是有工资的。工作内容有且不仅限于在容家的明面和灰色产业押送资金武器,当店门保安,收租催债。更高级一些的成员会被派去刺探情报,乔装打扮,出入各大隐蔽场所和酒会,利用哨兵异常灵敏的感官,替容家收集信息。   缪寻在“大牛小雀顶顶”酒吧干了两个星期传菜员,被主管神秘兮兮拉到一旁,郑重宣布:“你升职了!”   锈金色的眼睛一亮,缪寻问:“请问组织下一步给我分派什么任务?”   最好是去收租,越暴力越好。他已经个把月没摸过枪没动过手了,骨头都要生锈了。整天看着其他小混混佣兵带枪走来走去,心痒痒得很,恨不得撂倒两个酣战一番。   主管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接下来要去险象环生的地方……”   险象环生!缪寻心情大好。   “――当高级服务生。”   “好的,高级服――”缪寻正要点头,突然愣住,诧异地问,“高级服务生?不是高级佣兵吗?”   主管:“不不不,以你的条件去会场周边站岗太浪费了。”   缪寻心情稍霁,姑且收下这句话当成对他能力的夸赞和肯定。   到底是怎样的枪林弹雨,危险局势,需要一个正在成长中的SS级高阶哨兵乔装潜入呢?   任务的保密级别是1级,直到当天才宣布具体分派细节。在此之前,缪寻做足了体能和耐力准备,甚至提前来会场外围踩了三次点,在内心标记好最佳射击点,万事俱备,只等主管分发入场资源。   大家排排队领制服,缪寻观察了一圈……怎么都是B级哨兵?   是他的感应器官出现问题了?   他琢磨了一会,突然恍然大悟:所以他才是这场行动的重中之重,其他人不过是帮衬!   队伍排到他了,缪寻接过黑色袋子,和主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主管拍拍他的肩膀:“最内围只有你一个,给我好好干。”   缪寻接下重任,藏起眼中兴奋:“幸不辱命。”   不动声色混在人群大流中,通过后门进入服务生更衣室,缪寻找到写有自己假名的柜子,背过身,兴致冲冲打开黑黢黢的袋子,心里想的是米克级小型冲锋枪,手里摸到的是――   ?????怎么越摸越软?那是什么,嘶,勾住指甲了!   一把掏出来看,亮片闪粉小蕾丝,透明粉嫩兔耳朵,外加一枚闪亮亮的胸牌:【阿兹科特暗黑小野兔:球球尾巴不给摸哟】   缪寻:“…………”   下面还有一张阅后即可溶解的纸条,写着他的“重要任务”:保护人物F。   与此同时,藏在耳道里的微型监听耳机响了声,主管的声音传过来:“我已经接入监控系统。你还愣着干嘛,快点换衣服!”   缪寻悄声问:“人物F是谁?”   主管不耐烦道:“一个小哨兵管那么多干嘛,等会进去了就告诉你。”   经过了一番心理挣扎,缪寻被迫换上了衣服。说实话,如果忽视直到大腿根的网网洞紧身裤,“暗黑小野兔”服务生制服不算暴露。可惜坏就坏在这里。显然衣服不是定制的,主管错误地估计了一个持续发育中的哨兵的腿长和臀围,穿在别人身上只算俏皮的制服,被缪寻扯直了绷在身上,就变得线条显露,涩望横流。   把容貌该换器的数值按要求调低到9%,以防跳动的分子流太高会被检测出来,缪寻偷瞄了一眼身后的镜子,崩溃地扭头捂住脸。   ――被薛放知道一定会杀了他的!   这是任务,这是任务……只是任务!缪寻面无表情心理默念着,端上摆满鸡尾酒的餐盘,汇入一小撮貌美各异的少男少女中,进到围守严密的最内层。   打眼看了看身边各种“小软猫”,“小奶狗”,“小娇鸟”……他算是知道主管嘴里说的“条件”是个什么标准了。   不是谁最悍谁就上,而是谁身材最正,脸蛋最迷人,谁才能进来站岗。   缪寻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有人喊他过去送酒,他即便低着头,容貌差异9%,还是不幸被人认出来了。   “缪寻?是你不?”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歪着头打量。   糟糕,竟然是他那个天价补习班的同学。   缪寻想说你认错人了,对方直接高兴来了句:“你这张蜜色皮,全城找不出第二个,烧成灰了我都认得。”   “…………”   同学紧张地四处张望,“快快快我姐出去了,你作业写完了吧,明天老师要抽查赶紧借我抄抄。”   拜托啊贵族少爷,这是联邦高层秘密酒会,你到底来干嘛的。   缪寻还没来得及吐槽,同学已经从包里掏出了折叠终端,边开机边问:“你怎么跑这端茶送水还穿成这样……兔女郎,是主人的任务吗?”   缪寻:“…………”   他有种想把对方烧成灰的冲动。   主人的任务……实际还真就是“主人”的任务。   缪寻含糊回答:“不是,我来打工……还辅导班钱。”   同学惊愕地抬头,“什么!主人都不帮你付辅导班钱还要你自己出来打黑工。”他脸上立马流露出真挚的同情和愤怒,“哪有这样当主人的,你甩了他,我再给你介绍个好的。”   说着就打开通讯录要给他推送几个温柔多金又大方的。   缪寻下意识反驳:“他给了钱的!”   呃,不对,这不是重点,“……我没有主人,你从哪听来的谣言?”   经验丰富眼光毒辣的同学掰着手指给他算:“你的姓氏不出名,上下学却坐鹞式飞舰。你父母从不露面,你也不带管家和佣人。你以前是普通高中的,消失了一年多,回来就上得起五万星际一个月的补习班了?”   见缪寻的脸色不太好,同学连忙安慰道:“依靠别人努力生活也不算什么坏事,我姐就在外面养了好几个呢,定时打钱过去,两边都挺乐意。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就是……数学卷子答案能报给我不?”   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缪寻,突然伸出手:“给钱。”   同学:“哈?”   缪寻抬起眼睛,里面一片漠然:“既然我是为了钱卖身求荣的人,凭什么免费给你抄作业,给钱就给抄。”   “行吧……你要多少?”   …………   缪寻把人骗到后面,打晕塞进柜子里,拍拍手淡定走出去。他的耳机滴嘟想了下,主管开腔紧急呼叫:“人呢!F进来了,快点就位保护。”   端上盘子紧赶慢赶,撩开层层珠帘,踩过柔软抱枕,软声笑语和寻欢低.吟黏.腻交织,缪寻进到最里边,主管也同时嘱咐:“你就站在一边,F先生不喜欢莺莺燕燕的,别靠太近他会烦。”   缪寻转眸看见了独坐在一旁的F先生,扶了扶脑袋上的黑色毛绒兔耳朵,小声嘀咕:“你可能不太了解他的喜好。”   不远处的男人摇晃着酒杯,视线也恰好对了过来。   有一瞬间的怔忡,迷茫过后,黑潭似的眸底漾起一丝温惬的惊喜。   缪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又看了看似乎半醉的薛公子,心一横,算了死就死吧。   他走过去,在暗中无数道眼睛窥探下,直接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椅上。   耳机里,主管大呼小叫:“你在干嘛!没让你坐他旁边!”   缪寻逆反心理上来了,往下一蹭,正好跌坐在男人腿上。   主管:“你干嘛啊啊啊――”咔嚓,信号被缪寻掐断。   小猫咪想坐哪就坐哪,听不得别人命令。   薛放撑着混痛的额头,轻声说:“我喝醉了。”   缪寻昂昂下颌:“所以呢?”   “所以……等会可能要和你说胡话了。”他扬起歉意的笑,但笑容没有到达眼底,缪寻看得真切。   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怎么也不像会在公共场合喝醉的人。   总之缪寻想象不出他公开失态的样子。   独自坐在一旁,神思恍惚,缪寻觉得不太对,就想问问他怎么了。   可他话还没说出口,薛放就注意到他的洞洞网紧身裤,皱了下俊眉,自言自语:“不冷吗……”   缪寻:“?”这反应不对吧?   薛放拿过耷在沙发后背的外套,帮缪寻紧紧盖住腿,不留一丝缝隙惹人窥探。   外套下,向导的手试探性地牵住他的。   缪寻松了松手指,反向握回去,任由他扣住。   “这样就行了……”薛放喃喃着,无意识把脑袋靠在气味熟悉的胸膛,低着头,有些任性一般说:“不给他们看,我的小猫……” 第130章 盐h之猫 15 我的宝贝咪咪   不远处的纱帐里,有知情识趣的服务者点起了香料,金炉小盘熏烟袅袅,闻起来甜腻温和,一不小心就会满满吸饱一大口,再睁开眼睛时,目光就迷离了。   缪寻皱了皱鼻尖,分辨出致幻剂的味道。   不仅能给普通人助兴,对生性敏感的哨兵们更是一剂精神松弛药。   这屋里除了他,其他侍者多多少少也觉醒了哨兵属性,此刻都受了影响,毛孔舒张心跳加速,开始对高官政要们半推半就起来。   但在别人眼里,缪寻这只“阿兹科特暗黑小野兔”可能是全场最主动最野胆子最大的一个。   ――谁不知道薛公子矜冷自持,从不会在这种场合放下身价去淌浑水?   “暗黑小野兔”就敢坐他大腿,不仅坐了,竟然还没被轰走。   肯定是因为薛公子不太清醒,这机会千载难得啊!   于是,什么“小奶狗”“小娇雀”通通跑来,借着询问要不要续酒,眼睛四处骨碌转准备在薛放身边占领一席之地,甚至连散场被带走后怎么和“小野兔”商量当晚番位都想好了。   ――你左我右,你上半夜我下半夜,渡夜资咱们对半分,你要是聪明就跟着我拍两张照片握在手里,保准他薛放以后予取予求一声不敢多吭。   对面眼神疯狂暗示,而占据了“战略地形”的“小野兔”直接一杯辣酒泼回去,锈色的眼睛又寒又狠,咧开红唇,讥讽地吐字:“滚远点。”   一点也不温柔大方,只想吃独食的小坏蛋。   有人不肯放弃,想往前凑,被坦然坐在男人腿上的少年斜斜瞥过,目光里歃过血的警告昏昏重重掠过人心间,顿时煞得人后退一步,气都不知道怎么喘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温顺的小兔子。是年纪轻轻就沾染杀戮的锐兽。   “小咪……”   缪寻转过头,凑近了低声抱怨:“他们好烦,烦。”   “那我们回去。”醉酒的薛公子善解人意,很好说话。   不对,他平时也挺好说话的,只不过不会像今天这样……当着那么多熟人的面,撑起身体站起来,把外套穿在小爱宠的身上,从领口开始细致努力地把扣子塞进扣眼里,外套是长款的,他扣到下面时就弯下身子,不紧不慢,一点一点抚平,恍然不觉别人在看。   他们还从未见过薛放向谁弯过腰,这会都看得津津有味。   缪寻被这气氛弄得有些不自在,一下子握住薛放腕口,轻轻说:“好了不会露的,走吧。”   薛放回眸望了一眼,看起来竟然心情好了些,走出重重叠叠的移动门,犹豫了几次才张口道:“别撒手。”   缪寻收紧手指,稍微抬高点声调,仿佛安抚:“好啦,知道的……”   这感觉很新奇。以往都是薛放走在前面,不管是去见威严的容老爷,还是和索维克将军谈判,总是挡在缪寻身前,迎接一切暴雨锋芒。   缪寻是仰望着他的肩臂长大的。可是现在缪寻恍然发觉,自己都快要比薛放高了。   一场秘密酒会,就如同风云变幻的联邦政场缩影,无论哪个角落都潜藏着不怀好意的觊觎与仇恨,薛放昨日能在里面独善其身,可是今天呢,明日呢?他是向导,不管精神层面有多强,身边那个位置总得有人占着,他得有一个哨兵,能在时局紧要时有底牌可亮:看,这是我的哨兵,我的刀,而我是那个唯一能牵住他的鞘。   薛放本来都已经放弃做别人的“鞘”了……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缪寻忍不住好奇问。   “有吗?”薛放摸摸自己的脸,肌肉拉扯,好像真的上扬,“或许真的高兴。”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脑袋不太清醒的薛少爷想说,因为我有人要了啊……话到嘴边停下脚步,凝视着少年逐渐丰满的侧颜,变成了一句由衷又认真的喃喃:   “因为今天,轮到我的小宝贝……来接我了。”   缪寻慌忙低下杏眼,“你真的开始说胡,胡话了。”   “缪缪。”薛放唤他。   “嗯。”缪寻答应。   薛放抬起被他握住的手腕,“你看我的手……”   “手怎么了?”缪寻赶忙去看。   薛放笑起来温柔文气,“你看这里……是不是缺点东西?”   小家猫撇了撇嘴角,支支吾吾:“缺,缺个徽记。”   男人站在那里,金边眼镜起了一层薄薄雾气,带了一些酒气,却态度坦然:“我想要一个,不会掉色的。”   永久的,不会掉色,永远篆刻在他血肉里的联系。   “知道啦……知道啦……就快了……”缪寻边回应,边拉着他走在空旷的停机场通道里,柔软的少年音悠悠回荡。   薛放在他身后踉踉跄跄,絮絮叨叨,“还有十个月,三百零五天……好烦,你长得好慢啊。”越说还有点委屈,“是不是水浇少了,多吃点营养液会不会好,营养液……”   缪寻听得好笑,谁知道薛公子醉酒后私下是这个鬼样子,表面深沉理智控制狂,背地里抱着月历数手指头算日子,“你当你在养花吗?”   掏他钥匙,打开舱门,把人丢进去,关门。   缪寻一回头,薛大少爷已经专注地解起自己的衣领。   “你在干嘛!你现在不可以干,冷静!法律的枷锁被把你拷走的!虽然我会保密,嗯……”   薛放朝他勾勾手指,“过来。”   “……不要。”   薛放表情十分真切,把领子拉下肩头:“请你喝饮料,真的。”   简直像极了街上想用糖拐带小朋友的坏蛋。缪寻头顶的猫猫天线蹭得竖起,警惕回绝:“谢谢,我不喝。”   向导被迫放弃,蜷缩在座椅上,额头抵着软椅靠背怔怔出神,失落,心伤又无力。   缪寻…………缪寻决定妥协。   “我先说好,就是喝了‘饮料’也不能快快长大……我就轻轻咬你一下。”   薛放马上坐了起来,期待地望着对方,眼前浮现出可爱的幻象:一大颗紧裹着闪光锡纸包装的夹心太妃糖,又甜又软,黏黏糊糊要靠过来了……   “咚咚!薛少爷,您还好吗?”居然有人在砸飞行器的钢门,焦急想要确认薛放的安危。   眼见着那一大颗“糖”不耐烦地啧了声,跑去开舱门,又看见“糖”与一个中年男人在争论――   “我让你执行保护任务,没让你保护到床上!”   “上床还早,别操这个心。”   “薛少爷衣服怎么回事,刚想下手被我逮住了吧!你们这种小哨兵我见多了,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想生米煮成熟饭,搞结合标――”   “放心,不会有结合。主管,还有别的问题吗,少爷让我送他回去。”   “……你小心伺候着!”   …………   缪寻回来直接坐到前面驾驶位,启动飞行器离开。   一路上,后排都没有声音,安静到缪寻以为人睡着了。   快到市中心时,机翼掠过空轨岗亭,突然被拦下来要求靠边。   空警上来看了一眼:“驾照拿我看看。”   缪寻:“……”   他忘了,他高超的驾驶技术是在学院学的,可实际年龄不满,还没去考首都星的民用驾驶证。   “是我开的。”身后突然响起声音。   薛放站起来,把缪寻拉到身后,揉着太阳穴,抬头对空警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是酒驾,请问怎么判?”   “薛议员!?”空警认出这张脸,态度一下子和缓多了,“算了没出事就好,您带解酒剂了吗,不行我给您打一剂,方便您回去半路驾驶安全。”   薛放捋起袖子,伸出手臂,“麻烦你了。”   啊,要醒酒了吗?