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不止你善变   作者: 今愉   文案   【暗恋成真x双向奔赴//温吞x痞坏】   年少时陈寂长得阳光周正,拿过不少冠军,学习能力也强,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不知道多少女孩儿动过心   那日路过篮球场,耳廓刮起一阵风,鼻梁上的眼镜被篮球带到地上   少年额间带着汗珠,跨越大半篮球场闯入她眼中,扬着声线,如朗朗日光:“同学,没事儿吧。”   陈寂并不沉寂,人不如其名,肆意张扬   他是陆时雨的高中甚至整个青春里,意气风发又耀眼的存在   但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这场独属于她的盛大暗恋,终究还是随着夏日橘黄余晖的落幕,而离去了   【我不看月亮,也不说想你,这样月亮和你都被我蒙在鼓里。】   *   许久之后,在家里整理女朋友的东西时,陈寂意外看到了一个厚厚的手账本,是他曾经随手当做谢礼送给她的   本子每一页都记满了少女那份心酸窃喜,也承载着无数敏感雀跃,还夹杂着许多他见过和他没见过的照片,纸条   而这些,全都与他有关   *   【你不看月亮,也不说想我,但总有一天月亮和我,都会属于你。】   主角成年之前没有任何亲密行为!!!   去留随意,不必告知   【我不看月亮……】来自网络,【你不看月亮……】改编于第一句   慢热/平淡日常/半校园半都市/1v1+sc/是he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时雨,陈寂 ┃ 配角:孔怡然,王竞之,秦安兰,陆兆青等 ┃ 其它:专栏求个预收作收:p   一句话简介:暗恋是泥潭,反复挣扎却越陷越深   立意:月亮和我,都会属于你 第1章 “帧保ㄖ匦矗   “鳎起来了吗?要到时间了。”   门被人轻轻地扣响,陆时雨从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迷糊了一秒。天刚蒙蒙亮,卧室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帘子没拉紧,窗户上贴着火红的“帧保日光照射上去,透着一些淡淡的红。   床头柜上的电子表显示着时间,已经早上六点了,她明明订了五点半闹钟的,陆时雨一下子坐起身,睡过了。   手机从身前滑下来,她解开锁,屏幕还停留在陈寂的微信页面。   昨晚一直兴奋得睡不着,翻来覆去没有任何睡意时,她给陈寂打了个电话,陈寂恰好也没睡。   她蒙着被子,低声说:“我有点睡不着……”   “想我想的?”陈寂欠揍的语气自听筒传来,陆时雨还没来得及骂他好自恋,陈寂又说:“哎,我也睡不着。”   随即补充:“我是想你想的,宝宝,我想你了。”   陆时雨捏着被子在床上打滚,被子都快踢到天上去,傻笑得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似乎可以看到陈寂说这话时不正经的样子。   真是没救了,她骂自己。   “你紧张吗?”陆时雨平静下来,问他,但又反驳自己,“也不对,你应该不会吧,我好像都没见你因为什么紧张过。”   陈寂却没答,反问:“你紧张了?”   陆时雨怕他笑话,“我才没,我第一次上手术台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教授都夸我,说我临危不乱,我才没有。”   “行行行,你没紧张。”陈寂没戳破她的嘴硬。   “……”   最后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她听着陈寂说话的声音,才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   关了手机,再一抬头,那件洁白婚纱挂在床前,蓝金色秀禾服就在婚纱旁边,这些都是陈寂和她一起选的。   陆时雨松了口气,是她忘了,昨晚打电话时陈寂特意嘱咐她不用起太早,一定要睡够,从决定结婚到现在,陆时雨几乎没怎么操过心,婚礼的事都是他着手去操办的,他让她安心做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   手机里,陈寂的备注已经改成了“老公”,感觉还是有些不真实,像是做梦一样。   可现实里的一切都表明,她已经跟陈寂领证了,而且今天就要举行婚礼,他们是真的步入婚姻殿堂了。   陆时雨嘴角边笑意愈深,一边下床系自己的晨袍带子,一边向门外应了声:“妈,我起来了。”   秦安兰推开门,只见陆时雨一身火红的晨袍,打着哈欠下床,衣服都没穿好手里却还拿着手机,头发睡了一晚有些凌乱。她走近,用手给陆时雨顺了顺头发,还是没忍住说了两句:“都要嫁人的人了,睡醒了还是先摸手机,今天婚礼,家里要来好多人,都不知道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陆时雨进了卫生间洗脸,“哎呦,我不是准备收拾呢嘛。”   “都嫁人了还这么马马虎虎的,以后不跟着我跟你爸,看谁还惯着你。”   陆时雨泪点低,笑点低,面对喜欢的事情总是会禁不住诱惑,二十多岁的人还喜欢高中时喜欢的东西,包括一切人和事。   她脾气这么倔,母女两个还因为这个吵过两回厉害的。秦安兰老说以后不改改这些毛病,还这么小孩子气,就没人惯着她了。   可她始终改不掉。   因为有陈寂在。   陈寂与她的性格迥然不同,他笑她幼稚,可每次嘴上这么说,她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门票还是会提前去抢,虽百般无奈,但还是陪着她一起应援。让他陪着去游乐场,嘴上说着“大人才不玩”,但早就已经按她的喜好安排好了一切。   认识这么久,陈寂好像从未拒绝过她,他的爱意直白坦荡,无底线地包容着她。   “我老公惯我啊。”陆时雨弯唇,随口回了句。   闻言,秦安兰半晌没吭声,等陆时雨洗好脸再一出门,她正好走到门口,陆时雨眼神一错,瞥见她发红的眼眶。   印象里,她很少看到秦安兰有过这样的情绪,便轻声拖着喊了句“妈”,揽着秦安兰坐回床上,“妈妈,你女儿今天结婚哎,多高兴的事儿啊。”   平常吵归吵,真当她嫁了人,打心眼儿里舍不得,秦安兰缓了缓:“我感觉,你还是刚上高中的那个孩子,高中送你去你姑姑家那天我也是这么叫你起床的,这么一晃,居然都要结婚了。”   其实对于找对象结婚的事,秦安兰也着过急,这么多年没见她交过男朋友,以前是绝对绝对不允许,她宁愿棒打鸳鸯也不愿看见陆时雨在读书的年纪干不该干的事,但现在毕竟大了,也该处个对象了,只不过说了没几次,相亲对象刚谋划上,陆时雨反倒先把男朋友带回来了,俩人还说要结婚。   秦安兰记得,陈寂瞒着陆时雨跟他们两口子谈心的时候,曾无比坚定地表示过,这辈子,就陆时雨一个人了。   这些日子看下来,陈寂也确实是一个好的归宿,他年轻,事业有成,办事踏实稳重也妥帖,对长辈有孝心,最重要的是,对时雨很好。   “我一直跟你说,你已经长大了,要对自己负责,以后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都得互相体谅着才能走得长长久久。”   “妈,你放心吧,”陆时雨轻笑,“结婚这事儿我们俩慎重考虑过,而且我很喜欢陈寂,很喜欢很喜欢,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也一定会幸福的。”   *   早八点,陆时雨化好妆,换上秀禾服坐在床上,陈寂请来的摄影师一直全程跟拍,屋子里挤满了人,孔怡然也早早就来了家里,和陆时雨大学舍友一起忙前忙后藏她的婚鞋,盘算着说待会儿堵门的时候给陈寂出点什么难题。   正说着,门口一阵热闹,秦安兰拢了拢披肩,带着笑脸,喜气盈盈:“陈寂来了。”   孔怡然和其他几个伴娘一下子就窜到门口堵上门,卧室外沸反盈天,伴郎团跟着陈寂一路打着招呼进来,外头好像开了个大型茶话会。   陆时雨听见好几声“姑爷”,她微微低了低头,但已经在床上这样坐了好久,颈椎有些僵,心脏也开始怦怦跳,反复捏紧又散开秀禾服裙角,有些紧张地盯着卧室门,仔细听门外的动静。   陈寂敲门了,语气轻松,就感觉他好像从来没变过,无论什么场合,好像都是云淡风轻,一如既往的恣意,如同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屋里的伴娘们,开个门吧,我接我新娘回家。”   听到他声音,如擂鼓一般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陆时雨一下子松开了攥紧的手,含笑看向门口。   孔怡然贴着门,接话问:“你新娘谁啊?”   “陆时雨,她就是我新娘。”陈寂扬着声线,能很明显听出他话里的愉悦。   伴娘堵着门,孔怡然非要让陈寂做数学题,陈寂高一的时候是个体育生,重心不在文化课上,但自从退出体育班转学文化课,成绩突飞猛进,尤其数学,好到离谱。   当年她和陆时雨没少教陈寂写数学,但后来陈寂水平越来越高,看一眼题就知道该怎么做,就只剩她俩去问陈寂的份儿了。   关键是这人高中脾气秉性张扬,说话有时候没个正形,也就时雨脾气好,肯耐心教陈寂,能忍他那个臭脾气。   孔怡然从门缝底下塞出来六张纸,每张纸上一道大题,陈寂刚拿好纸,四个伴郎一人抽走一张,剩下一个王竞之跟陈寂大眼瞪小眼。   “你们两口子我真是服了,高中在我面前做题,现在还在我面前做题,跟数学过不去了是吧。”王竞之边吐槽边拿纸,他运动员出身,又许久没碰过数学,该忘的一点儿没留,全还给老师了,硬着头皮写了一个“解”字最后放弃,张了张嘴,刚说了句“弟妹”,就被孔怡然无情打断。   “做不完不能进来,答案就是开门密码。”孔怡然说:“都简单,不难,就一道费点脑子。”   陈寂大概读了读题目,还挺幸运,最难的他抽到了,他隔着门卖惨:“啧,媳妇儿,这题有点儿难啊。”   陆时雨马上接话:“那你说题,我给你讲讲。”   孔怡然忙说不行,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还明目张胆作弊呢?你俩高中没讲够是吧?”   “我们再重温一遍。”门内外的两人异口同声,一字不落,默契满分。   一群人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接亲的,新郎新娘旁若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讲数学题,没出三分钟,题快解完了,陈寂边写边说:“第三问还得求一个极值。”   “这个你没忘吧。”陆时雨笑道。   陈寂迅速在纸上演算,懒懒掀了下眼皮:“这可不敢忘,当时你还出了十道极值的题,错一道罚我抄二十遍,当时默写逍遥游写一堆错别字,老李让罚抄我都没抄过。”   “哇,这么想,你对我够狠啊。”   说话间,其他题目已经解好了,陈寂扫了眼答案,有1314这几个数。他也不算了,来回看了几遍纸,敲门,“对个密码让我见见我媳妇儿?”   放以前,他绝对得轻嗤一声,再来句“幼不幼稚”,可今天他破天荒的没有调侃,而是清了清嗓,认真说:“41,5211314。”   周围人起哄,这把谐音梗虽然幼稚,但陈寂还抑扬顿挫说出来了,属实撒了个噎人的狗粮。门开了个缝,伴郎团开始往伴娘手里塞红包,叽叽喳喳热热闹闹,又吵着让陈寂唱歌。   隔着细细一道门缝,陈寂看向陆时雨。   陆时雨也转头望他。   人群中的他眼漆黑,眉眼深邃,很打眼儿。陈寂个子高,穿鞋将近一八八,原来高中练体育时养出来的锻炼的习惯一直持续到现在,整个人肩宽背直,浑身肌肉紧实,虽然人只露一角,但依旧能看出秀禾服修饰的笔挺身材。   王竞之又往里塞了点红包,门一下子被伴郎推开大半扇。   屋内一下子热闹许多,摄影师举着摄影机来回拍两个人,周围好多亲戚朋友也在一旁跟着起哄,伴郎伴娘吵吵闹闹,但这些陆时雨仿佛都没有听见。   她只听见陈寂走进门,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又将那个开门密码重复了一遍,只不过不是数字,而是真正的告白:“时雨,我爱你一生一世。”   说这话时,他的手微不可查地在抖。   陆时雨眼底蓦然间湿润一片,她笑着抬头看他,原来他也会紧张,那个倨傲恣意的少年,原来也有紧张的一天。   这天天气晴朗,朝阳一如既往的和煦温暖,陈寂走近,迎着日光蹲在她面前,光影OO@@,全都落在他身上,这一瞬间,陆时雨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看到了那个穿校服的陈寂。   那些兜兜转转的缘分与藏匿于心底不敢说的秘密,终于能够找到,属于它们的归处了。   她曾喜欢过陈寂很久很久,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像是遥遥挂在天边的月,似乎遥不可及,她也从没想过去摘月,也以为月亮并不会知道。   只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兵荒马乱了这么久之后,居然成了真。   有那么一天,月亮终将会是属于她的。 第2章 校服   2014年8月末,已经过了立秋,榆阳市气温却仍旧维持在二十八|九度,太阳虽然不那么毒辣,但天气依旧闷热,尤其对于正在军训的学生来说,这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今天是军训最后一天,上午要军训汇演,气温飙升到三十二度,也不像前几日还有个多云的时候,一大早太阳就遥遥挂在天边,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热意腾腾,将盖了一层薄薄毛巾被的陆时雨热醒。   耳边传来一阵喊口号的声音,声音从远处飘来,很轻,一大早这么热操场上就有人训练了,前几天还没听见过,她眯着眼睛,还能听到有人跑步时的笑声。   后来陆时雨好像听到外面大喊了个人名,陈什么,然后窗外笑声戛然而止。   戴上眼镜,陆时雨探头往窗外看了看,从二楼往外看,恰好看到一队穿运动衣的人在操场上跑圈,应该是体育班的,队伍最末尾有个男生还差点被老师抬起来的脚踹到,从背影看,这人个儿高腿长,肩阔背挺,短袖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小腿紧致,散漫地跟在队伍最后慢跑着。   都要被踹到了,好像还跟他旁边那老师开什么玩笑呢。   像是个调皮捣蛋的。   陆时雨醒了醒神,身上起了层汗,粘乎乎的,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打算到浴室去冲个凉水澡。刚一出房间,姑父曹永山拿了家门钥匙,正好要出去,陆时雨反手关上卧室门,定住了。她刚到姑姑家住了一个多星期,但是见姑父的次数不多,从小到大除非过年过节,也很少见他,他平常都在外地工作,只有周六日才回来,这周倒是特殊。   曹永山比陆兆青看上去还要严肃,又加上没什么共同语言,就这么一秒钟,陆时雨觉得颇有些生分,但不说什么不太礼貌,就轻声喊了句:“姑父。”   他淡淡地应了下:“嗯。”   等曹永山出门,陆时雨才去洗了个澡。正吃着早饭,家里电话响了,她赶紧接起来,是陆兆青打来的。   电话一通,陆兆青就叮嘱她:“早饭别吃那么少,多带水过去,厨房柜子里有个一升的大水杯,或者到学校买也行,今天热,你们应该得在操场上站不少时间,我又不在家,你中暑就麻烦了,坚持这最后一上午。”   昨晚姑姑陆兆青提前跟她说过,要陪姐姐去医院,让她早上自己热饭吃,陆时雨点了点头,乖乖地回:“知道了姑姑,我现在在吃早饭呢。”   电话那头姐姐在喊她,陆兆青交代完便挂了电话。   她是榆阳一中的语文老师,在一中教学二十余年,家就住在学校旁边的家属院里,下楼就是学校大门,陆时雨慢慢悠悠吃完早饭,又灌了满满一桶水才换上校服下楼。   