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不染一尘   作者:三更水   文案:   近日坊间传闻,那个作天作地的娱乐圈富贵花付染居然隐婚了。   于是各家营销号又开始新一轮的黑料挖掘。   这天,付染的法定丈夫宋尘在家刷微博正好看到三个黑料。   黑料1:听说付染以前高原自驾游,在大山里勾搭上了个旅店老板。   宋尘:“那个老板是我。”   黑料2:以及录综艺期间,听说付染跟她的保镖不清不白,暧昧至极。   宋尘:“那个保镖也是我。”   黑料3:最后一击,听说有某集团董事长经常出入付染小区,在家白日宣淫,甚不要脸。   宋尘:“那个董事长还是我。”   “……”   *   还记得初见时,高原的大山里。   付染给宋尘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付染。”想了想,又补一句,“一尘不染的染。”   可惜宋尘稍显冷漠,并没有礼尚往来。   直到她哼唧一声:“你呢?”   他才淡淡说了句:“宋尘。”   “不染一尘的尘。”   ――她叫付染,他叫宋尘。   愿爱情,不染一尘。   划重点:   1、娱圈富贵花X斯文糙汉   2、前期欢脱大山生活,后期转场都市   3、地理人文架空,勿杠勿攻击   4、破镜重圆,主打治愈,甜文   一句话简介:娱圈富贵花VS斯文糙汉   立意:爱与温暖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破镜重圆 娱乐圈   搜索关键字:主角:付染,宋尘 ┃ 配角:陈译 ┃ 其它:高原 第1章 细皮嫩肉   【楔子】   北部的壮阔高原,有着一个目的地,叫昆雄。   【正文】   下了高速,速度降到六十迈,付染点开歌单,选了首“一路向北”,单曲循环。   瞧,多应情的歌儿。车窗外头就是昆雄高原,苍茫北境。为了这冲动的自驾游,她可是一路向北了好几天。   只是迷惑性地,等这歌都循环了百八十次,付染还是没找到她网上预定的度假酒店。明明一路开过来,没村又没店,除了树就是田。低眸瞥一眼,嗯,要么是导航不认识路,要么是她不认识导航。   总之,付染迷路了。   且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开着开着,车抛锚了。刚买的保时捷贵款,车屁股垫都还没坐热。叹口气,付染伸手拿过副驾驶座上的托特包翻找起来:“没办法,只能麻烦下警察了。”   然而,手机也不见了。   “不对啊,明明一直搁包里的啊。”付染疑惑万分,一对黑眼珠子转了转。不想目光一瞬掠过后视镜,她瞧见在她车子后方,有辆杂牌的破烂小卡车也停车了。   接着,卡车里下来了两个男人,往她这儿大步流星。   放大了眼再细看,等等,这不就是之前在高速休息站见过的那两人吗?由于他俩一个比一个长得凶神恶煞,付染实在很难不印象深刻。   随着此间距离拉近,付染瞳孔扩放,心跳加快,肌肉紧张。大量的肾上腺素开始分泌,恐惧的浪潮裹满她身体每一个细胞。都甭提第六感,此刻付染的第一二三四五感,全觉得荒山野岭的,这两男人分明是图谋不轨的歹徒,先在休息站对她的保时捷动了手脚,再一路尾随她而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满脑子里飘过一个大写的“跑”,付染下了车就往旁边原野里飞窜。一边窜,一边回头,完球,那两歹徒果然追了上来,距离不算远,她甚至听得清他们嘴里还在不停叫嚣。只不过那叫嚣像是种本地方言,付染一个字都听不懂。   健壮的牛羊飞快在余光中掠过,脚下,是坚实的土地和碧绿的芳草。付染跑得很快,恍惚间还觉着自己跑成了只疯狗,破坏了眼前这广袤美景,只她再快,倒底也快不过她身后的歹徒。   好在原野连山,付染一狠心,奔着面前巍峨大山就钻了进去。毕竟在体力和速度存在差距的时候,利用复杂地形脱身尚有一丝可能。   ……但恨就恨在脚下一双小羊皮太不耐操,鞋底又平又薄的,跑着跑着付染踩到湿泥一个打滑,人就失去了重心。   “啊啊啊!”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付染整个人往下一栽。接着,她娇小瘦弱的身体也不知滚过了多少个崎岖山坡,越过了多少丛荆棘灌木,最后满身是伤地蜷缩在一颗参天的云杉之下。   云杉之上,一群云雀受惊,上演大难临头各自飞……望着头顶那些重重树影、鸟影,浑身疼痛的付染终是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都说做人要低调,别动不动显山露水。本来她这张如花似玉的脸就很招摇了,出来自驾游还开个小豪车,她不招贼谁招贼?想到这儿,付染打算再哭一轮。   这时,对面林子里突然响起一阵OO@@的声响。她仔细一望,竟还是那俩穷追不舍的歹徒!完了完了,她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居然今天要在这山沟沟里被先啥后啥吗?   一个寒颤,付染挣扎着想要逃离。但由于全身疼得厉害,此时她连起身都是难事。眼看着那俩歹徒越来越近,她害怕极了,下意识双手交叉胸前,一顿哭喊:“呜呜,你们别过来,劫财好说,劫色没门!”   话音刚落,她眼前忽地遮天蔽日般横过来一只粗壮手臂,揽着她腰,拎鸡仔一样拎起了她。她在半空抬头去看,明艳的日光下,来人身形魁梧,眉目清挺。留利落的寸头,穿一件短袖,袖管露出小麦色臂膀,肌肉线条极为健壮。   目测一个干俩,绝不在话下。   “救命,救命!”窥得一线生机,付染顺势就回揽住男人脖颈,两条细腿死死缠上他腰腹,仿佛猴子挂树。   但还没等这男人说话呢,付染又听得几句叽里呱啦。一回头,那俩歹徒已到了她身后两米处的位置,一边咧开嘴丑笑,一边比划着手势也不知道在说啥。她后知后觉,面前的男人该不会也不说普通话?   漆黑的眸子转过一轮,付染急不择言:“help me,help me!”说完又指了指身后歹徒,“bad guy,bad guy!”   然后男人终于回话了,只不过回的并不是英语:“他们说你在休息站落了东西。”   原来他会说普通话。   长吁口气,付染总算安了点心,一扭头,她看见他另一只手从歹徒那里接过了一个手机。确实,那是她新买的iPhone,猫和老鼠的手机壳也还在。可是――“就为了还个手机,开车追出几十公里?”付染向来警惕,立马同男人提出质疑。   质疑这淳朴得过了头的民风。   毕竟目前也存在另一种可能,说不定这手机根本就是那歹徒在休息站趁她不注意时偷的,拿来做个幌子而已。   细思极恐,付染心中越发害怕,干脆直接将头埋进男人颈窝,软声哀求:“求求你,先别丢下我。”   求了还不够,又开启利益的诱惑:“滴水之恩,喷泉相报。我有很多钱的,以后一定重谢!”她似是使出了最后的力气,瘦弱的四肢紧缠住他身体。   随即她耳侧,溜进一个极为清润的声音:“没说要丢。”   不知怎得,付染突然觉得渴,继而想起之前逃跑路上经过的一汪泉眼,看着特清澈甘甜,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总之,不知道是哀求还是诱惑奏了效,付染得救了。   男人两手举着她腰将她扛在肩头,半点没管那俩歹徒,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后又停下来,捡起地上一大捆柴,就这么一手搂柴,一手扛人,大步离开了。   后头付染斜眼一看,那捆柴里还插着把锋利的砍刀,想来那俩歹徒准是也看见了这刀,终究没敢再追来……一颗心终于安定,付染眼角挂着残泪,开始趴男人肩上欣赏风景。此山多樟树、柏树和云杉,沿途目光所及,都是铺天盖地一片葱茏,叫人欢喜。   慢慢地,她还注意到身下的男人在身负重物的情况下爬坡,竟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说来也不知道是她重些,还是柴重些。   嘴角不自觉勾起丝笑意,付染心情大好,决定来个自我介绍:“你好,我叫付染。”想了想,又补一句,“一尘不染的染。”   可惜男人稍显冷漠,并没有礼尚往来。直到她哼唧一声:“你呢?”   他才淡淡说了句:“宋尘。”   “不染一尘的尘。”   *   约莫过了个把小时,看着眼前一家山间旅店,付染眉头一皱。   待从宋尘肩上落了地,她稍微站定,盯着他颈上一片汗水就挑明说:“初次见面就开房,不大好吧。”   刚才路上还一直沉默寡言,现在看来,原来是个闷骚……付染心里正腹诽,前头旅店忽然传来句:“诶,老板砍柴回来啦。”啪啪啪打她脸。   循声望去,那打她脸的,是个黑瘦的男孩,大鼻子小眼睛,个子约莫一米七,同她一般高。   男孩先穿过大片近乎人高的绿植,然后快步下石阶而来。一看见付染浑身脏污,他尚显稚气的面庞立马流露出关切:“这位客人怎么了?”   “不小心在山里摔了。”付染看一眼男孩,再尴尬地对旁边宋尘狗腿一笑,“幸好遇上你心地善良又身强体壮的宋老板,千辛万苦把我给抗了回来。”   然而,面对付染的狗腿,宋尘连眼神都没给一个。他只是吩咐那男孩:“阿立,给她开间房休息。”说完兀自扛着柴走上侧边一条泥巴路,像是往旅店侧门去了。   真冷漠呐。   付染受挫,转而看向身前的男孩,有样学样喊了句:“阿立呀,你今年多大了?”   阿立眨眨眼:“17。”   “那我大你5岁,喊我姐姐就行。”一秒的自来熟,付染伸手揽过阿立肩膀,笑得不怀好意,“来来来,姐姐跟你打听点事儿。”   ……要说阿立这孩子,也是诚实过了头。   后边进了旅店,付染那么寥寥数语,就把宋尘的身高体重,基本信息全套了出来。是以再后边宋尘拎着个医药箱敲门的时候,付染一开门,不禁由衷感叹:“听说宋老板十六岁就买下了这家旅店,到现在经营了整整十年,厉害,厉害。”   但话一出口,她忽地面色一滞。说来,她进娱乐圈也已整整十年了。这一刹,付染终于还是记起了她这几天自驾游一直都抛诸脑后的事情。   是的,付染是个明星。而且还是个大明星。   自十二岁进圈,演艺事业从来顺风顺水,十年里资源不断,获奖无数。可以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当之无愧的娱乐圈富贵花本花。   “宋老板,看你住在这山沟沟里可能不大清楚,实话告诉你,我可是娱乐圈现在最当红的女演员。”可不知怎地眼下亮明了身份,付染脸上却有些愁苦。   “不晓得你这里头的药膏好用不好用?”抬眼看了看不辨情绪的宋尘,和他手里的医药箱子。她长长叹口气,语气娇矜,“我这身细皮嫩肉还没投保,可不能留疤~” 第2章 躺成咸鱼   付染住的房间在旅店二楼,大小约莫十五平米。   房间墙壁粉刷得洁净平整,是纯粹的白色。靠窗处,放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铺纯棉织物,闻得到皂角清香。床前,铺小块方形地毯,纹样繁复,色彩浓郁,看着像是当地人文特色。除此外,房间还有个小阳台。站在阳台,后院的草坪与花木能一览无余。   总的来说,特殊情况下,付染对这房间还算满意。   只是此时此刻,尽管开了窗,付染仍旧觉得房里的空气有些凝固。因为待她亮明身份后,她瞧见宋尘居然没有一点反应,俊朗的五官拼不出任何情绪。   “怎么,你不信?”   挑挑眉,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诈骗犯,付染决定好好同宋尘解释一下。可她环顾一圈,发现少了点什么,就问他:“你这儿电视呢?打开看看,我现在有个大热的古装剧正在播出。”   还站在门边的宋尘眉眼淡淡:“没有电视。”   “……好吧。”毕竟山沟沟嘛,还是高原地区最偏远的那种沟,信号接收不到,可以理解的。   付染点点头,又伸手从热裤的屁兜里掏出手机:“WiFi密码多少,我连网给你看看我微博粉丝数,友情提示,此群体过于庞大,你别太惊讶。”   然后宋尘:“没有WiFi。”   “……”   手机屏幕上,粉白的指尖一顿。付染蓦地想起刚才经过旅店柜台,确实连电脑都没看见一台。阿立给她登记入住都是摸着本厚册子写写画画,还说房钱只收现金,偏她一毛的现金都没有……好吧,毕竟最偏远的沟嘛,扯根网线多困难,可以理解的。   理解到付染毅然决然看向宋尘:“明天我还是下山,去镇里凑合一晚。”说完,她咧嘴一笑,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嫌弃。   可是,当她发现宋尘只那么轻飘飘瞥了她一眼,她就感觉他已经将她看穿。   彼时付染如墨瞳仁里,倒映着宋尘极为清冷的身影。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声色总是无澜:“随便你。”   也是,像这样能十年如一日住在深山里的男人,肯定淡漠得很。付染撇撇嘴,不以为意。直到下一秒,阿立一脸笑意地从宋尘身后冒了出来。   “姐姐,老板他本来就打算明天带你去镇上医院拍个片。”而且阿立手里还提着个26寸的大绿皮箱,“还有,姐姐你车就停在外头,之前老板喊人拖上来的。对了,老板他修车也是一把好手。”   “太好了!”吐槽一瞬变为感动,付染眉开眼笑地从阿立手里接过箱子,再看向门边颀长身形时,模样都变得谄媚,“宋老板不仅人长得帅,心也这么好。”   可唇角还没上扬多久,箱子拉链拉开后,手里一大团绵软让付染脑子一懵。   棉被?   就连旁边阿立也看不下去,蹲地上朝付染发出疑问:“姐姐,你出来旅游,行李就带条被子?”   付染无奈,抬头向宋尘猛地抛出个水灵灵的媚眼:“宋老板,就你身上这白T恤和黑裤衩,能不能也给我各来一条?”   ……是的,付染这才又想起她拿错箱子这事。不是色盲,完全是出门那会儿太赶,家里箱子又多,她一急,就搞错了。前几天路上住大酒店还能有物品将就着用,现在却是要啥没啥。   好在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宋尘倒底应了话:“你伤口不能碰水,先别洗澡,简单擦擦,等下到后院上药。”   只是在他转身去找衣服那刻,付染清清楚楚捕捉到他眼角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是宠爱,也不是欢喜。付染知道,是嫌弃和鄙夷!   “阿立,你待会儿就单独给我弄个册子,什么衣食住行的费用通通记下来。等我明天去镇上取了现金,双倍还给你老板!”沾着泥的小腮帮子一下变得气鼓鼓,骄傲的当红女演员付染,觉得生平第一次受辱。   只想疯狂砸钱,修补自尊。   呆头呆脑的阿立有些无措,起身后,头如捣蒜。   *   旅店后院不算大 ,筑着两米高围墙。   围墙墙沿种植绿树和爬藤,如同密不透风的绿幕将小院紧紧裹住,提供了极好的私密性。其中有些树上还会挂油灯和风铃,古早而又显得浪漫。   下午时分,付染清理完自己来到后院,就瞧见宋尘提了个矮木凳坐在一棵茂盛的槐树下,手里抓着把稻杆左编右织,复杂的手法简直堪比古人弹琵琶,轻拢慢捻抹复挑,好像下一秒还能编出朵花来。   说到花,眼下正值六月,他脚边一丛杜鹃开得正艳,红的粉的杂糅一团,彰显着活力盛夏。付染眯眯眼,搬起台阶边上一个竹木躺椅,也跨入了那方岁月静好:“宋老板,药箱呢?”   听见声,宋尘停下手中动作,一抬眼,终于看见了个干净人。此时付染脸上和身上的污泥已全被擦掉,细瘦的四肢落在柔和的光里,洁白赛玉。   但这样一来,她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淤青和红痕反倒被衬得更触目惊心……滚了滚喉结,宋尘没有说话,静默地从板凳后面拎出药箱递给付染。   付染接过药箱,说了句谢谢,就往躺椅上一趟。再瞥一眼宋尘,他又继续开始了他的编织大业。   她觉得无趣,自顾自从药箱里翻出碘伏给伤口消毒,然后时不时发出“啊啊啊好痛”杀猪一般的惨叫。   “我来吧。”过去三分钟,大概是为了保护自己耳膜,宋尘终于出手了。目光掠过付染身上又被碘伏弄脏了好几处的白T恤,他倏忽觉得头疼,“你呆着别动。”   顿沉的嗓音,付染听出其中的警告意味,也只好躺成条咸鱼任宋尘服侍了。毕竟她这朵富贵花,向来娇生惯养。   不过付染是舒服了,宋尘却不大好过。   从手腕到手肘,从脚踝到膝盖,沾着碘伏的棉签柔柔划过每一处肌肤伤口,白皙裹着鲜红,美丽而又残破。此间过程,他的呼吸一直都有些急促,内心也莫名地燥热。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眼神一移,又看见付染踢掉她已经裂底的皮鞋,露出小脚丫来。泡着日光浴,十个圆润的脚趾头白皙中透着点粉,尤显可爱。   一息间,宋尘丢了药膏抓着稻杆就起身要走,略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但旋即“咕”地一声入耳,他又陡然停住了脚步。   回过头,视线里付染明眸皓齿,笑意盈盈:“宋老板,不好意思啊,我肚子饿了。逃命的可怜人顾不上吃午饭。”   ……说来付染的确是饿惨了,大概逃命太耗力耗神,以前进组拍戏前减肥她都没觉得这么饿。   一双桃花眼冲着宋尘眨啊眨的,付染开始疯狂进行暗示。   宋尘微不可察地叹口气:“炒面还是炒饭?”   “我想想。”细长的睫毛扇了扇,付染很快做了选择,“炒肉吧。”   宋尘眼角一抽。   他终是失去了所有耐性,冷笑一声:“好,那就炒面。”说完再不多看付染一眼,直接转身走人。   ……后头付染等餐期间闲逛到前院,出了篱笆遇上阿立在给绿植浇水,就忍不住同他抱怨了一通:“你家老板真小气,我要吃肉都不给。”   瞧这翻脸不认人的架势,阿立一急,忙关了手中水管阀门,解释说:“不是老板小气,是最近实在没肉,村里供货有点问题。”   付染随即抓到重点:“村里?这儿有村?”   “嗯,在旅店下面一点,挨着个湖,我就是村里的人。”   “哦,那你老板呢?他也是?”   “老板啊,不算吧,虽然说他在这里出生,但……”阿立话未说完,只见身前人影一晃,付染不见了。   “啊啊啊好大的胆子!”顺着石阶飞奔,付染已经冲到门外。原是先前谈话的空当,她猝不及防看到只不知打哪儿来的家养黄毛鸡从天而降,落在她那辆保时捷的引擎盖上拉了坨屎。拉完后还打几声鸣,抖抖大红色鸡冠,雄赳赳气昂昂又飞走了。   “岂有此理。”   是可忍熟不可忍,付染气恼极了,打开车门拿出个托特大包,清空里头东西,再回头望一眼出来看情况的阿立,狠厉一笑:“阿立你等着,咱们今晚有肉吃了。”   “啊?”状况外的阿立挠挠头,接着又看到付染人影一晃。   没错,付染拎着她的包捉鸡去了。   一路追杀至林间一块巨石之下,好不容易等那黄毛鸡安静下来在地上啄虫,付染开始暗中步步紧逼。尽管她以前没什么捉鸡的经验,但眼下一个大托特在手,她很有信心,打算趁敌鸡不备,一举将它罩住。   随即,事实证明这办法很是管用。   付染终是捉住了那黄毛鸡,这会儿捏紧包包边沿,盯着里头仍在扑哧着翅膀来回挣扎的晚餐,她目光得意又阴沉:“哼哼,地狱无门你偏来投。”   但还没得意完,旁边突然蹦出来个花甲老太,凶神恶煞地抓着她手臂一顿叽里呱啦。   ……又是一个字都听不懂的方言。   没办法,付染只能暗自揣测起这老太,倒底是在说见者有份,也要分一杯羹呢还是义正言辞,在谴责她虐待动物?   正脑子犯晕之际,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大方为她解惑。   “她说你,偷鸡贼。” 第3章 自助银行   付染回头的时候,宋尘正两手插着裤兜,踩着双草编拖鞋,从下头矮坡沿着条山涧踱步向她走来。悠闲又散漫。   拉近的距离中,山风吹得人尤其惬意。   “宋老板怎么也出来了?”由于宋尘体型实在高大,付染一米七的个子在他身前仍然显得娇小,要对上他视线,她需得略略抬眸。   紧跟着,她无奈地看一眼依旧抓着她手腕的愤怒老太,同他解释说:“我不知道这是她老人家的鸡。这样吧,你让她开个价,我买总行了吧。”   生平第一次被当贼,女演员付染觉得丢面,再次想疯狂砸钱。   但宋尘不得不提醒她一句:“你好像忘了,你身无分文。”   “……”耗时一秒,付染被事实无情地击败。确实,管她账户上存款位数再多,此刻也买不来一只黄毛鸡啊。   林间一瞬陷入寂静。   直到老太再度开口,对着宋尘简单比划几下,意外地缓和了声色。付染不由得好奇,忙向宋尘问话:“她又说什么了?”   宋尘牌翻译机:“她说你要鸡也行,得拿这菜篮子换。”已而,他的目光轻轻落在付染怀中。   付染大惊,抱着托特的手用力一紧:“不行!我这包很贵的,驴牌经典老花,够换她几百只鸡了都!什么?还菜篮,路易威登她知道吗,那是拿来装菜的吗!”   宋尘挑眉:“你好像忘了,你已经拿来装鸡了。”   “……对哦。”啪一声,一颗玻璃心破碎的声音。   付染终是无言以对,心一横,颤歪歪挤出二字:“拿、去。”哎,可怜她命苦的包包,一起出来,却没能一起回去。   一家人再也不整整齐齐。   ……不过付染这样悲伤的情绪,也只持续到晚餐之前。到了夜里,在尝过宋尘一道小鸡顿蘑菇后,付染再记不起她拥有过一个老花托特。   “嗝,好饱~”   不大的餐厅一角,付染放下碗筷时,已经往胃里塞完两大碗米饭。且信奉着“寄人篱下,溜须拍马”的守则,她又特意给左手边的宋尘倒了杯茶水:“我看凭宋老板的厨艺,去考个高级证书完全不在话下。”   说着,付染兀自笑得跟朵花一样。而宋尘似是懒得理她,接过茶水喝一口,什么也没说,起身去了后院。   付染也不恼,转头看向正在收拾桌上碗筷的阿立:“阿立,怎么就咱仨吃饭,别的客人呢?”说来在旅店呆了一下午,她还没见着除她以外的第二个房客。   接着,阿立的回答差点惊掉她下巴:“我们这儿不是景区,很难有客人的。”言外之意,付染目前是旅店唯一的入住者。   要知道她还是开错路,误打误撞才过来的……   如是想着,付染震惊不已,并开始替宋尘担忧起他的财政状况:“这么冷清,那你老板开店图个啥?一年到头能赚到几块钱?”   可惜,阿立最后并没有给付染一个答案。   “姐姐,老板不喜欢我跟人说这些。”为难地皱了皱眉,阿立瞥一眼外头的高大身影,还是乖乖洗碗去了。   付染随即也偏过头,看向餐厅与后院之间所隔的大片玻璃幕墙。   那幕墙上既反射着室内的黄色灯光,又融入院里草木树影,是专属于山林最静谧的夜景。且夜景中,有一人正慵懒地迈步而来。   是宋尘提着双跟他脚上同款,浅口式的草编拖鞋,重回了餐厅。   不过付染仔细看了看,也有不同之处,那鞋尺码明显小些,脚踝处还细心织了条系带……等等,这鞋不会是给她的?难道之前宋尘在院子里忙活着编稻杆就是为了给她做鞋?   心里疑惑着,慢慢地,果然宋尘离她又近了几分,一手插裤兜,一手将那草鞋递到她身前。   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依旧沉默着。没什么话说,只维持手臂伸在半空的动作。   付染受宠若惊,忙接过鞋坐到木方凳上试穿起来,别说,还真挺合脚又舒适。完全消除了以前她对草鞋这种廉价手工鞋的偏见。   原来只要编得好,一点都不觉得毛糙。  愉快地把自己那双烂掉的小羊皮踢到一边,付染精致的素颜写满了高兴二字。而后抬头,视线在空中对接,她还顿然发现宋尘其实长了双很深情的眼睛。内舒外展的,连个双眼皮褶子瞧着都是温柔。   只里头眸子总是凉凉,兜着无尽的疏离。   偏付染是个不怕冷的,有事没事都一头热上去:“宋老板这么全能,我看就应该去申请个非物质文化遗产,好好把你保护起来。”什么玩笑话,也信手拈来。   宋尘略低眸,就瞧见她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乐子,两颊都笑得染了片粉色。如若桃花灼灼。   恰巧这会儿在厨房洗完碗的阿立打餐厅经过,好奇地向二人问了问:“什么保护?”   “没什么。”付染笑意更甚,顺势截住阿立,豪气地一挥手,“阿立,把这鞋也给我记账上。”挥完手,整个人又靠近他耳侧低语,“你家老板这手真巧。”   阿立点头,也注意到付染脚上漂亮秀气的草鞋,称赞道:“那是当然,就连姐姐你下午在院子里趟过的那把躺椅,也是老板跑山里砍竹子回来做的。”   “哇,厉害厉害。”   眼睛睁得老大,付染对宋尘的钦佩溢于言表。就这么和阿立你一言我一句地聊嗨了。直到后边犯困打个呵欠,才发现宋尘早就没了身影。   啧,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倏尔,付染心里生出了一丝好奇。但转眼一想,好奇害死猫,何况她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一切都将回到正轨。   她还好奇他做什么呢。   *   付染床头有两扇小窗,太阳一升起,在棉被上洒下金色光辉。   在光辉中睁眼,付染觉得温暖,往被子里缩了缩脑袋,鼻尖萦绕的皂角清香更加芳浓。完全不同于帝都的快节奏生活,这里的一切都平和而安宁。   山中昼夜温差大,但付染昨晚睡得很好。整个人裹着厚厚的棉被,前所未有地感觉踏实。洗漱后,她素面朝天,披着块米色的羊绒毛毯下楼,看见宋尘正在厨房准备早餐,阿立呢就站边上打打下手,切个葱花。   付染琢磨着这两人都睡在一楼,应该是方便打理旅店事宜。尽管他俩的上班状态跟下岗失业相差无几。   反正旅店也没什么客人,她以为还不如直接把这两人一块儿打包了,送去老年人活动中心,反倒来得更好。   “吃完面就出发。”   餐桌上,宋尘将一碗鸡蛋青菜面推到付染跟前。   那面色香味俱全,付染食欲大涨,三下五除二就将其消灭,连口汤都未剩下。最后眉眼弯弯擦了嘴,又捧起旁边宋尘给她倒的一杯茶。   “怎么了?”察觉付染一直盯着茶看却又不喝,宋尘淡淡开口。   付染反问:“这什么茶?”   “本地的油茶。”   “不得了不得了,它居然集齐了我最讨厌吃的三种东西。”   芝麻、花生和黄豆。   亮白的小瓷碗里,这三种东西厚厚一叠铺在淡黄的茶水上,付染一看就觉得人生黑暗。不过她话一说完,那茶已经到了宋尘手里。且他又拿了个银匙,面无表情地将那些芝麻花生黄豆通通舀了出去。   最后那油茶终于失去尊严,变得光秃秃的。   付染乐呵呵一饮而尽,而后趁宋尘去对面杂物间的空当,拉过一边还在炅炅镂面的阿立笑问:“阿立呐,你家老板平日里是不是对房客都这么贴心?”   话音一落,她自个儿又想当然起来:“也是,反正客少嘛,肯定得贴心点。”自顾自点点头,她丢下瓷碗,准备起身。   但就是这瞬,她听见一句:“不是的。”   阿立认真回想了下,正色说:“以前有个女房客也说不喜欢豆子,但老板就没给她弄过。”   “哦。”   付染觉得意外,轻轻应一声。   与此同时,宋尘也从杂物间出来了,直挺的身形在廊道上伫立:“走吧。”   他修长的臂膀揽着个黑色头盔,付染快步过去,正想问些什么,那头盔就已递到她手里。   宋尘随即解释:“你那车有点问题,要修的话还得买些东西,先坐摩托车下山。”   “摩托车?”   付染闻言,晶亮的眼眸顿时就要放光。印象中,她好像还怎么坐过摩托车。连以前拍电视剧都没遇上要坐摩托车的场景。   故而眼下捧着个硬梆梆的头盔,付染心里一股激动直往上窜。而且到了旅店外头泥巴路上,欣赏完宋尘握住车把长腿一跨的飒爽身姿,她内心连连暗叹,这简直就是公路电影里的硬汉男主。   紧跟着,事实证明,宋尘的车技也非常好。盘旋而下、蜿蜒陡峭的山路在他的驱车下也变得如履平地。黑色的重型机车,平稳适中的速度。付染耳畔,排气管的轰隆隆声响掺杂着呼啸山风,宛若一首最动听的合奏。   她身后,绿树在疯狂远去,蓝天白云却一成不变。大山的一切显得雄浑壮阔,每一幕都胜过她以往拍戏任何一个取景。   久久的震撼中,付染只觉心满意足。   且某瞬,前头一声“抓紧”极富磁性,她从善如流,细白的藕臂紧紧圈住男人精壮的腰身。男人亚麻料长袖衫很快在肌肤表层产生粗糙触感。一路上,付染手臂会觉得有点痒,心情却好到爆棚。   ……直到三小时后抵达镇区,她突然在自助银行内暴风哭泣。   本来下山,还打算取了钱大买特买,让宋尘见识下什么叫富婆出征,寸草不生。结果万万没料到,她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开更,辛苦读者老爷久等啦。   之前说三月开更,但不确定具体日期,因为我二月底复工,设计狗上班忙,周末也加班,有点时间还看剧去了,所以这本的存稿依旧少得可怜。以后更新也不定时,嘤嘤嘤,但是我会努力的!!!   然后说下这本新文,定了大纲,前期大山,后期都市,感觉像从旅行文变成娱乐圈文,哈哈带感吧~而且中间可能沙雕,可能玛丽苏,可能欢喜可能忧愁,总之,女主和男主的人生经历都有些复杂,人物性格也得慢慢挖,敬请期待啦。   此外说一点,我写现言也是设定架空,城市和地理人文、文化背景都虚拟化,比如A市B市,不代入咱们现实生活中哪一个城市和地域。这一点勿杠勿攻击哈。   只希望读者老爷看我的文都能开开心心,感受到爱和温暖~ 第4章 白色蕾丝   小镇面积不大,建筑都是坡屋顶、小青瓦、米黄色墙和木格窗,体现了当地特有特色。因为是旅游小镇,街道风貌尤为干净整洁,地面上基本见不到垃圾。门面和店铺也多是出售些特产、特色服饰和纪念品。   付染要找的自助银行位于主大街中段,隔着两扇玻璃门,还能看到里头ATM机旁边插着只鲜艳的国旗。付染进了银行后,宋尘站在外头等。   夏季是旅游旺季,他身前来来往往走过许多旅客,路线基本都是在小镇和景区间往返。很少有人在中途转去别的大山冒险。   当然,除了像付染这样开错路的……宋尘这么想着,身后就起了细微动静。一回头,付染眼睛微红,湿漉漉的,如同蓄满了春日雨露。他拧眉:“怎么了?”   付染避而不答,张望了下周围:“镇上有信号吧,我想打个电话。”   宋尘嗯了一声。然后视线里,付染再不说话,揩一把泪拐去了近处一条巷子。他略想了想,没有跟上去。   巷子人少,还算安静,付染手机一掏,还是在联系人里翻出了经纪人乔涵的名字。尽管通话记录里显示乔涵的未接来电已经多达上百。   说来乔涵当付染经纪人那会儿,付染才刚进公司。所以这十年的风风雨雨,从青涩到成熟,乔涵完全见证了付染的改变和成长。无论是生活的方方面面还是习惯与性情,付染的一切,乔涵都了如指掌。   除了这次说走就走的高原自驾游。   “我的祖宗诶,你可知道打电话了!”电话接通时,乔涵的声音明显非常激动,“知道现在状况有多乱吗?我不管你跑去哪儿了,总之赶紧、立刻、马上回来,就当我求你!”   付染甚至从中听出了点儿哭腔,但她依然无动于衷,只是平静地愤怒着:“为什么要冻结我的卡。”   以前出于百分百信任,付染把理财一事也交由了乔涵负责。所以乔涵很清楚付染的银行账户密码。不想现在,信任却被拿来当枪口使。   电话那头,乔涵也不遮不掩:“还不明显吗,为了逼你回来。”   付染沉声:“我不会回来的,至少在最近这段时间。”她平和的声线里,笃定与气势一点不少。   乔涵叹气:“染染,你听我说,躲避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你这样只会毁了你自己,毁了我们这么多年来努力的成果。听话,快回来,整个剧组都还在等着你。别拿前途开玩笑。”   听着,是语重心长。但付染同样也熟知乔涵,那不过是一种惯用伎俩,恰到好处的软硬兼施。她冷笑:“前途?涵姐,那恐怕只是你的前途吧。”   说完,电话里静默了一刹。   随即乔涵狠狠抽口气:“付染,你知道的,无论你去哪儿,都逃不掉的。方起山他……”   恍惚间,付染又看到了那快要令她窒息的梦魇。   “闭嘴,你闭嘴!”仿佛雷池被触,付染的情绪瞬间被挑起,她歇斯底里摁下结束键,扬起手还冲动地想砸手机。   但就这个时候,宋尘闻声赶来。   狭窄的巷子口,他看见付染一脸狰狞,像是愤怒到了极点。且那愤怒又掺着无助,她眼角有两滴泪划过脸颊滴落到地上,等待蒸发。   宋尘还是问了句:“怎么了?”   这回付染答话了,她收起手机直接冲到他跟前嚎啕大哭:“宋老板,我太穷了!我实在是太穷了呜呜呜……”   哭得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同时也成为一种掩盖。宋尘滞了片刻,并没有点破那掩盖背后的隐秘情绪,只清凉的眸子一转,将目光从付染身上挪开:“劳动力抵债,也不是不可以。”   “劳动力?”   嘴上重复一遍,付染不自觉开始估算起在旅店打一天工能有多少工资,眼泪就此打止,先前挂完电话的崩溃感也渐渐好转。   毕竟她眼下不可能再回帝都去解冻账户了。于是从这时起,富贵花付染开始了她的欠债生涯。并且,还欠得越来越多。   去镇人民医院拍片,各处骨头安好,但进口的去疤痕凝胶却死贵死贵。还有,由于付染拿错了行李箱,所以衣物和生活用品也需要全部再买一遍。虽说眼下没得以往用惯了的大牌,但付染骨子里精贵,所有东西还是往镇上最贵的拿。   连最后到了家内、衣店,付染也是一进门就对着导购员小手一挥:“我要看最贵的款!”   那导购员一听,大生意上门,马上笑得合不拢嘴的,直接拿了十来套小内内丢付染怀里让付染试穿。   彼时宋尘站在店外头等,偶尔转身看一眼,哪怕是隔着玻璃窗,也能看见付染那娇小活泼的身影在满架子色彩前晃来晃去。像是怕被人认出来,她头上严严实实包着块白色丝巾,脸上还戴着副墨镜,把她的脸衬得小小的,只余嘴角一撇笑意清晰可见。   那件蓝色吊带棉质长裙是刚买的,她穿着会露出细瘦的锁骨和雪白的手臂。裙上印满白色花朵,花瓣片片分明,小巧圆润,是本地一种常见野花,在春夏时节会开满整个山坡。美不胜收。   目光再往下,是他编的那双草鞋。她的脚十分白皙,踩着草鞋全然是干枯与美的强烈对比。叫人一看就知,这一定不是属于山野的女人。   一个不经意的扭头,女人看了过来,视线发生相撞,宋尘立马挪开了眼神,略有些局促。   视野旋即转换,内、衣店走出两个本地汉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个胡子拉碴,讲话尤为粗鄙:“刚刚那个穿蓝色吊带的女人前凸后翘,皮肤又白。看她拿了个蕾丝胸、罩进试衣间,草,真想跟进去干她。”   另一个汉子听了,也露出猥琐的笑容,张嘴想要回话。不过猝不及防地,两人眼前一个拳头狠狠挥过来,双双吃痛倒地。   那拳头来自宋尘。   宋尘出手出得快,地上俩汉子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一会儿才起身,吹胡子瞪眼地朝宋尘抡胳膊。店内付染看见这幕,忙丢下手里东西奔出去,跟街上慢慢聚集的群众一块儿吃瓜。   可惜,面前两个暴躁的本地汉满嘴咆哮的方言,让她跟看生肉电影似儿的云里雾里,只能大概揣测个剧情。瞧宋尘一言不发,拳头却绷得极紧,出手拳拳到肉,凶狠异常。这架势,难道是仇家上门?   但不得不说,这俩仇家个子不矮,体型不瘦,干架技能却格外不堪,短短时间内被宋尘三拳两脚就又干趴下了。   “别打了,给弱鸡留点面子吧。”最后付染实在看不下去,还是冲出人群拦住了正要继续挥拳的宋尘。   这下,地上鼻青脸肿的两个汉子总算明白了情况。他们出于理亏又干不过架,只能爬起来为先前的混账话赔笑道歉。   付染虽搞不清状况,但也知道这是服软,就忙扯着宋尘走回内、衣店。一边扯一边问:“你认识那两个人?下手那么重,是结了啥大梁子?”   “不认识。”进了店,宋尘视线变得狭窄,盯着地板淡淡开口,“单纯觉得碍眼。”   碍、碍眼?   那么发了狠地揍人,结果只是因为碍眼?付染身躯一震,暴力倾向啊这是……正腹诽,旁边导购员又笑眯眯凑过来比划手势。   付染会意,指着面前内、衣架上刚刚试穿过的白色蕾丝款式说:“就这个。”说完再看宋尘,他不知何时已偏过头去。   抿抿唇,她只好蹦Q到另一边去瞄他:“宋老板,我这儿沟通障碍呢,辛苦你去结账。对了,帮我告诉导购员,这蕾丝的要买上两套。”   显然,宋尘有些拘谨,话也不回,目不斜视地跟着导购员去了柜台。付染跟在后面不禁暗笑,不就陪女人买内、衣么,这人难道是害羞了?   真纯情呐。   而且奇怪的是,明明同样的方言,从别人嘴里出来是叽里呱啦,到宋尘这儿却觉得十分好听,柔和地像是在念异域诗文。等他跟导购员沟通完毕,付染乐呵呵接过购物袋,问了句:“宋老板以前没陪女朋友买过内、衣?”   这种话题,按照宋尘的性子,付染本以为他并不会搭理她。但事实上,宋尘很快回话了,依旧淡淡的语气:“没有。”   听着大概不是个明朗的答案,他后头又补一句:“我没有过女朋友。”   步入大街,明媚的阳光拥着地表,付染侧目,宋尘的侧脸,轮廓硬挺,棱角分明。甚至,他浅麦色肌肤的健康光泽,也略让她沉迷。她语调一扬:“巧了,我也没有过男朋友。”   宋尘闻言,顺着光投来视线。   付染继续说:“要不这样吧宋老板,咱俩凑合凑合,谈谈恋爱。不过事先说明,男女朋友之间可不存在什么欠债,下午回旅店,我得把阿立记的账簿扔了。”她说这话时眼睛眨啊眨的,裹满笑意。   连眉梢,也弯出个狡黠的弧度。   然而宋尘,还是那个眉眼冷淡的宋尘,两手插着裤兜大步走了,貌似对此提议没得一丁点兴趣。   付染瞠目,是她魅力不够高,还是他宋尘不够直?想她娱乐圈美貌动人的当红小花,竟然就这样被秒拒在街头?   心下不甘,面子受损。付染捏个粉拳,追上去:“我开玩笑的,等等我嘛……或者当我粉丝也行啊,真爱粉,事业粉,颜粉,实在不行路人粉也OK的,都随你挑!但是宋老板你看啊,粉丝和偶像之间,也没得啥还钱不还钱……” 第5章 肌肉线条   回到旅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听见摩托车声响,阿立很快跑了出来,自觉卸下摩托车后坐的行李箱,提着就要进屋。   “阿立,谢谢啊,我东西买得多,箱子应该很重吧。”付染跟在旁边,手里拎个麻袋引人注目。   “不重。”阿立低头瞄到麻袋,问,“姐姐,这是什么?”   “啊,我在街上看见有卖麻袋的,多漂亮一个,就顺便喊你老板买了两只鸡试试它结实不结实。”   能把买鸡的理由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付染还是头一个。她也不觉羞,大大方方回头看一眼还在前院意聊ν谐档乃纬荆大喊一声:“宋老板快点进屋,你嘴角边有伤,我来给你擦药!”   那边宋尘远程丢来个平淡眼神,没有应话。阿立立即表达关心:“姐姐,发生什么了,老板怎么会受伤?”   “也没发生什么。”付染甩甩自己及肩直发,表情神秘地说:“就是我觉得你家老板,可能有暴力倾向。以后咱们还是小心点,别惹他生气,也别让他觉得咱们碍眼。”   “……哦。”阿立似懂非懂挠挠头。   付染这才放心。其实说来,明明她这般美貌,只能令人赏心悦目,何谈碍眼?不过如今寄人篱下还是小心行事比较好,宋尘受了伤,她给他上药,礼尚往来,彰显美德。   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人美心善,付染唇角含笑在厨房放下麻袋,洗手去杂物间找到医药箱,翻出碘伏,棉签和药膏。   餐厅一角,柔和的光线透过玻璃幕墙带来温度,宋尘看着桌旁拧个碘伏盖都拧得很别扭的付染,喉结一滚:“我自己来。”   “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但付染本着有恩必报的原则,坚决要为宋尘处理他那点干架小伤口。   谁知话刚说完,她捏着棉签倾身上前,一只脚竟不慎绊了下桌子腿,导致端坐在木凳上的宋尘突然遭受到碘伏的滔天泼洒。   他唇角,下巴,锁骨,以及身上那件亚麻长袖衫,无一幸免于难。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付染抓狂,忙扯过桌上卷纸上上下下给宋尘擦拭。   而宋尘倒是出奇地淡定。他好像早看穿了付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属性,起身就往厨房走:“我去漱个口。”   付染当他生气,跟在后头媚声媚色:“宋老板别生气,好歹您也是个尝过一点碘伏味儿的人了,阅历多丰富呐。”   洗碗槽边,宋尘闻言,摸到水龙头的右手愣是收了回来。接着他身形一侧,拇指搭上嘴角。   随即,一滴残余的褐色液体落到了付染粉唇上。   是宋尘用右手拇指轻抵住她唇瓣:“你也丰富下。”感受着下陷的棉软,他的黑眸微不可察颤了颤。   付染无觉,只被鼻尖萦绕着的化学气味狠狠刺激一把:“你你你!”宋尘的手还没抽离,她自个儿连连后退几步。   咳,不就一个小小的报复式举动,怎么还怪撩人的?   一觉得局促,付染眼珠子开始乱转。恰好瞄到窗外阿立正在院子里晾床单,她立即化身成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义正言辞地开溜:“不是说劳动力抵债么,我这就干活去。”   不久,后院东墙角床单满挂,拴在两棵槐树间的粗麻绳受重下弯。付染站在大片洁白中,同床单一块儿映着日光熠熠生辉。   其中有一角布料被风吹起,拉开的空隙里,付染看见宋尘两手抬高脱下了长袖衫,露出坚实的胸肌、腹肌,肌肉线条紧致而有型。散发着的男性荷尔蒙竟是铺天盖地。   瞧他大概像是要洗衣,下了台阶直奔院中一个手摇水泵。那水泵已然历经岁月,老旧得很,绿漆掉了大半,锈迹斑斑。   付染出于愧疚,赶紧跑过去献殷勤:“宋老板,我给你洗呀。”说着也不等宋尘反应,上手就把他染了大片褐色的衣服扯过来,丢进水泵旁边一塑料洗衣盆里。   洗衣盆是塑料款式,蓝色的,底部还粘着模糊不清的卡通印花。盆边有个手工竹制皂托,皂托上搁着块用了一半的白色肥皂。付染先摇水泵在盆里接了水,再蹲地上拿着肥皂往长袖衫的染色处揉搓。   搓着搓着,她内里那股娇贵劲儿又慢慢浮现出来:“宋老板,要知道,我可从来没给别人洗过衣服。以前在家,衣服都是丢全自动洗衣机里的。有些料子特殊的,就由小助理送去干洗店。总之,这是我第一回 给别人洗衣服。”   末了又腆着脸:“不过你也不用太感动,我说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四十五度仰望着宋尘,付染发现这个男人连下颌都很经得起考验,好像并不存在死角,硬朗的面部轮廓,深邃的五官,不仅耐看,怎么看怎么好看。   且见他眼神温润,很可能是被她感动了。付染心里窃喜,他一感动,欠债什么的自然而然也就好说了。   不过眼下犯难的是:“这染色的怎么搓不掉啊?”满腔热情受到挑战,付染哪里肯认输,埋头捏拳一顿暴躁猛搓,“宋老板,稍等啊。”   不想话音才落地,一声清亮的裂帛之声响彻庭院。是的,宋尘那件长袖衫在付染的手里裂开了……又长又宽,好一道破烂口子,在水盆里皱巴皱巴得像团腌咸菜。   “啊哈哈,排雷,排雷。”作为一名合格演员,付染自认具备精湛演技,此刻看向一旁发愣的身影,她以干笑掩饰吃惊,张嘴风轻云淡,“宋老板,这衣质量不好,你以后得换家店。”   不过这掩饰得成功不成功,付染不得而知,因为宋尘最后话也没说就走了。只她知道的是,那人先前眼中的那点温润,再无迹可寻了。   ……虽说对于讨好宋尘这事,付染总是再三失败。但经过确认,付染发现宋尘好像并没有生气。   到了夜里,他又耐心给她做了餐叫花鸡。   炉灶是大山里的原始烤箱,将清理了内脏的整鸡里外腌上料酒老抽、姜蒜之类,再用荷叶和湿泥包裹紧,丢进旺火堆中烤两个小时,这菜才能上桌。且这夜阿立回村去了,两个金黄油亮的大鸡腿全进了付染肚子。   除此外,就连饭后点心也没落下。   啃着又大又甜、饱满多汁的黄皮梨,付染优哉游哉歪去了后院躺椅上,一边啃梨一边看星星,好不惬意。   这会儿遇上宋尘洗完碗打近处过,她还撩撩脚丫问他:“宋老板,你是自己种了梨子树么?”   “村里人种的。”   驻足在静谧的夜色中,宋尘借着昏暗的光线去看,躺椅上付染眉眼弯弯,嘴里吧唧吧唧咀嚼着果肉。一听声音,就能感受到梨汁的充沛。   他低眸:“下午捡柴那会儿顺道摘了几个。”   然后,耳畔的咀嚼声渐弱。   付染拉长着语调:“直接这样摘,没关系吗?”其实她想问,不会再有什么花甲老太蹦出来骂骂咧咧吗?   宋尘很快解释:“我留了一捆柴在树下。”   “哦。”   一张小嘴又愉悦地吧唧起来,付染眯了眯眼审视着跟前的男人,嗯,可真是个斯文有礼貌的山野汉子。重点是还善良大方。   就是话少了些。   “夜里凉,早点进屋。”   瞧,就这么丢下一句,宋尘又拖着步子走开了。他的拖鞋同绵软的草地擦出O@声响,付染银铃般笑出声:“知道了,宋老板。”然后盯着那高大健壮的背影又张大嘴啃了一口梨肉。   真甜。   其实付染曾经想象过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狗血点,跟拍戏一样,也许是什么霸道总裁,或者温柔影帝。但万万没料到,眼下在这高原山区,夜空繁星中,她忽然觉得,宋尘这样的也很不错。   想起白日里说没有过男朋友,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身为明星,在流量鼎盛时期谈恋爱有太大的风险,乔涵绝不会让付染去冒这个险。付染明理,过去也一直以事业为重。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原来不过就是他人一只笼中雀,不是不能冒险,而是早失去了自由。   脑子里继而出现某个人名。付染掏出手机,点开通讯记录,显示方起山并未有过来电。权利的掌控者从来如此,都只在背后操控一切。   乔涵的上百通电话轰炸已能说明事实。   以前看乔涵,是最称职最贴心的经纪人,现在看乔涵,却是虚情假意,一条走狗。可惜的是,付染花了整整十年才弄明白这一点。   巨大的压抑感如同头顶一片夜色,滔天压了下来。密密麻麻,无尽黑暗。付染觉得头痛,不想再想,摁键将手机息屏。抬头对着星空,试图放空大脑。   就在这时,一条毛毯从天而降,隔绝她视线,蒙住她脑袋。   毛绒绒的温暖触感。她略一扯,眼睛露出来,在两米外看到宋尘转身的动作。   啧,专门出来送毯子的,嘴巴不张一下就又走了。不知道的,还只当这人是个哑巴呢。   付染窃笑着,抬手把毛毯在身上铺开。体温被紧紧包裹,她舒服地闭上眼,心想,宋尘这样的,就是看起来一无所有。   实际上,却拥有许多。 第6章 天气正好   因为贫穷与欠债,付染不得不放弃了离开旅店和去景区继续旅游的计划。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她也不想回帝都,接下来的几天干脆就开始了劳动日常。   尤其阿立回村帮家里收麦子去了,所以付染变成了旅店唯一的店小二。虽说旅店也没得客人,每天干活不外乎些洗洗晒晒,洒水浇花,打扫除尘的琐事,但对养尊处优惯了的付染而言,这些也算得辛苦的体力活。   有时候宋尘听见了腰酸背痛的喊声,想要帮忙,偏付染还不让,硬拿出一副伟大的劳动人民做派,握拳一句,“放着我来”。   四五天过去,等阿立从村里回来,发现高两层的旅店,十几间客房由内而外一尘不染,焕亮新洁。不由得就对着付染一顿夸赞。   付染呢也不谦虚,倚在前台桌柜上扒拉着本账本,嫣然一笑:“本来姐姐我就是个老实人,给你老板打工还债,自然要诚诚恳恳啦。”浓密的睫毛扇了扇,忽然,大版歪扭字迹映入她眼帘。   那是本印刷质量极其粗糙,又很渗墨的黄皮账本。   “姐姐怎么了?”   察觉付染笑意顿然消失,柜台后边的阿立伸出脖子来,略显羞涩:“我只上过一点学,汉字写太丑了?”   付染摇摇头,明珠般的眸子一紧:“阿立,以后像撕烂你老板衣服,打烂厨房碗碟这种小账就别记在上头了,你老板大度得很,不会跟我计较这些的,知道了吗?”   对此,阿立表示疑惑:“可姐姐你之前说大大小小都要我记账上。”   “……今时不同往日。”   什么老实人,见鬼去!   付染恨恨地抚额,她现在已经一贫如洗,看本子上目前的总账,再算算自己的工钱,起码还要在这干三个月的活,才能还完宋尘的钱,可不能再增加债务了。   “对了阿立,你上回是不是说过你们村旁边挨着个湖?”撩了撩耳边黑发,付染转移话题,又换上笑颜。   欠债归欠债,日子还要过不是?   “你回来了,有你看着店,我也能出去透透气。这几天干活真要闷坏了。”说着她抬手指了指过道尽头,“我昨天收拾杂物间,看见里头有钓竿,就想去湖边钓鱼。”   “是有个湖,沿着咱们店前头的山路一直往下,别岔道,走个把小时就能看见了。那湖又大又漂亮,里头水也干净。”   “得,天气正好,我现在就去。”   跑门边望一眼高高的日头,付染靠墙激动地搓起手来。而后目光一低,宋尘回来了。   肩上扛着把锄头,手里拎着一麻袋土豆,再加上永远慵懒的步子,他慢慢从石阶上走上来,穿过芳草碧绿的前院。   最后停在她身前,眸光清澈:“去哪儿?”   “去钓鱼。”付染两手抱臂嘻嘻嘻笑几声,眼神随意掠过男人额前一层薄汗,“阿立还是个孩子,正长身体呢,我想着弄条鱼给他补补营养。所以你别误会,绝不是我自己想改善伙食。对了,那杂物间的钓竿还能用吧?”   “能用。”面对付染标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宋尘没太多反应,把土豆放在门口招呼阿立拎去厨房,自己扛着锄头又转身走出院子。   这人又去忙活啥呢?   付染撇撇嘴也没多问,蹦蹦跳跳地去杂物间收拾她钓鱼的家伙。等收拾得差不多了,外边过道传来声响,她回头,看见宋尘将锄头立在门边,走进来递给她一个生锈掉漆的铁皮盒。   盒子的盖子上有几个模糊的红色字迹,付染只能隐约辨认出中间的“普洱”二字。   不过这盒里装的并不是茶叶。   开盖一看,里头蠕动着十来条蚯蚓,体积不算肥长,但盘在一团密密麻麻的圈形纹路,让付染一阵恶心,差点手抖甩了出去。   宋尘旁观到这幕,不禁质疑:“真会钓鱼?”   “当然。”啪一声盖上盖子,付染自豪地挺胸。以前拍过几场钓鱼的戏,导演可一直夸她姿势标准,演啥像啥。   本来嘛,钓鱼又不是什么难事,不就坐下来慢慢等,根本不耗什么力。   因此,付染将铁皮盒塞进个大布包,朝宋尘眨了眨眼:“放心,等着喝鱼汤吧。也算感谢宋老板你给我挖的鱼饵。”   于是抄着大包小包,板凳水杯,付染信心满满地出发了。在山中徒步一个多小时后,她终于在疲劳边缘,找到了那个大湖。   湖的名字翻译成汉文,是丽水。简单而直白的赞美。事实上,一眼望去,湖水的确像阿立说的那样干净,特别是这个时候,晨雾还未散尽,缱绻地留在湖面之上,接连着大片葳蕤云杉。   宛若隐匿在山中的神秘圣境。   当然,景色再美,付染自认自己可不是什么文艺女青年,终极目的除了吃鱼,别无其它。嘴角上扬地放下布包,她择了处湖岸,喝一口水开始整理渔具。一边整理还一边回想以前拍戏时钓鱼的步骤。   十几分钟过去,付染尝试性抛出去鱼饵,坐板凳上静等大鱼上钩。时不时还有模有样提一提钓竿,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可惜时间一点点流逝,湖面的鱼漂始终没得动静。敌不过等待的枯燥,付染意识到钓鱼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长时间的安静甚至让她怀疑这湖里究竟有没有鱼。   明明她都压下恶心感绑了两条蚯蚓,还不具诱惑力吗?   一顶手编大草帽下,白皙的脸蛋逐渐露出疲态。水灵灵的眼睛眨啊眨地,总企图闭上。   是的,付染快要睡着了,就在她手中钓竿突然起了动静的一刻。   “上钩啦!上钩啦!”   兴奋一瞬迸发,付染猛地站起身收杆,谁知老天偏爱开玩笑,最后欲出水面的根本不是鱼,而是一坨绿色的东西。   拉近来一看,什么,一只烂解放鞋?   付染懵圈了,她辛辛苦苦等这么久,还给十几只蚊子喂了血,到头来就钓了只破鞋?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包围过来,无奈早对宋尘夸下海口,付染没办法,只能忍住一走了之的冲动,扔掉解放鞋换个地儿重振旗鼓。   途中,一处喜人的芦苇丛出现了。   之所以喜人,是付染印象中拍戏有句台词说,芦苇长得茂密的地方,有鱼的可能性很大……希望重燃,付染决定在这儿碰碰运气。   未料刚走进丛中几步,运气还真降临了。准确来说,是天上掉馅饼了。   一箩筐的那种。   ……看着地上一张装满了大鱼小鱼,青鱼黑鱼的大渔网,付染紧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且一番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无人后,她冲动地伸出了一双罪恶之手。   并且自言自语,自我催眠:“多一条不多,少一条不少。这样吧,我就拿条小的,当是漏网之鱼。”   只是一条滑腻的小鲫鱼刚上手,还没沾点热乎气呢,一串熟悉的方言骂骂咧咧,再度响彻付染耳畔。   啊啊啊又是那个花甲老太!   “对、对不起,我不该偷鱼的。”被抓个正着的付染欲哭无泪,忙九十度鞠躬道歉,抓着鲫鱼的手也微微发颤。   典型的做贼心虚。   再看那老太,穿一身花布衣裳,尽管两鬓略白但精神气十足,嘴上骂起人来就跟把机关枪似儿地哒哒哒扫射个不停。一双眼也冲付染瞪得老大。   感觉自己变成个筛子的付染不禁想起黑猫警长里头一句歌词,眼睛瞪得像铜铃。多生动的诠释啊,生动得她两手一拱,麻溜要把鱼还回去。   但倏忽间,骂声停止了。   一只满是皱纹的手指伸过来,直指付染脖子。   外加老太眼里隐隐约约散发着某种近乎贪婪的渴望,付染心里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旧事要重演了。   没错,这老太又觊觎她脖子上的项链了!   说起这项链,还是付染昨天意帘J苯莺蟊赶涫蔽抟夥出来的。某贵牌的白母贝新款,最近一次逛商场万把块入手,落在后备箱还没戴过,包装盒礼品袋具在,完全新鲜出炉。倒算得上个惊喜小礼物,今早起床心情好,付染就把它戴上了。   没成想狭路相逢,又遇上这老太!   看着老太如意算盘打得哐哐响,付染真是恨得牙痒痒。但没办法,钓鱼技能为零的她又一万个不愿意在宋尘面前打脸,说了让他等着喝鱼汤,就得带条鱼回去不是?   ……最后纠结百转,付染还是忍痛割爱,目送她可爱的小项链进了老太的花衣兜。而老太呢担心付染反悔,立马拖了渔网走人。   留下付染独自盯着手里的鲫鱼黯然伤神。她周围,大片白色芦苇随风摇曳。这画面,美则美矣,就是略惨了。   好在后边离了伤心地,回到旅店,付染在宋尘一锅炖鱼里得到了慰藉。   鲜美的肉质,醇浓的汤汁,每一口,都给味蕾带来充分的满足。吃饱喝足间,她心情渐渐回转,在桌上拉着阿立聊湖边风景。钓鱼的事呢,自然就绝口不提。   可惜某旁听客,倒底是个不能低估的男人。   和谐的姐弟对话中,宋尘突然插嘴:“我先前杀鱼,没看见鱼嘴有咬钩伤痕。你怎么钓上来的?”   “……”   仿佛听见什么窗户纸被捅破的声音,心虚不已的付染只好开溜:“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吃饱就想睡。”装模作样打了仨呵欠,还嫌不够,她又伸个懒腰,“不好意思啊,我先上楼了。”   真职业病犯,刹不住车。要多戏精,有多戏精。   至于宋尘,轻轻扫一眼女演员白皙脸蛋上那过分的疲态,他忽觉,有点上头。 第7章 山不在高   付染向来知道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一天天的,总会有些故事场景十分抓马。   但她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距钓鱼事件才过去两天,某老太又出现了。   还牵着只可可爱爱,无比诱人的小肥羊!   彼时旅店前院,付染一见到那羊,顿时就像置身于一片青青草原。草原上,风一吹,草一低,现出只小羊向她狂奔而来。   那一刻她想了想,还是涮着吃比较好。   不过有得必有失,付染明白老太这回主动上门,肯定是有目的性的。   这会儿宋尘去村里办事,并不在旅店,付染就让阿立给她当翻译,先喊老太到餐厅坐着,自己则跑回房间翻箱倒柜,看看还有啥家底够换一只小肥羊。可怜最后她发现,她只剩一台没得信号的iPhone还算拿得出手。   “阿立,这边的村民是不是都不用手机的?”回到餐厅,付染拉着阿立胳膊肘打探说,“我想起来我还从没见过你老板用手机。”   阿立点头:“用的人少,基站还没建,就通电通邮,也才前几年的事儿。老板他平常不大联系人,也是不用的。”   “山不在高,有信号则灵。”付染叹气,“就算眼下不灵,这通讯的手机还是要留着。阿立,你告诉她老人家,我已经没得值钱玩意儿,她可以走了。”说着她余光,恋恋不舍地停留在某一团绵软上,做最后的告别。   但没想到,那老太并没有要走的模样,反而对着阿立好一阵叽里呱啦。付染细细看去,甚至在老人家脸上瞅出一点愉悦。   “阿立,她说啥呢?”发觉阿立有些懵,还一高一低拧着眉,表情极其复杂。付染好奇,“快告诉我。”接着她就听见句惊人之语。   “这奶奶说想拿羊换、换人……姐姐,她看中你当她孙媳妇儿了。”   “什么!孙媳妇儿?”   付染一脸不可思议,双手紧捂着嘴巴。到四目相对时,餐桌另一边的老太突然咧嘴一笑,}得付染小心肝直发慌。   “不可能!我身价超贵的,怎么能拿来换羊!”   付染觉得离谱,刚打算拒绝,但转眼一想,之前包包和项链都亏大发了,现在有机会拿只小肥羊回本,不要太合情合理。   “没错,这只羊是我应得的。”义愤填膺捏紧拳,她朝阿立使个眼色,“阿立你告诉她,我答应她了。但是具体的,得过个把月再谈。就说我家住在隔壁山的隔壁山,还要回家通知下我爸我妈,爷爷奶奶以及七大姑八大姨。”   总之,先拖着,反正真到了那时候,这老太再来找孙媳妇儿,四个字,大写的人走茶凉。   唇畔浮出一抹阴险笑意,付染屁颠颠把羊从老太身边牵走了,拴在后院一棵槐树下,计划着等宋尘回来,喊他给她做香喷喷的羊肉火锅。   啊,最好再让他多撒点花椒。   至于老太,从满脸懵逼的阿立那儿得了付染的答复,也高兴得很。   依旧是前几天穿的花衣服,衬得她整个人,皱纹和老年斑都遮不住的容光焕发。在离开旅店前,还拉着阿立让他一定要转告付染,接下来一个月多吃点东西,养得白白胖胖,才好生养。   后头付染听了,一笑置之。只在树下一边给羊喂草一边交代阿立:“这事得保密,尤其是对宋老板。”   阿立为难:“那要是老板问起来,咱们该怎么说?”   “简单。”捋一把羊毛,付染张嘴就来,“就说村里有小伙子暗恋我,非要给我送羊吃。”   “……”   阿立一听,当场愣住。   再后头宋尘回来了,看着后院里的羊,摆出个跟阿立一模一样的表情,付染又面不改色解释说:“正常正常,以前我粉丝也这样,送什么爱心蛋糕、小甜饼呐,我通通都会吃掉。毕竟人家一番心意,不好好享用实在对不住。”   又娇又俏的声音从细喉中溢出,她看着宋尘,笑意盈盈。   但宋尘半信半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还是喊阿立把羊送回去吧。明天我去镇上再买只回来。”   “才不送回去,这就是我的羊。”到嘴的羊肉要飞,付染急了,指着院里水泵旁一块砂岩磨刀石说,“刀都磨好了,阿立磨了一下午呢,总不能白忙活。”确实,那磨刀石上放着把大菜刀,真磨得光亮又锋利。   而且付染琢磨着,要是宋尘去另外买羊,那这钱不又得记在她的债本本上?这样想着,她一只手紧紧握住拴羊的绳子,活脱脱一副捍卫领土的强硬架势。   宋尘无奈,只好妥协。几步走到水泵边去拿刀,想起什么,回头确认:“想涮着吃?”   “对对对!”   树下的付染疯狂点头,并尽情展示着自己恨不得要翘到天上去的高调嘴角。   宋尘目光愈渐柔和。   时已黄昏,他注意到她脚下踩着一抹夕阳,斑驳破碎。还有她脚边,一只本地白绵羊正专心低头啃草,似乎只要她在,画面就会变得漂亮。   ……只可怜那羊,即将性命不保。   轻咳一声,宋尘倒底抄起了刀来。   *   在阿立的认知里,从大都市过来的有钱人肯定平日都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但显然,付染是个特例。   一只鸡,一条鱼就能让她满足不已。现在再来只羊,更是让她高兴得合不拢嘴。   大山里的少年表示好奇,付染之前的都市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个答案,付染心里再清楚不过。   因为是易胖体质,感觉多啃个果子都能长二两肉的那种,从早些年起,乔涵就对付染进行了严格的体重控制。一日三餐无非都是清汤寡水、水果沙拉。偶尔付染偷吃开小灶被抓包,还得被乔涵惩罚饿上两餐。   跟宋尘说的粉丝送饼干蛋糕那事儿,真实情况也是付染想不辜负粉丝心意都难。面对那些爱心美食,她只被允许吃上一口,剩下的全被交代给小助理的圆肚子。毕竟要想维持镜头前的曼妙身材,明星就得学会忘记饥饿为何物。   直到这次来到昆雄,脱缰的野马开始在大山使劲撒泼,放飞自我。当然其中少不了的一点是,宋尘的厨艺实在太好了。   比如今晚的涮羊肉,还没上桌,香味就早早从厨房窜到餐厅。   餐厅里,付染和阿立两个排排坐,坐在桌边,四只眼睛对厨房的一锅汤汁望眼欲穿。活像是幼稚园大白兔班里来的老幺,面前整齐摆着碗筷,急等宋老师投喂。   到开餐前,付染看那装羊肉的锅也是长得奇特,中间挖空烧着炭,材质不知是铜是铁,金属色泽一片混沌。尽管如此,食物的美味却丝毫遮挡不住。   色泽鲜红均匀的羊肉交叠放在一个大盘子里,切得大片且薄。锅里鲜浓的汤汁烧得滚滚冒泡,这时只要拿筷子夹一片大肉丢进去,愉快地涮上几秒,幸福就会光临。   不行了不行了,付染实在要馋疯了,抄起筷子就喊:“我要开动啦!”一大盘明晃晃的可爱肉片都排队等着下锅呢。   却不想她筷尖才伸到盘边,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过道传来。   光临的不是幸福,是不速之客――“宋尘哥不好意思啊,我又要来借宿了。”一个穿本地对襟服饰,肤色偏黑,脸上有着昆雄人民标准高原红的高壮女人出现了。   付染的筷子也因而收了回去。   哪来个这么没眼力见,专挑饭点来借宿的女人?她不满,偏头去看,又发现那女人一对鱼泡眼紧紧盯着宋尘,眼底爱心冒个不停。   哦豁,有猫腻。   付染挑了挑眉,来了点看戏的精神。再看向宋尘,他倒是态度平平,窥探不出半点情绪变化。甚至当他开口回话,还是用的方言。   你一言我一语的,付染觉得自己完全成了个局外人。暗下不爽,她倾身朝左边的阿立低问:“阿立,这人谁啊?”   “啊,我们村里人,叫兰央,跟姐姐你差不多年纪。”   “村里的,那干嘛还来借宿?”   开场兰央一句普通话成了付染唯一知道的讯息,她嗔怪:“你老板跟兰央说啥呢,神神秘秘的。”欺负在场的就她一个听不懂方言么。   “不神秘,就是兰央总跟家里人吵架的事儿。”阿立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一吵架,她就要离家出走,跑咱旅店来住上几天。老板刚才也只是问她吃没吃晚饭,要不要一块儿坐下来吃羊肉。”   “什么!”一个没忍住,付染陡然拍了下桌子,手里一双木筷跟桌面发出“啪”的声响。   与此同时,宋尘投来目光。   那目光,似有些不解。付染瞪大眼向他无声示意,这可是她的回本小肥羊,分给别人吃,问过她意见吗?   但事实上,再问也是来不及了,兰央已经在付染对面落座,她身前,还摆着副宋尘刚加的碗筷。   ……好吧,大晚上的,给这样一个离家出走的任性女村民提供一餐营养晚饭,也算是做件善事。付染豁达地想着。   然而渐渐地,事情不大对头了。 第8章 财大气粗   都说助人为乐,但付染觉着她可一点不乐。   那个叫兰央的女人,战斗力实在太强了。   满满一盘子的羊肉,顷刻就被消灭得干干净净,一点肉沫都不带剩的。可明明这个过程中,付染还只涮了十片肉,旁观左右,阿立和宋尘也跟她差不多的情况,所以说,盘里百分之六十的羊肉都进了兰央肚子。   之后等宋尘打算再切一盘肉的时候,付染终于忍不住了,尾随着他去厨房,并慷慨提出建议:“难得来个客人,又这么能吃,宋老板,你待会儿给她开房,可得抬抬价。”她知道他这人心善,但也不能做亏本生意不是?   话语声里,切菜板上,宋尘一个手起刀落,大块的羊肉很快变得片片分明,均匀罗列。   直到完事收刀,他才慢悠悠回了付染一句:“村里人,不收钱。”   村里人,不收钱?   得,付染琢磨着宋尘这话意思就是心甘情愿让那兰央赖在这儿呗。她低头,若有所思:“不过乡里乡亲的,重情义,可以理解。”   “但由此深入一想,我这人最入乡随俗了,其实宋老板,你也完全可以把我当村里人看。毕竟我也不介意住霸王店,吃霸王餐。”   洋溢着一脸街上小混混的邪恶笑容,付染两手叉腰看向宋尘。宋尘倒没答话,只斜眼瞟付染一下,似笑非笑地将他切好的羊肉片交叠摆盘。   啧,这男人的情绪还真是太不饱满。   这样腹诽着,付染的眼神开始胡乱在空中飘荡。突然,前边灶台上一个带花纹的小碗吸引了她注意。那碗上头还盖着个碟子,像是捂着什么东西。碗碟间些微的缝隙里,也确实藏着抹绿色。   付染好奇心重,两三步走过去:“宋老板,这碗里装了什么?”   “今天去村里办事,别人送了点吃的。”   “什么吃的,要藏着掖着。”   短暂的对话里,付染更加好奇了。宋尘索性走到灶台处将碟子拿开,露出碗里吃食。   说准确点,那其实是墨绿色。   小小的两团看着十分软糯,像极了付染之前去南方的A市拍戏时吃过的青团。“或许这也是用艾草汁拌进糯米粉做的?”因而,她这样揣测着。   但宋尘摇头:“是本地一种绿色花卉,切碎了揉出来的。”   的确,付染略一俯身,就能闻到一股清甜花香。   她觉得新奇,跟宋尘对视时,目光陡生期待:“我能尝尝吗?”可话一出口,又有些后悔。这碗里才两个团子,哪里够吃。说不定早分配好了,未必有她的份儿。   “你确定现在要吃?”宋尘淡淡道,“本来打算饭后再给你当点心的。”   “是吗?”原来这俩团子本来就是要给她吃的啊,付染明里暗里都表现得高兴 ,“吃,当然要吃。现在不吃,更待何时,指不定待会儿兰央看见了也想吃,你就又要分她一个。”要知道那个兰央,胃口可是猛如虎啊。   说着她捏起个团子就往嘴里咬,别说,满满一口的软糯香甜,好吃极了。其中,还搀着一丝清凉,回味无穷。   正好宋尘摆盘也摆好了,付染沉醉其中,朝他挥手说:“你先出去,我吃完了再出来。”真跟个躲起来吃糖的三岁小孩别无二致。   摸透了付染几分心性的宋尘倒也纵着她,没再说话,端起盘子出了厨房。他消失在门边的身影,某一瞬,显得异常温和与恭谨。   付染从美食中抽空望去了一眼,得出结论,宋尘心思真的很细腻。   连门都替她掩上了。   而且刚才一句藏着掖着也不过是句玩笑话,她心里门儿清,盖碟子是为了挡灰。不过准备份点心,他也心细至此……好一个中央空调!   没错,对她这个穷得揭不开锅的落魄女房客都这么好,可想而知他平日里对那些女村民更是能好到天上去,比如兰央,就是个典型例子。   ……想到兰央,付染忽而后知后觉记起个成语,叫顾此失彼。   眼下两个团子是独吞成功了,但当她从厨房出去,嗯,餐厅桌上的新一盘羊肉又要没了。   更可气的是,她还听见兰央偃旗息鼓,擦嘴停筷后居然跟宋尘吐槽说:“宋尘哥,那位女客人好瘦啊,一看就是平时胃口不好。”   付染差点当场羊癫疯发作。   *   说到借宿,兰央住的房间也在二楼。   所以第二天早上,付染一出房门,就在过道上见到了兰央。这一见,付染原本半睁半闭的惺忪睡眼瞬间瞪得又大又圆。   只因为兰央涂了个一言难尽的口红。   本来女人爱打扮是好事,但色号选个死亡芭比粉就是她的不对了。更何况她肤色还是偏黑的情况。   出于礼貌,付染不想毒舌,提醒了句:“你这口红颜色真特别。”   “谢谢,前几天刚买的。”谁料兰央把这话听成是称赞,面上一羞,“镇上的店员也说我很适合涂这个。”   “……”   付染无语了,心底疯狂吐槽 ,这什么野鸡店员,不是审美奇葩就是人品恶劣。同时,她还察觉到兰央脸颊上的两坨高原红因为羞涩而变得更红了。   摆明是春心萌动。   不出意料,这口红就是涂给宋尘看的。付染感慨着,宋尘去村里办个事,一趟路就把人勾回来了。真是不得了。   她暗叹,而且这人住店啥事不干还有恋爱要谈,她住店,洗衣扫地打工妹。真见者伤心,闻者流泪。   特别这会儿兰央心情好,还主动给付染解释昨晚的事情:“付小姐是吧?昨晚上看到你,我想店里难得来个客人,说普通话比较好。不过可能宋尘哥担心我普通话说得差,还是跟我讲的方言。付小姐,你不会介意吧?”   普通话说得差?这不说得挺好的嘛。一口一个宋尘哥,多亲昵,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付染淡笑:“当然不介意。兰央,你的普通话挺好的,应该上过学吧。”   “嗯,在镇上学校读完了初中。因为我爸妈说念点书在镇上打工比较方便,能跟外来客交流。”说着,兰央的语气隐隐透着几分自豪。   彼时她先付染一步下了楼,目光穿过过道,一直飘向餐厅,脸上神情更加害羞:“不过我念完书还是一直留在村里。我觉得,村里就很好。”   突如其来一股暧昧气氛。   站楼梯上的付染很敏锐,倚着扶手顺方向去看,果然意料内,视野出现了宋尘。他正端着一锅面从厨房走去餐厅,后头还跟着个抱碗筷的阿立。   看客情怀顿起,她憋笑越过兰央,大步流星奔去餐厅,攀着阿立肩膀低头对阿立笑说:“大清早的,桃花开了。”   “桃花?附近种了桃花?”天真的阿立读不出付染眼中的戏谑,惊讶道,“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嘻嘻。”付染避而不答,脑袋一转朝对面的宋尘甩出个看热闹的眼神,好不调皮。   宋尘自然听懂,但反应稍显淡漠。似是桃花不桃花的,都与他无关,只有条不紊地在餐桌上忙活,将一锅清汤面分盛成四人份。   正好兰央也走了过来:“宋尘哥,早上好。”她靠近宋尘,闻到诱人的面香,“宋尘哥,我觉得你煮面的手艺比镇上面馆的师傅还要好。”   羞涩的笑容中,夸赞却是由衷、直白。   宋尘随即将一碗面推至兰央身前,做简短回应:“早上好。”   也因为实在是太简短,所以远不及兰央的期待。但兰央晓得宋尘本来就不是个热情的性子,她满足于此,高兴地接过面吃了起来。   二人画面看着十分和谐。   就是这画面里的对话又是基于方言,付染没得中字翻译,表示云里雾里。不过瞧兰央一张芭比粉的嘴在她眼前又晃又笑的,她想这哪里是吃面,分明是吃蜜。   压着好奇,付染这回没再向阿立打探对话内容,只把手从阿立肩膀上拿下来说:“阿立,待会儿吃完面,我来洗碗。你知道吗,我最近洗碗技术提升了,不仅碗一个没砸,还洗得又快又干净。”   还在迷惑哪儿有桃花的阿立愣愣地点了下头。   倒是宋尘突然在安静中质疑:“是吗,可昨晚我用碗的时候,发现上面还粘着粒米。”   “……”   付染原本骄傲的表情一凝,怒火中烧地从宋尘面前捧走一碗面,埋怨道:“不拆台会死星人。”   她这么勤勤恳恳地还债,也没见他夸她一句。要知道她以前过的可是多财大气粗的生活,喝酸奶都不带舔盖的。哪像现在,深山老林里最底层的廉价劳动力。   可不,众人吃完面,她去洗碗。反观兰央,丢下筷子立马化身跟屁虫,宋尘去哪儿,就跟到哪儿。   每次付染干点活,倘若宋尘打她身边过,她总能在他周围一并看到兰央那张鲜艳的嘴唇,不停吐露着一串又一串方言。   那些方言都不用去听懂,拿脚趾头想就知道全是关于宋尘的彩虹屁,浓情又蜜意。   而且之前宋尘去村里,恰巧办的是供货方面的事,换了个供货渠道,现在隔三岔五都有专人开辆摩托送菜到旅店来。什么鸡鸭鱼肉,一样不缺。   比起之前付染过的苦日子,兰央可算是赶上了好时候。什么活也不用干,还餐餐有肉吃,简直被伺候得跟个公主似儿的。   ……像这样过了两天,付染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   这天早上削完一菜篮子的土豆皮,她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褐色泥土,终于没忍住,洗过手就跑到旅店外,上了她那辆新款保时捷,拧动了车钥匙。   那一刻,发动机轻微的轰隆隆声响,真是无比悦耳。 第9章 当头棒喝   如果说现在的落魄处境较之以前能有什么优点的话,付染想,那就是自由。   全然受本心控制的完完全全的自由。   右脚轻搭上油门,她开始思考一个目的地。车修好了,方向也搞清楚了,总不会再出错。   但突然,右边车门被打开了。   宋尘一个长腿跨进来,坐在了副驾驶座。