缪寻脸上掩饰不住的失落。   喝醉的少爷还挺……挺有趣的。   啪叽,简易按动针剂在皮肉扎下细密不见血的小口,冷冷的解酒剂打入血管,薛放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放下袖子,不动声色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思维果然清醒许多。   挂上与往常一样的微笑,和空警寒暄几句,听他反应了一些路设交通的情况和待遇,简单告别后,回过头,是委屈巴巴的小猫脸。   “怎么了?”薛放习惯性去揉他,但今天摸到的是兔耳发箍。   缪寻拽下发箍,赌气似的丢到座位上。   但凡他早出生三百零五天……也不至于因为没驾照被查,连累薛放半路打解酒针。   飞行器重新启动,这次负责驾驶的是薛放。他酒醒了大半,偷看了副驾驶座上飞机耳状态独自生闷气的小家猫好几眼,假装不经意说:“还好你来了。”   飞机耳颠了颠,“……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事先不知道来的是你。”   “?”   “平时我不用人跟着……只是这次提前知道自己可能会醉,就和主管打了声照顾,算是加层保险。”薛放勾起嘴角,“不过我有交代过,让他们选个最上得了台面的来。”   缪寻:“……所以就选了我。”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薛放希望来的是他,这点缪寻还是很高兴的。   “你为什么会喝醉?”缪寻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薛放没有回答,因为他们已经落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谈及这个话题,薛放的情绪又萧索下去,虽然酒醒了,眉头还蹙着,时不时地走神。   忽然,他右手臂一重,被人搂住圈起来。   他捡的小猫抱住他胳膊,下巴尖自然地搭在他肩膀,呼吸浅浅近得可闻。   “是饿了吗?”薛放问。   缪寻抬起杏眼,有些生气地说:“不许我开飞舰,还,还不许我暖手手吗?” 第131章 盐h之猫 16 搭起暖暖的小猫窝   这可能是薛放二十六年人生碰到的最大一道坎。   “下次不要这么说话。”他开着玩笑,反客为主反手捞住了小家猫,捏了捏那把紧绷绷的腰肉,尽量控制着不要去想它的爆发力指数。   缪寻抵着下颌,歪倒脑袋,软软的脸肉被压得鼓出来,“为什么呢?”   “我怕我会忍不住犯罪。”   “那就犯。”   “不行,”薛放转过脸,十分认真:“你是我最后的良心了。”   他的确有任意妄为的权力,却不愿意将它用在掠夺缪寻的满足自我上。平日里做事不择手段没有底线,常被人诟病“虚伪”,他自己也从不否认。   但他需要守住缪寻的底线,这不仅仅是身为成年人的以身作则,更是对自己暗中滋长的野心的强制约束。   今天缪寻为了他破戒,明天他就会期望将缪寻囚在家里。锁在心门里咆哮的东西,还是不要放出来的好。   这样,即便某一天有糟糕的欲念冲出来,他也可以说:   我给过你充足的机会逃跑了。   回到院子里,女仆正将素冷的灯光调成暖色调,给案台换了一株新鲜的白色玉菊,确保少爷能在回来时见到最柔软清美的花朵。   薛放问:“祭品已经送过去了吗?”   女仆低眉垂眼回答:“全都布置好了,只等老爷和您去看过。”   “不用惊动老爷,我明天一早去看。”   女仆浅浅鞠躬,目不斜视地快步离开。   缪寻小声问:“祭品……?”   “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薛放看着缪寻脱下自己的大衣,露出里面一身布料稀少的秀场服装,眉头一皱,彻底酒醒了,话题瞬间转变:“谁给你安排的衣服?”   缪寻扯了扯短上肚脐的黑色弹力衫,“这是任务的一部分。”   “是任务也不行!”薛放倒退一步,沉沉坐上椅子,叹息着开始捏酸痛的鼻梁骨,“头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缪寻心里嘀咕,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多规矩,“保守的老古董。”   “你现在才知道我保守吗?”薛放眼底暗沉。   缪寻只好说:“我去换掉。”   洗了澡换上宽松的衣服,经过浴室镜子时身影一掠,缪寻停下来,抹去水雾端详了会自己。不得不说,薛少爷让人定做的衣服质感上乘,颜色淡雅,就是款式总是松松大大,和薛少爷一样保守。   结合今天的事,缪寻眯起眼睛,无端嗅出了一种……害怕?   仿佛他是杀伤力超强的生化武器,要是不拿罩子从头到脚遮起来,他薛某人分分钟就会烧起来。   缪寻思索一会,退到淋浴间,变出长长的波点毛绒尾巴,用水冲一遍拧到半湿,再把松紧裤腰往下拽了点,好让尾巴自然地耷拉下来。   比他大九岁的向导,或许足够老谋深算又擅长暗中施展控制欲。但对方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年龄小是一道禁锢,却更是为所欲为的资本。   ――不如换换思路,你什么都不可以做,那不是等于我什么都能做?   这么一想,剩下的305天就没那么难熬了。   谁能抗拒一条湿漉漉的豹豹尾巴呢?   薛放当然不能。   他正席地而坐,眉目疏淡地用光脑发送指令,缪寻走过来话也不说一伸手,他就顺理成章地接过毛巾,推开桌板,给背对着他跪坐的小家猫擦起尾巴。   薛放的手法很好,缪寻舒服地抖抖耳朵,闭上眼睛。   猫科尾巴是由细小的尾椎骨组成的,柔若无骨,却因为连着脊椎神经敏感异常。薛放给他擦毛时,会先揉干尾巴尖尖,再一段一段旋着向上,拧出毛缝隙里的水珠,这样不会刺激到神经,反而因为手指温度的皮肤接触,让骨盆那里都热热的,会忍不住蜷起脚趾,往后蹭一蹭,擦到尾巴根时,温柔的按压像做了个温水浴,腰椎酥酥麻麻出了一背薄汗,疲惫和困累通通飞走,舒服极了。   一般情况下,擦到尾巴根,这项活动就结束了。   可是今天,察觉到那双手有离开的意图,微微上翘的猫尾巴打了个舒展的弯,沿着胸膛爬上薛放的脖颈,软乎乎地勾挂住,热情挽留一番。薛放拿毛巾的手一顿,少年侧过身,单手掀起后背的衣衫,小声央求:“这里也要擦的。”   薛放恍惚间感觉监狱的大门正朝自己热切招手。   缪寻好像毫无所觉,“之前我出学院,教官说我的脱敏项适应地不错。”   毛巾在男人的手心扭绞成一团。   少年摸摸自己后背,自言自语着:“但我总觉得,缺,缺点什么。”   薛放挣扎地问:“缺什么……”   缪寻把他温热的手掌按在自己脊背,同时打了个颤,触电似的嘶了声,试着松弛肩膀和后背肌肉,“我想起来,我最大的过敏源应该是……你,但我还没试过液体接触会怎么――唔!”   被扑倒,亲了。   确切来说,是气急败坏地吻了他,又扑过来,自暴自弃式大口大口狠狠吸着他的信息素。   缪寻轻轻拍着他后背,想着:吸吧吸吧,多吸两口,每一口你都付了大把金钱的。   过了一会,男人才撑起手臂起来看他,仔细地问:“过敏了吗?”   缪寻扬起真诚的脸:“不知道,要不你再深入试试?”   薛放崩溃似的倒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可没你想象中那么有耐性。”   “我了解,”少年凑近耳畔贴着说,“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家长们的哦。”   薛放被他逗笑了,一下子仿佛成了背着家长偷尝禁果的小情侣。   年轻真好。   有年轻的伴侣真好。   不过说到家长,薛放告知他:“明早你和我一起去祭拜。”   缪寻紧张地缩起肩膀,“会不会不太好……”毕竟他没名没份住在这,又不是容家正经成员。   “不会,她会很高兴的。”薛放说,“我母亲爱凑热闹,有什么新鲜事都要一早知道。本来去年就想带你过去,但去年你在学校。”   缪寻想起了什么,“你今天喝醉了,是因为想她了吗?”   “嗯。”   “她应该很温柔吧……”才会被儿子每年惦记。   薛放失笑道:“她不是那种纯良的门阀太太,相反,她是犯了国家盗窃罪,组织星盗去偷边防军的燃料资源,被抓住后坐牢两年放出来,在监狱门口碰见我父亲才认识的。你可能会奇怪为什么我姓薛。”   缪寻:“确实奇怪。”   薛放解释着,“我母亲性格强势,虽然看上了父亲,但直到我长大,她还是每年都要吵着要父亲给她入赘……后来她去世,父亲就点头肯许我改了姓,算是完她一个心愿。”   短短几句话,让缪寻在脑中拼凑出一个鲜明的形象。   出身卑微,很强势,为儿子组建了秽手,又性情活泼的薛妈妈,和他那个出身高贵,沉默寡言,痴迷艺术和爱情而丢下孩子的妈妈,截然相反。   他承认,他有那么一点点的羡慕。   睡前,发现缪寻在发怔,薛放抱着被子问:“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缪寻愣了愣,扬起笑容,大大方方掀开暖呼呼的被窝筒。   他的向导躺进来了,熨烫的体温贴在一起。他把发凉的脚贴在向导小腿,向导蜷起膝盖,用暖热的小腿肚子肉帮他搓了搓。他搂住向导的腰背,收紧手臂,轻轻在坦露的脖颈咬一下,感受到这幅躯体的轻微震动。彼此的呼吸乱了几秒,听着对方跳动的心脏就会安心。   他的体温比较高,有限的几次睡在一起,睡前明明是他抱着向导,醒来总会位置倒换,变成向导紧紧抱着他,想用力从他怀里汲取热度一样。有时候他做了噩梦,向导迷迷糊糊能感觉到,会从自己的被窝里爬出来,打个冷战,钻进他的,无意识地抱住他,拉进怀里给他做疏导,驱走他的噩梦。   也有两三回,他半梦半醒间听到熟睡的向导在梦中呓语,“好想吃掉你……”   好像无懈可击的魔王回到洞穴里,深夜摸着瘪瘪的肚子抱怨:好饿啊。   他养的小食物就会附在耳边,轻轻呼吸:“给你吃……都给你……”   于是向导就会满意地翻个身,挨着他做个饱饱的好梦。   以前睡在宿舍里,他经常会失眠。哨兵的耳朵太灵敏,一点奇怪的动静都会把他吵醒。但是他和向导睡在一起就不会这样,他会睡得很沉很暖,沉甸甸地陷进去,放松得根本不知道向导经常会深夜爬起来处理紧急政务,再把变冷的身体搓热,小心地躺回他身边。   他从不怀疑这个人爱他。   也很愿意搭起暖暖的小窝,和对方挤在一起。   “明天想吃什么?”向导总会在临睡前这样问,是正正经经地,把它当成每日最后一件重要事务来问的。   “想吃……”他迷糊地快睁不开眼睛了,“想吃……桃……”   这天他睡得比较早,又做了那个循环的梦。梦里,他母亲带着他在公园转了一圈又一圈。   那时候他们流浪在外,母亲心高气傲只肯卖画为生,卖的钱不多,交完了房租只够基本生活。从一个城市辗转另一个城市,从一个星球跳跃下一个星球,他没有正经上过一天学。母亲很少带他出来玩,虽然在公园里走得又累又渴,他还是很高兴,高兴到没有发现自己着凉生病了,他的母亲也没有发现。   他记得小公园的风凉飕飕的,脚下的路没有尽头,母亲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等到那个人,从白天到黑夜,陪着他们的只有一架自动贩卖机。   那时候他会有一点孩童的幻想,觉得自己陪着妈妈,是她的唯一,那么央求她买一点东西也不算很过分。他实在太饿太渴了,着凉发烧昏昏沉沉,被母亲出冷汗的手牵着,湿黏黏的很不舒服。他看到自动贩卖机里有桃子罐头,是母亲买得起的东西,以前生病时也给他吃过,他从没这么庆幸自己生病了。   ――我想吃桃子罐头,可以吗?   ――不可以,我们走了。   结束对话。   他是一个早早学会不给单身母亲添麻烦的孩子,毕竟带着他生活已经很艰难了。回去的路上,女人一路沉默,他跟在后面一声不吭。直到回了家,打开灯,女人回过头看到他咬着嘴唇不出声,眼睛都哭肿了,她才心软了两分,摸了摸他的额头,转身去烧水拿药。   可是这个梦里,有人从身后打开了门,把他抱起来,温柔地牵走了。   这一晚,他在向导信息素安定的环绕下,也睡得和以往一样沉。   他不知道,向导睁开眼睛点亮了终端,调暗屏幕光,悄悄在记事本里写上:桃子罐头。 第132章 盐h之猫 17 会影响发育的   天光渐渐暗下来,淡橘色的浮云像没匀开的奶油,堆堆挤挤,簇拥着朝天际线绵绵蹭落。   缪寻赶在天黑之前跑到了容氏墓园,刷了身份信息进去,踩着深过脚踝的小草来到路径尽头。   “还真来了!”女人本来嚼着狗尾巴草,百无聊赖盘坐在地上,见到他立马就欣喜地站起来,“快拿给我瞧瞧。”   缪寻拽开背包,把她要看的最新小型脉冲枪放在墓碑顶上,女人就微微弯腰,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我才死了几年,这玩意都出第19代了,啧啧,好东西。”   太阳落山之前,最后的余晖从云间缝隙里射出,淡淡金光穿透了女人的身体。   那不过是一抹具现化的虚拟意识。会笑,会跳,会打趣,但用以持续供电的根源不是人类的灵魂,而是嵌在镶满电子元件的大理石墓碑里的一块“小绿卡”。   从星际大萧条的混乱时期长成的老一代哨兵们都有那样的习惯:每半年存储一次意识和记忆。这样的话,即使自己不幸命损于宇宙深处,找不回遗体,家人也能靠着户口本去各种意识存储站领取一份逝者的“小绿卡”。   如果有点闲钱,就能每年租借放映设备和亲人的记忆聊聊天。如果富可敌国,会直接安一台在墓碑旁,来拜访的家人就能日日触发活蹦乱跳的逝者虚拟影像了。   容家显然属于后者。   可哪怕只是一抹意识,薛太太无法无天的自由性子总是不甘于被困在园陵里。   第一次缪寻跟着薛放来祭拜她时,她就趁着缪寻放下花,悄摸摸吩咐:“你,下次单独过来。”   乖乖的小家猫当然来了,不仅来得频繁,还次次根据薛太太的要求偷带各种新奇武器供这个军械狂热份子玩赏。   没有办法。   谁让他只要一流露出犹豫,薛妈妈就装模作样捂面抽泣:“我一个死人,儿子忙不来看我,丈夫是个死傲娇也不管,好不容易来了个漂亮儿媳都不能孝敬一下我吗?”   每每说到这句,缪寻就会涨红着脸,结结巴巴答应:“好,好啦,下次一定会带来的,薛夫人。”   薛妈妈一抹脸,哪有一滴眼泪,狡黠微笑:“叫妈。”   缪寻:“……”   “叫婆婆也可以哦。”   “…………”   他是没想到,还要跟逝去的薛夫人处婆媳关系。   不对!他,他才不是小媳妇!   “对了,上次我还想问亲家母的墓碑号码是多少,我打过去跟她约个下午茶。不知道她喜不喜欢米格斯毁灭炮,要不要订一架送过去给她护园子啊。”一阵碎碎念后,依稀可见风韵的中年女人摸了摸后脑,有些尴尬地朝缪寻笑:“不好意思,我死得早,没什么和儿子对象家里联系的经验。”   缪寻轻轻摇头:“没关系的,她没有留下绿卡存储器。”   “这样啊……那就不能跨屏聊天了。”薛妈妈转念一想,又问:“你家里其他人呢,虽然你过五个月就成年了,可以先和薛放绑定,但要到注册结婚还得再等一年。哨兵的日常居所,用品,一切东西都要仔细准备方便适应,要不然婚后半夜玩过头,精神过感了,就得硬着头皮去医院挂号了哈哈哈哈哈――”   她回忆起什么,笑得满脸红亮。   “其实……”缪寻偷偷抠指甲,“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   薛妈妈慈母笑:“那也行。