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不归[娱乐圈]   作者:容烟   文案:   【一】   #和比你小的女生谈恋爱是什么体验#词条登上热搜。   当红影帝苏江带上tag发微博:没太大感觉,可能就是觉得黏乎乎的,晚上总爱躺你怀里睡,发现你不在都会躲被子里哭。做错事以后就眼巴巴的看着你,小小一只站你面前,你也舍不得凶她。她最爱做反季节的事儿,比如夏天吃糖葫芦,冬天吃冰激凌,你就得学会做然后还要控制她吃东西的量,跟她上街得带绳子,把她牢牢拴着,不然容易丢。只想到这些,下次再补充。   【二】   #和大叔谈恋爱是什么体验#词条登上热搜。   新晋人气歌手黎冬带tag发微博:两个字:暖,甜。他会无限度包容我做的错事,会记得所有重要的日子,给我细心的准备礼物。他说他生性凉薄,脾气不好,但在我面前永远是最温柔的,他会夏天给我做糖葫芦,冬天买冰激凌,但每次只能吃一半,我不让他浪费,他就全部吃掉。我总爱趁他睡着时亲他的嘴角,晚上他只要不在我就会哭,他回来以后会一直哄我,生活就会变成一出偶像剧。我所有的安全感都是他给的,是他教我长大。   粉丝们经过对比之后:……卧槽?!   【三】   黎冬十六岁那年遇到苏江。在医院的长廊里,他点了一支烟,在烟雾弥漫中,他说:“跟我走吧。”   那会儿她瘦小、可怜、无家可归,坚定的点点头。   后来,苏江颓废、无助、失去希望,在北城的天台上,她说:“以后,我给你一个家。”   【阅读指南】   ◆慢热/成长/关于爱和原生家庭/双c   ◆男主有前女友,没发生过x关系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边缘恋歌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冬,苏江 ┃ 配角:下一本《豪门女配追星日记》求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是来路,亦是归途。   立意: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可能需要用一辈子去愈合 第1章 第一天   “你怎么回事儿啊?我去个厕所你就能把孩子给碰着!活死人呐你!……”   暴躁的女人骂着身边的男人,五六岁的小孩儿扯着嗓子大哭,间或夹杂着周围人劝架的声音。   苏江的位置靠窗,此刻他身子微动,抬起略有些发麻的胳膊把自己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耳机也更往里塞了点。   尽管是降噪耳机,但依旧能听到邻座那吵闹的声响。   原本烦闷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手机震动了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恽县人民医院三楼住院室306号房。   苏江揉了揉眉心,没回消息。   从偏安机场到恽县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自坐上这趟火车,他的嗅觉和听觉都遭受了严重打击。   狭小的车厢内充斥着刺鼻的气体,有人拿手机外放着电视剧,小孩儿们在车厢过道内跑来跑去,甚至有的夫妻还在吵架。   绿皮火车在如今已是很稀少的存在,但到达恽县的途径也稀少的可怜,几经对比还是火车更优。   只是火车十几分钟就停一站,不停上来新的人,车厢内永远保持嘈杂。   终于挨到了19:26分。   列车时刻表显示的是这个点到站,但火车依旧没有停的迹象。   苏江起身去车厢出口处等着。   大概在五分钟后,火车才缓缓停下。   苏江是第一个下车的。   他没行李,手机往兜里一揣就下了车。   九月的恽县天气依旧躁热,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他第二次来恽县。   之前坐的是大巴。   他第一次看到恽县的火车站,几乎把“老、破、小”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出站之后,不停有出租车司机招揽着客人,他随意问了一个,尔后上了车后座,他闭着眼报了地名。   “去人民医院。”   -   医院狭小的走廊里,女孩儿安静的坐在长椅上,低垂着头,手指不停抠着木椅,路过的值班护士和她打招呼,“阿冬,还在等人啊。”   “嗯。”黎冬微抬头,低声应了句。   “你妈那个亲戚还没来?这都几天了?”护士给她递了一块巧克力过去。   黎冬接过攥在掌心,没吃,“据说今天会来。”   护士看了眼病房,想说些什么看着瘦小的黎冬终究没说出伤人的话来,只是叹气,“阿冬,之后你要怎么办?”   她指的是病房里的人死了之后。   黎冬抿了抿唇,茫然的摇头。   这么多年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如今母亲也快去世,她着实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说:“走一步,看一步。”   护士劝慰了几句,多是老生长谈的话,没什么新意。   黎冬机械般的点头应和。   护士去忙了,她也终于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发呆。   不知隔了多久,她听到有人问:306病房在哪儿?   她猛地抬起头,然后站起来朝着说话的方向挥了挥手,“这里。”   她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和来人撞上。   那人长了一双极为细致的狐狸眼,眼角下还有一颗泪痣,显得格外勾人。   来人朝着她大步走过来,黎冬竟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直到他在自己身前停驻,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传来,“黎冬?”   黎冬点头。   “她呢?”苏江问。   黎冬舔了舔唇,扭头看向病房,“在里面。”   苏江径直往病房里走。   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昏暗的灯光打下来,使得整间房都看起来黯淡许多。女人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明明才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   黎冬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进去,却先一步走到病床前,握了握女人的手,“妈,你等的人来了。”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病床上的人才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   她眼角耷拉下来,脖子僵硬的转了转,干涩的喉咙里尝试发出一个单薄的音节,“阿江。”   苏江摘下口罩,走到病床前,低沉应了句嗯。   黎冬被女人支使了出去。   病房里只余两人。   苏江在病床前寻了个凳子,又硬又硌。   “怎么不早告诉我?”苏江闷声问。   “没用呐。”赵秀然艰难的笑了下,“你长大了,我……我在电视上看过你,演……演的真好。”   苏江缄默。   赵秀然的性子他很了解。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联系自己,如今既然联系,那必定是病入膏肓。   他闭了闭眼睛,单刀直入,“需要我做什么?”   赵秀然强撑着断断续续的说了些话,无非就是黎冬后续的生活问题。   苏江看着她,没一口答应,只是问:“苏芮知道吗?”   提到这个名字,赵秀然的眼里顿时蓄满了泪。   泪水顺着她的肌肤落在枕头上,“别……别说。”   -   从病房里出来,苏江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打开窗户,从兜里取了支烟出来,随意点燃。   烟雾在他眼前散开,透过灰色烟雾,他看到了这个十八线县城的夜景。   三三两两的行人穿梭过马路,路边支着各式各样的小摊,连广告牌都是又小又旧,大喇叭里还喊着:糖葫芦、烤面筋、大甩卖、清仓处理等,偶尔还能听到呲呲的电流声。   几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最后落在耳朵里便是什么都不剩。   恽县是赵秀然的老家,当初她离开这里去北城打工,机缘巧合之下嫁给了他爸苏成邺,同时接手了母亲刚去世不久的他。   苏江那会儿才几个月大,什么都不懂。很多事都是赵秀然后来告诉他的,尽管没一年她就生下了苏芮,但苏江在她这里从未受过苛待。哪怕后来苏成邺很混蛋的和她离婚,她依旧带着自己和苏芮艰难生活了十几年。   直到苏江高一那年,赵秀然才回恽县二嫁。   怕打扰她的新生活,苏江只来恽县看过她一次,其余便是打钱。   他本就不是个热络的性子,只要知道她过的还不错,他就不会主动联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赵秀然是一样的。   尤其这两年工作忙,他竟不知道赵秀然二嫁的丈夫已经去世,留下了前妻的孩子和她相依为命。   此时,赵秀然叫他来就是托孤的。   带黎冬到大城市,让她稳稳当当上大学。   这是赵秀然最后的愿望。   两支烟抽完。   苏江的思绪依旧很乱。   病房的门被关上,黎冬从病房里出来,走到他身后,犹豫片刻才喊出那个称呼,“哥哥。”   她的声音有些哑,大抵是刚哭过。   苏江没回头,只是把捻灭的烟头随意扔进身侧的垃圾桶。   “她睡下了?”苏江问。   黎冬:“嗯。”   “吃饭了没?”   “还没。”黎冬说。   -   恽县的特色小吃是云吞。   路边的小摊比比皆是,黎冬带着苏江去了学校外的一家小店。   店面不大,但胜在干净温馨。   苏江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几口也撂了筷子。   最后他的几乎没动,黎冬剩了一半。   结账时,老板娘多看了苏江几眼,尔后随意的问黎冬,“这是你妈的远房亲戚?”   说的是方言,苏江听不懂。   黎冬用方言应了几句,临走时老板娘给黎冬带了碗汤,给赵秀然的。   苏江站在窗边,黎冬给赵秀然喂了几口汤,全都从她的嘴角流了出来,喂不进去了。   思虑良久,苏江还是给苏芮发了条短信:妈病了,来看看么?   两分钟后,苏芮回:她死了再和我说。   苏江望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又戳,最终还是没发出去,收了手机。   第二天放假,黎冬晚上在医院陪护。   病房里有她的地方,一个折叠床,刚好容纳她一个人。   苏江原想去附近宾馆开间房,后来还是坐在了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十点过后,医院走廊的声控灯基本不会再亮起。   苏江拿着手机玩起了单机游戏,基本不过脑子,下意识的操作。   赵秀然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   时针绕过“1”时,赵秀然的生命体征开始减弱,值班的医生和护士都到了,最后检查了一番只说准备后事。   医院里的人都清楚,赵秀然去世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甚至于她坚持了太久,众人对她的去世都持乐观态度。   早点去世也好,免得受罪。   赵秀然的呼吸机已经撤了,医生让她和这些人好好告别。   但她嘴唇一翁一合,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江看到她的口型是:   -阿江,生日快乐。   -黎冬就拜托你了。   -芮芮。   之后便是急促的死亡音。   她的心跳曲线变直,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黎冬在病床前低声啜泣。   苏江只看了一眼便出了病房。   9月27日,苏江的生日。   微博、朋友圈、私聊都是在祝他生日快乐的。   苏江都没回,他只给苏芮发了条短信:妈去世了。   尔后手机没电关机,屏幕全熄。   -   一夜未眠。   黎冬在病房里哭了一夜,苏江在走廊对着窗抽了一夜的烟。   次日一早,黎冬从病房里出来。   她站在苏江身后,低头怯懦的颤着声音喊,“哥哥。”   苏江这才回头看她,女孩儿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衣,搭了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个子不高,极瘦,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女孩儿干枯毛躁的黑发,厚实的齐刘海儿遮住了她所有表情,肩膀仍一耸一耸的,似还在哭。   苏江把指间的烟吸了最后一口,尔后捻灭,烟蒂扔进了垃圾桶。   开口是意想不到的沙哑。   “跟我走吧。”   “回北城。”   作者有话要说:  同系列完结文《给你一点甜》在专栏,程逸*宋清漪   下一本开《替身女配追星日记》   (八月开)专栏求个预收啊!   文案:   林冉有个秘密,她爱豆徐斯年是梦里的一个虚拟幻象。   她在梦里见证了爱豆成长为娱乐圈顶流,又看他在排练室里崩溃大哭,最终选择自杀。   一朝穿越。   她这才知道,原来她的爱豆是某本古早霸总狗血文中的忧郁男二,被绿茶女主当做万年备胎,被霸总男主欺辱撤了资源。   林冉:???   劳资捧在心尖尖上的人让你们这么糟蹋?   但她更惨,她是书里霸总的联姻对象,众人讥讽的草包大小姐,更是为了霸总不惜改变自身形象,变成惹人怜爱的小白花,待在他身边做了两年替身,乖巧听话,结果等到他的白月光回国,直接选择自杀。   林冉代替了原来的她。   林冉:QAQ你们对我有好大误解。   于是,女配不做替身,毫不犹豫离婚并且拿走霸总给的离婚补偿,开开心心往娱乐圈里砸,并且凡事都先紧着男二。   “宝贝,你冷不冷啊?”   “宝贝,你渴不渴啊?”   “QAQ,宝贝你的腹肌好好摸。”   众人:……艹!她疯了。   徐斯年忽然发现圈内风向变了。   某娱乐公司高层:我们这里有部大男主戏,斯年有没有兴趣啊?   某奢侈品牌老总:斯年有意愿来当我们新系列产品的全线代言人吗?   某风投公司林总面无表情:我们家缺个女婿,徐斯年你可吗?   徐斯年:……   好像也行。   本文又名#当富婆不好吗为什么当替身##拿前夫的钱捧红他的情敌真爽啊##追妻火化场但狗男人不配# 第2章 第二天   北城对黎冬来说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熟悉是因为这个地方无数次的出现在赵秀然的嘴里,与此一起的还有她唯一的女儿苏芮。   赵秀然说:我养大的孩子很多,但我却没有陪我的亲生女儿一起长大。   在恽县老家的屋子里有一个保险箱,那是她们家最贵重的东西,里面装着很多赵秀然和苏芮苏江的照片,每到过年,赵秀然就会拿出来看一遍,还会指着照片让她认人。   那些人和地方对黎冬来说都是活在纸上的,哪怕是近一周的相处,也没能让她接受苏江从电视和照片中走出来的事实。   黎冬从未出过恽县。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的看到北城,看到这么多高楼大厦。   钢筋混凝土构筑出来的高高耸立,仿若直插云霄的怪物,像是书里描述的那样光怪陆离。   苏江和黎冬下飞机时已是傍晚。   北城的天气和恽县很不一样,恽县大多是闷热,而北城十月的傍晚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幸好黎冬穿了外套,不冷。   出了人潮拥挤的机场,苏江一个人酷酷的走在前面,他一手插兜,一手拎着黎冬的黑色行李箱,只给这个世界留下了宽厚颀长的背影。   远处天边染上了几抹绯红,这个城市的霓虹灯骤然亮起,带着柔和的光。   黎冬迈着小碎步往前走,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不远处,隔着特定的距离。   这好像是他们之间独特的默契。   很多年以后,黎冬常会想起这一天的傍晚,那天的云很好看,艳丽的像是彩虹,而苏江挡在她的身前,仿佛在替她抵挡这人世间的所有喧嚣。   苏江穿着黑色卫衣,但黎冬可以在拥挤的人潮之中,一眼看到他的背影。   像赵秀然下葬那天,他坚定的站在墓前,抽完了一支烟后才懒散的说:“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   只是那懒散中带着几分压抑和沉重,谁也不知。   车子一路向北,驶向苏江的家。   黎冬坐在后座,脑袋搭在车窗上,玻璃擦得明镜似的,能映出她的脸,有些消瘦,下巴尖尖的,大抵是因为昨晚没睡好,眼睛略有些肿,落日余晖洒在她脸上。   入目皆是柔和。   北城要比她想象的大很多,尤其现在算是晚高峰,路上堵车还蛮厉害的,最悠闲的当属路边三三两两的行人,有情侣,有好友,千姿百态。   黎冬习惯了沉默,一路上她和苏江说的话用手指都数的出来,这时候自然也不会多去问些什么。   如果想问,早会在恽县的时候就问了。   但在医院那一晚,苏江说:跟我走吧,大概只隔了十秒,黎冬就点了头。   她是这世上趋近凋零的浮萍,无根无叶,在哪里生活对她来说都没差。   车厢内的氛围还算温和,坐着无聊,黎冬干脆从书包里拿出了数学习题册和笔,笔在她手指间转一圈,答案几乎就出来了,她飞快的写下。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你转学了?不在恽县了?去哪了?   是隋娅。   黎冬的同桌,在恽县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   黎冬还用的是老式的按键手机,九键用起来也不算顺手,但总算是磕磕绊绊把短信发了过去。   -嗯,跟一个亲戚到北城了。   隋娅几乎秒回:还回来么?   -应该不回了。   隋娅:我听说阿姨去世的事了,你还好吗?   -还好。   黎冬慢悠悠的回着,把自己打的“意料之中”这四个字删掉,这话说出来显得她没良心。   但她确实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赵秀然从一年前身体就开始垮了,然后从六月住院到九月,整个人形如枯槁,这漫长的时间足够让她做心理建设。   而且,活着也没什么好的。   起码对赵秀然来说是这样。   对黎冬来说,她也无数次的想到过――活着没什么好的。   隋娅:我爸爸工作明年也要调到北城,到时候我去找你。   -好。   黎冬把手机放回书包里,心里忽地松了口气。   等冬天过去,这个陌生城市里会多一抹她熟悉的气息。   隋娅和她的性格是两个极端。   她喜静,隋娅喜闹。   她社交恐惧,隋娅自来熟。   她成绩好,隋娅成绩极差。   ……   但她和隋娅在一起,总是会莫名感觉到快乐。   隋娅又给她发消息:你转去哪个学校?   涉及到这个问题,黎冬偷悄悄看了眼坐在驾驶位上全神贯注开车的苏江,几乎是一瞬又低下头来。   -还没定,我还不知道。   -你那个亲戚靠谱吗?有钱吗?北城的高中不好转,尤其是你这种中途转过去的,得花老多钱了。   -我不清楚。   这个问题黎冬没想过。   跟着苏江到北城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苏江有没有钱?性格怎么样?人品如何?   她没考虑过。   如果当时来的是李江、张江、王江,她也一样会跟着走。   因为她迫切的渴望逃离恽县。   那个闷热的、破旧的、不愉快的地方。   过了会儿,黎冬又发:是个明星,应该有钱。   怕隋娅多问,黎冬立马补充:不用打听是谁。   -好吧,我不问,但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出门在外别受了委屈,到时候定下学校和我说,到时候我肯定去找你。   -嗯。   这下彻底把手机放回到书包里,继续做数学题。   大概五秒,黎冬就能做完一道填空题,随意的在卷子上填下答案,一旦开始做题,她的大脑就会开始放空。   四道填空题做完,她才听到苏江问:“很喜欢数学?”   声音清清冷冷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黎冬啊了声,尔后才点头,“还行。”   “你以前成绩挺好的,给你转去振兴,行吗?”苏江问。   黎冬猜测,振兴应该是北城某个学校的名字,她点了点头,“好。”   -   苏江的家在北城三环的一个小区高层,一整层,大概两百平,客厅比黎冬在恽县的家都要大。   宽敞明亮,装修是暗色调的,显得有些阴郁,和苏江的气质莫名搭。   苏江拎着她的行李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拿出钥匙开了门,行李箱搭在门上,尔后把钥匙递给她,“这是你的房间,里面有卫生间,书房在斜对面,你可以用,我在最东边的房间,有事可以叫我。”   黎冬点头,把钥匙放在手心里把玩,钥匙圈套住她的小拇指。   “我平常不在家。”苏江又说:“有急事的话你可以给茶茶打电话,他会帮你处理。”   “回头我把茶茶的电话发给你。转学的事你不用担心,下周一茶茶会送你去报到……”   “哥哥呢?”黎冬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苏江顿了下,“这周日进组。”   “哦。”黎冬抿唇。   “一会儿我把门的密码也发在你手机上。”苏江忽地顿了下,“对了,振兴是寄宿学校,茶茶会给你安排好一切,你不用担心。”   “哦。”黎冬继续应答。   苏江也没掌握到和黎冬相处的窍门,只是两个人平常都习惯了沉默,这一下说了这么多话,竟然有些不适应。   但目前作为黎冬唯一的监护人,苏江只能耐心的叮嘱了许多事情。   黎冬皆都垂首听着。   “我说的都听懂了吗?”苏江最后问。   黎冬一如既往的点头。   “先去收拾吧。”苏江算松了口气,“一会儿出来吃饭。”   -   晚饭是苏江叫的外卖,一份虾仁炒蛋,一份排骨汤,还有两个荤菜。   黎冬头发的水渍还没擦干,发梢还滴着水,换上了新的睡衣。   睡衣也是苏江让人买的,她房间的衣柜里有很多衣服,还没摘吊牌,大多是休闲款,还有五双运动鞋,全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刚一进去就看到书桌上放着新手机,而苏江给她发了条短信告诉了她家里的WiFi密码,让她换上新手机。   一切都做的不动声色。   黎冬的头发很干燥,刚刚及肩的头发像是一把枯草,她随意的擦了擦,坐在了苏江的对面。   像之前在恽县时那样,两人沉默,吃饭,默契的像有一种特殊磁场。   饭后不用黎冬洗碗,她干脆回了房间。   这个门的隔音很好,她坐在房间里,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响。   黎冬拿出新手机,一步步摩挲着如何去用,明明已经到了智能手机普及的年代,她却还笨拙的像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儿。   她给隋娅发消息:确定了,我去振兴。   这会儿正是隋娅被逼着练钢琴的时候,所以等了两分钟也没等到她的消息。   黎冬干脆坐在书桌前拿起数学习题继续做。   不用一个小时,一份卷子就做完了,包括后面的大题,对答案的时候丢了十分,黎冬咬了咬唇,正打算把题抄在错题本上,隋娅的电话打了过来。   “宝贝!你要去振兴吗?真的是我知道的那个北城的振兴?!”隋娅那破锣嗓子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有几分刺耳,黎冬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开了免提。   “嗯。”黎冬开始抄题,“是振兴。”   “你家那亲戚是大佬吧?”隋娅说:“中途转到振兴,要不是有关系要不就是掏个几十万,对你这么大方啊?”   黎冬抿唇,没说话。   “那我还怎么和你转到一个地方啊?”隋娅哀嚎了一声,“我爸今天还和我说呢,要是我想提前转去北城,除非这次考试考到全校前二十,简直是要我命啊。”   黎冬嗤笑,尔后又收敛,正经道:“你不用为了我转过来的。”   “不行!”隋娅拍了下桌子,就听那边隋妈吼了声,“大晚上的不睡觉,要拆家啊。”   隋娅气势立马减弱,但还是嘟囔道:“说好一起考好大学,你可不能丢下我。”   黎冬顿了几秒才微不可查的嗯了声。   没过几秒,黎冬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哭吼,吓得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很尖厉的一道女声。   她匆匆挂了隋娅的电话,尔后走到房间门口就听到一道女声哭着问:“她凭什么?!”   黎冬心中隐约有了猜想,她手握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敢开。   在经过几秒的沉寂后,她终是打开了房门,小心翼翼的探出个头去,就看到苏江坐在沙发上,眼前缭绕着烟雾,而一个女孩儿坐在他对面,双拳紧握捶在沙发上,红着眼,掷地有声的说:“我不相信。”   “不管你相不相信,她都走了。”苏江淡漠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我回来了!希望你们没有放弃我!   这几天我刚找到工作,然后入职,在熟悉新的工作单位和住的地方,其实之前也写了几版,但都不满意,所以就没发,跟约定的时间也迟了,真的很抱歉!   但这次大家放心吧!我会开始日更的,更新时间就定在晚上11点之前吧,因为我还要上班,写完可能就不早了。   但我会勤奋日更!   而且这个故事,关于爱情,最后应该是会很甜,我原来打算写苦苦的,但现在想要甜的了!   所以大家放心跳坑,但它是真的会有些慢热,比以前的任何一篇都慢热 ,但也比以前的每一篇都甜。   养成系的快乐你值得拥有! 第3章 第三天   苏芮的脸和赵秀然有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   微褐色,小瞳仁,显得眼睛格外的大。   黎冬躲在开着一个小缝的门背后,尽量不发出声响,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苏芮。   客厅的气氛有些沉重,比赵秀然离世那天更可怕,空气里都散发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冷。   窗外起了风,在窗棂处发出呼呼声响。   猝不及防的,苏芮的目光直直的看了过来,黎冬也在一瞬间低下了头,尔后关上门。   像做贼心虚似的,她靠在门板上喘气,心跳飞快。   苏芮的声音隔着门也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你真把那个小孩儿给带回来了?你怎么能!怎么能……”一声哭腔哽在她喉咙里,没再说下去。   苏江自然的接下了她的话茬,“不然呢?”   沉寂两秒后,苏芮斩钉截铁的说:“送走。”   客厅里又是死一样的沉寂,黎冬靠在门板上只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咚咚。   门富有节奏的响了两声,苏江的声音随之传来,“出来见见吧。”   他都看见了。黎冬心想。   她飞速去柜子里换了一件衣服,然后把自己的头发擦干,如同枯草一般的头发根本梳不通,一着急就梳的掉了一把头发下来,拽的头皮发麻,但黎冬也顾不了那么多,她只是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换了一身很不显眼的黑色运动服,短袖长裤,露出了一小节小臂,纤瘦,还泛着不太健康的白。   黎冬推开门的那一霎那,苏江就站在门口。   双手插兜,面无表情,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深的像漩涡,让人一不小心就沉溺进去。   她舔了下唇,飞快挪走自己的视线。   苏江倒也习惯了她这样子。   “苏芮来了。”苏江说:“你知道她的吧?”   黎冬点头。   “她可能想见你。”苏江一边走一边说。   从黎冬的房间到客厅,大概有十几米的长廊,黎冬的耳朵耸动,在她低着头的视线范围之内能看到苏江的腿,修长,有型。   苏江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黎冬没觉察,就那么直直的撞到了他的背上。   鼻尖一酸,一滴泪就那么掉了下来。   黎冬抬起手来擦。   苏江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身形消瘦的女孩儿,头发毫无生气的搭在肩膀处,肩膀也耷拉着,能一清二楚的看到她手背上青筋脉络。   气氛沉寂了两秒。   一双大手落在黎冬瘦削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下,声音沉着而冷静,“不用害怕。”   带着不易察觉的安全感。   不知怎地,黎冬砰砰跳的心就那么恢复了平静。   她跟着苏江来到客厅,咬着下唇迟迟不敢开口。   “就是她?”苏芮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你去恽县把她带回来了?”   “嗯。”苏江应了声,然后看着黎冬说:“阿黎,和姐姐打个招呼。”   没等黎冬开口,苏芮先抢白道:“我才不是她姐!”   苏江皱眉看着她。   只见苏芮红着眼,一字一顿道:“这辈子,我也就一个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再没别的亲人了。”   “芮芮。”苏江喊她。   苏芮的情绪濒临崩溃,她咬着下唇看向苏江,“哥。”   “你告诉那个女人,就算她死,我也不会原谅她的。”   “还有她!”苏芮指着黎冬,“她又是谁生的?那个女人吗?她能生出这么大的女儿吗?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只要出现在她身边的小孩儿就要养,不管是谁的!她那么厉害怎么不去开个孤儿院,成天想收养谁就收养谁,反正她也是无儿无女的孤寡……”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苏芮越来越激动的话。   客厅里的气氛诡异了起来。   苏芮捂着脸,扭头看向苏江。   苏江悬在空中的手微动,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几下,良久以后才舔唇道:“芮芮,妈已经走了。”   “那她凭什么让你养着这小孩儿?”苏芮哭着说:“凭什么啊?她自己的烂摊子就自己收啊,有本事养着别人的小孩儿有本事就把她养大啊,现在半路走了算怎么回事?”   苏江和黎冬都没搭茬。   苏芮眼泪和着鼻涕一起流下来,她随手抹了一把,拿过苏江递过来的纸巾盒,连着抽了七八张纸洗鼻涕擦眼泪。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苏芮的情绪才平复了下来,但还时不时的发出一声抽噎。   良久之后,苏江忽然叹了口气,“芮芮,对不起。”   苏芮吸了吸鼻子,语调怪异,一听就是强忍着哭腔发出来的声音,“我不怪你。”   “但我现在就想问一句,你真要留下她么?”   苏江回到沙发上,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了支烟,捻在指间把玩,没点。   “阿黎。”苏江忽然出声喊她。   黎冬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低声应:“嗯。”   “叫姐姐。”苏江说。   “不用。”苏芮立马拒绝,“我说过了,我没有弟弟妹妹,不管是苏蔓枝还是苏原,或者你带回来的这个小孩,我都不认,她们算哪门子的弟弟妹妹。”   苏芮说着嗤笑了声,“我爹妈都没了,哪来的弟弟妹妹。”   说完之后,她笑了几声,带着几分凄然。   “算了。”苏芮勉强扯出一抹笑,“哥的决定也没人能改变。”   “既然你想替她养着,那就养着,反正也不缺钱。”苏芮吸了吸鼻子,把即将流出来的眼泪逼了回去,“就这样,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芮临走前路过黎冬身侧,忽地停下,“抬头。”   “我看一眼你。”苏芮说:“你也看看我。”   黎冬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来。   刚刚躲在房间已经偷看到了苏芮的脸,远看和赵秀然有七分相似,近看甚至还能从她的脸上看到赵秀然的影子。   黎冬没敢多看,只在她脸上扫了一眼,尔后又低下头。   苏芮干脆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黎冬很不适应,她皱着眉看向苏芮。   苏江呵斥道:“芮芮,放开。”   苏芮却没理,只是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黎冬的下巴,勾唇笑着,笑意不达眼底,“怎么样?我跟那个女人长得像吗?”   黎冬瞳孔微缩,点头。   苏芮眼泪似有泪花闪动,“黎冬是吗?”   黎冬又点头。   “以后看见我,绕着点走。”苏芮面无表情地说:“我和我哥不一样,他心善,我比他狠多了。”   “你要是下次和我撞上,我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自己也不知道。”   “毕竟。”苏芮顿了顿,“我有娘生,没娘养。”   苏芮说完松开了黎冬的下巴,尔后转身离开。   砰的一声,门被弄得震天响,黎冬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她的脑子里都是苏芮刚刚的眼神,犀利,像是刚开刃的宝剑,锋芒毕露。   黎冬动了动自己的下巴,感觉刚刚苏芮捏过的肌肤火热。   啪嗒。   苏江点燃了手里的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   抽完之后又去开窗,把屋内的烟味都散出去,回头看到黎冬还像个木桩子似的站在那。   不大一个小孩儿,身量小,站到他跟前连他肩膀的位置都不到,多年来缺乏营养导致她的头发发黄干枯,没什么自信的低着头。   苏江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她是谁吧?”   “嗯。”黎冬说:“是姐姐。”   “不用勉强自己。”苏江笑了下,“不想叫就不叫。”   黎冬抿唇不语。   苏江去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出来,打开一个,另一个放在了茶几上,朝着黎冬挑了挑眉,“喝点吗?”   黎冬点头。   在恽县的时候两人就住一个家,苏江睡客厅的沙发,黎冬睡自己的卧室。   整一个星期,两人都不怎么交流,但偶尔会聊一些和赵秀然相关的事情。   黎冬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正要拿啤酒,苏江却先她一步拿了过来打开,然后递到她手边,“适度。”   黎冬点头,拿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以前她爸还在的时候总喜欢喝酒,大多时候是白酒,偶尔会喝啤酒,喝多了以后就会朝她笑,然后给她碗里倒一些啤酒,从来不顾忌碗里有没有食物。   所以她大多数喝的都是混着食物残渣的啤酒。如果她不喝,她爸会觉得她看不起他,之后就会不高兴,接下去就会骂骂咧咧,所以为了避免这种局面,黎冬通常都会表现的无比喜欢那碗酒。   其实她喝着想吐。   苏江给拿的啤酒不哭,反而带着几分回甘。   没几分钟,苏江就已经喝完了一罐,然后去冰箱又拿了一罐,喝了一大口才开口道:“芮芮,她受了很多委屈。”   “嗯。”黎冬像被刺激对似的,也灌了一大口啤酒下去。   她鼓了鼓腮帮子,“我知道。”   “你也委屈吧?”许是喝了点儿酒,苏江的姿态明显比刚才要轻松些,他自嘲似的笑了下,“谁不委屈呢。”   黎冬抿唇,“妈妈说,这辈子她最对不起的就是苏芮姐姐。”   苏江望向窗外,眼神漆黑入墨,深得像漩涡,良久之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角似有泪光,“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   “大概是自己吧。”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呀~明天见咯 第4章 第四天   振兴中学是北城高档的私立高中,里面的学生大多是非富即贵的好学生。   黎冬也在网上查过一些资料,大多都是xx领导视察,振兴中学的xx同学获得了国家级奖项,或者是它傲然的高考成绩,本科率近百分之九十。   后来隋娅给她科普了一下,振兴这些年来招生越发严苛,单家里有钱已经无法满足招生标准了,必须是那种官二代,还得学习成绩差不多,要是学习太差的基本上都去了另一家私立。   所以隋娅才说黎冬遇到贵人了。   黎冬倒没想太多,她最大的愿望就是离开恽县。   离开那个灰暗的、令人窒息的恽县。   -   周日。   北城的早上一向雾气重,尤其是到了秋天,每天清晨拉开窗帘都能看到玻璃上的水汽,有时甚至会凝结成水珠。   黎冬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望着天花板发呆,大概要一分钟,她才会慢悠悠的起来,换睡衣、刷牙、洗脸、扎头发。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崭新的,没有隔壁传来的吵架声,也没有楼道里乒乓响的轱辘撵过地面的声音,更没有楼下传来的嘈杂的叫卖声。   黎冬习惯性早起,尔后背诵半小时古诗词,甚至会顺手做半份数学卷,然后去厨房做早饭。   但今天她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上了油条和豆浆,浓郁的豆浆还冒着热气,听到响动的苏江回头看了她一眼,“起来了。”   黎冬点头。   “吃饭吧。”苏江拿了两双筷子回到桌前,递了一双给黎冬。   黎冬没接,而是呆呆的看着厨房那儿的行李箱,苏江微微皱眉,将筷子平放在她的碗上,轻微的响动让黎冬回过神,她的嘴唇轻轻颤动,几秒后才问:“哥哥今天进组吗?”   声音低若蚊虫。   “嗯。”苏江咬了口油条,“拍新戏。”   “多长时间啊。”黎冬拿起筷子,夹了根油条,佯装若无其事的问:“要去多久啊?”   “两个多月。看剧组进度,要是赶得话可能两个月就结束。”   “拍戏的地方在哪里?期间要一直待在那儿吗?”   苏江拿油条的手顿了下,沉默持续了几秒,黎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太急切了,她缩回了手,背在自己身后,一如既往的低着头,“对不起。”   “啊?”苏江愣了下,尔后嘴角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怎么了?”   “我不是……想监视哥哥行踪的。”黎冬磕磕绊绊的解释:“只是……只是想知道哥哥去哪儿,安不安全。”   说到最后一个字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的她嘶了一声,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偏生苏江还嗤笑了声。   苏江若无其事的继续吃早饭,一举一动尽显慵懒。   黎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手指根根骨节分明。   她不敢说话了,舌尖儿在口腔里打转,似是在安抚刚刚受过的伤。   说多错多。黎冬想,刚刚的她一定糗爆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还没等她夹,一根油条就那么到了她碗里,苏江懒洋洋的说:“油条要泡在豆浆里面才好吃。”   “哦。”黎冬听话的咬了一口,果然,油条带上了点儿甜味,不浓不过分甜,刺激着她的味蕾,一切都刚刚好。   苏江已经吃完了,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完嘴,修长的手指把那一张纸翻来覆去的折叠,最后准确无误的扔进身后的垃圾桶里。   “很久了。”苏江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黎冬的动作一顿,显然等他继续说。   苏江又笑了下,声音极低,但明显很愉悦,“很久没人这么详细问过我行程了。”   “啊?”黎冬那缓慢的反射弧隔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她急忙摆手,“哥……哥哥……哥,我不是那……那个意思。”   苏江自然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知道。”   “我说的也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苏江的语气轻松了许多,“这次去平川,地方不偏,信号也挺好的。明天去新学校,有什么需要就和茶茶说,他会办妥。”   “哦。”   黎冬吃饭的速度一直偏慢,但今天慢的有些过分,一口油条要嚼三四十下,苏江坐在餐桌前玩手机。   客厅里的钟表指针停在8的时候,苏江的电话响了。   “我知道了,等会下去。”   黎冬的油条刚吃到一半,在苏江打电话的时候,她连着咬了好几口,现在鼓着腮帮子正在很艰难的咀嚼。   等到嘴里东西少一些,她才囫囵的问:“哥哥要走了吗?”   苏江的目光在她鼓着的脸颊处望了眼,继续刷手机,“等你吃完。”   -   黎冬那拙劣的演技自然逃不过苏江的眼,他只是没戳破,并且小小的纵容了下。   黎冬送苏江到楼下,她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垂着头站在苏江身侧,活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小孩儿。   赵美玉开车在路边停下,摇下玻璃窗,“这就是你带回来的小孩儿?”   “嗯。”苏江点头,“开下后备箱。”   苏江拎着行李箱去后面,黎冬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侧不远的距离。   赵美玉笑着调侃:“还挺粘你啊。”   “话真多。”苏江怼了一句,然后对着黎冬说:“我经纪人,赵美玉,你可以喊她美玉姐。”   尔后又给赵美玉介绍,“妹妹,黎冬。”   赵美玉忽然就笑了,脑袋趴在方向盘上,笑着喊他:“苏老板。”   “嗯?”   “你到底有多少好妹妹?”赵美玉笑道:“光我见过的就有两三个了。”   苏江:“也就你见的这两三个。”   “妹妹多大了?”赵美玉朝着黎冬抛了个眼神。   “16。”黎冬和苏江异口同声的回。   “行。”赵美玉点了点头,“兄妹还挺有默契。”   “回去吧。”苏江说:“好好学习,有什么问题跟茶茶说,他会好好照顾你。”   “哦。”黎冬无精打采的垂着脑袋,声音也闷。   苏江看着她垂下去的脑袋,小小一只站在他身前,总是没什么自信,一向不怎么会安慰人的他第一次很想说些安慰的话。   他在脑子里把别人以前总安慰他的那一套说辞过了一遍,发现好像没有什么合适的词语来安慰黎冬,于是沉默半晌后,他象征性的伸出手探向黎冬的脑袋,在她那枯黄干躁的短发上揉了一把。   苏江说:“开心点。”   黎冬忽地起头朝着他笑了下,眼睛弯弯的。   这大概是苏江第一次从正面看到黎冬的脸,还有没红着的眼睛,他下意识的问:“你戴美瞳了?”   黎冬摇头,伸手揉自己的眼睛,尔后意识到什么,立马低下头,闷声道:“没戴。”   她近视,但度数不高,有时候上课看不清楚才会戴眼镜,对于隐形和美瞳这类东西,从来不碰。   她的眼睛生来和别人不一样。   瞳孔是浅褐色,偏灰。   她爸说:像她那个跟着野男人走了的妈。   苏江一直没说话,黎冬自顾自的说,“对不起,吓到你了。”   “没有。”苏江也摇头,还没从那份悸动中走出来。   那眼睛,真的很像深海里的星星。   “我自小就这样。”黎冬说:“挺丑的。”   “没有。”苏江立刻反驳,“很好看。”   黎冬勉强的笑了下,“就当哥哥是在安慰我了。”   苏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有些人的自卑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无论别人怎么夸赞她,她永远觉得自己不好,也不配得到别人的喜欢。   她们好像只适合生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步也不敢迈。   良久之后,苏江伸手又在她头上揉了一把,笃定道:“我说真的,你眼睛很好看。”   干净,澄澈,像只迷路的小鹿。   黎冬没再搭话。   苏江看她一直没动,尝试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几秒后得出结论:她很没安全感,所以害怕自己离开。   小女孩跟着自己从千里以外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唯一认识的,能依靠的好像也只有自己。   他弯了下腰,尝试着喊:“阿黎。”   “嗯。”黎冬微微抬头,低声喊:“哥哥。”   “有什么需要就给我打电话。”苏江放缓了声音,“如果我没接的话就说明我在拍戏,等我下戏之后我会打给你。”   “学校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也可以和我说,你不是加了我的微信,也可以给我发微信。所以……别担心,我一直在。”   黎冬一时间不太适应苏江说这么多话,她讷讷的点头。   苏江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下,“阿黎。”   黎冬抬头看他,猝不及防看进他眼底,“啊?”   “以后……我就是你最亲近的人了。” 第5章 第五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把第四章 大修了一下,建议大家重新回去看一下第四章哦~   灰色的保时捷行驶在川流不息的车潮之中,苏江闭着眼在车里假寐。   “苏老板,你认真的啊?”赵美玉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嗯?”   “真要把黎冬留下?”赵美玉手握方向盘,脚踩油门,语气吊儿郎当,“作为一个成熟男艺人,你这考虑问题的能力不大行啊。”   苏江没搭她的话。   高中那会儿他就认识赵美玉了,比他大不了几岁,不过很早就不读书了,而且超喜欢画浓妆。当初他刚跟他爸大吵一架,没钱,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然后就被赵美玉挖去签了公司,打包送到了剧组。   后来也考了表演系。   他已经习惯了赵美玉的做事和说话方式。   赵美玉挑了下眉,“苏老板,你这什么意思啊?我扛着重压给你搞出来大半个月的假期,你就这么无视我了?难道我连知道点儿真相的权利都没了?”   苏江依旧不说话。   “呵,苏老板,您这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的,上次跟苏蔓枝走一起被拍那事儿,媒体可还没放过你呢,现在又多出来一个。这下更好,直接住你家了,还是一未成年,这要爆出来你星途可就毁了。”赵美玉嗤笑道:“这大半个月的假是让你就学会怎么气人了是吧?”   “我是演员。”苏江气定神闲的说。   “呵。”赵美玉翻了个白眼,“所以呢?演员家里就能藏未成年?”   “妹妹。”苏江说着,脑袋往右边一靠,搭在了车玻璃上,悠悠睁开了眼,“挺久没回来,北城的雾霾还是这么大。”   “别给我扯那些有的没的。”赵美玉说:“说正事儿。”   苏江皱眉,“什么?”   “你踏马的到底有多少好妹妹?”赵美玉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不想下次去你家又看见你换了妹妹。”   苏江打了个哈欠,又闭上眼睛,“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赵美玉:“嗯???”   苏江:“你得问我爹妈。”   赵美玉:“……”   关于苏江的家庭,赵美玉也只是一知半解,大概只知道苏父娶过好几个老婆,而苏江的妈是最开始那个,不过生下苏江没多久就走了,不知道这个走是哪种走法。   车内沉寂了几秒,赵美玉的舌尖儿在口腔里打转,话都到嘴边了,但不知道怎么表达,主要是在苏江这和亲人有关的话题都容易踩雷,她这种说话不过脑子的人在这个话题上总得三思而后言。   最后还是赵美玉叹了口气,“苏老板,你走这么长时间,雷我全替你扛了。去干啥呢,我就不问了,但你现在这妹妹,我得问清楚点儿。   “作为你的经纪人,我有义务提醒你,并且替你考虑到所有可能会发生的后果。所以我希望你对我诚实。”   苏江修长的手指搭在了车玻璃上,漫无目的地画着什么。   赵美玉也习惯了他的沉默,只是默默等着。   大概隔了十几分钟,车子已经行驶到了北城郊外,苏江说:“我来开吧。”   后面的路就是高速,赵美玉也不跟他客气,潇洒利落的把车靠边儿,跟他换了位置。   趁着苏江还没开车,赵美玉摇下车窗,熟稔的从车里拿了盒烟出来,点了一支,给苏江递,苏江却没接。   “没心情。”苏江说。   赵美玉兀自给自己点上,笑道:“这不像你啊,苏老板。”   “前段时间抽多了。”苏江耸了耸肩,“有点伤。”   “成吧。”赵美玉自顾自抽着烟,猩红的烟头在空中忽明忽灭,另一只手还刷着手机,“最近你的新闻挺多的,你去南方那县城的事儿前段时间爆出来了,公司给你压下去了。”   “嗯。”   等烟燃完,苏江才重新发动车子,油门一踩,轰的向前行驶。   许久之后,赵美玉都开始昏昏欲睡,苏江才开口,“我妈去世了,我去给她办了葬礼。”   听到葬礼二字的赵美玉瞬间清醒,她看向苏江,“你妈找见了?”   “不是她。”苏江抿了抿唇,“是把我养大的那个。”   “就是在你高中的时候回乡下嫁人那个?”   “嗯。”苏江点头,“癌症,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里住了好多天了。”   “怪不得你当时走的那么急。”赵美玉吐了口浊气,“成吧,那小妹妹就是你妈的女儿?”   “算吧。”苏江说:“跟我一样。”   赵美玉忽地笑了,“原来啊,我说你怎么这么疼她。”   苏江诧异的瞟了她一眼,“有吗?”   赵美玉的脑袋搁在车玻璃上,嘴角弧度上升,眼睛都眯了起来,语调懒洋洋的,“有啊,你刚刚跟她在门口告别,那亲昵劲儿可一点不像刚认识没多久的。”说着搓了搓胳膊,“你要说是你小情人我都信。”   “呵。”苏江嗤笑。   “你可别不信,我看人一向很准。”赵美玉指着自己的眼睛,“别忘了我当初是怎么把你这个纯素人包装成大明星的哦。”   “那是我先天条件好。”苏江面无表情,“你这次眼光不太准。”   “是吗?反正你对她比对苏蔓枝要好很多,快赶得上苏芮了。”赵美玉摩挲着下巴,“不过那小姑娘确实也招人疼,小小一只,往那一站就让人觉得有保护欲。”   “赵姐也想保护啊 ?”苏江忽然来了兴趣,难得的笑了下。   赵美玉轻哼一声,闭上眼睛假寐,“你可得了吧,这妹妹你护着就行了,以后可千万注意着点儿,毕竟是一小姑娘,又没什么血缘关系,要是同住一屋檐下,迟早得有点什么。”   “我是那么禽兽的人么?”苏江勾唇,“真就一小妹妹。”   “这啊,跟你禽不禽兽没关系。”赵美玉打了个哈欠,脑袋在车玻璃上撞的叮叮当当响,就和没事儿人似的,“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拒绝年轻的身体和心灵。”   “胡扯。”   赵美玉也懒得和他掰扯,只是扬了扬手,“反正你悠着点儿。”   苏江:“……”   苏江忽然想起他刚见到黎冬时的场景。   整个人蔫了吧唧的,没一点儿生气。   而且才16,长着一张娃娃脸,身高也矮,真不知道赵美玉是怎么想到那儿的。   无聊。   -   “谁的作业本还没发?”学习委员在班里大声喊了一句,嘈杂的班级忽然安静了一秒,尔后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后排有个短头发的女生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指着前面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女生说:“好像是黎冬的。”   听到自己名字的黎冬手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抬起头,一个本子就甩了过来,正盖在她脸上,挡住了她眼前所有的光。   本子盖脸的那一瞬间,黎冬听到有人在惊呼,还有同学说了句:“学委你怎么这样啊?”   但在黎冬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教室里鸦雀无声。   大家都在等结果,看新来的转校生会如何反抗。   但黎冬没有,她只是像以前很多次那样,平静的收起本子,拿了根笔开始做题,这个学校的题很难,比以前她接触到的难了不止一倍,老师讲课,她听起来甚至还有些吃力。   沉寂了几秒之后,学委还走到黎冬面前,凶巴巴的说:“怎么又是你啊?上次你的数学本就没写名字,这次还不写,老师都骂我了。”   黎冬抬头扫了她一眼。   蓝白相间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肥大,和自己的体型差不多,只是没自己白。   “抱歉。”黎冬朝着她轻点了下头,“我下次会注意。”   听到她这句,学委哼了声,“以后再不写名字就不用交作业了。”之后趾高气昂的走开。   同学们没看到期待中的“战争”,都还有点失望,不过教室又恢复了平常的嘈杂,后排的那个短头发女生拍了拍黎冬的肩膀,替她愤愤不平道:“你也太好说话了,这要是换作咱们班的其他任何一个人,你看她敢不敢这么嚣张!”   “没事。”黎冬说:“本来就是我没写名字。”   “能找得到不就行了。”短发女生说:“她就那样,公主脾气,班里现在没人惯着她了,现在找到你这个受气包,以后你的日子啊……”   她没说完,欲言又止。   黎冬知道后面的话。   她今天忍让了一次,后面就会有很多次。   就像之前在恽县时那样,只要发现你好欺负,就会演变成欺负你很好玩,之后就是随时随地都想欺负你。   令人窒息。   但黎冬懒得说,跟她嘶喊几句又能怎么样,说不准会演变成互扯头发、声嘶力竭的互相对骂,对她来说太累了。   她不想被叫家长,因为没人来。   很尴尬。   黎冬来振兴中学已经一周了,她还在努力适应新生活。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舍友也都是相对安静的人,短发女生就和她一个宿舍,但她刚来,跟大家都不熟,说话也笨,干脆就选择了缄默。   结果就是她独来独往去厕所,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下晚自习后孤零零的回寝室。   对黎冬来说,这种状态才是最舒服的。   晚上回宿舍,大家都开始洗漱,黎冬从抽屉里把手机拿出来,迅速开机,点开和苏江的微信会话框,消息还停留在她开学那一天,苏江叮嘱她要好好适应新学校,多交朋友,而她回了句好上。   黎冬怀着忐忑的心情,在会话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发:哥哥,忙吗? 第6章 第六天   平川。   大大小小的机器架在户外,明亮的光都打在一个地方,导演手握大喇叭,手里的剧本卷起来,“依依,你再给他点感情,这个度还没出来。”   “苏江,你接着点依依的戏,实在不行稍微带带她,入下这个情境,我们再来一次啊。”   短暂的休整过后,这个片段迎来了它的第五次拍摄。   “卡!”导演喊了句,“行,过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有年纪小点的姑娘都喊了出来,导演笑着打趣:“这么高兴啊。”   小姑娘吐吐舌头,眼睛滴溜溜的转,“主要是看大家都累了,就活跃一下气氛。”   “……”   大家热闹的聊着,苏江动了动略有些僵硬的脖子,伸手摁了几下,同样的动作重复了太多次,女主角还比他矮,说话得一直弯腰低头,时间久了,自然脖子疼。   这场戏结束,苏江能休息一天,明天没他的戏份。   他轻车熟路的走到屏幕前,导演正在把今天拍的所有戏重新过一遍,他找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   “看出点儿什么了啊?”导演何涛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腿。   镜头正过到苏江今天早上拍那场戏,当时他接连NG了十次,对他来说是很少见的情况,而且过了的那一条也没有太好,只能说将就看,离苏江真正的实力还有差距。   “倒回去。”苏江皱眉,“对,就这。”   “这几天你先找找情绪,到时候这个镜头得重拍啊。”何涛说。   苏江点头。   这一条拍的是极复杂的内心戏,只要一说台词,他脑子里浮现的就是医院。   幽暗狭小的长廊,寂静无声,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尤其是会想到赵秀然走的那天,机器发出的“滴――”声在他耳边响起,情绪自然不好。   看完了今天拍的所有片段,苏江才起身,何涛喊他,“要不要去喝一杯?”   苏江穿上他的灰色呢子长衫外套,下摆都飘在风里,朝后挥手,“不了,回酒店调整情绪。”   -   半夜一点半。   从20层的高楼俯瞰下去,平川的夜色里霓虹闪烁,很漂亮。   苏江站在窗边抽了两只烟,尔后沙哑着声音一遍又一遍的说台词。   “不是说好了要等我的吗?怎么你就先走了呢?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和我讲?我能给你治病,也不会嫌弃你花钱……”   接连二十几句的自述,很考验台词功底,但对苏江来说,最过不了的还是心底那关。   他没法在众人面前,将独属于自己的记忆剖析出来,更不敢让那个隐秘的角落就此暴露。   将烟蒂扔进垃圾桶,苏江打开窗户,清凉的风吹的他头发都往上飞。   忽然,床头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你还好吗?   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苏江皱眉。   之后毫不犹豫的删除。   隔了两秒,又一条短信。   -我又想你了。   苏江点在屏幕上的手顿了顿,再次删除。   五秒后,又来了第三条短信。   -我想给你打个电话,可以吗?   还没滑到删除那儿,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偏生苏江还手滑摁了接听。   电话里是无尽的沉默,只有双方呼吸的声音,隔了会儿,电话那头才开口,“你还好吗?”   “挺好的。”苏江问:“有事吗?”   “没……”话还没说完,苏江就接茬道:“没事我就挂了。”   尔后把手机设成了静音,拉下屏幕正好看见黎冬发来的那条微信,他想也没想的回:不忙。   -   黎冬失眠了。   准确的说是她做了个噩梦又醒来,一头冷汗。   她喘着粗气坐在床上,对床的女生听到声响哼唧了几句,翻过身子继续睡,黎冬却连扭动身子也不敢。   她舔了舔干裂的唇,小心翼翼的起身,在去厕所前摸黑从桌子上拿了手机。   正好屏幕亮了。   哥哥:拍的太晚,没带手机。有事的话明天给我打电话。   半夜的卫生间没人,只偶尔有水流泊泊的声音,黎冬开了其中的一扇门,反锁,靠在门上才开始给苏江发消息。   -没事。   还没发出去就被自己删掉,又打了“哥哥”二字,又删掉。   最后不小心摁了个句号出去。   那边秒回:还没睡?   黎冬:不是。   苏江:偷偷玩手机?   黎冬:没有!   多加了一个标点符号,表示她没有撒谎。   苏江:发生什么事了?   黎冬:没有。   苏江:不说?   黎冬在会话框里删删改改,一直没发出去。   苏江又发来一条:那我去睡觉了。   黎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只是突然间很想跟苏江说说话。   哪怕只是听一下他的声音,也好。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黎冬:……   苏江:被同学欺负了?   黎冬:没有。   苏江:生活费不够了?   黎冬:还有很多。   临开学前,苏江让茶茶给了自己一笔钱,用信封装着,然后她的饭卡、水卡,都已经冲了很多钱,她现在根本不缺钱。   苏江:那你是……想家了?   黎冬:……嗯。   她只是忽然感到……孤独。   隔了很久,黎冬大着胆子给苏江发消息。   -哥哥,我能给你打个电话吗?   消息发出去没五秒,黎冬的电话就响了。   她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飞速接通。   “喂?”苏江的声音已经哑了。   黎冬应:“嗯。”   “想说什么?”苏江问。   黎冬没说话。   “新学校还适应吗?”苏江又问。   黎冬轻轻嗯了声。   “喜欢新学校吗?”   “还行。”   “学校的饭好吃吗?”   “还行。”   “跟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还行。”   “……”   一连七八个问题,黎冬都是想也不想的就回答还行。   苏江都笑了,“幸好这不是在发微信,不然我以为是你设了自动回复。”   “我没有。”黎冬的语气这才有了点儿起伏。   “那就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苏江严肃道。   黎冬咬了咬唇。   她确实是在认真回答苏江的问题啊,只是在她的认知里,苏江所问的事情,真的只是“还行”。   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隔了会儿,苏江的语气忽然低沉,“想家了?”   “嗯。”黎冬应了声,然后说:“我刚刚梦到妈了。”   “她怎么了?”苏江问。   “我梦到她在厨房里做饭,然后有人到我们家来要债,她就抱着我,躲在房间里。”黎冬说:“就在那个小书桌下面,我还能感觉到她在抖。”   “你家还欠债?”苏江漫不经心的提了下。   黎冬疯狂摇头,脑袋不小心撞在了门板上,疼得她嘶了声,苏江在电话里安抚,“小心点。”   “已经还完了。”黎冬小声说:“那会儿我爸爱赌。”   “哦。”   黎冬忽然话锋一转,“哥哥,考前焦虑的话该怎么缓解啊?”   -   苏江再接到黎冬的电话是在11月初。   那会儿,《夜晚》刚拍了一半,正进入最累的时候,苏江几乎两三天都不看手机,下戏之后回去洗个澡倒头就睡,睡醒来继续看剧本,去片场磨戏。   某天刚一下戏,助理就把手机给递了过去,“哥,你今儿手机响好几回了。”   “谁打来的?”苏江问。   “一个很重要的人。”助理说。   苏江皱眉,“到底是谁?怎么还神神叨叨的。”   助理无奈,“我没啊……就你备注是‘很重要’……”   苏江这才想起来,当时他怕接不到黎冬的电话,也怕助理见他太忙就不把手机给他,黎冬有什么事没法及时联系到他,所以就给黎冬的备注改成了“很重要”。   苏江给黎冬回拨了过去。   黎冬秒接,电话那头还有OO@@翻卷子的声音。   “怎么了?”苏江问。   黎冬沉默半晌,苏江就那么安安静静等着。   良久之后,黎冬才哽咽着声音说:“哥哥,你能来参加我的家长会吗?”   “我……考砸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争取明天双更。 第7章 第七天   “她的这个情况呢,我也和您说了。依照校方的意思,接下来肯定是给她制定一套魔鬼计划,帮她把之前落下的课程补起来,我看她也是个挺聪明好学的孩子。但……”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皱着眉,顿了顿,接着说:“我确实也有点担心,这个孩子跟其他的小孩儿还不太一样。”   “此话怎讲?”苏江坐在黎冬班主任的办公室里,他手里拿着的是黎冬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单。   正如她所说,考砸了。   考得最好的一门是数学:79分。   最差的一门是英语:23分。   来北城之前,苏江去恽县一中给黎冬办转学手续,那儿的老师都很喜欢她,知道她要转学都是一副遗憾的样子。   不为别的,黎冬是学校里成绩最好的学生,年年都拿奖学金,偶尔还会去市里参加各种竞赛,虽然名次不高,起码还有个能推荐的人选。   苏江也看过黎冬之前的成绩单,主科几乎都在130分上下浮动,这也是他给黎冬转到振兴的原因。   像黎冬那样的成绩,稍微花点钱就能进振兴,之后可以考一个不错的大学。   稳赚不赔的买卖。   没想到,黎冬来这的第一次考试,全校倒数,拉了班级平均分。   班主任的目光在苏江身上流连了一会儿,这才斟酌着说:“我知道您是明星,平常肯定忙,但孩子的心理状况也很重要。她们现在正是青春期,这个阶段的小女生心思敏感,需要陪伴和爱护,如果平常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那对她的成长很不利。   “之前我私下里和我们的心理老师聊了一下,黎冬目前的状况太独了,做什么事情都一个人,几乎从不主动和同学老师交流。很多老师都和我反映,她上课的时候总爱低着头,其实她也没有开小差,可能就是孩子的一种习惯,但这样的习惯不太好,老师们经常会顾虑到她的性格,不敢过重的批评她,这一次期中考试完全暴露了她的短板。”   然后班主任给苏江分析了一通黎冬的成绩,总体来说就是比较好的一些科目没拿到高分,甚至连及格分都没有,差的科更别提了,全校倒数。   最后话锋一转,“您如果有时间可以带她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您的意思是?”苏江皱眉问。   班主任叹了口气,“这是我综合许多老师的看法总结出来的,这个小孩儿有自闭倾向,如果能够找到优秀的心理医生,她之后的学习状况也会有所提升。”   -   从办公室出来,苏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黎冬。   靠在墙边,肩膀耷拉着,脑袋低低的,脚尖不停地点在地上,像在捻什么东西。   苏江走过去,黎冬的动作也停了,她匆忙把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饿了没?”苏江说。   黎冬点了点头。   “想吃什么?”   “都行。”黎冬说话的声音很低,苏江需要伏低身子去仔细聆听。   “走吧。”苏江直接把她的书包拎在手上,“带你去吃饭。”   “啊?”黎冬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但一瞬又低下头来,“哦。”   “不想去?”苏江问。   黎冬摇头,“今天还没放假。”   “我跟你班主任请过假了。”苏江说,“这周剩下一天你不用来上课,放松一下心情。”   黎冬没应。   肯定是对自己失望了。黎冬想。   她对自己也很失望,自小到大成绩没这么差过,原来以为自己还是小地方的鸡头,结果到了这里连凤尾都算不上。   苏江花那么多钱供自己来这里读书,她终究是辜负了他的信任。   “天香居”是苏江常来的一家饭店,里面的菜都很有特色,老板也和苏江很熟,见他带着一小孩儿来了,热情的招待着。   进了包厢,苏江把菜单递给黎冬,“看看,想吃什么就说。”   黎冬没接,“都行。”   又是这熟悉的回答。   苏江也被搞的没脾气,他随意点了三个菜,老板笑着打趣,“这是终于交新女朋友了啊?”   “这我妹妹。”苏江斜睨了他一眼,把菜单递还过去,“对了,再给小孩儿熬个排骨汤。”   “妹妹?”老板饶有兴致的在黎冬身上打量,“你家老头儿……”   “不是他的。”苏江懒洋洋的往椅子上一靠,“少八卦。”   老板出去忙着店里,包厢里只剩下了苏江和黎冬两人。   黎冬坐的离苏江老远,隔了快半张桌,但又总偷偷瞟苏江,一旦苏江的目光朝她这边望过来,她就会立马低下头。   如此几次,苏江终是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过来。”   黎冬缩了下肩膀。   她像一只蜗牛,慢悠悠、慢悠悠的坐过去。   苏江也极有耐心,就那么看着。   几分钟后,黎冬和苏江隔了大半个身子。   苏江从旁边的椅子上把书包拿过来,作势要拉拉链,“考试卷子不是还要家长签字吗?那我自己给你……”   话音未落,黎冬立马小鸡护食般的把书包抢了过来,绿色书包旁挂着个牛油果的小玩偶,直接打在苏江脸上,还能听到啪的一声响。   黎冬紧紧抱着书包,腮帮子鼓鼓的看向苏江,如临大敌。   苏江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表情如此丰富,摩挲着脸笑了下,“你打到我了。”   黎冬有一丝丝的慌乱,下意识的往他那边蹭了一下,但还是没敢过去,只怯怯的说:“对……对不起。”   “过来。”苏江眯着眼看她,“卷子还签不签字了?”   黎冬磨磨蹭蹭、不大情愿的过去,拉开书包拉链的过程异常缓慢,但最后还是把卷子都拿了出来。   答案基本都在答题卡上,所以卷子上只有黎冬随手划拉的选择题答案。   一眼望去,没多少对的。   尤其是看见黎冬卷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笔迹时,苏江大概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他把卷子铺开在桌子上,指着一个不像样的“B”说:“你写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黎冬惊讶的抬头看他,但摇摇头。   考场上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不是那种心大的人。   以前在恽县,考场上有一半的人都会睡觉,但她从来没有。   “那是?”苏江问。   黎冬撇撇嘴,“手抖。”   “那你这得抖成帕金森啊。”苏江下意识的怼了句。   黎冬:“……”   她又诧异的看向苏江,结果苏江已经换了副面孔。   他端坐着,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根笔,开始在卷子上写来写去,没过一会儿,他放下笔,“这次考砸没什么,是题太难了。”   “不是的。”黎冬摇头,“是我没学好。”   “题太难。”苏江笃定的说。   “不是。”黎冬也更加坚定,“题不难,对这个学校来说,难度和以往是持平的,起码大家的成绩和原来差不多,只是我自己有问题。”   “所以呢?”苏江看向她。   黎冬咬了咬下唇,眼里泪光闪动,“我会努力的。”   “下次,我不会再考砸了。”   “行。”苏江干脆利落的在卷子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我信你。”   签完之后把卷子给了黎冬,“不过你也别太为难自己,北城这边对教育一向看得比较重,这些小孩儿基本上从幼儿园就是双语教学,小学的时候就会拿初中的卷子开始做,每年寒暑假都会参加夏令营和冬令营,基本上除了学习没有其他事可做。”   “你考不过他们,不是正常的吗?”   “呦。”老板端着两盘菜进来,“苏老师课堂又开课了。”   “滚蛋。”苏江帮着他把菜端到桌上,“你要不给她现身说法一下?”   “怎么个现身说法?”老板笑着说:“让她跟我一起做饭店?我倒也不是不可以,端盘子还是洗碗啊?好歹也是苏老板的妹妹,要不就跟着我学做菜吧……”   “不是这样。”苏江挑了下眉,悠悠开口,“这位哥哥,以前也是振兴的。当初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进去,风光无限。”   “哎哎哎。”老板急了,“苏老板,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你怎么还提啊?”   “我妹考砸了,安慰她一下。”苏江话音刚落就挨了老板一拳,刚刚还死活不愿意过去苏江身边的黎冬立马坐过去,护犊子似的紧紧盯着老板,老板笑着在她头发上撸了一把,“放心吧,我可打不着你哥。”   “哎,我这心口怎么这么疼?”苏江捂着心口嘶了一声。   老板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你就可劲儿装。”说着就往外走,苏江招呼他,“老驴,不留下一起吃啊?”   “你们吃吧。”老板潇洒的挥了挥手,“我还得回厨房做饭呢,今天的饭钱别给了啊,当我请小妹妹的。”   “谢了啊。”苏江笑。   等老板从包厢里出去,黎冬才小心翼翼的问:“哥哥,你们关系好不好啊?”   “还行吧。”苏江说:“怎么了?”   黎冬抿了抿唇,“那个故事……我还想听。”   苏江:“……”   黎冬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里面饱含求知欲。   见苏江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看,黎冬又摆了下手,“要是不能说,我就不听了。”   “我还是会努力的。”   苏江哈哈笑起来,“大家都知道的八卦,告诉你也没什么。就你刚才看见的那个个哥哥,高考700多分,能上北大最后因为赌气去了新东方厨师学校,后来就开了这个店,全国连锁,他说做饭比做题快乐。”   黎冬:“……”   苏江随手在黎冬下颔拍了一下,黎冬这才合上嘴巴。   黎冬感叹,“他好厉害。”   苏江:“???”   黎冬:“他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并且一直坚持着,我觉得他很厉害。”   “嗯。”苏江给她舀了一碗排骨汤,“那你呢?你喜欢什么?”   黎冬忽地低下头,很迷茫的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她对什么事情都兴趣泛泛。   “慢慢就知道了。”苏江又给她夹了块肉,“多吃点。”   黎冬又有点小不甘心,左思右想得出结论,“我比较喜欢攒钱。”   苏江:“……”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阿冬是个小财迷。 第8章 第八天   在回去的路上,苏江给了黎冬一张卡。   黎冬用眼神询问什么意思,苏江说:“你不是喜欢攒钱吗?以后给你的零花钱都能攒起来。”   “不是。”黎冬摇头,一本正经道:“我喜欢的攒钱是通过自己劳动所创造的财富,而不是用哥哥给我的钱。”   “你攒钱想用来做什么?”苏江问她。   黎冬抿了抿唇,“我想给隋娅买车票,让她寒假能到北城来。”   “你朋友?”苏江问。   “嗯。”黎冬点头,“她想来找我,但她爸爸的工作还在恽县,没转回来,只能寒假找我来玩。”   “当初去恽县的时候怎么没见她?”苏江问。   黎冬:“当时她生病了,到北城看病,我走了之后她才回去。”   “你在新学校有交到朋友吗?”苏江开着车,刚好拐了个弯。   “有……”黎冬正迟疑着要不要说谎,苏江却咳了声,“做人要诚实。”   黎冬低下头,怯怯道:“没有。”   “为什么?”苏江问:“是你不愿意主动交朋友还是她们不愿意接纳你?”   黎冬皱着眉想了想,“都有,也都不是。”   这个问题太深沉。   黎冬靠在车玻璃上,隔了许久才忽然反问苏江:“哥哥,你有好朋友吗?就是那种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苏江一愣,脑子里走马观花似的过了几张人脸,他才点头,“有。”   “那你们是因为什么才成为好朋友的呢?”黎冬问的声音很轻,让苏江一下就陷入到回忆里。   那会儿他还算是个刺头,对谁都爱搭不理。   大学开学第一天,宿舍里那个话痨叽叽呱呱,完全自来熟,这种行为让他挺反感的。   但后来,他们慢慢成为了自己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他们会倾听他的不开心,在遇到事儿的时候会义无反顾帮自己出头,几个人在同一条路上狂奔,一路张扬肆意,是他内心深处所渴望的悸动。   “磁场相合吧。”苏江想了许久才斟酌出这个词。   黎冬鼓了鼓腮帮子,“我总觉得我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怎么办?”   “尤其是在新学校。”黎冬不疾不徐的说:“她们和我好像所处的并不在同一个空间,我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她们也觉得我很奇怪。”   “那和隋娅呢?”苏江问:“你觉得跟她是同一个世界的吗?”   黎冬缓缓的摇头,“不是。”   “但我们能找到连接两个不同星球的点。”   “哦。”苏江听着点点头,“那就好。”   “老师说你有自闭倾向。”苏江想了想,还是决定不瞒着她,并且要跟她严肃的探讨这个问题,“你觉得呢?”   “没有。”黎冬的手指在不停的微微动着,好似在给自己找一个安全的停靠点,“我应该是轻微的社恐。”   “哥哥……要把我送去医院吗?”黎冬颤着声音问。   “不会。”苏江斩钉截铁的说。   黎冬松了口气。   她讨厌医院。   “社恐……是病吗?”黎冬的脑袋在车玻璃上一晃一晃的,从玻璃上看苏江的脸折射过来的影子。   苏江搁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尔后扯出一抹笑,声音温柔,“不是。”   “她们只是在自己的心里有一个小宇宙。”   -   苏江回到剧组拍戏,黎冬一如既往的在学校维持着自己三点一线的生活。   北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十二月中旬,北城下了一场雪,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空中落下来,很快就给地上铺了一层洁白。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黎冬虽然名字里有冬,但从来都没见过雪。   如此纯白、漂亮的雪。   她悄悄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隋娅。   [早看腻了。]   [不过今年新鲜的雪我还没看到。]   [/呲牙,冬冬子等我,明年我们就能一起啦!]   [我已经说服我爸让我去振兴了!哈哈哈!]   黎冬:你怎么说的?   隋娅:我绝食了三天,我爷爷差点抽我爸,我爸就答应了。   黎冬:……你怎么没把自己饿死?   隋娅:我在你心里是那么傻的人?   黎冬:反正……嗯,你懂得。   隋娅:哼!QAQ,我私下里藏了零食,每天半夜就跟做贼似的偷吃,有一回差点被我爸逮到。   黎冬:/点赞   晚上九点下了晚自习,黎冬踩着又绵又软的雪回宿舍,每走一步都觉得幸福。   有男生已经玩起了打雪仗,玩的太放肆,还有把雪不小心扔到黎冬身上的,男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跟黎冬道歉。   黎冬说了没关系,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之后,她身上的雪已经化了。   羽绒服上面沾了水,头发上的积雪沿着发丝慢慢融化,尔后沿着肩膀落在衣服上,她抓紧时间去洗漱,洗漱完之后就坐在桌前写作业。   半份数学卷还没写完,安静的宿舍里忽然响起一声,“哇!”   其他两位舍友纷纷转身,高个子的女生说:“怎么了?你又兴奋什么啊?”   “给你看这个!”玩手机的女孩扎着高马尾,把手机举高,“我男神的定妆照啊!他的新剧要出了,这个定妆照还是军装,太帅了!”   那两个人凑过去,坐在黎冬后排那短头发摇摇头,“我对这种没感觉。”   高个子和高马尾两个人抱着手机花痴,短头发优哉游哉的打开手机,“我喜欢这种的,徐长泽,好看吧?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古装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确实也好看。”高个子特别没原则,“这两个我都好喜欢,还有他们宿舍的魏嘉和程逸,那是什么神仙颜值宿舍啊,弄得我都想去考艺校了。”   “他们都毕业了。”高马尾说:“你可醒醒吧。”   “我去发掘新一代的苏江徐长泽啊,万一就找到苏江2.0了呢。”高个子哼了一声。   “你爸妈让你去吗?”短头发说:“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还不如好好学习回家继承公司,到时候给他们的剧投资,一来二去不就有机会了吗”   听到苏江的名字,黎冬写字的手都顿了下。   她没动,只是竖起耳朵听着。   高马尾忽然又惊呼了一声,“卧槽!”   “怎么了?”高马尾顺势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别说脏话,要是让你爸听见了,估计得抽你啊。”   “不是。”高马尾把手机往她手里一递,“你自己看吧,苏江和桑茵又开始不清不楚了。都多少次了,他经纪团队死了吗?连份声明都不舍得发?还真以为他是个实力派演员呢?靠着那张脸圈了多少粉不知道吗?实力上升期还想谈恋爱?粉丝的钱都白花了吗?”   高个子拿过手机,把新闻标题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近日,@苏江和@桑茵被拍到在地下车库举止亲密,疑似恋情曝光。当天,桑茵的手环在苏江脖颈间,疑似接吻,之后两人一同上车离开……   黎冬的数学卷子被笔尖戳破。   “苏江是真想无声无息的糊啊?”高个子说:“这新闻都出多少次了,基本上就是锤了吧。”   “实锤。”高马尾生气极了,把手机阖上甩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那桑茵哪好看啊,值得他那样?之前被营销号扒出来一堆黑料,苏江也摘不干净,要不是因为她,苏江早就演上星剧的男一号了。”   “苏江也不怎么干净。”短头发弱弱的说着自己知道的料,“我有个姐姐在圈子里工作,接触过苏江几次,反正私生活挺乱的,隔三差五就跟女孩出去了,时不时就有女的找,我姐还说好多明星都这样,所以追星还是不要太真情实感了。”   “才没有。”一道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黎冬红着眼睛看向她们,“苏江才不是那样的人。”   “你认识他啊?”高个子一向看黎冬不爽,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没想到今天她竟然主动搭她们的话。   “不……不认识。”黎冬磕绊着说。   学校里除了老师,都不知道她现在的“家长”是苏江。   “想不到啊。”高个子饶有兴致,慢悠悠的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们佛系的黎大学霸竟然还是个追星党啊。”   黎冬听得耳朵发热。   “黎大学霸”是自从期中考试完她们给自己起的外号,原因是自己平常学习的状态特像学霸,结果成绩拉胯,被学委阴阳怪气的叫了一次后逐渐流传开来。   “我没有。”黎冬弱弱的说:“苏江真的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   “切。”高个子和高马尾异口同声的表示不屑。   高马尾也走到黎冬跟前,朝着她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什么啊?我一个喜欢他的还没说什么呢,知道为什么嘛?营销号爆出来的瓜80%是真的,剩下那20%就是他在圈里得罪人了。这种恋情瓜,瓜主就没出过错。本来我还挺喜欢他的,现来看我们黎大学霸的态度,我已经对他喜欢不起来了。”   黎冬本就不善言辞,对她说的话都是一知半解,什么营销号、瓜主,她完全听不懂。   但可以从她的语气中判断出来,她很不屑。   黎冬坐回到自己位置上,抿唇不语。   高个子挑衅滴戳了戳她的肩膀,黎冬的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和地面摩擦发出呲啦的响声,有些刺耳。   若放在平常,黎冬就会沉默着任由她们动作。   但现在她心里堵着,便把椅子往后拉了一下。   这动作一下就刺激到了高个子,她的手指使劲儿在黎冬肩膀处戳了下,疼的黎冬整张脸都皱起来,她抬起头看过去,“你做什么?”   高个子又戳她的肩膀,笑着,“不干嘛啊,就和我们的黎大学霸交流一下感情咯。”   黎冬感觉自己的肩膀在发热,据说高个子以前练过体育,手上贼有劲儿。   黎冬终是忍不了,站了起来,但她个子低,站起来也得是仰视着高个子。   “不要动我。”黎冬说。   她声音轻,有点哑,还带着南方姑娘特有的娇,如果让男生听起来应当是会怜香惜玉,让人特别有保护欲,但在她的这几个舍友听来,那就是做作!   她们最讨厌的也就是黎冬这点儿,平常看上去跟尊佛似的,其实就是个绿茶婊。   高个子冷哼一声,手指指继续戳黎冬的肩膀,却被黎东给躲了一下,戳了个空。   “呦,动作还挺利落啊。”高个子嘲讽道,说着就又伸手去弄黎冬,黎冬一直往后躲。   高个子却直接攀住了她的肩膀,相当于戳钳住了她整个人,骨瘦如柴,在高个子这里显得不堪一击。   高个子把她往椅子上一摁,俯下身子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黎大学霸,这么怂啊?”   黎冬抿唇不语,只是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直望到了她的灵魂深处,让她心底闪过一丝害怕。   “看什么看?”高个子继续摁她的肩膀,顺势掐了一下,疼的黎冬往后缩,但被高个子摁在那儿无法动弹。   “不服?”   “不爽?”   “不乐意?”   高个子每问一句就在她肩膀处压一下,黎冬的忍耐力趋近于无。   但她只是沉默。   那目光让高个子心里发毛,但还是继续说着,“黎大学霸,开心吗?”   “不。”黎冬强硬的发出一个单音节,她伸手去抓高个子的手,这一点点轻微的反抗让高个子来了兴趣,对黎冬愈发过分。   黎冬终是站了起来,只是肩膀疼的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高个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忽然哈哈大笑,“我?欺人太甚?”说着就往前走了几步,手越过黎冬,直接探向她身后的柜子,拿起一个东西就往地上摔。   啪嗒。   铅笔盒掉了。   啪嗒。   书掉了。   啪嗒。   书包掉了。   黎冬立马蹲下去捡,她咬着牙说:“不要再扔了。”   高个子的动作停了停,“哦?那你求我啊。”   “我……”黎冬吞了几下口水,“求你。”   她不能打架。   一来打不过,二来会被叫家长。   哥哥是让她来认真学习的,不是来打架的。   她不想看到哥哥失望的眼神。   黎冬捡起铅笔盒,手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对于冷白皮又纤瘦的人来说,看得格外明显。   黎冬的泪落在地上。   本以为高个子会就此罢手,孰料黎冬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的袋子就从高空坠落下来。   啪。   一声玻璃碎掉的声音。   带着几分闷。   黎冬看着从黑色袋子里蹦出来的绿色碎渣,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  说好的加更终于兑现了。以后不出意外,更新时间就是晚上九点,日更啦。(如果我不加班的话。)加班会在文案上请假哦~ 第9章 第九天   黑色袋子是黎冬一直珍藏在柜子高处的,就是怕碰掉了。   黎冬颤着手从地上拿过那个黑袋子,绿色的残渣直接掉了一地,像是晶莹的水晶,错落铺在光滑的地板上。   里面是三截断开的绿色半圆环,拼凑起来刚好是一个镯子。   寝室里沉寂了几秒。   数秒之后,黎冬缓缓抬起头,如炬的目光看向高个子。孰料高个子丝毫没有悔意,讪讪的拍了拍手,“没事,不就是一个玉镯子吗?我到时候赔你一个。”   “你说什么?”黎冬慢慢站起来,她手心里握着的玉镯子都有些灼热,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上去还有些}人。   高个子强装镇定,“怎么了?我肯赔你就不错了,难不成你这玉镯子是翡翠做的啊?我家又不缺钱,不行到时候赔你两个呗,我又不是故意摔碎的。”   “你……不是故意的?”黎冬咬牙切齿的问。   高个子急了,“当然不是了!哎,黎冬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她们俩可都能给我作证。”   说着用胳膊肘碰了高马尾一下,高马尾愣了两秒,然后十分笃定的说:“对!就是!佳佳是不小心的,到时候让她赔你一个不就行了吗?干嘛这样啊。佳佳又不是赔不起。”   黎冬额头上都爆起了青筋,“你们太过分了!”   高个子见黎冬这样,刚刚那一瞬间的害怕也都没了,冷笑了一声,“我过分了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让我退学啊?黎大学霸这么厉害?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呗。”说着还去捏了一下黎冬的脸。   用了劲儿,黎冬的脸一下子就涨红了。   黎冬吸了吸鼻子,看着她们一字一句的说:“你们……真的不要……太过分了。”   “呵。”高个子和高马尾异口同声的冷哼一声,同时望向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爽。   黎冬却握着镯子,始终没动手。   高个子和高马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人戳着黎冬的一边肩膀,“我们今晚就过分了,怎么着吧?”   她们戳一下,黎冬退一步。   直到,黎冬被逼得退无可退。   她靠在冰冷的墙边,两个比她高大的人堵住了她眼前所有的光,她抬起头,只能看到两张狰狞的脸。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两个字:无耻!   黎冬的指甲掐着手心,整个人都感觉到麻木。   她只觉得眼里的泪都要流干,腿也麻了,甚至无法挪动。   高个子用手指戳她的脸,“不爽啊?”   “有本事还手啊。”高马尾挑衅道。   “不就打碎你一破镯子嘛。”高个子冷声道:“我家有的是钱,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儿我能给你买一百个一千个,答应赔你,你还给脸不要脸?还说我过分?那你就看看我到底多过分啊。”   “我现在过分吗?”高个子直接从她手里把镯子抢过来,高高举起来,黎冬跟着跳起来,却怎么也拿不到那个镯子,她声嘶力竭的喊:“你还给我!”   高个子却把它重重的摔在地上。   又是啪的一声响。   绿色的半圆环彻底四分五裂,铺在白色的地砖上成为了翠绿色的水晶,在灯光的折射下像是迷人的点缀。   忽地,宿舍暗了下来。   短头发大声喊,“熄灯了,别闹了,快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高个子轻哼了声,“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帮她呢吧?”   短头发上了自己的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语气别扭,“我没有。张佳,上次那个舍友你就惹下麻烦了,别再给自己惹麻烦了。”   “轮得到你说?”名唤张佳的高个子女生语气不善的说:“你就是怂。”   “黎冬,早点睡吧。”短头发已经躺进被子里,声音有点闷,“明天早上是英语早读,老师要让你起来朗读呢。”   “假好心。”   “滥好人。”   高个子和高马尾同时说了一句,但还是往自己的床边走去。   忽地,黎冬像发了疯似的往前跑去。   她夜视的能力很好,地上的那些碎渣在月光的辉映下散发着浅绿色的光芒,极致温柔,像极了赵秀然抱着她,蜗居在那张小床上,月光落在地上时的样子。   只是,在一瞬间,支离破碎。   黎冬尖叫着撞上高个子的腰,凭着一股蛮力,用头撞她的药、肚子,高个子撕扯她的头发,她用指甲在高个子裸露的皮肤处疯狂的抓。   ……   -   苏江接到黎冬班主任电话是在去北城国际机场的路上。   他刚拍完《夜晚》没两天,回来调生物钟也就调了一天,还没完全调好,就接到了好友程逸的电话。   让去机场接他。   这去机场的路刚走一半,正要上高速,就接到了黎冬班主任的电话,言语之间还满是急切。   苏江问发生了什么事。   班主任语气沉重,“黎冬和舍友打架了。”   苏江的心路历程是这样的。   哦,打架。   嗯?打架?   靠!真打架了。   最后他以高超的车技飞速赶往振兴中学。   晚上十一点,学校里安静的如入鬼城。   苏江轻车熟路的去往老师办公室。办公室里亮着灯,但静悄悄的,苏江敲了敲门。   班主任看到苏江,无奈的叹了口气。   苏江皱眉,以示礼貌他摘下了口罩,结果没隔两秒就听到了倒吸凉气的声音,顺着声音来源,他看到了三个穿着睡衣的女孩,一个高个子,肌肤有多处被抓红,胳膊上还有好几个牙印,尤其是脖子那儿,血淋淋的。   还有一个扎着高马尾,比黎冬大概稍高一些,头发有些散了,额前刘海都被汗打湿了,脖子那儿也有两道抓痕。   短头发的那个比较乖巧文静,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一直低着头,跟黎冬还有几分神似。   只是环顾办公室,苏江都没看到黎冬。   苏江问班主任,“黎冬呢?”   还没等班主任回答,一道弱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我在这。”   然后一颗脑袋从墙角处冒了出来,她背对着苏江,声音沙哑,身体还在颤抖。   苏江先小跑过去看她,只见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有血迹,头发也全都散乱着,有一小块头皮都露出来了,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苏江的眼底积蓄了一场风暴,面无表情的问:“谁干的?”   黎冬低着头,抿唇不语。   没等苏江再说话,黎冬已经背过了身子。   班主任也过来调解,“黎冬哥哥,我们要先解决问题。”   “好。”苏江答应。   班主任把过程简单的陈述了一遍,但关于事件起因,几个孩子谁也不肯说。   不过班主任还是先建议家长带着孩子去医院检查,然后治疗,毕竟指甲里的细菌很多,到时候留疤就不好了。   另外几个的学生家长还没有来,苏江就先带着黎冬离开。   只说等之后再商量如何解决。   振兴中学能做到如此势大也不是没缘由,背靠大山,即便学校里的学生们家里都非富即贵,但也都要给这学校几面薄面,老师们处理起此类问题来也是得心应手。   只是苏江带着黎冬离开办公室之际,张佳阴阳怪气的说了声:“怪不得呢。”   “风言风语也并不都是空穴来风啊。”   黎冬回头朝她握了握拳头,张佳忽然大叫起来,“老师,你看到了吧?她威胁我!”   苏江顺势把黎冬的拳头拉下来,然后包裹在掌心,扭头看向张佳,“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张佳吊儿郎当的,“只是觉得有些人啊,表面上是光鲜亮丽大明星,私底下竟然品行不端。”   “然后呢?”苏江淡然的问,那语气就像在问你今天吃饭了没有一样平淡。   张佳轻哼一声,“还能有什么然后啊,管好你家的疯狗,让她不要再出来……”   张佳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怒吼,“你个孽障!老子让你来振兴读书是让你来打架的?!”   一个彪形大汉二话不说冲进办公室,朝着张佳就是一耳光。   张佳被打的半边脸都歪了过去,大汉怒道:“老子在家是怎么教你的?你就学会打架了是吧?今个儿跟你老子来打一场……”   班主任急忙上去劝架。   办公室里乱作一团。   苏江看了一眼,带着黎冬往外走去。   黎冬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月光温柔的洒落下来,落在他们握着的手上。   黎冬忽然哭着喊:“哥哥。”   苏江停下脚步回头,目光深邃,“嗯?”   “她们……她们把妈留下来的遗物打碎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啦 第10章 第十天   哪怕你是一座孤独的海岛,到了夜晚也会有船停靠。   ――黎冬的诗   黎冬在日记本上写下这一句的时候,门正好被敲响。   笃笃笃。   富有节奏的三声。   黎冬慌乱的收起日记本,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拿着牛奶的苏江,他手腕处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表,手指修长,牛奶还冒着热气,往空气中飘散着甜味。   黎冬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哥哥。”   “我能进去吗?”苏江的语气比之前平和了不少。   黎冬点头,头上还包扎着白色的纱布。   脸上的伤口都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但皮肉伤都是需要慢慢好的,淤青得好多天才能散开,这也就决定了这些日子黎冬不能有大的表情动作。   苏江把牛奶放在桌子上,随意坐在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床,“坐。”   黎冬听话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苏江把牛奶递过去,“先喝掉,我们再谈。”   黎冬握着杯子,紧张的脚趾都在抓地,苏江却拿出了手机,不一会儿传出了消消乐的声音。   “快点喝。”苏江瞟了黎冬一眼,“一会儿凉了。”   黎冬扁嘴,大大喝了一口,没过几秒却开始咳嗽,还吐了一口奶出来。   苏江拿纸给她擦,黎冬终于看到他的样子。   皱着眉,一脸不喜。   苏江擦完之后把纸扔到垃圾桶,“可以喝慢点。”   黎冬拿着杯子正要喝,手一顿,目光直视苏江,“那我应该快点喝还是慢点?”   苏江:“……”   苏江放下手机,“快慢随你,舒服就行。”怕黎冬再呛着,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别胡思乱想,我只是要跟你谈谈,不会吃了你。”   黎冬撇撇嘴,继续喝牛奶。   虽什么话都没说,心里却是千回百转。   之前在学校、在医院、在车上,苏江都臭着一张脸,时不时的还要怼自己几句。   哪怕她不说话,也要被怼几句。   即便是在他朋友面前,他也没给自己留面子。   不过黎冬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她不说话,苏江才怼她。   但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很多事情对她来说是越解释越乱的,反倒不如不说。   她在学校打架,苏江肯定很失望。   黎冬捧着杯子,犹如小鸡啄食一般,慢悠悠的喝着。   大概十分钟之后,黎冬才喝完,杯子就那么被苏江接过去,尔后他严肃的问:“想和我谈谈么?”   黎冬没说话,脑袋微点了一下。   “你为什么打架?”苏江再一次问了这个问题。   黎冬的手指抠在自己的裤子上,牛仔裤的纹路顺着她的指甲都有些泛白,“就……她们打碎了妈的镯子啊。”   “就这些?”苏江眯着眼睛盯着她,似要把她盯出个窟窿来。   黎冬咬了咬下唇,声音虚浮不定,“就这些啊。”   “那镯子。”黎冬又低声补充,“是妈生前一直戴着的。”   “我知道。”苏江说。   “你怎么知道?”黎冬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苏江去恽县的时候,赵秀然已经跟她把后事交代的差不多了,她所有的财产,值钱的不值钱的都给了黎冬,她一直戴着的玉镯子,早在住院时就弄下来给了黎冬。   所以,苏江没见过赵秀然戴那个玉镯子。   苏江从桌子的边缘把那个黑色袋子拿过来,随意一倒,断了的镯子碎段撒在桌子上,他捡了一截起来,映着灯光看,里面都是残破的纹路。   “我送她的。”苏江说:“当初我中考完去打工,赚来的第一笔钱给她买了这个镯子。”   “哦。”黎冬惊讶了几秒又低下头。   “镯子很重要。”苏江说:“但这不是你打架的理由。”   房间内是无尽的沉默。   良久之后,黎冬终是在苏江炙热的目光下开口,“她们很过分。”   “死物永远也比不过活人。”苏江说着把镯子全都装回黑色袋子里,“你打架的理由不止这一个吧?”   黎冬低头不语。   “黎冬。”苏江严肃的喊她名字。   “啊?”黎冬应了一声。   “抬起头来。”苏江说:“不要做缩头乌龟。”   “我……”黎冬想辩驳说没有,但她说不出口。   自小到大已经习惯了,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要先忍,等到忍让没办法让她生活,她可能才会想着反抗。   就像沉默。   她习惯了沉默,遇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问题沉默,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沉默,遇到不知所措的、令人害怕的全都沉默。   因为这样会让她成为这个世界的边缘人。   只要不被人注意,她就可以稍微轻松的活着。   “是因为我吧?”苏江问她,“那几个女孩在宿舍说我坏话了?”   “没……”黎冬回答了一半,触及到苏江的眼神,又很快败下阵来,最终说了实话,“是。”   苏江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黎冬点头。   “我是演员。”苏江说:“换而言之公众人物,所以有很多人拍,也有很多人议论,或好的或坏的,或真或假,他们所认识到的我,也不是真的我,更不是全部的我。”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苏江忽然问她。   黎冬眉头皱了起来,她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当初医院的长廊里,他站在尽头,昏暗的世界里好像照进了一束光。   黎冬想到了很多形容词,最后却只说:“好人。”   苏江笑了,拉长了语调重复了一遍,“好人啊。”他伸手揉了揉黎冬的头,只是虚虚放着,没碰到她包纱布的地方,“今天知道疼了吗?”   “嗯。”黎冬皱眉,“很疼。”   但她冲上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后来整个身子都发麻,也就感觉不到了。   “以后不要了。”苏江把手拿下来,“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知道,足够了。”   “其他人的想法,没那么重要。”苏江从兜里摸出烟,正要点却看了黎冬一眼,把烟夹在手指间玩了几圈,“我们要一直为别人的看法活着,那得多累。”   黎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以后遇到这种事儿,可别莽撞。”苏江说:“打架不丢人。”   黎冬抬起头盯着他看,从他眼神里看出一丝戏谑,“打输了才丢人。”   黎冬的耳朵蹭的一下就红了。   嗯,丢人。   打输了,还被人揍了,更丢人。   苏江起身,拿着杯子往门口走,走了几步才想起来,回头问黎冬:“你想转学吗?”   黎冬下意识点头,却在片刻后摇头。   “说实话。”苏江嗤笑了声,“还装?”   黎冬站起来,鼓起勇气直视他,掷地有声的喊:“想。”   声音颤抖。   苏江笑了,眼睛都眯了起来,是由内而外的开心。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那就转学。”   黎冬也伸出手指,和他隔空对着,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别名《哥哥教我长大》   哈哈哈哈,养成系就是这么快乐。 第11章 第11天   [宝贝,你真转学了?]   [我好不容易跟我爸求来的振兴啊!你现在又去一中,我该怎么跟我爸说?]   [一中好像也很难进,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吧?从哪认识的这么一位大佬?]   隋娅的消息如同连珠炮似的发来,一条又一条,黎冬的手心都快被震麻了。   等到她结束,黎冬才回:我妈认识的。   隋娅:亲妈?   黎冬:是赵妈妈。   隋娅:看起来不像啊。   隋娅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立马找补道: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赵妈妈平常那么朴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能认识大佬的人。   “隋娅撤回了一条消息。”   隋娅:不是!我……   隋娅:QAQ,算了,躺平任嘲。   黎冬:我知道。当初我也没想到。   她一直都以为苏江、苏芮这些人离她的生活很远很远,未料想有朝一日竟会近在眼前。   隋娅:赵妈妈现在走了,那你还找你亲妈吗?   黎冬看着这条消息发了很久的呆,良久之后才回:从来都没想找过。   隋娅:上次我都看到你看她照片了!好歹是你妈妈,总要管你的吧?   -我妈说没有一个母亲会舍得放弃孩子的,她当初肯定是有什么苦衷才走。   -要是她回来找你呢?你也不认她了吗?   黎冬的手握成拳,许久之后才松开,手指在屏幕上戳。   -不认。   -你妈妈说的有道理,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没把孩子当做孩子。   -那些照片我已经都烧掉了。   -当初她走的时候,我才四岁,现在都十几年过去了,她要是想找我早都找了。   隋娅:万一是因为你们搬家她没找到呢?以前你们不是在村子里住吗?后来搬到县城,说不准她回来了没找到呢?   隋娅:再说不准是你奶奶不让她见你呢?   黎冬:/微笑   隋娅:瑟瑟发抖.jpg   黎冬坐在房间里,手脚冰凉。   -我在旧房子里留了新家的地址。   -只要在村子里一打听,大家都会告诉她新家的地址。   -我奶奶一直都想让她和我爸复婚,但她从来没回来过。   -她自从走了之后,再没回来,也没问过我。   隋娅那边沉默了许久,问:这么多年你没想过她吗?   黎冬:想过。   在刚上学的那段时间里,每天想,每天晚上哭。   有时哭得厉害被爸爸发现,就会被骂,如果那天爸爸喝了酒,还有可能会被打。也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挨打中,她知道自己不是爸爸的孩子。   她,父不祥,母亲在一个雨天说要给她回家拿伞,之后再也没回来。   隋娅:那你真的就能忍住不找她?   隋娅:以前是怕赵妈妈伤心,现在赵妈妈也离开了,你找她也是正常的吧?而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一定能找到的。   黎冬:你为什么要劝我找她?   隋娅:……   ――只是觉得大家都有家人疼爱,我家宝贝这么好,一定也要有人疼爱啊。   黎冬的泪落在了屏幕上。   她不疾不徐的戳屏幕:我有家人。   -我有妈妈,她只是去了天堂。   -我会一直想她,也会一直爱她。   -那个女人对我来说,其实只是个陌生人。   **   黎冬是踩着厚厚绵绵的雪进一中的,彼时她的伤已经全部养好。   教室在三楼,苏江把她送到学校,办理完相关手续就让班主任带着她来了教室。   一中跟振兴相比,教学楼没那么新,但读书的氛围要更好一些。   之前苏江在给她办手续的时候,恰好中间下了一节课,课间时间嬉笑打闹的人都很少,基本上都是行色匆匆,甚至有人上厕所都拿着小本在背英语单词。   黎冬在班主任的眼神鼓励下站上讲台,一如既往的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虫,“大家好,我是黎冬。”   她话音刚落,班主任附到她耳边低声说:“你抬起头。”   黎冬这才慢悠悠的抬起头来,只一刹那,她就看到了站在后门的苏江。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隔着玻璃朝她挥了挥手,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黎冬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咧嘴笑了,大着声音说:“大家好!我是黎冬!黎明的黎,冬天的冬,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讲台下响起了掌声。   苏江也混在里面,给她鼓掌。   **   一中的学生都是走读,下晚自习的时间要比振兴早很多。   六点半上完最后一节课,七点十分就下晚自习了。   而一中的学生相对来说更鱼龙混杂一些,下晚自习后有家中豪车来接的,也有自己去公交站等车的,生活方式多种多样,但没人会向你投来异样的目光。   黎冬已经掌握了从一中回家的路,坐27路公交,下车之后走两百米就到小区,她手里还有北城的公交卡。   是她的新同桌姜娜塞给她的。   姜娜也是个自来熟,和她做完自我介绍后就非常熟络的聊起了八卦趣事,想到哪里说哪里,一听说她住在那个小区,立马告诉了她回家路线,还好心的把自己公交卡硬塞了过来,并且叮嘱黎冬回家之后要给她发消息。   末了还特别遗憾的说要不是我要去上音乐课,我就送你回家了。   把黎冬吓了一跳。   但在之后的相处中,她发现姜娜和谁相处都是这个模式,这才放心了。   北城的雪已经停了,只是之前积雪未消,再加上有水,特别容易冻成冰,走在路上要格外小心。   黎冬裹着羽绒服,背着大书包战战兢兢地走在路上,偶然遇到同班同学还会和她笑着打招呼,叮嘱她路上小心。   最先还会尴尬的不知所措,到后面她也会笑着说一句谢谢。   黎冬快走到公交站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喊她,“黎冬。”   声音很耳熟。   她回头,发现是苏江。   他站在烈烈风中,有积雪往他的裤脚上吹,崭新明亮的皮鞋上溅上了泥点,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精致。   不是帅,就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精致。   从头发丝到脚,浑身上下都透着精致。   哪怕他头发都被风吹乱了,黑色在风中飞扬着。   “嗯?”黎冬停下脚步应他,左右张望了下,发现没人看向他们的方向,这才又问:“你怎么在这?”   苏江慢慢朝着她走过去,不知从哪拿了条围巾出来,给她卷在脖子上,随意卷了几圈,“我从校门口就在喊你,你没听见。”   黎冬将信将疑,把围巾围的更紧了些,“是吗?”   “嗯。”苏江在前面走,“看来在新学校待的比较愉快。”   “挺好的。”黎冬说。   苏江忽然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黎冬一眼。   黎冬下意识抬起头看他,虽立刻低下头,但苏江还是笑了,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我应该早点把你转到一中来。”   “啊?”黎冬不解。   “你在一中和在振兴,感觉都不一样。”苏江解释。   黎冬微点了点头。   一中的氛围很好,给她的第一感觉要比振兴好很多。   没有异样眼光,没有压迫感,没有欺凌。   更像是电视剧里常会出现的班级。   吵吵闹闹,开开心心。   而自小都是异类的她,在这样的环境中能够做更好的找到适合自己的生存模式。   一阵大风吹来,黎冬忽然惊呼了一声,她正要往马路那边跑,就听苏江说:“别动。”   围巾被风刮到了马路对面,苏江让黎冬待在原地,自己去拿了过来。   围巾上面沾了水也沾了雪,脏了,没法再戴。   黎冬瞟了一眼,想从苏江手里把围巾拿过来,却被苏江紧紧握着,没给。   她低着头道歉,“哥哥对不起。”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苏江反问。   “我应该小心一点的。”黎冬吸了吸鼻子,大风把她的声音都吹碎了,糅杂在风中,好像还夹着雪花,“你刚买的。”   “那你应该跟围巾说对不起。”苏江把围巾卷的叠起来,“小主人一点都不爱惜它,它估计会更伤心。”   “啊?”黎冬抬起头看他,一脸迷茫。   “逗你玩的。”苏江把叠好的围巾随意揣兜里,“都已经脏了,回去洗洗吧。”   “好。”黎冬坚定地说:“我洗。”   “有洗衣机。”苏江说:“人非要跟机器抢活儿?”   黎冬:“……”   两人往前走,黎冬问:“哥哥,我们要去哪儿?”   “找车。”苏江嗤笑了声,“你连去哪儿都不知道就跟我走?”   “反正哥哥也不会卖了我。”黎冬说:“跟着哥哥是最安全的了。”   “那你遇到别人也跟人家走吗?”苏江问。   黎冬疯狂摇头,“怎么可能?”尔后扁扁嘴道:“他们又不是哥哥。”   苏江忽然顿住脚步,回头,黎冬的脚步一下没刹住,径直撞在了苏江的胸口。   她听到了苏江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   一声又一声,如同大鼓敲在她心上。   没等她有所行动,苏江已经往后缩了一步,又缩了半步,跟她隔开安全距离。   之后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给黎冬卷好,一圈又一圈,缠的很近,黎冬甚至感觉自己快要出不上气了,但这围巾上又有他的味道。   他好像常用的是一款男士香水,味道不浓郁,像郁金香的香味。   北城的风特别大,黎冬听见苏江说:“这下别再被风吹跑了。”   “嗯。”黎冬答应。   “这样要还能吹跑,那你也一起被吹跑算了。”苏江说着继续往前走。   黎冬一路小跑跟着。   昏黄的路灯下,晶莹的雪花映衬着,两人穿着同款黑色羽绒服,一个在前面大步的走,一个在后面追赶,美的好像一幅画。   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牛仔外套的男孩子碰了碰蹲在地上抽烟的男孩儿,“原儿哥,你看那边,那是不是你哥?”   蹲在地上抽烟的男孩儿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羽绒服帽子宽大又有毛,从毛茸茸的帽子里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皱着眉,“狗屁,我哪个哥?他们来了还能不来看我?”   “就你那个演员哥啊。”牛仔外套也超无辜,他揉了揉自己的胳膊,“你不信看那边,真的是他,还和一个女孩儿说说笑笑的。”   “附近没有摄影机?”男孩儿问。   “没有。”牛仔外套说:“你自己看看啊,我真没骗你,现在还没上车呢,刚到那辆白色的车那。”   白衣服踹了灰外套一脚,“故意为难我是不是?我近视三百多度你不知道?”   牛仔外套:“……”   谁让你不戴眼镜?!   白衣服一根烟抽完,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走了,回家。”   “那你那个哥的事儿就不管了?”牛仔外套问。   白衣服冷哼了一声,“就算他跟未成年谈恋爱了,也轮不到我管他啊。他是我哥,又不是我是他哥,你能不能先把辈分搞搞清楚?憨批。”   牛仔外套:“……”   无辜.jpg   “原儿哥,这么早你就回家啊?”牛仔外套还不甘心,“你不是说今天要嗨到十二点么?”   白衣服把羽绒服裹紧了点儿,在地上跺了跺脚,“我妈拿我哥威胁我,要是不回去她就给我哥打电话了。”   “就刚刚那个哥?”   “是他。”白衣服呼了口热气出来,“真是烦死了。”   “他到底多厉害啊?”   “狗屁。”白衣服冷哼,“是我让着他,懒得跟他计较。”   白衣服把自己的书包往背上松松垮垮一带,朝着背后两三个“小弟”挥了挥手,“我撤了,你们慢慢嗨皮。”   “原儿哥?你怎么从这走啊?”一个男生喊,“你家在那个方向!”   “我去坐公交。”白衣服大喊着回答。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卧槽,有人说,原儿哥肯定是被挟持的,经济命脉被掐断,这才不得不乖。   话音还没落,一个雪球扑面而来,正好打在他脸上。   白衣服拍了拍手,残雪从他的掌心纷纷扬扬的洒落在地上,他吊儿郎当的冲着他们吹了声口哨,“少给小爷胡说八道,再让我听见打断腿啊。”   “是!”一众小弟大声应了。   白衣服的背影慢慢缩小成一个光点。   他刚走到公交站牌那,就收到了短信。   -苏原!你要是今晚不回家以后也都别回来了!   白衣服懒洋洋的戳屏幕,手指都被冻红了。   -知道了。   -烦。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晚安呀。   今天写这一章前面的我已经哭了。 第12章 第12天   “哎哎,你看那边那姑娘!”楚风从厕所出来,直接戳了戳苏原的肩膀,神色激动,“就是她!”   苏原把他的手拿开,眉头紧皱,“别拿你刚上完厕所的手碰我。”   “我洗了!”楚风又用胳膊肘弄他,用眼神疯狂示意,“原儿哥,我说真的,那天和你哥一起走的就是她。”   “狗屁。”苏原冷哼一声,脑袋缩在帽檐里,冷的完全不想在外面多待一秒,“她长那么丑,我哥又不是瞎了。”   楚风摩挲着下巴,“丑吗?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啊。就是瘦了点,矮了点,但要是穿上小裙子,妥妥一萌妹啊。而且她不化妆哎,素颜算能打的了。”   “得了吧。”苏原眼皮都懒得抬,“你这种直男能看得出来人家化没化妆?”   楚风:“……”   眼看着黎冬都要走远,楚风急了,朝着前面哎了一声,好多人全都回头,唯独黎冬,她加快脚步离开了那儿。   面对众人询问的眼神,楚风一脸尴尬,他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打了个嗝。”   苏原的白眼都已经快翻到了天上。   两人一起走着,回教室的路上楚风一直不停给苏原“科普”女孩化妆和不化妆的区别,苏原嫌他烦了就踹他一脚。   楚风回他一拳。   打打闹闹着,途径办公室,刚走到一半,里面就有人喊:“苏原,你过来一趟。”   楚风幸灾乐祸的笑,“原儿哥,你又犯啥事儿了啊?老吴叫你去办公室肯定不简单。”   “闭嘴。”苏原往办公室的方向折返。   班主任老吴又探出头来,“楚风,你也过来。”   楚风的笑容瞬间消失在脸上。   苏原已经走远了几步,闻言回头冲楚风露出个八颗牙的标准微笑,仿佛在说:有本事你再N瑟啊。   楚风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办公室,苏原已经在老吴办公桌面前站着了,一手插兜,酷得不行。   他笑嘻嘻的摸摸后脑勺,“吴老师,找我什么事儿啊?这几天我可乖了,可没闯祸。”   “知道了。”老吴没好气的应了声,指着桌子上的卷子说:“把这一摞、这一摞还有这一摞都搬回去,旧卷子让他们改了,新的放着星期天做。”   “啊?”楚风惊讶,一边搬卷子一边抱怨道:“这么多啊?”   老吴指了指地上,“要不把那一堆也搬过去?”   楚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老吴冷哼了声,“马上又要月考了,你们还不抓点紧,一个个的就知道玩,就不能高考以后再玩啊?这一次次的月考可都是你们的数据记录,现在不抓紧学,不好好练,高考以后就等着哭吧。”   “哎呦。”楚风叹气,“这些话您都说多少遍了,您不嫌累啊?”   “你们不学就得给你们敲警钟。”老吴严厉道:“快点回去发了,告诉他们,要是这个星期卷子写不完,下个星期的体音美就都别上了。”   楚风:“……”   楚风抱着卷子跑的比兔子还快,老吴正了正神色要和苏原说话,却在下一秒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吹过,原来楚风又跑了回来。   他抱着卷子,用胳膊弄苏原,“原哥,你看那是谁?”   “无聊。”苏原斜睨了他一眼,正好看到跟在老师身后进门的黎冬。   穿一件白色羽绒服,及肩的头发温顺的搭在肩膀,毛茸茸的羽绒服帽子把她大半张脸都遮了起来,再加上她一直低着头,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脸,第一感觉看去就是瘦、矮,好像风一吹都能吹跑。   苏江怎么可能看上这种人?   又不是眼瞎。   只一眼,苏原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老吴一拍桌子,“楚风你能不能行啊?让你拿个卷子也风风火火的,真以为自己是捉不住的风啊。”   楚风讪讪一笑,“我这不是脚滑了嘛。”   说着就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低声和苏原碎碎念,“真的是她!我看的清清楚楚!”   苏原没搭理。   楚风出去,老吴去把办公室的门也关上了,办公室里就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隔了一条过道,他没戴眼镜,什么都看不真切,也懒得看。   老吴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你这次月考怎么说?”   “怎么了?”苏原满不在乎的问。   “能不能考好啊?”老吴问。   “这不是还没考嘛。”苏原说。   “考完就迟了!”老吴一拍桌子,“你给我个准话,这次还能不能考好了?”   苏原偏了偏脑袋,在老吴期盼的目光下,慢悠悠说:“看心情。”   老吴:“……”   气得差点动手。   “苏原。”老吴一本正经的看着他,严肃道:“考试是庄严的事情,现在的每一次考试都是在给你们练习,练心态、练速度,可以说都在为高考做准备,绝不能儿戏。”   “嗯。”苏原满不在乎的应着。   “每一次的小考你都不认真,期末考试直接考第一,同学们都怀疑你抄袭!”老吴板着一张脸,“我都接到过好多次投诉了,匿名短信给我发了好几次,我是没和你说。”   “各科老师也都知道你聪明,你怎么就不好好端正态度呢?”   “我态度挺端正的啊。”苏原抬起头咧嘴一笑,外面的上课铃响了,他指了指门,“我先去上课了。”   “苏原!”老吴在后边喊,苏原头也不回的离开办公室。   没过两分钟,三班的班主任带着黎冬出来。   黎冬抬起头看了倚在墙边的苏原一眼,很快低下头往教室里走,不甚宽敞的走廊愣是被她走出了康庄大道的感觉。   她就擦着边走,生怕和苏原挨到。   苏原嗤笑一声,扭头和老师打了个招呼。   三班的班主任是他们的物理老师。   这节正好是她的课。   老师叫郑满,大家都喜欢叫她“小满老师”,显得可可爱爱。   “又被吴老师训了啊?”郑满抱着教材和苏原并肩走着。   苏原帮她拿过教材和随堂测验的卷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你还不知道他嘛,没事儿就喜欢搞我。”   “还不是你吊儿郎当的。”郑满说:“吴老师也着急啊,你要是每次加把劲儿,不说别的,五班肯定有一个能进全校前十,哪至于现在成了大家眼中的差班?”   “差吗?”苏原说:“我觉得挺好的啊。”   郑满无奈的摇头,“你啊……”   正打算说教,却被苏原打断,“对了,刚刚那个女生怎么没见过啊?是你们新来的?”   “嗯。”郑满说:“新来的转校生,物理不太好,刚来问我题,你喜欢啊?”   “啊?”苏原尴尬了下,“老师您别开玩笑了,我才高二,不早恋。”   “切。”郑满笑道:“你们这些小孩儿啊,早熟着呢,前段时间我又看见一对早恋的。”   “那举报啊。”苏原装的特无辜,“先告诉班主任再告诉家长,好好给他们做思想教育。”   郑满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把,“可得了吧。谁还不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走过来的啊,我们有办法处理。这节课给我好好听课,月考好好考,不然我跟吴老师得给你一起上上‘刑’……”   苏原快步往教室里走,“小满老师我先给你把东西拿到教室了啊,一会儿见。”   郑满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笑了笑。   聪明是聪明,也学,就考试的时候不认真。   好像是因为叛逆期,跟家里作对。偏偏和学校老师的关系都很好。   只希望一切都能好吧。   ***   “黎冬,你来问答一下这个问题。”老师在课堂上点名,姜娜戳了戳她的胳膊才把神游的黎冬思绪拉回来。   黎冬看着满满一黑板英文,皱起了眉,她慢悠悠的站起来。   老师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她不会。   英文是她的弱项,但偏偏一上英语课就容易走神。   她的脸都涨红了,老师也没多为难她,无奈道:“行了,坐下吧,好好听啊。姜娜,你来替你同桌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姜娜站起来用英语流利的回答了问题。   课堂继续。   姜娜碰了碰黎冬的胳膊,“你怎么回事啊?这节课一直走神。”   黎冬摇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只是脑子里一直有一双眼睛跳出来。   那双眼睛和苏江五分相似,看她的时候让她害怕。   明明只是一眼。   终于熬到了下课。   黎冬把书本收起来,坐在那儿继续发呆。   隔了会儿,姜娜忽然疯疯癫癫的跑进来,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黎冬的小腿都撞到了桌角,疼的她呲牙。   “做什么啊?”黎冬问。   “有好戏看!”姜娜冲着她一笑,“四班的学霸班花去和校草表白,就在操场,跟我一起去看戏。”   黎冬想说没兴趣,但姜娜完全没给她反抗的机会,拉着她的手腕就往操场走。   这会儿是实践,一共五十分钟休息时间。   操场上的人还很多,姜娜带着黎冬一路“披荆斩棘”,闯到了前排。   目前表白已经进行了一大半,起码女孩儿已经说到“这次考试结束,我要是考的比你好,你就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周围人都在起哄,说什么答应他之类的。   黎冬的注意力却都在那双眼睛上。   是他。   在办公室里见到的那个男生。   “别闹了。”苏原笑着,但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几分痞气。   班花说:“我没闹,我是认真的。”   “啊。”苏原挑了下眉,“那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怎么办?”   班花大惊,环视了一周,“是谁?”   苏原耸耸肩,“告诉你那不是……”话说到一半刹住,然后指着右手边说:“是她啊。”   说着露出了戏谑的笑。   黎冬愣在原地。 第13章 第13天   黎冬很想知道那男生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在这种时刻把祸嫁接到不相干的人身上,不是蠢就是坏。   吃瓜吃了一身腥,黎冬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转头就走,姜娜在她身后喊,“黎冬,你等等我。”   尔后姜娜还跟众人解释:“我同桌刚转过来没多久,跟这位大哥不认识,真的完全陌生人!”   “胡说!”班花气得跺脚,“不认识他怎么会说喜欢她呢?”   姜娜:“这你得问那位大哥呀!”   姜娜说完一回头看黎冬,哪里还有人影,她急忙去追。   剩下了烂摊子。   苏原拽着楚风走,却被那班花拦下,“你真的喜欢她吗?”   苏原挑了挑眉,“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话听在班花耳朵里那就是默认了,她气呼呼的说:“ 你眼睛是瞎了吗?那种豆芽菜都喜欢?我哪里比不上她?”   苏原听着,笑了,眼睛都弯起来。   那种豆芽菜,苏江怎么可能看得上。   不过――   人群中不知道有谁说了声,“苏原和那女生穿的好像情侣装啊。”   “真的!同款羽绒服,我天,绝了!”   “一白一黑,绝配啊。”   “你没看错吧?我怎么感觉不像啊?”   “你眼神才有问题!就是巴宝莉的新款,一件八千多呢,上次我去专柜买,就剩下一个最小号了,没买上,遗憾了好久,怎么可能认错!”   “……”   楚风也打量起苏原的衣服来,苏原皱紧了眉头,低声骂了一句。   楚风:“我要没记错的话,这你哥给你买的吧。”   苏原瞪了他一眼,“闭嘴。”   ***   黎冬没想到会这么快又见到苏原。   他气势汹汹的来到三班,径直往自己的座位前走,黎冬皱着眉,心里在打鼓,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人。   苏原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就在黎冬对面,隔着不太高的“书墙”,语气不善,“你羽绒服呢?”   教室里有暖气,一进来都会把外套脱下放到后面的衣柜里或者是桌格里。   听他这么问,黎冬愣了下,“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苏原说:“羽绒服,我看一下。”   姜娜刚好从外面上厕所回来,立马上前护着黎冬,“苏原你干嘛啊?欺负人都上我们班来了!小心我……我告老师!”   “少管闲事。”苏原皱眉,看着黎冬说:“把你羽绒服给我看一眼,看完我就走。”   “那我要是不呢?”黎冬说。   苏原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忽然嗤笑了声,“不给看也行,我今儿就坐你这儿不走了。”   他神色认真,完全不似开玩笑。   姜娜也碰碰黎冬的胳膊,低声说:“你就给他看看吧,不然他真的说的出做得到,到时候被老师看见了,肯定还要训你。”   黎冬咬着牙去后面的衣柜里把羽绒服拿了出来,慢吞吞的递给他,小声叮嘱:“你小心点弄,不要弄脏了。”   苏原只是翻起了牌子和型号,脸色微变,抬起头盯着黎冬看,目光炙热,“谁给你买的?”   “和你有关系吗?”黎冬下意识说。   苏原盯着她,不说话。   黎冬咬咬唇,“我……我哥哥买的。”   她是南方人,哥哥两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特别软糯。   苏原却听的刺耳。   “你哥叫什么名字?”苏原又问。   黎冬却不再理他,从他手里把羽绒服夺出来,终于硬气了一回,“无可奉告!”   苏原忽然拿起桌上的笔和纸,飞快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递到黎冬眼前。   纸上写着:苏江。   “你哥是他吧?”苏原问。   黎冬的瞳孔紧缩,把那张纸抢来揉成一团放进桌格里。   一系列动作都证实了苏原的猜想。   他二话不说往外走,弄得教室里桌凳哗啦响。   黎冬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所措。   她想,这是个神经病。   我要离他远点。   ***   万幸,后来的日子她也没怎么见过苏原。   很快就是一中月考的日子,黎冬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考试上。   她这一次,一定不能再考砸!   月考前三天。   黎冬去楼下超市买了速溶咖啡,冲泡了一杯端着回房间。   偌大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苏江出去录节目还没回来,据说今天是个访谈,大概十一点多会回来。   苏江一般不让黎冬等,而听到门响之后,黎冬会迅速关掉房间里的灯,不让苏江发现她还在熬夜学习。   黎冬坐在桌前拿出英语卷子,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母。   她抿了一口咖啡,开始做题。   一份又一份。   她英语的阅读很差,现在从根基培养已经迟了,只能找捷径,必须多做题,多背诵,培养出做题的能力。   大概连着做了三份之后,她才伸了伸懒腰,感觉眼前有点儿花。   懒腰刚伸了一半,外面的门响了。她瞟了一眼桌上的表,只看到后面是个28。   估计是十一点半。   她飞快的站起来往床上跑,但还没上床,脚背嗑在床脚,疼的她喊了声,眼前一晕,就那么没了知觉。   临倒下前,她听到苏江好像在敲她的门。   ***   “病人没什么大碍,就是身体虚弱,熬夜过度,缺乏睡眠,血压低导致的晕眩。”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和苏江交代道:“她本身底子就差,身上出现了多种维生素缺乏症,一定要多吃水果蔬菜,不能挑食,目前建议留院观察两天,出院的时候给她开点儿维生素片,按时服用,定期做身体检查,多注意补血。”   “好。”苏江应了医生,这才进了病房。   床上的人小小一只躺在病床上,脸色和她身下的床单快要融为一个颜色,手背扎着点滴。   苏江坐在床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这才捏了捏眉心,彻底松了口气。   当时,他真的很慌。   从听到惊呼声到他找到备用钥匙打开房间的门,这一系列的过程,他的手心直冒冷汗。   从家开到医院,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赵秀然一共求过他两件事。   一,照顾苏芮。   二,照顾黎冬。   第一件他做到了,而第二件,他生怕因为忙碌和疏忽导致自己食言。   手机忽然震动。   -桑茵:你在医院吗?   苏江没回,删掉。   隔了几秒,她又发:我刚刚在医院门口看到你的车了。   -桑茵:生病了吗?   苏江本没打算回,却不小心摁了个句号出去。   -桑茵:严不严重?   苏江叹了口气,随意的戳着键盘:没病。   -桑茵:那你这么晚去医院做什么?   苏江回了一串省略号,没等桑茵再发,他又回:   -散步。   这下桑茵再没发短信来,苏江在宿舍群里发了条:有人在吗?   很快有人回应。   魏嘉:呀呀呀!终于见到活人了!   徐长泽:在,什么事?   苏江:有没有好的营养师推荐?能搭日常三餐的。   魏嘉:???江江你身体已经这么不行了吗?   徐长泽:知之甚少。   苏江:魏嘉已拉黑,漂流瓶联系。   隔了一会儿,没在宿舍群里说话的程逸单独给他推了个联系人过来。   -以前给我妈调理过身体的,还不错。   苏江:多谢。   程逸:给你妹找?   苏江:嗯。   程逸:是得好好补补,上次见她就感觉身体不好,而且似乎有点自闭,你多陪陪她,毕竟身边也就你这一个哥哥。   苏江:……   程逸对他的省略号不解,回:怎么了?   苏江:你怎么在半小时之内就看出她有这么多问题?   程逸:我老婆怀孕以后状态特多变,必须get一个技能就是多注意观察。所以捎带看了一眼你妹。   苏江又跟已经快要晋升为奶爸的程逸聊了会儿“育儿经”,学了点照顾人的经验,这才结束了聊天。   长夜漫漫。   ***   冬日的阳光爬上眉梢,在人的眉宇间跳舞。   黎冬是被这活泼的阳光晃醒的,她缓缓地睁开双眼,手指微动,刚好戳到了一块柔软的肌肤。   她又慌张的缩回手。   大概昨夜太累,一向浅眠的苏江也没被这动作吵醒,他枕着一只胳膊趴在床边,侧脸刚好铺满了柔软的阳光,像洒了一层耀眼的金子。   黎冬垂着头,低敛眼睑,一眼看去就是他的微而翘的长睫毛,在眼睑下方铺就漂亮的阴影。   黎冬就那么看着,走了神。直到护士进来按时查看点滴,她指了指上边的管子,还有一小半,暂时先不用换,不然会吵醒苏江。   护士又离开。   黎冬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听到啪的一声。   几秒后,她又听到苏江嘤咛一声。   但她好像整个人都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睁不开眼。   黎冬慢慢偏过头,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手好像搭在柔软的棉花上,她还下意识的捏了一把,说是捏,更像抓了一小块肉掐了下。   “嘶。”那团“棉花”拍了下她的手,然后坐了起来,“醒了就别占便宜。”   黎冬这才彻底清醒。   她耳朵瞬间红了。   苏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嗯。”黎冬应,只是眼神一直瞟向苏江的脸颊,被捏过的那块泛了红。   但她竟然还想捏。   “有没有感觉哪儿不舒服?”苏江又问。   黎冬下意识想说没有,但没字刚说出口又拐了弯,手指在阳光下微动,像在跳舞,“哥哥,我手好像没劲儿。”   “刚捏我脸的时候不是挺有劲儿吗?”苏江刚醒,声音还带点哑,一边说一边去捏她的手指,“现在呢?疼吗?”   “疼。”黎冬低声说。   苏江松开手,“那你是怎么个没劲儿法?”   黎冬的眼珠子滴溜溜转,面上不露声色,“就是……感觉想捏点东西。”   苏江闻言把手伸了过去,“你试着捏我的手指。” 第14章 第14天   @扒圈娱乐:据悉,昨日@苏江与一女子从医院一同出来,举止亲密,在医院门口还贴心的替她拉上了羽绒服的拉链,女子身形娇小,已排除了桑茵的可能性,大家都怀疑是苏江的新恋情曝光,你祝福吗?/视频   一个营销号率先发了这样一条微博出来,N个营销号都伺机而动,疯狂带着词条转发。不一会儿,#苏江恋情 #的词条就被刷上了热搜。   苏江刚拍完一场下水的戏,身上湿淋淋的,幸好是在室内,他裹了条浴巾随意擦头发,刚走到休息区就看到助理皱着眉头看手机。   苏江坐他旁边,往后半仰,工作人员还在收拾场地,他从不远处把剧本拿过来,准备看下一场。   助理对他制造出的动静完全没反应,继续刷手机。   隔了一会儿,苏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助理吓得打了个寒颤,往后一回头看到苏江,直接吓得从椅子上掉了下去,没掉地上,直接挂在椅子上。   苏江无奈,微抬眼皮,漫不经心道:“做什么亏心事了?”   助理捂着心口,从地上把手机捡起来拍了拍灰,“您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吓死我了。”   “不做亏心事。”苏江慢悠悠道:“不怕鬼敲门。”   “关键是……”助理话说了一半,手机就响了。   他看看来电显示,又悄摸摸瞟了眼苏江,莫名叹了口气,这才接起电话,语气和善,“美玉姐~”   “苏江呢?”对面的人压抑着怒火,但那大嗓门早就传到了苏江的耳朵里,他冲着助理使眼色,助理秒懂,他低咳了一声,“啊……江哥,还在拍戏呢。”   “那你看到了?”赵美玉问。   “什么啊?”助理懵。   “热搜啊!”赵美玉还说没忍住,怒吼一声,“你让他下了戏立马给我打电话!紧急公关!”   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江已经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登录微博,点开热搜词条,翻阅视频和评论。   点击发微博那开始编辑,助理看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的说:“江哥,小心啊。要不跟美玉姐商量……商量?”   “你跟她说,我来解释。”苏江头也不抬的说。   微博已经成功发送。   @苏江:妹妹,勿造谣,不要打扰我家人私生活,谢谢。   ***   黎冬不玩微博,但也从追星达人姜娜那里看到了这条消息。   她撇撇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继续做英语卷子。   姜娜把手机搁在她旁边,皱着眉头对比,“阿黎,我怎么感觉你跟视频上面的女孩儿有点像呢?”   “啊?”黎冬的笔尖在卷子上长长划过一道,A也写的不成样子,她笑了下,“怎么可能?”   视频上的女孩穿着黑色及膝羽绒服,苏江是近半跪地式的拉拉链,从下到上,视频的像素不好,还打了很多水印,根本看不到那女孩的脸。   姜娜看了又看,“我还是觉得很像。”   “不是我。”黎冬咬着笔头说。   姜娜赶紧把她的笔从她嘴里拿了出来,“不是你就不是你呗,别咬笔,多脏啊。”   “哦。”黎冬应了声。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月考考场出来啦!”   大家一窝蜂的往外跑,姜娜也拉着黎冬走,黎冬却摇摇头,“我不去了,卷子还没做完,你帮我看一下我在哪个考场就可以了。”   末了还补了一句,“谢谢。”   姜娜鼓了鼓腮帮子,看到外面拥挤的人群,听见大家热闹的讨论声,忍不住跺了下脚,“明天都要考试了,你现在做题有什么用啊?临时抱佛脚!”   “万一压中题呢?”黎冬低着头写卷子,“你快自己去看吧。要是人太多你现在不愿意去的话,我们一会儿再去看。”   姜娜叹气,“算了,我现在去给你看。”   “你加油啊!”姜娜说:“要是月考考不好,你可得请我吃饭。”   “啊?”黎冬懵了下。   姜娜哼了声,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这种帮忙看考场的待遇,只有学霸可以拥有。”   黎冬的笔顿住,抿了下唇,姜娜已经出了教室。   黎冬知道姜娜没恶意,但正是这种无意识的话让她倍感压力。   她想到了之前,同学们一直在喊的黎大学霸。   从恽县到振兴,这个称号一直围绕着她,但她收获的从来不是艳羡和夸赞,是无尽的嘲讽和讥笑。   月考。   家长会。   黎冬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低下头做题。   ***   -哥哥,忙吗?   删掉。   -哥哥,在做什么?   删掉。   -哥哥,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删掉。   -哥哥,拍戏还顺利吗?   删掉。   ……   如此重复了十多次,黎冬也没能把那条消息发出去,她叹了口气。   现在是北京时间22:00整,偌大的屋子里只有黎冬一人。   明天就是月考,开考时间八点半,第一门是语文。   她的手边还铺着一本古诗词集锦。   她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还是没能发一条完整的消息出去。   算了。   不打扰他。   黎冬收了心思,继续默念诗词。   一首诗还没念完,手机就响了一声。   专属的铃声,是水滴。   -哥哥:睡了没?   黎冬秒回:嗯!   -哥哥:嗯?   黎冬:……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颤着手打字:没睡。   -哥哥:哦。   -哥哥:还在做题?   黎冬:没。   -哥哥:今天的维生素吃了吗?   黎冬:吃了。   -哥哥:明天考试?   黎冬:嗯。   -哥哥:这次有考前焦虑吗?   黎冬:……   苏江的电话打了过来,黎冬吞了下口水才接。   “做什么呢?”苏江的声音懒洋洋的,还伴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莫名治愈。   黎冬也翻了一页书,“在看书。”   “明天几点考试?”苏江问。   “八点半。”黎冬说。   “那你明天多睡一会儿吧。”苏江说:“不用挤公交了,我让茶茶去接你。”   “不用。”黎冬下意识拒绝,尔后慢悠悠解释:“在公交上我还能看书。”   去了学校的话,太吵。   她不适应。   苏江也没逆她的意思,只是问:“这次准备的怎么样?”   “不清楚。”黎冬说:“心里没底。”   “哦~”苏江拉长了音,随意道:“随便考吧,尽最大努力就行,没必要太为难自己,也不要有任何负担,只是一次小考试而已。以后人生要面对的考试多了去,这才哪到哪。”   黎冬应了声。   “你看什么书呢?”苏江问。   黎冬:“古诗词,我在默背。”   “背到哪儿了?”   黎冬低头瞟了一眼,把那句念了出来,“君问归期未有期,却话巴山夜雨时。”   还蛮应景的一句诗。   苏江沉默了两秒,“李商隐的《夜雨寄北》,考试重点。”   黎冬:“嗯。”   “早点睡吧。”苏江说:“明天有个好状态,比什么都重要。”   “别害怕,也别焦虑,睡个好觉。”苏江的语调平缓又悠长,像在说睡前故事,“晚安。”   “哥哥。”黎冬喊了他一声,他又是那副懒洋洋的语调应,“嗯?”   “你……”黎冬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大着胆子问:“你能给我加一下油吗?”   苏江那边愣了几秒,隔了会儿才笑道:“有什么不可以?”   “阿黎,加油!”   “阿黎,最棒!”   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阿黎,晚安。”   “哥哥,晚安。”黎冬挂了电话。   她看着手机微弱的光,正好照在纸上,映出那一句“君问归期未有期。”   她趴在桌子上偷笑。   黎冬,加油。   黎冬,晚安。   ***   黎冬向来习惯提前二十分钟进考场,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在那儿如同老僧入定般看拿的小册子,脑子里全是各种古诗词,从李白杜甫到辛弃疾范仲淹,唐宋元明清各个朝代都如同走马观花般在脑海里飞快略过。   忽然感觉自己的桌子颤抖了下,跟地板摩擦发出刺啦的响声,黎冬所有的思绪都被打断。   她抬起头,猝不及防望进了一双眸子。   四目相对。   苏原戏谑的看着她,谁都没说话。   同学们的目光已经朝这边投射了过来,黎冬的小手指微微蜷缩,不知所措的扣着自己手中的纸。   “你叫什么?”苏原在她前边的位置坐下,扭头看她。   他在笑,薄唇勾起轻微的弧度,眼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着便觉得胆战心惊。   黎冬舔唇,没说话。   “不说?”苏原修长的手指越过她的课桌,落在她上手中的书上。   黎冬立马把书抽了回来,扔在后面的格子里。   好烦。她想,又没办法复习了。   “黎冬。”黎冬面无表情的说。   苏原挑眉:“我叫苏原。”   他忽然凑近黎冬身边,引起众人的惊呼,他却笑着,热气有意无意的吐露在黎冬耳畔的肌肤上。   “苏江的苏。”   黎冬忽然瞪大了眼睛。   苏原只是笑,他慢慢后退,黎冬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死死的盯着他,嘴唇蠕动,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怎么?”苏原冲她挑眉。   “没事。”黎冬很快松开他的手。   她垂下了头。   算了,跟她没关系。   苏原是谁,跟她没关系。   有些问题,不该她问。   很快,老师抱着卷子进来,苏原却还没走。   黎冬咬着笔头平复心情,终于让心跳恢复到了正常频率。   苏原就坐在她前排,给她传卷子的时候,不小心把她的卷子掉到了地上。   两人同时蹲下去捡,苏原对她粲然一笑。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黎冬,你是我哥的情妹妹吧?”   作者有话要说:  黎冬:不好意思,是你嫂子。(面无表情.jpg) 第15章 第15天   一辆红色的超跑在马路上疾驰而过,最后停在了[栗子娱乐]门口。   桑茵穿了件红色的露背长裙,踩着七厘米的红色高跟鞋,戴着墨镜,烈焰红唇,栗棕色的大波浪随意一甩,显得风情万种,格外妖艳。   她站在[栗子娱乐]前台,墨镜敲了下大理石柜面,“hello,苏江在吗?”   前台头都没抬,“不在。”   内心OS:你以为在娱乐公司工作就能见到明星吗?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她已经自动把桑茵划为疯狂的追星少女那一列。   “新来的?”桑茵问。   前台:“有两个月了。”   “苏江车在门口。”桑茵说。   前台:“……”   “有预约吗?”前台好脾气的问。   桑茵:“没有。”   “不好意思。”前台冲她露出了八颗牙的标准微笑,“那您不能上去。”   桑茵拿出手机,给苏江打电话。   没接。   前台就那么看着她,不说话,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想是无声讥讽。   桑茵又打,还没人接。   她给苏江发了条短信:我在你公司楼下。   -看到你车了。   -你不会不让我上去吧?   -很久没见了。   -就一面而已。   ***   一连N条的短信轰炸让苏江不得已拿起手机来看,他皱着眉点开。   赵美玉还语重心长的和他说着明年的工作计划,以及如何摆脱狗仔,不再让狗仔拍到他的私生活,更不要自己登陆微博随便发声明,他是一个有经纪团队的人,不需要亲自下场。   正说的口干舌燥,考虑要不要喝口水,一低头发现苏江正在玩手机。   她啪一拍桌子,气急败坏的喊:“苏老板!”   苏江从后边随手拿了一瓶水,拧开,放在她面前,“喝点儿水。”   赵美玉:“……”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赵美玉翻了个白眼,“我说这么长时间你听到了没?!你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刚进娱乐圈的小透明了,不能糊作非为了,你现在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不止你的粉丝,还有你的对家,你的老板,大家都看着呢!你再这么张扬下去,不用多久,你就可以回归素人了。”   苏江:“哦。”   手指戳着屏幕。   赵美玉:“……”   “你忙什么呢?”赵美玉说:“下午采访的台本看了吗?词背会了吗?”   “嗯。”苏江应着。   “那你就准备准备。”赵美玉也说累了,终于坐下,喝了口水润润嗓子,“你也不小了,成熟艺人就不该自我断送前程。”   “嗯。”苏江一边应一边起身往外走。   赵美玉疑惑,“你干嘛去?”   苏江:“接人。”   “来公司了?”赵美玉问。   “嗯。”   赵美玉:“谁啊?还值得你下楼接一趟,难不成是你舍友?”   苏江摇头,“不是。”   赵美玉把瓶盖拧上,“苏芮来了?不像啊,你上次跟她因为黎冬吵架,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不是她。”苏江说。   “那还能是谁?”赵美玉疑惑。   苏江出门,在门口顿住脚步,回头叹了口气,说了个让赵美玉意外的名字,“桑茵。”   赵美玉:“……”   她愣了三秒,然后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手里那瓶矿泉水甩了出去,正好打在门上,发出一声怒吼,“你奶奶的!”   “苏江,你迟早被她搞死!”   ***   苏江在公司里没有独立办公室,他平常也不怎么来,偶尔来了之后也是在赵美玉的办公室里听会唠叨,然后离开。   所以他和桑茵约在了外面的饭店。   刚好中午饭点儿。   饭店包厢里很空旷,苏江进去随意坐着。   等了二十分钟桑茵才到,她手里拎着三五个包装袋,随意的搁置在靠墙的桌子上,冲着苏江粲然一笑,“好久不见。”   “嗯。”苏江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把菜单递给她,“吃什么?”   “老规矩。”桑茵说:“你知道的。”   苏江皱眉,却还是叫来服务员点了菜。   这么多年,他确实熟知桑茵的口味。   喜甜、喜辣。   “有点渴了。”桑茵忽然说,朝服务员打了个响指,“请给我们来瓶威士忌,谢谢。”   “白天就喝酒?”苏江声音低沉,带着些许不悦。   “唔。”桑茵扭头看向他,托着下巴朝他笑的风情万种,“你喝什么?”   “热水。”苏江说着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杯口还散着白气,“养生。”   “呵。”桑茵笑着也捧起手边的杯子,忽然显得乖巧极了,“那我也喝水。”   “服务员,那瓶酒不用上了。”桑茵说。   “找我什么事?”苏江放下杯子看她。   桑茵的目光和他直直对上,“这话说得。”   “没什么事儿就不能找老朋友叙叙旧了么?”   “可以。”苏江点头,“但……没有找前男友叙旧的。”   桑茵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但也只是一瞬,她又笑道:“我就喜欢啊。”   “岑鸠呢?”苏江问:“去哪儿拍戏了?”   “平阳。”桑茵耸了耸肩,“已经三天没联系上了。”   岑鸠是桑茵的现男友,新生代演员,特有观众缘那种,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很招小姑娘喜欢。   “你呢?”苏江又问,“最近在做什么?”   “在家坐着。”桑茵漫不经心道:“看书、插花、看剧。除了这些我还能做什么?”   “没去拍摄?”   “没了。”