学校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自行车,孔怡然恰好在停车,走读生差不多都是这个点儿到的,她锁好车子一路小跑过来,站定第一句话就是吐槽:“今天也太热了吧,一大早就这么闷,亏我每天都在网上求雨,昨天还在空间发图,而且还转了好几条说说。”   “你发的什么图啊?”陆时雨问她。   孔怡然“啊”了下,“你没看我前几天发的说说?”   陆时雨看她,“你忘了?我没手机看不了Q|Q啊,而且平时也不能上电脑。”   “好惨好惨,那你岂不是都没加咱班同学的Q|Q?错过好多啊你,”孔怡然啧啧嘴,忘记她这个乖乖女家教有多严了,“我发了三张萧敬腾的照片,他可是雨神哎,雨神也不灵嘛!”   “你应该直接祈祷他今天坐火车来榆阳,不过最后一天坚持坚持就过去了,”陆时雨看她两手空空,疑惑说:“这么热,你怎么不带水啊?”   “学校不是有小卖部么,我车框前两天撞掉了,还没来得及换个新的,拿水骑车不方便。”   “不是吧!”陆时雨讶然道:“你这车才买了没超过一个星期啊!”   一提这事孔怡然就觉得闷闷的,她解开校服背心最上面靠近喉咙的第三颗扣子,舒了口气拧眉说:“就前两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差点撞上人。”   陆时雨茫然地看着她,随即又紧张地打量她全身,孔怡然叹了口气,“人没伤,就是脸丢了。”   当时走的那段路是个下坡路,路边开了家新的饰品店,还挺热闹,门口牌子上写着打折办会员抽奖,孔怡然多看了眼,再一回头,红灯倒数,正前方有辆电动车,差一点点她就要跟人撞上了。   孔怡然特别大声的“哎哎哎”喊了几下,想躲开,车子一下子失去平衡,摇晃几下撞向路边草丛,然后啪的一下,人仰马翻,车筐也掉了。   人来人往的闹市区自行车道,也赶上下班高峰期,疼不疼是次要的,主要是尴尬。   “太丢人了,”孔怡然懊恼,“当时我前面骑电动车那两个人,还跟咱同一级,穿着一模一样的丑校服。”   “但是他俩个子都挺高的,倒是能把校服撑起来。”   陆时雨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关注到人家穿校服怎么样。   不过丑校服这话她倒是赞同,校服是不太好看,一中每一届的校服都不一样,但主色调都是黑白,轮到他们整个变了,由黑白变成了蓝白,偏偏这蓝色还是偏浅的,孔怡然一直吐槽这校服显黑,而且现在军训的大部分同学都被晒的成了挖矿的,穿蓝色更显黑。   陆时雨汗少,一直抹着防晒没怎么变,孔怡然爱出汗,防晒不管用,黑了好几度。   “我觉得应该看不到你的脸,”陆时雨笑她,开玩笑说:“毕竟,当时太黑。”   孔怡然跳着脚去教训她,路过小卖部,陆时雨停下,轻喘着气,阻挡她伸来的手,“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先陪你去买水。”   *   今天格外的热,更别说两个人刚才还跑了一小段,孔怡然拉着陆时雨就往冰箱冲,还没走到,旁边来了一大波穿着运动服的人涌到冰箱门口,矿泉水哗啦哗啦往外拿,冰箱本来就小,这几个人人高马大的,额间挂着不少明晃晃的汗珠,几乎要把冰箱掏空。   有个同学少说抱了得有十几瓶,都快抱不住了还在往怀里塞,嘴里还笑着说:“反正卫老板掏钱,他又罚咱们跑了那么多圈儿,多喝他几瓶水不过分吧!”   其他人附和:“就是!渴死了,跑了一大早上!”   一看这些人的打扮,陆时雨回想起刚起床那会儿的口号声,应该就是这些体育生喊出来的,她悄声说:“去拿常温的吧。”   孔怡然瞠目,这是有多渴,但是倒也没说什么,转头就要去拿常温的水。   结果刚一转身,门口这边的货架这边也站了几个男生,怀里也抱着一大堆的水,把常温的也包圆了。   小卖部刚开门,昨天剩的没多少,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多瓶,供货商还没来补货,矿泉水就被洗劫一空。   陆时雨抿了抿唇,刚要说“我带的水多,你先喝我的。”   小卖部帘子碰撞,伴着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至陆时雨耳畔:“哎,你们都水做的?属河马啊喝这么多。”   很干净的声音,虽是句玩笑话,但陆时雨关注点有点跑偏了,她这个声控竟还觉得有点好听。   她俩背对着门口站,还没来得及回头,那男生三两步走她俩前头,目测身高一米八往上,右腿裤腿挽着,小腿肌肉结实,还粘着几个肌肉贴。   看侧脸,居然正好是早上那个差点被老师踢的人。   虽然懒懒散散地单手插着兜,但不像小卖部其他体育生一样,他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显得人格外板正,与她们错过身时陆时雨甚至看到他这件校服短袖的扣子都系满了三颗。   天气太热,男生们都不喜欢系上这第三颗扣子,有些同学甚至只系一颗,为此没少被教官和老师说,如果不是正式开始训练,陆时雨也会在平时把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不然会觉得很闷。   陆时雨盯着他的背影,没发觉自己都好几秒没动作了,像个木头人儿一样。她无意识将第三颗扣子系上。而后拽了拽孔怡然,“走吧,你先喝我的。”   这话刚一落地,那个男生又说话了,下巴还往她俩这里点了点:“天儿这么热,你们都拿了,人家别人喝什么?”   小卖部所有视线齐刷刷看向“人家别人”,好像才发现这里还有等着买水的女生,陆时雨手上还拿着一个一升的水杯,但忽然觉得有些烫手,毕竟这水还是挺多的,足够两个女孩子喝了。   而他们都顶着太阳跑了一个早上,看起来很渴的样子。   陆时雨没戴眼镜,依稀辨别出“第三颗扣子”好像正在看她手的位置,于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拿水杯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离她俩最近的那人见状放下怀里的矿泉水,一米九的个子蹲在狭小的货架中间把东西摆整齐,显得过道极其拥挤,起身时还差点撞上他身后的货架,站好后挠挠头冲她俩笑了下,看到孔怡然时还愣了一瞬,“不好意思啊。”   孔怡然拿了水去结账,陆时雨朝里看了眼,又恰好与正往前门口的“第三颗扣子”对上视线,陆时雨呼吸蓦然间归于紧促,没由来的有些慌乱。   她眼睛近视,离得远了看人模糊,只能看到他一个模糊的外貌,朗目疏眉,瞳色漆黑。这么匆忙一瞥,背在身后的水杯都被她捏得紧紧。   短暂三眼,她第一反应是,跟其他体育生相比,他真的白好多。   而且这么一看,这件蓝色校服好像也不是那么丑。   穿上去丑不丑,也分人的。   作者有话说:   时雨:好吧,我不仅声控了,还颜控了。情人眼里出西施(bushi   第三颗扣子:色|诱(?)get√(bushi 第3章 水杯   小卖部内,一群人结了账勾肩搭背拿着东西出去,王竞之跟陈寂走在最后,快到门口,看见那些摆的不是很整齐的矿泉水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凑上前撞了撞陈寂的肩,略带笑意说:“哎,刚那个女生是不是咱们在十字路口碰见那个?没想到,还挺有缘分啊。”   “长得……”王竞之卡壳半天,贫瘠的词汇量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长得还挺好看的,早知道咱那晚上就再回去扶一把了。”   陈寂莫名其妙地扫他一眼,王竞之常年在场馆里打篮球,不像他们练田径的在操场风吹日晒,军训这么几天,他肤色肉眼可见的朝巧克力发展,再一笑,整张脸只有牙是白的。   他说的那个娃娃头女同学长得白白净净,看着又挺乖巧,站到王竞之面前简直就是美女与野兽。   陈寂收回目光,仰头喝了口水,想起她拿在手里那个很大的水杯,然后朝这边悄悄看过来一眼,那双眼睛干净澄澈,还怕他看见一样欲盖弥彰地了藏,也不知道藏个什么。   他还是头一回在学校里见有女生拿这么大水杯的。   “噢,那个是吗?”他浑不在意地说。   “是她吧,就那晚上你骑车带我,在十字路口差点追尾撞上咱俩的。”   “啊,”陈寂刚刚因为跑步的时候嬉皮笑脸被老卫说了一顿,老卫又当着他的面跟他妈通了个电话,一大早的好心情全被搅乱了,他随口评价,“我对她没什么印象了。”   可随即,他又补充:“但是那个女生的水杯不错,我觉得可以跟老卫提个意见,咱们班人手来一个,多方便。”   “你脑子有毛病吧,我跟你说女生你跟我说水杯,能不能别老闷头练啊,你快成和尚了知道么!”王竞之一口老血吐出来,“咱俩说的不是一个人,我说的是大水杯旁边的那个高马尾,那个高马尾才是追咱俩尾的!”   学校小卖部的农夫山泉都是小瓶装的,大瓶装的没剩多少,而且还没进货,刚才又给她俩留了一部分,陈寂顺手从王竞之怀里拿了瓶小的,但跑了一个大早上,一瓶小的都不够他解渴。   陈寂更加觉得那个娃娃头的大水杯非常不错,如果训练的时候带上,就不用考虑还得来回接水喝的问题了。   旁边王竞之还在吵吵嚷嚷,说那天晚上差点儿被追尾的事,陈寂满脑子全是他妈打电话说的话,也懒得搭理他,心不在焉地出声打断:“行了啊,那晚上是我骑的车,她过来的时候咱俩已经走出去几米了,人没真的追你尾,你反倒惦记上了,真想让她追你一下?”   他这点小九九陈寂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陈寂笑他,拍了拍他肚子:“之之,收起你的那些,小小花花肠。”   “……”   王竞之忽然噎了一下,“滚!你他妈说什么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那个意思!”   “随你怎么说啊。”他懒懒地回。   陈寂单脚站定在小卖部门口,皱眉抖了下小腿。见状,王竞之到嘴边的话又拐了个弯儿,盯着他小腿皱眉:“你这腿没事儿吧,我见你这东西贴了好长时间了,不行先别训。”   初三毕业时,径赛区级选拔和市级选拔陈寂拿了冠军,后来省级锦标赛也拿了冠军,被挑中去青训营呆了一段时间,那个训练营的教练很有名,国家队出身,被他看上的人大多数一路顺利进省队,甚至有些还进了国家队。陈寂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个青训营的机会,呆了将近半个月,学到的东西是不少,试训的时候差两秒打破省青训营的记录,但是那教练的强度和方法让他有点不适应,再加上军训这几天站了不少时间的军姿,有时候卫琪不满意他们的态度还要留下加跑,小腿是真的有些酸胀。   不远处,操场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集合了,历年都有体育生不老实逃军训,成绩达标但错过推荐名额的,卫琪盯他们也盯得很紧,而且他还是个班长,马上就要军训汇演,这时候提出休息不太合适。   而且他更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何况还到结尾了,他将裤腿挽下去:“没事,马上就结束了。”   两人并肩往操场上走,操场门口附近有好几个方队已经站好了队,还有个方队人手一本高中必背古诗词,王竞之边走边感叹,“我去,这么拼啊,这就是赢在起跑线么。”   再仔细一瞧,第一排最左边那个,不正好就是追尾那个高马尾?   14级高一学生一共分三个级部,三十六个班,每个级部前三个班相对来说成绩算是不错的,看每个班军训站的位置,背书的这个正好是二十七班。   陈寂顺他的目光转过头,恰好看到孔怡然旁边的陆时雨。那个大水杯就放在她脚边,此时她正垂眸看着手里的工具书,脸颊两侧的头发微微挡住了脸,显得那张脸更小了,嘴里还念叨着手里的古诗词。   现在操场上这么乱,还没有老师看着,大家哪有心思背书,仔细观察观察,专心学习的没几个,大部分都在走神儿。   就那个娃娃头一直在专心致志地读书。看上去非常认真,两耳不闻窗外事。   闷头学还是适合这种乖乖女,如果角色对调一下,陈寂感觉以他的性格,一秒也坚持不下去,纯学习真不适合他。这么一想,他忽然心情好了很多。   王竞之拽陈寂,眼神望着孔怡然:“敢情人还是个好学生啊!”   陈寂收回放在陆时雨身上的目光,笔直地望着前面:“嗯,看上去是个好同学。”   ……   二十七班班主任是三级部级部主任李杰,李杰管理班级一向以严格著称,要求二十七班即使是军训也不能浪费时间,每天都会给大家布置背诵任务。   今天军训最后一天,李杰是级部主任代表,一来学校就去了主席台。班里没人盯着,孔怡然心思根本就不在文言文上,站好队正四处乱瞟,就看到了刚才小卖部的那几个人。   然后,孔怡然就瞄到了走在最后那俩人冲她们班这里看了过来。   貌似,看得还是她俩这个方向……   主要是王竞之看过来那一眼太直接了,下巴还冲她们这里点了点,正好让孔怡然乱瞥的视线捕捉到。   孔怡然低声喊陆时雨,兴奋地拽她袖子,那几个人可没少上表白墙,“时雨!你先别背!小卖部那几个人过来了!”   陈寂和王竞之走到了二十七班队伍中间这里,陆时雨背到“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后面有些忘了,恰好孔怡然出声,她捧著书抬头,看到两个人高高瘦瘦的侧影,稍微高点儿的同学确实是在看着他们的方队,但那个穿校服很好看的男生,却始终没有往他们这里看一眼,桀骜又散漫地往前走。   她眼近视,使劲眯了眯眼,背影却越来越模糊。   直到什么都看不清。   陆时雨低下头:“赶紧背书吧,别闹了,今天下午李主任要检查的。”   “我没闹!”孔怡然恨铁不成钢,想拍大腿:“朽木啊朽木!”   *   早八点,军训汇演正式开始。   校长还在主席台上讲话,长篇大论的演讲稿听得人昏昏欲睡,他大概用了快一个小时才讲完,后面还有级部主任代表,学生代表,军训总教官……   李杰刚讲完话,陆时雨旁边的女生就有些撑不住了,伸手抹了把汗,而后直直地朝前倒下去。陆时雨伸手扶了下,但没扶住,跟着她一起跪到了地上。   中暑中的厉害了,陆时雨只能和孔怡然把她使劲拽起来,教官让她俩带着她到操场左边的凉亭去休息,陆时雨和孔怡然搀着她,还没走到凉亭,这女生身子一软,往左歪,就要跪到地上。   陆时雨急得也冒汗,被压得使不上力,就在这时,身后有个人靠过来,撑着她的胳膊,一使劲儿就扶着陆时雨的胳膊肘把人拽了起来。   背后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清新薄荷味,夹杂着好闻的清爽洗发水味道传来,在炎热天气中带给人一丝难得的清醒。   陆时雨转头,但碍于身高问题,最先看到的是对方校服背心的三颗纽扣。她心不自觉跳了下,微微抬头。   好巧不巧,又是他。   近距离观察,她才发现他五官极其硬朗,鼻梁高挺,头发不长,恰好将那副深邃的眉眼暴露着,极具少年气,但他眼皮很薄,个子也高,看她时得垂着眸,又透着一股让人觉得“生人勿近”的凛冽气。   对视那一眼,她心跳蓦然间归于慌乱。   陆时雨后背贴着他,卡壳一秒,磕磕巴巴对他轻声说了句“谢、谢谢”,“第三颗纽扣”点了点头,一起扶着人走,“赶紧先把她带到阴凉地方坐着。”   有身后的男生在,陆时雨减了一大半的力,但又觉得心跳怦怦,比刚才好不到哪儿去,一到凉亭,那女生直接软软靠在了她身上。   孔怡然:“我先去拿水。”   “嗯,”陆时雨一边给她扇风,一边说:“我的书包里一直有藿香正气水,还有我那个水杯,也一起拿过来吧。”   孔怡然应声,刚要转身跑过去拿,“第三颗纽扣”就递来一瓶拆开的藿香正气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可能是拆包装拆的着急了,药水洒出来,手背上留了浅褐色的药渍:“我这儿有,先给她喝了吧。”   阳光有些刺眼,陆时雨抬头微微眯了眯眼,折腾这么久,她额间鬓角处的头发湿漉漉的,鼻尖也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被太阳光一照,少女白皙皮肤在日光下清透无比。   陈寂往左站了站,挡去大半阳光。   模糊炽热的光线之中,那个一丝不苟系着三颗扣子的男生开口,熟练指挥:“让她平躺着,最上面那颗扣子也解开,不然会闷。”   