你家里同意就好。”   面对薛妈妈的关切,缪寻的心口像被蚂蚁滋滋啦啦啃了一般,他低下头,视线里尽是暗沉沉的草皮,刚入夜的寒气渗透进身体里,顿时血液凝结,指头和舌尖都酸着僵硬起来。   他哪有家。   他时不时跑来找薛妈妈,也是想代表自己传达意愿。假如他不是没人要的孤儿,也不是以被贩卖的方式进到容家,应该是由长辈出面正正经经过来谈的。   不需要这样,厚着脸皮骚扰一位逝者……   脚趾在鞋子里难堪地缩起来,他低低说:“嗯,我同意的。”   薛西琳一愣,“你同意?那是你家不同意吗,”她马上考虑起来,安慰道:“别担心,下次他们来上坟我让容涣去解决。”   “不是那个问题!”缪寻声音有些急,“是我……我……”   我是薛放付钱买来的。   这样的话,可以说给她听吗?   热切又关心的薛妈妈,听到真相后会不会像容老爷一样变得不喜欢他?   他狠狠掐进手心,还是决定说出实话:“我现在……是薛,薛放养着的。”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想在长辈面前保留一丁点自尊,“但我以后会还他――”   “那不是很好嘛。”   猝不及防来了一句。   少年锈金色的瞳孔惊讶地收缩:“啊?”   薛西琳呼出气,由衷地说:“听到你这么说我就安心多了。看你的态度,他应该做了一件好事吧。虽然泡在政治场那个大染缸里,还能留有良心,这才有点我儿子的样子。”   少年慌切得问:“您,您不会觉得我目的不纯吗?”   “你目的纯不纯,那是薛放要考虑的事。老娘只想守在这等漂亮的小儿媳给我送贡品。”薛西琳说着挑了挑眉峰,要放在以前,活脱脱就是英气逼人飒爽帅气的星际万人迷女痞子星盗。   缪寻松了唇角,“我会经常来看您的!”   “哈哈哈还挺可爱,”薛西琳笑完了,突然随口感叹,“好想摸摸你的脑袋啊。”   可惜她只是一缕虚拟信号。   “啊,不知道您喜不喜欢摸豹耳朵。”缪寻捋过发间,两只圆溜溜贝壳似的毛绒厚耳朵嘟噜出来,他跑过去跪下来,乖顺地抱住墓碑,用热乎乎的小耳朵蹭了蹭冰冷的大理石,“他们都很忙。我年纪小所以空闲时间多一些,会来陪您玩枪的。”   薛妈妈捂住了脸。   这次好像是真的感动到快哭了。   可爱的小家猫温暖又真挚,哪怕她是一块石头,也真诚以待。   薛妈妈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儿子非他不可。   临走之前,她还反复严肃交代:“薛放那小子像他爸,脾气犟得很,如果他太嚣张对你做了什么过分的事,你就过来跟我说!哪怕三更半夜,妈妈给你报销打车费!肯定帮你好好敲打他。”   缪寻只得再留了半小时,和她好好解释薛向导除了专制一点没有其他毛病。   出陵园时,他听到了轮子压断树枝的咔嚓声。转过头,在密林丛丛覆盖后,有一道克制的呼吸。   ……这个轮子的声音,好像很熟悉。   不会是……容老爷吧?   缪寻想着要不要上去跟人打声招呼,还在犹豫时,就听到轮椅下坡哐当倒了,电子声发出提醒音:“请注意安全,请注意安全!”   “闭嘴。”容涣愤恨地锤了下发声开关,声音戛然而止。   可还是引来了他不想见到的人。   “那个……请问您需要帮助吗?”缪寻从林子边缘走出来,探头问。   容涣跌坐在地上,仰头看他时语气依旧居高临下,“叫门口的安保过来。”   缪寻直接走过去,“如果您实在不喜欢我,就闭上眼睛假装我是安保好了。”他把因病身残的容老爷抱起来,放回轮椅上,推着往外走。   途中老爷子一言不发,搭在扶手的手背青筋突起,显然在酝酿怒意。可是这一回,缪寻心底那块大石头反而落下来了。因为容老爷既没有跳起来拿精神触手揍他,也没有立马发挥大家长权威,给薛放施压。反而这幅不情不愿的样子,像极了薛妈妈口中形容的――外强中干死傲娇。   平时表面上从来不来看亡妻,实际上每天都躲在林子里悄悄地瞧。   回到家中,容老爷破天荒主动问了他一句:“薛放呢?”   虽然还是生硬的语气。   缪寻如实回答:“他去应酬了。”   容老爷坐在轮椅上,低念一句:“又去那种地方……”   还能是什么地方?不外乎上流社会的销金窟,乱七八糟物欲横流,容老爷年轻时候也没少去。   容涣当场拨给了薛放,喊儿子回家:“回来吃晚饭。”   薛放当时的惊讶不亚于收到盘踞边境200年x星势力的主动投降书。   他从主座上离席,走到安静隐蔽的地方,低声问:“您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我在和财务大臣谈下一季度给富人增税的事,今晚就能谈成了。”   容涣生硬道:“联邦少你一天不会毁灭,何况有人在等你吃饭。”   要不是通讯通道稳定,薛放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假扮容老爷传递假消息,诱他去绑架要赎金。   这话由他那个一丝不苟又绝情的父亲说出来,实在是别扭又肉麻。但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个“有人”似乎指的不是容老爷自己,而是他的小哨兵。   薛放扬起笑意,应承下来,直接往家里赶。   围观了全程的缪寻,傻傻呆住,过了好一会才摆着手连忙说:“不用不用他回来,工作比较重要。”   于是乎,容老爷又转线给了财务大臣,仗着自己当年提携过对方全家,替薛放一嘴把事定下来。   这下总能后顾无忧地回来了。   缪寻的脸一点一点烫起来,总觉得这气氛哪里不对。仿,仿佛是对方长辈看不过儿子在外花天酒地不顾家,专门把人叫回来摆正家风一样……   这还不算,容老爷还冷声嘱咐:“下次让他带你一起去,镇场子。”   缪寻:“他不让我去。”   “怎么?”   脑袋里正在蒸汽增压的缪寻下意识答:“他说那里太乱怕影响我成长发育。”   容老爷的脸青了又红,红了又紫,最后端起一张儒雅清冷脸,操纵着轮椅嘀咕着“不成体统”地走了。   等薛放回到容家的山头,刚从停机场出来,一辆风驰电掣的咪咪小火车,朝两边压着绒绒耳朵,哐次哐次朝他飞奔而来,一头撞在他怀里开始呜呜呜呜呜拉响猫哨子。   薛放贴贴他滚烫的脸颊,笑道:“到站了。” 第133章 盐h之猫 18 是缪缪小朋友   一年之后。   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炎热。   第205届星际生态气候大会的绿叶标识在街角屏幕闪动,冷饮店和制冷衣的生意越发红火。联邦政府给首都星进行了三次人工降雪,仍然不见奏效,有不少民间组织已经准备将环境部告上法庭,索要大额高温误工费和异能者补贴。   ――身体柔弱的向导和五感敏锐的哨兵要冒着这样的酷热外出工作,会更加短命的!   他们打出了如上口号。   “哪有这么夸张?我是特级敏感体质,还不是照样出门。”   缪寻瞄见墙上虚拟投射的午间新闻,忍不住吐槽。转过脸时,他的向导正抬起眼睛和他对视,“换一只手。”   “哦。”缪寻乖乖把另一半胳膊递过去,任他在浅蜜色的肌肤挤上厚厚一层奶油状防晒分子膜,分量满满当当,连手指头缝也不放过。   防晒膜已经被薛放不花钱似的架势挤空了三瓶。   “……还非要穿短裤出去。”薛向导边嘀咕,边把第四瓶挤在柔密色的长腿上。   “风吹在腿上很舒服的。”缪寻躺在榻榻米上舒展筋骨,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再侧躺着,手肘支住撑起下颌,望着向导白皙修长的指骨顺着自己肌肉延伸方向,温热、绵腻,缓慢游弋。   薛放的神情很投入,投入到镜片后的目光都有些放空。   别人压力大,会看看毛绒宠物视频解压;薛议员压力大,就在小情人身上涂玩泡沫奶油防晒膜。   有什么能比肆无忌惮且正大光明捏捏年轻健康的躯体更解压的呢?   自从缪寻发现这一点,就开始经常穿短裤,慷慨为对方创造犯罪机会。   “对了,我买了防晒唇膏,你要不要涂一下?”缪寻掏掏口袋,拿出来。   “我坐办公室,应该用不上。”   “可是你的嘴唇都起皮了。”缪寻揭开盖子,给自己涂满透明唇膏,抿了抿。   薛放一愣,下意识摸上唇,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可能是办公室落地窗反射光太强,回头我让秘书打开遮光幕。”   缪寻坐起来,杏眼里闪着光邀请:“还是涂一个吧。”   “……好吧。”薛放不忍拒绝。   他正要去接那管唇膏,缪寻却狡黠一笑,把手一缩,扔到旁边去。   无辜的唇膏咕噜噜滚到墙角,薛放“啊”得一声被热情的小家猫扑倒。刚涂在少年新鲜唇瓣上的脂膏,全被滋滋喂进了薛放嘴里,融化在唇腔,顺着干涩的喉咙热辣辣冲进胃里,没过一会头顶手心和小腹就发起透湿的热汗。时间消磨,小口艰难呼出气,又被洋溢着甜味的空气占据充满肺部,逐渐逐渐地,就喘不及气了。   “呼……好热啊。”缪寻趴在他身上,脸颊贴着胸膛,猫耳朵都热焉了。   薛放一时没缓过来,金边眼镜歪到了额角,手臂挡着发烫的脸不住大喘气,不忘命令房间系统:“冷……冷气温度调低3度。”   凉飕飕的风环绕着吹来,缪寻用脚背勾勾他的小腿,“你今天还去开会吗?”   “去。”   “明天呢?”   “也要去。”   缪寻不作声了,没有继续问他后天的安排。后天午夜0点,他的身份信息就会正式更变,对两人来说,也就彻底解禁了。   “后天我会早些回来的。”薛放勾起脖子,亲亲他的额头。   缪寻稍微被安抚到,蹭了蹭他的脖颈,听皮下的动脉血在汹涌奔腾,悄悄传递着难忍的悸动。   就快了,就快了――他好想对向导身体里那些热烈碰撞的血小板说――再等两天就会给你们发烫发热的机会了。   薛放一手摸到他的后背,汗涔涔一片,看来这防晒膜又白涂了,便无奈道:“要不然今天还是别出门了。”   “不行,今天得去办入学手续。我再充会电就起来。”   “充电?”   缪寻撑起身体,捧住向导俊秀的脸,眼波弯弯漾起,“对啊,你现在是我的无线充电桩嘛,”附身贴耳,唇峰几乎要碰到耳垂,小声说:“尊敬的VIP用户薛先生,您的贴身智能小咪现在为您报告充电进度:百,分,之,九,十――”   最后一个“六”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已经被反向掀翻了。   半小时后,缪寻愤愤抹着破皮的嘴角,对心情大好正在换上禁欲系正装的薛议员说:“这次你顶着肿嘴唇去上班还能怪我吗!”   道貌岸然的薛议员瞥他一眼,轻巧回答:“不怪你怪谁,小妖精。”   “…………大魔王!”   “还敢玩无线充电吗?”   缪寻朝他比了个狙击的动作,眯起眼睛:“哼,等我弄爆你的充电接口!”   “乐意至极~”   ――――――――――――   联邦高层的老头们比缪寻想象中更加烦人。   早些年,薛放刚开始渗透联邦上层,被几派人拉拢来拉拢去,他觉得烦,就找了个矛盾点以温水煮青蛙的方法让他们慢慢互相残杀。   矛盾的核心在于:税。   薛议员的方法:来找我?想和对方互杀?好,帮你给对方家族产业加税,顺便把消息不小心透露给对方,让他知道是你干的,不用谢。   说起来简单,但要能在一群早把黑心肠盘出包浆的老头精里不动声色挑起争端,游刃有余取得平衡,就要看个人本事了。   时至今日,矛盾如雪球越滚越大,除了薛放领导班子那一派,其他几个派系掐破了头,关系早就如履薄冰岌岌可危。锅里的青蛙也终于反应过来,亲手把他们丢进水里的而自己作壁上观的薛议员根本不是个温文尔雅的好货!   干倒他,拉他下水!一群老头私下开起了小会。   薛放得知消息只是微微一笑,与其担心他们供血不足的大脑想出什么惊世蠢招,还不如想想怎么和他的小哨兵明晚通宵。   然而,薛议员这回失策了。   老头们手边事少,平时生活作息规律,一天睡四个小时照样能活蹦乱跳,借着星际生态会议的由头,排班论点轮番上阵问责,硬是拦着薛放不让走,一个字就是“拖”!   薛放冷漠的脸上隐隐动气:“请不要再胡搅蛮缠了,环境部的事去找环境部长,与我没有关系。”   傲慢老头1号:“小薛啊,这就是你不实诚了,谁不知道环境部长给我们泡茶用大杯子还是小茶盏都要请示你。”   虚伪老头2号:“别动气年轻人,再聊聊再聊聊,增税法案可以撤销的吧?”   正说着话,薛放看了眼嗡嗡震动的终端,直接撂下一群人,开门走出去按下接通键。   “喂?缪缪……”他靠在墙上,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叹了一大口气。   “你还不回来吗?”声音有点小委屈。   “我……争取晚上之前打发他们走。”   “要不然我去陪你吧。”   薛放心中的烦躁,瞬间被丝丝柔情驱散。很简单日常的一句话,作用在他这里却如同一句魔咒,通彻地注入心底,荡起波澜。   不管发生什么,都有人愿意理解你,陪伴你。   他呼着气,抬起头又低下去,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我会回去的,你别过来,这边都是老头。”   “――小薛啊你怎么跑外边来了?”   缪寻隐约听到背景音里传来一句。   他赶在挂断之前,飞快地对疲惫的向导说:“吹吹你。”   薛放怔了怔,吹吹你?什么意思?吹走你心情上的灰尘吗?……一定要早点回去把人捉起来,好好问清楚再让他当面演示一遍!   临近傍晚,缪寻被一众同学叫出来吃饭。他本来不想去,可在家干等着反而越来越紧张,就给薛放发了条信息,磨磨蹭蹭出去了。   “缪寻,你怎么都不说话?老是看终端,嘿嘿是不是怕错过你金主的消息?”   缪寻早已经习惯这群人拿“金主”来打趣,反正他花薛放的钱是事实,不仅花得坦坦荡荡,以后也会如数还回去。   “嗯哼,我是怕错过他消息,万一他一个生气下个月不给我打生活费了怎么办,我还想跟我男朋友出去玩呢。”缪寻煞有其事地说。   同学们:“??????不是,你金主知道你还有个男票吗?”   缪寻笑眯了眼睛:“知道啊,怎么不知道,我伺候金主和我花钱养男朋友有冲突吗?”   “…………没有没有。”   “那不就行了。”   众同学识相地集体转移话题。不过当很久之后他们得知缪缪同学的伴侣是那个整天上电视的薛议员时,震惊之余不由得陷入思考:薛议员到底是掏钱戴绿帽的那个,还是吃软饭的那个?   散场之后,缪寻独自沿着金色港湾漫步。   夜风燥热不减,远处淡淡的海腥味一波一波爬上岸,他深吸一口气,热风和酒气在肺部激烈地烧灼起来,让他晕乎乎的。   ……也就喝了三瓶啤酒,怎么就醉成这样了呢?   哦……想起来了,那个家伙,一晚上都没回信息,也不知道跑……跑哪里去了……   他走上人流聚集的广场,商场和大厦闪烁的巨大屏幕高耸入云,音乐、人声、庞杂多变的光污染化为黏重的信息流,拼命冲涌进的脑袋。身边时不时有情侣和牵宠物的人路过,每个人身上都贴着调节冰袋,小声抱怨着 “好热啊”,“这鬼天气”。   缪寻走了一会,渐渐流光了汗,被风一吹竟然有些古怪的发抖。   已经晚上10点了。商场的大屏幕上放着晚间新闻,薛放正在发表讲话,风度翩翩俊朗温雅,引得不少人驻足欣赏。   缪寻也停下来仰着头看了一会,再低头看一眼终端,依旧一片空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这三年来,他无数次设想过这一天是怎么度过的,可能有逃离有纠结,也会有缱绻,但他唯独没想过那个人会缺席。   “也,也没什么……”缪寻低声自我安慰,“明天,后天,都一样……工作忙,本来也不是他的错。”   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   缪寻转过身,猝不及防被一台自动贩卖机挡住了路。   它荒谬又突兀地伫立在广场上人群里,接受无数双眼睛好奇的审视,要不是缪寻还算清醒,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又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贩卖机一步一步缓缓挪过来,他才发现那是一件厚重的毛绒玩偶服,只不过做成了老式贩卖机的样子,既不可爱也不具备观赏性,反倒傻得要命,是再爱玩的小孩都不会拽着父母过去看的无聊样子   像这样乔装打扮来广场上表演卖艺的穷人们并不少见。只不过顶着高温酷暑闷在厚厚海绵里,也太拼命了。   正常情况下,他是不会掏钱的。   但缪寻的听觉很灵敏,能听到里面藏着的人沉喘的呼吸声。   或许是有什么苦衷,很需要钱吧,要不然也不会这个点还在外面受罪。给点钱,让对方早些回去好了。   “……出来赚钱也要做下市场调研,弄成自动贩卖机是不会有小孩子喜欢的。”缪寻边板着脸嘴硬,边掏出终端,“怎么付钱?”   “贩卖机”伸出两只胳膊,摆了摆手,更加滑稽了。   缪寻有点不高兴,“不要虚拟货币?……那我也没有带现金。”   “贩卖机”开始往玩偶服的大肚子里掏东西。   缪寻冷漠:“哦,还要先表演。”   太热了,靠近那么大的玩偶更加热,光是看着那团绵球就要热窒息了。缪寻等着他笨拙地掏出道具,身边渐渐围了一些人看,缪寻心里逐渐不耐烦起来。   讨厌的天气。讨厌的日子。讨厌的人。   他把头转过去,刻意不让余光扫过对面大屏幕上薛议员那张俊脸。   正当他走神,“自动贩卖机”一股脑把什么东西塞进他怀里。缪寻的高级反应神经竟然没来得及躲开,他被陌生人不打招呼沉甸甸塞了一怀,心头那点阴促促的火彻底被点爆了,转脸正要骂人,却忽然看清了怀中的物品。   ――黄桃罐头,好多黄桃罐头。   在燥乱的夏夜里,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发麻感在血管里四处蔓延流窜,有一道被他忽视的,或者说长久习惯的心跳频率,渐渐从鼎沸的背景音里浮出水面,清晰,稳定,是无数个夜晚里伴他入眠的小节拍,哒哒,哒哒,哒……   ――太荒谬了。   双手无力松开,黄桃罐头清脆砸落在地,飞溅起灿烂而甜蜜的汁液。   ――是在做梦吗?   他急促小喘着猛得摘掉对方的大头套,动荡瞳孔中,倒映着一张仿佛被水洗过的脸,鬓角湿透,下颌流淌着汗珠,被闷得皮肤通红,狼狈不堪,可那秀致温柔的轮廓却和身后背景大屏幕上的严肃克制的政客,神奇得不谋而合。   ――真蠢啊……有谁会费心做这样的事呢?   想要洗掉哨兵的一段噩梦,最好的方法不是由向导清洗记忆,而是用一段底色更温暖,更深刻的画面覆盖它。   ――这不是温暖,是点燃他灵魂的大火。   没有戴金边眼镜,咸涩的汗珠会流进眼睛里,那个人用力眨了眨,虚着眼睛睁开,对他露出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哑着干渴的嗓子说:“别的小朋友喜不喜欢我不管,我要缪缪小朋友喜欢我。”   ――他再也,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因为在此之后,我想起黄桃罐头,记忆里都是你。   周围的路人踮起脚想看穿玩偶服的人,少年飞快地把头套压下来挡住,他挤在闷热的罩子里,让灼热的夏夜把自己烧毁,咬住对方的嘴唇,破碎地哽咽:“缪,缪缪小朋友最喜欢你!” 第134章 盐h之猫 19 小猫咪学习报恩   微风沁入,伫立在远处的港湾大桥弧度温缓,映出一片模糊的红影。   他们重新买了罐头,躲在海边的巨大礁石下,一边分享浸渍糖水的桃子,一边看海浪晃晃悠悠涌来。   “有东西!”缪寻捕捉到海浪下蛰伏的阴影,立刻警觉地站起来。即便在迎面吹来的风里察觉不出威胁,他依然向前跨一步,把向导护在后面。   向导脸上闪过一丝局促:“不是什么坏东西。”   缪寻警惕着:“这是浅海,怎么会有大型海洋生物,你是不是泄露了行踪,被跟踪――呃?”   那只凶猛的“大海怪”倒着浮上水面,把白嫩嫩的肚皮朝向缪寻,随着水波缓缓一沉一浮,乍一看,简直像个飘到海边没人要的超大滑板。   缪寻蹲下来,戳戳它的肚皮,又软又滑凉凉的好舒服,他回头问:“它在干嘛?”   薛放扶起额头,嗫嚅着:“……它想……让你玩它。”   缪寻:“什么?”   薛放背过去,试图藏起发烫的脸,“它是我的精神体。从鲸类的生物习惯看,它在求……求……”欢。   噗通溅起水声,缪寻已经脱了鞋子跳下去。虎鲸欢快地驮着他上浮浅游,像一架动力强劲又宽敞的摩托小快艇,拨开层层白色浪花,兜了一大圈才回来。   缪寻浑身透湿,海水清凉地流下脸颊,滴落锁骨,他玩了个高兴,喘着气朝薛放喊:“怎么早不带它见我?”   薛放坐在岸石上,见他要爬上来就伸手去扶,却被长了一点坏心眼的小猫笑着反手一拽,拖下了水,稳稳按坐在虎鲸背上。   “它倒是想见你,是我不让。”向导的话一出,虎鲸气呼呼喷出水柱。   “为什么不让?”   向导微微屈身,抚摸着虎鲸背鳍,远处朦胧的灯火勾勒出他温柔的嘴角线条,“它喜欢你,早在静音室时就觉得你很适合它,整日吵着要侵占你,我就把它关起来了。”   缪寻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嗔怨着:“你太坏了。”   大虎鲸用胖胖短短的鳍肢啪啪啪拍击水面,表示无比赞同。   薛放:“也还好吧。”   “是你对自己太坏了!”缪寻把小尖牙扣在他脖颈,哼唧着磨牙,“你做的坏事那么多,根本没必要在乎这一件两件,而且就算你对我做了坏、坏事,我也根本不在乎的。”   薛放侧过头,神情半明半暗:“那好啊,来做。”   缪寻心头漏跳一拍,明知故问:“做什么?”   向导勾起唇,语调缠磨:“坏事。”   少年轻轻歪起脑袋,问他:“你的飞行器隔音效果好吗?”   ………………   他还是低估了大龄向导平静外表下所积蓄的分量。   飞行器的门一关,信息素的浓度就直线飙升。缪寻在热吻的间隙中偷着喘了口气,原来比起今天,之前薛放做的一切都只能算是浅尝辄止。   这个闷骚鬼!之前和他同睡一个被窝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恐怖的自制力!   湿淋淋的衣服一件一件掉落,四只潮湿的脚印,混乱推转着消失在后排座椅前,泡过海水的身躯和空气中弥漫着的海盐信息素糅合在一起,一秒比上一秒更加浓郁。   缪寻感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召唤,它从面前这具躯体中紧迫而来,热情寻求呼应。或许是出于不想道德绑架他的原因,薛放从没有真正带他去做过契合度测试。但缪寻很清楚,他最大的“过敏源”也许永远也治不好。   只要相互碰触,就会激起滔天巨浪。努力适应了两三年都克服不了彼此的巨大吸引力,好像除了顺应命运结婚之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男人的手臂缠上来,缪寻却摁住他,暂时停下来认真问道:“我是不是要加上措施?”   薛放迷离的眸子怔了一秒,“什么……哦,别管那个!”   缪寻有些担心,“可我怕你明天早上肚子疼啊。”工作已经那么忙了,那样坐在办公室多难受啊。   “没事我请假了。”向导含混地说。   “请假?”他锈金色的瞳孔微微张大,眼底清澈,“你之前那么拼命上班都是为了挤出假期吗?”   拼命忍住羞赧的向导,过了好一会才模糊地“嗯”了声。   小家猫勾起了尾巴尖尖,圆乎乎的猫耳朵撞上他的下颌磨蹭磨蹭:“放……放放,放放好可爱!”   薛放一口咬上在他嘴边乱扭的毛绒耳朵,小家猫抖动了一下,还是贴过来任他啃。   缪寻瞄了眼时间,凑在他耳边报时:“五,四,三……二,叮~薛先生,您预订三年的餐食已经熟了,请撕开包装大口吃吧~”   解禁了。   薛放当然没有跟他客气的道理。就像小火慢炖了三年的佳肴,香气早就浸透到嗅觉里,温温吞吞的暗火烧了那么久,终于能烈火烹油,一把大火猛烈收汁直到咕嘟咕嘟冒起泡泡,心里胃里都悸动得痉挛起来。拿着勺子的手在抖,就着热锅滚烫得喝下肚,一时间,他也像被扔进了锅里,水煮一样得发汗。尝了一口不够还要第二口第三口,心满意足地想要喘口气,吐吐被烫得发麻的舌头,可是那锅被喝下肚子的汤却不干了,在肚腹里面任性得激荡起来,将他逼在狭窄的座椅一角,一口一口重新强势喂进去。   发现他在失神,缪寻关心地问:“你还好吗?”   薛放:“……嗯。”   缪寻贴贴对方的额头,向导的精神域这会正全面敞开,他将意识探进去时几乎没有碰到阻拦,顺着思绪线瞧了瞧,向导居然在幻想自己在吃饭。   还一边神游,一边神志恍惚地吻他。   ……他居然把薛向导坚不可摧的意识防线弄崩溃了。   精神共振的程度太高,频率太强,就算在血海政场的意志力拼杀中活下来并屹立不倒的高强精神能力者,初次品尝到灵魂层面的碰撞欢愉,也难免会持续失态。   更何况――   缪寻得意地说:“看来我的报恩效果不错。”   薛放清醒了。腻死人的小妖精猫猫偷偷学习报恩,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不落,每天坚持锻炼身体,终于在这一天把他弄倒,在他的身躯戳上胜利的猫猫头旗帜,实在是――   太天真了!   薛放把他拽过来,挑起眉,嗓子已经哑了:“哨兵的体力有限,但我的精神力几乎无限,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缪寻抖抖耳朵,堪称乖巧:“好呢。”   五个小时后,薛放就后悔了。不仅打了败仗,还被比自己小九岁的伴侣抱回家,路上还不幸撞到了清晨被仆人推出来散步的容老爷,薛少爷一张脸简直没处放。   他洗了个漫长的澡,总结了一下,是自己经验不足,下次绝对要打个持久战,精神网密密得织,柔情蜜意慢慢来,绝对不要一开始就冲昏头脑,自乱阵脚。   缪寻看着他若有所思地从浴室出来,又若有所思地掀开自己的被窝。缪寻把两床被褥叠在一起,向导却直接无视空着的那一边,扯好毯子,趴下去,整个一大只嵌进缪寻胸膛,找好了舒服的位置,就准备这么睡了。   “啊!你这样……”缪寻下意识蜷起膝盖,向导呼着沉沉的呼吸却不挪开,缪寻无奈抱住他的腰背,对他说:“你好粘人啊。”   薛放闭着眼睛没好气:“就许你粘人,不许我粘你吗?”   “你这样真的会肚子痛的。”   “痛就痛吧……”请假原本就是为了任性一回。   “那好吧。”缪寻没有坚持。他在哨兵学院里学过,躯体结合后的向导会渴求亲密感。他的向导虽然很强,但掰开了也和其他向导也没有区别,于是他小声说:“反正明天我会替你揉揉的。”   薛放抬起头定定望了他一会,突然亲在他额头:“好爱你。”   缪寻捧着他的面颊,笑着说:“向导先生,你可以给你的哨兵打结,让他成为你的专属哨兵了。”   强韧的精神丝爬过意识通道,和哨兵的领域紧紧打了个结,永久结合程序的最终章落下帷幕,自此,彼此的灵魂打上不可磨灭的烙印。   我们互相独立,又属于彼此。   至死不渝。   ――――――――――――   结婚这件事被悄悄提上了日程。   缪寻进入大学学习,同时试着帮容家打理暗道的家业。薛议员在联邦的话语权也越来越大,逐渐从幕后走到台前,一度成为呼风唤雨的人物。   一道《关于如何安置丧亲丧偶异能者及其家属》的福利政策即将出台,提倡者薛议员立即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件事在异能者论坛的反响剧烈,缪寻一连刷过去都是类似的标题:   【理性讨论:丧偶安置的下一步是不是强制婚配?】   【假如我和哨兵假结婚,等他上战场死了,不就可以靠他的抚恤金躺一辈子?】   【有内线,听我一句劝:X议员想给寡头加税补贴异能者福利,动了集团的蛋糕,大家擦亮眼睛,别被有心人挑唆了】   缪寻扫了一眼,直接跳过乌烟瘴气的帖子,从收藏夹里找到自己的匿名帖――   【喜欢三年的人,今天是我的男朋友啦】   原本,他只是在结合那天发了一条碎碎念,后来被一群人追着问前因,问得人多了,他只好开了个帖,披着马甲讲一点自己的生活。   结果就是薛议员在隔壁【社情】板块被翻来覆去带节奏骂,在【生活】板块被一群不知情的向导哨兵们疯狂嚎叫“X先生好飒!楼主好甜!我看了帖子做梦都梦到情节了!”   也有不友好的评论,比如:“你们告白的次数也太多了吧,看起来好假,像编的,真喜欢不会那么容易说出口。”   缪寻看到了,蹙起眉毛回复:“我喜欢他,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喜欢当然要告诉他,时时刻刻让他知道,他如果真的爱我,就会加倍对我好,如果不爱我,我就可以趁早走人啊。”   大概是这样坦坦荡荡的心态,无形中戳中了无数情感犹豫期的小向导小哨兵们的心,回复被顶上了热门。   可是在这之后,帖子沉寂了很久,不论怎么催更,那个会积极开导忧郁网友的楼主再也没出现过。   隔壁的【社情】板块炸了锅,【生活】板块逐渐寂静。   一年后,【喜欢三年的人,今天是我的男朋友啦】在一个沉暗的深夜默默爬上“最新回复”列表。   里面只有一条新留言――   “第四年。他走了。我去送他,摔倒了。” 第135章 盐h之猫 20 缪阿咪买床的小故事……   缪寻被一阵口渴唤醒。   现在正值暑期,首都星的气候依旧反常,仿佛在去年夏天一口气释放完了所有热度,今年就十分凉爽。   特别在清晨,外面的凉气慢慢从地板缝里渗进来,刺得人骨头发胀。   缪寻从被窝里坐起来,没由来一阵生气。   他早就想买张床,软绵绵的厚垫子,带小弹簧那种,动起来声音不会太大,睡起觉也足够温暖舒服,最好中间要凹陷一点,这样不论他在睡梦中有多不安分,都能骨碌滚到对方的身边。   但是那个人不肯。   就……薛放。薛放不愿意。   说什么他会经常半夜起来工作,他俩情.事又频繁,质量再好再静音的床都会嘎吱嘎吱响,一次两次没什么,长期以往就怕吵着哨兵睡觉,不利于精神域平稳,会减少寿命。还说家一定得是缪寻最舒适的栖息地,要安安静静的。   薛放确实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毛病。   他对自己有种近乎苛责的要求,尤其在有关缪寻的事情上,强迫症发作得相当严重。   缪寻从没听说过谁家向导是这样的。不管在家还是出门,只要在薛放视线范围内,男人总要把他的精神屏障补到滴水不漏。   仿佛长期活在精神高压下的人,不把终端的电量充到100%,就浑身不舒服似的。   买床这件事也一样。   哪怕缪寻在他耳朵根子前天天念叨:“买床吧买床吧买床买床买床。”   这人仍然坚持己见:“你还年轻,不可以这么放任。”   缪寻竖起眉毛反问:“到底是谁放任?”   