桑茵顿了下,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耳,上边挂着一个羽毛耳坠,“之前跟摄影师吵了一架,他说再也不跟我合作了。”   “没事吵什么架?”苏江看她,“你又骂人了?”   “哪会啊。”桑茵笑了,“他让我转身,我没听见,他非说自己讲了三遍,说我没职业操守,还说我没灵气,巴拉巴拉的讲了好多,最后骂我整容脸,我就给了他一巴掌,他生气了,还把自己摄像机摔了,让我赔钱。”   “我就又给了他一巴掌,他还冲上来说要把我假体打歪。”   苏江:“……”   苏江盯着她看了会儿,好像是跟自己记忆里的人有点不一样了。   但,是整容吗?   印象里高中的时候,桑茵大概就长这样儿,只是没化妆,更清秀。   桑茵见他的目光炙热,摸着自己的脸笑道:“怎么?你也觉得我整容了?”   “没。”苏江最后还是笃定的给了答案。   他说:“妆太浓了。”   桑茵嗤笑。   菜上来了。   桑茵夹着吃了一口,辣得她直吐舌头,苏江早已给她倒好了水放在一边,只见她一口又一口,吃的不亦乐乎。   水喝完了,苏江自然会给续上,且温度刚刚好。   一顿饭吃完,苏江没吃几口。   桑茵擦了擦嘴巴,然后打开化妆镜,补口红。   口红还是之前和苏江去商场买的那支,DIOR999,正宫红。   这种场景苏江早见过无数次,他只是注意到桑茵的口红快用完了,只剩下一点儿,涂的时候甚至有些磨嘴巴。   “怎么不换新的?”苏江问。   桑茵的动作一顿,手指正在唇上往开涂,手一颤就抹在了嘴唇下方,多了一抹红,显得格外媚。   “没钱啊。”桑茵笑。   “上个月你还拍了两支广告。”苏江说。   “啊~”桑茵猝不及防歪过头,神色认真,“原来你一直都在关注我啊。”   苏江:“……”   她的脸都快贴到苏江脸边,苏江往后挪了点儿。   桑茵收了口红。   “用习惯了的东西,舍不得换。”桑茵说:“好歹也跟了我快三年,还是你送我的第一支口红,也是唯一一支。”   “这口红衬我的唇色。”桑茵把下巴处的那一抹红擦掉,“之后也买了挺多支的,岑鸩也买过一支同款,涂上去从不得劲儿。”   苏江忽然笑了,唇角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人都换了口红,还有什么不能换的。”   桑茵托着下巴看他,意有所指,“人也不想换啊。但有的人呐,就像风,捉不住也摸不透,最后只能放了,就会永远在我身边。”   苏江没说话。   “陪我去逛街吧。”桑茵忽然说。   苏江摇头,“太招摇了。前段时间刚被拍,美玉姐最近不想给我撤热搜。”   说起这个,桑茵的脸色微变。   她红包里拿了包烟出来,抽出一支,顺手递给苏江一支。   苏江摇头,没接。   桑茵挑眉看他,“戒了?”   “没有。前段时间抽伤了,最近不怎么抽。”苏江说。   桑茵也没再管,拿打火机点燃,自己抽了起来。   烟雾在包厢蔓开,苏江离他更远了些。   烟抽到一半,桑茵忽然开口,语气低沉,“前两天我看见你的热搜了。”   “交新女朋友了?”   “没有。”苏江说:“我发声明了啊,那是我妹。”   “切。”桑茵笑,“那说明发的谁信啊?三言两语就把这事儿轻轻揭过了。”   苏江看她,漫不经心道:“不信声明,只信营销号?”   “信营销号呢还是信自己只想相信的呢?”   桑茵和苏江对视,长达近一分钟。   桑茵忽然笑,她伸手去碰苏江的眼睛,苏江却往后退,直接躲开,她又缩回手,笑的坦然,“我自然是信你啊。”   苏江没说话,径直把手边那一杯水都喝了下去,“说吧,什么事儿?”   桑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良久后猛吸了一口烟,在烟雾缭绕中说:“巴宝莉的代言,能让给岑鸩吗?” 第16章 第16天   苏江把这事儿跟赵美玉说的时候,赵美玉气炸了,当场给他表演了一个三百六十度螺旋式升天拍桌子,手腕骨折。   苏江送她去医院接骨,赵美玉在路上骂了一路,苏江一言不发。   “我就不知道了,你到底是被她下了什么蛊?!”赵美玉用另一只没折的手指着他骂:“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你这么蠢的男人!   “前女友给你戴绿帽子,你果断分手!我还觉得你是个有骨气的,结果呢?只要她找你提要求,你就没有不答应的!我就没见过哪个男人能做到你这份上!把自己的资源拱手让给前女友的现男友,说他是个情敌都抬举了他,他他妈就一小三儿,软饭男,圈里都把你当个笑话看,你知道吗?”   苏江单手拧开瓶盖,给她递了一瓶水过去,没说话。   “苏江!你不要以为在这儿装死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我跟你讲,不可能!你是个艺人,你得听公司的!老娘喝了多少酒,才把你这资源谈下来!巴宝莉你知道什么概念吗?只要你接了这个代言,你一只脚就踏入高奢时尚圈了。”   “现在你让我把这资源给岑鸩,我告诉你,做梦!”   “先看病。”苏江不疾不徐道。   “不看!”赵美玉斩钉截铁,“你要把巴宝莉这资源推出去,咱们的合作关系也就到头了。姐姐我带了你这么多年,怎么说也有点感情,我就不知道了,这桑茵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只要说句话就能让你抛头颅洒热血的。”   苏江把车子停在医院的停车位里,没搭赵美玉的茬,随手摸了只烟出来,点燃。   猛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喊她:“赵姐。”   声音低沉沙哑,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最后一次了。”   “已经三次了。”赵美玉吸了吸鼻子,不知怎的,竟然红了眼,她偏过头去,“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什么资源是能被你这样推的。”   她认真喊他,“苏江,你第一次说要把《狱火》那部戏给岑鸩的时候,我二话没说就同意了吧?”   “我知道,你一向成熟,对这个圈子看的很透,有些话我也就不愿意说,我以为你会懂。”   “不是每一次你都能演男主角,也不是每一次你演的戏都能播,更不可能每一次你演的戏都能火!你必须不断的有作品出现在屏幕前,你的脸不停的出现在观众眼前,这样你才能继续有戏拍,有代言,有综艺,我代言上去,递到你面前的本子就越多。”   “我知道。”苏江掐灭了烟,捻灭烟蒂,揉了揉眉心,脑袋别向窗外,没去看赵美玉,难得柔软,“姐,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   “但……有些事儿,我不得不做。”   “苏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赵美玉说:“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好吗?我们是一个Team,需要信任和合作。”   “没有。”苏江说:“这些事儿你别问了,姐,真的,最后一次。”   赵美玉:“你要是不说,我不会同意的。”   车内的气氛凝固下来,好像有人给时间摁下了暂停键,心跳声、呼吸声交杂在一起。   良久之后,苏江叹了口气,他声音轻柔,却像个屠夫一般,狠狠把刀插在了赵美玉的心口。   他说:“姐,算我求你。”   ***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作文没写完的同学抓紧时间,检查一下答题卡,姓名班级学号有没有涂。”监考老师提醒道。   苏原还剩作文没写,看着烦。   本来老吴找他谈过话,这次他打算好好考的。   但看这个作文,讲家庭关系和孝道的,他知道这样的作文题目,立意就应该是歌颂父母,赞扬亲情,然后引经据典,最好能引用《傅雷家书》几句,还把卧冰求鲤的故事讲一讲,但他一个字都不想写。   烦死了。   社会话题那么多,不能换一个吗   哪怕写老奶奶跌倒要不要扶这种辩论性题目或者巴西的蝴蝶扇动翅膀能不能引起美洲的天气变化,他也觉得比这种亲情类作文要好得多。   体会太少了,自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歌功颂德。   但学校又不让提前交卷子,他只能趴在桌上,无聊的转笔。   余光瞄到了身后的黎冬,她正坐着奋笔疾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了一滴泪落在卷子上。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但不知怎的,突然就触动了他心里的那个弦。   他猛地坐起来,拿着笔想也不想的就定了题目:给他一个家吧   在最后的半个小时里,他写了一篇1000字的小说,讲了一个阿铭的故事。   一个从小被人抛弃、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边缘人,他游离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见过很多人,遇过很多事,唯独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没跟父母吃过一顿饭,甚至不会写家这个字。   他被人嘲笑讥讽,被人唾弃辱骂,更多的是他坐在天桥下,一个人发呆,最后他选择站上天台,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跟这个世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从哪来,回哪去。   苏原甚至用了第一人称,写得满满当当。   写完之后,手都发麻,他甩了甩手,收卷铃声刚好响起,他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字露出了个报复性的笑,随手把笔帽合上。   可是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发泄不出去。   他拿着笔起身往外走,途径黎冬桌子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灰褐色的眸子赤红,眼睛像被水洗过,她狠狠地盯着他看,像随时都要扑上来和他拼命。   苏原看到黎冬的卷子上有一片水渍,好像正好覆盖了她小半篇作文。   他心想,矫情。   写个这种东西都能哭。   他往外走,黎冬却趁着混乱喊住了他,“苏原!”   周围的人都因为她这一声安静了下来,老师刚好收着卷子离开教室,苏原朝着四周打量了一圈儿,笑得人畜无害,“怎么?没见过打情骂俏吗?”   黎冬的拳头悄悄握紧。   同学们都不愿意惹苏原这个“小霸王”。   过道里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嘈杂,人们也都往各自的教室里走,该上厕所的去厕所,但目光都在两人身上停留,期待着发生一些什么。   黎冬一步一步,坚定的走到苏原跟前,她个子娇小,而苏原人高马大,将近185,站她面前像堵人墙。   黎冬仰起头,吸了吸鼻子,“你能低下头吗?”   苏原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刻意大声说:“哎呀,要和我表白啊!那我们去个隐秘的地方说呗。”   “什么?你就要在这里啊?好吧,那我就满足你,都听你的。”   黎冬就看着他演。   不出所料,他还是低下了头,耳朵凑到黎冬跟前,周围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黎冬咬了咬下唇,附在他耳边低声说:“好巧,我哥也是苏江。”   “我住他家。”   “我不是他的情妹妹。”   “而且我真的很讨厌你。”   说完之后,趁着苏原想起身的那功夫,黎冬想都不想的就咬了他耳朵。   用了狠劲儿,一咬即松。   苏原捂着耳朵,伸手就想打人。   黎冬却动也不动,就那么看着他,她挑衅地说:“这次我肯定没考好。”   “你打我啊。”   “打我就会叫家长。”黎冬做口型道:“我家长就是我哥。”   苏原的手在空中悬了半晌,最后在黎冬那如同小豺狼办的眼神里放下。   他揉了揉耳朵,“算你狠。”   ***   一中出成绩很快,如黎冬所料,她又考砸了。   但比上次在振兴要好一些,成绩排名也有所上升。   考语文的时候,她脑子里全都是苏源的那一句话,不停盘旋,连诗词题考了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她都没答上来。   从那天以后,她就没见过苏原。   发成绩当天,要求学生拿成绩单让家长签字。   黎冬给苏江发了条信息:哥哥,晚上回来吗?   苏江秒回:嗯。   他问:明天出成绩吧?   黎冬:嗯。QAQ   苏江:/呲牙,没考好?   黎冬:垂头丧气.jpg,是的。   苏江:/拥抱,没事,下次加油。   最后一节晚自习,班里没老师。   黎冬正在改错题,姜娜忽然动了动她的胳膊,导致她把一个竖拉得极长。   她无奈放下笔,“怎么了?”   姜娜附到她耳边低声说:“你死对头来了!”   黎冬抬头,果不其然,是苏原。   人果然经不住想。   不论是哪一种。   她低下头继续改题,“又不一定是来找我的,再说了,我跟他真的不熟。”   姜娜撇嘴,“他过来咯。”   黎冬的心慌了一下,面上故作镇定,“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刚落,一双修长的手就敲了敲她的桌面,“语文卷子,给我看下。”   黎冬抬头,一反常态,“凭什么?”   苏原俯下身,带着几分命令口气,“快点。”   “就不。”黎冬也来了劲。   苏原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她几眼,“不,是吧?”之后环抱双臂,“你不给我看,我今天就不走。”   “你也别回家,等你哥来接。”   黎冬:“……”   在接近两分钟的大眼瞪小眼之后,黎冬最后还是从格子里把卷子拿出来,没好气的递给他,“无赖。”   苏原不说话,一目十行的看她的作文。   老吴说:黎冬的作文和他是两个极端。   一个温暖的像春风,一个寒冷的像冰雪。   但从本质上又那么像。   残忍到令人心颤。   苏原把卷子递还给黎冬,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你是要让你哥签字吧?”   黎冬:“嗯。”   苏原忽然笑了,“那你可小心,他没签过这么低成绩的卷子。”   黎冬:“……”   她望着苏江的背影,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   苏江晚上回来的很早,甚至还和黎冬一起吃了晚餐。   黎冬亲自下厨,炒了两个菜,焖的米饭软糯可口。   吃饭的时候她总时不时瞟苏江,瞟得多了,苏江就放下碗,“担心?”   “啊?”黎冬懵懂的看着他。   苏江:“是不是觉得考差了,怕我骂你?”   黎冬摇头。   “那你看我做什么?”苏江扒拉了口饭,“我脸上又没饭。”   “有。”黎冬弱弱的说,然后指着自己右边脸颊,“这儿。”   苏江去弄,没弄下来。   黎冬又指,他还是没弄下来。   黎冬干脆上前,越过桌子,伸手从他的脸上把米粒拿了下来。   他肌肤软,像棉花糖。   和那天梦里的手感一样。   黎冬坐着继续扒饭,只是头更低,耳朵也红了。   吃过饭后,黎冬主动收拾,苏江从外面匆忙回来,脸上还带着妆,不太舒服,干脆回房间卸妆洗澡。   黎冬朝他挥挥手,“哥哥放心,我可以。”   “行。”苏江笑:“那外边就交给你了,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出来给你签字。”   “嗯。”黎冬应。   苏江:“放心,今天这顿饭做的不错,不管你考多少分,我都不会骂你的。”   黎冬朝他吐了吐舌头。   苏江回房间洗澡,黎冬一个人站在灶台前洗碗。   她很熟练这项业务,没两分钟就做的差不多了,一回头发现桌子上还有个小菜碟没收,赶紧急急忙忙去收,还没碰到碟子,苏江的手机就响了。   一串号码,没有备注。   黎冬喊:“哥哥,你手机响了!”   房间里没回答。   黎冬连着喊了两三遍,还是没人应。   她眼看着电话挂断,又打过来。   终于接了起来。   她本来想说,哥哥在洗澡你一会儿打过来吧。   结果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对面就传来了一声啜泣,然后她哭着喊:“苏江。”   “苏江,我怀孕了。” 第17章 第17天   黎冬放下手机时, 整只手都在抖,就感觉发麻,不知道哪里又酸又涩。   她一言不发, 坐在桌前。   刚刚她什么都没说。   电话里的人颇有些歇斯底里, 但也只是喊了几句苏江后,挂了电话。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就好似在坐过山车, 她一直都在顶端, 风呼啸着划过她耳边, 吹乱了所有的思绪。   苏江洗完澡出来, 一边擦着头发去一边说:“去把你卷子拿出来, 我们复盘一下。”   黎冬没反应。   苏江上前拍了下她的肩膀,黎冬吓得打了个冷颤, 回头一看, 眼泪就那么流了出来。   但只是一瞬,她立刻低下头。   苏江错愕,“怎么了?”   还以为是考试的事情给了黎冬太大的压力, 苏江又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不是和你说过了,只是个小考试, 无论好不好都没关系。”   “考得不好下次努力, 考得好也不骄傲。”苏江安慰道:“哪怕是高考, 也不会决定你的一生,只是比较重大,但不必要背负着这么大的压力,大家更希望的是你能够快乐。”   苏江几乎从来不说这样的话,他向来是很少说话, 但一击毙命。   心灵鸡汤这种东西向来都不适合他,但在黎冬的身上,他却说了N多遍,感觉自己随时都能出版一本成功学。   黎冬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刚刚眼睛里进东西了。”   “我没事。”黎冬起身去拿自己的卷子,调整好情绪来到他身边。   苏江沉默着拿过卷子,在上边看了一眼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黎冬这次的成绩要比上次好很多,但依旧没回到在恽县的水平。   苏江去冰箱里拿了瓶可乐,之后站在那儿开火,给黎冬热牛奶。   “这次的题难吗?”苏江问。   黎冬正在改错题,闻言手一抖,笔尖戳破了卷子,她闷声道:“不难。”   “哦?”苏江挑眉,“那是你粗心咯?”   黎冬沉思,笃定道:“不是,我还没学的很好。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老师出题的程度是刚刚好的,但我没学好。”   苏江就那么看着她。   怎么说呢,两个字。   拧巴。   她的语调没有起伏,波澜不惊,神色也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透露出来的却不是淡然,而是很明显的较劲。   不是跟别人,是跟自己在较劲。   永远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还能够再更好一点。   “你有没有想过……”苏江看着她顿了顿,语调变缓,“有些题是你这辈子注定学不会的呢?”   “只要愿意,肯定能学会。”黎冬也回望他,笃定的说。   苏江皱眉,把刚刚沸腾的牛奶倒在杯子里,放到黎冬的手边,正好在她旁边坐下,明显感觉到黎冬身子紧绷了一下。   他把距离拉远了些,给彼此一个舒适的空间。   “有时候,坚持是一件好事。”苏江尝试着换个角度去谈这个问题,“但明知没结果的坚持,不如早点放弃。”   “哥哥。”黎冬忽然很认真的喊他,“你谈恋爱了吗?”   苏江愣了下,尔后点头,又摇头。   黎冬不解。   “谈过。”苏江漫不经心的说:“分了。”   黎冬:“哦。”   “怎么?”苏江逗她,“你也想谈恋爱?”   黎冬摇头,“不想。”尔后立马道:“我只是想说,就算复杂如感情,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攻略,只要你想学,就一定可以。所以这个世界上没什么学不会的,关键还是要看自己有没有用心。”   苏江沉思了几秒,习惯性的看着她,却意外发现她色头发要比以前顺滑许多,发色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发梢也没那么干枯毛躁。   “但你有没有想过……”苏江斟酌着开口,“这个世界上,但凡是主观问题,但凡是涉及到人的情感,你可能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比如爱情、亲情、友情,你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思维,但你无法控制别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只能说我爱你,但不能要求你同样来爱我。”苏江看她,“你懂吗?”   黎冬抿唇,眼里泛起了一层雾气,像跟自己较劲儿,“但只要你认真去对待了,肯定也会被认真对待的。”   苏江忽然笑了,随意在她脑袋上摸了一把,弄乱了她的头发。   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半眯着眼睛,懒洋洋的笑,“不是每一颗真心都能换来真心的。”   “傻孩子。”   ***   苏江半夜睡的迷迷糊糊,电话突然响了。   他不耐烦的关掉,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打电话的人十分有毅力,一个接着一个。   等到铃声响第五遍的时候,他才睁了睁眼,有点懵的接起来。   夜里睡得晚,就什么都不干,脑子里也要把很多事情走马观花的过一遍才能睡得着,这对苏江来说是极为痛苦的一件事。   所以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吵醒他,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很烦躁的。   他大致瞟了眼手机号,前五位都和助理的一样,压了压怒气才哑着声音说:“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说。”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   忽然开始抽噎,然后是哭声。   熟悉的哭声让苏江直接清醒,他摁了摁太阳穴,把手机开了免提后,平躺在床上,闭眼假寐。   睡是不可能睡得着的。   桑茵哭起来,一个小时打底。   明天又是忍着头疼工作的一天。苏江想。   “苏江。”桑茵哭着喊,“你在吗?”   “嗯。”苏江有气无力的回。   “你明天有事吗?”桑茵抽噎着。   “有。”苏江说:“有个广告要拍。”   “我……”桑茵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怀孕了。”   “嗯。”苏江应,“然后呢?”   “我想留下这个孩子,但……”桑茵正说着,苏江忽然睁大眼睛,望着朦胧的天花板,他愣了三秒,声音比之前大了许多,“你怀孕了?”   桑茵:“嗯。”   苏江伸手拧了拧自己的眉心,坐了起来,“岑鸩呢?在哪儿?”   “还在拍戏。”桑茵说:“他那儿进度很赶,回不来。”   “他说的?”苏江问。   “嗯。”桑茵吸了吸鼻子,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听上去有些无助。   “那你呢?”苏江问:“你怎么打算的?”   “想留下。”桑茵说:“它是一条无辜的生命,我不能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然后呢?”苏江闷声问:“你和岑鸩没公开恋情,没有结婚,他怎么办?生下来以后谁帮你养?”   “我……”桑茵那边没了声音。   电话忽然挂断。   苏江看了眼手机,再拨回去是对方正在通话中。   他叹了口气没说话。   北京时间04:00整。   苏江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咕嘟下肚,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回到房间继续闭着眼假寐。   这次桑茵的电话没再打过来,而是隔了十几分钟给他发了几条短信:你睡吧,不要吃安眠药。   -我正在和岑鸩谈,明天和你说结果。   -明天晚上能给我留点儿时间么?   -我需要和你说说话。   苏江犹豫良久,最终回了句:好。   ***   晚上八点半,苏江如约去往[天香居]。   他在包厢里等到九点也没看到桑茵的身影,他给桑茵发短信:在哪儿?   没人回。   坐在那儿无聊,刚好魏嘉叫着打游戏,他也就跟着进了。   吃鸡,四人组队。   正好一个宿舍。   一进去,魏嘉就哈哈笑,“毕业以后能凑齐打游戏可真不容易啊。”   魏嘉是宿舍里的“傻白甜”,团欺。   徐长泽性格温和,暖男挂。   程逸更像阳光型的霸道校草。   如今四个人的生活都已经步入正轨,该拍戏的拍戏,该上综艺的上综艺,人就像上了发条,齿轮不停地转动,很少有能聚在一起的机会。   尤其是不在一块拍戏之后。   刚毕业这两年,他们几乎都捆绑着,无论是徐长泽魏嘉上节目,还是他们拍同一部戏,能吸一波粉,但也会让大众质疑,况且每个人的戏路不一样,逐渐就会走的分散开,这也是常态。   但感情是从没变过的。   苏江话不多说,开局就是刚。   他开着免提,魏嘉说话的声音不断传出来,就像拿着大喇叭,聒噪。   “江江,往这边来。”   “江江,我捡到绷带了,给你补点血。”   “江江,你别往哪儿跑啊!有人!”   “砰!”   苏江回头给了他一枪。   听筒里安静了十几秒,然后――   “靠!苏江你是不是有病!”   “开枪打队友!我啊啊啊!气死我了!”   “泽泽快来保护我!刚他!给他来一枪!”   “打不死也要让他出点儿血!”   “不行!苏江!我要跟你决斗!”   “妈的!这周六来我家!我们线下PK,搞不死你吖的!”   “闭麦吧。”一直不出声,只默默打人的程逸忽然说:“你吵到我老婆了。”   魏嘉:“……”   徐长泽低笑了声,“撒狗粮。”   苏江幽幽道:“这明明是在屠狗。”   魏嘉:“南哥!你太过分了!”   他直接喊了程逸的小名,大家都笑。   苏江懒洋洋的,“你话太多了。”   魏嘉:“……!!!”   苏江:“反派死于话多。”   魏嘉:“!!苏江!你死了!我现在去你家!”   “洗干净等着!”   “嗯?”程逸吹了声口哨,“你干什么去?”   “把他剥皮拆骨!”魏嘉怒吼。   “我听着像要去~嗯~玩点不一样的。”程逸的语调拉长,显得格外暧昧。   魏嘉立马澄清:“我不是!我没有!靠,南哥你想啥呢?”   苏江笑,“看不上他。”他语调懒洋洋的,特欠抽,“他也配?”   魏嘉:“??!!苏江你真的死了!”   “哦?”苏江话还没说完,就听魏嘉爆了句粗口,“靠!苏江你什么时候金屋藏娇了?”   苏江:“……”   “你们家为什么藏了个小姑娘?”魏嘉继续吐槽:“苏江你也太禽兽了吧?那女孩儿看起来还未成年啊。”   “你怎么能下得了手?虽然咱们是兄弟,但我对你这做法不赞同。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能是这种人!”   “砰砰砰。”   连着三枪,苏江毫不手软,虽然打不死他,但也能消点心头只恨。   “你怎么就去我家了?”苏江问。   魏嘉:“我刚在附近吃饭,吃完就过来了。靠!”   “你家里那小孩儿趴猫眼上一直看我,那眼神,有点吓人啊。”   苏江游戏也不打了,直接给魏嘉打了个电话。   魏嘉刚接起来,就听苏江说:“从我家滚。”   魏嘉:“……”   苏江:“吓着我妹,你就死了。”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推开,桑茵戴着墨镜进来,哑着声音喊,“江哥。”   苏江瞟了她一眼,比前几天见的时候沧桑了许多,他收了笑,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位置,“坐。”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突然像爆炸了似的吼,“苏江!你特么跟谁在一起呢?”   “我操!是不是桑茵?你疯了吗?你还跟她搅和?你是瞎了还是聋了?能不能听句劝?!你被她搞的是不是还不够惨?非得被她搞死才甘心?!”   苏江无奈,眉心皱在一起,“等会儿跟你说。”   没等魏嘉反应就挂了电话。   桑茵坐在那儿,魏嘉说的话都进了她耳朵。   苏江把手机屏幕倒扣放在桌上,扭头看她,“怎么样?”   桑茵耸耸肩膀,“还能怎么样?他不想要。”她摘下墨镜,眼睛已经哭肿了,她笑,笑意不达眼底,“刚刚是魏嘉?”   “嗯。”苏江应。   “他对我敌意还是那么大啊。”桑茵把头发撩在耳后,嘴角扬起轻微的弧度,“误解挺深。”   “不是误解。”苏江说:“他说得挺对的。”   “啊。”桑茵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良久之后温声道:“明天陪我去趟医院吧。”   “嗯?”   桑茵:“去打胎。”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应该还有两章~这几天大家不要养肥啊!过两天要上夹子了,别让我太惨,我爱你们! 第18章 第18天   晚上十点的北城灯火通明, 从二十多层俯瞰,树干在风的拂动下影子绰绰,行人稀少, 但车流涌动。   苏江站在窗边, 冷风扑面而来,手中的烟原本微弱的火星忽然大了起来,烟雾随着风飘走, 燃了一支又一支。   他没有回头, 十分平静的问:“岑鸩呢?”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像是一支锐利的箭架在身后, 但从来不发, 时不时的虚晃一下,他永远没办法停下。   桑茵吸了吸鼻子, 满不在乎的说:“死了。”   苏江指间的动作一顿, 沉默。   隔了几秒,他猛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 任其在空中随着风摇摆,“我说正经的。”   包厢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指针划过表盘,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我想结婚。”桑茵很平静的说:“岑鸩……还小, 不想结。”   “他说的?”苏江反问。   “没说。”包厢里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 苏江回头,桑茵果然点了一支烟,已经放到了嘴边,他疾走两步,把烟从她嘴边拿走, 拧灭扔到垃圾桶。   “好歹也是怀孕了的人。”苏江语气不善,“不能碰的东西就别碰。”   “呵。”桑茵轻笑,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苏江,直望进他眼底,“你关心我啊?”   苏江没说话,别开了脸。   桑茵见状也不再自讨无趣,只是笑了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还听不出来他的意思吗?”   “他没明说。”桑茵说:“但字里行间就是那么个话,我跟他谈……呵呵,谈他妈呢。”   苏江皱眉,瞟了眼她的肚子,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说。   “他反正就这态度。”桑茵语气轻飘飘的,“我也算看明白了,这孩子不能要。”   不知怎地,苏江心下忽然松了口气,但还是出于客观考量,礼貌性的问了句,“不是觉得这也是一条生命么?真的不要了?”   “想要啊。”桑茵说:“但有个不负责任的爸爸,还有个不怎么靠谱的妈,我能要吗?”   说着她忽然抬头看向苏江,伸出手指探向苏江的胸膛,戏谑道:“生出来是像你还是像我?”   苏江后退半步,“我没出力,不可能像我。”   “你慌什么啊?”桑茵的手指纤长白皙,涂着红色的指甲油,她似有若无的点向苏江的心口,苏江后退,她起身逼近。   一步一步,苏江往后退,她往前近,直到苏江退无可退,靠在墙上,桑茵就在他面前一步的地方停下,她抬起头看苏江,唇角勾起一个妖艳的弧度,“这孩子要真是你的……”   “不可能。”苏江的嘴角往上翘了下,带着几分讥讽,“是不是我的,你我都清楚。”   “我知道啊。”桑茵笑着说:“我的意思是,像你一样惨还是像我一样惨。”   苏江面无表情,桑茵耸了下肩膀,“我只是开个玩笑。”   “一点也不好笑。”苏江双手插兜,偏过头看向窗外,“继续说你和岑鸩吧。”   “岑鸩……”桑茵低声读着这个名字,忽然手指上的力度加重,狠狠戳了下苏江的心口。   苏江吃痛,低头看她,却没说话,只是往窗边走,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苏江。”桑茵喊他,“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怎么能做到对前女友的现男友是这种态度呢?”   “把自己的资源让出去,帮他照顾女朋友,我们很快买房子,你掏钱吗?”   “我的房贷还没还完。”苏江平静的说。   桑茵看着他的背影,轻笑着说:“苏江,他们都说你很爱我哎。”   “嗯?”苏江点了一支烟,任由它燃着。   “你觉得呢?”桑茵问。   苏江没答,而是反问:“你觉得呢?”   桑茵没说话,她的高跟鞋在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她走向苏江,伸出胳膊从后面环抱苏江 ,手臂还未搭上去,苏江就伸出来两根手指戳开了她。   他往一边走了走,慵懒的靠在窗边,无奈叹气,“桑茵,没必要。”   “苏江。”桑茵笑,“就这样,你还能觉得你爱我吗?”   苏江不说话。   “大家都觉得你爱惨我了,为了我都变得不像你,为了我都要疯魔了,你觉得呢?”桑茵眼里蓄了泪,“然后呢?”   “我打电话让岑鸩回来陪你吧。”苏江没有回答她的话,平静的说:“别的事儿我能帮你,这事儿我没立场去。”   “怕什么?”桑茵笑:“反正你陪我去医院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不一样。”苏江深呼吸了一口,感觉包厢里的空气逐渐减少,他整个人都快要窒息。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换个科室吗?”桑茵说。   苏江沉默。   桑茵回到桌边,对着一桌残羹冷饭,她给自己舀了碗汤,笑道:“忽然饿了。”   但只喝了一口,她就放下勺子,“不好喝。”   她自顾自地说:“忽然想吃麻辣烫。”   “你还记得吗?”桑茵扭头看他,“就学校外面那家,每次去吃都会给多加两个煎蛋。”   “已经拆了。”苏江面无表情地说:“那一片现在建成办公楼了。”   “那家店呢?”桑茵问。   “搬走了。”苏江说:“听说是回老家了。”   “毕业以后你还回去过?”桑茵问。   “有时候回我家的时候路过,就会进去看一眼。”苏江说:“大三那年好像就拆了。”   “啊。”桑茵遗憾地说:“你当初怎么没告诉我?早知道我应该再去吃最后一顿的。”   苏江淡淡的撇了她一眼,没说话。   桑茵大二那年和岑鸩在一起的,当时他俩一起从酒店出来,搂搂抱抱,还在马路边接了一个法式深吻,而苏江和舍友就在马路对面站着,苏江手里还拎了给她买的早餐。   当时苏江没什么反应,他只是微微抬眼,确认了一下那人就是桑茵,然后把早餐扔进了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   本来打算离开,但一向耐不住性子的魏嘉上前给了岑鸩一拳,然后就展开了一场混战。   岑鸩和魏嘉是主力,徐长泽和桑茵拉架,程逸浑水摸鱼在岑鸩吃痛的地方下手,苏江就那么看着,冷静的像个局外人。   之后他和桑茵分手。   至今他还记得桑茵那天说:“苏江,你根本就不爱我。”   “你也不懂得什么是爱。”   “现在,如果,你吻我,我就相信你是爱我的,我就回来。”   苏江望着她许久,默不作声,之后转身离开。   近一年,他们没再见过。   苏江燃了支烟,淡淡道:“都过去了。”   “过去了吗?”桑茵笑着看他,“如果真的过去了,你就不会在这里听我诉苦。”   “苏江,不管你承不承认,有些事儿这辈子都没办法过去了。”   “我给岑鸩打电话。”苏江说:“他陪你吧。”   说着就拨了岑鸩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岑鸩跟苏江合作过一部戏,苏江给他作配,但苏江把他的风头全压了。   没办法,演技好,浑身上下都是戏,只要是两人同框,观众必定只能看见苏江。   岑鸩对他不满了很久。   再加上苏江不愿意跟他们多牵扯,跟他合作完那一部戏之后,基本上再没见过也没联系。   但有些资源确实是桑茵从他这要过去,补给岑鸩的,现在的岑鸩也勉强算是个二线。   岑鸩好像喝了酒,说话的语调有些飘。   “喂?你哪位啊?”   “我是苏江。”   “苏江啊~”岑鸩顿了几秒,“什么?你是苏江?你他妈的给我打什么电话呀?不知道我当初绿了你?”   苏江沉默了几秒,直切主题,“你回北城吧,桑茵怀孕了。”   “怀孕了?”岑鸩的语调忽地拔高,“靠!桑茵怀孕和你苏江有什么关系?他怀的是我的种,轮得到你说话吗?”   “她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你回来陪她去医院吧。”苏江依旧平静地说。   “操!苏江,我说你是不是个男人啊?你他妈前女友怀了别的男人的种,你还打电话让人家陪她去医院。”岑鸩哈哈大笑,“我他妈这辈子就没见过你这么又贱又没骨气的男人!她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了呗,你陪她或者她自己去医院,她又不是没胳膊没腿……”   岑鸩的话没说完,桑茵直接夺过了苏江的手机。   “岑鸩!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桑茵骂道:“我肚子里的种是谁的?你他妈的能不能有点担当?我看你才不是个男人!”   “我不是男人?”岑鸩大笑:“我不是男人,你他妈怎么怀孕的?总不可能是苏江的吧。你可别搞笑了,桑茵,他会碰你?哈哈哈!他当初要是会睡你,你他妈还能跟我搞上吗?”   桑茵咬牙切齿,“你他妈的疯了!”   苏江夺过手机,挂了电话。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一言不发的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衣服,黑色的呢子风衣,往身上一穿显得身形颀长。   “苏江。”桑茵在后面认真地喊他。   苏江脚步顿住。   “如果那年我……”桑茵话没说完就被苏江打断,“没有如果。”   不管是高中那年在小巷外,还是大二那年她选择跟别人在一起,都是她当时的选择。   这个世界永远都不存在再来一次的机会。   “今日之景,是我受我该受的。”苏江背着身子说:“但是桑茵,我的忍耐也有限度,我……有底线。”   只是一次次的被打破了而已。   桑茵笑,她低头喝了口汤,发出吸溜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她的啜泣声,“苏江,陪我去医院吧。”   没等苏江回答,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黎冬。   苏江的神色一软,他深呼吸了一口,调整好情绪才接起来,“喂?怎么了?”   “哥哥,你在哪儿?”黎冬闷着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和害怕。   “我在外面和朋友吃饭。”苏江问:“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   “我……”黎冬咬咬牙,颤着声音说:“咱们家……门外有个人,他刚敲了门,我没开,然后他就一直在门口走来走去的,我……我有点儿害怕。”   苏江闻言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他无奈扶额,叹了口气,“那个人是不是又高又瘦,戴一个黑色墨镜,头发翘的很高,下巴处有一颗小黑痣?”   “对。”黎冬说:“他右边儿的脖子那儿还有特别小一块儿红色的印子。”   “你观察的倒很仔细。”苏江笑了下:“那是哥哥的朋友。”   “啊!”黎冬错愕,低声道:“那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没有。你警惕性很好,不给他开门是对的。”苏江说:“等会儿吧,哥哥马上就回去。”   黎冬哦了声,然后又大着胆子追问:“等会儿是多大一会儿?”   苏江轻笑,“十五分钟。”   苏江挂了电话,收敛笑意往外走。   桑茵喊住他,“最后一次。”   “以后……不管怎么样,你都不用陪我去医院了。”   苏江顿在原地,缓缓开口:“我再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第三更,我鸽了。明天还是双更,但时间应该未定 。   我今天真的超水逆,啊,七月的第一天对我太不友好了,就希望大家之后要顺顺利利啊 。 第19章 第19天   “卧槽!你终于回来了!”魏嘉在门口冻的瑟瑟发抖, “快开门!我要冻死了!”   “冷也不知道先走?”苏江瞟了他一眼开始输密码。   魏嘉:“没等到你我怎么能走!”   “等我做什么?”苏江开门让他进去,一眼看到了端坐在沙发处的黎冬,脊背崩的笔直。   魏嘉一看到她就像发现了新大陆, 立马哇呀呀叫了起来。   苏江捂住他的嘴, “再闹给你扔出去。”   魏嘉这才眨眨眼睛,表示自己不再闹。   但等他松开手,魏嘉立马冲到黎冬跟前, 吓得黎冬立马站起来, 几乎是飞一般的奔着苏江而去, 然后站在他身后, 怯生生的。   “得了啊。”苏江说:“别闹她。”   “就这还说不是你小情人?”魏嘉吊儿郎当的往沙发上一坐, 随手从茶几的盘子里拿了个橘子剥,“你看看你护着那劲儿。”   “会不会说人话?”苏江瞟他。   “会。”魏嘉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 开始扒拉上边的白丝, “你说一下今晚去了哪儿,干了点什么,我就跟你好好说。”   苏江:“……”   他瞪了眼魏嘉, 只见魏嘉人畜无害的朝他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这事儿今晚肯定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无奈。   苏江回头看黎冬, 她怯生生的拽着自己的衣角, 手背爆起青筋, 可见其用力程度,他安抚性的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说话的声音也放低,“吃晚饭了吗?”   黎冬点点头。   “喝牛奶了没?”苏江问。   黎冬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苏江温声道:“说实话。”   黎冬摇头。   苏江叹了口气,“洗漱了吗?”   黎冬点头。   “那你等着。”苏江一边说一边朝厨房走, “喝完热牛奶就去睡觉。”   黎冬就拽着他的衣角,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   黎冬回房间睡觉,客厅只剩下苏江和魏嘉两人。   苏江从酒柜里拿了瓶珍藏的酒出来,正要开,魏嘉嘴欠的说:“做贼心虚,想拿好酒堵我的嘴啊?”   苏江瞟了他一眼,直接放下起子,作势要把酒放回柜子里,魏嘉眼疾手快,赶在最后一秒从他手里把酒抢了出来。   “开个玩笑。”魏嘉讪笑,然后拿过起子继续开酒。   苏江抱臂站在一旁,低下头看向地板。   华丽的吊灯在地板上落下阴影,魏嘉已经把酒开了,他给苏江倒了一杯递过去。   “桑茵又找你?”魏嘉抿了一口酒,带着几分嫌恶,“她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呐。”   苏江没说话。   魏嘉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你有什么事儿能不能说出来?”   “就算有把柄在她手上,我们肯定也帮你想办法,但你什么都不说,就这么任她差遣,我特么看着都闹心。”   苏江看了他一眼,随后移开目光,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淡淡道:“不看就行了。”   这话凉薄得很。   魏嘉愣是被他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人灌了些闷酒,喝得脸都红了,“苏江。”   “嗯?”苏江的神色依旧淡淡的。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副模样,没什么表情,永远都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魏嘉猝不及防伸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苏江拍掉他的手。   魏嘉笑:“你脸上戴了一层啥啊?”   苏江摸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有。   他狐疑的看向魏嘉。   魏嘉笑的愈发灿烂,“这层面具你一直戴着不累吗?”   ***   凌晨两点。   北城下了一场大雪,鹅毛似的雪花纷纷扬扬从空中飘浮而下,落在房檐、天台、地上。   苏江站在窗边,打开窗户,朔风夹着雪花往他身体里钻,冻得他脸颊都发红。   但他没什么感觉,只是拿出打火机和烟,打算点一支,但风太大,打火机刚一响,微弱的火光便一瞬而逝,点不着烟。   最后他背过身才点了一支,烟尾处露着令人心悸的猩红,在白色雪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恐怖。   苏江的烟燃到第二支,他给桑茵发了条短信:我不去了。   -孩子是他的,让他陪你去。   桑茵没回。   苏江合上手机。   ***   黎冬昨晚睡的不好,又做噩梦了。   她梦到了赵秀然,还有她爸,以及那个朦胧印象里长发飘飘的女人,她的生母。   那天下了大雨,她在学校门口,那个女人说:“你站在这儿别动,妈去给你回家拿伞,一会儿就来接你。”   她问:“妈妈,我不能和你一起走吗?”   女人说:“小孩子淋了雨会生病的,听话,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   她只好无奈点点头。   滂沱大雨中,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脏污溅在她白裙子的下摆,她疾步往前走,再没回过头。   梦里出现的人太多,事儿也太杂,黎冬很多都记不太清了。   但体感并不好。   早上起来发现外面下了雪,地上铺了一层白色的绒毯,洁白无瑕。   来北城三个月,她见了三场雪。   依旧是惊讶,喜欢。   就觉得雪把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染白了。   黎冬来到客厅时,苏江正在餐桌前坐着,一双大长腿就那么随意搭在桌脚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黎冬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椅子划过地面的那一瞬,苏江猛地抬起头。   眼里有层雾气,像刚醒。   “哥哥。”黎冬轻声喊他。   “嗯?”苏江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起来了?”   “嗯。”黎冬应,把手边的书铺开,“哥哥没回屋睡吗?”   “魏嘉在。”苏江又问:“吃早饭了吗?”   “还没。”黎冬说,“正打算做。”   苏江起身去厨房,“我来做吧,你看书。”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黎冬能够看到苏江的背影。   他背对着她,“我给你请个阿姨吧,每天给你做饭,你就不用……”   “不用不用。”黎冬立马拒绝,“我自己可以。”   她不太喜欢和陌生人同处。   尤其是当别人来服务她的时候。   苏江动作一顿,“总得有人照顾你,茶茶是男生,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没关系。”黎冬说:“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苏江还想说些什么,回头看到她略带恐惧的眸子,终是没说。   早餐做的就是简易三明治,苏江煎了两个蛋,培根,烤了面包,然后一人一杯热牛奶。   黎冬刚吃了一口面包,忽然问:“那个……那个……”   她不太清楚该如何喊魏嘉。   “魏嘉。”苏江提醒她,“你可以喊她哥。”   黎冬松了一口气,没等她再说,苏江就解释:“你吃你的,吃完上学。他醒来自己会去买。”   “哦。”黎冬低下头继续吃饭。   黎冬吃饭的时候特别安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但如果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她吃饭的声音有点像小仓鼠。   OO@@。   苏江率先吃完,他抱臂坐着,双眼无神,整个人都处于放空状态。   黎冬很快也吃完,她起身收拾,苏江立马说:“放着,我来收拾吧。”   “你去上学。”苏江叮嘱道:“路上小心。”   黎冬哦了一声。   她从房间取了书包出来,临走前回头看了在厨房忙碌的苏江一眼。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握着门把,一只手里握着公交卡,踌躇了会儿。   苏江看她,手上全是洗洁精沫,朝她挥手,“路上小心。”   黎冬没说话,犹犹豫豫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苏江又看了她几秒,他把洗好的碗放到碗柜里。   “等我一下。”苏江擦了手,解开围裙,“我换件衣服,送你。”   黎冬依旧站在门口。   最后还是苏江开车送黎冬。   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一中校门口,如今正是上学高峰期,校门口人山人海,车流涌动。   苏江的车停在离学校大概一百米距离的地方,前面车堵死,根本过不去,“你走到学校,没问题吧?”   黎冬点头,但不动。   “怎么了?”苏江问。   黎冬不说话。   苏江就那么平静的等着她,两个人都不说话,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良久之后,黎冬才抿了下唇,扭头看向苏江。   苏江挑眉,“什么事?说吧。”   黎冬咬下唇,依旧没说话。   “再不说你就迟到咯。”苏江笑了下,唇角勾起个弧度,随手在她的头上揉了一把,之后懒洋洋的靠在车玻璃上,大有一直耗着的意思,“想吃什么?”   黎冬摇头,“不是。”   “那……”苏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冬打断,“哥哥,你今晚能回家来吗?”   说完之后,苏江的表情凝固。   似是觉得自己的措辞还未表达出强烈意愿,黎冬又补充道:“哥哥今晚早点回家吧。”   苏江愣了几秒后,嘴角上翘,“好。”   作者有话要说:  黎冬:请你晚上早点回家,别浪了好吗?   魏嘉:请你别再让那女人牵着走了好吗?   苏江:……好的好的,但我也有隐情啊。 第20章 第20天   魏嘉临走前给苏江发短信:有事就说, 别憋着。   -都快五年了,你总不能陪她耗一辈子,该快刀斩乱麻的时候就得斩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江江, 冲鸭!未来有更好的在等你!   -珍爱生命,远离渣女!   苏江刚拍完一条广告,看到手机上的信息, 心里蓦地一软, 但依旧发:矫情。   ***   苏江今天工作结束的早, 正好又快到一中放学的点儿, 他干脆绕了一圈去一中接黎冬。   路上没堵, 他到的时候一中还在上最后一节晚自习,学校里黑漆漆的, 只有一个一个小方格透出来的光, 甚至还有朗朗书声。   苏江在车里待着闷,干脆下车,倚在车边抽了支烟, 烟刚点燃就听见有男生的声音传来。   大概还在变声期,声音粗粗的,带些糙的沙哑, 听上去像是在打锣, 估计是一中不好好上课的学生。   苏江那会儿也常干这种事, 晚自习不想上了就跟一帮哥们出来,在外面游荡,那会儿他成绩好,家长常年联系不上,老师也就不管他。   没法管, 就算管了他也不听。   那会儿还是个新的男老师代他们班主任,人憨憨的,也不怎么说大道理,更不会强硬的逼着你去做什么,只是劝他自己想清楚。   人生的许多分叉路就在不经意间被改变。   一开始他只觉得假,后来经历了那件事,他才明白。   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到后续的所有选择,像生病一样,病好了,但疼痛会永远记着,甚至这个病会一直有后遗症,时不时的就出来发作。   “原哥,隔壁三中的刘子就在那条巷子里等着,他说今天咱们要是不去,明天就到咱班里去。”男生扯着他的粗嗓说。   安静了几秒后,被唤作原哥的人淡淡开口,带着几分不屑,“让他来。”   “告诉他,明天不来就是孙子。”   “他爷爷明天就在五班等着。”   粗嗓的男孩顿了顿,犹疑道:“原哥,你也知道刘子那人楞得很,不然也不能给他起外号叫刘楞,这种事儿他还真干得出来。”   “干呗。”原哥轻蔑道:“我还怕他怂了,不敢来呢。”   “不是。”粗嗓的男生说:“人家没人管,顶多被抓进去,思想教育两天就放出来了。咱们不一样啊,一中管这么严,到时候老吴又叫家长了,我爸知道了得抽死我。”   “那你出来跟人打架?”原哥嗤笑,“回教室学习去。”   “原哥……”粗嗓子迟疑。   “原哥!”另一道声音传来,相继而来的还有从墙上跳下来的声音,“今这趟你怕是不得不去了。”   “有什么不得不。”原哥嗤笑:“有本事让他来。这局今儿个我还真不去。”   “楚风。”原哥喊:“你他妈是不是也怕叫家长啊?”   “我怕个屁!”楚风说:“原哥你都不怕,我怕啥?”   “怕个屁啊。”原哥一本正经的说了个冷笑话,众人反应了两秒才笑了起来。   楚风等众人安静下来了才犹豫着和原哥说:“刘子说你要不去,等会儿放学就去找三班的内谁。”   “三班的……”原哥疑惑,“谁啊?”   “你妹。”楚风说!   原哥:“……我他妈哪儿来的妹妹?”   “就那个啊!”楚风扯他的袖子,“上次跟你穿情侣装的!”   原哥愣了几秒,低声骂了句,“卧槽!”   “走吗?”楚风问。   原哥:“让他们拦!反正我也看她不爽很久了。”   楚风犹豫:“这样真的好吗?毕竟是你妹。”   “跟老子有屁的关系啊。”原哥暴躁,“那他妈是我哥的妹妹!”   楚风:“……四舍五入不还是你妹吗?”   原哥烦躁的扔下手里的烟,一脚踩灭,“草!”   “他妈的!”   “楚风,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苏江在隐蔽处看着他们的背影,听完了全程。   为首那个人是苏原。   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不过挺久没见了。   当初送黎冬来一中的时候,他有想过要叮嘱苏原帮忙照顾黎冬,但想到黎冬和苏原的性格,他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苏原野,还叛逆,占有欲极强,跟他那会儿很像。   有时候看着苏原,他总能想起来年少的自己。   肆意昂扬,但又带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   那是对这个世界的不屑,以及永不妥协的倔强。   苏江捻灭了烟,把烟蒂准确无误的扔进垃圾桶,口罩一戴,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儿往低拉了一些,跟在他们后面。   路上他给黎冬发了条消息。   -放学在教室等我,一会儿接你去外面吃饭。   苏原他们去的是学校不远处的一条巷子,一共八个人,估计都是苏原的同学。   晚自习不上,都来外边打架,还以苏原马首是瞻。   昏暗的小巷里,有一帮人站在巷子深处,数不清有多少个,只是听起来不太好惹。   “呦。”为首的那个开了腔,“原哥不是不来么?这会儿怎么又改变主意了?难不成你妹……”   “你妹!”苏原打断了他的话,“少废话,想干吗?上次的事儿还没个了结,是吗?这次是想单挑还是群架?”   “单挑吧。”刘子说:“听说原哥单挑能力一绝,我来领教一下。”   “你他妈还当自己在看武侠小说呢。”苏原毫不留情的讥讽:“要打就打,少那么多废话。”   刘子面上有点儿挂不住,他愤愤道:“行!来!”   说着没等苏原反应过来,直接就奔向苏原挥了一拳,但苏原的反应也不是盖的,他一个侧身,刘子一拳挥了个空。   苏原双手还插在兜里,刘子在那儿站定,阴笑道:“原哥好身手。”   苏原没应答,把手慢慢从兜里拿了出来,然后把手机递给楚风,转了转手腕,骨头噶蹦响,听着就很有震慑力。   刘子毫不犹豫又是一拳,这下直接被苏原空手接住,他跟刘子差不多高,两个人又都是去上过跆拳道班的,所以还都是挺套路的打法。   两人一来一往,其余人都没动静,完全都不像是在约架,更像友好切磋。   但――   不出三分钟,苏原一拳把刘子挥倒。   刘子在地上摔了个狗趴,飞快爬起来,但在半空中就被苏原拎住,本以为苏原就此占了上风,没想到刘子趁此机会直接将苏原反过来摁在地上。   苏原滚了一身泥,但冬天穿的衣服厚,打在身上也没有特别疼,苏原又反过来把刘子摁在地上。   两人几乎不分上下,十分钟以后,两人身上都挂了彩气喘吁吁的,如狼一般盯着对方。   很快,刘子伺机而动,直接上去打苏原,结果被苏原反过来压制在地,很快局势又反了过来。   苏原毫不犹豫的给了刘子一拳,打得力道极重,刘子瘫倒在地,十几秒都没起来。   苏原抹了一把脸,语气不屑,“以后别来找我。”   “看着你烦。”   “那事儿我本来也不想掺和,你少往我身上扣,没时间跟你们玩游戏。”   刘子躺在地上气喘吁吁。   苏原转过身往回走,只见刘子慢慢从兜里摸出来一个东西,眼神变得狠厉,如同一匹狼从地上冲起来朝着苏原的背影刺去。   楚风是最先看到的,他立马喊了句,“原哥小心!”   但在他喊原字的时候感觉身侧有一阵风吹过。   苏原刚一回头,就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朝着他刺来,几乎完全来不及反应,他直接被一道黑影推倒在地。   然后就听到噶蹦一声,像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梆榔。”   是刀具掉在地上的声音。   苏原坐在地上,胳膊向后撑着,借着月光能看清身前的人,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呢子风衣,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整个人快要跟黑夜融为一体。   他的动作很快,完全让刘子来不及反应,行云流水一般,直接把刘子背过胳膊摁在地上。   他的脸贴在冰凉的地上,甚至因为刚下过雪,地上还结了冰,寒气如骨。   刘子发了狠,“你他妈是谁?”   “小朋友,没人告诉你刀子很危险吗?”苏江语气严肃,“还有,未成年不要说脏话。”   “草!”刘子感觉到了巨大的侮辱,他都十七了!竟然要被摁在地上,那边还站着自己那么多小弟,感觉脸都要被丢光了!他看了那边的小弟一眼,瞪大眼睛吼道:“看什么看!上啊!”   几个小弟正打算往上冲,苏江锐利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环视了一圈,冷声道:“三中的是吧?你们确定自己不想毕业,不想上大学了,是吗?或者还想去局子里面坐两年?”   一帮人都怂了,站在原地抖,不敢上前。   “怕他个屁呀!”刘子在地上气红了眼,“都他妈给老子上!他还打了老子呢!他难道不怕坐牢吗?狗屁,他根本就不敢报警!”   “我是路过的。”苏江不疾不徐道:“看到有两帮/人打/架,甚至还有人拿出了刀,所以出来见义勇为。你们对我动手,我反击都可以定性为正当防卫。”   “但是――”苏江踢了一下刀,发出梆榔的响声,“在斗殴中拿刀是故意伤害罪,其余人都是帮凶。”   他环视四周,“都没毕业,不想学习也不想坐牢吧?”说着松开了刘子,他还想反抗,苏江轻而易举就别了他的胳膊,“你打不过我的,别白费力气了。”   “手腕儿给你拧错位了。”苏江说着从钱包里拿了三百块钱现金出来,“去医院接个骨,别老想着打架斗殴,高中生还是好好学习吧。”   刘子没接他的钱,冷哼了一声带着他的人离开。   除了巷子还能听见刘子骂人的声音。   正好,悠扬的下课铃响了。   苏江回过头看苏原,他还是刚刚那个姿势坐在地上,抬起头望向苏江。   四目相对。   皎皎月光映着地上白雪,苏江朝着地上的苏原伸出手。   一如当年。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原来真的在养肥鸭   叹气了呢。   那就养肥吧。   感恩支持   信我的!苏江不渣!也不是圣母! 第21章 第21天   黎冬背着书包在路边寻找苏江的车, 很快就看到了熟悉的车牌号,她快步走来,下意识去开副驾驶的门。   车窗缓缓落下, 她猝不及防和苏原四目相对。   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正好遇到台阶,直接往后仰去,惊呼一声, 苏原出手拉她一把。   最后稳着站定。   “阿黎, 你坐后排。”苏江说。   “哦。”黎冬应了声慢吞吞的开后面的门。   苏原毫不留情吐槽道:“慢死了, 蜗牛一样。”   黎冬正好把门关上。   苏江开车, 车里谁都没说话。   一路寂静, 直到来了医院门口。   “你们……受伤了吗?”黎冬低声问。   “我没有。”苏江说:“是原原。”   “我没有!”苏原大声辩驳,手一直背在身后, “我不去医院!”   “检查一下。”苏江淡淡开口, 目光瞟向苏原。   苏原:“我……”   最后还是苏原妥协。   他没什么大碍,手蹭破了皮,肩膀后背有淤青, 医生给开了点儿治跌打损伤的药。   从医院出来,苏江问都没问就带他们来了粤菜馆。   恽县在南,菜系属粤菜。   自来了北城, 黎冬一直都没吃过粤菜。   “啊。”苏原有些失望, “我想吃火锅。”   “下次。”苏江说:“今天吃粤菜。”   三人一起进去, 苏江顺手把黎冬的书包拿在手上,还挺沉的。   在苏江面前,苏原比以往都乖。   他没对黎冬冷嘲热讽,甚至不和黎冬说话。   只是一直很拘谨。   一顿饭吃完。   黎冬起身去卫生间,出来后正在公共区域洗手, 一回头就看见倚在墙边抽烟的苏原。   他修长的手指夹了一根细烟,和她的目光撞上也只是别过头,继续抽。   黎冬低下头没看他。   从卫生间出来,苏原就在她不远的地方走,还能闻到淡淡的烟草味。   “喂。”苏原在后边喊。   黎冬顿了下,继续走。   苏原的脚步更急促,三两下就追上了她,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黎冬抬起头看他,却被苏原用手强硬的别过去,他闷着声音说:“别看我。”   “有事吗?”黎冬颤着声音问。   苏原沉默。   黎冬的耐心向来好得很,等了几分钟,苏原慢悠悠说:“别跟我哥告状。”   黎冬:“啊?”   苏原在她脸上轻掐了一把,“我没欺负过你。”   “你……”黎冬想说你现在就在欺负我。   苏原又掐她的脸,“听到没?”   “要是告状你就死定了!”   黎冬无奈,叹气点头应好,然后扭头往前走。   正好把红着的半边脸让苏原看见。   苏原拽着她胳膊站住,“你脸怎么了?”   黎冬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他,面无表情,“你掐的。”   苏原:“……”   “我没用那么大劲儿。”苏原说着用手指在她脸上搓了下,更红了。   他皱起眉,“弱鸡。”   “不许跟我哥说是我做的。”苏原恶狠狠地看着黎冬威胁道:“不然以后你别想好过!”   黎冬点头,“知道了。”   苏原转身就走,黎冬跟在他身后。   孰料苏原走了几步又转回来,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冰凉贴,直接粘在黎冬脸上。   黎冬伸手去拿,他一把拍掉黎冬的手,“进门前再拿下来。”   黎冬:“……味道很怪。”   苏原:“废话真多。”   临进包厢门,苏原把清凉贴拿下来揣回兜里,低声碎碎念道:“女人真麻烦。”   站在他身后听得一清二楚的黎冬:“……”   小学鸡。   ***   苏江先把苏原送回家,这才带着黎冬回家。   进苏家的时候黎冬没跟着,在门外,隔着一道铁栅栏,她能听到灯火通明的家里爆发出很大的争吵声。   好像是父亲在发火,母亲在劝架,叛逆的儿子还在顶嘴,另一个如同那个家里的边缘人,只在恰当的时候说几句话,然后等到这场争吵降下帷幕后离开。   车子驶向远处,涌入车流,和这晦暗世界融为一体。黎冬的脑袋靠在车玻璃处,看似垂下眼睑假寐,却一直盯着苏江看。   他今天又是一身黑,神色专注的开车。   黎冬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小区停车场。   四周都黑着。   苏江站在车外不远处抽烟,火星子明明灭灭,看着像微暗烛火隐隐发亮。   黎冬动了下身子,右侧胳膊发麻。   等到麻劲儿过去,她才敲了敲车玻璃,打破了沉寂。   苏江捻灭了烟头拉开车门,让她下车。   黎冬颇有些不好意思,“哥哥,现在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苏江看了眼表,从车子后排把她书包拿上,“回家吧。”   “哦。”黎冬应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走。   她的身躯都被包裹在他的影子里。   她刻意走得很慢,苏江的步子也就放得慢。   上了楼,苏江给她去厨房热牛奶,黎冬坐在餐桌前等,拿了份卷子做。   苏江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被点亮。   黎冬手上的动作停下。   她瞟了一眼,咬了下唇,没动他的手机。   这是苏江的秘密,她不该窥探。   两道选择题还没做完,苏江的手机又震了下。   黎冬从亮起的屏幕里看到了短短的一行字:我和岑鸩分手了。   她摁灭屏幕,继续做题,但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时不时的回头看苏江一眼。   他的背影颀长,光是站在那里就赏心悦目。   苏江把牛奶放到黎冬面前,拉开椅子在她不远处坐下。   黎冬抿了一口,偷偷瞟苏江。   苏江刚拿起手机,黎冬就喊:“哥哥。”   苏江看她,“怎么了?”   “没事。”黎冬的眼神胡乱瞟着,“我……你……我有几道题不会做,你一会儿可以教教我吗?”   黎冬给自己想了个好借口。   “哪一道?”苏江放下手机,拿过了她的卷子。   黎冬松了口气,给他指了好几道,都是那种中高难度题,但不至于不会做。   苏江拿过笔和草稿纸,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黎冬就那么静静的看他。   苏江算题的速度很快,黎冬的牛奶刚喝一半,他已经算了密密麻麻的一张纸,黎冬看过去,他把纸翻过去,“等你喝完然后讲。”   黎冬嗯了声,然后大口把牛奶灌到嘴里,咽下去一半,另一半就在嘴里,鼓着个腮帮子看苏江,目光炙热。   苏江笑,“你可以慢点,我等你。”   黎冬咕嘟把牛奶都咽下去,“没关系,我喝完了。”   苏江看她,皱眉。   “怎么了?”黎冬疑惑,顺着他的视线擦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苏江伸手在她嘴边楷了下,手指上沾上了一层白色,黎冬尴尬。   被他抚过的位置有些燥热,黎冬不由得伸出舌尖儿舔了下,还泛着甜甜的奶味。   “你现在好像开朗多了。”苏江把之前的演算过程翻过来,然后拿了一张新的草稿纸,卷子摆在前面,“新学校是不是很好玩?”   “嗯。”黎冬点了点头,犹豫着说:“主要是……”   “跟哥哥熟了。”在苏江的注视下,黎冬还是大着胆子说了出来,“那会儿跟哥哥不熟,我……有些不自在。”   “嗯。”苏江说:“能理解。”   之后苏江便开始给她讲题。   苏江已经大学毕业两年了。   艺术生大学没有高数课,所以他已经六年没碰过数学。   但他依旧可以把那些题很快的计算出来,思路清晰,讲的时候深入浅出,还会给黎冬一定的反应时间。   这些题黎冬基本也会,她只是不愿意时间就这么结束,也不想让苏江看手机。   她记得那一串数字,和那天打电话来说怀孕的是同一个号码。   五道题讲了近一个小时,苏江的声音很好听,如涓涓细流,黎冬继续趴在桌子上做题,苏江把她的杯子拿去洗。   苏江的手机又震了下,还是那个号码。   ――苏江,你真的这么绝情了吗?   做一个决定只需要三秒。   几乎没过脑子,黎冬飞快拿过苏江的手机,她无意间看到过苏江输密码,记得清清楚楚。她点进去把这几条短信全都删除。   刚把手机放到桌上,苏江就转过身来,“去睡觉吧,明天再写。”   “哦。”黎冬应。   “周末去哪玩?”苏江问。   黎冬慢吞吞的收拾着东西,眼神不自觉瞟向苏江的手机,答得随意:“在家里待着。”   “没同学邀请你出去玩吗?”苏江又问。   黎冬点头,“有。”随后又摇头,“但是人太多了,我不想去。”   苏江没评价她的做法,只是想了会儿后问:“想不想去游乐园玩?”   黎冬的眼睛一亮,直勾勾的盯着他,“我……一个人吗?”   “和我。”苏江说:“还有苏原。”   听到前者,黎冬的心不由得跳漏了半拍,甚至屏住了呼吸,但听到苏原这两个字的时候,黎冬那颗悬浮的心又降落下来。   她鼓了股腮帮子,“哦。”   苏江看她的表情不由得好笑,“不喜欢苏原?”   黎冬摇头,“没有。”   “他在学校欺负你了吗?”苏江问。   黎冬摇头。   在她眼里,苏原那点儿欺负根本算不得欺负。   他就是嘴欠,幼稚,典型小学鸡。   “苏原下周三生日。”苏江说:“我下周去外地录综艺,所以打算明天……”   “哎……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那就是今天吧,给他提前过下生日。”   “哦。”黎冬应了。   黎冬回到房间,看到隋娅给她发的消息:宝贝!这次月考我考的还不错!下个学期就转回去了!   ――等我!很快我们就能见面了!   ――寒假倒计时一个月!马上就解放了!   ――你在做什么?   黎冬躺在床上,关上了灯,房间里一片幽暗,她慢慢戳屏幕打字:在想一个人。   隋娅:???靠!是谁?难道你在一中恋爱了吗?   隋娅:我不许!不过我这关,没有人能拱我家的白菜!   黎冬:我好像喜欢上了他。   就在刚刚苏江给她讲题的时候,她特别想去吻他的唇。   那张凉薄的,不带一丝欲念的唇。   ***   苏江回到房间里洗了个澡。   氤氲的雾气在浴室里散开,他把自己泡在浴缸里放空自己。   桑茵的短信他看见了。   只有短短四个字:明天下午。   苏江何等聪明。   即便没有前后文,他也知道桑茵想让他陪着去打胎。   这个孩子的到来,一定是不受欢迎的。如果生下来,必定会像桑茵那日所说,像他还是像她?   像谁都不好。   他们都是人世间的浮萍,无论知不知晓来路,这一路都是荆棘遍布,被刺得满身伤痕。   那天他以为桑茵在说基因,后来才想明白,桑茵在说境遇。   其实打掉是最好的结果,无论对谁。   但苏江不想去这一趟。   六年了,身边人都劝他舍了桑茵,别执迷不悟,他一直都没听过。   最后,他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痴情种”,也成了“傻子”和“疯子”。   苏江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水里。   手机铃声响起,他不想接。   在水里沉默了许久,他才起身,擦干身子回到床上坐着。   电话又响了。   在即将挂断的时候,苏江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绵长的呼吸声,苏江一直没说话,他望着窗外的月亮,很圆,天上又飘下了雪,纷纷扬扬的,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漂亮。   “苏江。”桑茵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江哥。”   “你说。”苏江说。   “你在干嘛啊?”桑茵显得有些委屈,“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接我电话?”   “洗澡。”苏江言简意赅。   “啊?”桑茵朦朦胧胧应了声,“我给你打电话打得都快睡着了。”   “你洗澡……洗澡就可以不接电话吗?”桑茵冷哼了声:“岑鸩洗澡也接我电话的。”   “嗯。”苏江说:“所以你找他是对的。”   桑茵那头沉默了下,隔了会儿突然传出哭声。   苏江把电话开了免提,放在窗台上,他站在窗边把窗户开了条缝,雪花逆着风被吹到屋里,落在他的掌心。   不一会儿就融化。   桑茵哭着说:“可是我想要你啊。”   “为什么你不爱我?我不想要你的同情和可怜,你为什么不能爱我?如果你有那么一点点爱我的话,我就不会跟岑鸩走了。岑鸩幼稚死了,他也不爱我,他只爱自己……呜呜呜……为什么你们都不爱我?”   “你喝多了。”苏江冷声道。   “是呐。”桑茵笑了下,“不然我也不会一直给你打电话啊,我想你啦。想跟你说说话。”   “我跟岑鸩分手了。”桑茵说:“他不要我了,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   “江哥,你说这可多笑啊。”   “他都已经跟别的女明星传绯闻了。”   “他就是个混蛋。”   “我长得不好看吗?身材不好吗?对他不好吗?他为什么不要我啊?!哦对,我耳朵不好,经常听不见他说的话,他跟我分手的时候说我是聋子!他还说我贱!总跟前男友纠缠不清!他是不是忘了他有现在都是因为我的前男友啊!都是因为我贱啊!”   “桑茵。”苏江严肃的喊她,“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桑茵又哭又笑:“他们都嫌弃我,连你也嫌弃我了吗?我是个聋子,我听不到你们说的话,我以前还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我到现在都会下意识走盲道,岑鸩说我蠢。苏江,我是挺蠢的,我就爱了两个人,但没有人爱我。”   “那些男人都跟我告白,都说喜欢我,但又都嘲笑我。我又不是真的聋子!我可以戴助听器啊!我戴上助听器就和正常人一样了,凭什么不喜欢我?我长得多好看啊,你还记得吗我高一入学的时候,有多少男生专门来咱们班看我啊,那会儿咱两同桌,我每天都能收到好多封情书,书桌里都塞满了,比你的还多。”   “桑茵。”苏江不想回忆这些过去,“你喝醉了,早点休息吧。”   “苏江。”桑茵低声喊他的名字,“我不想睡。”   “睡着了总会做梦。梦里那些人拽着我的头发,打我的肚子,最后一脚踢在我的耳朵……”   “桑茵!”苏江的声音陡地升高,还颤抖着:“别说了。”   “啊。”桑茵开始哭,“我害怕。苏江,我害怕,他们都疯了。”   苏江的心开始收紧,他把窗户全都打开来,朔风卷着雪花打在他脸上,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变冷,甚至变得稀薄,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他颤抖着声音安抚道:“没事的,都过去了。”   “别怕。”苏江说:“没人会再打你。”   桑茵哭了很久。   一直哭到半夜两点多,嗓子全哑了,一说话就像是在用气声说。   最后要挂电话的时候,她问苏江:“我约了医生,周六下午去送他离开这个世界,你……能陪我去吗?”   苏江沉默。   “江哥。”桑茵说:“私人医院,不会被狗仔拍到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苏江轻声说。   “那你担心什么?”桑茵轻笑了下,“怕我缠着你吗?苏江,现在我只剩你了,如果连你也不陪我,就真的没人陪我了。”   苏江没说话。   良久之后,桑茵轻笑:“苏江,我耳朵疼,不然明天你陪我去做复检吧。”   “最近我经常感觉到耳鸣,嗡嗡嗡的响,确实听不到别人说话。”   苏江的手握成拳,雪花直往他身体里钻,冷得刺骨。   好像回到了六年前的小巷,他整个人变得麻木。   “桑茵。”苏江认真又严肃的喊她的名字,桑茵轻巧的嗯了声。