不知为何,陆时雨好像有些紧张,只愣愣地说“哦,好。”随即按他说的,把藿香正气水喂给她,又和孔怡然把她放到石凳上解开第三颗扣子扇风。   俩人扇风时,孔怡然还用眼神冲她挤眉弄眼,目光往后撇了撇。   陆时雨似乎懂了,她缓了会儿起身,微微捏着上衣衣角,冲陈寂说:“谢谢你啊……”   她顿了顿,看着陈寂,但不知道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想问问他却又觉得干巴巴地直接问“你叫什么”有些不太合适,于是陆时雨抿抿唇,好几秒之后才说:“同学。”   同学果真是万能的。   说完陆时雨就有些懊恼,忙垂了垂头,怎么感觉不太会说话了……   余光里,陈寂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陆时雨话里的拘谨。   他走到一旁体育班的位置上拿了几瓶水走过来,分别放在三人面前,回得礼貌又漫不经心:“不用客气,现在天儿太热,汇演还得有一回儿才结束,多给她喝点儿水。”   想了想,陈寂下巴朝躺着的人点了点说:“她一瓶可能不太够。”   随后又望向陆时雨,不夹杂任何情感,只是善意提醒:“至少得补充你那一个水杯那么多的量。”   作者有话说:   时雨和小陈的关注点好奇怪哈哈哈,一个看上了对方的第三颗扣子,一个看上了对方的一升大水杯O(∩_∩)O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屈原《离骚》 第4章 名字   三十六班的教官在招呼他:“送完赶紧归队!”   陈寂放下手里东西就走了,没再多说一句话。   他站到队里之后,仿佛被卡住喉咙的两个人才找回属于自己的声线,陆时雨手里还拿着他留下的一整盒藿香正气水,对着他方队的方向发愣。   “怎么感觉你有点儿紧张啊?”孔怡然低声说:“跟我说话,不,跟谁说话也没见你这么腼腆过啊。”   后知后觉的,好像是有点过于腼腆了,她平常不这样,陆时雨心里一紧:“没有啊,刚才太着急了,没想别的,光想着赶紧让她中暑好点儿。”   孔怡然没再说什么,转而很认真地评价:“近距离观察,这位同学长的是真不错。一般来说吧,这种长得帅的人一般都是那种恃帅行凶自恃清高的,你懂吧,咱们初中就有好多,但是感觉,他人还不错,至少挺热心的。”   陆时雨点头,表示同意,不仅人好,而且记忆力和眼神儿也不错,那个大水杯他居然看到还记住了。   亏她还欲盖弥彰地藏了藏。   “虽然看上去长得有那么点儿高冷,说话也没什么表情,但人确实挺乐于助人的,怪不得表白墙都是他……”   炽热太阳的炙烤下,手里这瓶他送来的矿泉水早已变成了温热的,陆时雨轻声反驳:“也没有吧,人家说话还挺温和有礼貌的,还给咱们拿了水。”   哪里高冷了。   孔怡然:“时雨,你是不是对温和有什么误解。”   陆时雨:“……”   ……   等两人安顿好女同学再回到队伍里,汇演已经正式开始好久了,二十七班的训练成果还可以,拿了个五星班级。   上台领奖时还出了个小差错,有个同学没按主持人念出来的顺序站队,导致后面所有同学拿奖状的顺序都乱了,校长把奖状发到陆时雨手里,她翻过来看了眼才发现这奖状拿错了,拿到她手里的是三十六班的奖状。   陆时雨怔了怔,三十六班,就是那个“第三颗扣子”的体育班啊。   她往左扭头,想看看是不是就自己拿错了,但一转头,隔着六个人,她一眼就看到同样举着奖状,正低头看的男生。   他个子高,侧脸棱角分明,头发不长,薄薄一层,显得那双眉眼就更加深邃,少年气热烈蓬勃,扫过一眼就能轻易抓住人的眼球,他显然也发现自己的奖状是错的,正在往身边同学的手上看。   三十六班体育班也拿了五星班级,领奖的正好就是那个男生。   她手里拿的,正正好就是体育班的奖状。   得知这个结果,陆时雨有些懵,但又夹杂着一种莫名的雀跃,她盯着左边,在李杰的声音中猛地收回视线。心跳加速,一下接一下,像是密集的音乐鼓点。   李杰收到几个同学投来的疑惑眼神,低声说待会儿下去再换回来。主持人宣布了军训正式结束,主席台下掌声经久不息,甚至盖过了主持人说可以有序退场的声音。   台上领奖的同学也排着队下了主席台,他俩差着挺多人的,一下楼,如潮涌般的人群就将他淹没了,只是转移了一下视线,再往前看,就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主持人还在维持秩序,李杰扯着嗓子在台上往下喊:“你们自己换换奖状!”   主席台下楼的位置正好在操场的其中一个出口,此时有几个班从这个门口出去,人太多,陆时雨被挤到一边,奖状严严实实护在身前,眼神四处张望着“第三颗纽扣”的身影。   周围都是几个同学在换奖状的声音。   她又不知道三十六班那个男同学叫什么,这时候同学就不是万能的了,陆时雨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就问问他叫什么名字了。   也不知道他手里拿的是不是二十七班的奖状,如果是的话,那就好了。   陆时雨正想着,有个男生举着二十七班的奖状,隔着人群喊道:“你是二十七班班长的吧?你们班奖状在我这儿。”   看来不是他拿的。   人实在太多了,她喊了句“三十六班有人在吗,奖状在这里。”   没人回应。陆时雨放弃了现在还奖状的想法,准备待会儿去一趟三十六班,顺便把他的藿香正气水还给他。   刚跟着人群走出操场小门,陆时雨看见她要找的人正站在操场小门对面的教师食堂门口,与他们班班主任说着话。   远远看过去,样子挺散漫的,他似乎一点也不怕他班主任,他俩说话的时候更像是哥们儿。   她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结果没等到他俩谈完,倒把李杰给等出来了。   她左右挪了挪,发现没地方可躲,这奖状怕是送不出去了。   开学第一天李杰就知道了她是陆兆青的亲侄女,本来她就是二十七班入学第一名,这下还是同事的亲戚,李杰当时就叫陆时雨来了趟办公室,对她给予厚望,还给了她个班长当。   陆兆青正好来李杰办公室拿多余的语文卷子了,就站他俩隔壁,李杰跟陆时雨说话的时候她就在一边听着。一听李杰让她当班长,陆兆青当时就有点儿不太乐意,陆时雨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猜到她不太愿意让她当这个班长,便跟李杰委婉地说:“主任,我以前没当过班长……”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李杰就说:“这么没信心啊?”   刚才跟她说话还挺温和的,现在这句话语调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有点儿严肃了,因为陆兆青平时就不怎么爱笑,陆时雨还真挺怕他们这么说话的,她摇摇头:“没有。”   “那就当,”李杰斩钉截铁道:“多锻炼锻炼就好了。”   陆兆青终于看不下去:“当班长是当班长,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因为这个耽误了学习。”   “耽误不了,”李杰说:“也没什么可忙的,无非就是平时帮着我管一下班。”   “你先回班里吧。”李杰跟陆时雨说了句,走出办公室时,她听见陆兆青跟李杰说:“她有什么情况你就跟我说。”   李杰回:“没问题,能有什么事儿啊,我还是她班主任呢。”   眼看着李杰走过来,陆时雨虽然有些憷他,但还是没躲,跟他打了招呼。李杰扶了扶眼镜,“怎么还没回教室啊?”   她把奖状展开,指了指教师食堂门口:“这个还没还回去,三十六班的班长在那边跟老师说话。”   李杰往那边看了眼,摆摆手说:“行了,给我吧,我待会儿给他。回教室通知一下三级部各班班长,十分钟以后来我办公室一下开个会,顺便统计各个班长的名单和各班总人数。”   陆时雨拿着奖状两侧,其实是想趁这个机会问问他名字再跟他道句谢的。   她沉了沉肩,目光略过那道颀长身影,把奖状工工整整递出去,“好,那我先回教室了。”   李杰到办公室时,屋子里站满了人,他问陆时雨:“人齐了吗?”   陆时雨马不停蹄地通知完各班班长,又回班数了数人数,与李杰前后脚,也才刚刚统计完信息,她把名单拿给他,纸上有十一个名字,就差一个:“三十六班班长还没来。”   又忘了问三十六班的同学他们班长叫什么,也忘了还他的藿香正气水。   李杰看著名单认人:“先不管他了,待会儿三十五班帮着通知一下,让他们班长放学前把名字和人数报上来,这个会主要跟大家说一下发新书的事。”   *   高一不分文理,文科理科都要学,一共有十八种教材书。前六个班负责发两种,后六个班负责一种,下午一上课就要往各个班送书。   上午军训完,卫琪把陈寂留了下来说了说体育班训练时间的事,今天特殊,下午不上课,所以体育班全员训练一整个下午,让他跟班里通知下去。陈寂说好,正要回教室,卫琪没让他走。   他一这样陈寂就知道他要说什么,陈寂手插着兜,面色非常平静,早已司空见惯,轻叹口气漫不经意地说:“您就别替我妈劝我了。我妈这人老这样,我是要跟她想的一样,我早就走了。”   陈寂和卫琪一回教室,三十五班班长就找来说了说刚才开会的事,卫琪没让陈寂管,一个人包了那一门教材书的分发。   由于训练时间多了两节课,刚一上课的太阳也有些毒辣,陈寂就先跟着篮球队的人打了场篮球热身。   一中篮球队的平均身高都在一米九二,但陈寂一米八多的身高也并没有吃到亏,他重心低,速度快,命中率也很高,有时候拦不住他让他投到一个三分,对面都能懊恼死。   他好像干什么都可以,无论哪方面,都是个强有力的对手。   可就算是命中率再高,也抵不住身高的明显差距。   陈寂拿到篮板球,队友都被围住了,他观察一圈,决定来个远投。球刚投出去,抛物线走了没一米,不知道谁喊了句“盖了他!”而后身边一个球员猛地跑上来给他这个球盖了帽。   一中篮球队的身高天花板,一米九五的人一掌拍走了篮球。   篮球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拍到篮球场右侧。   而陆时雨,刚好就要走到那个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   小陈:她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我叫什么?我什么时候才能摆脱“第三颗扣子”的称呼?   金鱼:明天明天   大家看出来这篇文真的真的很慢热了吧r(st)q 第5章 起跑线   二十七班要负责发两种书,陆时雨下午一来学校就把教材按照班级人数分好了,李杰把副班长和学委找来给她当帮手,副班长和学委都是男生,主动揽起往各班送书的活,也就没让陆时雨来回跑。   恰好李杰接了个电话,说文印室复印好的物理卷子好了,让陆时雨去一趟文印室取回来。   一中文印室在操场主席台观众席下面,与教学楼一南一北,距离有些远,从篮球场穿过去还稍微近一些。   陆时雨抄了个近路,本以为现在应该没什么人,但没想到这个点儿,篮球场上居然还有不少人在打篮球。   太阳还挺毒辣的,她特意紧贴着篮球场边缘阴凉处走,也怕被篮球砸到,可还没走完一半儿,就听见篮球场上有人大喊:“盖了他!”   随即,身子左边似乎有什么东西直愣愣冲她过来了,球场上有人“哎”了声,朝她跑过来,边跑边喊道:“快躲开!”   陆时雨还没来得及反应,头才偏转了几度,有个篮球刮过头侧,耳廓带起一阵独属于闷热八月末的热浪,似乎还轻轻刮到耳框了,鼻梁上架着的那副近视眼镜也被带到地上,只差一点点,这个篮球就要大力砸到她的头。   篮球撞上了护网,砰的一声又弹回到场边。   碰撞的声音还挺大,陆时雨吓了一跳,眨眨眼看向球场内,但什么也没看清。黑色金属框眼镜的镜片掉了一个,她忙蹲下去捡,就在这时,从场内跑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炎热的太阳被人遮住,她周围覆上一层阴影,有人站在她身子一侧:“不好意思啊同学。”   所幸镜片没碎,陆时雨蹲着身子捏着镜片和镜框抬头,刺眼光芒中,眼前的少年穿淡蓝色的球衣,球衣上有个大大的“41”。   他并不白,是很健康的小麦肤色,球衣T恤的肩膀处还有长久晒出来的痕迹,额间挂满了汗珠,一双剑眉轻轻蹙起,背对着阳光,弯身用手撑在膝盖上,轻轻喘着气。   明媚日光将他整个人包裹住,眼底还有隐隐约约的打量与担忧。   四目相对,陈寂看到人时也是明显一愣,没想到又是这个女同学,他朝她礼貌地伸出手,如同此时朗朗日光,扬着声线说:“同学,没事儿吧?”   这一瞬间,陆时雨想起孔怡然评价他整个人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可她愈发不同意孔怡然的观点了。   陆时雨垂眸看他伸来的手,手指修长,掌心宽阔,但她没去搭,自己站起来摇了摇头:“我没事。”   陈寂收回手,随着她直起身子,指着她手里的眼镜说:“不好意思啊,眼镜儿我放了学赔你副新的。”   “啊没有,”陆时雨仰头看他,空出来的手挡在额间遮挡光线,另只手捏紧了滚烫的眼镜框,“这个镜片重新安上去就好,不用换新的。”   陈寂回身把球捡回来,径直走到陆时雨左侧站定:“那就行,如果你镜片安不上了就来三十六班找我,我叫陈寂,刚才是我们打球没太注意。”   原来他叫这个,陆时雨默念好多遍。   这会儿没光,不刺眼了,她额间的手放下,扣着身侧衣角:“没有没有,是我不该在篮球场里随便走动的。”   或许是天气太过燥热,陆时雨心情竟有些浮躁,也觉得陈寂的目光都蒙上了一层太阳暴晒过后的滚烫,令她不太好意思去看,整个人都有些紧张无措。   陆时雨感觉脸颊热意丛生,她很怕自己的脸烧红了,想找个什么话转移一下,但脑子忽然一片空白,想不起来什么话题,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上陈寂的视线,她猛然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整个人舒了口气:“对了,今天早上我们班有个女生中暑。那个矿泉水和藿香正气水,忘记跟你说,谢谢你了。”   “藿香正气我们只喝了一支,”心里装了只兔子一样,跳个不停,她轻声问:“剩下的待会儿我拿来这里还给你?”   球场上一群人都在等着陈寂回来,看这女生应该是没受伤,众人见他跟这女生说了好久也没个回来的意思,便冲他喊了句:“陈寂!”   “别催啊!马上来了!”陈寂回头把球扔过去,放大声音跟他们开玩笑:“盖帽呢还是扔炸弹呢,下回轻点儿!”   篮球在地上一弹一弹,如同陆时雨此刻起起伏伏的心情,陆时雨又默念了几遍他的名字。   他叫陈ji。   陈寂随手抹了把额间的汗,语气又恢复了跟她说话时的正经,漫不经心地说:“没事儿,最近榆阳气温一直都高,上体育课的时候留着预防。”   陆时雨应了声好,脑子里忽然又卡壳了,该跟他说些什么好,搜索好久,经验实在缺乏,她只干巴巴回了两个字:“谢谢你,同学。”   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她好像有些拘谨,陈寂随口说:“都一个级部的同学。”   刚说完这句话,篮球场门口,副班长跑过来对陆时雨说:“班长!李主任让我来帮你拿卷子!”   见状,陈寂说:“那我先过去了。”   陆时雨点点头,看着陈寂转身跑开,大片白灼阳光重新闯入她的视线,陆时雨却愣住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叫陈ji的同学,好像一直在替她挡太阳。   陆时雨摸了把心口,悄悄望着41号带球过人的灵活身影,他才刚回到场上就投中了一个三分,正与队友开心地撞肩。   原本已经平淡下去的心跳再次一跃而起,明明都是秋初了,但陆时雨却觉得,此时仍是如同盛夏般的火热躁动。   光就在他那个方向,刺眼无比。   *   除了学校统一订的习题卷,陆兆青又给陆时雨找了好多参考书和卷子,发新书当晚,陆时雨一回家,就看到客厅茶几上铺满了卷子。   陆兆青在厨房做饭,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茶几上的书都是我给你找的,平常做完作业和周六日做做。”   