“去哪里?”他偏过头,轻柔地问话。   “景区。”退了档拉起手刹,付染拖着音说,“干活干累了,宋老板总能给我放天假吧。”她面上带着笑,眸光不经意扫过宋尘深邃的鼻眼轮廓。   他极有耐心,又问:“具体哪里?”   “问这么仔细,怎么,宋老板要陪我去?”调侃的话语说出口,付染咬着一边唇角,笑得颠倒众生。   以前拍硬照时某摄影师说过,她这样笑,魅惑力极大。   不知道怎地,眼下她就想拿这幅面孔去撩拨下眼前的男人。   但其实,不管付染撩不撩拨,宋尘今天都不打算让她独自下山:“这里山路又陡又弯,你根本开不了。”   “哦。”   付染摆出丧脸,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不是什么酷炫老司机,完全菜鸡一个。这回自驾游上高速,都是一路胆战心惊。   她叹气:“哎,本来还想去白雾山的。”   紧跟着,一句并不具商量性语气的“下车”传到耳畔。   甚至付染还看见宋尘直接伸手过来解了她的安全带:“我骑摩托带你。”   态度,是强硬和温柔各自参半。   付染觉得高兴,拍掌欢呼着:“好呀好呀。”到两人一同下了车,她像是起了玩心,又娇俏地喊住宋尘,“嘿,宋老板!”   “嗯?”刚准备关车门的宋尘听见声,停了手,静静看过去。   车门的两端,两米多的距离。   付染手肘搭上车门,歪着脖子笑问:“之前在镇上提议谈恋爱的事情,你不再考虑一下?”   上扬的唇角,欢脱的声线。她像是嬉戏中的小孩,玩笑和认真,边界模糊不清。   直到中间微风起,话音被一并拂远,宋尘还没有回话。   倏尔,一个人影冒出来,又是兰央。她站在宋尘身边,矮了他半个头,昂着下巴用普通话问:“宋尘哥,你们在干什么?是要下山吗?正好我无聊,带我一起吧。”   曝露在明亮的日光里,她的肤色稍微没那么显黑,但那张芭比粉的嘴唇依旧牢牢吸引着付染视线。   真鲜艳欲滴。   付染有些想笑,却只能憋着。   然后她就听见宋尘用普通话回答兰央:“摩托车带两个人不安全,你就呆在店里。要是无聊,同阿立说说话。”   “好吧,那宋尘哥你路上注意安全。”   兰央自然失望,原本亮晶晶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   终于懂了一段对话的付染在旁边看着,也真觉得小可怜一个。   所以后边收拾完行囊,下山路上,呼啸的山风里,付染开始大声在摩托车上主动和宋尘聊起情感大事:“宋老板,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大概是需要一个思考过程,宋尘没有立马回话。   付染忍不住揣测,看来他对她应该有些在意。也是,想她付染,娱圈绝色,身上石榴裙都是高定,这些年,有多少商界大佬都赶着趟儿地拜倒其下呐。   ……思绪翩翩中,当红女演员的心里,一种沾沾自喜恣意冒头。   因而随后,她根本没受住身前男人的当头棒喝:“付染,我对你没兴趣。”   宋尘很少喊付染名字。   这回喊了,即便是在掺着摩托车排气管的轰鸣声的大风中,付染也听得清楚,那是十足冰冷的音色。   骄傲如她,不甘受挫,眯起眼刻薄地盯着那高大宽厚的背影,试探说:“那难不成宋老板喜欢兰央?哦豁,原来是我没眼力见,都没认出旅店未来的老板娘。”   “……”身形明显顿了一下,宋尘再开口,声音有所柔和,“我不喜欢她。”但此间的回答,十分肯定。   这让付染的小脑袋一下子变得困惑起来。原来,这山沟沟里的某旅店老板,比往日那些商界大佬来得更加高贵冷艳。   关于之前所说的中央空调这一评价,现在看来也并不恰当。   拿出拍戏时解读剧本角色的能力,付染在摩托车后座上默默解读起了宋尘。或许,像宋尘这样的,生活中对谁都很好,但其实,又没有谁走进了他的心。表面看似温和友善,实则满腹孤独偏执。   就如同游走在尘世边缘,既能自由融入,又能自在抽身。   这大概也是他从十六岁起经营旅店就已经具备的技能,胜过世上绝大数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久甘于孤寂的技能。   重重树影在余光中开了倍速般闪过,付染不知哪根神经暂时错乱,忽然摘下了自己头盔丢进后座大背包里,侧脸贴上身前结实的宽背,两条手臂也伸出去紧紧圈住宋尘腰身。   “宋老板,既然你说你对我没兴趣。那我这样抱着,你应该也不会动心。”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话,但欺负宋尘后背没长眼,漂亮的唇畔早已浮出张扬笑意。   且所谓的这样抱着,也是全然不同于上回去镇里坐摩托时的单纯。此刻她的姿势,有点近乎纠缠。前胸与后背间没有丝毫缝隙,隔着一层绵布衫,她甚至闻得见他身体的味道。   那是隐藏在皂角香气里,一点点无名的清幽。   “你干什么?”   终于,招架不住的宋尘放慢了车速,偏过头往后看,一开口,声线紧绷如弦。   付染得意:“没怎么,就是坐摩托有点怕,我得抱紧些。”顺便,她还偷瞄了下他头盔之下罕见的慌乱侧颜。   渐渐地,宋尘整个身体也全面绷直,两个小时的行程,全程保持机械般僵硬。不吭一声,不语一词。   反而付染,身心如躺云端般轻松。连看远处青山,也是青山如笑。   山道上,大风一刻不止,吹着瀑布般的长发肆意狂舞。一切的喧嚣中,付染一颗心,却如湖水般沉静。   *   五千八百米左右海拔的高山,相传是隐匿在雾中的圣地。   山名的汉译,“白雾”由此得来。   但相比昆雄的其他景区,白雾山没有沉淀历史的壁画,也没有壮丽辉煌的宫殿,有的只是一尊破败的大石佛像。自然而然,此处游客会相对稀少。但这尊佛像,却是付染来昆雄的初衷。   因为付染两年前无意看过一篇博客,忘了是昆雄旅游局的宣传官博,还是只是个人博主po的旅游日志。总之,那篇博客里提到过这尊佛像,说它是浩渺世界中唯一的真理。那些远道而来的修行者,只要与佛像对视,对视即陷落。   陷落中,他们会窥明真理,生出菩提。以往在尘世中所结的烦恼,也终如日出时的大雾,彻底被光与热驱散。   付染憧憬着这样的陷落,所以她来到昆雄。   “你信佛?”   将黑色摩托车停放在白雾山山脚一个停车场,宋尘化身导游,又将付染领到栈道入口。   听到他这样问,付染摇头说:“不信。”甭提高中和大学,就她那九年义务教育,都完全坚定了她的无神论,不入宗教,无有信仰。   故而宋尘又问:“那为什么要来看佛像?”他修长的手臂一抬,指向前端,“这里栈道很绕,山很难爬。”   付染自然也看出来了。   仰头远望,那细细长长的栈道,牢固地建立在大山表层,回环往复,直入云端。越往上,人迹越少。即便不登顶,只是佛像所在的中下位置,依旧显得高不可攀。   何况攀登者,还是一副没有经过事先锻炼的瘦小身板。   但付染就是固执地坚持着,踩一双杂牌运动鞋,戴上棒球帽,夹一副防止被人认出来的劣质大墨镜,风风火火出发了。   上栈道的伊始,她只是回答宋尘:“不为什么。”说完,她的细胳膊细腿和谐运作,开始了漫长的登山之旅。   宋尘分辨得出,这样的回答,是有所保留。他向来心思细,捕捉得到付染身上一闪而过的情绪。他不确定那是怎样一种情绪,更不知道如何消解。   不知不觉,他略微皱起了眉头。   直到一个多小时过去,气喘吁吁的付染在一片云雾中回头,还依然看得到她身后的宋尘,眉头未松。   她不解,他是不高兴陪她爬山吗?但明明,他的步伐一直紧紧跟随,同她一致超越或者落后旁边人流,永远同她保持两阶石阶的紧密距离。   ……疑惑中,付染在一处小平台停了下来,顺便倚着栏杆调整气息,稍作小憩。   宋尘见状,也停在平台,盯着付染大黑墨镜下更显苍白的脸说:“越往上越冷,你现在加件衣服。”   “哦。”付染也背了背包,乖乖摸出之前在镇上买的轻薄款羽绒衣就往身上套。等拉好拉链,眼皮子底下又递来一瓶矿泉水。   “谢谢。”她笑着接过水,小喝几口,然后打量起对面同高山云雾、悬崖峭壁融为一幅画卷的男人,“明明说对我没兴趣,却又对我无微不至。”   “宋老板,你真的不要和我谈恋爱吗?” 第10章 高原反应   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徒步,付染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但同她相反,对面的宋尘站在平台一颗青松下,面色平和,气息匀稳。仿佛只是刚结束了一场惬意的午睡,精神看着竟然更加饱满。   真不得不让人叹服这健硕的体格。   同时,也衬托了付染的狼狈,因为付染还在喘着粗气等待宋尘的回答。   “宋老板,你真的不要和我谈恋爱吗?”   可惜,宋尘好像完全懒得搭理她这反反复复提出的恋爱建议,居然直接走开了。   旁边栈道上正好经过几个零星的游客,高处不胜寒,有的穿厚厚的毛衣,有的也穿棉衣和羽绒。   付染看见宋尘快速地加入他们,超越他们。继而又一路勇往,超越上端栈道更多的游客。   这场对多数人来说有着艰辛意义的登山之途,就这样轻易被他行走在脚下。   故而,她和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宋老板,等等我呀!倒底是我要看佛像,还是你要看佛像啊!”付染急了,光速收拾好东西追上去。   人流中,那个一米八多的大个子,一瞬成为攀登的标志。   好在后头宋尘放慢了速度,等到达另一个休息平台,付染终于把人追上。   疯狂地喘气,又贪婪地呼吸。   她显得有些躁动不安,但仍笑嘻嘻扯着他一只柔软的棉布衫袖子:“宋老板,你还记得咱们从停车场出来时的情形吗?”她长吸一口气,“那会儿路过山门广场,有个本地女人在表演猫咪跳圈。有印象么?”   宋尘眸光动了动,然后点头。   付染这才松手:“那女人对你有好感。”她无比确定着,“我可看得清楚,别人从她面前过,她只让猫咪跳一圈。你从她面前过,她却让猫咪跳了五圈。”   印象深刻,那是只灰蓝色的可爱英短,体型圆胖,却能灵活穿过半空中的塑料圈。   原本,那本地女人连抓塑料圈都是懒懒散散,歪歪斜斜。而一当宋尘打那儿过,女人明显来了精神,手里塑料圈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来回变着向逗猫。   ……回想至此,付染不禁感慨一句颜值即正义。果然,高原人民也是看脸的人民!   “所以呢?”   但淡漠如宋尘,对一个圈还是五个圈的,根本没产生任何想法。   付染只能又喘又叹:“宋老板,我对你也有好感。虽然……现在我自己都不能确认这份好感是不是多过一个广场上给你逗猫的女人。但至少,这是我第一次……跟男人示好。”   是了,这真是付染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浓厚兴趣。   说出口的时候她还有些害羞,有些想晕。想想以前在娱圈里接触过各式上流阶层的异性,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像宋尘这样,成为她精准的取向狙击。   “反正这次自驾游已经出格了,我不介意再出格一些。”一鼓作气,付染坏笑着向宋尘逼近,“宋老板,如果现在我要强吻你,你应该会躲开吧。”   可能接多了玛丽苏爱情戏,脑子已经遭受荼毒。在这样的高原寒峭上,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亲他,亲他!   堵住他那看起来总是冰凉的漂亮薄唇。   ……但事实上脱离了剧本,女主光环?不存在的。   宋尘还真躲开了。   在付染噘着嘴怼上去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擦肩闪过。   更悲催的是,付染想晕也是真的。   谁能想到在三千米海拔以上的高原生活了一小段日子,出来爬个山还依旧出现了高反?   伴随着旁边二三女游客的刺耳尖叫,已走出五米开外的宋尘在栈道上猛然回头。   一副瘦弱的身板倒在了平台之上。   ……对付染来说,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像八音盒里的跳舞小人一样在不停旋转。明朗的天空瞬间覆灭,接踵而至的,是无尽的灰暗与混沌。   微弱的意识中,付染想了想,其实死在这里,也没有关系。   心里不会有一丁点不甘。   但奇怪的,身体传来一丝痛感。   紧接着,口鼻间又有一股新鲜气息汹涌而来……不一会儿,世界又亮了。   嗯,什么情况?   睁开个斗鸡眼,付染很快在自个儿鼻尖位置看到一个白色微透的吸氧面罩。   啊,没死呢还。   “真多亏了宋老板,东西备得齐全。”   一边吸着氧,一边盯着旁边宋尘手里的氧气瓶,付染含混地感叹。   并且她注意到她现在的姿势是半躺在他怀里,还真舒服得要命。   就是周围几名围观的游客略显烦人。有的甚至一直在交头接耳,碎碎念着什么……等等,不会是被认出来了吧?!   温柔乡中惊坐起。   骤然记起自己明星身份的付染忙把面罩往宋尘怀里一丢,匆匆捡起身侧地上的棒球帽和墨镜又把自己捂了个严实。   没办法,谁叫她正当红,腕太大,山沟沟也藏不住。保不准就遇上粉丝认出她来了呢?   娇娇地叹口气,付染站起身看向宋尘:“宋老板,我没事了,继续走吧。”   彼时宋尘并没马上应话。   他还单膝跪在地上收拾东西,手里的动作稍显缓慢。因为角度问题,付染也不大看得清他脸上表情。   直到一分钟后宋尘起身,在隔着墨镜片而略变暗淡的视野里,付染终于迟钝地发现了那张俊脸,神色非常阴沉。   “你的高反不算强烈,轻微的犯晕,意识一直都在。”且当他开口,连语气都是同高寒山地相匹配的凛冽,“但你下意识抵抗吸氧,没有生存意志。”   “……”付染后知后觉,原来刚才的痛感是来自人中。为了刺激她吸氧,宋尘掐了她的人中。   像是内心最隐秘的角落被人一瞬挖开,付染难得陷入无言。   相反,平日里寡言少语的宋尘这下开了话匣:“北原大而陌生,你没有伴,一个人来。”甚至,他蓦地冷笑,“怎么,过来寻死吗?”   “没有没有,寻死倒是谈不上。”气氛紧张的关头,付染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其实有没有生存意志她自己搞不清,但明确的是,她可真没想过寻死。   “倒是宋老板你这么生气,对我关心过头了吧?”   啥叫见缝插针?   就付染这样的。   “对我没兴趣,又这么紧张我。”她看着宋尘,故作娇羞地扭捏几下,“口是心非。”配的声音也比台湾女人来得更嗲。   戏精本精。   ……宋尘脸色一变,好像又有点上头。   于是,什么生啊死啊的沉重话题也不掰扯了,魁梧的身形一晃,一眨眼又上了几个石阶。   “啊啊啊,等等我。”   付染见状,又急急忙忙追了上去。只不过这次她发现,宋尘总会有意无意地等她。换成在她的前方,同她保持着稳定距离。   “对了宋老板,万一待会儿我又犯晕,可不可以别用氧气瓶?”   啥叫得寸进尺?   又付染这样的。   跟在后头时不时扯一扯宋尘袖子,她笑容之灿烂程度秒杀一路白雾山山花:“我更想选人工呼吸。”   至于宋尘,早已拿她无可奈何。   热热闹闹的旅途又持续一个多小时。   最后,付染期盼的大石佛像终于在四千多米海拔处显露。   那佛像通高七十米,依山而凿,靠山而坐,通身覆盖绿苔,神势庄严肃穆。而佛像脚下,便利地建造了一个大平台专供游客观佛。   当然,有些不观佛的游客就从这里分流,继续爬山去了。   总的来说,这会儿大平台上,人并不多,还很分散。付染就大着胆子摘下墨镜,选了个正前方位置开始跟佛像对视。   对视过程中,尽管云端高处,那佛像一双眼又细又长,跟笑得眯了条缝似儿的,她都一点没笑,始终保持庄重态度。   叫人一看,还以为是打哪儿来了个虔诚的女修行。   默默在边上等人的宋尘也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十来分钟过去,他从平台外云雾缭绕的景色中回头,突然就看见付染揩起了眼泪。   一边揩还一边嚷:“骗子,都是骗子!”   “怎么了?”   他有些担心,立马走上去关切。   然后就听到付染一串哭哭啼啼:“脖子酸……肚子饿……”   是的,此刻的付染除了脖子酸和肚子饿,别无他感。   什么对视即陷落,什么窥明真理,生出菩提,假的,全假的!她都呆若木鸡看了十分钟,啥东西都没悟出来。   如果在山门广场买的那两个鸡蛋饼不包括在内的话。   ……说到饼,伪修行者付染立马破功,委屈巴巴又气愤填膺地指了指宋尘背上的背包:“宋老板,下午一点了,该吃东西了。”   宋尘:“……”   于是画面一转,付染就跑到了佛像右脚的大脚趾下开始啃饼。   毕竟凑巧,谁叫那大脚趾边上长了棵大松树,树大好遮荫?   且狼吞虎咽啃完了两个饼,付染又抹了抹眼泪看向身侧正给她拧矿泉水瓶的宋尘:“早知道就买三个了。”   宋尘:“……”   后头休息够了准备下山,付染想起什么,又扯了扯宋尘袖子:“下了山又要看到那个逗猫的女人。要不宋老板,咱回去也养只猫咪,练练跳圈?”   这回宋尘倒底忍不住,对着身前的女人无情冷嗤:“养你一个就麻烦,还养什么猫?”   “……”   自认有点眼力见的付染,终于乖乖闭上了嘴巴。   作者有话要说:  阿水:有读者老爷担心尘哥很难攻略?   付染(痞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阿水:第一次出现在作话,作为女主,有啥想对读者老爷说的?   付染(沉思):若干章后回帝都,请大家忘记我现在的穷样~   阿水:…… 第11章 圆管口红   黄昏时分,天边的日头在重峦叠嶂中失去影踪。   但云霞,还留有最后一抹。橙的,红的,以及橙红交织的,通通如烈焰般在高山顶上铺开,瑰丽而明艳。   “真像一口漂亮的染缸。”   惬意的归途中,付染一边抒发着感慨,一边软绵绵靠着宋尘后背。两旁,是盘旋而上的山道,和追逐摩托的劲风。此情此景,付染不由得想起某汪姓歌手的某句歌词――这是飞一样的感觉。   只可惜事实上,别说飞,付染连走都是走不了的。   旅店里,一听见声响的兰央几个箭步冲出门,就看见宋尘抱着个人从绿植丛里走上了石阶。   没错,付染被宋尘公主抱了。   精壮的手臂横搂着她腰身与两腿,旅店前的一段上坡路,每一步石阶都能感受到男人沉稳的步伐,以及坚实的力量。   付染觉着,大概宋尘抱她,还真的跟抱只鸡仔一样容易。   “宋尘哥,你们、你们这是……”   石阶还没走完,付染看见兰央急不可耐地迎上来,脸色跟吃了酸梅一样。为了不引起误会,没等宋尘回话,她就主动晃了晃自个儿垂在半空的右脚:“别误会,受了点伤。”   可不,因为佛像的事,从白雾山下来付染一路气愤,又一个心气不稳,就在栈道上把脚给扭了。   兰央一垂头,这才注意到了付染那以肉眼可见速度肿起来的猪蹄。“那快进屋弄点红花油。”她神情一下子大方起来,“付小姐要是不介意,我给你揉揉伤处,我按摩技术很好的。”   瞬间,付染的眼里跟放了灯泡似的噌噌噌发亮,介意?怎么可能!这年头谁还能拒绝大保健呢。   她一句“好呀好呀”刚要跳出喉咙,没料宋尘冷不丁抢话:“不用,我来处理。”说完,他抱着她越过兰央,继续往旅店去了。   “……”大保健没了,付染的灯泡也停电了,一双眼骤然黯淡下去,“宋老板,你是舍不得让兰央给我揉脚呢,还是我受伤了你心疼,所以要亲自照顾我?”   带着使坏的感觉,窝在宋尘怀里的付染暗自窃笑。   但随即头顶上方,宋尘戏谑的目光轻轻落了下来:“没人想照顾你,只等着你脚伤好了赶紧还债。”   他像个骄傲的胜者,轻意破解她故意的刁难。   付染不高兴,撅着嘴将语调拉得老长:“伤筋动骨一百天――”同时,小手指头还挠了挠宋尘胸口,“宋老板别急,这债啊,得慢慢还。”   就在这刻,付染在宋尘脸上难得窥见了一分笑意。只是瞧他隐隐弯着嘴角,她好像打心眼儿里也生出些喜悦。   很快,两人进了旅店。   前台柜子上,阿立正耷拉着个脑袋认真核账,知道付染扭了脚,就忙去杂物间找药箱。   付染还想同他说道说道白雾山一日游的经历,结果宋尘掐了下她腰上软肉,直接把她抱回房间去了。   到后头阿立跟兰央一块儿来送药箱,宋尘开了门接过药箱又立马关了门将那两人隔绝在外,一副着急姿态,真让付染得意忘形。   死鸭子嘴硬,这还不叫想照顾她吗?   安静的房间里,昏黄的光线下,看着那身形魁梧的男人单膝跪在地上,跪在她身前,拿出瓶红花油倒手里搓热给她揉捏脚踝,付染渐渐,恃宠生骄。   “宋老板,晚饭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   “早上看见有大叔往旅店送了袋肉骨头,想吃那个。”   “好。”   “啊,还有饭后甜点,想吃烤地瓜。外面要烤得金黄金黄的那种。”   “好。”   ……   香甜的空气,简短的对话。   此刻,付染软着身子坐在床尾,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咪。一只脚穿米色薄款棉袜,踏在花纹繁复的地毯上。另一只脚,光着,被宋尘握在他温暖的掌心之中。   他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深悉她每一寸感受。右脚脚踝的肿胀感与不适感,都随着他适中的力道缓慢被消解。对于她提的每一个要求,他也悉数应下。   这让她再一次想到了白雾山的大石佛像。   从下山开始,她失落,难过,扭伤了脚,她以为这场抱有厚望的旅途终是凄惨地画上了句号。本来,没有信仰,也不是什么虔诚信徒,却奢望着能从佛像的眼里求到安宁与彻悟,真真痴人说梦。   但神奇的是,跟佛像求而不得的东西,她却好像,在宋尘这里不求而得。在他身边,离开帝都的日子以来,付染第一次感受到了空前的安宁与满足。   没有恐惧,没有撕裂,她心里那座水晶宫殿,突然得以重建。   “宋老板真灵呐,比佛像还灵。”发现这一事实的付染倾身向前,猛地盯着宋尘,媚眼如丝。   宋尘听不懂这胡话,只感觉掌心里的小脚丫开始不安分地乱动,他索性用力重捏了一把,以示警告。   付染吃痛,低嚎了几句倒底不敢再闹。后半段的揉脚过程也因此变得格外顺利。   直至结束,宋尘起身离开房间。被命令不准乱动,好好休息和养伤的付染就只能乖乖在床上等着美味的晚饭。   但忽然,被关上没几秒的房门又被推开。   是宋尘去而复返。   他略着头,两三个大步跨到床尾,从棉质休闲裤裤兜里摸出个小东西递到付染身前:“给你的。”   声音之干净,如同一条流走的山涧。   付染抬眸去看,竟在他手中看见一小小的,银白色的管状物体。“这是什么?”她好奇地拿过来细看,“口红?”没错,这么小一圆管,不是口红还能是啥?   说来离开帝都,收拾东西的时候,付染是一点儿化妆品都没带的。作为女明星,有24小时的工作就意味着有24小时要带妆,所以平时私底下,付染更喜欢素颜,给肌肤透气减压。   没成想眼下,宋尘居然出乎意料给了她一管口红。   付染不解:“为什么给我这个?”难不成是宋尘嫌弃她气色不好,得润点色才能入眼?   想着想着,美貌遭受质疑,一个“岂有此理”在她口中呼之欲出。   然而,宋尘淡淡说了句“你不是想要这个?”就又转身下楼去了。   ……付染掏掏耳朵,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刚才宋尘用的是反问句。可是,她什么时候说想要口红了?   像她这样天生丽质,没口红照样美的呀。   此后,长达几分钟的自恋时间里,某一瞬付染脑子一转,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一定是她这几天总盯着兰央嘴唇看的事情被宋尘发现了。   然后他就产生了误会。   而且回想起来,白雾山山门广场好像的确有几个卖本地自制口红香水的摊子。   “天呐,这不会也是芭比粉吧!”   惊讶中回神,付染带点慌张地拧开了手里口红,直到圆管内旋转出来一截鲜艳的正红色膏体,她晃荡的心神才恢复安稳。   还好,还好,虽然宋尘是个直男,但至少也是个具有一定审美能力的优质直男!   对着对面白色墙壁上悬挂的方形镜子,付染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同时,她看着手里那抹漂亮的正红色,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计划。   ……   计划发生在晚饭之后。   确切来说,是半夜。一个大山深处,最幽魅寂静的时分。   由于晚饭的炖排骨又多数进了兰央肚子,付染心里憋屈,早早喊阿立帮忙烧了桶热水洗了澡,就躺床上当咸鱼了。   现在好不容易熬过三四个小时,夜深人静,她穿着件毛衣,裹着条毯子,一路单脚跳,跳去了一楼,直奔宋尘房间。   “宋老板,宋老板~”因为阿立房间也在前台一侧,就位于宋尘房间隔壁,所以付染敲门的时候声音很轻,喊声也尽量压低。   “宋老板,你开门呐。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开门开门呐!”   但喊着喊着,付染戏精上瘾,敲门的节奏也随台词加入韵律,让本来已经入睡的宋尘顿时在月色中惊醒。   “不是说不准乱动吗?”随后开了灯,一开门,看见付染裹成个粽子一样杵在外头,他表情一紧,“怎么下来了?”   “也没什么。”付染蓦地发出声轻笑。   在门口的位置,是房内与房外,光与暗的交界。并不明晰的视野里,宋尘发现不了付染的笑意,其实很不怀好意。   可付染知道宋尘的困惑,接着,她又补充说明:“就是来做完我白天还没来得及做的事。”   话音结束,她出其不意一个左脚跳跃,就蹦到宋尘身前,吻上了他的嘴角。   如同一场偷袭,一切发生得很快,逆光画面里一个轻柔的蜻蜓点水。   但偷袭好歹也算成功,付染在逃回房间前,还不忘朝宋尘发表胜利宣言:“看,这回你躲不开了吧。”   至于宋尘,大半夜的被吃了豆腐,这会儿明显有些呆滞。   趁此良机,付染忙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路,又急急忙忙单脚跳,一蹦一蹦跳走了。   咳,这采花大盗当得真不容易,谁叫她是个瘸腿版的呢?   ……等跳上二楼过道,再回眸,宋尘房间的门已经紧紧关上了。但可见的是,灯还没熄。   倚着墙角,付染不禁在黑暗中笑得花枝乱颤。很好,矜持的宋老板很快就能看清某样东西了。   接下来,事情还真的像付染计划的那样。   房间里,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方形镜子。宋尘清楚地在自己的嘴角位置,看见了付染给他留下的……吻痕。   那是个小小的,可爱的,正红色的吻痕。 第12章 大熊猫眼   某周姓作家说过,眼睛是爱情的器官,其主要功能是顾盼和失眠。   昨天晚上,付染失眠了。在吻了宋尘之后。   所以大清早,餐厅一角,正在扫地的阿立被付染一双大熊猫眼吓到:“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付染想到那作家的话,耸耸肩:“因为爱情。”   提及爱情,刚满十八岁的,单纯天真的大山少年顿时变得无比羞涩。脸颊上冒出的两团,是偏黑肤色也掩盖不住的红晕。   见阿立羞赧地笑着,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付染不禁担忧这孩子还是太纯洁了。   一个没忍住就开导起来:“阿立,再过个四年,你也到合法结婚的年龄了。要是现在有喜欢的妹子,赶紧先下手为强。别跟你老板似的,一把年纪了还母胎单身。”   ……开导之余,顺带嘲讽下宋尘。   哪知道说曹操,曹操到。   感受到某处传来一道热辣的目光后,付染身子一歪,在阿立背后看到了从厨房出来的宋尘。   完球,不会是他听到她刚刚的吐槽了吧。   “宋老板,我可没有贬低你的意思。要知道你在这儿有房有车还有颜,绝对村里的大香饽饽。”高高竖起个大拇指,付染狗腿地凑了过去。   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她的一切举止神情都很自然。功力深厚,演技卓越。   宋尘却并不是如此。   短暂的对视里,他的眼神明显夹带着些微躲闪。甚至在他脸上,付染直接窥出了几分局促。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又去了后院忙活。   付染疑惑,瞧他这样,说生气不是生气,说尴尬也不是尴尬。对于她吻了他一事,他倒底什么态度?   但此间容易确定的一点是,他的情绪里并不包括高兴……在这个早上有了这个认知,付染突然觉得自己来了一顿起床气。   拜托,她一当红女星,头一回跟男人这么主动,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壁,太掉价了吧!   胸中一股抑郁和愤懑交织,付染想找点东西发泄发泄,就一把抢过旁边阿立手里的扫帚说:“阿立你歇着,我来扫,保证把地上这些灰尘通通扫掉!”   说这话的时候,末尾的“尘”字,她还咬牙切齿发了个重音。   阿立虽然不大搞得清状况,但也乖乖退开两步,任凭付染开展劳动。   就在这时,前院一阵呼喊声穿过过道,抵达餐厅。   听着,又是本地方言,而且声音像是个中年妇女。“谁来了?”付染停了手中动作,想去看看来人。   但阿立不用看,都知道:“是兰央姐妈妈。”   “这样啊。”付染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狂喜不已。终于,任性出走的女村民即将要被家里人提回家了。   同时,楼梯上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就这样,闻声下楼的兰央和她妈在旅店前台撞上了。紧接着,一场激烈的争吵就此爆发。全程方言轰炸。   躲在过道尽头墙壁后看戏的付染地也不扫了,扔下扫帚就将阿立扯到她身后:“阿立,怎么这母女俩一见面就吵架?你听听她们在说什么呢都?”   “是兰央姐她妈想带兰央姐回村里去相亲,但兰央姐不愿意。”张大耳朵听了一段,阿立如是回答。   付染感叹:“原来是这样。”忽然间,她理解了兰央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也是,明明都有喜欢的人了,哪里还愿意去相亲。   且叹着叹着,她还操起心来:“哎,阿立,你说咱俩是不是应该出去劝劝和?”   但戏剧化地,付染热切的视线里,猛地又多出了个人。   还是个相貌平平,肤色黝黑的男人。中等个子,穿一身本地服饰,站在旅店门边大声吆喝。这回吆喝出来的倒是几句普通话:“媳妇呢?我媳妇呢?我专门来看媳妇的!”   “阿立,这什么情况?”墙壁后,只露着个头的付染云里雾里,“前脚一个来找女儿,后脚一个来找媳妇,真是店里头一回这么热闹。”   “姐姐,我认识他。”说来难得,经常犯懵的阿立这会儿掌握了第一手情况,“他是之前给你送羊的那个奶奶的孙子……”   “什么!!!”   瞪大眼望着门口的本地男人,付染心中一阵哀嚎,大事不妙!   更不妙的,她一个扭头,又在阿立身后看到了宋尘。他像是刚从后院出来,手里一把砍柴刀被磨得光亮无比。   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她听见他阴沉沉问了句:“什么媳妇?”   霎时,付染只觉一道晴天霹雳飞速闪来,将她天灵盖一劈为二。   *   这个早晨,注定是一个鸡飞狗跳,吃不上早餐的早晨。   事态发展到最后,老的少的六个人全围着餐厅那张长方形木桌而坐,如同开展一场世纪谈判。   此间,身为唯一的外来客,付染觉得有些势单力薄,一早就把阿立扯到自己身边坐下。对面,是兰央和兰央她妈。桌子两端呢,分别坐着宋尘和那老太的孙子。   这气氛,真极为诡异。   故而谈判之前,付染赶忙在桌面下用一个昨晚私藏的烤地瓜,低声贿赂右边阿立:“阿立啊,万一待会儿有情况,你要记得坚定地站在我这边,帮我说话。”   “收到,收到。”   会过意的阿立快速接过地瓜藏在裤兜里,就这样跟付染拍碟战片似地秘密交接了信息,完成了交易。   略有了底气后,付染大着胆子偏过头看向左边面带微怒的宋尘,讨好说:“宋老板你别担心,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说完,目光一转,又盯上桌子另一端的本地汉,“那个,阿立告诉我你叫卓来是吧?”   顶着发麻的头皮,她硬是对卓来挤出一丢笑意:“卓来,我先前答应你奶奶给她做孙媳妇儿,完全是开玩笑的。抱歉啊,咱俩实在无缘无分。”   “那我不管,反正我奶奶说你收了我们家的羊,就得给我当媳妇!”   但没成想,那个看着也差不多二十出头年纪的卓来,一张嘴,语气强硬无比,还真铁了心想捞个便宜媳妇。   付染不由得皱眉,目光先是掠过对面因为吃瓜而暂停骂架的兰央母女,然后停留到左边一低气压处……宋尘脸上的怒气像是更盛了。   激得她身躯一挺,忙站起来跟卓来辩驳:“那只羊本来就是我应得的,要知道你奶奶可是坑了我一个包,一条项链,加起来起码两万块呢!”   “两万块?!”付染话一出口,吃瓜群众兰央,阿立,异口同声发出惊呼。   当然,要是兰央她妈听得懂普通话,这时也一定加入了这个惊呼队伍。毕竟两万块在大山深处,已经算得上是非常巨大的金钱数额。   不过奇怪的是,除了一向从容的宋尘,付染细心地发现那个卓来却不见丝毫的惊讶。   甚至,他黝黑的面容下,情绪都没得一丁点变化,根本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你收了羊,就算卖了身,就得嫁给我!”   ……像是他早知道了这里头巨大的价值差异。   通过这个重要发现,付染基本确定了什么,立即心生一计。   她看向卓来的神情也慢慢变得淡定:“既然你执意这样,也行吧,不过卓来,事先说明,我现在一无所有,还欠了一屁股债。你要是娶了我,就得给我还债。”   “还债?”   终于,卓来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原本嚣张气焰也一下子跌落下去。   付染趁热打铁,造作地起了哭腔:“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呆在这家旅店?都是为了给宋老板打工还债。”顿了顿,灵感激增,她又大声叹气,“本来嘛,我就偷了那么一点值钱的玩意儿,还全被你奶奶换走了。容易吗我?”   “偷、偷的?!”这下卓来可被吓得不轻,猛然站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付染。   付染憋笑,继续飙戏:“生活所迫,你应该理解我的。啊,对了,我账本都在前台摆着呢,你既然要给我分担债务,还是先看看比较好。也不是大数目,就小几千块。”   说着,她垂眸向右:“阿立,麻烦你帮我拿账本过来。”   “好的。”接收到指示,阿立麻溜起身往前台飞奔。   再看那头卓来,脸色怎一个青字了得。   由此,付染证实了自己猜测,老太和卓来就是冲着钱来的。大概后头看出了包包和项链的价值,他们就打上了她的主意。   不过可惜,她的富婆属性已经是个过去式了。   心里暗暗辛酸了一把,付染直视着卓来,放出最后一招:“还有,最重要的是,我不是昆雄人,随时都会离开昆雄。毕竟我在我家那边还欠了一大笔债,迟早也得回去还债。”   说到这,恰好见阿立已经拿了账本回到餐厅,她又语调一扬:“这些,阿立都知道的。对吧,阿立?”   “没错,没错!”再次接收到指示,阿立极其配合地点点头,一并把手中账本往卓来面前一扔。   卓来不是傻子,烫手的山芋自然不接,这账本也不看了,瞪着眼摆手,表示拒绝。   ……哼哼,想占她便宜,回家玩泥巴去吧。   这一刻,付染终于明目张胆露出了个胜利的笑容。   但当她侧过身,下意识想跟宋尘炫耀一番时,出乎意料地,宋尘的怒气是消失了。不解的是,她又分明在他神情中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那样阴冷的瞬间。 第13章 十里八乡   卓来是个精明的人。   媳妇要不得,羊还是得讨回来的。   热闹的餐厅里,他视线刻意避开餐桌上的黄皮账本,高挺胸膛看着付染。虽然连她名字都不清楚,仍能理直气壮嚷嚷:“突然看你瘦得跟根柴似的,肯定不好生养,咱俩这事就算了。”   “不过我的羊呢?你快把羊还给我。”透过餐厅的玻璃幕墙,他基本可以看到后院全貌,貌似根本没见到他家那只羊的影子。   对此,付染大方承认:“没了,被吃掉了。”可爱的小肥羊,承包了大家两天的口粮。   “什么,吃掉了?”为了表示愤怒,卓来一掌拍在桌上,“不行,那你必须赔钱。”   但碍于乡里乡亲都坐在这,尤其对面宋尘看着一脸的凝重,卓来也不大敢坑人,思来想去就略加点价,给付染报了个数:“我家那只羊肥得很,你至少得赔我一千五。”   “一千五?”   付染震惊脸,叫她赔钱,那岂不是又给她添上一大笔债务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我说了,那只羊本来就是我应得的。”有样学样,付染也拍下桌子,给自己长长威风,“卓来,做人得厚道,你奶奶从我这换走的东西可够买好多只羊了。”   可惜,付染不是软柿子,卓来也不是个善茬。   “换都换了,你说这些也没用。”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个二郎腿,态度蛮横,“反正你今天不赔钱,我就不走人。看谁耗得过谁!”   “你你你!”不得不说,付染被气到了。   她两条细腿刚跨过椅子打算跑卓来跟前去继续理论,忽然,旁边沉默已久的宋尘开口了:“阿立,去前台柜子里拿一千五,这钱我赔了。”   “不行,这跟你没关系,要你赔什么钱?”一千五在这大山里不是个小数目,付染下意识就要阻止宋尘。   夹在中间的阿立左右为难,只能愣在原地。   直到宋尘起身,又沉声喊道:“阿立。”   阿立一个激灵,还是乖乖听从了自家老板,麻溜往前台拿钱去了。   毕竟在场的人,即使是听不懂普通话的兰央她妈,都感觉到了宋尘并不温和的情绪,以及他那完全不容商量的命令语气。   付染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就赶紧退回到宋尘身边劝他:“宋老板,之前我东买西买的已经花了你很多钱了,想想你一年到头没个客人,没得收入,还是得攒着点。虽然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但一千五啊,怎么能这么轻松便宜别人?”   想他又不是什么昆雄一富,他不紧要他那点财产,她替他紧要总行吧……但付染没料到,宋尘不仅对她的柔声相劝不为所动,而且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冷淡得如同陌生人。   这个空当,卓来也顺利从阿立手里接过了一叠毛爷爷。相当于以高出市场的价格卖了只羊,他脸上是遮不住的笑意。   付染看着这笑,心中不爽,想着赔钱就算了,至少也得据理力争,砍个价下来。于是撸起身上磨毛衫袖子,她又准备冲到卓来身前去。   可偏偏,耳畔一声逐客令下:“拿了钱就走人。”   她扭头,拧眉看着宋尘,心理困惑,这人今天倒底怎么了,态度冷地跟冰块有得一拼。   这样一来,卓来倒是称心如意。   要知道第一眼见到付染,卓来其实并不喜欢这种不符合本地标准审美的女人。但觊觎这女人身上可能有很多值钱玩意儿,他就勉勉强强接受了。   直到后面,付染来路不明外加欠一屁股债等恶劣形象,彻底让他打消了念头。对于这个身材细瘦,眼神却锐利地跟老鹰一样的女人,他可不想跟她有啥纠缠。   紧紧捏着钱,卓来终是风一样溜出了旅店。   “咳,绕来绕去,还是又多了笔债。”望着过道上那一闪而过的身影,付染委屈地哀叹,“早知道这样,我当时就该坚决抵制住小肥羊的诱惑。”顺便,她又往宋尘身边靠过去,“宋老板,这一千五我会一起还你的,待会儿就让阿立记账本上去。”   面露微笑,乖巧自觉,她就不信他还能一直冷脸。   看着身前的宋尘,付染表示很有信心。尽管眼下,他依旧没回她一句话。   就在这时,对面慢慢摸清状况的兰央也红着脸站了起来:“不,这钱得算我的,毕竟羊肉我吃得最多……真不好意思啊宋尘哥,我不知道那是卓来家的羊。”   恳切的言语,真诚的目光。   让付染看了,都大为感动。兰央倒底是个好姑娘,就冲这个,她也不能让兰央付全款。两个小姐妹,完全可以AA啊。   一人七百五,完美,完美。   这样想着,付染打算跟兰央商量一下,但没防住宋尘又脱口一句:“兰央,这跟你没有关系。”   硬生生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付染心塞,其实钱不钱的,都好说。但为什么她说话,宋尘爱答不理。兰央说话,他就立马回应。这态度,简直对比鲜明。   所以,感觉自己遭受了不公平待遇的付染,决定向宋尘抗议。   但旋即,画面里,宋尘突然对兰央下了他的第二个逐客令:“阿姨来接你,你该回去。”   那样的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付染恍悟,原来在宋尘那里,并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反正他对谁都一个样。寡淡的情绪,得当的疏离。   就像是干燥的旱季里,虽然雨下下来了,偏又不下个畅快。仿佛在说,你不能抱有期待。   如同现在,看着兰央渐渐流露出的伤心表情,付染都有些动容。   宋尘却视若无睹。   他只重新讲起方言,跟在场长辈,也就是兰央她妈简短交谈几句。左右一些寻常问候,不一会儿,交谈结束,他又捡起他脚边那把先前磨好的砍柴刀,出门去了。   且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付染发现宋尘真就把她当透明人一样忽略,还是没有眼神,没有言语。   明显地不对劲。   “阿立。”   转身向阿立抛出个求助目光,付染摇头哀叹:“如果你老板不是在对我搞外来歧视,那就是生我气了。可要说是我因为小肥羊而撒谎的事儿,也不至于呀。”要知道宋尘根本不是个小气的。   同样,阿立也搞不清楚自家老板今天的反常状态。   他摸摸下巴,只能为付染提供有限的信息:“姐姐,我只知道我在旅店打工两年,还从没见过老板生气。”   ……付染捂脸,真是个糟糕的信息。   但往往,再糟糕的信息也有它探索的价值。   敏感的神经来回跳跃,付染骤然意识到,人的情绪可以压抑,但不能完全控制。如果说宋尘的生气代表一种情绪失控,那是不是就反面说明了,他在压抑。   换句话讲,宋尘对她,是特别的。   一时间,大脑飞速运转的付染不知道自己能惹宋尘生气这事倒底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正犯愁,耳边聒噪声起,兰央母女俩又开吵了。   “怎么,兰央不愿意回家吗?”注意力一瞬被转移,付染暂时抛下烦恼,拉起阿立又开始看戏。   等了几秒,阿立却没回话。   付染侧目,这才注意到阿立微张着嘴,一脸震惊的模样。难道是听了啥劲爆消息?   正好奇得紧,旁边的争吵声又大了几分。   付染瞧着兰央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面红耳赤吼几句,就哭哭啼啼跑出了旅店。而兰央她妈站在原地,满脸的无奈,喘着气端起桌上茶水,喝一口也走了。   热闹感顿时消失。   “阿立,你快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一下子空落起来的餐厅里,付染催促着阿立,“兰央好像哭得很伤心。”   “兰央姐……”呆呆吞了口口水,阿立依旧处在震惊中,回话都有些结巴,”她,她说她喜,喜欢老板。”   咳,这不明摆着呢么。   “我可是早看出来了。”并且根据刚才争吵的剧烈程度,付染揣测说,“然后呢?是不是兰央她妈不同意啊?”   阿立点头:“嗯,不仅不同意,还坚决反对。”   “什么,坚决反对?切,咱们宋老板又没哪一点差了别人。大眼睛高鼻梁,打得了架做得了饭,放眼一看,十里八乡的杠把子,丢哪儿都是抢手货。她还看不上咋地?”说着说着,付染两手叉腰,极为气愤。   完全一副护内模样。   弄得阿立也被带动情绪,不自觉就湿了眼眶:“对,老板他人最好了。”   付染又问:“那她有没有说理由?要是我听得懂你们这本地话,我当场就怼回去了。”   清秀的脸庞横生着一股霸道气势,没错,倘若她觉得宋尘好,那宋尘就是好。   没有人可以看轻他。   坚定的想法在心底萌生,犹如一颗树在地下最稳固的虬根。付染眯了眯眼,眼尾栖满笑意。   但这时,阿立忽然颤抖的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息就将她淹没。   阿立说:“她……她不能接受老板是……私生子。” 第14章 温水青蛙   关于宋尘的身世,的确,自从来到旅店,付染还没听他提过他的家人。   如同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连同亲情都不需要。   再打个奇怪的比方,付染觉得宋尘就好像是生活在人群里的一株植物。人们需要氧气赖以生存,他却能进行光合作用,自己生产氧气。   囊括生活的情感,都是自给自足。   对于这样的宋尘,付染第一回 感受到了无奈。   而且现在的情况是,他还在生她气。更糟糕的,她连他生气的理由都不得而知。   所以在之后的几天,付染用尽了一切办法,想要让宋尘消气。   比如吃早餐的时候,她会厚颜无耻把自己一碗南瓜粥推到宋尘身前抱怨说:“宋老板,这粥不甜,再怎么加糖都不甜。可能是你生我气,我这心里就发苦。”   比如打理前院花花草草的时候,她会凶神恶煞拿起盆仙人掌威胁宋尘:“宋老板,你再不理我,小心我拿仙人掌给你梳头。”   再比如,夜深人静最易心软的时候,她干脆就拽着宋尘胳膊死缠烂打:“宋老板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别生气了。或者,还是因为我亲你那事儿?咳,你要是介意,亲回来不就得了。”   “……”   但悲催的是,三十六计试遍,宋尘软硬不吃。永远一座巍峨冰山。   有时候付染甚至不自信地怀疑,其实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她对宋尘来说,可能也只不过是另一个兰央。   ……说到兰央,在付染开始琢磨着要不要换个思路攻克宋尘的时候,非常凑巧地,兰央又回来了。   在一个浓雾升腾的雨后清晨。   “找宋老板吗?不知道诶,刚才下楼就一直没看见他。”彼时付染站在前头院子里,先看了看台阶上的兰央,后看了看自己手里一根煮熟的玉米,十分纠结地开口,“你吃过早餐了吗?”   要知道宋尘早上可就只留了这一根玉米给她打发早餐,实在不行,勉强掰一半给兰央也不是不可以。话说这山里的玉米到了收成季,真一个个又大又饱满,太甜太好吃了。   好吃到付染根本舍不得分享,她白净的小脸上,两处眉峰微微皱起。   却不想兰央压根没管吃没吃早餐的问题:“那我在店里等着吧。”顿了顿,她神情忽然变得凝重,“宋尘哥应该是去后山了。”   “后山?兰央,你怎么知道他会去后山?”   “因为今天,是宋尘哥……妈妈的忌日。”   “……”   后院边上有条小岔道,顺着岔道一直往山上走,就能在大片云杉中看到一块平地。平地上建了座坟,此刻宋尘应该就在那里。   ……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兰央的话,付染没有丝毫犹豫地一个人上山了。   尽管她右脚脚踝刚消肿没多久,走路时,依然有些异样感与不适。但更重要的,是她很担心宋尘。   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一定很难过吧。   偏逢阴雨天气,山中整个颜色都蒙了层灰调。又因为昨晚下过一场大雨,空气里翻涌着极为厚重的泥土气味,略腥又略咸。   付染的心情也愈发沉重。   直到半个小时后上了平地,层层叠叠的树影中终于找到宋尘,她心里的不安才略得缓解。   但她并没有上前,只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的观望,观望他坐在一个用土堆起来的简单坟包前,修长手指间罕见地夹着支香烟。   香烟末端的火光,是眼前灰调画面里唯一的亮斑。   付染不禁想起以前的事儿来。   无论在剧组或者在公司,只要发现有工作人员在周围抽烟,她几乎是立马冲过去就制止了。   因为她讨厌烟的气味,也讨厌二手烟的危害。当红女明星不止希望保持一张姣好的容颜,也希望保持体内肺部的健康。   现在看着宋尘抽烟,付染也有冲过去制止的冲动。但想着伤心日,还是略给他些特权。   虽然在他脚边,已经散落着好几个烟蒂。真是第一次见他抽烟,就抽得这么凶。   付染沉沉叹口气,目光随即移动,又在那几个烟蒂旁边看见一小束黄色野花。这野花,就长在刚才来时路上,大概是昨晚喝饱了水,今早开得尤其灿烂。   太阳还未升起,雾气还未散去。   最后望一眼氤氲中模样彷徨的男人,付染还是没舍得打扰,又转身下山去了。   毕竟有时候想要安慰一个人,不一定是通过抚慰他伤痛的方式。   ……半个小时后,付染再度回到了岔道口。   她没有回旅店,而是站在一棵樟树下来来回回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数字。   没有信号的手机,跟手表差不了多少,也只能拿来看看时间。用目测来感悟时间流逝。   当三个小时流逝掉了,也就终于等到某人下山了。   视线里,宋尘双手插着裤兜,离她越近,看她的表情越加严肃。还没到跟前,付染已经闻到他身上的烟草气味。   那是一种凌驾于泥土气息之上的发苦的味道。   “这么巧啊宋老板,我出来散个步,就遇到你了。”同宋尘相反,付染一脸笑嘻嘻的,“早上一根玉米吃不饱,你再生火给我烤个地瓜吧。”   “啊,还有我房里那把椅子,坐着总是咯吱咯吱响,快散架了要。你也帮我修修呗,宋老板。”   不想让他难过,那就让他累瘫。她可有的是法子差遣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上面?”   “啊?什么上面?”   可惜,付染发现宋尘完全无视了她的差遣。   并且就在她想装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他身后崎岖小路:“这一路都是你的脚印。”无情戳破她谎言。   ……啊,忘记下过了雨,地都是湿的。   脸色渐渐尴尬的付染低头盯着自己一双满是泥巴的脏鞋,内心默默唱了句――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情何必要拆穿~   搞得她实在无以辩驳,只能乖乖承认:“是兰央告诉我的。她好像找你有事,正在旅店等着呢。”   “嗯。”   淡淡应一声,宋尘明显不想多说,抬了脚就要继续往下走。   付染见状,赶忙追上去:“不过我也一直在这里等你。”她冲到他身前,张开手臂挡住他步伐,撒着娇说,“真的不给我烤地瓜吗?”   “付染。”   随即,付染又听到了宋尘喊她名字。真的是头一回,她开始觉得自己名字都算不上个好称呼。因为从他嘴里念出来,怎么有点刺骨的凉。   而且可能是存心不想让她好过,他又说:“你知道的,我不在乎什么欠债不欠债,你完完全全自由,想走就能走。”   啊,透心凉。   付染蓦地收了笑,也义正辞严:“宋老板这话什么意思?虽然知道你大方,但是我也不小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还了钱再走,我良心难安。”   “是吗?良心难安?”   近距离的四目相对,宋尘甚至向付染更逼近一步,仿佛要将她看穿:“还是这只是你一种逃避的方式?”   一种,逃避吗?   突如其来的直白质问,付染有些无所遁形。确实,她好像真的被看穿了。   但具体逃避什么,为什么要逃避,宋尘没有细问。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在你原本生活的地方过得有多不如意,但是我明确告诉你,不用还钱,也不用在这里等我。”他的双眸兜着无尽寒意,他的态度又是无比决绝,“多余的事不要做,直接离开,就很好。”   但是,无论一个人内里有多么消极和难堪,一旦外层的遮羞布被扯掉,总有一种情绪会化作反击。   此刻的付染就是这样。   “这么急着赶我走,怎么,是怕自己动心吗?”唇角挂着冷傲的笑意,她也倾身贴近宋尘,“还是说,你已经动心了,宋老板。”   再靠近一点,她的鼻尖就能碰触到他下颌,来个肌肤之亲。   当然,这样的情况下,宋尘不会干站着不动。   他一如既往,快速避开了。然后紧绷着身体越过付染,大步离开岔道口,向旅店后院走去。   留下付染一边在原地跺脚,一边嘴硬:“你放心,我根本不屑窝在这山沟沟里来逃避什么。只是我说了要还钱就一定得还钱。”   “本来你又不是多富有,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方。总之,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还上钱,然后潇潇洒洒地走人。这辈子除了在电视上,你也别想再见到我了。”   怔了怔,她又大喊一声:“啊,忘了,你这破地方连电视都没有!”顺便还轻轻松松把周围几只赖床的麻雀吓离了鸟窝。   ……只有前头不为所动的某人,背影依旧冷酷,还越走越远。   付染简直气得牙痒,最后愣是在外头拔了好一会儿野草消了些气,这才跟着回旅店去了。   且当她进了前院,还在石阶上呢,正遇上跟宋尘谈完话的兰央又哭哭啼啼从店里跑了出来。   那伤心模样,明摆着又是被拒绝了。   咳,倒底脸皮不够厚,功力不够深。   一旁的付染捏了捏拳,不知怎得又重新燃起了斗志。心里生起的念头也极为明确,她的角色,绝对不是另一个兰央。   明明已经看到点苗头了,哪还有打退堂鼓的理儿?   对于宋尘,她要当一锅温水。   温水煮青蛙,一步步俘获他。   吃掉他。 第15章 石膏大卫   兰央走后,付染进了旅店,又生起烤地瓜的执念,就干脆自己蹲在厨房的红砖灶前尝试生火。   倒不是真的说早上一根玉米没吃饱,单纯就是生气。   宋尘不给她烤,她就自己来。   有什么了不起。   然而,真香定律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上一秒,人还在心里抱怨,下一秒,灰头土脸逃出厨房。   正巧阿立这会儿从村里回来,一进餐厅就看到半死不活的付染扶着面墙一边咳一边叹:“啊,会生火还真是了不起……”   明明以前看宋尘生火,轻轻松松搞定,然后从容不迫地起身,衣衫一尘不染。   怎么到她这儿,这身上左一块黑,右一块黑,脸上还抹了两撇大胡子,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挖煤工似的……端详着对面玻璃幕墙中自己的影像,付染倒底有些淡淡的忧伤。   直到阿立走近来问一句:“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她这才回过神,扭头就想向阿立一吐苦水。   但不巧,之前一直呆在房里的宋尘这时也出来了。   同先前在后山岔道一样,他俊朗的五官间除了冷漠,再窥不见其他情绪。   因而付染的苦水也不吐了,挺着肩小手一挥:“阿立,不用心疼姐姐。本来人生地不熟的,又欠一屁股债,我吃点苦也是应该。”   看着是无比坚强,但阿立听着,也真有点阴阳怪气。   虽然偶尔有些迟钝,可对于当下明显怪异的气氛,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姐姐,你是要生火吗?”先瞥一眼乱七八糟的厨房,再瞥一眼目不斜视从旁边经过去了后院的宋尘,阿立低声问向付染,“怎么不让老板帮忙?”   “哎,谁叫我最近失宠了不是?”往外头看了看不知道又在院里忙活些什么的宋尘,付染抬手拿袖子胡乱抹一把脸,“算了,不说他了,说说你。”   她侧过脸,盯着阿立:“阿立,我今天一大早下楼,一个人都没见着。你是回村去了?”   “对,我舅舅回来了。他之前一直在外面很远的地方打工,今天难得回来一趟,一大家亲戚就聚了聚。”阿立咧开嘴笑着,“他还带了好多礼物回来,大包小包的,什么东西都有。家里孩子们乐坏了,看见什么抢什么。”   付染也笑:“那你呢,有没有抢到什么?”   “我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了,就剩下一些笔啊纸啊没人要的东西。”说完,阿立抬手向后,指了指前台柜台上他那洗得略微发白的黑色背包,脸上神情,还颇为可惜。   付染却突然来了股劲:“什么样的笔和纸?”快速穿过过道,她兴致高昂地凑近阿立的背包,问,“我可以打开看看吗?”   跟在后面的阿立点头:“当然可以。”   旋即,背包的塑料拉链被拉开,一叠白晃晃的A4素描纸出现了。外头的薄塑透明封面上还印着个付染再熟悉不过的石膏大卫。   以及素描纸下面还压着个黑色画夹和一捆中华绘图铅笔,从HB到6B,非常完整……完全符合了付染的期待。   都是画画的东西!   以至于柜台前,她猛地一把抱住阿立:“太好了阿立,你可真是个幸运星!我之前还一直发愁怎么赶紧还上钱呢,没想到你一回来,就给我出了个大好主意。”   “哈?我出啥主意了?”   阿立挠头,一脸的懵逼。   再看付染,一脸的春风得意,拎着包就要去后院找宋尘。   不过跑到一半,她却在经过厨房的时候瞥到了宋尘身影……敢情这人默默在收烂摊,打扫被她弄得脏不拉几的厨房呢。   “嘻嘻。”   两三步跨到宋尘身前,付染清了清嗓子,模样比以前在电视剧大赏的领奖台上还要正式:“咳咳。我宣布,从今天起,我要辞职,不再在旅店打工了。”   不同的是,当她说完,耳边听不见掌声。   只有跟过来站在门边的阿立大惊失色:“姐姐,你要走?”   与此同时,宋尘脸上也出现了细微的情绪波澜。   “没呢没呢。”由于太沉浸自己的还钱大计,付染并没注意到这一点。她只是回头冲阿立摆摆手,“钱还没还上,我不会走的。”   短短一息,宋尘的情绪又归于平静。仿佛变化,从未发生。   且他眼皮底下,晃悠悠出现了一叠白色素描纸。   “只是宋老板,我决定要换一种赚钱方式。”   相比宋尘,付染的情绪直白太多。不止表情,她的肢体语言都藏不住的兴奋,两条细瘦的手臂在半空比划来又比划去:“没想到吧,技多不压身,告诉你,我还会画素描!”   没错,作为科班出生的女演员,付染在过去四年里,除了马不停蹄地拍戏还要按时按量完成学业。并且,在极为有限的时间里,她还抽空去隔壁美术专业蹭课,学了两年素描。   不为别的,单纯出于爱好。   不曾想有朝一日,这爱好竟然还能在还钱这事上发挥出大用处。   “所以呢?”   盯着眼前白纸,宋尘提醒说:“这村里,没人有闲钱买画。”   “这我知道。”付染昂了昂下巴,一股机灵劲儿,“所以我打算去白雾山山门广场,卖人像速写。”   还记得山门广场上一大圈的摊贩,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更何况她可是付染,当红女星画的画,就算不是高水准,多少也值点小钱。   再退一步来说,即便买家不认识她这女明星,但以平常速写定价,买到就是赚到,绝不会亏。   付染相信,凭她一双手,每天卖几张画的收入,总比在旅店一天四十来块的工钱要丰厚。这样一来,还上宋尘那几千块钱也指日可待了。   想着想着,付染大大方方朝宋尘露了个笑,“反正宋老板不是希望我赶紧离开这儿吗?”将素描纸塞回背包,她又拉上拉链,“应该快了。不过前提是,我还需要一个画架。很简单的木架结构,几根普通木条就可以搞定。”   一双笑意充盈的眼睛,透出来的目光却近乎审视。   “怎么样,帮我做吗?”   连同那漂亮小巧的红唇,说出来的话也如同一种逼问。   ……灶台边,宋尘静默了片刻,最后做出回答:“好。”   接着,他低头,看见自己抓着抹布的右手已悄然紧握。   *   不得不说,天公作美。   第二天天气放晴,还真的很适合出去卖画。到太阳升起时,付染拎着大袋东西,风风火火就坐上摩托朝白雾山出发了。   不过这回坐的摩托,她可没麻烦宋尘,而是一大早在阿立的陪同下,进村找的一个摩的师傅。谈了大概五分钟,把价钱从六十砍到四十,作为必须要承担的成本之一,付染知道,该省的还是要省。   毕竟她已经这么穷了,肯定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掏张红色毛爷爷出来,顺便说句,不用找零。要多阔绰就多阔绰。   车程方面,相对另一个方向的镇区而言,去白雾山略微要近些,在两个半小时左右。   但今天,这样的两个半小时对付染来说,实在太煎熬太漫长。   原因是这摩的师傅的车技实在远不及宋尘。   盘旋的山道上速度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大大小小的弯道也转得歪歪扭扭,恨不得把人都甩飞出去。而且师傅还爱出汗,一身浓重汗味,叫后头的付染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只能一直提心吊胆,阿弥陀佛。   简直可以直接拍个惊悚片,名字付染都想好了,就叫山道惊魂之狂野摩的。   最后,好不容易痛过了生死考验,一抵达山门广场,付染就跳下摩的,扶着广场前一宣传栏给自己猛拍胸口顺气。   一边顺气,还一边怀念以前坐宋尘摩托车时的那种感觉……蓝天白云,青山绿树,每一帧都美轮美奂,带来极致的享受。   ……但尽管如此,付染也是绝不妥协。   早上出门那会儿的场景她还记着呢,要知道某人杵在前院看着她出门,可是不闻不问的,一句平安话都没说。   在宣传栏上锤了锤玻璃板,付染挺直腰杆,想着还是先掏五块钱去买个鸡蛋饼压压惊更加实在。   且几分钟后,顺利找到鸡蛋饼摊的付染又因为这过分诱人的食物香气,草率地把自己的速写摊定在了鸡蛋饼摊的旁边。这样不仅可以满足她自己馋欲,说不定,有些个来买饼的人顺便也会来买她速写。   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于是,在山门广场稀稀疏疏的人群中,付染掏出墨镜和草帽戴上,坐着小板凳一边啃饼,一边收拾起了自己的速写摊。   等待中,她会往耳朵上架一只刚削好的中华铅笔,又会把笔拿下来在手里转来转去。头顶日头高挂,略微热了,她还会抽张素描纸出来扇点小风。还有,某一瞬,她甚至在对面的空地又看到了上回那个逗猫的女人。   今天那女人依旧懒懒散散,没精打采握着塑料圈,偶尔叫那只灰蓝色英短跳一跳,消磨时光……一番观察后,付染擅自做了个结论。   貌似在这里,再没有像宋尘那样有吸引的男人,能诱惑那个女人再来个五圈表演了。   这结论有点好笑,付染没忍住,倚着身前宋尘做好的漂亮画架,埋头轻笑了几声。   笑着笑着,低垂狭窄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一双白色运动鞋。   付染抬眼,那是一个抓着鸡蛋饼的女人:“你好,我想来张速写。”   哦豁,生意上门! 第16章 犹豫徘徊   第一单生意来的很快,付染表示无比兴奋。   “美女,坐呀坐呀。”她直接摘下墨镜,将同样年轻的女顾客招呼到画架前一张塑料方椅上坐了下来,“我画得很快,不会耽误你时间。”   “没事,我不着急。”   那女顾客笑了笑,一开口,吐气如兰。   不仅如此,出于速写所需的细致观察,付染目光来回在那女顾客身上移动,瞧她披在肩上的米色亚麻披肩,双腿并拢,微微斜放的坐姿,以及整个人的气质,长相,都是温柔一挂。   且她并没有询问价钱,就直接说要一张速写。这么温柔又大方的女顾客,谁不喜欢呢?   “那么,我开始了。”   转了转铅笔,付染将笔尖落在空荡的白纸上,瞬间动手拉出一条长线条,从脸部轮廓,开始了构图。   一张速写时间大概在10到20分钟内。   这个过程付染本想着要聚精会神好好画画,但温柔的女顾客在换了个坐姿后,主动开启交谈:“很奇怪,你不是本地人。”   确实,一个外地人在这儿摆摊卖画,好像是有点不合常理。   付染停了停笔,苦笑道:“其实我也是外地来的游客,不过出了些意外状况,被逼无奈讨生活。”顺势她拉低草帽帽檐,在心里庆幸了下跟前的女顾客并不认识她。   庆幸之余,又不免有些不成熟的小执念。   “或许,你平常看剧吗?”带着突然跳跃的话题,付染故作淡定继续扫了下线条,画纸上,女人基本的上半身轮廓已经成形。   好在女顾客略感奇怪,也直接回答说:“不怎么追剧。”还一并亮明职业,“我是个作家,更喜欢自己写故事。”   “啊,原来是这样啊。”付染暗想,难怪,要知道她尤其是在年轻人中超有知名度的呐。   不过这样也好,能省去不必要的麻烦。“对了,你没有同伴吗?”环顾下周围,她发现女顾客好像是独自一人。   “嗯,我经常来昆雄,对这里很熟悉,所以不需要同伴。”女顾客撩撩耳边秀发,认真看着付染,“但今天是我第一次,在山门广场遇见有人卖速写。”   “所以你就来捧场了。”付染笑着迎上视线,“实不相瞒,我今天刚开业,你是我第一个客人,呆会儿一定要给你打折。”   也算个开门红不是?   再落笔,几个来回,一双灵动的眼被快速描绘出来,线条优美流畅,瞳仁中央一点留白,是隐约闪烁的眸光。   付染又问:“你每次来昆雄,会呆多久?”   “三到五天。”   “为了写作而寻找灵感?”   “差不多。”   同样消磨着时光,女顾客对付染有问必答:“我和昆雄一直有种精神联系,会定期过来进行探索。”   倏尔,付染接不上话了,已经在扫阴影,定明暗的笔尖也骤然一停。   精神联系?进行探索?   好吧,果然作家就是文艺,原谅她一俗人,领悟不了这话。   随着周围慢慢被速写摊吸引、驻足的游客们的聚集,付染索性闭上嘴,再次拉低帽檐,认真作画。   不想在公共场合暴露,又期盼多接单赚钱,做人可真难……约莫再过了个十分钟,速写终于完成。   整体线条并不复杂,但描绘出的人像极为生动,并具有和真人相吻合的美好气质。   为了让自己这个外地人卖的画看起来能有点本地的纪念性,付染还在人像的右下角写下了昨晚跟阿立学的“白雾山”的昆雄文字。   “美女,慢走啊。”钱货两讫后,她还热情地挥挥手,目送女顾客离开。   只见女顾客将速写卷了个卷塞进身上帆布包,走之前也笑回一句:“有缘再见。”   至此,第一单生意正式完成。而且带来的良好效应是,周围游客都陆陆续续来摊前询问价格,打听买画。   隐隐约约地,付染看见了自己手拿一大把红色钞票狂甩在宋尘脸上的美好场景……啊,真是激动人心。   于是,付染对摆摊儿这事儿立马就上手了,叉着腰开始对广场上的人们放声吆喝:“走过路过别错过,买张速写太识货!”   “不要犹豫,不要徘徊,犹豫、徘徊,等于白来!”   “……大家排队,排队。”   慢慢地,一枚速写摊扛把子在白雾山山门广场诞生了……一个接一个的单子,一张接一张的速写,直到下午时分,看着时间不早了,付染才恋恋不舍地准备收摊。   收摊前,还顺便数数钱。   从背包夹层里掏出一大把散乱的人民币,付染整整数了三遍,十二张速写,卖了三百多块。   这可是她在昆雄赚的第一桶金。   虽说也只有三百来块,但比起十年前童星出道演的第一部 电视剧赚的十几万块,付染却感到更为开心。   打包完东西,她还在广场上左右张望:“哎呀,得买些吃的回去犒劳犒劳阿立。阿立可是大功臣。”   随即,她提着画架就要往别的小吃摊走。但手触及画架的那刻,她忽地又想到了宋尘。   他真的很细心,木材上的木屑木刺都被磨掉了,这样的画架,一天用下来特别安全,从不扎手。   其实她知道的……说起做画架,昨天他的那个“好”字回答得并不干脆。他或许,也不是那么坚定地,想赶她走的。   “当然啦,宋老板的份儿也不能落下。”付染打心眼里高兴,等提着大包小包东西到了小吃摊前,就开始疯狂指指点点,“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那个,我通通都要!”   即使存在沟通障碍,凭着这些豪迈的手势,小吃摊摊主们也知道大单来了……只是随后在这和睦的气氛里,付染的手机久违地响起了铃声。   她低头,脸色顿变。该死,怎么这么巧,这些小吃摊摊前信号就这么好?   宋尘说的对,她真的是在逃避。   逃避信号,逃避短信,逃避电话。逃避帝都的一切。   下意识加重呼吸,付染有些迟疑地掏出了手机。但已而,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却又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打电话的人,是她的狗腿小助理,许戈。   纠结片刻,付染终究还是摁下了接通键:“喂,小戈。”   “啊啊啊染姐,你终于接电话了!在我每天坚持不懈打了几百个电话,快要绝望而死的时候……”   “别嚎。”熟悉的声音触探着耳膜,付染眉眼间也变得柔和,“我就是跟你报个平安。别的没了,也不用劝我回来。”   “可是昨天涵姐已经给我了死命令,说再不把你找回来,就要辞了我呜呜呜……虽然现在已经放消息出去说你在进行普通的私人行程,但这个也拖不久,所有人都在等你呀,染姐。那些片约,通告……”   说了别嚎,但电话那头的许戈似乎是真委屈了,不管不顾地哭喊着:“染姐,你在哪儿呀?求求你快回来吧。就当可怜可怜我这即将失业的小员工,等你回来,我一定瞒着涵姐多给你开小灶,什么牛油火锅,芝士蛋糕……一切好商量!”   过去两分钟,许戈终于把以前付染禁欲坏了,吵着闹着要吃的各种高热量食物念了个全。   一长条的口头清单。   弄得付染哭笑不得:“小戈,你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总之,我暂时不会回来的。而且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接了你的电话,尤其是乔涵……我只信任你。”   “……涵姐?她怎么了吗?倒底出什么事了?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染姐,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呀。”   “解决?不,小戈,这不是我们想想办法就能解决的……”   一时间,某些回忆密密麻麻涌入付染脑海。她由内而外地抗拒着,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一抹仓惶的神色。   ……果然,除了逃避,本来也别无他法。   一声“再见”,付染果断挂掉电话,收起手机。快速整理了情绪后,神色也恢复到表面的平静。   从小吃摊接过一大袋子食物,她又匆匆在广场上找了个摩的师傅,开启归途。   因为不知怎么,她现在迫切地,极其迫切地,想要回到旅店。   想要看见那个,眉眼清挺,不爱言语的男人。   并去往他的身边。   ……就这样,付染抱着一颗热切的心,再度熬过了两个多小时。到太阳彻底落下,她拖着一堆重物,抵达前院一片迷茫夜色。   但意外地,这左脚刚迈进旅店,餐厅方向就响起了个声音。   女人的声音。   听着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付染好奇,加快步伐往餐厅走去……结果,谁能想到在现实生活中,一句“有缘再见”,还真的可以这么有缘。   餐桌边上,跟阿立并排坐着有说有笑的女人,分明就是白天她那第一个买速写的女顾客啊!   付染登时惊讶得手里东西都掉在地上:“你、你怎么在这?”   旋即,阿立和女顾客闻声看了过来。   “你、你们认识?”而且瞅着桌上五花八门的小吃和点心,以及被投喂得两腮鼓胀,一脸满足的阿立,付染心里一阵困惑。   直到旁边慢悠悠出现一道清浅的目光。   是宋尘从厨房端着晚餐出来,又大方为她解惑:“这位,是旅店的常客。” 