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苏江艰难地说。   桑茵嗤笑,哑着声音问,“是去复检还是打胎?”   “打……胎。”苏江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站在窗边,风声直蹿进他的耳朵。   桑茵在电话那头笑了,“谢谢江哥。”   苏江已经红了眼,他慢慢低下头,一滴泪就那么直直wedfrtyukk;落在手机屏幕上,正好滴在最后一个数字上面。   他艰难的开口,“桑茵。”   “嗯?”   “最后一次了。”苏江闷着声音,“以后……放过我吧。”   他真的好像快要走到尽头了。 第22章 第22天   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夜, 苏江一夜没合眼。   及至破晓,他才朦朦胧胧的睡着,但意识里梦和现实胡乱交杂在一起, 他猛地惊醒, 一身冷汗。   他坐起来拉开窗帘,天光乍破倾泻而入,床上杂乱无章, 可见他睡着后经历了什么。   从床头摸到烟, 拿起打火机点了一支, 点的时候手还在抖。   一支烟抽完, 他拿过手机给程逸发了条消息:帮我找个好月嫂吧。   程逸难得早起, 回:照顾谁?   苏江:桑茵今天做手术。   程逸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给推过来一个月子中心的号码。   苏江:谢了。   那头迟迟没回, 等到苏江洗了个澡出来才看到消息。   程逸:有些事儿该放下还是得放下。   -不能为了她搭上你的一辈子。   -这些年, 你欠她的也还清了。   苏江摩挲着手机,往后一仰,开始放空自己。   ***   黎冬没去游乐园。   苏江有事, 让苏原带她去,临出门她选择了在家做题,反正她和苏原相看两生厌, 又玩不到一起。   她坐在桌前做了一份数学卷, 对完答案后拿过英语卷做, 刚做到一半,门铃就响了。   黎冬走到门口,门铃一共响了7声。   她开门,门外的人刚抬起来手,正打算摁第8下。   “怎么是你?”苏原问。   黎冬往里面走, 答非所问,“哥哥不在。”   苏原停在门口,一直没动,良久之后才应了声嗯。   “你不进来吗?”黎冬已经走到了厨房,她往后瞟了一眼,见苏原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儿,不知在思考什么。   苏原皱眉,迈了一步又缩回去,然后又迈,同样的动作重复了三次,他才进来,然后啪嗒关上门。   黎冬转身,笑了。   幼稚。   苏原坐在餐桌前,闷声问:“他去哪了?”   “不知道。”黎冬回答。   “你做什么吃的?”苏原不耐烦的吼了一声,还伸脚踹了桌子一下,发出噔的响声,随之而来的是他倒吸凉气的声音。   黎冬又笑,把自己做好的煎蛋三明治给他放过去一份,目不斜视的回到厨房。   直到背过身,她才说:“给你做吃的。”   “不是。”苏原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你就和他住一起,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黎冬把自己的那份也做好,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开始吃。   她吃的时候很小口,慢悠悠的。   苏原看了她一会儿,黎冬才缓缓抬起头,嘴角还有油,她问:“你不吃吗?”   苏原:“……”   黎冬又低下头,嘟囔道:“早知道不做了。”   苏原:“……”   他终于忍无可忍敲了敲桌面,“没有刀叉和筷子,你让我拿什么吃?!手抓饭吗?!”   黎冬闻言抬起头眨眨眼,一脸无辜,“你自己不会拿吗?”   苏原:“……”   苏原吃东西很快,像是要把谁撕碎似的,咬的时候还刻意发出咯吱的声音,听起来像大老鼠在吃米粮。   他比黎冬吃的还快。   刀叉往那一放,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问:“去游乐园吗?”   “不去。”黎冬囫囵回答。   “为啥?”   “想做题。”黎冬说了之后怕苏原杠,又补充了一句,“马上期末考试了。”   苏原如她所愿没再说话。   待到黎冬吃完抬起头来,她发现苏原已经睡着了。   就那么闭着眼睛,后仰在椅子上,整张脸都朝天,双手抱臂,依旧是那么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黎冬坐在他对面,看到了他眼底的乌青,鬓角处还有一丝血迹。   她怕吵醒他就没有动,把盘子轻轻挪开,坐在那儿发呆。   刚下过一场大雪,外面的一切都是白茫茫。   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蓝,还有白云飘来飘去,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每一朵云的方向都不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她也缓缓闭上了眼睛,脑袋枕在胳膊上,脸朝着窗外,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落下阴影。   黎冬感觉自己的身上好像堆了千斤重担,肩膀也动不了,她挣扎着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原,只是脸被放大了很多倍。   他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甚至他的呼吸还能落在她的脸上,感觉到温热。   黎冬下意识伸手往后一推,孰料没推倒他,自己胳膊发麻,没什么力气,一个重心不稳就往后仰去。   她的瞳孔微缩,甚至来不及惊呼出声。   苏原眼疾手快,立马把她给捞了回来,只是没能站稳,朝着相反方向摔了下去。   苏原率先倒地,黎冬就那么压在他身上倒了下来。   下巴磕在他的肩膀,感觉牙都要碎了。   她疼的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没等苏原说话,她就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揉着自己的下巴,苏原还发着愣,她伸脚踢了他的腿一下,“你不起来吗?”   苏原:“……”   “怎么了?”黎冬鼓着腮帮子,有些生气。   苏原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起不来了吗?”黎冬问。   苏原:“……”   良久的对峙之后,苏原朝黎冬伸出手。   “拉我一把。”他说。   黎冬噗嗤笑。   屁小孩儿。   她把苏原拉起来,顺带替苏原拍了一下身上的土,刚拍了两下,苏原就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开。   黎冬也不管他,回到餐桌前收拾残局。   刚走过去就发现了被掉在地上的毯子,她看了眼苏原。   苏原的脸蹭地红了,“你不要误会啊……我……我就是看你……看你可怜……”   “我没误会。”黎冬蹲下去把毯子拿起来,有些硬,她又摸了两下,眉头渐渐皱起来,“你从哪儿拿的?”   苏原:“沙发边的柜子里。”   黎冬抿了下唇,把那东西放到了沙发上。   继续回到餐桌前收拾。   苏原冷声:“怎么了?”   “没事。”黎冬一直低着头,“谢谢。”   苏原看了眼沙发,又看了眼她,又问:“到底怎么了?少阴阳怪气的。”   “我没有……”黎冬话还没说完,苏原就威胁道:“你要是不说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黎冬:“……”   她站在厨房里,背对着苏原,慢悠悠的说:“那个是沙发罩。”   带着几分笑意。   苏原:“……”   黎冬洗完碗,发现苏原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她看了他一眼,往房间里走。   快走到门口时,苏原喊住她,“你做什么去?”   黎冬:“做题。”   “烦死了。”苏原踢了下茶几,“去游乐园。”   黎冬:“不去。”   “他让我带你去。”苏原说:“换衣服,跟我走。”   黎冬咬了下唇,“不想去。”   “那你想干嘛?”苏原问。   “想做题。”黎冬说。   苏原就用那种你怕是个怪物的眼神看着她,几秒之后走到她面前,直接挡住了她眼前的所有光,大手捏着她的肩膀,“换衣服,去游乐园。”   “不去。”黎冬皱眉。   苏原看她。   黎冬叹了口气,“外面下了大雪,游乐园也不好玩。”   “有室内项目。”苏原说。   “都不好玩。”黎冬说。   “那你想玩什么?”   “室外的。”黎冬摁着自己的太阳穴,认真的敷衍,“比如过山车。”   苏原沉默了会儿,又推着她往前,黎冬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干嘛?!”   “跟我出去。”苏原霸道的说:“今天他把你交给我,我就得负责。”   “你好烦哦。”黎冬忍不住吐槽,“我真的想做题。”   “回来再做。”苏原说:“你必须跟我出去一趟,至于玩什么,自己想。”   黎冬顿住脚步,隔了几秒才慢悠悠说:“我们……去楼下吧。”   苏原:“嗯?”   黎冬:“打雪仗。”   ***   身为一个地道的南方人,黎冬从来没玩过打雪仗这种暴力游戏。   她想象中的打雪仗应当是几个人捏一个小雪球,然后把雪打在对方的身上,雪球甚至有可能在半空中碎开,化作纷纷扬扬的雪花,伴随着风的方向飘散而去,重新洒落在身上。   但现实是――   苏原随手一捏就是碗大一块的雪球,捏的又大又紧实,一个雪球砸在她肩膀,感觉瞬间发麻,然后雪球在她的肩膀处化开,慢慢打湿她的衣服。   这还算好的情况。   苏原甚至会把雪球扔到她的脖子里,整个人就感觉进入了冰窟,浑身发冷。   黎冬步子小,追不上他,手上也没劲儿,很难把雪球扔到他身上,基本上被他吊打,不一会儿身上就堆满了雪,她像是个雪人儿。   打了二十分钟,黎冬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冲着苏原直摇头,“我不玩了。”   苏原也往她对面坐,嘲讽道:“弱鸡。”   “嗯。”黎冬痛快承认,“你太厉害了。”   苏原冷哼一声,“那肯定。”   黎冬开始扒拉自己脖子里的雪,她斜着脑袋,雪花从她的脖子里飞出去,还有的已经化成了雪水,没法弄。   她冻的两手通红,身上全是白雪。   苏原见她弄得艰难,伸手给她拍了几下,黎冬往他相反的方向退。   “你过来。”苏原不耐烦地说。   “不去。”黎冬鼓了鼓腮帮子,“疼。”   “我没用劲儿。”苏原说。   黎冬:“用了,劲还很大。”   “烦死了。”苏原不再理她,把脸别到了一边。   不远处有一家人也在打雪仗,孩子把雪扔在父亲身上,父亲咯咯笑,母亲在不远处看着,时不时的给拍几张照。   隔了会儿,他听见黎冬叹了口气。   苏原扭头看,黎冬眼睛红了。   他低嗤,“矫情。”   黎冬轻哼,“你也是。”   苏原别过脸,“我才没有。”   黎冬吸了下鼻子,“你眼睛红了。”   “你看错了。”苏原说。   “那你回头来。”黎冬激他,“我再看一眼。”   苏原许久没说话。   等到四周都安静下来,风卷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才闷着声音问:“你跟你父母一起打过雪仗吗?”   黎冬在风中摇头,风吹过她的发梢,“没有。”   “好巧。”苏原笑,“我也没有。”   黎冬嘴角勾起个弧度,她眯着眼睛望向远方,那里是苍茫白雪和温暖人间,构筑出了最灿烂最绚丽的世界,只是那个世界与她无关。   她是游离在那个世界的边缘人,像风一样,在人间游走却永远捉摸不到。   “那你想要吗?”黎冬问。   苏原说:“以前想,现在不想了。”   黎冬手心里捏了一块雪,雪在她的掌心化开,成为水。   她往苏原的肩膀上洒,有的落在他脖子里,苏原回过头看她。   黎冬笑着说:“我也是。”   “没得到的,时间久了也就不想要了。”   苏原偏着头看她,隔了几秒,他伸手在黎冬的眼睑下楷了一把,是晶莹惕亮的水珠。   他轻哼,“睫毛精。”   黎冬回:“红脸怪。”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然后同时抬起头望天。   眼泪顺着脸颊落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鸭,前两天 状态不好就一直没写。   今天考试的小朋友加油,祝你们苏原附身!只要想考就是满分! 第23章 第23天   黎冬把最后一本书放进桌格里的时候还偷偷揣了一本英语单词在兜里, 校服裤宽松,兜巨大,揣进去之后也不显。   姜娜在教室门口喊她, “阿黎, 还有一分钟,快点!”   黎冬应了声,小跑着过去。   周三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基本上绕着操场跑三圈再做一套操就可以自由活动, 但不让回教室, 所以黎冬一般都会找个地方坐着看书。   今天天气不错, 太阳悬在空中, 不冷。   黎冬和姜娜赶在上课铃响的那一刻跑到了操场, 同学们已经站好了队,一共四列, 只是比以往的长, 体育委员匆匆把两个人安排到队里。   姜娜扯了扯黎冬的衣角,努了努嘴,“你看那边。”   黎冬的衣服过大, 姜娜一扯感觉裤子都要掉了,她把姜娜的手弄开,低声说:“怎么了?”尔后顺着姜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正好对上一双漫不经心的眸子。   是苏原。   “这节课怎么和五班一起上啊。”黎冬嘟囔道。   姜娜摇头, “我也不知道, 没提前听说啊,估计是轮到了吧。”   一中的班多,经常会有两三个班一起上体育课,有时候是和不同年级,有时候和同年级, 之前三班经常和高一的一个班一块儿上,但离得很远,基本上都是左右分开的站位,不论跑步还是做操,都不会有关联。   但五班这次和他们班站在一块儿上就很耐人寻味。   还没来得及多想,体育委员就吹了哨,两个班一起跑步。   黎冬跑步的时候不说话,怕肚子疼。   姜娜在一边低声碎碎念着,“五班的体委也没来,体育老师也不在。”   “只有咱班老师来了,估计是有事吧。”   “苏原一直看你。”   “阿黎,你要不要回看几眼?”   拐过弯,黎冬看了姜娜一眼,忍不住说一句,“你不累吗?”   “还行。”姜娜朝她露出个八颗牙的微笑,“我以前练体育的。”   黎冬:“……”   她腿已经软了。   跑三圈,基本上一圈过后大家的队形就散开了,有人跟不上,有人跑得快,队伍松松散散,老师也不强迫,反正在规定时间内把两圈跑完就行。   姜娜跑在了黎冬的前面,文科班里男生少,但基本上一骑绝尘的跑前去。   很快,黎冬的身边就没人了。   她慢悠悠的跑着,隔了会儿,身边忽然多了几分压迫感,她偏过脑袋看了眼,然后又目视前方。   “蜗牛。”苏原讥讽道。   黎冬不说话,就轻声嗯下,算是回答。   “大家都跑完了。”苏原说:“就你这么慢。”   “一样。”黎冬有些喘。   “不一样。”苏原说:“我第三圈。”   黎冬才跑第二圈。   黎冬怕费体力,选择了沉默。   苏原的第三圈跑完,楚风喊他,“原哥,你跑够了!”   苏原头也不回,跟着黎冬一起跑,“我想多运动。”   楚风:“……”   三圈以后,黎冬弯着腰喘气,额头上的汗也滴落下来。   苏原给递了一张纸过来,她拿过来擦汗。   老师走过来让体委领着做操。   苏原堂而皇之的和姜娜换位置,姜娜一脸懵,看了看黎冬,又看了看苏原,她给黎冬使眼色,“阿黎。”   黎冬低声说:“不换。”   苏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姜娜的肩膀,“过去。”   黎冬又重复:“不换。”   姜娜:“……”   左右为难.jpg   “那边的同学,做什么呢!”体育老师在不远处喊了一句。   姜娜吓得往后缩,老师点了苏原的名,“苏原,你在做什么?你们老师不在你就故意使坏呢!”   “不是!”苏原大声喊:“老师我想站在这。”   老师狐疑的看了几眼,“那就快点站好。”   “好!”苏原应。   姜娜立马跑到了苏原的位置上,和楚风挨着,走之前听见苏原说:“你看她那样儿,估计随时晕倒,倒了你能把她抱起来吗?”   楚风看姜娜,又看苏原,一边做操一边问:“原哥发什么疯?”   “我怎么知道。”姜娜撇撇嘴,嘟囔道:“估计是看上我们家小阿黎了。”   “不可能!”楚风说:“那种豆芽菜,原哥又不是眼瞎。”   “你!”姜娜瞪了他一眼,然后别开脸,“过分!”   黎冬不管做什么都很认真,做操就是一板一眼的做,每一招每一式都做到极致。但苏原就懒洋洋的,抬胳膊从来只抬一半,腿从来不抬,糊弄几下就过去。   老师喊苏原,“你那是做什么呢?腿抬不起来吗?”   苏原慢悠悠地说:“腿长。”   “怕踢到前边的同学。”   周围一阵嗤笑。   体育老师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没再说话。   黎冬也看他,手长脚长,抬高的话确实对前边的同学有影响,但没他说的那么夸张。   做操是很快的,体育老师照例说了几句话,这次多加了对五班的叮嘱,他们的体育老师和体委去参加省里的篮球比赛了,所以这节课由他上。老师大概就能认识苏原,便叮嘱了苏原,无非是让他好好看着同学们,别打架别闹事,尤其是他,临了还训他,那么好的条件不去参加比赛,整天不学好。   苏原也不驳斥,懒洋洋的都应下。   同学们都散开,三三两两的走着,去散步的散步,去打球的打球,只是冬天冷,大多数人都找个有阳光的地儿待着。   姜娜过来挽着黎冬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说:“苏原是不是喜欢你啊?”   黎冬摇头。   姜娜看苏原,他已经和楚风走远了,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篮球,去操场中间叱咤风云。   黎冬忽然故作神秘,朝着姜娜招了招手,姜娜附过耳朵。   “其实……”黎冬拉长了语调,“我是他姐。”   姜娜:“……”   她讪笑,“你可别开玩笑了。”   黎冬耸耸肩,去找角落的温暖处,随便找了个地方垫了张纸然后开始看英语单词,姜娜和她背靠背,看男生打篮球,顺带还要给黎冬直播。   黎冬脑袋在她肩膀处点了点,“娜娜,商量个事儿。”   “嗯?”姜娜疑惑。   “我不想知道苏原进了几个球。”黎冬说:“你说点别人吧。”   “啊。”姜娜叹气,“我也想说。但……咱们班男生都太废了啊,这么长时间一个球都没进去。”   黎冬:“……”   “苏原在看我们。”姜娜说。   黎冬打了个哈欠,书包往兜里一放,闭上眼睛晒太阳。   姜娜晃了晃身子,带得黎冬像是在海浪上晃,“跟我去趟超市。”   黎冬嗯了声,“现在不开门吧?”   一中的超市只有在吃饭的点儿才会开。   “来那个了。”姜娜拽着她的胳膊起,“快到吃饭的点儿,已经开了。”   “好吧。”黎冬跟着姜娜走,途径球场,她看到篮球悬直从空中落下,然后朝她们脚边滚过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黎冬,扔过来。”   黎冬懒得用手,干脆用脚踢。   结果脚上没劲儿,只踢了不到一米远,她干脆疾走几步又踢,还是没踢远。   正要踢第三脚,一道冷冷的声音传来,“这不是足球。”   黎冬抬头,正好看见苏原那张不耐烦的脸。   “冷。”黎冬说。   苏原蹲下把球捡起来,“蠢。”   然后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拿了个东西出来,直接往她怀里塞,黎冬后退半步,惊恐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拿着。”苏原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走,“烦。”   黎冬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和姜娜去超市的路上,黎冬多了一副新手套,毛茸茸的粉色,很暖和。   姜娜八卦兮兮的问,“苏原送的?”   黎冬点头。   “我就说他喜欢你吧。”姜娜嘿嘿一笑,“直男也有开窍的那天啊。”   黎冬瞟了她一眼,一本正经,“我真的是他姐。”   “他姐我见过。”姜娜去超市货架那拿了东西,“长得比你好看。”   黎冬抿了下唇,在一个货架前站住,犹疑片刻后还是选择把那个东西拿了下来,结账的时候姜娜问:“你买这个做什么?”   黎冬:“玩。”   姜娜去卫生间,黎冬在外边等着。   男女厕所挨着,男生们打完球就喜欢往厕所那凑,一大帮男生刚从黎冬面前走过,她准确无误的在苏原即将走过去的时候抬起头,喊他的名字。   五班一帮男生朝这边看,楚风往前走,哄他们,“得了啊,有什么好看的。”   黎冬上前两步。   苏原挑眉,“做什么?”   “谢谢。”黎冬挥了挥手上的粉色手套。   苏原往后退了半步,“无聊。”   “伸手。”黎冬说。   苏原看她,“做什么?你不会是……”   “伸手。”黎冬声音大了些,见苏原已经把手伸了出来,她的另一只手把刚刚藏着的东西放到他手里,她吐槽,“废话好多。”   苏原白她一眼。   粉色的绒毛划过他的掌心,像羽毛。   一个轻巧的小黄人口哨平静的躺在他手心里,和他略有些发红的手掌相互映衬。   苏原愣了几秒,“给我这个干嘛?”   黎冬撇撇嘴,没说话。   姜娜从卫生间出来,小心翼翼的来到黎冬身边,挽着她的胳膊低声问:“你又怎么惹他了啊?”   “没惹。”黎冬说。   姜娜拉着她,“快下课了,去吃饭。”   黎冬点头,和姜娜往食堂的方向走。   楚风跑着过来喊苏原,“原哥!你发什么呆呢!快过来洗手!我要饿死了!”   看到他手上的口哨愣了下,直接伸手去拿,结果苏原立马缩回去,手握成拳揣在背后。   “什么东西啊那么紧张。”楚风撇嘴,拍了他肩膀一下,“快去洗手。”   苏原哦了声,表情平淡。   他望着黎冬走的方向。   黎冬好像有感应一般回过头,朝着他做口型,是: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24章 第24天   临近放学, 老师还在讲台上阔阔而谈,黎冬听着就走了神,姜娜推了推她的胳膊, “阿黎。”   黎冬身子没动, 眼睛在她身上瞟了眼,“怎么了?”   “有大新闻。”姜娜把自己的手机给她从桌格下递过去,黎冬没敢拿, 姜娜说:“你偶像失格了。”   “啊?”黎冬低下头看。   @扒组娱乐:近日, 有人拍到演员@苏江和@桑茵同进医院, 且进去时桑茵一直摸向自己的小腹, 疑似怀孕, 看来是要好事将近了~你会祝福吗?   微博下边的评论已经吵了起来。   [靠!又是他!不糊不行!谁家粉丝经得住这么溜啊!]   [不说了,喜欢这位哥的都是强心脏!三天一恋爱五天一怀孕半个月就能结婚!绯闻不断, 洁身自好点儿能死?]   [楼上的别骂, 人家是正儿八经演员,又不是偶像,结婚生子怎么了?]   [请多多关注艺人作品, 远离艺人私生活,谢谢。]   [……]   黎冬看了会儿上边的图,苏江和桑茵的背影很刺眼, 但她偏又移不开。   “黎冬!”老师点名, “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姜娜慌慌张张把手机收回来, 黎冬站起来看了眼黑板,并不知道老师在问什么,只好保持沉默。   “吁~”   悠长响亮的口哨声在门外响起。   老师刚要训斥,话就都被堵了回去,她瞟了一眼门口, 其他班的同学都已经放学了,拥挤的人潮路过这里,一时竟查不出来是谁,班里也开始躁动,老师无奈,只能不痛不痒的说了句下次注意,就给放了学。   黎冬坐在座位上,姜娜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阿黎,你还好吗?”   黎冬点头,“我没事。”   “啊~”姜娜撇撇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劝她,“偶像就是拿来追的,喜欢一个人就喜欢他的作品好了,不看他跟谁结婚,跟咱们没关系,反正他最后不会和咱们结婚。”   “嗯。”黎冬应,没什么感情。   姜娜又戳黎冬的胳膊,“喏,你的白马王子来了。”   黎冬看了门口一眼,苏原就在那站着,她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轻斥了姜娜一句,“别胡说八道。”   黎冬来到教室门口,和苏原擦肩而过时,他说:“走。”   ***   黎冬很少做过火的事儿。   她有一个自己的框架,把自己限定在框里,几乎不会越界。   夜里的北城很漂亮,灯火阑珊,人影交错,整个世界在她的眼里都幻化成不同的色彩。   苏原递给她一罐啤酒,然后拉着她一跃而上,坐在学校外的台阶上。   “生日快乐。”黎冬和他碰杯。   苏原侧过脸看她,“你看到新闻了吗?”   “哥哥的?”黎冬问。   苏原点头,猛灌了一杯酒,“我就不知道那个女人有什么好。”   “好不好都是哥哥的选择。”黎冬的舌尖儿在淡红的唇上划过,“我们……没有话语权。”   “你就不好奇吗?”苏原呼了一口气,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不。”黎冬说:“好奇心害死猫。”   苏原盯着他的侧脸,半晌没说话。   许久之后,苏原才轻笑,“你倒是活得通透。”   黎冬沉默。   但她心想,活得通透应当是无欲无求,但她还想在这个世界上留住些什么。   冷风拂过发梢,苏原把一罐酒喝完,捏扁了易拉罐扔到垃圾桶里。   黎冬打了个喷嚏,苏原直接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黎冬问他,“你不冷吗?”   苏原别过脸不看她,“就你这种弱鸡才觉得冷。”   话音刚落,他就打了个哆嗦。   黎冬没拆穿他的谎言,心安理得的披着,然后灌了一口啤酒。   许久之后,她听到苏原说:“你知道大哥和桑茵的事儿吗?”   黎冬摇头。   所有的一切她都是从新闻里知道的,她从来都没勇气去过问苏江的一切。   “听说……”苏原慢悠悠的说:“桑茵以前救过我哥。”   “还有呢?”黎冬问。   苏原跳下台阶,站在黎冬面前,傲娇地说:“我怎么知道?我跟你一样大。我哥当年的事儿,我又不清楚。”   “那你怎么知道桑茵救过哥哥?”   “之前苏芮和大哥吵架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苏原说。   “哦。”黎冬看他,“你和苏芮的关系也不好吗?”   苏原摇头。   他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站在月光之下朝黎冬伸出手,黎冬就着他的手跳下来,和他一起走。   他的步子很大,黎冬需要很努力才能跟上。   “我还有个姐姐。”苏原说:“她叫苏蔓枝。苏芮不是我妈生的,大哥也不是,反正我们都没人管。”   “苏芮脾气大,基本上没人惹她。”   黎冬轻笑:“是不敢惹吧?”   “什么啊。”苏原也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时候我跟她打架,她揪我耳朵,我差点把她头发给拽完。”   “然后呢?”黎冬问。   苏原想了会儿,手插在裤兜里,语调拉的老长,“然后啊~没什么然后了。我跟苏芮跪在院子里,大哥在客厅被苏成邺拿鞭子抽了一顿。”   黎冬顿时瞪大了眼睛,还未等她发问,苏原就笑着说:“好奇为什么我跟苏芮打架,挨打的却是大哥吗?因为苏成邺就是个老畜生。他说我们打架是因为大哥没看好我们。”   黎冬嗤笑。   苏原好似是喝多了,他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你说他好不好笑呀?自己生的孩子都管不好怪别人?他管过大哥一天吗?大哥生下来没多久亲妈就走了,之后一直是你妈管着。没多久苏成邺跟我妈结婚,忙着挣钱,大哥就是跟着你妈长大的。”苏原忽然转身,把胳膊搭在黎冬肩膀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黎冬看,说的话却是前言不搭后语,“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对你好了吗?”   黎冬仰起头和他对视。   许久之后,苏原才悠悠的说:“因为大哥说……”   “我们都是冬天出生的孩子,所以要互相取暖。”   “如果连我们都厌恶彼此的存在,那么没有谁会再期待我们来到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没有存稿,还要工作,所以更新极其不稳定~   这周五到周日应该都不会更新了。   下周会补上,反正这篇文月底肯定完结了,到时候大家再来看也行。   虽然是基调蛮压抑的一篇文,但最后的走向还是温暖的。 第25章 第25天   我们都是冬天出生的孩子, 所以要互相取暖。――苏原   黎冬在日记本上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住。   只是看着,也觉得心揪得疼。   她的生日就在平安夜那天。   恰巧是冬天, 所以她叫黎冬。   这真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名字。   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 黎冬感觉眼睛发涩,苏原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认真,带着笑意, 只是嘴角勾起的弧度显得虚伪。   手指放松捏紧了几次, 终是撕了下来, 团成一团儿扔进垃圾桶。   之后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 明黄色的灯光洒落下来, 她的睫毛忽闪忽闪,偶尔会遮住眼前的光。   家里安静到恐怖。   “滴滴……”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响起了错落有致的滴滴声, 有人在输密码。   时针已经划过了12点,会在这个点输密码的除了苏江没别人。   在出去看看许久未见的哥哥可能会挨骂和现在爬上床装睡觉之间,黎冬犹豫了会儿。   但五秒后她把桌上的卷子小心翼翼的撕了一份, 但最后的动作还是急了点儿,撕开了一条参差不齐的线,顺带拿了根笔。   黎冬打开房门。   苏江开了厨房的小灯, 幽暗昏黄, 他随意的坐在椅子上, 大长腿搭在一边,目光沉沉的盯着手机。   手机不停地亮起,发出低低的叮咚声。   偶尔是短信,偶尔是微信。   黎冬把门开得大了一些,吱呀一声, 苏江的目光直直的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黎冬舔了舔唇,眼神躲闪,却又舍不得移开。   还是苏江先开了口,“还没睡?”   低沉中带着几分沙哑,显得筋疲力尽,像是刚和人吵过架。   “嗯。”黎冬穿了一件白色宽大T恤,两条细长的腿就暴露在空气之中,她扭扭捏捏的向苏江走去,待走到他面前才咬了下唇,像是问人借了许多勇气似的,“我在等你。”   说完之后黎冬再不看他,生怕暴露出什么。   有些话她不能说。   有些事情,她不该问。   但她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勇敢点吧。   “等我做什么?”苏江把大长腿收了收,从兜里摸出烟,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打火机都响了两声,火光忽明忽灭,他看了黎冬一眼,又把打火机随意扔在桌子上,烟放回烟盒里,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我也不是每天都回来。”   “有题不会。”黎冬说:“我睡不着。”   “哦。”苏江平淡的应了声,之后瞟了眼她手里的卷子,“什么题?”   黎冬把卷子给他递过去,卷子的一角已经被她给揉皱了,手心里全是冷汗,指尖都没和苏江碰到就快速缩了回来。   “哪一道?”苏江问。   黎冬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第3题。”   苏江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刺啦声,显得格外刺耳。几秒之后,他把卷子放在桌子上,随意拿了黎冬递过来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压在卷子上。   无边的寂静像是海浪退潮一般,客厅里只有他们低浅的呼吸声。   良久之后,苏江问:“你也看热搜了?”   黎冬猛地抬头看他,尔后飞快低下头,手指在桌边不断抠着,在想一个合适的答案。   苏江的手指在桌面上不疾不徐的敲击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想问什么就……”   “哥哥,你吃饭了吗?”黎冬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和他在空中不经意交汇,却是再没离开。   苏江懵了几秒,他反问:“你饿了?”   “嗯。”黎冬点头,“哥哥要吃面吗?”   “都行。”苏江揉了揉眉心,整个人往后一倒,大长腿随意的支在地面上,这才算是真正的放松了下来。   黎冬刚一站起来往厨房走,苏江也跟着站了起来,他长臂一伸,轻轻搭在立冬的肩膀上,“你坐着写题,我去做。”   说着把卷子给她挪过去,一个人径直去了厨房。   在转身之前,他把自己的衬衫扣子开了一个,露出了性感的喉结和锁骨。   锁骨处还有一颗痣。   黎冬看了会儿他的背影,然后低头看卷子。   一份新卷子,一字未动。   笔随手拿的,已经没油了。   所以哪有什么不会做的题,不过都是借口。   一个想找他的借口。   苏江打开冰箱看食材,头也没回的问黎冬,“你现在想吃什么?”   “雪糕。”黎冬想也不想的回答。   说完之后才想起来,家里的雪糕前两天就吃完了,一直没再买。   苏江给自己拿了罐啤酒,灌了一口才倚在冰箱上问:“要不出去买?”   “哦。”黎冬收了卷子回房间取衣服,出来时就看到苏江把啤酒罐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走到门口拿了件厚羽绒服。   “哥哥也要出去吗?”黎冬问。   苏江站在玄关,冲着她点头,轻描淡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   外面积雪未消,余雪飞扬,天地间皑皑白雪,昏黄的路灯照耀着,显得格外温暖。   刚一下楼,黎冬就被冻得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自己的羽绒服,低头时却看到了苏江的脚,他穿了双拖鞋。   不是棉的,纯夏天的拖鞋。   脚趾都露在外面。   黎冬吸了吸鼻子,“哥哥。”   “嗯?”苏江的步调跟她保持一致,只是兴致不高,即便露出点儿笑来也显得很勉强。   “你不冷吗?”黎冬看着他的脚问。   苏江:“还行。”   楼下不远处就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   黎冬进去买雪糕,后来直接拿了个袋装,苏江去日用品区逛了一圈,也没什么要买的,只是等黎冬装完了雪糕,他去结账。   但黎冬依旧站在冰柜前。   苏江眉头微皱,低声问:“还有什么要买的么?”   黎冬摇头,“没有。”   但那个表情一点都不像是没有的样子。   她看着冰柜最右边的角落,舍不得移开。   苏江把结过账的东西放在柜台上,来到她所在的地方,直接打开冰柜拿。   是两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黎冬冲着他摇头,“买那么多吃不完的。”   “放在冰箱里,明天吃。”苏江拿去结账。   “明天就不好吃了。”黎冬舔了舔唇,舍不得浪费又舍不得放下。   苏江已经结完了帐,他拎着袋子在前边走,黎冬还在纠结。   等到出了超市门,苏江回头喊她,“黎冬。”   “啊?”黎冬一路小跑跟过来。   苏江伸出另一只闲置的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那你吃不完的给我。”   “哦。”黎冬顿了两秒,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什么?”   苏江走在前面,胳膊朝后伸,手上给她递糖葫芦,“吃吧。”   黎冬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拿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里面的山楂有点酸,她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但细品又有甜味。   “哥哥。”黎冬喊,“我吃不完的真能给你吗?”   “嗯。”   黎冬从兜里拿出手机,对着糖葫芦拍了一张,咔嚓的声音惊动了前面的苏江,但他没回头,只是笑。   有人陪着的感觉真治愈啊。   黎冬忽然喊:“哥哥!”   苏江回头,在猝不及防时,黎冬的快门已经摁了下去。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穿着黑色拖鞋,黑色羽绒服,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半眯起来,露出了半张侧颜,犹如闪耀夺目的星辰。   苏江挑了挑眉,尽显慵懒,“偷拍?”   黎冬立马把手机收到兜里,眼神躲闪,咬了口糖葫芦,酸的龇牙,她露出个笑,“没有啊。”   苏江没和她计较,只是站在原地等她。   两人并肩走着,苏江忽然停下脚步,“你长高了?”   黎冬愣了几秒,“没啊。”   “高了。”苏江笃定地说:“之前你只在在我肩膀不到,现在已经超过我肩膀了。”   黎冬闻言比了一下,惊喜地笑,“是哎。”   苏江伸手在她头发上又揉了一把,“头发也比以前长了。”   “嗯。”黎冬对这个的感受还是很明显,以前头发短的都没办法扎起来,但现在已经可以扎马尾了,披下来可以到自己的肩胛骨,“来了这边就没剪过头发。”   “想剪吗?”苏江问。   黎冬摇头:“不了。”   长头发会显得更温柔。   苏江和黎冬一路走回家。   黎冬的糖葫芦只吃了三颗,剩下大半就都递给了苏江,苏江拿过来一颗一颗的吃,像没有味蕾似的。   黎冬问:“酸吗?”   苏江点头,“酸。”   黎冬蹲下来把雪糕一一放进冰箱,然后拿了一个巧克力味的回到餐桌前吃。   “那你怎么一点表情也没有?”黎冬还是诧异。   苏江眉头皱了下,开始煮饭,“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为什么不能没有其他表情?”黎冬不解,“难道大人都要酷酷的吗?”   “也不是。”苏江想了想该怎么跟她解释,却想不到一个好的说法。   许久之后,黎冬的雪糕已经吃了一半,苏江才说:“大人的情绪不止是自己的。”   “我们要不动声色,要克制、要隐忍,然后才能让别人放心。”   黎冬坐在餐桌前,忽然就觉得手里的雪糕一点都不甜了。   厨房里宽阔的背影在昏黄灯光照映下显得格外悲伤,她三两口把雪糕吃完,然后扔进垃圾桶,坐得笔直。   苏江煮了两碗面,给黎冬端过来。   黎冬默不作声的吃,苏江的手机在一侧还是不停的闪,只是频率没有之前高。   等到饭吃完,黎冬才吸了吸鼻子,“哥哥。”   “嗯?”   “今天是苏原的生日。”黎冬看着他,“我和他说生日快乐了。”   苏江笑了,“做得很好。”   “哥哥。”黎冬忽然眼睛红了,“我……”   苏江给她递了纸过去,“怎么了?别哭。”   “苏原欺负你了吗?”苏江问。   黎冬摇头,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苏江伸手给她擦眼泪,低声哄劝,“别哭了。”   “怎么了?你和哥哥说。”   黎冬忽然伸手握住他的胳膊,手心全是湿汗。   苏江的手僵住,他看向黎冬的眼睛。   黎冬说:“我想妈妈了。”   如果我们身前有大人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不那么坚强和勇敢?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好几天了,有点愧疚。   前几天卡文,然后出去旅游来着,以为好几天不写就会有灵感了,结果回来发现还是卡文,今天愣是磨出来了一章,为自己点个赞吧。   下一章应该是回忆杀。   不知道苏江家里几口人的可以看了。   哈哈哈哈,他家真的很复杂。 第26章 第26天   1996年的北城, 冬天下了很大的雪,三月的冷风吹在脸上像冻刀子似的割人。   赵秀然是跟老乡一起来的北城,家里孩子太多, 实在养不起她, 听到外边给人端盘子一个月都能挣几百块,爸妈立马让她收拾了行李跟着同乡来了北城,来之前大姐还给她兜里塞了五块钱。   她没读过几年书, 但人勤快, 同乡也愿意带着她。但没想到一出火车站就和同乡走散了, 她一个人在火车站附近晃悠。   后来下了雪, 路上行人渐少, 找了三天也没找到带她来的同乡。她也不傻,兜里的钱连吃饭都不太够, 必须得赶紧找工作。   但她一个外乡人, 实在没人愿意聘用她。   赵秀然蹲在离火车站不远的墙角里避风雪,大雪落了一地,天地间白色苍茫, 那风吹得就像是刀割似的,她身上的衣服都是些薄棉絮,根本不抗冻。她们那里从来不下雪, 刚到北城她看见雪还很兴奋, 只觉得这雪可真美啊, 简直是大自然的馈赠。   但大雪连着下好几天,她就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了。   雪一下,她连个去处都没有,在地上坐一会儿就觉得快要冻哭了,整个身子都是麻的, 连着在火车站的门口睡了三天,今天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看不下去了,给她一条薄毯,但今天门口的位置被一群糙老爷们给抢了,她只能拿着薄毯找了个角落避风,离火车站不远,稍有点光亮,但室外总归不如室内暖和,她一直发着抖,手都不敢往外伸。   越到夜里,雪就越下越大。   雪花粒子在灯光下看得特清晰,随着风的方向不断旋转着落下,她身上也堆满了雪,要是不仔细看,像是个雪人。   赵秀然想,熬过今天,明个儿就买车票回家。   但转念一想,她没有买车票的钱,大姐给的那五块钱这几天都花的差不多了。而且来了北城,一分钱也没挣下就回去,肯定得被她娘给打断腿。   赵秀然又怕了,只能期盼着这雪赶紧停,她明个儿能找到份工作,给的钱少没事,能让她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车站忽然吵闹起来,大抵是有车到站了,各式各样的车在车站门口停留,吆喝着拉人的嗓门极大,把赵秀然都吵醒了。   如今这雪也停了,就是积雪太多,她半眯着眼睛看过去,路灯下人影绰绰,来来往往的人太多,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又慢慢闭上眼睛,但脚步声听的太真切了,她复又睁开眼。   不远处有个孕妇,正一个人拎着一大袋子东西走,拉人的车也都走完了,她四处张望了半晌也没看到辆能送她回家的车,只好一个人慢慢走。但是积雪太深,她走的极为艰难。   赵秀然抖了抖身上的雪,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心想这是谁家的婆娘,都怀孕了男人也不管,太过分了。   但她们那儿好像都是这样的。据说她娘当年怀她的时候还下地,她就是在地里生出来的。   赵秀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站起来,她往前走去找那个孕妇,想着要帮她拎着东西回家,但临走过去又转了身。   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人家面前,吓着孕妇就得不偿失了。   她往回走了两步,越走越觉得就那么放任孕妇在雪地里拎着东西走也太不是东西了,要是孕妇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她这辈子都过意不去。   有些忙,对她来说只是随手之劳,但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关乎人生的大事。   如是想着,赵秀然又转回去。   孕妇已经累弯了腰,但只是一瞬,她立马又后仰了一些。   大概体力已经到了极点,她站在那儿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穿着厚厚的大袄,脖子里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白色的雾气从她的口中吞吐出来,站在路灯下拿着个小灵通打电话,但是一直没说话,估计电话那头没人接。   赵秀然在不远处看了会儿,她在地上跺了两下脚,这才走过去打招呼。   那会儿她扎着两个羊角辫,厚厚的齐刘海儿贴在额前,脖子里围着那条清洁工阿姨给的薄毯,全是棉絮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一半,脑袋上全都是雪,脸冻得通红。   她拎起极重的编织袋,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问:“大姐,你家住哪儿,我给你把这些都送回去。”   ***   “我站在灰色的大地上唱歌裙角和着风声上扬   你要歌颂和我在一起的日子抓住我永生难忘   ……”   苏江的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黎冬和苏江皆是一愣。   苏江看了眼来电显示,不经意间叹了口气,然后朝着黎冬比了个嘘的手势去窗户边接电话。   黎冬的故事听了一半着实心痒。   但她又不能去挂断苏江的电话,她只是坐在桌边,看了会儿苏江的背影,然后开始收拾餐桌。   苏江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一直保持沉默,偶尔会嗯一声作为回复,情绪极为冷淡。   黎冬在厨房里开始哼他的手机铃声。   一个她很喜欢的乐队唱的,《你被我浪漫》。   主唱的声音特别像冬天清冽的温水,在雪地里冒着热气,冉冉飘在空中,像风一样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她喜欢那种丧到极致又能感受到几分温暖的感觉,像是在冷风刺骨的冬天得到了一个炙热的拥抱,在最暗无天光的时候看到了那一束光。   黎冬把洗好的碗放进柜子里,然后朝苏江那儿瞟了眼。   苏江清清冷冷地说:“你不是我。”   “你有办法回到过去改变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当初我做错的事情,我是该赎罪。”   对方应该挂了电话。   苏江没再说话,阖上手机站在窗边看万家灯火。   黎冬小心翼翼的走到他身后,苏江忽然说:“苏芮打来的。”   “哦。”黎冬的脚步顿住,离苏江还有半米远。   苏江的脊背崩的僵直,客厅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黎冬忽然问:“然后呢?”   “什么?”苏江不解。   “妈妈。”黎冬提醒他继续说之前没说完的故事。   苏江恍然大悟,他把手机倒扣放在窗台,转身看向黎冬,又瞄了眼客厅里的表,“不早了,你该去睡觉了,明天你还上课。”   黎冬摇头,“现在不困。”   “故事可以明天听。”苏江说。   黎冬抿了抿唇,“听不完的话,睡不着。”   两人四目相对,最终是苏江败下阵来。   他去冰箱给自己拿了罐啤酒,打开之后狠灌了一口,然后转身看向窗外。   他的声线清冷,不带一丝情感,像是漂浮在这个世界的游魂,平静无波的讲述着别人的故事。   “她认识的那个孕妇就是我生母孙慈。那会儿她回娘家,刚怀孕三个月,回到北城本以为苏成邺会接她,结果苏成邺出差去了外地,没有提前和她说。”   “妈就在我家留下,成为了我家保姆,负责照顾孙慈。之后我出生没多久,孙慈就走了,然后苏成邺为了让我有人照顾,顺理成章就娶了妈,第二年就生下了苏芮。”   “过了一年,苏成邺遇到了初恋,旧情复燃,直接和妈说了离婚,娶了初恋沈溪,然后下海经商,他们生了两个孩子,苏蔓枝和苏原,但都没时间照顾,基本上扔给了爷爷奶奶,偶尔还会扔给妈照顾。”   “妈说她这辈子养了很多孩子。”黎冬吸了吸鼻子。   “是啊。”苏江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又猛灌了一口,“她这一辈子都毁了。”   “你爸爸……”黎冬抬起头看他,“他真的很花心。”   “花心?”苏江皱了下眉,尔后笑了,“确实。”   而且不负责任。   “苏芮姐姐很讨厌我吧。”黎冬说,“我抢走了属于她的母爱,还占据了她母亲那么长时间。”   苏江摇头,“她不讨厌你。”   “她讨厌的只是总会把她扔下不管的父母。”   “你父母呢?”许是喝多了,苏江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飘,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也不管你了吗?”   黎冬的手背在身后,低声嗯了句。   “我妈不知道和谁生下了我,被我爸知道之后狠狠打了一顿,警察都来了,我那会儿刚上幼儿园,只是朦朦胧胧记得,我上去抱我爸的大腿,然后被他一脚踹开,我的额头流了血。”   指甲狠狠的掐着掌心,她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颤抖的声线泄露了她的情绪。   苏江伸手在她发间揉了一把,“都过去了。”   黎冬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说。   她还记得,那个下雨天,她妈说要给她回家拿伞就再也没回来的背影。   她的父亲在此后的日子里对她骂骂咧咧,是赵秀然护着她,带着她长大。   “手伸出来吧。”苏江面无表情地说。   从黎冬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苏江的侧脸,他脸颊的轮廓像是自带了一圈光环,温柔又落寞。   “哦。”黎冬把手松开,有点儿疼。   “这种动作都是骗人的。”苏江干脆坐在宽大的窗台上,一条长腿搭在地上,脑袋倚在透明干净的玻璃窗上,“不仅不会减轻心里的难过,还会让身体发疼。”   黎冬走过去,胳膊搭在窗台上,从下看苏江,他半眯着眼,那双眼里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厌恶和不耐烦,清冷又疏离。   “那心酸的时候该怎么办呢?”黎冬问。   苏江从兜里拿了颗大白兔奶糖出来,递到她面前。   “生活这么苦,那就吃颗糖吧。”   ***   黎冬又做噩梦了。   这一次的梦里光怪陆离,最主要是她梦到了赵秀然,她坐在医院的床边,眺望着不太蓝的天空,手里还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对远方的眷恋。   黎冬摸了摸额头的冷汗,看了眼手机,闹钟还没响。   一共睡了四个小时,一直在做梦。   再睡下去估计也不会好,干脆起床去冲了个澡。   头发湿漉漉的,她坐在椅子前发呆。   脑子里莫名其妙出现了苏江昨晚那句话。   ――这辈子她对谁都好,就是唯独对自己不好。   赵秀然从来都没和黎冬说过她的事儿。   黎冬只知道她八岁那年,她爸花了两万块钱娶了一个从大城市回来的媳妇,之后的很多年,赵秀然都陪在她身边,从来没苛责过她一句。   她常会看到赵秀然躲在房间里哭。   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的,不发出一丝声响的哭。   黎正死的那天,赵秀然和她都松了一口气。   她们抱在一起哭,黎冬抽泣着说:“我们终于解脱了。”   赵秀然却拍了拍她的背,“以后都会好的。”   至此,赵秀然再苦再累也没喊过一声,她白天出去打工,深夜给别人缝补衣服,她们两个人相依为命走过很多年。   黎冬拉开抽屉,从一摞本子下面翻出了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边是赵秀然和她。   赵秀然蹲在地上揽着她的肩膀。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眯起来,像月牙。   黎冬把照片放在桌上,然后看了许久。   等到闹钟响了才去学校。   ***   苏江一天都没出去,睡醒来之后就开始做饭。   吃的时候却没什么胃口,正好群里有人喊着打游戏,他干脆上线跟他们一起组队。   依旧是吃鸡,他仍旧是荒野之神。   人狠话不多,枪法稳准狠。   魏嘉依旧是叽叽喳喳的。   “江江,在这儿。”魏嘉喊他,“来这里”   苏江过去,调整好位置就开/枪,对方死亡。   “江江还是稳。”魏嘉吹起了彩虹屁,“这枪法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   “下辈子。”苏江说。   魏嘉骂了声操,然后离苏江远了一些。   游戏打到最后,魏嘉忽然开语音,“你跟桑茵那事儿还没完啊?”   “什么事儿?”苏江说。   魏嘉:“就昨天热搜上那事儿啊。我都给你一天时间了,你竟然都没跟我们解释,还是兄弟吗?我跟你讲啊,苏江你现在正在绝交的边缘徘徊!很快你就要被拉到我魏嘉的黑名单里了,我要跟你绝交一天!不!一个月!”   “乐意之至。”苏江又拿了一个人头,然后开始跑毒。   “靠!”魏嘉大吼,“苏江你过分了啊!”   苏江已经消失在魏嘉的地图之上,魏嘉一边跑毒一边吐槽他,无非也就是之前说过的那些,苏江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   “魏嘉。”苏江不耐烦的喊他。   “啊?”魏嘉刚应了一声就被别人给来了一枪,幸好没死,苏江给他丢了个血包过去,然后两枪给他报了仇。   “你现在在哪儿?”苏江问。   魏嘉:“酒店啊,我在九云拍戏,今天下雨了,不能出外景就休息了。”   “你不觉得自己不太适合那儿吗?”苏江说。   魏嘉皱眉,一脸懵,“什么意思?”   苏江轻笑,“你就该去村口,抓一把瓜子,盘着腿和一帮大妈坐在那儿聊天。”   魏嘉:“……”   “过分了啊!”魏嘉冷哼一声,“兄弟也是关心你,你非得饶那么一圈来损我啊?”   “你太像了。”苏江说:“而且你不止对我这么关心,对别人的八卦一样上心。”   魏嘉:“……”   “对别人是因为闲得无聊,但对你是真心的啊。”魏嘉无奈,“你不会真要喜当爹吧?这门亲事我可不同意。”   苏江:“营销号的话你也信?”   魏嘉:“谁让你不给我们说?!本尊能辟一下谣吗?”   徐长泽也终于开口劝,“有什么事就提前和我们说,魏嘉昨晚急的一晚上没睡着。”   苏江沉默了许久,等到最后一个人头拿完,这局游戏结束,他才慢悠悠地说:“没恋爱,不结婚,更不要孩子。”   “我又不是傻。”苏江说。   “遇上桑茵,你就没聪明过。”魏嘉终于松了口气,“她还得纠缠你多长时间啊?”   “不清楚。”苏江说:“可能得一辈子。”   “你疯了?!”魏嘉声音陡地拔高,“你这一辈子都要搭在她手里啊?”   “她不放过我。”苏江说:“我能怎么办?”   “操!”魏嘉骂了句,“你硬气一点啊!不管她哭、闹还是上吊,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们分手了!陌生人!”魏嘉的声音快要震破人的耳膜,苏江把手机拿远了些,只是说:“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啊?!”魏嘉大吼,“我是没怎么谈过恋爱,也不懂你这种伟大无私的感情。你明明就不爱她,为什么会任由她摆布?她现在毁掉的不止是你的过去,还有你的未来!你现在有多少人盯着知道吗?你一句话、一个行为都是别人讨论的焦点,随便一个负面新闻就能让的价值跌到谷底,再也不能从事这一行。她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可以为了她毁掉自己的未来?!”   苏江的指间顿在屏幕上,没回答魏嘉的话,直接退了游戏。   然后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手机扔到沙发角落,脑袋往后一仰,开始放空。   魏嘉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桑茵对他来说重要吗?   不重要。   她毁掉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重要吗?   好像也不重要。   苏芮昨晚给他打电话,说他是在一步步走向深渊,迟早要因为桑茵毁掉自己。   魏嘉今天也这么说。   他们都觉得是桑茵毁掉了他,但其实,毁掉他的一直都是他自己。   他们都不是他,从来不能感同身受。   从没人知道,他日日失眠,睡着后做噩梦,梦里都是血。   于他而言,未来重要吗?   好像没那么重要。   甚至,他从来都没想要拥有未来。 第27章 第27天   北城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   一中的假期有40天,期末考试成绩会在假期公布,这也就意味着考完试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学校, 然后进入漫长的寒假。   黎冬刚从考场出来就收到了隋娅发来的消息:你考完没?我都到车站了!   隔了几秒又发:当然了, 你没考完的话也可以不用管我。QAQ考试重要!   ――我好无聊啊!好想见你!   黎冬看着手机笑,戳着屏幕回:考完啦。   ――我现在打车过去接你。   ――很快的。   隋娅:!!!太棒了!   ――你这次考的怎么样?   ――你跟你哥说我要来了吗?   ――我真的可以去你家住吗?!   ――别到时候你哥把我轰出去。   隋娅的消息如同连珠炮似的,飞快发过来, 黎冬的手机一阵阵的震, 震得她手心都有点麻。   这次她是提前半个小时交卷出来的, 走廊里还没什么人, 冷风瑟瑟吹过, 她跺了跺脚,一边往外走一边回:放心吧, 不会的。   “黎冬!”身后忽然有人喊她。   黎冬回头, 是姜娜。   “你去哪儿啊?”姜娜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她身边,“我在教室里的时候还不相信,你竟然会提前交卷子, 这不像你啊!黎小冬!”   “我有点事要出去。”黎冬解释道。   姜娜忽然挑眉,一脸暧昧的恩看着她,“哦~是不是要去约会啊?黎小冬, 你学坏了哦。”   “什么啊。”黎冬撇了撇嘴, 把背包往身后一挎, 衣服的拉链拉到最高,遮住了一半嘴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老家的朋友来了,我去车站接她。”   “啊。”姜娜的情绪瞬间down了下来,“没劲儿。我还以为你跟苏原去约会呢。”   黎冬:“……”   黎冬的步子加快, 姜娜小跑着追她,“你别生气啊黎冬,我就是开个玩笑。”   “没生气。”黎冬说:“我得赶紧去接朋友了,她都到站很久了。”   姜娜挎着她的胳膊,“成吧。寒假你打算去做什么啊?到时候可以把你朋友也带出来,我们一起玩啊。”   “还不知道呢。”黎冬摇摇头,“看她待几天。我们可能去滑雪。”   “我是本地人。”姜娜拍了拍胸脯,“肯定比你知道哪里好玩,正好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儿,我给做旅游攻略好了,咱们一起玩啊。”   “到时候再说吧。”黎冬没拒绝,“我得看她的意思。”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姜娜的父亲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跟黎冬挥手告别后就坐上车离开。   校门口的车 基本都是家长在等孩子,很少有出租。   黎冬看了眼时间,坐公交过去太远了。   她在原地等了漫长的三分钟,依旧没看到一丝希望。   正焦急的等着,有人在她脑后边弹了一下,她捂着后脑勺回头,果然看见了那张有点儿欠的脸。   “干嘛?”黎冬没好气的说。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干嘛呢?”苏原一只手插兜,穿着一件黑色风衣,另一个兜里装着几张卷子,卷起来一卷,鼻子都被冻红了,伸手又要往她后脑勺弹,黎冬退后一步躲开,正好遇到一辆出租车,鸣笛声响起,幸好苏原拉了她一把。   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变近,苏原的手还拽着她的衣服。   出租车从她们身边疾驰而过。   黎冬望着出租车的车屁股,直到那辆车转弯,她才回头瞪着苏原。   苏原手一松,黎冬直接退了半步,幸好她定力不错,不然肯定是一个屁股蹲摔到地上。   “每次遇到你就没好事。”黎冬碎碎念道:“等了好久的出租车就这么走了。”   “你要去哪儿?”苏原问。   “不用你管。”黎冬说。   话音刚落,胳膊就被苏原给拽了起来,轻佻又浪荡,“你说,不说?”   黎冬:“……”   好烦啊。   苏・中二少年・小学鸡・原。   在经过十秒钟的眼神对峙后,黎冬终于败下阵来,她挣脱苏原的桎梏,捏了捏自己刚被苏原掐过的地方,低声说:“去车站。”   “做什么?”苏原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离家出走吗?”   “你以为我是你啊。”黎冬想也没想的怼他,苏原的眼神瞬间变得凛冽,黎冬看着路边等出租车,倒是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我去接朋友。”   “哥呢?”苏原问,“他怎么没来接你?”   “外地拍戏。”黎冬已经被冻得不行了,作为一个南方人,实在没办法承受在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站二十分钟,这对她来说相当于酷刑。   苏原看了她一会儿,眉头微皱,“你就这么干等?”   “不然呢?”黎冬跺了跺脚,把自己缩成一团儿,看上去着实很小,才刚过苏原的肩膀。   “要不是你我现在都已经走了。”黎冬抱怨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苏原说:“那辆出租车上已经有乘客了。”   说完之后,苏原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自己脖子里的围巾直接摘下来给黎冬饶上。   黎冬还没反应过来,一条黑色的围巾已经缠在了她的脖子上,而且极紧,生怕灌进去一点儿风。   “你想谋杀我啊。”黎冬抬头瞪他,伸手把围巾松了松。   “闭嘴。”苏原斜睨了她一眼,把围巾又往紧弄了些,“出门连围巾都不戴,活该你冻死。”   黎冬:“……”   她嘟囔,“现在快要被勒死了。”   苏原瞟她,然后闷声说:“烦死了。”然后伸手给她把 围巾松了松,之后把自己的书包往她那儿一扔,直接挂在了她胳膊上,“在这儿等着。”   “干嘛啊?”黎冬不解。   苏原没有回答,大步流星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黎冬望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有病。   继续等出租车。   一中这边偏僻,学生家里也基本都是车接车送,很少有出租车路过。   等了三分钟,附近响起了呜呜的声响,一辆越野摩托车疾驰而来停在了黎冬面前。   他戴着灰色头盔,然后把一个粉色的头盔递给黎冬,闷声道:“戴上。”   “啊?”黎冬还发愣,完全没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戴上。”苏原有些不耐烦,“上车,我送你去车站。”   黎冬:“……哦。”   这是黎冬第一次坐摩托车后座。   她几乎没有可支撑的地方,怀里还抱着苏原的书包,坐上去之后腿还在发抖。   苏原嗤笑,“怂。”   黎冬没理会,只是低声问:“多长时间能到啊?”   “快的话十几分钟,慢的话半个小时。”苏原戴着头盔,声音闷闷的。   就在发动车子的那一刹那,黎冬听到有人在喊苏原的名字。   黎冬回头看,是一个女人,妆容艳丽,气质极佳,站在一辆白色的车前,向他们投来担忧的目光,嘴里还喊着苏原。   苏原的脚一顿,头都没回的和黎冬说:“抓稳了。”   “我要起飞了。”   就在一瞬间,他们如同离弦的箭,朝着远方狂奔而去。   这个世界都开始变得模糊。   迎着冬天的冷风,黎冬整个人的神经都崩了起来,但她还记得刚刚那个女人。   她在风中大喊,“那人是谁啊?你妈吗?”   苏原没回答。   “你为什么不理她?”黎冬又大喊着问。   “不想理。”苏原说:“烦。”   “你妈是来接你回家的吧。”黎冬说:“你的车是从哪来的?”   她紧张起来特别容易前言不搭后语,其实也不是想从苏原那要一个答案,只是想要说话,借此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苏原却不耐烦了。   他只是低喊了句,“抓稳了。”   然后飞速的加快速度,在马路上驰骋。   在那一瞬间,黎冬真的感觉自己好像漂浮在空中。   她紧紧地抱住了苏原的腰。   ***   黎冬扶着墙在垃圾桶旁呕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飞起来的感觉确实不错,但也只是一瞬间。   之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恶心感,从胃的深处涌上来。   苏原给她递了水过去,“矫情。”   黎冬漱完口又用他递过来的纸擦了嘴,真情实感的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话都没跟他说就往前走,没走两步就被苏原拽住了胳膊,“什么意思啊?”   “怎么了?”黎冬一脸疑惑的看他。   “我把你送这么远,连句谢谢也没有?”   黎冬:“……哦。”   “谢谢。”   不带丝毫感情,完全听不出来感谢的意味。   苏原瞪大了眼睛,最后又松开她,“算了。”   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黎冬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又在心里骂了句有病。   中二神经病。   但隋娅还在等着,黎冬不敢过多耽误时间,立马往车站里面走,给隋娅发消息:你在哪儿?出来吧,我到了。   隋娅直接给她打了电话过来,懒洋洋的,又带着几分高兴,“我看到你了,你往前走。”   “都看到我了,怎么不过来找我?”黎冬抱怨。   “哼。”隋娅轻哼了声,“我都朝你奔赴了一千多公里,最后这几步不得你朝我走吗?”   黎冬:“……”   “我真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黎冬低声说:“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说话忽然就觉得……很肉麻。”   “啧。”隋娅笑,“你段位现在太低了。”   黎冬在车站环视了一周,最后在人群里看到了坐在行李箱上玩手机的隋娅,她裹着一个黑色大棉袄,一点形象不讲。   黎冬悄无声息的走过去,正打算吓她一下,结果隋娅笑吟吟的抬起头看过来,“你想做什么啊?黎小冬。”   黎冬:“……”   什么都不想做呢。   隋娅这次来北城是一个人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卧铺来的,浑身都快要散架了。   但一看到黎冬就迫不及待的给她看自己沿途拍的风景照,结果刚翻了三张 ,没电了。   黎冬笑她,隋娅匆匆忙忙拿出充电宝,结果在20多个小时的旅程途中,充电宝的电量也消耗殆尽。   “算了。”隋娅把手机和充电宝都收起来,“回家再给你看。”   车站附近的出租车多,但那些车主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吆喝声震天响。   黎冬看着都发怵,根本不敢坐。   隋娅扯了扯她的衣服,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像逛青楼?”   “什么啊。”黎冬无语。   “那些大叔拿个手绢就能去怡红楼招揽客人了。”隋娅吐槽道:“我以为只要小地方是这样,结果大城市也被玷污了。”   “我第一次过来。”黎冬说:“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打车走呗。”隋娅耸了耸肩,“这些黑车还是不坐了,打个滴滴。”   滴滴。   黎冬的世界里又出现了一个新名词。   她用迷茫的眼神看向隋娅,没等她问,隋娅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个租车软件。”隋娅给她科普道:“可以从手机上找到你附近的车辆,让他过来接你,到达之后你再付钱就好了。”   “不过要小心黑车滴滴和变/态司机。”隋娅说:“在上车时一定要牢记那车的车牌号而且告诉自己亲近的人你上车了!”   黎冬点点头,表示明白。   心想早知道刚才就用这个软件了。   不需要体会凌霄飞车的感觉。   隋娅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到北城来也没出去玩过啊,还是只知道学习的呆子。”   黎冬耸耸肩,把手机递给她,“你下载吧。”   “苹果。”隋娅看了眼手机,“还是最新款。”   “哥哥果然有钱。”   软件刚下了一半,一辆车就在她们面前缓缓停下。   前排车窗摇下来,正是苏原那张脸。   “上来。”苏原面无表情。   隋娅一愣,“你谁啊?”   黎冬拽了拽隋娅的袖子,隋娅扭头问:“你认识?”   黎冬点头,“不熟。”   苏原:“……”   他愤愤的看了黎冬一眼,然后把车窗摇上去。   那辆车就那么在她们面前开过去。   隋娅冲着黎冬挑了挑眉,“苏原小哥哥?”   黎冬点头。   她和隋娅在微信上聊过苏原的事。   她总觉得在某种意义上,苏原是另一个世界的她。   他活得炙热而勇敢,叛逆且嚣张,永远无拘无束,狂傲不羁。   隋娅打开软件注册手机号,顺带吹了声口哨,“小哥哥蛮帅的嘛。”   “嗯。”黎冬也认可,只是,“脑子不太好使。”   “啊?”隋娅摇了摇头,“可惜了啊,不然还能拐来做男朋友。”   黎冬戳她的腰,“不能早恋。”   “啧啧。”隋娅瞟她,“你说我?”   黎冬无辜的眨眨眼。   隋娅已经叫了车,还接了个司机的电话,让他按照定位来接,挂了电话以后才慢悠悠的露出黎冬的手机壁纸,“那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啊?黎小冬,交代一下呗。”   黎冬:“……”   她一把抢过自己的手机,“我什么都没做啊。”   “我又没说你做了什么。”隋娅笑嘻嘻的,“咱俩谁不知道谁啊。你那点儿事,不是早都讨论过了吗?”   “阿黎大胆飞,娅娅永相随。”   “喜欢就追。”   黎冬把手机收起来,“不到时候。”   “也是。”隋娅已经看到了那辆车,拉着行李和黎冬一起过去,“等你成年。”   黎冬在心里默数,还有一年。   ***   黎冬的生日在平安夜,早都过了。   生日那天,她和苏江一起吃了饭,隋娅早在零点就给她发了祝福,姜娜和苏原都给她送了礼物。   但这次隋娅来了,非要再给她补过一次生日。   隋娅买了生日蛋糕,喊了姜娜和苏原,甚至还有楚风,定了KTV包厢,一起给黎冬补过生日。   想法很美好。   但苏原一来就臭着脸,隋娅的脸色也不太好。   不过在黎冬面前,两个人还挺能装,起码是和和气气的。只是黎冬去上卫生间的时候看见,隋娅和苏原在角落里吵架。   特凶。   就差动手了。   苏原骂隋娅是偷窥狂,为了堵他竟然进男厕所,隋娅骂苏原是流氓,在无人的角落里摸她的胸。   两人皆都暴跳如雷。   黎冬没有听墙角的习惯,她目不斜视的从另一条路回了包厢。   奇怪的是,隋娅和苏原回到包厢后又像是没事人似的,只是互相不搭理。   楚风过来碰了碰黎冬,低声问:“你那个朋友谈恋爱没啊?”   黎冬看了眼隋娅,“你说她吗?”   楚风疯狂点头。   黎冬摇头,“她说要好好学习。”   这理由说出去隋娅自己都不相信。   楚风又问:“她是不是明年就转到咱们学校了?”   “嗯。”黎冬反应了一下,顿了几秒又说:“也不一定。”   楚风还想问,隋娅就把话筒递给了黎冬,“阿黎,来!你的歌!”   隋娅点的是一首慢情歌。   前奏一响,那个孤独温柔的世界仿佛就出现。   黎冬和隋娅对视了一眼,好像回到了初见那天,隋娅一个人在包厢里唱歌,还买了两瓶啤酒,黎冬只是去帮忙的中学生,她被隋娅拉着,唱的也是这首歌。   自此,她的人生里有了一个朋友。   很难得的存在。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骑着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   ……”   黎冬和隋娅最初是在合唱,之后隋娅悄悄放下了话筒。   包厢内只有黎冬唱歌的声音。   她在唱歌的时候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声音清冽,身体会随着节奏一起打拍子,好似整个人都融到了歌里。   她不去看任何人,但其他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的汇聚到她身上。   黎冬笑着看向隋娅,隋娅歪着脑袋和她笑,继续唱:   “晚餐后的甜点就点你喜欢的吧   今晚就换你去床的右边睡吧   ……”   之后又都是黎冬唱。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其间有很长的缓和期,包厢内寂静无声。   姜娜的表情最为夸张,而苏原的眼神里也难掩赞叹。   隋娅笑着打趣,“是不是被吓到了?我第一次听的时候也被吓到了,还以为KTV放原声,哈哈哈哈。”   黎冬摇头,“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姜娜立马疯狂鼓掌,“黎小冬你快去参加选秀吧!这个嗓子,简直天籁啊!你快出道!出道了就是翻版王菲!”   黎冬:“……你在做什么梦?”   楚风也跟着起哄,“我刚真的以为是哪个明星唱的,去参加选秀出道吧。”   姜娜拿出手机,“正好猕猴桃的新选秀开始报名了,我去官网给你下载一个报名表,你一定能艳压群芳,成为一匹黑马,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隋娅摁住她的手,“你在想什么?猕猴桃的新选秀是女团节目,你让黎小冬跳舞,不如杀了她。”   黎冬疯狂点头,“我不适合。我就一KTV水平,不去娱乐圈。”   孰料一直都坐在角落的苏原忽然悠悠开口,“挺适合的。”   黎冬瞪大了眼睛看他,心想:真坑。   苏原:“苏芮是中传作曲系的。”   黎冬:“???”   然后呢?和她有关系吗?   “你觉得她会给我写歌吗?”黎冬露出个死亡微笑。   苏原轻飘飘的耸肩,“不会啊。”   黎冬:“……”   苏原:“但她不会拒绝哥。”   不得不说,苏原的这个算盘打得不错。   但不适合黎冬。   她从不觉得那样喧嚣嘈杂的娱乐圈会适合她生存。   隋娅笑着打趣,“不如你等明年企鹅台的《闪闪发光的少女》第二季,据说要做女生原创。”   “哦。”黎冬不咸不淡的应,“我要高考。”   如是一说,大家的气焰都灭了下来。   高考比较重要。   黎冬在沙发上坐着,百无聊赖。   大家还都在唱着歌嗨,楚风总往隋娅那凑,姜娜一个人也自得其乐。   不知什么时候,苏原坐到了她身边,漫不经心道:“真的可以试试去报个班。”   黎冬一惊,往另一边坐,离他远了些,斩钉截铁,“不去。”   “试试呗。”苏原说:“万一行呢?”   “不想去。”   “那你以后想学什么?”苏原侧过脸问她。   黎冬想了想,“不知道。”又顿了几秒她才说:“医生吧,能救人。”   “太血腥了。”苏原嗤笑,“你胆子那么小,去医院得吓到病人。”   黎冬一直保持沉默,隔了许久,等到前边的人都嗨得差不多了,她才忽然转过头,直直的望着苏原的眼睛,慢悠悠的开口,“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时候 。”   “你迫切渴望留住一个人的生命,但你无能为力。”   所以最后不如祈求她早点离去。   这样起码能少一些痛苦。   苏原忽然握紧了拳头,尔后又松开。   “当了医生,你会经常遇到那样的事情。”苏原说,“看着病人在你面前去世,各种各样的病症你无法解决,许多病人在你面前痛苦的哀嚎,但你永远无能为力。”   “因为――”   “人永远都抗争不过命运。”   最后那句话是黎冬和苏原一同说出来的。   四目相对之时。   黎冬说:“我不想当医生了,我想去看星星。”   