薛放一本正经答:“不可以这么放任我。”   缪寻心头一下子软了,扑过去圈紧他说:“睡床不好吗?地板这么硬,你跪着不难受吗?”   “还行。”对方回答得轻描淡写。   但缪寻觉着挺难受的。   近半年来,这人时常会带着一身疲倦,风尘仆仆地晚归,吊着一股耗干的精力,慢吞吞吃两口饭,余光瞄见了缪寻,就从小桌旁站起来,揭开缪寻软绵绵的小被子,连衣服也不换,急切地开始吞噬他的“正餐”。   只有这种时候,薛放冷静的外表才会分崩离析。   又凶又猛,带着烦躁拼命发泄,是一顿恨不得咬死八个议会老头的架势,强逼着缪寻吃他脐橙。   一开始,缪寻还会问他要不要缓缓,毕竟他体力不好。   后来,缪寻见他默不作声摸上来,就该看书看书,该打游戏打游戏,放任他肆无忌惮地宣泄占有欲,在白日的精神轰炸后获得一点喘气的空间。   等他把最后一丝精神力都压榨殆尽,会把手掌贴在缪寻脖子上,轻轻抚摸。缪寻接到暗示,知道是时候接管了,于是放下终端,把向导紧紧压得几乎窒息,直到对方沉沉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薛放起来洗澡。缪寻开浴室门进去刷牙,悄悄从镜子里观察,视线从脸颊一路移到腿上。   看到他膝盖又磨得一片青肿,缪寻吐着牙膏泡泡,小声嘀咕:“……你也太猛了,这么急干嘛,我,我又不会跑。”   向导踩着水花走过来,扑在缪寻身上,迷迷糊糊地放松身体:“别吱声。”   缪寻叼住牙刷,模糊道:“唔么?”   “我要充电。”   “充吧充吧。”   “……你不要推我。”竟然流露出一丝委屈。   缪寻无奈道:“不是推你,我要漱口。”   简直和昨晚那个居高临下推着金边眼镜,嘴边噙一丝冷笑,凶残要要要的魔王判若两人。   过了一会吃早饭时,这人又神志不清粘过来说:“小咪小咪,你别去上学了,我养你啊。”   缪寻和手里的鸡蛋:“…………”   缪寻只好三两口吃了鸡蛋,喝下一大杯牛奶,再转头把向导按住,给他“充满电”。   还好我年轻――他经常这么想。   薛某人扛到他成年才下手是明智的决定,嗯!   把不情不愿离开的向导送上飞舰,缪寻看他一步三回头,忍不住说:“要不你别去上班了。”   薛放:“那不行。”   “或者我陪你去。你把我安排在安保室,这样你就知道你的哨兵在听你的心跳,就会心情变好。”   薛放愣住了,注视着他小情人焦急关切的样子,低下脑袋视线晃动,慢慢松开嘴角:“我现在心情很好。”   当你站在那个位置上,哪怕稍微露一点怯,退一步,都会掉下悬崖万劫不复。   但只要想起等在家里的是缪寻,他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权柄是把双刃剑。   它能让闪密西族交出缪寻,还缪寻一段相对正常的人生,也能保证他们的未来。   只要熬过这一两年就好了。   “一定要去上班,那至少买张床吧?买吧买吧,好不好?”缪寻再次提起这件事。   那一天,缪寻依旧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   所以直到今日,他还是从榻榻米上坐起来。   缪寻不喜欢睡在地上。   因为即使是夏季,地上也凉得很快,当他触摸到那一边时,甚至不能假装那里留有薛放的余温。   小院里雾气蒙蒙,缪寻抱腿坐着怔了一会,院子里的桃树早就落下花瓣,这会枝繁叶绿,张牙舞爪抽.动着生机。   好渴。   他起身去另一边的开放式厨房,倒一杯水,暴躁得踢了踢柜子,等它自动弹开,从里面抓出深色玻璃药瓶,放六粒向导素在水里。   一般这样就可以喝了,但他喝不下去。   他又挖一大勺海盐,挤一点柠檬汁,搅一搅,看着它变成可怕的浑.浊物,毫不在意地抿一口,觉得味道不太对,应该……还差点什么……   ――假如那个人在这里,看到他在喝这玩意,会流露出什么味道的信息素?   握在手中的玻璃杯,被放进微波炉。   一分钟后,滚烫地拿出来。   缪寻将它捧在手心,一小口,一小口细心嘬着。   杯口的热气扑进了他的眼睛。   ――是咸咸的,有一点酸,要很暖很烫得喝。   他得早点习惯它的味道,因为它将代替牛奶,成为他的日常。   ………………   容老爷最近很照顾他。   可能是考虑到他年纪不大,时不时差仆人找尽各种理由来打探他的情况。   今天甚至请了裁缝到家里,让缪寻做一套合身的衣服,过两天穿。   缪寻没有开院子门,站在很里面的地方,轻轻问外边:“要做什么衣服?”   裁缝说:“老爷说让您做一身黑西装。”   “不用了,我有。替我谢谢老爷。”   “可是老爷说你没――”   “谢谢。”   最后两个字,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裁缝是给容家订制和购买服装的老裁缝了,不仅看着薛少爷长大,也知道这个小青年的事。   考虑到对方的心情,他默默离开去告诉容老爷。   容老爷正在核对一份长长的名单。早年他因为丧妻,脑精神崩溃差点瘫痪,好在儿子争气,挑起担子把容家扛在了肩膀上,让他得以静养晚年。   现在,他的眼睛也不太好了。一份名单看两行就会走神,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裁缝走进屋子,看清那一头白发,震惊地喊:“容老爷!您怎么头发全白了。”   自从出事之后,容氏家内家外一片大乱,以前有多少人暗恨羡慕,现在就有多少人图穷匕见。大少爷已死,只剩一个半残废的老头子,一个没有名分的小宠物,甚至连办个葬礼都无人能主持大局。   这样大的家业,怎么能不遭人觊觎?   容老爷自己也清楚。现在外面恐怕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只等着有人一动念头,就立马围上来生吞活剥敲骨吸髓,一个倒下的容家,足够喂得他们满腹流油。   “给我吧。”   裁缝一抬头,居然是大少爷那个小姘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接过了容老爷手里的名单。   两个人,一盏孤灯,相对沉默不语。   曾经维系他们关系的那个人不在了,凑在一起,似乎再也没有话题可谈。   ………………   裁缝再次来容家,是大少爷出殡那天。   平时拿来待客的前厅清空了,设成灵堂,明明挂满了挽联,却仍旧空空荡荡。中间一口棺材,里面除了一些逝者的旧物,并没有尸体。   据说薛议员遭到暗杀那天,被连人带桥炸进了金色海湾。为躲避检测,杀手把微缩超当量炸弹镶进自己的义肢,静静等待一个星期,最终在一个雨天的傍晚,从钢栏跳下引爆了炸弹。   死的不止有薛议员,还有一些桥上的无辜平民。   但他是唯几个捞不到尸体的受害者之一。   凶手死了,天网监控很快筛查出他的身份。   原来,这个杀手还是缪寻在哨兵学院同一届的同学,因此事发那三天,缪寻第一时间被押进白塔,又送进警察局,接收一轮又一轮没日没夜的精神拷问。   ――小宠物成年后怀恨在心,买凶杀掉金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缪寻被绑在椅子里,把大桥爆炸的画面重复看了成千上万遍。   薛放是怎么上桥的……   薛放是怎么下车……   薛放掉下大海……   薛放……   然后,他就没有向导了。   精神链接断裂后,他恍惚了好一阵子。没人来关心他的精神状态,他甚至不能说自己丧偶了,因为他们并没有正式注册结婚。   警察局的人用“你的同居者”来称呼薛放。   他当时被精神拷问折磨得发疯,却一瞬间抓住对方的领子,恶狠狠说:“是我的向导。”   他们觉得他精神不正常。   出于人道主义和法律要求,在他们确认缪寻和谋杀案无关后,找来了一位实习向导给他做精神疏导。   缪寻拒绝任何疏导。   但他涉嫌谋害薛少爷的谣言还是传了出去,来来往往吊唁的人里,少不了对他指指点点的。   “听说他们早就绑定了。”   “啊?不会吧!薛放一死,精神链接断了,他怎么哭都不哭一声?”   “他哭什么,估计背地里还偷笑吧。”   “这怎么说?”   “小狐媚子,靠着勾.引男人从被小养到大,小结巴一个可会装可怜了。”   “那不就是童.养媳?”   “本来就是。但大少爷偏偏喜欢得不得了,平时根本舍不得带出来,死了还不分一份财产给他?容家在二十几个星球的产业,至少得分他一星半点吧。”   “那不一定,他又没名分。你瞧,他跪在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头都不敢抬。”   说话的几个人朝灵堂右边看去。   右边是逝者家属的位置,薛放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妻儿子嗣,容老爷子不在,唯一能勉强搭得上关系的,居然只有这个小姘头。   小姘头年纪轻轻,长相标致,是少见的浅蜜色皮肤。一些人进来之前本来还不信他的传言,进来之后,往东北角一看,小姘头默不作声跪在垫子上,腿长腰细,微微弯身显出修长的身段,确实很有勾人的资本。   他垂着额头,身上有种未亡人的崩塌与妥协,沉甸甸压弯了脊梁,碾碎了骨头,混合着艳丽容貌散发出的青涩肉香,与灵堂的死亡气息诡异地纠缠起来。在场的人恍惚间闻到了一丝丝发哭苦的甜,鲜味缠牙,冷涩悲戚,灵堂的光冷冷的,身上的黑衣肃穆干净,小姘头的皮肤蜜一样柔甜。   他只是跪在那里,抱着少爷的遗照,就引发了无数肮脏的遐想。   大少爷的不幸去世,仿佛变成了一场津津乐道的淫丧。   “怪不得薛放那么早就……嘿嘿……”   “以前我看小薛精神不济,还问他怎么了,唉,这下看来……没想到啊。”   小姘头默默把下巴抵在相框,就像搭在了男人肩膀上。   这时冲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是星际航运总公司的老板,带着一群哨兵,底气十足:“容老爷子什么时候出来,薛大少爷没了,以前签的合约要特么赖账吗!管事的人呢?都死哪去――”   小姘头慢慢放下相框,“闭嘴。”   航运老板扯起嗓子:“什么玩意?你跟谁说话呢!”   “你们吵到他了。”   他轻轻说完,并不像传言中那样结巴。   周围人都等着看笑话,航运老板脸涨成猪肝色,觉得面上过不去,上去就要抽一大耳光。   谁也没看清小姘头是怎么站起来,一脚踹得老板肋骨粉碎,死猪一样摔在地上。   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听见了清脆的上膛声。   柔蜜色的指腹堪称温情地抚过Luna A2霰粒子枪,枪管粗厚冰冷。   ――它曾是薛少爷送给他的小礼物。   “锁门。”他昂了昂线条锋利的下颌,吩咐外面的秽手。   大门应声而落,没带武器进来的人们彻底慌了。   “你想干什么!我们都是高层要员,你不会蠢到把我们锁在这要挟我们吧?”   缪寻觉得好笑,就哧哧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砰――!!!”血花炸开,是薛少爷祭典上盛开的第一道礼花。   他走过去,踩住尸体笑得灿烂:“我认识你,你和薛放在新闻上吵过架,你还骂他无耻装君子。”   “砰砰――!!”   先开枪,再回答问题,这是一种好习惯:“我不会要挟你们。”   他说着,徒手从尸体脖颈残忍拽出一张“小绿卡”,转头轻巧地喊:“给我拿个盒子来。”   佣兵恭恭敬敬捧到他面前,他晃了晃指头,漫不经心丢进去,金属和纸盒子碰撞,细小的“咔嚓”一声,却吓得人神魂颤抖。   他们对小姘头阐发了种种不堪想象,但唯独忘记了一件事。   死了向导的哨兵,哪还会有理智可言呢?   “我啊,年纪很轻,所以记性也好。”   谁嘴臭,编排过少爷几个字几句话,骂得什么,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也很公平。”   骂了几个字,就要挨几颗枪子。   子弹管够。   没办法,谁让少爷宠他?不仅送了组织,送了枪,还买了个军.工厂给他玩。   那惹人觊觎的漂亮鳏夫“唰”一声拉开棺材盖,金灿灿的子弹铺满整个空间,代替死去的爱人,成为他手中肆意妄为的火力,横扫整片灵堂。   灵堂变成了新的葬场。   过多的血浸湿了鞋袜,剩下的几个人已经被吓疯了,趴在尸体中间猛得磕头:“薛大少爷,对不起,对不起!别杀我,别杀我!!”   小姘头提着滴血的枪,站在他面前。   “别磕,我嫌脏。”那倨傲冷漠的神情,竟有几分神似薛放。   他抬起头,惊恐得睁大眼睛,仿佛在看人间恶魔降临。   青涩的容貌沾了温热的血,变得i丽无比,仿佛真是棺材里爬出来的艳鬼,夺人魂魄。小姘头歪着头朝他笑了笑,举起过热的枪口,按下扳机。   …………   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冲面扑来,呛得人眯起眼睛。   容老爷的轮椅缓缓驶进去,墙角整齐堆放着尸体,始作俑者正靠在棺材旁,满目漠然地擦枪管。   看见老爷进来,缪寻转过身,朝他深深鞠一躬,角度和礼节都精准到位。   这是作为“秽手”的领袖,向老家主的示意。   轮椅碾压过碎烂的血肉,容老爷说:“薛放教你教得不错。”   这是他进家四年以来,容老爷第一次真正出口夸赞。也是15天来,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他再鞠一躬,脊背笔直锋利。   这次是作为薛放的配偶,向长辈表态。   但他转过身去走到垫子上,小心捧起大少爷的遗像时,腰脊却深深曲起。   黑色西服勾勒出他的腰部曲线,秽手的佣兵们才惊觉,不过短短半个月,这个疯子已经快瘦脱了形。   容老爷瞥向他那身西服,尺寸不够合身,珍珠贝母扣低调铅华,原不是他的衣服,而是大少爷以前常穿的一套旧衣。   容涣移开目光,什么也没说。   缪寻把一整盒“小绿卡”交给容老爷,自己抱着相框,按着来时的路走回小院。   走上长廊,他小腿一软踉跄了下,不小心摔在地上。   相框飞出去,破碎的玻璃扎破了他的手。他急急忙忙拾起照片,抚了抚它,手指的血描红了黑白照片的唇,薛放温润秀致的遗像多了一抹旖旎的艳色,看起来,像在对他笑。   缪寻关上门,躲进薛放的衣柜,在一片黑暗中打给薛放,听到那边“滴”一声接通,就马上抱怨起来:“喂?我今天打了好多老头……他们好烦,烦。”   男人的声音依旧温柔:“您好,我是薛放――”   缪寻试探着问:“我是不是做坏事了?”   男人温和道:“我现在无法接听,这是自动答录――”   缪寻打断他,飞快地说:“那就是好事。所以我们可以买床床了吗?”   男人回答:“如有急事,请在这句话后留言……”   衣柜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和通讯里电磁的滋滋声。   他等了很久,也没有人继续和他说话,更没有人打开衣柜门,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等他意识到这件事时,忽然浑身发抖,仿佛置身冰窟逐渐透不过气。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压抑着,一点一点颤抖着抽泣起来。   “我有急事……”   “真的,急事……”   “别去上班了……我,我摔倒了……”   “陪陪我,留下来……陪我……”   假如那一天早上,薛放一步三回头时,他撒了这样的谎。   是不是,他现在还会抱着一具温暖的身体,听对方最后没辙地妥协:   ――好吧,我们买一张床吧,今天不去上班,马上就去买。 第136章 盐h之猫 21 我滴老婆放   “你还记得历言吗?”   “嗯。”   “那时候他在虫洞总说自己很寂寞,拉着聊我了好久,他告诉我宇宙深处哪里壮丽的景色,首都星一家很好吃的蛋饼店,还用触手给我写了地址。”   “好好留着,是朋友送你的礼物。”   “唔……我在想,万一我变成了吃人的猫怪物怎么办,整天在黑漆漆的洞里等着你来。”   那时候,对方笑着认真回答:   “我会把自己给你吃,和你一起变成怪物。”   …………   草坪是新割的,叶片断口锋利,踩上去会咔滋咔滋脆响。除了浓浓的草汁味,空气中还弥漫着成熟浆果的清甜。   缪寻深吸一口气,放松地靠在新竖的坟V上。   新打磨的大理石光滑可鉴,还没经历过酸雨的反复侵蚀,尚且能反射出柔白的光泽。   他没有名分,没资格在少爷的墓碑上加刻名字,就悄悄买了一叠小纸条,贴在无人注意的背面。   ――你的小咪   ――你的宝贝缪缪   ――你的哨兵,方糖,充电器   ……   薛放喜欢什么,他就写什么。   园子坐落在山腰,有时候风把自粘纸吹跑了,他追着跑了一阵也追不到,望着远处翻滚的灰云怔了一会,默默走回来,再写一张,贴上。   “要下雨啦,快点回去吧!”   薛太太忧心地看了眼天色,隔着一段草坪,朝他喊。   在她眼里,那孩子呆呆地点头,“我,我带伞了,您别担心。”   薛西琳想大喊,那我更担心了!   “我也给您带了伞。”他还是那么体贴用心,扶着墓碑站起来,小跑过来,急匆匆把伞撑开,调整长杆戳进地里,正好挡在薛西琳的虚拟影像头上。   他这么做的时候,时不时紧张地回头看,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墓碑就长腿跑了。   薛西琳想留他下来说几句,可一会功夫,青灰色的小雨就滴滴答答掉下来,顺着缪寻高高的颧骨流下脸颊。   缪寻丢下薛妈妈飞似的跑回去,慌里慌张用袖子擦墓碑上的水珠,撑开伞坐下来,抖了抖身体偎过去。   伞的面积够两个人依偎细语,却不够一人一墓碑紧紧枯坐。   缪寻把腿缩起来,小雨淋湿了他的右肩膀,他却毫无所觉,继续在便签纸上涂涂画画。   薛放喜欢带着结合徽记出去炫耀。   喜欢听他说学校的日常,看他随手拍来的乱七八糟的照片,路边的小猫,摔倒的垃圾桶,刺眼的阳光,电影院的爆米花……   还喜欢躺在他大腿上看书,戏称那是人间天堂。   缪寻每个星期都会给他带一本书,自己做的。每一页都贴着打印出来的照片,写满点点滴滴,关于他的小细节。   但他偷偷承认,自己在日记里撒了一些小谎。   比如,“今天老师生病了,提早下课,我就来陪陪你。”   但其实,他是洗了两遍澡才过来的。联邦寡头的血脂太稠,溅在他身上,味道怎么也洗不干净。   还有,“你别担心,我最近交了新朋友,都挺处得来。”   在他频繁的暗杀和屠杀下,联邦高层大乱,秽手死了不少哨兵,他就解放了白塔精神病院,把那些被弃的,丧偶的,发狂和伤残的异能者们收到组织里,物尽其用。   他一边自言自语念着,一边在墓碑上贴满小纸条。风一吹来,簌簌莎莎纸片飞舞,有不少摔进了雨里,上面画着的小猫头图案迅速洇开,融化成一团模糊苦涩的墨迹。   不远处,轮椅缓缓轧过草皮。   正在焦急张望的薛西琳转过头,急忙问:“容涣,他坐在伞底下干嘛呢,我站这看不清楚。”   容老爷慢慢说:“他画了结合徽记,在一个一个往墓碑上贴。”   薛西琳气不打一出来,张口就跟他吵:“这叫什么事?你自己看看还像话吗!我儿子没了,活着的这个也疯了,你就这么看着都不管?!”   容老爷冷淡道:“我能管什么。我也死了儿子。”还有妻子。   薛西琳噎了下,眼中一片黯淡,良久,颤着嘴唇说:“放他走吧……他还这么年轻……”   “我不走。”   纷杂的雨声里,传来一声铿锵决绝的回答。   薛西琳忧心地喊他:“小缪,小缪!别贴啦,都被风吹跑了,你过来,妈妈给你钱去买记号笔,买大号的防水的什么颜色都行!随便你怎么画,画坏了咱们再买个墓碑……”   缪寻轻轻摇着头,捡起湿掉的小猫贴纸放在怀里,呆呆坐着,半边身子淋得透湿。   “唉……”薛妈妈看着心疼不已,突然转向容涣,当场发起大火指责容老爷:“你又犯什么犟脾气不让我儿媳刻名字!”   容老爷平静回答:“他们没注册。”   “没注册就不能刻名字了?你当年没注册怎么什么都要来全套!”   “情况不同。”   “我呸!”   ……   缪寻见家长们吵了起来,就跟他们挥手打招呼,把伞留给薛放,想悄声离开。   “呼~呼――”   风声忽然扯紧了。   搭在墓碑上的伞摇曳起来,缪寻赶紧跑回去扶住。可它摇晃两下,硬是逆着风上扬,又啪嗒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栽在缪寻身上,遮住了他全身。   缪寻嗓子好像被堵住了。   他呆站在伞下,酸溜溜的雨,流进嘴巴里。   可能……有的人就算不在了,也舍不得见他淋雨生病。   伞只有一把,他们都不想让对方淋到。   所以缪寻就不走了。   他从后面贴住墓碑,趴在它上面,像以前很多次亲密地抱着这个人一样,默默地打着伞,和它一起等雨停。   雨歇,他才收起伞回去。   他走之后,容老爷沉吟片刻,才对气愤的薛妈妈说实话:“刻字的事……会让他不自由。”   薛妈妈没反应过来:“什么自由?”   容老爷叹气,“薛放早前就有交代……一旦他出事,他名下个人财产会转入一个假户头,让缪寻拿着,使用假身份忘掉一切重新开始,给他自由。”   “那就给他啊!”   “他不要。”   薛妈妈心疼道:“那他要什么你就给,能给的都给。”   容老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要在薛放拟好的婚姻书上签字,被我拦下了。”   薛妈妈捂住眼睛,心酸又难过:“啊……这孩子,怎么这样,这哪是共存亡的时候啊!背负另一个人的名字活着,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哨兵与向导,天生的灵魂伴侣。   假如世上有一种撕扯灵魂之痛,缪寻可能已经尝得麻木了。   ――――――――   黑市,义体改装诊所。   黑体医生今天专门挂上了“暂不营业”的牌子,等待一位大人物。   而这位大客户,正懒散靠在软椅里,饶有兴致玩着拆了一半的机械心脏。   黑体医生用悄悄转动义眼,扫描出一系列数据:奢侈品西装,三年前秋季款,穿在他身上裤腿短了三厘米;金边眼镜,是平光镜,镜框有一定磨损;手腕栓一根白色旧麻绳,像是贫民区寡妇守孝的装饰,不知戴了多久,颜色又黑又红,应该沾过不少血;还有领口若隐若现的――   对方缓慢悠闲地解开衣领,大方拽开:“想看?来凑近点,看得更清楚。”   黑体医生慌忙移开眼睛,摇着手谢绝:“不敢不敢不看不看。”   自带甜蜜素的大尤物,混血长相色感肌肤,在联邦黑暗世界还有隐隐成为地下君主的势头,谁见了能不头脑昏聩主动跪下撅起屁股?   但医生很清楚,他要是敢凑过去,再有十个铬金脑袋都不够对方拧的。   再掐指一算,如果传闻是真的,这位“寡妇”也真的守孝守了三年。   不仅如此,还弄了个“寡妇联盟”,把成批死了配偶的哨兵向导组织起来,不管白塔还是军方,都被“秽手”的情报组织渗透成了筛子。   这也难怪。   丧偶异能者们之前一直是被社会忽视的群体。丧偶家属缺乏关怀,自杀率长期居高不下。现在加入了组织,在同样的情感创伤境遇下,自然互相共情,拧成一股麻绳来惩处“敌方”――把他们当成工具人的白塔政府。   “我订的东西在哪?”“秽手”的领袖投来一瞥。   “在这里。”黑体医生拿出带锁的盒子,恭敬交到裹着小羊皮手套的手中,他热情解释道:“是根据您的要求做的,超微缩怀表,指针拨动声只有19赫兹,戴在身上既不会扰乱听觉,也能时刻听清楚。频率按照您说的,是哒,哒哒,哒哒哒,对不?”   领袖微微蹙眉,介意地纠正道:“是哒,哒哒,哒。”   医生耸肩:“反正我按照您那天描述的录音来做的。”   领袖拿出怀表,材料是特质的温感金属,握住几秒就会隐隐热起来,跳动频率稳定有力,仿佛是将谁的心脏握在了手心里。   领袖一言不发摩挲着它,不着痕迹地松了嘴角。   近半年来,他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不容乐观。   在失去绑定配偶后,长期拒绝精神治疗,精神域破裂的创口会越拖越大。他去诊断过,不出一年,他就会进入熔断状态,精神崩塌三期。   近一个月,他开始出现意识断片。   这个星期,他白天也会产生幻觉。   就像现在,他坐在这儿,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   但他听见这道心跳,哪怕是机械仿造的,就会稍微好那么一点。   “我能不能好奇问一句,那个哒哒哒,是谁的心跳声?”医生一边压不住好奇心,一边疯狂祈祷对方不要生气。   可喜怒无常的领袖,这一次却平和回答:“是我的向导。”   医生惊了一跳。死了三年,都没忘记配偶的心跳吗……   领袖显然不想继续谈下去,岔开话题:“还有什么新玩意吗?”   医生见好就收,忙回答:“有有有,我这里新进了一批小绿卡,高质量高清晰,有三个加密绿卡被我花了四天破解,视角居然是议会办公厅,里面有不少干货,您看您需要吗?”   缪寻心不在焉,收起怀表,“除了议会办公厅还有什么?”如果只是小议员的记忆,他那里多得是。   “还有财政大臣和首相的对话。因为您是老顾客就和您透露一点,这批绿卡是从上周爆炸的回收翻新‘绿卡’生产线流出来的,里边的意识被处理过,可能是不想泄露来路,剪得七零八碎,每段都只有几分钟,有的画面还被部分马赛克了。”   医生顿了顿,湛蓝色的义眼转向领袖的珍珠贝母袖扣,“但我在一闪而过的画面里,看到了您这颗扣子……嘿,嘿嘿,不知道这个信息值不值得您出高价买断呢?”   领袖非但没表现出兴趣,反而冷淡至极,站起来想走,“今天没心情,下次再说吧。”   医生眼看大鱼要溜走,马上主动降价:“哈哈开玩笑的,也不是什么罕见的扣子是吧,就按正常价给就好。”   领袖支付怀表款项时,随手多打了一笔,把那三张废旧小绿卡拿到手。   他走出地下黑街,昏红的夕阳死气沉沉笼罩过来,让他有些晕眩。这里刚刮过三天三夜的沙尘暴,空气中浮尘密集,一眼看过去,仿佛打开了黄色滤镜,不像人间,倒像是噩梦中的鬼魂走失的地方。   领袖隔着衣服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绿卡。   不知道这次的消息是真是假。   三年来,关于薛放尸体的真真假假消息就没停过。每次他表现出兴趣想要追查,线索都会被立即掐断。他隐隐感觉到,有人在线的背后控制着消息源,直到今年,对方似乎渐渐按捺不住,不断透露消息想要借此戏耍他。   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一辆纯黑色悬浮车悄无声息停在他面前。车门滑开,驾驶座的挡板已经升上,门一关闭里面就一片昏黑。   他解开领口,轻轻呼出气,揉着额角想要在昏暗的车厢里小睡一会。今天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似乎是生病的前兆。   松散的意识让他忽略了周边环境。   他甚至没注意到一道呼吸急促靠近,直到有人小心翼翼压在他大腿,手臂扶上他的脖子,用身体将他锁在座位里,颤抖着贴过来,努力缩起手脚,想贴得很紧。   领袖觉得自己心脏骤停了。   那具身体的重量,比记忆中轻了很多。   混乱地抽着气,不知道哪里有伤,呼吸都带着淡淡血腥味。   心跳的频率也变了,是紊乱的,不健康的,痉挛着揪紧,无法顺畅喘气的感觉。   就连那道曾经温柔的嗓音,也破烂到听不出原貌。   好像不是他。   可这人却不顾艰难,恍惚又欣喜地吐字:   “啊……是,我的宝贝,还好好的,活着。”   就是他。   多么荒谬。   还说:“太好了……”   只有薛放会这样,遍体鳞伤,却来担心他。   从此时此刻开始,“秽手”的领袖死了。   换做死而复生的缪寻,死死抱住鬼魂一样瘦骨嶙峋的男人,随车行驶在沙尘暴暗无天日的背景里,哭得无法自拔。 第137章 盐h之猫 22 波点长尾巴的咪咪仙女……   被囚禁在低温维生舱里,当做生产和上传意识信息的器皿活着的一千多个日子里,薛放清醒的时间并不多。   每当他痉挛着从深度昏迷中挣脱一瞬,就会马上狠咬发麻的舌头。荒废许久的痛觉器官迟钝做出反应,蔓延的疼痛让他的脑神经大面积苏醒,他才得以睁开眼睛,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不是棺材,却比坟墓恐怖百倍。   胶囊舱,又小又挤,前后抵着他的脑袋和脚底,没有一点活动空间。   空气中满是药水味,三根细细的管子扎进他的手腕血管,分别输送着营养剂,麻醉剂和安眠药。   还有一些更精密的电子元件,贴在他两边太阳穴,将他当做非法意识内容的提取源头,像工厂生产线上被迫产乳的奶牛一样,时时刻刻挖掘和榨取他的记忆,直到一滴也不剩,失去价值,被扔进工厂另一边的炉子里就地销毁。   按照那群人的毫无人性,或许还会留下一些脂肪,做成便宜又好用的肥皂,包装得漂漂亮亮,摆上各大超市的货架。   薛放小心控制着脑波频率,胡思乱想着,说不定他家小猫有一天会买到“放放牌”肥皂,变成泡泡从缪寻的身体流下来,好像也是不错的结局?   就是不知道,以他庞大浩渺的脑容量,那些人要花多少年才能彻底掏空他。   他的知识,见闻,记忆,关系网和思维方式,刻录成“小绿卡”后,每一kb的信息在黑市上都以万元为单位计算。他至今为止的人生,都按照内容被分割成大大小小的碎片,稍加模糊处理,标上合适的价格,被形形色色的人以各种需求买走――   急于提高孩子成绩的家长,想要逃亡又搞不到外星航线的犯罪者,计划疏通关系的商人,没时间旅游又想领略远星风光的上班族,甚至是只想在写完作业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亲身体验一把虚拟恋爱过程的青春期学生……   非法小绿卡和古早的盗版光碟一样烂大街。   但比起最后丢掉性命,薛放更害怕一件事――有人复制他的意识,去欺骗和伤害缪寻与他的家人。   他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在短暂的苏醒后,抵抗钢针插.拔式的巨大脑痛在极度虚弱中瑟瑟发抖,即便被某道未知的意识侵入精神域反复折磨得发疯,那时候他担忧的也只有:我的缪缪,一定要没事……要活下去……   直到某一天,他发现生产线的操作员会在固定时间来加营养液。   他们低估了他的精神穿透度和控制力。   用一小丝精神力,弱小、虚渺、难以察觉,攀附着液导管逆流而上,到达封闭胶囊舱之外,小心又悄声地从操作员的拇指钻进去,一旦和人类的末梢神经会和,高级向导的精神力就如入无人之境,迅速找到合适的地方潜伏起来。   