背上的书包就挺沉的,然而一看茶几,陆时雨都觉得背上的教科书不算什么,她心底叹口气,回:“行。”   “今天下午没上课,咱们早点儿吃饭,”陆兆青一边忙活一边说:“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可以看会儿电视,今天就最后一天了,开学之后你就不能这么看了。”   小时候陆时雨特别喜欢在寒暑假的时候边看电视边写作业,播电视剧的时候就看电视,播广告就写会儿作业,以前陆兆元和秦安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后来不让了,严厉杜绝了陆时雨这种三心二意的行为。   只是因为他俩听陆兆青说,姐姐自从上了初中,就没看过电视。只能在中午吃饭的时候看一会儿名侦探柯南。   陆时雨当时还觉得她好可怜,但没想到也轮到自己头上了。   她认命地搬着茶几上的东西往卧室走,姐姐刚好还在整理她的行李箱,陆兆青家只有一个女儿,一中家属院又是老房子,两室一厅的格局完全够三个人住,姐姐今年正好高中毕业,是榆阳一中高材生之一。   她压线上的北大。   姐姐明天就去学校报到,陆时雨正好就住她的房间。   她把卷子放到书桌上,姐姐收拾完行李,陆兆青在厨房遥声喊:“你跟魉狄簧你那屋里什么东西不能动,把你东西都放好了。”   姐姐挨个指给她:“我的漫画书都在这个箱子里,有的已经开胶了容易散,不能动,右边床头柜里也别动……”   陆时雨一一看过去,姐姐在屋里看了一圈儿,确定没什么东西了,“其他的都可以,我的书桌抽屉里还有碳素笔芯和没用过的本子,还有挺多呢,这些你就不用买了,直接用就行。”   “然后书架上还有我高中的笔记,都挺全的,我没扔,你有用的话也可以自己拿走。”   陆时雨说好,这个非常有用。   临睡前,陆时雨整理书桌,陆兆青的房门已经关上了,姐姐还在浴室洗澡。   做贼心虚一样,她悄悄从书包里把那盒藿香正气水拿出来放到桌上,提笔在包装盒上写了个“陈”,“ji”不知道是哪个“ji”,她只写了拼音。   陆时雨看了这个名字半天,直到浴室水声停下,姐姐出来,那盒藿香正气水才被她着急忙慌推到桌角,还往上盖了几本书遮挡,但又觉得太过明显,又把东西放到桌子下。   那个陈ji说留着。   她会留好的。   ……   高一文理都要学,课程安排得非常密,走读生早上六点二十就要到学校上早自习,晚上九点半才放学。   二十七班算是个快班,大家自制力都很强,卯着劲往前走,班里的中考排名李杰没说过,但是同学们私底下聊天的时候都互相问过,大致心里都有个数,陆时雨同桌是压着线进的榆阳一中,在班里排倒一,她还是个住宿生,每天来教室最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李杰好几次都在办公室夸过她,陆兆青上来拿卷子也听到过几句,回家跟陆时雨叮嘱:“人家肯定不甘心考倒一,月考的时候你不能掉以轻心,多跟着她一起学习学习。”   除了上厕所,同桌几乎不离开座位,哪个老师都会夸上几句,旁边坐了个卷王,陆时雨没敢放松,怕排名掉下去,不然挨骂的还是她,而且陆兆青也挺丢面子的。   傍晚陆兆青不在家,陆时雨陪孔怡然一起在学校食堂吃的晚饭,俩人打好饭坐到位置上,门口一阵儿喧闹,体育班训练结束,也赶到了食堂。   陆时雨视线忽然胶着在门口,眼神就没从那些人里离开过,从第一个看到最后,果然在最后看到了陈寂。   自打他进来,身旁就有不少女孩子往那边看,离他很近的几个学姐眼睛更是快要长到人家身上去。   他背着黑色的斜挎包,包的拉链还没拉上,露出里面水杯杯盖一角,正跟王竞之说说笑笑,丝毫不在意这些形形色色的目光。   陆时雨忽然间想起每次晚自习放学时,她偶尔会看到陈寂和他同学一起下楼,手臂夹着一个篮球,指尖转着,身边人的目光多半都偷偷放在他身上,陆时雨跟在身后,默默听着那些对他毫不吝啬的夸奖,他就像是簇拥着烈日,无论白天黑夜,好像人往那里一站,就是焦点。   孔怡然也盯着那边,冷不丁道:“说真的,咱们这届体育班颜值算是最高的了。”   “尤其给咱们送藿香正气水的那个陈寂,你没手机不知道,自打开了学,有多少女生私底下谈论他的,咱们学校表白墙还有匿名要他Q|Q的,我估计胆子大的早就已经当面要到Q|Q了。”   学校食堂今晚做的是疙瘩汤,陆时雨不太喜欢吃这个,用勺子来回搅了搅,还是很烫,感觉更没食欲了,“哦”了声,“是吗。”   “就咱们隔壁班那个语文课代表,跟我们家住一个小区前后楼的那个,”孔怡然放下筷子:“前两天去找他了,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陆时雨看她一眼,好奇但仍旧佯作淡定地问:“怎么回事啊?”   “那个课代表要Q|Q,陈寂说不好意思不记得,她刚做了个自我介绍,结果说完自己名字,”孔怡然笑:“人家说得赶紧训练,留了句抱歉就走了。”   “给她气了好久,而且有好多女生都找过他,但是都没问出来Q|Q,陈寂连介绍都没介绍,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   “名字都没问出来吗。”陆时雨轻声重复,觉得心情畅快许多。   “对啊,”孔怡然啧啧嘴:“名字都不给机会问,这输在起跑线上了啊……那个男生真绝,你还说他温和有礼貌,明明拽得要死,哪儿看出来的啊?”   碗里的汤好像不烫了,陆时雨端起碗一口气喝完,孔怡然讶然:“你不是不爱喝疙瘩汤吗?”   她嘴边却漾着一抹笑意:“感觉今天做的还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时雨:糟糕,我可能好几见钟情了   小陈:好不容易,我终于做了个自我介绍   加戏的今愉:你N瑟什么?人知道你是哪个字儿了吗?   他们两个人没混熟,小陈对时雨还算挺有礼貌的,提出表扬(〃''〃) 第6章 早恋   一中每个月都有月考,头一个月课程内容和强度都很简单,李杰没有在一开始就给大家施加压力,学习氛围还算轻松。   但陆兆青却持不同意见,傍晚俩人聊天的时候陆兆青还说:“头个月学的东西都是基础的,但是打好这个基础以后你再学那些难的就不吃力了。这叫赢在起跑线。”   陆时雨从小就被灌输这种思想,起跑线上走好了,后面不会太困难。以前每次寒暑假秦安兰为了让她赢在起跑线,都会给她提前买下个学期要用的书预习,但预习归预习,陆时雨其实觉得对她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考场上马虎不仔细,甚至解题思路的错误都会导致她丢掉分数,掉下排名。   所以她也很少赢在起跑线。   可这回真当陆兆青提出要她赢在起跑线上时,陆时雨却觉得干劲十足。   她心思有点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在某个起跑线上取得胜利了。   即使这不是什么正经起跑线。   ……   第一次月考前,李杰召集班长开了个会,他让陆时雨拿著名单点名,点到最后,又是三十六班班长没到。   陆时雨盯著名单上的名字许久,这回知道了,是陈寂,是寂静的寂。   李杰看了眼表,“应该没下训练,先不等他,待会儿三十五班再给传个话。”   月考答题需要用答题纸和条形码,跟初中不一样,李杰刚交代完条形码的事,给了陆时雨十二个条形码让她待会儿给班长们发下去方便通知班里其他学生,大家都在低头记笔记,门口有人敲了敲门,喊了声“报告”。   声线干净,少年气息十足,可那副表情却偏偏带了几分桀骜:“主任,我是三十六班班长。”   陆时雨正写着字,闻言手上一顿。   陈寂的运动衣还没换,两手空空,额角处还挂着闪闪的光,显然是刚下训练就过来了,李杰让他进来找位置坐。   他四处看了看,大家都坐在李杰旁边,没什么位置了,便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前,而这个位置,恰好就与陆时雨面对面。只要抬头她就能看到对面的陈寂。   她看着陈寂坐好,然后找旁边的男生借了纸笔,随手搭在腿上。   陈寂看向前面那瞬间,陆时雨猛地收回视线,攥紧笔尖,她感觉陈寂的目光在她的头顶落下一秒,随后移开。   很短促,但对陆时雨来说,很煎熬。   落日余晖的那点儿温度似乎被他带进了办公室,她总感觉安静如初的心跳起起伏伏,热意久久难平。   李杰拿了张空白答题纸,跟大家说着注意事项,陆时雨借着看答题纸的机会从笔记本上抬起头,强装认真地盯着那张空白答题纸,手上唰唰唰地记着答题要求,但其实注意力早就已经跑了一半儿。   “大概就这么多,”李杰说:“待会儿你们每人拿回去一个条形码一个空白答题纸,都把事儿交代清楚,避免因为答题不规范失分。没什么问题大家就可以回班了。”   陆时雨起身,拿着条形码给大家分。   会议开头有部分内容陈寂没听到,李杰赶着去开级部主任的会,拿上笔记本叫住陆时雨说:“时雨,你再把条形码的事跟他说说。”   幸亏开头那段她认真听了,她打开本准备给陈寂递过去,却发现笔记上,居然有好几个无意识写下的“寂”。   她慌里慌张的又把本子合上,局促不安地握紧了本子,佯作淡定撕开一个条形码给陈寂,说了说这个该怎么贴,陈寂很认真地在听,陆时雨说完,问他:“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没了,”陈寂接过条形码,两人指尖短暂地接触了一下,随即他就收回去:“谢了啊,我赶紧回去跟他们说一声,我们班今天有提前请假回家的。”   说完他转身,陆时雨叫住他:“哎,陈……”   陈寂回头看她,黄昏时晚霞最美,夕阳橙黄烂漫,全都照进了走廊里。   陆时雨指尖垂在身侧,稍稍动了动,她刻意重复,带了些“你是不是叫这个来着的”疑问开口:“陈寂?”   “你的答题纸没拿。”   “啊,差点忘了。”陈寂朝她轻点下巴,接过答题纸大步流星走向走廊最左侧。   陆时雨却松下气息,这个名字第一次亲口喊出来的感觉如同心火烧般,明明都已经在心底默念过好多次,可一出口还是有着满满藏不住的紧张。   ……   晚上陆兆青有晚自习,没回家做晚饭,陆时雨还是跟着孔怡然一起吃的,一中旁边有条小吃街,她俩选好麻辣烫坐下等着,孔怡然吵吵肚子饿了,喝了口手里的果茶,咧着嘴说:“这家的蜜桃乌龙太甜了吧,踩雷踩雷。”   陆时雨把手里的奶茶掀开盖子递过去:“你尝我的,很好喝。”   “奶茶还不错,”孔怡然说:“以前这家都得排队,今天好不容易大家都在篮球场围观,让我买到了,没想到这蜜桃乌龙这么难喝!”   店里又进来两个女同学,是高二的,聊得还挺开心,走在前面的学姐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但是他长得很帅啊,你不觉得吗?”   她们恰好就坐在陆时雨斜后方,说话声音她能听到,原本没打算去听,但另一个学姐忽然说了句“我找人打听了,那个叫陈寂,他旁边那个高个子叫王竞之。”   陆时雨手一顿,心不在焉地吸了口奶茶。   “而且在三分线外跨过所有人投中一个三分,冲王竞之挑眉炫耀的时候也太酷了吧!他又不是专业的!”   “确实确实,他打球都是百发百中,王竞之一米九都拦不住他哈哈哈哈。”   “体育班最好看的一个男生就他了吧,怎么这样的男生不跟咱一级,”那女生叹了口气,低声问:“他真没女朋友吧……”   “你想干啥?还是谨慎点儿吧,高三有个学美术的学姐,就特漂亮那个,每天都去看他打球送水,后来表白的时候好像是被拒了,绿着一张脸走的,后来再也没去看过他打球。”   “笑死了,真的吗?这么拽啊?”   陆时雨默不作声听着她们的交谈,戳着奶茶杯底,奶盖都被搅散了。   才正式开学将近一个月,每次晚饭时篮球场都会围上不少人,体育班训练完会打一场篮球,能吸引不少人去看。   而且几乎都女生。   陆时雨每晚都得回家吃饭,她也很想去看看,但本来时间就紧张,再去看个篮球,那时间就更紧张了,也怕陆兆青多问。   她爱吃辣,麻辣烫的口味都是特辣的,但今天却有些食之乏味。邻桌的两个学姐讨论了一整顿饭,话题都是陈寂。   她居然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他大部分的事。   比如他从初中就开始练田径,现在已经是一级运动员,拿过好多冠军,而且初中还在英语口语比赛拿过国家一等奖,在体育生里成绩常年是第一。   再比如他篮球打的也很好,不输专业的篮球队,一直打后卫,没打过别的位置。   ……   她忽然觉得知道陈寂名字不算什么了,因为好多人都知道了,而且知道的比她多,她现在没有任何优势了,陈寂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起跑线赢了又怎么样,后面还不是会被无数人超越。   榆阳天黑得早,吃过晚饭天色就已经暗了下来,两个人挽着手往学校走。   陆时雨始终有些沉默,孔怡然没察觉,揪着刚才那两个学姐的话题往下说,“一码归一码,如果真有人要到陈寂Q|Q还在一块儿了,那就是早恋啊,一中最最杜绝的就是早恋,抓到要开除的,我感觉她们也就过过嘴瘾。”   “对啊,肯定杜绝早恋,也就只能想想吧。”陆时雨像是应和孔怡然,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但是有偷偷在一起的,”孔怡然低声道:“我看见过高三的一起回过家,男生接女生一起。那回还让我妈看到了,我特紧张,还怕我妈说啥,但她最后也没吭声。我妈说了,男女生之间是可以有安全正常的友谊的。”   “你妈真开明。”她想起初三那件不太愉快的经历,“如果换成是我,我就惨了。”   孔怡然跟着叹气,“也对,秦阿姨对这方面是挺紧张的,我算是见识到了,而且你身边还有人盯着,我一看见你姑姑就害怕。你想早恋,我看是不可能了。”   陆时雨她们家离一中远,而且秦安兰和陆兆元上班没什么空管她,早上让她自己一个人骑那么远的车子上学也不放心,万一遇到极端天气就歇菜了,所以把她送到了陆兆青家寄住。   来之前秦安兰反复跟她强调过,说不希望看到有不适合高中这个年龄段发生的事,还说现在是在姑姑家,让她拿自己家一样待着,但是陆兆青平常很忙,尽量别给她添麻烦。   “不过我看你也不会早恋的。”孔怡然又加了句,“你眼里根本除了书本作业,根本没别的好吧。”   陆时雨没说话。   *   到家一开门,陆时雨发现曹永山也在,她喊了句姑父,便沉默地回到了自己卧室里写作业,没多久,家里的门又开了,陆兆青也从学校回了家。   曹永山在跟姐姐打电话,说话语气高兴得很,跟与她说话时截然不同。在曹永山的眼里,似乎只有姐姐曹晶才是最厉害的,陆家从没出过北大的学生,但曹家不一样,曹晶是他们家第三个上清华北大的,因此他傲慢,总是有些瞧不上别人。   好半晌,屋外的一家三口结束了通话,陆时雨终于能集中注意力解题。   陆兆青从外面买了水果回来,曹永山随手捞起一个苹果,陆兆青跟他说:“你去给髂眉父觥!   曹永山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在陆时雨的房间门口说了句:“出来吃点儿水果吧。”   他吃着东西,说话不是很清晰,陆时雨又在埋头做题,一时间没听到曹永山说话,曹永山却推开门,拿着苹果看了眼陆时雨在纸上飞速移动的笔尖,也说不清是个什么语气,但在陆时雨听来,令她心里别扭了好久。   曹永山说:“打算考北大呢这么刻苦?”   陆时雨尴尬地坐在椅子上,心里瞬间就堵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回个什么好,只好默默放下笔:“没有。”   “你吃水果不吃?你姑买水果了。”   陆时雨摇摇头:“我不吃了。”   说完,曹永山便关上了门。   陆时雨深深吐了口气,秦安兰让她把这里当自己家,但曹永山这个态度,真的让她适应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时雨今日emo: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别担心女鹅,你以后会嫌他喊你名字很烦的(^_^)v 第7章 心疼人   晚自习班长检查纪律,今天正好轮到陆时雨,她在三级部转了一圈,走到三十六班,没发现什么问题。   她拿著作业靠在三十六班门口,准备待会儿转一圈再回教室,打开草稿本,却发现拿错了东西,把开班干部会用的本拿来了。   