作者有话要说: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骑着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   ――莫文蔚《慢慢喜欢你》 第28章 第28天   “快起床啦!”   “太阳晒屁股啦!”   刺耳的闹钟声响起。   “啊!”隋娅从床上翻了个身, 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结果发现手机扔在了另一边,她干脆翻了过去, 直接蒙上被子, 迷迷糊糊的闷声道:“黎小冬,关闹钟!”   没人应。   闹钟还在孜孜不倦的响着,声音带着震动, 吵得人心神不宁。   隋娅掀开被子, 气沉丹田, “黎!小!冬!”   依旧没人应。   隋娅的头发炸开, 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房间里一片寂静, 早都没人了。   隋娅像只虫子似的爬到床的另一边,拿过手机先往床上一甩, 闹钟依旧在响, 她恶狠狠的把手机甩到床上,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大喊了一声, “你个辣鸡手机。”   然后又一头栽下去摸到手机,滑动关闭闹钟,整个人和蠕动的虫子一样, 兀自嘟囔, “大清早的, 黎小冬你又跑哪儿去了啊。”   在床上闭目养神了五秒钟,隋娅忽然坐起来,开始下床穿拖鞋。   依旧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看都不看的往外走。   如同往常一样,开门去厨房找人。   结果门一打开就撞到了一堵肉墙, 她往后退了半步,有气无力地揉着脑袋吐槽:“你一大早的去哪儿了啊?”   之后就感觉到一股大力,直接把她的肩膀一掰,让她踉跄了一步,而后门被飞快关上。   不带丝毫犹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隋娅一个人在房间里,听着砰的一声门响。   好大一阵才回过神来。   那……不是黎冬。   是一个男人。   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能在这个家里随意走动的男人除了黎冬那个在南方拍戏的哥哥以外没有其他人。   隋娅站在原地,瞬间清醒,甚至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一个飞奔跑到床上拿起自己手机给黎冬打电话,幸好那边接得快。   “黎小冬,救命啊!”隋娅哀嚎,“你去哪儿了?”   “我在门口。”黎冬说:“怎么了?”   “你哥回来了!刚刚就在房间门口,还把我扔进了房间里。”隋娅顿了几秒,“我刚刚的丑态都被他看见了。我可真是太丢人了。”   黎冬:“嗯。你刚起床的样子确实是丑态。”   隋娅:“???!!!”   电话里寂静了几秒之后,隋娅才找回自己的状态,“黎小冬你学坏了啊。竟然怼我?”   “我没有。”黎冬笑:“我到房间门口了,开门。”   隋娅啪叽挂了电话,然后把手机随手一扔,去卫生间抓了两下头发,这才给黎冬开了门。   然后鬼鬼祟祟的在门口看,到处瞟苏江的影子。   客厅没有人。   厨房也没有人。   黎冬一把将她推回房间,无奈道:“别看了,哥哥已经回房间了。”   “啊?”隋娅还有些失望,“我还以为能看到你那英俊逼人,帅气无双的哥哥呢。”   黎冬翻了个白眼,在自己书桌前坐下,“直接百度吧。”   “没有真人好看。”隋娅耸肩,之后目光落在黎冬身上,几秒之后,隋娅伸手戳了戳黎冬的肩膀,“主要是我想看看 某人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黎冬瞬间红了耳朵。   尽管常被隋娅调侃,但她依旧没能适应。   隋娅趴回到床上,望着黎冬的背影,漫不经心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啊?”   “不知道。”黎冬说。   “狗屁。”隋娅扁扁嘴,“你就骗人吧。”   黎冬:“不喜欢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理由,但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隋娅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好似要从她坚定不移的目光中看出些什么来。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干净澄澈,像盛满了一汪湖水。   灰褐色的瞳孔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愈发漂亮。   “算了。”隋娅略有些委屈,“反正你不想说的事情,谁都逼不了你。”   黎冬沉默。   阳光洒落在浅色的木地板上,和阴影交织出光影斑驳。   隔了许久,黎冬忽然望着窗外远方开口,“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就不停跳动。”   “安静下来,我自己都能听到我的心跳声。”   “只要他在,我就看不到其他人。”   “想到他,无论多难我都能坚持下去。”   黎冬说完,房间内许久没有回应。   她往床上一看,隋娅已经睡着了,她趴在床上,温柔的阳光在她侧脸上跳舞,柔顺的黑色头发随意搭在被子上。   不知做了什么梦,她还笑着。   ***   隋娅在北城玩了五天。   黎冬陪着她逛了偏僻的胡同小巷,还有很多著名的景点,离开时又送她去车站。   隋娅离开后,家里又只剩了黎冬一人。   她的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做题复习,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发呆,偶尔给苏江发几条消息。   临近过年,苏江的工作愈发忙碌,只有在北城工作时才会回家来住。   有时候录制节目就是日夜颠倒的作息,往往他回来睡觉的时候黎冬都在复习。   只要他回来,黎冬一定会在客厅里。   一转眼就到除夕。   街上愈发热闹起来,小区里也挂上了红灯笼,一派喜气盈盈的景象。   家里却越来越冷清。   往年过年,黎冬都是和赵秀然一起。赵秀然会做的东西很多,炸肉丸子、豆腐丸子、炸麻花,炸鱼……各种各样的菜品都得提前备着,尽管她们家过年的时候几乎不来客人。   赵秀然说,都是仪式。   老一辈的人留下来的仪式感,每一年挑个时间让人们放松,但很少有人能真正的放松下来。   尤其是被禁锢在厨房里的女性。   黎冬曾经问过,这种仪式的意义何在。   赵秀然也说不上来,她想了很久最后和黎冬说:“传承吧。”   如今赵秀然去世,黎冬的寒假作业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她干脆去超市买了些食材,一头扎进厨房去做。   她会做的很少,只学到了炸丸子。   把肉馅剁碎,然后加点儿萝卜和鸡蛋,调好味,揉成丸子入锅炸,炸到九分熟就行,之后做配菜或是煮面的时候放,还会进行二次加工。   做豆腐丸子相对来说更简单,但所有工序都要自己一个人完成的话,黎冬需要忙活一整天。   这样的日子总是单纯而快乐的。   有宽敞亮堂的厨房,有现代化的机器,心无旁骛的去做一件事,和以往那个狭小的空间比起来,简直算得上是美好。   但黎冬开心不起来。   她总觉得,在厨房的某个地方,应当是有一个人存在的。   无论是赵秀然,抑或苏江。   除夕夜应当是最热闹的日子,但黎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家中寂寥无声。   苏江今天没有通告,但下午接了个电话就匆匆离开。   墙上的时针划过了9点,滴答滴答的声音听着实在心烦。   黎冬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取了罐啤酒出来。   酒都是苏江买的,最下边的柜子里还有许多红酒,他从不忌讳黎冬看到酒的位置,也不会禁止她喝酒,但也不提倡。   黎冬开盖的动作做的无比流畅,之后回到沙发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   不知在讲什么,总之大家都在笑。   所以不会笑的她在这里又显得格格不入。   苏江回来的时候,黎冬已经喝掉了三罐啤酒。   易拉罐歪歪斜斜的倒在茶几上,黎冬侧躺在沙发边,听到门响也只是遥遥看过去,然后冲着他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半眯了起来,声音空灵,“你回来啦。”   “嗯。”苏江在玄关处换鞋,脱掉黑色外套顺手挂上去,走到另一处的沙发坐下。   黎冬抱着一罐没开的啤酒,忽然朝上躺着。   她闭上了眼睛,开始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缓慢,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越跳越快。   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好像又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只要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黎冬就觉得安心。   苏江坐在那儿放空。   过了会儿,他开始收拾茶几上的垃圾,顺带把电视的声音弄小了些。   黎冬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苏江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被,轻轻的给她盖上。   世界如此寂静。   桑茵的那句话在他耳边回荡不去。   ――苏江,你欠我的,那就准备好用一辈子来还吧。   黎冬睡了近一个小时,醒来时苏江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沙发上。   外边烟花绽开,在城市上空形成独特的风景线。   黎冬眯了眯眼,她低声喊:“哥哥。”   苏江僵硬的转过身来,她可以清晰的看到苏江的眼睛红了。   那双深邃的目光望着她,说话的声音略有些哑,“醒了?”   “嗯。”黎冬抱着薄被坐起来,靠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他,“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苏江想都没想地说。   其实他一天都没进食。   跟桑茵耗了大半天,听她从下午哭到晚上,哭睡着了他才离开。   “一个人在家喝酒?”苏江温声斥责,“以后不要喝太多。”   “今天除夕。”黎冬鼓了鼓腮帮子,“我开心。”   说完之后她赤脚下地,去冰箱里拿出自己下午炸的丸子,都已经凉了,只能煮进面里吃。   “哥哥,你看。”她端着盘子,“我给你煮丸子面吧。”   苏江一直跟在她身后,看到丸子后愣了下。   许久没见过了。   小的时候每到过年,赵秀然都会做。   他和苏芮常会抢着吃,只是后来赵秀然走了,他再也没吃到过。   “你做的?”苏江涩着声音问。   “嗯。”黎冬转身开火,手在发抖,“今天无聊,就自己做了。”   苏江盯着她的手,隔了许久才颤着声音说:“有心了。”   简单的一碗面,里面煮了五六个肉丸子和素丸子,洒上葱花。   是赵秀然一贯的风格。   黎冬晚上也没吃饭,这时候给自己也盛了一小碗。   长长的餐桌上,两人面对面吃饭。   “哥哥。”黎冬喊他,“新年快乐。”   苏江低着头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尔后头也没抬的闷声说:“新年快乐。”   隔了会儿,他又说:“明天和我回家过年。” 第29章 第29天   苏江说的家在这个城市的另一边, 离一中也很近。   是他爸的新家。   黎冬坐在苏江的副驾,看他平缓的行驶在这个城市拥挤的道路上,百无聊赖, 开始数路上的车辆。   在过了两个十字路口后, 她才舔了舔唇开口,“这不合适吧?”   那个家里都是苏家人,也都是不喜欢她的人。   苏江带着她去, 岂不是大过年就要闹得大家不开心?   苏江看都没看她, 语气淡淡地:“有什么不合适?”   黎冬只是望着他的侧脸, 阳光从他的侧脸洒下来。   温暖, 耀眼。   她保持沉默。   从苏江家开车过去也就半个多小时, 但今天大年初一,路上稍微堵了些, 用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苏家是一座别墅, 有一个极大的庭院,车子可以直接开进院子里,但今天回来的人有点多, 院里停了三辆车,苏江干脆把车停在了外边。   一道铁栅栏门,上边缠饶着绿色的假藤蔓, 黎冬只是在外边看, 都觉得这里压抑。   一草一木都摆放的井然有序, 佣人皆都是不苟言笑,站在那儿毕恭毕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梦回古代,进了哪个高官府邸。   察觉到黎冬的抗拒和紧张,苏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的,你要是害怕就站在我身后。”   “嗯。”黎冬点头,步子和苏江缩的愈发小,整个人小小一只都快要靠在他身上。   苏江不由轻笑,等了会儿干脆伸手把她给拎了出来,让她站在自己身侧,“怕什么?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啊 ?”黎冬愣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反正这个院子让她有着天然的敬畏。   天空中有飞机飞过的白色痕迹,她一抬起头就能够看见,之后把自己的手紧了又松,然后揪住了苏江的衣服下摆。   苏江低头看她,她也抬起头回望,眯着眼笑,“这样我就不怕了。”   苏江的目光在她的手上停留了会儿,回过头往前走,黎冬看到他的嘴角扬起了轻微的弧度。   “哥!”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苏原一把手推开门,另一只手朝着空中挥舞,看到黎冬的那一瞬间眼睛一亮,然后往前走了两步,颇为嫌恶地说:“你怎么也来了?”   “阿元。”苏江低喝了一声。   黎冬却朝着他们笑,“哥哥去哪,我就跟去哪。”   “你就是个跟屁虫。”苏原怼。   “不用你管。”黎冬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苏原伸手就要去揪黎冬脸上的肉,结果胳膊刚伸出去就被苏江给拦了回去,苏原气得瞪大了双眼,“哥!”   “嗯?”苏江冲他挑了挑眉。   “你就护着她吧! ”苏原冷哼。   苏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记不记得她是个小姑娘?怎么总欺负小姑娘?我就这么教你的?”   苏原:“……”   苏家的人都到齐了,即便是倔脾气如苏芮,她也乖巧地坐在沙发上。   电视上正在重播昨晚的电视联欢晚会,一派喜气融融,只是大家脸上都不怎么开心。   进入屋里很容易就能辨别出哪个是苏成邺,哪个是沈溪。   黎冬也只是瞟了一眼便立马移开。   孰料坐在主位的苏成邺却慢悠悠的开口问道:“你就是秀然的女儿?”   黎冬愣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苏芮。   苏芮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正低头玩手机,闻言头都没抬,只是手指划拉屏幕的速度愈发快。   黎冬舔了舔唇,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苏江。   苏江把她往身后藏了藏,毫不客气的回:“你知道这些做什么?”   苏成邺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衣,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坐在沙发上依旧是板板正正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微微抬眼,经过岁月洗礼的眼眸就那么出现在众人眼前,尤其是直勾勾的看向黎冬。   黎冬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那个目光,严厉中又带着几分威胁,是黎冬从未见过的。   苏江一把拉过她的手腕,让她躲在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拉着她坐到苏蔓枝身边,顺势在她旁边坐下。   “随意问问。”苏成邺忽然笑了下,“关心一下前妻也不行么?”   这话一出,客厅瞬间变得寂静。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不必。”   “你配?”   苏江和苏芮同时开口,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却又极有默契的移开。   “怎么说话呢?”苏成邺皱起了眉,语气严厉,“你们都这么跟爸爸说话吗?出去学习上好学校 ,爸爸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沈溪伸手揪了揪他的衣服。   苏成邺低头瞟了她一眼,把她的手从自己衣服上拿下来,然后手背在身后,像极了黎冬中学时的那个油腻班主任 。   他轻哼了声,“你也别劝我。我看他们一个个的,就是长大了,翅膀硬了,都不用我管了,说话也没大没小的。从大的到小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倔,一说话就顶撞,我还是不是你们的长辈?谁家跟长辈说话就这样?!”   沈溪的手僵在那,嘟囔着看谁理你,冷哼了声别过脸去没再说话。   “爸!”苏蔓枝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戳手机,“你别激动,一会儿要是高血压犯了,大过年的我们领导可不想临时加班。”   “你!”苏成邺用手指着她,“你是不是就想把我气进医院里去啊?一个一个的,没一个孝顺的!”   “你也配?”苏芮收起了手机,双手插兜,淡淡抬眼,一脸不屑,“这话你一年说一遍,你不嫌腻吗?”   苏成邺生气瞬间拔高,“我年年说还不是因为你们年年不听话?但凡你们要是能够听话点儿,我至于生这么大气么我?!我这些年来供你们吃供你们穿,让你们上学,体体面面的活着,结果呢?!你们就这么对我?!到底是谁把你们教成了这个德行!”   房间里顿时变得寂静。   但这个屋里的人都不觉得害怕。   哪怕苏成邺释放出那么低的气压,他们依旧各自玩各自的,甚至苏原那边还传出了一声“double kill”。   “苏原!”苏成邺把矛头指向了苏原,“你在做什么?!还不放下你那个破手机?整天就知道玩游戏,也不看看自己的成绩?!这次期末考试你才考几分,不说重本了,就连个一本你都考不上!”   “别拿我撒气。”苏原连头都没抬,“大过年的,你就不能安生点?”   “就是!”沈溪也跟着附和,“原原下次努力就好了,谁惹你的,你去说谁,别把火往无辜的人身上撒。”   “无辜?”苏芮开口轻嗤,“这里坐着的人谁无辜?”   “你什么意思?”苏成邺厉声问。   苏芮冷笑,毫不畏惧的站起来看向他,“字面意思。”   “在座的各位都不无辜。因为我们都是靠你的精/子出来的,虽然你不养,但你贡献了精/子和你的臭钱啊。”   苏江抿了抿唇,扭头伸手捂住了黎冬的耳朵,朝着她做口型,“闭上眼睛。”   黎冬照做。   这个世界在她这里归于寂静。   但其实喧嚣和纷争还在继续。   苏芮的话如同一颗炸弹,瞬间点燃了苏成邺的情绪。   “我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让你们吃好的穿好的上……”苏成邺的声音都已经濒临破音边缘,但苏芮却不疾不徐的接过他的话,“上好学校,就是让你们这么报答我的?我怕是给你们吃多了!现在一个个的毕业了,自己挣钱了就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们,不管过多少年,我都是你们爹!你们记住,没有我,就没有现在的你们!”   苏成邺愣住。   他指在半空中的手就那么悬着,甚至在发抖。   苏芮勾唇一笑,玫色的口红显得格外妖艳,“是不是把你想说的话都说了?很生气?”她随意把苏成邺的手扒拉下去,“一把年纪的人了是不是更想体会阖家欢乐,儿孙围绕膝下?”   “你做什么梦呢?”苏芮笑,“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这么多年了,你配吗?还要当着大家的面提我妈,你好意思?哪来的脸?当初要不是你……”   “苏芮!”苏江喊她的名字,几乎是用吼的。   苏芮望过去,凄凄然一笑,“怎么?连你也要跟他一样?”   “等一下。”苏江说。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苏江松开手,然后捏了下黎冬的手腕,低声附在黎冬耳边说:“睁开眼睛吧。”   在黑暗中呆久了,刚睁开眼睛都感觉这个世界有些刺眼。   黎冬看向苏江,他的脸上都泛着柔和的光。   苏江牵起黎冬的手腕,“走,我带你上去。”   “苏江!”苏成邺喊他,“你在做什么?!”   苏江刚要迈台阶的脚步顿住,他先把黎冬放在身前,然后回头看向苏成邺,“难道这场战争还要波及无辜的人么?”   说完不等他回答就让黎冬迈台阶。   苏江站在她身后,耐心的等着她一步步上去。   苏原在后边喊,“带去三楼我房间吧。”   三楼相对安静许多,苏原的房间是暗色调,没有拉窗帘,进去之后一片漆黑。   苏江率先去拉开了一面极大的落地窗,阳光倾泻而入,黎冬这才能够打量这个房间。   没有电视和电脑,只有一面书墙,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各个类型的都有,有许多书甚至是绝版。   苏江低声问:“饿吗?”   黎冬摇头。   苏江:“渴吗?”   黎冬继续摇头。   她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苏江,满眼都是担忧。   苏江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没事。”   “他们……”黎冬迟疑了下,“一直都是那样吗?”   “嗯。”苏江说,“没事的。”   早都习惯了这个家的氛围。   风雨飘摇,剑拔弩张。   “放心。”苏江怕黎冬多想,“不是因为你。”   “可是他提了妈妈……”黎冬说。   苏江本来都走到了门口,却又忽然回头,像亲人那般的抱了抱她,大手抚着她的头发,“在这个地方,妈的名字就是禁忌 。”   “但这和你无关,也和妈无关。”苏江颤着声音说,“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有些人做了对不起妈的事。”   “所以,从始至终都是他的错。”   “和我们没关系。”   ***   楼下的气氛依旧紧张。   苏江下楼时,他们仍旧维持着他上楼前的状态,甚至连姿势都没换。   苏江打量了一圈,忽然轻笑,“还挺敬业。”   “苏江!”苏成邺眼睛里的怒火都快把人燃烧,“你就是这么管你妹妹的?一个女孩子家,成天就知道什么精子和钱!能成什么大气候!”   “跟你有关系吗?!”没等苏江开口,苏芮就站到了苏江身前,并且直呼他的姓名,“苏成邺,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苏芮!”苏成邺气得捂着心口,“苏江,你就是这么管她的?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满口脏话,成何体统?!”   “总比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好。”苏芮轻嗤,“苏成邺,你都五十多岁的人了,半截身子都埋到土里了,能不能认清自己?自称大男人,一点担当都没有,好意思说自己是我们的爹?生我们的时候,你除了提供精/子还提供什么了?屁都没有!生了孩子让别人养,最后还想让孩子叫你爹,你咋那么美?还要点脸不要了?”   “苏芮!”苏成邺手指着苏芮,气得发颤,红着眼怒吼,“你!你!你!”   却是什么也说不上来。   沈溪看着这架势不对,站起来拍了拍苏成邺的后背,“她们都是孩子,你和她们计较什么啊?别生气,气坏了不值得。”   “可别。”苏芮笑,“都长大了,成年人,能为自己的话负责。”   “一年又一年陪他演戏,大家都挺累的。明明就是人生的loser,非得装的事业有成,让大家都配合着,我凭什么啊?!这么多年了,这个家里,谁真的开心过吗?沈阿姨,现在,哪怕是一天,你快乐吗?”   沈溪忽然语塞。   她扭头看着身旁的苏成邺。   这些年,他变了太多。   刚结婚时明明温柔浪漫,却在创业成功后变得和原来背道而驰。   自大爱吹嘘,渴望让人看到他成功的那一面,不仅如此,还想让这个家庭和谐又温馨。   但是当年打破的镜子,一朝一夕之间怎么可能拼凑完整?   有些碎片都不知道掉落到了哪里。   苏芮看着苏成邺,忽然红了眼睛。   她哽着声音喊他,“苏成邺。”   “我承认,你生了我,还把我送去了好的学校。我从一岁到十六岁,上学读书都是花得你的钱,但我没有别的选择。这些钱,我都会一笔一笔还给你。我不想陪着你演戏了,每年过年大家凑到一起,从来都没开心过。”   “我哥和我就不说了,我们跟你们一家人没感情。但苏蔓枝和苏原,这是你和你拼了命都要在一起的初恋结婚生下的孩子,你有好好珍惜他们吗?苏蔓枝一个正儿八经985医科大学被你贬的一文不值,明明是能当女明星的脸愣是被说成没有特点,没有遗传你和沈阿姨的一点儿优点。”   “苏原,以前每次考试都是全校第一,中考还是全市第一进的一中,然后呢?功劳都是你的,他不能玩一点儿游戏,不能去一次网吧,不能跟朋友出去玩,只要做了就是不正经。你是指望他成为机器人吗?更何况,他初中以前的所有成就都是爷爷奶奶的功劳,自从爷爷奶奶走了之后,你看他还正经搭理你吗?!”   苏芮面无表情的流泪,说到谁的名字,谁就忽然低下头或是别过脸去擦眼泪,连一向坚强的苏原也默不作声的站起来,背过了身去。   苏成邺也愣了,他万万没想到今天会闹到如此局面。   以往过年,他也说教,但苏芮他们都是听听就过去了。   基本上吃顿饭就散,大家各做各的。   但今天的苏芮,无比较真。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隐形的刀,不见血的刺入他的心脏。   他握了握拳头,所有愤怒的气焰在一瞬间好像被一盆冰水所浇熄。   苏芮闭了闭眼睛,一滴泪从她的眼睛里直接落到地上,晶莹的水珠经过太阳的折射散发着晃眼的光,她哽着声音说:“苏成邺……你……这辈子就是个巨婴。”   “从小爷爷奶奶养你,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   “结婚了,你三心二意,遇见了赵秀然那个傻女人,她给你生孩子,还给你样别人的孩子,一养就是十几年。你追求爱情,可以啊,但你能不能单纯追求爱情,不要生这么多孩子!”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苏芮的嗓子都快要破音。   “苏芮。”苏江在她身后温声喊她,“别再说了。”   “咱们回家吧。”   苏芮慢慢摇头,“我要说。”   “这些话,我憋很久了。”   “苏成邺。”苏芮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有的孩子是父母爱情的结晶,是晶莹剔透的水晶,但有的孩子就是一块玻璃渣。他们会被别的水晶说是有人生没人养,会被觉得不是完整的个体,还会受到来自各方面的暴力。”   “你觉得你创业辛苦,为我们挣钱太难了,在外面低声下气,所以回到这个家来就要颐指气使,但你知不知道,当你的孩子一样很辛苦!我们从小都觉得自己没有爸爸!”   “没有尽过一天养育责任,你永远都不能说是我们的爸爸。”   “还有。”苏芮摸了一把眼泪,忽然抬起头来,她望着空白的天花板,一字一顿地说:“我再也不要从你的口中听到我妈的名字。”   “你,永远,不配!” 第30章 第30天   苏芮说完那些话后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背影带着坚毅和决绝。   在那一刻, 所有人都在向她行注目礼。   喜气盈盈的日子里,有些话不吐不快。   但这个年,注定比以往更难忘。   苏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便是连苏成邺也一改往日状态, 站在那儿愣了许久。   忽然,一个茶杯重重地甩出去。   哐当。   一声清脆的响把众人游离在外的思绪都拉了回来,但大家又都用厌烦的眼神看向苏成邺。   他猛一拍茶几, 瞪圆了眼睛, 眼珠子都快要蹦出来, 一连说了几个“好啊好”, 尔后嗤笑, “这就是我养的好女儿。”   “苏江!”苏成邺扭头看向苏江,“你到底是怎么教她的?怎么她就成了这幅德行!”   苏江站在楼梯口, 一直低着头, 双手插兜。许久没剪头发,斜长的刘海儿都有些挡视线,他略微往右偏了下头, 微微抬眼看向苏成邺。   这一眼,尽显冷漠疏离。   在苏成邺暴怒的目光中,他不疾不徐的开口, “你也说了, 那是你女儿。”   “养她不该是你的责任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成邺怒吼:“你是她哥!”   “当爹的都不管。”苏江唇角微勾, 笑意不达眼底,“当哥的能管着什么。”   “再说了。”苏江忽然话锋一转,气定神闲的看着他笑:“我也是第一次见这样养孩子的。养得好了就是你的功劳,养得不好都是别人的问题。”   “未免……”苏江顿了顿,“太厚颜无耻了些。”   噗嗤。   苏原玩着手机笑了。   声音过大。   苏成邺看过去的时候他还抬头挑了挑眉, 唇角微微上扬。   带着挑衅意味。   “你们!”苏成邺往沙发上一坐,径直往后瘫去,“反了!都反了!”   “一个两个的,都是想做什么?”苏成邺吼,“想逼死我吗?!”   “想多了。”苏江面无表情,“你少说话,我们还能维持表面平和。”   “苏芮的脾气大家都了解,你没必要往她身上撞。”   “还有……”苏江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逝者已逝。有些名字,你确实…….不配提。”   说完之后,苏江径直上楼。   苏原也放下手机,手往兜里一叉,吊儿郎当的跟着他走。   苏曼枝站了起来,即使沈溪一直在给她使眼色,她也慢慢摇了摇头,打算回房间。   苏江上楼把黎冬带下来,路过一楼客厅时,所有的佣人都屏息凝神。   苏江只是低下头,把挂在门口的衣服给黎冬递过去,然后看着她穿好,带着她往外走。   “站住!”苏成邺冷冷开口。   苏江和黎冬同时顿住脚步,但没回头。   “还有事?”苏江稍微挑高了点儿声音。   “别的我不管。”苏成邺压抑着怒气,“你把一个小女孩儿来带家养着是做什么?”   黎冬的心一紧,目光径直望向苏江。   他眼角余光看到了黎冬,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无亲无故的。”苏成邺说:“你把她养着就是个□□!等爆出去你的演艺生涯就结束了!”   苏江的动作极为缓慢,他缓缓回头,目光犀利,“我不养,你养吗?”   苏成邺:“……!”   “你这是诡辩!”苏成邺说:“她都这么大了,跟你一个单身男人住在一起像什么话?!被狗仔拍到都会说你在乱搞!”   “比不上你。”苏江淡淡的,“更何况,清者自清。”   “要真是清者自清的话,你跟桑茵就不会上那么多头条!”苏成邺怒吼,“恋爱怀孕结婚,早就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跟一个未成年的女孩住一块,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脑子坏了吗?!”   客厅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苏江的呼吸声重了些,但他依旧是轻轻拍了下黎冬的肩膀。   黎冬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她勉强笑了下,垂在双侧的手紧握成拳,然后又松开,她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不大的弧度,“哥哥,我去外边等你。”   这些话,不适合她听。   黎冬疾步走出客厅。   苏原在后边喊:“黎冬,你去哪儿?!”   豪奢的大院里,黎冬找不到自己的归属。   这里本就不属于她。   她不姓苏,也不姓赵,甚至连黎都不应该姓。   她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边缘人,这个世界不应该有她的存在。   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该到何处去。   记得小时候问,孙悟空为什么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为什么没有家呢?   后来慢慢长大才明白,原来人类也是会找不到来路,恨不得自己是从自然中的某个物件中蹦出来。   原来,有人是真的没有家。   北城的阳光很足,但风也很大。   冷风吹过来的时候,黎冬也没感觉到冷。   苏原在黎冬身边停下,就那么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最重要的是不知道说什么。   刚刚当着她的面说想让她无家可归的是他的爸爸。   这是永远无法割舍的血缘关系。   哪怕这段关系让你厌恶至极。   黎冬把手揣到兜里,扭头冲着他咧嘴笑了下,“新年快乐。”   苏原一愣,手摸向后脑勺,“你……你也新年快乐。”   “那些话……”苏原开了个头,但没说下去。   黎冬自然的接过话茬,“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苏原:“哦。”   黎冬眯着眼望向客厅,苏江已经走了出来。   一如既往地坚定向前,目光深邃,令人忍不住沉迷。   黎冬跳了一下和他挥手,苏江的脚步顿住,插着兜的双手伸出来,也朝她挥了下。   “走吧。”苏江说,“回家。”   **   黎冬没再去问苏成邺和苏江说了些什么。   苏江一句回家足以表明一切。   晚上的饭是苏江做的。   两人坐在餐桌前,苏江开了一瓶蛮贵的红酒,给黎冬也倒了一些。   酒喝到一半,桑茵忽然打来电话。   苏江没接。   他朝着黎冬举起杯,“新年快乐。”   隔着鲜红的酒液,黎冬看到了他的侧脸。   一如既往让人心动。   她学着他的样子举杯,笑道:“新年快乐。”   电话不停在打,苏江一直挂。   黎冬说:“哥哥接吧,万一……是有急事呢。”   苏江闻言往后靠,放松的倚在椅子上,“没急事。”   “她就想提醒我。”苏江忽然压低了声音,变得神秘,“在某些日子里,她听不到这个世界,所以我也不可以过得快乐。”   黎冬沉默。   她只是看着苏江,许久之后,她轻声问:“那,哥哥,你快乐吗?”   苏江把这个词反复咀嚼,尔后笑了。   “快乐?”他看向黎冬,“你看我配吗?”   黎冬点头。   苏江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眼角泛红,眼里带着几分醉意,唇角微勾,显得格外诱人。   他说:“不。”   “从她站在我身前的那一刻起,我就不配拥有快乐。”   说完之后又顿了下,补充道:“或许从我选择堕落开始。”   “我再也不配拥有快乐。”   “我的人生,毁在起点。”   “也毁在我自己手里。”   黎冬朝着他缓缓伸出手。   明明那么近,却又感觉那么远。   他的脸就在光影重叠中不停雾化,好像随时都要消失。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哽,但他一直都笑着。   黎冬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丧到了谷底。   她的手在半空中握成了拳,慢慢又缩了回来。   她说:“不会的,你的人生还有很长很远,你还能快乐。”   “不论是谁都不能剥夺你快乐的权利。”   “你是你的,只是你自己的。”   一句比一句急切,似乎在寻求什么肯定。   苏江猛灌了一口酒,轻笑着摇头。   “很多时候,我不是我。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我是明星。在导演的镜头里,我是剧里的某一个人,演员没有自己的脸。我演过很多角色,小市民和大人物都有,但那些都不是我。很多时候我会问,我是谁?我自己都给不出来一个答案。”苏江说:“我知道我现在活的不像我了,但谁又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儿?我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生了我,但没告诉我该怎么活。”   “随风而去,自由生长。这就是所有的我。我值得什么?什么都不值得。 ”苏江的脸泛红,他忽然趴在桌上,开口喊桑茵的名字,带着几分哽咽。   他说,“桑茵,这辈子我不后悔认识你。”   “你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第一次感觉到了痛意。”   “只有感觉到疼,我才能认为自己像个人一样活着。”   “哪怕狼狈,还被所有人讥讽,但我觉得自己活着。”   “可是桑茵。”苏江看向她,眼睛晶莹剔透,“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知道自己病了,但我不能继续病着。”   “我得照顾妹妹。我妈就交给我这么一件事,我得办好。”   “我不能……让她再被抛下了。”   黎冬的泪就那么落在了桌子上。   她抬手抹掉眼泪。   “哥哥。”黎冬喊。   苏江已经闭上了眼睛,却又皱着眉头嗯了一声,眼睛睁开了一条小缝。   “我还有你。”黎冬笑着说:“你也……还有我。”   苏江淡淡的哦了声。   他坐起来晃了晃脑袋,眼神看向窗外,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   他伸出手指向窗外,“你看。”   黎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外面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这个城市最好看的景色尽收眼底,却又显得自己愈发孤独。   “芮芮今天说得很对。”苏江说:“有些孩子是水晶,但有些孩子注定是玻璃渣。”   他们不被爱的活着,从远处看甚至能和水晶混为一谈。   一旦走近,任谁都能看出二者的差别。   一个晶莹剔透,一个会伤人。   “我注定是玻璃渣。”苏江看着黎冬,“但我希望你……”   没等他说完,黎冬就抢道:“我也是玻璃渣。”   “碎的最彻底的,原材料最劣质的玻璃渣。”   苏江的目光略有些呆滞,话就那么被堵在喉咙口。   黎冬却别过脸去,哽着声音继续说:“玻璃渣混在水晶里,就注定被水晶看不起。因为原材料不好,因为被人摔碎,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但玻璃渣就永远会是玻璃渣吗?如果可以的话,谁不想做水晶?”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不如意,为什么要因为自己是玻璃渣就要被歧视,被看不起?成为玻璃渣还是水晶,这个选择不是我们自己做的,但我们必须承受结果。这并不代表我们要接受。”   “哥哥,你知道吗?”黎冬踮起脚尖打开了窗户,“我原来以为我只要努力就能变成材质不那么差的玻璃渣,到现在才发现,不管如何,我永远都是玻璃渣。”   “我那不负责任的父母给我选的路,命运早已让我踏上了这条轨迹,我没有任何选择,我只能做那个玻璃渣。我怨,我恨,但我不能放弃自己。”   黎冬吸了吸鼻子,“我努力学习,想要来到大城市,想融入人群,就是因为只要在玻璃渣上裹上一层亮色的粉,在太阳的照耀下,她也能成为水晶。”   “哪怕有朝一日会被人发现,她也是有着包裹的玻璃渣,而不是一眼看去就要被讥讽、被漠视、被歧视的水晶。”   苏江看着她。   在她说话的时候,一言不发,目光也从未挪开过。   天空忽然有烟花绽开,绚烂夺目。   黎冬说:“你看,烟花再漂亮也只有一瞬间的光彩,但人要活一辈子。不管再平凡的人,都会有人生高光的那一刻。”   原来,她觉得她的人生不过如此。   但苏江把她从恽县带出来的那一刻,她觉得人生真的不过如此。   她还有无数种可能,能活着,甚至活得更体面。   客厅里寂静无声,只有冷风呼啸而过。   许久之后,苏江闷着声音说:“我们去看极光吧。”   去遥远的地方。   玻璃渣也会发光。 第31章 第31天   看极光要去南极。   辗转好多国家, 从飞机到游轮,然后才能抵达 。   这是黎冬第一次远行。   她和苏江一起,走在没人认识的异国他乡。   在这里, 只有他们两个人。   到了南极要找当地的导游, 各种注意事项和安全应对措施,而且南极不止可以看极光,还有企鹅和鲸。   黎冬作为一个纯粹的南方人, 尽管之前在北城已经见识过寒冷和大雪飞扬, 但南极的雪让她更开眼见。   一眼望去, 没有尽头, 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衣服裹得极紧, 依旧能感受到呼啸而过的风,穿越过她的身侧, 然后到不远的地方扬起冰雪。   像极了一座巍峨壮丽的冰雪之城。   但最遗憾的是他们去的前三天都没看到极光。   这天晚上, 黎冬和苏江回了居住的地方,两人和往常一样,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然后席地抱膝而坐。   “哥哥,我们还能看到极光吗?”黎冬偏过头问。   苏江人高马大,坐在那儿比她高许多, 而且看上去有些许滑稽。   “不知道。”苏江说:“或许会。”   也有可能不会。   看运气。   他们明天就要离开南极。   如果就此离开, 那必定会遗憾。   “要是今晚没有, 那就再多呆一天。”苏江想了会儿说:“最想要看到的都没看,怎么能走?”   “但是……”黎冬顿了顿,“赵姐给你打电话了。”   “没事儿。”苏江望着窗外,“最近没工作。”   黎冬惊讶,“你失业了啊?”   苏江:“……”   他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下, “你在想什么呢?我要是失业,那我们明天真得回去了。”   “啊?为什么?”   苏江笑,“我得着急回去给你挣学费呢啊。”   “下学期学费已经交过了。”黎冬嘟囔。   “隋娅下个学期是不是就转过来了?”苏江问。   黎冬点头,“她说能和我一个班。”   “那挺好的。”苏江顿了下,“有个朋友蛮好。”   两人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题天马行空。   晚上九点半,黎冬已经开始忍不住打哈欠。   “回去睡吧。”苏江说,“明天还有时间。”   黎冬点头,又问:“那哥哥呢?”   “我再待一会儿。”苏江说。   黎冬本打算起身,脚都已经伸出来结果又在一瞬间缩了回去,她鼓了鼓腮帮子,“那我也再待一会儿吧。”   苏江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几秒之后,他嗤笑了声,“想陪着我?”   黎冬把脑袋偏过去,但耳尖儿已经红了。   苏江的声音一如既往好听,比平常还多几分沙哑。   愣了几秒后,黎冬才轻声嗯了下,生怕苏江看出些什么,她立马解释道:“其实我还想再等等极光。”   “哦。”苏江倒没什么反应,只是表情淡淡的,“你先去睡吧,要是极光出现我叫你。”   黎冬没应,只是坐在那儿不动。   苏江也没勉强她。   宽敞的空间里,两个人的距离却很近。   黎冬刻意屏住呼吸之时还能听到苏江的呼吸声,绵长悠远。   但他没有睡着,他的目光还在望着窗外某个定点,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又过了半个小时。   苏江忽然起身,看向黎冬,然后朝黎冬伸出手,“起来吧。”   黎冬慢慢把手伸出去,那双灰褐色的眼睛不断在四周瞟着,怎么也落不到苏江身上。   “睡觉去。”苏江把她拉起来就松开了手,和她保持了点儿距离,“明天还有机会。”   “那如果明天也没有呢?”黎冬问。   苏江正要回答,嘴巴都张开了却又合上,他忽然特别认真的说:“闭上眼睛。”   黎冬一脸懵,但在三秒之后,她还是听话闭上了眼睛。   就感觉眼前有一道强光闪过,等到苏江说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慢慢在光源刺激下睁开眼睛,只见在巨大落地窗上折射出一道白色的光。   是苏江手机的手电筒。   黎冬看着那条射线,摇头道:“这个不像。”   “加上彩纸映射就像了。”苏江关掉手电筒,把手机放起,“只要眼里还有光,比看多少次极光都有意义。”   黎冬还没揣摩出这话的意思,苏江就拍了拍她的头,“去睡觉吧。”   黎冬往房间里走,她还能听到苏江的脚步声。   快要走到拐角处时,黎冬忽然回头喊他,“哥哥。”   “嗯?”   黎冬的唇角勾起,眼睛半眯,“我们的世界里一直都有光。”黎冬直勾勾的看着他的眼睛,“光,现在就在我的眼睛里。”   苏江在原地愣住。   正当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黎冬忽然跳了起来,她拍手大喊,“极光啊!”   “什么?”苏江不由自主的跟着黎冬跑起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的天空有漂亮的光出现,浸染了整片天空。   五光十色,绚烂夺目。   比夏花更为灿烂。   在一瞬间抓住你的眼球,让你恨不得跟着它去远方。   地上皑皑白雪也映照出了不同的颜色,而且还不停变幻。   无论在纪录片里看了多少次,远不如亲眼看见更为震撼。   ***   极光的漂亮都被黎冬装进了眼睛里,顺带也拍到了相机里。   相机是苏江带的,她也勉强学会了拍摄,只是有时拍到的照片变焦不太好。   晚上回房间洗漱的时候,黎冬特别高兴。   内心的满足感是前所未有的。   黎冬开心了就喜欢哼歌。   而且声音还不小。   “我站在灰色的大地上唱歌裙角和着风声上扬……”   她的声音明快,像是一块未曾被烧制的瓷器。   苏江是到公共卫生间拿浴巾的,走到门口却听见黎冬在唱歌。   而且唱的是他的铃声。   他喜欢这首歌是因为黎冬。   她之前在车上用手机给自己放过一次。   那个又丧又燃的劲儿不仅会吸引黎冬,更会吸引他。   黎冬的声音和原唱差别很大,唱出了另一种味道。   但出乎意料的,很好听。   甚至是适合去唱电视剧OST的嗓子。   苏江一直站在门口听着,直到她不唱了,这才打算离开。   但是走了几步后还是转身,他握了握拳,然后敲门。   黎冬开门的速度很快,见是苏江,后退了半步,那双灰褐色的眼睛望向他,“哥哥,怎么了?”   “来客厅。”苏江很严肃的说。   就在几十秒的时间里,他的头脑迅速发生了一场风暴,飞快给黎冬规划好了未来的道路。   当然,这需要和黎冬商量。   客厅里。   明亮的灯光照耀着,时间已经不早,但黎冬却没半分困意。   过了最困的那个点儿,现在脑子格外清醒。   尤其是苏江用严肃的表情看着她时,脑子也在疯狂转动,猜测他的意图。   苏江的目光点着他对面的沙发,“坐。”   黎冬舔了舔唇,战战兢兢的站在对面,手背在身后,“我还是站着吧。”   苏江倒也没再固执让她坐,话锋一转,“唱首歌吧。”   黎冬:“……???”   愣了三秒后,她睁大眼睛看向苏江,用眼神询问他什么意思。   苏江不疾不徐,“刚刚在房间里唱的不是挺好么?现在再唱一首。”   黎冬:“……”   她低下头,颤着声音说:“对不起哥哥。”   苏江皱眉,“怎么了?”   “我不是故意要唱那么大声的。”黎冬委屈巴巴地说:“我只是看到极光,太高兴了。影响了你睡觉,真的……对不起。”   苏江:“……”   他无奈扶额,“我没有怪你唱歌声音大。”   黎冬终于抬头看他。   苏江轻笑,“你先唱,不要有压力,就当我不存在,我听一下你唱的歌。”   黎冬犹豫了两秒。   苏江的目光一直望向她。   黎冬握了握拳,轻吐了一口气,“我可以背过身去唱吗?”   “可以。”   黎冬转过身去,眼睛虽然看着墙,但耳朵里全都是苏江的呼吸声。   她不停地调整呼吸,低声问:“我要唱刚才那首吗?”   “随你。”苏江说:“尽量调整到你最舒服自然的状态。”   黎冬点头,三秒之后,她说:“那我要开始了。”   她没有继续唱《你被我浪漫》。   而是换了一场很温柔的告白情歌。   她背对着苏江,手依旧是背在自己身后。   两只手交叠相握,然后伸出三根手指,两根,一根……脚步开始给自己打起了拍子。   “喜欢你,给我你的外衣   让我像躲在你身体里   喜欢你,借我你的梳子   让我用柔软头发吻你   ……   我喜欢这样跟着你   随便你带我到哪里   你的脸慢慢贴近   ……”   黎冬唱的时候手指会不自觉的跟着动,脚也在不断打拍子,起初身体僵硬,声音也带着颤,但还没到高潮部分,她已经进入了这首歌的节奏里。   每一字每一句都完美的卡到了人觉得最舒服的气口里,听着就觉得惊艳。   等到黎冬唱完,房间里忽然变得安静。   只有黎冬喘息的声音。   她伸手捂住心口,开始平复自己的心跳。   甚至不敢回头,怕看到苏江失望的眼神。   她紧张了,唱错了好几次歌词。尽管没有伴奏,但她抢了好几次拍子,有那么两三句唱的特别赶。   唱歌一向是黎冬比较拿得出手的才艺。   她很小的时候代表学校去市里比赛,拿了小学生唱歌比赛的第一名。   到了初中她就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了,高中就成功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人。   同学们几乎都不记得自己唱歌很好听。   她的手心都冒了冷汗,不敢开腔。   近两分钟后,黎冬才听见苏江释放出来的呼吸声,然后房间里的氛围慢慢恢复正常,不料,苏江却平静的扔出了一个惊雷。   他不疾不徐,甚至放缓了声音说:“你去学音乐吧。” 第32章 第32天   苏江用的句式是“去学音乐吧”而不是“想去学音乐吗?”   他是个很佛的人。   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从来不会多过问一句, 以至于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是冷漠。   但在某些事情上,他又热心到可怕。   比如桑茵,比如苏芮, 比如黎冬。   桑茵和苏江的情感能追溯到高中。   而苏芮更不用说, 那是从小到大相依为命的感情。   但在黎冬这里,对苏江来说黎冬并非只是黎冬,她是赵秀然留下来的遗物。   是他回报那些年赵秀然的照顾的唯一途径。   茨威格在《断头王后》里说:命运所馈赠给你的, 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苏江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他现在需要把欠命运的还回去。   尽管这需要让没什么耐心的他变得极有耐心, 甚至还要提前当“爹”。   他的这些年, 从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但这都不重要了, 他不需要。   就像不需要快乐一样。   黎冬的未来对他来说甚至比他自己的更重要。   他这个前路未知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在半路抛了锚, 所以黎冬必须要可以独立生存。   黎冬站在原地,脚步发麻, 愣是不敢转过身来。   苏江从兜里摸了支烟出来, 只是握在手指间把玩。   打火机在上飞机前已经扔掉,他也没法点烟,只是玩着来舒缓压力, 然后思维会转的更快一些。   “认真的。”苏江说:“去学音乐吧。”   “为什么?”黎冬深呼吸了一下,终于转身,目光和苏江的对上, 但也只是一瞬, 她便移开, 尔后坐到了苏江对面的沙发上,眼睛盯着某一个定点,不再抬头。   “你喜欢音乐吗?”苏江问。   黎冬摇头,尔后又点头,“喜欢。”   “你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苏江问:“你在犹豫什么?”   黎冬沉默。   她小时候拿了市里唱歌比赛冠军那次,有很多邻居说她特别有天赋,要是好好学以后肯定是个歌唱家,甚至老师也上她家去做思想工作,希望能给她报一个音乐班,学一些乐理知识,毕竟黎冬是个很难见的好苗子。   但是音乐班需要一个学期另外交五百块钱。   黎冬自然没去。   有些时候,无论你多么有天赋,在你刚出生的时候,老天爷就把命运已经写好。   出生在哪里,就注定在哪里扎根,蔓延的树枝也不会远到哪里去。   无论你怎么挣扎,你注定在泥泞。   挣扎的结果只会是溅上满身泥。   有些人的天赋是锦上添花,但有些人的天赋是雪上加霜。   注定不配得到。   苏江在她的沉默逐渐悟了出来,他只是坚定地说:“学音乐不贵。”   “报班和考试的钱我来出。”苏江说:“而且苏芮是中传作曲系的,我也认识几个比较有名望的老师,以你的资质,他们肯定很乐意收。现在,我只问你,你想学吗?”   黎冬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有点儿……想。”   “什么?”苏江皱眉,“你可以大声一些,没关系。”   “想学。”黎冬的声音拔高了些。   苏江笑了,斩钉截铁,“那就学!”   **   回到北城后,隋娅和家人也搬了过来,而且和她家离得极近。   黎冬不再是孤单一人,隋娅带着她去走街串巷,去KTV,去奶茶店,甚至是去麦当劳点两杯奶茶,一坐一下午,两个人拿几份卷子,黎冬可以一动不动的做完一份卷子,而隋娅写不了几秒就要玩手机。   这样的日子,平凡且浪漫。   是将所有温柔都填在岁月里的那种浪漫。   黎冬也和隋娅说了自己打算学音乐的事情。   隋娅当即拍桌子,整个麦当劳的人都看了过来,黎冬立马低下头,隋娅讪笑着和众人挥手,“不好意思,激动了。”   黎冬等到气氛平和之后慢慢探起头,“你可以不用那么……”   “怎么不用?!”隋娅笑的嘴都快咧到耳朵后边,“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在我听见你唱歌的那天起,不,是那一刻,我就觉得你应该是站在舞台上的,必须要有好多人听到你唱歌,这才不辜负你的天赋,但是你不正统学习的话,肯定出头的机会就少,现在有了这个机会,那简直就是天赐!”   隋娅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眼睛泛红,眼泪猝不及防就掉了下来。   她仰起头,用手扇风,黎冬立马抽了两张纸给她递过去,“你干嘛啊?”   “喜极而泣,喜极而泣。”隋娅接过纸巾,特做作的擦眼泪,然后看着黎冬傻笑。   黎冬也看着她,谁也没说话,但彼此都懂。   “傻。”黎冬嗤笑,眼睛也红了。   隋娅跟着笑,吐了吐舌头,“你也没聪明到哪去。”   隔了会儿,隋娅喝了口奶茶,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我是真的高兴。”   黎冬:“看得出来。”   隋娅是最希望她出人头地的那一个。   或许说也不是出人头地,只是单纯希望她的天赋被人看见。   隋娅曾说,她不应该局限在那个小县城里,应当去更大的世界去看看。   外面繁花似锦,灯火辉煌,有闪耀舞台。   那才是属于她的世界。   ***   日子过得很快,苏江给黎冬找了辅导班,同时还给她规划了之后的路线。   参加艺考,这样的话不会耽误学习。   而且艺考对她来说是更有利的,学习成绩不差,在音乐方面也有天赋,很轻而易举就能上 国内顶尖的艺术学校,之后进入娱乐圈,还有苏江的资源。   她的起点,一下子会比其他人高很多。   黎冬也接受了苏江的安排。   她到北城之后学习比以往更努力,但成绩总是滞步不前,以她目前的成绩参加高考,估计最多就是二本。   参加艺考对她确实更好。   苏江找的那个辅导班是小班教学,一个班五个人,一周上三节声乐课,两节乐器课,乐器可以自选。   学乐器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去理解乐理,而且老师给出来的意见是可以适当去学习写歌。   黎冬的资质确实不错,但这个班里的每一个学生都是各个学校顶尖的极有天赋的学生,她站在人群中,再一次被淹没。   第一堂声乐课上完之后,老师专门和她谈了次话。   教声乐的老师是中传的一位老教授,资历极高,多年担任艺考的评委,很多知名歌手都出自他门下,。   在学校里带过那么多学生,老师眼光毒辣得很,一眼就看出了黎冬的不自信。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但外面是空旷宽敞的乐器室,门还大喇喇开着。   黎冬站在那儿,站立难安。   “多大了?”老师问。   黎冬:“17。”   “以前学过音乐吗?”   黎冬:“没有。”   “你觉得音乐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黎冬抿唇,沉默。   她的思绪一下子就跳跃回到14年的夏天。   那一年,她的父亲黎正去世。   不甚宽敞的家里只剩下她和赵秀然。   那会儿,她十岁,读小学四年级。   家里不时会出现逼债的人,甚至会去她学校门口进行威胁,黎正给家里留下太多债务。   赵秀然出去工作,一个月赚来的钱除了吃住,基本都还了债。   那是她们最辛苦的三年。   整日奔波忙碌,躲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看不到光。   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要成为赵秀然的负累。   赵秀然怕她多想,每天很晚下班之后就会和她说:“你给妈唱首歌吧,听了你唱的歌妈就不累了,解乏。”   于是她坐在床边,靠在赵秀然怀里,轻轻唱。   她最常唱的一首歌是《听妈妈的话》。   恽县的夏天燥热。   赵秀然日复一日的做着繁杂的工作,还完了债,把她养大。   而年幼的她,只能唱一首《听妈妈的话》,或者是《明天会更好》。   赵秀然说,等有钱了就送你去学音乐。   但她没能等到自己有钱那天。   音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在沉默许久后,黎冬的唇角微翘,“是希望。”   在那段暗无天光的日子里,她们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首歌上。   然后赵秀然和她说:我们会像歌里唱的那样,明天会更好的。   那是孤注一掷,也是无可奈何。   老师也随着她的表情沉默了好长时间。   外面呼啸而过的寒风拍打着窗棂,他们隔着一张桌子,好似思想在此刻共通。   很久之后,老师问:“那你在唱歌的时候快乐吗?”   黎冬:“不是快乐,是轻松。”   什么都不用想,思维只需要跟着歌走就好。   “所以你为什么不能放松呢?”老师说:“你的天赋很好,但你不能把自己束缚在自己的世界里,必须走出来,和这个世界不断碰撞,这样你才能做出好的音乐,才能唱出让别人感动的歌。”   “为什么有的人注定是词人,有的人却可以当歌手?你先天的嗓音就决定了你之后能吃那一碗饭。以后就算是别人给你一首歌,你也能把那首歌唱出自己的味道,只要凭借你的嗓音就能够成为永不衰落的神话,你懂我的意思吗?”   黎冬点头。   有的歌手是不需要去作词作曲的,单凭唱就可以成为别人心中独特的存在,这就是一个歌手的独特性。   “无论你是作词作曲厉害还是唱歌厉害,只要占一样,成为极致,那就足够了。”老师说:“目前在我看来你属于后者,所以不需要你作词作曲多么厉害,只要你能把所有的歌都唱出自己的味道,能够让人留下印象就够了。”   “但你是需要去面对观众的,没有一个在舞台上发抖的歌手能发挥百分百实力去歌唱,这是对观众的不尊重,也是对歌曲的不尊重。”   “对不起。”黎冬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老师说:“你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这只是第一节 课,我能明白你的紧张。这一堂课是我会给所有学生都上的,成为歌手,最重要的要在任何场合都放得开,大家让你给唱一个你就能唱一个,因为你无法预料到你以后所有的演唱会所,可能是在天桥,可能是商场,也可能是舞台。”   “胆子大,放得开是你的第一个技能。”   之后老师又安抚了黎冬会儿,在回去的路上,老师还说黎冬是他近十年见过资质最好的学生。   黎冬问:“那十年前的那个学生呢?”   老师顿了下,笑:“她刚出道三年就拿了格莱美,现在成为了天后级歌手。”   ***   黎冬回去之后想了很多,决定每天拿出半个小时去街头唱歌,就在放学以后。   把这个决定给苏江和隋娅说了之后,两人都表示支持。   苏江提出让茶茶陪她,而隋娅却自告奋勇的要陪她一起。   黎冬最终选择了隋娅。   开学的日子很快到来,大家都脱下了厚厚的羽绒服,患上了卫衣。   北城的温度也慢慢升高。   新学期和以往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个插班生。   隋娅来得要比普通同学迟,等到班里都安顿好之后,隋娅才跟着班主任姗姗来迟。   姜娜戳了戳黎冬的胳膊,“娅娅真的来了。”   黎冬点头笑,隔着玻璃和隋娅挥手。   “我马上就要失宠了。”姜娜撇撇嘴,“看来是该收拾东西离开这个座位,给正宫让位置了。”   说着就开始收拾自己的笔袋,黎冬急忙扯了扯她的衣服,“你不要多想,你还是和我坐 。”   姜娜放下手里的笔,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要和我坐还是和娅娅一起?”   黎冬:“……”   她舔了舔唇,眼神乱瞟,叹气,“看老师安排吧。”   于是,隋娅被老师安排到了最后一排的单人座位。   黎冬望着遥不可及的隋娅,悲伤的扁扁嘴。   不过幸好还在一个班。   班主任在讲台上开始了每年两次的讲话,内容无非就是新学期新风貌,好好学习为班争光,离高考又更进一步,现在不学习以后肯定要后悔之类的。   演讲半小时之后,她终于开始了最后的收尾,不料嗓子有点干,刚喝了口水,就有人来敲教室的门。   班主任去开门,同学们的目光也跟着班主任走,看到来人时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班主任的眼睛都在瞬间比平常大了一倍。   黎冬正在桌子下边给隋娅发微信:这个学期还没开始换座位,换的时候我们可以坐前后。   隋娅:那就好,不然过两天我就得找老师去调座位。   黎冬:都在一个教室了,远近有差吗?   隋娅:我都为了你奔赴千里了,就几米你都不愿意朝我走?   黎冬:……   隋娅:伤了伤了。   隋娅:我操?!   黎冬:???   隋娅:你看门口!!!   黎冬终于抬头,姜娜正要伸手拍她肩膀,但手伸在半空中愣是忘了拍。   吃瓜看戏有点入迷。   门口站着的是苏原。   他穿了件灰色的卫衣,黑色破洞长裤,一双新款限量版AJ,桀骜不羁的黑发全都梳在脑后,背着阿迪的黑色背包,身后是一张课桌。   一副来他们班上课的架势。   五班的班主任是苏原班的物理老师,对他自然熟。   可以说全校的老师都很熟悉苏原。   学霸和学渣的完美结合。   想考第一,随随便便就能跟第二拉开十几分差距。不想考了就去后边垫底,逃课打架也是常事,偏偏每次都做的不露痕迹,跟老师们也从来不起冲突。   总体来说,还是蛮招老师喜欢的。   “老师好。”他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老师对着他笑不出来,瞟了眼他身后的桌子,“你过来做什么?你们班开完班会了?”   “还没有。”苏原笑着说:“所以我到五班继续开。”   “别闹了。”老师说:“回你们班去,一会儿郭老师要过来了。”   郭老师是政教处负责抓纪律的,平常专跟苏原杠。   苏原往桌子上一坐,吊儿郎当的,“老吴说了,从今天起只要您要我,我就是五班的学生了。”   “我不要。”老师说:“我们五班庙小,容不下你这座大佛。”   苏原笑着趴在老师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只要我来,以后全校第一都是五班的。”   老师:“……”   这届学生真踏马不好带!   老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苏原,不由得皱起了眉,“穿这么少不怕冻着?”   苏原摇头,“不冷。”   老师回头看向班里的同学们,只见他们面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对这位学校出了名的“大魔王”都不太欢迎。   苏原挑了挑眉,“那个条件怎么样?”   老师没好气地说:“不怎么样!”   忽然目光扫到黎冬,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你是不是为了追黎冬?”   苏原下意识翻了个白眼,“我又没瞎。”   老师:“……”   “你和吴老师闹矛盾了?”老师打量着他问。   苏原:“没有,就想换个环境学习。”   老师:“???”   她就瞪大了眼睛看苏原,满眼都写着:你看我会信吗?   苏・什么瞎话都敢编・原:“真的,只要我来,以后全校第一肯定是五班的。”   “而且,我不会捣乱打架。”   老师:“……”   受不了学生们炙热的目光打量,她干脆关上了门。   “苏原,你到底是怎么和吴老师说的?”   苏原耸了耸肩,“就说想转班找我妹。”   老师:“你妹??”   苏原伸手隔着玻璃指了指黎冬,正好和黎冬的目光对上,只见她飞速低下了头,苏原轻笑。   苏原:“老师,你怎么骂人呢?”   老师:“???”   “黎冬。”苏原说:“我妹。”   老师露出一个死亡微笑,“想来我们班也不是不可以。”   苏原挑眉,“条件你开。”   老师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苏原最被大家喜欢的一点就是但凡承诺的必会做到,如果他不想做就不会答应你。   所以老吴会在考试前提前和他商量,他聪明,却比一般学生都叛逆,像极了孤独的自我清醒式天才。   但他的自我清醒在大人看来,其实不值一提。   老师的目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扫视着他,“ 你不觉得自己和其他同学有点儿不一样吗?”   “比他们好看点儿。”苏原说:“这又不是我的错,难道还需要我去整容迁就他们吗?”   老师:“……”   “校服啊!”老师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不穿校服来我们班做什么?我们五班不要你这样离经叛道的学生!”   “不就校服么。”苏原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给她顺气,“多大点儿事,我穿。”   说着就从书包里拿出了校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   然后老师一条条的抛要求:   不准打架生事。   不准早恋。   不准带坏同学。   所有考试必须都是全校第一。   凡有一条违规都得回三班去。   苏原笑得灿烂,“没问题!” 第33章 第33天   苏原搬着桌子乒乒乓乓进教室, 环顾黎冬四周,然后又瞟了一眼班主任,最后把桌子搬到了隋娅旁边。   没办法, 全班就她那儿还有个空位置。   在他坐下的那一刻, 隋娅没好气地说:“冤家路窄。”   苏原:“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隋娅:“……”   她伸手,拳头握了又松,然后发了狠的在苏原胳膊上掐了一把。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苏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脚踢在桌角, 发出了剧烈的响声。   “苏原。”老师在讲台上严肃地喊他。   苏原皱着眉, “老师, 您说, 我不捣乱。”   老师这才继续,交代了一些后续事宜, 然后着重腔调了不要早恋和友好相处两条之后离开教室。   班长站在讲台上说了这个学期换座位的事情, 本来是打算按上学期考试成绩来分,但因为有新同学,再加上同学们对这种分座位的方式很不满, 所以按照老师的说法,抽签来决定,抽完之后再由老师来微调。   这也就意味着, 能不能坐在一起全靠运气, 能坐第几排也全凭运气。   但最后的决定权在老师手里。   之后就是混乱的换座位时间。   隋娅早就到黎冬身边, 和姜娜打了声招呼,然后开始吐槽苏原。   很快就轮到了黎冬去抽。   同桌换成了她原来的前桌,而姜娜抽到了班里的学习委员,两个人平常上下学都一块,对她来说是更好的选择。   等到大家都抽完, 就剩下了苏原和隋娅两个人。   自然组成一桌。   尽管隋娅的长相不错,对很多男孩来说也具有吸引力。   但没人想和苏原这个大魔王挨着,所以他们的四周就成为了危险区域。   隋娅争取坐到了黎冬的后排,而黎冬也从原来的第三排变成了倒数第二排。   ***   开学那天她就把自己的情况和班主任说了,班主任也没反对,只是给她分析了一下利弊,之后跟各科老师打了招呼,黎冬每周二四六的最后一节课都不上。   开学已经一周,黎冬外出唱歌的事情也应当提上日程,她的歌单都是隋娅给定的。   本来打算每天都去,但是学业繁重,就只定了周日晚上,七点到九点去外贸那儿的天桥唱两个小时。   第一次唱的时候,黎冬的小腿肚都在打颤。   看着人潮涌动,她话都说不上来,拿着话筒就开始抖。   半个小时后在隋娅的鼓励下才慢慢鼓起勇气,开始唱,但是气口都没开,还挺拉垮的。   不过隋娅一向大方,随机应变很厉害,拿过话筒说个段子,然后解释一下黎冬手抖的原因,插科打诨一会儿,大家对他们的接受度还蛮高的。   等她们收拾东西走的时候,还有人问她们会不会再来,隋娅就播报了她们每周这个点儿都会来演出。   之后一次又一次,黎冬的胆子慢慢也就练出来了。   然后二月过去迎来三月。   三月底的时候北城气温就开始慢慢回升了,黎冬柜子里的衣服还都是冬天的。   苏江新接了一部戏,等他回来参加上一部戏的宣传会时才发现黎冬还穿着冬天的衣服,这才让茶茶给采购了新的。   这周五下午,隋娅身边的位置一直是空的。   苏原没来上课。   她给黎冬发消息:他去哪儿了?   黎冬:谁?   隋娅:我同桌。   黎冬:你同桌问我做什么?   隋娅:……他是你哥的弟弟。   黎冬:又不是我弟弟。   隋娅:???黎小冬你变了。   ――再也不温柔了。   一直到放学,苏原都没回来,上课的时候,有两个任课老师还问了一嘴,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放学以后,大家都三五成群的出去玩。   隋娅托着下巴看隔壁的位置,苏原桌子上的书还散乱放着,左一本右一本,把整张桌子都铺满了。   她收拾完了自己的东西,没忍住把他的书也给归置了一下,一边归置一边吐槽,真不知道对学习这么不认真,为什么每次还能轻而易举考第一。   太过分了。   收拾完往外走的时候,隋娅问黎冬,“你真不知道他哪儿了啊?”   黎冬摇头,“不知道。”   “听说他以前老翘课去打架,是不是真的?”隋娅八卦道。   黎冬点头,“好像是,但我也没见过。”说完之后才皱眉,“你问这些做什么?”   “这不是他一下午没来吗?”隋娅说:“总觉得少了点儿啥。”   “呦。”黎冬嘿嘿笑了下,“你这是和他打出感情了吧,就见不到还想念的那种。”   隋娅顺着黎冬的话想了想,忍不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得了吧,可别胡说八道。”   两个人一直走到校外,黎冬才忽然想起来,“你不是有楚风的微信吗?可以问问他啊。”   隋娅拍了下脑袋,“对啊。”   但是拿出手机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要是说她主动问的,还以为她对苏原有什么想法呢,她并不想背这个锅。   “就说是老师问的。”黎冬给出了主意。   隋娅用这个借口给楚风发了消息,但楚风也没回。   没找到苏原,但在路上听到了苏原的八卦。   不知道是哪个班的说刚刚在路上听到苏原和三中的一帮混混约架,言语之间充满了鄙夷。   就那种本以为新学期一个月没惹是生非是长大了,结果魔王还是魔王,只是约架地点变成了天桥,不在学校附近了。   隋娅又给楚风发了好几条,担心的不行。   很晚,楚风才回了隋娅:原哥说太困了,去网吧睡了一下午。   隋娅:……   真是浪费感情。   ***   周日是黎冬去天桥唱歌的日子。   今天隋娅想听周杰伦的歌,于是拉了一列周杰伦的歌单出来,让黎冬挑。   两个人带着小音箱和话筒打车去往天桥,路上一直在听《一路向北》。   去了天桥,原来的地方竟然被一个摆摊的占了。   隋娅只好另找去处。   找好之后,时间还早,隋娅就想去逛逛,于是把东西让隔壁的阿姨看着,带着黎冬去逛。   尽管已经来天桥路演快一个月了,两个人还没好好在这边逛过。   隋娅是个很随性的人,最喜欢去的就是各种小巷子和胡同,带着黎冬七拐八绕,到了很偏僻的一条街。   就在两人打开手机地图找正确方向的时候,隋娅忽然站住,拍了拍低头的黎冬,语气沉重,“你看。”   黎冬不解,“怎么了?”   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在更偏僻的一条巷子里,苏原一个人站在巷子里边,对面站了六七个人。   隋娅和黎冬对视一眼,忽然想到那天听到的小道消息:苏原和三中的混混在天桥这边约架了。   但当时他们没当真,毕竟天桥这边算是北城比较繁华的区域,哪有人在天桥这边约的,又不是傻。   如今看来,是她们天真了。   黎冬问:“现在怎么办?”   隋娅:“随时准备报警。”   “那苏原也会被抓进去的。”黎冬说:“肯定又要生气。”   “他现在进去比在外边安全。”隋娅紧紧盯着那边,生怕他们一句话不对就直接打起来,“都是未成年,顶多教育几句就放出来了,更何况他就一个人,对面那么多看起来就像是惯犯的,说不准还是单方面暴力呢。”   黎冬把手机切到了电话页面。   隋娅还在碎碎念,“这货平常看起来挺精明的啊,怎么这会儿笨的和头猪一样,一个人就和那么多人干仗,难不成是疯了啊?真的是服了。都已经是这么大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小学生呢,什么事情打架就能解决的话,还要警察叔叔做什么?真的是幼稚死了。”   “你别说话。”黎冬的耳朵微动,“他们那边好像在谈判。”   黎冬的听力一向比较好。   在这条空旷的街道上,她稍微靠近了一些,正屏息凝神要听,隋娅就拉着她往远处走。   黎冬一脸懵,隋娅低声碎碎念:“有人看到我们了,为了不惹事生非,我们还是赶紧走。”   “那苏原怎么办?”黎冬问。   隋娅:“先撤,一会儿再悄悄过来。”   反正他们是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而且忙着打架,应该顾不上她们。   果然不出隋娅所料,她们悄悄的摸过去,扒在墙上偷偷看,这次没人注意。   黎冬在隋娅前面,听他们说话更真切些。   只听苏原说:“别动她,是我底线。”   对方嗤笑,“果然,我就知道能劳你苏原过来,肯定得找对人。”   “少废话,想怎么办?”苏原不耐烦了,“以后别去我们学校,别动我身边的人,今天,你想怎么办?”   “跪下来,道歉。”对方依旧笑着,却听得人起鸡皮疙瘩。   苏原:“做梦。”   “那你的那个妹妹,还有同桌,下次放学我们就去学校门口堵她们。”对方笑:“放心,我们也不做别的就是和小姑娘们交个朋友,大家都是同学,不过要是他们吓到了可就不关我们的事咯。”   苏原骂:“废物。”   对方也不恼,“我们去不去你们学校门口堵人,就看你今天能不能让我们满意了。”   “单挑。”苏原说:“我赢了以后你就别来废话,你要是赢了,规矩你定。”   “那就跪下,道歉。”对方说。   苏原沉默了会儿,“行。”   春风凛冽。   黎冬把她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并且转述给隋娅。   隋娅气得想砸墙,“平常也没见他这么有男子气概啊。为了咱们大义凛然的出来打架,确定不是中二吗?我现在真的想上去打他一顿啊!真要被他给气死!”   平常拽的不可一世,结果背地里关心人。   以为他在演偶像剧吗?   隋娅气得脑充血。   那边的战火还在不断蔓延,主要是没定下是怎么个打法。   