第17章 狂热追星   旅店的常客,是什么概念。   付染想了想,大概要么跟她一样总是开错路,要么就是脑子有坑,才会经常大老远跑到这山沟沟里来住店。   再或者,醉翁之意不在酒,付染突然又记起那句“精神联系,进行探索”。   敢情这人是来联系,探索宋尘的?   ……抱着这样的怀疑,付染心里悄然对女顾客生起了一丢丢戒备。   后头晚餐期间,闲聊中,付染知晓了女顾客的名字,叫安蓝。   以及不愧是作家身份,安蓝讲起话来也跟写文章似的,一边吃饭一边绘声绘色分享了旅途中的见闻,让旁边阿立听得是津津有味。   不过好在据付染观察,宋尘依旧个冰山样,也不见他多跟安蓝交谈,甚至连个眼神交会都没得。   当然,宋尘对她的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比起前阵子更加冷淡。   想她辛辛苦苦摆了一天摊,画了一天画,又累又晒的,多努力啊,还不都是为了还他钱?   之前可是听阿立说过,给桌来拿了一千五百块之后,前台放钱的抽屉都快空空如也了。   “喏,给你。”   于是,吃完饭后放下筷子,付染从兜里拿出一叠人民币,顺着桌面,移到坐在餐桌邻边的宋尘跟前,“今天的收入,除去买了些吃的,都在这里了。先还一部分,剩下的,也不用多久。”   宋尘随即停筷,他垂眼注视着那白皙指尖下压着的一叠钱。有一块五块十块的,全都拢合得整整齐齐。   “给阿立收着吧。”   但下意识避开了付染眼里的真挚,宋尘喝口茶起身,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走了。   让本来翘首以待能得点夸奖的付染顿时丧脸。   只有对面阿立十分捧场:“姐姐你好厉害啊,一天就赚了这么多钱!”他拿过钱,满脸吃惊地细数起来。   以及阿立左侧的安蓝,也莞尔:“付小姐,看来我走了之后,你生意很好。”并且,她还热心地提出建议,“不过我从阿立这儿听了些你的情况,如果你着急还钱,我可以帮你先垫着,正好我身上多带了现金。”   “忘了告诉你,我也在帝都工作。阿立说你是演员,以后等你回帝都解决了经济问题,直接转我账户就行。”   听着确实是个非常好的建议。   但付染僵硬地挤出个笑容,立马拒绝说:“不用了。我现在卖速写还钱,就挺好。”   她琢磨着安蓝的意思,大概就是暗戳戳赶人。替她垫了钱,催她早点走……不过,给情敌让路这种憋屈事儿,付染可做不来。   要知道,她才没什么经济问题,不过就是账户被暂时冻结。   突然,敏感的念头蹦了蹦,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安蓝看扁成了个十八线跑龙套的小野鸡……   “安作家,既然又见面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看着安蓝,付染不禁眸光一紧,“”明星向来注意隐私,尤其是我这种名气大的,个人行程要保证绝对私密。所以我在这儿发生的事情,还请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放心,我是作家,不是记者。”对此,安蓝的回答也十分坚定,“我对个人隐私的注重,并不亚于版权。”   “那再好不过。”   付染因而略安了些心,又想着多说无益,起身搂着一摞碗筷就往厨房走去。   阿立见状,忙喊一声:“姐姐你忘啦,你现在不打工,不用再洗碗了。放着我来。”   “……对哦。”   刚迈开两步的付染停下脚,这才意识到吃完饭就洗碗,自己的打工妹属性也太根深蒂固。   随后身形一退,她又将碗筷放回桌上:“那阿立,辛苦你啦。”   “不辛苦,应该的。”阿立向来乖巧,拿过旁边一小铁壶就给付染和安蓝倒了两杯茶,还打趣说,“两位房客好好休息。”   房客?   付染一听,当即脑子一个灵光。没错,她现在也算是旅店正儿八经的房客了!   说来心里还有些小激动。   麻溜坐回座位上接过茶喝一口,付染又笑看阿立,同样打个趣:“小伙子,服务态度不错。等姐姐我明天赚钱回来,再打赏你小费。”   刚起身准备去洗碗的阿立顿时又笑弯了腰……一时间,餐厅气氛无比欢乐。   只有安蓝,默默把关注点放在了阿立倒的那杯茶水上。   “旅店怎么换茶了?”盯着桌面上亮白的瓷杯,以及瓷杯中一抹通透的绿色,她模样略微惊讶。   这会儿阿立已经去厨房洗碗,餐厅只剩下两个女人。   所谓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战争。别提还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付染轻飘飘反问一句:“不能换么?”不得不说,这样的语气已经加入了一丝挑衅意味。   不过安蓝立马解释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很奇怪,之前每次来,都是喝的本地油茶,里面有我不喜欢的黄豆,每次都要自己挑拣出来,十分麻烦,所以印象深刻……现在换成绿茶,倒意外合我心意。”   “黄豆?”   霎时,小小的黄豆拉扯出一段记忆。付染想起来,没错,就在她刚来旅店那会儿,她也喝过那个本地油茶。   她还告诉宋尘,这个油茶居然集齐了她最讨厌吃的三种东西,芝麻,花生和黄豆……但之后的事,付染却没留心。   什么时候换的绿茶?   ……好像就是在宋尘拿银匙给她把这三种东西全舀出去之后。   或许,他嫌麻烦,再不想给她挑挑拣拣。   也或许……   “不奇怪。”细瘦的手指关节轻叩着自己的瓷杯,付染不紧不慢说,“因为我不喜欢那个茶,所以宋尘换掉了。”   压抑着心头巨大的异动,她开始如此确定。   至于安蓝,她轻抿一口茶,凭着职业能力从微妙的语境中找到重点:“付小姐,你好像在暗示我什么。”   “不,我在明示。”   因为一并记起来的,是阿立曾说过旅店有位女房客不喜欢黄豆,但宋尘却什么都没做。   既然到这儿份上,付染也不遮掩,好心劝道:“安作家,宋尘对你没兴趣。你旅店来得再勤,也是徒劳。”   “难怪。”   “什么难怪?”   “难怪你晚上对我的态度,跟白天截然不同。”说着说着,安蓝的笑意更深了。   作为一名作家,笔下写过无数人物角色的细腻情感。所以即使到了现实生活当中,她对旁人情感的流露也很有判断。   比如付染对她的戒备。   “你放心。不止宋尘对我没兴趣……我对他,也没兴趣。”用着轻快的语气,安蓝告诉付染,“所以,我绝对不是你情敌。”   “那你隔几个月就往这儿跑是怎么回事?放着好好的镇区酒店不住,真当这大山里的旅店是灵感源泉?”   付染仍旧半信半疑。   直到安蓝起身,走到玻璃幕墙前,将目光和思绪一并拉远:“我来这儿,单纯是因为我自小喜欢的女作家在这儿生活了多年……这种感觉,你也可以理解成一种狂热的追星。我之前说的精神联系和探索,也就是这个意思。”   “啊,追星啊。”话题猝不及防涉及了自己职业,付染一下子就理解过来。   毕竟作为拥有着一庞大粉丝团的女明星,天天听人喊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确实狂热。   ……这样的情景下,付染不禁思念起自己的粉丝,她们现在应该天天在微博上催她复工吧。   可如今,她再也不是过去那个付染。   她根本不确定自己还够不够格给予她们所谓的精神支持。   一息间,一切都变得虚妄。   这时,幕墙前身披一半夜色的安蓝忽地扭过头来:“你不知道么,宋尘的妈妈是个作家。”   如同餐厅一阵穿堂风,付染胸腔中灌入了另一股压迫。   “是么……”她侧目,看向过道,宋尘房间所在的方向。   “我不知道呢。”   “我对他的家人,一无所知。” 第18章 吃醋情节   到了后半夜,不知道是不是接了许戈的电话,还是跟安蓝聊了会儿天的缘故,付染又失眠了。   又因为房里水壶已空,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下楼去倒茶,却意外在餐厅的暗夜中发现了一点火光。   是宋尘在抽烟。   ……说来他最近好像总是长时间待在房内不出门,从他吃完饭离开餐厅,一整晚,她都没见过他。   现在见到了,还得亏于失眠。   “我不喜欢烟味。”   啪一声摁下灯光开关,付染在瞬间恢复明亮的餐厅里,走到宋尘身边:“以后我在的时候,不要抽烟。”顿了顿又强调,“作为客人,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吧,宋老板。”   她偏头,略疲乏的视线扫过宋尘侧脸,看他密长的睫毛,挺拔的鼻梁,以及无言中,他把烟熄灭。   细小的火光消失在杯底。   “对了,之前安蓝说旅店换茶了。”   接着,付染又趁着给自己倒茶的功夫,故作随意地问:“怎么不喝以前那种油茶了?”   宋尘并没看她:“村里人送了绿茶,正好换换口味。”他只是注视着桌面,然后抛出一个毫无感情的回答。   付染不由得沮丧,也是,相处了一段日子,都知悉了脾性,还能期待这人会说出个啥动听的话来?   甜言蜜语什么的,压根跟他没缘分。   拖着长音“哦”了一声,付染喝口茶,又眯了眯眼,刻意抬高音调:“对了宋老板,按照我现在这个赚钱速度,真随时可能走人。所以走之前,送个小礼物给你吧。”   没有注意到昏黄的灯光下宋尘一瞬黯然的神色,她继续自顾自说:“一张速写怎么样?我保证,会把你画得丰神俊逸,帅气无比。”   说着,她还当真拔腿就往前台走,去拿她的画纸和笔。   “不用了。”但宋尘显然不稀罕这个礼物,快速起身越过付染说一句“你早点休息”就回房了,连房门都关得死紧。   剩下付染一个人愣在过道上,耳边回荡着这怠倦的深夜时分,宋尘听起来略微沙哑的的嗓音。   他好像有些不安,有些仓惶。   想起跟安蓝的后半段谈话,安蓝还说她第一次来到旅店,就贸然问过宋尘关于他妈妈的事情。甚至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坚持不懈试图从宋尘口中得到一点信息。   可是宋尘,从来都保持沉默。   像一颗被饱满果肉所包裹的细小种子,极其隐秘。   当然,这也是付染预料当中的境况。就像之前在后山,窥见了坟墓前那样彷徨的身影,她也不曾开口问过什么。   今晚亦是如此。   得知了宋尘的妈妈是个作家,那又如何呢?她不想刻意去窥探他,剖析他,除非有一天,他愿意主动开口。   ……长久的思考中,付染忽然发现自己其实跟宋尘也差不了多少。他有他的隐秘,她也有她的阴暗。   既见不得光,又不可言说。   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   之后的几天,速写摊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毕竟这个时间段是旅游旺季,很多人从白雾山下来,在广场上买张速写,也是个很有趣的旅游体验。   特别是一些放了暑假的小孩子,最喜欢这些涂涂画画的玩意儿,十个里面有八个都会拉着家里长辈,跑到付染跟前送钞票。   付染收钱也是收得不亦乐乎。当然,脑袋上的头巾就得包得更严实了。好在一直也没人认出她来。   至于安蓝,相处两天下来,付染对这个作家也是越来越有好感。毕竟,终于有个都市丽人可以一块儿讨论讨论首饰,包包,的确是件非常愉悦的事情。   特别是在付染说起以前自己拿托特换鸡,项链换鱼的时候,她在安蓝脸上看到的惊讶与惋惜,才是面对这些乌龙最正常的态度。一度让她在这山沟沟里找回了一些欣慰。   ……当然,后半截拿自己换小肥羊的桥段她就自动略过了,这种糗事,只配关进记忆的小黑屋,然后静静消失在时光深处。   不过可惜的是,一如安蓝来得突然,安蓝走时,也是突然。   这天早上出门前,付染还想着晚上摆摊回来要跟安蓝聊聊她最喜欢的一本书,结果一经过隔壁房,就看见安蓝正敞开房门在收拾行李。   她登时走了进去:“安作家,你要提前离开吗?”   “对,其实我来昆雄之前刚完结了一本小说。”一个停顿,安蓝原本埋在大行李箱的脑袋抬了起来,“但今早起来想了个更好的结局,所以得马上回去跟出版社商量修改事宜。”   “好吧。”异地他乡的,可能受环境影响,付染一听安蓝要走,立马生出种闺蜜情谊,面露不舍说,“那只能等以后回了帝都再约了。”   “可是,你不是不想回去吗?”带着轻微的笑意,安蓝站起身,跟付染隔着一个单人床,“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里。即使没有信号,没有网络,你依然过得高兴。这一点,是大多数普通都市人都做不到的。”   抡起手臂来回活动几下身体关节,安蓝又强调说:“尤其你还是明星。一般明星,都是恐惧离开互联网以及大众视野的。因为担心过气,所以时刻都想成为焦点。”   付染听了,笑了笑,大方承认:“其实,我就是你说的这样的一般明星。”   曾几何时,她也多么渴望站在流量顶端,不争不抢,就有大把优质资源送到她手里……当然,到了后来,方起山也确实是这么为她做的。   ……怅然间,她恍惚又听见安蓝语气笃定:“那么或许,你是因为宋尘才留在这里。”   “你喜欢他,不是吗?”   她喜欢宋尘?   毫无疑问,付染自己也早就确认了这一点。她定了定神,向对面的安蓝走进几步:“那他呢,你能看出来,他喜不喜欢我呢?”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安蓝答道:“喜欢呀,这一点也很容易判断。”接着她躬下腰,继续整理行李箱,“因为,他总是在躲避你的目光。”   “那是他在生气。”对这个解释感到怀疑,付染的反驳脱口而出。   安蓝又抬起头,温柔一笑:“不,从我的角度来看,那不像是生气。”她联系到自己写过的故事,展开了写作式思考,“就好像我笔下的角色,有时候这样的刻意疏远,只是为了克制。”   “克制?”   霎时间,付染也记起了自己曾经在后山对宋尘的质问――“这么急着赶我走,怎么,是怕自己动心吗?”   “还是说,你已经动心了。”   心中有所悟,付染后知后觉,是呀,可能宋尘并不是在生气。反而是她一直以来的误解,让她忽视了他真正的情绪。   情急之下,付染连忙请教安蓝:“那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她想着当作家的,平常写起故事来总是各种跌宕起伏,分分合合,拿到现实生活中来看,大概也总能提供几个情感计策。   像这样,安蓝真的开始琢磨起来:“一般会采用一些刺激手段,比如加个吃醋的情节。”同时也提醒道,“不过我不保证,这对宋尘会有用。”   “吃醋?”付染当即陷入沉思,没错,以前她接的爱情戏,不就来来回回都是吃醋的戏码吗?   男主吃完女主吃,女主吃完又男主吃,一直吃到大结局……受教,受教。   慢慢地,付染心里起了个邪恶的念头。   这时,安蓝指了指靠门边的一张木桌:“付小姐,麻烦你帮我递一下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谢谢。”   因为中间隔着张床,大行李箱又堵了床边过道,所以安蓝这会儿不太方便动脚。   “好的。”而付染站在外侧,递个笔记本也是顺手的事,“不用这么客气。”她侧身走向木桌,抬手就要去拿笔记本。   那笔记本还没合上,14寸的显示屏上清楚打开一篇word文档。   付染只略垂眸,就无意瞥到了白雾山、对视佛像等字样……这一刻,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   她一边给安蓝递笔记本,一边问:“安作家,你在写旅游日志?”   “对,等到有网络的时候,我就会拿来发博客。”安蓝接过笔记本,套到一个灰色绒袋里,“这是我一直以来的习惯。”   “或许两年前,你也来过白雾山,看过山里那座佛像吗?”继而,付染发挥了她惊人的联想能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缘际会还是纯粹巧合,安蓝毫不犹豫地点头,由此证实付染猜测。   “两年前是我第一回 爬白雾山。那时候独自一人,没敢爬太高,就在佛像处打止。本来还觉得遗憾,但意外地,我被佛像所注视,短短一秒,他就用他的眼睛向我传递了智慧。”安蓝这样说道。   于是,又在安蓝的注视下,短短一秒,付染连退几步,瘫软在木桌边上。   ……原来她两年前看的那篇博客是安蓝写的!   也正是因为信了什么对视即陷落,她才一腔孤勇,开车开到了大高原,寻找白雾山。   此刻,在佛像脚下哭哭啼啼啃饼,骂骂咧咧抹泪的画面,付染还记忆犹新。   但她倏忽间,再也不觉得博客骗人。   因为跟佛像对视的时候,佛像可能没给她传递成功智慧。   却把宋尘,放进了她心里。 第19章 头巾盖脸   夕阳西下,山门广场上,付染画速写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地走神。   因为安蓝是走了,但她的话深深刻在了付染脑海里,付染一整天都在琢磨着怎么让宋尘吃醋。   且大概是老天帮忙,正惆怅,余光里还真出现一个男人,模样还算端正,身形还算魁梧。穿一身白色休闲套装,在旁边摊子买鸡蛋饼,整体还算顺眼。   重要的是他没有同伴,正好当枪使!   于是给个小萌妹画完一张速写后,付染开始装模作样收拾东西:“不好意思啊大家,到点了,要收摊了。”   她跟前,排了三四个顾客的队伍就这样被迫解散。毕竟这一会儿功夫,谁还能看出这小小的速写摊摊主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肤浅外貌党。   “帅哥~这位帅哥~没错,就是你。恭喜你获得免费速写一张!”同样跑到鸡蛋饼摊摊前,付染冲着目标抛出个大大的媚眼,“别问为什么,问就是长得帅。”   “……”很明显,面对突如其来的搭讪,买饼的帅哥有些怔愣,一口鸡蛋饼含在嘴里要嚼不嚼,要吞不吞的,只一脸诧异地盯着付染,如同定格。   “hello帅哥?”挥手在帅哥眼前晃了晃,付染笑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哈。”   但是那个帅哥的表情却越来越复杂。   瞧他略微发紧的眼神,她狐疑,这人不会是认出她来了吧……这样想着,付染连忙紧了紧包头的丝巾,一张小脸也朝旁边侧过去,准备走人。   就在这时,帅哥开口了:“没想到我这么幸运,被这么漂亮的小姐挑中了。”并且他终于把嘴里一口鸡蛋饼咽下去,声音带笑,“来吧,现在就画吗?”   “嗯嗯,就现在。”付染点头,打消心中疑虑,咳,这人单纯是因为被漂亮小姐眷顾了而发愣呢。   既然他也夸她漂亮,那她怎么着,也得继续撩下去了。   “帅哥什么名字?打哪儿来的,怎么一个人旅游?”将人带到画架前,付染握起笔一边扫线条,一边开始了打听。   “我叫李骥,从帝都来的,平常旅游都是一个人。”   “这么巧,我叫付染,也是帝都过来的。那李先生,你现在住哪儿,还会待几天?”   “之前住在镇区一家酒店,今天是打算爬完白雾山在附近找找民宿,大概还会待上个三四天。”   “镇区啊,也是,一般游客都会选择住在镇区。”   看着跟前叫做李骥的男人,付染挑着眉,开始了她的循循善诱:“不过我想要更特别的旅游体验,就一直住在一家山间旅店,正好也算民宿,是一个森林小屋的感觉,和普通酒店很不一样。”   “山间旅店?”端坐在塑料方椅上的李骥若有所思。   付染继续说道:“对,那是位于镇区和白雾山之间的一座山,有湖泊有村庄,景色很漂亮,完全是世外桃源。”   没错,桃源是桃源,但没网络没信号这一点,付染可是绝口不提。脑袋一斜,用一双笑弯成月牙般的眼睛望过去:“李先生,想不想试试?我诚挚向你推荐。”   但为了不要撩得太过,她又补充说:“因为我跟旅店老板是朋友,答应了他要替他拉客的。而且他厨艺很好,怎么样,李先生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几乎是秒回,李骥回答付染,“能跟付小姐同游,是我的荣幸。”   真出乎意料的爽快。   付染小心思得逞,画纸上人像轮廓勾勒地越加快速。啧,这么爽快,一定是她的美色发挥作用。果然,即使头巾盖住了大半的脸,该死的魅力依然不减。   再瞥一眼李骥,他嘴角笑意一直未歇。   想来一定是把她当成了旅途中的一场艳遇……红唇悄然溢出几声冷哼,付染继续假装出一副兴致高涨的模样,有一搭没一搭同跟前的男人闲聊,直到速写完成。   *   山里的夏夜总是黑得比城市更快,更深沉。   因而每次看着天色差不多了,阿立就会在前台一边核账一边等着付染回旅店。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今天付染也在差不多的时间点回来了,却还带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   “阿立,阿立。”而付染,还在院子里呢,就迫不及待冲阿立招起手来,“有客人来了哦。”   阿立见状,赶紧奔出旅店:“欢迎光临。”他略惊讶地看李骥一眼,然后从李骥手中提过行李箱,走到付染身边问,“难得来个客人,姐姐,是你朋友?”   付染压低声音:“在速写摊刚认识的。”所以要说朋友,那肯定还是算不上。“你老板人呢?”随后进了旅店,她放下身上背包和画架,张望一下周围,没看见宋尘身影。   阿立眼神往厨房方向示意:“在做晚饭。”   “哦哦。”   心里立即冒出点小想法,付染扭头看向身侧的李骥:“李先生,我现在去趟厨房。你先跟着阿立登记下信息,开间房间稍作休息,等待晚餐。开车上来两个小时,辛苦了。”   “好的。”李骥绅士一笑。   付染没再多说,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她看见宋尘正在灶台前切菜,按照平常情况准备两菜一汤,两菜是一荤一素。但显然,今天是一个特殊情况。   “宋老板,旅店来客人了,今晚得多加个荤菜。”   踱着步走近灶台,付染轻笑:“是我下午在山门广场认识的一个男人,叫李骥。他对山里的旅店很感兴趣,又跟我非常聊得来,就跟着我一块儿上山了。”说到这,她音调抬了抬,“我告诉他你的厨艺很好,他表示很期待晚饭。”   连语气,也是显得格外的愉悦。   目光轻飘飘扫过宋尘侧脸,付染开始好奇接下来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未料,切菜板上的刀声还在继续。每一刀,都落在稳定的频率内。每一块肉,都被切成均匀的厚度。   “嗯。”而且并不像电视剧里吃醋的模样,宋尘不带任何情绪地回话了。   没有男主角的气恼,没有怒而缠绵的拥吻,更没有霸道的宣示主权。让他给她带回来的野男人加个菜,他还真就答应加个菜。   太挫败。   不过,付染也从来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后头吃晚饭,她又刻意坐在李骥身边给他端茶倒水,夹菜盛汤。这反常又黏人的态度,看得邻边阿立是大眼瞪小眼,一张嘴都张得拳头大。   尽管如此,对面的宋尘却依旧没得反应,面无表情吃着饭,仿佛一切都不能将他干扰。   最后还是李骥看着自己碗里堆起来的一座大山,实在无奈:“付小姐,不用管我,你自己多吃点。”   “哎呀,李先生这么关心我,我好感动。”   所以,该来的戏精总会来。   “这样吧,明天我不去白雾山画速写了。正好画纸和笔什么的也要补货,我们开车去镇区逛逛吧。”一只手挽上李骥臂膀,付染发出了她自己鸡皮疙瘩都掉满地的声音,“好不好呀,李先生~”   “当然好。我说过了,跟付小姐同游,是我的荣幸。”   最神奇的是,这个李骥还真的就吃这套。   看他温柔地给了回应,简直就是无形中配合了她表演。付染眼角一抽,立马把手收了回来,咳,好一个重口味的男人。   再看宋尘,脸上还是没有半点吃醋的样子。有时李骥好奇,跟他问问山中琐事,他也都耐性充足,一一回答。   还真是个忒有礼貌的旅店老板。   付染心里冷嗤一声,终究放弃了这什么所谓的吃醋刺激。就像安蓝说的,这些对宋尘不一定管用。   仿佛之前在后山的失控都是假的,现在的宋尘如同没有情绪的怪物,又或者一潭不会流动的死水。   或许,根本原因也不是什么克制不克制。   大概只是即使他对她存在一点感觉,但这样的一点,太微不足道。所以,他当然不会了为她而改变什么。   只有这座山,这座旅店,才是他恒久不变,想要维持的一切。   感觉到深深的怅惘,以及心底一点点的无望,付染从上衣兜里拿出今日份画速写收入,递到了餐桌邻边:“阿立,加上这个,我的债务还剩多少。”   阿立接过钱,仔细数了数:“姐姐,再摆个两天摊子,就差不多了。”   “嗯,真好。”   手掌心托着下巴,付染突然歪头对李骥笑说:“李先生,好像我们,可以一块儿自驾回帝都。”   话语间,藏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负气。   但不等李骥回答,一声极其响亮的蝉鸣响彻后院,吸引了付染注意。   她下意识偏头看向对面的玻璃幕墙。说来也巧,这一瞬,她正好看到了宋尘停下的筷子。他终于没再吃他的饭了。   以及他深邃的五官间,那一点点的情绪陷落,让人倍感困惑。   怎么就在她说要离开的时候,就正好抓到他了这一丝的破绽呢?   突然,付染恍惚间想起了卓来来旅店的那天。因为是从那天起,宋尘才对她越来越冷淡。才让她一直误以为宋尘是在生气。   但现在细细碾磨一番记忆,她好像还能勉强记得。   当时也是她无比坚定说了句,她随时,都会离开。 第20章 私家侦探   第二天去镇区路上,付染有些心不在焉。   开了一半车窗,山风使劲往车里灌,吹得她头发乱七八糟,她也没什么反应。   因为她突然之间,对宋尘失去了对策。   原本发现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她轻易就表白了。自以为是一种简单的情感需求,并没有考虑过更多。但现在,她却感觉一切都变得复杂了。   此刻车窗外的美丽风光,也让她心烦意乱。   “付小姐,待会儿进了镇区,我要先去趟酒店,昨晚想起落了点东西在那儿。希望不会耽误你的时间。”专心在山道上开车的李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平和地说着他的话,从椅背后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付染。   “谢谢。”付染接过水,喝一口,“不耽误。”   然后李骥笑了笑:“那就好。”   恰巧这会儿付染往驾驶座投去视线,她忽地发觉他的笑意,似乎有些意味深长……直到半个小时后,头昏脑涨。   付染才确定,那真的是意味深长。   “你看起来很累,睡一会儿吧,付小姐。”   甚至,李骥的声音听着都好像有一种魔力,令人昏昏欲睡,如若催眠。   连带着越来越瘫软的身体,付染沉沉地靠着车椅,终于化作了一滩烂泥。   只是在最后闭眼前,她无力地瞥了眼从她手中滚落的矿泉水。   想起句常见的古装戏台词:啊,有毒。   ……当然,如果李骥现在知道付染的内心活动的话,他会说,有毒是不会有毒的,就是手抖,迷药的分量下多了那么一丢丢。   也就是这一丢丢,导致付染从早睡到晚,眼睛一闭一睁,一天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宽敞的大床上,头顶是明亮的圆形吸顶灯。还有周围墙壁上挂着漂亮的画框,桌上摆着新鲜的花朵以及满地铺着菱格地毯。   看着,不像是私家公寓,倒像是酒店……难道这个李骥就这么直入主题,带她来开房了?   心头一抽,付染猛地掀开被子,随即又松一口气。   还好,她身上衣服还在,应该还没发生什么。   到底怎么回事?李骥人呢?   脑子里正一连串的问号,忽然,旁边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抽水马桶的声音。付染顿时来了精神,撑着软绵绵的身体下床,抄起床头柜的玻璃花瓶就向卫生间冲去。   这禽兽,敢迷晕她,看她不打爆他狗头!   霎时卫生间的玻璃门正打开一半,付染手中的花瓶也正高举在半空,眼看着接下来的画面立马就要血溅当场、血流成河……   但终究,当整个酒店房间被两声尖锐的女声所贯穿的时候,画面定格了那么几秒。付染的花瓶也并没有砸下去,相反还收了回来。   因为从卫生间里出来的人,并不是李骥,而是一个身高一米六,身材微胖,留着个学生头的女人――付染的狗腿小助理,许戈!   “小戈,你怎么在这?”自然,付染一脸的震惊。   “染、染姐。”许戈呢,倒是不震惊,就是死死盯着付染手里的花瓶,心有余悸,“我、我是来……捉你,啊不,带你回帝都的。”   “呵。”   听力好到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字的付染翻个白眼,小妮子就这么点胆性,还敢来昆雄捉人?   但嘲讽归嘲讽,砸人的花瓶还是马上被放回了床头柜。   因为身体还是发软,付染就顺势坐上床,盘着腿审问起许戈:“所以,李骥是你请来的帮凶?”   “帮凶?”许戈跟到床前,连忙摆手,“不不不,话不能这么说,人家是专业的……私家侦探。”   “什么?”   付染持续震惊:“私家侦探都请上了?看来那天我在电话里跟你说的话,你是当耳旁风了。”   “不,染姐,实在是我没办法了。”说到这,许戈委屈巴巴拉着付染一只手晃起来,诉苦说,“涵姐给我下最后通牒了,要是再找不到你,我真的只能被赶出公司了呜呜呜。”   “别晃,胳膊都要掉了。”付染只觉身体要散架,忙甩开许戈,“你是我当初亲自挑的助理,我不让你走,没人能赶你。”   “只是我现在……真的不想回帝都。”   话音落下,她两臂轻轻拥向许戈,眼底情绪在一息变换。   许戈看得分明,也回抱住付染:“染姐,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是涵姐给你挑了你讨厌的剧本,还是又看了网上什么黑子的评论?不对,这些都是小事,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可我问过涵姐,她也什么都不肯说。”   所以从现在的事态来看,情况明显超出了预料范围。   紧了紧手臂力量,许戈不禁也感到难过。共事的两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付染,无力又无助,甚至还显得悲伤。   明明搁以前,悲伤这样的字眼,是绝对跟付染沾不上边的。   付染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更加不想连累许戈:“小戈,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本来有些事,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力量去抗衡的。   “染姐,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我是你亲自挑的助理。”但许戈却很坚定,她轻轻松开怀抱,正视着付染,“还记得那会儿我只是个连实习期都过不了的小透明,学历低嘴又笨,什么都做不好。可是你偏偏选择了我当你助理,还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看待。”   “所以染姐,我真的非常感激你,也不在乎什么牵扯不牵扯。我只希望你能够继续高高兴兴当你的大明星,然后我也继续高高兴兴当你的小助理。”   清亮的声音里,一字一句,都诚意弥足。   付染因而也感动不已:“好,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她眼中,似有似无的水光在波动,“现在,是我唯一还能喘上气的时候。当我贪心,想多留在昆雄一会儿……本来等以后回了帝都,有些事情,我们也不得不面对。”   许戈沉思几秒,终是妥协:“好,涵姐那边我会应付的。这两天咱们一起放松放松,来个昆雄三人行!”   “三人?”听到什么敏感的信息,付染立即瞪大眼睛,“另一个,该不会是李骥吧?”   “咳,私家侦探,也可以兼职保镖嘛。”   许戈羞赧地撩了撩刘海儿:“北方一个个人高马大的,没个保镖……我害怕。”   ……付染又翻个白眼。   且说曹操,曹操到。   门卡一刷,“嘀”一声,李骥带着食物香气出现了。   看他左手右手提了满满两袋子吃食,付染立刻想起自己早上被迷晕后,别说晚饭了,连午饭都没吃,饿得是前胸贴后背,后背贴前胸。   于是在房间客厅,围绕一张大茶几,付染一边喝着面汤,啃着肉块,一边恶狠狠瞪着李骥,开始算账: “难怪昨天在山门广场,你一见着我就那么惊讶,敢情早认出我是你寻找目标了。”   “没错,我也没想到这躺活会这么简单,简直是我职业生涯头一回。”   说来,李骥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随便去白雾山逛一圈,你就自己跑到我跟前来,又是画速写又是推荐民宿,还外加端茶夹菜。”   但也正因如此,他又咳几嗓子:“那个付小姐,实不相瞒,虽然我知道我长得是真的帅,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不好意思哈。”   “……”气得付染一口面汤,呛得上气不接下气,“滚、滚犊子!”她也不过是利用这货,真当她看上他了?   要是跟宋尘比,他有宋尘高,有宋尘壮,有宋尘帅和有宋尘全能么?   不,连宋尘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   付染心里,竖起中指。   ……只是,论她心理活动再怎么丰富,李骥呢也不得而知。这会儿一声滚犊子听在耳里,他又只当是付染恼羞成怒,一笑而过了。   倒是许戈听了速写这茬,忙绕过茶几跑到付染身边给付染拍背,顺便问:“染姐,白天你睡觉的时候,李骥都跟我说了,你怎么跑去山脚下卖速写了?”仔细看看,她又说,“要说是卡冻结了没钱用,但我瞧着你,好像胖了不少……”   不愿面对事实的付染拿起个肉块就塞在许戈嘴里:“住嘴,吃肉。”   可随后,真当许戈美滋滋咀嚼起肉块时,付染又不安生了:“话说回来,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看我一路上的消费记录,也确定不了白雾山啊。”   “那个……”嘴里的肉块突然不香了,许戈缩着肩支支吾吾,“涵姐说她在你手机里装过追、追踪软件,只要有信号的地方……就能查到定位。”   “呵。”   即使听到自己早被追踪,付染却一点也不觉得惊讶。本来现在,无论乔涵还能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她也都有了心理准备了。   因为站在乔涵身后的方起山,就是她所有梦魇的根源。   “三人行就三人行吧。”   一把拽过许戈肩膀,又朝李骥打了个响指,付染扯着嗓子高喊:“我这个把月可穷坏了,好日子一点没过上。我不管,待会儿你们就得请我出去喝酒。”   “先说好了,不醉不归。”   作者有话要说:  高能预警,下章发糖【姨妈笑】   请可爱的读者老爷们继续支持!! 第21章 恋爱分享   昆雄三人行耗时两天。   这两天, 付染可劲儿浪, 可劲儿花钱, 终于找回了一点点曾经富婆挥霍的感觉。   当然,这挥霍的钱都是许戈的,以至于许戈时不时就有点肉疼。   甚至到了离别的时候, 付染还把许戈拖去镇上自助银行, 取了许戈小几万的现金。   “放心, 有借有还嘛。”从银行出来拍了拍身上鼓囊囊的钱袋子, 付染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而许戈只能默默在心里流泪, 毕竟没直接把卡抢走,已经算付染大慈大悲了。   副驾驶座上,她摇下车玻璃叮嘱付染:“染姐, 你省着点花。”   “知道了知道了, 一路顺风啦。”付染应付式地点几下头,一边又暗戳戳朝驾驶位的李骥使个眼色,赶紧把这货拉走!   不一会儿, 接到暗示的李骥一脚踩下油门,开车扬尘而去。   留下许戈一个惨淡的回眸。   付染暗笑,真是的, 要知道她字典里就没有“省”这个字,有钱就得及时行乐。   于是,在一个人优哉游哉逛了一遍镇区后,付染手里又出现了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最后还是等钱袋子瘪了个三分之一,她才不舍地收手, 叫了辆摩的回山里去了。   而且这次,付染好不容易阔绰了一把。   在旅店篱笆外下了车,她翘个兰花指从钱袋子里抽出张毛爷爷,冲着摩的师傅就是一句:“不用找零~”   这感觉,简直比她以前在奢侈品店扫货还要豪气。摩的师傅喜出望外的表情也比店里那些导购员赤、果、果嫉妒的表情来得顺眼得多。   “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正沉醉,忽地篱笆后传来阿立激动的声音,付染回头,只见阿立飞快跑过来抓住她袖子。   “老板找你都要找疯了。”他模样急切,一顿比划着手势说,“找完镇区找白雾山,找完白雾山又找别的景点……每天天黑了才回旅店,第二天一早又下山继续找。”   “是吗?”   听了阿立的话,付染内心狂起波澜,但面上又装着淡定:“按他那寡淡的性子,不应该是随我去哪儿,都懒得管么?回不回旅店,对他来说,重要吗?”   “姐姐,其实……我觉得老板……好像是喜欢你。”迟钝如阿立,突然间也有了这样的认知。   他看不出兰央喜欢宋尘,却看得出宋尘喜欢付染。   ……付染难得地陷入沉默。   她走的这两天,宋尘倒底是紧张成什么模样了?   即便只是两天,也让他这么着急吗?   抬头侧望,天边的日头还有许久才会落山。   “走吧,先进店去。”付染笑着把手里一袋零食递给阿立,并告诉他,“放心,我也喜欢你老板。”   同样,到天黑,宋尘回来的时候,她也会这么坚定地告诉他。并且同往常一样,对他的答复抱有满怀的期待。   尽管,他已经明里暗里拒绝过她无数次了……但这一次,情况倒底不大相同,付染深信自己已经发现了宋尘的破绽。   如同抓住一个把柄,他已经显露了,喜欢她的端倪。   就这样,整个下午,付染都待在房间阳台上等待着宋尘回旅店。偶尔觉得不安,她还会脑补出多个画面和场景。   甚至宋尘什么表情,什么语气,她都有过想象。   但是,真当宋尘推开房门出现的时候,他那如同禁锢般的紧紧的拥抱,却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象过的。   “宋老板,你……”狭窄又温暖的空间里,付染有些喘不过气。她想推开宋尘,随后却被他抱得更紧。   并且,他就像个战败的将士,在她耳边低吟:“我认输……付染,我认输了。”   而付染,理所当然成为了胜者。   她忍着笑,脑袋被夹在宋尘颈窝里还不忘骄矜地挑眉:“认输什么?”   明显的明知故问。   可仔细听,那高扬语调中夹杂着的一丝激动,也将其中的期待暴露无遗。   甚至,付染还直接为宋尘的回答提供了选项:“是要说喜欢我,还是要说舍不得我走?”   说话的时候,明明夜色更深,空气却在升温,房间也开始燥热。   等安静了那么一瞬,宋尘一句“都是”更是直接让一切推升至沸腾。   他真的,就这样突如其来承认了心意。抛下他原本沉重的包袱,卸下他曾经坚固的心防。   ……其实付染也设想过他这样的坦诚。   但是当它真正发生的时候,连带着滚烫又烧灼的所有,她才发现自己还是不能从容,一颗心会疯狂地跳动,甚至快跳脱胸膛。   所以,在沉沦之前,她需要做出最后的确认:“宋老板,之前疏远我,是因为那天我跟卓来说我会随时离开昆雄吗?”   意料内,宋尘“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改变抉择,是因为我这两天离开的缘故吗?”   意料内,宋尘又“嗯”了一声。   原来比起吃醋,真正能刺激他的,是那些意识到她要离开的瞬间。   付染认知到这一点,沉默后再开口,语气难免多出几分无奈:“可你明明知道的,我迟早有一天会走。或早或晚……也都是要走的。”   接着,沉默转移到宋尘身上。   只是简单被他抱着,付染都好像能感受到一种哀伤。但带着最后一丝理智,她继续问道:“那即便是这样,你现在也坚持这个抉择吗?”   需要承认的是,付染的话语里有略微的颤抖。她担忧着这个抉择,也许只是宋尘一时冲动的结果。   但随之而来的,她感受到了宋尘的坚定。   房间昏黄的灯光下,他松开她,给了她坚定的目光,以及坚定的声音:“至少在走之前,你是属于我的。”   这也是第一回 ,宋尘如此直白地说出了他的想法,隐隐掺杂着一丝占有的欲望。   付染深有领悟,她对宋尘其实也是一样的感觉。   在感到更加难过之前,在进一步深陷泥潭之前,具有及时止损的理智,同时又挣扎于坠落的疯狂。   可无论如何,她和他现在都做出了选择。   窗外,一抹月色初露。   付染忽然抬起两臂勾住了宋尘修长脖颈,轻轻问了句:“不想亲亲我吗?”发自于内心的喜欢,她此刻面目天真,却也魅惑自成。   宋尘勾勾唇,时隔多日后露出笑意,摒弃了他往日所有的克制。   宽厚的手掌摸上付染一侧脸庞,他温柔说道:“过来。”   *   “我脱单了,阿立。”   “对象是你老板……啊,好像也不用解释,反正这儿也只有他一个适婚异性。”   “对了,之前嘲笑你老板是母胎单身,其实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咳咳,这是我初恋。”   第二天一大早,因为脱单而兴奋不已的付染在后院一边啃玉米,一边逮住阿立分享自己的恋爱心情。   毕竟谁能想到当红女明星居然在个山沟沟里悄咪咪脱单了呢,没有热搜,没有评论,只有旁边一个阿立。   尽管阿立还担不起吃瓜群众的群众二字。   但没关系,这样的隐秘和自由对付染来说,恰到好处。只是慢慢地,到了第三天,第四天,付染关于恋爱的分享开始换了画风。   “可要具体说我这脱单,怎么脱得一点儿都不轰轰烈烈,缠绵悱恻?怎么跟我以往拍过的爱情戏中的干柴烈火、天雷勾地火完全不一样?”   “说到底,还是你老板太不主动了。冷淡、禁欲这种词,就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   “对,就连我跟他刚在一起的那个晚上,我主动要一个亲亲……”   以上,付染不知不觉就口无遮拦,一股脑儿得要把话全倒出来,丝毫没想过自己会对身边的纯良少年造成荼毒。   最后呢还是阿立自己受不住,面红耳赤大喊一声“停”就跑路了。   留下饱受恋爱苦恼的付染,只能自言自语:“该死,就一个蜻蜓点水,还只在额头,那他说过来那两个字的时候,干嘛那么勾人?害得我想入非非,浪费感情。”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恋爱的开端,一个女人才刚开始陷入热恋,但男人却迅速进入了怠倦期,荒唐又气人。   不过,宋尘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他本来就是座冰山,不能因为冰山承认了心意就立马会变成火山。   付染想想这开始恋爱的两天,他偶尔摸摸她脸,牵牵她手,已经是他努力迈出的珍贵的一步。   于是捏捏拳,她做出了决定:“看来,还是得我主动。”   但天意往往神奇。   就在付染还没想到怎么个主动法的时候,居然有助攻主动上门了!   ……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旅店迎来了罕见的旅客,一来还是两个,还都是可可爱爱的萌妹纸,一个双马尾,一个羊毛卷。   彼时付染正缠着宋尘陪她一块儿在前院浇花,浇着浇着,花丛下面的台阶上就现出两个欢脱人影。   看着那双马尾和羊毛卷,付染狐疑,刚挨近宋尘想问问是不是他熟人。结果嘴还没张呢,那俩妹子跟长了翅膀似地飞过来,并发出追星少女独有的疯狂尖叫:“啊啊啊,真的是染染!活的,新鲜的,热乎的!”   ……这一刹,几乎是触电般的意识,付染光速闪离宋尘,抬头就对跟前企图震破她耳膜的俩妹子摆出商业微笑。   以及余光里,宋尘不解地向她抛来问号。   你退五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高能预警,下章…… 第22章 落日余晖   大山深处, 迷妹上门。   仔细想想, 还真是件刺激得不得了的事情。   尤其付染作为一个当红明星, 她还悄咪咪开始了恋爱。恋爱对象,还就站在迷妹对面……   捂着胸口,付染只觉血压飙升。   “那个宋老板, 我跟我粉丝唠唠嗑, 麻烦你回避一下呗。”前院一套木质桌椅旁, 她扭头就跟身边宋尘示意让他离开, 然后自己拉开张靠背椅坐了下去。   仿佛这两天一直紧紧黏在宋尘周围的牛皮糖根本不是她本人。   ……所以说, 女人善变。   宋尘轻皱眉,默过一瞬,还是迈开了脚步。   但这时, 坐在付染左侧的迷妹一号羊毛卷再次尖叫:“好帅的旅店老板!”潜台词, 帅哥永远无需回避。摆出来给人赏赏心悦悦目也成呀。   另一边,迷妹二号双马尾也积极响应:“老板坐下来一块儿聊呀,正好四张椅子不是?”   对哦。   付染犯懵了, 这歪唧唧理由还真够清新脱俗,令人无以反驳啊。敢情没有存在理由,就不能量产和普及只配三把椅子的三边形桌子是吧?   多枯燥又无趣的世界!   没办法, 她抿了抿樱桃小嘴,只能向宋尘投去个乞求的眼神……偏偏宋尘视若无睹,长腿一跨,还真就在她对面落座了。   搞得现在左一个蓬松羊毛卷,右一个乱晃双马尾, 被迫夹在中间的付染,简直如坐针毡。   除了要承担对于接下来未知情况的恐惧,甚至,她还很可能要额外承受对面宋尘质问的目光。   ……因为瞧着这俩迷妹,嘴上完全没个把门的啊!   “染染,那个其实,我们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在一连串的嘘寒问暖、身体关怀以及花式签名、合照之后,双眼冒金光的她们终于亮出了重点,“首先,我们保证,就像替你旅途行踪保密一样,百分百也尊重你恋爱隐私。”   “所以染染……你和盛远是不是真在一起了?”   果然,有明星的地方就会有八卦。   没等付染反应过来,明明是被拉着一块儿聊天,但却沉默已久的宋尘突然开口:“盛远是谁?”   然后,又没等付染反应过来,羊毛卷一个脱口而出:“他呀,是我们染染的绯闻男友~”   “唰”一下,付染心口被扎了把小尖刀。   以及双马尾又双补了句:“最佳荧幕情侣兼荧屏情侣,八个机位的吻戏和床戏哦~”   “唰”一下,第二把小尖刀。   ……付染哭晕,请问这倒底是个啥惊天地泣鬼神,一边粉丝一边男友,自己给自己埋地雷,粉丝给男友送大瓜的奇葩座谈会?   不行不行,“啪”一声拍了下桌面,付染严肃解释说:“说起盛远,其实我跟他只是多合作了些戏,私下并不是很熟。本来我也不喜欢他那一挂。”   她话说得斩钉截铁,细看对面宋尘的脸色,也终于比刚刚平和了一些。   真是松一口气。   但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个迷妹却叹起了气。   其中,双马尾尤显失望,连马尾也不晃了:“哎,好吧,亏我还磕过好长一段时间你跟他的cp,从高二到现在高中毕业,两年多呢。”   “没事,及时止损也很好。”拍拍双马尾肩膀,付染很大方送上安慰。   随即,静默了一会儿的羊毛卷抓住关键:“那染染,你喜欢哪一挂?什么样的理想型?”   这一问呢,还真是问到了点子上。   付染桃花眼一眯,冲羊毛卷莞尔:“狂野,奔放。”   但她略带戏谑的视线,以及红唇间缓慢的吐露,分明都直直抛向宋尘。   看他坐在对面神情一促,还咳了那么一咳,她甚至又扬声:“宋老板,嗓子干多喝水呀。”   “……”别说,宋尘还真立马起了身,一言不发就大步往旅店去了。那匆匆模样,倒真像是急着喝水。   但尚未走远,宋尘耳边隐约几句:“这个老板帅是帅,就是话少了些。”   “对,像这样的,我们染染肯定是不喜欢的。”   ……台阶上,他高大的身形蓦然顿住,再回头,看见付染撑着下巴歪着脑袋,也正向他望了过来。   她清秀白皙的脸上,一丝得意的笑容若有若无。却轻而易举地,将他心弦撩拨。   他拿她还真是没有半点办法。   薄唇间溢出轻叹,有点无可奈何,又有点甘之如饴。宋尘侧过头,继续大步跨上了石阶。   与此同时,付染也收回视线。   “对了,你们怎么跑这山里来了,难不成是走错路了?”她将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有一说一,现在的都市人外出旅游,哪里会挑着旮旯角去的。   尤其身前这俩,还只是刚刚高中毕业的小软妹。   “染染,我们是为你而来。”   却不想,这不是什么巧合的偶遇,而是一场用心的相逢。   然后迷妹们开始了她们爱的宣言:“我们这两天在镇区无意看到了你画的速写。之所以知道是你画的,是因为你以前时不时会在微博上po图,画法线条什么的特别有个人特色,我们这种老粉一眼就辨认出来啦。”   “然后我们打听到白雾山,去了那儿才发现速写摊已经没了。再跟摩的师傅打听到这里,又一路找了过来。染染……希望你不要觉得我们唐突。我们不是什么私生饭,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打扰你,能这么近距离亲切地交谈一次,已经很满足了。”   “本来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们真的很担心你。好在现在知道你真的只是在旅游散心,我们也安心啦,期待你的回归!”   说完,羊毛卷和双马尾脸上立时洋溢出满满的幸福。   ……付染听着也大受感动。   关于真爱粉,当明星出现在镜头前,她们会欢欣地拥护。而当明星离开镜头,她们亦能小心避让其隐私。就像任何情况下的爱与被爱,都应该站在天平的两端。   同一水平线上,用适度的距离,保持最完美的关系。   不过呢,在感慨情真意切之余,还不得不感慨一句,要是世界上所有追星女孩都去发展侦察能力,估计好多刑警都得闲在家长蘑菇不可。   付染随即浅笑着起身,跟俩小迷妹诚挚道谢:“真心感谢你们的喜欢和一直以来的支持、陪伴。”   但可惜,现在的她已经做不出任何承诺。   没有力量,缺乏勇气。无论是镜头前还是镜头后,她往日的殊荣和闪耀,十年间付出与得到的一切……都好像变得虚假。   一抹难以觉察的惨淡掺入了笑意,付染耸耸肩,故作欢愉:“签名跟合照都有了,我再给你们泡壶茶吧。啊,还有些杏干,正好配茶吃。”   毕竟目前她所能回应粉丝的,也只能是像这样的小小的举动了。   ……好在迷妹们的捧场绝不会迟,一个个彩虹屁又吹了起来:“谢谢染染!果然我们染染又甜又贴心!”   “哭了,白毛浮绿水,染染你最美!”   “……”   咳,谁说不是呢?   就这样,大明星和小粉丝的见面会一直持续到下午时分。   本来俩迷妹还依依不舍,但付染担心晚了不好下山,就提醒她们早点离开。   且真等迷妹走人的时候,付染还出了旅店相送,站在一小山坡上,看那俩可爱的身影渐行渐远。   宋尘同她并肩,虽说很满意旅店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但他也深悉:“她们来,你很高兴。”   “当然,她们都是我的真爱粉。”付染爽快承认,并由此想起另一茬,“想当初我可是亲自拉你入我粉丝团,结果你连个路人粉都不当的。”   要知道付染心里记着个小本本,要翻旧账,随时可以。   “明明我很宠粉的,入股不亏,宋老板。”她睨一眼宋尘,两臂交叉在胸前,十分趾高气昂。   宋尘略低眸,也忽地转换话题:“可她们来,你也需要我回避。”   原是他,自己接上了他的上一句话:她们来,你很高兴。可她们来,你也需要我回避。   ……付染有些怔忡,自从在一起后,现在的宋尘真的已经开始如此直白地去展露他的真实情绪了。   细腻而又敏感。并且,只是对她。   可她倒底要怎么解释呢?   对于宋尘这不用手机、不看电视、跟互联网时代挨不着啥边儿,甚至都能称为山顶洞人的男朋友,付染表示很头疼。   “在娱乐圈,一般明星恋情都不好曝光的,简单来说,风险太大,容易脱粉和丢钱。”略过各种复杂属性,她只能这样告诉宋尘。   也不知道他懂了没懂。   因为后边宋尘并没回话,两个大步下了山坡,径直走开了。   “呀,等等我。”   付染见状,忙追上去拽他袖子:“不过宋老板实在想跟我讨名分,也不是不可以,以后一条微博的事。”   跟粉丝秀秀恩爱,让粉丝知道她喜欢的,原来也不是什么霸道总裁、温柔影帝。只是大山深处,这样一个天天穿着草编人字拖的斯文糙汉……再度化身牛皮糖,紧紧牵着宋尘的手的付染这样设想着。   尽管说是设想,它更像一种奢望。   尽管说了以后,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以后。   但此刻,她就只想活在当下。   望一望身外一片瑰丽的落日余晖,付染扭头,对宋尘抛出个媚眼:“啊,快到饭点了,以及阿立回家了,晚上咱俩谁洗碗?”   轻挠了挠付染手心,宋尘回答说:“我洗。”   作者有话要说:  预警错误,sorry~不过下章真的真的我要开车。狂野的,奔放的! 第23章 夜色正浓   晚饭过后, 宋尘真很自觉地在厨房洗碗。   而付染回了房间泡澡, 泡着泡着就想起下午给迷妹配茶吃的小杏干, 都是三天前她自个儿馋嘴,喊着宋尘一个个洗干净晒的。   结果她也没吃到几颗,真是可惜。   于是泡完了澡, 付染打算下楼找宋尘让他再晒点小杏干。正巧, 这时敲门声响起。   真来得及时。   但打开门, 付染的小杏干还没说出口, 站在门外的宋尘陡然来了句:“什么是八个机位的吻戏和床戏?”   令付染措手不及。   原来宋尘还是把那俩小迷妹的话认真听了个清楚的。   而且瞧他眉间一股淡淡的愁绪, 像是纠结了大半天才问出来的……由此可见,他完全是会介意她接触别的异性,甚至是有点吃醋意味在的。   所以说, 果然还是上回跟李骥搭的戏码太拙劣, 大概想不被看穿都难?   “管他几个机位,反正都是假的。”   一个着急,付染一把将宋尘拉进房间。   以前为了追他, 才采取的刺激性手段,希望他吃吃醋。可现在追到了,还刺激个麻花, 吃个麻花的醋。   在一起,就该是甜甜蜜蜜。   “借位,你知道吗?”为了解释地更加生动形象,她还伸手勾住宋尘脖子,昂首送上自己的红唇, 进行演练。   “这样,这样,再或者这样……”   一颗小脑袋左右调整着姿势,距离拉近到几厘米,两个人的呼吸都混作一团。   但付染心无旁骛,依旧很认真地讲解着:“总之都是角度的运用,镜头也可以是骗人的。实际上,并没有触碰。”   “宋老板,你了解了吗?”   “……”   宋尘却没有吭声。   也不怪他,绵软的唇瓣一直在他眼底游离,他想认真回一句“了解”,可喉咙偏偏就像是被堵住。   又或者说,他已经无暇答复。   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里装着的,只有某夜深人静时,一个名叫偷袭的吻。   他一直没告诉那个偷袭者,那个吻虽然短暂,但带着一抹鲜艳的红色和极致柔软的触感,共同传递出了致命的诱惑。   “付染。”   “我想亲你的时候,需要经过你的许可吗?”   宋尘突然这样问道。   ……还处在思考阶段,纠结着跟前男人倒底了没了解借位概念的付染,自然就一脸懵逼了。   但懵逼归懵逼,答复还是要赶紧给的。   她转转莹澈的眼珠:“不需要。”   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宋尘那张一直被她夸赞好看的嘴唇就迅速凑了上来。   而且就在她以为还是像以前那样要亲上额头的时候,他的吻,却精准落在了她唇上。棉花糖一样的温软,再带一点轻微的嚅动。   她轻易,心神荡漾。   其实真的,付染从未这样吻过一个男人,亦或者这样被一个男人吻过。   甚至上回半夜偷亲宋尘,也只是吻的他的嘴角。轻而快速,还没尝到一点儿味,一切就已经结束。   谈及过去付染拍的所有吻戏,也真的通通都只是借位。   因为即便付染基于演员职业素养,想要拍真实亲吻的镜头,那也不是她可以做出选择的。   一切的决定权,都只被掌控在方起山手中。   想到这里,付染蓦地身体打了个颤。   宋尘察觉到这一点,快速放开她,蹙眉问:“不喜欢么?”   ……不喜欢么?   怎么可能。   轻笑出声,付染登时抛掉脑海中不好的一切,抬手抚去宋尘眉间的一撇褶皱,坚定地告诉他:“喜欢啊。”   如果还要细究程度,那就是――   “喜欢得要命。”   付染回吻了宋尘。   但不同于宋尘,她的吻一点也不小心翼翼,反倒是如同新手上路时的莽莽撞撞。甚至,还带着明显的侵略,在宋尘的牙关和唇舌之间。   不过本来嘛,对于情爱方面,付染就是个新手。   反正也不晓得规矩,不如嚣张得像个恶霸。   她又推开他:“对了,床戏同理,也都是假的。”   “千万不要误会。”   顿了顿,付染眼尾一扬:“宋老板,不然,我也再给你演练演练?”   ……房间安静了那么一刹。   宋尘隐约一声叹息:“付染,你说话,从来都不负责。”   “负责,当然负责。”四目交接,付染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她敛去了笑意,严肃而认真:“我本来就想和你一起睡觉。”想了想,好像有点概念上的模糊,又补个解释:“超过字面意思的睡觉。”   ……房间又安静了那么一刹。   宋尘整个人已然紧绷如弦,偏偏付染还有样学样:“宋老板。”   “我想睡你的时候,需要经过你的许可吗?”   如此,总够直白了。   接着,仿佛等待过一个漫长的世纪,付染才终于等来了宋尘一句低沉的“不需要”,圆满结束她鹦鹉学舌的小游戏。   “宋老板,那抱我去床上吧。”   又大概是付染的字典里也没有“矜持”两个字,一个没忍住,她就直接蹦到了宋尘身上,猴子抱树般,两条手臂紧紧圈住他脖颈,两条腿紧紧夹住他腰部。   这样的亲密无间。   倏尔,宋尘原本还略凝重的神色瞬间舒展开来。他依言搂着付染走到床边,步子放得缓慢,连抬眸看她一眼,都显得谨慎。   且在坐上床以后,他并没松开付染,依旧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沉声问道:“今天说的狂野、奔放,都是真的?”   “……”   红唇蓦地嗤一声,付染笑得花枝乱颤:“假的。”   当然是假的。   “就是故意逗你。”   什么狂野,奔放。那都不是宋尘。   宋尘这样,像林间的涧,静水流深。像山中的湖,澈亮清然。   这样的他才是最好的。   感受着跟前一股滚烫的气息,付染欢愉地抬起手抚上宋尘脸颊,凉润的指尖划过他英挺的鼻梁和眉骨。   “在看什么?”   这时,她发现宋尘一直紧盯着她,用一种专注眼神。她问:“我脸上有东西?”   宋尘这才略动了动眸光:“你左眼尾这颗泪痣,我觉得有些熟悉。”   “哦,莫不是以前你对别的长了泪痣的女人也有过好感?”不然一颗痣,你有我有大家有,有什么好熟悉的。   付染没好气地接话。   宋尘拿她没办法,无奈地笑了笑。其实他以前就注意到了付染这颗泪痣,但今晚这样近距离的持续接触,让他看得真切,那样小小的一颗,圆润可爱。   是她蕴含在眼尾,一抹惊艳的灵动。   ……不知怎地,如同打通了什么关节,一个埋在记忆深处的场景蓦然又重新浮现出来。宋尘忽地怅惘,搂在付染腰间的手臂也紧了几分:“付染,你见过夜里天空的烟火吗?”   “见过,经常见。”   付染不假思索:“那是很寻常的东西。”所以她不以为意,把重点放在了宋尘越来越喜欢叫她名字这件事情上。   而且叫得也越来越温柔。   她暗暗勾勾唇,随即又听宋尘说:“对我来说,却并不寻常。”   “我只见过一次,在十六岁那年。”   十六岁,那就是十年之前,宋尘开始经营旅店的一年。   付染好奇:“是在昆雄吗?”   宋尘摇头:“不是,是在一个城市。”因为实在太过久远,城市的名字,他已经记不清了。又或者说,他一直在刻意忘记。   “一连串白色的房子,中间是草坪修剪整齐的庭院。庭院聚集了很多人,我也站在当中,却谁都不认识。”   “某一刻,四周突然巨响不断。我稍抬眼,就看到了满天烟火,五颜六色的,在夜空有序地飞蹿,上升,和降落。”   说到这,宋尘眼底隐隐变得混沌。   如同是无底的黑洞。   “付染,你对我来说,就是那样的烟火。”   ……只需一瞬,付染跌进了那个黑洞。   也轻易洞察,宋尘明明在笑,却笑得那么难过。   她听得懂的。   烟火再美,总会消失。   然后什么也不曾留下。   恍惚间,付染感受到自己一滴眼泪挂在眼角,将落不落。天知道她究竟有多想就这样每天简简单单地待在宋尘身边。撒着娇让他给她做各种各样的吃的,她也陪着他走过这大山的每一棵树下。   甚至她纠结了多少次,哪怕只是几个字,她也想对他做点什么承诺。   可终究,她不会有这样的资格。   她唯一能做的,只是邀他共沉沦。   “那就把我当第二次烟火,今晚请好好看看我吧。”   此刻,窗外夜色正浓,每颗星星都很亮。   摒弃掉所有的情绪,付染就像个妖精,紧紧贴着宋尘健壮的躯体,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并且,发了疯般只想在他混沌的双眸中,解开自己睡裙的纽扣。   然后用最热烈的情意去告诉他,那句她之前一直没有坦白的一句话。   付染没有理想型。   她只会喜欢宋尘。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上当了吧,是温柔的车哦。   至于具体的,还请大家自行脑补。   因为我再多写一丢,可能就锁了。 第24章 事后香烟   清晨醒来的时候, 付染眼前出现了一盒香烟。   是个本地牌子, 看着有些廉价。包装已经被打开, 目测还剩一半的量,被随意放置在床头柜上。   才想起,昨晚完事后为了方便烧热水洗澡, 宋尘把她抱去了一楼。   所以这是宋尘的房间。   现在, 她也正侧睡在宋尘的床上, 被身后的宋尘紧紧搂了一晚。   还记得入睡时, 他的大掌温暖地揽上了她的腰。眼下, 他依旧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安静地像个雕塑。   这个男人, 就没有会吵闹的时候。   “醒了?”   付染正神游, 忽然,耳后响起了宋尘清晨喑哑的声音。   “嗯。刚醒。”她转过身,一双澄亮的眼盯着宋尘, “吵到你了?”因为醒时不大舒服,她略微活动了下身体,但动作幅度都很小。   看得出宋尘是个浅眠的人。   不过他笑道:“不吵。”同时, 那只搭在付染细腰上的大手终于挪开。换成宋尘轻揉了揉付染脑袋,带着微微的宠溺。   他喜欢她细软发丝在他指尖滑过的感觉,令人愉悦。   但此刻,付染的重点却是:“没有起床气。嗯,是个能长期同床共枕的男人。”   又因为腰上没了禁锢, 她像个春卷一样裹着被子向外滚了一滚,伸手拿起床头柜的香烟盒递给宋尘:“事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喏,要不要抽一支?”   “……”宋尘顿时无言。   但付染仿佛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语出惊人,又面无表情问:“啊,都过去一个晚上了,也不算事后。那不然……现在再来一次?”   “……”宋尘再度无言。   “咳咳,开个玩笑。”晃了晃手里的烟盒,付染滚回宋尘怀里,“只是要抽的话,这就是最后一支了。因为以后我不在,你也不许抽。”   想起之前见过两次宋尘抽烟,每一次他颓然的模样,都让她不大好受。   因而付染态度坚决:“吸烟有害健康,宋老板。”   宋尘静默了片刻,还是答应下来:“嗯,不抽。”   他也记得之前在餐厅,深夜时分,付染对他说,她不喜欢烟味。她在的时候,让他不要抽烟。从那以后,他抽烟的场所就只局限于房内。   这种本地烟确实廉价,但后劲很足,略微发苦,还掺着点焦味。宋尘喜欢这样的味道。但慢慢地,有时候即使是不抽烟,他也会长时间待在房间。像有些冥想的教徒那样,让时间安静地流逝。   当然,宋尘自己并没有冥想的习惯。   那个时候,他只是刻意逃避付染,逃避那些可能让他进一步为她沉迷的,危险的瞬间。   所幸到了现在,沉迷就沉迷,放纵就放纵。这样同付染关联的亲密,远胜过尼古丁产生的快感。   ……不过这些隐秘,只藏在宋尘心底。   付染倒底是无从得知的。   她只是关心宋尘,想要他改掉抽烟的习惯。而宋尘这样顺从地答应她,也让她本来就愉悦的心情更加愉悦:“那我收起来了哦。”   “啧,瞧我这劝人健康的正能量精神,都能得个国家禁烟大使的称号了吧。”自顾自打趣着,付染又往外挪了挪,伸手拉开床头柜的第一格抽屉,打算把烟盒丢进去。   但这时,她在抽屉里看到了一本书,一本淡蓝色封面已经发黄,年代久远又破旧的书,书名《山风》,竖排端正楷体。   一时间,付染好奇心攀升,将烟盒丢进抽屉的同时,手也伸向了那本书。随即视线下移,她又看到了作者署名――龚岚。   不知怎地,她对龚岚这个名字突然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儿见过……渐渐地,付染陷入沉思。   旁边宋尘见她迟迟没转身,问一句:“怎么了?”   他的声音刚好就刺激了付染某个记忆地带,画面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即使只是匆匆一瞥,但她就是清楚地想起来,那天后山平地,她在那座坟墓墓碑上,也见过龚岚这个名字。   对,龚岚就是宋尘的妈妈,安蓝喜欢的那个作家。   一种敬畏油然而生,付染关上抽屉,一秒缩回了本来要去拿书的手,快速转身回答宋尘:“没怎么。”她面上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心里却有些不安。   她真的再也不愿见到那个坐在坟墓前不停抽烟,神态怅惘的男人了。   “抱一下,要抱一下。”   于是下一瞬,付染又开启了她的撒娇模式,娇娇软软攀上宋尘太平洋宽肩。   且侧着一瞥,察觉宋尘眼角起了笑意,她才感觉稍稍安心。   宋尘也回搂着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嗯,觉得又累又乏力。”付染轻点了下头。   但明明昨晚在床上,宋尘一直都很轻很温柔,处处顾着她,完全没让她产生初次会很疼的认知。仿佛她天生就与他如此合拍。   提到昨晚,啊,她顺便还想起来件正事:“不过你再给我晒点小杏干,我可能很快就恢复力气了。”没错,她昨晚本来就是要找宋尘说小杏干的。   结果还没说,两个人就滚起了床单,咳咳,不正经,不正经。   跟着,意外地,宋尘告诉付染:“我知道,你昨晚已经说过了。”说着他松开她,垂眸盯着她清浅地笑,“还真是什么事都拦不住你的嘴馋。”   嗯?什么时候说过了?   付染印象里,宋尘给她洗完澡后她精疲力竭,喝口水卷起被子就直接累趴,会周公去了。话都没多跟宋尘说一句。所以她狐疑:“我说梦话了?”   宋尘摇头:“你可能忘了,做第二次的时候说的。”   “第,第二次?!”这什么虎狼之词?   付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努力在脑海里摸索了下一片空白的记忆。   然后她还真就隐隐约约记起来,昨晚真的做了第二次……   而且貌似还是大半夜,她主动爬起来坐在宋尘身上,压着他说:“宋老板,想不想做第二次?想做的话,明天给我多晒点小杏干哦。”   “……”   原来是这么个香艳情景。   难怪刚才宋尘笑着说,什么事都拦不住她的嘴馋……脑子一炸,向来没羞没臊的付染脸上开始冒出了红晕。她她她居然是一个这么饥渴,以及性、谷欠旺盛的女人吗?   “哈,哈。”故作淡定干笑了两声,付染在地上没找着缝,只能强行转移话题,“啊好饿,起床,该起床了。”   转移地还很生硬。   不管了,付染把被子那么一掀,看也没看,胡乱抓起地上一件衣服套在身上就下床了。   逃离羞耻的事发地,出了房门才略松口气。   却不想,一口气还没松个彻底,打前台边上突然冒出个人影――阿立回来了!   “姐姐?”同样,正在柜台上意帘嘲的阿立,也一脸疑惑加震惊地看向了付染。   付染忽然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不经意低头一瞧,这才发现她身上穿的居然不是睡裙,而是宋尘的长袖衫……虽然这长袖衫长度也够长,能遮住大腿根不会走光,但重点是看阿立那表情,他肯定已经发现她穿的是宋尘的衣服了。   “阿立,那个,我……”大脑飞速运转着,付染开始绞尽脑汁想瞎编个理由蒙混过去。毕竟她可不愿意让阿立这么个单纯少年就这样被她荼毒了。   何况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如此越想越急,她干脆就鬼扯一句:“我就是昨晚看你老板这衣服舒服,所以借来穿穿。”琢磨着阿立平日里最是天真,说不定他就信了呢?   殊不知做人,就是不能有侥幸心理。   “怎么了?”偏偏这时候,在房内听见动静的宋尘也推门而出。   可想而知,可怜的阿立震惊程度又一个飙升:“老板?”   ……啊,付染只觉自己这脸打得可真又快又疼。   且她一回头,还看见宋尘光着膀子,只穿了条长裤,既让人浮想联翩,又让人欲哭无泪。   完了完了,这哥哥姐姐一个两个当得,实在太苟且太失败了。   简直没脸再面对阿立,付染冷抽一口气,光速拽着宋尘又回了房间,“哐当”一声将门关紧。   此间羞愧之程度,付染觉得就好比是一个生鸡蛋,这会儿往她脸上一丢,立马就能给你烫熟。   然而反观宋尘,非但没有一点难为情,反而还似笑非笑斜倚着门板,朝她低声调侃说:“啊,那昨晚也是看我长得舒服,所以借来睡睡。”   “……”哎,那个爱拆台的男人终于回来了。   付染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悲伤还是该高兴。不过稍后细瞧了瞧这男人八块健硕的腹肌……貌似还是高兴占了大头。   而且明显的是,宋尘也很高兴。付染看见他的眉眼,他的唇角全都充斥着笑意。他深情地看着她,她也为他而沉迷。   真的只愿他往后,能一直这样高兴。   ……倏尔,那本《山风》出现在脑海。   付染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床头,抽屉所在的地方已经落了一方清晨的阳光。在光里,她清楚窥见有无数细小颗粒在静默地旋转和飘浮。   “宋老板,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名字。”   突如其来地,付染抬手给了宋尘一个指向:“你看,有光的地方就有尘。”她无比真挚地告诉他,“你昨晚说,我就像是你的一场烟火。而你对我来说,也代表光的所在。”   “与光同尘,光而不耀。宋尘,你这就是这样一个让我无法不去喜欢的男人。”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窗台前那片明亮的日光也如若永恒。   宋尘收回视线,大步走向付染:“我从不喜欢自己的名字。”顿了顿,他突然紧紧地抱住她,企图将她挤入他的躯壳。   “但是付染,我喜欢你这样的解释。”   就好像他也变成了这世间,一个珍贵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周上了个什么榜,要求一万五更新,秃头,还欠一章好像,努力码字啊啊啊。这对一个没有存稿还经常加班的孩子,实在是太难了。哭泣。 第25章 大白萝卜   当天再见到阿立, 付染头皮有些发麻。   不过一个屋檐下, 避也是避不开的。她一边思考着措辞, 一边走向后院水泵。   水泵旁,阿立正蹲地上洗白萝卜。   他很快注意到付染的靠近,也看清楚付染脸上拧成一团的纠结样儿。   于是在付染还没开口之前, 阿立就起了身说:“姐姐, 早上的事你不用在意。这个很正常的, 我都明白。”