高一教学楼的格局很新奇,楼是个椭圆形的,教室的门在讲台两边,陆时雨背靠着墙,背后就是讲台。她忽然联想到,陈寂是班长,晚自习要盯班,这会儿,应该就在她的身后,仅仅一墙之隔。   她翻到今天的会议记录,那几个“寂”没擦,寥寥几个字,却占据她所有视线。   这个字儿,起得不太贴切,陈寂一点也不沉寂。   他明明众星捧月,张扬得很。   静谧万分的走廊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咳嗽,三十六班突地有人动了动凳子,摩擦声声令陆时雨缓过神,她提起步子,查纪律的班长是可以进到班里去检查的。   她悄声站到三十六班门口,陈寂没看到她进来一样,依旧盯着手里那张卷子,睫毛长而卷,头顶的灯光在他眼睫下蒙上一层阴影,浓眉叛逆地向上扬,看看题目往上写两笔,像是有些兴味索然。   再待下去就没理由了。她最后在教室里环视一圈,收回目光时,恰好对上陈寂深邃的视线。   两人对视一眼,陆时雨最先转身,走出教室。   月考完要开会,还得在本上记东西,她停下脚步,慢慢将那张写了他名字的纸撕了下来,整整齐齐叠好后,放入上衣口袋。   *   高中第一次月考如期而至,陆时雨和孔怡然考场紧挨着,她俩没有对答案的习惯,但架不住其他同学好奇,才刚刚考完数学,一张完整的数学答案已经被大家讨论出来了。   孔怡然听了一耳朵,垮着脸说:“不是吧,我最后两个选择题都不对,我不太确定,蒙的是AC。”   陆时雨想了想,很自信地说:“应该就是AC。”   “真的啊?他们讨论得那么激烈。”   她非常确定:“我最后检查的时候算出来了。”   考数学的娴熟面对物理就显得有点困难,有几道题都是半蒙半解写上去的,她初中物理就不是很好,完全没有了写数学时的自信。   九科全部考完,陆时雨对了对答案,都还可以,就是物理稍微差一点。   一中批卷子的效率很高,月考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分数差不多就出来了,李杰正在办公室排名。   虽然分数应该差不到哪儿去,但是她依旧心神不安,卷王同桌真的是卯着力气走的,努力真的有了好结果,她预估的分数跟她差不了几分。   学委兴冲冲地从办公室跑回来,坐到座位上低声说:“排名出了。”   紧接着,门口来了个同学,“找一下你们班陆时雨。”   陆时雨咯噔一声,这个同学,好像是陆兆青她们班的。   她吊着一颗心问:“怎么了?”   “陆老师让你去一趟她办公室。”   吊着的那颗心猛然一松,下坠,簌簌碎成雪花,完了。   陆时雨往办公室看了眼,李杰还在电脑前操作,正跟旁边的老师一起讨论体育班的成绩。   她站在门口咬咬唇,硬着头皮豁出一口气下楼,该来的总会来,但一想到陆兆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勇敢的心瞬间就针扎一样泄了气,脚步也变得慢了下来。 第一回 月考就这样,那以后对她肯定更严了。   如果陆兆青知道了再跟秦安兰一说,那周六日回自己家更没好日子过。陆时雨想着,要不明天给秦安兰打个电话安抚一下,早挨了骂,总比等到周六日再挨骂强。   磨磨蹭蹭走到二级部办公室,陆时雨还没喊报告,正对着办公室门口坐的陆兆青就看见了她,脸色跟想象之中一样,一样的不好看。   她朝陆时雨递去一张新的月考物理卷子,“重新再做一遍,做完给我。”   陆兆青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再没说别的,想象之中的暴风雨没来,反而很平静。   有点不太对劲。   晚自习放学,陆时雨还一个劲儿逮着孔怡然问物理题。今天倒是没有遇到陈寂,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孔怡然物理就比她好那么一点点,俩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讨论,陆时雨说着说着还从书包里往外掏自己的物理卷子,但可能是拿的太着急,掉了东西出来都没发觉。   还是肩膀处被轻轻敲了敲,她才回神,转身。   陈寂拿着她没来得及放回办公室的纪律检查表,垂眸扫了眼:“这要是丢了,那不就白瞎我们班今天晚上这几项满分了啊。”   陆时雨心道才不会,接到表格,“你们班的我都记住了。”   “拿好了,再丢可就没人给你捡了,得亏我眼神好。”陈寂扯了下唇,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跟着王竞之走了。   陆时雨回家赶了赶工,把卷子给了陆兆青。   她没开口提成绩的事,陆兆青也没有,只问了问她感觉这次题难不难,陆时雨斟酌了斟酌,说不算很难。   但说完这句,又怕陆兆青当下就问她:“不难物理还错那么多?”   结果陆兆青也说是,体育班都有单科排名在前几的学生,只是叮嘱陆时雨晚上早点睡觉。   但她总觉得,陆兆青已经放了二技能锁定,正等着三技能憋一个大招。   ……   月考排名公布之前,三级部开了个班主任会,划了下三级部的各科年级优秀线,头一个月,看不出什么大的差距,分数还算平均,除了最后一个体育班稍稍差点。   但一中体育班的纯文化分数线也很高,不仅看体育生的专业技能,还看文化成绩,体育班文化功底还算可以,卫琪拿到成绩单挺满意的,那群人看上去吊儿郎当,但认真起来也值得鼓励,算是这几届体育生里最好的一届了。   他正满面春光带着成绩单往教室走,冷不丁接到一个电话,掏出手机一看,是个烫手山芋。   田君如――陈寂妈妈打来的。   刚开学没几天,田君如给他打过几回电话,搞得卫琪在陈寂和田君如之间两头劝,偏偏这俩母子还谁都不听谁的,都是个倔脾气。   卫琪站到楼道里,接起,那边说:“卫老师啊,你好你好。”   猜到田君如打电话什么意思,卫琪正想着怎么给挡过去,她却先开了口:“卫老师,是这样啊,我从家校互联看到陈寂这个月月考分数了。”   卫琪知道,她又来劝了。   果不其然,田君如下句就是:“陈寂初中的成绩一向很好,我觉得他练体育,真的是屈才了。”   “当然啊卫老师您别误会,我不是说练体育不好的意思,就是说吧,我们感觉陈寂不太合适,他还是踏踏实实走文化课这条路比较好。按他这个成绩,将来好好努把力往上提提分儿,考一个好大学完全没问题,走体育,真的是太让我们担心了。”   卫琪轻叹了口气,婉拒道:“我觉得还是要尊重一下陈寂的意见,这条路还是他自己走。我也在学校里跟他谈过好几次这个问题,但是陈寂的想法很坚定,他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如果这条路不行,我相信他自己会做选择,他都已经快成年了,这些事情我感觉有判断力,您说呢?”   陈寂这人,长了一副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模样,但在熟人面前很闹腾,没少因为这个性格挨他的罚,是个刺儿头,但是个有分寸有想法的刺儿头,想改变他不是很简单的。   电话那头的田君如不再说什么了,沉默几秒后主动结束了这次通话。   手里的成绩单瞬间就不那么香了,体育生对文化课的要求不高,如果专业分也不那么差,基本上分文理后,文化课三百分稳上大学。   陈寂现在英语还是年级单科第二,虽然总分放在其他班是个倒数的菜鸟,但如果他能跟其他同学一样好好上课,提升空间确实会更大。   练体育,练得好了,进省队国家队拿冠军,练得不好,稍有不慎受伤了,很可能就会就此断送一辈子的运动员生涯。   成绩念完一遍,大概在班里分析了两句,卫琪单独叫陈寂出来了一趟。   陈寂手插着兜走在卫琪身后,不正经地比着投篮的手势,卫琪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立马把手摆正,兜也不插了,反手带上办公室的门。   卫琪看他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就不顺眼,“你上课又睡觉了?”   “没有啊。”   “当我瞎啊看不见你那困劲儿?昨晚上是不是又跟王竞之打游戏了?”   “陈寂,不是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儿正事?你一班长,上课带头睡觉,还去网吧打游戏,生怕老师逮不住你是吧。”   陈寂嬉皮笑脸:“下次不了下次不了。”   “有下次你就别训练了,好好回家睡你的觉去吧!”   默了默,卫琪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陈寂却早有预料地说:“老卫,我妈是不是又给您打电话了?”   卫琪喝茶水的手一顿,还真是母子,他无奈:“陈寂,其实你这分数,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陈寂极轻地“啧”了下,不再玩闹地叫他“老卫”了,而是正正经经地喊了句老师:“我能跟我妈打个电话么?”   *   田君如没想到陈寂会给她主动打电话,自从她俩在走体育还是学文化课这个问题上产生分歧之后,陈寂很少跟她主动沟通。   “哎呦,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她有些生气,话里也带了些阴阳怪气的成分。   陈寂听出她不太开心,开玩笑道:“田总,您消消气。那咱先商量个事儿行么,您别给我班主任打电话了,人学校里一堆事儿,忙着呢。再说了,人家也有个烦的时候,有什么事儿咱俩见上面您跟我说。”   田君如瞬间就炸了毛:“嫌我烦啊?我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某个人,某个人要是能让我省点心,那我也不至于去麻烦人家别人啊,还说什么见上面,咱俩一个月能见上几次!你这么大腕儿呢,咱俩谈心我还得看你档期?不能理解理解我是吧?”   末了,又加了句:“豆豆都知道知道理解我心疼我,豆豆都比你强!”   潜台词,你陈寂,还不如一只狗懂心疼人。   “哎,怎么骂着骂着某些人又拐我身上来了?”陈寂拿着学校电话亭的电话,笑得不行,“不带这样的啊妈,哪有把亲儿子跟狗比的?”   “笑个屁,我让豆豆往东它就往东,让它往西它就往西,”田君如气道:“你呢?我让你干这个你不,我不让你干这个你偏干,你知不知道你舅舅腿是怎么没的!”   陈寂背靠在电话亭挡板上,语气轻松:“我舅那会儿是什么时候,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科技发达了,医学也先进了。”   他拖着嗓音,老成道:“时代不同了。现在全中国好的医生多的是,就算没有,技术不太好,以后也会有的,得相信那句老话,阳光总在风雨后。”   田君如:“你气死我算了!我跟你说正经事你跟我扯别的,我跟你说前途你跟我扯阳光,屁的阳光总在风雨后,我拉上窗帘你永远也别想见阳光!”   陈寂实在没忍住,刚想笑,但旁边那个电话亭的笑声比他早出来,很短促的一声。   他站直身子,越过电话亭挡板往隔壁看了眼,对上正尴尬地紧绷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像一只怯生生小鹿,脸上还带着未退散浅淡笑意的陆时雨。   四目相对,她指了指电话,抱歉地看了他一眼,耳际泛出红意。   这电话亭的通话音量不能调,陈寂只能任由田君如持续性高分贝输出,一边无奈又想笑地拿着电话听,一边朝陆时雨耸了耸肩。   忽然间觉得,有个听众在旁边,听领导训话也没那么难搞了。   作者有话说:   田女士真・嘴炮强者   小陈:人不如狗:)   解释一下,文里他们高一用的还是之前划分文理的政策,高一文理都要学,也就是考九科。 第8章 某些人   田君如一股脑把这段时间没骂出来的话全骂出来了,她这会儿应该还在公司上班。田总一向很忙,而且两个人见不上面,多半是因为田总出差。   “某些人”都懒得加直接叫了他名字,连面子都不顾了,可见她这回是有多着急。   这个教育人的方式,果然是全天下妈妈独有的,陆时雨左耳听着秦安兰的“仔细点不要马虎,心无旁骛认真学习才是主要的”,右耳听着陈寂妈妈隐隐约约从话筒传出来的“你现在就是好好学习才有出路”,只感觉这两个妈简直如出一辙的一致。   但她哪个鸡汤都没喝进去。   而是紧紧攥着手里的电话,有一下没一下瞟着旁边跟她一样认真听教诲的陈寂。   也不对,从这人看上去那么随意的站姿其实能猜到,他应该没怎么认真听。   秦安兰说了半晌,电话那头没声了,她喊了声:“鳎听见我说话没?”   陆时雨连忙回神应声,“听见了听见了。”   “我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呢?”   陆时雨心里一颤,能不能把监控拆了啊……她蹙了蹙眉:“没有,我在听呢。”   “你这个样子听课可不行……”   陆时雨本来都想挂电话了,打电话就是怕没考好回家挨骂,结果从秦安兰口中得知她这回是第一,庆幸之余本以为不用再听秦安兰说教了,结果还是难逃一劫。   她叹了口气,嘴角一撇,又悄悄往隔壁看了眼,听音量,那边应该比她还要严重,不过陈寂倒是没有像她一样的半分不耐烦。   很有可能,看这架势,是被说惯了吧……   隔壁他手插着兜,一脸淡定地接受着田君如的心灵洗礼,时不时嗯嗯嗯应几声。   按田君如的想法,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去学文化课,报理科班,最好能有几门课是拔尖的,多参加几个数理化竞赛加加分,高考上个顶尖的大学,毕业以后再拿个铁饭碗。   这才是她认为的,属于陈寂正确且完美的人生,而不是去练那个她看来没什么前途的短跑。   陈寂知道她这会儿正着急,胳膊肘往挡板上一靠,整个人懒懒散散,说话架势就显得更加不着调,但顾忌着旁边还有人打电话,声调倒是放低了些:“田总,喝口水吧。”   陆时雨:“……”   还真不怕死啊。   “你都说了快十分钟了,今天不开会了?某些人大课间一共二十分钟,”他甚至还看了眼表算了算时间:“说话的时间还没超过一分钟,你自己占了快十九分钟了吧?时间如生命还是你跟我讲的,现在正是高中生的某些人的时间就更宝贵了,某些人本来还想好好谈谈,得,这下好了,宝贵生命没了。”   还真是油嘴滑舌,油腔滑调。   陆时雨想,如果不认识他,单看长相,也不怪孔怡然说他冷淡,陈寂这人不笑时显得格外不好惹,一双眉眼眼皮很薄,眼尾向下,五官锋利又流畅,整张脸透着一股疏离的感觉。你不跟他说话,会觉得他凶。   但谁能想到,一说话居然是这种画风的。   如果她用这种嬉皮笑脸的样子跟秦安兰说话,秦安兰估计能把鼻子气歪了。   “陈寂!我真是跟你说话费劲,我说的这些,你能不能往心里记记,我还会害你吗?”田君如真的是恨铁不成钢,她秃噜秃噜说了一大堆,他估计又没往心里放,全跟着呼出来的二氧化碳跑了:“别在这儿给我扯开话题!说话怎么就不能给我着点调啊?好好跟我聊聊你的事能掉你块儿肉?”   “啧,”陈寂终于站直身子:“那我好好说,我觉得走体育也挺好,我也挺喜欢,你看人刘翔,正儿八经体育生,04奥运拿冠军,咱们不是还把他海报贴家里了,你不也挺喜欢他的?”   “人家十六岁进的国家队!你呢!”   陈寂:“那行,咱换个人,苏炳添,十八进的省队,二十进的国家队。”   他又不要命地加了句:“跟我练的还是一个项目。”   旁边一心二用的陆时雨都替他捏把汗。   但他是真的勇敢,敢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跟家长较劲,换作她,一定不会。   田君如气极反笑:“你非狡辩是吧?”   “行,国庆你给我等着,我陪你狡辩个够。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改改你这想法跟态度。”   陈寂这会儿可能也是被骂疲了,无所畏惧地说了句结束语:“改不了,我就这样你是我妈你还不知道?行了妈,某些人不浪费你时间了。”   陆时雨那边,秦安兰有病人,她最后嘱咐了两句,说国庆放假回来再说吧,随即也挂了电话。   俩人同样面对着电话,一个很明显地舒了口气,心道终于结束了。