这样做的难度极大。因为他必须在安眠药的持续作用下,每天控制自己在固定时间醒来,对正常人来说,这根本是天方夜谭,但他却凭着苛刻又极端的高度自控力,让精神丝的“积累”成为可能。   某一个傍晚,积蓄的精神力成功夺取了操作员的意识。   “咔哒”,操作员满脸木然,违规打开了舱门,将他扶出来,再转过身,去执行炸毁生产工厂的指令。   薛放苍白的脸,浮起一抹微笑。   那一天,附近两个省的居民终端都收到了疑似3.5级地震的预警通知。   工厂爆炸声在地底深处轰隆响起,电子元件燃烧的火花喷溅泼洒,滚烫的钢水冲进仓库,彻底融化掉无数份偷来的意识。成百上千的胶囊舱在紧急状态下自动打开,那些被拐卖和欺骗来的人们从数年的深度睡眠中苏醒,愤怒地操起手边东西,对抗数量稀少的操作员们。   在一片混乱中,有一道不稳的身影,赤脚踏着刺烫的火星,步伐踉跄,沿墙边走上地面,淌过脏污的小河,融进繁杂的贫民窟里。   而直到最后,也没有人站出来对那座非法小绿卡工厂负责。当地的白塔分部和警局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对流散的被害者们进行了集中登记和安置。   …………   故事说到这里――   “为什么要躲进贫民窟,你会意识控制,可以找人通知我们。”   容老爷在隔离玻璃墙后谨慎质疑。   挡在他和薛放面前的是整面墙的微振玻璃,专用于监狱中审问精神犯罪者,能有效隔绝精神力波动,避免影响。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还安好。所以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   房间空荡昏暗,正中唯一的光束下坐着薛放,他扯了下嘴角,不着痕迹把目光转向容老爷身后沉默站着的哨兵。   他的哨兵抬起那双罕见的锈色眼睛,和他对视。那里面早已没了天真和澄澈,只余下一片幽深的空洞。   薛放自嘲笑了笑,“而且我总得想好理由,说服你们重新接受一个‘死人’。”   容老爷并未动容,直接问:“你在贫民窟待了一周,之后呢?”   “我发现‘秽手’还在活动,知道容家还在,就守在黑市医生那里等我的哨兵咳咳咳……”薛放猛咳了一阵,刚喘匀气就继续说,“被缪寻直接带走,总比咳咳,比我自己踏入中心区被多少人盯上,要稳妥得多……咳咳咳有水吗?给我一杯温水。”   容老爷按下轮椅按钮,仿生人管家端着水进来,正要打开隔离门,一只手臂忽然拦住了他。   “我来。”缪寻接过水,面无表情。   容老爷眉头蹙紧,严肃提醒:“不管是谁捡到一具尸体,三年时间都足够克隆出完美的复制品。”   “那也是他的细胞。”   “……”容老爷深深叹气,“你去吧,小心注意别被他精神控制,审完就让人带他进治疗舱,隔离一个月后等精神观察报告下来再做评断。”   嘱咐完,容老爷枯瘦的手缓缓按动轮椅准备离开,给他们留下独处的空间。   空旷的内室里,只剩下缪寻和薛放。   关掉监控反锁上门,隔音屏障厚重运转,即便离有一段距离,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缪寻仿佛将其当做器物,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   失踪三年被判死亡的人突然出现,怎么看都让人生疑。以现在的生物技术,克隆一个复制人是小菜一碟,只要拥有死者的大脑信息,灌注进新躯体里,做到天衣无缝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这个“薛放”,或者说这具躯体,和他没有精神链接反应。   “你肯定在想,为什么感觉不到我们之间的链接了。” 一盏熹微的小灯摇摇晃晃挂在头顶,薛放抬起苍白的脸,像一本丢进河里毁坏得字体发白书页破烂的书,在潮水退后,被冷风吹干,沙沙作响:“是我断开的。”   缪寻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如果是他不幸被落入类似的境地,与其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精神波动,让配偶日夜共感自己的痛苦,不如从己方断开链接,独自承担。   哨兵与向导,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缪寻依旧觉得他自私又自大。他根本没有问过自己,又怎么知道自己不愿意共同承担?   “三年了,你都长大了。”薛放对上哨兵冷漠疏离的眸子,呼吸一窒,胸口慢慢浸漫上酸与疼,逼得他牙尖打战,还得强作笑容:“身手也更好了。”   缪寻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之前爬上他的车,他哭了一阵反应过来,就把人无情捆起来交到组织。   薛放全程没有反抗。   就连被当做俘虏一样丢进盥洗室,强迫他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用冷水清洗身体,也没有发出一声埋怨。   薛大少爷可能一辈子也没在那么简陋粗鄙的环境里裸.露过躯体。他也不知道,全程都有一双冷然的锈金色眼睛,独自坐在监控后监视着他。   ……常年不见阳光导致的病态苍白,体虚瘦弱,脸颊下陷,肋骨突出。   ……各种伤口,最大的是腰间烧伤,膝盖,脚踝,另有细小的磕伤,新鲜的还在渗血。   组织给他简单治疗了腰伤,他拉住医师恳求:“麻烦给我其他伤口贴上胶布,要肉色的,不要太明显,再麻烦你给我拿一套长袖长裤。”   实习医生年纪轻轻,不懂为什么。   这个男人笑着告诉医师:“哨兵的感官极其灵敏,这样能减少刺激。”   于是,薛放就遮得严严实实来见他的哨兵。   “我不是克隆体。”   缪寻反问:“所以呢?”   薛放缓沉呼吸,“你可以用任何办法来验证。”   “任何方法?”   “对。”   “去墙边趴下。”哨兵冰冷命令着。   “为什么……”薛放哽住,他并非不知道这道命令的意思,只是不敢相信。   缪寻说:“我不会重复第二遍。”   薛放沉默了一会,撑起脚后跟从椅子站起。他的右手腕和椅背锁在一起,挪去墙边的时候,不可避免要拖着椅子去。   如果他还有剩余的力气,就能一手扛起它,可现在他体质虚弱,囚禁三年的生活耗尽了前面二十多年养尊处优的身体,光靠着廉价的营养剂维持最低生命体征而不补充新鲜的食物,走两步就气喘不上来。   拖拽着椅子往墙边靠时,滋滋啦啦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在耳中不断放大,他眼前黑了两秒,停下来喘口气,下意识扭头看向了缪寻。   缪寻微微侧过脑袋,嘴角勾起不真诚的微笑。   让他看了心口更是一揪,难堪与委屈都一股脑冲上鼻腔。   “算了,你年纪小……让着你……”   缪寻以为他会愤怒冲过来,可在缪寻晃动的视野里,男人只是喃喃自语着,把椅子拖到墙边,不顾难堪,扶着墙慢慢趴下来,摆好了姿势。   显然薛放是知道的。   去墙边趴下――这五个字是异能者内部不成文的暗号,在学院、军营和私人佣兵组织里暗中存在。   控制,占有与臣服。   它是一种变相的体罚,也是精神层面的强迫性征服,经常被上级用来对付难缠的刺头下属,通常还会有人站在墙边围观,为的就是剥掉对方的逆骨,欺压到温驯为止。   薛放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自愿缩在灰黑色的墙角边,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呼吸不畅,紧张地等着身后人的侵占。   那道苦甜的呼吸声近了……   一只骨节粗糙的手从后面猛得摁住他脖子,压下去,薛放急促说了声:“我真的不是克隆体。”   那只握惯了枪的手,缓慢用带茧子的手掌摩挲过他急速跳动的颈部动脉,覆下身体一字一句,不近人情:“不管是不是克隆体,既然是他的细胞做的,那么……不论我怎么用,薛放都不该介意。”   是很过分的话。   可他的向导却告诉他:“我不介意,我永远是你的。”   缪寻呼吸骤紧,开始仿佛无止无尽的发泄。缺乏交流,触碰,眼神和温切的贴近,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薛放艰难侧过脸,小灯照不到这里,只能在昏昧的视线中捕捉到哨兵线条锋利的下颌和冷薄唇线。   意识逐渐迷茫,薛放在半昏半醒间沉沉浮浮,右手被绑在椅子上,他必须架起发麻的胳膊,柔顺地摆低姿态去迎合。椅子和墙缝间的夹角又黑暗又狭小,时间一长,连足够喘气的空气都快榨干了,他恍惚中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棺材一样的胶囊舱里,就不安地探出左手,想要去摸摸他变坏的小野猫,可是对方却躲开了。   太坏了。他亲爱的小宝贝,时隔三年就生疏得不给揉了。   “咳咳……咳……”他猛吸一口气,呛住了,咳得撕心裂肺,脸颊竟然多了一点点血色。   哨兵的衣角擦过他的脊背,激起神经性的痉挛。滚滚汗珠顺着腹.肌纵横的纹路,滴落在向导后腰,烫得仿佛能在皮肤上烧出一个一个的小洞。   薛放过了好一会才感觉出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脚腕。   毛绒绒,湿淋淋,可可怜怜的。   湿淋淋……为什么猫尾巴会湿掉?薛放去摸它,又轻又缓,和小野猫在他身上垦殖的暴虐行径全然相反,焦糖奶油色的尾巴软软躲进他的手心,他刚要用手指缠住它,那根尾巴就被慌忙地拽走了。   薛放挺起后背,努力扭头看。   超凶超凶的小猎豹,正在用尾巴毛擦自己的眼泪。   发现他在看,就慌乱按他下去,很凶地哑起嗓子:“别看,也别摸我的脸……”   但是没什么说服力。   原来滴在他背上的汗珠,都是热烫的泪珠子。   薛放呆呆看着,轻声问:“你要欺负我,怎么把自己给欺负哭了?”   或许是这道反问过于温柔,又或许是不小心戳中了丢失家人的小猫心酸处,缪寻弯下背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抽噎到嘴唇发麻:“我舍不得……呜我,我心疼了……”   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丢面子,缪寻咬住自己乱跑的大长尾巴,把颤声都堵在喉咙里,在薛放身旁,默默地耸抖着肩头。   刚刚,他压着薛放的膝盖,胸口撞到了男人背上的骨头,硌得生疼。   动作过于粗乱,碰撞中把向导膝盖贴着的胶布都磨掉了。   “缪缪……”   但对方仍然亲切地叫着他的名字,撑起身体贴过来,捧着他的泪容,小心翼翼一小口一小口地嘬吻,因为害怕被推开,只是吻到脖子就没有继续,而是换成手掌,一下一下捋起哨兵在抽噎中挛起的背脊,就好像,就好像……   很多年前,缪寻还小的时候,第一次走进这个向导在小黑屋里设置的“陷阱”,被他在事后安慰时的那种……独一份的温柔珍视。   缪寻捋起他的裤腿,捏住他的脚腕拽过来,在老男人慌乱的呼吸声中,低下头颅,舔了舔膝盖那块擦伤。猫科的舌苔蹭过皮肉,激起神经末梢剧烈颤抖,粗糙而野乱,在成熟的风姿下迸发出渴望吞噬的欲求。哨兵的手慢慢向导从膝盖抚过,在崩溃发抖的小腿肚停留一会,掠过脚踝,手指沿着脚背苍青色的青筋细致描画。   仿佛在检查,抑或是勾.引。   薛放向下看去,正对上一双凝视自己的眸子。   他的灵魂因此震颤起来,便不管不顾地扑上去,痛饮了这杯忧郁的苦泡奶咖。   ――――――――   一觉醒来,他睁开眼睛,眼前的天花板竟然已经变作柔白的隔音吊顶。   薛放慢慢放松嘴角。这个吊顶他可太熟悉了,当时装修的时候,还是他亲自监工,为了不伤害他哨兵的视觉,安装了自然光感平衡器。   “你醒了。”   薛放转过头,缪寻正围着奶黄色的小围裙,凑在他身边。   突然对上向导的视线,缪寻紧张了起来。他这三年过得腥风血雨,早就忘了怎么跟薛放撒娇打滚,这会想重新拾起来就僵得差点同手同脚,演练了好几遍,才紧张兮兮地等到人醒,一说出口,还是结结巴巴:   “那个……欢迎回,回家,你要先吃饭还是先亲我?”   成年人不做选择,当然是――   “我都要。”   缪寻果然低下身,闭上眼睛来吻他。   缺失三年的量,一时半会肯定补不回本,薛放多少找回了以前的感觉,反客为主把小家猫亲得鼻腔里哼哼唧唧,才和缪寻坐在了餐桌旁。   他也不吃饭,就只是托着腮看缪寻。   “你把我弄回来,回头老爷子生气怎么办?”向导假装担心问。   从碗后冒出一双眼睛,缪寻淡定道:“没事,他不会管的。”   “现在是你当家?”   “算是。”   薛放沉吟一下,“正好我也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缪寻放下碗和筷子,表情沉着,等待他的指令。   向导漾起了笑容:“我想拜托你跟我结婚,可以吗?” 第138章 盐h之猫 23 我要老婆疼我嘛   缪寻思虑再三,决定参考容老爷的意见,先将薛放软禁在园子里。   薛放得知消息后,表示赞同:“我现在露面不合适,最好先把我回来的消息压下去,借这段时间查一查谁在正在暗中找我。”   缪寻告诉他,他不能出门,甚至最好连这座小院也不要踏出去。   薛放只是平静翻过一页书,昂头仰视他,笑了笑:“那不是更好吗?让我也体验一把在家等你回来是什么感觉。”   缪寻咬了下唇,吐出两个字:“难熬。”   薛放丢下书站起来,轻声说着“对不起”,就舒展手臂勾上他的脖子。   向导很喜欢亲他的额头。一开始是微微弯腰来亲,现成变成要扬起下颌,稍微踮起脚来亲。   薛放十分享受这些成长的小变化,每次有所发现,都会很有成就感,比发现院子里的花开了还兴致高昂,因而时常被缪寻小声嘀咕“奇奇怪怪的”。   的确是奇怪的向导。   都说了要把他囚起来观察,还相当满足。   “感谢我们家小猫咪力排众议收留我。”   “说什么感谢……”这本来就是你的家,我是你的人,不是吗?   薛放站在门廊,细心地给他整了整衣领,确保高领子遮住过夜的痕迹。缪寻瞥了眼,男人穿着质地绵软的奶驼色便服,戴了副黑框眼镜,额发细碎又柔软,完全没了往昔的锋锐。   假如不是认识他,这幅场景倒真的像温驯软弱向导送配偶出门。   可是这家伙……缪寻反手抓住薛放手腕,薛放愣了下,抬起询问的目光,缪寻盯着他说:“晚上回来给我看鱼。”   “什么鱼?……哦,我精神体啊。”   “不给看?”   薛放哪敢说不给,当然是“给,随便看。”   缪寻听他果断答应,稍稍松了口气。既然给看精神体,就说明精神领域没有太大损伤,今天等会去看组织对“意识存储器”黑工厂的调查结果,也不用太过担忧。   …………   组织的关押室一片雪亮,圆形房间给人一种从四面八方推挤的巨大压迫感,在不足10厘米距离的脚下,涌动着刺鼻的工业浓硫酸,处于无数灯光24小时直射之下,坐在正中心的椅子上,再冷静的犯人也会心跳加速,血压升高。   相比这个屋子,之前审问薛放的房间堪称“温馨”。   更可怕的是这间审问室墙上挂着的时钟。