说着他两颊一红埋下头, 声调也变小, “我姐最近要结婚,跟我姐夫在家也是打得热火朝天。”   “……”不得不夸阿立真是个贴心小棉袄。   付染欣慰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阿立肩膀, 一副“嗯, 这孩子长大了”的眼神。   “不过你姐姐要结婚,是不是要办喜酒呀?”   “对,过几天就办。家里人还说一定要我请老板去村里喝喜酒。”   “哇, 听着真好玩。”   可不是,在农村喝喜酒,对付染来说绝对算件新鲜事儿。别说农村, 本来以前在帝都,她就没什么亲戚朋友,很少参加婚礼。   “那你跟你老板说了没?他去是不去啊?” 所以付染难免觉得激动。   恰巧砍柴回来的宋尘这会儿也进了院子,她一个蹦跳就跑到他跟前跟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起来:“宋老板,你回来啦。”   “阿立姐姐要结婚, 过几天请你去村里喝喜酒呢,你去不去,去不去?”   宋尘把一捆柴丢在墙角,反问:“你想去?”   “嗯。”付染小鸡啄米般狂点头,“想去凑热闹。喝酒吃肉看新娘,一听就很带劲啊。”   宋尘失笑:“那去吧。”   “太好了。”付染立即欢快地鼓起掌来。   旁边阿立见状,也想起件事来:“正好姐姐,我还有事麻烦你。”他两手往身上衣服蹭了蹭,蹭去水渍,然后从短裤兜里摸出一叠毛爷爷递给付染,“姐姐你品位好,帮我选个礼物吧。我想等我姐姐结婚那天送给她。”   付染垂眸一眼,那叠毛爷爷估摸着也有个千把块,平常阿立的工资都会交给家里,看来这个钱也是他从生活费里攒下来的。   心中动容,她一把将钱接过来:“等着吧,我一定给你挑一个超棒的礼物,保证你姐姐一定会喜欢的。”顺便呢,还富婆卖瓜,自卖自夸,“阿立,你也算是找对人了。我这品位,真不是吹,一般人望尘莫及。”   阿立一听,笑得露出两颗虎牙,连连跟付染道谢。   付染非常受用,把钱塞进衣兜,扭头又看向宋尘,兴奋地说:“宋老板,那你明天陪我去镇上逛逛呀。”   “好。”她身后,宋尘很快应话。   一如既往的温柔。   付染心下一甜,见他挽了袖子,又问:“是不是要去做午饭?”   “嗯。”   “那我去跟阿立一块儿洗萝卜。”   说来付染其实一早进院子的时候就被那些大白萝卜晃了眼。一个个又白又胖的,实在喜人。   “呀宋老板,你看这样好不好?”而且到了水泵边,她指着一排先前阿立已经洗好的萝卜说,“第一个,中午拿来炖骨头。第二个,下午当水果直接啃。第三个,淹了做泡菜。第四个,切成条晒干,做萝卜干拌酱吃。第五个呢……”   瞧,一个萝卜都逃不了,全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五花八门的吃法,阿立早被绕晕。   只有宋尘面不改色,静静走到付染身边,一个手臂横在她腰前就将她整个人搂了起来。   很快,付染感觉自己双脚离地,一阵惊恐:“不乐意给我做萝卜就直说,这是要干嘛?”跟着,她人就被放在院里一颗槐树下。   眼前,是两片洁白的床单。   “没说不做。”宋尘的声音依旧宠溺,“收了床单先。”   “啊……”这个男人一大早就把两间房里的床单都洗了吗?因为天气热,日头辣,四五个小时也就干了。   让付染不得不又想起昨晚的事情。   居然还有第二次,从楼上到楼下,从一间房到另一间房……虽然这两片床单现在洗得是干干净净,白白亮亮了。但某些场景重复不断地浮现在脑海里,这床单还是怎么看怎么羞耻啊。   “收就收,我现在就收!”一把拽下床单搂在怀里,付染刻意将头埋在一片洁白与柔软中,“我我我铺床去了。”   宋尘见状,误以为是付染身体依旧不舒服,忙将她拉回身边:“哪里不舒服?头晕?”   付染还没回话,他望一眼旁边吃瓜的阿立,又压低声音:“昨晚是我不好,没有克制住。”   “啊?”付染抬头,“我没有不舒服……”   宋尘却仍带着歉意,自顾自说:“你半夜醒了要喝水,我却抱着你问……能不能,再做一次。”   “……”啊,原来是这样。   零散的记忆又聚拢一些,在付染爬到宋尘身上之前,其实是宋尘先主动的。   他把她抱在怀里,好像早就起了反应。连同他问话时的嗓音,都带着些情、谷欠的浑浊。   ……未曾想某些事还能做得这么具有反转性,付染心里一阵跌宕起伏。   嗯,她不是个饥渴的女人。她要为自己正名!   意味深长看一眼宋尘,付染也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性、谷欠强也怪不得你,怪我,怪我魅力太大。”   “……”这下宋尘是真的信了付染身体没有不舒服了。   瞧她那藏不住的得意的模样,他捏了捏自己眉心,嗯,真的拿她没办法。   除了有求必应,他对她没别的可做。   院子里风吹得清凉。   一个轻柔的抬手,宋尘捋了捋付染耳畔一撮凌乱的发丝:“萝卜炖骨头,是吧?”   *   第二天依旧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万里无云,天空如洗。   到了镇上,付染拽着宋尘直奔一家珠宝店。   毕竟女人嘛,哪有不爱珠宝首饰的呢。   一番挑选后,付染最终定下一条白金项链,小小的铃兰花吊坠,精美而又别致。   尽管项链的价格实际上比阿立的钱款还要贵了一千。   到付款的时候,旁边宋尘发觉了这点,睨一眼付染:“你倒是心肠好。”   “放心,我钱多着呢。”见跟前男人眉间微皱,付染明了,这是他在担心她呢。   等提过礼品袋,她又拉起他的手一块儿走出珠宝店:“就是喜欢阿立才舍得,对别人我可不会这样。还记得那个卓来么,别说一千五,我连一块五都不愿意给。”   说来,其实付染知道的,宋尘根本不是个在乎钱的人。   上回卓来要钱,明明他也是说给就给了,一点都不带讨价还价的。但眼下她擅自给阿立添了一千块买项链,他却替她紧着钱了。   付染抬眸看着自家男朋友,真是越看越可爱。   不过还没看够呢,宋尘突然停了脚,站在街边一根电线柱旁问了句:“钱哪儿来的?”   自从付染离开旅店了两天,回来以后,再没去过白雾山画速写。   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宋尘也一直没有过问。   就好像这是个敏感的话题,他刻意将它避开,如若没有发生。   到此刻,他倒底问了出来。   付染很清楚这一点,也直接坦白说:“那两天,我的小助理许戈来过昆雄。找她借了点生活资金。”   停顿片刻,她瞥一眼宋尘有些发紧的面容,觉得在意料之中。   她大概也猜得到他的症结。   她和他的世界里,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物。一切也变得越来越复杂。明明初来昆雄,她还只是个谁也不认识,一身伤痕掉在山里,只能乖乖被他抗回旅店的异地客。   而他呢,也还只是个沉默寡言,没有情人没有爱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经营着一间山中旅店的本地汉。   但命运就是如此奇妙。   一场相遇,她和他完成了完美的关联。   付染不想纠结太多。   定了定神,她抬头吻了下宋尘侧脸:“宋老板,我想去那边街角的公共卫生间上个厕所,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宋尘自然答“好”。   然后付染就把礼品袋递到宋尘手里,自己走入旁边一条街巷深处。   偶尔回头,她还都能看见宋尘的目光,一直在她所在的方位。   直到街角位置,视线因距离受到限制。   宋尘才失去了付染的影踪。   夏日的街道有些热,周围人来人往,步子也走得急。但时不时地,一根电线柱旁,一个一米八多的挺拔身躯总能吸引住大家的注意力。   不知不觉,过去约摸二十分钟。   付染却还没回来。   宋尘终于站得没那么笔直,他再次望了望那个街角,心下有些不安。   紧了紧手里的礼品袋,他终是迈出腿,也走进了街巷。到中间位置,一个拐角的小巷子里,他的余光终于看见付染。   而付染身前,正堵着两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总感觉五一又要加班,不高兴。 第26章 安全地带   俗话说, 冤家路窄。   但付染没想过眼下的路真的能窄成这样。   巷子里, 她正乐颠颠走着, 突然之间,天降歹徒。一降还是两个。   没错,之前那两个在高速路上对她穷追不舍的歹徒又出现了。个把多月不见, 胡子拉碴的, 瞧着更加凶神恶煞, 嘴里也依旧说着听不懂的方言。   并且, 不得不夸他们厉害的是, 尽管付染此刻还戴着墨镜包着头巾,依旧被他们认了出来。   不一会儿,付染已经被堵在墙边, 柔软的肩膀抵着身后坚硬的砖墙, 退无可退。   逃无可逃。   再看周围,却是一个过路人也没用。   瞬间,当初在大山里逃跑的恐惧感又再度席卷全身。   付染不禁大叫:“你们别过来, 我男朋友就在附近。要是你们敢乱来,他不会放过你们。”   尽管她心里清楚,这样的警告, 面前这俩歹徒根本听不懂。   反而他们脸上的表情还更加邪恶嚣张。   没辙,付染下意识嘶吼式地大喊宋尘名字。   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宋尘真的出现了。他身手利落干脆,直接飞来一脚将其中一个歹徒踹到了墙上。   付染目光顺过去, 那人头部撞墙,立即见血。   紧跟着,另一个歹徒也好不到哪儿去,被宋尘一个右拳重击腹部,迅速吃痛倒地。   完美实现了她初见宋尘时的设想。一个干俩,不在话下。   “呜呜,宋老板。”叹服于自家男友的战斗力,付染忙摘了墨镜冲到宋尘身边抱住他,“你来找我了呀。”   “嗯。”宋尘急速扫一眼付染,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抚了抚她后脑勺,“乖,先去旁边等着。”   付染意识到什么,一回头,那两个歹徒都已经站了起来,配着凶狠的表情,他们各自从裤兜里掏出了折叠刀子。   果然,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善类。当初追了那么久说是为了还手机,现在看来,绝对只是借口。   紧紧握上宋尘一侧臂膀,付染叮嘱说:“小心一点。”   “好。”宋尘点头,从臂膀上轻拉下付染的手,一个侧目,就朝着对面出击了。   对面那两个歹徒不甘示弱,也瞪着眼迎上来。   他们虽然身手不算敏捷,远比不上宋尘,但仗着手里有刀,只要视线中一出现宋尘,他们就吼叫着在空中来回刺砍,用力而疯狂。   付染看着揪心,可也知道自己需要镇静,退到一边先去报了警。   等报完警,再看那两个歹徒里有个机灵的,像是瞧出情况不妙,又干不赢架,寻着个空隙就跑了。留下一个脑子愣的,后头再想跑却是跑不掉了,被宋尘一招锁喉锁得死死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连挣扎都是困难。   付染忙奔过去询问:“宋老板,没事吧?”   低伏在歹徒身上的宋尘淡淡抬眸:“没事。”   但分明,在付染急切的目光里,他已经是满头大汗。   “当我瞎么。”等绕去了另一边,果然,付染发现宋尘左肩膀上被划了道红色口子,约莫三四寸长,正在往外渗血。   她心一紧:“要不放了他,我们先去医院。”   “皮外伤,不碍事。”刻意而为地,宋尘看向付染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但暗中,他钳制歹徒的手臂又加重了发力。   付染依旧担心,无奈于宋尘的执着,只好拿纸巾给他擦了汗,然后盼着警察赶紧到来。   好在本来镇区面积不大,警局也离得不远。过了个五六分钟,警车的鸣笛声就传了过来。   等到那歹徒被警察铐上了手铐,宋尘这才松了钳制起身,被付染拽着赶去最近的一家医院处理伤口。   且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虽然医生给宋尘做了局部麻醉,但缝线的时候,付染在旁边瞧着仍然忐忑不安。   直到跟医生确认了好几次这伤口真的只是皮外伤,并没伤到筋骨,她才稍稍安了些心。   不过出医院后,看着宋尘面无表情又要往警局赶,付染还是没忍住:“录个口供哪要这么着急,你现在可是伤患,还是先找个酒店休息一下。”   彼时街边,一辆出租车已经缓缓停在两人身前。   宋尘还是那句:“别担心,我没事。”他利落地打开出租车后车门,沉声说,“只是不早点解决他们,你就不会安全。”   “你不是在我身边嘛。”   突然进入温馨时刻,付染冲宋尘眨眨眼:“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安全地带。”   就如同初见时,大山深处,他出现在她眼前,拎鸡仔一样拎起了她,把她捡回旅店。至此好吃好喝地供着她,给她日复一日的愉悦与安然。   “行吧,赶紧让他们吃牢饭去。”打个响指,付染终是妥协,在宋尘温柔的注视下,以及出租车师傅催促的目光下,乖乖上了出租车后座。   却不想后头到了警局,才知道那两个歹徒居然是刚吃了牢饭出来的。   “大半个月前,有人匿名举报他们在附近休息站破坏他人车辆。我们跟休息站核查了下监控视频,确认情况属实。”   一个高个子警察一边翻阅着手中档案,一边告诉付染和宋尘:“后续沿路段调查,中途他们拐入了乡道。乡道上没有监控,期间也没有接到其他报案,信息不太明确,所以就只拘留了他们15天。没想到这才过多久,就又搞进来了。”   换句话说,警局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随便查了查,就过去了。   透过铁栅栏,瞥一眼旁边拘留室里落单的那个歹徒,付染眉色一紧。   要不是当初逃跑路上遇到宋尘,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也始终叫人心有余悸。   好在镇区警察抓人的能力倒是出色。随后付染和宋尘录完口供出来,就看见逃走的歹徒也被抓了回来,关进了拘留室。   看着这恶棍兄弟带伤蹲在角落,一脸吃瘪模样,付染稍稍解气,扭头又问那高个子警察:“请问我可以问下那个举报者联系方式吗?”   她解释说:“没别的意思。刚才录口供我也报了准确的车牌号,我是受害者,只想向那位举报者表示谢意。”   说是这么说,但付染总觉得这个所谓的举报者还是有点蹊跷。   要说这人这么热心,但在休息站那会儿,他明明可以立马采取行动,直接报警或者给她提个醒,而不是拖到大半个月前才向警局举报。   而且假设那天她真的出了什么事,这样姗姗来迟的举报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付染越想越不对劲。   “没有联系方式。”那高个子警察摇摇头,并不能提供什么有用信息,“他大半夜往警局塞的匿名信,查不出来。而且对于匿名举报者,我们本来就采取保密措施。”   “好吧。”   思维被迫截断,付染不好多问,配合警察再填了些文件表格后就拉着宋尘离开了。   “宋老板,刚才在巷子里你不由分说,冲上来直接开揍。是不是早知道我那车子是他们动的手脚?”   “嗯,修车时看出来了。”警局外,宋尘牵着付染的手,放慢步子,“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哦。”付染呆呆地点下头,“果然,我的直觉向来很准。”所以,她又问宋尘,“宋老板,你不觉得这个举报者有点奇怪么?我看刚才那个警察也不会看不出端倪,只是没得什么伤亡,他懒得调查。想来小镇悠闲,连带着整个警局都懒散了。”   “是有些奇怪。”落日黄昏下,宋尘紧了紧付染的手心,“以后不要离我太远。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不能再有下一次。”   “知道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付染暂时抛掉了疑惑。她静静注视着宋尘,看他落了半身夕阳,连地面上的影子轮廓,都显得柔和异常。   其实她感受得到,有时候当她离开了视线,宋尘看起来会有些不安。   回想起之前关于修车的对话,她突然脖子一歪,神色尽是得意:“宋老板,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   他说怕她担心,原来早在最开始,他对她就是特别的了。   “是不是,是不是?”嘴角含笑地贴近去,付染整个人透露着期待。   偏宋尘笑而不答,绕开话题:“不是说要找酒店休息?走吧。”   “啊?”付染一时没会过意。   又听宋尘软语:“你不是总抱怨山上没网没电视吗,今天在镇上住一晚也不错。”   “什么?要在镇上住?”一时间惊喜过望,付染高兴得跟个孩子似地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说来自从上回托许戈的福住了两晚酒店,重新拥抱了现代精致生活条件后,付染还真有点恋恋不舍。   “太好了,我可以泡浴缸了,可以睡大床了,甚至还可以强迫你一边养伤一边看我主演的电视剧!” 转着转着,她出警局后重新戴上的墨镜都差点要甩飞。   过路人偶尔瞥来一眼,还只当是哪里来的女瞎子突然重获了光明。   只有宋尘的目光,一如既往宠溺。看着付染飞扬的棉布裙角,他忽而又想起刚才某个问题,以及他没有说出来的答案。   关于什么时候喜欢的付染,这个时间好像真的太早了,甚至可能要早过他自己内心的认知。   不然为什么同付染相遇后的每个瞬间,都仿佛是天旋地转。   颠倒尘寰。   作者有话要说:  我五一加班也是加得天旋地转…… 第27章 双重诱惑   进酒店之前, 付染一直都很兴奋。   进酒店之后, 她才后知后觉, 情侣开房好像是件很香艳的事情。虽然宋尘还有伤在身,滚床单什么的不方便,但也正因为他受伤……   “宋老板, 待会儿要不要我帮你洗澡?”   没错, 现在宋尘伤口不能沾水, 付染想了想, 还是得她来帮他洗澡。   但视线里, 对面刚坐上沙发的宋尘身形一僵。   他的表情已然凝固。   “咦,宋老板,你干嘛这个样子。”斜着眼瞅了瞅宋尘, 付染坦荡为自己正名:“别想歪, 我这人正直着呢,就是担心你自己洗澡不方便,会碰到伤口。”   话一出口觉得哪里不对, 她又双手抱臂:“等等,好像这也不关正直不正直的事。我的男人,哪里还不能摸不能看么?”   “对吧, 宋老板?”   说完,付染贴上沙发就抛了个媚眼。   宋尘神色未松。   她又加一句:“礼尚往来不是?反正上回那啥啥后,是你给我洗的澡呀。”   陡然间,房里的气氛发生了转换。   阳台外的夜色也一点点浓重。付染还在想当然,丝毫没察觉身侧宋尘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无奈。   直到他起身, 直接脱了上衣俯看着她:“我是怕自己……”   “忍不住对你做什么。”   “啊咧?”   这么突然讲出这种话不仅一点不显得色、气,反而还更让人感叹他实诚。付染埋头,啊,这男人该死的魅力……   再抬眼,那高壮的身影已经绕过沙发去了卫生间。   盯着他左肩膀一圈绷带,付染忙嘱咐说:“那你自己慢点洗哈,小心伤口别沾水。”   “砰”一声,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仔细听,还有“咔嚓”的声音……连暗锁都锁上了。   “切,难道还怕我半路冲进去勾引他么?”付染撇嘴,身体一歪就往沙发上瘫倒,“哎,怎么板着脸都这么撩人。”   一言一行,一个表情。   都有着让她沉迷的巨大魔力。   “哎呀。”把脸埋进柔软的抱枕,付染稍稍遐想了下,“宋老板该不会是个在山里修炼了多年的男妖精吧?”   而后遐想还要深入,“叮咚”――门铃响了。   一开门,是付染点的外卖。什么清蒸鸡、清蒸鸭、清蒸鱼,一摆出来,食物的香气顿时充盈整个房间。   等几分钟后宋尘裹着浴袍出来,盯着沙发前彻底被饭菜占领的圆形茶几,他诧异:“这么饿吗?”   盘腿坐在茶几前的付染摇头:“你不是受伤了吗?当然要好好补一补。来来来,快过来,把这些都吃掉。放心,消食片我都麻烦外卖小哥带好了。”向宋尘招手的同时,她还不忘强调,“当然,给过小费的。”   “……”走近沙发,宋尘瞥一眼那几碗大肉和各种汤汤水水,这架势,貌似有点像……喂猪。   揉揉眉心,他轻叹:“我尽量。”然后也俯身坐了下去。   付染见状,立即从身后拿出个一次性筷子包装递过去:“你先吃,我去拿毛巾给你擦头发。”说完不等宋尘回话,起身就往卫生间走。   宋尘目光不自觉跟过去,却意外瞥见付染嘴角似乎藏着缕笑意,清浅又神秘。   再低眸,他发现手中筷子的塑料包装已经有了个小三角破口。   顺着破口完全撕掉包装,到抽出筷子的那刻,一个闪着银光的小玩意儿被了带出来,掉落到毛绒地毯上,无声无息。   但那样的银光遮掩不住。   宋尘伸手过去,迅速在一片绒毛中捡起来那小玩意儿,细看,原是一枚简洁的铂金素戒。   与此同时,一块方形毛巾也从上方掉下来盖住了他脑袋。   以及一双柔软的小手开始隔着毛巾,揉搓起他一头湿发:“哦豁,这年头点个外卖居然有戒指送。”   付染这会儿声音听着格外调皮。   且伴随着她声音,宋尘在被毛巾遮去大半的低垂视线里,还蓦然看见另一只更加细窄的素戒。   “瞧,还是情侣戒。”   是付染一只手横在了他眼前,那素戒,同样的银白色光亮,就套在她细白修长的中指上。美丽又可爱。   宋尘一瞬怔愣。   到头顶毛巾被扯下,视线豁然间开阔,他又看见付染一双笑眯眯的眼睛凑了过来。   “试试呀。”   她这样对他说。   如同神o之音,无需诱导。宋尘即刻顺从,将捡起来的素戒也套在了自己左手的中指上,不大不小,尺寸正好。   自然而然,付染又可以得意起来了:“哼哼,果然,过去那么多首饰没有白买。我目测size的能力可从来不会出错。”   到这,宋尘终于从怔愣中缓解。   他想起什么,抬头问:“什么时候买的?”   “那个……”付染吐了吐舌头,一屁股坐下去,“白天说上厕所是幌子。”其实是富婆的消费冲动来了,实在挡不住。   这不,立马就去珠宝店杀了个回马枪。   “从来没戴过情侣戒,好奇嘛。”来回翻了翻戴着戒指的手心,付染轻笑,“感觉还不赖。”虽说就因为买戒指才撞上了那俩歹徒,生出风波,但好歹,风波也快速被平息了。   而现在,她只想继续她的小惊喜。   “对了,考虑到你经常要干活,我还准备了条小绳。”说着,付染把宋尘手上的素戒摘下来,又从自己衣兜里摸出一条黑色细绳往素戒中间一穿,最后再往宋尘脖子上一系,“这样就方便了。”   素戒顿时变成项坠,她眯眼,摸摸下巴:“不错不错,衬得锁骨更加性感。”更别提这会儿宋尘微敞的衣领,发间未干的水渍。   完全是浴袍加湿发,双重诱惑!   自认抵抗不过此等男色,付染压根就不抵抗了,直接双手捧上宋尘脸颊,吞吐说:“那个宋老板,我好像现在……也忍不住想对你做点什么。”   “啵”地一声,她终究亲了上去。品尝他柔软的嘴唇,呼吸他炙热的呼吸。   还有鼻腔里,混着他沐浴露和洗发露清冽的香气。   最高兴的是,从发现戒指起就不肯多说话的人,现在却给了她最热烈的回应。甚至在纠缠的亲吻中,他还含混地说了句,那就不忍了。   随后双脚离地。   付染感觉自己被宋尘一把抱了起来,陷入绵软的大床,陷入巨大的欢愉……同时,也陷入深深的自责。   她想她倒底是极其自私与卑鄙的。   因为刚才在送宋尘戒指的时候,她居然发了疯地希望即使以后某一天,她离开了昆雄,离开了他,他也永远都不会再摘下戒指。   他会永远记得她,会永远喜欢她……   “怎么哭了?”   忽然,柔软的指腹轻轻擦过付染眼角,宋尘停下了动作,担忧地问:“是不是疼?”   是不是疼?   当然不,他从来温柔,怎么会疼。   就这么一点点时间的间隔,付染微笑着抱住宋尘,告诉他:“不疼。”   “还可以再重一点。”   *   几天后,好日子到来。   村里边阿立姐姐的新房外,贴喜字,挂灯笼,房子上,大树上,一片张灯结彩。爆仗放了十卷,宴席铺了二十桌,还有一些本地传统乐,你吹他拉的,这热闹劲儿,直叫付染目瞪口呆。   “啧,阿立,你们村里办喜酒都搞这么大场面么?”晌午时分,付染站在新房山墙下一边跟阿立闲聊,一边等着酒席开席。   “不止办喜酒,办啥好事都这样。村里边,就是人情味浓。”   自家姐姐结婚,阿立也算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会儿两颗虎牙露出来,嘴都合不拢:“对了姐姐,你挑的项链我刚刚送出去了。”   “怎么样,你姐姐喜欢吗?”   “喜欢得不得了,戴上脖子后就一直在镜子面前转呢。”   所以阿立十分感谢付染,连着又给付染来了好几句夸赞。   作为向来最喜欢别人给她吹彩虹屁的女明星,付染此刻觉得自己在时尚方面的审美与品味,简直就像得到了国际认证。   从贵妇到村妇,一一都可征服。   “嘿嘿嘿。”这感觉有点飘,付染笑几声,扶上了墙。   然后就听阿立问:“咦,老板不是受伤了,怎么又干起活来了?”   她侧目,也望向阿立看的方向。不远处,宋尘又是劈柴,又是搭灶,在烧饭的篷子底下忙来忙去。   “咳,还不是被某烧火的大叔拉过去帮忙的。”叹叹气,付染有点无奈,“不过好在你老板的伤快好全了。”   说来,宋尘的体格的确也是一等一的好,这才短短几天,左肩膀那么长的伤口就愈合得差不多了。   还有上回在酒店一时失控,受伤当天滚床单,宋尘居然都全程跟个铁打的一样,伤口一点问题没有。   真无坚不摧。   这样想着,付染又瞅了瞅宋尘干活的模样。   他今天穿一件白色上衣已经大片汗湿,精壮的肌肉贴着微透的布料,现出一片诱人轮廓。身段一起一伏,都显得那样强壮,孔武。   甚至,她仿佛还能清晰地看见他脖颈间淋漓的汗水,带着盛足的雄性荷尔蒙从锁骨一路向下,流到腹部……   不知过了多久。   好了,一直杵在一旁的阿立皱皱眉,终于发觉跟前付染盯着宋尘的场景,怎么尤其,特别,极其地像……白骨精盯上了唐三藏???   嗯,就差付染再咽口口水了。 第28章 宣示主权   要说付染真的咽口水, 那也是闻到了饭菜香。   烧饭的篷子底下, 有个大肚子师傅正在掌勺, 大锅饭,大锅菜,一看特带感。   这会儿阿立被他家里人叫走了, 付染就只能一个人站在山墙下, 一边守着宋尘, 一边等着开饭。   “饿了?”好在没一会儿, 宋尘就走了过来。   付染摇头, 反问:“忙完了?”   “嗯。”宋尘躬下腰,在山墙下的水泵旁洗了把脸,“马上要开席了。”   “那我们挑边上坐。”   虽说付染是来看热闹的, 但这喜酒宴席里里外外铺了二十桌, 整个院子几乎不留余地,也实在太人挤人,所以坐边上还是相对安静些。   宋尘也正有此意, 进了院子后他拉着付染在院子一角落座。贴心的是,就在付染身后,一棵老槐树, 树冠大而茂盛,完全给付染提供了一片树荫,阴凉舒适。   但紧接着,这样的空间也慢慢变得不那么安静了。   本来空荡的十人桌,好似是随着宋尘的出现增添了巨大的吸引力, 剩下的位置,居然瞬间就坐满了。   一大群年轻女人争先恐后地冲过来,说是在玩抢凳子大战都不为过,抢到了的一脸喜悦,没抢到的愤然离去。   而且付染仔细瞅了瞅,这些女人明明原本都是在别的桌子坐着,现在突然换位置,分明图谋不轨啊这是!   “宋老板,看来你真的是这村里的香饽饽。”眼神略带着幽怨,付染贴近宋尘耳廓,“不过她们也是没眼力见,都看不到你脖子上套了我的情侣戒。”   说着付染又做作地晃了晃戴戒指的手。   无奈这一大桌的女人们依旧不以为意,从头到尾只暗戳戳或者直勾勾盯着宋尘。其中几个不怕臊的,还有一搭没一搭跟他找话说。即使尴尬也绝不停歇。   ……看着宋尘在旁边时不时应付几句,短短几个字,客气又疏离的模样,付染想了想,嗯,也该她宣示主权了。   “咳咳。”清清嗓子,她往圆桌中间的喜糖袋里抓了一把炒葵瓜子丢在宋尘跟前,“宋老板,给我剥瓜子,想吃。”   宋尘听了,“嗯”一声,垂头捏起粒葵瓜子,两指间一用力,咔嚓,瓜子就开了。不一会儿,付染抓的那一把瓜子全被他剥得精光,壳肉分明。   “啊,还想吃花生。”暗叹着宋尘这男友力简直大小皆有所用,付染又伸手抓了把炒花生,侧目一笑,“辛苦。”   于是,同样的咔嚓声响了起来。这头付染瓜子还没吃完,那头花生又全被收拾了……再看一圆桌的女人们,终于把视线齐齐聚焦在了付染身上。   每一个,表情都足够复杂。   付染心里暗爽,但面上镇定自若,又娇俏地看一眼宋尘:“干的吃多了,想吃水果。”说着她目光一飘,飘向了桌上喜糖袋旁,一盆个大又新鲜的红苹果。   宋尘明了,立即伸手去拿苹果。   “不过感觉一个吃不完诶。”   ――呱唧一下,苹果在宋尘手中裂成了两半。   ……徒手掰苹果。   付染叹服:“说实话,宋老板,你是不是还能徒手砸核桃?”   宋尘笑着将一半苹果递过去:“有机会试试。”然后斯斯文文地,啃起了剩下的那一半苹果。   这瞬间,付染看着他,像雾像雨又像风,哪一样都是温柔。   所以现在,即使嘴里瓜子,花生,苹果三味混杂,如同嚼蜡,她也依旧满心欢愉。   同时,这样大型的秀恩爱现场终是让桌上的女人们意识到了什么。   有会说普通话,又胆子大的,直接开口向付染问话:“你、你们什么关系?”   “嘻嘻。”   咬下一口苹果,付染语气云淡风轻:“改天,也请你们来喝喜酒啊。”   话音结束,桌上疯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止那些女人们感到震惊,连宋尘,看向付染的眸光也不受控地颤了颤。   像是平静的湖面被丢进了个石子,顿然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可惜付染并没注意到这点。   因为她身侧,一个烧饭师傅端着一屉菜快步走过来,高喊“开席”。   “啊啊啊终于上菜了。”   高兴地鼓了下掌,付染抄起筷子看着桌上那一道道新奇的本地菜式,眼珠子飞转,一时间都不晓得先挑哪个下嘴。后边终于一一尝了个遍,却又大失所望地发现这些菜的口味,一点儿都不对她胃口。   “吃不惯吗?”一个侧目,宋尘看见付染无精打采撂了筷子。   付染点头:“刚才他们喊你帮忙,不应该是做苦力,而是应该去掌勺。”她噘着嘴腹诽,那些烧饭师傅的厨艺实在差了宋尘几条街。   “再过一会儿,等新郎新娘来敬完酒,就回去吧。”   轻柔的话语里,宋尘无时无刻不是宠溺:“回去给你开小灶。”   “开小灶?好呀好呀。”得了盼头,付染这才恢复了精神气,唇角一挑,笑得格外恣意。   在她身上,落满大片树荫,凉快又惬意。   与之相反地,对面不远处的闹哄哄的酒席中忽地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连同头顶一方灼热的艳阳天,那人紧盯着付染的视线也是灼热的。   有些许的不甘,又带着几分难过。   不知怎地,付染心头一燥。   *   漂亮的丽水湖,白茫茫的芦苇丛。   不得不说,付染有点触景生情。   还记得之前在这里偷鱼被老太太当场抓包的场面,就算是隔了这么久,回想起来依旧很尴尬。   但说来,再尴尬,也尴尬不过此刻。   “好一阵子没见面了呢。”僵硬地扭过头看向肩侧,付染连笑,也很僵硬,“兰央,你好像瘦了很多。”   一回神,嗯?这起的什么话头?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上回跟兰央见面的场景,付染突然有想抽自己一嘴巴子的冲动。那会儿兰央被宋尘拒绝,哭着跑着离开了旅店,也算是为情所伤,搁谁谁不难过?   再悄悄往兰央身上打量了一眼,付染心里暗叹,印象中兰央是个高高壮壮,挺能吃的姑娘。但现在看着,身形明显瘦了一圈,两边脸颊上也再没有以前的肉感。   联系到刚才在酒席间的对视,付染看着兰央,径直开口:“兰央,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兰央偏头迎上付染目光,也开门见山:“付小姐,你和宋尘哥……真的在一起了?”   倒底消瘦了许多,兰央说话时,两边颧骨比起以前凸显了不少。正因如此,付染觉得兰央的面部表情,瞧着也更加忧伤。   更别提还有兰央眼中,时不时就会流露出来的深深的落寞。   不同于先前在院子里的宣示主权,这会儿付染把声音压低:“嗯,在一起了。”   “那你们,真的会结婚吗?”   酒席间的传话能力,几乎是一传十,十传百。自然而然,付染在桌上说的那句请喝喜酒,也传到了兰央耳朵里。   问这话时,兰央的眉毛眼睛都快拧到一块儿,显得迫切又执着。   一时间,付染陷入沉默。   兰央又忙说:“要是真的结婚,也一定请我来喝喜酒。”她顿了顿,换上一副无比真挚的神情,“付小姐,其实我早觉得宋尘哥对你是有些特别的,但我没想过原来那就是他的喜欢。”   “今天在酒席上,看得出宋尘哥很高兴。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我从没见过他那样高兴。说实话,付小姐,我很嫉妒你。可是,我也非常想祝福你。请你,一定要长久地珍惜他。”   坦诚如兰央,从头到尾,对待感情一直都是大大方方,热烈而直白。   付染意识到这点,内心带着一丝羞愧,也坦白说:“兰央,我也说实话,今天说请喝喜酒只是一时意气,开的玩笑。”   “可能你不能理解,但事实上,就目前而言,我并不是能结婚的情况。”   其实说起来,付染何尝不也是嫉妒兰央呢?   那样的热烈和直白,她也通通都想拥有,然后,通通赠与宋尘。哪怕依旧像烟火,也要努力给他一场经久不灭,和轰轰烈烈。   ……无奈事实,总落于困境。   在困境中,连自由都已经缺失,付染自问,她还有什么能力去谈长久?   漫步走向湖岸,宽广水面倒映着的白云绿水,再美丽,也都是虚假。   付染苦笑着告诉兰央:“兰央,我迟早会离开这里。”   而兰央也确实不能理解,她跟上付染的步伐:“付小姐,要是你不能留下来……也可以把他带走。”   “把他带走?”   有时候只是一句复述,听起来都遥远得像天方夜谭。   付染从来不敢这样妄想。   她知道的,宋尘只会属于昆雄。这个生他养他的土地,涵盖着他一切的记忆,埋葬着跟他相依为命的妈妈。   而她,匆匆过客,根本没资格要求他离开这座温暖安全的大山。她也更不愿,让他去到她所在的那个肮脏、黑暗的世界。   ……刹那间,付染再不舍得自私。   内心深处,她开始希望分离之后,宋尘会很快忘记她。就像山间一阵风,吹过就没了。多无足轻重,远比不上阿立和兰央。   也远比不上他可爱的旅店,或者他床头柜里,珍藏的书籍。   就让她,消失在记忆尽头。 第29章 来电显示   山风吹过。   同人一般高的芦苇一层接一层地翻滚, 仿佛白色的海浪, 沿着湖岸一望无穷。   置身此中, 付染经过一番思考后,坚定地告诉兰央:“没有谁可以带走宋尘。”   “我更不可以。”   无需表情的探究,光是言语, 就十足地无奈, 和怅惘。   她身侧, 兰央终于听懂了什么。   “付小姐, 如果你确定要走, 那就应该尽快。”   骤然抛去了祝福的想法,兰央睁大眼盯着付染,如同盯着一个陌生人。   就像是善意的警告, 从外地来, 回外地去。不要在这里,扰乱人心。   ……付染理解这样的警告。   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可道理, 向来容易明白,付诸行动,却很难。   尤其是在某个落日黄昏, 被冲进房间的宋尘紧紧抱住后,一句认输,她先前所有的挣扎、困顿,全都溃不成军。   仿佛只有顺遂本心,服从欲望, 才能让她稍稍好过。   尽管好过之后,就像处于眼下这副场景,强烈的自责感堆积在胸腔,又把她压得喘不过气。   低垂着目光,付染终是回话:“兰央,谢谢你……我会考虑的。”她语速放得极慢,一字一句,都是对自我的严格审视。   兰央有些愣神,后续还想再说些什么,眼神一转,却无意看到了对面高大的身影。   是宋尘形容静默地站在一片白茫茫中。风一吹,吹弯了芦苇。   也暴露他,忧郁的眉眼。   “我、我先走了。”一瞬陷入仓皇,兰央匆匆收了视线,转身离去。   付染觉得奇怪,一回头看到宋尘,神态也顿然慌张:“宋老板,你什么时候到的这里?”   之前两人离开酒席,他没走几步,又被烧饭的师傅拉着修灶去了,她说好在外头等他,不想遇到兰央,这才来了湖边。   “兰央找我闲扯呢,你有听见什么吗?”小心翼翼地,付染展开了试探。   好在宋尘回了句:“我刚到。”   顺口气,付染得以安心。且瞧宋尘大概是修灶修累了,身上白衣沾了许多灰,整个人瞧着没之前那么精神。   她感到心疼,拉起他的手往芦苇丛外走:“今天你受累,小灶就免了。”   “要不然回了旅店,让我来露一手……可别小瞧我,我有个拿手甜点,尝过的都夸好吃。”   轻晃了晃宋尘胳膊,付染笑意几分娇憨。   宋尘忽地偏头。   片刻的寂静后,他平静地看着付染,说:“好。”   明明就一个字,无甚表情,无甚语气。但不知为什么,付染就是有一种直觉――同以前一样,宋尘又开始了压抑。   身后,白色的芦苇在远去。脚下,碧绿的芳草铺满山地。   付染窥见端倪。   却也不再言语。   *   几天后,到了拆线的日子。   再次回到镇医院,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从廊道端头蔓延到廊道尽头,格外令人醒神。诊室内,因为宋尘伤口恢复得很好,医生的拆线过程也十分顺利。   结束时,一直陪同在旁的付染细心地替宋尘放下左肩卷边的袖口,但由于是短袖,留下的那一条细长的伤疤依旧能看到些许末端。   小小的十字形缝线印记,以及还未脱落完全的褐色痂块。   忽然间,付染意识到戒指可以摘,但这样的伤痕却是永存。   她开始担忧她离开后,宋尘每次看到这个伤痕,就又会想起她来。如同时光永恒的烙印,擦不去,也抹不掉。   ……可真到了那个时候,这样的想起,大抵也只意味着痛苦。   瞧,人生在世,总是事与愿违。明明这些日子,她已经做了一万遍的觉悟,祈求着宋尘以后会彻底忘记她。   却偏偏,一道伤痕来得深刻又狠厉,完全不打商量。   眼眶渐渐发了热,付染不想暴露情绪,走出诊室后便垂头:“宋老板,我去下卫生间……你在这里等我。”   宋尘拧眉,无言中变得多疑。   付染无奈,抬头挤出一丝笑意:“放心,这回真的是去上厕所。”   “好。”宋尘这才应声。   等付染消失在廊道转角,他挑了排靠墙的座椅坐下,沉默地看着形形色色的人在跟前穿梭。   倏尔,一串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那声音就在近处,是付染留下的一个单肩布包。里头不断传来的震动,萦绕在宋尘耳畔,不知怎地就化成了一种牵引。   深色的眸子间或几转,到最后,感觉下一秒铃声就要结束的时候,宋尘带着纠结,终是伸出了手,从布包里摸到了付染那台iPhone。   看了看,来电显示,方起山。   男人的名字。   莫名的念头继续刺激着宋尘,他修长的手指,消除迟疑,快速划过了绿色的接听键。   于是电话那头,响起了个浑厚的,略带戾气的嗓音。   “玩够了么。”   大概是宋尘这边的悄无声息,被当成了服软。很快,那个男人的嗓音转变为温柔的叹气:“染染,乖。”   “玩够了就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以及那样,露骨的宠溺。   ……刹那间,宋尘颤抖的手指猛然划过屏幕红色的结束键。男人嗓音的消失,终于换来一点点的理智,劝阻着他不去砸掉手中iphone。   “宋老板,你怎么拿着我手机?”   就在这时,付染回来了。   她有些怔愣地看着座椅上的宋尘,既诧异他为什么紧紧抓着她手机,又诧异他此刻的神情,竟是她从没见过的晦涩与难懂。   像不安,又像愤怒。   “宋老板。”渐渐地,付染也变得不安,她上前一步,低着头轻唤一声宋尘。   宋尘还没作反应,紧接着,他手中的iPhone再次响铃。   两个人的视线也同时集中在一方小小屏幕。   这回的来电显示,是许戈。   短暂一息,宋尘原本紧绷的状态终于出现一点松缓,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手机上再次显示的名字是方起山,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会如何失控。   压抑着内心,宋尘将手机略向付染递了过去。   付染会意,立即接过手机,接通了电话:“喂,小戈,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许戈声音听着一如既往地激动:“呼,染姐,这回居然这才第一通电话就联系上你了!”   “小戈,说正事。”瞥一眼身侧眉眼悄然淡漠的宋尘,付染心里说不出来地着急。   许戈有所感应,也直入主题:“我今天无意听见了涵姐和方总在接电话,好像是说派了一名律师……直飞昆雄。至于具体的,我就不大清楚了。染姐,你那边是出事了吗?为什么他们要找律师?”   “律师?你说方起山给我找了律师?”   一时间震惊不已,付染坠入思考的漩涡,联系到之前的细枝末节,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而她身侧,猝不及防从她口中听见方起山这一名字的宋尘,目光也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   到后头,电话结束。   回想着许戈细细碎碎的言语,付染脑子里又冒出了当初自己逃离帝都时的模样,虽然那样地狼狈与慌乱,但至少,她觉得充分的身心自由。   她也一直以为,即使这样的自由短暂而易逝,可她反抗过,就很值得。   直到现在许戈一通电话,彻底将她拽回了现实。   原来方起山一直都知道她的行踪。原来删除掉手机的定位软件也没有任何作用。原来那两个歹徒的事情也暗中被他插手。   原来只要她存在这个世间,她就永远逃离不了他给她造的梦魇。   也许是心灵感应。   这一刻,沉默已久的宋尘开口了:“方起山是谁?”他沉声,轻易问出一个平平无奇,却又随时能让人分崩离析的问题。   不过很好,处在绝望中的付染,没有再多一点震惊。她垂眸盯着手机屏幕,看到了在许戈之前,那个短短几秒的通话记录。   “一个叔叔。”   “陪伴我长大的叔叔。”   没有经过思考地,付染回了宋尘一个晦涩的答案。   因为绝望之余,她清楚地知晓着,有些事到这里就是终点了。宋尘不用去了解更多,也不用再继续落进泥潭。   无论如何,她绝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抱歉宋老板,我去打个电话。”定了定神,付染抓着手机起身。   在她迈步的一瞬,宋尘也抓住她白皙的手腕:“电话……不能不打吗?”   这一抓,犹如电流经由全身。付染整个人都快要被麻痹。   她垂眼俯看着身前脊背下弯的男人,他拥有着这样悲伤的姿势。以及刚才他的声音,为什么听着也如此脆弱。   “宋老板,不是说好的吗,一开始就说好了,我迟早都是要走的呀。”强忍着心痛,付染偏过头,避免宋尘会看见她夺眶而出的眼泪。   然而宋尘偏偏执着:“不能不走吗?”他带着微微的颤音,又问了一句。   即便之前在丽水湖岸那片芦苇丛,他就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付染当然也知道答案。   但心好像实在太痛,以至于喉咙失声。她长久地沉默着,不忍多说一个字。于是,她径直甩开了宋尘的手。   甩开了她往日最为眷恋的,那样温暖的掌心。   随即坚定地,大步转身离开。   不能再多待一秒,也不能再多看一眼。   否则,付染知道的,她要撑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又上了个榜单,要求两万字更新,秃头啊啊啊。   尤其是要开虐了容易卡文,哭唧唧。 第30章 一眼初见   找到医院一处安静无人的角落, 付染面色沉重地对着手机, 还是翻出了方起山的号码。   并且她不断心理暗示着自己, 现在再也不是可以逃避的时刻。她必须要弄清楚,方起山是不是已经知晓了宋尘的存在。   电话一通,大概是很满意付染的回拨, 方起山语气有所轻快, 从容唤了声:“染染。”   恍惚间, 付染被一瞬拉回过去。   脚下的医院离她远去, 仿佛现在她是置身于片场, 公司,置身于帝都。而她跟前,依旧是那个她曾经亲昵地喊着叔叔, 年近四十的男人。   扶着角落窗台, 付染无声拧笑:“方叔叔。”明明眼下,她知道,他已经再不想听见这样的称呼。   “染染, 一个多月,还不够你消气吗?”果然,方起山的态度很快发生转变。   电话两头, 信号两端,都冒着森森的寒意。   “想我消气,很简单。”瞥一眼窗外天光,付染咬牙,“放我离开公司。”   “离开?染染, 不要再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幼稚童言,方起山嗤笑着,“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无论你去到哪里,最后也只会回到我身边。”   这些话,早在付染逃离帝都之前,她就已经听过一遍。现在再听,比当时还要恶心百倍。   她对此不愿多费唇舌,直接问起正事:“之前的举报者,是你动的手脚?”   “当然,从小到大,只要你受了欺负,我不都是会替你欺负回去吗?”方起山回答得干脆,顺便提起一句从前往事。   付染憎恶这些往事。   “所以,你永远是我的好叔叔。”潜意识里,她疯狂想激怒方起山,尽管她也深悉,这样的激怒并不具备任何实质性作用。   因为方起山始终操控着一切。   “付染,你要知道,我已经放了你一个月的自由。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他的话语逐渐冰凉,冷厉,“如果再不回来,从今天起,你也该计算计算你是否能承担得住后果。”   什么样的后果呢?   付染背抵着墙,勾唇一笑;“放心,我很快就会回去的。” 只是回去,绝不代表妥协,而是战争的开始。   就像遭受压迫的猛兽,反抗是血液里的本能。   尤其同宋尘相遇后,她的反抗已被赋予了意义。   “你要让那两个人坐牢吗?”褪去一切尖锐的情绪,付染慢慢变得平静,再次打探她要的信息。   “检方已经提起公诉,之后的开庭,我派过去的律师会全权替你处理事宜。”察觉到付染的平静,方起山只当是她服软,声色也柔和下来,“听说是家小旅店老板救了你。到时律师会联系他开庭作证。当然,作为感谢,我会给他汇一笔款。”   汇款。   要知道,那可是个连银行卡都没有,只会把大大小小的纸币全塞进柜台的男人……想到宋尘,付染蓦然心头一暖。   强烈的保护欲也油然而生。   她故作淡漠地冷嗤一声:“我最讨厌山里的粗人,为什么要给他钱。”   电话那头,方起山愣过一息,大笑:“好。”   至此,付染总算安心。   方起山目前对宋尘还没有过多的在意,她打这通电话的目的也算达成。   “那就这样吧。”   不想再多说什么,付染语气骤然变冷。   方起山仍在笑,并没察觉到这一点,只是叮嘱说:“现在媒体盯得紧,你什么都不要出面,尽快回来就好。”   “染染,不要让我久等。”   一并昭告着他那,快要被耗光的,最后的耐心。   付染没有答话,在贝齿几乎将下唇咬破的时候,她直接摁下了结束键。   很好,兰央说要她尽快离开。   这下真的要离开了。   但想想,也没什么关系。回到之前的廊道,看见宋尘依旧靠墙静坐,她突然觉得,无论日后要打响什么样的战争,得到什么样的结局,都无所谓。   反正她已经把心留在了昆雄。   留在了宋尘身边。   *   “什么?姐姐你要走?”   旅店内,得知付染即将离开的阿立,还没感受够自家姐姐结婚的喜悦,又陷入了分别的悲伤。   并且让阿立感到奇怪的是,付染却一点都没有悲伤的模样。   “姐姐,你不会觉得难过吗?”   “难过?不会啊。阿立,要知道天底下,本来就没有不散的筵席。”   洗了个大梨子在后院拉把躺椅躺下,付染一边啃梨一边晒着晨光浴,笑着说:“不过有机会,我肯定会再来昆雄看你的。”   “可是姐姐……”纠结过一阵,站在躺椅旁边的阿立还是压着声开口,“老板,他很难过。”   这几天,宋尘要么紧闭房门不出,要么出去干活天黑才回。从早到晚,都没说过几句话。这样浑噩麻木的状态,完全是阿立之前没有见过的。   他年纪还小,描绘不出那种感觉,但他很确定,这突然的转变,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付染。   “姐姐,老板真的很喜欢你。”   “这些日子,就算是我也看得出来,好像他的难过,他的高兴,都是你给的。”   宋尘所有所有的情绪,只会与付染有关。   这一点,付染也无比清楚。   可她越是清楚,就越要装得不在乎。   “阿立啊,所有的情绪都只是暂时的。”抬眸看向阿立,付染压着痛,回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告诉你,本来初恋是最难圆满的。何况我跟你老板,根本不是一路人。所以我离开之后,你记得多开导开导他。毕竟我魅力这么大,还真怕他忘不了我。”   如果这时面前有面镜子,付染一定看得到自己有多面目可憎,没心没肺。   大抵因为这样,阿立也放弃了劝说。   他只频繁地叹气,最后问了句:“那具体什么时候走?”   付染又啃一口梨:“明天一大早。”   最好,是在雾蒙蒙,还没露天光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即使是面对面地离别,可能也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这样可以很好地假装,她真的一点都不会难过。   如同一种深度的自我催眠,付染早在从医院回到旅店的那个下午,就打包好了不多的行李,加满了保时捷的汽油。   甚至这几天和阿立一样目睹着宋尘异常的情绪,她依旧满脸的无谓。   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除了一日三餐,两个人再没交集。他再不会牵她的手,也再不会亲吻她额头。笑意和温暖的眼神,通通都消失了。   同样,她也再没有缠他闹他,同他撒娇。   是从离开医院开始,没有多余的解释,她和他的关系,瞧着,是连陌生人都不如。   但内心深处,付染知道这样的状态,才是最适合离别的状态。   她很高兴宋尘又退回了他那个隐秘的地带,没有哀求,没有挽留。她说要走,那么他就让她走。完美实现彼此一开始就定下的约定。   所以对付染而言,她也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决心将洒脱表演到最后一刻。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来临,东方未白。   宋尘却出现了。   还是那句“山路陡弯,你开不了”。   彼时刚打开驾驶座车门的付染,保持着愣站的姿势,目光怯懦又眷恋地扫过宋尘面庞。在雾中,窥见他眉眼间隐约的疲惫。   会不会同她一样,他也彻夜未眠。   “也是,好歹相识一场,宋老板确实不会忍心看我连人带车,坠落悬崖。”没头没脑接了句话,付染步伐沉重地绕过车尾,上了副驾驶座。   宋尘没有多说,也主动上了驾驶座,点火挂挡。   轰鸣声中,付染偏过头,克制地看一眼,陷入怔愣。到头来,宋尘的温柔,内敛,平和和善良,依旧对她没有丝毫的保留。   眼角冒出些许的湿润。   付染心生恐惧,惧怕这美好的一幕消失,连忙从身上掏出手机,点开相机,悄然给宋尘拍下了一张照片。   用定格代替永远。   余下的路程,宋尘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付染也总是将脸对着车窗外。只可惜,往日那些翠绿如玉的峰群和美丽蜿蜒的山道,此时此刻,不知怎地都失去了风采。   伴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它们终是变成了一片黯淡。   大山脚下,乡道口。   分离的时刻,也终是到来。   站在车尾处,柔和的风中,付染盯着宋尘空荡的领口:“宋老板,戒指呢?”明明在此之前,他也从没有一刻,摘下过那枚素戒。   刻意将目光放远,宋尘对着无垠的原野,淡淡开口:“藏起来了。”   “为什么?”   “这样,你就带不走了。”   确实,付染是想把戒指要回来的。她害怕,留给宋尘一丁点的东西,或者一丁点的念想。   却原来,他都明了。   无奈地笑了笑,付染也偏开视线:“留给你,也行。”   她是科班出生的专业演员,向来最了解一段对白,什么样的情境,应该匹配什么样的语气和情绪。   而现在的情境,是杀人诛心。   “反正只是过家家的,小玩意儿。”   再回转视线,她瞧见宋尘也终于看了过来。   时隔多日,他再次丢掉了他的隐忍,整个人都变得焦躁和迫切:“付染,哪怕只有一点,你给过我真心吗?”   酸涩的眼眸中,倒映着他日渐瘦削的脸颊。也许是泛了泪光的缘故,付染甚至看见他的眉骨,他的鼻梁,都倾然枯槁和扭曲。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带着苦涩的笑意,付染突然领略到了一个成语,害人害己。   在摧毁了宋尘意志的同时,她自己也被抽空了力气,在疯狂奔向驾驶座的短短距离中,她几度都要跌倒。   以及随后加速驶离乡道的过程中,看着后视镜里宋尘的身影彻底消失,她也开始感受不到自己胸膛,心脏的跳动。   只有脑子还勉强能用。   某个画面不断浮现在脑海。   “你好,我叫付染。一尘不染的染。你呢?”   “宋尘,不染一尘的尘。”   原来,她风风火火奔往昆雄,寻白雾山,找大石佛像。   却不知早在初见,宋尘一眼,就给了她救赎。   开进高速路,路线注定,是一路向南。感受着这苍茫的北境在她身后飞速地掠过,付染再绷不住,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再见了。   她最爱的宋尘。 第31章 捆绑炒作   两周后, 帝都富丽城。   夜幕降临时, 一栋三层欧式大别墅上空, 倏忽间花火漫天。   内部大厅中央的旋转楼梯,随之出现一抹明艳的绯色。底下宾客纷纷停止了交谈,将目光投射过去。漂亮的一字肩, 性感的镂空后背, 以及包臀的鱼尾设计。   那是付染, 穿着一袭高级定制的红色拖地礼裙, 缓缓从二楼平台走了下来。一如既往, 无论什么场合,只要她出现,人群之中必须瞩目。   但这样的感觉倒底有些久违。   抬手将锁骨前一缕大波浪绕到后颈, 黑发红唇的付染挺了挺肩, 逼迫自己直面大厅内,那一道道热辣的目光。   直到快要走完最后一阶台阶,她耳边突然冒出些闲言碎语。   “咦, 付染好像胖了。”   “啊,看着还黑了呢。”   “听说放飞自我去了。”   “……”   内心一个抽搐,付染只觉脚下高跟鞋在暴走, 下一秒身子就要栽倒。甚至宾客中已经有人开始尖叫。   好在大概是女主剧本回归,付染摔是不可能摔的。余光中,一个男人快速奔过来扶住了她。   手臂搭在一方宽肩之上,她稍抬眼,男人一米八的个子, 长眉凤眼,穿一身蓝绿色偏光西装。一阵子没见,烫了个锡纸烫,还是这副雅痞模样。   “盛远,谢了。”松开手略微整理了下裙装,付染诚挚地表示感谢。   旁边宾客们虚惊一场,转过头,又开始投入交谈。这个过程中,盛远却眯了眯眼,发现一丝异常。   没错,来人盛远,正是某一大批观众和粉丝眼中,付染那个所谓的绯闻男友和最佳荧幕情侣。   但就像付染以前所说,她和盛远只是多合作了些戏,私下并不是很熟。甚至在一些私人场合中,付染会尤其注意同盛远保持距离,以此作为绯闻的澄清。   这一点,盛远心知肚明。   可眼下这一刻,看着身前某个向来谨慎的女人居然一反常态,一直站在距他四五十厘米处的位置,近似一种贴身状态。实在让他感到意外。   要知道他最近正好看了点心理学的书,说是根据美国人类学家研究,0至45厘米,是表达双方关系最为密切的社交距离,谓之亲密接触。   ……适于夫妻,及情人之间。   “咳咳。”捏拳在鼻尖,盛远咳了一咳,这女人该不是终于喜欢上他了吧?   恰巧这时有服务生端着酒水从旁走过,付染挑了杯鸡尾酒递给盛远:“嗓子干啊,来,润润喉。”   盛远接过酒,受宠若惊,正要开口,忽地一堆人聚拢过来。都是这次电影剧组的同事,看见付染免不了要寒暄一顿。   “各位,前段时间由于个人原因,耽误了拍摄进度。今天晚上办这个派对,一来是想郑重跟大家道歉,二来呢,也是想在进组前跟大家增进下感情。”一只手掩住胸口,付染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实在是对不起了。”   “以示歉意,进组后一个月的盒饭,都我包了。”   鞠完躬,在天花板一盏巨大水晶吊灯耀眼的光芒下,她身姿站得笔直,红唇畔一抹笑意,落落大方。   这样一来,即使是那些,对付染开机后半路失踪早有抱怨的同事,也不好再议论什么,大家举起杯,又是一片和谐。   只有盛远,凤眼一睨,微微倾身凑到付染耳畔:“一个月盒饭就想打发我?”他勾唇,拉着长音,“这些都是小配角,闲得很。我不一样,因为你,我后边排满的档期,全都乱套了。”   “所以付染,好好想想,该怎么赔偿我。”   话音落下,盛远嬉皮笑脸地晃了晃手中鸡尾酒,仰头喝下一半。   付染神情却突然严肃。   她貌似还真的好好思考起了这所谓的赔偿,眸光一转,看向了大厅侧边的一条过道:“跟我来。”   “啊咧?”   一口还没咽下去的鸡尾酒差点把盛远呛住,他又咳了咳,盯着前头地面一袭光亮的缎面裙摆,赶紧追了上去。   就这样,经过过道上几幅印象派油画和几个洛可可花瓶,两个人走进了尽头转角一间房间。   “付染,你这个样子,很容易让我想入非非。”一关上门,盛远打量着房间正中一张大床,很好,好一间漂亮的大卧室。   然而付染翻个白眼:“别多想,我只是想安静地聊一聊,赔偿的话题。”   “好吧,真让人失望。”大手一摊,盛远表情有些失望。   转瞬,他又皱眉:“不过什么时候我说话,你这么当真了?明明你人间蒸发的这段时间,你可从没回过我的电话、短信、微信还有微博。”   “啊,以及QQ~”   “……”付染再次翻白眼,怎么偏偏是这么个烦人玩意儿当上了顶流跟她搭戏?   要说她手机里,现在的确还能翻出n条来自盛远的消息。每一条都是催她赶紧回帝都拍戏,别耽误他档期的内容。   “那个,我在山里。”内心带着点嫌弃,付染耸耸肩,开始甩锅,“没网没信号。”   “山里,什么山里?”   对此,新新人类盛远,露出了一副特别不可思议的神态:“没网没信号,不会死人吗?你怎么活下来的?”   付染第三次白眼:“总之,我愿意做出赔偿。”说着她走到一张软皮沙发旁坐下,在暖黄的灯光中魅惑一笑,“赔偿方式呢,就是答应跟你捆绑炒作。”   “嗯?炒作这方面的事情,你身边那个乔涵不是向来不同意吗?”盛远稍微回想了下,“记得以前我经纪人天天联系她想谈合作,差点没给我寄律师函。”   “但是现在,不需要她同意了。”   一个浅笑,付染非常肯定地告诉盛远。   盛远若有所思,在喝掉杯中另一半鸡尾酒后,他将杯子往茶几上一扔,也坐上了付染对面的沙发:“行,我很喜欢这个赔偿。”   众所周知,娱乐圈里的捆绑炒作最是吸粉和吸金。何况还是当红流量小生和流量小花组的超级高人气CP,彼此间又已经合作了数次,每一次都能带来良好效益。   所以对于这个捆绑,盛远觉得他和付染,两个人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他依旧诧异的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的付染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这样想着,四目相对中,他又看见对面的付染面色一冷。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声明。我们炒作的前提,是以后无论遭遇什么压力,你一定要保持坚定的合作态度和精神。不要退却,也不要轻易改变。”   “合作愉快,盛远。”   就连她最后伸手时的一点笑意,也是冷的。   “合作愉快。”   盛远不明所以,但也老实往前轻握了握付染的手。这感觉,就像不经意间,就跟个黑手党谈了个险恶的地下交易。   后边没过多久打算回大厅,一开门,好巧不巧,他还撞上了乔涵。   乔涵,一个“魔鬼经纪人”臭名在外,三十几岁的女人。尤其脸上肉少,棱角过于分明,算得上是很刻薄的长相。   一时间盛远很惶恐很心虚,匆匆打个招呼,立马拔腿跑路。   丢下付染独自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乔涵。   乔涵依旧穿着她那一看就很精明干练风格的西装套装,神色复杂地关上门:“你跟盛远在聊什么?”   “没什么。就聊了下角色,为进组做准备。”   是的,这回的电影,依旧是付染和盛远担任主角。   乔涵不疑有他,走近沙发也说起进组的事情:“进组在两周后,中间时间我给你接了个综艺,你可以提一嘴前段时间私人旅行的事儿,这样才不会让大家起疑。”   付染点头:“嗯,好。”   倒是十分爽快。   这让乔涵颇感意外:“染染,我以为你回来会哭,会闹。但反而,意想不到的顺从。”   “涵姐,你不是最看重事业吗?”付染慵懒地抬眼,“我当然也不能给你掉链子。”   “染染,你在讽刺我。”久经娱乐圈,乔涵向来听得懂话外音。   面对付染的讽刺,她依旧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你现在年轻气盛,根本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我过去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   眉眼间一股狰狞,付染站起身,昂首挺胸地逼近乔涵:“乔涵,我不是傻子。这么多年,你只是拿我当工具,当垫脚石。你现在的位置,不代表你取得了成就。你所谓的事业,不过就是因为你当好了方起山身边的一条狗,他觉得你听话,才一直留着你。”   “你!”论谁被骂作了狗,都会气地不可开交。   眼下乔涵也是这样,一个巴掌高高扬起,带着微微的颤抖,仿佛后一瞬就会落在付染妆容精致的脸蛋上。   付染并不畏惧,定了定眸,反而还继续往乔涵身前一凑:“就你,也敢打我?”   “为了讨好方起山,你连老鸨都肯做。怎么,圈里数一数二的王牌经纪人,就这副德行?”伴着狠厉的声色,她又蓦然笑了笑,“乔涵,你要记好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踩着我,伤害我,才一步步得到的。”   “你对我,应该抱有最大的愧疚。”   最后一句话,付染说得一字一顿。   气氛也变得剑拔弩张。   乔涵已然青了脸,还想反驳什么,但手拎包里传来震动,是手机接收到了短信。她拿出手机读取了信息,随即忍气吞声:“方总和导演到了。”   付染闻言,自然垂下的手臂忽地攥拳。   红色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她也压抑地应声:“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感觉从种田文变成娱乐圈文了……   宋老板可能还要过个两三章出现,敬请期待后续!!! 第32章 撕心裂肺   别墅二层的露天大阳台。   付染到的时候, 方起山正和这次电影的导演坐一块儿谈笑风生。   很快, 他看见了付染。   没有多余的言语, 拉开身侧一张靠背椅,就是一个简单示意。   付染没有拒绝,款款走过去, 像往常一样落座。   以及也像往常一样, 在人前称呼一声:“方总。”   不同的是, 此刻她的笑意成分只有虚伪, 再不带一丝真切的情意。   “张导。”随即, 她又看向对面的电影导演。   这个张导,四十多的年纪,比方起山大不了几岁。但由于头上顶着片光亮的地中海, 身材也明显发福, 所以比较之下,显老了不少。   不过也许相由心生,圈内人都夸他祥和, 拍戏的时候没架子,也不会发脾气。   因此付染对张导,确实有份歉意在:“抱歉, 由于个人原因耽误了您的拍摄进度。但进组以后,我保证我一定会非常努力,跟您和其他同事一起创造一个优秀的电影作品。”   “没关系,小付。”摆了摆手,张导表现得很有气量, “现在的艺人压力大,适当出去放松下,可以理解。”说着,他笑看一眼方起山,“何况你方总都已经跟我道过好几回歉了,你再道歉,我耳朵会起茧。”   到这里,方起山自然而然接过话头:“我的人,我出面也是应该。”   带着格外暧昧的眼神,他抬手为付染倒杯红酒:“而且染染这回,也整理好心情了。”   不同于张导,方起山这样一个也处在四十阶段的男人,常年拥有着高度的自控力。健身,运动和保养,从来都不会松懈。   比起其他成功商人,他有着更好的外在形象和精致高级的生活品味。无论出席什么场合,衣装总是严格地熨烫平整,连头发丝儿也保持着一根不乱。完全不输于圈内一些优秀的老牌男星。   甚至付染常常觉得,他的模样一如十年前相遇时,没有沧桑,没有老去。就如同青春永驻。但现在,这样一个看似完美无缺的男人,在她心里却是一团黑暗。曾经她有多尊敬他,敬佩他,此刻就有多恶心他,憎恶他。   ……笑而不语地,付染偏开了视线,品尝起红酒。   方起山也转过头,继续和张导闲聊。   直到半小时后,张导有事先行离开。阳台上只剩下了付染和方起山两人。这样的场景中,柔和的灯光,微黏的夏风。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方起山径直开口:“最近西郊新开发了个度假村,下周我会空出几天行程,到时候带你过去。”   他就像是递出了一把温柔刀,没有询问的语气,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如同残暴的执政者,给予他人的,永远都只是独、裁。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付染暗暗有了自己的计划,压下反感情绪,她面上格外顺从:“我知道了。”顿了顿,她又故作为难,“不过下周涵姐给我接了个综艺,大概三天两夜的时间。”   “推了。”   意料之内,方起山眼睛都没眨一下地做出了指示。   付染点头:“好,我会告诉涵姐。”   她的模样十分乖巧,像只捋顺了毛的小猫咪。   这一点,方起山有些意外。但他很满意这样的付染,神色立即舒展几分:“染染,今晚睡在这吧。”   人总是如此,尝到了一点甜头,就容易得寸进尺。   付染环顾了下四周,对于这座方起山的别墅,她其实再熟悉不过。但不知何时,它对她来说,已然变成了地狱一般的存在。   “不了。”道出拒绝,付染随便找个了理由,“我认床。”   反正她知道,无论她回答什么,方起山都会清楚这只是借口。   另一方面,方起山确实也不想把付染逼得太紧,他的沉默,就算作妥协。   付染随即起身:“还有朋友在等我,我先下去了。”   “染染。”   但转身的那一刻,方起山叫住了她:“以后下楼梯小心些,我不喜欢别的男人扶你。”   付染回头,也不知是有风起,吹进了沙子,还是她真的蓦地湿了眼眶。   她真的失去了,这个曾经被她当做亲人,甚至是像父亲一样存在的男人。   她曾经那么那么渴望的亲情,倒底悄然逝去了。   *   派对结束后,别墅外,付染准备开她那辆保时捷送小助理许戈回家。   许戈本来想要拒绝:“染姐,我自己打车就是了,不用你送。这个点你也累了,赶紧回去休息。”   “没事,正好我有事要问你。”但付染直接把许戈推上副驾驶座,自己又进了驾驶座说,“让你打听的昆雄的事情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顺利解决了。那俩歹徒各自被判了两年,故意伤害罪。”   “那……那个旅店老板呢?”   “啊,旅店老板,出庭作证的就是他。”   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迟迟没有点火,付染微颤着声问:“他,没事吧?”   “应该没事吧。”想了想,许戈挠了挠她的学生头,“他能有什么事。”   后边反应过来什么,她紧盯着付染侧脸,忙问:“染姐,你很关心他?”   “还好。”付染摇摇头,“他救过我,至少。”   说完,她重重地吸口气,点了火将车开上马路。   尽管如此,许戈仍有些担心。   借着幽暗的车灯去看,她总觉得付染的模样不太对劲。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化着闪亮的眼妆,透露出来的,却是零星黯淡的光芒。   许戈一急,暗自揣测起来:“染姐,是不是在派对上,盛远欺负你了?刚才他经纪人还给我发了短信说最近商量商量炒作细节。呸,把他们能的。谁给他们的脸?谁答应他们了?”   “我主动提的……”   付染幽幽接了一句。   “啊?为什么?”许戈一脸疑惑,“咱们不是从来不炒作吗,以前涵姐说过,要绝对远离绯闻。记得一旦有营销号想要给你和盛远搞事,方总都会第一时间砸钱压下来……”   “那是以前。”快速截断许戈的话,付染转了转方向盘,决绝说,“现在这件事,我自己做主。”   “而且小戈你要清楚,从今以后,绝对不要把乔涵划在我的阵营。至于方起山,我也会用尽一切方法摆脱他……尽管现在看,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   “……摆脱?”许戈震惊,“染姐,方总不是向来最捧你,最器重你吗?过去那么多年,公司有好的资源一直都是以你为先。”   “今天晚上也是,他主动为你办这场派对,也是为了给你搞好剧组关系。”   搞不清状况的许戈云里雾里,只能凭着以往感受,开始真情实意替方起山说起话来。   付染听了,却是一声冷笑,并且狠狠踩了一踩脚下油门。   于是许戈感觉车速陡然狂飙,窗外的幢幢大厦疯狂闪过,下一秒连人带车就要起飞……   “染、染姐!”貌似安全带已经提供不了足够的安全感,她开始两手乱晃,逮着啥抓啥。   最后到车内的遮阳板差点都被她抠下来的时候,付染又猛然一脚刹车停了车。   心脏怦怦跳,两眼晕乎乎的许戈乍然一嚎:“啊,活过来了吗?”   重新投入地心引力怀抱的感觉,真好啊。   “呜呜呜,染姐。”但即使这种生死时刻,许戈依旧秉持着她的狗腿属性,违心夸奖,“你开了趟高速回来,车技大涨啊。都开出了赛车的炫酷感。”   只话尾小心翼翼带一嘴:“不过还是要悠着点,开罚单可是负、面新闻。”   前头是十字路口,路口红灯持续亮着。许戈不知道自己的话,付染听没听进去。   她思索几秒,想着要不要继续说点啥。   然后她就听见了付染寒冷彻骨的声音。   “小戈。”   “你只要记得一点,只要能摆脱方起山,要我死都可以。”   “……染姐。”   这样凄厉的话语让许戈心头一怵。她张着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待红灯转换成绿灯,车子再次发动,付染的车速已经正常而稳定。   而且付染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地告诉许戈说:“小戈,相信乔涵已经跟你说了,下周有个综艺要上。那个综艺我一定会去。你通知盛远那边,第一次炒作,我一个人来安排,他们只需要配合就好。”   不一会儿,许戈心领神会:“染姐,你,你的意思是要在这个综艺上搞事情?”   “嗯。”   昏暗的夜色中,付染很快做出应答。   至于什么度假村,其实,根本不在她的打算内。   拐个弯儿,车子慢慢驶近一个小区大门。   付染熄了火,看一眼副驾驶座心事重重的许戈,提醒说:“小戈,到了。”   “嗯,谢谢染姐。”许戈这才回神,提着包下了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   付染淡淡回了个笑容。   但随后许戈走到旁边单元入口,上了楼,进了自己家卧室,无意撩开窗帘看了看,却发现小区大门口,付染的车辆依旧停在原地。   “染姐,怎么还没走?”心下担忧,许戈赶紧打个电话过去,“是车子出问题了吗?要不要我联系人……”   “没什么问题,马上走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   许戈忽地站在窗边愣神,因为她分明听清,刚刚付染一句简短的话,却裹着巨大的颤音。   没错,付染哭了。   就趴在方向盘上,如同那天离开昆雄,一模一样的撕心裂肺。   原来不止宋尘的名字不能提,只一个旅店老板,就能把她多日以来伪装的坚强,通通打回原形。   所以她也意识到,既然这么痛苦的话,那么她希望,她最爱的宋老板。   就千万不要想起她。 第33章 入V一更   乔涵给付染接的综艺是个热门综艺, 以农村生活为主题, 每期节目都要求明星嘉宾聚集在农村一块儿度过三天两夜, 体验接地气的生活。   虽说这个主题的确是有好的意义存在,但往往,很多明星吃不了这个苦, 忍受不了农村的环境, 经常录到一半就哭哭啼啼跑路了。   殊不知对付染来说, 这却算得上误打误撞。   要知道她可刚从山沟沟里回来, 什么灶台瓦房, 都见怪不怪了。早起不在话下,干活一把好手,别说节目播出后会不会吸粉, 就是当下在节目组, 她都收获了一大票粉丝。连同期其他明星,也一个劲儿夸她聪明能干,心灵手巧。   完全打破了外界以前, 对于付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娱乐圈富贵花形象的认知。   所以整个节目,前两天的录制过程可以说是其乐融融。   直到第三天,炸锅的事情发生了。   那时正是下午, 五六个明星正围在瓦屋院子里干些闲散农活,中途节目制作人提议每人唱首歌来增添下活力。要说唱歌也总比干活轻松,于是前头几个明星,即使有点五音不全的,也纷纷展示了下歌喉。   但轮到付染的时候――放下手里一篮子剥了一半的花生, 她慢悠悠从牛仔裤的屁兜里掏出了手机:“那个,我先看看歌词。”   就是这一瞬,导演的镜头拉了近景,清楚拍下了付染iPhone的屏幕壁纸。   以及付染身边的一圈明星朋友们,也都明明白白瞧见了这张壁纸。   居然是付染和盛远的亲密合照!   爆炸性新闻啊有没有!   一时间,整个节目的参与者都变成了兴奋的吃瓜群众,无奈还在录制中,他们不得不压□□内正熊熊燃烧的的八卦之火,继续面不改色各做各的工作。   掌镜头的掌镜头,拉话筒的拉话筒,干农活的干农活。   并且,他们还不约而同在内心对付染表示了丰富的情感,有一脸懵逼,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当然,还有替她捉急的热心人士。   丝毫没察觉自家屋顶着了火就算了,还真乐颠颠翻开音乐软件,捡起地上一根干玉米做话筒,那哼哼唧唧的小模样,当是开个人演唱会呢这是!   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大概就是这副场景了。   后头一首歌结束,感受到大家的掌声稀稀拉拉还透露着一点尴尬,付染却笑得跟朵花儿一样灿烂。   别人笑她太迟钝,她笑别人看不穿,也大概就是这幅场景了。   最后整个节目录制完毕,退了场回到屋子里,只有许戈屁颠颠迎上来,又是递水又是递毛巾,外加狂吹彩虹屁:“又是为染姐超群演技所折服得五体投地的快乐一天~”   “呵。”付染喝口水,俏皮地比了个OK 的手势,“小意思啦。”转眼想了想,她又拍拍许戈肩膀,警醒说:“不过你要做好准备,因为今晚飞回帝都之后,你所谓的快乐一天就要终结了。”   再一次掏出手机,付染向许戈展示了下通话记录的界面。显示了几十通未接来电,全来自于乔涵。   “……”许戈表示,这样一说,都不用等到回帝都,她现在的小心脏就不大承受得住了。   果然,快乐总是一瞬即逝。   *   回到帝都,一下飞机,漆黑的夜色瞬间将人拥裹。   以及出了飞机场,大批接机的粉丝也蜂拥而至,将付染包围。   这是时隔两个月第一回 跟粉丝公开的行程,在晚上这样一天中最疲惫的时刻,粉丝们依旧表现得激动和热情满满。   付染也很受感动,驻足同她们聊天,签名以及拍大合照。还有她们大大小小的礼物,付染也让许戈和保镖一一收了起来。   只是在最外围,穿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等待得十分焦急。   付染淡淡看一眼,那是方起山的私人男助理。   男助理双手攥拳,满头大汗,这样着急的态度,可想而知,方起山愤怒的程度又有多深。   很好,方起山越愤怒,付染就会越高兴。她嘴角持续上扬,在许戈耳边吩咐了几句,又跟粉丝们做了道别,最后一个人往男助理的方向走去。   至此,男助理终于松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赶忙领着付染往机场外头上了辆黑色宾利。   去处,依旧是方起山在富丽城那幢欧式别墅。   说来方起山其实还有很多幢其他别墅,但每次私下约见付染,地点都是在富丽城。以前付染觉得可能这是方便,但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专门为她建造的牢笼。   慢慢地她厌恶透了这里,以至于出门如果需要经过富丽城,那么她一定会更换路线,宁愿加长路程,也不肯靠近它半点。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她身不由己,也无能为力。   伴着高跟鞋踩踏着光滑瓷砖地面所发出的清脆声响,付染还是又一次走进了别墅。   别墅大厅内,方起山正坐在张欧式沙发上,他身前茶几,一杯绿茶早已冷却。以及他身侧,站着个乔涵,远远看去,两人的面色都很不好看。   尤其方起山,眉目间隐隐拘着把火,要灭不灭,将烧不烧。   付染知道,他在等她这堆燃料。   既然如此,她就不介意再激怒他一把:“方叔叔,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自顾自在方起山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对视的一刻,付染暗暗强迫着自己必须从容。   也似乎正是这样的从容,激得方起山猛然抓起茶杯就往地上狠狠砸去。   这一砸,墨绿色的陶瓷杯撞击在地面迸发出一声闷响。随着杯身四分五裂,透润的茶水也乱溅射了一地。   随即,方起山带着盛怒低吼道:“故意应下我的吗?”   这一吼,又吓得周围两个正要凑过来收拾茶杯碎片的保洁阿姨默默退了几步。   连乔涵,也挺胸收腹绷得笔直,不轻易言语。   只有付染一开口,语调轻扬:“啊,度假村的事吗?”顺便装模作样皱皱眉,开始甩锅,“可涵姐说这个综艺是她费尽心思才撕下来的资源,所以一定让我以事业为先。”   “付染,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好了,猝不及防接了个锅,乔涵绷不住了,瞪着付染开始驳话。   付染也不虚,继续一本正经地栽赃陷害,添油加醋:“涵姐,做人可不能表里不一。怎么在我面前一套,在方叔叔面前又是另一套。”   “你!”乔涵一张脸已然青黑,转过头急忙向方起山解释,“方总,我根本就不知道度假村的事,付染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撒谎。”   “乔涵,你先出去。”   但显然,方起山并不想看什么互撕的场面。   他快速支走乔涵,起身走到付染身前:“你跟盛远联手了?不然消息不会压不下来。”   对方起山这种强势的人来说,一旦让事情超出他掌控范围,无疑是付染最痛快的反击。   付染深悉这一点,也站起身迎上他阴鸷的视线:“方叔叔,男欢女爱再正常不过……并没有什么联手不联手,只是我最近,确实很喜欢盛远。”   “染染,我不喜欢你耍心眼。节目组已经联系过我,唱歌环节是你先私下跟制作人提议的。”   但意料之外地,方起山并没有继续发怒。老成如他,轻易笃定付染不过只是在故意激怒他,就像是小孩子幼稚的游戏,他并不当真。   “罢了,这回就当是给电影预热,提前宣传。只是以后两个月的封闭式拍摄期,如果再传出什么消息……”短暂停了片刻,方起山压低声音,“染染,我会拿盛远开刀。”   比起警告,这更像一种威胁。   付染眯了眯眼,突然绕开话题:“方叔叔,时间不早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杀青后,再见。”   带着淡淡的笑意,她转身消失在别墅大厅。   如果方起山这时能认真地看一眼付染的背影,就会有所意识,其实付染根本没有畏惧他的威胁。   早在跟盛远合作的开始,付染已经料想了很多后果。   退一步说,哪怕盛远并不是个合格的合作对象,也无关紧要。她既然已经开始了反抗,就不会再停下来。   即使还总有些人在企图阻拦她,譬如眼前的乔涵。   别墅门外,乔涵似乎是刻意等在这里,一看见付染就冷声问道:“你觉得这样,就能给我和方总制造隔阂吗?”   “不能吗?”停下脚步,付染同样回以冷笑,“在圈里混了这么久,我以为你会懂呢。乔涵,我其实从来没想过这真能骗得了方起山。只是他那样一个要求严格的人,这次你办事不力,难免会开始让他觉得,你有些碍眼了。”   闻言,乔涵露出无比惊讶的神色:“染染,你变了。”   要是搁在以前,她绝对不会相信付染会说出这样的话。   “怎么,还盼着我像以前那样天真烂漫?”忽地,付染敛去笑意,“乔涵,从今以后,我不会对你再保留任何的善意。”   说完,她不想再多言,径直迈开了步子。   但乔涵执着地拽住了她的手:“染染,方起山讨厌什么,你就偏要做什么。何苦呢,你这样只会毁了你自己。”   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故事,付染在别墅门口暖黄色的大灯下,微微一笑。   “不,我这样,是解脱。” 第34章 入V二更   很快, 进组的时间到了。   飞机飞行过四小时抵达B市, 付染落地后在许戈的陪同下, 直接前往片方安排的酒店。   说来也巧,酒店过道上,她拿着房卡正准备开门, 结果隔壁房间门开了。盛远穿着身休闲套装, 酷炫拽地走了出来。   ……付染抚额, 为什么男女主演住个酒店也非得成为邻居呢?   “现在片方也吃瓜, 都当咱俩是一对儿。这操作, 正常。”轻易看穿付染内心的吐槽,盛远主动从她手里抢过房卡一刷,走了进去, “也帮助咱交流感情不是?来来来, 进来坐。别说,这酒店整挺好儿。”   说着,他还蹬鼻子上脸地开始在房里晃荡。   而付染还站在门外, 双手紧紧攥拳。她身后,许戈无奈地劝道:“算了染姐,先进房间。过道上来人了。”   不得已, 付染拖着行李箱往玄关一撂。许戈也赶紧把房门关好。   “诶,这几天你有没有看微博,都爆了。粉丝们齐齐喊着磕到真人,害得我差点误以为自己还真有了女朋友。果然,付染一出手, 就知有没有。”这时,盛远倚着面墙壁,歪着头笑看付染,“利用了整个节目组还让他们毫不自知,高招。”   “当然,也离不开你的配合。”付染客气地回以商业互吹。   因为事实上她的人脉都归公司和乔涵掌控,她自己很难调用。所以煽风点火,推波助澜这一点,只能靠盛远实现。   那么多悠悠之口,方起山想拿钱堵他们嘴,盛远同样也可以拿钱和人际关系让他们开口。虽然节目组迫于压力会减掉壁纸那段,但从内部人员那儿依旧可以流出相关照片。   因此即使乔涵在官博发了澄清绯闻的消息,看着也是没有一点说服力。   “那下一步,两位打算怎么办?”忽然,圆滚滚的许戈从最后边冒出来,举了个小手手提出疑问。   因为她发现这个炒作联盟,还真挺带劲啊!   逗得盛远哈哈哈笑了几声:“当然是继续搞事,保证在电影上映前,热度会一直存在。”没错,至始至终,炒作看的就是热度。   盛远是这样以为。   殊不知付染却不是。她只同盛远确认:“你确定要继续吗?即使这样会顺带一些其他不好的影响。”   要知道凡事都有两面性,除去方起山的威胁,炒作这东西,也很可能会迸发另外一些不良事件。   其实盛远也清楚这一点,但他坚持说:“当然,我经纪人昨天提到都有好几个情侣档节目找上门了。等电影杀青,咱俩真可以去试试。这种合作双赢,互惠互利,何乐不为?”   “是吗?”付染笑得寡淡,以往像情侣类综艺,乔涵向来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她一直以为可能是因为这样的节目不符合她的形象定位。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这一切不过只是乔涵为了迎合方起山的个人意愿罢了。   眼底浮过一丝戾气,付染略带着狠劲说:“那倒真是可以试试。”顺便她也提出了她计划中的下一步,“这次电影剧本我看过了,一共三场吻戏。我们三场都直接真亲。”   “啊?”计划来得太快,快得盛远当即纳闷。   付染看他一眼,越过他走去客厅:“这个噱头,应该有你想要的力度。”   “可是染姐,你以前从来不真亲,都是借位的啊?”许戈见状,也跟了上去,还把盛远要问的话问了出来。   毕竟说到付染借位这事,没人更比盛远有发言权。以前他俩合作的几部戏,一到吻戏,他就被限制了演技的发挥。   因为付染坚持借位,害得他只能装模作样扭个脖子转个头,一场浪漫戏就结束了。   毫无感觉啊喂。   所以眼下听见付染说要真亲,盛远还真没出息地有点激动。最后三个人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他突然来一句:“付染你可想好了啊,回头别怪我占你便宜。”   而付染看都没看他,偏着头伸个懒腰:“放心,我只当……被狗啃了。”   彼时满室阳光,通透敞亮,客厅里三个人的画面尤其和谐。   付染继续慵懒地伸着她的懒腰,盛远则一副吃了苍蝇的憋闷表情。以及还有旁边明明想笑得要死,却又无奈必须得忍着的许戈。   在这样的气氛下,等憋闷完了,盛远突然发现,付染真的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上回在别墅,他还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现在,他察觉出她的一言一行,还有她的情绪,都变得更生动和鲜活。   与之相比,从前跟他搭戏的付染更像是一具空壳。   他隐隐感觉,或许这次她愿意炒作,并不是为了什么热度。   而是某个别的目的。   *   再说电影开机后,付染和盛远的真亲计划如约履行。   作为片方,电影又是个现代爱情浪漫电影,张导和其他制作人员对这样真实的镜头自然满意得不得了。   又因为付染和盛远是老搭档了,彼此间默契越来越好,整个拍摄过程行云流水,进度也是一快再快。直接把原本估摸的两个月拍摄期缩短到了一个半月。   而且杀青后,盛远的经纪人就暗里安排了一些人向媒体贡献了几个绯闻小消息。   这也直接导致付染回到帝都的当天下午,接机的粉丝数量暴增,还多半是些狂热的男粉。一个个全都追着付染盘问她是不是真的和盛远在秘密恋爱,是不是两人拍戏时真的吻上了。   那场面,真的比洪水泛滥还要更为壮观。人潮一波赶着一波,付染往哪里走,他们就往哪里追。付染随身好几个保镖,清一色彪形大汉,都差点没被粉丝挤成肉饼。   “妈耶,太可怕了。”   后头好不容易挤上公司来接机的保姆车,等车子一开动,付染就抱着许戈开始呜螅骸罢庑┛隙ú皇悄杏逊邸…就是事业粉……世界如此美好,他们怎么能如此暴躁……”   被她抱住的许戈也是被挤得头晕眼花,正想抱怨几句,结果口袋里手机叮咚几声,她看看屏幕,告诉付染:“染姐,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付染松开许戈,略迟疑:“先听好的。”   “OK。”嘴角含着笑,许戈将手机屏幕翻转到付染眼前,“喏,盛远上午那趟航班回帝都,也没好到哪儿去。”   仔细一瞅,屏幕上正播放着上午盛远被女粉接机的视频,同样的声势浩荡和人群混战。付染也微笑:“嗯,果然是个好消息。”   心里立马舒服了不少。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刚刚短时间内,咱们四个保镖里头,有两个都辞职了。”   “啧。”   确实也是个坏消息。   不过付染叹了叹气,表示理解:“毕竟是个高危行业,行吧,你给他俩一人发个大红包,也算好聚好散了。”   “嗯嗯,我待会儿就联系公司人事部再招两个新的进来。”许戈一边回话一边感慨,“这年头,粉丝战斗力实在太爆表了。合着他们还真不让染姐你谈恋爱吗?”   感慨着感慨着,顺带许戈又想起另一茬:“诶对了,染姐,说来你还好像还是母胎单身……”要知道就连她,早在十八岁那年都谈过一场青春的恋爱。   在许戈眼里,像付染这样漂亮的当红女演员,按道理应该是要具有丰富的情史的。只可惜公司对这方面管得太紧,许戈在付染身边待的这两年,愣是没瞧见付染有一个异性好友。   即便是经常合作的盛远,也就是最近跟他搞炒作才稍微亲近了些。   就在这时,许戈看了一眼付染,才发觉付染的神色悄然发生了变化。精致的面容布满疲态,眸光也一动不动,似若失神。   “染姐?”   许戈轻轻唤了一声。   付染这才回神,蜷缩着身子,闭着眼往另一边车窗靠了过去:“累了,我想眯会儿。”   “可是……”   可是分明,付染刚才在飞机上才睡过三个多小时。   察觉出些许的不对劲,但许戈不好再问,便是两个人,一路无言。直到保姆车在公司大厦楼下停下来,付染才准时睁开眼睛。   一下车,午后余热如浪潮般紧紧涌上来。   许戈知道付染最怕热,就贴心地说:“车里的东西我来收拾,染姐,你先进公司大厅吹会儿空调。”   “好。”付染也不矫情,两腿一迈上了台阶,直往大厦内奔去。随着大厦自动门一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凉风扑面而来。   以及她眼前,还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   依旧是印象中那样高大、挺拔。穿着简单的短袖棉布衫,只一眼,就扯动着她心里最隐秘的一角,催生出既压抑又喜悦的复杂情感。   付染不敢喊出那个名字。   但她的双腿抢先动起来,追了过去。   身畔经过很多公司同事,他们热情地打着招呼,付染却无暇回应。她的思想,她的眼睛,她所有的意识感应都只集中在那个背影。   只可惜追到最后,背影消失在了电梯间。   等付染穿过人群,还是晚了几步。快速合拢的电梯门只给她留了一点点的视觉缝隙。这样的缝隙不足以让她窥清那人正面的样貌。   却足以瞬间让她清醒。   宋尘出现的可能性,应该是一万个不可能。 第35章 入V三更   抵达公司大厦的25层, 是方起山办公室所在。   出了电梯, 付染控制不住地总会想起先前大厅里那个男人的背影, 导致脑子有点懵,意识有点糊,被前台小姐连着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并且前台小姐说, 方起山已经在里头等着付染了。   付染定了定神, 这才抬起头蹬着高跟鞋走进了办公室。   虽说跟上回在别墅不一样, 这回到了办公室, 外面还有着一些员工, 方起山作为公司总裁一定会注意个人形象,不会再出现砸杯子之类的行为。但就眼下看,他眉眼中的愤怒似乎更加强烈了。   “方总, 刚下飞机就把我叫过来,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徐徐走到方起山的办公桌前,付染带着笑开始了她的明知故问。   方起山也不多言,维持着坐姿从办公桌的一格抽屉里掏出手机丢在桌面上, 指尖划几下,径直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一通,他薄唇轻启, 语气却十分暴戾:“交代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方总。”随即,电话那头兢兢业业地上报着战果,“目前已经把盛远在谈的一个杂志资源和一个广告代言拦了下来。”   甚至末尾那一会儿安静的时刻,付染都感觉得到那人是屏着呼吸在等待方起山的回答。   很快,方起山扬起了右手的食指, 在手机屏幕通话结束键的上方。他冷冷指示道:“继续拦。”   就这么三个字说完,食指下落,利落地摁下了键。   通话随之结束。偌大的办公室变得无比肃静。   方起山两手十指相合,搭在桌面上,摆出一个如同审判者的姿势。良久,他终于紧蹙着眉开口:“染染,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我底线。”   就仿佛付染已经站上了雷池的边缘。   可此刻,付染突然觉得就算她周遭真的是雷池,真的是悬崖,也没有什么害怕。她就像是化身成一只刺猬,只想扎得方起山见血。   所以带着坚定的态度,付染对上方起山的眼神:“方总,如果又是盛远的事情,那大可不必再找我过来。”红唇轻扬,她又解释一句,“因为恋爱期的人总是无所畏惧。”   像这样,付染再清楚不过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激怒方起山。   而方起山也确实被激怒,他猛地站起身,隔着办公桌用右手狠狠捏住了付染的下巴:“付染,你要闹要折腾,都可以。反正无论如何,你也逃不掉。”   甚至,怒气还在激增。   继续加重着力道,方起山右手的指关节激凸而泛白。他掌中,如玉般的肌肤也被勒出明显的红痕。   付染难免,会感受到痛感。   但奇怪的是,她又很麻木。   “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再让别的男人碰你,我就毁了你!”   甚至,当耳边响起方起山凶狠狂躁的话语时,她依旧显得无动于衷。   “怎么毁?资源,名气,还是声誉?”   “方起山,你以为时至今日,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重要吗?”   “不,你早就已经毁掉我了。”   倏尔,钳制着付染的大掌应声而落。   方起山整个人缓和了下来,但脸上又突然笼罩着阴霾:“付染,时间长了,爱情和亲情不会存在区别。我会一如既往地对你好,就像你小时候那样。”   他似乎有所妥协,却依旧显得偏执。   习以为常的付染转过身,只将她的哀戚面对着一面空墙。   “你错了,你对我根本没有爱。”   “我只是你一个疯狂又畸形的欲望,也只是活在你手里线绳下,一个空洞的木偶。”   *   离开方起山的办公室后,付染不知道为什么脚下的路,走得有些踉跄。   直到下到另一楼层后,一出电梯,她看见在过道尽头抽抽噎噎的许戈,这才又恢复了意志。   等走过去一瞧,许戈脸上一片红痕,微微可见指印。   可把付染一急:“这是怎么了?”   “我,我……”吞吐了半天,许戈埋着脑袋倒底啥也没讲出来。跟个软软的团子样,只会一抽一抽地动。   付染只好自己展开揣测:“是乔涵打你了?”   话音落下,许戈骤然抬头,一看就是命中答案。   咳,跟在一个优秀的女演员身边两年,倒是一点儿演技也没捞着。这样想着,付染真是又气又笑。   同时,黄昏时分,柔和的暖光下,许戈也看仔细了付染下巴上的红痕,又不禁结巴起来:“染、染姐……你、你又是怎么了?”   “别提了。”甩甩手,付染故作诙谐,“难姐难妹就是了。”但转眼一想,至少现在的她,还能给许戈出个气不是?   “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乔涵。”想法落定,付染马上付诸实践。给许戈留了个自信的眼神后,头也不回就往乔涵办公室大步流星。   而许戈也顾不上拦人。   她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深思中,渐渐明白出了什么。   付染是刚从方起山办公室下来的,所以付染下巴上的红痕,唯一可能就是方起山动的粗。   但不解的是,倒底是为什么呢?   由于付染下意识总是避开相关的话题,为什么离开帝都,为什么憎恶方起山,这些原因,许戈通通都不清楚。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或许是方起山之前加诸在付染身上的感情,已经悄然发生了变质。   犹记得当初刚来到付染身边做助理,许戈就发现了作为公司总裁的方起山,对付染存在着格外的优待,明显超过了公司其他艺人。   那个时候她还很困惑,直到某一天付染笑着解释说:“不用困惑,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即便没有血缘,却依旧亲如父女。”   ……   另一边,高跟鞋哒哒哒的声响已经进入了乔涵的办公室。   一张乌木小茶几,一张软皮小沙发。   乔涵正低着头拿着份文件和别的女演员在商讨着什么。直到付染的到来,才破坏了这个和谐的场面。   想着人狠话不多,付染打算利落点,指着乔涵就开门见山:“以后再动手打我的人,别怪我不客气。”   这架势,还真有点像是在道上混的。   可乔涵风里来雨里去,对这样的话根本不放在心上:“许戈作为助理,看着你一直在做出格的事,还选择隐瞒不报。我打几个巴掌也算轻的了。”   “乔涵,我看是你专挑软柿子捏吧。”轻蔑地哼了一声,付染说道,“本来看不惯我,冲我来就好。”   “付染,你冷静点。”也许是有另一个女演员在,乔涵不想再跟付染纠缠这个话题。   只见她拿出手机翻了翻,接着,付染的手机信息铃响。   付染掏出手机一看,是一个服装品牌的通告信息。   等下划屏幕到品牌的logo以及相关介绍,她蓦然记起来,这是个国内的野鸡品牌,还屡次陷入抄袭风波。   “怎么,现在我的咖位就只配得上这样的通告了?”一秒息屏手机,付染狠狠瞪着乔涵。   乔涵却是一动不动,稳坐在沙发上发出一个下马威:“这是方总早就下达的指示。”顺便,她又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先前给你谈的这个爱情剧,现在也归尹玉了。”   尹玉,就是坐在乔涵旁边的那个女演员。   付染印象中,貌似尹玉之前从没接过什么女主戏,反而还给她当过两回女二。不过付染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兴许搁以前她可能还会在意下资源,但现在,这些都显得那么不重要了。   目光微转,付染真诚地冲尹玉笑了笑:“那恭喜你。”   那尹玉显然懵了懵,但付染没空管她,直接黑了脸再看乔涵:“乔涵,你要给我什么资源,都无所谓。我就一句话,以后再打许戈耳光,我一定双倍奉还。”   说完,她又蹬着她的高跟鞋酷炫狂霸拽地离开了。   剩下办公室里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  入V这天正好是5.20,借此机会向我的读者老爷们表个白,我爱你们!   以及今天留评论的老爷们,我都发红包,希望大家看文开心~也感谢大家支持~   最后再来点小剧透,下章宋老板会come back【姨妈笑】 第36章 黑色身影   办公室外不远, 安静等待的许戈一看见付染出来, 就小碎步迎了过去。   “染姐, 没发生什么吧?”她担心地问,“刚刚乔涵给我发了条通告信息,怎么这么急?时间就定在今晚, 疯球了吧。”   而且许戈也一眼看出了那是个野鸡品牌, 这样的烂资源, 一般不都是给公司里的小透明安排的吗?   正困惑, 耳畔传来了付染响亮的一句:“放心, 我不会去的。”   “乔涵的重点,在于我一回来,就要给我一个下马威。这样的通告, 她肯定也知道我十有□□都不会去, 早安排了别人也说不定。”   凭着这么多年对乔涵的了解,付染很是笃定。   “而现在,我的重点呢, 在于盟友的靠谱性。”其实回想着刚才方起山那通电话,付染还真有些忧虑。   说来盛远上回虽然坚持要继续炒作,但现在他丢了资源, 和她这个炒作联盟就很可能要土崩瓦解了。   于是拉着许戈进到另一边贴了她名字的休息室,付染直接掏出手机给盛远打去一个电话。   盛远电话接得很快,大概也正在休息中,他嗓音夹带着些微慵懒:“付大美女,有何指教?”   但腔调, 还是一惯的吊儿郎当。   付染懒得陪他废话,首句就进入话题:“炒作的事,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会儿。   随后,盛远又带着笑意开口:“付染,你要是指那些黄掉的资源,那我没什么后悔的。反正我也不在意。”   “为什么?”对此,付染表示疑惑。   盛远就用了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语气解释说:“能轻松就被你那个方总拦下来的资源,我也看不上了。而且告诉你,我身后资本雄厚得很,不愁资源。有机会介绍你认识啊。”   ……不知为什么,盛远这话,付染听着听着,就自动脑补出了一个娱乐圈当红小生被某腰缠万贯的富婆紧搂在怀的生动画面。   “别别别,我不需要!”身体打了个寒颤,付染疯狂摇头拒绝。   “咳,盟友之间,资源共享也是应该。”由于打电话也看不着付染模样神态,盛远自然不晓得付染脑子里正在给他傍富婆。   他还只当是付染在跟他客气,继续自顾自说:“对了,今晚我朋友说要给我办个杀青派对,你来不来玩?他们都说想看看电影女主角呢。咱俩现在就该多合体现身。哪怕打着朋友的名义,也能热度非凡。”   朋友的名义。   突然说到朋友,付染握着iphone的手略颤了颤。   其实在她自我认知中,她一直没交过什么朋友。早在小时候付出过一次真心,却被对方给予了狠狠的伤害。后来12岁进娱乐圈,一路见惯塑料情谊,更失去了期盼。反而,朋友二字,更多地被她用作一种借口。   比如,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再比如,抱歉,今晚我已经跟朋友有约。久而久之,朋友的存在,变成一种玄学。   但现在,猝不及防从盛远嘴里听到了这个词,让她蓦然觉得有趣。   “不用打什么名义,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微微弯了唇角,付染说道:“那,派对上见。”   “咳,不容易啊。”电话中传来一声感叹,那头等了许久的盛远无比欣慰,“合作了好几部戏,你这才对我有点人情味儿了。”   逗得付染咯咯咯笑出声来。   后边挂了电话,付染就告诉许戈说:“今晚我私人活动,你不用跟着,在家里好好休息吧。”   “那染姐你记得带个保镖。”站在边上也把电话内容听了个大概,许戈很担心这样的私人派对会发生疏漏,“现在是特殊时期,粉丝们那么疯狂,万一泄露了行踪……还是小心行事。”   “不用了。”但付染觉得麻烦,甩甩手说,“保镖不都主动辞职两个了嘛,再给他们加工作量,我怕剩下的也都要跑路……好啦,走啦走啦,各回各家去。”   说着付染拍拍许戈肩膀,转身走人。   跟在后头的许戈仍然不大放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掏出手机编辑好一条信息,点击了发送。   *   当夜,月亮高高挂起。   满天繁星,也一颗亮过一颗。   付染在自家小洋房里给自己卷了头发化了妆,再挑了条抹胸小黑裙,漂漂亮亮出门了。一出门,昏黄的路灯下,盛远开着辆白色路虎出现了。   这货还真的来接她了。   本来说好是在派对上见,但因为盛远那个朋友家地址在偏远郊区,所以盛远秉持着良好的盟友情谊就给付染发消息说来接她一块儿去。   付染也知道盛远家和她一样都位于市区中心,所以这个顺风车也是不搭白不搭。   快速上了副驾驶座,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你朋友买房子为什么要买到郊区去?”   “图个安静。”将车开出小区,盛远渐渐在马路上加速。   “安静?”可是再安静,也诸多不便。   由此,付染不得不发散了思维:“你这个朋友,不会就是你上回说的,你身后雄厚的资本朋友吧?”   没想到这一发散,还正中靶心。只听盛远中气十足:“对头。”   付染微张着嘴:“……请问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怎么了?”   “你不觉得带我这样一个异性出场很不合适吗?”脑子里克制不住地又飘过一个隐隐约约的富婆影像,付染摇着头感慨,“毕竟有时候,女人对女人最有敌意。”   “女人?”   显然,盛远有点懵逼。   他侧过脸盯着付染:“你想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女人?”   “啊,男人啊。”怂逼付染,如释重负,“那好说,好说。”   然后,她就接收到了来自盛远的一个大白眼:“敢情你以为我拿资源是靠出卖色相?”   “怎么会呢,绝对是靠您实力过硬。”   “这还差不多。”   “差不多了您就别瞪我了,看路要紧。不然明天头条,就是咱俩车祸。”   因为同盛远日渐熟络了起来,所以交谈间,付染也渐渐呈现了她真实的样貌,该吐槽的吐槽,该调侃的调侃。言行与神态都轻松自然。   一路上,伴着夜色星光,两个人倒也聊了许多天,时不时还会发出些许笑声。   直到个多小时过去,车子在一幢泳池别墅前停了下来。   付染透过车窗淡淡看一眼,那别墅依山而筑,漂亮得很。玻璃幕墙里头灯红酒绿的,穿梭着许多靓丽人影,瞧着是派对即将要热闹起来了。   “下车吧。”这时候,先一步下车的盛远绅士地替付染开了车门。   付染轻轻回了句好,正要抬腿下车,对面近处忽地传来一辆汽车熄火的声音。她偏头去看,立即发现一丝不对劲。   “盛远,你看这辆车是不是先前一直尾随着我们?”   “好像是。不过可能车主也是来参加派对。”   “但那个男人……”   没错,那车上迅速下来了一个男人,穿普通的短衣短裤,根本不是参加派对的着装。而且他神秘地垂着头,步子迈得极大,脚下都好像要生出一阵风来。   最重要的是,他是冲着付染和盛远的方位而来。   “你待在这儿,我去看看。”盛远很快也意识到这一点,他简短跟付染嘱咐一句,径直转身也奔着那个男人走了过去,大声喊道,“你好,有什么事吗?”   越拉越近的距离里,男人仍埋着头疾步直前,对盛远的喊话充耳不闻。   就在这时,在车上死死盯着男人动作的付染,突然注意到了男人的右臂是略往后歪斜的,很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向来习惯发散性思维的付染,此刻只觉得那是藏了把刀。   于是下意识,她就朝着盛远狂奔。   一时间,别墅内灯火通明,热闹无比。而别墅外,气氛诡异,千钧一发。   下一秒,付染刚赶到盛远肩后方,而那男人却已经站在盛远身前。无声中,他后歪的右臂更是猛然动了起来。   也就是这一瞬,付染和盛远都看清楚了那人右手中一抹被路灯反射出来的光亮。   果然是刀!!!   “小心!”   与此同时,一声沉闷厚重的低吼抵达付染耳际。   她忽地心头一颤。   连带着胸腔内翻江倒海。   她听得出,这声音并不是盛远。   时间和空间都仿佛静止。她觉得自己,听见了宋尘。   好了,上回是幻觉,这回又是幻听。瞧,她大概已经相思病,病入膏肓了。而且更奇怪的是,紧接着不知道哪里来一个黑色身影直接把她往外一拽。   拽完之后,那身影又疾速闪过她眼前,抬起条长腿狠狠往那拿刀的男人腹部一踹。   这一踹,刀飞了,人也飞了。   不得不感叹,这救兵来得真及时呐。再晚一步,她是个没武力值的,加上盛远又是个平常拍打戏经常NG的……估摸着两个通通会被捅成个筛子。   “呼~”   感到幸运之余,付染也重重呼了口气。   随着呼息声落地,她视线里那个黑色身影也停止了动作。就那么安安静静、笔直而挺拔地站在她身前,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喊了一声:“付染。”   完了!幻觉和幻听居然开始双重出现了!   还白衬衣黑西装,一副保镖打扮的宋尘!?   天旋地转的世界中,付染吞了吞口水,有气无力:“喂,谁帮我叫个120呗……”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宋老板终于出场了~还给他安排了个好工作,这身板,这武力,超适合保镖的有没有~ 第37章 青年旅馆(捉虫)   即使夜色朦胧, 光线昏黄。   但此刻付染看着她身前的男人, 依旧能十分清晰地辨认他脸上轮廓, 他的清澈眼神,以及近距离内,他散发出来的熟悉的气息。   恍惚间, 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昆雄, 扑入了壮阔的山野。   “宋老板, 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她开口, 也是明显的颤音。   “你们认识?”不过宋尘还没回话, 中间的盛远倒先一阵左看右看。   特别是根据付染那喊的一声“宋老板”,他偏着头又向付染靠过去悄咪咪问:“这哪位集团老板,介绍给我认识下。”   “……”付染嘴角一抽。   她瞪着盛远, 正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先前那个被踹飞的歹徒又爬起来握住刀,无比执着地冲了过来。   ……明确地说, 是直奔盛远。   盛远顿时拔腿就要跑,不过还没动脚,只见歹徒又被宋尘一个转身, 一招放倒。   “不是什么老板,就新来的保镖。”接着解开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宋尘主动跟盛远做了自我介绍。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依旧处于惊讶状态的付染身上。   “保镖?”后知后觉,盛远这才注意到了宋尘的着装, 庆幸说,“没想到派对的安保措施还挺不赖,居然派了人在外头候着。”   “你好像误会了。”至此,宋尘终于给了盛远一个眼神,“我只是付染的保镖。”   说完,宋尘转身朝那歹徒走去,快速把歹徒拎起来并扣住歹徒双手,钳制住歹徒脖子。   ……留下盛远站在原地一顿尴尬。   没错,刚刚他感受到的那个眼神,明明就是在说,救他,不过是一种顺便。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等干笑了几声,他又扭头看向付染,“你还提前让保镖过来了,真有够谨慎……不过,你为什么要喊你保镖叫老板?”   “……”   一时间,付染哑口无言。   特别是发现近处牵钳制着歹徒的宋尘始终在盯着她这边看,她心里慌乱,还是想着赶紧打发掉盛远。   于是她皱眉对盛远说:“你没发现这歹徒冲你来的吗?有心思闲扯,不如赶紧报警。”   “啊对,妈的,赶紧报警!”一被提醒,盛远爆了句粗,马上掏出手机就拨了个一一零报案去了。   付染趁这空档赶紧走到宋尘身边,打算继续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帝都。   但情况难料,她连嘴都还没张呢,被宋尘紧紧钳制住的歹徒却先开口了:“染染,你怎么能跟盛远在一起?他那种人一看就是渣男,你跟他在一起,以后一定会受到受害!”   说着说着他情绪明显激动起来,钳制下的身体不断剧烈挣扎,声音也近似嘶吼:“只有我,只有我们才会坚定地站在你身后,永远陪着你,永远爱你。”   “染染!你不能背叛我们!”   “……”   看着歹徒已然扭曲的面目,付染一个心塞,完球,原来这是她的私生饭,外加狂躁男友粉。这才拿了刀一直奔着盛远去……   想到这里,她怯怯抬眸看了看宋尘。发现他在加大力度控制歹徒的同时,原本还算舒展的眉眼悄然拧在了一块儿。   两个人都是沉默。   只有激动的歹徒继续歇斯底里。   另一边报完警回来的盛远明白了状况后,立时一肚子窝火:“什么玩意儿,原来是个私生饭。给老子等着,待会儿警察来了,喊你进局里坐坐!还有律师函,也给我收着!”   平白无故遭遇袭击,确实既倒胃口又很败兴。   盛远不想再在外头沾晦气,看一眼宋尘:“那个哥儿们,今晚谢了。付染我就带到派对去,辛苦你在这儿等警察过来。”说完他直接拉起付染的手绕在他一侧手肘上,拉着付染就往别墅大门走。   这个过程,宋尘没有应话。   内心突然陷入纠结和无措的付染也迟迟没有开口。忽上忽下的目光变得慌乱,两条腿也如同灌铅。待进入别墅大门,穿过庭院,她在通往大厅的台阶前,终于停步。   “盛远,实在抱歉。”淡淡望一眼大厅内闪耀的灯光和人群,付染松开盛远手肘,“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错,她要折回去找宋尘。   她实在没有办法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尽管她刚才不曾回头,但她可以想象,当时宋尘在用什么样的眼神,一个字也没有挽留地目送她离开。   坚定了想法,付染甚至还没来得及等盛远回话就转身跑了,蹬着她的小高跟,裙摆飞扬地奔跑过庭院,顺便,还拐走了大厅门口两个查看邀请函的服务人员。   一边带着他们跑一边嘱咐他们:“外头有个闹事的男人,情绪很激动,你们要小心控制住他,等会儿警察过来了再交人。后续配合调查的话,找盛远就行。”   至于宋尘,她必须要带走他,把话问清楚。   “宋老板,我们聊聊吧。”   回到别墅外,果然像付染预料的那样,宋尘依旧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钳制着私生饭,安静地仿佛一座塑像。   仔细观其神态,眼色空洞,表情凝止。嗯,还是一座落寞的塑像。   只有当付染靠近的时候,他眸中才出现明显波动:“好。”且这样短短一个字,声音滑过喉咙也稍显艰难。   宋尘完全没料到付染的去而复返。   在把人交给服务员之后,他压着心头激动,垂眸看着付染,指了指空地最角落位置:“车在那里。”   付染会意,跟着宋尘一前一后地朝角落走去,摸黑一看,原来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公司的保姆车。   这情形,真的是宋尘来帝都给她当保镖了……   不得不说,面对这么戏剧化的场景,付染有些无所适从。像是长长的列车突然脱离了既定的轨道,承载着未知的风险,很有可能下一刻,就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车内的灯光是暖黄色。   视线里,宋尘面部乃至整个人的轮廓,都显得那样柔和。付染害怕自己沉迷,略微偏过头,看向同宋尘相反的方向,然后故作轻松地问:“宋老板,你怎么来帝都了?是有事要办吗?”   彼时宋尘就坐在付染身边,保姆车第二排座椅。   富余宽敞的空间里,两人之间隔着第三个人的距离。宋尘也偏过头,深沉地注视着昏暗的车窗外,说:“没事要办,就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就刚好逛到我公司人事部,应聘了个保镖?”因为对宋尘敷衍的答案存疑,付染下意识转过了头去看他。   宋尘却一丝不动,依旧盯着窗外。   不知道是出奇地专心致志,还是他刻意在略过这个问题。   付染微张着唇,打算再问一遍,不想目光无意识地挪动,她忽地在男人衬衫一角发现了一小团血迹。   即使那是被暖光弱化后的色温,白与红的对比没有那般强烈,付染仍然心头一紧。   “你被刀子伤到了?”再无暇顾及其他,她迅速靠过去掰扯过宋尘肩头,强迫他正视自己,问,“伤口在哪里?”   宋尘却只是笑:“不用担心,一点小伤痕。”   “我问你在哪里!”   似乎是受不住宋尘这轻视身体的态度,付染着了急,语气严肃而迫切。   宋尘这才乖乖伸出右手,亮出袖口后方一个染血的破口。那是近手腕的位置,衬衫和西装两层布料都被划烂。   付染顺势将他衣袖拢上去一看,一道细浅的伤口,糊血的皮肉,虽说的确不严重,但也绝不算小伤痕。   因而付染无比愧疚,立马跑下车,往后备箱里翻来覆去。还好,先前许戈为她准备的一盒应急医药箱倒底被翻了出来。   等再次回到车内,付染就开始为宋尘的伤口消毒、上药和包扎。   宋尘起先还略有一丢怀疑。   随后意料之外地,付染一系列连贯又轻柔的手法,简直让他以为早前在旅店餐厅,消个毒还会把碘伏倒在他身上的女人,根本不是付染。   且包扎完毕,付染收起药箱,低眉间满是歉意:“对不起,宋老板,是我总害你受伤。”   宋尘愣过一瞬,随即也垂下头整理西装的右袖口:“不过流点血,也算不得受伤。”他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可付染眉目一紧。   如果流血不算受伤,那什么才叫受伤?   没有深究宋尘是否话里有话,她径直问:“宋老板,你过来多久了,这段时间住在哪里?”   “两周,住一家青年旅馆。”   宋尘话答得干脆,付染略想想,两周之前,她还在B市并没有回来。   接而她又问:“旅馆一晚上多少钱?”   宋尘答:“八十。”   “……”   八十,像这样的人民币数额,对付染来说微小到没有任何存在可言。青年旅馆这样的旅馆,也向来为她嫌弃。   但对宋尘来说,她知道,这样廉价的旅馆是帝都唯一能给予他的选择。尽管如此,连续两周的旅馆费用,共计一千多,参照他当初在旅店那么一点存款,也已经是一大笔消费。外加还有从昆雄到帝都一路上的车费、吃食费……   这样想着,付染脸上立刻露出惊恐且担忧的神情:“宋老板,你还有钱吗?!”   宋尘闻言,深邃的眸子转了转,一副沉思模样。已而伸手翻了翻西装裤口袋,摸了半天才摸出一张五十块纸币。   只听他后知后觉说了句:“看来今晚,要风餐露宿。”   付染:“……”   作者有话要说:  犹记得某人一幢小洋房,空空荡荡,很适合收留人呐。 第38章 现代文明   久别重逢, 喜极而泣, 热烈相拥。   这是付染确认宋尘出现在她面前时第一秒的反应。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   即使在车内, 幽闭无人的环境,情感也得不到一点点放松。除了询问下宋尘生活状况,付染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宋尘掏出了他那张五十块的纸币……   “现在的情况, 貌似是我该给出回报的时候。”像是对理智进行了道德绑架, 付染看着宋尘忽地下定主意, “宋老板, 去旅馆拿行李吧。”   “……我家里有空房间。”   的确, 她那幢二层小洋房,空空荡荡,很适合收留人。   当初在大山里摔下去, 宋尘二话不说把她扛回家。换做现在的情景, 她要把他带回家,也是理所应当。   而宋尘也欣然接受了付染的回报:“好,我去开车。”说着他拉开车门下了车, 绕去了驾驶座。”   付染忙说:“你手上有伤,我来开。”   但已经坐上驾驶座的宋尘声色强硬:“这是郊区,你开不了夜路。”   “哦。”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于是付染妥协, 乖乖转移到了副驾驶座。   就这样,暗夜中,一辆保姆车悄然离开了别墅前空地。空地中央被两个服务人员一人掰扯着一半身体的男人,却仍在骂骂咧咧。   远远透过车窗望去一眼,付染也是心有余悸。   她忙收回了视线, 接着冷不丁听见宋尘问一句:“你跟盛远,真的在一起了?”她侧目去看他,他却没有看过来,只是目不斜视地认真开车。   仿佛一种漫不经意。   她迟疑片刻,随后“嗯”了一声。   这片刻,也算是内心剧烈斗争了一百个来回。宋尘已经远道而来,付染根本不忍心再像离开他那时一样伤人。   可事实总是残酷。明知道两人之间不会有好的结果,也不该再给对方一丝一毫的希望。   “他是个很好的人。”   为了装得更像一些,付染又自顾自补充说:“刚才你也看到了,我跟他很合得来。”   几乎只经过一秒,宋尘快速回话:“只是多合作了些戏,私下并不是很熟。本来也不喜欢那一挂……这些,都是你当初在昆雄说的。”   如同一盘磁带进行了倒带,宋尘精准把付染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真万万没想到他记忆力如此优越,付染有些慌张,只能狡辩道:“当初是当初,现在接触越深,了解越深。”   她嘟囔着:“人,总是会变的……”   至此,宋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后续一路,他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付染时不时偏头去看,男人深邃而立体的侧脸轮廓,勾勒着一片冷峻。他的头发略长长了些,身形同以前对比,也略单薄了些。   随着方向盘一转,一个拐弯,车子驶入窄小的郊区公路。两侧行道树稀疏,匹配以不大明亮的路灯。   望着那些光明以外的部分,付染终究也变得无言。   她深知,道路前方的尽头,一如她身后所经之地,一般黑暗。   *   说起付染的小洋房,选的也是小区内最安静的一处。   只一面临路,其他都与绿地和水景为邻。   故而平常进出方便许多,难得同小区其他住户碰面。   将保姆车停进房子车库后,付染就带着宋尘上了楼,给他指了一间客房。她自己则回卧室卸了妆换了衣。   等到后头下楼,她看见宋尘也换上了宽松的短袖和长裤,安安静静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   ……没错,玩手机!   看着身前的山顶洞人突然之间就投入了现代文明,付染简直不可思议:“宋老板,你什么时候买的手机?”   沙发上的宋尘抬头:“来这里之前,在镇上买的。”   “哦,不愧是宋老板,准备一向充分。”付染由衷地夸赞着,然后又看了宋尘手里的手机一眼。   那是一个一看就很廉价的杂牌手机。   厚重机身,塑料外壳,连logo和屏幕都做得很是模糊。完全像是垃圾工厂垃圾流水线上,残次品中的残次品。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一看,她还发现那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微博界面――宋尘他居然在刷微博!   漂亮的素颜慢慢生出震惊之色,付染刚想问点什么,不合时宜地,她肚子咕咕咕叫了……这才想起晚饭还没有解决。   听见声响的宋尘也拧眉:“没吃晚饭吗?”   “嗯。”付染点头。因为本来她是打算在派对上塞点点心饱腹,谁能想后头连派对门厅都没进呢。   继而她反问宋尘:“宋老板你呢,吃过晚饭了吗?”   宋尘摇头:“没有。”   “那我点个外卖吧。”   “不用。”   宋尘忽地起身:“我可以下厨。”   “啊,好。”付染木讷了一瞬,“不过冰箱里只有鸡蛋,面和蔬菜。”因为重新回归了身材管理,所以她只会在冰箱里存放些简单低卡的食材。   当然她也清楚,宋尘根本不会挑剔。   ……不会像当初她在旅店,天天冲他喊着要吃肉吃大餐那副小馋嘴样儿。   “咳咳,那辛苦宋老板了。”对着啥也没说,主动去了厨房的高大身影轻喊过一声,付染随即往沙发上一歪,拿起前边茶几上的遥控器开了墙上50寸的液晶电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肥皂剧里,各种角色对白不断。但付染耳边夹杂着的锅碗瓢盆的声音,神奇地盖过了一切。客厅旁边就是开阔式厨房,宋尘就站在那儿来回忙活。   洗碗池前,他站得笔直,切菜洗菜,什么都有条不紊。这样说寻常又不寻常的画面,简直让她分心到没听进去电视里一句人物台词。   后边两碗清汤面上桌,食物诱人的香气飘满整个餐厅。   那面上还铺了几片西红柿,绿蔬加单面煎蛋。瞧着跟红绿灯似儿的。   付染不自觉吞了吞口水,一瞬回到了宋尘在旅店里给她煮面的熟悉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太饿还是味道太好,总之付染慢慢把一碗面全都吃完了,最后只剩了半碗汤,汤上泛着零星的葱花。   反观宋尘,倒是吃得很斯文。这时面才吃掉一半。   付染放下碗筷,一边抽了张纸巾擦嘴一边感叹:“果然,宋老板的厨艺还是这么优秀。”   但不知怎么,轮到宋尘接话,他停筷,话锋陡然一转:“付染,你瘦了。”   “啊?”视线交接得有些炙热,付染犯懵,顿了顿才说,“明星就是这样,瘦了才好上镜。” 想她以前在山里被宋尘养出来的十来斤肉,早在拍电影期间就渐渐消失不见了。   “宋老板,等你吃完,我来洗碗。”很快,发觉宋尘神色隐约起了变化,付染也赶紧转移话题。   他下厨,她洗碗,也算公平。   不想宋尘一口拒绝道:“不用,我也没钱给你房租,就当抵债。”   倏尔,付染内心一阵酸涩。   这样的情节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山水轮流转。   但显然,付染根本不愿看见宋尘这般落魄。明明在昆雄,在他的大山深处,在他的旅店内,也在遇见她之前,他过得是那样惬意和自在。   如果说这一切已经发生改变,那么付染知道,她就是罪魁祸首。   而且此刻,毁灭了宋尘原有生活的强烈的罪孽感,轻易就将付染心底重逢的喜悦通通击散。   “宋老板,逛够了就回去吧。”   绷紧所有神经压制着难过的情绪,付染看着宋尘,劝诫说:“帝都不是个好地方,远没有昆雄来得舒服。”她面上强颜欢笑,搭在餐桌上的一只手,指甲却狠狠抠着桌面。   宋尘同样回以笑容。   “可是在这儿给你当保镖的工资,也远比在昆雄经营旅店来得有钱。”他的语气不紧不慢。   对比之下,付染是更为急切的一方。她重重吸一口气:“骗子,你根本不在意这个。”   然后她就听得宋尘又原封不动,面无表情地复述了她先前一句话。   “人总是会变的。”   “……”   付染骤然缄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跟前一碗剩汤彻底失去温度。她才低语:“我怎么不信呢?”不信宋尘来帝都只是为了逛逛,也不信他应聘保镖只是为了赚钱。   略微颤抖的目光直直盯着宋尘颈间,因为不再是穿着衬衫而大方露出来的一枚光亮,付染心底的罪孽感又顷刻加重。   他依旧戴着戒指,他根本不想隐藏。   ……接而,付染耳畔飘进来一个“对”字。   目光往上,是宋尘一如既往温柔的神情。他说:“付染,我只是为你而来。”   真好啊。   这样的坚定,这样的深情。好像哪怕不是三个月,而是更长久的分别,都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但终究,有些话,宋尘敢说,付染却不敢听。   “……我先上楼了。”带着荡在半空无所依附的眼神,她蓦然起身往旁边楼梯口走去。   到跨上第一阶楼梯前,她又忽地转过身:“宋老板,公司有员工宿舍,明天我会让许戈想办法,给你分配一间。”   说完不等宋尘回话,付染像个仓皇至极的逃兵,逃去了楼上。   留下宋尘仍然坐在餐桌边,深深垂下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宋老板实在是太穷了,被我写得…… 第39章 鲜肉包子   这一夜, 付染睡得并不安稳。   所以第二天早上起来, 眼下一片青黑, 用的遮瑕膏都是平常的二倍量。   这也直接导致了她的精神不济,上了保姆车后,手里一个香喷喷的大鲜肉包子, 啃着啃着就昏昏欲睡。   说来买包子的这家包子店在市中心这块也是远近驰名, 恰好店铺位于小区和公司之间, 付染以前隔三差五就会光顾。不过每次光顾, 因为要保持身材绝不能买多, 一个包子就顶了天。   但这次宋尘在旁边,付染难得可以豪爽一回,就一口气买了六个。她一他五, 合理分配。口味还尽有不同。   只是今天付染实在状态恹恹, 一直觉得口里鲜肉包没啥味道,啃了一半啃不完,扭头就晕乎乎看一眼正在开车的宋尘, 然后把手里半个包子递给他:“宋老板,吃不完。”   语气,还带着无尽的慵懒……   和一丢丢暧昧。   等等。   话一出口, 付染陡然睁大眼睛醒了神,她这是在干嘛?   她还以为是当初在旅店,随随便便就可以把吃不下的东西丢宋尘碗里吗?   “那个,我的意思是……”   一对黑溜溜的眼珠子开始乱转,情急下付染赶紧找个借口:“待会儿麻烦你帮我丢进垃圾桶……嗯, 垃圾桶。”   话音刚落,只见宋尘依旧盯着道路前方专心开着车,但左手却抽了个空,离开方向盘,接过了那半个包子。   随后一口丢进了自己嘴里……   “……”   于是付染眼睛又睁大了几分。精神,也又旺盛了一些。   喂,是让他丢垃圾桶啊,他的嘴是垃圾桶吗?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又这么宠溺?   紧紧抿着嘴,付染下一秒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窗外,一幢幢高楼大厦在后退。同时她也看见车玻璃上自己强忍的笑意。   忽然觉得,时间如果能就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可惜奢望就是奢望,不一会儿,车子在公司大楼前停下来。   付染下了车,看着依旧坐在车内的宋尘,他换了另一身一模一样的保镖着装,整个人目不斜视,沉默寡言。她忽而觉得,明明两个人挨得这样近,中间所隔,却像是从帝都到昆雄的距离。   那么遥远。   “染姐!”   蓦地,付染正伤感,旁边一辆的士开过来,许戈火急火燎出现了。   “昨晚真的没受伤吗?我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都不回。”她一脸担忧地跑至付染身前,一边问话一边也往保姆车驾驶座投去视线,“早上起来看到铺天盖地的新闻,可把我吓坏了……咦,这就是新来的保镖小哥吗?好像叫什么宋尘?他早起去接你了吗?真够勤快诶。”   那头宋尘听见声响,偏过头对上许戈视线,略颔首示意。   许戈:“哇,小哥好帅,还好有礼貌……”   “……走走走。”付染见状,忙拽着许戈往台阶上跨,“你不是总说公司门口不可久留?还多什么嘴,上楼去上楼去。”   “哦。”一边被拽,许戈还不忘一边送上关怀,“染姐,昨晚没受伤的话,那有没有受惊啊?看新闻说那个粉丝特别激进和疯狂。”   “放心,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有事的是盛远。”回想了下当时状况,付染仍觉惊险异常。   后边进了休息室,她拉着许戈坐在沙发上:“那是我的私生饭,所以这件事我也得负一定责任。你待会儿编辑条微博,呼吁下大家理性追星。然后盛远那边,拍电影回来他一直说服我跟他接的一档情侣综艺,我打算答应下来。”   “啊?情侣综艺?真要去上吗?”许戈闻言,面上流露出惊讶之色,“毕竟这可是……”   话没说完,休息室敲门声响。   许戈快步起身走过去,一开门,是乔涵。看见乔涵手里还拿着份文件,她这才想起来今天跟付染来公司的原因――是来交罚款的,咳。   “签字吧。”   几步走到了沙发前,乔涵把文件和笔递给付染,并冷言冷语:“就当吸取个教训。”   这时,旁边许戈退到一边,骤觉眼前一片修罗场。   接着果然就听付染反驳说:“有什么好吸取教训的?”   接过文件只是随便翻看了下,付染就十分爽快地拿笔签了名字:“反正这么多年公司从我身上捞的油水还少吗?”她讥笑,“也不差这二十万罚款。”   “对了乔涵,顺便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以后我会自主跟盛远参加一个情侣综艺,希望等到节目播出的时候,你不要太惊讶。”   优雅地合上签字笔,付染一并将文件反递回去。   乔涵接过文件,手上一紧:“付染,你这样是接私活,光明正大地违约!”   没错了,之前许戈被中断的话,也正是想提醒付染,这是违约。   但显然,付染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违约,又怎么样呢?你知道的,我早就想解约了。”   倏尔空气里沉寂一瞬。   乔涵缓缓垂眸,眼色笃定:“可付染你也知道,这约解不掉的。”   “是啊。”付染突然觉得冷,双臂紧紧交叉抱在胸前,“所以你看到我现在这么痛苦,会不会觉得难过呢?”   “哪怕只是一丝丝的难过,乔涵,你有过吗?”   近乎一种质问,付染带着执念看向乔涵。   而乔涵似是不敢同付染对视,她依旧盯着光亮的瓷砖地板,转移开话题:“你昨晚出了事,和盛远的新闻又是满天飞。方总现在直接都不压消息了,你该知道他有多生气。”   “付染,好歹这么些年的交情,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及时收手吧。不要自毁前途。”   “本来让他生气就是我的目的。乔涵,我也告诉你,不要再对我抱有希望了。多去培养新人吧,我这棵摇钱树已经连根烂,没得救了。”   “付染……”   这一刹,乔涵终于抬眸,将付染逐渐哀戚的神情收进眼底。   往事历历在目。   问她难过吗?大概有一点吧。即便二十出头就进入娱乐圈摸爬滚打,早练就了一副钢铁心脏。但此刻看着付染,看着这个在她陪伴下长大的妹妹一样的存在,乔涵发现自己原来还会感到难过,甚至愧疚。   也发现自己可以冷着脸跟愤怒的付染争锋相对,却没有办法面对眼前,一个忽然脆弱的付染。   ……紧握着拳,乔涵没有再说话,快速转身离开了休息室。   一场对峙就此结束。   结束得突然又平淡。   不知怎么,许戈却来了股劲,匆匆瞥一眼沙发上失神的付染,扭头也出了休息室,追着乔涵而去。   “涵姐,自从染姐跑去昆雄以前,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但是我又不敢问,现在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告诉我吧,倒底发生了什么?”   “染姐总是一个人默默承受,什么也不肯倾诉。每次问她,都敷衍我下次再说,可我瞧她,却越来越难过。”   安静的过道上,许戈压声揣测着问:“涵姐,是不是你帮着方总对她做了什么……”   “许戈!”显然不愿意再回顾往事,乔涵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许戈的话,“你要清楚,这不是你和我能改变的事情!”   “涵姐……”   看着乔涵冷漠的身影大步走远,许戈无奈,只好回到了休息室。   但一进门对着付染,她又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就提起另一档子事来:“对了染姐,你早上发消息说让我去打听下员工宿舍的事,是给谁问的啊?”   这一提呢,不得不说,还真歪打误着。   短短一息,付染的双眸就亮堂了起来:“……就那个,新来的保镖。”不仅如此,她整个人的状态陡然好转,唇角还隐隐带笑,“还有,你招呼人事部给他加个薪吧。加的那部分,由我来支付。”   “加薪?”听到这个令人艳羡的字眼,许戈也小脸一亮,“也是,昨晚多亏有他。”   “但话说回来,染姐,我也功不可没啊。是我深谋远虑,联系的他去派对保护你。果然,最近你跟盛远闹绯闻,有些偏激的粉丝接受不了,都开始违法犯罪了。”   “那我是不是也得给你加个薪,感谢下你这张开过光的嘴?”面对邀功的许戈,付染笑道,“说,你最近是不是去庙里烧香了。”   “……”邀功失败,许戈觉得没趣,就坐上沙发拿出手机翻开微信,“要不好人做到底,我再问问保镖小哥,他喜欢住哪一层。低层还是小高层?都随他选。我问过了,员工宿舍还有很多间呢。”   付染吃惊:“你有他微信?”回想刚才,许戈确实也说联系过宋尘。   “给我看看。”   于是不等许戈反应,付染直接把手机拿了过来,一瞅,一两页的聊天界面。十分符合男人的寡淡性情,一句“好的”可以解决的对话,绝不多说一句,多打一个字。   通篇看下来,简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连昵称也直白得不行,就叫宋尘。还有头像,模模糊糊,一片白一片蓝的,一看就是随手拍了个天。   ……这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拇指轻轻划过手机屏幕上宋尘的微信账户信息,付染微勾着唇轻笑。   这时许戈想到什么,立马建议说:“染姐,最近特殊时期,最好让保镖小哥跟着你寸步不离。快,把他微信加上。”   笑意一瞬间敛去。   付染把手机还给许戈:“不了,你跟他联系就好。”   她脸上,神色又渐渐黯淡。   就是因为他这么可爱。她才不能不计后果地,把他留在身边。   一想到他因为她会受到伤害,那么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阿水:宋老板,五个半的肉包子好吃咩?   宋尘:……有点撑。   阿水:那假如染染再多给你买几个,你咋办?   宋尘:……继续吃。   ps.文文都过半了,才让宋老板上作话,我可能是后妈…… 第40章 恋爱游戏   最近情侣综艺里最火热的一档节目, 名为“恋爱游戏”。   其主题就是围绕游戏展开, 通过每一期给明星情侣们颁布任务, 从而全方面展现各对明星情侣之间的配合默契和恋爱氛围。   正好,这档综艺也一直在热邀付染和盛远加入。   说来自从盛远被私生饭攻击一事持续发酵后,再加上盛远公司的营销辅助, 很快, 短短的时间内, 盛远就收获到了一大波粉丝同情票。   网络上各方面数据显示, 盛远同付染的cp粉数量大幅度上涨。相关的微博超话和广场都是一片甜蜜和谐, 爱心满溢。   所谓趁热打铁,保持热度。接下来参加一档情侣综艺着实是个很好的选择。既能利用节目高调公布恋情吸粉,又能为后续电影上映造势。   而比起别的一些访谈类、生活类的情侣综艺, 付染和盛远双方一致认为, 参加“恋爱游戏”这种实境户外真人秀摆明更加安全。   玩一玩游戏,装一装样子就过去了。   不像别的节目尽是挖坑埋雷,设计爆料。只要一招不慎, 假情侣的本质随时就给你扒拉出来。   所以一番思考后,付染和盛远欣然选择了“恋爱游戏”这档综艺。   综艺的第一期录制,拍摄场地定于帝都体育公园。   大早上的阳光明媚, 付染刚从化妆棚出来,就看见外头盛远穿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粉色运动套装,立马抱怨他说:“你手气怎么这么臭。”   看了下四周,她又快速把他拉到一个树坛后,冷眼斜视:“我说我最不喜欢粉色, 你就偏抽了个粉色。”   “不巧,粉色是我的幸运色。”耸耸肩,盛远笑得极欢,“这说明今天我们一定能赢。”   “啊……我差点又忘记了你的胜负欲。”付染摇摇头,一声轻叹。   没错,盛远是个很有胜负欲的男人。哪怕是这种综艺里的小游戏,他也非常较劲。   付染跟他合作过好几部戏,或多或少也对他有一点了解。比如上回拍电影,他在片场跟某同事掰手腕输了一次,此后,他居然天天都跑去跟那同事掰手腕,不赢回来一次誓不罢休。   想到这里,付染颇为无奈:“……那个,听说今天任务游戏也不简单……我尽量不给你拖后腿。”   “是吗?”盛远一听,两条眉毛都要乐飞,“那太好了。实话告诉你,今天同期的情侣嘉宾里,有个男明星是我综艺宿敌。正好看他那女搭档弱不禁风的,今天咱俩来个双剑合璧,杀他个落花流水!”   “……请问我想把刚刚那句话撤回,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三个字,盛远说得斩钉截铁。   付染欲哭无泪。   “染姐?节目要开始录制啦,人咧?”正这时,树坛另一边,许戈着急的声音传了过来。   “来了。”付染高喊一句,走了出去,“在这。”   彼时正前方公园中央一大片草坪上,所有赛道关卡搭建完成,工作人员和摄像机位都已经准备就绪。   一进入大众视野,盛远本着职业精神,也顷刻戏精上身,跟在付染后头就捏了捏她脸颊:“染染,你也不要不高兴,粉色很衬你的,粉粉嫩嫩,多可爱啊。”   完全一副蜜里调油的热恋状态。   看得在场工作人员是两眼放光,稳稳抢走了别的几对明星情侣的风头。   然而身为当事人,付染却很不习惯。   她假笑着压低声音:“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盛远坚持:“镜头前我们就是越肉麻越好。”   “你……”   一个音节出口,付染喉咙一堵。   她视线掠过一旁的工作人员,其中宋尘就站在那里,站在一台摄像机后,个子高,身形挺拔,总是目光焦点所在。   她看着他,有些颓然。   他也看着她,表情沉沉。   这才想起,盛远的手还停留在脸颊一侧。   既然如此,那就做戏吧。   盛远的目的是镜头。   而付染的目的是宋尘。   “走吧。”故作迎合地笑了笑,付染亲昵地挽上了盛远臂膀,在众目睽睽之下撒起狗粮。   男帅女美,耀眼登对。简直羡煞一众工作人员。节目还没开始录制,氛围就已经到位。   随后正式开机,所有的明星情侣都并排在中央草坪上做自我介绍以及给各自组合命名,制作胜利宣言。   像盛远和付染的组合名就是“胜负欲”组合,宣言是“不分胜负,绝不罢休”。   当然,这都是盛远想出来的,付染对此嫌弃得很,无奈在镜头前,她只能非常违心地夸了句“盛远你真聪明”。   这些结束后,任务游戏开启。包括双人绑腿竞跑,背夹球,梅花桩,独木桥等重重关卡。   一度让付染有了自己在跑酷的错觉。   气喘吁吁中再看盛远,他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汗如雨下也不知疲累,一个劲往前冲,活脱脱像匹脱缰野马。   到最后,率先摁下终点按钮的一刻,游戏的胜利还真被他们拿下。一并也拿到了第一期节目的情侣积分最高值。   录完节目后,总积分最高的情侣组合就会得到一个很好的广告资源。   当然,付染对这个广告是毫无兴趣的。   回化妆棚路上,她逮着盛远就说:“你可没注意到别的明星情侣,赛道上一路都在制作萌点,笑点,就你一个人铆足劲地往前冲。这波啊,亏大了。”   “等着瞧,我都打听过了,下期节目的游戏会换成浪漫轻松的风格,那个时候,哼哼,等着看我表现吧。”   配着一个邪痞笑容,盛远显得胸有成竹。   付染无语,看着后方许戈小跑着过来了,就直接拽着许戈进了棚子:“你收拾下东西,我去里间换衣服,待会儿直接走人。”   “哦哦,好。”许戈应声脱下背上的背包,找到付染位置,就收拾起零散物品。   这个时候,别的女明星和她们助理也陆陆续续进棚了。其中,还混着个男人的高大身影,一身酷飒黑西装,瞬间吸引众人目光。   包括许戈:“咦,小哥你怎么进来了?”   没错,来人正是宋尘。   他两三步跨到许戈身前,皱眉问:“付染人呢?”   许戈正要回话,恰好换了身休闲装的付染从换衣间走了出来:“这呢。”   一模一样的话,付染看向宋尘,也问:“宋老板,你怎么进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宋尘二话不说就把付染背了起来。   ……嗯,背了起来。   “宋老板,你干嘛啊。”纵是付染,这会儿在周围热辣的视线中也略羞红了脸,“有话好好说,先放我下来。”   她琢磨着,这男人该不是会吃醋了吧。看见她和盛远贴着身打情骂俏玩游戏,一时怒火中烧就要把她掳走……   但事实证明,有时候她的发散性思维也并不那么靠谱。   只听宋尘浑厚低沉说了句:“你不是脚受伤了吗,少走路。现在就去医院。”   “……啊。”原来是这样。   侧脸贴着午后阳光下宋尘温暖的宽背,付染不自觉双臂搂紧了他脖颈,漾开笑意。原来这男人贴心细腻到这种程度了,跟前丢着一桶醋没喝,反倒还观察出她受伤。   那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的察觉。   忘记是在倒数第几个关卡,付染跳下一个高台,落地时重心不稳就扭到了左脚脚踝。