一个看似无所谓地拔下电话卡,但陆时雨却察觉到他目光略微有些低沉。   她放好话筒,抿唇悄悄看向陈寂,他刚好也放了话筒转头,两人视线猛然对上,陆时雨猝不及防的有些手脚无措,在想该怎么开口道歉,毕竟是她偷听在先。   而且刚刚还偷看了。   两只手放在身前交缠,她尴尬地开口:“不好意思啊,刚才不是故意要听你打电话的。”   他俩本来就不是很熟,况且只是她认识陈寂,陈寂连她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见过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也只是一起开过几次会的关系,这样冒昧听了他打电话还笑了,陆时雨不是有意要去听墙角的,所以觉得这样挺没礼貌。   而且,他对她的印象可不会好到哪里去。   “没事儿,”陈寂毫不在意,反而跟她解释:“打电话的是我妈,嗓门一向很大,骂我的时候声音就更大,跟个喇叭似的。我还怕她吵着你打电话呢。”   话是带着笑意说的,很明显。   “没有没有,”陆时雨摆手,目光落在他嘴角边浅浅的弧度上,“我也跟我妈打电话来着,她也正数落我呢,嗓门,也挺大,挺吵的。”   刚才她那边电话里头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回话时也是细声软语的没什么脾气,哪儿吵了,陈寂感叹:“天底下妈还真都一个样儿。”   “但是我没想到啊,你妈还数落你?考这么高的分数,成绩又这么好。”而且还乖。   这话说完,陆时雨愣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什么叫,考这么高的分数?   陆时雨心跳加速,怦怦然,如擂鼓般一下跟着一下,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她仍保持着仰头的动作,似乎也忘了接下来该怎么做,那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惊讶,激动,甚至还有些小窃喜一闪而过,但只一秒钟,被她平淡目光遮掩下去。   她以为他不知道的。   他们之间,似乎不再那么生分了。   呼之欲出的想法愈加明显,为了印证自己心里的那个问题,她看着他的侧脸,试探性地回了句:“是么?”   两人一块走到教学楼,陈寂一手拉开门,掀着帘子,等她进了门又慢慢放下,“肯定啊,要是把成绩单上陆时雨三个字换成陈寂。”   他看向陆时雨:“按我妈的脾气,她早放鞭炮了。”   一锤定音。   把陆时雨换成陈寂。这是第她一次听他叫她名字,原来他知道。   她在起跑线不仅赢了,第一圈弯道还甩开后头几十米,马上第一圈就能拿冠军了。   这种只有她自己明白的愉悦一直持续到回教室,甚至持续了一整天。   人是心事重重出去的,满面春风回来的,孔怡然好奇问:“咋回事?给你妈打电话乐成这样?你妈跟你说什么了?”   陆时雨弯唇,没怎么深了去回忆,随口一说:“她让我现在仔细一点不要马虎,心无旁骛好好学习。”   孔怡然:“?”   “没了?”   多余的,陆时雨根本没心思往心里记,自从陈寂接通电话说的第一句,飘飘忽忽的注意力就没了。   “不是吧。”孔怡然摸了摸她额头,“这么长时间,就说了句这个?”   她讶然道:“而且你居然还这么高兴?”   “啊,还有,我这回成绩没掉。”她扯了个谎:“主要是这个。”   孔怡然舒一口气:“怪不得呢。”   她戳了戳陆时雨后背,悄声说:“那你今晚总有心情了吧,放学陪我去篮球场看体育班打球去!”   脑中一闪而过一个身影,陆时雨几乎是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好啊。”   *   陆时雨总分排年级第五,班里第一,语数化三科都是单科第一,但就是物理拉了分。   那张重做的物理卷子,陆兆青亲自从头到尾给看了,卷子拿回到陆时雨手里,已经布满了红笔的痕迹。   晚自习下课,她一脸愁容地看着卷子,正琢磨该怎么整理,孔怡然背上书包追出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走那么快干嘛,我天!这都你姑给你弄的?她不是教语文的吗?”   “不知道啊,比我……还认真。”   孔怡然可怜地拍了拍她:“你姑没骂你吧?”   “骂倒是没骂。”她摇头。   陆兆青跟她说:“有的基础题不该丢的分都丢了,后头大题,还有没按照答题步骤来答的,真是不应该。怎么你其他的都还可以,到物理这块走下坡路了?”   陆时雨也很想问问自己,这些题后来再看,其实都很简单,人家都是数理化三科都好,到她这里把物理落下了。   当时陆兆青说的话,总结下来就是这么着可不行,得想想办法。   孔怡然听完,说:“啊,不会是要给你加量吧?”   走到一楼,陆时雨刻意放缓了脚步,眼神不经意向右撇,又烦躁又没出息的一心二用。   陈寂今天没拿篮球,他周围又是一堆男生,拉帮结派的一起往外走,他没看到陆时雨,忙着跟他们扯东扯西。   夜色深深,陆时雨的目光毫无顾忌地放在陈寂的背影上,看着他给自己的车开锁,而后消失在一中街。   看不见陈寂,陆时雨才叹了口气,她屋里还有一桌子辅导资料呢,有些不想回家面对那些资料了:“再加我写到高二也写不完。”   “我还说国庆的时候出来玩呢,商贸中心新开了个小火锅特好吃。不能看电视,不能玩手机,不能玩电脑,周六日还得多写卷子,”孔怡然啧啧嘴,“你可真是太惨了,高一就这样,那高三呢?还能有别的约束招数吗?”   她猛地一拍手:“国庆七天,不会是要给你再找个辅导班吧!”   陆时雨心底一颤:“……”   这极有可能就是三技能大招。   作者有话说:   关于时雨高一的悲惨生活,我身边真的是有这种情况,平常上学的时候会被隔绝一切娱乐性的活动,生活中只有刷题刷题再刷题……碰到周六日节假日才会有些出去玩的时间。   哎,总之就是一个惨字。 第9章 家教   十月一高一放七天假,晚上不上晚自习,下午开完班干部会就能离校。已经很久没回过家,陆时雨一下课就兴奋地准备冲到家属院里收拾东西,还在一旁催了孔怡然两句。   孔怡然知道她着急,一边往书包里塞卷子一边说道:“你别着急呀,等等我。”   刚收拾好书包和孔怡然出了教室门,陈寂从隔壁办公室出来,恰好与陆时雨照上面。   陆时雨瞬间就停下步子,连带着孔怡然也被迫停下了脚步。   陈寂单手插着兜,怕撞上人,往后退了步,眉眼寡淡着看向两个女生。   这段时间李杰没开几次会,体育班训练完也很少打球了,除了晚上检查纪律,她很少能跟陈寂说上话。   着急回家的劲头都瞬间没了一半儿,陆时雨看他,却发觉他脸色不是很好。   她瞬间也不想走了。   出于她是年级主任的班长,要乐于助人,陆时雨上前问:“怎么了?来找李主任么?”   陈寂点头,拿手里的卷子给她看:“这英语卷子印错了,我找主任换份儿新的。”   李杰不在办公室,陆时雨抓著书包带,带子勒得单薄的肩膀有些疼,她稍微动了动:“你只缺这一科是吗?”   她抿抿唇,犹豫道:“那我帮你拿吧。”   孔怡然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这会儿陆时雨倒是不着急了。她冲陆时雨不怀好意地笑笑:“那我先去骑车,楼下等你。”   陆时雨忽略那个笑,跟陈寂进了办公室,李杰好像把剩下的卷子放到他桌子底下了,她蹲下身子去找,刚蹲了一半儿,肩上的重量一轻,舒服多了。   陈寂拽住她的书包,将人拉起来,陆时雨愣了愣,只见他下巴往旁边凳子上轻轻点了点:“在桌子下?我来。”   他手还保持着拿她书包的动作,陆时雨倒退着小碎步,脚后跟撞到凳子脚坐下,陈寂才松手,到桌子底下去找卷子。   卷子找得到是认真,看来他还是很重视英语这一科的,体育班平常训练,学习时间比她们少很多,这样都能考单科第二,足以见得他基础很不错。   前两天陆兆青还在家里说过体育班单科排名靠前的同学,说一中招体育生的文化分数线也很高,如果人家努把力,肯定能挤下去不少人,现在看来,好像确实如此。   但上回陈寂跟他妈打电话时说过走体育挺好的,也不太可能转走。   “你要是有要紧事就先走,我知道放哪儿就行。”陈寂埋头找卷子,闷闷的声音从桌下传来。   胡乱飘摇的想法被打断,陆时雨盯着他的背影,他好像真的不太高兴。   每晚晚自习下课,陆时雨永远都是最快收拾好出教室的那个,下了楼,正正好就能碰见陈寂,他每次都是一脸愉悦地跟别人插科打诨,不在意周围很直接的目光,我行我素,偶尔看见陆时雨时,也会抬手很淡地打声招呼,虽然很淡,但也没有这会儿这么低气压。   本来想等他找到再走,他这么一说,陆时雨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站起来踌躇两步,说道:“好,那我先走了,假期要做的所有多余卷子都在这里,你缺什么自己拿就行。”   陈寂应声,“嗯”了下,回头,“谢了啊。”   陆时雨背着沉重的书包下楼,这书包好沉,他刚才那么一掂,轻松许多,现在感觉背着越来越不舒服了。   她摘下书包抱在胸前,此刻也不觉得着急了,慢慢悠悠在走廊上走,也似乎忘了孔怡然还在楼下等着她。   英语卷子还有,不会找不到啊,他怎么找这么长时间,楼道口都要走到了。   走到楼道口,她停下来,要是陈寂还没出来,那就回去帮他找找。她刚往办公室门口看了眼,陈寂恰好出来,步子很快。   陆时雨只感觉,他手里那张英语卷子好像都要被他捏坏了。   ……   陆兆青不是班主任,下午也没有她的课,她一早就回了家等着,陆时雨刚一进门,强压着兴奋喊了声“姑姑”,而后转身就回卧室去收拾东西。   陆兆青跟进去,抬手阻止她往书包里放那些辅导资料的动作:“这回别拿那么多了,你们作业挺多的吧,先把作业做完,主要把数理化拿回去就行,一科可以多做一点。”   “行!”   陆时雨点点头,心下又是一阵儿激动,只有数理化,九科少了三分之二的任务,她爸妈医院里都忙,假期肯定不会出门旅游,国庆没准儿可以跟孔怡然一起出去玩儿。   但下一刻,对假期的憧憬却被打碎,陆兆青说的话让陆时雨瞬间从天堂摔了下来,整个人骨头都酥了,想哭却又觉得欲哭无泪,像是哑巴吃了口黄连。   陆兆青说:“你姐高中有个同学,跟你姐是好闺蜜,人家学习也特别好,是今年北大物理系的,我跟你妈商量着,这回放假让你姐拜托人家给你补补物理。”   脑子里一下子就嗡嗡的,国庆放七天假的那种愉悦瞬间被一扫而空。   “把她当个家教就行,每天都得给人家课时费,那个姐姐叫朱晓雅,脾气挺温柔的,你回家了联系联系人家补课时间,到时候直接上她家里去,或者让她到你们家去也行,尽量别多耽误人家时间。”   陆兆青把朱晓雅联系方式递给陆时雨,陆时雨伸手去接,只感觉心在滴血,手上的纸也好像有千斤重。   虽然放假前就隐隐约约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有些心理准备,但是不情愿是真的,更主要的是,她也没办法张口说不。本来秦安兰生气就挺可怕的,再加一个陆兆青……   况且这都是秦安兰和陆兆青的一片苦心,既然都已经安排了,没办法,只有接受。   她将纸条收进书包,轻声应下:“好,我知道了。”   今天晚上姐姐要回来,她把屋子里收拾干净,准备出门前又折返,把桌上的藿香正气和那个叠得整齐的纸条放到买来的盒子里,塞到桌下。   “那我先走了姑姑,笑笑还在楼下等着我呢,我们做个伴儿一起回家。”   “你俩怎么回去?坐公交啊?”陆兆青从包里掏出公交卡递给她。   “不用不用,笑笑骑了电动车,我俩骑车回去。”   陆兆青送她出家门:“路上注意安全啊,骑车骑慢点,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发个短信。”   “行!”陆时雨一边往下走,一边说:“您赶紧进去吧。”   “放假别光慌着玩,该完成的任务认真完成。”   陆时雨已经走到了下一层,闻声抬头,有些无奈地笑着回:“别担心啦!”   *   出门时一脸沮丧,孔怡然满心的八卦又全部咽回到肚子里。   孔怡然骑电动车的技术不太行,带人就更不行了,两个人推着车往十字路口走,路上她唉声叹气,可怜陆时雨高一就这么忙。   两人商量着,先去商贸中心把那个新开的小火锅吃了。要不冲她被找家教的架势,国庆就没什么时间了。   火锅店里人很多,陆时雨和孔怡然坐在店外等着叫号。孔怡然拿手机连上店里的无线,跟陆时雨一起刷Q|Q空间。   陆时雨没手机,自从上了高中,这些东西根本都没看过,甚至就连自己班里的同学都没有加上好友,大家还问她怎么不给通过,陆时雨只好一个一个解释,她没手机。   这些动态她看的挺津津有味,还发现有几个住宿的同学晚上熄灯时发了动态。   她颇有些惊讶,指着屏幕说:“学校不让偷偷带手机进校,不怕被老师发现啊。”   孔怡然:“他们敢发就不怕,你就是胆子太小了。”   “啊对了,”说到胆子,孔怡然一脸揶揄,“你跟那个陈寂,什么时候那么熟的?”   “熟吗?”陆时雨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就那样吧!”   她佯作淡定地摆了摆手,“李主任给班长开会的时候见过,三级部的班长我都认识,跟大家都一样。”   孔怡然看她无比真诚的那双眼睛,一想也是,时雨这个朽木,初中好几封情书递到她面前她也无动于衷,只是一个劲儿问难道他们晚上不用写作业吗,一封情书抵得上三篇作文了,真的太耽误学习。   这个只有读书学习写作业,还被家人盯得死死的乖乖女,担心成绩还担心不过来,怎么可能动歪心思。   最重要的是,她姑姑可是本校老师。   陆时雨再次强调,但心里早已捏了把汗:“你别多想啊。”   孔怡然也就打消了某个念头,手机再往下翻,是一中表白墙发的九张图片,并配文:“求高一三十六班陈寂Q|Q”。   九张都是要他Q|Q的,甚至还有直接就表白的,底下评论将近一百条,大部分都被折叠了,看不全。   陆时雨眼神暗了暗,指尖在屏幕停滞一下,刚要点“展开”,店里服务生叫了她俩的号,孔怡然关了手机,跟服务员往里走。   那一串串文字极其刺眼,她稍稍落后些,心里有些密密麻麻的酸涩,猛然间发现,自己好像错过好多。   作者有话说:   时雨很会隐藏,是真的。暗恋的人大都会把自己的情感藏匿起来,不敢宣之于口,更不敢跟别人说,所以很多感情都是自己默默消化,承受。这种感觉真的太不好了。 第10章 小陆同学   晚上到家时是七点多,陆时雨一早就借了孔怡然的手机说了在外面吃饭的事儿,秦安兰特意跟科里调了班等着陆时雨回来。   有陆兆青盯着,学习上的事儿她不怎么操心,在她看来成绩单上的成绩还可以,只是物理差劲了些,反正找了家教,她只叮嘱了几句别掉以轻心,继续保持。   这些话陆时雨早就在陆兆青嘴里听过八百遍了,她一边嗯嗯嗯应答着,一边到自己房间收拾书包。   她屋里的电脑已经蒙上了一层灰,初三那会儿家里就断网了,一直到现在,电脑都没人用过。桌子上还有部老旧的按键手机,也是之前秦安兰为了方便联系给她买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Q|Q有,但是手机卡没有流量也玩不了,况且秦安兰根本不会给她往手机卡里充流量的机会,手机也很久没有交过话费了。   陆时雨找出陆兆青的电话打过去,果然已经欠费了。   她无奈,猜到秦安兰不会给她交的,“妈,我用一下你手机。”   秦安兰正给她往洗衣机里放校服外套,闻言直起身子,直视她,“要手机干嘛?”   陆时雨解释:“给我姑打个电话说我到了。”   打完电话,秦安兰还在收拾衣服,她把手机递过去,跟她商量道:“妈,能不能,把那个欠费的手机交上话费啊。”   卫生间的门被关上,哗啦呼啦的水声一下子就小了许多,秦安兰不太开心的语调少了噪音就显得更加不乐意:“交话费干嘛?你现在也用不到手机。”   “你平常在你姑姑家,有事儿你跟她说,她直接就能跟我说,用手机多浪费时间啊。”   陆时雨耐着性子,轻蹙眉:“手机也没流量用,我平常就打个电话,联系谁也方便嘛。”   “你联系谁啊?”秦安兰反问了一句。   “我……没有啊。”陆时雨一噎,喉头发哽。   她只是想有什么事能方便一些,就不用再借别人的手机来回传话了。   “是看人家笑笑用手机,你眼馋了?”