单挑是1V1还是1VN,都由对方说了算。   上次就吃了亏,这次对面没再逞强,和苏原1V2。   苏原应下,其他人都退到了一边。   黎冬和隋娅直接混入了人群当中。   主要是大家都在专注打架,没人把心思放在她们身上。   苏原的身手比之前更好,每个星期的健身房从来不是白去,更何况他在上次打架之后还又去练习了格斗。   即便是1V2也没落下风,更何况对方还一直话很多。   但一对二,体力是最大的问题。   苏原逐渐落了下风。   隋娅和黎冬在那儿看得胆颤心惊。   眼看着苏原要输,隋娅推了黎冬一下,“你出去,悄悄报警。”   黎冬疑惑,皱眉看着她。   隋娅朝她做口型,“快去,我在这看着。”   黎冬在四周环顾了一圈,最里边打得灰尘飞扬,旁边一圈吃瓜看戏的。   她起身悄悄离开。   而小巷子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苏原的体力逐渐不支,被那两个人摁在地上打了两拳,但很快又翻了起来,随意摁住了对方一个人,然后挥拳将另一个人打得后仰了几步。   但在那一刻,隋娅在一个人的手里看到了反光的东西。   她有点儿近视,一百多度,平常也没有戴眼镜的习惯,但凭着本能,她直觉那个人手里拿的是刀。   苏原正专心致志的打着地上的那个,根本没注意另外一个,隋娅急了,她想都没想的往上冲,嘴里还喊着:“苏原躲开!”   苏原闪开了身子,隋娅也跑到了最里边的战斗圈,她伸手抗住了那男的手里的武器。   不是刀,而是一个很细小的东西,比平常的绣花针长一些,也更醋一些,但头是尖的。   隋娅看清楚之后就骂了一句我操,随后直接把那男的手腕给掰了一下,她劲儿小,没能掰折,但也让那男的吃痛了下,把手上的东西给掉了下来。   苏原看到是她,生气质问:“你怎么来了?”   隋娅:“我要不来,你现在就流血了。”   苏原:“那也用不着你管。”   “狗咬吕洞宾。”隋娅说:“你以为我想管你啊!赶紧打你的架,少废话。”   隋娅的加入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本来外圈一群看热闹的,现在纷纷站了起来,然后慢慢逼近。   苏原喊了句停。   他和隋娅被包围在了中间。   “常东,这样可就没意思了。”苏原看着为首的那个人说。   隋娅靠着苏原的背,忍不住碎碎念:“你心跳的为什么这么快啊?”   “你别怕,我学过的。”隋娅说:“我爸以前是当兵的,我可不能丢他的脸。”   “那你别发抖。”苏原怼了回去。   但又忍不住说:“没事的,我带你出去。”   “让她走。”苏原对着常东说:“我相信你肯定也不想和一个女孩儿打吧。”   “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常东擦掉嘴角的血,带着几分邪气,“苏原,你知道的,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然后呢?”苏原问。   常东:“她走可以,但我不跟你打了。”   “你跪下。”常东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洞口说:“然后从那个狗洞钻过去,咱们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苏原环顾四周,常东他们一共八个人。   他带着隋娅打,完全没胜算。   苏原握紧了拳头。   隋娅扯了扯他的胳膊,低声喊:“苏原,你别答应他。”   苏原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拿开她的手,然后闭了闭眼睛,“你转过去。”   隋娅:“???”   苏原直接把她的身子打了个转,不让她看。   常东嗤笑,“看不出来啊,原儿哥还有这么感性的一面。为了你同桌连下跪都愿意啊。”   “废话真多。”苏原说。   他站在那儿,膝盖慢慢弯了下去,拳头已经握得极紧。   就在他快要跪下去的时候,隋娅忽然转身,一把把他捞了起来,“妈的。”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隋娅一边说着,一边拳头直逼常东的脸,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然后一脸认真指着常东说:“你他妈算个什么玩意儿,也好意思让他给你跪?今天不让你看一下,你他妈还以为今天还是二十年前古惑仔时代呢!”   众人被这突然的变故给惊了一下。   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隋娅把常东已经摁到了地上,然后众人蜂拥而上,苏原也没闲着,开启了战斗状态。   隋娅手上的功夫是真的不弱,只不过是因为她瘦,劲儿小,对上这些青春期的男生比较吃亏。   她爸以前是当兵的,从部队上实打实的练过功夫,小时候见她皮,心想干脆教她点儿武术来分散注意力,结果她学得快,出去以后老爱惹是生非,把院里那些小男孩儿都给打得皮青脸肿,她妈每天领着她去人家家里道歉去。   到最后实在收拾不动烂摊子了,她爸就不在教她,但到了恽县以后,她开始走读,她爸怕她路上遇到坏人,就又开始教。   跟着那样一个老爸,她学到的比苏原还多。   更何况她小时候还练过几年舞蹈,身体柔韧度也很强。   她打架的半径可以扩大到一米,因为她的腿能一百八十度展开。   苏原和隋娅把后背都留给了对方。   二对八。   场面激烈。   但总有防不住的时候,苏原和隋娅就会帮着对方。   直到――   隋娅刚一百八十度旋转踢倒一个,回头就看到有人拿出一把匕首刺向苏原的后背,她想都没想就往过冲,嘴上还喊着,“苏原,躲开!”   在苏原打了手上那人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刀子近在咫尺。   隋娅握住了那人的手,但手劲儿不够大,那人的刀还是刺向了她的腹部。   一把刚开刃的水果刀足以让她血流不止。   “我操。”隋娅耐不住疼,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是忍着疼一脚把他踹开,“阴险小人。”   “二打八还要用工具,不要脸!”   苏原也发了狠,把那人一脚踢开。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如果只是皮肉伤,他们都不会有大事。   但是闹出人命,他们一定逃不过干系,来打架的也都是些混混,说到底不过是十七八的男孩儿,看着那些血忽然就慌了。   空间有一瞬间的凝滞。   常东说:“还不把他手机抢过来!”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抢苏原的手机,但外面已经响起了警铃声。   苏原看着隋娅,隋娅已经哭成了不像样,眼泪不停地掉,苏原安抚她,“没事的,别怕。”   隋娅:“狗屁!你挨一刀试试!”   隋娅:“疼死爹了!”   苏原:“……”   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疼。   ***   苏江刚结束了新戏的宣传,导演请大家吃饭,以往苏江推过很多次,这一次再推就有点说不过去了,于是跟着大家一起去饭店。   剧组主要工作人员都聚在一块,没有其他事儿,单纯吹吹牛皮,众人说几句祝福新剧收视暴涨之类的话,反正是个饭局。   苏江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   刚和主创人员下了车,他就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   对方态度良好,只是说出来的话有些残忍。   “您好,是苏原和黎冬的家长吗?请来一趟警察局,他俩涉嫌刑事案件。” 第34章 第34天   隋娅被送到医院, 经过一番检查,只是皮肉伤,包扎之后在医院休养一个星期就行。   但也把她爸妈给吓了个半死, 本想训她, 但看到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就没忍心。   而黎冬和苏原在警察局待了一天,交代了事情经过后让苏江给赎了出来。   故意伤人的那几个都被刑拘。   从警察局和医院出来,苏原的情绪很低落。   苏江也没训他, 只是带着黎冬和他去天桥收拾了音响然后回家, 给沈溪打了个电话交代苏原的去向, 尔后下厨给他们做了饭。   一顿饭吃的黎冬和苏原如坐针毡。   黎冬时不时的抬头瞟瞟气氛不太对劲的两人, 然后低头吃饭。   但是食之无味。   只有苏江和平时无异,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依旧平静冷漠,犹如一潭死水。   吃完饭后, 黎冬起身收拾, 却被苏江摁住,他冲着她挑眉,淡声道:“回房间, 洗澡睡觉。”   黎冬的手缩回去,低声哦了句,脚步沉重的往房间里走。   然后走到房间门口, 又看了苏原一眼。   他低垂着脑袋, 鼻青脸肿的坐在椅子上, 看不见是什么表情。   但周身气压很低。   黎冬回了房间就拿起手机给隋娅发微信:你怎么样?   ――还好吗?   ――叔叔阿姨有没有骂你?   隋娅过了会儿回:没死。   ――我妈哭惨了。   ――我爸想骂,张不开嘴。   ――我现在虚弱的躺在床上,难受死了。   黎冬隔着屏幕都想跑到医院,但是考虑到外面的气氛,她不大敢出去。   隋娅又问:苏原呢?他还好吧?   黎冬:嗯, 受伤不严重。   隋娅:那就行。   黎冬:你今天怎么想的啊?怎么会突然挡在他前面?   隋娅:……你这是在问我为什么突然傻逼了吗?   黎冬:……   隋娅:这我该怎么回答你?就是下意识救队友,我以为我救了他还能护住自己的,谁想到我手上没劲儿啊。   黎冬:……   隋娅:不过他没事,我这一刀也不算白挨。   黎冬:英雄主义/抱拳   隋娅:???讽刺我?   黎冬和她打趣了几句。   隔了很久,隋娅发了一大段话过来。   大概意思就是当时没想很多,只想着不能让苏原受伤。   黎冬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隋娅想都没想的回:做梦!   与此同时,客厅里。   黎冬走后,苏江把餐桌上的东西都收拾走,苏原碗里剩了好多食物,苏江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没劝他一句。   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是人间最具有烟火气的声音,而苏原的耳朵里只剩下那一声。   “苏原,躲开!”   他闭了闭眼睛,而后睁开,苏江正站在他面前,见他望过来,笑了一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想出来点什么?”   苏原没说话。   苏江双臂撑在桌子上,目光直视着他,“我们还能交流吗?或者说你还愿意跟我交流吗?”   苏原的目光回望过去。   四目相对。   战火一触即燃。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苏江说,“现在的你就是曾经的我,我不想骂你,更不想以一个过来人的姿态去教育你。毕竟我自己也没过好我的这一生。但是,我希望你能够对你人生中的每一个决定负责。这是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不论你现在有没有成年。法律会对现在的你宽容,但并不代表可以一直宽容下去。”   苏原依旧沉默。   苏江从兜里摸了盒烟出来,拿出打火机。   拿烟的时候给苏原也递了一根,苏原没接。   “拿着吧。”苏江说:“我知道你抽。”   苏原接过,兀自拿起打火机给自己点燃,然后给苏江也点上。   这算是一场真正的关于男人之间的对话。   一支烟抽完,苏江忽然淡声开口:“去医院吗?”   苏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几乎是不带任何犹豫的点头,“去。”   ***   苏原自己打车去的医院,苏江给他转了十万,让他自己看着处理。   本来没打算多说什么的,但在苏原临出门的时候,苏江还是忍不住叮嘱苏原,这种事情千万不要演变成感情债。   在去医院的路上,苏原忽然想到了桑茵。   当初的苏江是否因此欠下了桑茵?   苏原犹豫良久,最终拿出手机,给加了微信就一句话也没说过的苏芮发了条消息:你知道哥当年和桑茵的事吗?   苏芮秒回:好好学习,陈年往事你知道做什么?   苏芮:闲的?   苏原: ……   苏芮的嘴还是一如既往的毒。   隋娅的病房在七楼,今天苏原来医院简单包扎的时候看过她一眼,那会儿她刚出手术室,进行了简单的缝合,麻药劲儿还没过去,正在睡觉。   他在外面看了会儿就和苏江她们离开。   苏江来到病房门口,就听一个女人正在教育隋娅。   “一个女孩子家,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人家男孩子打架,结果呢,把自己打进医院来了。隋娅啊隋娅,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能耐呢?”   隋娅小声嘟囔,那我小时候也很厉害呀,满院的男孩都不是我对手。”   隋娅妈急了,“你还得意起来了是吧?是不是觉得自己打架打进医院来特骄傲!特自豪!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颁块匾呢?”   隋娅:“也倒是不必,您让我能好好睡个觉就行。”   隋娅妈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都我欠了你们父女俩的。”   “睡吧睡吧,赶紧休息。”隋娅妈抱怨:“赶紧好起来,本来学习也不好,再耽误一段时间去了期中考,我就只能被老师留下来批评了。”   隋娅笑:“妈,你就放心吧。不是还有黎冬吗?到时候她可以给我补课的呀,哪怕我在医院,她每天下了课也可以过来。”   隋娅妈:“也不能总麻烦人家。”   “我跟黎冬什么关系,麻烦点没事。”隋娅说着打了个哈欠,“妈,你快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隋娅妈瞟了她一眼,开始支旁边的床,隋娅立马闹了起来,“你真的不要在这儿睡!本来就腰不好,你睡一晚上明天就下不来床了,到时候是我照顾你还是你照顾我啊?”   隋娅妈:“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隋娅说:“我就是受了点小伤,现在那劲儿都过去了,还能这么精神的跟你说话,我有事儿的话就喊护士了,外面那么多值班的医生护士,你就别跟着折腾了,快回家去,让我爸来接你。”   正说着,隋娅爸爸就进来了,一进门就附和道:“隋娅说得对,你这身体还是别跟着折腾了。我已经跟老王打好招呼了,他会让人好好照顾隋娅的。再说了,她都这么大的人了能不太大也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点儿代价。”   隋娅觉得道理倒是这么个道理,但这话从她爸嘴里说出来,味儿就有点不对了。   不过她还是挥挥手,“赶紧走,让我付出代价!”   然后在隋爸隋妈出门的刹那,她又说:“明天早上来的时候给我带猪骨汤呗。”   “又没伤着骨头。”隋妈吐槽:“要求真多。”   隋娅已经闭上了眼睛。   隋爸隋妈离开以后,隋娅才睁开眼睛,望着门叹了口气,然后才枕头下面摸出手机,给黎冬发消息:睡了没?我爸妈刚走。   “咳。”   一声咳嗽声传来,隋娅立马慌张的把手机往枕头下边藏。   “别藏了。”苏原关上门往床边走,“是我。”   隋娅回头看到是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有病啊?进来的时候不能打声招呼?吓死我了。”   苏原本能想怼回去,但一看到她还躺在床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反而伸手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点儿。   坐在病床前的苏原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隋娅先是在玩手机,过了会儿发现苏原还在,不由得问:“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不会是无家可归了吧?”   苏原:“……没有。”   隋娅不太确定的看着他,“那你到我这儿来做什么?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可不太好。”   苏原:“……”   他把隋娅从上打量到下,从下打量到上,终于忍不住讥讽道:“别做梦了,我怎么可能看上你?”   隋娅笑了,伸手想拍他肩膀,结果够不到,只能拍拍他的腿,“这不就对了嘛。”   苏原一头雾水。   “刚才那么拘谨,都不像你了。”隋娅打了个哈欠,黎冬没回她消息,估计已经等的睡着了,她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平仰着把脑袋偏向苏原,笑嘻嘻地说:“你可别因为这件事儿有什么负担啊。我没打算讹你,陪你一起打架是我自己选的,最后没打过受了伤也是我自己作的,你只不过是个被动的承受者,做这些事的选择权在我啊,所以你没必要感觉到愧疚抱歉,跟你没什么关系。”   苏原没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真的困了。”隋娅说:“你自便吧。要是没地方去就在那床上睡,但要在明天早上我妈来之前离开……”   苏原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不睡。”   “随你。”隋娅的哈欠一连接一个,习惯性的翻了个身,却不小心弄到了伤口,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苏原帮着她弄好,然后坐在床边,“你睡吧。”   隋娅没说话,慢慢闭上眼睛。   隔了好一会儿,苏原才低声说:“以后我给你补课。”   ***   隋娅的抵抗力强,一个星期就活蹦乱跳的去了学校,除了不能做剧烈运动,其余的一切正常。   她平日里人缘好,一回来课桌前围满了人,都在问她的身体状况,还有的给她桌子上放了小零食,牛奶饼干数不胜数。   连隔壁桌的大魔王苏原都忽略了。   直到打了上课铃,同学们才慢慢回到各自的座位上,老师进门以后的第一句话也是慰问隋娅。   隋娅笑着和老师说:“都好啦!”   老师交代了她几句好好照顾身体之类的话才开始上课,身侧的苏原忍不住开口讥讽,“可真厉害。”   顺带把别人不小心堆在自己桌子上的零食,都给她弄过去。   “你羡慕啊?”隋娅回怼,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桌子上全是零食,连书都铺不开。   隋娅鼓了鼓腮帮子,开始往桌格里塞,但桌格里都是书,根本放不下那么多零食,她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望向同桌苏原。   苏原目不斜视,无视了她的请求。   “真小气。”隋娅轻哼了一声,只好把自己的书铺在零食上边,一边翻书一边问苏原,“老师在讲哪儿啊?”   问完就懵了。   苏・从来听课也能考第一・原怎么可能会知道老师在讲哪儿?   她可能是疯了。   隋娅把这个归结为住院后遗症,在医院待了一个星期,竟然开始异想天开,认为能给她补课的苏原会听课。   她傻了。   憨憨行为又添一个。   于是她伸手去戳黎冬的肩膀,还没伸过去就被苏原给拦下来。   那双修长的手在她书上开始翻,最后停在了一百多页,他还指了指某个模块。   隋娅将信将疑,“是这吗?我怎么感觉你在骗我啊?”   “爱信不信。”苏原不耐烦的别过脸去。   隋娅没再和他搭话,拿出笔来开始做笔记,发现前面的那一页是做了笔记的。   满满当当。   比她以前上课做的笔记要好很多,有条不紊,每一个点都写的很详细。   她开始详细翻阅,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已经开始波涛汹涌。   这字迹不是黎冬的。   她从桌格里又拿出来几本书,每一门课的笔记都有,而且全部写的很整齐,一手小楷写的像是印刷体。   隋娅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定格在苏原身上。   她拍了拍苏原的肩膀,遭到了老师的眼神警告,而且苏原也没理她。   于是她发消息给苏原:做好事不留名?   苏原:烦。   隋娅:会说人话吗?   苏原:会不会你不也看懂了吗?   隋娅:……   过了会儿,隋娅发了一个谢谢鞠躬的表情包。   ***   三月的风吹过,春天也即将到来。   很快就要清明节,黎冬看着日历一天天划过,总在想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和苏江提起恽县的事情。   赵秀然的第一个清明节,她想回去。   但在清明节到来的前三天是愚人节。   4月1日。   在恽县上学时,黎冬听过最愚弄人的方式就是今天老师不来,我们放假吧。   说得特别真诚,但往往会被一秒拆穿。   在今年的愚人节,黎冬早就做好了准备,别人说什么都不信。   早上去了学校,隋娅开得第一个玩笑是头发上有东西。   这是她每年都玩的套路,黎冬还佯装上当受骗哄她开心。   之后就是学委带来的“今天不上学”梗,又老又破,大家都不信。   就在黎冬以为这个日子就要平淡无奇过去的时候,临放学,她听到同班的许真真在门口和她说:“黎冬,隋娅在卫生间叫你过去。”   黎冬愣了几秒,“怎么了?”   许真真:“我也不知道。我刚从卫生间出来,就听见隋娅好像在哭,我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就让我叫你过去。”   一听到隋娅哭了,黎冬想都没想就起身往外跑。   黎冬的体能一向不好。   从教室跑到卫生间,气喘吁吁。   这会儿基本已经快上最后一节晚自习了,学生们都回了自己班级,只剩下几个学渣在外边吊儿郎当的晃。   黎冬跑到女卫生间里,没有人。   她喊了一句隋娅,忽然一盆冷水从天而降。   里面还有拇指大小的冰块,哗啦啦的敲打在她身上。   冰冷彻骨。   黎冬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捉弄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被泼冷水被嘲笑,被502胶粘椅子粘掉裤子上的布料,最后不得不把校服遮在下身狼狈回家,在众人讥讽歧视的目光里,逃窜过每一条小巷子,回到狭□□仄的家里。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词。   从上初中起,她就是和人群格格不入的那个。   瘦小,眼睛吓人,每一个点都足够她被欺负一万次。所以她被嘲笑,被孤立,被欺负,从最初的生气到歇斯底里,然后慢慢习惯,任凭他们欺负也不回骂一句。   一盆冰水,梦回当年。   她站在卫生间里,身体僵直,没敢回头看。   浑身湿漉漉的,衣服都黏在了身体上,她听到身后有个女孩儿说:“哎,我们浇错人了。”   “啊?”另一个女孩说:“不是隋娅吗?”   “她……好像是隋娅的好朋友黎冬。”女孩解释:“不是隋娅。”   “好朋友啊。”女孩说:“那也不冤。跟那种小绿茶混在一起的女生,能是什么好东西。再说了,劲不是愚人节吗?就当送她的礼物咯。”   “这样有点不好吧?”   “……”   好几个女孩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叽叽喳喳的,黎冬的耳朵快要被吵到爆炸。   她不敢动。   害怕遭到更过分的暴力。   她的小腿肚在打颤,出来的着急,手机也没拿。   于是五分钟之后,她被几个女孩儿摁着进了厕所隔间,然后是一盆又一盆的冷水。   前三盆是冰水。   她瘦得身上都是骨头,冰块砸在她骨头上,响声特别大,而且听得人头皮发麻。   之后的每一盆都是冷水,但倒在身上竟然会觉得温暖。   黎冬蹲在角落里,牙齿咯咯作响。   ***   隋娅回到教室以后,众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她回到座位上,摸了摸自己的脸,从卓格里找到一个迷你镜,照一照镜子,低声碎碎念道:“我脸上又没东西,他们看我做什么呀?”   “你哭了?”苏原在一旁佯装漫不经心地问。   “没有啊。”隋娅耸了耸肩膀,扭着脖子慢慢说:“刚刚把一些人打哭了,是真的。”   “黎冬呢?”苏原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隋娅一脸懵,“我怎么知道啊,我才回来。”   “糟了!”苏原拍了下桌子,“你刚说把一些人打哭了,是为什么?”   隋娅把自己的指关节摁得咯咯作响,“就是一些没长眼睛的女生,觉得我好欺负,想对我实施校园暴力……”   “说重点。”苏原慌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的脑中成形。   隋娅白了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你被隔壁的女老大看上了,她们觉得我离你太近了,让我离你远点儿,顺带还想教训我一下,结果就被我……”   话音未落,苏原猛地起身,一个箭步冲到许真真的座位前,语气狠厉,“黎冬呢?”   许真真吓了一跳,都快哭了,平常她在班里不怎么说话,但学习好又努力,大家都很喜欢。   遇到这种变故,没有老师的自习课上顿时纷乱起来,隋娅也冲过去,把苏原挤开,埋怨道:“你干嘛啊?有话不会好好说吗?现在还在上自习呢!”   苏原一字一顿道:“她利用你把黎冬骗到卫生间,到现在没回……”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隋娅就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说:“许真真,黎冬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苏原也狠狠瞪了许真真一眼,跟着跑出了教室。   在他们两个离开的那一瞬间,许真真就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众人皆面面相觑。   ***   黎冬做了一场梦。   她和苏江在南极等着极光的出现,结果被埋到了冰雪里面。   白雪皑皑,一望无垠。   她的肢体逐渐被冻得麻痹,再也无法移动。   而在不远处就是苏江,他站在光线中间,却离她越来越远。   她拼命想要呼喊,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的身体,从脚到小腿到腰再到四肢,甚至到她的脸都感觉到寒冷。   黎冬害怕极了。   她想问,为什么是我?   但她不敢。   她甚至没敢去看那些人的脸,只记得她们的衣服。   有人穿了一件黄色的卫衣搭配一条浅蓝色牛仔裤,扎着高高的马尾,眼神凶狠。   有人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搭了一双黑色裤子和马丁靴。   但无论她们打扮的多么光鲜亮丽,她们的脸都慢慢变得狰狞。   黎冬的意识渐渐溃散。   所有的思绪都汇聚到了一起:她想回家。   想找苏江。   想告诉他:有人曾热烈的喜欢过你。   但她从不敢说出口。   她听到有人在远处呼唤她的名字。   从黎冬到黎小冬。   有男声有女声。   这个世界的所有场景都不断在她眼前倒放。   世界绚烂夺目,而她只是一片毫不起眼的浮萍。   在此刻,她真实的感觉到自己只是一座孤岛。   漂浮在浩瀚的大海之上,没有终点,寻不到尽头,随时可能被海浪打翻。   作者有话要说:  坚决对校园暴力说NO! 第35章 第35天   清晨的第一缕照在白色的床单上,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儿皱了皱眉,白透无暇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吹弹可破,她嘴唇苍白, 嘤咛了声才缓缓睁开眼睛。   光亮刺眼, 她又阖上眼睛,隔了会儿才慢慢睁开,适应了外边的光芒。   黎冬的手往前探了探, 冰凉的手指探到一个温暖的物件。   还会动。   她低头看, 是一颗圆脑袋, 她的手指碰到的是对方的手指, 她又把手指收了回来。   在那一瞬间, 那人睁开了眼睛。   手飞快抓住了她的手指,黎冬又缩回去, 嘴角弯起笑了一下。   她说:“我做噩梦了。”   苏原只是轻呼吸了一下, 两只手并在一起搓了搓自己的脸,这才清醒了些。   “不是噩梦。”苏原说:“你经历了一场生死劫。”   黎冬哦了声,没什么反应, 只是又闭上了眼睛。   她开始回忆昨天那刺痛的感觉,从身到心,害怕恐惧寒冷, 所有人类最极端的情绪在那一瞬间混杂在一起, 让她只有一个冲动:就这样吧。   不如死亡。   死亡是一切噩梦结束的终点。   “我睡了多久?”黎冬低声问。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苏原也压低了声音, 黎冬看向侧边,隋娅正在小床上蜷缩身体睡着,身上盖了一个薄被,还有一件黑色的外套。   一看就知道是苏原的。   见她的目光望过去,苏原急忙伸手把外套拿走, 拉链不小心打到了隋娅的脸。   隋娅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句卧槽随之而出。   她先下意识翻了个身,然后又翻了过来,五秒之后,她忽然鲤鱼打挺式地坐起来,目光紧紧盯着黎冬。   “啊啊啊!”隋娅喊道:“你终于醒了!可把我吓死了。”   说着就要往床上凑,打算去抱她,结果被苏原伸手拦住,“她还没好。”   隋娅这才停了下来。   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三个人看来看去,眼睛滴溜溜转着。   最后还是黎冬打破了寂静,“她们是谁?”   “一群傻逼。”隋娅提起来就生气。   昨天在卫生间找到黎冬时,她的心在一瞬间都跳停了。   黎冬就那么靠在卫生间的隔板上,面色苍白,浑身湿漉漉的,找不到任何一块干净地方,她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但是身子时不时的抽搐几下,让人害怕。   然后苏原背着她从卫生间跑出来,隋娅给120打了电话。   送到医院来以后,黎冬已经发了高烧。   到了后半夜,烧才退下去。   她们还没有时间去查,到底是谁把黎冬关到厕所里的。   反正许真真逃不了,但按照许真真的性格,多半也是被人胁迫。   “是三中张也和咱们学校付佳联合搞得。”苏原闷声开口,“昨天去围堵黎冬的是付佳,找你的是张也。”   “为什么?”黎冬问,“我有做什么她们看不惯的事儿吗?”   “没有。”隋娅拍了拍黎冬的肩膀,“她们是冲着我来的。”   黎冬皱眉。   卫生间里的那段对话涌入脑海。   但她着实想不到一向八面玲珑的隋娅怎么会得罪她们?更何况隋娅才转来两个月,平常基本上都跟她在一起。   隋娅明白她的意思,朝着苏原努了努嘴,“还不是因为这位哥哥。”   苏原瞟了她一眼。   “你看我干什么?”隋娅冷哼,“看我,我也要说。你不就是脸好看了一点儿吗?其他的哪儿好了?那帮女的是瞎了还是怎么?为了你来找我的茬,还祸害黎冬!我真的!!!想打人!”   “你去。”苏原平静地说。   黎冬这才听明白,原来是苏原惹得桃花债。   她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唇望向窗外。   医院里的花开了。   白的黄的花团锦簇。   沉默过后,她忽然平静地说:“等过几天,你们能带我去找她们吗?”   隋娅和苏原都楞了一下。   两个人虽然平时经常争吵,但在这件事情上却达成了一致的观点:瞒着黎冬,替她报仇。   在他们眼里,黎冬不是个能打架的人。   她只适合做乖乖女。   隋娅犹豫着说:“你找她们要做什么呀,难不成要去打架吗?”   “不。”黎冬看向隋娅,目光坚定,“我只是不想让自己……”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再懦弱下去。”   以往她害怕、胆怯、退缩,但发生在她身上的暴力并没有任何减少。   如今她想站出来,勇敢的和这些暴力的行为说不。   ***   退烧之后,黎冬就可以出院了。   正好是星期六,苏原和隋娅一起把她送回家,然后叮嘱她喝了退烧药,看着她到房间休息,两人才离开。   黎冬躺在床上,脑子一片清明。   在医院里睡多了,回来反倒清醒。   她干脆坐了起来,坐在桌前然后拉开最里边的抽屉,拿出日记本。   她一直有记日记的习惯,赵秀然也是。   翻开空白的一页,她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才写下了第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意,来自于没有理由。   黎冬从来不明白整蛊别人的乐趣来源于哪里。   她不是施暴者,也未曾助纣为虐过。   她永远站在施暴者的对立面,被欺负,被暴力伤害。   写完日记之后,退烧药的劲儿上来,她又在房间里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冷,过会儿又觉得热。   总之冷热交替的感受并不好受。   再次醒来已是半夜。   她的手上又打着点滴,房间里只有床头这儿亮着昏暗的灯光。   点滴瓶里还有半瓶。   滴答、滴答。   速度不快。   黎冬环顾四周,这就是她的房间。   但一个人也没有。   恍惚之间,她觉得是自己做梦了。   于是闭上眼,又缓缓睁开,门忽然被推开。   她看向门口,苏江刚好进来,见她醒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疾不徐的走进房间,然后坐在床边,把她输的点滴速度又放满了一些。   黎冬舔了舔唇,一双眼睛怯生生的看着他,闷声喊了句,“哥哥。”   “还难受吗?”苏江问。   黎冬摇头,尔后又点头,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委屈,“难受。”   苏江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再睡会儿,等烧退了就好了。”   “嗯。”黎冬应。   苏江给她把被子往上提,压好被角,“睡吧,晚安。”   黎冬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早上醒来已经快九点。   点滴已经卸了,有点儿口渴便去外面厨房找水喝,苏江正在厨房里做饭。   回头看见是她,想都没想的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是温的。   “桌子上有药,就着水吃了。”苏江说。   黎冬:“哦。”   一个感冒,杂七杂八的开了七颗药,一杯水都没把药全送下去,她又去接了一杯。   苏江的饭也做好了,黎冬想过去帮忙,苏江却让她在那儿坐着。   即便苏江什么都没说,黎冬也觉得怵得慌。   主要是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   苏江没训她,没骂她,反倒是对她百依百顺。   她试图从苏江脸上看出些什么,但一无所获。   那张脸一如既往没有表情。   苏江熬了米粥,软糯可口,再配上清爽的榨菜,对于发烧刚好的她来说再适合不过。   一顿平静无波的饭吃完,苏江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然后又一言不发的收拾桌上残局。   黎冬想动手帮忙,苏江却指了指椅子,“在这坐着,一会儿我想和你聊聊。”   黎冬:“……”   聊什么?!   黎冬整个人犹如石化。   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她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理由和借口,但都不适用于她。   等待的时光漫长又煎熬,平常苏江收拾的很快,但今天像是刻意在给黎冬惩罚似的,足足用了十分钟才收拾完。   黎冬紧张的手心都浸了一层冷汗,不停地舔着嘴唇,等到苏江在她对面坐下,她又立马低下头去。   “说说吧。”苏江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会发烧?”   “就……”黎冬顿了几秒,低声嘟囔着回:“生病了。”   “晚上开着18度空调睡觉,你不生病谁生病?”   黎冬顿时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声音在瞬间拔高,“有吗?!”   “有。”苏江笃定的回答,“我昨晚回来你就已经发烧了,房间里冷的和冰窖一样。”   黎冬:“……”   这可能是个手误。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开了空调。   料峭春寒完全没有开空调的必要,她可能真的是不小心摁到了遥控器。   “不过……”苏江话锋一转,“你在学校……”   “没有事。”黎冬飞速回答,“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江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不断敲击,发出咚咚的响声,不算大,但错落有致,每一声都能完美的进入到黎冬的耳朵里。   “被同学骗到卫生间。”苏江不疾不徐,“然后关到厕所里,一盆一盆的冷水倒在你身上,这可以算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黎冬心里的那根弦,一瞬间断了。   她很想和苏江解释自己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她有反抗有挣扎,只是那些人力气太大。   她有狠狠地回击,让那些人怕她。   她打架没有像上次一样输掉。   但她开不了口。   事实上,她胆小的像个袋鼠,缩成一团,什么都不敢做。   苏江:“当时你怕吗?”   黎冬点头。   “那为什么不求救?”苏江问。   黎冬沉默。   苏江就那样和她对峙着,如炬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黎冬的心在――   咚,咚,咚。   她捂住自己的心脏,深呼吸了一口气才说:“如果求救,她们会变本加厉。”   撕扯头发、衣服,让你发出更痛苦的哀嚎。   苏江似乎想起了什么久久未言。   隔了许久,他说:“我给你报个拳击班吧。”   “如果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狠狠地回击。”   “这一次的仇,可以记到下次一起算。”   “那些伤害了你的,永远不可以轻易原谅,不把他们打到怕,你以后会一直活在他们的阴影之中。”   黎冬的手紧紧握住桌角,尔后红着眼睛用力点头。   苏江看她,良久之后,伸手在她柔顺的头发上摸了摸,然后轻拍了下,“出息。”   黎冬扁嘴,一副要哭的架势。   苏江又拍了一下她脑袋,“就这么点儿出息了。”   黎冬委屈巴巴的看着他,脑袋半抬。   苏江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张开双臂,语气淡漠,“今天可以借给你怀抱。”   黎冬久久未动。   等到苏江收回手臂时,她才飞快站起来扑到他怀里,脑袋直接埋在他胸口,呜呜哭了起来。   其实当时她害怕极了。   冷水倒在身上就像冰碴子,又酸又疼。   苏江的手臂尴尬的悬在半空,良久后慢慢收回去,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人在悲伤和快乐的时候,都需要一个拥抱。   苏江温声说:“别怕。”   “都过去了。”   “以后,有哥哥。” 第36章 第36天   周一是清明节。   清明节的前两天黎冬还在生病, 几乎是在床上躺了两天,发烧一直反反复复,早上醒来不烫了, 但一到晚上就复发, 苏江跟着熬了两个大夜。   等到周日晚上,黎冬吃过晚饭也没再发热,乖乖的喝过药后一直没回房间, 就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不停刷, 眉头皱起, 时不时望向苏江的背影。   等到苏江收拾完了, 她才支支吾吾地说:“哥哥你明天有事吗?”   苏江刚拍完一部戏, 距离进组还有一段时间,再加上最近状态不好, 想在家里歇段时间再出去。   “怎么了?”苏江随意坐在她对面, 给自己倒了杯水,“有事?”   “没……”黎冬下意识否认,却在对上苏江目光时点了点头。   苏江表情依旧淡淡的, 冲她挑了下眉,示意她继续讲。   各路思绪往脑海涌来。   黎冬一时杂乱起来,但她还是深呼吸了口气, 目光直视苏江, 认真喊他, “哥哥。”   苏江:“嗯?”   “明天……”黎冬说:“是清明节。”   苏江愣了一下,眉头忽然皱起。   在经过几秒的思索过后,苏江才低下头勾唇笑了下,这笑中带着几分凄凉,“倒是把这事忘了。”   真不称职啊。   赵秀然临死都记得他的生日, 记得和他说最后一句生日快乐。   但他却连清明都忘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冲着黎冬勉强地笑,“我知道了,你去睡吧,明天我跟你老师请假,咱们早上出发。”   “已经没机票了。”黎冬低下头,“而且,清明节是法定节假日。”   气氛在瞬间尴尬了下。   黎冬想:早知道就早点说了。   黎冬真的不知道是苏江忘了。   在她的概念里,哥哥应当是无所不能的,是完美无缺的,他能干脆利落的处理好所有事,哪怕是在复杂的家庭关系里,他也是扛起风雨的那一个。   所以,这样的人,怎么会不记得一个清明节呢?   但恰恰,他不记得。   他太优秀太光芒万丈,所以在许多时候,我们都忘了他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   他会笑,会难过,也会有忘记。   苏江拿出手机看,确实没有机票了,连半夜的火车票都只有硬座。   他皱了皱眉 ,关掉手机屏幕把它扔在桌上。   黎冬抿了下唇,“迟一天也没关系的。”   苏江摇头。   那么多年,赵秀然对他从没迟到过。   有些爱已经错过,但不能再一次次迟到。   “开车吧。”苏江闷声道。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从北城到恽县走高速需要开近七个小时,如果明天早上走,去了也是下午。   赵秀然说过,恽县那边遇到清明和祭日上坟都要上午去,下午是很不敬的。   但苏江看了黎冬一眼,“你可以吗?”   黎冬一脸懵。   在片刻之间,苏江已经下了决定,“你回房间收拾东西,拿两床被子,我开房车连夜回去。”   说完之后又加了一句,“可以吗?”   黎冬眨了眨眼睛,两秒之后疯狂点头。   苏江松了口气。   “但是……”黎冬咬了咬下唇,“哥哥你不能开车。”   “嗯?”   “连续两天晚上都没睡好,今晚再开车的话……”   后面的话黎冬没说,疲劳驾驶容易导致车祸这事儿大家都懂。   苏江拿手机给茶茶打电话,让他开车过来。   黎冬回房间收拾东西。   回恽县待不了几天,要收拾的东西很少。   她只是离开那个地方太久了,想去看看。   和赵秀然一起捱过的那些难熬日子,离她也很远了,但她总觉得有些地方应当是留给赵秀然的。   赵秀然,不该被那么遗忘。   而飞速收拾完东西的苏江站在客厅窗边,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天上明星闪烁,一轮悬月挂在半空。   五秒之后,他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现在是晚上九点半。   电话那头秒接,“哥,什么事?”   苏江顿了下,一字一顿道:“明天是清明节。”   电话那头沉默,隔了几秒才问:“苏江,你什么意思?”   苏江:“我现在带着黎冬去恽县。”   “去呗。”苏芮满不在乎地说:“祝你们一路顺风。”   苏江:“你真的不打算去么?”   苏芮嗤笑,“她死我都没去,你觉得一个清明节我会去么?”   “她住的地方很糟糕。”苏江轻吐了一口浊气,有些回忆对他来说都太过沉重,但却不得不提起,“那个县城也很小,基本上走路一个小时就能把县城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完整逛一圈。她在那里生活了七年,甚至她的家比……”   “够了。”苏芮强硬打断了苏江的话,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哽咽,却轻哼道:“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原谅她的。”   苏江沉默。   寒凉的春风透过窗户吹进来,轻拂过他夹着烟的手指,把袅袅烟雾吹向天空,尔后消散不见。   所剩不长的烟蒂被苏江在窗台上掐灭,然后准确无误的扔进垃圾桶。   苏芮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有些别扭,“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   “对于我来说,我永远都无法原谅她的所作所为。她口口声声是为我们好,所以一夜之间抛下我们回到恽县嫁人,那会儿我不理解她的选择,我哭我闹她都没回头看我一眼。”   “你还记得在火车站,她是怎么做的吗?”   那一年,苏芮和苏江刚高考完。   赵秀然第一天晚上说她要回恽县了,就在那儿生活,但以后会常来看他们。让她们跟着有钱的苏成邺,他能给他们兄妹更好的生活条件和教育环境。   临睡前苏芮听到赵秀然打电话,她说的是家乡话,但偏偏有一句苏芮听懂了。   赵秀然要回去嫁人。   所以,她抛下他们兄妹二人,只是为了嫁人。   第二天在火车站,苏芮哭着求她,可不可以不要走,抱着她的肩膀,脑袋埋在她胸口,眼泪肆虐,哭得嗓子都快哑了,但赵秀然只说了一句,都是命呐。   她头也不回的上了火车,一走就是永别。   她再没回过北城。   七年光阴漫漫,她甚至没收到过赵秀然的一封信、一通电话。   她的电话会打给苏江,但不会打给她。   提到七年前的事,苏江和苏芮都沉默了。   中考完的那个暑假,是他们永远悲痛的记忆。   苏江自认早熟,但在那一天的烈日之下,他依旧哭得泣不成声。   十几岁的少年和少女,站在刚整修过的火车站前,望着那几个字,声泪俱下,一度成为全场的焦点。   最后赵秀然决绝离去。   苏芮站在那儿大喊,“只要你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赵秀然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她只是回头挥挥手,“妈妈会回来看你们的,一定要好好的。”   之后她一去无影踪。   苏芮性格大变。   “哥。”苏芮说:“你真的能原谅她吗?”   苏芮的情绪好似全都堆到了喉咙口,声带在一瞬间就变得闭合,沙哑粗糙至极,像极了想哭但要一直憋着的情绪。   “能。”苏江说:“你有立场去责怪她,但这辈子……”   “我没有立场去责怪她。因为,她照顾我的十几年也都是她送我的。”   如果没有赵秀然那他人生的前十几年也将是黯淡无光的。   如今的他起码在人生的前十五年,得到过温暖和母爱,享受过无微不至的照顾,而不是像一团杂草,在风中自由生长。   “苏芮。”苏江很认真的喊她:“你可以怪她后面的对你不管不顾,但你不能忽视她前十五年对你的好。那些关爱是真的存在过。”   而且在之后的每一次联系中,赵秀然也一直以别的方式关心着,只是没在他们的世界里出现过。   “我……”苏芮只是开了个头,没再说下去。   苏江叹了口气,“我今晚开车连夜回去,差个跟我替班的,你就当是帮我吧。”   苏芮沉默良久,才嗯了声。 第37章 第37天   茶茶开车。   房车上只有一张床, 苏江让黎冬躺着,自己在前边坐着。   到了苏芮家门口,苏江才给她打电话, 喊她下楼。   没到两分钟, 苏芮就来了,只背了一个包,还是松松垮垮的, 一看就没装什么东西。   苏芮上车以后把鸭舌帽帽檐儿一压, 浑身透露出一副:我不好惹, 别惹我的气势。   黎冬瞟了眼苏江, 又看了看苏芮, 正要起身,苏江朝她摇头, 苏芮也冷冷开腔, “身体不好就躺着,少添乱就是对别人最大的善意。”   黎冬:“……哦。”   她乖乖躺回去。   苏芮坐在右边靠玻璃的位置。   车内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她纤瘦的身躯,给她打上了一层阴影, 她闭上眼睛假寐。   车内一片寂静。   苏江给苏芮盖了条薄被上去,苏芮淡淡抬眼瞟了他一下,然后阖上眼睛。   “多长时间能到?”苏芮问。   苏江:“明天早上。”   如果幸运的话还可以看到恽县的日出。   苏芮没再说话。   从黎冬的角度望过去, 可以看到苏芮和苏江那近似完美的下颔线, 他们坐在车的两端, 却用着相同姿势坐着。   连靠在背椅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都是以防御的姿态来面对这个世界。   她翻过了身,面向另一边。   茶茶打开车内音响,放起了歌,是一首很温柔的情歌,黎冬前不久在网站上有听, 当时还不火,下边评论的人寥寥无几,但是一水的好评。   黎冬很喜欢这首歌的编曲,只是填的词还欠些火候,没那么吸引人,所以在网站上这首歌的曲子下载量要比歌曲的下载量更多。   黎冬不由自主跟着曲子哼了起来。   苏芮坐的离她不远,能依稀听到一些。   她耳朵微动,下意识往她那边偏了点儿,竖起了耳朵听。   苏江唇角勾了下,把脸偏向车窗那边,怕苏芮看到他笑,戴上耳机佯装假寐。   黎冬还在跟着节奏哼,但苏芮听出来些不同。   等到高潮部分,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唱错词了吧?”   黎冬愣了下,想了两秒后急忙翻过身,瞪着大眼睛看向苏芮,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你在和我……说话吗?”   “有其他人吗?”苏芮轻嗤。   黎冬:“……”   苏江和茶茶不是人吗?   黎冬鼓了鼓腮帮子,裹着被子坐了起来而,而且是正襟危坐,像极了犯错的小学生。   “你歌词唱错了。”苏芮又说了一遍。   黎冬眨眨眼,“嗯。”   她刚刚哼的是自己填过词的那版。   “我填了一版词。”黎冬解释道:“就……这个歌还蛮好听的。”   苏芮轻哼,“还用你说?”   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黎冬一脸懵,不知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来面对她,因为她实在难以揣摩出苏芮的想法。   “你重新填词给原创版权费了吗?”苏芮问。   黎冬:“……”   黎冬下意识吞了下口水,眼珠子几乎都没动过,就和洋娃娃似的坐在那儿。   她看不到苏芮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压迫。   苏江适时开口,“这种自娱自乐,没有发表也没侵权,给版权费合适?”   苏芮:“管得真多。”   苏江轻笑,“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欺负小孩儿?”   “还能把她欺负哭了?”苏芮冷哼一声,“想太多了。”   苏江看了眼黎冬,用眼神安抚她,然后看向苏芮,“她胆子小,禁不住你吓。”   “我在你心里已经这么恐怖了?”苏芮淡淡的瞟他。   苏江摇头,“你长大了。”   苏芮想都不想,“所以呢?”   长大了就意味着我们会成为强大的,能够给别人压迫感的人吗?   苏江没接她的茬。   车内沉寂了会儿,茶茶已经换了歌。   旋律依旧好听。   黎冬没听过,拿出手机悄悄打开听歌识曲。   没搜到。   黎冬本想问苏江,但瞟了眼低气压的苏芮,没敢说话,而是打开微信给苏江发:这是什么歌呀?   苏江戳屏幕:苏芮送来的demo。   ――还没填词,你可以试着填。   黎冬突然想起来,苏原说过苏芮是作曲系的。   她飞快的发:这些歌都是苏芮姐姐写的?   苏江:嗯。   黎冬:……QAQ!   “姐姐。”黎冬低声开口喊苏芮。   车内沉寂了两秒。   苏江低咳一声,拔高了些声音,“苏芮,喊你。”   黎冬朝着苏江吐了吐舌头,把目光又转向苏芮,声音高了些,“姐姐。”   “别攀关系。”苏芮瞟她,“我们不熟。”   “你的歌很好听。”黎冬说。   苏芮:“用你说?”   黎冬:“……”   苏芮这种态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黎冬认识她的第一天,她做的比这过分多了。   “我就是想和你道歉。”黎冬说:“不该擅自改你作品,对不起。”   “版权费付一下。”苏芮风轻云淡,“我就不计较。”   黎冬想了下,弱弱道:“多少钱呀?”   苏芮闻言回头打量她,“你有多少?”   黎冬:“……身无分文。”   甚至还负债呢。   她的学费、生活费都是苏江出的,她目前没有挣钱的能力。   “那你说什么?”苏芮笑了。   黎冬不知道怎么接,把求助的目光递向苏江。   “我付。”苏江说:“需要多少?”   苏芮瞟他,“先把自己房贷还完吧。”   车内陷入了寂静。   黎冬裹着被子坐在那儿,下意识跟着节奏摇摇晃晃。   苏芮的余光刚好可以扫到她,等车内的音乐放到第四首,苏芮才懒懒散散的回头,冲着黎冬说:“手机。”   黎冬懵了两秒,但在懵的期间还是飞速把自己手机交了出去。   拿到手机的苏芮也愣了,她盯着黎冬上下打量,尔后笑了,“你是不是傻啊?别人让你给手机你就给了?给点儿自己的思考?”   “过分了啊。”苏江在一旁说。   黎冬也低下头。   感觉委屈巴巴的。   苏江回头和她说:“她逗你玩,别当真。”   黎冬的手机没锁,苏芮轻而易举就开了,找到微信扫码加好友,随后把手机扔给黎冬。   “写完发过来。”苏芮说:“还有刚刚你新填的那一版。”   黎冬懵。   苏芮挑眉,“填词。”   黎冬懂了,她低头说:“哦。”   苏江调侃道:“不给版权费?”   苏芮说:“填得好就少不了。”   之后车内只有缓缓流淌的音乐声。   苏芮给苏江发了条微信:没送她去学音乐?   苏江没直接回,而是反问:你也觉得她有潜质?   苏芮:一般般吧。   ――勉强合格。   苏江:/大笑,那就是临近满分了。   苏芮:……哦。   苏江:在学了,高考和你一样走艺术,你可以给她传授一些知识。   苏芮:我很闲?   苏江:也不忙吧。   苏芮没回他,把鸭舌帽直接往脸上一扣,蓝牙耳机一塞,闭上眼睛靠在玻璃上。   而黎冬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戳着。   她很喜欢填词这件事,有时候也会把自己填的词哼出旋律,只不过没学过乐理,做不出一首完整的歌。   填词就像写作,都是把自己的心情放到一个载体里,然后通过一种神秘的方式把这种情绪传递给陌生人,然后和他们产生共鸣。   在不同的世界里,但会遇到同一件温暖治愈的事情。   昏黄的灯在一瞬间暗了下来,众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夜已深了。   苏江给黎冬发了条消息:早点睡。   ――写不完之后写。   黎冬没回。   手机的光映照在她脸上,她抬起头正好和苏江四目相对,她咧嘴笑了下。   像一副画。   ***   车子后半夜是苏江开的。   平稳到达恽县时刚好清晨六点半,太阳刚刚升起,恽县的早点摊正忙着开张。   黎冬早早就醒了,但一直没和人打招呼,听着外边熟悉的喇叭声,好似什么都没变过。   恽县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却又朝气蓬勃的样子,每个小摊都在原来的位置,站在小摊前忙碌的还是那些人,只不过身躯更佝偻了些。   她的手指依旧在屏幕上戳着,耳机塞在耳朵里,不断跟着旋律摇头晃脑。   苏芮向来不习惯在车上睡,一夜都没怎么睡安稳。   半梦半醒的,竟然回忆到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之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打开手机就发现黎冬已经给她发了条消息。   是一个转圈圈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版歌词,是她昨晚哼的那一首。   她尝试跟着哼了一下,确实比之前有感情许多。   流行乐从来没有割裂的形式,词和曲都是相辅相成的,有抓耳的旋律,自然得配抓心的词。   而黎冬在这方面完成的很好。   又丧又燃。   这四个字可以完美总结黎冬写的词。   苏江把车开到离赵秀然家最近的公园外,然后喊苏芮和黎冬下车。   苏芮隔着车窗望向外边正在晨练的大爷大妈们,对面只有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不屑道:“到了?”   苏江:“走五百米就到了。”   黎冬先下车,苏芮紧随其后。   恽县早上的空气要比北城新鲜得多,还能闻到青草的香味。   几人一下车就成为了大爷大妈们眼中的焦点,苏芮对这些打量的目光感到几分不适,从背包里拿出墨镜戴上,一首插兜,冲着苏江和黎冬抬了抬下巴,“带路。”   黎冬走在最前面,不一会儿就有人认出了她,一个老太太笑呵呵的跟她打招呼,用的是方言,苏芮和苏江完全听不懂。   说是五百米,其实要绕很远,各种小巷子蹿来蹿去,大概用了二十分钟才到楼下,然后是爬楼梯。   老旧的楼房里没有电梯,黎冬家在五楼。   上楼之后黎冬用钥匙开了门,然后进屋。   苏芮嫌弃的看着周遭的设施,低声嘟囔,“县城那边儿明明有新楼,为什么要住在这儿?”   黎冬接道:“这里便宜很多。”   许久没进人的屋里泛着潮气,黎冬去开窗通风,拉开窗帘,满室阳光倾泻而入,屋里家具尽收眼底。   格局很小,只有一个沙发和电视,窗台下放了一箱又一箱的书,整齐摆放着。   一看就是赵秀然的手笔。   三人站在客厅里,甚至还有些挤。   黎冬把赵秀然的房间打开,看向苏芮,“这个是妈生前的房间。”   苏芮别开了脸,站在沙发那儿,嫌脏没坐,“我对她生前的东西不感兴趣。不是要去拜她么?墓地在哪儿?”   “不远。”苏江怕黎冬尴尬,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先去吃早饭,然后买一些祭拜的东西再去。”   黎冬瞟了眼赵秀然的房间,忽然想到了什么,咚咚咚一路小跑进去,拿了一个小保险箱出来放到房间的桌子上,然后出门和他们笑,“那个箱子是妈一直珍藏的东西,姐姐你如果想看的话,到时候可以看。”   苏芮皱眉,“多管闲事。”   黎冬吐了吐舌头,没生气。   早饭是黎冬带着去吃的,恽县知名的小吃,味道还不错。   苏芮却只吃了一口就没再动筷子。   房车太大不利用在县城里开,苏江让茶茶自己在恽县逛逛,然后三人打车去往墓园。   恽县的墓园只有一个,埋葬的人很多。   今天清明,来祭拜的人也很多。   许多人和黎冬打招呼寒暄,无非是问一下她在北城的情况,然后笑着打趣她变漂亮了,出挑的更加好看。   看到苏芮和苏江,则是询问他们是谁,黎冬简单介绍一下,然后他们离开。   赵秀然的墓在最里面。   他们一路走过去,看到了许多方方正正的墓碑,几乎都饱经风霜,而赵秀然的墓碑质地明显比之前那些要好,也更新。   墓碑上的照片是她很多年前的老照片,是赵秀然很早以前就给自己留好的。   黑白照片上的她一头及肩短发,嘴角向上扬,眼睛弯着,但不自觉往左边看。   黎冬把带来的祭品摆上,然后在火盆里烧了些纸钱,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苏江也跟着照做。   唯有苏芮,站在那儿和木头桩子似的动也不动。   也没人理会她,她的性格并不像是会跟着他们做这些程序的人。   恽县的阳光很刺眼。   苏芮就那么站着,眼睛红的快要滴血,泪水大颗大颗的落在地上,不出一声呜咽。   等到两人做完一切祭拜程序,黎冬回头才发现苏芮的异样。   她拿出随身带的纸巾,上前把墓碑上的照片擦干净。   苏芮扭头看向苏江,声音嘶哑,“她……是故意的吧?”   那张照片是她十五岁生日那天去照相馆拍的,当时的她在旁边一直做鬼脸,赵秀然看不由自主的望着她笑。   黎冬深呼吸了一口气,适时开口,“妈说,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呵。”苏芮转过身,抬手抹掉眼泪。   “如果快乐,她为什么要走?”苏芮很平静的问,语气波澜不惊,但情绪却低沉得厉害。   黎冬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闷声道:“对不起。”   “真他妈烦。”苏芮扭头看向她,“你也确实该说对不起!你夺走了多少属于别人的东西知道吗?这些年来你的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你知道吗?你幸福了,有妈了,但在这个世界上忽然有人就失去了!”   “苏芮!”苏江皱眉低斥,尔后把黎冬拉过来,她小小的一只缩在自己身后,苏江和苏芮对峙,“有些话,你说错了。”   “我错了么?”苏芮不屑地轻笑,“我错在哪儿?中考完成绩太好是我错了,我妈二婚是我错了,她一去不回还是我错了么?!”   苏江捏了捏眉心,扭头看向墓碑,“你所失去的一切和黎冬没有关系。”   “你其他的都没错,但你不应该把气撒在她身上。如果依照你的说法,那被妈照顾了十几年的我也错了。”   苏芮沉默。   苏江扯着黎冬的衣袖往外走,苏芮大喊,“你们去哪儿?”   苏江头也不回,“在外面等你。”   黎冬亦步亦趋走在苏江身后,没出十米她就听到了一声痛哭。   她回头看,苏芮正坐在地上,她和赵秀然的照片遥遥相望,她伸出手指,发狠似的说:“你当初不是说要回来看我么?!”   “怎么现在成了我看你的墓,来给你上坟呢?”   “你倒是出来给我个交代啊!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你还记得我吗?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生了一个女儿?!”   苏芮的坐姿并不优美,甚至很荒唐,她和赵秀然的墓碑还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她坐在那里,那一块儿地方好似就被圈了起来,那是一个温柔又残忍的世界,谁都无法进入。   黎冬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句话:这世间所有的爱都指向团聚,唯有父母的爱指向别离。   生老病死,人生必经之旅。   有时,不止是父母看着儿女的背影远去,还有儿女会看着父母的背影走远,甚至来不及看。   有些没能说出口的爱,就那样永远被埋在了尘埃里,只能在另一个世界熠熠生辉。   永不见天日。   苏芮的身影就那样定格在黎冬的眼睛里,隔着一层雾气。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立了flag要本月完结,对不起我自打脸了。   因为这些情节和感情真的是太细腻了,我不多写点儿描绘不出来那种纠葛,所以就会日更,然后加油完结。奥利给!   还在追文的读者,今晚你们可以都在评论区露个面吗?我想看看还有多少人,你们看文是我更新的动力呀!而且人多的话我会考虑加更呦~ 第38章 第38天   恽县多雨。   上午尚晴的天到了下午说变就变, 黑云乌泱泱的压过来,很快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街边的小摊收了不少,黎冬一听到打雷就开始关窗户, 外面的风呼啦啦的吹进来, 带着雨丝落在窗边的书上。   苏江才帮忙一起把窗户关好。   房间里没那么闷了,下了场雨后燥热也减轻几分。   苏芮从墓园回来之后就去了黎冬的房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很快睡着。   黎冬和苏江坐在沙发上看雨景。   噼里啪啦的雨落在玻璃上, 富有节奏感。   一直到傍晚, 外面雨下的小了之后, 苏芮才从房间里出来。   “吃饭去么?”她随手把一头长发扎成马尾, 若无其事的问。   黎冬和苏江都愣了一下。   “愣着干嘛?”苏芮问:“你们吃过了?”   苏江最先回过神来,“还没。”   ***   依旧是黎冬带地方。   这次换了一家大点儿的酒楼。   苏芮拿着菜单把这里的特色菜都点了一遍。   面对苏江和黎冬探寻的目光, 她没做任何解释, 只是低头抽了张纸巾,把面前的茶杯擦了又擦,只是有些泛黄的痕迹怎么也擦不起来, 看上去还是脏兮兮的,她只好让服务员换了个杯子。   菜上来之后,她每一个都尝, 认真极了。   一顿饭吃了一个小时, 苏芮的筷子几乎没停过, 吃到最后,苏江都差点去抢她的筷子。   她只是笑着,“一天没吃饭了,我饿。”   晚上的恽县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街上的小摊极为热闹, 撑着大伞在雨中亮起昏黄灯光,每一幕都像是文艺片电影中的长镜头,适合不断放大。   走到一处长街,黎冬忽然开口,“以前妈在这里摆过摊,卖袜子。”   现在这儿摆摊的一个老人家,用一个袋子垫着,上面摆满了发卡等饰品,从内到外都透露着廉价。   苏芮哦了声。   往前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下,退回去蹲下问那老奶奶发卡怎么卖。   付款的时候发现老奶奶没有二维码,只收现金。   她迟疑了一下,正要回头,黎冬已经给她递过了一张一百。   苏芮把钱递给老奶奶,拿起自己挑好的饰品,说:“不用找了。”   老奶奶的布包里装的都是零钱,一块和五块居多,一百放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但她把五块的都拿出来,数够了给苏芮递,苏芮以为是她没听到自己的话,就又说了一遍,“不用找了。”   老奶奶笑着朝她摇摇头,“得找。”   苏芮没接,老奶奶的手就那么举着。   在那一瞬间,苏芮好像看到了赵秀然。   她笑着把钱举起来,眉间全是皱纹,也是这样和来来往往的客人做交易。   苏芮把钱拿回来,然后把地上的那些东西都要了,直接给了她三百。   老奶奶还想说些什么,苏芮已经包着东西走了。   步履匆匆。   黎冬和苏江对望了一眼。   黎冬说:“姐姐很爱她。”   “她是刀子嘴。”苏江说:“先把所有坏话说尽,之后你看到的就都是好的一面。”   苏芮这浑身带着刺的样儿也是从赵秀然走后才开始的。   她们在街上晃晃悠悠,一直到晚上十点钟才回家。   苏芮把那些买来的饰品放到背包里。   苏江问她:“要带回去?”   “嗯。”苏芮说:“送人。”   “谁?”   苏芮沉默了两秒,随手拿出一个别在自己头上,“我自己戴。”   苏江嗤笑了声。   苏芮皱眉看向他,苏江说:“你可以适当的交些朋友。”   “过了那年纪,再交朋友有意思?”苏芮说:“更何况,一个人就挺好的。”   苏江没说话。   黎冬纠结了会儿,拳头握得紧紧的,还是决定上前,她走到苏芮旁边,低声询问:“姐姐,我想要三个发卡,可以吗?”   苏芮瞟她一眼,皱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尔后从背包里把那一包发卡都拿出来递给她,“自己挑。”顿了顿又说:“可以给你班上女生都送点儿。”   似乎觉得哪里不对,补了一句,“如果有人觉得你这个东西廉价,那就可以把她剔出你的朋友范围了。”   黎冬笑,眼睛弯成月牙,“好。”   苏芮趁着她拿发卡的时候,看了好几眼赵秀然的房间。   老旧的砖红色房门紧闭着,却又仿佛在和她打招呼。   沉默半晌后,她重重的叹了口气,没看任何人,却闷声道:“那间房,我想进去。”   进去看看她离开他们之后的日子,去看看她生命里最后的遗迹。   有些人生,不止是母亲错过了儿女的,儿女也错过了母亲。   黎冬一路小跑着去开了门,然后让她进屋,指着房间里的保险箱说:“妈说密码你知道。”   苏芮没应,回头就把门再次闭上。   黎冬一步三回头的回到沙发上,抬起头看苏江,“她……不会有事吧?”   苏江揉揉她的头发,“没事的。”   对他们来说,最难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苏芮会哭、会后悔、会追忆,但不会让自己迷失。   他们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明白,有些东西是注定错过的,有些东西也是注定要遗失。   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而他们在最美好的年纪经历了最难过和最悲痛。   所以往后的日子里,无论多艰难,他们还能笑着,还能活着。   ***   保险箱的密码是苏芮的生日。   自从她出生后,赵秀然所有关于密码的东西都和她有关。   苏芮要猜出来轻而易举。   放眼望去,这个保险箱是房间里最贵重的东西。   它的材质和形状都和这个老旧的房间格格不入。   没来恽县之前,苏芮从没想到在现代化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竟然还能看到这么多复古的场景。   不是在拍电影,就是真实的复古。   复古到令人不敢相信。   而这里的人身上还带着一股纯天然的质朴。   赵秀然的房间更是如此,用杨木做成的柜子,上下开合式的,边缘已经被虫给蛀了,全都是黑色的小孔,一张大床上干干净净,但也透露着俗气。   保险箱里没钱,没存折,堆得是一叠厚厚的纸,最下边还有一个日记本,然后是一个纸包,特别厚的一沓。   苏芮一个个的拆开。   那叠厚厚的纸都是赵秀然的杰作,她在上边写了近万个芮字,甚至都能从顺序摆放上看得出来,她练了很久,从一开始的不大公正变成了苍劲有力的小楷。   之后是纸包,里面全都是相片,苏芮和苏江从小到大的单人照和合照,每一张背面都有赵秀然写的字。   ――芮芮今天会翻身了。   ――阿江今天给芮芮唱了生日快乐歌,不一会儿兄妹两个就互掐了脸蛋。   ――芮芮三岁还尿床,阿江笑话她,结果被她踢了一脚,阿江都没还手,我问他为什么不打回去,阿江说芮芮是妹妹,所以要让着他。阿江真是太乖了。   ……   ――今天是阿江九岁的生日,孙慈给我打电话了,她让我祝阿江生日快乐,我问她当初为什么要走,她说要追求爱情。我不懂,城里人怎么把孩子都看得这么轻。孙慈这样,苏成ye也是这样,我的阿江太可怜了。   ――纠结了好久,还是决定把真相告诉阿江。虽然他喊我妈妈,但我毕竟不是他真的妈妈。今天是立秋,我拿出孙慈的照片给阿江看,阿江根本不认识她是谁。也是,孙慈走的那年阿江还没过一岁生日,连话都不会说。真相再残忍,我也还是说了,阿江当时跑出去的背影让我特别心疼。   ――阿江回来了,他回房间做作业,背一下就耷拉下去了,我给他送牛奶,他没再喊我妈妈,就连芮芮也不理了。   ――芮芮拉着阿江的手说:你一辈子都是我亲哥。阿江笑了,不一会儿兄妹两个又打了起来,阿江还是不还手。   ……   ――阿江和芮芮都上初中了,两个人还在一个班。他们学校真的好气派,两个人成绩还那么优秀,我为他们骄傲。   ――芮芮今天说哥哥成绩好还有女孩子追,她很生气,阿江就告状说芮芮每天都要收到两封情书,兄妹两人斗嘴的时候我就在想,以后会是谁娶了我家芮芮,又会是谁嫁给阿江?   ――芮芮笑起来特别漂亮。   ――阿江的13岁生日,芮芮送了他一双跑鞋。   ――芮芮的14岁生日,阿江带她去游乐园玩。   ……   ――爸妈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回去嫁人,当初没听他们的话带着两个孩子在北城,现在我妈说再不回去她就喝药,我得回去了。但是芮芮和阿江正初三,他俩坐在一起写作业的场景太美好了,我舍不得。   ――跟爸妈说好了,等芮芮和阿江中考完就回去嫁人。为什么女人一定要嫁人?我希望我的芮芮以后不要这样。   ――今天院子里的木棉花开了,但是不如恽县的娇艳。芮芮说,南方的花种在北方,能开花就不错了,她笑起来比木棉花好看。   ――芮芮和阿江快要中考了,两人每天不停做题,我什么都帮不上忙,今天又拍了他们的背影。   ――明天阿江和芮芮就要进考场了,让他们早早睡觉,兄妹两人睡着的样子都那么像。   ……   ――好好学习就能避免要一直嫁人的命运了,我这样劝自己。今天问芮芮要不要离开北城,她好像意识到什么了,我就只好岔开话题给她拍了照,但她笑的不开心。   ――中考成绩出来了。阿江是市状元,芮芮考了第五名,兄妹两人都可以上北城最好的高中,我太开心了,兄妹两人站在学校门口,真好看。   ――我要走了,芮芮和阿江还没长大,我舍不得,但我妈那边已经拖不住了,我怕她来了北城,肯定要跟芮芮和阿江说好多话,芮芮和阿江会受伤的。   ――这是我拍的阿江和芮芮最后一张照片了。我在车站里,隔着人群看过去,好多次想要回头,但又忍住了,芮芮和阿江抱头痛哭,我也快要抽噎过去,车站的人都劝我回去吧,但我不能啊。我妈的性格我再清楚不过了,嫁人吧,嫁人吧,嫁人之后就解脱啦。   照片上的苏芮和苏江在拥挤人潮里,哭的泣不成声。这一张照片模糊极了,只能依稀看到两人的身影。   像是被艺术化处理过。   但苏芮估计那会儿赵秀然已经拿不稳相机了。   这些照片是黑白的,然后慢慢变成彩色,拍摄的手法也越来越好。   这都是赵秀然十几年的记忆,她带着苏江和苏芮相依为命,然后把他们的时光记录在照片里,每一张都承载着她不同的希冀。   那些没人陪伴又无法诉说的日子里,她用文字把那些场景和事记录下来,   苏芮甚至没哭。   她很平静的看完了那些照片,然后又按照顺序放回纸包里,继续打开日记本。   在打开之前她深呼吸了几次,又有些纠结,但最终还是打开。   日记是赵秀然在离开北城之后开始写的,她会标注日期,会在每一页的最上面画一个太阳或者月亮,每一页的开头几乎都是芮芮和阿江。   ――芮芮和阿江今天应该没有哭了吧,回来恽县已经三天了,我发现自己好像已经跟这里融不进去了,连恽县的方言都有点不会讲了,爸妈说我没良心,出去这么多年不给家里寄钱,替有钱人养孩子都没捞到好处,太没用了。但我有我的芮芮和阿江啊,我好想他们,不知道他们睡觉了没有,希望睡了吧,还要梦到我。   ――芮芮和阿江快要开学了,苏成ye忙着挣钱,也不知道会不会记得给他们买新的学习用品,今天给他打了电话,虽然他对我不耐烦,但希望他对我的芮芮和阿江好一些。   ――芮芮和阿江今天是第一天上高中,兄妹两个一定又斗嘴了,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分到一个班,要是在一个班就好了,还能互相照顾。   ――听说高中的小孩都会早恋,希望我的芮芮和阿江不会,不过要是他们早恋了,我也不会反对,只希望他们能遇到对的人,这样互相鼓励互相进步,到最后结婚,一定是会非常幸福的。   ……   ――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阿江还会给我打电话,我却也不太想接了。现在就是很想见芮芮,但是我不敢,走之前说好要常去看他们,结果回了恽县就如同进了监狱,再也没能回去过,她一定恨死我了。听阿江说,芮芮现在成了音乐家,还会写好多歌,我听了以后真的好骄傲,我的女儿终于不用像我一样了,我当年的决定应该是对的吧?   ――我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阿冬每天上学回来还要照顾我,我真的成了一个负累,但最快乐的事情就是能听到芮芮写的歌,还能看见阿江演的戏,两个人都好优秀,只是我现在晚上常梦见小时候的他们,再也回不去了,也见不到了。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把阿冬托付给阿江了。阿冬还在上学,如果她一直待在恽县,以后肯定也是毁掉了的,但现在阿江有了出息,稍微扶持她一把一定也不一样,我这个决定有点自私,对阿江来说好不公平,但我也真的没有办法了。   ――今天给阿江打电话了,他说会来的,我放心了。但我好想我的芮芮,阿江给我发了芮芮的照片,她越来越漂亮了,但我也见不到了。   ……   日记一页页翻过去,心就越来越凉。   苏芮把日记本阖上,那些文字都在她脑海中一遍遍过,最常出现的字眼就是我好想我的芮芮和阿江。   赵秀然没读过几年书,写的字也不好看,还经常会有错别字,甚至连苏成邺的邺字都不会写,但她偏偏能把芮字写的极为工整。   苏芮没再问为什么那么想我也不回来看我。   这个问题注定不会有人回答,而她已经从赵秀然这贫瘠的人生里看到了答案。   贫贱是原罪。   她回到恽县,再没能出去。   苏芮把所有的东西都放进保险箱,唯独留下了相片。   她拿着相片出房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苏江和黎冬的目光都直勾勾的望过来。   她举着那一叠相片,闷声喊了句,“哥。”   不说话的时候所有情绪都能被隐藏的很好,但是一开口,什么都忍不住了。   