但迫于游戏紧张,她也不想扫兴,中断节目。就强忍着痛感装作没事人一样追上了盛远,跟他继续配合下一关。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宋尘看在眼里。   一阵暖流漫过心头,付染觉得感动,却隐隐又生出涩意:“宋老板,你一直在看着我玩游戏吗?”   等过片刻,宋尘并不答话。   付染却无比笃定,他就是这样的,目光所在,都是她。人群再闹,再挤,哪怕她还站在别的男人身边,他依旧双眼离不开她,受着气,心里难过也要看着她……   公园偌大,漂亮的铺地砖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会让人些许刺眼。但付染两条细腿晃在半空,所经之地差不多都是阴凉。   宋尘背着她,一直在找着树底下走。   直到出了公园,来到角落一处停车场。   沉默半晌的宋尘突然开口:“你那不叫玩游戏,叫全程被拖。”他打开保姆车车门,把付染放到第二排座椅上,“就像拖轮胎训练,盛远是前头跑步的人,而你是他身后拖着的轮胎。”   随即,他倾身向前,两只手搭在两旁椅背上边缘,沉声质问:“你夸他很好,就是这样的好法?”   “你说合得来,就是这样的合得来?”   “……”   付染一时无言。回不出半个字。   脸上是宋尘炽热的呼吸,身体也被夹在他两臂之间。咬着牙克制住抱他的冲动,她偏过头,予以冷漠:“我累了,要休息了。到医院再叫我。”   但她越冷漠,宋尘越焦灼。   他看着付染,看着她如黛的眉眼,柔润的红唇,心里一团火,无去处,无着落,却又烧得越来越旺。   想抱她,想吻她。一如那晚在别墅前重逢。   想问她分开三个月,入了秋为什么还穿那么短的夏裙。想问她时间不长,怎么就又有了别的男人。还想问她,他来找她,她会不会有一丝丝的高兴。   如果有,那就证明那天离开昆雄时,她给他的答案是错的。   只要有一点点的可能,他也想就留在她身边,哪儿也不去。   可惜,现在的付染侧着脸,再不愿多看他一眼。   松了手,宋尘倒底没再开口,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他佝偻的背影比阳光更加刺眼。   很快,后边的许戈也跟着走了过来:“染姐,没事吧?”   付染笑了笑,这才转过头,看一眼门外许戈:“没事。”   许戈却是愣了愣。   她盯着付染,心里开始发愁。   嘴上说没事,眼里却早一片水光。   这是真的没事吗? 第41章 极为勾魂   市中心一家高级会所。   付染忍着脚痛, 踏着高跟鞋推开门, 进了一间包厢。   包厢内人数不多, 全围着中央一张玻璃茶几坐着,其中方起山坐在一张靠墙的皮沙发上,他身旁, 还亲昵地贴着个女人。   那女人穿深V紧身裙, 化艳丽浓妆, 时不时靠着方起山掩唇轻笑, 眼眸流转间尽是魅色。   付染觉得有些眼熟, 走近一看,才认出来是尹玉。一个跟她搭过两次戏的同公司女演员。   不过每次,都是付染女主, 尹玉女二。直到上回在乔涵办公室, 尹玉终于拿到了一份女主剧本,那个时候,付染还记得自己跟尹玉真心祝贺了声恭喜。   所以眼下, 付染觉着怎么着尹玉应该也不会对她有太大敌意。   “尹玉。”定了定神,付染在众人的注视下直接走到了尹玉身侧落座,莞尔道, “你今晚很漂亮。”   尹玉回笑:“谢谢。”   倒是也不商业互吹,一句谢谢就完事。   从明星间的社交礼仪出发,付染忽然感受到了身前这个女人,原来还是算不得友好。   心里默默感叹了下自己的垃圾人缘,她越过尹玉, 看向方起山:“方总,请问今晚找我来有什么事吗?”其实看看周围其他人的样子,像是都知道了聚在一起的目的。   只有她,被方起山呼之即来,在刚录完“恋爱游戏”的这个晚上。   “付染,公司最近谈了个很好的电影资源。”一开口,方起山依旧一副在公共场合惯用的温文儒雅的模样,“在场各位都是将来一起共事的制作人员。今晚聚一聚,也算提前增进感情。”   同时,他面容带笑地给付染传递了个眼色。   付染顺着方向去看,玻璃茶几上正摆放着几份剧本。隐隐约约感觉到什么,她伸手拿过一份翻看起来。   果然,旋即又听方起山笑道:“付染,这次由你担任女配,我想你在选角方面是时候要有突破。”   到合上剧本,付染微微侧目,轻易瞧见了方起山虚假笑意之下的冷戾。以及旁边尹玉浓妆艳抹中一缕得意的神色。   原来今晚,这才是方起山的目的。   刚才的剧本,付染也大概有了了解。女主和女配的人设完全一白一黑。不仅如此,女配恶毒之余,还很无能。这样的角色无疑只是主角们的垫脚石,丝毫不会被观众所喜爱。   可以说假如付染真要出演这样一个配角,到时候别说观众买不买账,就是付染自己的粉丝都会被气死。   连各大媒体的调侃,付染都猜得到,估摸着一定是什么“当红小花付染疑一夜失宠”、“疑惨遭金主抛弃”、“疑遭公司雪藏”等劲爆标题。   想到这里,付染无谓地笑了笑,又极淡定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起身向方起山举杯:“值得方总亲自来谈的资源,这还是头一个。而且方总连角色突破都为我考虑到了,我真是受宠若惊,无比荣幸。”   说完,她红唇轻抿,喝下一小口红酒。转而看向尹玉:“这是我们第三次搭戏,相信一定会合作得更加愉快。”   又一口红酒下肚,接着就是制片方。总之,该敬的都敬了,付染自认礼仪已经到位。最后放下酒杯找个理由就潇洒离开了包厢。   她的脚很痛,但身姿一点不颤。每一次离开方起山的背影,她都要骄傲而决绝。   大抵方起山也看出了这种骄傲,付染前脚离开,他后脚就跟了出去。带着烧灼的怒火,和沸腾的欲望。   付染才听见身后声响,还没来得及回头,视线一晃就被拽进了旁边男厕。   方起山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隔间的门栓锁了起来。安静狭窄的空间里,他的呼吸翻涌着明显的怒气。   付染有所警觉,咬着牙瞪他:“方起山,你疯了!”因为担心隔壁有人,她只能压着声音,“我要出去。”说着她伸手就要去开门。   下一秒方起山狠狠钳制住她身体,一声低吼:“付染,没有我的庇护,你什么都不是!我警告你,不要再触碰我底线,马上退出跟盛远的综艺。”   伴着他的低吼,付染被强行摁在了墙壁上,背部,肩膀陆续传来痛感。   但付染不肯屈服,只冷眼看着方起山暴怒之态,如若事外人,嘲笑说:“如果我偏不退出呢?方起山,你真的不用再拿什么资源和角色来威胁我。你倒底不敢相信,这些对我来说真的都不重要了。”   眼有寒芒,语若坚冰。   这就是此刻身前女人的模样,方起山眸光一颤。   付染继续说:“你今晚大费周章喊了一群人来看我笑话,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服软么。不,你弄错重点了。我去昆雄之前跟你说的话,到现在没有一点更改。”   “方起山,我只要解约。”   忽地,解约二字,彻底引燃一根导、火、索。方起山目眦欲裂,双手大力掐上付染脖子:“解约?你做梦!”   一瞬呼吸受阻,密密麻麻的压迫感和窒息感涌出来裹紧付染,付染却依旧笑着:“是啊,反正我也付不起天价违约金,只能被你的合同困住。方起山,你什么时候起打的这好算盘?从我20岁,18岁,还是,12岁呢?”   “方起山,你这个禽兽……”   “闭嘴!”手上力道骤然加重,方起山似乎有些失控,付染白皙细嫩的脖子看着顷刻就要被他扭断。   “付染,你不要不识好歹!这十年,我的宠爱都给了你,你怎么敢离开我?你的往后余生,都应该要拿来回报我!”   甚至看着付染脸上慢慢涨得通红,方起山竟在内心深处起了摧毁的快感。可倒底摧毁,并不是他最终想要的。   他只愿看见付染,在他脚下臣服。   偏付染有融入骨血的倔强,她说话已十分艰难,两眼逐渐发黑,气力正一丝丝殆尽。   “这十年,你扪心自问,我给公司赚了多少钱和名声……当然如果你还想索要更多,可以呀,我把命给你。”   可她意志依旧决绝,没有给方起山一点余地。   “现在,就掐死我吧……”   掐死她,一切得以解脱。   决绝而又绝望。   方起山突然觉得冷,如同掉进了冰窖,四周白茫茫一片,冷硬的坚冰,致命的温度。   他终是放开了手,垂头间眼底一抹寒光。   “付染,你听着,我一定会得到你。”   像只埋伏在深夜的猛兽,杀死猎物之前还要慈悲地低吟一句。   “我要你,心甘情愿。”   *   一个女人从男厕夺门而出,一定是个很惊人的场景。   很无奈,付染眼下就制造了这样一个场景,捂着脸狼狈地穿过三两看客,实在心力交瘁。   而且这看客里头,好巧不巧,还有个尹玉。   走廊转角,一盆及人高的绿植生长得苍绿旺盛。旁边一堵墙壁,贴着漂亮繁复的花纹纸,贵气奢靡。   墙壁前,付染和尹玉面对面站着,女人之间,氛围总是微妙。   “我们两个都不是能在这里久聊的身份。”但由于还没从方起山的力道中缓过来,脖子痛感火辣的付染不想费时跟尹玉周旋,“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只见尹玉皱了皱眉,略思考一会儿,还真直言不讳:“或许方总以前的确喜欢你,但现在他要捧的是我。过去式就是过去式,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别缠着他,没用的。”   “……”原来是为了这档子事。   付染轻笑:“我跟你说过两次恭喜,都是真心实意。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跟你争资源。哪怕是被雪藏,都无关紧要。”   她说话时态度大方而坦荡。   尹玉下意识信了几分,又补充说:“不止是资源……人也不行。”   旁边偶有行人过,付染将脸向墙壁内侧偏了偏,待人走过,再正视着尹玉,大胆做出了揣测:“怎么,你喜欢方起山?”   大抵也真是说中了心事,对面的尹玉忽而沉默,妆容浓重的眉眼在走廊灯光下陡添一股忧郁。   付染叹气:“如果你单纯缺金主,大可换个男人。可如果你真喜欢方起山,那我劝你死心。”   后知后觉想起了刚才在包厢内尹玉得意的神色。原来那样的得意,并不是出于角色。   而是出于给了她角色的那个男人。   心头漫过一丝悲哀,付染平静地看了尹玉最后一眼:“不管你信不信,方起山是疯子,是禽兽。”   “他不配谁的爱,只配下地狱。”   话音落地,她利落地转身走人。   直到出了会所大厅,最后支撑着身体的一点力气也散了个干净。   付染瘫坐在大理石台阶上,脱下左边高跟鞋,借着门厅大灯看了看自己早已肿成猪蹄般的左脚脚踝。连同着脖子,疼痛在时刻叫嚣。   纠结片霎,她还是从手提包里翻出手机,拨通了许戈电话:“喂,小戈,能不能麻烦你来接下我,然后再陪我去下医院……”   入了秋,晚风总是很凉。   付染身上一套裙装不大保暖,她只能蜷缩着身子,默默移到了台阶最边上,靠着花坛,望着天尽头的繁星开始发呆。   仗着夜色无边,灯光黯淡,大胆放纵了下哭意。   她想,赶在许戈来之前,最好还是把情绪消化一下。却不想情绪没消化完,许戈也没有来的时候,一个温暖的西装外套从天而降披在了她身上。   且比外套更暖的,是她头顶上方极为勾魂的声音。   “付染,我放你离开,不是为了看你过成这样。”   啊,那是宋尘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现在有多虐,以后就有多甜,我保证!!! 第42章 特别关心   狼狈的模样冷不丁被抓包, 付染难免有些窘迫。   而且还是面对宋尘。   “怎么, 我过得不好么。”抹掉眼泪脑袋一抬, 她死鸭子嘴硬说,“你哪只眼睛看我过得不好。”   只听宋尘语气凛然:“两只眼睛。”   “……”   还真是毫不留情面。撇撇嘴,付染嘟囔道:“也不见你过得好, 千里迢迢, 背井离乡。”顺便她偷瞄了一眼宋尘。   倏忽, 他清朗的眉目变得阴沉:“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   “啊。”   付染木讷地应一声, 又心虚地溜了溜眼珠, 来来回回实在找不到借口,只能憋出一句:“不用你管。”   说完,她顿觉身前气压低了几分。是原本笔直站在下边一阶台阶上的宋尘一个俯身, 逼近过来:“方起山弄的?”   “我说了, 不用你管。”面对宋尘的质问,付染有些发慌,索性又把先前脱下的高跟鞋穿上, 起了身就要往下走。   但不如她所料,宋尘并没有跟下来,而是直起身脊往会所大厅走去。   付染登时着急, 不顾脚痛追上去,两条细瘦的手臂圈紧他腰身:“宋老板,陪我去医院。”她甚至急出眼泪,死死抱住他,生怕他再往前一步, “求你了。”   冷风中,那急切的背影突然一滞。   “为什么?”宋尘转过身,眼底一片晦暗。   这显然是在问为什么要阻止他去找方起山。   付染却给不了一个解释。   “没有为什么。”她咬咬唇,含糊地说,“总之我的事,不用你插手……宋老板,本来你是保镖,也无权过问我私事。”   不敢再看宋尘,付染埋着头模样冷淡:“你开车来的么?去医院吧。”   目光停留在地面,她很久,也没听见宋尘应话。   想来,他对她肯定十分失望。不仅跟盛远上节目传绯闻,还跟自家公司总裁私下牵扯。论谁看,这都不像是个单纯良善的女明星……不过正好,这原本就是付染的目的和初衷。   让宋尘日渐疏远她,然后离开她。   毕竟现在,她能护着他的方式仅此而已。   “走吧。”   故作若无其事地,付染开始环顾周围寻找停车场所在。走开几步,旁边花坛里养的秋海棠散发的淡淡香气飘了过来。   她身后,宋尘清润的声音也响起来:“付染,不管是保镖还是别的身份,我都会尊重你的隐私。但这并不包括让你受伤的情况。”   “所以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下次。”   他既保留她的空间,也坚持他的原则。   付染听得明白,止住步子一回头,看宋尘站在朦胧的月色中,他来得急没有换装,就穿着常穿的棉麻衣裤,舒适简单。   还是她的宋老板。   还是那个自从在昆雄坦诚心意起,就明明白白,全心全意把所有感情都交代出来的男人。   感动的同时,一种无力感漫上心头。   付染终是没再说什么。   上了保姆车,出发去医院的路上,宋尘也是无言。   静默到像要停滞的时间里,只有时不时叮咚几声铃声才稍稍缓和氛围。   是付染看到了几分钟前,许戈发来的信息:“染姐,你脚怎么样吗?我看员工宿舍离你那个会所近些,所以让保镖小哥先过来接你。毕竟我家住的远,咱们直接医院见。”   ……猜得没错,宋尘果然是被许戈叫来的。   付染无奈,立马回了许戈短信:“没事了,你在家休息吧。”想了想,调出键盘又编辑一条:“我这儿,有宋尘就好。”   许戈很快发来一个笑脸。   “行,我一点儿都不怀疑小哥的业务能力。”   “……”   付染淡笑着收起手机,是啊,连许戈都能感觉得到宋尘自带安全属性。   侧目凝视宋尘,她觉得这样就很好。他开车总是专注,不聊天不斜视。她也可以静静看着他,一晌贪欢。   后头到了医院,付染分别看了脚踝和脖子上的伤痕,合起来开了好几种药膏药油。因为这会儿不是太晚,医院还零星有些人,宋尘就拿着处方去结账取药,让付染先回了车上等待。   一上车,也算得了独处的空当。   付染掏出手机,忙给许戈打电话确认事情:“喂,小戈,我问你,是不是你告诉宋尘今晚是方起山找我?”先前宋尘在,这话倒底不方便问。   电话那头,许戈答道:“我就顺口说了句,方总喊你去会所。不然你下午录完节目扭了脚看过了医生,晚上就该在家养伤。哪还能又蹬着高跟鞋出门?”   “以后不要多嘴跟他说这些。”生怕许戈乱说话坏了自己打算,付染严肃叮嘱道,“然后跟盛远炒作的事情也千万别对他露馅。”   “染姐,对小哥我们需要这么谨慎?”   “总之,你照做就是了。”   挂断电话,付染长吁了口气。   她不是对宋尘谨慎,而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他牵连进来。就像刚才,他激动地要去找方起山,完全拉响了她心里的警报器。   付染既害怕又清楚,本来不是一类人,身份地位悬殊,哪里可以抗衡。而一旦方起山发现了宋尘的存在……付染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这是她早在昆雄就无比担忧的事情。   所以即使在宋尘脸上见不到丝毫畏惧,她也那样害怕他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兀自给予她承诺……   倏然,信息铃声又响。   思维被截断的付染只觉这铃声陌生。左右看了看,原来是车头处宋尘那台笨重的手机亮屏了。她轻笑,看来某人虽然已经投入了现代文明,但还没养成随身携带手机的习惯呐。   好奇心驱使,付染一双眼睛慢慢向那小屏幕凑近。   一瞧,是微博通知,有特别关心账号发博。   再瞧,这特别关心账号ID还叫做付染。   “嗯?是我吗?我发博了?”好奇心继续膨胀,付染干脆拿过宋尘手机,指尖一点通知,手机立马切换进微博界面。   啊,这男人没防范意识,手机都没设锁。   不管三七二十一,付染核查起信息,宋尘还真注册了个微博账号,ID就叫宋尘。而他那个特别关心,也真的就是她账号。不过一直以来,她的微博也由许戈管理,琢磨着刚才就是许戈的操作,发了条无聊的商业合作广告。   这样说来,付染回想着之前晚上瞥见宋尘刷博,那个时候显示的界面好像是有些熟悉,原来就是她微博背景,头像也如假包换,是她一张自拍。   不仅如此,界面返回到宋尘账号信息页,付染还发现关注人数后面,显示的是1。   余光中,熟悉的身影踏着夜色而来。   付染心神不宁,快速将手机丢回原位,到宋尘上车,她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又组织不出任何语言。只能干巴巴看着他拿出药膏,主动倾身过来给她脖子上药,然后又给她脱了高跟鞋,轻柔握住她脚踝上其他药。   这个过程,宋尘也什么都没说。   但尽管如此,付染也知道了。   她是他的特别关心。   她是他的唯一关注。   只身来到帝都,明明他该有满肚子的话要告诉她。可他依旧同以前一样,寡语内敛,什么都不曾索求。   霎那,那略带温度的指尖离开了她。剩下白色透明的药膏停留在肌肤表面,催生一股清凉。   付染看着宋尘,开始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原来他有多爱她,那么她伤害他,就会有多深。   如同沉重的石块,投湖,即是沉底。   *   “恋爱游戏”的第二期录制,在一周之后。   录制场地选的一幢现代风格的大别墅。   付染脚伤好得差不多,穿运动鞋可以走路自如,不会有一点不适。但脖子上的伤痕还剩一些淤青,在别墅一间休息室里,被许戈几大刷子扑了好多的遮瑕液才掩盖完全。   “染姐。”到收起刷子,许戈实在憋不住,还是吞吞吐吐问一句,“这、这是不是……方总动的手?”   化妆镜前,付染默了片刻,才道:“小戈,没事的。”她抬眼看向许戈,笑着绕开话题,“对了,你跟我说说今天玩的什么游戏?”   许戈一瞬被带偏,摸着下巴回话:“听说很轻松,很浪漫。”   轻松,浪漫?   这跟盛远之前说的如出一辙。故而付染眉头一皱,总感觉大事不妙。她跟盛远有啥可以浪漫的?看来,又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刻了。   随后录制开始,明星和工作人员齐聚一堂。付染一走进别墅的大客厅,成堆的粉色气球,粉色爱心,差点没晃瞎她双眼。   而旁边跟她一块儿出场的盛远双臂抱胸,乐到不行:“瞧,我这幸运色无敌了,看来今天咱们还是不赢不行。待会儿好好打配合哈。”   付染商业假笑:“我尽量……”顺便视线快速扫一圈,果然,她又在某堆工作人员里看到了宋尘。仍旧穿黑色保镖装,一对清澈的眼珠子随她而动。   真人形移动摄像头。   “呼。”走到沙发前个人既定位置,付染轻叹了叹气,颇感无奈。   “怎么了?”肩侧的盛远感官敏锐,一边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胸麦,一边低声询问付染。   付染呢喃:“没什么。”说着她眼神一低,在一圈沙发的中央位置,一张大玻璃茶几上看到了许多报纸和饼干。   再听前前后后几个同期女明星议论,这些貌似都是游戏小道具。   付染深思,嗯?什么样的游戏呢? 第43章 关心则乱   什么样的游戏?   游戏开始后, 付染就知道了。   嗯, 一切以搂搂抱抱亲亲为宗旨的游戏。   比如第一轮报纸上场, 要求每一对明星情侣都必须站在报纸纸张范围之内坚持30秒,范围之外的出局。并且逐次会将报纸进行折叠,减少一半报纸面积, 慢慢增加游戏难度。   一开始, 同别的明星情侣一样, 付染和盛远肩并肩轻轻松松就能并排站在原始大小的报纸上。但随着报纸的折叠, 并排的姿势再不可取, 就需要情侣们各自研究可行办法了。   最后当报纸折叠到1/32面积时,只剩下两对情侣PK,其余都出局。其中, 付染和盛远在列, 另一对嘛,恰巧又是盛远以前说的那个综艺宿敌。   所以自然而然,付染闻到了浓重的火、药味。   她还在思考就一个脚掌大小的报纸面积要如何站下两个人时, 盛远咧嘴笑着一把将她公主抱起来,他自己则单脚踏上报纸,坚持了30秒, 赢得一轮胜利!   “天呐,盛远你真聪明真强壮!”获胜后的镜头前,付染疯狂为盛远鼓着掌,吹着彩虹屁。目光却时不时掠过对面站在工作人员当中的宋尘的身影。   他脸色果然难看。   第二轮,饼干上场。   细细长长的饼干棒, 由每对明星情侣互相含住一端慢慢啃,啃到最后哪一对情侣剩下的饼干棒长度最短就算获胜。   换个角度,这个游戏在付染眼里,完全就是比谁脸皮厚。但凡在镜头面前会觉得有些羞涩的明星情侣,都不会碰上嘴唇,即使碰上,也难厚着脸皮把饼干棒啃到最短。有些情侣还憋不住笑,早早失败,嘴里饼干棒都掉地上去了。   依旧只有盛远和他那个宿敌脸撑到最后。   尤其盛远,脸皮厚比城墙,一直全神贯注、小心翼翼地在饼干棒上锻练嘴皮子,一点点攻城略地般前进,完全让付染感觉自己就是个工具人。甚至到两人嘴唇明显碰上的时候,付染都听见了旁边已出局明星情侣们八卦的笑声和哄闹声。   而且一想到宋尘还在旁观,虽说也是故意而为,但她依旧有些心乱。这个时候,盛远却还微嚅着嘴继续前进,奋战饼干棒……不行,这游戏实在折寿!   为了多活几年,付染果断用力一咬,主动断裂了嘴里的饼干棒。与此同时,奋战被迫结束的盛远发出一声惊呼。   那模样,付染想着要是此刻没在镜头前,估计盛远早就掐着她肩膀一顿猛晃,质问她十万个为什么。   当然付染可管不了那么多,一片混乱中,她又看向宋尘的方向,恰见他阴沉沉转身离开人群,直接去了外头院子。那脸色明显更加黑了一圈。   也是,她都跟别的男人亲亲抱抱了,他还留在这儿,不是自找罪受么。离开,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目的达成,付染心酸地勾了勾唇角。   这时,盛远又一声惊呼。   咳,在一番比较过后,游戏主持人宣布,还是“胜负欲组合”剩余饼干棒的长度最短,只有5毫米,也就是说,盛远和付染这对第二轮再次获胜。   一众明星情侣们也纷纷夸赞起盛远是个游戏王。   “啊哈哈,小意思,小意思。”盛远摆摆手,得意之色难掩。尤其是面朝他宿敌的时候。   付染乐不起来,只能配合着假笑几声,在镜头前装得羞涩又高兴。但无意识地,她一双眼睛总悄悄往宋尘离开的方向瞟。   直到第三轮比赛开始。   这一轮是胶布上场。游戏规则是将同样数量大小的胶布条贴在明星情侣中的男方上衣上,然后要求女方手不能碰,只能用嘴将所有胶布条撕咬下来。所耗时间最快者获胜。   直白点说,女明星里谁最没得偶像包袱的,获胜几率就最大。   主持人倒计时中,盛远还不忘叮嘱付染一句:“那个染染,口红掉了再补涂就是,记住,赶紧咬我,咬我!”   “……”他身前,埋着头的付染嘴角一抽。这什么用词啊喂,还带着胸麦呢,能不能注意一下!   吐槽之际,忽地一阵步伐匆忙,工作人员堆里貌似有人喊了句什么院子里道具倒了,砸伤了人。   付染一听,立马有种不安的直觉。   而游戏这边,倒计时已经结束,女明星们纷纷开始上嘴,只有付染纹丝不动。盛远看着着急得不行,连声催促付染赶紧咬他。   付染却反常地把头一扭,冲着旁边工作人员大声问话:“砸伤了谁?”   人堆里也不知道是谁弱弱答了句:“看起来像个保、保镖。”   一刹那,周围的嘈杂声响付染再也听不进去,她直接扯掉脖子上的领夹麦克风,火急火燎就往外面的院子奔了出去。   彼时院子里当真发生了事故,已经有十几个人围了个小圈。“让开,让开。”使了劲地将他们推开,付染挤进去一看,头一回这样憎恨自己的直觉。   受伤的,真是宋尘。   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草坪,额头已然布满一层薄汗。   像是被旁边一个大搭台上掉下来的条形结构重物狠狠砸到背部,他黑色西装的破口处,露出背上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当即淤血交加,紫红一片。   付染只觉触目惊心。   似乎他身上伤一寸,她心上就会伤两寸。   那滚落在另一头草坪上的结构重物,金属边缘的锋利和尖锐也是肉眼可见。   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付染飞快冲到宋尘身边蹲下去,搀扶着他一侧臂膀关切说:“宋老板,是不是很疼?我们现在马上去医院。”   宋尘闻声抬头,一滴汗凝结而落,划过他侧脸。   他明明是咬着牙关,回话却如风轻:“你录节目,医院,我自己去。”   “节目?”付染心急,刚想说还录个屁的节目。   有个男工作人员就从搭台上慌乱地跑下来解释:“对不起,东西太重,我一时没扛稳,就砸了下去。不巧这哥儿们正在台下搬东西……”   “搬东西?”   付染这才看见宋尘前头还搁着个大纸箱,里头装满折叠椅,看着也十分有重量。扶着宋尘起了身,她愤怒地瞪着那工作人员,质问道:“我的人,为什么要给你搬东西?”   说到这,好巧不巧,又有另一个男工作人员跑出来撞枪口:“对不起付小姐,我不知道这是你保镖。我看他站那儿没什么事,高高壮壮的,就喊过来帮点忙。”   “……”   岂有此理。   原本以为宋尘是被自己气走的,结果是被别人拉去当免费苦力了。   瞥一眼身侧即使被自己搀着,背脊也仍显弯曲,还在不停流血流汗的男人,付染心疼得要命,顿时对着工作人员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高高壮壮的,就喊过来帮点忙?”   “你眼睛不好使吗,看见他戴着工作牌了吗,就随意差遣他。他的工资是我开的,很贵。你既然差遣了他,还害他受伤,那麻烦劳务费,医药费也一并结给他。”   “少一分,都不行。”   此时,节目制作人和一众明星也都出了客厅进了院子。当着全部人的面,付染依旧疾言厉色,话语间尽是责备之意。   立马吓得那俩工作人员哆哆嗦嗦闭上了嘴。   “天呐,保镖小哥要不要紧?疼不疼得厉害?”另一边,许戈和盛远也从围观人群里挤进来,询问宋尘状况。   宋尘却没答话,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因为背上痛感剧烈,他的眼神变得略为虚弱。但又始终坚定不移地落在搀着他的付染身上,如同他的眼睛,本就长在那处。   许戈和盛远两个人不瞎,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再看付染,也是反常得厉害。要知道明明以前在片场,哪怕她自己因为工作人员的失误而受伤,都没有过生气或者责备。现在一个保镖受伤,她却已然急红了脸,那架势,仿佛要将过错人员全都生吞活剥。   吞了吞口水,许戈和盛远两个默默退后一步。   外围的吃瓜群众,连带一众明星,也骤然感觉氛围紧张。   在场只有节目制作人,一个四十几岁的大叔,还敢笑着上前跟付染交涉:“染染,我现在马上派人开车送这小哥去医院,医药费我们一定赔偿。你呢也放心,先录节目。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们都会负责。”   “抱歉,今天我录不下去。”可惜,被付染一口拒绝。   付染看一眼边上还在发愣的许戈:“小戈,走人。”   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付染又落实了一次娱乐圈爱跑路的作精富贵花的名号。   但她丝毫不在意这个。   议论声,抱怨声都被隔绝在身后。她耳畔,只剩下宋尘略微无力却又明显欣喜的声音。   “付染,你好像,很关心我。”   侧目看去,宋尘拘着墨色的眉眼,眸中波澜两三点,流转得隐忍。付染知道,他想跟她确认什么。   但她偏过头,就是没有答话。只是扶着他继续前行,往别墅外的停车场走。   她不会向他承认,今天她真的明白了什么叫关心则乱。   眼神乱了,心乱了。   连同她全部的计划,都乱了。   可这一切,却又结结实实,无法阻挡。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过后,做好心疼宋老板的准备吧~我要开虐了~   没错,前边的根本不算啥,虐的在后头,啊哈,我真好像个邪恶后妈。   对了,明晚八点双更~ 第44章 风雨飘摇   将近中午时分, 市医院。   宋尘背上的伤口缝合完毕后就转到了病房, 医生交代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而宋尘大概是真的有些累, 很快在病床上睡着了。   因为是靠窗位置,中间还拉着隔断帘,所以即便病房里还有另一个病患及家属, 付染也没什么顾忌, 就扯了张椅子坐在床头一直守着宋尘。   毕竟极其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恣意看他。   这是自责于又因为自己害宋尘受伤后, 付染唯一的小小的欣慰。   视线扫过宋尘恬静的睡颜, 她有些情不自禁, 伸出只手,指尖轻划过他清秀的眉眼,高挺的鼻梁, 凉润的双唇。小心翼翼勾勒着那样赏心悦目的面部线条。   近距离看, 他自从来了帝都,离开昆雄强烈的紫外线,肤色明显白了些。整个人看着更为平和温润。但本来他五官生得端正修挺, 即使白了些,阳刚气息一分不减。   宋尘就是这样,像深得中庸之道, 集刚柔一体,调和而折中。   付染最爱这样的宋尘。   指尖也眷恋着他,一刻不离。   直到许戈提着一摞保温饭盒走进了病房,站在床尾目瞪又口呆。   虽说之前在录节目现场,许戈已经猜到了什么。但现在亲眼看见付染趁宋尘熟睡之际揩油, 也实在让她恐慌不已。   病房外过道尽头。   许戈纠结许久,怯怯瞥一眼表情莫测的付染,还是抠着手指头打探问:“染姐,你、你是不是暗恋保镖小哥?”   “暗恋?”   总觉得这个词语形容得并不合适,付染斟酌着,好像现在一切乱了,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   于是她红唇轻勾:“我跟他,睡过了。”   这一勾,掀起许戈心底滔天的浪潮:“什么?睡、睡过了?!”   吃惊到下巴要掉地上,手指头也差点被自己抠破。许戈颤抖着扶墙,明明就在前不久,她还暗暗在心里同情了一波付染是母胎单身,结果今天才知道,原来在爱情这条道上,付染早走在她前头了。   “那个染姐……”带着一丢困惑,许戈又英勇地问了句,“你、你强上的?”   “噗。”   没成想在心情这般压抑沉重的时候还能被逗笑,付染无奈地捏了捏许戈的肉脸:“小戈,你还真是我的开心果呀。”   “唔……所以染姐,你和保镖小哥,唔,到底……怎么一回事?”肉脸被捏,许戈痛并八卦,含混着继续问话。   一副问不出个中奸情,决不罢休的模样。   “你想知道就告诉你吧。”付染轻笑着抬手从额前撩了下头发,“我在昆雄遇到的旅店老板,就是宋尘。”说出来,倒底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   呼口气,她侧目透过窗望向外头一幢大厦。那大厦上空,一轮艳阳融金,灿烂耀眼。   可惜,再灿烂也不够。总觉得不比在昆雄的太阳,热辣直白得像要将整个人世都蒸发掉。可又明明,都是同一个太阳。   付染觉得自己有些魔怔,晃了晃脑袋,又看向许戈:“我现在去办点事,你留在这儿就好。等宋尘醒了,替我叮嘱他好好吃饭养伤。”   “啊,办事?”忽然从吃瓜氛围中脱离出来的许戈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才刚听了句劲爆消息,正在兴头上呢,怎么就要走人了?   而且再看付染,一脸的神色凝重。   “染姐,你要去哪里?”想着毕竟节目出了事故,许戈不大放心,一把拽住付染一只手腕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说完,许戈注意到付染另一只手上握着手机,手机正在震动。   来电显示――方起山。   许戈心头乍惊,然后就听付染淡淡说了句“不用”。   付染不假思索挣开了许戈的手,眸光一定,直接走人。   她知道窗外的艳阳天是假的。   前方等待她的,只是一场风雨。   而这场风雨,也必须由她独自去面对。   *   出了医院,付染打车直奔富丽城。   一进小区大门,又接到乔涵的电话。   乔涵开口第一句,就是打探宋尘。   “染染,你跟那个保镖什么关系?”电话那头,乔涵的语气明显透着股担忧,“今天节目录制中断的事情,方总知道了。先前我听见,他已经派人去查了。”   “所以呢?”   不太相信乔涵会给自己通风报信,付染冷冷回话:“你说的这些,我自然猜得到。我人现在就在富丽城,相信他想查的,已经查出来了。”   早在扶着宋尘离开别墅的那一刻,付染就预料到了后果。   纸包不住火,她藏不住宋尘。   一个意外,破坏掉她全盘计划。方起山还是发现了宋尘的存在,在她设法让宋尘离开帝都之前。   接下来,她不清楚方起山对此倒底会愤怒到何种程度。但大概情况,她已经可以设想。   如同乔涵在电话中劝说:“染染,我知道你现在很憎恨我,但你还是要听我说,赶紧离开富丽城。方总先前离开公司时的状态很不对,你这几天务必先躲着他,不要见面。”   说到最后,乔涵整个人的状态变得急切。   但付染立即拒绝了建议。她平和而坚定地对着手机,将自己的态度传达给乔涵:“不,我不会再逃避了。”   她在昆雄,已经逃避得够久了。   实在太累。   匆匆挂断电话,付染终是昂首挺胸地走向了小区最深处,那座地域般的别墅。   今天别墅格外寂静,空荡荡的,一路无人。经过前头院子,花坛边都丢着把大园丁剪,像是所有佣人都被赶跑。   前门大门都没关,付染倒是走得畅通无阻。到了客厅,看见落地窗前方起山的背影,她才缓缓停住了步伐。   且她清楚,尽管上午录节目穿的是运动鞋,但这样细微的走路声响,方起山依旧听得见。他知道她的到来,却没有转过身,不同往常,保持着一股诡异的沉默。   因为宋尘受伤,付染也早有些累,她不想跟方起山玩这些试探的把戏。径直开口:“方叔叔,我来了。”   下一刻,两人视线交汇,在落地窗干净无尘的玻璃面上。   方起山仍然没有转身,只道:“染染,你什么时候才能听话,换掉这个称呼。”但那片玻璃,却映射着他阴鸷的神情。   付染淡笑:“换不掉的。”她想到什么,又怔怔地说,“这个称呼,是天经地义。”   随后方起山表情一滞。   待眉眼再舒展,他已侧过身,展示给付染一副和善温柔的面孔:“你长大了,渴望脱离我也是应该。小孩子总是爱反抗,爱叛逆。但是染染,我会原谅你。”   “我再说第二遍,退出跟盛远的综艺。”   “以及,解雇你身边那个保镖。”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付染避开方起山视线,望着窗外大片鲜翠的绿植明知故问:“为什么。”   “因为碍眼。”语气略有加重,方起山伸手握住他身前沙发靠背,好整以暇顺着方向走向付染,“你不是说过最讨厌山里的粗人,连我要给他汇款也不许吗?”   至此,事情终于挑明。   在付染的沉默中,方起山伪善的面色也悄然敛去。   “说说,你跟宋尘在昆雄发生了什么。”眸中波动如朔风般凌厉,他又变作高处的权力者,冷戾地审问着付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呵。”   一声冷嗤,付染也上前一步,迎上方起山:“发生了什么?方叔叔不是对我的行踪事迹了如指掌,怎么还要来问我这些。”   “关系嘛,旅店房客和旅店老板……”   唇齿间迟缓的语调,一拖再拖。她笑得开怀,眼中艳光百般绚烂:“算是什么关系呢?” 倨傲地,又将问题抛回给方起山。   她知道,方起山早就有了答案。   上午为一个男人那样动气和担忧,是她二十二年来从未做过的事。   方起山对她了如指掌。   她用盛远骗不过他,自然,宋尘也骗不过他。   “付染,你动心了。”光是将事实说出来,方起山都觉得胸腔中一股雷霆怒气。他疯狂暴戾地只想马上找到一个发泄口,“在我身边十年,比不上去一趟昆雄。付染,还是你生来下贱,就喜欢找同样下贱的山村野汉。嗯?”   明显的两个字落了重音。   付染狰狞着脸,怒视方起山:“你说谁下贱。”落针可闻的瞬间,她只恨不能手握尖刀,锋利地将跟前的男人刺穿。   “方起山,他比你高贵。”   ――啪。   就在这瞬,一个耳光应声落在付染一侧脸颊。   方起山用力很足,一行鲜血顺着她嘴角滴落,同白皙的肤色对比,宛若绽放血色花朵,罪恶而妖异。   “怎么,被我戳中了?”付染抬手,拇指狠狠拭去鲜血的同时,她变得更加无畏,“方起山,其实你也清楚你那副皮囊下,藏着怎样丑陋恶心的内里么。”   “付染!”   气到怒吼渗透着颤音,方起山恨极了付染此刻的神态:“你也大可不必对我摆出这副清高的模样。”   不,或许他恨的只是在他刚才无情讽刺她的时候,她却下意识维护着别的男人。   一息间,一场暴风雨将来。   “付染,我在你身边十年,你的心是死掉,烂掉,也只能给我。”   “哈哈,过去我居然还一直纵着你,求你一个心甘情愿。”   “不,我不会再给你一点耐性了。”   “我的染染。”   方起山就是这样一场风雨。   而付染是风雨下飘摇的城市。他倏忽压住她,用强有力的四肢紧紧禁锢着她,撕破她上衣,强吻住她嘴唇。甚至品尝她带血的腥味。   狠狠地肆虐,摧毁,破坏。   哪怕城市坍塌。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二更大概在11点~ 第45章 枯竭灵魂   宋尘赶到别墅的时候, 只在门厅处, 就听见了付染死命嘶喊的声音。   在此之前, 他从没听过付染这样的声音,尖锐而崩溃,力竭而疯狂。即使是在昆雄遇到歹徒, 她也不曾像现在, 赫然处在剧烈挣扎的边缘。   他的心脏因此跳动地很快。   尤其是循声跑到客厅, 当他看见付染被方起山压在沙发上狠狠肆虐的时候, 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下一秒, 付染被泪水糊满的视线里,一个魁梧的身影猛然冲过来一把拎起方起山的后衣领,将方起山拖倒在地。   然后一脚用力踢在方起山膝盖上, 又直接把方起山踢到跪下。   这个过程, 宋尘一声未吭,急红眼的他深信用拳头办事,来得更加爽利。一个接一个的疯狂的拳头就这样不断挥在方起山脸上。   当然, 方起山或多或少也躲过了几个拳头。   他试图对宋尘进行反击,但由于体格和灵活度等方面的差异,加上此刻宋尘的状态已仿佛疯魔, 两人打斗到最后,地板上沾染的血液都只是来自方起山。   另一头,沙发上半晌才恢复过意识的付染,抹一把眼泪,还是攥紧了理智。   她深悉, 如果她不劝阻,宋尘根本不会停手。   不停手的后果,更不可设想。   “宋老板,别打了。”于是付染顾不得自己狼狈模样,急忙向宋尘扑了过去,“我们走吧。”   但宋尘充耳不闻。   他依旧挥着拳头,如同一台不知疲累的战斗机器。   再看被宋尘摁在地上越来越无力反抗的方起山,嘴里含着血,伤势显然。   付染着急,只能颤着音大声哭喊:“宋尘,求你了,我要离开这里……”   宋尘侧目,这才看见付染凌乱的妆发,红肿的脸颊,带血的嘴角,以及不大蔽体的上衣。   那还是她上午录节目时穿的轻薄的运动衫,轻易就能被撕破。   他垂眸,眼底猩红渐褪,快速扯下自己同样破掉的西装外套给付染披上,温柔地在她耳边低语:“好,我们走。”   两个人没有再多看方起山一眼。   付染被宋尘拥搂着出了别墅。别墅外,依旧是那辆保姆车。上车前,付染双手拢着西装外套,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贴心给她打开车门的宋尘。   其实她想问刚才一番打斗,他背上的伤口有没有裂开。毕竟距离缝线结束,才过去这么两三个小时。   但她始终没有问出口,只一脸哀戚道:“宋老板,我想一个人在车里待会儿。”   毫无疑问,宋尘会答:“好。”   他抬手替付染理了理鬓角几缕乱发,又替她关上车门,站在两米距离外守着她。   外头有风,轻轻柔柔吹拂着那已不干净的衬衫衣角。   当宋尘转过身去的一刻,付染隔着车玻璃,还是看见他背上一道伤口渗了血,明显地发红。   眼泪啪嗒啪嗒下落。   付染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抽噎噎。但她又竭力地隐忍,哭泣无声。   真的不曾这样无奈过。   其实从劝阻宋尘停手的那刻,付染已经做好了抉择。再看一眼窗外男人颀长的身影,她终是心神一定,从车头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了脸,又从身上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一零。   “喂,民警你好。我这儿有点纠纷,想报个案……嗯,是我的保镖误会我的老板对我图谋不轨,就动手伤了人。”   *   付染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   打了车回到小区,一进洋房,许戈就满面忧愁地扑到了玄关。   “染姐,怎么回事?你让我在家里等,一等就好几个小时。”说着,许戈看见了付染披着的西装外套,又问,“对了,保镖小哥呢,回医院了吗?”   “小戈,一切又回到原点了。”付染满身疲态,却是答非所问。   连鞋也没换,她红着眼,直接趴在许戈肩头,眼泪再次决堤。   许戈感受到付染的颤抖,哑声问:“染姐,到底发生什么了?”   许久,付染直起身子,眼神追逐着客厅里吊灯的光亮,一声沉吟。   “宋尘,我真的很爱他。”   因为爱他,所以更要保护他。   而目前付染唯一能做的可以保护宋尘的方式,就是报警。   方起山对付染了如指掌,同样,付染也很了解方起山。他滔天的愤怒,以及他卑劣的手段,这些付染通通有预料。   所以比起让方起山先在暗处下手,付染抢先报警,让宋尘待在明处反而会更加安全。   “虽然要拘留,但凭住院证明,宋尘可以先回医院,警局会派人全天监视。” 后头情绪稳定下来,付染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到客厅把事情都告诉许戈,“另一边方起山的伤情鉴定还没出来,也说需要观察。不过结果如何,都不重要了。”   她郑重严肃地决定:“我会去求他。”   换句话说,她又会回到以前那个对方起山言听计从的付染。活在方起山所指定的框架里,演他选的戏,走他给的路。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还要把感情掏空。   彻底失去自我。   “染姐……”   察觉到付染眼神慢慢变得死寂,许戈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自责说:“都怪我不好,保镖小哥醒了以后问你在哪里,我不该提到富丽城的。可是染姐,我看到了方起山的来电……我真的很担心你。”   “第一次,你下巴上有红痕。第二次,你脖子又有淤青。染姐,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是方起山人面兽心,不断地在伤害你……只是今天,我没有想过事态会这么严重。”   “对不起,是我擅自做了决定。”   许戈垂下头,深深的歉意。   “不,这不是你的错,小戈。”付染摇摇头,走到对面沙发上握住许戈的手,“从开始到现在,我大概也认清了,有些事可能是注定的,我再反抗也不会有作用。”   “那保镖小哥怎么办?”许戈立即问道。   一阵沉默,付染终是回答:“……我会赶他走。”   *   三天后。   持续的艳阳中止,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   午后时分,付染撑着伞,再次来到富丽城。   因为已经心如死灰,所以此时置身这座小区,她竟没有了多余的感触。   但意外地,伞下视线里慢慢走来个女人。女人伞打得高,一张脂粉面容露出来,唇红齿白,十分熟悉。   又是尹玉。   随着距离拉近,很快尹玉也注意到了付染。尹玉表情惊讶,先一步张嘴:“付染,你怎么会在这?”   付染停住脚,不遮不掩:“我找方起山。”   大抵尹玉性子就是易怒,付染只单一句话,就气得她姿态全无,尖酸刻薄的神态通通显露出来:“我不是告诉过你要有自知之明,别再缠着方总了吗?他现在很宠我,不会再吃回头草。付染,你没机会了。”   “我劝你不要再去丢脸!”   尹玉愈发尖锐的声音,渐渐让人觉得刺耳。   付染听了会儿细雨落在伞面发出的滴答的声响,清润动听,才又稍稍顺气。“显然我上次诚心对你说的话,你一点都没听进去。”说到这里,她倒底觉得无奈,“那么尹玉,当你以后见识到方起山真面目的时候,我还是希望你不会感觉太难过。”   压低伞面,隔绝掉视线。   再没管身后的尹玉继续说了些什么,付染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过淌水路面,直抵别墅。   毕竟她今天目的只有一个,不想再为其他费神。   彼时别墅内,方起山正在餐厅用餐。即便脸上伤痕依旧明显,额头缠了一圈绷带,也丝毫不会影响他的高贵优雅。   长形的餐桌桌面,付染选择坐在了另一端,隔着整个桌子的距离轻轻跟方起山对话:“我今天来的目的,你应该猜得到。”   顿了顿,她开门见山:“方起山,给我我想要的,同样,我也给你你想要的。”   “染染,你想要什么。”将光亮的刀叉放回餐盘,方起山从容地抬眼,直视付染,“有时看你,是真的长大了。美丽,聪明。会让别的男人为你心动,也会为别的男人跟我耍心眼。”   “可是染染,你报了警也没用。宋尘逃不掉的,我要动他,只是迟早的事情。无论以何种理由。”   淡淡的笑意里,方起山的双眼肆意透露着危险气息。   两旁无人,付染定了定眸:“所以我说了,给我我想要的。”   “伤情鉴定达不到轻伤标准,你也坚决不会追责。等拘留时间结束,就让宋尘安然离开帝都。我跟他的账,我亲自划算清楚。”   “届时事情结束,我会退出跟盛远的综艺,也会澄清跟他的绯闻。一切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依旧待在你身边,只做让你满意的事情。”   今天付染也化了妆,复古系的口红,是曾经方起山常夸的色号。她微微勾着唇,冲方起山笑得灿烂妖冶。   方起山眯了眯眼,满意地轻叹:“你看,染染。兜兜转转,你还是只会在我身边,哪里也去不得。”   算是默认了付染的协议,他又以着他的高姿态,警告付染:“染染,履行好你今天的承诺,否则我三天前损失的尊严,总会悉数跟宋尘讨回来。”   心底最后一丝光亮湮灭。付染闭了闭眼:“我说到做到。”   而餐桌尽端,方起山脸上笑意渐深。他重新拿起刀叉,轻轻向付染示意:“今天牛排很好,乖,坐过来,尝一口。”   “好。”   付染依言起身,徐徐走向了方起山,以一种方起山喜欢的笑不露齿的方式,轻轻莞尔。   可每靠近一步,她自己却看得更加清楚。   不过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莞尔不莞尔。大脑空空,心脏空空,枯竭的灵魂被蜷曲挤压到胃里。   只被命令去尝一口牛排。   作者有话要说:  我自己也每天都在等糖啊,秃头,明晚继续双更~ 第46章 除你一人(捉虫)   近来多雨, 却又总下不大。   细细, 丝丝缱绻。   特别是在高处看夜景的时候, 整个帝都像是被罩上一层薄纱,朦胧而虚幻,湿润而晶莹。还有一条蜿蜒的江, 优美地灌入城市, 万千的彩光霓虹倒映水中, 别有意趣。   这也是方起山带付染来这家临江高级西餐厅用餐的原因。透过明亮的玻璃幕墙欣赏夜景, 无疑会为任何菜式加分。   “但是染染, 也别光顾着看夜景。”   面对时不时望向窗外的付染,方起山眉眼含笑:“多吃点。”   “你现在太瘦了。”   付染今天穿一字肩黑色长裙。只轻扫一眼,方起山就能看见她过分突出的锁骨。当她专注于窗外夜景, 一个侧身, 清瘦的肩胛骨也轻易显形。   “要不要搬到别墅来,我让厨师为你规划一日三餐。”   “不用。”   只这一瞬,付染从窗外收回视线, 快速用手中叉子叉住餐盘中肉块塞进嘴里,轻轻咀嚼。尽管味同嚼蜡。   她是在看夜景么。   不,她只是在发呆。   下意识宁肯将感官放空到外面世界的雨幕, 也不愿转过头强颜欢笑,陪着对面的男人共进晚餐。   剩余的时间,付染又将注意力集中到吃食上。只有在方起山说话时,她才会暂时停下动作,做简短的回应。   这样的表现在方起山看来虽然谈不上十分满意, 但他知道循循渐进的道理,至少玫瑰的刺已经拔掉。   再不会扎手。   用餐结束后,几十层的VIP电梯通道直抵大厦大堂。方起山将付染的手挽在他臂弯处,轻问:“吃得高兴吗?”   付染点头:“嗯。”   “那下次再来。”可以说是久违了付染这般乖顺的模样,方起山很受用,还想再温存几句,前方却突然出现个男人身影,极为碍眼。   大厦门厅处,宋尘一身黑色西装,站姿如门柱般挺拔。像是淋雨而来,发梢和两肩略微打湿,引得来往宾客纷纷投去目光。   付染很快也看了过去。   只一刻对视,她就知悉他的焦急、他的困惑,他所有的情绪。   心头一颤,原来时间过得这样快,一周已经过去,到今天,宋尘的拘留时间结束了。   这意味着分别的时刻,也已经到来。   “染染,不要让我失望。”   忽地,方起山的大掌抚上了臂弯间付染冰凉的手,他言语间怒火已起。   付染垂眸:“我知道。”接着一个烫灼的吻落在她额头。   “去吧。”方起山森冷地说道。   如同下达着军令,不容违抗。   恍然间,一段走向宋尘的短短的距离,付染只觉脚下荆棘丛生。这样的路,明明走得痛,却又不愿到尽头。   大厅内灯光炫目,两旁人群穿梭也十分吵闹。   只有站到了宋尘身前,以一种盛远说的0至45厘米的密切距离,她才觉得整个世界舒服安静下来。   大抵,这也是彼此最后一次见面。   所以付染肆无忌惮贴了上去,昂着下巴紧盯着宋尘眉眼,闻着他从雨中带来的湿润气息,明知故问:“宋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今晚她口红涂得很艳,笑起来有些颠倒众生。更狡猾的是,餐厅的地址明明是她告诉许戈,让许戈故意透露给宋尘。   然后现在,还管宋尘索要答案。   宋尘倒是大方,也淡笑着回答她:“因为你在这里。”   “哦。”   付染若有所思点头:“可是不是听说你被公司指派去当别的女演员的保镖么。所以以后,你没有再跟着我的必要。”   宋尘依旧笑:“我已经辞职,没有别的要保护的人。”   “啊,辞职了。”付染佯装着一丝惊讶,“也是,帝都真没什么好逛的,还是早点回昆雄比较正确。”   至此,宋尘终于敛去笑意。   他严肃看着付染:“付染,我不喜欢你这样装腔作势。”   “……”是吗?   真巧,她也不喜欢自己这样装腔作势。   付染一瞬落寞,再回神,已置身夜色细雨,丝丝凉润。   是宋尘拉着她在狂奔,出其不意将附近方起山几个助理保镖通通甩在身后。像是猫捉老鼠的游戏,拐入大街,又窜入小巷。   最后逆着风,沿江而行。   那条刚才在高处看起来格外蜿蜒美丽的江水。连续不断的雨线洒落其上,让对岸的景象显得迷蒙虚幻。   这样看来,付染忽然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和宋尘也是虚幻一景。   她终是恋恋不舍停下了脚步:“宋老板,就到这里吧。”难得像写作文那样来了个一语双关。   付染想说,她和宋尘也应该就到这里为止了。   本来她以为昆雄就是一个句号,但不想宋尘竟然随她而来,又赠与她一段陪伴,对此,她对宋尘真的充满了感激与感动。   尽管这样到头来只会加深彼此的痛苦。   “宋老板,原谅我在你走的时候,不能像离开昆雄时你送我那样去送你了。”抬手拭去脸上一层凉润,付染头一回觉得下雨真好。   这样即使是哭,也不会被谁发现。   放下手,她又笑着看向宋尘:“我最近很忙的。”   嗯,忙着假装坚强。   宋尘看不穿付染这样的假装,只颤声问:“为什么还要待在方起山身边。”   他执念在此。付染轻笑:“宋老板,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爱方起山吗?”   轻轻松松地,她在心底杜撰出大段的谎言:“为了气他,我才离开昆雄。也为了气他,我才亲近盛远。直到最近,我和他都欣然接受了彼此这十年的复杂情感。有亲情,也有爱情。未来,我理所应当,也要继续待在他身边。”   “宋老板,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细雨中妆容未花,付染渐渐也分不清自己是哭是笑,但总归保持着优雅和疏离。   她不能让宋尘发觉她有一丝的难过。   相反,宋尘的难过却尽收在她眼底。   他很少这样全然暴露他的情绪,像个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的孩子,把无助和失落都写在脸上,任人窥探。   许久,付染听到了宋尘无比苦涩的笑意:“付染,你从来没说过爱我。”   再见他双眸,一片控诉的悲戚。   空中雨水越来越凉,滴落在皮肤表层后,那样的凉意甚至可以渗透进皮肉,沿着血管脉络直达心脏。   付染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凉透,全身上下贯穿刺骨的冰寒。   是啊,她从来没说过她爱宋尘。连同以往全部的喜欢,也被她早在离开昆雄那天就全盘否决。   因为比起发觉她的难过,她更不能让宋尘,发觉她的深爱。   “宋老板,你何必追这么远,来确认一个不会更改的答案。”同样苦涩地笑着,付染模样决绝,再一次说道,“宋尘,我就是不爱你,也从来没给过你真心。”   她又开始利用演员技能,摆出极致冷漠的神情。像看着陌生人一样地看着宋尘,丝毫情感都不肯给予。   但她低估了宋尘。   今晚的宋尘,比之前任一时刻的宋尘都来得滚烫和致命。   “付染,虽然我也没有说过,但你应该清楚我有多爱你。”他终是抱住了付染,自重逢以来的第一次,温柔又大力的拥抱。   并且带着强烈清醒的渴求,贴在付染耳边问她:“我就真的不可以吗?”   “明明方起山一直在伤害你,他配不上你,付染。”   随着拥抱得越来越紧,宋尘的声音也越来越急迫:“付染,相信我,我会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亲情,爱情,友情,我都可以囊括。除你身边,哪儿也不会去。除你一人,谁人也不会爱。”   甚至一股强大的蛊惑人心的力量,四处入侵付染全部的感官。   好像只差一毫,就会意乱神迷。   攥住最后的清醒,付染猛地一把推开宋尘,在雨中冲他低吼:“宋尘,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以前在昆雄,不过觉得你是根救命的稻草,既有用又有趣,所以才跟你玩了一段时间。事实上,呵,我怎么会看得上你呢?”   她肆意冷笑着,终究还是做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做的事情。   既然什么都不能说服宋尘让他离开,那就只能践踏他的尊严。   “宋老板,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这一身行头加起来,还抵不过他们西装上一粒纽扣的价格。我一个包,一双鞋,也都是上万计数。跟你在一起,你是能给我刷不完的信用卡呢还是大制作的好资源呢?”   “本来顾着情面,我不想把话说到这份上。但是宋老板,都怪你缠得太紧了。明明以前你那样冷漠,现在却爱得这么卑微。以为我会感动么?不,这样我只会觉得你既穷酸又掉价。”   “人穷就算了,骨气和自知之明还是要有。你什么身份地位,最好掂量清楚。千万不要觉得随便一个大山里的男人,就能配得上我。”   “我实在不愿意也变得这样低贱。”   雨越下越大。   付染枯瘦的身躯随着她的吼叫有细微的发抖。整个世界都好像在震动,崩塌。她有那么一刻思考着,如果现在到了末日也无不可。   至少她最爱的宋尘还在她身边。   不然下一瞬,他就会永远离她而去了。因为她残忍无情地,摔碎他的真心,轻视他的爱意,从昆雄到帝都,把他伤得越来越彻底。   城市的灯光一点点在湮灭。   付染在心底认定自己罪名。   只是过了很久,周遭雨声淅淅沥沥,缄默已久的宋尘却仍然没有离开,而是保持着一个亲密的距离,直直站在她身前。   甚至他还倾身过来,用柔软的指腹反复轻拭她额头某个位置。   付染知道,那是刚刚被方起山吻过的位置。   “宋尘,你想干什么。”她突然觉得慌乱,宁肯他喊出声骂她,指责她。都不愿意看见他闭口不言。   此时江边早无其他人迹,就剩下他们两个浑身湿透。像是在拍什么肝肠寸断的分手大戏。   直到付染看见宋尘忽然清浅地笑了笑:“付染,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些东西重要的话。那好,以后我会通通拿过来,放在你面前。”   并且他停了手上擦拭的动作,竟也低头在她额间轻柔一吻:“到那个时候,你就再没有理由拒绝我了。”   “付染。”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一点~ 第47章 秘密一角(捉虫)   直播活动结束, 从M公司出来的时候, 停车场一阵大风刮得付染脖子一冷。   果然是要慢慢入冬的季节。   付染一上了保姆车, 就跟车门外还在整理背包的许戈念叨说:“看来最近该购入一波高领毛衣。”   “嗯呐,天气是越来越冷了。”许戈无比赞同,背包拉链一拉, 也抬起脚准备上车, 结果不知哪里飞来一掌直接把她整个人推出了一米之外。   气呼呼扭头, 一看来人尹玉。   许戈正要开怼的嘴立马闭了起来。   而尹玉也是霸道蛮横, 推开许戈后直接上了车关上车门, 傲视付染说:“付染,我们聊聊。”   付染还没开口,只见副驾驶座的司机大叔非常自觉下了车, 奔着许戈闲扯去了。她无奈, 瞥一眼尹玉:“聊什么?”   尹玉咬牙切齿:“你明知故问。”   是的,付染又明知故问了。其实尹玉要聊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尽管你手里先前的两个女主剧本现在都到了我手里, 但我还是那句老话,我真的没有,也不会跟你抢资源。”   说这话的时候, 付染一股理直气壮。但话音落下的时候,她自己也觉得,啊,确实听着挺没说服力的。是个人都得生气。   所以如果尹玉要是单纯的生气,付染完全表示理解。   可付染没想到以往在片场拍戏, 所有举止都温婉安静的女人,原来根本有着另一幅面孔。   在此时车内只剩两人的情形下,尹玉彻底展露着自己本性:“付染,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有手段。说说,你是怎么勾引得方起山?是会撒娇还是床上功夫好?呵呵,谁能想得到圈里向来最高贵冷艳的富贵花,其实这么下贱,这么不要脸呢……”   “尹玉!”愤怒地打断了尹玉的话,付染自认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人格被侮辱至此,还有什么必要忍受。   她当即冷眼:“请你马上下车。”   尹玉却拧笑几声,不依不饶:“怎么,心虚了?敢做不敢听?其实公司里谁看不出方起山宠你,捧你,可是为什么呢?真的是因为你漂亮,演技好?不,不过就是肉、体关系!付染,你霸占了他这么多年,也该知足了。”   “本来之前他已经慢慢亲近我了。可最近你又跳出来纠缠他,怎么,你不是跟盛远在一起了么?呵呵,付染,你瞧着可真是一点都不干净呢。”   厉声厉色间,尹玉一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戾气横生。   这时看去,付染再不觉得眼前女人有往日一二分的美感。她扯了扯嘴角,惋惜道:“尹玉,你是因为方起山才变成这样的吗?”   “原以为你是为了资源来说事,可你开口闭口都是方起山。好像我再劝你,也不会有作用。可是尹玉,你要知道,本来你人漂亮,演技又好。好好在圈里发展,一定前途光明。可是你偏偏对方起山有执念,这是一个致命错误。”   “我说过了,他是疯子,是禽兽。你现在认为是被我夺走的一切,其实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东西。我要的只是解约,以及离开方起山。”   “对了,相信你去过富丽城,就是已经跟他睡过了。他卧室隔壁那间房,平常不准你出入吧。如果好奇,不妨想办法进去看看。我认为那可以消除你的执念。”   不知道为什么,付染不自觉又说出了许多真心话。甚至连她心底深处的秘密一角也主动挖了出来。   后头看着尹玉徐徐离开的怔愣的背影,她想,或许是她潜意识在同情尹玉。   其实付染知道尹玉今天也在M公司做直播,所以才会在停车场偶遇。不同的是,她合作的是知名主播,知名品牌。而尹玉,不知跟着什么人在卖酱料。   从头到尾,尹玉不过就是方起山消遣的玩物。   这样残酷的事实,付染期待着尹玉尽快明白过来,然后迷途知返。   至少尹玉拥有她所没有的,自由的权力。   “染姐,刚才尹玉跟你说什么了?”   付染正深思,许戈倏忽从车门外探头出来:“看她凶神恶煞的,没有乱骂人吧?”   “没事,不用担心。”付染摇摇头,想着得转换下心情,就扯过许戈手里的背包,翻出帽子口罩和墨镜开始自我装备,“下午没事吧?小戈,我打算去书店逛逛,你不用跟着,回家去休息。”   “好。”许戈点点头,“有事随时联系。”   “嗯。”装备完毕,整个脑袋被捂得严严实实的付染,嗖一下跳下车,迎着风就在大街上大步走远。   剩下许戈一个人坐在车里忧心,说来这一个月真的过得奇怪。   只是一个月,付染却把生活过出了一年的忙碌。   工作的时候,拼命工作。不工作的时候,运动画画,发展各种爱好。不留一点时间空隙。表面看着一切都充满活力,正常充实。   但只有许戈清楚,付染就像一颗从里坏到外的果子。外表看着新鲜光亮,内里却一点点在腐烂。   笑容越来越少,体重越来越轻,睡眠质量也越来越差。看过两次医生,也拿过一些健康食谱和安眠药,但是都不管作用。   平常提到方起山的名字,也不再会有之前的愤怒与反抗感。反而愈发平淡,平淡地迎合方起山出席各种各样的场合,平淡地接受方起山安排的所有资源。   还有盛远。既跟他取消了综艺,又跟他瓦解了联盟,连平常一点社交活动都不再关联。让广大胜负欲CP粉一夜失去了快乐源泉。   当然其中的根本原因,许戈也再清楚不过。   这一个月,就是保镖小哥离开后的一个月。   然而付染却始终没有提起过宋尘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sorry这章有点短小,明天再写啦~ 第48章 民族汇演   书店所在的大街, 还开着一家有名的咖啡厅。   付染进去点了个单, 一出来, 推开玻璃门,手中一杯拿铁差点要洒。   因为在她眼前经过了个姐妹团,大概五六人, 各个肤色偏黑, 高高壮壮。其中走在最中间的女人, 身形和侧脸都有一丝熟悉。   但擦肩一瞬, 姐妹团走远, 付染失去了进一步辨认的机会。没有多想,她晃晃脑袋,含住吸管吸一口拿铁――“啊, 好烫。”继续往前走, 进了书店。   工作日,书店人并不多。   付染摘下墨镜,一边喝咖啡一边游逛在几列书架之间。等到咖啡喝到一半, 她旁边靠窗位置,突然有个女人看了过来:“付小姐。”   闻声侧目,竟然是安蓝。   一如既往的温柔气质, 安蓝穿着米色高领毛衣和淡蓝牛仔裤,手里捧一本书,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的桌椅前,笑意清浅。   “天呐,安作家。这么巧。”付染有些惊讶, 愉快地走过去,“不过也不巧,在书店遇见你应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安蓝点头:“对,我时常来这家书店。”   “真不好意思,说过回帝都再约,却忘了联系你。”付染脸上一抹歉意。   “没关系,这样的偶遇更加有趣。”安蓝合上手中书籍,表示理解,“想来你是明星,肯定行程很忙。”   过了片刻,安蓝又寒暄道:“付小姐,近来过得好吗?”   “还行。”付染略勾了勾唇。   但作为一名善于察言观色的作家,安蓝能从付染整个人的状态上感觉到什么,她想了想,问:“回帝都后和宋尘还有联系吗?”   付染沉默。   安蓝解释说:“坦白说,我很好奇你们的后续发展。毕竟我个人认为你们的因缘非常有趣、特别。”   看得出安蓝的眼里透露着关心,但付染眉眼一低:“抱歉,我不想聊这个。”   因为注定悲剧的发展,是不能愈合的伤疤。   没有什么好聊。   她视线无所定处,拿起咖啡又喝一口,奇怪,味道似乎比刚才要更苦一些。   “对了安作家,不如你给我推荐几本书看。”手肘撑上桌面,付染下意识转移话题,“刚才我自己在书架前挑来挑去,都没有兴趣。”   “好啊,你想看什么类型的。”安蓝欣然应允,又加深笑意,“散文、诗歌、爱情小说还是其他?”   一刹,付染映着安蓝笑意的眸子紧了紧。她倏尔想到什么,语速都加快:“安作家,你不是喜欢龚岚么。”   “那么,你读过她的《山风》吗?”   是的,付染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本放在宋尘床头柜里的旧书。   接着她得到安蓝肯定的回答:“读过。”   面容格外欣喜地,安蓝将手中先前正在阅读的书轻轻翻转,使得封面向上:“正巧,它就在这里。”   淡蓝色封面,书名“山风”二字竖排端正楷体,甚至也很旧很有年代感。   ……果真跟宋尘床头柜里的一样。   付染一时激动不已:“现在可以借我看看吗?”   “当然。”   安蓝立即把书递给付染,顺便做出说明:“《山风》只出过这一版,现在又是绝版。我自己的收藏本在前几天被亲戚家小孩撕烂了,只好在网上重金求购。正巧这家书店老板也有收藏,今天我过来,就是来拿书的。”   细眉一挑,安蓝问道:“怎么,你对龚岚的自传有兴趣?”   “自传?”显然,付染对龚岚一无所知。   安蓝又说明:“龚岚的岚,是山风岚。”   所以自传,取名《山风》。   “这样啊。”付染会意,忙翻看起书籍,“这本自传里,提过宋尘吗?”说来好笑,刚才她还刻意避开了宋尘的话题,现在自个儿又主动问起来。   后知后觉有点臊。   好在安蓝并不在意,径直告诉付染:“提过,不过内容很少。并且……”她略迟疑,“是我自己的关联。”   “什么意思?”付染困惑,将书又递给安蓝,“在哪个位置?”   安蓝接过书,一边浏览翻看,一边说:“其实通篇没有直接提宋尘,只是有几段围绕‘尘’字展开的释意。按我个人理解,这多少与宋尘相关。”   将书翻到中间位置,安蓝指尖划过几个段落给付染示意。   付染捧书细看,那些段落都是在阐释“尘”在佛教中的含义,以及谈论相关见解。   一两页内容下来,付染不确定自己读懂了个中深义,但她心中一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宋尘的名字,是不是龚岚取的?”   看向对面安蓝,付染眼神急切。   安蓝沉声:“你也看出来了。”回忆起一些片段,她严肃地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想从宋尘身上获取一些龚岚的信息,但都被拒绝。他从来不会谈这些,慢慢地我就放弃了。”   “不过我记得,名字这件事,他当时没有否认。”   安蓝的语气十分肯定。这让付染一瞬揪心:“我一直以为,宋尘的妈妈一定很爱他,两个人是相依为命的关系。今天才知道,好像并不是这样。”   “是啊。”安蓝接过话,叹气说,“书里意思很明确,龚岚把尘看作人世烦恼,俗物和引诱。她又是个佛教信仰者,修行在于去尘。我以为,她把孩子的存在当成了她某段孽缘的教训。是苦果,是惩戒。”   “以尘命名,目的也是在于警醒。”   安蓝这样揣测着。   但警醒,也就意味厌恶与疏离。   望着窗台外一抹斜阳,付染忽地陷入巨大的怅惘。她记起在昆雄,其实宋尘跟她说过的,他从不喜欢他的名字。   尽管她什么都不知道,还盲目释义说,与光同尘,光而不耀。   但那个时候,宋尘抱住了她,告诉她说,他喜欢她这样的解释。   “安作家。”   轻唤了句,付染埋头颤着声,又像是自言自语:“是我一直在伤害他。”   “他抛下一切来到帝都,来我身边,但是我却那样残忍,把他狠狠推开了。”深深忏悔着,付染脸上愧疚和苦痛尽显。   安蓝自认无论再说什么,也起不到安慰的作用。只笑着建议:“付小姐,不如跟我一起去看场汇演,心情会好些。”   “什么汇演?”付染再抬头,眼眶已红。   又听安蓝说:“附近表演厅待会儿有场民族汇演,其中昆雄也来了艺术团。”   顷刻间熟悉的身影闪过脑海中回忆的画面。付染敏锐地联想到什么,起身就要收拾东西:“去,现在就去。”   后头到了表演厅,等到昆雄的节目上场,付染正坐在前排观众席,耐着性逐个辨认台上参演人员。   然后,她真的看到了兰央。   穿着昆雄当地服饰,拿着昆雄当地乐器,眉眼弯弯地演奏曲目。   *   汇演结束后,付染快速跟安蓝道谢和告别,找去了表演厅后台。   这时后台一堆女人卸妆换衣。   她在各个化妆镜前辗转、询问,最后终于在更衣室门口,和兰央碰面。   一开口,是老套的招呼:“兰央,好久不见。”   “付染?”见到付染,兰央格外地惊讶。惊讶之余,又渐生冷漠,“你怎么在这里?”说着她低下头,整理身上刚换的日常服装。   似乎并不乐意跟付染有过多眼神接触。   “刚才,我在这里看汇演。”但付染顾不了那么多,先夸赞说,“你表演得很棒,很出色。”已而顿了顿,兀自发出邀约,“兰央,正好我有事情想要问你,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晚餐。我请客。”   付染的态度,看着小心翼翼。   然而,还是被兰央一口回绝:“不了,待会儿我和朋友有聚餐。”   也是,想起之前在咖啡厅前见到的姐妹团,表演结束来个聚餐,非常情理之中。故而付染厚着脸皮:“那么现在能打扰你一点时间吗?”   好在兰央这回没有拒绝:“你想问什么,就在这儿问吧。”来来往往的混乱人群中,兰央带着付染走到旁边一个角落,率先把个大衣柜箱当椅子坐了下去。   付染随后坐在兰央身边,想了想径直开口:“其实我想问下宋尘和他妈妈的事情。”   兰央沉默少顷:“付小姐,你现在来问这个,不觉得太晚了吗?”   很明显,知道了付染要问的事情,兰央的语气和神情更加冷漠。   付染只好继续放低姿态:“兰央,我知道站在你的立场,厌恶我是理所应当。但是我真诚地恳求你,告诉我吧,我想多了解宋尘一点。”   无奈兰央怒气上头:“在昆雄,你不是说过迟早会离开宋尘哥吗?那么你现在来打听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付染霎时如鲠在喉。   