秦安兰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摸透了女儿的心思,也已经看穿了她所有想法:“人家笑笑用手机,照样能上重点,能进重点班,你呢?我要是不好好看着你,像你初三那样,你早就不知道去哪个普通班上课了。”   陆时雨低垂着眼眉,忽地生出一种想哭的感觉,即使她很想说不是,很想反驳,但再说不出什么了,多说一句都会被认为成顶嘴。   话至此,她也十分不愿再去听,自从初三发生了那件事,秦安兰就变得异常敏感。   “我知道了,”陆时雨强忍着泪意,眨了眨眼,“姑姑给我找的家教姐姐,我还没跟她沟通上课时间,还得给人家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一说正事,秦安兰比谁都积极,把手机递过去:“尽量赶着人家的时间来,但是也别太晚了。”   *   约好的补习时间是每天下午五点到六点,就在离湘南嘉园不远的甜品店里,隔天下午,秦安兰早早就催陆时雨出发,让她带着所有物理的书和作业到店里等着。   朱晓雅到的也很早,从厨房端出一块草莓蛋糕给她,带她上二楼,“店里新品,先尝尝吧,咱们先不着急补课,还有一个同学也要来一起补课,时间我会往后延一下上满的。”   聊天的时候陆时雨才知道,这家甜品店的店主就是朱晓雅的妈妈,店才刚开了几个月,生意很火爆,一楼坐满了人,二楼还没有装修好,暂时不开放。   草莓蛋糕很好吃,陆时雨都快吃完大半块,另外一个同学还没到,朱晓雅看了眼表,“都过了十分钟啦,我再去催催他,应该是路上耽误了吧。”   打完电话再回来,朱晓雅说:“他马上到店里了。这个同学也是你们一中的,跟你是同一级。”   “这么巧啊,”陆时雨挖下一口蛋糕,“那他是哪个班的?”   “他是我们这家甜品店房东的儿子,房东也没仔细跟我说,”朱晓雅说:“好像听说是,这届一中体育班的吧?”   陆时雨重复了一遍,微微睁大眼睛:“体育班的?”   微甜的草莓果酱在口中化开,久久散不去,陆时雨倒吸了口气,蛋糕渣呛进嗓子里,她猛地捂着嘴咳嗽了几下。   朱晓雅递给她一杯水,点了点头还没应声,随即,楼道传来脚步声,朱晓雅一笑,朝前打招呼:“来啦,快过来吧。”   身后,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不好意思啊姐,我来晚了。”   勺子还被她拿在手上停在嘴边,一听这声音,她机械般转过头去,看见来人时,只感觉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即将冲破阻碍,像是马上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陈寂一只手里随意地拿着几本书,连个书包都没拿,似乎是着急赶过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肆意又张扬地向后拢了下,浅蓝色卫衣的帽子也有些歪了。   原本她对于“被强迫”补习这件事还有些不太开心,但那些不开心大概在一瞬间全都被另一种感觉代替了。   陆时雨没想到,另一个要跟她一起补习的同学,是陈寂。   他们俩,即将在一起学习一整个国庆假期。   两人隔空对视,陈寂淡然散漫的表情滞了一下,略带惊讶地看陆时雨,似乎也没预料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朱晓雅坐她对面,陈寂自然也拉开了陆时雨身旁的凳子坐下,陆时雨也随之坐正身子,放下手中还没吃的蛋糕,把盘子往里推了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抠著书角。   “我先去拿东西,稍等一会儿。”   空荡的二楼转眼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陆时雨坐得板板正正,佯作认真地翻开物理书,乍一看挺正常也挺放松,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她是有多么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合适了,呼吸放得很轻很轻。   陈寂坐得很随便,身子微微向后靠着椅背,靠近她那一侧的腿笔直地放着,另一条则大喇喇的放在桌外,这么小的位置,身边又多了一个人,好像都放不下他的腿。   空气萦绕着浓浓的安静。   终于,陈寂先撇过头,开了口打破沉默:“陆时雨?”   陆时雨转过头,有板有眼地回:“陈寂同学。”   “叫得还挺正经,”他轻声低喃,看了她一眼,笑着递来一张卫生纸:“这么巧啊,你也来补习?”   陆时雨听到了他的低喃,热着脸说:“嗯,听说晓雅姐姐物理学得很厉害,高考理综快二百八呢。而且高考还是全市前三名,所以我妈和我姑姑就给我找了晓雅姐补习,想让提提分数。”   她一紧张,话就容易多,连他名字都险些叫错:“你也是来提分数的吗?小……陈寂。”   说完,她局促地红着耳尖去看陈寂,但陈寂仍然举着手,耐心十足,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样子:“晓雅姐这么厉害啊,啧,那给我补习真是屈才了。”   陆时雨这会儿才发现陈寂递来一张卫生纸。   他给纸做什么?   难不成是自己脸上有东西?陆时雨抬了抬手,往自己脸上摸了下,她也没干什么啊?怎么可能有东西。   那难不成是他要自己帮什么忙?陆时雨当下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就在陆时雨脑子里天人交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时,陈寂指尖捏着纸都在空中等了好久,但她杏眼里好像还是透着些淡淡的茫然,手迟疑地抬起来去接他手里的卫生纸。   陈寂忽然间起了个玩闹的心思,指了指他自己的嘴角,很恶劣挑了下眉梢,开玩笑说:“不是吧,小陆同学,等着我给你擦啊?”   作者有话说:   时雨:是的,等着你??……   (哈哈哈当然不是,她只是没反应过来) 第11章 小金桔   补完课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多,陈寂一开家门,半个月没见的田君如正和他爸陈宗铭破天荒的一起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电视。   上一回俩人一起那么悠闲地看电视,还是在他中考结束,一心一意要报考体育班的时候。   找物理家教补课这事,田君如一个字都没跟他说过,放假前一天临放学时他才知道这件事,原本国庆七天安排的训练任务全被打乱了,对于田君如的先斩后奏,陈寂挺无奈的,也感觉挺着急,但还是按照她的意思上了课,其它实在没什么话可说。   “爸妈,我回来了。”他打了声招呼,手里捏着两本书往卧室走。   田君如叫住他:“哎,等会儿。”   “有档期了,还不跟我好好聊聊?”   躲不开这个鸿门宴,陈寂又只好拿着东西坐下,“聊,您说吧。”   “课上的怎么样啊?”   “挺好的。”   田君如扫了眼他手里的课本,“陈寂我告诉你啊,人家晓雅是很认真地在帮你,你过去了就好好学,不好好学别过去给人家捣乱。”   一听这话,陈寂苦笑了声,“妈,在您眼里我除了捣乱不会别的啊?”   说他捣乱,可真是冤枉他了。   他这回听得比谁都认真,甚至都跟上了年级第五的节奏。   “你认真学就拿这么两本书去啊?”   “这是教材,”陈寂扶了扶额角,笑道:“我物理基础差您又不是不知道,拿多了去有用么?”   田君如一想也是:“反正认真对待就行,老话不是说英语好的,差不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你不是爱跟我说老话吗,妈说的这老话没错吧,儿子。”   “对,您说得对。”陈寂点了点头。陈宗铭在一边也不搭腔,装模作样地换着频道,看来也帮不了什么忙,看田君如这架势,往后还有一个小时的老话等着他呢。   他岔开话题:“我妹呢?滑冰还没回来呢?”   “别管你妹,先管管你自己,物理补完了我再给你找化学老师。”   “您不说我都忘了,”陈寂起身:“晓雅姐留作业了,九点之前交,我赶紧回去琢磨了啊。”   田君如想拦,陈宗铭无声说了句“行了行了”,拉住她胳膊,等陈寂进了屋,他才低声劝道:“让他自己写去,少念叨他几句吧。”   “就你会当好人!”田君如瞪他,“看不出来他故意躲我呢?你看他这样,有一点专心学文化课的心思吗?”   “那你说他一顿他就专心学了?要这么说,你以前也没少说他啊。”   田君如气得不行,指着陈宗铭鼻子说:“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能怼我,连带着你闺女都不听我的,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家的!”   “他学个什么不好非得学体育,但凡他学个艺术类的我都不会这么着急,我跟你说啊,你以后必须跟我一条战线,不然我真连你一块治!”   陈宗铭只能默默为陈寂点了根蜡烛,迅速站在田君如这边:“行行行,听你的。”   ……   回卧室后,陈寂仰靠在椅背上,盘算着该怎么躲过去田君如后面要给他安排的补课,但觉得似乎躲不过去,她这回是真铁了心要让他放弃体育了。   陈寂烦躁地撸了把头发,翻开物理书,对着笔记琢磨没写完的几道题,结果一看就更烦了,也感觉有些过意不去。   他将来肯定要继续练下去的,听个基础适合他,但不适合陆时雨。要不是他在,朱晓雅今晚也不会讲一个晚上的基础知识,人家也不会跟着听一晚上的基础知识,白白浪费了时间。   对她来说,应该是毫无意义的吧。   陈寂一目十行扫过书上的笔记,视线停留在一行公式上,是陆时雨给他讲题时用铅笔写上去的,后来也忘了擦。   这题已经彻底懂了,他尝试着自己写下一道,提笔往书上写过程时,顺手将那行公式擦去。   铅笔字迹很浅,他都没使力,只是轻轻在纸上一蹭,那行小字就消失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想,田君如让他学,那他就学好了。   ……   开学当天,秦安兰早早就开车送陆时雨回了一中,这会儿离上早自习还有三十分钟,学校里人稀稀落落,教学楼的灯都没开全。   陆时雨打着哈欠往教学楼走,路过操场时,却看见陈寂正在独自跑圈。   她在原地站定,目光遥遥望去,随着陈寂移动的身影而移动。   他们俩一起补了七天课,当了七天同桌,陈寂似乎很怕拖慢她的进程,一直让朱晓雅不要总赶着他的程度来,而且第一晚在甜品店补习时找她帮忙讲了几道题之后,就再也没有过。   那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补课时间,也只有沉默沉默再沉默,陆时雨有意打破沉默,却总在张口的前一秒退缩,而陈寂除了问个他不知道的公式之外,其余更多的是无意打破沉默,好像并不在乎要不要说话这件事。   所以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去回忆的事。   如果说最让人忘不掉的,也仅仅只有最后那次补习,他们约定在朱晓雅家里,陈寂迟到了十分钟,来时拿着两块蛋糕给她俩赔礼道歉的事了。   那两块蛋糕,放到朱晓雅面前的是提拉米苏,但放到她面前的,是一块草莓蛋糕。第一天补习的草莓蛋糕她没吃完,陈寂一来就被推到了一边。   蛋糕被他放到面前时,陆时雨怔愣了一下,偷偷去瞥陈寂,好几秒后才缓缓道了声谢,狂跳的心却暴露出她此刻的汹涌澎湃。她克制着不去想,陈寂给她草莓蛋糕,是不是注意到她上次没吃完。   最后这个问题也没想出答案,被她抛之脑后,但陆时雨记得很清楚,那块蛋糕的草莓果肉与醇厚的奶油非常搭配。   只一块儿蛋糕,却让她念了好久好久,后来的很长一段时日里,她感觉吃到的任何草莓蛋糕,都没有陈寂送的这个微酸香甜,轻易让人上瘾。   *   这届高一的军训推迟了几天,原本应该在国庆放假之前就办好的运动会也跟着推到了国庆假期后。   李杰特意在班会课上说运动会这周四就要办了,让班委多组织组织。课下,体委张罗着报项目的事,孔怡然跟人从学校超市回来刚好被体委叫住,说剩下还有几个项目没选,孔怡然也不好意思拒绝,把项目表来回来去看了好几遍,往铅球那一栏划了个勾,而后把陆时雨要的水果硬糖放她桌上。   体委在班里转了一圈,手里还有几个项目没人报,她焦头烂额地拿着单子找到陆时雨,“班长啊,报个项目吧,还剩好几个没人呢。”   表上只剩下三个长跑和撑杆跳没人报了,陆时雨纠结了一秒,正要报八百米和四百米,没成想,体委却提笔抢先一步,“呀,这两个我打算跑的,你换一个吧。”   孔怡然脸色眨眼间就淡了,翻了个白眼儿,这体委倒是挺会给自己打算。她与陆时雨对视了一秒,刚想替她说不报了,陆时雨却径直在最后那个三千米后打了个勾,而后直勾勾看着体委:“还有别的事吗?”   陆时雨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一看她这眼神,体委拿在手里的另一张短跑接力报名表也没递出去,尴尬地停在半空,“没了没了,我赶紧给老班儿交过去。”   “你干嘛这么傻啊,”孔怡然低声怒道:“一共就三个长跑,她把两个短的选走了,给你留个最长的,你还选它干嘛?”   “那我能选撑杆跳吗?这个一时半会儿也练不会啊。”陆时雨无奈说。   “三千米啊,我听着都发愁,你又不是什么擅长跑步的人。”   “我对我自己要求不高,”陆时雨嚼碎糖,草莓味溢满口腔,她忽地想到,一中运动会历来都是体育班的学生当助理裁判,“能跑下来就行,跑不下来我就慢慢走完,不求名次。”   周三晚上,李杰把所有运动员的名册和号码牌给陆时雨,让她把号码牌分下去。   陆时雨回到班里就已经开始上第一节 晚自习了,她把小册子放到桌子上,上面压了几本练习册,没去找自己的号码,而是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百米的名单。   体育班不跟其他班一起比,会在所有项目结束之后单独比赛。   一百米第一个运动员,13001号,是陈寂。   三千米结束后,紧接着就是一百米的比赛。   ……   长跑和短跑决赛都安排在最后一天,三千米是在下午,中午午饭陆时雨都没吃多少,秦安兰一直跟她念叨三千米的事,倒没反对她报项目,只是说,锻炼耐力挺好的,而且成绩好的人都有耐力。   本来不紧张,听完这番话,陆时雨就感觉心里有些紧张,临去检录之前,孔怡然还专门从医务室买了一盒葡萄糖让她拿着,一看这盒葡萄糖,陆时雨心跳更快了,说什么也没带着。   跑三千米的排着队在跑道一边等着检录,体育班的人正拿着花名册对人,陆时雨跟孔怡然说话去晚了,急匆匆跑过去站到队伍末尾。   站定后,陆时雨还有些喘,她拍了拍胸脯,给自己顺气,但刚拍了没两下,自身后伸出一只手,手掌修长,掌心上放了几个黄澄澄的小金桔。   陆时雨僵硬着动作微微扭头去看,只见陈寂已经换好了短跑运动衣,站在她身后说:“没事儿,别紧张。”   “跑完以后再吃,”陈寂又把手往她脸前晃了晃,示意她拿走手里的金桔,“三千米不求快,慢慢晃悠下来都行,一会儿就结束了。”   他开玩笑说:“调整好呼吸,你一直看着终点,那还有点儿盼头。”   注意力回到队伍里,陆时雨恍然间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成了队里的焦点,就连检录的几个体育班助理裁判都在朝她看过来,十几双眼睛盯在她身上,但陆时雨也并没理会这些形形色色探究的目光,毕竟刚才跟她说话的,是陈寂。   她原本紧绷的脑子里只循环往复着一句话。   你一直看着终点。   终点处有盼头。   校服兜里还装着那几个小金桔,她拿出一个紧紧握在手上,等着哨声响,心里那股躁动忽然就消失不见,悸动万分,也不感觉接下来的几圈有那么难熬了。   她三千米跑完,刚好可以在终点看到准备比一百米的他。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鸭(虽然没什么人)   我要准备一个很重要的考试,所以更新会超级超级慢*v*但是一定不会坑的!   