她一步步的走向苏江,把那叠照片递过去,眼泪决堤。   ***   他们在恽县待了五天。   一步步走过赵秀然生前的轨迹,然后把那些东西妥帖存放,可能放在记忆深处,再也不会开启。   但内心已经与之和解。   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回去的时候还是茶茶开车,苏芮依旧戴着鸭舌帽坐在靠窗的位置,脑袋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假寐。   黎冬在床上坐着,把自己这几天写的几版词给苏芮发了过去,心里还有些忐忑。   苏芮一直在刷手机,表情一如既往。   五分钟之后,她给黎冬转了五千。   黎冬:?   苏芮:定金。   业内曲子要比歌词值钱得多,一般没名气的人歌词都卖的很便宜,哪怕是已经出名的,一首歌的歌词两三千就算是比较不错的价格。   所以苏芮给的价格蛮高。   黎冬也不懂,没收她的钱,给她发:不用的。   苏芮:??为什么不用?   黎冬:我很喜欢你的曲子,所以自愿写词啊,不用给我版权费的,哥哥是在开玩笑。   苏芮:但我用你的词,就应该给你钱,到时候签了合同再详细谈版权归属。   两个人就在同一个空间里,相隔不过一米,却不停用手机交流。   苏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开腔,“在商量什么?不如开诚布公的聊。”   苏芮晃了晃手机屏幕,“聊歌词版权。”   苏江笑了,“看来你很满意。”   “嗯。”苏芮说:“以后她可以试着原创。”   苏江:“那你岂不是少了一个御用词人?”   苏芮轻嗤,“不缺。”   黎冬的歌词很对苏芮的胃口,跟她的曲子也很合适。   苏芮的曲虽然很好,但她写的很慢,靠卖曲子挣不了多少钱,基本上是去接一些音乐节目的编曲,她在业内的知名度还算可以,价格给的也算可观。   本来就不是靠原创吃饭,这些词对她来说是可有可无。   但对黎冬来说就不一样了。   黎冬甚至可以凭借这些词来奠定她的人设。   苏芮连标签都想好了:音乐诗人。   黎冬把这几天写的几版词都给了苏芮,苏芮最后一共给她转了一万。   黎冬不想收,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苏芮说,之前苏芮给她留下的阴影还有些深,虽然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已经有所改观,但有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全扭转的。   她现在只要一对上苏芮的眼神,还是会下意识避开。   所以黎冬把求助的目光递给苏江,苏江却笑,“收着吧,就当姐姐给你的零花钱。”   苏芮没像以前一样直接刚回来,算是默认。   黎冬抿了抿唇,露出个拘谨的笑,“谢谢姐姐。”   苏芮微不可察的应了一声嗯。   声音很低,但苏江和黎冬都听到了。   黎冬看着苏江笑,苏江拿出手机来给她发消息:以后不用怕她,她也只是个纸老虎。   黎冬:QAQ,姐姐有点可爱。   苏芮那别扭的样子,真的让人忍不住笑。   回去的路程漫漫,高速上的风景不断往后倒退。   走到一半,苏芮一觉睡醒,听见苏江在打电话,眉头紧皱浑身低气压,虽然一直没说话直到挂了电话,苏芮还是敏锐的猜出来是谁。   “又是桑茵?”苏芮问。   苏江嗯了声,摁着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睛。   “她又出什么幺蛾子?”苏芮说:“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逮着没完了是吧?”   “她爸妈吵架了。”苏江叹了口气,“在闹离婚。”   苏芮翻了个白眼,“然后?”   “她害怕,就给我打电话了。”   苏江的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一丝生气。   苏芮也跟着生了会儿闷气,隔了好久才说:“你什么时候能摆脱她?”   苏江轻笑,“我也想知道。”   每次都想着是最后一次,但每一次都如同在自虐,接她的电话,听她的抱怨,和她不断纠缠。   这像是一场盛大的自我惩罚。   不是桑茵不放过他,是他自己不放过自己。   “哥。苏芮这次很难得的没跟他吵架,而是一样平静的喊他。   苏江微微抬眼,“嗯?”   苏芮抿了抿唇,从书包里拿出那一沓照片,然后翻到他们中考毕业那张,单独递给他。   照片上的他笑容灿烂,丝毫看不出来在几年后会成长为那个喜欢打架斗殴的混混。   他成绩好,但也很混蛋。   苏芮深呼吸了几下,朝着他露出最诚挚的笑,她说:“我已经放过自己了,你……什么时候能放过自己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号没有被盗啊!在评论区里说得是真的,据说晋江在做活动,关注公众号可以领冲10块减三块的唬大家快去薅阿江的羊毛! 第39章 第39天   黎冬请了四天假, 一个星期都没去学校。   星期日晚上依旧和隋娅去天桥唱歌。   第二天背着书包去上课。   北城和恽县完全不一样。   在恽县呆了五天回来,这个感觉尤为强烈。   恽县是一副古画,很美, 但美中又透露着一股强烈的落魄, 让人无时无刻不感觉到贫瘠。   北城是层层叠叠的钢铁森林,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城市,很难让人感觉到归属。   这两个地方比起来, 黎冬更喜欢北城。   她受够了贫瘠。   更害怕贫瘠。   最重要的是, 北城有苏江。   学校里依旧是那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她一进校门就被人拍了脑袋。   黎冬一回头就看见了那张欠抽的脸。   苏原穿着灰色卫衣, 一手插兜, 单肩背着书包耍帅,后面的楚风朝她扁扁嘴, 做了一个抹脖子的表情。   黎冬朝着苏原翻了个白眼, 往前走了几步,离他远了点儿,“你做什么?手痒就去搬砖, 别打我。”   苏原腿长,大步一迈就追上了她,“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回老家。”黎冬说:“娅娅知道的。”   苏原:“我不知道。”   黎冬鼓了鼓腮帮子, 没搭他的茬, 但那目光就像是在问:然后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跟我哥一起去的?”苏原又问。   黎冬点头, “嗯。”   “苏芮也去了?”   黎冬:“你怎么知道?”   “她发微博了。”苏原说:“所以你们都去了,我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   黎冬:“……”   莫名其妙。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   苏原那吊儿郎当的样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黎冬尽量避免和他走在一起,苏原却一把把她拽到身边,“和我走一起很丢人吗?”   黎冬极有求生欲的摇头。   “乖乖呆着, 别跑。”苏原说。   隔了会儿,苏原忽然问:“苏芮不是最恨她妈了吗?怎么还会跟你们一起回去?难不成是去鞭尸的?”   黎冬抬头瞪了他一眼。   苏原:“我说的是实话。谁不知道苏芮是在她妈走了以后才变成现在这样儿的,谁都看不上,一个朋友没有,一次恋爱没谈,除了能听进去哥的话以外,谁的话都不听,其他人在她眼里就是个屁。”   黎冬停下脚步,“所以呢?”   苏原愣了一下,皱眉回:“哪有什么所以,只是单纯好奇。”   黎冬本来想怼他,但觉得付出的时间代价太高,不大划算,于是很认真地和他说:“感情是不能用理性来评判的。我们肉眼所看到的东西不足以来评价别人的感情。”   “嗯?”苏原没懂。   黎冬站在原地想了会儿,“就像你和你爸妈,哪怕你在家里和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但在外面听到有人说他们的坏话,你一定会骂回去。”   父母和孩子的关系,永远那么微妙。   苏原没再说话,表情有些沉闷,等上第一节 课的时候,他给黎冬发了条微信:所以苏芮是原谅她了吗?   黎冬:只是跟自己和解了吧。   爱一个人,恨一个人都很辛苦。   苏芮因为一段从未消逝的爱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这本来就是极端做法。   一上午苏原都闷闷不乐的,隋娅不小心碰了他一下,两人差点吵起来。   中午吃饭,苏原也没和她们一起。   隋娅买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量,但只吃了平常的二分之一,吃着吃着就得吐槽苏原几句。   “你说他怎么了?星期一就跟我吵架,后面的这一星期还咋过?我要气死了!”隋娅恶狠狠的把左边的菜扒拉到右边,“今天要是星期五我也就原谅他了!星期一哎!本来就不开心,他还给我添堵!”   黎冬默不作声的吃饭,回忆着早上的对话。   苏原应该不是那么敏感的人吧?   而且,她没说什么不当的话。   “喂。”隋娅伸手在黎冬面前晃了晃,“黎小冬,你又走神!我在很认真地和你吐槽哎。”   黎冬缓慢的回过神,实话实说:“我在想苏原的事。”   “他怎么了?”隋娅问:“你知道他为什么今天发疯?”   黎冬摇头,“可能心情不好吧。”   隋娅鼓了鼓腮帮子,“生气!”   黎冬安抚了她几句。   下午苏原没来上课,正好最后一节是班主任的课,课上到一半她才发现苏原不在。   本来打算放过,毕竟苏原以前也常不来上课,但是一想到开学时他搬着桌子的那番豪言壮语,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才多久啊!又都旧态萌发翘课了。   她低咳了声,如炬的目光在班里扫视了一圈,“苏原呢?”   没人应答。   班里一片寂静。   “有人知道他去哪了吗?”老师问。   隔了会儿,隋娅弱弱举手,“老师,他……他上午肚子疼,好像生病了。”   老师锐利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威胁意味的询问:“真的?”   隋娅一向不擅长说谎,这时候耳朵尖儿都红了,磕磕绊绊道:“真……真的。”慌乱之中拉上了黎冬当垫背的,“不信的话,您问……问黎冬,她也看到了。”   黎冬一懵,面对老师的目光,咽了下口水,眼珠子转也不转,自以为演技高超,坚定的点头道:“真的。”   如今在上课,老师也没有过分追究。   尽管看出来这两人在撒谎,也没拆穿,继续讲课。   但隋娅生气了,她拿出手机开始戳屏幕给苏原发微信: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来上课?上午跟我吵完架不想看见我的话,我一会儿就跟老师申请换座位!   隋娅:老师刚刚都点你名了!   隋娅:气死我了!上午不就碰了你胳膊一下么?被我碰一下你是能死怎么的?!   隋娅:啊啊啊啊!我要跟你绝交!   隋娅:再也不要跟你做朋友了!!   一连发了十几条,如同石沉大海。   苏原一个字都没回过,甚至对话框的左上角都没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隋娅握了握拳头,给黎冬发消息:你手机借我用下。   黎冬:做什么?   隋娅:联系苏原。/微笑   黎冬把手机从桌子下边给她递过去。   隋娅找到苏原的微信,发消息:在?   几秒后,苏原回:有事?   隋娅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然后心瞬间就凉了。   绝交!一定要绝交!   她要换座位!   再也不要跟这种人坐在一起!   太糟心了!   隋娅没再回苏原的消息,但苏原依旧发:老师点我名了?   ――就说我生病了。   ――不行就说我心情不好。   ――放学在校门口等我。   ――有事找你。   隋娅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样,又酸又闷。   她戳了戳黎冬的背,把手机还给她,然后整个人蔫了吧唧的趴在桌上,余光飘到桌格里的面包和牛奶,生气的往里边一塞,直接闭上眼睛。   眼不见心不烦。   她一定要换座位!   一下课,隋娅就冲出去紧紧跟在老师身后,任黎冬怎么喊也不回头。   进了办公室,老师把书放在桌子上,挽起袖子洗手,“怎么了?咋委屈成这样?”   隋娅站在她旁边,两手背在身后,一个九十度大鞠躬,“老师对不起!”   “我撒谎了。”隋娅主动承认错误,“还拉着黎冬下水,她是逼不得已才跟着我一起撒谎的。”   老师看着她,良久之后笑道:“我知道。”   “那你要不说说,苏原去哪儿了?”老师说。   隋娅摇头:“我不知道。”   她自小到大也没受过这种委屈,平常直来直往惯了,让她绕来绕去说点儿事比登天还难。   于是婉转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她也没能说出来。   老师倒很和蔼,没在苏原的事情上和她计较,只是问:“你跟过来除了道歉还有其他事情吗?”   隋娅扁了扁嘴,“有。”   老师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我要换位置。”隋娅说:“苏原同学今天不是生病了,他就是因为和我吵架心情不好,所以去外面放松心情了。我觉得我们两个不适合坐同桌,所以我想换座位。”   “哦?”老师喝了口茶,等到咽下去才幽幽问:“你俩在谈恋爱啊?”   隋娅:“……!!!”   “老师,你在想什么?!”隋娅瞪大了眼睛,一副老师你真的无可救药了的表情,“我们还是高中生哎!不能早恋!我爸说了早恋要打断腿的!再说了,我就算早恋也不会想不开去找苏原啊?!他那种人,又没风度又傻,还能惹是生非,我是欠吗?!”   老师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隋娅还沉浸在气愤当中,只听老师幽幽道:“隋娅同学,你现在很危险啊。”   隋娅:“……”   在隋娅半个小时的语言轰炸里,老师最后答应给她换座位,让她跟任思迦坐。   隋娅在办公室里想了半晌都没想到任思迦是谁。   后来经老师提醒,她才想起来。是坐在黎冬前边的那个男生,戴一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多高,因为但凡在隋娅视线所及范围之内,他都是坐着的,成绩比苏原差点儿,原来总是考班里第一。   苏原来了以后,他就成为了班级第二。当然了,距离全校第二也还是有一定差距。   隋娅摸了摸下巴,“老师,您是不是觉得我有旺同桌的潜力?”   老师:“嗯??”   隋娅:“不然您为什么总把我和学霸放一起啊。”   老师扶了扶眼镜,“因为任思迦的同桌转学了,正好那空出来个位置。”   隋娅:“……”   想多了呢。   不过从老师办公室出来,隋娅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拿出手机,拉黑苏原。   世界顿时明朗又可爱。   ***   苏原下午不想上课就在学校外晃荡,快放学的时候就到校门口待着等黎冬。   学校保安都认识他,也知道他什么德行,只要不在门口闹出事来,基本上没人管他。   临近放学 ,他看见了苏芮。   开一辆白色超跑,在校门口不远处停下,然后下车。   北城的初春还带着点儿春寒料峭的意蕴,苏芮就穿了一件露脐装,高腰牛仔裤,外面搭了件格子衬衫,戴着墨镜下车。   风吹起她的衬衫,苏原光看着都觉得她冷。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扭过头去,并且刻意往另一边走,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孰料他刚走几步,苏芮就喊他,“小子。”   苏原当没听见,继续走。   只是把指间的烟掐灭,扔到垃圾桶里。   “苏原!”苏芮大声喊了他的名字,苏原再也不能装死,只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朝着她的方向走。   两人就在校门口汇合,苏芮淡淡瞟他一眼,“又逃学?”   苏原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闷声道:“不想上。”   “真自由啊。”苏芮说:“跟哥一样。”   看到苏芮,苏原的情绪更低沉了。   说不上来的感觉。   苏芮确实变了,如果是以前的她,哪怕是看到了他,也不会跟他打招呼,更何况主动喊住他。   “你来这干嘛?”苏原问。   苏芮:“找黎冬。”   “你找她干嘛?”苏原皱眉看向她,“又来找茬?”   苏芮嗤笑,“你还挺护着她。”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只是带她去吃个饭。”   “哦。”苏原又恢复了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苏芮问他:“要一起去吗?”   苏原想都没想的回:“不去。”   隔了会儿又问:“吃什么?”   “火锅。”   下课铃声响起那一瞬间,苏原说:“我去。”   “行。”苏芮和他并肩站着,学生们三五成群的从学校里出来,人群中有人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挥手,苏芮问:“你同学?”   “嗯。”苏原应,和她下意识隔开了点儿距离。   苏芮摩挲着下巴,“我有这么见不得人?”   尔后摘了墨镜。   她今天化了全妆,光彩逼人,在一众学生中格外耀眼。   楚风小跑着过来,把苏原的书包递给他。   “原哥。”楚风立马跟他汇报了最新情况,“你们班主任知道你翘课了。”   “然后?”苏原声调上扬。   “我听你们班同学说,娅娅给你在课堂上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了,但是她一下课就跟着老师跑出去了,然后好像说要换座位。”楚风说。   苏原一开始没什么表情,直到听见换座位这三个字。   他拿出手机,摁屏,全黑,早都没电了。   好像是给黎冬发消息那会儿电量就不多了。   “有充电宝么?”苏原问。   楚风摇头,“我现在上课都不玩手机了,带那玩意儿干啥。”   “狗屁。”苏原一秒戳穿他,“今天上课还回我消息来着。”   旁边伸出一只手,把充电宝和充电器都给递了过来。   苏原和楚风同时看她,苏芮耸耸肩,“不是没电了么?”   苏原接过来充电,手机一时半会还开不了机。   楚风撞了撞他的肩膀,低声道:“原儿哥可以啊,这是哪来的妞?”   苏原瞟他一眼,苏芮笑着看向苏原,看他怎么解释。   “我姐。”苏原面无表情,“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楚风石化在原地,他只知道苏原有个亲姐姐在上大学,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   这两个人他都见过,跟眼前这个不是一个人啊。   楚风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姐姐好。”   “你好。”苏芮和他打招呼。   黎冬已经出了校门。   她和隋娅一起,径直往公交站走,看都不看周围。   还是楚风喊了她。   黎冬看到苏芮,眼睛亮了一下,拉着隋娅小跑过来,乖巧地喊,“姐姐。”   “请你吃饭。”苏芮开门见山,“去吗?”   黎冬愣了一下,隋娅直接把她推过去,替她应了,“她去。”   在此过程中,正眼都没瞧苏原一下。   她挥手招呼楚风,“走吗?”   楚风看看苏原,又瞧瞧隋娅,憨笑着摸摸脑袋,“走啊。”   隋娅和黎冬告别,然后拽着楚风走,还能听见两人在约饭。   隋娅:“吃烧烤吗?”   楚风:“都行,你喜欢就行。”   隋娅:“那就跟姐姐撸串去!”   楚风:“你比我小吧!娅娅,走错路了,不是这边。”   ……   苏芮开车,苏原坐在副驾前面,黎冬在后排。   苏原一路心不在焉。   苏芮看了眼后视镜,问黎冬:“刚刚那小女孩是你闺蜜?”   黎冬点头,“他爸爸之前工作调到恽县,和我一个班坐同桌,今年刚调回来的。”   “挺不错的。”苏芮说:“性格开朗,跟你互补。而且……她跟刚才那小男孩儿挺搭的,两人走一起感觉像看偶像剧似的。”   “哪搭了?!”   “嗯~楚风喜欢她。”   苏原和黎冬同时开口,前者是苏原,后者是黎冬,只是苏原的声调要比黎冬高很多。   说完之后黎冬和苏原都看着对方。   苏原先开了口,震惊的声音都在颤抖,“楚风喜欢隋娅?”   “嗯。”黎冬眨了眨眼,“去年娅娅来找我的时候,楚风就和我要过她的联系方式,但他没明说,娅娅也就没看出来。”   苏原:“……”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狗儿子。   苏芮低笑,车已经抵达火锅店门口,“喜欢就要说出来,不然有的姑娘脑筋直,可不明白什么意思。”   “感情这回事儿啊,有时候错过就错过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断瞟向苏原,意有所指。   苏原这时候手机充的电也差不多了,开机联网,微信消息不断弹出来。   隋娅发了近十几条消息,说要和他绝交,还要换座位。   他飞快戳屏幕:离楚风远点儿!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哦。   苏原愣怔了三秒,低声骂了句草。   这顿火锅吃得心不在焉,但黎冬和苏芮聊得还蛮好,一直都是围绕着音乐上的事。   主要是苏芮的改变很大,她在刻意试着融入这个世界,把自己变回到原来的样子。   苏原觉得这样的苏芮很陌生。   也终于明白自己从早一直蔓延到晚的酸闷从哪来的。   他一直都在跟父母对抗,站在他们的对立面,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你们不配为人父母!你们失职了!   在这条路上,他走得义无反顾。   而他最强大的精神支撑者是苏芮。   苏芮比他更恨父母,从没想过和解和原谅。有她在,他就会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也不孤独。   但突然有一天,苏芮把一切都放下了。   他好像回到了孤独的状态,但他没法像苏芮那样放下。   回去的路上,苏芮先开车送黎冬。   车内的灯光暗下来,黎冬在后排逐渐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苏原忽然问,“为什么突然想开了?”   之前赵秀然死都依旧恨着她,为什么回了一趟恽县,她就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苏芮一秒就get到了他的问题,只是一直在思考。   许久之后,寂静的车里忽然响起苏芮的声音,“恨一个人太累了,尤其是恨自己的亲人。”   “而且,我一直以为她是不在乎我的,但真相是她比我想象中的更爱我。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会对我有这么纯粹的爱。”   别人爱你,可能是因为你的才华、你的颜值、你的性格等等一切外在或内在的东西。   但这个世界上,父母的爱只因为你是你,她们就会甘愿付出一切。   在你所不知道的地方。   苏原哦了一声,脑袋搭在车玻璃上,无精打采。   隔了会儿,他闷声问:“你说,为什么是我们呢?”   为什么是他们享受家庭的支离破碎?   为什么是他们接受命运的玩笑?   为什么是他们遭遇这么不负责任的父母?   太多太多的为什么都没答案。   “因为给我们的太多了吧。”苏芮笑着回答。   以前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而且陷在里面出不来,倍感痛苦。   但就是这样的痛苦中造就了她略显扭曲的逻辑链。   她们把我们带到这个世界,所以她们理应承担责任。   “我们的颜值、才华在人群中都是上乘。”苏芮说:“那自然要剥夺走我们一些东西。”   比如亲情。   比如爱人的能力。   比如感知这个世界的同理心。   “放下是真的会更快乐吗”苏原忽然问。   “快不快乐倒说不上来,但是一下子就轻松了。”苏芮毫不吝啬的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这对她来说也是慢慢走出来的一部分,“原来觉得光靠着对她的恨,我就能活一辈子,并且发誓永远不会变成她那样的人。”   “但是现在走到这一步,不得不说,是她成就了今天的苏芮。如果我是一个母亲,我也会这样选择。我们只是把自己认为最好的双手奉上,却没问过对方想不想要。但这才是最纯粹的爱,虽然很过分。”   苏芮瞟了他一眼,轻笑着摇摇头,“我们都在最应该快乐的时候背负了太多,其实没必要那么想。”   “你总觉得他们想让你成绩好,想让你变得乖巧懂事听话,所以你一切都跟他们逆着来,毁掉的不只是他们的期望,更是你自己。你可以轻轻松松考年级第一,也可以在各种比赛上拿到名次,但这些都来自于你小时候的积累,一旦这些东西用完,你在人群中就再没那么出挑了。”   “到这时候,你自己也废了。”苏芮拐过最后一个弯,很快就要到苏江家楼下,她刻意开得慢了一些,“就像哥,看起来虽然比我们懂得都多,也更懂事更光鲜亮丽,但他一直都没有走出当年的阴影。”   “他说,有些东西是需要用一辈子去偿还的。”   苏原错愕,“是桑茵吗?”   苏芮摇头,“是为自己年少轻狂付出的代价。也是自我惩罚和放弃。”   苏原似懂非懂的点头。   苏芮叫醒黎冬,车子驶到小区门口。   黎冬下车,苏芮和苏原也跟着下来,打算把她送上楼。   但刚到楼门口,就看到苏江和桑茵站在楼下。   桑茵捂着一只耳朵对苏江笑,苏江摁了摁太阳穴,朝着她点头。 第40章 第40天   黎冬显然也看到了那一幕。   苏芮想上前去, 黎冬却拽住她的胳膊,朝她摇摇头。   苏江目送着桑茵离开,然后转身上楼。   等到他的背影消失, 苏芮才看向黎冬, “你为什么不让我过去?那个女人一定又有事找哥。”   黎冬抬头看了眼高耸入云的大楼,朝苏芮弯了弯嘴角,“哥什么都懂。”   “我们这样出现, 他会更难受的。”   苏芮在车上和苏原说的话, 黎冬全都听到了。   桑茵是苏江对自己的惩罚。   只要他没过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会一直纵容桑茵。   苏芮闭了闭眼睛, 深呼吸了一口气, “你回去吧。”   黎冬点头。   苏原和苏芮站在原地看着黎冬走远。   直到她背影消失,苏原才低声说:“哥不爱桑茵吧。”   苏芮抬头瞟他,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光彩熠熠, 唇角微勾,展露出成熟女性的美,“爱吗?”   “苏原。”苏芮沉声喊他的名字, “我们这样的人,会懂什么是爱吗?”   没被人爱过,所以也不会爱人。   就像苏江对桑茵百依百顺。   就像苏芮对世界竖起高墙。   就像苏原面对隋娅。   晚风吹过, 苏芮的长发随着风摆动, 笑得肆意。   是爱吗?   谁知道呢。   ***   黎冬刻意放缓了步子, 到家的时候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才进门。   家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广阔的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酒的香味。   黎冬的视力好,一眼就看到了瘫在沙发上的苏江。   应当是喝了酒。   她的手探向门口的灯,最后没有摁下去。   在黑暗之中, 她的听觉更加敏锐,甚至能感觉到苏江的呼吸声。   她在玄关处换了鞋,小心翼翼的来到客厅。   苏江应该是累极了,一米八多的人缩在沙发上,脑袋枕着胳膊,只露出了侧脸,呼吸逐渐平稳。   黎冬开始收拾茶几上的空酒瓶,一共五个瓶子,基本上都空了。   旁边虽然有杯子,但没用过。   不到半个小时,他把自己灌成了这样。   黎冬收拾完之后就蹲在沙发边,苏江睡得很沉。   睡着后的他少了几分漠然和戾气,更平易近人了些。   他的唇像涂了口红,睫毛很长。   黎冬慢慢凑近他。   恰好苏江翻身,身子往前凑了几分,他的唇正好落在黎冬的脸上。   一触即分。   温热的触感在黎冬脸上停留了一秒,但黎冬的心在瞬间沸腾。   黑暗之中,黎冬听见自己的心开始狂跳。   她舔了舔嘴唇。   下一秒,她轻轻地吻在了苏江眉心。   近乎虔诚。   ***   日子就那样过着。   黎冬和苏江的生活依旧在各自的轨道上行进。   黎冬每天上课 、做题,二四六下午最后一节课不上,直接去上音乐课,周日晚上和隋娅去天桥唱歌,隋娅还闹着说,就凭她现在这毅力和对黎冬不离不弃的精神,以后等到黎冬红了,她肯定是当经纪人的料。   而隋娅自打换座位以后,真的再也没理过苏原。   她坐到了黎冬前面,和任思迦同桌,在之后的一次月考里,成绩比之前进步了十名,隋娅拍着任思迦的肩膀说要请他吃烧烤,结果被任思迦拒绝,并且之后看着隋娅绕道走。   后来隋娅才知道,任思迦不能吃辣。   苏原也慢慢变得沉默寡言,愈发特立独行。   原来的混世大魔王好似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剩下的只有学霸苏原。   升高三的那个暑假是高中最短暂的一个假期。   因为在假期有补课。   补课的内容就是梳理高一和高二的知识,但在补课的第一天,苏原没来。   最后一排的座位就那么空着。   第二天,苏原还没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隋娅和黎冬吐槽,“仗着成绩好就可以不来补课啊,学霸这种生物真的是太讨厌了。”   “啊。”黎冬错愕,“他来了啊。”   “嗯嗯嗯?”隋娅瞪大眼睛,“后边都空了两天了,你跟我说他来了?!”   黎冬抿唇,几秒之后幽幽开口:“他转回原来的班里了。”   隋娅:“……”   “我操!”   高三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根稻草,看似轻飘飘,实则是最后一根。   班里的氛围很快就变了,隋娅在知道苏原转班之后两天没吃饭,然后开始不停给任思迦加油打气,只希望他能取缔苏原在排行榜上的位置。而她自己也像变了个人,开始拿起了卷子不停刷题。   每个人都像是被上了发条,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做题的速度和效率也越来越高,学校每隔一周的模拟考和放榜让他们飞速适应高三生活。   而对黎冬来说,一个学期转瞬即逝。   北城的寒风席卷着雪花落在地上的那一霎那,就意味着她离艺考越来越近。   这个冬天是十几年来过得最快的一个冬天,没什么大事发生,但又在平静之下蕴藏着海浪。   很快就到了艺考。   苏芮和苏江都是过来人,考试前给黎冬做了很多心理疏导。   在考试当天,苏江本来在曲阜拍一个古装剧,但他硬是跟导演请了两天假到现场来。   黎冬的考号在32,还算靠前的一个顺序。   苏江和苏芮站在考场外边,两人坐在车里等。   苏芮伸出手松了松手指,然后翻过手心,“我怎么觉得比自己当初考试还紧张呢。”   苏江看向考场,“相信她吧。”   “我倒是相信她的实力。”苏芮说:“但怕她会紧张。”   苏江没说话。   隔了会儿,苏芮说:“哥,我听见你心跳的声音了。”   苏江:“是你自己心跳太快了。”   苏芮捂着心口闭眼往车玻璃上一靠,“我要以后有个孩子参加高考,估计就这心境了。”   艺考和高考笔试还不一样。   艺考的主观性要更强一些,老师就在现场,听着你的声音能够更直观的感受到你适不适合吃这碗饭,有没有这个天赋和能力。   而黎冬自从进入考场那一刻就是懵的,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人家让她唱歌她就唱歌,直到从考场里出来才恢复了些意识,之前经历的那些就像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她都有点忘记之前做了些什么。   不过好歹是考完了。   黎冬也算松了一口气。   艺考成绩抓着年末的尾巴出来。   黎冬的成绩沿袭了这个家的传统,中传校考排名第一。   之后的日子里,黎冬一门心思放到了文化课上,隋娅也不知道在跟谁较劲,学习比她还起劲儿。   日子就在一套套卷子中流逝,高考如约而至。   黎冬的前几次模拟考成绩都还算可以,放在普考的学生里也是一本的成绩,所以上中传应当是十拿九稳,只怕出现意外。   考试前一天晚上,黎冬失眠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看到了苏江准备的早餐,然后苏江把她送到考场门口。   在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苏原。   她朝着苏原挥手,苏江也走过去拍了拍苏原的肩膀,“加油!考完请你们吃大餐。”   语文、数学、文综、英语。   知识点从脑海里不断的过,卷子上写得满满当当。   这样一场盛大的仪式就此落下帷幕。   考完英语出来之后,校园里有哭声有笑声,隋娅从隔壁考场跑出来一把抱住黎冬,埋在她肩膀上大哭。   黎冬却没什么感觉,她拍着隋娅的背低声询问:“考砸了吗?”   隋娅抽噎道:“我是太感动了。”   “今年的作文不是让李华写信,我爱死出题老师了。”   黎冬:“……”   不管怎么说,在这一场盛大的独属于高中的青春,就以英语考试的结束而告终。   隋娅在校门口放下豪言壮语:我要报北大!   楚风正好路过,立马举手一起喊,“带着我带着我!我也要 去北大 !”   隋娅拍他胳膊,“我随口一说,别当真。”   高考结束以后,苏江真的请苏原和黎冬吃饭,顺带还请了隋娅和楚风。   几人一桌,都是小朋友,苏江基本上不怎么说话,只一直听着,后来魏嘉给他打电话,他们正好在附近,找苏江约饭,苏江就给他们报了隔壁的包厢号。   然后让小朋友们呆在这里吃饭,他去隔壁包厢等魏嘉他们。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次放纵,他们一边吃火锅一边点了酒。   度数不高的啤酒。   隋娅是最活跃的那个,一个人先喝掉了一罐,然后脸颊两边泛了红。   楚风跟着她喝。   黎冬就托着下巴看她们,这样的场景在她的记忆里太少了。   以往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场景,如今亲眼看到,只觉得说不上来的感动。   隋娅给她倒酒,“喝!”   黎冬慢吞吞的喝掉。   苏江去了隔壁,他们玩的更开一些。   不过隔了会儿,包厢门口忽然探出个脑袋来,隋娅先没注意,等到那人进来笑了下,正要打招呼自我介绍,话还没说出来,隋娅立马尖叫了一声。   “啊啊啊!”   魏嘉愣在原地,一脸懵逼的看着她,随后徐长泽和苏江、程逸也进来了,隋娅直接原地起跳,捂着自己的脸瞪大了眼睛,“我靠?我靠!我的天!妈呀!”   魏嘉扭头跟苏江摆手,“他们作证,我什么都没做啊!”   隋娅跑前去,跟魏嘉和徐长泽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眼里直冒星星,“我终于见到活明星了。”   魏嘉:“……咳,我们……也没死吧。”   隋娅握紧拳头,回头看向黎冬,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黎冬立马小跑到她身边,隋娅的眼泪都蹭到了她衣服上,黎冬低声问:“怎么了这是?”   隋娅抬起头扁嘴,委屈巴巴地说:“呜呜呜,我圆梦了。”   “我最爱的CP合体出现,麻麻呀,死而无憾。”   黎冬:“……”   包厢里鸦雀无声。   隋娅抬起手背抹掉眼泪,回头看向魏嘉和徐长泽,“那会儿投票不睡觉的时候,万万没想到还能这么近的看见你俩,我真的……恨不得原地三百六十度转圈然后升天,我太激动了!”   魏嘉尬笑了下,回头看了眼程逸,低声嘟囔,“这是我见过第二个情绪这么失控的。”   徐长泽一记眼神杀过来,魏嘉依旧不怕死的说:“上一个,还是白甜。”   “啊啊啊!”隋娅激动了,“我知道!是泽哥的大粉,ID 是那个徐长泽是我老公对吗?哈哈哈哈,她是不是比我还失控?”   众人:“……”   徐长泽低咳了声,“你怎么知道?”   隋娅哈哈大笑,情绪终于正常了些,“她是大粉头子啊,我之前还跟她在网上对线来着。她一个坚定不移的唯粉被我给气到了,然后我就顺着她的微博扒到了她的身份,是程逸的妹妹。程逸和宋清漪官宣以后,我就知道她是岁和珠宝的大小姐,妥妥的白富美,每次抽奖都送五位数以上,线上线下同时追星,简直不要太爽。”   程逸很快就把握了她话中的精髓,“所以……你们两个在网上吵了一架?”   隋娅:“……”   当着人家哥哥的面,她不大敢说了。   不过隋娅嘿嘿一笑,把话说得笼统了些,“也就是单纯的Battle,没那么夸张。”   其实就是唯粉和CP粉的日常撕逼。   后来她忙着被她爸操练,上网的时间都少了,自然不会跟她去对线。   只是看过一个扒她的帖子,基本上把她的身份扒了个彻底,据说她现在还是徐长泽后援会的骨干成员 。   魏嘉本来是想过来逗逗苏江这个腼腆的妹妹,结果遇到了一个狂热粉。   被粉丝搞到心理阴影的魏嘉赶紧退回了隔壁包厢。   隋娅也没追过去,或者要跟他们一起吃饭,甚至连签名照都没要。   等到魏嘉他们离开以后,黎冬和隋娅坐在一起,隋娅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大快朵颐,黎冬逗她,“还以为刚才走掉的不是你粉了很久的明星呢。”   隋娅愣了下,“啥?”   “你可以质疑我的成绩,但你不能质疑我对泽嘉CP的感情,那是我的白月光啊,当初给他们打投,我一天就睡两个小时,JZ的时候把自己两个月的生活费全扔进去了,每天就吃一盒饼干,妥妥真爱粉好嘛!”   黎冬:“……”   但你现在这么淡定真的不像啊。   隋娅一边吃肉一边说:“魏嘉以前被女粉丝搞出过心理阴影,而且我又不是啥重要的人,为什么要蹭着你哥的情分跟他们一块吃饭?粉丝和偶像应该保持距离,我喜欢的是剧里的他,是站在舞台上的他,又不是能跟我一块吃饭的他。我要是想找个能跟我一块吃饭的,我找个男朋友不香吗?粉什么偶像啊!”   在隋娅的理解里,偶像就应该是站在台上发光发热的,而粉丝则是看到了他们的光和热,在这个世界其他的地方去帮助他们实现光和热,同时也要让自己变得更好,然后去追逐他们的光。   一旦当粉丝离那道光太近,那道光就会消失掉了。   黎冬勉强懂了她的逻辑。   隋娅吃饱喝足,发了一条微博:我太开心啦。转圈圈.jpg   “苏原点赞了你的微博”   隋娅抬头瞟了他一眼,苏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黎冬抿了抿唇,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忽然开口:“苏原,你要去哪个学校啊?”   苏原皱眉,下意识地说:“不知道。”隔了几秒又说:“北大吧。”   楚风憨笑,“原儿哥要跟我们去一个学校啊!”   苏原:“……”   他淡淡的扫了楚风和隋娅一眼,没说话。   但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你们确定可以?   在整个高三期间,隋娅和楚风的成绩一直在进步。   虽然上升空间很大,但完全是由于基础太差,所以一直到最后一次模拟考,两人的成绩也刚刚够二本的分数线。   隋娅吸了吸鼻子,风牛马不相及的大喊:“我上大学一定要谈恋爱!”   包厢内安静了几秒。   苏原:“想得真多,大学都不一定有得上。”   隋娅瞪大了眼睛,站起来一拍桌子,“苏原你有病吧!我成绩差怎么了?成绩差还不配谈恋爱了还是怎么?我考不上本科上专科还不行么?!你不能因为成绩好就鄙视人啊。我虽然上不了北大,但我有一个上北大的梦想啊,你看不起谁呢?!”   苏原淡淡抬眼瞟她,默默把她跟前的酒都拿走。   隋娅喝了三罐啤酒,稍微有点上头了,苏原没和她辩驳。   隋娅又大喊了一句,“我上大学一定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黎冬扯了扯她的袖子。   隋娅低头看她,忽然一脸沉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黎小冬!你也要加油啊!”   黎冬:“……”   隋娅不知道在想什么,包厢里忽然沉寂了下来。   忽然一声震响。   楚风猛地站起来,吓了众人一跳,他看着隋娅,像是吓了很大决心,大喊道:“隋娅!我想和你谈恋爱!” 第41章 第41天   隋娅喝多了。   在楚风喊完那句之后, 直接往黎冬身上倒去。   楚风尴尬的挠挠头,脸颊两侧出现了红晕,耳朵尖儿都红了。   黎冬劲儿小, 没办法扛得动隋娅, 楚风急忙过去扶她,却迟了一步。   苏原伸手一把把隋娅捞起来,隋娅软的就像没有骨头, 靠在他怀里, 嘴还咂巴咂巴, 像在吃东西。   他本来想背, 结果隋娅总乱动, 苏原急了,直接一个公主抱。   隋娅都喝晕过去了, 这场聚会自是不能再继续下去。   黎冬去隔壁和苏江打了个招呼, 魏嘉还出来看了下热闹,第一次看到喝醉之后直接倒得人事不省的,还是他粉丝, 有点好笑。   十分有人道主义精神给他们指了个酒店,就在马路对面,不然小姑娘喝醉了以后送回家, 肯定得挨骂。   苏原一路抱着隋娅出去, 黎冬像个小跟班走在左右, 楚风有些恍惚,有些场景就和记忆里重叠在了一起。   他看着苏原的背影,好像明白了什么。   一共开了两间房,黎冬和隋娅一起。   苏原把隋娅扔在床上,隋娅翻了个身, 嘴上的油渍都蹭到了白床单上,苏原本来都打算转身走掉,最后还是洁癖让他回头,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低头给隋娅擦了擦嘴上的油渍,这才和楚风一同离开。   房门关上没两分钟,隋娅就鬼鬼祟祟的睁开了眼睛,把正在专心致志想事情的黎冬给吓了一跳。   隋娅坐起来,眼里清明了几分,她看了看门,委屈巴巴的张开双臂,“黎小冬,抱。”   黎冬冲着她歪了歪脑袋,一脸无奈,“你刚刚都是装的啊。”   黎冬抱了抱她,隋娅的手臂松松垮垮的挂在她腰上,脑袋紧靠着她的肚子。   隋娅低声说:“我不知道怎么拒绝他。”   黎冬拍了拍她的脑袋,“你不喜欢楚风啊。”   “嗯。”隋娅低声应。   “那你喜欢苏原吗?”黎冬问。   隋娅顿时一把推开她,瞪大了眼睛,想说些什么,但最后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破罐子破摔式的躺在床上,然后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我很想说不是。”隋娅停下来,脑袋趴在床上,声音闷闷的,“但我的心告诉自己。”   “是的。”   这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答案。   黎冬也沉默了。   隋娅深呼吸了几口气,盘腿坐好,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很快就要上大学了,我一定能遇见一个理想对象。苏原这种又臭屁又能惹是生非还桃花运不断的男人,真的一点都不适合我,我一定可以忘记他的!”   黎冬却笑,“如果是真的喜欢,会忘记吗?”   隋娅没说话。   隔了几秒,她忽然吸了吸鼻子,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抬头泪眼朦胧的望向黎冬,“那怎么办啊?黎小冬。他又不喜欢我,每次对我好都是因为我曾经救过他,但我不想道德绑架啊!呜呜呜。”   “黎小冬。”隋娅委屈巴巴的哭着说:“喜欢一个人太难受了。”   黎冬要拍她肩膀的手忽然一顿,像是卸掉了全身力气,身体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脑袋靠在隋娅的腿边,仿佛在寻找最后的支撑点,她闭了闭眼睛,声音带着些沙哑,“是啊。”   “喜欢一个人太难了。”   尤其要跟他同一个屋檐下相处,还不能让他看出的来自己喜欢他。   ***   高考结束之后,黎冬和隋娅过了几天无所事事的生活。   那天晚上的事情,大家都默契的没有提及,只是继续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在北城憋闷了三天的隋娅实在到达了极限,直接拉着黎冬盯了去西藏的票,决定来一场旅行。   两个人出行太危险,于是她们又拉上了苏原和楚风。   西藏之行一共十天,每天同吃同玩,过得无比肆意。   但终归还是要面对现实。   很快就到了查高考成绩的那天。   一到早上六点,查分系统就已经分崩离析,很难找到一个能查到成绩的方法。   苏原的成绩是最先知道的,因为他是市文科状元,考了672分,班主任专门用学校的电脑登上去查,然后给他打了电话。   今年的一中算是扬眉吐气,狠狠把振兴给比了下去。   然后是黎冬,她的文化课考了五百三,上中传贼稳。   隋娅和楚风的成绩果然是结伴而行,一个473,一个471。   大家在群里说成绩的时候,楚风艾特隋娅,问她报哪个学校,隋娅回复:还没想好。   隋娅的成绩的预料之中,她爸妈都没想到她能过本科线,能考这么多分已经很开心了。   但隋娅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473 和672这两个数字,趴在桌子上大哭了一场。   她们之间差的 ,哪是两百分。   那是月亮和银河的距离。   虽然都在同一个表面,但只能彼此遥望。   ***   成绩出来之后就算是能高枕无忧一段时间了。   黎冬属于提前批,所以录取通知书也比他们要到得早,而没有了高考的束缚,她一下子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每天练两个小时吉他,然后唱两个小时歌练习,其他时间都用来无聊。   苏江已经签了程逸的“轻易娱乐”,目前属于起步阶段,他们的新剧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   吃饭的时候,黎冬听到他打电话商量进组的事,等到他挂了电话,黎冬时不时的就要看他一眼。   苏江吃得快,吃完之后放下筷子,在她再次看过来的时候挑了挑眉,“说吧,想做什么?”   黎冬:“……”   三秒之后,黎冬弱弱地说:“想进组。”   苏江皱眉,“在家里待着无聊?”   黎冬狠狠点头,“我想去剧组看看,不会打扰到你拍戏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跟我去剧组了?”苏江问。   黎冬眨了眨眼,“找灵感……算吗?”   苏江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缓缓点头。   黎冬没想到苏江会这么痛快的答应。   她回房间给隋娅发消息:我可以替你去看你偶像拍戏了。   黎冬:不用羡慕我哦。   ――乖乖待在大草原,奥利给!   隋娅很快回:……是人吗?!   高考出成绩之后,隋娅跟着她妈回了姥姥家,美丽的蒙古草原。   最初去的时候每天给黎冬发草原的照片,到现在她说闻到羊肉味就想吐。   她说:草原不止有诗和远方,还有数不清的羊和吃不完的奶。   苏江要拍的新剧名字叫《春归》。   一部年代剧,主要讲述四个男人在纷乱的征战背景下的爱恨纠葛。   典型的大男主剧,而且是四个男主,是专门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剧,卖的不止是剧情,还有情怀。   黎冬跟着苏江一起进组。   苏江拍戏的时候,她就搬一小板凳在旁边看,大多时候会在酒店的房间里写歌。   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   一个暑假,黎冬写了五首歌,歌词都很棒,但编曲相对来说没那么成熟,她把简单录好的版本给了苏芮。   大概两三天,苏芮就能给她一个近乎完美的版本。   苏江的剧只拍到了一半,黎冬就快要开学了。   她只能先回去。   这段时间和剧组的人也熟了,尤其是苏江身边的几个朋友,魏嘉还时常逗她,苏江总会护着。   得知她要走,魏嘉说什么也要请她吃饭。   晚上。   魏嘉定了影视城最好的一家饭店给黎冬践行,其实他就是想找个由头出来好好吃顿饭。   这顿饭不止有他们四个和黎冬,还叫了在剧组经常照顾黎冬的导演。   黎冬坐在苏江身侧,多少显得有些拘谨。   魏嘉向来能凭借自己的憨憨气质把气氛调动起来,都是些老熟人,自然相处起来也比较融洽。   吃到一半,魏嘉忽然站起来说:“那今天既然是给阿冬践行,我怎么也得敬阿冬一杯吧。”   苏江淡淡瞟他一眼,黎冬趁势往苏江身后躲了躲。   魏嘉揶揄道:“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一有事儿就往哥哥身后躲?”   黎冬鼓了鼓腮帮子,往外挪了些。   “成年了吧?”魏嘉说:“喝一杯。”   “没呢。”黎冬低声嘟囔,“才17。”   魏嘉愣住,一时不知该接什么。   苏江已经给黎冬换了一杯饮料。   魏嘉笑着换了话题,“妹妹打算考哪个学校?”   “中传。”黎冬说。   “师妹啊。”魏嘉乐了,“以后去中传报哥哥们的名字,肯定没人欺负你。”   苏江:“不报也没人欺负。”   魏嘉也闹够了,坐下来安心吃饭。   这饭吃得将近尾声,大家也都开始收拾东西离开,在一片嘈杂声中,导演电话响了。   苏江提醒黎冬把书包背好,但黎冬的书包带歪了,苏江只好伸手给她弄正。   往外走的时候,导演的电话正好打完。   魏嘉看他一脸哀愁,胳膊搭他肩膀上笑着问:“涛哥,你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让我们高兴高兴呗。”   导演白了他一眼,叹气道:“《回头望》其中一首插曲涉及到抄袭,现在要重新找歌,制片都要气疯了。”   “啊?”魏嘉也严肃起来,“是江江前段时间演的那个?”   “嗯。”导演说:“流年不利,碰上这个。”   这圈子里的人大多迷信这些事儿。   众人沉默着走到车库。   苏江的眼神似有若无往黎冬身上瞟,在快要上车的时候,苏江特别平静地说:“导演,让黎冬来。”   众人一惊魏嘉率先憨笑,“江江你没喝假酒吧?阿冬一个高中生,能写出啥来?可别拿剧开玩笑,咱们不干那种胡乱捧人的事儿。”   黎冬也是一愣。   苏江却说:“她可以,苏芮之前好几首歌,词都是她写的,包括上个月风靡榜单那首。”   苏芮上个月发歌,新歌在各大音乐榜单上高居不下,引起了新一轮慢摇热。   导演看向黎冬,略带质疑问:“你……真的行?”   黎冬吞了吞口水,看了眼苏江,然后咬着下唇点头,像在给谁交代似的,“我可以!” 第42章 第42天   《回头望》是一部青春偶像剧, 讲述了一个女孩暗恋老师,一直追逐着他成为更好的自己,最后终于打动老师, 和他在一起的故事。   目前缺了一首插曲, 他们拿到的词都没有符合这部剧特质的,贸然撤掉又是一个大工程,所以只能找到新的歌。   黎冬了解了之后用一天时间看完了样片, 知道大致情节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半天写完了那首歌。   歌名是《向你走去》。   苏江上午没有拍摄, 带着她去专业的录音棚录了一版demo出来, 然后发给导演。   隔了半个小时, 导演直接问她要黎冬的银行账号。   这一版词实在太好, 简直就是女主心境的真实写照,于是导演临时决定把它作为电视剧的片尾曲。   苏江叫了苏芮过来, 帮着黎冬修正了一下, 然后两人在录音棚耗了两天,把完整的歌给做了出来。   ***   暑假很快过完。   对黎冬来说,这个暑假好似没什么特别, 但又觉得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黎冬考上了中传,隋娅和楚风分数差不多,报考的时候都报了南方的一所师范学校, 最后双双被录取。而苏原这个假期销声匿迹, 但能从学校的状元榜上看到他真的去了北大。   隋娅和楚风开学时间比黎冬要早。   隋娅爸妈送她去报到, 而楚风就自己一个人,黎冬干脆也买了一张票,正好去看看隋娅的学校。   说是南方,但没有恽县远,离北城也就两个小时的飞机。   但一落地还是比北城要热得多。   一行人打车去了学校, 来来往往的新生和家长,还有许多负责迎接新生的学长学姐,隋娅有爸妈陪着,黎冬就去陪楚风找报到点,然后帮他做一些琐碎的小事。   楚风的样貌也算出众,一米八几的个儿,纯正的黄色皮肤,五官端正,放在师范学校里就是香饽饽,几个学姐看到他都议论纷纷,很热情的上来帮他办报到。   黎冬在他跟前稍微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为数不多的学长之一带着他去找宿舍,还问黎冬是不是他妹妹,黎冬摇头解释。   听了两人的关系后,学长忽然来了兴致,想加黎冬的微信。   黎冬把求助的目光递向了楚风,却发现楚风在不远处接电话,她笑了一下,婉拒道:“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学长闻言脸上闪过几分失落,却也没再纠缠,正好楚风接完电话回来,脸色阴郁。   等到了宿舍,舍友们都在收拾东西。   楚风没着急开自己的行李箱,而是和黎冬说:“你看下手机。”   黎冬疑惑皱眉,拿出手机打开,有一条苏原的短信。   ――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   很莫名其妙。   她拿起来给楚风看,“这是什么意思?”   楚风深呼吸了一口,“原哥……去当兵了。”   黎冬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楚风说:“他刚给我打电话,说自己之前就报了大学生征兵入伍的那个,去两年,也可能直接留在部队或者考军校,让我们自己保重。”   在楚风宿舍待了好大一会儿,黎冬才消化了这个消息。   苏原考上了北大,但没去,反而选择了另一条路。   “娅娅知道吗?”黎冬问。   楚风摇头,“我不清楚。”   隋娅的父母还在帮她安顿着一切,安顿好了之后几人去食堂吃了饭,各式的菜样都有,也不用担心隋娅在这里生活的不习惯。   之后隋娅的父母在周边逛,楚风回了系里。   隋娅和黎冬一起走,在大学人潮拥挤的校园里,黎冬看着隋娅,试探着问:“你有联系苏原吗?”   “啊?”隋娅愣了下,扁扁嘴,“早拉黑了。”   “你不喜欢他了啊?”黎冬问。   隋娅摇头,“我不知道,估计过段时间就不喜欢了吧。”   “你今天……”黎冬问:“有收到他的消息吗?”   隋娅拿出手机,尔后摇头,忽然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嘴角扬起一抹笑,“他又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了?”   周遭人来来往往,不断有人和她们从肩而过,黎冬的声音在喧闹的环境里依旧清晰,“他去当兵了。”   隋娅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后拿出手机给苏原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无情的机械声击溃了隋娅心理的最后一道防线。   红橙色的夕阳拉得老长,落日余晖照在她的眼泪上,她颤着声音问:“所以……他给你们所有人都告别,唯独没有我?”   黎冬拍了拍她的肩膀。   隋娅又拨了一遍他的号,依旧是那道机械音。   “他北大也不上了吗?”隋娅问。   黎冬摇头,“不知道。”   这一个假期,苏原没和任何人联系。   大家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隋娅站在那儿,忽然把脑袋埋在黎冬肩膀上,小声啜泣。   “黎小冬,我好难受啊。”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一样。   他没去北大,而是奔赴了另一个方向。   在那条路上,没有隋娅。   苏原和隋娅这两个名字也永远不会再同时出现。   与此同时,北城郊区的部队里,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孩儿穿着一身军装,从手机里卸出手机卡,掰断扔到垃圾桶。   一声响亮的哨声响起,他飞快回到人群中,站着挺拔的军姿。   余晖洒落在他的侧脸,好像在和过往的一切告别。   所有愉快的、不愉快的,都再见了。   从今往后,他只是苏原。   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其他人愿望向前的苏原。   只是单纯的,为自己而活的苏原。   一切浴火,只为涅。   ***   中传开学那天是苏芮送黎冬去的。   之后就是漫长的军训。   黎冬一个人来到陌生的环境,对身边的一切都有自然的防备之心。不过她的舍友性格都很好相处,都是没出道过的素人,长相漂亮,气质也好,说话也不争不抢的,气场很合适。   黎冬不大爱说话,也常喜欢一个人走,她们三个在吃饭的时候总会叫上她,没过三天,黎冬已经融入了这个宿舍。   众人开玩笑说她在宿舍里是沉默担当。   中传的军训是半个月。   不过她们开学迟,北城的九月底天气已经很温柔了,哪怕在阳光下晒半个小时也不会中暑。   白天站军姿走队形,晚上拉军歌。   这样的生活倒也惬意。   只是那天晚上,黎冬被教官点名,让她站起来随便唱个歌。   整个班里都是靠着声音进来的,对她们来说,唱歌就跟吃饭似的,没啥难度。   但黎冬还是有点怯场了。   众人一起哄,她就连耳朵都红了。   不过之前在天桥那儿连唱歌也不是白练的,她还是站了出来。   舍友言澈拿出手机拍摄,她下意识朝舍友寻求支撑,看着她们问:“该唱什么啊?”   同学们起哄道:“唱情歌。”   黎冬:“……”   “就《喜欢你》吧!”一个同学在人群里说。   黎冬抿唇。   坐在前排的同学已经把话筒给她递了过去。   黎冬扫视了一圈,有些尴尬的眨眨眼睛,“干……干唱啊?”   “没伴奏。”教官说:“同学你将就一下。”   黎冬:“……”   好的呢。   《喜欢你》这首歌是黎冬歌单里常循环的。   所以歌词也记得特别熟。   “喜欢你,给我你的外衣   让我像躲在你身体里   ……”   黎冬的声音像是清澈的一汪湖水,波光粼粼随着风不停摇摆。   她刚唱了几句,整个操场就安静了下来。   最初的黎冬还有些紧张,唱过几句后就完全进入了状态。   明明没有伴奏,但黎冬像自带了混音似的,听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一首唱完,场内安静了几秒。   忽然有人开始鼓掌,几秒后,操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不知道是哪个连的男生,齐刷刷的喊了一句“好!”   黎冬颇为尴尬,有人高喊:“再来一首吧!”   黎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去,教官也说:“黎同学再唱一首。”   “唱什么?”黎冬问。   大家说:“随便!”   黎冬果真就随便了。   她想了几秒,直接唱了她常听的那首。   《你被我浪漫》。   也是清唱,唱到高潮部分那句“我站在灰色的大地上唱歌,裙角和着风声上扬~”,她竟跟着节奏摆动了起来,众人一起给她打着节拍。   一曲结束。   黎冬睁开眼睛看向大家,操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言澈竟然吹了声口哨,声音极高。   黎冬这次说什么也不唱了,把话筒递给教官以后,弯着腰一路小跑到队列里。   言澈撞了撞她的肩膀,“声音好听。”   其他人也夸,“真的好听!”   忽然,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黎冬声音和昨天出的那个电视剧片尾曲的声音好像啊!”   “什么电视剧?”有人问。   “就是《回头望》!”那人说:“歌名是《向你走去》,超好听!给你们安利!那歌手声音绝了!跟黎冬好像。”   黎冬:“……”   那就是她啊。   有同学拿出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放的正是那首《向你走去》。   话筒已经再次被递到了黎冬手里,她的脚慢慢打着节奏,终于还是开了嗓。   “我住的南方从未下雪   九月的最后一天   你出现在我面前   ……   爱是双向奔赴、相互救赎   爱是你懂我的无助和孤独   一步步向前   一步步走   ……   你在何处   找不到来路   只知道你是归途   ……”   黎冬唱完就坐下,情绪有些低落。   每次唱这首歌,她的脑海中总能浮现出很多东西。   在恽县的那一天,医院的长廊里,苏江倚在墙边,燃了一支烟,透过烟雾缭绕,声音沙哑低沉,他说,“跟我走吧。”   于是,一个漂泊无根的浪子,带着孤苦无依的她回了家。   他们好似进入了温柔的宇宙,这个世界开始有了温度。   大家终于不再闹她,教官开始拉起了军歌,黎冬的情绪还没缓过来。   言澈撞了撞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黎冬摇头,“一会儿就好了。”   “你刚刚把我都唱哭了。”言澈吸了吸鼻子,“你这个声音真的是温柔的杀手锏啊。”   黎冬尬笑了一声,擦掉了眼泪。   言澈说:“我有个姐姐,她声音也很有特色,每次听她唱歌都会想哭,不过她的嗓音偏摇滚。”   而黎冬的声音更像是清澈的水,和她的人一样。   言澈在手机上戳了几下,偏过头和黎冬说:“我可以把刚刚录你的视频发微博吗?”   黎冬抿了抿唇,眼里闪过几分警惕。   言澈嘿嘿一笑,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给她看,“我经营了一个音乐博,上边有十几万粉丝,我经常会分享一些好听的歌出来。”   “好吧。”黎冬点头。   多点知名度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不好。   有些正面曝光是很多人要花钱才能得来的,现在有免费的宣传机会,她也就没忸怩。   言澈回宿舍以后把视频剪切和加了字幕 ,发给黎冬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发到微博上。   ***   过了三天,黎冬忽然收到隋娅的微信消息:宝贝你红了!   ――你上热搜了!   ――而且全是夸你的!   ――我靠,我是不是不用读书,直接去当你的经纪人了?   ―― 快看热搜啊!就那个中传女生的。   说着还给她甩了一张截图过来。   目前排名第一的热搜词条是#中传大一女生神仙嗓音#,后面还跟了一个黄色的“沸”。   黎冬点进去以后,推送的第一条就是言澈的微博账号,文案只有短短的一行:今天给大家听个神仙嗓音 !超强安利!一定要点开!   下边的评论已经六万+,转发量达到了三万,点赞二十万+。   再滑下去基本上就是各路营销号转发的言澈微博内容,只是多加了几句评价,而微博下边的评论基本上都是这种夸赞。   ――这个声音太治愈了,我昨天本来失恋痛哭,但是听了小姐姐那首《你被我浪漫》之后,我忽然就感觉想去远方旅行,站在空旷的草原或者去一望无垠的沙漠里,享受一个人的自由。爱情什么的,它不配让我伤心!   ――没点进去以后,我的反应是:就这也配吹?点进去听了一遍,然后又循环了五遍以后,我的反应是:就这么点儿?配吹!太配了!   ――偶然刷到这个视频,听完之后我就把它截了音频出来,然后单独做了音轨放在手机里单曲循环了一晚上,这个声音太美了!我太爱了!   ――难道没有人发现这个小姐姐的声音和《向你走去》原唱声音很像吗?   下边言澈回复:《向你走去》原唱叫什么?   网友:作词黎冬,作曲黎冬/苏芮,编曲苏芮。   言澈回复网友:……我的同学好像也叫黎冬。   靠!难道是同一个人?   言澈有些懵逼。   她给黎冬发消息:所以……你就是那首歌的原唱?   黎冬:嗯。   言澈:你怎么不早说啊!!!   黎冬:你也没问啊……   言澈:……   主要是谁也没想到,他们班里会有这种隐藏的高手。   中传每年进来的童星和已出道的明星也不在少数,大家基本上对他们的作品也知道一些,剩下的就都是些素人,等有了机会去参加一些选秀之类,借此出道,或是直接等毕业转去幕后。   黎冬这个名字,大家只在录取排名公示里见过,专业课第一,文化课第三,综合排名第二。   当时教官也就是在大家的起哄下才让黎冬起来唱歌的,没想到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征服了所有人。   没过半个小时,连着三条热搜直接空降前排。   #《回头望》片尾曲#   #《向你走去》是黎冬唱的#   #黎冬神仙嗓音#   黎冬完全不懂这是什么操作,还以为是网友自发搜索,结果言澈告诉她,这应该是剧方为了剧的热度买了热搜。   相当于蹭了一波她的热度。   黎冬对这个倒无所谓,她看着隋娅给她发来的报名表,陷入了深思。   近年来选秀兴起,有选爱豆的,有选歌手的,有选舞者的,各种各样的选秀层出不穷,给她们这些科班出身想进娱乐圈的人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平台。   但……黎冬并没想过。   她的性格太轴,人又太沉默,始终学不会八面玲珑,面对媒体的“□□短炮”,她一定是吓到往后面躲的那种。   她一直都觉得,她之后的路应该是像苏芮那样去做幕后。   隋娅的微信消息又发了过来。   ――我给你报名了!   ――就当是练胆,我觉得你可以。   ――怕你觉得我不讲义气,所以我给自己也报了。   ――你快点录一个唱歌视频,我也录,我打包发过去。   ――黎小冬!今天的热搜就是给你预热,加油鸭!冲!   ――进了娱乐圈就能离你的苏江哥哥近一些,怕什么?   ――大不了我们还是素人,去做幕后呗。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轰炸,黎冬最终还是发了个嗯过去。   她点开了隋娅发的链接,屏幕上赫然几个大字 :《闪光少女》!   作者有话要说:  《你被我浪漫》是白百Endless乐队的,非原创。   《喜欢你》是陈洁仪的,非原创。   《闪光少女》是《明日之子》类比赛,非剧非电影,比赛就是借鉴《明日之子》赛制,但不会详细写,所以女主非101系选秀爱豆出身。   《向你走去》容烟写的,原创。/狗头 第43章 第43章   《闪光少女》是鹅厂出了几个101系选秀后决定推出的音乐类综艺, 推选原创音乐人,第一季做的是《闪光少年》,选出了好几个大热的选手, 基本上包揽了一整年荧幕上大热的电视剧OST。   这一季的《闪光少女》自然也备受期待。   刚开始预热就爆出了好几个大热的选手, 黎冬报名之后就没再放在心上。   而且和黎冬有关的热搜也就霸占了一整天,言澈的微博涨了三十万粉丝,黎冬在那天也开通了自己的个人博, 一天之内涨了七十多万粉丝, 而她关注的第一个人就是《回头望》的男主苏江, 之后是苏芮以及“轻易娱乐”的一众男神。   之后的日子, 黎冬依旧是按部就班的生活。   直到12月, 黎冬接到了《闪光少女》节目组的通知,她通过了海选, 之后的录制在北城郊区, 是全封闭式训练和录制。   令人惊奇的是,隋娅也通过了海选。   于是隋娅和班主任请了假,直接飞到了北城。   今年北城的冬天格外寒冷, 到12月还没下过一场雪,天气又干又闷。   黎冬和隋娅打车去往海选现场。   现场大概近五百人,都在一个大堂里, 全是女孩子, 有的背着吉他, 有的拿着大提琴,有的正对着琴谱练唱,女孩们三五成群的站着开始闲聊,偶尔有工作人员从人群中穿插而过,吵得不行。   黎冬没带吉他, 只和隋娅在那儿坐着。   过了会儿,实在受不了里面闷热的氛围,干脆到外面呆着。   工作人员拿着喇叭一个又一个的喊名字,迟迟没轮到黎冬和隋娅,一直到现场的人都快走完,从白天熬到晚上十一点,黎冬和隋娅才进入考核。   本来是单独考核,但隋娅说什么也要和黎冬一起进去,选角导演坐了一天,两杯咖啡都提不起神来,心想赶紧弄完算了,也就答应了她们的要求。   黎冬准备的曲目是《你被我浪漫》,但选角导演让她唱《向你走去》。   一番僵持之下,黎冬把两首歌的高潮揉在一起给唱了。   导演在她的那张表上划了两个勾,反正不管黎冬表演成什么样,节目组都是会要的,毕竟算是热门人选,给节目艹热度还是很有必要,更何况她的实力本就不差。   而到了隋娅表演,她唱歌比起黎冬来自然不大行,小白嗓一个,但是唱起歌来有一种莫名的喜感,而且脸也长得好看,典型的美艳校花型。   选角导演本来已经在她的表上划了×,结果另一个导演说什么都要留下她,给出来的理由是:有争议,还能炒CP。   说是选秀,但本质上依旧是综艺。   这么好的卖点不可能舍弃不要。   所以隋娅也被留了下来。   之后的流程进度就比较快了。   黎冬在这些日复一日的忙碌之中,迎来了疲惫又简易的18岁生日。   她收到了很多人的祝福,唯独没有苏江。   到了晚上休息时间,黎冬坐在宿舍里发呆。   隋娅洗漱完之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黎冬抬头,然后拍开她乱晃的手,“睡觉去。”   隋娅回到自己床上,开始涂指甲油,“你还在想阿江哥哥的事儿啊,不是都知道他在国外拍戏回不来了吗?更何况现在咱们和他有时差啊,估计祝福要等到明天了。”   黎冬往床上一躺,翻身面向墙的那面,闷声道:“我知道了,不用你重复一遍。”   隋娅撇嘴,“还不是怕你难受。”   “生日快乐啊!宝贝,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要再拘泥这种情情爱爱了。”隋娅说:“你要不找制片拿下手机?”   黎冬把手机晃了晃,“今天一天,我都拿着手机。”   隋娅:“……”   那就没办法了。   “叮咚。”   黎冬的手机响了一声,隋娅比黎冬还激动,立马飞扑到她床上,直接抱住了她肩膀晃,“等来了吧?是等来了吧!”   黎冬笑了下,手机都掉到了床上。   不过这一天,总算是开心了。   隋娅轻哼,“我们这么多朋友,都比不过阿江哥哥的一条消息。”   “别闹了,我先看。”黎冬一边说一边去捡手机,看到屏幕上的那个名字时,笑容瞬间凝固。   隋娅却凑过来,“你这什么表情啊?阿江哥哥说什么了?难道没祝你生日……”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没再说出口。   黎冬慌乱把手机屏幕扣过去,眼神飘忽不定的看向隋娅。   隋娅的目光呆滞了两秒,还没说话眼睛里就变得晶莹惕亮,一滴泪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掉了下来,甚至没有落在肌肤之上,而是直接掉到了黎冬的腿上。   黎冬抿了抿唇,伸手去拍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安抚:“你别这样啊,没事的。”   隋娅仰起头,用手扇着,开始不停碎碎念,“我没事我没事,都小事都小事,他不重要他不重要。”   几分钟后,隋娅终于恢复了正常,但黎冬总觉得她的笑带着几分沉重。   隋娅起身,“你看吧,我睡觉去了。”   黎冬拉住隋娅的手,抬起头委屈巴巴的看她。   隋娅拍拍她,“真的没事。”   黎冬还是拉着她的手不放,“一起看。”   隋娅勉强扯出个笑,“又不是给我发的,我看什么啊。”说着挣开了黎冬的手,回到自己床上,“你看吧,我没事。”   隋娅背过身,没再看黎冬。   黎冬看看她,又看看手机,最后拿着手机去了她床上,刻意把手机屏幕亮着让她看。   一个陌生号码发了两条短信过来。   第一条:我是苏原。   第二条:生日快乐。   隋娅闭上眼不理。   黎冬直接给他拨了电话过去。   苏原那边秒接。   黎冬看了眼隋娅,只见她飞速别过脸,装作不在意。   黎冬和苏原也很久没联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气氛略显尴尬。   “你在那边还好吗?”   “生日快乐。”   黎冬和苏原同时开口。   “挺好的。”   “谢谢。”   又是默契同步。   苏原这下没再客气,问她:“大学还适应吗?”   俨然一副成人姿态。   “挺好的。”黎冬主动说:“我参加了选秀,《闪光少女》,一个唱歌比赛。”   “啊。”苏原的情绪依旧淡淡的,“你很适合,祝你好运。”   “隋娅!”黎冬急忙说:“娅娅也陪我参加了,而且我们都进初赛了,现在在集训!”   苏原那边明显沉默了几秒,尔后苦笑一声,“那挺好啊。”   “她……也要当明星么?”苏原迟疑着问。   黎冬:“不知道。”   “你帮我和她说。”苏原的声音都在颤抖,好似下了极大决心,“让她……”   只是话还没说完,隋娅就把电话抢了过来,噼里啪啦一顿说:“我人就在这儿!你不可以直接跟我说吗?不想跟我说的话,就可以不用说了,反正我也没那么重要。”   一口气说完之后隋娅还在喘粗气,只听电话那头已经是嘟嘟的声响。   电话被无情挂断。   苏原的话也没听完。   隋娅看向黎冬,瞬间红了眼。   黎冬拍她的背以示安抚,一边给苏原打回去。   但电话已经关机。   隋娅低声骂了句,“混蛋。”   在电话彼岸,班长已经过来没收走了苏原的电话,严肃道:“到时间了!休息!”   苏原听到命令,二话不说站得笔直往宿舍走,只是在路上,在脚步和地面的碰撞声里,他在想:隋娅听到了吗?   他想让她等一等。   等从前那个浑身是刺张扬又傲慢的少年成长为更好的模样,再来找你。   ***   宿舍里的氛围有些沉重,黎冬把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在床上叹气。   隋娅自从挂了电话后就躺在床上,面对着墙,盖着厚被,一言不发。   黎冬看到她肩膀在抖。   为了保证她们的良好作息,寝室内早已熄灯。   黎冬凭借手机微弱的光亮,不断关注着隋娅的动向,手机上的时间慢慢来到了十一点五十。   距离她的生日结束只有十分钟。   隋娅也已经睡着了,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黎冬那颗悬着的心也总算落了一些下来。   她躺在床上,开始刷朋友圈和微博。   苏江的微博内容还停留在前天,发了一条剧的相关宣传。   叮铃铃。   苏江在两秒前发了一条微博:有点累。   黎冬正想评论:好好休息。但字打完看了眼自己的账号又忍住了。   她不能给苏江惹麻烦。   只见下边评论的人越来越多。   ――哥哥好好休息。   ――捉到一个熬夜冲浪的哥哥,快点睡吧!   ――累了就好好休息,江米一直都在。   ――果然晚睡总能抓到我家哥哥!   ……   不一会儿就超过了三千条评论。   黎冬失落的退出微博,越看越烦。   她干脆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开始冥想。   只是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出来。   唯一能回忆起来的,只有苏江。   他站在医院的长廊里抽烟,那天是他的生日。   全世界都在祝他生日快乐,却有一个人在那一天离开。   叮咚。   黎冬手机响了。   还以为是什么推广短信,她拿起来随意瞟了眼就要删,却在看到备注的那一瞬间愣住,然后猛地坐起来,甚至来不及穿鞋就往外跑。   她握着手机一路狂奔,在电梯里不停跺脚打转,数次亮起屏幕确定消息内容。   ――到楼下来,有生日惊喜。   发信人是苏江。   时间11:59。   黎冬下楼的那一刻,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洁白无暇。   她看到苏江站在楼下,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围着灰色的围巾,见她出来朝着她挥手,然后大幅度的做口型,“生日快乐。”   黎冬站在原地,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跳起来挥了一下手,然后在雪中蹦蹦跳跳的朝着苏江跑去。 第44章 第44天   黎冬没想到苏江会来。   她以为能收到苏江一条不迟到的信息就已经是最高礼遇。   但没想到在北城下初雪的这天, 苏江来到了节目组宿舍楼下,他站在纷纷扬扬的雪中,和她说:生日快乐。   黎冬朝着他奔跑, 苏江也往前走了几步, 等她快过来的时候伸手接住了她。   只是一瞬便放开。   黎冬站在苏江面前,抬起头望向他,眼里闪着光, “哥哥。”   “嗯。”苏江低头瞟了她一眼, “鞋子也不穿?”   黎冬看自己的脚, 忽然觉得有些冷了, 她在地上跺了几下。   苏江无奈笑, “你这样把脚伤着了。”   黎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木偶人。   苏江看着她的脚愣了几秒, 然后开始脱自己的鞋, 黎冬却拦住他。   “我不穿你的。”黎冬胡乱编个理由:“穿不下。”   “那……”苏江正要问怎么办,黎冬冲着他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臂, “哥哥背我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胡乱瞟着。   