慢慢地,兰央不禁又记起以前在丽水湖边的场景。她说:“以前你告诉我,你注定要走。我就劝你尽快。没几天,你的确走了,我以为自己兴许有了一点机会。结果我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你走之后,宋尘哥竟然直接关了旅店,那明明,是他经营了十年的旅店。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一点别人可以插足的余地。”   “付小姐,他那样爱你。”   “所以,你也伤害他那样深。”   旁观者清。   作为一个旁观者,此刻兰央心里也非常地不好受。   付染更是难过不已。   “他那段时间,过得不好吗?”原本她离开得决绝,不肯给宋尘留一丝念想,就是盼着宋尘能早些忘记她。   不曾想,他却自主把她变成了他的禁锢。   他的囚笼。   意识到这一点,付染只觉呼吸都变得闭塞。她忍受得住房间空气中萦绕的廉价脂粉气息,但远远忍受不住令人窒息的自我责备与痛感。   这也是理所当然。   许久,兰央给出了回答:“大概是不好的吧。”   “我再没有去打扰过他,跟着熟人参加了艺术团,慢慢也离开昆雄,到各个地方表演。还有阿立,因为没了旅店工作,就去镇上找活干了。所以旅店里,只剩下宋尘哥一个人。”   “这样的话……”忽地,兰央一个侧目,凛冽的眼神几乎要把付染看穿。   “你猜他,过得好还是不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想不到兰央还有出场机会吧哈哈哈~ 第49章 回忆过往   兰央的话像一支箭, 锋利地刺中了付染的心。   付染崩塌的情绪也全然流露在脸上。   迟疑间, 兰央竟有了些不忍。   她坦诚说:“付小姐, 既然这样,就不要再问别的事情了。因为再问,也只会加深你的愧疚。”   说着兰央意欲起身。   付染却坚持:“ 或许你还不知道, 宋尘来过帝都。一个月前, 被我一顿羞辱, 他才又离开。”   羞辱两个字, 付染说得很重很慢。   兰央身子一滞, 看向付染的眼神也充满怒气与怨念:“你说什么?”   “付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兰央倒底是个单纯的女人。她意识不到付染的激将法,情绪瞬间被挑起, 原本堵在心口的话, 也悉数化作利器投扔出来。   “亏我曾经还指望你可以把宋尘哥带离昆雄。付染,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恶毒的女人。你不是想知道他和龚阿姨的事吗?如果我告诉你,他小时候过得非常悲惨, 怎么样,你会吃不下,睡不着, 良心不安吗?”   “……”脑海里久久挥不去悲惨一词,付染有些惶恐,“龚岚对他不好吗?”   随即,是兰央极为沉重的回答:“岂止不好。”   “那是虐待。”   心脏猛然一颤,放空的思想意识里, 付染听见兰央哽咽的声音。   “也许在外面的人看来,龚阿姨是个很好的作家。可她绝对不是个好妈妈。那时候旅店老板也是外来客,做得一手好糖。我从小馋嘴,就经常跑旅店去讨糖吃。”   “而龚阿姨已经在旅店住了好几年,连宋尘哥也是在旅店出生。每次去要糖,我总能看见他。不爱笑也不爱讲话,在屋檐下一坐就是好久。慢慢地,我越来越关注他。”   “所以时间一长,我也发现了他身上的各种红肿淤青,甚至烟头、或者开水烫伤的痕迹。并且没有情绪,没有抱怨,他好像从来不会反抗。”   “直到他16岁那年,龚阿姨身体不好去世了。村里人给她下葬那天,我竟然觉得无比高兴。虽然他没哭,也没笑,但我想倒底还是难过吧,因为龚阿姨一走,就只剩下了他一个。”   “后来,他用龚阿姨留下的钱把旅店买了下来。我一直以为他会走,但他就那样待了十年。而我以为他会继续这样的生活,你却出现了。并且,他对你那样特别。”   “我知道他爱你,所以我祝福过你。希望你要走,也可以把他带走。尽管我喜欢他,但我潜意识又一直期待他离开。旅店,是困住他的地方。他待了十年,我想不是因为留恋,只是因为,别无去处。”   “而现在,付染,他来帝都,已经认定你就是他的去处。”   说到这里,兰央宣判一般地宣判付染:“可是,你只会伤害他。”   狠狠的伤害,摧毁和磨灭。   付染没有言语,深深垂下了头。热烫的泪水滑过她面颊,又滴落在手背。   瞧,宋尘就是这样。有些事他永远不说,如同一截腐根烂在心里,她也不得而知。   所以现在回头再看,原来她曾经的想法都是错的。都是自以为是。   没有什么弥足珍贵的亲情,也没有什么温暖安全的故里。有的,只是一座孤坟,和一座空荡的旅店,催生无尽的折磨和苦痛。   再抬头,付染眼中泪水已止。   她态度平和而安静:“兰央,你说阿立在镇上,那么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兰央一怔,少顷点了点头。   付染又说:“帮我联系下他,我想确认宋尘有没有回昆雄。”   兰央不解:“你已经推开了他,这样的确认还有什么意义?”   倏尔,一个轻微但又坚定的笑意,意志得以重铸,灵魂得以舒展。长久以来第一次如释重负,付染告诉兰央:“我要把他找回来。”   然后罔顾一切,留他在身边。   也拼上一切,爱他,保护他。   *   “染姐,你知道吗,尹玉解约了。”   这天下午,付染刚在家里结束午睡,就接到了许戈的电话。   “更神奇的是,乔涵也被公司辞退了。”电话那边,许戈话说得一惊一乍。   付染听了,却语气平平:“知道了。”   像是早在意料之中。   其实在富丽城遇见尹玉那天,付染决定给尹玉指个方法消除执念,就已经想到了尹玉解约的可能。这是个好结果,代表尹玉还没有陷得太深,能够及时抽身。   甚至乔涵被辞退,也是付染料想过的事情。   只不过一切来得这样快,倒让人有些意外。   沉默了一会儿,付染对许戈说:“我去见见乔涵吧。”   “什么!”蓦然间,许戈语调一扬,格外兴奋,“是去看她笑话吗?那我也去,我也去!”   可惜下一瞬,期待中的许戈就被付染无情挂断了电话。   去笑话乔涵吗?   不,付染表示,她只是想单纯跟乔涵作别。为这十年情分,画上句号。   尽管这个句号,一定不会圆满。   夜晚时分,小区附近的咖啡厅,乔涵如约而至。   角落无人。靠窗位置,付染裹着厚厚的米色围脖,下巴到鼻子全然被遮,只露出双眼睛在外头。神情冷淡。   点过一杯美式,她看着对面落座的乔涵,心里一刹有了物是人非的沧桑。“乔涵,你终于还是没有如愿。”连嘴角笑意,也带了些苍凉。   然而乔涵,依旧穿着往日里尤显干练的西装套装,面上没有丝毫示弱:“染染,彼此彼此。赶走我,你也没逃过方起山。有谁如愿?”   付染喝一口美式:“至少尹玉,做了正确的选择。”   “尹玉……”闻言色变,乔涵眼底怒气难掩,“难怪,无论我怎么问她,她都不说。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才让她突然提出解约!”   “呵,染染,你真的变了,手段用得这样好。”   窗外夜色缠绕,乔涵自顾自地嘲讽着。   付染也一声叹息:“与其称为手段,不如说,我只是给尹玉提供了选择。”   “原本我还只是猜测,现在看来,乔涵,你真的把尹玉当成了另一个我,另一个工具。你想利用她,再打造一个我,去讨好方起山。可现在尹玉解约,牵连到你。结果已经充分说明,你失算了。”   “之前我告诉过你,办事不力,方起山就会开始觉得你碍眼。你怎么还不小心些呢?尹玉的事,看来他已经彻底恼怒。顺便再告诉你,离开了公司,下家也很难找。毕竟你也清楚,方起山是什么样的人。”   冷漠地作壁上观,付染已然是胜者姿态。   “为什么?为什么方起山还是选择了你,尹玉却不行?”对此,乔涵始终心有不甘,“还有,你倒底对尹玉做了什么?”   “与其探究我对尹玉做了什么,乔涵,不如先想想你对我做了什么!”一息陷入回忆,强烈的窒息感又如同水流紧紧包裹上来。   付染愤怒地看见自己,被沉入湖底。   “从12岁进公司,我就把三十岁的方起山看成爸爸一样的存在。他也尤其疼我,照顾我,一度让我感受到亲情可贵。直到后来,都忘记是哪个时候起,我慢慢感觉到他不一样的情感。”   “我开始害怕,开始恐惧,只能向同样亲近的你求助。可你对我做了什么呢?你竟然盘算着成为方起山的帮凶,只要他一声令下,你就趁着活动结束后骗我喝什么所谓的安神补脑液,接我去休息。”   这是一个自揭伤疤的过程。愤怒而痛苦,胆怯而羞涩。付染止不住在椅子上蜷缩身体,将脑袋紧紧缩进围脖,逼迫自己去回忆过往那些阴暗的画面。   让所有阴鸷、寒冷的瞬间泼天而来。   她捂着头,难以自控地流泪:“可每次,你都是把我送去富丽城的别墅。”   “任凭我失去知觉,被方起山换上各种衣裙,亲吻和玩弄。要不是后来他有两次醉酒失控,比不得往常谨慎,在我身上留了几道红痕,到现在我都还蒙在鼓里……可这些,乔涵,你通通都知道!”   “而你不知道的是每次在别墅,我都被方起山拍了照片,贴满了别墅其中一整个房间。没错,我就是让尹玉去看了那间房。她很聪明,知道抽身。”   “只有我,永远被困在那里。”   说完,深埋进米色围脖的付染,脸上已经湿润不堪。泪水和绝望杂糅一片,模糊掉前方视线。   只剩耳畔,还听得清乔涵拙劣的辩解。   “我、我只是为你好。染染、如果你不顺从方起山,总有一天,你会失去他的庇护,失去一切。你努力多年的演艺事业,也都会失败。”   “染染,适当的牺牲是必要的。你性格太强烈,这样根本不利于自身发展。像尹玉,她之前就知道主动亲近方起山,来获取自己想要的利益……”   “不,乔涵,这些都是你自私的借口。”胡乱擦一把眼泪,付染终是听不下去,打断了乔涵。   她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乔涵身侧,冷眼俯视着这个执迷不悟的女人:“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尹玉。现在再看你金牌经纪人的称号,真是一种讽刺。”   “原来以为今天能好好同你告别,但看来还是搞砸了。乔涵,无论你愧疚或是不愧疚,我也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待收回目光,付染决绝地出了咖啡厅,直向小区而行。   此时路上如果有行人细看,就可以察觉到她身影发颤。   毕竟不是什么钢铁心脏,会难过也会怯弱。因为跟乔涵的对话,那些痛苦的记忆一时被调度出来,却又不能随时被调度回去。   她依旧待在深渊,只能寄希望于其他。   “喂,李骥,事情有消息了吗?”抵达小区大门,付染稳住情绪,又按习惯拨通了电话。   这是与兰央见面后,连着一个月都保持的习惯。每天,都盼着从以前许戈找过的私家侦探李骥那里,得到一点宋尘的消息。   因为那天通过兰央跟阿立联系,她才知道宋尘并没回去昆雄。   她已经,彻底失去了他的行踪。   作者有话要说:  说明下,虽然方起山很变态,但止于咸猪手,以后情节展开会慢慢说明。   哈哈,我倒底是亲妈,染染第一次,以及从头到尾都只会是宋老板!   然后话说,宋老板也快出场了~以前埋的伏笔现在要写出来了,剧情努力上线中~   感谢大家支持~ 第50章 好久不见   夜晚时分。   站在酒会中央的圆桌台边, 听着身前男人们滴水不漏又虚伪客套的谈话, 付染倒底有些反感。   环顾一圈周遭璀璨灯光, 她放下酒杯,向身侧方起山示意:“方总,我出去透下气。有点闷。”   “好。”方起山温柔地点头, 顺势抬手为付染理了理她白色的皮草披肩, “别去太久, 小心着凉。”   付染轻轻应声, 随即穿过人影绰绰的大厅, 向建筑外头的廊道走去。途中三两目光投射过来,她也不甚在意。依旧昂首挺胸,将每一步都走得优雅大方。   这是多次成为方起山女伴后游刃有余的操作, 也不值一提。   只到了廊道上, 透一会儿气,看一会儿月光,付染身心才渐渐舒缓, 整个人放松了些。这时候,一个久违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老朋友,好久不见。”   这个声音, 付染永远不会忘记。   每个字节,时时刻刻,都是专属的慵懒和狡黠。   回头看一眼,也确实好久不见。   男人细长的眼睛,深幽的目光, 依旧是记忆深处不变的模样。但没有任何反应地,付染收回了视线,撇过脸继续投入夜色。   显而易见的冷漠。   男人兴致不减,穿着身量身剪裁的手工西装,瘦削的身影徐徐靠近付染,直至她肩侧:“染染,无事亦可常相见。”淡淡的笑意夹杂一丝叹息,他问,“明明都在帝都,怎么总碰不着面?难不成,一直在躲我?”   一股清冽的古龙水气味随之而来。   付染刻意向另一边站开几公分:“陈译,我承不起你一句老朋友。”一出口,才觉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再说过这个名字了。   不过没关系,她和陈译,也绝不是需要常相见的关系。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敛了敛神色,付染侧过身略微回眸。   只见陈译双眼一眯,声色一挑:“走去哪里?方起山身边吗?”他分明,明知故问,一句话企图扎痛人心。   事实上,这句话也的确激怒了付染。   她转过了身,厉声道:“陈译,你倒底要说什么。”   “染染,我只想说,你要是真想离开方起山,来我身边,我会帮你。”   倏尔,男人模样变得极为诚挚。   付染却并不相信,冷笑着试图撕破那层虚伪:“陈译,我还不了解你吗?”   “危险,是你的代名词。比起方起山,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过去这么多年,瞧,跟起小时候比,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那样一股浑身上下都弥漫着的危险气息,如同与生俱来。   让人战栗,都是本能。   霎那间,拱券廊道下,男人和女人,两相无言。   两相淡漠。   像是也受到了些许刺激,陈译收起笑意,许久才开口:“染染,你不觉得我们就像两只刺猬吗?”   “所以啊,我们不应该再见面。”对此,付染表示赞同。   陈译眸光一垂:“可这一次,我是真心。”   “就像小时候你为我站出来,保护我一样,现在的我有了能力,也想为你做些什么。我知道,方起山对你而言已经变成了梦魇,那么为什么不试着相信我一次呢。”   “染染,即使过去的事情你还不肯原谅我。没关系,但这次你一定要相信我。”   郑重恳切的话语声里,陈译贴近付染一步:“下周有个晚宴,到时候陪我一起过去,一切就有办法。”   “染染,要是改变了想法,随时联系我。我等你。”   说完,不容付染回话。一个擦肩,陈译大步离开。修长的身躯远去,一抹笑意残留空中。   真假难辨。   付染来不及深思,头绪正乱,廊道尽头另一个男人走了过来。   是方起山。   “染染,刚才是不是陈译?”   很快,方起山走到了付染身边:“我看他好像在跟你说话。”   “嗯,是他。”付染坦诚道。   方起山静默一刹,大手抬至付染颈后,轻柔地抚摸:“离他远些,你不是向来讨厌他?陈译不是善茬,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由于抗拒方起山的触碰,付染潜意识向外侧偏开了脸。   这样的动作被方起山轻易察觉。   他微蹙着眉,似是不满。刚才在酒会间饮下的酒精,这会儿也渐渐发挥效用。“染染,不要躲我。”原本搁在付染颈后的大手一勾,方起山忽地将人拉近。   又一个低头,一个吻将要落下。   付染眼神立乱,两只手抵上方起山逼近的胸膛,猛然把他推开:“我还不习惯。”   四下无人。   气氛逐渐如甘露凝结。方起山理了理身上贵牌西装,瞥一眼跟前略显慌乱的女人,压下情绪:“染染,或许你不知道,你成年后的这几年,我的耐性也耗得差不多了。”   “所以,不要让我等太久。”   那是明显充斥着欲望和压迫的声音。   付染心头一惊。   什么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两个月,还可以一直用一句“不习惯”推开方起山,拒绝方起山。可她知道,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或许她放弃了反抗。   但骨子里疯狂想要逃离的念头,却是一点没变。   纠结间,陈译一番话又涌现在脑海。   他是真心想帮她么。   不,付染还是不肯相信。儿时往事历历在目,种种伤害,远非时光可以冲淡。   只是事到如今,她也不怕再失去什么。   踏着月色与光,一步步跟在方起山身后的付染,望着男人令人生恶的背影,终是拿定了主意。   试试,便试试。   毕竟如果在找回宋尘之前,万一她可以重获自由,该多好。   *   一周后,到了跟陈译约定的时间,已是日落西山。   自家洋房衣帽间,一面巨大的穿衣镜前,梳妆完毕的付染一边整理身上一套白色针织套裙,一边跟李骥打电话确认消息:“还是没查到什么吗?”   那头李骥叹气:“没有。说来实在奇怪,宋尘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什么都查不到。”   “会不会,是出事了?”一瞬的假设,付染整个人被抽去了气力。   她扶着镜子,不自觉在脑海重复起那天江边的雨中影像。分别前,宋尘分明跟她说过几句非常奇怪的话。   那些话,付染一直不解。也一直有隐隐的担忧。   好在李骥根据各方面消息整合了个说明:“要想做到音讯全无,也不是件简单的事。目前来看,我更倾向于他是自己不愿露面。付小姐,你先别担心,我会继续查。”   “好我知道了,谢谢。”   这才稍稍安了心,挂断电话后,付染强打起精神离开衣帽间。   下楼梯途中,手机响起,又是许戈来电:“染姐,你今晚真的要跟那个陈译去参加什么晚宴吗?要不要我派人跟着保障下安全?”   恪尽职守的小助理上线,付染无奈,轻轻回了句:“不用。”   许戈仍然担忧:“我们真的要跟那种集团少爷扯上关系吗?总觉得有点不安。”   集团少爷,付染无声重复了一遍。   瞧,又忘记了他的新身份。   因为其实对付染来说,无论现在的陈译再怎样光鲜贵气,她深印在记忆长河中的模样,都还是小时候那个内心隐秘的少年。   表里不一,可气,又可怜。   “染姐,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通话中,许戈这样问道。   付染的回忆应声停止,她回答说:“以后再告诉你。”   那头许戈经验丰富,一辨即知:“豁,又敷衍我。”   “……”被戳穿了。   付染无奈,赶紧掐掉电话。   正好客厅窗外看见一辆宝马停下来,鸣笛示意。   是陈译来了。   他坐在后座,一派优雅从容。见到她第一句话,伴着由上及下满意的目光:“染染,你今天很漂亮。”   率先完成场面话。   付染懒得如此,上车系了安全带,只直奔主题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计划了吗?”   “别急。”   陈译稍一抬手,前头司机发动车辆。平缓的行驶中,他看着付染,笑得神秘:“先等着陪我,华丽出场。”   这感觉,付染很熟悉。   像她惯会敷衍许戈一样,陈译也在敷衍她。   上了贼船,莫过于此。   这是孤注一掷,应当承担的风险。   半个小时后,付染置身全帝都地价最贵的地段。   富丽堂皇的别墅外,一下车,就能透过宽大的铁门看见里头院子,穿戴整齐的佣人早已位列两排,持迎接姿态。   这架势,哪怕说再铺条红毯都不为过。   因而付染很是发懵:“这什么晚宴?也不见其他宾客。”   她身侧,陈译背着夕阳,轻轻回话:“家宴。”   “……”一双桃花眼蓦地睁大,付染想起自己可从来没参加过什么家宴。   更何况,这还是陈译的家。   穿过庭院,进入别墅。于是付染一路上头上都顶着个巨大的问号,只能等着陈译尽快结束卖关子。   就这样,她挽着陈译的臂弯一步步走向了偌大的餐厅。   餐厅的天花板,吊着极为昂贵的水晶吊灯。吊灯下,一餐桌奢华的美食佳酿。以及对面已经落座的,是一对看着十分般配的年轻男女。   女人,付染并不认识。   但其中那个男人,西装革履,贵气十足得让付染挪不开目光。   颤抖的目光。   这个时候,付染头一回意识到自己脸皮其实特薄。原地怔愣许久,也始终没说出那句彰显淡定的台词。   啊,宋尘。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宋老板华丽回归~ 第51章 完成测试   一场家宴。   意外的重逢。   付染突然才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的事实。陈译身后的集团, 不姓陈, 而姓宋。帝都顶顶有钱的宋氏集团。旗下各个公司都是业界龙头, 盈利丰足。   宋尘出现在这里,也明显说明了另一个事实。她以为她可以尝试去成为他的归处,却不想原来, 他一直就身在高处。   也从来都不需要, 她的保护。   一瞬垂眸, 断开跟宋尘的视线交接, 付染忽觉自己有些滑稽。也忘记抽走一直搭在陈译臂弯里的右手。   宋尘的目光随即落在这处, 他觉得非常刺眼。   刺眼到即刻就想将付染拉开。   当然,下一秒,他也就是这样做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 没有任何言语,神情凝重地拉着人就往外走。   “宋尘,你放开。”这个行为让本就慌乱的付染更加慌乱, 忙挣扎着要甩开宋尘的手。无奈多用力,也实在甩不开。   “站住!”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付染回头, 一位许久未见的长辈正在佣人的搀扶下下楼梯而来。她认识的,那是宋氏集团的开创者,宋齐安。   比起记忆中的场景,这位长辈已经老了不少,古稀之年, 满头的白发,满脸的皱纹。唯一不变的,是眉宇间一股常存的威严。   他并没走过来,只是站在餐桌上位,看着宋尘厉色道:“晚宴就要开始,丢下自己的未婚妻准备去哪里?”   顷刻,整个餐厅化作修罗场。   未婚妻这三个字荡在付染耳畔,久久不去。付染目光一移,这才真正注意到餐桌边那个静坐的女人。   穿甜美淑女的衣裙,化淡妆,戴一套珍珠首饰,气质温柔而婉约,一看也是哪个集团的千金。跟宋尘的确郎才女貌,十分相配。   收回视线后,付染没有犹豫,再次试图挣开宋尘的手。   不想宋尘力气一点不松,话也不回完全忽视旁人,牵了她继续往外走。全然也是一副生气的模样。   ……付染彻底没了主意。   没走出几步,身后又猛地响起一句:“哥,那是我女朋友。”   再回头,是陈译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插进来一脚。   付染瞪着他,一双眼登时瞪得比核桃还大。且分明,她看得清楚,陈译嘴角一丝笑意若有若无,狡猾得像只狐狸。   一时间,餐厅氛围真是妙不可言。   好在宋尘步伐不停,坚持把付染拽了出去。这样一来,付染倒也略松了口气。   就是不知怎地,手腕上的痛感越来越重。   庭院一角,一个欧式雕塑喷泉默默喷着水柱。泉底做黄色led灯,尚算明晰的视野里,付染终于发现宋尘的力道反映了宋尘的怒气。   大晚上站在照明灯边摆一张阎王脸,纵使鬼来也是鬼见愁。   付染吞了吞口水,多渗人。   重点是接下来还有一连串的审问:“不是说爱的是方起山吗?怎么又跟别的男人参加家宴?还有,跟陈译倒底是什么关系?怎么跟他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宋尘依旧没松开她的手,反而整个人贴过来,略躬着身,眉眼对眉眼。逼迫她进入他的领域,感受他的气息。   分开两个月以来的日思夜想全积攒在一块儿,付染差点没有绷住。   “好吧被你发现了,没错,我就是这么个三心二意、水性杨花的女人。”反正也解释不清了,昂着下巴,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所以宋老板,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想来,你的未婚妻还在等你。”   一想到餐厅那个女人,付染心里有些难受,撇开脸看向了喷泉。这是她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情绪了。不是吃醋。   而是自卑。   那些被藏在她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深深,深深的自卑。   ……但还没自卑几秒,她察觉,宋尘的手松开了。随即那手又抚上她一侧脸颊,强行把她脑袋连着视线转了回来。   怒气不再,他的双眼忽然兜满了星星。熠熠生辉。   “三心二意再好不过。按照你那天在江边说的话,我现在应该有资格,也可以分到你一点注意力和心意。虽然比计划快了一些,但是明天,你提过的东西我都会亲自送到你身前。”   “我说过了,付染,你再没有拒绝我的理由了。”   深情,一如既往。   他依照她随口胡诌的条件来,依旧稳稳当当朝她靠近。从始至终,心意一点不变。   付染心里的难受感顿时消散大半。   但由于事情现在突然变得复杂,她始终觉得慌乱,也理不清脉络,就退后一步,从宋尘温柔的手掌中逃离:“我还有事,先走了。”   腿刚迈开一步,腰部忽地一紧。   是宋尘一只手臂横搂过来,又把她搂至他身前:“走错了,大门在另一边。”   “……”感觉到一丝丝的尴尬。付染“哦”了一声,又要往反向逃离。   无奈宋尘的手臂在她腰间作怪,越搂越紧。背部贴着他温暖的胸膛,耳边是他轻柔的话语。   “那个女人我没见过几次,爷爷刚才也是突然提的未婚妻,待会儿我会去明确拒绝。还有,本来是想要变得更好的时候再出现在你面前,但是现在想想,这样的状况也不错。可以真实抱着你,而不是只能在社交媒体上看你。”   说到社交媒体,付染想到什么,下意识清了清嗓子:“我昨天好像发了条微博。”   只听宋尘秒答:“嗯,口红广告。”完了又真情实感补一句,“每个色号,都很衬你。”   快速完成测试,而且还满分答案。   “……”付染没了辙,低头两手并用,大力扯开宋尘的束缚,“走、走了。”甩下几个字,踏着高跟鞋匆匆奔入了夜色中。   且在扯开宋尘的手的过程中,她看清楚了宋尘手上戴着素戒,正是从前她送他的那枚。   夜色中再回头一瞥。   付染看着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她的男人,蓦地迷失了方向。   他带着崭新的身份耀眼归来,深情与爱意依旧。她却开始自审,自己是不是已经失去了,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   冬日夜里,总是凉寒。   一进书房,宋尘看见宋齐安坐在书桌边上,双膝盖着佣人刚刚整理好的羊绒毯子。   已而宋齐安略挥了挥手,等佣人退下去带上了门,先开口道:“听阿译说,刚才那个女人是个演员。怎么跟她认识的?”   宋尘坦然:“在昆雄,她住过我的旅店。”   听言,宋齐安若有所思:“不过一场艳遇,当不得回事。演员这样的身份,配不上你。”   然而宋尘上前几步,声色冷硬:“爷爷,记得我回来那天,明确说过我的条件。”   “嗯。”   不曾想跟前带着恨意出生的孩子,时隔多年,有一天竟然再愿意回到这个家。宋齐安身体往椅背一靠,看着宋尘问:“说吧,你想要什么。”   “她叫付染。”拐着弯儿说了一句,宋尘忽而反问,“您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回来?”   “因为她在帝都。”   他坚定地说。   宋齐安一霎会意,目光沉沉:“你这个样子,倒有几分像你爸。”   空气逐渐安静。   宋尘扭过脸看了看窗外月色,不禁自言自语:“怎么会呢?他分明,那样软弱无力,轻易听从命令背弃爱人。”   转瞬,他又看向宋齐安,眉宇间气势充足:“但我,绝不可能。”   都说往事如烟。   不,有些往事沉重得像山,像楼。压得人,年复一年喘不过气。宋齐安深谙此理,长久陷入伤感:“孩子,我并不否认当年我的逼迫。但本来,他们都爱得自私、狭隘,注定不会有幸福结局。现在两个死了,在黄泉路下也不会作伴。”   “只有你,你是他们的孩子,却成长得这样好。这大概是上天对我宋家最大的眷顾。”   这番话,像愧疚又不像愧疚。   宋尘不得领悟。只想起,心高气盛的作家遇上薄情寡义的商人,开端开得多轰轰烈烈,收尾就收得多凄凄惨惨。   于是顺理成章,诞生于孽缘的孩子,不配被爱。   冷冷勾了勾唇角,宋尘将一切又隐在深处。只鞠个躬道:“既然话已经说清楚了,您早点休息。”   宋齐安没再说什么。   直到踏出房门的那刻,宋尘站在门外,听见了里面重重的叹息。   他面无表情关上门,不作他想,转身迈出几步,又遇上陈译。   像是专门就等在走廊上。   “哥。”见到宋尘,陈译的招呼声总是漫不经心,又格外引人在意。   宋尘是大了陈译两岁。   但这样的亲情戏码,宋尘并不需要。行至陈译肩侧,他明确说:“我警告你,别因为我,把付染牵扯进来。”   两个男人并肩,宋尘显然比陈译要上高四五公分。   平常身高上的差距总会带来一些气势上的差异,这一点在陈译这里却是行不通。   对于宋尘,无论是言行还是姿态,陈译都不会有一丝示弱:“牵扯?呵,她跟我,本来就是注定要互相牵扯的一对。”   说着,陈译语气越发慵懒和得意:“怎么,她没告诉过你,我跟她什么关系吗?”   几乎是咬着牙,厚重的字节从宋尘嘴里溢出:“什么关系。”   陈译却是不语。   他拍了拍宋尘肩膀,身形一晃,带着唇畔一撇难测的笑意,下楼梯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8点还有一更~   另外说明下,剧情已经进入末尾部分,感情拒绝狗血纠葛,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   然后对于宋老板的新身份,后两章会继续进行阐述,一切都是注定的啦。宋老板值得拥有更多的力量,反过来保护染染【比心 第52章 一觉睡醒(捉虫)   回到家里, 付染慌乱的心一刻不停。   剪不断, 理还乱。   只能给打电话把许戈召唤过来说说话。   “难怪晚上李骥发消息问我怎么突然停止了找人行动。”卧室里, 许戈抱着个绿恐龙娃娃坐在地毯上,再次跟付染确认,“所以说保镖小哥现在是摇身一变, 变成宋氏集团的公子哥儿出现了?”   盘腿坐在床尾的付染郑重点头。   许戈摸摸下巴, 顿悟:“啊, 那我以后不能再喊他保镖小哥了。不过, 那个陈译又是怎么回事?我刚刚搜他, 他好像是宋齐安领养的孩子?”   “嗯。”付染低着眸,一瞬想起往事,“那年飞机失事, 宋齐安失去了他唯一的儿子。他当时并不知道宋尘的存在, 就领养了陈译,计划把陈译培养成继承人。不过后来不知怎地,他又发现了还有宋尘这个血脉, 只是宋尘一直都不愿意再回到宋家。”   “那现在的情况,陈译跟宋尘岂不是修罗场吗?”沉浸在名门秘闻中,许戈转而又想到什么, “等等,这些隐秘消息,染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付染简短地解释:“我小时候跟陈译是朋友。”顿了顿,她又沉声,“我了解他的一切。”   所以她一直都清楚宋家的事情。但没想到, 除了陈译,宋尘也是其中一个当事人。她和宋尘在昆雄相遇,又仿佛是一种注定。   因而身体往床上一摊,付染长吁一口气:“呼,还真是一团乱啊。”   “不过染姐,至少现在你不用担心方起山会伤害到宋尘。”许戈见状,抱着娃娃又在地上挪了一下屁股,凑近付染,“以宋尘现在的地位,谁都伤害不了他。”   脑海里想象着宋尘乘坐加长豪车在集团总部大厦前闪亮登场的画面,许戈忽而又陷入惆怅:“咦,话说回来,一般这种故事走向,不应该是发展成复仇吗?”   “因为被抛弃的怨恨,宋尘宋大老板带着地狱之火回归,势必要用尽各种手段逼迫、报复曾经的爱人。游走在爱与恨的边缘,互相折磨,互相伤痛。”   说到兴起,许戈一个激动,一把丢了娃娃,抓上床上付染的手,张嘴大喊:“染姐,你要小心!”   ……付染回以白眼。   她可从来没接过这类戏,那么这货是上哪儿看了这些个狗血漫天、天雷滚滚的霸总剧?   “啧。”再瞥一眼床边的许戈,付染痛心感叹,“荼毒颇深,治疗晚矣。”   许戈觉得没趣,松手兀自挠头:“对了,不是说还有个未婚妻吗?是哪家的千金?”   “不清楚。”付染摇了摇脑袋,又立即坐起身来,“你现在在网上搜搜,跟宋氏交好的集团有哪些。哪家的集团又正好有女儿。”   “哇,不愧是我染姐,聪明至极。”许戈会意,鼓了几下掌忙掏出手机开始了信息浏览,最后拿着一堆照片给付染确认。   确认了晚宴上那个女人,是专注于房地产开发的叶氏集团的小女儿,叶蓁。   其实看着网上照片,付染觉得都不及叶蓁本人好看,有气质。   回顾起在别墅餐厅宋尘把自己拽走的场景,她琢磨着说:“我跟叶蓁短暂对视过,她看我的眼神,并没有敌意。”于是判断,“她并不喜欢宋尘。”   “太好了,这样的话她就不会进来掺一脚。避免各种缠人纠葛。”又摸摸下巴,许戈沉思道,“据我看,有了多年前的教训,宋家那位宋老现在应该也不大会阻拦后辈姻缘。染姐,你跟宋尘很快就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本以为付染一定会很高兴,但许戈眼珠子一转,瞧见付染仍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急忙也坐上床,挽上付染一侧臂膀:“染姐,现在找回了宋尘,我明显感觉你恢复了许多的精神和活力,可为什么,还是不高兴呢?”   许久,付染两臂抱上膝盖,将头埋下去,掩住所有情绪:“我好像配不上他。”   “怎么会呢?染姐你可是当红女明星,获奖无数,漂亮又演技好,谁都配得上的。”   “不,小戈,你不明白。”   酸涩的苦笑中,付染假设着,哪怕她就是个普通人家的普通小孩,都不会妄自菲薄。无论贫和富、底层和名门,只要深爱,就没有配不配得上一说。   但她不一样。   以前时常挂在嘴边自视甚高的明星身份,不过是一种掩饰。为了掩饰她底下,残缺的内里,还有破碎的灵魂。   忽地,她想到了陈译。   跟她同样痛苦的陈译。   又想起之前在喷泉旁边宋尘的问题,她跟陈译什么关系呢?   付染现在想想,那大概,是一种见证过彼此所有悲惨与不幸,在阴暗中、共同挣扎、坠落的关系。   亦敌,又亦友。   *   第二天清晨,付染和许戈一块儿被公司新经纪人的一连串电话轰炸吵醒。   为什么是一块儿,因为昨晚好姐妹半夜座谈会结束后,两个人倒头同床睡觉了。   至于电话轰炸的原因,就是付染一大早上了个热搜,还是头条。   “啊啊啊染姐,前段时间你才跟盛远闹绯闻,现在又来个陈译,什么夜赴家宴,疑似订婚,要疯要疯!”睡意一刹消失殆尽,许戈跳下床,对着手机热搜上付染和陈译的偷拍合照,捉急地在房内跑了一百八十个大圈。   久久不能平静。   自然,对付染来说,一觉睡醒多了个绯闻未婚夫,也是一脸懵。她仔细研究了下媒体的照片,角度像素都很清晰,明显狗仔早就蹲点偷拍。   难道,这就是陈译所谓的计划?   没有一个字的商量,专断而独行,分明有着他自己的目的。付染这样认定,顺势将一旁还在上蹿下跳的炸毛许戈拽停:“没关系,方起山那边会压下来的。”   听到方起山,许戈身躯一颤:“可、可是他一定很生气。”事情发展到现在,不得不说,许戈作为一旁观者,都已经对方起山充满了害怕和恐惧感。   她坚持说:“染姐,如果方起山再找你,你一定得先躲着他。从上次来看,他对你的所作作为,已经是违法犯罪。当时要不是宋尘及时赶到……”   “叮铃铃铃铃铃。”   忽然,付染手机铃响,打断了许戈说话。   是盛远来电。   “盛远,有事吗?”   这边付染才刚开口,那头盛远就猛地炸锅:“好啊,付染,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难怪赶着撇下我瓦解联盟,原来是抱大腿去了!”   付染抽了抽嘴角,声音冷酷:“给我好好说话。”   “咳咳,真禁不起开玩笑。”气势急剧化下降,电话里,盛远认真问,“不过说真的,你跟陈译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就误会一场。”   “误会?”   吃瓜人盛远表示惊讶:“那你干嘛跑他家去参加家宴?对了,你俩什么时候有交集的,亏我以前还总说介绍你俩认识。”   转瞬,付染比盛远更为吃惊:“你以前提到过的雄厚的资本朋友是陈译?”   以前方起山拦截盛远资源的事情,付染还记得特别清楚。当时盛远明确说过并不在意,因为他背后一直有很好的资本。   却不想原来这个资本,竟是陈译。   付染进一步想起什么,又跟陈译确认:“所以之前在郊外别墅为你办派对的也是陈译?”   那头盛远给出肯定的回答:“对。说来奇怪,明明我早提到过会带你去参加派对,他竟然也一直没挑明他和你认识。你俩倒底怎么回事?怪让人好奇的。”   “别好奇了。”至此,付染转移开话题,“咱电影不是快上映了么?多花点心思在宣传上吧。”说完秒挂电话。   再看许戈,又突然绕圈狂奔:“啊啊啊为什么偏偏在电影准备进入宣传期又跟别的男人传绯闻,那些CP粉一定很暴躁,要疯要疯!”   “……”付染无奈,只能又追上去把许戈拽住,“安静,皇帝不急太监急。我现在脑子有点乱,让我理理思路。”   话音落下,许戈是安静了。   来电铃声又响。一串陌生号码。   付染叹气:“喂,哪位?”   等过片刻,一个温柔的女声从iphone扬声器传来:“叶蓁。”   “……”觉得意外又不意外,付染屏息,“找我什么事?”   那头声音温柔依旧:“付小姐你好,如果不介意,我想跟你聊聊。”   “可以。”   付染很爽快,想了想说:“就约在我小区外面的咖啡厅吧。具体地址我稍后发你。”   叶蓁表示同意。   于是通话很快结束,付染思绪更加紊乱。生活,真的比剧本还要烧脑。   没办法,扭过头跟许戈交代一句:“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她匆匆洗漱完,换了衣服,整理了下形容就出门了。   还是上次那家咖啡厅。   付染比叶蓁先要到达。客人不多,位置仍然选在角落。还是点了一杯美式,低着头一边想事情,一边等人。   直到五分钟后,叶蓁穿一身羊毛大衣,优雅在对面落座。   付染这才抬头,看了叶蓁一眼:“叶小姐。你要跟我聊的,是宋尘么?”   只见叶蓁摇头:“不,我要聊的,是陈译。” 第53章 午夜梦回   叶蓁说话的时候, 一并将手机递到了付染跟前。   付染低头一看, 正是热搜上她跟陈译的合照。   然后, 她又听见了她这两天一直被问起的问题:“付小姐,请问你跟陈译什么关系?”同时还捕捉到叶蓁脸上一丝紧张的神态。   显而易见,叶蓁喜欢的是陈译。   付染笑了笑:“没什么关系, 就是儿时一块儿玩过。”并有心解释说, “昨晚晚宴上他说的女朋友, 纯属闹着玩。”   “那太好了。”终于, 紧张感消散。   叶蓁即刻展颜, 十分坦诚,“不瞒付小姐,我喜欢的人是陈译。虽然宋爷爷希望我嫁给宋尘, 但是不可能的。很早以前, 我就喜欢上陈译了,他对我也很好。”   “是吗?”略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付染再审视叶蓁, 忽觉这个集团千金倒也一派天真单纯的模样。   轻易听信谈话,也轻易交心。倒底什么样的家庭,能在复杂的名利场中将孩子保护得这样好, 美好的心性都得以保留。   正是这样,付染也意识到自己不得不给叶蓁提个善意的醒:“陈译他,并不是个简单的人。不,直接来说,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说的每句话, 做的每件事,都带着非常明确的目的。”   叶氏和宋氏交好多年,自然两家私下也多有接触。凭陈译出众的相貌和精明的才干,如果他有心让叶蓁喜欢他,简直轻而易举。   她思前想后,开口说:“所以叶小姐,你确定陈译对你的好是不掺任何杂质的吗?你知道,跟叶氏联姻,对他有太多益处。”   但意料之外,叶蓁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很平淡:“付小姐为什么这么说?你很了解陈译吗?”   付染皱眉,干脆搬出往事:“小时候我当过一回东郭,换来的是陈译的背叛和伤害。一并也让我丧失了对友情的期待。”   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付染失去了朋友的概念。   “孩童时期的恶性往往来得更加可怕。同龄人或许还抓着玩具,他却已经会在手里藏刀。在内心深处,我对他充满惧怖,早没有信任可言。”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看向叶蓁,“我真心不希望叶小姐,成为陈译利用的对象。”   叶蓁的神情依旧平静。   “其实我知道,陈译有着什么样的追求。但是感情不可自控,一切我都心甘情愿。总之,现在确认你跟他没什么,我就放心了。”   这种感觉,就如同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也无关紧要。   唇边轻溢出声,叶蓁笑得落落大方:“付小姐,恕我冒昧,再问一句你跟宋尘是什么关系?自从宋尘回来,我跟他见过几次面,每次他都寡言少语,情绪淡淡。直到昨晚你出现,我看见了不一样的宋尘。”   “他好像很在意你。你呢?”   叶蓁一双晶亮的眸子盯着付染。   付染蓦地仓皇。匆匆收拾了东西起身:“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甩下一句快要被用烂的说辞,她粗暴地避开了叶蓁的问题。   为什么呢?   因为她不像叶蓁,有那样干净美好的立场,能够理直气壮地表达着爱意。   她不行。   在宋尘拾回他崭新人生的时候,付染却越来越看清了自己不堪的过往。并且那些不堪已经永存,狠狠给她留下了烙印。挣扎不脱,挥之不去。   那是即便从方起山身边逃离,都无法改变的印记。时至今日,付染才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面对现在的宋尘,她终究是自卑和懦弱的。   她想着,她必须要给宋尘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留在她身边,还是寻找未来更好的人。   ……带着落寞的心意,付染先结账离开了咖啡厅。   叶蓁随即也拿起包包准备走人。   起身之际,她忽地在对面桌脚边看见一个闪亮的东西。捡起来才发现是付染落下的一只嵌着水晶的耳环吊坠。   望一眼窗外还没走远的付染的身影,叶蓁立马追了出去。只是到了店门外还没追上几步,视线中,正站在大街边上的付染,一瞬就被旁边一辆面包车下来的黑衣壮汉捂住嘴连拖带拽弄上了车。   短短的时间,付染就这样被掳走了。   看着面包车飞速离去,叶蓁着急,忙也转个向上了自己的车,开始了一路尾随。并且下意识地,她在车上拨通了陈译的电话:“喂,阿译。”   “付染好像出事了!”   *   面包车上。   熟悉的面孔,还有熟悉的路线,付染谈不上多么意外。就连目的地,她也轻易预料到。来来去去,不过还是富丽城这座别墅。   只是头一回以这样强硬的方式,方起山的怒气,可想而知。并且一上车,手机也被壮汉收走。付染隐隐约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到了别墅,佣人更是直接领着她上了二楼,去到方起山卧室的隔壁房。   这间房,正是让尹玉望而却步的那间房。   付染自己也许久都没有来过这里了。说来其实她也只来过一次,带着噩梦般的意外。   那个时候,她身上莫名出现两次的红痕已经引起她怀疑。所以某个晚上活动结束后,她偷偷倒掉了乔涵给她的安神液,发挥演技一路装睡。   最后她被带到了富丽城,一并领略到了方起山衣冠禽兽的所作所为。也就是那晚,她意外闯进了这间房,看见方起山将新拍的她的照片贴上了房间墙壁。   事情也由此败露,方起山索性卸下了他多年的伪装,开始尝试逼迫付染接受他所有扭曲的爱意和龌龊的行为。   付染想要解约,发现合同从她12岁进公司起,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镣铐囹圄。想要找律师,律师暗地受压,都拒绝受理。想要直接抖落一切,她的自尊与名誉却又通通向娱乐圈和互联网低头。   退和进,都是悬崖。只待她粉身碎骨。因而付染陷入了长时间的崩溃,逃离帝都去往昆雄,也是一种必然。   只是到头来,还是要重新踏入这间房,踏入这个梦魇。   厚重的窗帘常年拉拢,照明只靠墙上两盏小小的欧式壁灯。那样昏黄幽暗的光线,投射在满墙的照片上,让照片中昏迷的女人瞧着更是污秽与不堪。   也让此刻的付染无比憎恶自己。   她发了疯地吼叫着,开始扑身向墙企图撕下那些照片。   这一刻,方起山终是出现了。他大步从房门外走进来一把抓住情绪激动的付染,牢牢把她禁锢在怀里:“染染,为什么总要触碰我的底线?嗯?”   “我不是说过吗,离陈译远一点。你为什么陪他去参加家宴?你倒底和他在打什么主意?”嗔目怒视着付染,方起山像是要将她拆骨入腹,重吼一句,“是不是非得逼我把你囚禁起来!”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动怒。只有感受到付染置身在他的桎梏当中,柔弱地像只折翼的幼鸟,方才顺点心。   偏偏这时敲门声响。   一个男助理在外头禀报:“方总,刚刚收到消息,热搜已经压下去了,相关话题也全面删除清空。”说到下半句,他忽然支支吾吾,“但是,不是我们这边压的……据说,是、是宋氏集团。”   方起山这才应允:“近来。”   “顺便查了一下,宋氏今天正式交接了大权。”一进房间感受到一股肃杀气息,男助理胆战心惊向方起山递上平板电脑。   方起山没有松手去接,低头一看新闻,脸色大变:“滚!给我滚!”   “是!”男助理一惊,麻溜埋头就跑,牢牢带上房门。   房间内,已然四处漫着硝烟,如同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看来你看清楚了,新闻上的男人,是宋尘。”先前沉默中,付染的余光掠了一眼电子屏。   新闻报道,宋尘已经成为集团最高的掌权人。   “方起山,我说过,他比你高贵。”   身体被禁锢得很紧,付染的面容却带着笑意。   这使得方起山一双大手再次掐上了付染脖颈:“为了离开我,勾引了这么多男人。一个陈译,一个宋尘……难道是盼着嫁进宋家吗?”   “哈哈哈。”暴戾的笑声中,方起山看向付染的双眼充满愤怒,“付染,看来你是忘了你的身份。”同时他手上力道加重,随时能化身夺命的恶魔。   但生死边缘,付染神奇地丧失了畏惧。身躯如若下坠,她抬眸直视方起山,气若游丝:“我已经跟宋尘睡了。”   “什么?”方起山发狂,晃着付染脖子再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跟宋尘睡了。”   “……”   连着“啪”地两声,方起山无比狰狞地扇了付染左右两个耳光。又一把拎起她狠狠摔在地上。一声重响。   “付染,你知道我等你长大等得有多辛苦?看着你却不能碰你,只能一忍再忍。哪怕到你成年,也不忍心伤害你,只偶尔把你带到别墅,拥抱亲吻。我尊重你,爱护你,只希望你能心甘情愿接受我。可你呢?你居然让别的男人触碰你的身体。”   “你、你怎么敢?怎么敢!”   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咆哮,方起山激动地身体一抖,一步踉跄。   被摔在地上的付染全身疼痛地站不起来,只能趴着大口踹气,消化嘴里浓烈的血腥味:“尊重?爱护?”   这样美好的字眼,怎么配从方起山口中说出。   她艰难抬头,极尽鄙夷地仰看方起山:“以前乔涵问我,为什么你始终会选择我,而尹玉不行。那个时候我没有回答她。但我现在慢慢知道了,方起山,这么多年,别的女人只能满足你生理的欲望。而我,却能满足你所有龌龊、肮脏的内心,和变态疯魔的执念。”   “为什么呢?方起山。”   “因为我是你的养女啊。”   是啊,付染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自己的身份。   她跟陈译一样,都是被遗弃的孤儿。只不过她远不及陈译幸运,她的领养是秘密进行。她和方起山的关系也被方起山要求严密掩盖,不被公布。   出道后的身份背景,在国外经商的富有家庭都是伪造。实际上,午夜梦回时她看着自己,有最清醒的认知。   不过,就是被方起山圈养的一个雏、女支。   怎么能够,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宋尘。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心疼宋老板,接下来开始心疼染染~ 第54章 四面高墙   待在客厅看电视百无聊赖, 摸起手机看热搜恶评又无比焦心。   一来二去, 许戈的情绪七上八下, 非常不稳定。   这时候“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门口访客机的电子屏上,远看一大束红玫瑰鲜艳欲滴。而玫瑰后面, 是个穿了身暗色格纹大衣的男人。   “咋瞧着有点眼熟?”许戈自说自话走近去细看, 哦豁, 保镖小哥!   当然, 这个招呼方式许戈再不会喊。一开门, 九十度鞠躬:“宋董好!”   宋尘一丢丢受惊,眉头略动:“叫我宋尘就可以。”   “那怎么行。”作为上午看了宋氏集团新闻的狗腿达人,许戈坚决不改称呼, 忙弯腰相迎, “宋董里边请,坐,随便坐。”   “……”捧着玫瑰的宋尘脚步不动, “付染呢?”   “对哦。”许戈后知后觉,“染姐怎么还没回?就跟人约在小区外头的咖啡厅,聊啥聊这么久?”   “约的谁?”   “叶蓁。”   听见叶蓁的名字, 宋尘很是意外,立马拿出手机拨通了叶蓁电话。   两人通话期间,许戈目光一移,这才发现宋尘身后还站着两个男助理,各自手里提了十来个礼品袋。礼品袋外面的logo还全是奢侈品牌。   她好奇, 溜过去问:“小哥,这里面啥啊?”   一个助理回答:“最新款和限量款的包包、鞋子。”   另一个助理补充:“信用卡和供付小姐挑选的剧本、广告资源。”   成功让许戈瞠目结舌。   再回头,漂亮的玫瑰花掉落到地上。只见宋尘挂断电话,清挺的眉目间,情绪已然焦急不堪,甩下一句“东西先放进去”就大步上了车,疾驰而去。   剩下许戈和两个助理,你看我,我看你。   再说刚才跟叶蓁的那通电话,宋尘一听到富丽城三个字,曾经付染衣服撕破,嘴角带血的画面浮现脑海,他一颗心又紧紧揪起来,全程在马路上加速超车。   另一头叶蓁开进富丽城的时候把面包车跟丢了,等到陈译赶来,两个人就一起在小区里逐个片区找线索。   本来他们也不知道富丽城有方起山的别墅,还是当宋尘抵达,两人跟着宋尘才明白了事情局面,直接一块儿闯入了别墅。   然后一间贴满照片的阴暗的房间,三个人在此聚集。   满室的触目惊心,看得宋尘全身紧绷,一双拳头,手背都是暴起的青筋。   旁边叶蓁也受到惊吓,她站在靠陈译一侧,慌乱地说:“怎么办,别墅到处找过了,付染和方起山都不在这里。”   至于陈译,望着满墙的照片一言不发,脸上神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付染那些藏在内心已久,苦涩又羞耻的秘密,终究变得不再是秘密。无论是谁,一进入这间房,就会感受到密密麻麻的照片带来的压迫感。   或愤怒,或悲悯。   但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撕扯绞烂,痛到不能忍受的,只有宋尘。   倒底是付染演技太好。若无其事承担着痛苦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肯与他说。   一个急火攻心,宋尘猛地冲到外面廊道上,揪起一个佣人的衣领就吼道:“方起山在哪里!”   他的质问带着暴怒的姿态。本来因为房间照片曝光,别墅几个佣人害怕地拿不定主意,对眼前私闯民宅的行为根本不敢报警。   现在又被宋尘这么一揪,打个哆嗦,那佣人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方先生刚才拿绳子绑了小姐就开车出去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绳子”、“绑”这样的字眼,佣人说出来是轻飘飘的,宋尘听着却是如雷轰耳。   他已然怒不可遏,还想问些什么,陈译突然走近,面色凝重:“或许我知道方起山去了哪里。”   “在哪里,快说。”   宋尘眸光狠狠一颤。   陈译却又不语,转头交代叶蓁:“小蓁,你留在这里马上喊人过来处理照片。”说完立即跑出了别墅。   见状,宋尘松开佣人也飞速追了上去。   一车在前,一车在后,约莫过了三四十分钟,陈译将车停在了以一个白色建筑群前。该建筑群外观不新,所处地块因为远离了市中心,位置稍显偏僻。   宋尘下车走近建筑群大门,一看才知,里面是一处孤儿院。   院内中央,有一大块草坪。   隐隐猜测到什么,宋尘忙问陈译:“为什么来这里。”   不知怎地,陈译脸上神色不大对劲,额前也布了一层薄汗。但他握着拳,强忍下情绪,一边疾步往大门登记处走,一边告诉宋尘说:“还不明白吗?这就是我所说的跟付染注定的互相牵扯。”   “当我们走进彼此生命的时候,都不过七八岁。相伴至今,我了解她的一切痛苦和悲伤。而这些痛苦和悲伤,也终究由我为她治愈。所以宋尘,你跟了过来,就该好好看清楚。”   一个回头,陈译声色狠厉:“她注定是我的。”   宋尘倏尔片刻失神。   在昆雄,付染见过他的悲伤,见过他的落寞。他却不了解她任何一点过往。她从不提及家人,从没夸赞过亲情。   原来是因为她同他一样生于孤苦。   “可是只要付染能愿意向我靠近,哪怕只有一点,我也不会把她让给任何人。”   这就是宋尘对陈译的回答。   陈译冷冷哼声:“那你就看好了。”一个拳头直接揍倒出来拦人的保安,他轻车熟路地飞奔过草坪,一个左拐,拐进了一栋二层小房子。   宋尘一路紧跟,中间陆续追来些男职员,也一并被宋尘放倒。   今天只要付染平安,其他什么都顾不了。   *   睁眼的时候,付染蜷缩在墙角,依然没有看见一丝光亮。   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小黑屋。四面高墙,没窗没风。有的,只是饥饿,伤痛和害怕。   明明幼时,她也算是小黑屋的常客,每次被关进来,却仍然一次比一次害怕。   似乎丧失了全部的力气,伤痕累累的身体又止不住在颤抖。付染游走于崩溃的边缘,依稀记起几年前也曾激烈地反抗过一次方起山。不想方起山竟然知道小黑屋的存在,忿然之下就将她关了进来。   这一次,噩梦重演。方起山临走前的声音再次响起。   “染染,第一次见面,孤儿院漫天的烟火。”   “12岁的你才及我腰上一点,却已经漂亮得不可方物。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珍贵又易碎,那个时候,我就发了疯地产生了要把你留在身边的念头。”   “我爱你,根本无关领养后的身份。我只是想把你从地狱救出来,疼你,呵护你,给你最耀眼,最高贵的生活。你的名,你的利,一切都是我馈赠。”   “染染,如果我肮脏,那么你也是肮脏的。你成长到现在,一切都与我息息相关。我为你买过初、潮的卫生棉,为你挑选过毕业典礼的礼裙。对,还有肉、体上,房间里的照片,都是我宠爱过你的证明。你还敢以为,这辈子能离开我吗?”   “你又怎么敢离开我,背叛我,让别的男人碰你!怎么,宋尘像我一样摸遍过、吻遍过你全身吗?他又知不知道你被我摸遍过、吻遍过全身呢?嗯?染染?”   “……”   突然间,方起山的面孔,方起山的声音就犹如无数个音像疯狂钻入了付染大脑,在一片伸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吞噬了她每一个细胞和每一根神经。   付染变得无比狂躁,两手一会儿抓着脑袋揪自己头发,一会儿使劲掐着自己大腿,声嘶力竭地对空气哭喊:“你闭嘴,闭嘴!我不脏,我一点都不脏……闭嘴,给我闭嘴!”   就在这时,一阵粗暴猛烈的踹门声迸发。   伴随着乍现的天光,门锁脱落的五金零件叮叮当当掉在地板上,撞击出一连串清脆声响,猝然划破了黑暗。   付染知道宋尘来了。   她听见他炙热急促的呼吸,感受到他温暖滚烫的掌心,以及他紧紧、紧紧的拥抱。   可是怎么办,意志和信念在此之前已经全被磨灭。她真的害怕自己像方起山说的那样肮脏和不堪。她开始自我憎恶,自我厌弃。   一点儿都不想让宋尘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一秒的时间,都不可以。   于是万分违心地,付染推开了宋尘,骤然扑向另一边的陈译。   依旧昏暗的墙角边。   她双手发颤掐着陈译肩头,一开口,绝望伴着沙哑:“阿译,带我走。”   “好。”愣过片刻,陈译一把抱起付染起身就往门口走。   但即将进入亮处时,一个身影快速挡在了两人跟前。   “不是说过吗?”是宋尘追上来,压抑克制地喊了一句,“不要再拒绝我。”   “也不要推开我……付染。”   他颤着声,语气近乎哀求。   即便看不清付染模样,但他轻易闻得到空气里蔓延的的血腥味。让他怎么能安心把她放在别人怀里。   不能亲自守着她,简直会叫他疯魔。   但偏偏,付染铁了心,一只手用力扯上陈译臂膀:“阿译!”   她唤得重,示意明显。陈译也不多言,径直绕过宋尘迈开大步。   宋尘猛地回头,终于在门口一方日光下,看清了陈译怀中虚弱的付染,她脸上,血痕和泪痕模糊一片,黏着温热。还有嘴角、额前和脖子上,处处刺眼青红。   这一刻,心痛来得如此汹涌澎湃。比起以往幼年时遭受的每一次虐待和伤害,都要更加让他痛不欲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是甜文吗?我为什么会写成这样?给大家跪下了,会尽快撒糖的,又是为艰难爱情叹气的一天…… 第55章 等待枪决   市医院。   做过系列身体检查以及处理了伤口后, 付染半躺在病床上, 眼睛望向窗外发呆了许久。   一直在旁边照料的许戈担心不已:“染姐, 你睡会儿吧。”   付染没说话,依旧看着窗外,摇了摇头。直到十几分钟后陈译和叶蓁走进病房, 纷纷送上关怀。   付染这才收回了视线, 转头对陈译说:“阿译, 我们聊聊吧。”   “好。”陈译应声。   等许戈和叶蓁自动走开后, 他走到床头找了张方椅坐下, 冲付染淡笑。   说来已经太久没听付染这样亲昵的称呼,今天在孤儿院的黑房间里突然被她唤了声阿译,陈译登时就有些怔愣, 到现在又听见一次, 才算是缓了过来。   “想聊什么?”不得不说,陈译的心情变得很好。   病床上的付染较之往日也难得流露出些许的脆弱,让人心疼。他一只手抬起来, 轻轻为她理了理鬓发:“我这几天都会陪着你。”   可意外地,付染扯下了陈译的手:“我以后都不想见你。”   此刻她或许确实脆弱,但对于发生的事情, 她也愈来愈看得清楚。   “早在给盛远办派对的时候,你就已经注意到了我跟宋尘。家宴的局面是你故意而为,热搜也是你计划买的,你只是想借我伤害宋尘。因为你知道只要宋尘一回来,宋齐安就一定会让他继承集团。所以你从头到尾, 只是在利用我。”   眸光越发地冷,付染倏尔嗤笑出声:“阿译,十几年了,你真的一点都没变。还是这样让我伤心,令我畏怖。”   额前贴着纱布,身上伤口覆盖过药水,浓重的化学气味残留。付染其实感到无比的虚弱。   但看着陈译,脑海里回想着跟盛远的通话,和其他一切有迹可循的事情。她心里涌出的痛感,又刺激得她精神亢奋。   她对陈译,已经彻底失望。   同时,原以为付染态度有所好转的陈译发现是空欢喜一场,神色瞬间改变:“染染,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坏了。”   他平日慵懒的声线也变得严肃:“我把你带去家宴,是真心想在爷爷面前争取一个姻缘。这样一来,你就能离开方起山,把宋氏变成你最大的保护伞。染染,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   付染坚定地摇头:“不,阿译,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为了权力和地位,你总是把一切都划定为合情合理。你已经被自己内心的欲望蒙蔽了双眼,即便会对身边人带来伤害,也在所不惜。”   “……伤害。”   紧盯着付染苍白的面色,陈译目光有一瞬呆滞:“染染,你还在对小时候的事情耿耿于怀,是不是?到底要怎样,你才可以原谅我?你有没有想过,我走到现在也非常不容易?”   问了一连串问句,陈译面上似有迷惘一晃而过。   已而他垂下头,态度强硬:“无论如何,我都会让宋尘离开帝都。虽然他留着宋家的血,而我只是个领养的,但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就绝对不会让出去。”   再抬头,陈译又变回那晚酒会廊道下的模样,发散着他与生俱来的危险气息:“染染,爱情这样的东西太虚无缥缈了。”   “在这个世界上,你跟我才是同类,我们熟悉彼此的一切,经历过那么多的苦痛悲伤,我们应该像小时候一样,永远待在彼此身边,永远只属于彼此。”   到最后,他依旧试图劝说付染:“染染,离开宋尘吧,我会好好照顾你。”   像是费心为付染布置了一座迷宫。   可惜付染从不迷路。   “不,阿译,我跟你是不一样的。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权力和地位能让你安心。但是对我来说,那些才是虚无。”   她的坚定不见一丝破绽。   连同过往怨念慢慢化作温情,虽然是冬天,笑意却如若春风:“知道我为什么重新喊你阿译吗?因为今天再次回到孤儿院的时候,我想起了许多过往,小时候明明是因为你才一次又一次被关进黑房间,但就是想不起一点点对你的恨意。原来不知道在哪个时间点,我已经原谅你了,阿译。”   时间仿佛定格,陈译身形一僵。   付染继续说:“放下执念,体会真心。阿译,那才是我们真正安定的方式。”   “够了染染,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也可惜,陈译迷途不知返。   他蓦然起身,瞪着付染:“我不习惯这样的你。哪怕过去你不原谅我,一直避开我。我都不觉得心灰意冷。”   “直到今天,你好像真的要抛下我了。”   *   陈译离开病房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叶蓁见状,迎上去忙问他怎么了,他不答话,径直甩开叶蓁下了楼,漫无目的在医院内一片景观区游走。   直到走到某个大圆形树池下,宋尘拦在了他身前。   “陈译,我们聊聊吧。”有些事情还没有明晰,宋尘坐立都难安。   “也好。”陈译眯了眯眼,“是该聊聊。”   于是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两个男人坐在了结合树池设计的木制座椅上,神色不约而同地凝重。   宋尘率先问道:“付染怎么样了。”   “她很好,正在休息。你没有去打扰她的必要。”躬着背,陈译两手搭在腿上,言辞冷漠,“甚至以后,也不要再去打扰她。”   说着,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宋尘,离开帝都吧。你留下来,只会让付染承受更多的痛苦。”   宋尘拧眉侧看:“为什么。”   “呵,以为自己多爱她,却明明一直都是个局外人。”一对上宋尘视线,陈译更加面若冰霜,“你今天光是知道她是孤儿就那么惊讶,那么我再告诉你,领养她的人就是方起山。”   “而这一切的契机,都是十年前宋齐安在孤儿院举办的一场晚宴。那场晚宴上,他公开了对我的领养,也无意让方起山遇到了付染,成为了付染一切痛苦的起点。”   不自觉回想起刚才付染在病房中一副无比清醒的姿态,陈译满腔愤懑,冷笑着说:“所以,她一直都憎恨宋齐安,憎恨宋氏。宋尘,你该知道,你姓宋,就不可以。自从她知道你是宋家人之后,就注定会推开你的。”   如同阐述真理一般,陈译镇定平静地阐述着他心中认定的事实:“今天你也看清了,她选择的人只会是我。只有我,才有资格长长久久陪伴在她身边。”   也亮出他诛心的武器,逼宋尘主动离开帝都。   再看宋尘,果然分寸大乱,脸上表情逐渐扭曲,连带着声音,整个身躯都开始发颤:“孤儿院……晚宴……”   无措的眼神乱在空中无以停留。   宋尘断断续续说着什么,倏尔,前方绽放开一片绚烂夜空,伴着白色的房子,嘈杂的人声,他猛然坠入回忆的深渊:“那场晚宴……是不是放过烟火。”   陈译吃惊:“你怎么知道?”   十年前那场烟火,极致的奢靡灿烂,响彻帝都与云霄,陈译绝不会忘。   而宋尘为什么会知道呢。   因为那场烟火,就是宋尘跟付染所说的,他唯一一次见过的烟火。   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之前进孤儿院找付染而踏过的那一大块草坪,虽然在冬天是满地枯黄的景致,但他现在非常确认,十年前那个夏夜,他就是站在那块草坪上看到了烟火。   以及就在那里,直击耳膜的巨响中,他遇见了12岁的付染。穿一身漂亮衣裙,带着灿烂的笑意走近了人群中蹲在地上埋着头捂着耳朵的他。   那一刻,从她口中,他得知了烟火这一名词。   是她蹲下来,大声在他耳边呼喊:“喂,你很怂诶。烟火有什么好怕的。”   在她略带着鄙视的呼喊中,他倒底抬了头,看一眼她,又看一眼夜空。那样瞬息万变的色彩,璀璨又斑斓,让他蓦地沉浸其中。不知过了多久,再侧目,付染却已不见。   可就先前一眼,他也记住了她。宛若一个在夜里来去自由,骄傲的精灵。   至于,为什么确定那是付染。   时间的洪流冲了过去,他记不清她的相貌,唯独她左眼尾一颗小小泪痣,是她靠近他时,留下来的一个坚固烙印。   成为她突然出现在他耳边大喊大叫,一切可爱和灵动的承载。   原来连他印象深刻的烟火,都是和付染有关。   记不得是龚岚去世后的第几天,他拿了一笔钱,人生第一次坐过漫长的火车离开昆雄。也不记得过了几个日夜,他根据搜集的信息终于找到一个城市。   没有别的期待,或许只是不愿相信自己在世界上彻底被遗弃,也或许只是源自血缘的一时冲动,他想看看那个抛弃了他和妈妈的男人。但是到达城市,得到的消息是宋家独子已经去世。   原因飞机失事,多么粗暴又简单地扼杀了他十六年来的念想。不大甘心地,离开城市的前一晚,他还是决定至少也偷看一眼宋齐安。即便他已经打听到宋齐安要领养一个小孩作为宋家子孙。   于是他跟到了那个孤儿院,遇见了付染和一场烟火。   ……现在回头再看,宋尘顿然愿意放下一切恨意,只为感恩相遇。   偏偏这时,陈译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的话语犹如警笛,一瞬否定他心底珍贵的回忆。鸣报出极度冷厉的讯息。   “宋尘,但凡你对付染有一分的怜爱,也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其实凭借对付染的了解,陈译再清楚不过付染为什么要推开宋尘。但是为了逼迫宋尘离开,他起身冷眼说道:“她已经回来我的身边,不会再见你。”   就让他自欺欺人。   说完,陈译转身离开。   留下宋尘依旧坐在树池边,如同一个等待枪决的死刑犯。   整个世界都是暗的。   作者有话要说:  阿译胡说八道,强拆CP哈哈哈 第56章 女化妆师   付染在医院休养一周后, 这天到了出院时间。   一下楼, 就看见在大厅办理出院手续的许戈手里捏着张单子, 模样呆滞。   她走过去问:“怎么了?”   许戈这才回神,快速将付染拉到某个角落,避开人流:“刚刚新来的经纪人打电话过来, 说是已经辞职。”   “辞了再换呗。”付染不以为意, “反正换来换去跟乔涵一样, 都是方起山的人, 没什么差别。”   蓦然提到方起山, 与他相关的阴暗画面又涌入付染脑海,叫人生畏。   下一秒,许戈一脸神秘:“那个, 方起山被暂停职务了。”   “什么?”付染惊讶得拉下脸上墨镜。   “喏, 新闻。”   许戈从牛仔裤屁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付染。   付染接过手机,“著名娱乐公司总裁被揭发与旗下女艺人发生不正当性关系”的标题赫然入眼。   一旁许戈又说:“刚才我所在的助理群都炸锅了。大家都看了爆料,说是实锤特别多, 牵扯的公司女艺人还不止一个。特别影响咱公司形象。”   “匿名打码了吗?”眼底掠过一抹担忧,付染指尖快速滚屏,“有没有跟我相关的内容?”   “就我刚刚看的几个料, 都是匿名的,并没指明女艺人身份。但看着应该没有拖我们下水。现在各家都乱成一锅粥,我们也尽快回公司跟公关商量下应对办法,安抚粉丝,控制舆论。可别被泼脏水。”   “嗯。”   付染点了点头, 不禁沉思,其实方起山这些年身边有女人的事,她都清楚。除了最近的尹玉,以前的几个也都是公司艺人。   “虽然不知道爆料者是谁,但后续调查里,方起山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一旦他复职,这些都是无用功。”   这么多年累积了多少资本和人脉,付染觉得光靠这样的爆料,对方起山造不成太大的实际伤害性。   并且提到爆料者,她以为:“我看不像是现在还留在公司的女艺人做的。这样风险太大,很危害个人利益。除非她身后有高层支持。”   “啊。”听见高层,许戈想起什么,正色道,“凑巧的是,有内部消息说宋氏集团这两天一直在买我们公司股份。”   “宋氏?”付染蓦地没反应过来。   许戈就开始了她的揣测:“我看很可能是陈译策划的。他清楚染姐你的一切,然后这一周以来还每天来探病。会不会是他想帮你报复方起山,就买通人爆料?”   “不。”付染笃定地摇头,“绝对不会是他。”   “为什么?”   “因为他从来以利益为重,哪里会这么莽,买下一个娱乐公司。”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宋尘。   想到宋尘,付染重新戴上了她的大黑墨镜,掩住脸上一半情绪。   当然,剩下一半的情绪,许戈站在对面近距离,也看得清楚。   那是一种厚重的压抑。   继而许戈记起了还堆在付染家里的一大堆奢侈品、信用卡等物。这样一看,买股份这种财大气粗的行为确实更像是宋尘做的。   可是作为局外人,许戈不晓得这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些什么。这一周连叶蓁都来过医院两次探病,宋尘却没出现过一次。   于是许戈没忍住问了句:“染姐,对宋尘,你做好决定了吗?”   孤儿院和领养的事情,许戈最近都从叶蓁那里听说了。她终于理解了付染以往背负的心理重压。   这样痛苦的经历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被安慰。所以她以为不如劝说付染早点勇敢起来,走出过去:“染姐,看得出宋尘真的很爱你。”   “这样的心意并不会因为谁不堪的过去而有一丝动摇。现在就只差你一个回应。明明你也那么爱他,宋尘却一点都不知道。”   “等你告诉他,他一定会高兴得上天。”说着许戈又想起先前的场景,“你是没瞧见一周前你出去跟叶蓁谈话那会儿,宋尘捧着束红玫瑰站在门外,那模样小心翼翼的,跟个愣头青没啥差别。”   话音落下,付染长时间地缄默。等角落外人流更换了几波,才缓缓开口:“我只是怕剥夺了他更好的选择。”   “怎么会呢,染姐。至少在我看来,宋尘的行为举止一直都在表明,你是唯一的选择。无论他是开始旅店老板的身份,还是中间保镖的身份,又或者现在集团继承人的身份。”   因为唯一,所以绝不会有更好。   不得不说,此刻在许戈拿出自己多年追剧的宝贵经验进行的强力助攻之下,付染慢慢地,开始露出了她住院以来头一回欢颜。   “小戈,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整理下自己的内心和情绪。”   她清澈明净的双眸,像是倒映着宋尘的身影:“等整理完了,我要抹去方起山留在我人生里不好的印记,真正骄傲自信地回到宋尘身边。”   “真好。”   许戈由衷感动,一把抱住付染:“染姐,你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一切事情都会好转。   柳暗花明。   “对了,小戈,你去联系人查查乔涵。”   拥抱过后,付染拉着许戈出了医院,上了保姆车:“其实我有一点直觉,是乔涵爆的料。你去确认下。”   “对哦。”跟着付染的直觉走,许戈也展开了思维,“乔涵被公司辞退,一定对方起山有怨恨,很可能出手报复。本来她之前一直为方起山工作,做人又精明,多少应该抓了些把柄,留了些证据。”   “所以最后的结论,大概率是宋尘找上了乔涵。不然凭乔涵谨慎的作风,绝对不会冒这么大的险,爆这么大的料。”   许戈说完,只见付染并没有反驳。   因为付染也就是这么想的。过去种种即使她被施虐,差点被侵犯,都迫于明星身份和方起山的压力不能报警,不能利用法律维权。一切痛苦,只能独自忍受。   直到现在,有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替她出头。   保姆车平缓地行驶在马路上。付染悄然起了笑意,自言自语说:“本来是我想保护他,其实还是他一直在保护我。”   “谁说不是呢?”不想被听力极好的许戈听了去。   许戈马上就感叹着:“这一眨眼的,保镖小哥都快变成咱公司的新老板了。”   后头还有一句没好意思说。   只希望付染早点当上老板娘,那么她这小助理,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   又一周过去。   付染和盛远的电影进入了宣传期。   这天晚上,帝都某大酒店内,发布会正在举行。主要制片人和主角们到场,在台上同主持人就电影方面互动访谈,以及同台下各家媒体进行问答交流。   整个过程还算顺利。   除了中途N次,两位主角被推到绯闻的舆论浪尖,无数的镜头咔咔作响,放大细节,就等着谁能露个马脚。面对这样的情况,付染和盛远只能以“电影外不做讨论”为由,把八卦问题全都避开。   就这样两个小时后,发布会结束。   到了后台休息室,付染有点累,本来打算跟各位同事简单叨叨几句就直接撤,没成想盛远却不放人,还把她拽到了休息室阳台上进行第二轮八卦提问。   “老实说,你最近是不是陷入了三角恋?”阳台明亮的灯光下,盛远挑着一边眉毛,紧盯着付染。   付染也扭头看他,一脸蒙圈:“你说什么?”   “宋氏的新闻我看了,当时瞧着那叫宋尘的新董事长贼眼熟,可又不大确定。直到今晚挨着你,我就想起来了。”盛远微躬身,一张脸逼近付染,蓦地下个了定论,“宋尘就是你之前那个保镖!”   “你跟陈译最近不是闹绯闻吗?”   嘴角得意地一勾,盛远很是笃定:“但是我看你喜欢的人是宋尘。喏,三角恋嘛这就是。”   “……”   一个手掌凑过去,付染直接把盛远的脸推开:“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跟陈译的绯闻是误会。我们从来都只是朋友关系。”   “哦,那就是你跟宋尘两情相悦?”   “你……”付染一急,立时皱眉,“我……”   吞吞吐吐,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由此,盛远心中更加笃定,两手抱着臂模样就开始嚣张:“看!被我说中了吧。我可早就瞧出来了。”   倏忽间,一段名侦探柯南的背影音乐在想象中云播放。   盛远继续说:“之前封闭期拍电影的时候,你手机里有张男人开车的照片。不是休息的时候总是会翻出来看吗?虽然只是张侧脸,但现在看来,就是宋尘的照片无疑。”   “还有,你手机解锁手势是S,这可别告诉我是巧合!”   声势和气势都十分到位。   气地付染两眼一瞪:“你、你偷窥我屏幕!”   盛远又两手摊开,耸了耸肩:“抱歉,视力太好,实属无奈。”   真的很欠揍。   欠揍到付染抬起右手,马上比了个剪刀手,猛地冲过去:“我现在就戳瞎你双眼!”   “诶诶诶,恼羞成怒啊这是!”盛远见状,身体忙往后躲。两个人就这样打打闹闹挤到了阳台一角。   还碰倒了角落里小圆桌上一堆零散东西。譬如什么零食、化妆包、矿泉水……以及手机。   “嗯?谁手机放在这里?”   说着付染弯了腰就要去捡掉在地上的手机。   谁知捡起来一个翻转,手机屏幕居然是亮的!   再定睛一看,正满屏飞速滚动的评论,还有看着神似她现在所在阳台的背景……天爷,这是在直播?!   谁拿手机在这里搞直播!   “啊啊啊――”一阵惨叫,手机瞬间就在付染超强反射弧的驱使下,被无情“砰”地一声反扣在桌面。   “咋了。”   旁边盛远纳闷得很,又伸手拿起手机翻个面看了看……这回更惨,“啪”地一声,手机被直接砸在桌面,优美地碎了屏。   再看盛远,惊愕地张嘴就要爆粗,好在他自知之明很优越,两只手先一步紧捂住了嘴巴。   这一刻,两个人面面相觑,时间尴尬得如同静止。   尤其付染,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塌了。   随后阳台玻璃门一开,一个女化妆师悠哉游哉走了过来:“哎呀,我刚才好像忘记关直播了。诶,我手机咧?”   “嗯?怎么有个碎屏同款在这里?”   “……”   作者有话要说:  S的解锁手势是宋尘的宋拼音首字母,应该很好理解,但我还是多解释这么一句,染染真的是可爱又纯情啊哈哈哈。   另外,这章已经变相表白啦,下章还能没糖吗,哼哼~我都预备再开个车~ 第57章 光的来处   直播事故当晚, 付染回到家, 整个人都是瘫软状态。   网上消息开始传播, 那头方起山的事情还在继续公关,这头又拖宋尘下了水。完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染姐,你今天累了一天了。别多想, 晚上好好休息吧。”   洗完澡后付染跟许戈通话, 许戈态度倒是淡定:“要我说, 这也算是以毒攻毒。最近咱们绯闻多, 自然就没人再有闲心把染姐你也放在被方起山潜规则的女艺人名单里。”   听着还有那么点歪理, 栽倒在沙发上的付染叹叹气:“苦中作乐啊这是。”   “不过要澄清也可以。”那头许戈继续说,“上回的壁纸,咱们公关说是误设。这回呢就说其实是亲人的照片, 被盛远误会了而已。反正我们不承认, 媒体也没办法。染姐,具体的明天公司商量吧。”   “嗯。”付染闷闷应声,“总之一定要澄清。”在沙发上翻个身, 她把脑袋缩在毛绒绒的睡衣衣领里,“我不想把宋尘牵扯到娱乐新闻来。”   “可是他很快要成为公司大股东了,我们公司就是娱乐公司, 这个点卡在这,媒体肯定要做文章。要不染姐你联系下宋尘,一块儿商量商量?”   “我、我还没做好准备见他。”   听到许戈的建议,付染突然有些心慌,也不知道宋尘看没看见她直播事故的消息。   说来这也算是变相表白。穿插在虚实与真假之间, 由一个意外短暂地替她表露了下心意。   不像在昆雄,每一天都是真实的自己。跟着宋尘黏着宋尘,仿佛爱意生来露骨。可自从回到帝都,她却只剩下了伪装。   ……沉思之际,门铃忽而响起。   付染再跟许戈简单说了一两句就挂了电话,下沙发走去玄关。“这个点来人,我没点外卖啊?”碎碎念着靠近访客机,她略微一瞥,嗯?   宋尘上门了!   小小的电子屏里,男人隐忍压抑的神色显而易见。付染也顿时着急,看来,他已经知道直播的事故了。   不知怎么,上次在小黑屋分别的画面又在脑海中蹦了出来。   付染顶着发麻的头皮开了门,微张开嘴,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再喊一声宋老板,都艰难万分,就只能愣愣看着宋尘。   看着他背对夜色,像一条分割线,隔绝了外围一切。以及看着他正对她,用一张瘦削又沧桑的面孔,引诱她的心疼。   “怎么,那么有钱的宋家,都不够你吃个饱饭吗?”   两周没见,他似乎瘦了许多。大衣里穿着的衬衫,看着都空了几分。付染蓦地眼眶一红:“你这是犯规……明明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理智却快要向情感投降。   她多手足无措。谁料下一秒,宋尘竟是看也没看她一眼,无比急切地就把她手里iphone抢走。   一个S形手势解锁,又划屏翻出相册,一张男人开车的侧脸照片赫然在列。   ……当场被抓个现行。   “那、那个。”目光慌得在空中乱转,付染连连后退两步,“你就是来确认这个的?”   “不然呢?”   眉头轻轻蹙起,宋尘盯着付染,眼底一片晦涩:“付染,我才发现你对我没有一句实话。”   “所以只能我自己来确认。”   说着宋尘一把抓起付染左手,兀自在玄关脱了鞋,又直接踩着袜子进了客厅。“你出院已经一周,东西有拆过一个吗?”一个严厉的眼色,他示意客厅一角,那堆在一块儿的二十几个奢侈品购物袋。   付染一懵,还企图挣扎:“大概拆、拆过一……”   却立马被宋尘一句“拆的什么”堵住了嘴。   “付染,你根本不在意这些,那天在江边只是想赶我走。”此刻宋尘站在付染身前,已经完全不预备给自己留条退路。   一次又一次分离的时间,对他而言,简直是世上最磨人的劫难。   “理由呢?”慢慢地,宋尘拉近跟付染的距离,不容回避的眼神似要吃人:“如果是害怕方起山,那么这个理由现在可以绕过,我已经有能力去解决那些。”   “可是在孤儿院的时候,为什么又推开我?如果是憎恶,那又为什么留下我的照片?”   当距离拉到零,一个还沾着冬日寒气的拥抱,又凉又润。   宋尘紧紧把付染摁在了他胸膛前,手里的iphone也还握得紧:“本来我都计划好了,处理了方起山就会离开帝都。可是付染,现在是你,在干扰我这难受得要死的决心。”   “……宋尘。”感受到耳畔话语里明显的颤音,付染试图在一团温暖中探头。   可才刚发力,却又被宋尘抱得更紧。   一个垂眸,就会失神。一个名字,就会沉沦。宋尘忽地呢喃:“付染。”   “不要这样对我。”   不要已经选择了别人,却还要给他留下念想。不要随随便便拿这么一张照片,就击溃他所有要放手的意志与精神。   这种疼痛,啮心噬髓,他承受不来。   “经营了十年的旅店有一天会经营不下去。麻木到不想逃离的大山有一天会带着期盼逃离。甚至是那些出生以来就拥有的心结怨恨,有一天也竟然会倏忽抛下。”   “这些是我从来没有料想过的事情。”抱着付染,感受着她的呼吸,犹如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但是付染,因为你,这些都发生了。也因为你,我才变得这样贪心,有时候甚至想像方起山那样罔顾你的选择,无论如何,都要把你留在身边。”   到话末,那颤音消失的时候。一滴温热,划过宋尘脸颊。   无声无息。   付染却有所感应。她埋头,紧张地揪住宋尘大衣衣领:“你都知道了吧,我是方起山的养女。”   “还有那些照片,你也都看到了吧。”源自他的真心,她获得勇气,只待把一切说开,“那些是我最丑陋不堪的一段人生,我……”   “你的憎恶,怨恨,我都可以受着。”可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尘截了去,“付染,我愿意拿我一辈子赔给你,只要你肯要。”   他言语十分急切,听着还含有许多无奈。付染双手一推,猛地在两人之间推出点空隙,够她抬头一瞥:“为什么要你赔?”   这一瞥,正好看见宋尘脸上一道隐约未干的浅淡泪痕。   他的难过那样真实:“不是怨恨宋家在孤儿院办了那场晚宴吗?”   甚至他沉闷干涩的声音也让她透不过气。   急不可耐地,付染抬手用指腹轻拭过宋尘略红的眼角。一开口,如同风带着温度,留下最温柔的哼鸣:“怎么会呢?我有一切爱你的原因,却唯独没有一个恨你的理由。”   “刚才提到方起山,只是想确定你会不会介意我的过去。”聪明如她,蓦地反应过来,“是陈译这样告诉你的吗?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付染。”然而悄然间,宋尘抓住一个重点,“你刚刚……好像说了爱我。”   那是一种脱口而出,付染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感流露。   “是、是吗?”后知后觉地,付染有点慌乱。   再看宋尘,他的手,还搂在她腰间。以及他眼里瞬间跟加了俩大功率电灯泡似的,紧盯着她的目光亮而炙热,气势逼人。   说穿了,就是充满期待。   此情此景,介不介意的问题也不用再问,付染终于不再压抑隐瞒,吸口气,郑重开始了一段真挚的表白:“抱歉,我这句话说迟了。其实早在昆雄就很想说的,但是一直瞒到现在。包括离开昆雄的时候,给你的答案也是违心的。”   一并将手臂圈在宋尘腰上,她回搂着他,笑中带涩:“刚才你不是说我对你没一句实话吗?这样看来,我好像还真是满嘴谎言。”   “可是宋尘,我现在站在你面前,没有任何时候能比这一刻更加确定,我爱你这句话真的不能再真,比真金还真。从头到尾只有你,都是你。无论你何种身份。”   最后,她略踮脚,直视着宋尘双目,献以亲吻:“但凡有一点质疑,我也用余生给你验证。”   刹那间,久违的触感,付染的香甜。   宋尘木讷地拍了拍心口,只觉得神魂颠倒,悸动疯狂。   但抓着最后一丝理智,他确认问:“余生?”   “嗯。”付染挑眉一笑,将宋尘还在拍心口的手牵到自己掌中,“跟我来。”然后就小跑着拉宋尘上楼,直奔卧室而去。   开了灯,卧室一面墙边,摆着个欧式梳妆台。   台面上,放着个精致小巧的绒布首饰盒。盒子打开,是一枚窄小的素戒。   “瞧,我这枚也留着呢。”   将素戒夹在指间轻晃了晃,付染又恢复了往日那副灵动模样,眉眼娇俏地看着宋尘说:“以前在丽水湖边跟兰央谈话,你好像也都听到了。记得吗?她问我是不是要跟你结婚,虽然那个时候我说只是开玩笑。但看着我手上的戒指,其实稍微也有那么一瞬间,我幻想过一个场景……没想到现在,这个场景真的就要实现了。”   后一瞬又将素戒套上了左手中指,付染左手覆着自己心口,右手抓起宋尘的左手也覆上她心口,倏忽间,两个同样银色的光亮得以触碰。   付染的表情真诚而严肃:“我会永远记住今天,因为是我跟你求婚的日子。怎么样,戒指都戴上了,要跟我结婚吗?”   霎时间,那交叠在付染心口的光亮一点点陷进宋尘双眸。由微弱到强烈,由细小到广袤,彻底照亮了他混沌而黯淡的世界。   而世界所有光的来处,是他听见她说:“跟我结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  染染这进度很快诶,嘿嘿 第58章 往后余生(捉虫)   为了安抚下最近麻烦事不断的付染, 一大早, 许戈就买了付染最喜欢吃的肉包来到洋房。   自行摁密码开了门, 正要在玄关换鞋,蓦地在地上看到一双贵牌男士皮鞋。   还没反应过来,跟前又出现一人, 高大的身躯套着小小的围裙。她立马一个鞠躬:“宋董好!”再瞥一眼, 围裙还是粉色碎花, 简直反差萌。   是的, 宋尘正在下厨, 准备早餐。他似乎还没习惯许戈改口的称呼,默了一瞬道:“她还没起床。”短短几个字,就饱含宠溺。   显然, 这个“她”指的是付染。许戈当即明了, 敢情这意思就是让她别上楼打扰付染,让付染继续睡。   眨了眨眼,许戈很自觉:“那我一边儿凉快去, 您回厨房,继续忙。”说完麻溜换了鞋跑客厅默默玩手机去了。   宋尘也继续去煮面。刚切好一小碗葱花,楼梯上传来声响。   是付染下来了。依旧穿着昨晚的睡衣, 快速跑到宋尘身边搂住他,甜腻腻说了句:“待会儿给你剃下胡子茬,昨晚亲亲有点扎脸。”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客厅还有个许戈。   而宋尘即使是知道许戈的存在,也依旧面不改色,认真解释:“这两周过得有些浑噩, 所以倏忽了。”   这话听着很是心疼,付染忙踮脚往宋尘侧脸送去香吻:“等结了婚,你的日常,我来负责。”   还想说除了刮胡子,什么挑西装、打领带她都不在话下,结果还没张嘴,客厅一声惊叫:“结婚?”乍地吸引人视线。   付染这才看见了许戈。   彼时许戈已经激动异常,从沙发上起了身,一双眼睛睁得老大。怎么,秀恩爱撒狗粮还嫌不够,居然直接要结婚!   “染姐,你才22啊。又是正当红的全盛时期,现在结婚会不会太早了?”化身一枚事业粉,许戈小心翼翼提出疑问。   “22怎么了,已经过了法定结婚年龄啦。”但显然,付染有了自己的坚持,“婚姻跟事业无关,它不会影响我对演艺的热爱。只是在这个阶段,一个自由的人生选择。”   说着付染走向客厅,又拉着许戈一块儿坐下:“而且是隐婚,不会对外公布的,所以小戈你不用担心。”   话是这样没错。但许戈眉眼一皱,仍然有所顾虑,一个“可是”刚说出口,忽地感受到对面开阔式厨房一记压迫的目光。   那目光,自然来自宋尘。   于是也就一秒的功夫,许戈彻底变脸,笑着改口:“结婚好啊,后边粉丝知道了一定会非常祝福的……不止结婚,早育都没关系!生了孩子,当保姆我也很OK!”   可以说,在疯狂的求生欲驱使之下,许戈什么话都没过脑子,怎么狗腿怎么来。万幸最后再偷偷瞅一眼厨房,某大老板、大董事长终于和颜悦色,又煮起了他的面。   一场小小的隔空对手戏就此结束。   只有付染毫无察觉,身体懒懒往沙发一靠:“别开玩笑,生孩子这事还早呢。”说是这样说,她从衣领露出一截的脖子歪在沙发靠背上,几道吻痕却是清晰可见。   激得许戈眼皮直颤,早吗,这看情况一点都不早啊!三年抱俩都很可能啊!   原本早上看见宋尘,许戈还以为是付染听了她意见,拉他过来一块儿商量公关。结果明显是过来过夜,外加谈婚论嫁……罢了,总归这两人也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样幸福的结局。   许戈倒底还是高兴得很,默默摸过茶几上本来给付染买的肉包子啃了起来。一边啃还一边面色带羞,含含混混说:“那个染姐,待会儿去公司你记得里头要穿个高领。”   付染是成年人,大概明白了许戈什么意思,立马抓起茶几上一面小圆镜对着自己脖子看了看。   啊,性、生活暴露了……   说来昨晚表完白,明明是温情到不能再温情的时刻,不晓得怎么又被宋尘抱上了床,开始一顿折腾。   时隔太久又情到深处,两个人都有些失控,别说她脖子上落了痕迹,估摸着宋尘胸前后背也都很壮观。想到这里,付染怔愣地眨几下眼,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回味昨晚的情、事。   暧昧有些烧脸,对着许戈又十分尴尬。   好在这时厨房传来温柔一句“付染,过来吃面”,及时把付染从客厅拉走。   到了餐桌上,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面条,付染才把那些旖旎心思丢掉,正儿八经询问宋尘:“宋老板,待会儿我去公司商量公关,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不想坐在对面的宋尘答非所问:“身上疼不疼?”   有点突然,又理所应当。   就像以前一样,每做一次,他都得确认她身体状况。这感觉就像她真的是个易碎易破坏的瓷娃娃。无奈,付染摇了摇头,表示不疼。   宋尘这才安心:“公关的事情,承认或者否认,都随你。反正,我会保护好你。”   也一如既往,无论他什么身份,都尊重着她,竭力给她传达着安全感。付染拿筷子挑了挑面条,坚定说:“我选择否认,因为不想再把你牵扯进来。”   宋尘嘴角轻扬:“好。   “那方起山,你打算怎么办?”顺便,付染打算了解下宋尘计划,“我让小戈联系过乔涵,乔涵承认是你找她爆的料。”   “嗯,我需要一个理由,停掉他的职务。”宋尘也坦然承认,“要知道所谓的不正当性关系在后续调查中,牵涉女艺人都是自愿而为。这一点方起山做得很好,公平交易,无可非议。但是一旦我成为最大股东,接管了公司,话语权就在我手里。”   “我不让他复职,他就复不了职。当然,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打算是进入公司内部,取得乔涵所透露的他以往在工作中有违法行为的证据。以此作为要挟,逼他签下解除领养关系的协议,从此彻底离开你的生活。”   同样坚定地,宋尘告诉付染:“付染,我会让他连再私下见你一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付染点头:“嗯。我知道的,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比起想尽办法把方起山逼到绝路,弄个鱼死网破,这样留有余地反而对我更加有利。他掌握了我太多的信息。”   “不过我也再了解他不过,他的骄傲和自尊绝对不允许他一败涂地。他会签协议的,因为他对我再执着,也比不上他最后那些还能挽回的名利。”   所以宋尘折中的计划,是当下最好的处理方式。   不知不觉,付染吃下一口面,犯起花痴。果然,宋尘一直都很聪明能干。无论处在什么职位,都可以把事情做好。   “可是宋老板,你回去继承了宋氏,那样大的一个集团,下面子公司涉猎业务方方面面,要管理起来,会很累吧?”一个思维转折,付染蓦地这样问道。   “比起说累,不如说是吃力。”从来不是矫情的人,也从来没有过矫情的瞬间。   宋尘淡笑着垂头,盯着光滑的大理石桌面,将内心向付染坦诚:“人力、资源、财务……各方面的管理,经济、金融和贸易相关的理论,太多东西都让我觉得吃力。从回去的第一天起,接触到现在,我以为自己还只是在基础水平。”   倏尔,付染想起自己曾经听兰央提过,宋尘从小就不被龚岚允许去上学,连汉字,也只是龚岚心情好了,才时不时教他辨认一些。   所以在这样的基础下去接管一整个集团,难度和压力可想而知。   “慢慢来。时间是最好的历练,这本来就不是可以快速求成的才能。”带着抚慰的语气,付染把话说得软软糯糯,“只是宋老板,我会担心,这一切并不是你想要的。你不是为了我,才回去宋家的吗?”   宋尘是为了她,才成为继承者,才利用权力和身份给她筑造强大保护。这一点,付染无比清楚。   “但是,不是所有出生于商人家庭的孩子都热爱经商。”放下筷子,付染不由自主地走到宋尘身侧,轻揽住他肩头,“我一直追求的自由,现在终于获得了。可是你呢,你好像反过来被困住了。”   付染深信,宋尘骨子里就带着一种不羁与野性。他可以开旅店,也可以做保镖,但绝对不是坐在超高层大厦的顶端,处理一份文件,进行一场会议,又或者开发一个项目。   她宁肯他做个普通人,生活在市井,无所拘束。   而宋尘,在无声的拥抱中沉思片刻,还是做出说明:“一开始回去爷爷的条件,就是要我继承集团。而我的条件,就是要你。”   这也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他表现得淡然:“付染,我跟你不一样,我不知道什么是自由,只是有你在,就很好。只要你在身边,我一切都甘愿接受。”   “以前在昆雄,爬白雾山,你说过你没有信仰。而现在,对我来说,付染,我爱你不止于爱情,也如同宗教,你就是我唯一的信仰。往后余生,都想为你而活。”   ……与此同时,终于在客厅把包子啃完了的许戈,摘下刚才在追剧戴的耳机,一个不经意扭头,就看见付染躬身趴在宋尘肩头,眼尾一片湿润。   那是无声,且出于喜悦的哭泣。   这一刻,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倒底说了些什么,但许戈深深被触动了。   她为自己见证过这样美好的爱情,感到无比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含蓄的车车~ 第59章 怜悯之心   一周后, 夜幕降临时。   付染坐在副驾驶座上, 心情一路忐忑。   “怎么办?我怕爷爷不接受我。”她看一眼驾驶座的宋尘, 叹气说,“见家长果然不是件轻松事儿。”   “别担心,已经接受了。”从方向盘抽空伸了右手, 宋尘宠溺地抚摸着付染额头。   本来一剂定心丸。   谁料他又补一句:“条件如此。”   还真是实诚得不行。   于是付染叹气叹得更重了, 扭过头看一会儿窗外迷蒙的夜色, 和一闪而过的街灯, 心情越发凝重。想着待会儿吃饭, 一定又逃不过修罗场。   直至下车,付染都抱着必死的决心,紧紧牵着宋尘的手迈入别墅。   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 后头从客厅见礼到餐厅用餐, 这期间,宋齐安对她的态度竟然也是慈祥可亲,跟之前家宴那晚截然不同。   甚至在餐桌上还询问了她喜欢的菜式, 一并嘱咐她以后要常来别墅吃饭。   “怎么会这样?”   当饭吃到一半,付染实在受宠若惊,忍不住悄悄贴向宋尘低语:“感觉爷爷还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是我的错觉吗?”   宋尘侧目,一边给付染夹菜一边低声回话:“有时候使点小招很有必要。”言辞之间,还一股狡黠之色。   付染好奇:“你使什么招了?”   “就说明了下孤儿院的事情,爷爷对此向来有怜悯之心。”   “所以这意思是给我卖了个惨,博了个同情分?”   “差不多。”   “……”   本来还以为自己或许是有些人格魅力, 没成想,居然是靠这种孤苦人设让老人家心软……嘴角抽了抽,付染表情逐渐僵硬。   然而宋尘不以为意,继续自顾自又给付染夹了一筷子菜。   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已经堆起来了一座小山,付染不得不出手制止:“别夹了,都放不下啦。”重点是心情诅丧,她也没了胃口。   “聊什么呢?”忽地,上席位的宋齐安注意到了两人动静,喝一口茶轻轻问话。   付染一时局促,脑子里嗡嗡转,想着要怎么答话。   结果宋尘倒是从容至极:“有事想要向您说明。”顿了顿,他放下筷子,在桌面上牵过付染一只手,笑道,“明天我计划带付染去民政局。”   话音一落,在场除宋尘外,付染和宋齐安面上都露出惊讶之色。   以及刚进入餐厅的陈译,身形也是一愣。   “染染。”   一声轻唤,吸引过付染视线。陈译走向餐桌,在付染对面落座:“这么快就要结婚了吗?”   他似笑非笑,眼色冷而莫测。   付染忽有失神,还没接话。宋尘先替她作答:“所以阿译,以后别拿付染开玩笑。”   晚宴上一句“是我女朋友”,刻意偷拍制造的热搜,还有摧毁性的谎言,这些宋尘都耿耿于怀。   陈译也不甘示弱,带着挑衅的意味问:“怎么,经过爷爷同意了吗?”   暗流涌动中,两个男人对上视线。如同一场交锋。   付染也小心翼翼,垂下了头。确实,虽然说眼下宋齐安算是初步接受了她,但真提到谈婚论嫁,他不一定会准许。   所有人都在等宋齐安表态。   约莫半分钟后,沉默被打破的一刻。宋齐安还是点头:“我同意这场婚事。”   终于,付染和宋尘心下一松,彼此牵手的力度也松缓几分。   “因为是隐婚,所以目前暂不办婚礼。”随即宋尘又跟宋齐安说明,“等到以后对外公开了再做补办。”   宋齐安再点头,把目光投向付染:“染染觉得没关系吗?”   “没关系。”压着心头激动的情绪,付染莞尔,做出回答。   其实她根本不会在乎什么婚礼和仪式。本来说要结婚,也只是为了让宋尘安心。一张简单的证书,就能取悦他,使他安定,何乐不为?   至此,两个人的婚事就定下来了。   付染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碗里的菜也又有了胃口去消灭。只是再看对面陈译,全程一言不发,眉头紧锁。   思索片刻,她还是拿出手机,给陈译发了条短信:“阿译,饭后找个时间聊聊吧。”   她和他之间,倒底还是有太多乱线扯不开,理不清。   *   用餐结束后。   付染独自去敲了宋齐安书房的房门。因为心里始终怀有疑问,不问清楚,估计她晚上都会失眠。   “什么事?”靠着墙的巨大书柜,陈列满书籍。宋齐安从中拿了本象棋棋谱,搁在旁边书桌上。   付染开门见山:“爷爷,您之所以同意我嫁给宋尘,是因为您跟宋尘之前定好的条件吗?”   站在宋齐安身侧,她带着期待开口,心里一根弦绷得极紧。   而宋齐安神色松然,苍老的嗓音不紧不慢:“我看得出,你留在宋尘身边,他才会过得快活。”   一句话,给予付染通关的pass卡。   付染欣喜坏了,指了指桌上那本棋谱,笑意甜甜:“爷爷,下回再来,我陪您切磋下棋艺。”正好她象棋也下得不错。   这样取悦的方式,宋齐安很受用,又跟付染简单聊了几句,才让付染离开书房。   期间宋尘一直候在门外廊道上,一见付染出来,忙揽过她细腰:“跟爷爷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付染眼尾翘了翘,“就是爷爷问我喜欢帝都哪块儿地皮,打算送咱一套婚房。”   “看来爷爷很喜欢他的孙媳妇。”   “那是当然。”   付染顺势一把嚣张,小脸蹭了蹭宋尘颈窝:“本来我在娱乐圈,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类型。”仿佛来之前那个忐忑不安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正得意,付染眸光一流转,陈译上楼梯而来,进入她视线。接而她看向宋尘:“宋老板,我跟阿译聊聊。”   “好。”宋尘松开怀抱,“我在楼下等你。”然后与陈译擦肩,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下楼梯而去。   廊道上,灯光寂寂。陈译沿着栏杆,走到付染身前:“染染,你真的要抛下我跟别人结婚吗?”   压抑的声色中,他露出罕有的慌急:“我也会对你好,选择我不行吗?之前结交盛远,给他资源,只是因为你。还有方起山的事情,我也可以为你解决。染染,离开宋尘吧,来我身边。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才最珍贵。”   感觉到陈译似乎有些异样的情绪,付染解释说:“阿译,等你有一天经历过爱情,就该明白这不是说离开就能离开的。”她坦诚,“我已经离不开宋尘了。”   “而且结婚代表创建家庭,我会有个自己的家,你不替我感到高兴吗?”   记得小时候,对孤儿院的孩子来说,大家所热烈渴望的都是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付染尤是如此。   可陈译,显然真的并不替她感到高兴。   他沉声:“宋尘会夺走我的一切。”   付染随之反驳:“爷爷分明也留了股份和公司给你,是你自己太过贪心。宋尘也没有夺走你什么,他只是隔了多年终于回家。阿译,我希望你能真心接纳宋尘,这一定也是爷爷所希望的。”   “呵。”听到这儿,陈译蓦地一笑,“染染,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变。即使被我害过,后来又遇见方起山那样的人渣,依旧这么地善良、纯真。”   “可我不一样,我厌恶这些美好的品质,也从来不会用美好的眼光去看待世界。染染,你之前说得对,只有钱和权力才能让我安心。所以你应该要告诉宋尘,别让他挡着我的路!”   笑着笑着,陈译变得有些暴躁,面上隐见几分阴鸷。   付染恍悟:“阿译,你好像在害怕。”   陈译微愣:“害怕什么?”   卷密的睫毛扇过眼睑,付染尝试着判断:“即使宋尘分走了大部分股份,也不至于让你变得现在这样焦虑。”忽而目光向上,她直视陈译,“阿译你瘦了,精神瞧着也有点不济……是这段时间睡眠质量不好吗?”   “付染,你倒底想说什么。”似是被说中,陈译板着脸扭头到一边,避开了付染视线的探查。   付染继续道:“你一直在强调钱和权力,但这更像是自我说服……或许你这么厌恶宋尘,真正的原因是你觉得他夺走了你身边的人?就像叶蓁,她一直喜欢你,但是宋尘一回来,爷爷却计划把她嫁给宋尘。还有我,我要跟宋尘结婚,你也觉得是我因为他抛弃了你。”   抽丝剥茧般,付染企图戳破陈译的隐秘,让他直面内心。   但陈译如同陷入了条死胡同,出不来,也不愿意出来。   他一手抓上旁边扶栏,手背青筋暴起:“别胡说了!”一声低吼,他又看着付染,极力否认,“这些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这些易怒,往往更像是一种证实。   陈译已经暴露了他内心软弱的地域。   贴近他,与他对视,付染目光温柔而肯定:“阿译,宋尘的人生过得并不比我们容易,他在妈妈身边十六年却从来没得到过母爱。之后的十年住在山里,唯一享受的东西是孤独。”   “所以现在他回来,遑论他是宋家唯一血脉,爷爷带着愧疚之心,偏爱也可以理解。”   “还有即使我结婚,我们之间的情谊也不会有任何变化。阿译,我不是说已经原谅你了吗?以后有什么事,我依旧会坚定地站在你身边。这些年,我和爷爷,哪怕是叶蓁,都在帝都陪着你,不是吗?这一点,绝对不会因为宋尘的出现而有所改变。”   这番话说完,直长的过道陷入空寂。付染略低眸,就发觉陈译投落在地面的影子在轻微颤抖。   此刻,陈译站在这里,脚下过道如若时光通道,逐寸逐寸,都放满了过去记忆的碎片。他颤抖着身体,在审视付染的言语倒底是不是准确。   于他而言,他又倒底一直在贪图什么……   这个时候,手机铃响了。   是陈译的手机收到了短信。   付染不知道短信的内容,但随后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了陈译那样慌乱的神色。甚至过了片刻,陈译一言不发直奔廊道尽头,冲进一间房间就狠狠关上了门。任凭她追上去呼喊,也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无奈,付染只好下楼。   途中遇上个佣人,她打听问:“阿译是住家里,还是住外面他自己的别墅?”   佣人想了想,说:“以前是住外面的,但一周前突然又回来住了。”   付染又问:“他是不是休息得不好?”   佣人点头:“好像是的,早上起来看着人恹恹的,每次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至此,付染的疑惑和担忧越发加重。   她回头看了眼廊道陈译房间的方向,暗想,那条短信有着什么内容?   作者有话要说:  估计还有两三章就可以完结了~终于!! 第60章 天光初露   因为第二天一大早要跟宋尘去领证, 所以这晚付染回到家, 洗漱完毕, 敷张面膜,就早早上床睡美容觉去了。   不想凌晨宋尘来电,付染心中的担忧还是应验。   陈译出事了。   按宋尘的话来说, 是突然犯病, 紧急被送去了市医院。   还是精神科。   确实突然。但细想想, 在廊道上对话的时候, 付染就感觉到陈译情绪不大对劲。出于担心, 她立马换了衣服出门。   到了医院,一间单间观察室,隔着扇玻璃窗户看向里面, 陈译正双手环抱两膝, 紧缩着身体坐在床头。眼神空洞呆滞,一字不语。   “宋老板,这怎么回事?”窗户外, 付染和宋尘并肩站立。   宋尘就简单描述了下陈译的状况:“两三点的时候,他开始在房里大喊大叫,眼睛布满血丝。我们进房间去看他, 他就不停地砸东西。表现十分狂躁,谁都安抚不下来。来医院后就打了针镇定剂。”   “医生怎么说?”   “因为不了解发病缘由,所以还不能断定具体问题。爷爷跟医生谈过话,现在已经回去休息了。”短暂的停顿,宋尘垂眸, “付染,你很了解陈译,应该会对他病情有所帮助。”   付染继而陷入沉思。   “或许,我有办法找出发病缘由。”她又看一眼房内陈译,“阿译的手机在这里吗?我想查看他一条短信。”   宋尘立即掏出手机:“我打电话让家里佣人送过来。”   付染略瞥了瞥,现在宋尘的手机已经衬得起他的身份,是轻薄昂贵的商务款式。但同佣人之间对话,他的恭谦和礼貌又一分不少。   “宋老板,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躺着眯会儿吧。”等到宋尘通话结束后,付染将他拉到旁边连排座椅上,又拍拍自己并拢的大腿,示意他把头枕过来,“白天不是还要去公司上班吗?可惜,看来今早上不方便去领证。”   其实是最近这一阵子,都不方便去领证。   因为陈译突如其来的病情。   宋尘自然也心知肚明,带着一丝清朗的笑意,依言躺在付染身上:“再等等就好。”以及闻着付染身上淡淡的香气,他沉醉入迷,“付染,我会一直等你。”   “好。”付染低语着,躬身吻了下宋尘额头。然后单手轻柔地抚过宋尘双眼上方,让他闭眼。   后来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佣人送来手机时,宋尘已经睡沉。付染找了个枕头搁在他头下,随即申请进入了观察室。   正巧这时陈译也昏昏沉沉睡了。   付染取了他指纹给手机解锁。点进短信图标,第一条短信显示的时间即晚上他们对话那会儿。发信人备注助理。继续点进信息,内容很简单。   只短短一行字“出狱时间就是这两天”。   霎时间,付染脑子里出现疑问,是谁出狱?   毫不犹豫顺着这个号码打了过去,在她描述了下陈译病况后,陈译的助理才说出一个名字。   一个付染即便多年没再听过,也一辈子也不能忘记的名字。   再看床上睡眠状态中依旧微拧着眉,显得十分不安的陈译,他面色苍白如纸,两颊也已然凹陷,就如同一具被志怪小说里的妖精吸走了精气的干枯身躯。   付染恍悟,原来陈译曾经所受的创伤依旧遗留在他内心深处,这么多年,他平日的淡定和从容都只是表面。反而到今天,一根导、火、索,让所有的压抑和隐忍积攒在一处爆发。   他始终没有迈过去那个坎……   随之陷入过往,付染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一连串阴暗画面挤入脑海,她逐渐感觉有揪心的疼痛。   只不过这次的受害者,并不是她。   她憎恶过陈译,但她心底又明晰,那个时候,陈译所承受的痛苦,比她要多。   “付染,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这时,观察室的门被打开。   是宋尘醒了。   早在廊道上,他就透过窗户瞧见付染状态不对,进观察室一看,更发觉付染额头已经起了层薄汗。   但付染摆了摆手:“身体没事……只是又想起了阿译的事情。”目光再次投向病床,她牵起宋尘的手,紧紧握住,“宋老板,我大概已经知道阿译为什么发病了。”   眸色一紧,宋尘刚想问句为什么,门口忽地出现两人,抢先他一步问了出来。   是宋齐安回去睡了两个小时养了些精神,一并通知了叶蓁,带着叶蓁又匆匆赶来医院,两人脸上都挂满愁容。   看看时间,旁边白墙上的挂钟显示着七点,帝都的冬天,天光初露。   付染想,有些事情她还是要替陈译说出来。有些难关,还是要大家陪着他一起度过。   在帝都,她真的从来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这一刻,更加期盼着太阳升起。   *   “在孤儿院的时候,阿译曾经受过侵犯。”   “身体方面的侵犯。”   “长时间的侵犯。”   医生值班室内,主治医生已经上班。众人围着一张工作方桌而坐。   付染垂头,依旧紧紧牵着身侧宋尘的手,仿佛那是她力量的来源。宋尘也感知到什么,温柔地凑近她耳边:“付染,我在这里。”给她以坚定。   内心一瞬安稳,付染侧过脸看着宋尘,这才继续开口:“阿译是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在孤儿院相遇的时候,都不过七八来岁。他对我很好,我跟他也很亲近。但渐渐地,我发现其实他对所有孩子都很好。”   “但凡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让给别人。从来不争不抢,懂事体贴。好像世界上全部美好的品质,他都具备。”   随后略偏过头,付染目不转睛盯着对面医生的白大褂,慢慢跌入了一片白茫茫。   在那里,她又回到了儿时,和陈译用着稚嫩的面孔彼此相对。但面孔之下,她又心知肚明,陈译的灵魂早已长大。   他的思想成熟又可怕。   “直到我被领养前的一年,某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孤儿院组织了一场郊外春游。”   “不巧那时我发烧,就没有跟过去,一直留在房间休息。后来稍微来了些精神,我闲不住,又跑去图书室想找几本故事书看。不想中间经过院长办公室,意外听见了一阵恶心的声音。全都是性相关的污言秽语。”   “好奇心驱使我靠近窗户。墨绿色的窗帘布隐秘而厚重,但边角处正好留了道窄小缝隙。透过缝隙去看,我目睹了最不堪的一幕。更让我难过的是,即使遭受了那样人神共愤的侵犯,还只十岁出头的阿译,却没有一点反抗。”   “他好像早习惯了,脸上的表情麻木又淡然,不吭一声地,任凭自己的躯体被院长摆弄……可我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立马找地方去报警了。我想着必须要让院长伏法,不能再让他伤害阿译。”   “但反转的是,后来警察来了,阿译却已经恢复成了往日模样,笑得像那天的春风一样温柔,看着我否定了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都不需要院长有所辩解,只他淡定从容寥寥几句,就让警察判定这又是一个调皮小孩的恶作剧。”   “自那以后,我再不愿意亲近阿译。而他因为秘密被我窥破,就开始在我面前卸下伪装,会靠近我说出他内心真实的想法,会表现得阴沉和冷酷。那是一个完全不同于表面的他。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了他真正的欲望和目的。”   “一直以来,他都有着强烈的企图心,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没有一丝瑕疵的人。聪明能干,温和而有礼。这让很多有领养计划的家长一来孤儿院,总是会首先注意到他,并相中他。但他的回答永远都是拒绝。”   说到这,付染侧目看向了另一边沉默的宋齐安:“直到有一天,爷爷您向阿译伸出了手。他的意愿,变成了接受。”   就是为了一个这样的结果,陈译一直都在忍。所有的伤害和痛苦,似乎都被他一己之力,默默消化。他终于得到了他所追求的至高点,坐拥身份地位、金钱权力。   后来,付染也一度以为陈译成功完成了他的蜕变。   但是现在看来,其实他从没有走出过那段记忆。   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无比明白。   主治医生的脸色早已愤怒而青黑。他旁边坐着的叶蓁,爱慕陈译已久,更是不可控地一直擦拭着眼角。   寂静的瞬间,宋尘叹气:“过去加诸在他身上的创伤,从没有消失,反而一天比一天严重。”   付染随即接过话:“而且现在阿译以为我们每个人都抛弃了他,背叛了他。”   以及在这个脆弱的关节点,短信中的内容显得尤为重要。她继续说:“我想最后压垮他心理防线的一点是,他害怕自己又即将遇上院长。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和阿译被领养后不久,院长就入狱了。”   “这两天,正好又是院长出狱的时间。”   所以陈译的意志轰然崩塌,出现了心理问题。付染突然有些自责,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察觉陈译的状况。   然而比付染更加自责的,是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宋齐安。   此刻他弓着背坐在椅子上,模样颓然。略垂头的姿势也让他看起来更显老迈。   其实从孤儿院领了陈译回家,宋齐安就计划着把陈译复制培养成另一个年轻的他,杀伐果断,睿智精明。   但他却倏忽重要的一点:“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早些带阿译去看心理医生。”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坦白告诉众人,“这件事,我一直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结局一直在走剧情。陈译我写过他是凤眼,他长相应该是清秀柔美一挂,从小看着就是很漂亮的男孩子。其实写到这里,感觉我更多表达治愈的点不是爱情,是希望从小遭受磨难的主角们能慢慢在长大的过程中,得到救赎。另外,染染报警后遭受的待遇也蛮惨,下章再写~ 第61章 户口本本   值班室的对话还在进行的时候, 陈译悄然醒了。   又开始新一轮发病。   时而大喊大叫, 时而缄默不言, 吓得两个新来的实习女看护靠着墙排排站,无能为力。   叶蓁最是心急,一进观察室就泪眼朦胧地去握陈译的手, 结果被陈译迅速地大力推开。   他不接受任何人的靠近。   除了付染。   在另一只镇静剂准备的过程中, 陈译靠在床头紧紧盯着付染, 那殷切的目光, 就像是正等着付染去救他。   付染有些动容, 走了过去尝试用声音展开试探:“阿译,不要闹。”   “安静一点,就可以避免打针。”   这样轻飘飘的一两句话, 陈译立马结束了亢奋和狂躁, 变得安静。甚至付染伸手去拍抚他肩头,也没有被他甩开。   对此,观察室里所有人都有些惊讶。   包括付染。   原来在陈译内心深处, 他还是对她抱有最大的信任。回首往事,好像早在她为他一腔孤勇报警的那天,他就对她真正打开了心扉。一起经历过的那些苦痛, 都将成为彼此最珍贵的情谊。   这种情谊无关爱情,又不止于友情。   是深深羁绊着的,如同亲人之间血缘共存的极为紧密、坚固的联系。   “阿译,我们说说话吧。”躬身看着陈译一双黯淡的眼,付染温暖地笑道, “就像小时候那样,什么都不会遮掩。”   免除了一针镇定剂,医生建议付染多同陈译交流沟通,安抚他的情绪,引导他走出暗角。其他人也主动退出了观察室,给付染和陈译留出空间。   付染就坐在床头一张靠背椅上,开始了跟陈译的单方面对话。   “阿译,你知道吗?我最近已经跟方起山解除了领养关系。未来,可以彻底跟他划清界限,再不见面。我相信,过去所遭受的所有伤痛总有一天会被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等待我的,只会是一天比一天更加幸福的生活……对你来说,也是一样。”   “聪明如你,也有绝对料想不到的事情。我今天刚知道,其实当初爷爷领养你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你百般隐忍藏下来的秘密。但即便如此,他依旧选择了你,并且背地联系了其他受害者揭发院长,让院长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你看,人生就是这样。哪怕带着各式各样的瑕疵,也总有人会温暖地接受我们。不需要伪装,不需要逞强,你就能得到他真挚的感情……阿译,爷爷其实很爱你的,他已经年老,但刚才回家只睡了两个小时又急忙赶来陪你,满心的担忧。你一定感受得到。”   “还有叶蓁,她现在也在外头廊道上陪着你。你应该清楚的,她那么喜欢你,多年如一日。虽然不知道你对她是什么感觉,但这样的感情难能可贵,无论你未来会不会接受,相信你都会感到温暖。你从来,都值得被爱。”   “对了,哪怕是宋尘,他也很关心你。私下还跟我夸你,说你在商业场上完全继承了爷爷的优点,绝对是比他更适合继承集团的人选。其实我偶尔会想,本来你和他都没有兄弟姐妹,现在凑一块儿或许真可以培养感情。那样,我和爷爷都会觉得高兴。”   “阿译,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明白,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陪着你。没有抛弃,没有远离。即使院长出狱也不值得你去担忧。我们长大了,除去你足够强大和优秀,还有大家对你的守护,这个世界上,没人有资格再那样伤害你。”   太阳已经升起。   热烈明媚的橘红从地平线拉开日光,徐徐照亮房间,带来一抹冬日的暖意。   付染忽而侧目,望向了廊道方向。窗户外,宋尘正直挺挺地站着,眼神轻而小心,透过干净的窗玻璃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像极一块乖巧的望妻石。   付染没忍住笑,扭头回去继续跟陈译说话。   她说:“你也不需要再独自默默承受。”   “摊开全部的苦痛,反而会收获真心。”   温柔的话音落下,缩在床头的陈译盯着床单上一片阳光,慢慢伸出了手去。   *   一个月后。   在医生的几轮心理治疗以及配合一些药物辅助下,陈译状态好转大半,已经不再需要在医院接受观察。只要回家后定时接受后续阶段性治疗即可。   而且这个过程中,付染出了不少力。   一个月以来,除了一些必要的电影宣传,其他活动能推的都被推掉,只要她有时间,就往医院赶,每天陪陈译说说话,散散步。   出院这天中午,她还特意来接他:“等佣人收好了东西,坐我车走吧,家里人都等着你回家吃饭。”   “嗯。”陈译淡淡应声,没有过多情绪。   这段日子虽说状态已经好转,情绪也已稳定,但要完全恢复成以前的模样,还是需要更多的时间。   付染清楚这一点,也总是很有耐心,不会强求陈译多说什么。   仍然是那台红色的保时捷,匀速驶在马路上,穿过十几个红绿灯,到达宋家别墅。   佣人带着行李先行下车,陈译却迟迟不动。   “阿译,怎么了。”付染偏头去看他。   只见他一直盯着窗外,缓缓开口:“爷爷知道我的事情,为什么还会选择我?”   看,这还是她去医院第一天跟他说的话,原来他一直记着。   “我不知道,也没有问过。”略想了想,付染淡笑,“我以为这个问题,应该由你亲自去问。”   “嗯。”   陈译回过头,与付染对视:“这段时间,谢谢你,染染。”   ……他在郑重地跟她道谢。   不知何时,他的双眼又重现几分光亮,营养跟上来,身体也较之之前强壮。付染看着这样的陈译,鼻头略酸:“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随即两人一块儿下车。   才过铁门,他们就远远看见宋齐安走在院子里,走向他们。   以及宋齐安脸上,笑意慈祥而愉悦。   等到靠近时,付染刚准备要打招呼,不想陈译毫无避讳地,突然就当着她的面,直接向宋齐安提出了刚才的问题。   彼时宋齐安依旧笑着:“因为那个时候我看得清楚,你是个为了心里所求,禁得起所有磨难的孩子。”一个伸手,他轻轻握住陈译一侧肩头,是教导,也是传达希冀,“阿译,现在的你也应当一样。重新了解心里真正的所求,重新熬过磨难。”   日光下,陈译身形有微微的颤动。   片刻后,地面花砖上出现了拥抱的影子。二十出头的青年和陪伴他一路长大的老人,在冬日暖阳里相互赠与了彼此最大的温柔。   故事走到这里,真的是最好的结局。   付染深受感动,悄然从他们身边离开,径直朝别墅门厅而去。   她也有她要找的人。   说来这一个月,因为陈译的病情,集团很多重要的工作积压起来,都需要宋尘逐一处理,可谓是忙得天昏地暗。而付染也总有自己的行程,所以两个人也算得上聚少离多,并不经常见面。   即使见面,也多是在市医院,约好一块儿看望陈译的场合。   就像现在,付染进了客厅,还在好奇没得人影,随后一个转身,就瞧见宋尘手里握着份文件,一边翻看一边下楼梯。   实在叫人担忧。“摔了怎么办?”她没忍住,冲过去一把夺过宋尘文件。   宋尘很配合,还真思考一瞬:“摔了正好,顺势住院。”   “……”是个狠人。   怔愣地眨眨眼,付染挽上宋尘臂膀嘻嘻一笑,还是打算纠正下他这种危险意识:“可别。我真再不想天天往医院跑了,腻歪。”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她打个响指,“不就是想见我嘛,用不着自虐。挑个新房同居,天天都能见面。”   一个小小的提醒,宋尘霎时醍醐灌顶:“明天就去买房。”   “那今天领证,待会儿吃完饭就出门!”激动溢出喉咙,付染扯着嗓子从手提包里翻出个户口本本,“这东西我可是天天随身带。”   楼梯口,宋尘神情微滞:“付染,我以为你最近会忘记。”   “怎么可能,婚是我求的。自然是我比你着急。”因为现在陈译已无大碍,大家生活也恢复如常。付染内心极为安定,“眼下时机再好不过,当然要抓紧办事。”   说完,她挑了挑眉,灵动又可爱。   宋尘嘴角也疯狂上扬。   他很少这样笑,恨不得把32颗整齐白亮的牙齿全露出来。可见高兴程度,难以言喻。   不过转眼间,那笑意又渐渐消失。   付染觉得困惑,还想问句怎么了,忽而身后一串脚步声响,是宋齐安和陈译一起进了客厅。   “走,用餐吧”。并且宋齐安笑意不停,脚步直接拐向餐厅。   正好付染肚子饿了,屁颠屁颠就要跟上去,结果腿才刚抬,旁边宋尘突然一个发言:“爷爷,我打算卸去在公司的所有职务。”   “以及放弃我现在持有的全部股份。”   闻言,付染的饥饿感顿时憋了回去。她两眼圆圆,惊讶地看着宋尘。   以及对面的宋齐安和陈译,也都是面色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 第62章 正文完结   “爷爷, 或许这算是我违约了。可这段时间我仔细想过, 我真正有意愿继承的, 不是宋家的财产,而是宋家的亲缘和对家庭的责任、义务。我想做的,也只是在您膝前尽孝。”   “至于公司和集团, 我很清楚, 阿译是您一手栽培了十年, 继承集团的不二人选。这个原本的计划不应该因为我的出现而发生改变。所以爷爷, 我们之前约定的条件在眼下状况并不是个好的抉择。”   真挚地做出解释, 过程中,宋尘面不改色,坚定而从容。   付染在一旁听着, 慢慢就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在她的询问下, 宋尘还表示说交易公平,继承集团是他需要遵循的条件,他没有想过要去打破。   但现在, 他却明确跟宋齐安提出了自己的意愿。   付染深悉,这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 其实并没说出最大的原因――宋尘在担心陈译,所以做出了退让。   她知道的,本来宋尘对于名利,从来没有争夺的欲望。经历过陈译的病情,他又有了怜悯之心。他可能觉得如果陈译还是会有深重的执念, 那么眼下的处理就是最和睦的方式。   这一点,洞察世故的宋齐安也轻易明了。   原本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宋齐安摸清楚了宋尘心性,那是跟陈译截然不同的淡泊。受从小的生长环境影响,两个孩子已然开启了各自的命格。   或许让他们顺遂本心去做决定,才是最好的结果。   看一眼身侧陈译,宋齐安终是开口:“阿译,你有什么想法?”   一句询问,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陈译身上。显然,陈译的表情有些迷茫。虽说病情好转大半,但有些事的答案还需要找寻,有些意念还需要沉淀。   如同站上了一个未知岔道口,在做出决定之前,情绪难免变得焦虑。陈译支吾着:“我、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眼神也躲避性飘晃。   宋齐安立即安抚道:“不急,慢慢来。阿译,你和宋尘都是我疼爱的孩子。”说着他又看了看宋尘,“无论以后你们做出什么决定,我都表示尊重和支持。”   听到这,长辈慈,后辈孝,付染直想鼓掌。   “大家先吃饭吧。”不过眼下氛围,她以为最合适不过的,还是一家子其乐融融吃顿饭。   “走啦走啦。”于是,付染挽上宋尘臂膀,一边拉着他往餐厅走,一边悄咪咪思忖,“不过话说回来,宋老板,假如你真从集团离开……岂不是又要变穷?”   “差不多。”宋尘认真点头。   “……”瞬间感觉自己损失了n个亿,付染身体一软,忙找了餐桌边一张椅子坐着缓神。   虽然这么多年在娱乐圈,她个不折不扣的富贵花,花得多赚得多,日子过得是锦衣玉食。但说个大实话,其实她真的不介意再多一点财富啊!   这样想着,她忙扭头贴向宋尘,挤眉又弄眼:“那个宋老板……要不咱明天多买几套房呗?”   愣是逗得宋尘笑出声来。   ……   再说午饭结束后。   一直迫切于领证的宋尘和付染,刚收了东西准备去民政局,没料出门前,一个被陈译喊去谈话,一个又被宋齐安拽去履行承诺,切磋棋艺。   咳,看来去趟民政局还真不容易。   别墅庭院里,两个俊逸的身影并肩而站。   宋尘率先问道:“想谈什么?”他略侧目,“如果是公司的事情,不用质疑,我刚才每句话都是真心。你确实比我更加适合当继承人。”   沉默片刻,陈译却是摇头:“我想谈的是付染,以及继续她没有说完的事情。”   因为之前住院期间,叶蓁也天天会来看望陈译。后来陈译好转,就向叶蓁确认过付染跟大家的谈话内容。   “那天警察走后,那个畜生立马暴怒,把她关了起来。就是孤儿院那间小黑屋,在那里,她发着烧被大力掌掴,两天后出来,一侧听力已经受损。并且之后只要那个畜生心情不好,就动不动把她关进去,饿她折磨她。无论我怎么求情,都没有用。”   “直到一年后方起山领养了她,还带她治好了耳朵,捧着她进了娱乐圈。至此我认为,她终于得个了好去处。没想到到后来,这个方起山竟然也是个畜生、人渣。”   “所以这几年,我对付染的愧疚就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甚至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真心待她,别人都不可信。之前的确是想利用她刺激你离开帝都,但另一方面,我也是为了把她留在身边。不想让你有伤害她的可能。”   像这一长段的自白,是陈译自发病以后从来都没有过的。   并且还这样真挚和坦诚。   宋尘有些意外,沉声问:“那现在呢?你会信任我吗?”   许久,陈译给了另一个回答:“你很爱她。”   就在刚才重提往事,陈译注意到宋尘脸上的表情变化,就跟之前一块儿在孤儿院找到付染的场景里一样悲伤、心疼。   当然,他也知道,付染也很爱宋尘。   相爱是件美好的事情。   这是即使他不曾体验,眼下也有所领悟的感知。   到最后离开庭院,看着脚边一丛开得正艳的山茶。   陈译还是衷心对宋尘说了句:“祝福你们。”   ……   另一边,跟宋齐安结束一局对弈,付染出了书房下了楼,正看见宋尘回到客厅。   大抵是心有灵犀,宋尘也一瞬看向了付染。   随即他快步走过去,大掌轻抚上付染一侧白嫩脸颊,语气温柔:“谁赢了?”   “爷爷赢了。”付染竖起个大拇指,晃了晃,“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不过这样也好,爷爷瞧着特高兴。”说完眼珠子一溜,她又问,“对了,阿译找你说什么呢?”   孤儿院的黑房间忽地浮现脑海。   宋尘垂眸:“没说什么。”继而他另一只手压着付染的后背,将付染推入自己怀中,“就是表达了对我们的祝福。”   “真的吗,那太好了。”付染一听,高兴得直想蹦迪。   宋尘也随着她高兴,柔软的唇轻轻触向她粉嫩的右耳,深情一吻。   他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在孤儿院,陈译怀中的付染是怎样一副伤痕累累的景象。以及她在过去所遭受的全部苦痛,都让他难过得无以表达,情绪也压在心头无处宣泄。   可对于这些种种,他比她更不想提。   如果人生不能像回收站那样彻底把过去清空,那么他就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付染,让她在未来的路走得顺遂平安。   带着日益增长的幸福,和他共度余生。   这样的信念无比坚定。温存中,宋尘放开付染,转而牵起她右手:“走吧,该去民政局了。”   “啊,对哦,还有正事要办。”   但怎么说呢,付染总还有些忧虑,左右张望着问:“要是再有什么幺蛾子怎么办?”   只听宋尘嗓音清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宋尘清楚,今天再不领证,他一定会抓狂。   但没想天意最爱弄人。   他们刚出了别墅门厅,又在院子里撞上叶蓁登门。   而且叶蓁今天穿得是格外光鲜亮丽,一看就明显带着极强的目的。   “今天阿译出院,为表庆祝,我想请大家看电影。”果不其然,随后叶蓁就从包包里掏出了四张电影票。   不得回应,她又眉头一皱,看着身前表情怪异的两人:“怎么,这样的大好日子,你们不会想拒绝吧?”   赤、果、果的道德绑架。   付染陷入为难,余光一瞥,只见宋尘板着脸正要张嘴回话,又想起他那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她下意识就抢先开口:“去,当然去!”   少有的一点圣母心。   于是后头再加上陈译,四个人并排漫步在庭院里,迎着午后阳光奔赴影院。   其中察觉宋尘已然面色铁青的付染,站在最边上,小心问道:“宋老板,没有生气吧?”   宋尘感觉自闭,没有说话。   付染只好又晃了晃他胳臂,试图劝说:“哎呀,咱俩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撮合撮合叶蓁和陈译。”偷偷瞄一眼另一边一对身影,她由衷感叹,“我觉得他们很般配诶,男帅女美。”   “至于领证,明天,明天一定!”   软软糯糯开启了撒娇模式,付染晃胳膊也更加起劲。   宋尘无奈,为了避免脱臼风险,还是侧过头回答付染:“说今天,就今天。”   “啊咧?”付染这才松开手,挠了挠头,“你要怎么着?”   一抬眸,对上宋尘一本正经说:“看电影中间上个厕所,再正常不过。”   ……敢情是教唆她跑路。   付染憋笑,抬起手调皮地敬了个礼,低声道:“遵命。”   反正说白了,叶蓁的庆祝也只是个幌子。实际上,她看叶蓁摆明就是想约陈译看电影但又不好意思,只能拖着她和宋尘一块儿。   “也罢,也罢。”   摇摇头,付染自顾自地嘀咕:“成人之美,何乐不为。”   “什么?”这瞬,旁边宋尘以为付染是在同他说话,偏头看过来,目光柔和而闲静。   付染淡笑:“没什么。”不想话音一落蓦地记起什么,她“啊”一声,又牵住宋尘大手,“想问问你以后的打算。”   放弃了偌高的地位,他真正想做什么?   凝思之际,一阵温热拂面。   是宋尘将他好看的脸凑过来,近距离用笑意俘虏她:“继续当保镖。”   “一生一世保护你。”   刹那间,付染眼眶一热,画面一瞬拉远。   她不知怎么就回想起了和宋尘在昆雄初遇的场景。   “你好,我叫付染。一尘不染的染。你呢?”   “宋尘。不染一尘的尘。”   【正文完结】 第63章 甜蜜番外   【小剧场一、口红】   搬家这天, 宋尘特意来洋房帮付染一块儿打包行李。   这会儿卧室里, 付染正清理衣服。   而宋尘被安排收拾化妆台,把所有瓶瓶罐罐放进纸箱。这个过程中, 他发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布面复古盒子, 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银白色圆管口红。   唇畔不禁显现一抹笑意, 宋尘拿起口红,看向旁边衣柜前的付染:“这个你还留着。”   正在叠衣服的付染只瞧一眼,就停了手里动作, 歪头一笑:“对啊, 而且那晚给你留过一个唇印后就再也没用过。”   说完,她又解释一句:“舍不得用。”   宋尘蓦地感动。   从现在追溯过去, 才知过去的每分每秒,都是真心。   “提到唇印, 我想吻你。”像是又多了个合适的理由,宋尘快速放下口红和盒子,两三步跨过几个大行李箱抵达付染身前。   付染也将手里的衣服扔回衣柜,顺势勾上宋尘脖颈,踮脚轻咬住他唇瓣:“小心擦枪走火。”   不过打包这么多行李是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忙里偷闲,劳逸结合,再好不过。   【小剧场二、夏夜】   新买的房子依旧是两层别墅。   但建筑面积翻了倍,还配备着一个更大的庭院。   庭院里,宋尘陆陆续续种了好些品种的花,花的花期还涵盖一年四季。这就直接使得付染每一天都能在家里看见漂亮的景色。   譬如这年仲夏之夜, 院子里正散发着迷人的长春和绣球交叠的花香。付染拖着宋尘做的一把躺椅寻到个凉快位置就躺了下去刷微博。   不一会儿,洗完碗出来的宋尘拖着另一把躺椅躺在付染身边,也刷起了微博。   不同的是,付染刷微博都是挑着自己真爱粉去回复评论。   而宋尘,总是逮着付染黑粉轰轰烈烈展开骂战。   “哎呀,不要跟那些黑粉计较啦。”并且每次骂到最后,还得由付染耐心劝架,“宋老板,小心气坏身体。”说着她干脆抢过宋尘手机。   随后无意一瞥,又瞥见他微博账号的粉丝数量又大幅度上涨。   付染惊叹:“还只是个保镖就这么吸粉,那要是当了艺人,怎么得了!”   没错,现在的宋尘一直在担任付染贴身保镖的工作。至于集团和公司,还是交给了陈译继承和管理。各自站在合适的位置,各司其职,兄友弟恭。   当然,对于十分疼爱孙子的宋齐安来说,怎么也不忍心宋尘放弃全部,还是执意给宋尘分了笔可观的财富。   付染对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非常满意。   但让人意外的一点是,作为她的保镖,宋尘整天跟着她出入片场、机场等各种公共场合,抛头露面。久而久之,居然凭着一张俊脸吸引了一大票粉丝。   就连许戈,现在也已然沦为宋尘颜粉。平日里时不时就夸宋尘什么少女芳心猎手、卢浮宫在逃雕像。   更夸张的是,甚至还总有其他娱乐公司的人过来挖墙脚,说要捧宋尘进圈。   “不行不行!”   想到这里,付染觉得自己必须得采取点什么措施了。于是她点开宋尘账号,立马添了个简介。   简简单单,“已婚”二字。   编辑完简介,付染心情很好,指尖随意一划,又划出条评论。“什么?”眼睛快速扫一眼,她略气愤道,“居然有人评论说我整了容才漂亮起来的,不整的话根本不能看。”   话才说完,手里的手机就被宋尘拿了过去。   庭院灯昏暗的照明下,只见他在躺椅上翻个身,又敲起键盘。   “你是不是写回复了?”付染好奇,下了躺椅凑过去,“让我看看。”   然后就瞥见宋尘给那人回复了句:“付染从小就长得漂亮。”   心里一甜,付染半蹲在躺椅旁边,将小脸贴上宋尘胸膛蹭了蹭,随口一问:“夸我从小长得漂亮,怎么,见过我小时候?”   凉风习习,宋尘伸手温柔抱住付染。   “嗯,见过。”   就在这样美丽的夏夜。   【小剧场三、称呼】   就彼此间婚后的称呼问题,付染和宋尘都有些头疼。   因为时常要一块儿出现在公共场合,所以为了避免出错,两个人之间严格不能称对方为老公、老婆。   万一在外头喊错被抓包,估计秘密很快就会曝光。这就导致结婚之后,他俩还是一个叫名字,一个喊老板。   这日在厨房,正在打下手剥蒜的付染,看一眼旁边在切菜板上调酱的宋尘,忽而问起:“宋老板,说起来为什么你一直喊我付染?”   宋尘略拧眉:“因为你就叫付染。”   顺便眼神中还带着点关爱智障的意味。   “……”付染撅嘴,忙解释说,“我的意思是情侣之间应该都会有些亲昵的称呼。但是你,别说哈尼,达琳这种,就连染染,都从来没叫过。”   至此,宋尘终于说出他很久以来的真实想法:“其他叫你染染的人太多了,所以我更想连名带姓。”   啊咧?真没看出来宋尘居然还揣着这样的小心思。   不得不承认,刚剥完蒜的付染有点春心萌动,胡乱洗了下手就捧着宋尘的俊脸啵了几口,顺便还眼色撩人地喊了声:“老公~”   没办法,今天注定是要破例的一天~   【小剧场四、白色蕾丝】   又是一年早春时节。   庭院里开了一片迎春,小小的花朵,喜人的嫩黄。   这天出门在即,付染和宋尘要去参加陈译和叶蓁的订婚宴。   早早化好了妆,衣帽间里,付染最后选定了一条法式衣裙。“宋老板,帮我拿个内、衣来,要白色蕾丝那款。”说着她站在大面的穿衣镜前,就准备换衣。   另一边换好衬衫的宋尘闻言走到对面长排衣柜边,打开了右数第二隔间。   这是付染专门放置内、衣的地方。   说到内、衣,付染经常会更换它们的款式。可爱或者性感,条纹或者碎花。但对白色蕾丝这款,她着实很久没有再买。   所以眼下从隔间里拿出一款白色蕾丝后,宋尘站在原地略有走神。   这时付染从穿衣镜那儿走过来注意到这一点,不禁调笑着问:“发什么愣?是想起了以前在昆雄的时候吗?”   宋尘这才回神,点了点头:“嗯。”   慢慢地,付染也拾起了相关的记忆。   “说来我想起有个问题。那个时候在镇里的内、衣店门口,你突然对两个不认识的本地汉大打出手。原因还只是碍眼。当时我不了解你,就以为你有暴力倾向。”   “现在看来,我家宋老板多温和有礼啊,暴力倾向,不可能的。”自然地转过身,付染开始背对宋尘,思考说,“所以宋老板,你那天倒底为什么揍人?”   宋尘会意,随即也很自然地脱去付染睡裙,动作轻柔地给她套上蕾丝内、衣,一并在她光滑白嫩的美人背上扣好一个三排扣。   “因为他们嘴脏,不该议论你。”已而他这样简短做出回答。   付染立即明白什么,捏个拳头恶狠狠说:“果然非揍不可!”顿了顿,又转身抱住宋尘疯狂撒娇,“宋老板真好,一开始就那么护着我。”   过了片刻,她蓦然又来了心思:“对了,前几天还听安蓝说她又去了昆雄。要不今年夏天我们也回去一趟,可以爬山、钓鱼,还可以看看阿立……顺便,给妈妈扫墓。”   持着放下过去的美好心意。   宋尘也很快应声:“好,只要你想,我们就去。”他眉眼间情意愈浓,回抱住付染久久陷入了温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记起还有个婚宴要去参加。   于是最后迟到,双双被叶蓁、陈译骂了个狗血淋头。   ――番外完   作者有话要说:把我想写的小剧场都写了,开心~剩下的,就是宋老板和染染一辈子甜甜甜啦~   另外,在此郑重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咱们有缘再会哈~   最后,再放个预收文文案,喜欢的收藏~   文名:《结束暗恋的办法》   文案:晏成禾作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名门阔少,这辈子唯一丢脸的事情,大概就是他二十岁那会儿还没能高中毕业。   不过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开始第三次高三留级,继续充当名门望族里新一年笑柄的时候,他大手一摊,直接考上了国外排名第一的建筑大学。   几年过去,每当有人提起这事,依旧认为很不可思议。   只有聂氏的小女儿聂绯,觉得平平无奇。   咳,不都说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存在着一个女人么。   没错,她就是晏成禾背后那个,嗯,被他暗恋不成,就强娶回家的女人。   综上,这是一个迷途阔少遇上一个大家闺秀后,改邪归正,蓬勃向上的小甜文~   ――问结束暗恋的办法?   那就是把它变成两情相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