它其实是一架心率仪,在探查到被审者的心跳后,用摆钟晃动模仿心跳速率。   你会不知不觉听着自己逐渐狂乱的心跳,崩溃发疯。躯体未死,但带来的精神损伤是持久而巨大的。   缪寻将它装上使用了一段时间,又吩咐人给它加上倒计时。他喜欢一边听着受审者惊恐的尖叫,一边朝里面开枪扫射,自动步枪,一点都不费力。   就连组织的元老都觉得他玩得过于残忍了。   “就只抓到三个啊。”缪寻语调缓缓,让人揣摩不透他的情绪。   主管将报告双手奉上,眼睛都不敢多瞟一下,“根据线报,窝点里本来有6个人准备在贫民区实施搜索,后来我们攻围,有三个人吓得咬破毒药自杀了。”   “挖出来了吗?”缪寻转过冷无机质的眸。   “在的!死的三个人的小绿卡在信封里。”   缪寻漫不经心:“那种脏东西,备份完就直接扔硫酸池里,不用拿给我看了。”   “明白……但是池子快满了,组织正想向您申请资金来清理一下池子。”   主管说完,缪寻脚步渐缓,他若有所思地望向一片炽白的审问室,自言自语着:“都已经杀掉那么多废物了吗?”   主管不敢吱声接话。想当年,他还以为这个蜜色皮的漂亮小哨兵只是大少爷送进来玩的宠物,没想到转眼事变,小宠物做了大主子,容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有一个人敢不服他。   主管打了个寒颤,继续报告:“但我们还找到一个仿生人,他是给这些哨兵派发任务的联系人。我们抠了他的小绿卡,和联邦数据库发现比对,发现记录脑波和一个人有98%的吻合率。”   缪寻轻掰指关节,“谁?”   “洛佩慈・钥萨。”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是曾经将少年缪寻当做发泄私欲的工具,反复鞭打的那位部长,也是薛放为替他报复,十倍还以鞭刑的人。   缪寻言简意赅问:“他在哪?”   主管马上翻阅调查资料:“洛佩慈・钥萨四年前在换届选举中落败,回到家乡包了一块地要发展新工业,注册类型是医疗器械,但我们发现有附近居民举报他们排放污水,其中检测出的铯A金属正是生产小绿卡的重要原料。”   主管合上册子,向他骄傲敬礼:“我猜想您一定更想节约时间回去陪大少爷,就擅自做了主张,把他从老家星球连夜绑回来,现在人正在审问室里。”   缪寻目光一缓,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声:“干得不错。”   推开门,缪寻看到一张无比厌恶的脸。钥萨比之前老了许多,可那副阴险黏腻的笑容,还是让人恶心想吐。   主管正在说话:“我们在他家搜出了大量――”   缪寻接过后面人递来的霰炮枪,简单粗暴,抬手瞄准,“轰!轰!――”   钥萨的笑脸碎了个稀巴烂,跟着脑壳砸进硫酸池里,咕噜噜冒起一阵热烫的浓烟,沉下去了。   主管努力把张大的嘴合上,缪寻回头平静问:“把他的副本绿卡装进仿生人身体里,继续来。”   “……您不想留着他原本的身体上法庭吗?”   缪寻嘲讽地勾起唇角,“法庭?我和他们讲道理时,他们毁掉我的生活。现在我不想讲道理了。”   很快,主管就明白过来那句“继续来”是什么意思。   小绿卡的成本很低,洛佩慈・钥萨的意识可以无限次复制。缪寻就将它装进仿生体里,用各种方法一次又一次杀死他。开枪开到手指酸了,就点一壶果茶,坐在一旁欣赏手下动手。缪寻不允许动手方法出现重复,组织里的哨兵们只好想尽办法,完成领袖的命令。   洛佩慈・钥萨的意识几乎每次醒来不到半小时就会被虐杀,直到缪寻喝完了茶,看着眼前乱飞的肢体和碎肉有些倦了,就托起腮,问着对方:“被囚禁在仿生体里死了一万回的感觉如何?”   钥萨吐了口带血的唾沫,阴恻恻笑着:“没有薛放被吸干大脑……当活死人的日子妙。”   缪寻一枪打碎他半张脸,牙齿掉在地上。   身边的手下麻利地从外面拖出一具新的,撬开后脑螺丝,安装一张新绿卡。   这次的钥萨讽刺他:“你知道薛放的绿卡有多好卖吗?那些讨厌他的人,每人都买一整套回去,聚会的时候就装在仿生人身体里,他们发明了很多新玩法,朝薛放的意识开枪,听他尖叫,让他跪下求饶,哦,还有人突发奇想把它装进狗身体扔进海里溺死。我热心的主顾们给我发来了不少返图,我真诚邀请你看看。”   事实过于惊骇,缪寻反而极度冷静:“还有呢?”   “还有……哈哈哈,” 洛佩慈・钥萨带着巨大的恶意,狂笑着告诉他,“我用你的脸潜进他的意识里,说了无数遍我恨他。小咪宝贝儿,是不是?小咪宝贝你早该跟着我的,你今日对我做的事,和我当初对薛放做的一模一样,我们才是天生一对!――啊啊啊啊!”   钥萨的肢体像蛇一样扭动着,在强大的高压电流下,滋滋烫出难闻的味道。   缪寻松开电击开关,吩咐手下清扫现场,走到门外吃了一颗向导素。   他手指颤抖,视线开始模糊,晕眩的感觉再次爬上脑干,又冷又湿腻。   偏偏这时候他的终端响了,他恍惚地接起来:“喂?”   “缪缪回家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缪寻慢慢蹲下,在墙角抱住自己,埋起脸崩溃似的小声说:“对不起,薛先生。”   对面急切的问:“怎么了?屏障痛吗?身边有人吗深呼吸求救我马上过去。”   “你别过来,我……等会就回去。”   即便得到了承诺,薛放依旧换衣服要冲出去,还好被容老爷拦在家门口的那会,缪寻已经到家了。   他面上看着半点事也没有,神情心态都无比稳定,连容老爷都吹胡子瞪了薛放一眼,似乎在骂他儿子小题大做动则就是草木皆兵,一点都沉不住气。   但薛放能察觉出缪寻情绪不对。   果然,进了小院,拉门一关,领袖哨兵强大冷漠的皮就簌簌碎掉,他可爱的小家猫就扑过来用飞机耳蹭他的脖子:“薛先生,我开胶了,你买到了劣质小猫咪产品,呜……”   薛放被他一个豹抱撞得踉跄,稳住身体后揉揉他的小耳朵,“哪里开胶啦?让我看看。”   “不知道……我就是感觉我裂开了。”缪寻趴上他肩膀,急促地声明:“先说好,只能维修不能退款。”   维修?薛放接受到暗示。先来一个餐前吻,再慢慢引入进行精神域清扫和屏障修复……嗯?这味道?   薛放眯起眼睛:“你背着我偷吃向导素了?”   被抓包的劣质小猫咪产品开始疯狂勾.引,企图萌混过关:“我,我要老婆疼我。” 第139章 END 完结 老婆饿饿饭饭   开胶的小猫咪不要丢,用老婆的爱粘起来就好了。   可惜……   缪寻错误估计了向导的粘人程度。   薛放把他按住从里到外“修”了一遍。惨遭精神触手全套大脑按摩的缪寻,失神地卧在角落里,眼神持续放空中――   太可怕了。   简直是拿着填充材料见缝插针往伤口里怼,不管新的旧的全都刷新了一遍,他现在恍惚中有种恢复了出厂设置的空虚感。   身边有人经过。   焦糖奶油色的条纹尾巴尖一颠一颠,颠到了必经之路上,强势拦路。   有一道温度靠近,男人挣扎了好半天才克制住踩一下下猫尾巴的渴望,选择小心地跨过去。   但毛尾巴是吃素的吗?!   小猎豹的拦路尾不可以被忽视,要严正抗议。   于是它立即采取了强制措施,使出了绝杀技――倒弯金钩挂脚踝――并成功斩获一道颤音低呼:“啊不行了……”   缪寻用余光瞟:“你刚刚不是挺行的吗?”   “还在生气啊。”薛放猫着腰把手里茶杯放到桌上,再蹲下来,捧着环在自己脚腕的蓬松毛毛,沿着毛捋过去,顺便数数有几个条纹黑环环。   缪寻嗔道:“你刚弄得我好痛!”   确切来说,是又痛又爽,大脑反复高.潮到发麻。   薛放解释:“你精神域里全是大大小小的坑,我只要看见,当然要帮你补平。”   “你就不能一天补两个,循序渐进吗?”   “不能,我有强迫症,而且密恐。”   “……”   “而且你都求我疼你了,我怎么能坐视不管。”薛放忍不住笑。   “……我怀疑你在报我偷偷吃向导素的仇。”   “怎么会呢。”薛放眉目平淡,说着就一把捋到尾巴根。   缪寻后腰一热,整块背肌都颤抖着痉挛起来,蜷成了猫猫虾,说起话也不利索了:“饶……饶了我。”   “叫什么?”   “……哥哥。”扭过头去,勉强说。   被强迫的含泪猫猫头最香。   薛放大悦,只啃了他耳朵尖一口,就心满意足地放过他。   老男人的怪癖,多得很。   还会随着年龄增长花样翻新。   缪寻静静等待自己“设备重启”,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等薛放再一次去给茶杯加水,缪寻懒懒转过身,躺在地上斜眼瞧他,杏眼上挑微微拉长,信息素浓甜,风情醇厚。   “哥哥~”拍拍尾巴。   薛放:“?”   仿佛精疲力竭的猫躺在人类脚下,试图碰瓷,湿漉漉的额角蹭了蹭地板,露出紧绷绷的肚腹,缪寻鼻音粘糊:“哥哥……给我喂点猫粮吧,饿了。”   啪――!薛向导理智线蹦断了。   他忘了这不是修补前破破.烂烂的哨兵,而是被他填补得锃光发亮的缪小咪。   贸然扑上去rua的后果是――   被轻松一手反钳,摁倒在地,视野中出现天花板时还在晕乎。   缪寻换上一副冷脸:“给我看鱼。”   薛放调整了一下位置,舒舒服服躺在下面,方便以最佳角度观察“飞机耳”形成。   “什么鱼?”轻描淡写反问。   “别给我装傻,就那个又大又圆的家伙,你今天给我修屏障它都没出来,绝对有问题!”   “我怕……”薛放神色暗淡,迟疑了。   “怕什么?”缪寻呼吸错乱。   薛放仰脸笑起来,“怕影响我在你心中高大威武的形象。”   缪寻略微着急,“废话少说,”他小声嘀咕着,“你本来就不威武,只是我的向导而已……快放精神体出来给我看。”   “嗯,等一下。”   他答应得倒是爽快,只不过侧了身,把手伸向杯子,握住杯柄递到缪寻鼻子下面,“给。”   “我让你给我看精神――”缪寻正说着,不经意低头一瞥,先是愣住,继而惊声大叫:“怎么变这么小!”   茶杯里浮动着一只超迷你小虎鲸,发现缪寻在睁大眼睛看,马上悠哉悠哉翻出白肚皮,用尾鳍拍拍水花,呃,茶水花。   “不用担心很快会恢复的,早上还是这么大的。”薛放比划了一个抱枕的尺寸。   说得好像会随着日落潮汐变大缩小一样。   “是因为,给我修补了吗?”缪寻喃喃着,“我今天杀了钥萨,他说你的精神力都随着记忆被吸走,还说……”   缪寻一下子攥住薛放肩头,手指收紧,逼视着向导:“他变成我的样子给你制造了无数噩梦,你为什么……”他低下头大口喘气,“为什么看到我一点反应都没有?”   为什么不会尖叫,恐惧,抗拒他呢?处在那种长久的折磨下,真的没有一点应激障碍吗?   “我有反应啊。”   “哪有……一上来就喊宝贝……”   “有的。我说,‘还好你还活着’。因为钥萨会告诉我,你在我失踪后过得很不好。就算一个意识顶着你这张脸潜进我的噩梦,杀我无数次,”薛放语调轻柔,抚上他的面颊,“我关心的也只有你是否还能举起刀子保护自己。”   出厂翻新还不到一天的小猫咪,又宕机了。   这世上结合的哨向千千万,但一份无所保留的信任却弥足珍惜。   “既然你都给我翻新了,就要贴上新的标签。”   薛放大方问:“想贴什么标签?哥哥,饿饿,饭饭?”   缪寻说:“你的名字。”   …………………   向导这种生物,按理说是要被精心呵护的。   可惜缪寻自己的向导很难归于这一范畴。   没错……他就是用了“可惜”这个词。   被薛某人欺压了三年,又守寡三年,好不容易迎来地位大翻转,以为能过上每天把坏蛋向导欺负到泪眼汪汪的日子,却被医院异能者诊疗科热情告知――   “您的向导虽然精神力水平不足10%,但根据我们观察加推测,由于持续强烈的精神抵抗,他的精神域比三年前扩宽了至少60%哦。至于具体数值,因为他的脑域过广,烧坏了我们院里最先进的仪器,目前就只有预估值供您参考,总的来说要说一声恭喜呢!”   恭喜什么啊恭喜。   向导的坏心眼那么多,又变强了,他想想都要掉毛。   但过了一会他反应过来,偷偷捏了捏挂在包里当挂件的小虎鲸,安心地回家去。   把某人的小灵魂握在手心,谁也不给,哼。   由于他旷日持久的抚摸,揉捏,反复抓rua,钥匙链大的虎鲸很快涨回了抱枕大小,这一下,缪寻就很难带着它出门了。   他的向导十分高兴地建议:“把它丢家里吧,都那么大了。”   缪寻看了看自己抱着的虎鲸抱枕,再回想起曾经长达数十米重几十吨的大海兽,转身找了个手提袋,把它装包里,准备拎着走。   薛放:“………”   肉眼可见地萎靡了。   缪寻奇道:“干嘛,不想我带它出去?”   “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   薛放少见地局促了一会,半晌才叹了口气,有意无意的幽怨:“你都不带我出门。”   缪寻本想吐槽,明明是你自己说外面局势不清最好先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   薛放装模作样一声轻叹:“在家里等配偶的日子很寂寞啊。”   缪寻话到嘴边立即变成了:“……唔,那你想去哪?”   薛放笑眯了眼:“去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缪寻被成功骗去了婚姻注册处。   他站在闪闪发光的浮动牌匾下面,身边飘着虚拟玫瑰花瓣,看着薛放拿起自助表格开始认真填写,他心里居然很安泰,而且一点也不意外。   也是,除了薛放,还有谁能坐在他的视野里,在这副场景下,手里捏着一份他即将也要签上名字终身生效的协约呢?   或许他们之间有个不算完美的开始。   但他想要一个完美的结局。   “才不是结局。”薛放忽然说。   缪寻愣了愣,转向他:“你又看我大脑!”   向导理直气壮:“看就看了,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你作为法律上的单身哨兵当前还有权向我提出隐私保护控诉,签了协议就会剥夺了。你仍然有时间考虑,虽然我会告诉你,不管你签不签字,你都在我的庇护范围内。”   高情商:你在我庇护范围内。   低情商:我就是喜欢悄悄看你,无时无刻。   奇怪的家伙。   不知道哨向配偶间的隐私公开是双方的吗?说得好像单方面占了什么便宜一样。   要占便宜当然要互相占,他今后也要把向导聪明的脑袋瓜里各种诡异癖好都偷偷记在小本子上。   等薛放八九十岁,再拿出来给他数:你24岁收养我,27岁成为我的向导,30岁和我注册结婚,40岁携手共进,50岁相濡以沫……   要留下许多许多空,写下那些尚未发生,但一定会一起走过的路。   薛放将签好自己名字的协议放下,抬起温柔的眼,“注册结婚不是结局,只是你和我第一阶段的总结,今后我们还有无数个阶段,无数次总结,或许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对我而言,写在卷底的答案永远都会是――”   “我爱你,很高兴认识你,薛先生。”   缪寻抢在他前面说,并迅速签好另一半名字,交给他。   可那份结婚协议书过了大半天才正式递交上去。   倒不是他反悔了。   而是他的向导情绪过于激动,难以控制差点暴走,他只好拉着对方回飞行器,关上舱门纠缠了两个小时满足他。   期间还被向导闯进精神域深处,温情告白了无数声。   说什么,“你是我活着的意义,缪寻”。   这也太肉麻了。   可是没有办法。   谁让薛先生是我的老婆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