北城这一场雪看起来架势不小。   从最初的细小雪粒子慢慢变成了雪片,地上铺满了一层纯白。   苏江盯着她几秒, 尔后转过身, 慢慢蹲在她面前。   黎冬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她的背, 指着一个方向说:“我们去那边。”   苏江顿住脚步,轻笑,“学聪明了啊。”   “嗯。”黎冬说:“视力好。”   苏江的车就在那边停着。   一上车,苏江就开了暖气,在车里找了下, 从后座底下找到自己穿的一双棉拖鞋,递给黎冬。   黎冬乖巧穿上,瞟向苏江,“哥哥怎么来了?”   苏江看她,“生日快乐。”他看了一眼表,然后把蛋糕从后座拿出来,“虽然有点迟了。”   “没关系。”黎冬的眼睛弯成月牙,“谢谢哥哥。”   苏江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谢。”   苏江在车里给她拆开蛋糕,然后点燃蜡烛,“许愿吧。”   黎冬的目光忽然直直的向他看去,她闭上眼,双手交叉紧握,近乎虔诚的念自己的愿望:“我希望以后每年的生日,哥哥都能陪我过。”   苏江笑,“但愿如此。”   在他的一句“生日快乐”和“但愿如此”中,黎冬迎来了她的十八岁。   我们在没成年的时候总会幻想长大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是会如愿以偿成为自己想成为的大人,还是在人生的选择中踟蹰不前,一路迷茫?   但对黎冬来说,她的十八岁是一直被推着走的。   十八岁这一年,她参加高考,如愿上了苏江上过的大学,参加《闪光少女》,开始了一场停不下来的比赛。   比赛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许多人聚集在一起,争夺一个名次,以及名次背后所代表的东西。   大家在为了同一个东西去奋斗,所有人都拼了命要留下来,但总归是要一次次淘汰,如果不想淘汰,那就要一次比一次更出彩。   但是一次出彩的舞台说来容易,能做到太难。   《闪光少女》直到2月份才开始正式录制。   第一次的舞台公演在2月中旬,这是所有选手蛰伏了近3个月,第一次见到现场观众,她们通过舞台来直接和观众对话,但这也是淘汰赛的开始。   淘汰赛一旦开启,每个人就必须全力以赴,包括黎冬。   这是一个比原创和唱歌的节目。   比赛的节奏相对而言比去年放满了很多,但差不多半个月就要出一首歌,包括词曲混音,也是在第一次公演前,黎冬才知道这个节目的音乐导师是苏芮。   她负责所有选手的编曲制作。   苏芮的出现给黎冬打了一剂强心针。   不是因为有了关系能更容易晋级,而是苏芮和她会更合拍。之前已经和苏芮合作过几次,培养出了默契,苏芮更容易懂得她一些细小的点,以及她想达到的效果。   在一次次的公演中,黎冬慢慢适应了这种节奏。   没有手机,彻底和外界隔离,听不到外界的评判,只是单纯的为了一个东西开始努力。   就像当初高考,朝着一个目标坚定不移向前,在这条路上,不断有人倒下,但又有人不断崛起,从来没有人在这场已经打响的战争中说过放弃。   女孩子可能会哭,可能会闹,但在哭闹之后会回到舞台,回到聚光灯下,因为那是她们无法舍弃的东西。   在体会过舞台的感受之后,隋娅也变得认真起来。   她坚定的和黎冬说:“我要留下来。”   哪怕不是为了陪着黎冬,单纯为了自己,她也要留下来。   但天赋这种东西,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人的。隋娅有一颗不安分的心,但实力却配不上她的不安分。   纵使她拼命的练,在节目里她也不过是一个垫底的存在。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极有观众缘。凭着那张脸圈了很多粉,每一次在比赛现场,她发挥虽然不是最稳定的,但她的路人缘却是最好的。   其实令人最好笑的是她说拉票感言或是获奖感言的时候,她一边哭一边笑,还能做到好看又好笑。   人们往往对好看的女孩子更加宽容。   黎冬的参赛本来就是为节目组艹热度,自开播以来,黎冬的热搜就没断过。   每一次舞台,她都能拿得出来一首原创,配上她的声线,那首歌会在那半个月里被人疯狂安利。   黎冬的名气也水涨船高,在每一次的投票中,她一直都是高居第一,对第二名几乎是降维打击。   而隋娅和她关系好,尤其是隋娅抽抽嗒嗒说,“我原来从没想过唱歌,但我去外地上大学以后,没有黎小冬的日子太不习惯了。她上热搜那天,我就想着怎么才能和她再见一面,天天待在一起,然后我就看到这个节目的报名表了,我想都没想就让她报名,然后就给自己也报上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选上的,可能是因为节目组看我唱歌比较搞笑,能给人带来快乐,一路就把我留到现在了。经过舞台以后,我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这个地方,原来我一直特别迷茫,不知道自己以后应该做什么,但我现在知道了,我一定要留在舞台上,不仅仅是为了留在黎小冬身边,更是为了支持我的粉丝们。”   “我的粉丝们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支持我,每次都要被别人家的粉丝嘲笑,她们喜欢的人不会唱歌空有一张脸,她们就只能默默躺平任嘲。我也喜欢过偶像,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所以为了我不多的粉丝们,我也一定会努力下去,我会联系唱歌,成为这个舞台上不可忽视的存在。”   隋娅的两段发言可谓是戳中了饭圈女孩的心。   有一些人单纯在热搜上看到了她的发言视频,就很直接的粉上了她。   能和粉丝双向奔赴的爱豆是所有粉丝心中理想的爱豆。   最重要的是,粉丝被她和黎冬之间的感情给打动了,于是就出现了一大波“CP”粉,这波粉丝的战斗力无比强大,很快就给隋娅投到了前十的位置。   即便隋娅在一直进步,但在这个节目里没有原创是很难走得下去的。   人气再高没有实力,给她投票的自然也就不太多了,尤其是在后期很多人都开始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时候,隋娅的劣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最后,隋娅止步前20。   在录制淘汰赛的那一夜,看着站在台上被淘汰的隋娅,黎冬哭得泣不成声。   她背向机器,整个人都在颤抖。   而隋娅从后面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外面等你,你要加油。”   隋娅离开了这个舞台,黎冬也终于明白了舞台的意义。   聚光灯打下来的地方,就是她的梦想。   她要站上更大的舞台歌唱。   日子就那样过,行程也越来越紧。   黎冬整个人像是上了发条一样,开始连轴转,不仅要拍摄商务广告,还有各种各样的杂志和采访,每天只能挤时间来写歌,导演告诉她:这是每个明星都必须承受的。   每一次她都在想,苏江是不是也曾走过这些忙碌的日子?   甚至,他的人生会比这些还忙碌。   苏江是演戏出来的,和这种选秀还不一样。   她还有时间去适应当明星的生活,苏江是在火了之后直接给架到了媒体的长/枪短炮之下,她看过苏江刚出道时的采访视频,那会儿的苏江还很稚嫩,只是眉宇之间透露着更重的戾气,好像随时都能上去摔机器似的。   那样的苏江,令人心疼。   《闪光少女》的总决赛在五月底,倒数第二场公演录制在五月初,10进5。   很残忍的一场比赛。   而且这一场有助演嘉宾。   黎冬作为大家一直期待的选手,助演嘉宾是去年《闪光少年》的冠军,师哥亲自助阵,大家也都在传,黎冬今年应该是鹅选之女没跑了。   但黎冬的作品完全配得上冠军宝座。   比赛一共分两轮。   第一轮是合唱,第二轮是solo,场外各个榜单的分数相加和场内观众的投票相加,最后计算出总票数最高的那一位能够在决赛夜获得5%的加权。   第一轮的合唱,黎冬和师哥都表现的很好,甚至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之前在彩排时,两人的节奏总合不到一起,在最后一边彩排的时候,师哥的嗓子还有些不舒服,没想到晚上的正式演出,让所有人惊艳了一把。   在后台等待的过程有些无聊,黎冬已经看过很多次她们的彩排,所以觉得乏善可陈起来。倒是在这短时间里,她开始冥想一些东西,还真的被她想到了一些什么。   下一轮比赛曲目,黎冬想自弹自唱,但之前定的形式是她只在舞台上唱,既然她的票数是远超其他人的,她想在舞台上表现一下自己想表现的东西。打定主意之后,她趁着大家在听后面的表演,去侧面舞台找苏芮。   苏芮不作器乐演奏,所以在舞台上选手比赛的时候,她一般都闲着。   黎冬找她的时候,她正在休息室玩手机。听完黎冬的想法,她也只是思索了几秒,随后通过对讲机和节目组交流,最后决定让黎冬自弹自唱,节目组的器乐老师还能休息五分钟。   等待的过程极为漫长,黎冬干脆在苏芮的休息室里坐着。苏芮不停在滑手机,一边滑还一边念叨着,“今晚节目组咋回事儿啊?竟然没有买热搜?”   “不都得播完以后才有吗?”黎冬说。   “是你们上一期的内容。”苏芮划拉了几下,“今天播上一期,这一期的内容估计得直播前一周才放了。这种网综一般在节目刚开播就开始带着话题上热搜了。”   “可能是还没到时候。”黎冬无聊地说。   “快到你表演了吧。”苏芮看着休息室的转接大屏说:“你快去后台候场 ,我也准备去前面看着了。”   “哦。”黎冬有些不情愿。   来这个节目她并没有交到很多好朋友,即便她们被没收了手机,但还是能从各种渠道得知排名,尤其是黎冬这样稳居第一的排名会引起所有人的嫉妒,所以平日里她都和隋娅一块,在隋娅淘汰以后,她成为了孤家寡人一个。   在后台和她们一起待着,黎冬会感觉到尴尬。   苏芮对她的情况也知道一些。   只是上前拍拍她肩膀,“很快就结束了,再忍一忍。”   苏芮和她一起出门,在关上门的那一霎那,苏芮还在刷热搜,正打算关手机,她的余光飘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苏江。   而且是和桑茵这两个字连在一起上的热搜。   苏芮一头雾水,但心紧了一下。   她急忙点开,忍不住停下脚步骂了句,“我操?!”   只见营销号的标题是:#苏江桑茵# 据悉,桑茵之前被拍到现身医院是去打胎,而之后苏江与之再无联络,所以两人这是怀孕就打胎分手了吗?如果是这样,苏江可真渣啊! 第45章 第45天   和苏江桑茵有关的热搜还不止这一条, 连带着好几个词条直接空降热搜前排。   纵使今天热搜是各路综艺必争之地,和苏江有关的词条依旧在不断往上升,国民讨论度越来越高。   桑茵一直都以受害者的姿态出现在和苏江有关的新闻里, 而且打胎这事儿一出, 评论一边倒的开始支持桑茵,不少人叫嚣着要对苏江脱粉。   苏江的工作室一直没有回应。   桑茵和苏江的微博更是没有动静。   黎冬听到苏芮说的话之后就站在那儿和她一起看热搜,她只感觉到脊背发寒, 之后苏芮开始给苏江打电话, 前两个没有人接, 打第三次的时候, 苏江的电话直接关机。   两人面面相觑。   黎冬舔了舔唇, 颤着声音问:“哥哥……他不会出事吧?”   苏芮摇摇头,“不知道。”说完觉得自己的这个答案没有什么说服力, 于是又补充道:“他心理很强大的, 应该不会有事,可能只是想静静。”   娱乐圈里有很多黑暗的事。   它们像是暗夜里的触角,只要不被晾晒出来, 身处于触角之上的人就可以在聚光灯下游走。   但是那些触角一旦被暴露出来,在聚光灯下的人都得被一起被拉入黑暗。   桑茵打胎的这件事爆出来,而且舆论一边倒的倾向桑茵, 依照苏江的性格, 他90%不会去解释这件事情, 也就意味着苏江在舆论中会占据劣势。   在这样的局势中,一旦他落于舆论劣势,也就意味着他之后的星途毁掉了。   广电现在严格把控艺人的品德,已经明确规定了有污点的劣迹艺人不得出现在屏幕之上。   苏江这样的行为虽然算不得太大的污点,但总比不过那些没有污点的小鲜肉。   一个苏江倒下了, 会有无数个等着接替苏江的人。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现实。   黎冬在这里听了许多八卦,吃了许多娱乐圈的瓜,对这些事情也有了基本判断。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芮叹气,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做好自己该做的,别让他分心,让他的团队去解决这件事。”   黎冬忽然感觉到无力。   在苏江出事的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   很快就轮到了黎冬上台,苏芮在台下给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朝着她做口型:尽力就好。   黎冬把礼服换成了最简单朴素的T恤和休闲裤,一双小白鞋,她拿着吉他上台,坐在高脚凳上,对着话筒喂了几声,调试好了麦,然后和观众们作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黎冬。”   “今天我演唱的曲目是《向你走去》。”   原来节目组给黎冬定的歌曲是一首改编的老歌,即使她自弹自唱,也应该是那首歌,没想到她直接上台换歌,后台的选手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面面相觑。   黎冬在台上和大家解释这件事情。   “我原来的曲目是《闭眼》,但我刚刚知道了一些消息,所以现在特别想唱《向你走去》,希望你们喜欢,也更希望听到这首歌的人可以勇敢一点。”   说完之后,周围全都变暗,只有她在的地方亮着光。   她轻轻拨动吉他的弦,开始轻声歌唱。   “我住的南方从未下雪   九月的最后一天   你出现在我面前   ……   爱是双向奔赴、相互救赎   爱是你懂我的无助和孤独   一步步向前   一步步走   ……”   上千人的场地全都寂静无声,黎冬像是一只幽暗的精灵,用她空灵的嗓子慢慢唤醒沉睡的人群。   最后的一小节她升了一个Key,而且用了call back 的方式把副歌那一段重复唱了好几遍,唱到第二遍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哽咽,现场观众也有好多哭了的,镜头扫过去的时候,后台的选手们也都眼含热泪。   台下的苏芮却看着热搜,又看向黎冬。   仔细品味着 那一段副歌,好似发现了什么。   表演完之后,黎冬朝着现场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急不可耐的下台。   一下台,她就飞速去找苏芮。   但苏芮那也没有任何进展。   她所知道的,也只有网络上的那一部分。   各路营销号齐齐出动,开始带节奏黑苏江。   他们把苏江和桑茵之前的新闻也扒出来,捋出了一条线,虽然没有足够强的证据,但并不妨碍他们得出吸引别人眼球的结论――苏江是个让女人打胎的渣男!wedfrtyukk;   而苏江一些死忠粉去评论区里解释的时候,已经被贴上了“打胎粉”的标签。   事情只不过是发酵了一晚上,短短的三个小时,苏江已经从那个“演技极佳”的青年演员变成了渣男,而只要为他说话,就一定会遭到一句辱骂:希望你以后也遇到这种让你打胎的男人呢。   谣言就像是长了翅膀,开始以飞一般的速度传播。   苏江凭一己之力,挂上了热搜前十,并且占了四五个位置。   #苏江渣男#   #苏江桑茵#   #苏江打胎#   #让你去打胎的能是什么好男人#   #演员私生活不检点#   魏嘉看到热搜的那一刻,还笑着和徐长泽程逸打趣,这可能是苏江人生的高光时刻。   最红也就这地步。   公司目前开始给他紧急公关,用一批营销号先把节奏往另一个方向带,但最终所有的决定还要苏江做。   签在朋友的经纪公司和签给真正的资本家,最不同的一点是,你在朋友那里不是商品,他们不会擅作主张的替你做决定。哪怕是在两个一眼就能看到利弊的选择里,他们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所以程逸他们没有发公关稿,而是先尽可能的引导舆论,让它不至于发酵的那么严重,公关稿的方向要以苏江的意愿为主。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苏江失踪了!   他今天从剧组请了假,因为是黎冬的倒数第二场公演,他连着赶了几天的戏,才和导演挤出一天时间去看黎冬的比赛。   一路从北城市区开往郊区,但他没有去公演现场,也没有和任何人联系。   在热搜爆出来之后,他接到了无数通电话,于是直接关机。   没有人知道,苏江到底去了哪里 。   黎冬和苏芮在黎冬的宿舍里刷了一夜微博,就那样看着苏江的微博在一夜之间沦陷。   他最新发的一条微博还是在为新剧做宣传,原本下边的评论都是:   ――期待哥哥新剧上映!   ――会员已经充好了,只等哥哥用演技杀我!   ――谁能逃得过又飒又帅的陈靖宇呢?!话不多说,锁定庆云卫视晚8点,看帅帅的陈靖宇啦!   但是一夜之间,被顶到前排的评论全都变成了这样:   ――听说你就是那个让女人打胎的男人?没担当,biss!   ――怪不得现在国产剧的质量越来越低,都是你这种流量造成的。   ――跟人家闹了这么久绯闻都不官宣,不就是在吊着人家玩吗?一个演员还这么怕掉粉,干脆当爱豆去得了。垃圾!   前十条几乎都是这样的微博。   苏江粉丝控评的战斗力也算前列,但比不过基数极大的女权路人。   苏江这种行为,无疑是往枪口上撞,死的一点也不冤。   黎冬和苏芮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淡橙色光影洒落在房间里,黎冬望向窗外,完全想不到苏江会到哪里去。   苏芮却躺在了地毯上,她缓缓闭了闭眼,声音沉重,“他是故意的。”   黎冬看向苏芮,眼红红的,哽着声音问:“什么意思?”   “他故意躲起来。”苏芮的情绪忽然变得平静,“因为他知道程逸不会在不经过他的同意就发对桑茵不利的声明,他也知道我们会像疯了一样劝他要珍惜他的前途,不要再因为桑茵而沦陷下去。”   “他不想听我们觉得对他好的劝告。他也不想接无休止的电话,不想看没完没了的新闻和热搜。”   所以他关掉手机,一个人去往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躲起来,只是因为他不想再做选择。   因为不做选择对他来说就是一种选择。   黎冬抱膝坐在苏芮身边,眼泪啪嗒落在地毯上。   苏芮感受到湿意,她坐起来看向黎冬,伸出手给黎冬擦掉眼泪,“你哭什么?”   黎冬摇摇头,特别委屈地说:“哥哥这样做,是不是意味着要放弃?”   “不。”苏芮说:“他只是还没走出来。”   “他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苏芮说完之后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一个号码,犹豫良久才拨出去。   嘟嘟的声音一直响,三十秒之后,电话都快要挂断,那头才接起来,一道很清亮的女声打招呼:“你好。”   苏芮哽着声音,“我一点都不好。”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然后低声询问:“你是?”   “苏芮。”苏芮自报家门,然后毫不客气喊了对方的名字,“孙慈,你知道我吧?”   没等对方说话,她就继续说道:“你不知道我不要紧,你肯定还知道苏江吧?如果连苏江也不知道,那你就真的太狠心了,我真的要怀疑,你还是不是个人。”   对方沉默了许久。   隔了会儿,对方才问:“他怎么了?”   苏芮低笑了声:“还活着,没有死。只不过现在的处境是生不如死。”   “什么意思?”孙慈问。   苏芮:“意思就是,你和苏成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只生不养的混球!你当初为什么要回来啊?你不回来我们所有人都可以认为你是死在了外面,苏江可以认为你只是迫不得已才不要他,而不是觉得他是个累赘!你为什么要让他觉得,他的存在挡了你们所有人的路,他就不该来这个世界!”   孙慈那边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苏芮继续说:“你回来对他好点,但凡和他道个歉,他也不会成今天这样儿!我妈给了他那么多年的爱,也抵不过你这个亲生母亲插在他心口的一把刀子!你当年还回来认他做什么啊!回来了又为什么要走呢?!”   孙慈那边一直没说话。   隔了几分钟把电话挂断。   苏芮靠在床边,眼泪划过脸侧。   黎冬低声问:“哥哥是不是因为他的亲生母亲才变成这样的?”   苏芮红着眼望向她,“如果她当初没有回来,哥不会从一个好学生变成惹是生非的差生,更不会去和那些人打架。”   如果没有打架,也就不会有桑茵。   他不会一直不放过自己,让桑茵两个字刻在他的人生里,成为他永远的标尺和刻度。   桑茵的每一次出现都在提醒着他:你看,你曾经就是个烂人啊。   黎冬和苏芮在房间里一言不发,偶尔有低声的啜泣。   沉默许久之后,苏芮忽然抬起头看向黎冬:“你是不是喜欢哥?”   黎冬愣了两秒,眼神躲闪着摇头,生怕被苏芮发现,但苏芮只是笑笑,“一个人的喜欢,就算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黎冬抿唇。   苏芮说:“我应该早就察觉到的。”   或许是在更早的时候,黎冬做什么都会看向苏江。   对她来说,苏江就是她的信念支撑。   而她看向苏江的目光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黎冬终是点了头,“嗯,我喜欢他。”   “他也喜欢你。”苏芮吸了吸鼻子,扔下这么一个惊天大雷,黎冬却皱起了眉。   苏芮笑了笑,“很不可思议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他从来不会从那么远的地方飞回来给我过生日。”   “他对我很好,但我们俩是相依为命一起长大,他对我的熟悉已经刻在了骨子里,我们两个可以很久不联系,但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对方。”   “但是他在你身上,更多的照顾和呵护,他在陪你长大,也在你身上寻求认同感。”苏芮笑着说:“他一直都在保护你,和其他人都不同。”   “或许他不觉得这是喜欢,但他也不知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的。毕竟,像我们这样的人可能穷尽一生都不知道自己会爱一个什么样的人。”   苏芮一连串的话让黎冬有些懵。   她用了很久才消化了苏芮的这些话。   其实她想说,像她们那样的人里面,一定也包含了她。   因为得到的爱太有限,所以并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甚至对爱的感受都不明显,以致于很多人说他们太冷漠太疏离,甚至没有人性。   苏芮忽然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向黎冬。   “如果,你能够让他从此摆脱桑茵,我就认你这个嫂子。”   黎冬一脸懵,她也跟着站起来,和苏芮比肩。   她舔了舔唇问:“难道你不会觉得……我这样的行为特别不合适吗?”   “只要是爱,有什么不合适?”苏芮反问:“难道你和他在同一个户口本?难道你和他之间有血缘关系?”   黎冬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没有。”   “那不就得了。”苏芮说:“你们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影响别人,更没有违背道德伦理,只不过是一段单纯的爱。”   “而且,像我们这样的人,懂得爱情就是一件艰难的事,更不要提遇到爱情了。”   黎冬似懂非懂的点头。   苏芮忽然问她,“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苏江的?”   黎冬鼓着腮帮子,站在原地想了想,那天的场景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来回滚动。   苏江站在医院的长廊里,点了一支烟,烟雾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处缭绕,隔着青白色呛鼻的烟雾,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他说:“跟我走吧。”   黎冬笃定地说:“从那一刻起,我就想和他走。”   不顾一切的和他走,哪怕是去往绝路。   苏芮沉默。   隔了几秒后她忽然抬起头,“我知道他在哪儿了。” 第46章 第46天   苏江在一中废弃的教学楼天台上坐了一夜。   四月的北城还没那么冷, 手机就在一旁放着。   春风吹过他的头发,嘴唇都有些干裂,他就那么坐着, 一动不动。   太烦了。   那些事情都太烦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生活要一次次的被拿出来, 作为大众的谈资,他真的是茶余饭后最好的讨论对象。   不太想去看,也不想去想, 就坐在这里吹风。   厌倦这个世界, 但又缺少跳下去的勇气。   看到热搜的第一眼, 他就知道这是岑鸩做的。   也有可能是桑茵联合岑鸩做的。   可能是因为上一次让出来的资源对岑鸩来说不太满意, 或是单纯不想让他好过。   不论是哪一种原因, 他都不太想知道。   太无聊了。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不停奔波忙碌, 最后依旧是这幅样子。   他摆脱不掉桑茵。   更不想好好活着。   如果没有这些琐碎,他体会不到生活的意义。   他一直都觉得,生活就是让你痛的, 只有你痛了,你才真正的活着。   苏江脑子里很乱,许多事情都交汇在一起, 怎么也理不出个思绪来。   风呼啦啦的吹过耳边, 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就这样吧。他破罐子破摔似的想。   桑茵想要什么就让她拿去。   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本就该是他的归宿。   ***   “就在那儿。”苏芮靠在车边,“看见了吗?”   黎冬视力好,几乎一眼就看到高楼之上有一个黑色的光影,仔细看就能看出来那是个人。   不出苏芮所料,苏江果然在这里待着。   苏芮说:“你上去吧, 跟他聊聊天。”   “你呢?”黎冬问。   苏芮:“他现在可能不想见我。”   苏芮带黎冬找到上天台的路,黎冬一个人慢慢上去,然后慢慢走近。   苏江连头都没回,沉闷着声音说:“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待会儿就好了。”   黎冬没说话,而是坚定的朝着他走去。   “说过了。”苏江稍有些不耐烦,“不用管我,我自己待会儿就……”   好了两个字还未说出口,扭头看见了黎冬,他皱眉,“你怎么来了?”   黎冬委屈巴巴的看向他,那双眼睛忽然像是洪水卸了闸,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悉数落在了地上,苏江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了?”苏江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只是吹了一夜的风,听起来还有些粗糙,“谁欺负你了?”   黎冬二话不说往前冲了两步,直接把脑袋扎到了他怀里,呜咽着哭。   一夜不眠刷评论,一整夜的担忧和悲伤,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倾泻的地方。   黎冬的脑袋在他心口的位置,眼泪悉数落下。   苏江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都不敢动。   隔了会儿,他悬在空中的手才慢慢落在黎冬的背上,慢慢地抚摸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五分钟后,黎冬才抽抽搭搭的离开苏江怀里,鼻子都已经哭红了,眼睛又红又肿。   苏江伸手去给她擦眼泪,温声道:“哭什么?”   黎冬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看向他,“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苏江笑了下,唇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我又不会自杀。”   “你还没长大。”苏江说:“芮芮也没嫁人,我怎么会死呢?”   “但你现在活得……”黎冬闷声道:“是不是生不如死?”   苏江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四月的风吹过他们身侧,发生呼啦啦的声响。   苏江忽然站了起来,他眺望着远方,用很沉闷的语调说:“生不如死又如何?有些事情还没做完,就不能死。”   黎冬继续抽噎,风把她的头发都吹乱了,发梢在风中狂舞,甚至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体要比思想更诚实,她直接往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了苏江。   苏江的身体略显僵硬。   他舔了舔唇,问:“你在做什么?”   黎冬说:“我在抱你。”   苏江颤着声音:“什么意思?”   “我不想你死。”黎冬哽咽着说:“如果你要死,那就带上我。”   “哥哥。”黎冬把头埋在他的后背,仿佛是隔了一个世纪,她闷闷的声音才从风中传来,“我喜欢你。”   “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黎冬都听不到苏江的呼吸声。   好似从她话语落地的那一刻,苏江就再没有呼吸过。   但她却轻松了不少。   良久之后,苏江哑着声音说:“阿黎,别闹。”   黎冬站在他背后,抱着他的手臂慢慢收紧,近乎虔诚地说:“我没有闹。”   “从小到大,我不管做哪件事都很认真,所以我认真的活着,认真的跟着你,认真的喜欢你。遇见你以后,我再也没想过离开,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我知道,我喜欢你,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   “你还小。”苏江去掰她的胳膊,“不懂。”   “我已经成年了。”黎冬说:“可以谈恋爱,也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   苏江没说话。   黎冬却忽然笑了,“哥哥,姐姐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是不懂得爱的,因为没得到过,没体验过,所以不知道怎么爱别人,甚至不知道什么是爱。”   “但我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的心跳得比往常都快,在之后抱你的时候,我都会心跳加速。见不到你的时候会想你,想和你说话,也想抱你吻你,想和你做成年人恋爱时做的所有事,我不是小孩子了,只是因为被你养大了而已。”   苏江深呼吸了一口气,彻底掰过黎冬的手臂。   他看着黎冬,郑重其事的和她说:“你只是我的妹妹。”   “也只能是我的妹妹。”   黎冬却抬起头,坚定的望着他。   她第一次喊了苏江的名字,她说:“苏江。”   “以后,我能给你一个家。”   “给你好多好多的爱。”   **   黎冬回到郊区继续训练,只为冲刺最后的决赛。   苏江回到剧组继续拍戏,公司什么声明都没发,任由新的八卦出现在热搜上,然后让人们忘掉苏江的热搜。   那天的事好似没有发生过。   黎冬和苏江继续回到各自的轨道里生活。   《闪光少女》的决赛夜是直播,五个人抉择名次 。   决赛的前一夜,黎冬给苏江发微信:哥哥,明天你会来吗?   苏江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隔了两分钟才回:不去了。   黎冬想了想,发:我那天说得话都是认真的,哪怕你要因此而疏远我,可是明天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日子,你如果不来我会很难过。   苏江:……苦肉计?   黎冬:实话。   苏江隔了很久才回:黎小冬,你学坏了。   黎冬:因为爱情~   是暗恋到明撩,只是一个拥抱的距离。   黎冬开窍很快,在这件事上,她几乎做到了无师自通。   而且她掌握了苏江的致命弱点,只要她卖惨和装可怜,苏江一定不会视若无睹。   自此黎冬开始专心致志的准备决赛夜的舞台。   她知道,苏江一定会来。   所以她要让他看到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自己。   不负《闪光少女》这个title。   只是在第一环节的选曲上她和节目组又产生了分歧,节目组希望她可以演唱自己的原创曲目,这样比较占优势。   但黎冬想翻唱。   最后在苏芮的帮助下,她如愿选到了自己想选的歌,节目组去沟通版权问题。   终于来到了决赛夜。   节目组大浪淘沙选出来的五个人,终于要站在最后的舞台上一决胜负。   大家都在说,如果比赛再不结束,她们的精神很快就要绷不住了。   在这里的半年,恍然如梦。   想离开,但又舍不得。   决赛夜的灯光和舞美要比平常好很多,第一轮是所有选手的合唱,包括被淘汰的选手,黎冬还和隋娅站在一起,她们唱了相邻的Part,甚至黎冬还帮隋娅唱了两句,帮助她带调。   第二轮就是剩下的五个选手唱SOLO,像演唱会的那种形式,每人一首歌,不淘汰。   前两轮都是预热,到第三轮才开始真正的比赛,先是5进3 的原创曲目battle,实时投票和现场观众投票相加,黎冬依旧稳坐第一宝座,但第二名和她票数咬得很紧。   黎冬其实没太在意票数和名次。   她失算了。   苏江没有来。   她看向黑漆漆的台下,一圈又一圈的扫视,依旧没看到苏江的身影。   更别提后台,除了熟悉的工作人员,她谁都没看见。   在最后一轮比赛的时候,苏芮专程抽空来鼓励黎冬。   但黎冬的兴致并不高。   苏芮在四周扫了一眼,立刻知道了原因。   “他还不理你啊?”苏芮问。   黎冬点头又摇头,自己也说不上来什么感受。   说苏江不理她,但只要她发受伤了的视频,他也还会安抚她,甚至不自觉透露出亲昵。   但说苏江理她,他也只有偶尔回复她的微信,或是极其偶尔给她改善一下伙食。   “生气了。”黎冬低头,委屈巴巴地说。   正好隋娅过来,二话不说拍了她肩膀一下,“振作点儿。”   黎冬:“……”   隋娅:“马上就最后一轮了,你可是要当冠军的人,不要哭丧着脸!”   黎冬:“……”   我的悲伤你不懂。   隋娅看黎冬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忍不住在她脸上掐了一把,“逗你的。”   “你看那边谁来了。”隋娅指了指后台导演的方向。   黎冬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苏江穿了一身休闲装,依旧是不变的黑色。   他正在和导演聊天,好似提到了黎冬,导演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随后他慢慢走过来。   黎冬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走过来的身影。   苏江走到她面前,黎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隋娅轻嗤,“黎小冬,这可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你啊。”   她永远都忘不了第一次见到黎冬。   那双冷漠的瞳孔里带着陌生,似是永远不会有人走进她心里,她可以和你笑,但会笑得你毛骨悚然。   打那会儿起,隋娅就觉得黎冬应当是很刺的那种人。   她可能会孤独终老,永远也不会爱。   但没想到,苏江改变了她。   她来到北城,一步步转变,从学校的人际交往到在家里的角色关系,她的那双瞳孔慢慢有了温度。   黎冬瞟了她一眼,大颗的眼泪瞬间掉下来,“烦人。”   苏江走过来那一刻,苏芮把自己休息室的钥匙递给黎冬,“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你们要想好好聊的话,去休息室。”   黎冬嗯了声,一言不发低着头带路。   苏江跟在她身后。   目光扫视过她的背影,好像又瘦了。   休息室里。   黎冬和苏江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说话,空气都变得凝固。   黎冬看向苏江,“你怎么现在才来?”   一开口声音就闷闷的,像是要哭。   “路上堵车。”苏江双手插兜,靠着门,和她隔了几米的距离。   黎冬没说话,就一直看着他。   苏江几次欲言又止,但还是没忍住,“你别哭,一会儿闭嗓了就是车祸现场。”   “我忍不住。”黎冬忽然抽噎了一下,“我也不想哭。”   眼泪就那么落下来。   苏江无奈地看着她,兜里的纸巾攥在手里,迟迟没往出拿。   黎冬忽然扁了扁嘴,自己伸手擦了眼泪,然后颤抖着伸出两条细白的胳膊,委屈巴巴的喊他,“哥哥,抱。”   苏江的心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手去,但又在一瞬间清醒,把胳膊缩回来,但是他还来不及完全缩回去,黎冬已经小跑着撞进了他怀里,正好把他压在门板上。   他想去推开她,黎冬却低声说:“别推开我,不然我会哭。”   苏江叹了口气,“真当我拿你没办法,是吗?”   黎冬在他胸口摇头,“不是。”   “哥哥可以不来,也可以不理我,但是总归没有那么残忍,你还是来了,依旧理我,这就是你的选择。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苏江冷着声音道:“都是歪理。”   黎冬却在他怀里蹭了蹭,伸手抱住他的身体,像是在汲取营养。   她颤着声音说:“哥哥,我紧张。”   房间里鸦雀无声。   苏江的呼吸声都放的很轻。   就在黎冬以为得不到他回应的时候,苏江才慢慢伸出手来,一下又一下拍在她的背上,温声道:“没关系。”   “我在。”   ***   黎冬演出的最后一首曲目是一首翻唱。   本来是第一轮就应该演唱的,但苏江没来,她就和节目组协调着换到了最后。   如果今天苏江没来,她可能在最后一轮演唱她的原创。   总而言之,这首歌只想唱给他听。   苏江送黎冬到候场区,工作人员帮她补妆。   他在旁边看着。   舞台上的主持人正在顺主持词,一个又一个的长title描绘着黎冬,黎冬站在那儿开始跺脚。   苏江轻声安抚,“别紧张。”   黎冬望向他,眸中都是柔情,这一刻的她怎么也和苏江第一次见她时的脸重合不起来。   这一年多,她的变化太大了。   黎冬握了握拳头,在台上主持人喊到黎冬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她朝着苏江喊,“苏江。”   苏江看她,皱眉不解。   黎冬二话不说,踮起脚尖朝着他的唇吻了一下。   一触即分。   周遭的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冷气,眼神里都是戏,一副吃瓜架势。   在苏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黎冬已经提着长裙上台了。   她站在麦前,朝着镜头甜甜的笑了下,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黎冬。”   “今天这首歌《慢慢喜欢你》,唱给我爱的那个人。”   台下一片沸腾,忽然有个女生超大声的喊:“女鹅!妈妈爱你!”   正值现场舞台灯光暗下,乐器还没响,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就那么传到了黎冬耳朵里,她笑着看向舞台下方,随着乐器响起,她的脚步开始一点点打着节奏。   “书里总爱写到喜出望外的傍晚   骑着单车还有他和她的对谈   ……   刚才吻了你一下   你也喜欢,对吗?   不然怎么看着我背影笑了   我说好想带你回去我的家乡   绿瓦红砖   柳树和青苔   风吹过的地方   有我成长的模样   你说你也会这样   慢慢喜欢你   ……   晚餐后的甜点就点你喜欢的吧   今晚就换我给你讲故事听吧   这次旅行我想换个地方   不去南极看极光   想到沙漠里歌唱   球鞋手表   袜子和衬衫都帮你搭配好   放行李箱   早上用一个吻唤你起床   ……”   黎冬刻意改了歌词,编曲相对来说比原曲更加舒缓一些。   她本身的气质就很适合这种慢歌,用她那清澈的嗓音唱出来,更加显得空灵。她唱的时候紧紧盯着台下的某个地方,苏江在那里站着,手里拿着荧光棒。   演唱完后,她摘掉耳麦,朝着台下鞠躬。   她站在麦前轻声哼唱,“刚才的那首歌,你也喜欢对吧,不然怎么会在台下挥舞荧光棒~这首歌的意思,你一定懂了吧~有些歌我只想给你一个人唱~少年人的喜欢,简单且浪漫~如果不是真的爱,我又怎么会做这些~”   “九月的最后一天,你出现在我面前~隔着烟雾看见你的侧脸~带我回家好吗?我长大啦,请你不要再把我当小孩~下次抱你的时候,请别推开我好吗?我只想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啊 ~”   黎冬轻声哼唱完之后眼泛泪光。   她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忽然有个粉丝带着哭腔大声问:“黎小冬,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黎冬正打算下台,听到这句话之后笑着看台下,“还没恋爱。”   粉丝忽然放心,就听黎冬继续说:“我正在追他。”   之后黎冬下台。   苏江已经走了。   苏芮看着她,竖起了大拇指,“真敢。”   隋娅一言难尽的看着她,“姐妹,够狠!”   出道夜公布自己在恋爱的边缘疯狂试探。   史无前例。   但黎冬一直以来积攒的人气不是吹的,最终依旧稳拿冠军。   在说获奖感言的时候,她说:“感谢粉丝们把我推上了这么高的位置。我知道在我熬夜写歌的时候,你们也在熬夜为我投票,你们辛苦了,希望你们可以歇歇,以后我们用作品相见。”   之后她上了热搜#黎冬喜欢的人#   #黎冬我正在追他#   #黎冬恋爱#   这几条热搜比她夺冠的热搜位置都高。   黎冬带着话题发微博:#黎冬恋爱#还没谈,谈了就出新歌。   粉丝:???   黎冬回复:我需要灵感写歌。   粉丝:!!!   谈吧谈吧,您多谈点。   出道之后的生活和以往比起来就是更忙。   黎冬一出道就签约了“轻易娱乐”,她不停地被生活推着走,和苏江之间还和以往一样相处着。   她追,苏江躲。   直到岑鸩的新剧快要上映,热搜突然又爆了。   连着四五个热搜都对苏江不利。   #苏江第三者#   #桑茵岑鸩恋情#   #苏江桑茵打胎#   #苏江渣男#   黎冬看到热搜,第一反应就是桑茵又作妖,点进去才发现,这次是岑鸩和桑茵联合作妖。   起因是狗仔拍到了岑鸩和桑茵一场逛超市然后回家的视频,疑似两人同居,而岑鸩发微博说:在一起很久了。   桑茵也转发微博,发了个爱心。   于是粉丝就开始捋他们微博上的时间线,发现了许多蛛丝马迹。   他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两人在一起快六年了,那之前和苏江那么多次绯闻热搜都是假的?   苏江在人家两人还好的过程中勾搭桑茵,那不就是妥妥的渣男吗?!   于是,苏江就这样再一次被骂上热搜。   上一次的热搜事件让苏江在圈内元气大伤,基本上没有新代言找过来,甚至连新剧本都没了。   拍完了那部戏,他在家歇了许久,然后上了个挺糊 的综艺,好不容易在接洽一部电影的男一号,结果又出了这种新闻。   一下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黎冬看到热搜的时候,热搜词条已经是“沸”。   她瞬间慌了,给苏江打电话。   关机。   是苏江的习惯做法。   黎冬当时在拍摄一个杂志封面,匆匆拍完然后卸妆,打车先去了一中废弃教学楼的天台,上边没有人,只有一堆零散的酒瓶。   黎冬又回了家。   家里酒味很重,苏江的鞋在门口凌乱放着,她这才松了口气,关上门,换鞋进家。   客厅里没人。   黎冬走到苏江的房门口,抬手敲了敲。   房间里响起鞋子磨地的声音,隔了会儿,苏江才给她打开门。   他头发乱成了鸡窝,脸色驼红,随意抓了一把头发,自顾自往房间里走,黎冬习惯性把门关上。   只见地上散落着六七个酒瓶。   苏江衬衫的扣子开了四五个,露出健硕的胸膛。   他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腹肌的身材,黎冬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下来看着靠在床边的他。   房间里一片灰暗,他拉着窗帘,也没开灯,只能通过窗帘缝隙透射进来的光看到他的侧脸。   黎冬伸手摸他的脸,特别烫。   “苏江。”黎冬喊他的名字,心跳的极快,“你手机呢?”   苏江扭头瞟她,目光迷离,“阿黎?”   黎冬点头,“是我。”   “你走。”苏江推了她一把,黎冬底盘不稳直接坐在了地上,她想都没想地拉住苏江的手臂,“别想扔下我。”   苏江的身子在瞬间僵直。   黎冬前倾的时候,身体似有若无蹭过他的手臂,虽然只有一瞬,但他却感受到了柔软。   “苏江。”黎冬喊他,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抱住了他。   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她说:“放过自己吧。”   “以后有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我熬不动了,剩下的那一章晚上写完再发。 第47章 最后一天   房间里寂静了许久。   静到他们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苏江开始挣脱黎冬的拥抱, 但黎冬两条纤长的胳膊说什么都不放。   “苏江。”黎冬说:“别推开我。”   苏江的脊背崩得僵直,闭了闭眼睛,温声喊她, “阿黎。”   只是这称呼中带着几分危险的味道。   “不要逼我。”苏江说。   黎冬的脑袋紧紧贴着他的背, “我不想再看你这样。”   眼泪浸湿了他的后背,被打湿的地方一片温热,带着能够灼伤人的温度。   “苏芮、苏原, 还有我。”黎冬哽着声音说:“我们都放下了, 为什么只有你还要陷在这里?”   黎冬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只有你?!”   “我们应该要好好过的, 不是吗?”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很久之后, 苏江轻笑了声 , 然后他用力掰开了黎冬的手臂,扭头看向黎冬, 他红着眼睛, 额头已经被汗打湿,修长的手忽然捏着黎冬的下巴,那张即使不化妆也精致的脸猝不及防的出现在黎冬眼前。   “好好过?”苏江看着她笑:“我可以吗?”   “可以。”黎冬笃定地说, “我可以,你也可以 。”   “你和苏原说,我们都是冬天出生的孩子, 所以要互相取暖, 如果连我们彼此都接纳不了彼此的存在, 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会接纳我们。所以,我们都要好好爱彼此,不是吗?”   “你知道孙慈吗?”苏江忽然风牛马不相及的问。   黎冬点头,然后趁着苏江分神的一瞬间,身子微微踮起, 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柔软的触感让苏江有瞬间失神。   尔后他看向黎冬,“你认真的?”   黎冬舔了舔自己的唇,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偷亲到了他的她像是一只餍足的猫,她唇角勾起,点头,“在你的每一件事情上,我都很认真。”   苏江搭在床上的手忽然收紧,他的身子慢慢往前倾,和黎冬只隔几厘米,他能够清晰的看到黎冬脸上细小的绒毛,她纤长的睫毛还有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他缓缓闭上眼睛,向前倾去。   黎冬的唇很软。   她主动勾住他的脖子。   苏江怕她掉下去,只好伸手抱着她,黎冬却愈发得寸进尺,她伸出手指楷掉苏江脸上的汗珠,低声喊:“哥哥。”   在临近失控边缘,他离开黎冬的唇,把头别向一边,微微喘息。   黎冬却笑,“哥哥,你喜欢我。”   很笃定的语气。   苏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忽然把她抱起来,直接扔到床上,尔后身体压下来,像一只危险的豹子,手指在她的脸颊一侧摩挲,压抑着声音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黎冬攀上他的脖子,主动把他勾下来,吻他的唇,她含糊不清地说:“哥哥。”   “我想要你。”   苏江的情绪在瞬间失控。   他撕扯掉黎冬的衣服,发疯似的吻她。   但是在最后一刻,苏江哑着声音说:“你还小。”   尔后用被子把她一裹,自己去了卫生间。   不一会儿,水流声响起,伴随着苏江沉闷的低吼。   黎冬透过玻璃能看到人影绰绰。   他还是她爱的那个哥哥。   永远都在为别人着想。   苏江洗漱完之后,清醒了一些,他躺在床的另一侧,只穿了一条裤子,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隔着被子把黎冬抱在怀里,闭了闭眼睛,温声道:“睡吧。”   黎冬却掀开被子,“一起。”   苏江无奈,把被子给她盖好,“不想再洗澡了。”   黎冬却坚持着。   她直接把被子往两人身上一盖,然后和苏江隔了一点点距离,冲着苏江笑:“这样温暖。”   苏江抱着她,脑袋埋到她脖颈间。   许久之后,黎冬迷迷糊糊都快要睡着,苏江才闷声道:“妈走的那一年,孙慈回来的。”   “我以为她回来找我,是因为想我了。”   “但是那一年,她从我的身体里抽走了骨髓。”   “因为她在离开北城之后生了个小儿子,在8岁那年得了白血病,之后需要近亲移植骨髓,只有我的才能匹配上。”   苏江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在颤抖。   黎冬感觉自己的肩颈处有热泪流过,苏江温热的呼吸吐露在她的肌肤上,他的胸腔不断共振,好似压抑了许久,终于倾泻而出。   “我有点累。”苏江说。   黎冬把他抱的更紧,“睡吧。”   “一切都过去了,以后……”黎冬亲吻他的锁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   苏江在床上睡的正熟,黎冬已经醒了,   许是喝了酒,苏江今天比往日的觉要重很多,黎冬从他怀里出来,从他的柜子里翻出他的衣服,随意套上,然后摸黑在房间里找他的手机。   苏江一直没醒。   最后黎冬是在苏江床边找到他手机的,屏幕黑着。   她想都没想开了机,苏江手机是静音。   开机那一瞬间,手机都要卡飞了,电话短信微博提示不断弹出来,五分钟之后,手机上所有图标上的红点都是99+。   黎冬率先点了未接来电,都是魏嘉和徐长泽他们的。   然后又打开微博,私信内容太多,一眼看过去都是在骂他的,999+。   她没点开看,直接全选删除,但依旧有私信不断弹出来。   黎冬点开微博热搜,词条还在那儿挂着,只不过有往下降的趋势。   手机上方忽然弹出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对不起。   只有短短的三个字,黎冬几乎在一瞬间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她用自己的手机把这个号码记了下来。   隔了一会儿,那个号码又发来一条:我和岑鸩复合了。   ――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我真的还爱你,但是苏江你根本就不爱我。   ――以前犯的错,就在今天截止吧。   ――这是我最后一次拜托你,关于热搜,希望你不要解释了,如果我堕胎的事情曝光出来,我和岑鸩真的毁了,岑鸩说他不会嫌弃我的一只耳朵听不见。   ――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往事随风,往后一刀两断,再无情深义重。   一共七条。   几乎是连着发的。   黎冬把这些信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截图发到自己的微信上。   她靠在床边,回头看了熟睡的苏江一眼。   睡着了的他依旧是保持着睡前的那个动作,一动不动,还保持着防御姿态。   脑子里思绪不过转了几秒,她就拿起苏江的手机开始编辑微博。   十分钟后,苏江的号第一次发微博谈论和桑茵有关的事。   @苏江:我和桑茵谈过恋爱,这是真的。   但我和她早在六年前就分手,也是真的。   分手之后我没有做过任何插足她和岑鸩感情的事,她和岑鸩感情如何,我不作评判。但我只以当事者的角度来说一下,曾经我以为我能和桑茵从校园恋爱步入婚姻的殿堂,但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我也选择了退出成全。在之后的日子里,我从没想过破镜会重圆,只是当桑茵因为一些事找到我的时候,因为当年情分,我没能做到置之不理。   我和桑茵之间没有过孩子,这是其一。   其二,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我从不会插足他人感情。   其三,桑茵,一别两宽,各自珍重。@桑茵   黎冬发微博文案的能力还不算娴熟,但也用了自认为差不多的文字解释清了苏江和桑茵之间那点儿破事。   苏江微博发出两分钟,魏嘉立马给他发微信:我操?!   ――兄弟你是本人吗?难不成是赵姐拿着你微博账号在操作?   ――这一番操作可以啊,终于不用再受桑茵那个绿茶婊的气了。   ――江江,老父亲现在颇感欣慰,你终于长大了。   黎冬回:我是黎冬。   魏嘉那边发了一大串问号过来。   魏嘉:你拿着他手机发的微博?   黎冬:嗯。   魏嘉:!!!妹妹胆子太大了吧!   黎冬:我不想让他这样下去了。   无底线的纵容桑茵,只不过是不想放过自己。   杂乱潦草的生活,让自己感觉到疼痛,才会让他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不破不立。   如果没人帮他迈出第一步,他永远都走不出来。   魏嘉没再发消息来,而是转发了苏江的那条微博:别的也就不说了,至于和桑茵之间,我只想请她喝/绿茶。   徐长泽也转发了苏江的澄清微博:我认识的苏江从来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虽然看上去很冷漠,但他骨子里是很温柔且有担当的人,也正因如此,温柔才会一直被人利用。   程逸亦转发:无论何时,都不要相信媒体的看图说故事,去相信你所认识的那个温柔的人。   黎冬拿着自己的号上微博转发:他是最温柔,最温暖,最治愈的人,是光也是彩虹。/爱心   在大家都为他站出来说话的时候,粉丝们也就没对黎冬的文案产生什么疑问。   毕竟一个能够被誉为“情歌诗人”的文艺女青年,能够写得出这么温柔的文案来,一点也不奇怪。   黎冬发完微博之后,回复桑茵的短信:曾经你受过的伤,这些年来都一一还尽,早该一刀两断。   随后把她的号码拉入黑名单。   黎冬爬上床,床轻微的塌陷了一块。   察觉到动静的苏江手微动,黎冬拉住了他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然后脑袋靠在他的肩膀睡着。   ***   苏江是在晚上才醒来的。   缓缓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张脸,对方还熟睡着,发出清浅的呼吸声。   他的手被对方紧紧握着,对方的手只有他手一般大小,但是很软。   之前的记忆全都涌入他的脑海。   苏江轻轻叹了口气,他想,还是栽了。   那些说得出口说不出口的秘密,终归是没能瞒下去。   他对黎冬,有过心动。   在她抱他的时候。   在她撒娇的时候。   在她吻他的时候。   尤其是她抬起头用那双眼睛望着他的时候。   黎冬站在台上给他唱歌,他当时就红了眼睛。   只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黎冬于他,是礼物。   他于黎冬,是累赘。   但是在她主动吻过来的时候,所有理智都土崩瓦解。   苏江闭上眼睛想,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呢?   他不记得了。   只是在她吻向他的那一刻,什么都不对了。   黎冬察觉到他的目光,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像只猫一样在他肩膀处蹭了蹭。   苏江哑着声音问:“饿了吗?”   黎冬点头,脑袋依旧搭在他肩膀上,“有点。”   “想吃什么?”苏江问。   黎冬想都没想就说:“小龙虾和糖葫芦。”   苏江愣了两秒,尔后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低笑,“你是刚才做梦梦到了吗?”   “你怎么知道?”黎冬笑:“我梦见你在雪地里,你带我吃糖葫芦,然后我去蹲下去吃雪。”   “点外卖吧。”苏江说:“懒得去做。”   黎冬像只餍足的小猫,发梢蹭着他的肩膀,“好。”   在床上呆了一会儿,黎冬终于彻底清醒。   苏江下床穿衣服,看到她身上穿的是他的衬衫,无奈摇头,又丢给她一条新裤子,“穿上。”   “哦。”黎冬乖乖穿上。   然后一边穿一边看他系衬衫的扣子。   苏江把窗帘拉开,外面灯火通明,万家灯火透露出缱绻温柔,苏江开了一扇窗户,春天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进入室内,但空气要流通一些。   他站在窗前,黎冬在他身后抱住他,轻轻晃荡。   苏江拍她的手,温声道:“别闹。”   黎冬的脑袋正好靠在他背部肩胛骨的位置,硌得脸疼。   黎冬轻哼,“你太瘦了。”   苏江扭头看向她,上下扫视一圈,意味十分明显。   黎冬比他瘦多了。   苏江去找手机点外卖,把手机开机,直接清理所有未读消息,动作十分熟稔,点开外卖APP ,点了小龙虾和主食,只是没找到糖葫芦,他干脆买了两杯奶茶。   半糖,加珍珠和芋圆。   是黎冬最爱的口味。   他靠在床边,坐在地毯上,黎冬就坐在他身边。   苏江终于点开微博,黎冬还有些紧张。   她战战兢兢地说:“我做了一件事。”   苏江抬眼看她,淡淡瞟一眼,然后继续把目光放回到微博上,“什么事?”   “你看你的……”黎冬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苏江的脸色就已经变了,他盯着那一条微博内容看了又看,然后扭头看向黎冬,面带愠色,“你发的?”   黎冬点头。   “为什么?”苏江问。   黎冬抿唇不语。   苏江把手机阖上,“你发这些做什么?”   “我不想让你再这样了。”黎冬哽着声音说:“你总忍着她,让着她,所以她就一步步得寸进尺,一步步把你推入深渊。今天这件事,你如果应下了,以后你就再也不能拍戏了,但她还不会放过你。”   苏江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质问:“趁我睡着了动我手机?”   “嗯。”黎冬吸了吸鼻子,眼睛忽然就红了,她的手背在身后,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儿,“你醒着的时候也不让我动呀。”   略带撒娇的语气。   苏江别过脸去不理她。   黎冬伸手揪了揪他的衣服,低声喊:“哥哥。”   苏江没应。   黎冬一句一句的喊,一声又一声,声音又甜又软。   苏江忽然扭头看向她,在不停闪动的光亮里,他忽然开口,“黎冬。”   “嗯?”黎冬应。   苏江闷着声音,一字一顿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吧。”   黎冬发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苏江忽然靠近她,把她摁在床边,黎冬睁着大眼睛望向他,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选择来到我身边,那你以后就不准走了。”   “我这个人,喜怒无常,脾气不好,生气的时候会凶你,甚至冷漠的没有……”话还没说完,黎冬已经吻上了他的唇,堵住了他所有的话,含糊不清地说:“我不怕。”   既然选择了你,不管刀山火海,地狱天堂,我只想在你身旁。   苏江这次一点儿都没客气。   他固执的在黎冬唇上辗转,更是在最后用了力气,直接咬破了黎冬的嘴唇。   黎冬吃痛,却没往后躲。   苏江却松开她,伸出手指抹过她唇上的血迹,“这次是罚你。”   黎冬委屈巴巴的睁着大眼睛看他。   苏江:“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少掺和。”   黎冬上前抱住他,脑袋埋在他胸口,带着鼻音撒娇,“你欺负我。”   苏江:“……”   他也不知道黎冬是从哪里学的这一套,但莫名很管用。   苏江拍了拍她的背,拿出手机重新打开微博。   黎冬拉他的小拇指,看着他说:“别再纵容她了。”   “你欠她的,这么多年都还清了。”   苏江来了兴趣,“苏芮跟你说了多少?”   黎冬目光躲闪,“没多少啊。”   “道听途说的别信。”苏江一把把她揽进怀里,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以后只能信我的。”   黎冬抬头,然后啄了他下巴一下,“好。”   苏江这才说起来当年的事。   其实很简单,无非就他开始犯浑。   高一那年,他觉得什么事情都没意思。   赵秀然离开回了恽县,苏成邺和沈溪你侬我侬,每一次要生活费都像是在乞讨。而也是那一年,孙慈回来了。   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生母,那个一直都只存在于照片中的女人,她比照片上更有风韵,也更老了些。   苏江当时很开心,他见到孙慈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他问:你在外面受委屈了吗?   他以为,当年孙慈的离开都是苏成邺的错,所以他怪苏成邺,没有怪孙慈。   他笑着和孙慈打招呼,孙慈带他去吃饭,逛街,和他说:“看到你长这么大我就放心了。”   当时的苏江觉得,他可能值得被爱了。   哪怕赵秀然离开了,他还有生母,即便她不会一直在他身边,她还记得他,这就足够。   但是三天之后,一个瘦小的男孩儿站在孙慈身边,他笑着喊孙慈妈妈,孙慈亲昵的拉着他的手给苏江介绍,“这是辰辰,你弟弟。”   苏江的笑容在那一刻凝固在脸上。   尔后孙慈说,辰辰有白血病,需要亲人移植骨髓,她和辰辰父亲的骨髓都匹配不上,所以希望苏江可以试试。   那一天,苏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言不发,滴水未进。   之后他瞒着苏芮跟孙慈去了医院做了匹配,很相近。   孙慈尴尬的看着他,眼神又满怀希望,说希望他救辰辰。   苏江当时很想说:我为什么要救他?让他死不好吗?   但是在孙慈的眼神里,他缓慢又沉重的点头。   之后他和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在那一个月里,他和辰辰住在同一个病房,孙慈无微不至的照顾辰辰,连带着会给他一个眼神。   他很想问,我难道不是你亲生的吗?   只是从来都没机会问出口。   他比辰辰先出院,孙慈来送他。   那会儿正好是10月,国庆节刚过,孙慈问他回不回学校上课,他下意识说和你有关系吗?   孙慈尴尬的笑容僵在脸上,尔后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给苏江,希望他收下 。   那一刻的苏江感觉脸都发烫,自己像是一个出来卖骨髓的,且卖的无比廉价。   孙慈给了他一万块。   他在脑海里想过要把那些钱扔掉或是扔回她身上,但他的拳头握了又握,最后选择在烈日之下把钱装起来,然后转身离开。   在走了几步后,他回头说:“你以后,不要再回来了。”   尔后大步离开。   那天的阳光很刺眼。   那钱拿得也很悲伤。   但现实就是他和苏芮还要上学,苏成邺经常见不到人。   他需要钱,需要很多。   孙慈之后真的再没回来。   但苏江却变了,他开始迷恋所有血腥和暴力的东西。   在学校里和人打架,在校外也打架。   跟那些小混混没什么两样。   他需要疼痛感来证明他还活着。   打着打着,他成为了众人眼中的“混世魔王”。   那会儿,只有他的新同桌桑茵一直跟着他。   她跟在他身后,偏要做他跟班,上课下课和他一起走,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孩子相处,劝诫过几次让她离远点,她也不听。   她固执地说,我喜欢你,要和你在一起。   苏江说:我不谈恋爱。   桑茵的喜欢近乎偏执。   那会儿的苏江还不懂这个词,只是觉得她在的地方就很压抑,但他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直到――   他和一帮混混在校外打架 。   那天下了雨,对方人很多,甚至架来了桑茵。   他让对方放桑茵走,但对方却对桑茵开始动手动脚。   苏江平生最见不惯的就是欺负女人的男人,于是二话不说开始和对方挑了起来。   他一个人和对方近十个人打。   任他拳脚功夫再好,他也打不过。   更何况,对方用了武器。   棒球棍朝着苏江打过来的时候,桑茵毫不犹豫的挡在他前面,棍子直直的落在了桑茵的后脑勺,血和雨水混杂着流在地上。   苏江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桑茵哭着说:我不想死。   ――喜欢你好难。   桑茵被送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苏江被送进警察局,一个年轻的警察和他说: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他第一次开始反思。   他可以自己承受暴力的苦果,但不想让别人跟着遭殃。   桑茵是受害者。   轻度脑震荡,但是淤血压迫了脑神经,导致她失明,而且一只耳朵的耳膜被震破,永远听不见了。   自此,他被迫成为了桑茵的男朋友,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他想,他可以照顾桑茵一辈子。   哪怕不爱。   桑茵很漂亮,但他一点都不心动。   每次看到她,苏江都会想到孙慈和沈溪,她们都是漂亮的女人,但都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而且,从那次以后,苏江看到桑茵想起的只有那个雨夜,他抱着她在雨夜里狂奔,绝望又无助。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亏欠别人。   ***   听苏江说完之后,外卖刚好到了。   黎冬去取外卖放到客厅的餐桌上,苏江从房间里出来,黎冬望向他 ,“一切过往,皆为序章。”   说完之后她飞快跑到房间里拿出自己的吉他。   坐在客厅,她看着苏江开始弹奏。   “晚餐后的甜点就点你喜欢的吧   今晚就换我给你讲故事听吧   下次旅行我想换个地方   不去南极看极光   想到沙漠里歌唱   ……   你曾经是受过伤吧   不然怎么会竖起高墙   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感受过爱吧   觉得自己得到的一切都虚无缥缈   本该有人教会我们怎么去爱吧   但是他们在成长中都缺席啦   ……   没有关系我们可以互相拥抱   就让我们成为彼此的依靠   都是一样的人才能明白你的悲伤和困扰   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放掉   ……   如果你不知道为了什么生活   那就记得还有一个我   我会一直爱你   容纳你所有坏脾气   如果你对我发火   我就转过身去不理你   ……   如果你给我一个拥抱   我会一直对你温柔   你陪我长大   我陪你变老   你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美好   ……”   黎冬最初用了《慢慢喜欢你》的调子,但之后完全是即兴,都是一样的旋律,但主要是为了让苏江听歌词。   苏江看着她,忽然歪了歪脑袋,咧开嘴角笑了,他走到黎冬面前,伸手在她额前弹了一下,“古灵精怪。”   黎冬望着他笑。   她终于在他身上看到了少年人的影子。   不那么丧,也不那么颓。   ***   桑茵后来给苏江打电话。   他很平静的说:“我彻底放过自己了。”   “我给你的卡里打了一百万,好自为之吧。”   从热搜词条上,苏江看到桑茵和岑鸩分手了。   半个月后,桑茵给苏江发消息:这些年,太累了。   ――我爸妈终于离婚了。   ――我忽然就觉得解脱了,不用再听他们每日每夜的争吵,更不用担心他们会随时冲进我的房间,把我弄醒问我到底要跟谁。   ――这些年,是我没能放过自己,更没放过你。   岑鸩在三个月后官宣了恋情,是和一个刚出道不久的女演员,比他小五岁。   而桑茵选择了出国旅行。   苏江和黎冬的事业都慢慢回到正轨。   苏江拍戏,黎冬唱歌上综艺,时常会和隋娅一起。   但隋娅更多的是演戏。   虽然她唱歌没什么天赋,但在演戏方面还挺灵的,更是托黎冬的面子,出道没多久就和苏江搭档演戏,虽然演的是女三号,对一个新人来说,算是很不错。   隋娅悄悄和黎冬说:“我替你看着你家哥哥。”   黎冬:“好。”   隋娅:“我觉得没必要。”   黎冬:“???”   隋娅:“/微笑,他在片场是直男斩。”   黎冬:“……”   隋娅:“他只和男的玩游戏,剩下的时间不是和你打电话就是看剧本。”   黎冬:“哈哈哈哈!”   隋娅:“这波狗粮吃得有点饱。”   黎冬:“谈恋爱啊!听说剧组的陈宽对你有意思,我觉得他不错~可以试试。”   隋娅:“……不是吧?!!你家哥哥还带这样告状的?!”   感觉自己的生活被视奸了。   黎冬和苏江之间倒是没什么摩擦。   苏江比黎冬大七岁,所有的事情都会让着她   黎冬也不是个爱作的人,两个人之间是平淡的温馨和浪漫,在一起快半年,连架都没吵过一次。   黎冬有时候和苏江吐槽这样的生活没激情。   于是在苏江凭借《猎杀》获得影帝的那晚,他没有发表自己的获奖感言。   而是看到热搜上有一个情感词条#和比你小的女生谈恋爱是什么体验#,于是他带着tag发微博:没太大感觉,可能就是觉得黏乎乎的,晚上总爱躺你怀里睡,发现你不在都会躲被子里哭。做错事以后就眼巴巴的看着你,小小一只站你面前,你也舍不得凶她。她最爱做反季节的事儿,比如夏天吃糖葫芦,冬天吃冰激凌,你就得学会做然后还要控制她吃东西的量,跟她上街得带绳子,把她牢牢拴着,不然容易丢。只想到这些,下次再补充。   就差艾特黎冬了。   但是魏嘉等人纷纷转发微博:恭喜恭喜,有空一起吃饭。   苏江的粉丝“江米们”当晚失恋,纷纷在微博下留言:嫂子对我哥好点!   而黎冬刚下台,给苏江打电话。   苏江说,“想艾特你,但怕你介意,不过我觉得这样足够了。”   黎冬:“……”   不!不太够!   和苏江在一起之后,黎冬的恋爱体验增加了不少,写了很多情歌。   在出道不到半年后,她就已经筹备完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   主打歌名字十分直白,《爱你》。   就是那天她即兴给苏江唱的那一首,重新编了曲。   “你曾经是受过伤吧   不然怎么会竖起高墙   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感受过爱吧   觉得自己得到的一切都虚无缥缈   ……   没有关系我们可以互相拥抱   就让我们成为彼此的依靠   ……   如果你不知道为了什么生活   那就记得还有一个我   我会一直爱你   容纳你所有坏心情   如果你对我发脾气   我就转过身去不理你   ……   你陪我长大   我陪你变老   你的存在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美好”   主打歌一出,黎冬的粉丝就知道黎冬恋爱了。   小甜妹终于唱了小甜歌,虽然歌很好听,但粉丝心里非常苦涩。   纷纷在网上艾特黎冬质问:到底是哪家的猪拱了我家的好白菜?!   黎冬先是宣传了一下新专辑,然后面对网友的质问,带着#和大叔谈恋爱是什么体验#tag发微博:两个字:暖,甜。他会无限度包容我做的错事,会记得所有重要的日子,给我细心的准备礼物。他说他生性凉薄,脾气不好,但在我面前永远是最温柔的,他会夏天给我做糖葫芦,冬天买冰激凌,但每次只能吃一半,我不让他浪费,他就全部吃掉。我总爱趁他睡着时亲他的嘴角,晚上他只要不在我就会哭,他回来以后会一直哄我,生活就会变成一出偶像剧。我所有的安全感都是他给的,是他教我长大。当然啦,我会一直陪着他变老。   网友:酸了酸了。   [今天的我也是柠檬精呢。]   [19岁的她,唱歌上综艺谈恋爱,19岁的我,长得丑还母胎SOLO,是我不配了。]   [别人的19岁和我的19岁不是同一个19岁!/再见]   [不过我很想知道,我家姐姐到底是和谁恋爱了?真的,你站出来,粉丝不会打死你的。]   [……]   然后有比较敏感的粉丝,忽然觉得这个文案透着莫名的熟悉。   于是在她微博下面留言:你不会是和苏江在一起了吧?/图片   那张截图是之前苏江发的微博。   粉丝一对比:我操?!   黎冬本来就没想瞒着,于是在微博下面@苏江:大家都猜出来了。   黎冬发了当天第三条微博:九月的最后一天,你出现在我面前,从此住在了我心里面。我平常走路很慢,但如果是去见你,我一定是飞奔而去。/爱心。@苏江   苏江转发她的微博,直接甩了她新专辑的主打歌链接:爱你。   然后评论第一层是他的购买截图:520张。   黎冬上完课之后直接打车回家。   和他俩有关的微博词条还在不停上升。   黎冬却只想见到苏江。   她给苏江发消息:你在哪儿?   苏江:剧组。   黎冬:哦。   回家摁密码,动作一气呵成。   黎冬想都没想的往里边走,直接在苏江房间里把他逮了个正着。   苏江刚换了睡衣裤子,上半身的睡衣扣子还没系上,听见声响一扭头就看见了黎冬的笑容,他一边系扣子一边问,“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黎冬一步步逼近他,仰起头看他,“骗我啊?”   苏江伸手去抱她,黎冬却后退半步,“生气了。”   “哦。”苏江冷漠的应一声,继续系扣子。   黎冬鼓着腮帮子,冷哼一声,“你不哄我啊。”   苏江无奈摇头,“你不让我哄。”   “让的让的。”黎冬立马跑到他身侧,像一只猫滚进了他怀里,脑袋在他心口转来转去。   苏江拍了拍她的脑袋,“幼稚。”   黎冬踮起脚尖亲他下巴,“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苏江戳她脑袋,“就你聪明。”   其实不是黎冬聪明,而是所有重要的日子,苏江一定会回家。   他比谁都在乎家。   也比谁都在乎感情。   以往没能得到,如今他会维系得很好。   而黎冬也没让他失望。   她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黎冬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低声说:“爱你。”   温柔而缱绻。   苏江轻笑,“在家里还要给你自己打歌啊。”   黎冬瞪大眼睛,轻哼一声,转身就要走,苏江却抱住她,俯身吻了下来。   “我也爱你。”   窗外的阳光倾泻而入,照在他们身上。   无论过往多么悲伤,终归要与自己和解。   曾经没人爱你,那么,往后都由我来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就这样落下序幕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