最后隆重介绍一下出场一句话的小陈他妹:陈韵溪(在专栏里)   一起加油吧! 第12章 独一份儿   操场上只有运动员和裁判可以进,其他人一律都得在观众席上坐着看,陆时雨跑了一圈又一圈,开始还记着陈寂交代给她的事,但后来都被抛之脑后,只会一味地大口喘着气,摆动的两只手也不摆了,使力掐在腰两侧,就连手里的小金桔被捏扁,酸涩的汁水沾满她手心都没发现。   跑过起点时,裁判老师掐着秒表跟她说还剩最后一圈,但陆时雨什么也没听见,口干舌燥,好像被抽干了浑身上下所有的水分,胃里也一抽一抽的,步子越来越沉重。   她无意识的腿软了一下,脚尖陷进塑胶操场的内圈排水口里,而后一下子绊倒在跑道上。   直到坐到地上,陆时雨头还是晕晕的,天旋地转间根本没意识到现在发生了些什么。   手里已经被捏得有些扁的小金桔在地上旋转几圈滚到一边,被身后追赶上来的运动员一脚踢开,眨眼间就不知道被踢到哪里去了。   孔怡然刚刚偷溜进操场里,就看见跑道上陆时雨摔倒了,她也不管这会儿会不会被人撵出去,跺着脚喊道:“哎,怎么摔了,帮忙扶她一下呀!”   然而就在孔怡然往这边过来的时候,陆时雨已经被赶来的两个女同学扶起来了,此时她也意识到了刚才她在众目睽睽下摔在了跑道上,而且孔怡然那么大的嗓门,整个操场差不多都能听到她叫什么了吧……   来扶她的两个人还拿着对讲机,好像是有人在说话,但信号应该不太好,里面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持续许久都没见有说话声传来,她俩干脆对着对讲机说:“班长,我们马上把她扶回去,你别管了。”   陆时雨喘着粗气蹙眉往终点看,但没戴眼镜什么都看不清,身体上的不适与尴尬一起涌了上来,令她本来就微白的脸色更白了。   “你脸色不太好,”体育班过来的两个女生一边一个站在她身边,“号码牌摘下来,咱们慢慢走回去吧。”   陆时雨立马抬手阻止,“不用了,谢谢你们。”   她松开两人的双手,轻声说:“让我跑完吧。”   孔怡然站在场边想拦她,陆时雨遥遥冲她看了眼,就这么一眼,孔怡然放弃了劝她的念头,陪着她慢慢跑完剩下的几百米。   距离终点越来越近,陆时雨反倒有些害怕了,原本对于跑过终点线的那种期待完全消失,眼神都不敢乱瞥一分,尤其不敢往右看。   陈寂应该已经准备检录了吧。   她还是头一回觉得这么丢人。   此刻也开始后悔,要是跑之前喝一瓶葡萄糖就好了,现在也不至于没什么力气。   孔怡然在终点等着,陆时雨一过线就一把搂住了她,感觉浑身都崩成了一条紧紧的线,小腿肌肉像灌了铅。   虽说她摔了一跤,但也不是最后一名,三千米真的有人几乎全程走下来的,周围不断有人过了终点坐到跑道上,整张脸涨得通红,张着大嘴呼吸,体育班的助理裁判纷纷上去递水给她们。   陆时雨一想自己现在可能也是这副模样,连忙把头往孔怡然的颈窝埋了埋。   但没过一秒,又把头抬起来,“我脸红不红?”说着还撑着往边上走了走,生怕被看到似的。   “不红啊,死白死白的。”   “你是不是头晕啊?”孔怡然焦急道:“跟你说让你带着葡萄糖你不听,你中午又没吃多少东西,低血糖了吧?”   陆时雨没工夫回答,她现在还没缓回来,就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看一旁的几个女生在地上坐着,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微微往下蹲了蹲:“累死了,让我先坐一会儿。”   就在膝关节弯了还没几度时,有人拽住她胳膊,陆时雨只感觉,一股很大的力量在将自己往起拽,她有点烦躁,怎么想坐会儿都不行吗,于是扭头看了眼,眼神里还带着些“怎么了我现在只想休息不要来烦我”的意味。   人要是累着了,不管做什么表情都是恹恹的,陆时雨都没意识到,她现在的眼神是多么没有杀伤力,整张脸只透露出一个字:累。   轻皱着的眉眼倏地松开,脚趾扣地的感觉油然而生,她没想到,越想躲着,反倒越躲不过,她这会儿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低血糖了吧。”陈寂略过她苍白的面孔,坚持跑了下来,倒是很有毅力,“现在不能坐。”   他松开她胳膊,后退一步:“刚跑完步,就算很累也不要立马往地上坐。”而后对孔怡然说:“带她走几圈。”   哪还有力气走。   道理她都懂,刚运动完不能立马坐,但长久不锻炼,跑前还没有拉伸,乍一比完三千米她整个人都虚脱了,陆时雨忙道:“先别先别,让我先歇会儿。”   陈寂扯了扯嘴角,刚想跟她详细地科普一下跑完步立马坐下的危害,旁边几个坐在地上的女同学被其他助理裁判扶起,其中有个女孩子很瘦小,赖在地上不起来,助理裁判见状硬生生架她起来走路,边走还边说:“我告诉你呀,跑完立马坐下,腿会变粗的。”   另一个助理裁判说:“而且,屁股还会变大!”   被搀走的女生“啊”了声,惊恐地问:“真的吗?”   陆时雨:“……”   陆时雨:“?”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个说法。   三个女同学越走越远,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陆时雨探究性地偷偷看陈寂,却发觉他此刻一脸“你听到了吗?不好好听我这个专业运动员的话你就会变成那个样子”的表情。   对视几秒,陈寂清了清嗓,似笑非笑:“那可不是我说的啊。”   “是会对身体造成一些影响,但不是那种影响。”   陆时雨也不知道该回个什么好,只好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噢。”   真信了啊。这一句“噢”,一个点头,陈寂差点没崩住笑,他忍了忍,“喝支葡萄糖,或者吃块糖,上场之前那几个金桔现在也可以吃,补充好糖分就行。”   一说到金桔,陆时雨明显愣了愣,她握了握拳,手上的东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手的酸涩黏腻感,她摸了摸上衣口袋,竟然空空如也。   陈寂将她这一系列动作看完,刚要说些什么,卫琪站到一百米起点,吹了声哨,他指了指场边体育生放衣服水杯的地方,“金桔在帐篷的桌子上,自己去拿就成。”   *   陈寂说让她们自己去拿,但似乎觉得这样可能不太好,也怕给陆时雨带来什么误会,最后给她们送来金桔的还是王竞之。   而且这回,跑完三千米在休息的女同学都有。   后来陆时雨还是听了陈寂的话,没坐,慢慢走了一会儿。   孔怡然挽着她的胳膊,止不住的八卦之心在心里拱火,她故意问:“什么金桔啊?”   “他上场之前还给过你金桔?”   “给过啊”,陆时雨大大方方承认,还往嘴里塞了几个刚刚王竞之送来的金桔:“大家不都有?”   孔怡然追着问,再次强调:“上场之前,大家也都有?难道你不是独一份儿吗?”   酸甜微涩的汁水在口中迸开,反倒给了陆时雨一丝无厘头的甜蜜想法,她微垂眼眉,低头看手心:“当时他可能看我太紧张了,想着让我放松一下吧。”   这话乍一听,有些答非所问,但实际已经承认了“独一份儿”这个事实。   陆时雨连忙转移话题:“还不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不让我拿葡萄糖,我也不会检录的时候迟到啊!”   “行行行,都怪我,”孔怡然揶揄:“怪我,让你拿到咱这一届独一份儿的小金桔。”   “不,应该全校独一份儿吧!虽然说你给弄丢了。”   陆时雨:“……”   是不是朋友了,怎么净往朋友心口两肋插刀?   她遥遥看向摔倒的地方,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这会儿,准备跑一百米的所有人已经在起点准备了,裁判在一旁看着时间,场上瞬间就安静下来,连噪音都小了很多,似乎风都静止了,陆时雨竟也跟着紧张起来,比自己跑三千米还紧张。   哨声响,陈寂起跑反应速度很快,像一匹荒原猎豹,终点就是他的猎物,秋风猎猎,午后夕阳浮动尘埃,陆时雨特意戴上眼镜,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已经撞破终点线了。   孔怡然晃着她的手臂:“哇,太快了吧,一溜烟儿就没影子了,比黄鼠狼还快!”   陆时雨无语地撇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什么破形容。”   “才11秒!”孔怡然自顾自说:“我靠,看大屏幕!好像破纪录了!”   陆时雨从陈寂身上挪开去看大屏幕,11秒35,破纪录了。   终点处,陈寂不知道冲着谁扬了扬手,看台上这会儿也不再安静了,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的没几个,似乎全世界都在为他鼓掌。   “哎哎哎,”孔怡然往前扯她,拿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塞到陆时雨手上:“你快过去,过去找他!”   “我过去找他?”陆时雨有些无措,慌乱道:“我过去找他干嘛?”   “咱得有礼貌知道吗!你去道谢啊!送水啊!人家给你送小金桔,礼尚往来,你不得送个东西回去?”   作者有话说:   (探头)好久不见呀~有没有人呀~ 第13章 逗你的   十月份的榆阳已经入了秋,昼夜温差有些大,午后两点钟还很热,但傍晚时已经需要穿上长袖校服外套了。操场上,要比赛的运动员依旧穿着短袖短裤,似乎并不惧怕秋风这股冷意。   陆时雨的汗意已经全部落下去了,她穿上长袖外套,拿着矿泉水在孔怡然的催促中走下看台。   这会儿正好是体育生们在比赛,比一般项目有看点,几乎没人动地方,目光全在场上的体育生身上。操场外没有什么人,她循着印象,往操场东门走。   刚才陈寂好像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他下了赛道,冲看台某个人招了招手,意气风发,脸上带着他一贯有的傲,随后跟他教练说了会儿话,连衣服都没有换,就急匆匆往东门走了。   他跟教练说话那会儿陆时雨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给他送水,孔怡然仿佛参透她的想法,一直在耳边吹风,一会儿说人家比赛前还特意跟你说跑完不能立马坐,一会儿说人家还给过你两回小金桔,不道句谢怎么行。   最后还来了句:“看看,多关心你!”   体育班的任务就是帮助这些运动不太行的同学,不止她,其他女同学都是,陈寂是体育班班长,还是助理裁判的组长,不帮着点没道理。   这点自知之明,陆时雨还是有的,她怕孔怡然多想,也怕自己多想。   礼尚往来,是该去道句谢。   一中绿化做得很好,操场外小路上种了两排枫树,昏黄夕阳穿过细细密密的树叶间洒落在地上。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场内的人声鼎沸几乎听不到,显得小路上更安静了,所以一切声音听得格外清楚。   还没等陆时雨走到东门,她就听到了陈寂的声音,他说:“田总,您看见了吧,11秒35,新纪录。”   声音从花坛那边传来,陆时雨心道他居然还在这儿偷偷摸摸给他妈报喜呢。   看来他挺高兴。   不过确实是该高兴,破校纪录了,11秒35呢,而且还是三个年级的体育班一起比的,短跑记录多难破连她一个外行都知道,陆时雨记得她曾看过的一篇报道,国家队的运动员在陈寂这个年龄段也差不多是这个秒数,再加上他状态不错,应该很容易出成绩。   她捏紧瓶子深吸了口气刚要过去,却听见另一道女声说:“11秒35,是,很好了。可是陈寂,你快十七了,提升空间还能有多大?”   陆时雨怔了怔,抬起的脚又收回去,这句话的火药味儿,看似没有,但经不起深思。   “就算破纪录了,那也只是学校的记录,你是专业的你比我清楚,一个短跑运动员想把成绩提高两秒有多难,这是需要付出千百倍努力的。”   “可是现在呢,你还在长个子啊。你身高本来就高,练短跑不占优势,长一公分你舍弃的东西就会更多,还按这个法子练,你腿以前受过伤,是真不想要了?陈寂,往长远想想,就算破了这一个记录,往后你还能破什么记录?不是我泼冷水,你看看现在的大环境,短跑有结果吗。”   话里意思很明显,你以后接着练,成不了事儿。   陈寂沉默了几秒,仅仅一个拐角隔,陆时雨却觉得这里从没人存在过,只有枫树上几只鸟雀偶尔经过时留下的枝丫晃动声,树枝沉沉向下弯,影子簌簌闪动,静得人心慌。   陆时雨莫名生出一丝烦乱,陈寂明明那么喜欢短跑。   她蓦地捏紧了水瓶,塑料瓶身深深凹陷出几个坑。   为什么要这么说,破了记录,不应该是件开心的事吗,哪有这么打击人的。   但她没立场替陈寂这么想。   看来现在不适合找他,拿在身前的水又无力垂下,放在身侧,陆时雨刚要转身,打算回去。   陈寂却突地开口,长久沉默后,他似乎连声线都蒙上一层嘶哑,也没了刚才的意气风发,只是低沉着说:“行,我知道您什么意思了。”   陆时雨心颤了下。   还没来得及她反应,陈寂跟他妈说了声:“走了。”陆时雨猛地回神,腿上的酸胀感恍然消失,用她最快的反应力躲到旁边超市里。   等她小心翼翼挪出超市再探出头去看,早已不见陈寂的影子了。   ……   水没送到,但陆时雨一直拿在手上。她特意坐在看台上最高的位置往下找,但茫茫人海中,没找到陈寂的影子,这会儿已经到傍晚了,最后一个项目也已经比完,体育班正在收拾设备,各班同学也在退场了。   孔怡然见她回来后丢了魂儿一样,没敢仔细问是什么情况,陆时雨一个劲儿说没事,说她没去送水。但没去送还一直拿在手上,不是没找到人,就是人家没收。   看她这副样子,没收的可能性大一些,没想到刚才跑完帮忙态度那么好,这会儿这厮架子倒挺大了,孔怡然想,早知道就不乱嗑CP了。   这人看上去就不适合时雨。   她坐到陆时雨身旁,顺着她的目光往操场看:“看什么呢?散场了,回教室啊。”   “啊,没看什么,”陆时雨摇摇头,“你先回去吧,我借电话卡给我妈打个电话。”   等操场里人稀稀落落走的差不多,陆时雨才起身下楼。   刚才她一直看着来着,摔倒的那里没人去收拾,陆时雨直奔场边,仔仔细细地找丢在地上的小金桔。   月亮隐隐约约挂在半空,落日垂在一侧,天变成深蓝色,陆时雨摸着黑蹲在地上,弯腰看了半天,到最后腿都蹲麻了,才找齐滚落的所有金桔。   几乎都坏掉了,陆时雨用纸包起来,一阵一阵的可惜朝她劈头盖脸涌来。   她拿着金桔转身,却看到看台观众席的最高处,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很突兀地站在那里,与寂寥的偌大观众席很不相符。   样子高高瘦瘦,没穿那身显眼的白蓝色校服,黑色运动服连换都没换。   陆时雨一手拿着没送出去的矿泉水,一手捏着纸巾,静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犹豫片刻,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而陈寂坐到位置上,没了下一步动作。   *   陆时雨再次上到看台上时,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居然就这么横冲直撞地上来了,可上来又能怎么样呢,也不能说些什么,她犹豫几分,皱皱眉,转身。   但想了想,都已经兵临城下,就送个水而已,没什么可犹豫的,于是身子又转过去,往前迈了几步。   朦胧月光之下,一道颀长身影布满眼前的几级台阶,观众看台上打着强烈的白炽灯,陆时雨抬头,陈寂已经下来了,两人仅仅几步之隔。   纯白色的灯盖过月光,给他周围散上一层光晕,他侧脸轮廓很流畅,那双眉眼尤其深邃,在灯下就显得更加明显了。   陈寂脸上完全不见任何沉闷,反而主动“哎”了下,“你有东西落到看台上忘拿了?”   陆时雨把拿着矿泉水瓶的手往身后悄悄藏了藏,攥着一团的卫生纸也捏紧了些,细细观察他,顺着话点头:“嗯,嗯对,有东西忘拿了。”   陈寂左右看了看:“丢什么了?重要么,现在也挺黑的,要不明早再过来看看?”   “啊,也行,”陆时雨心道反正也没丢,不找就不找,“没丢什么,我手表找不到了,反正也坏了,明天再说吧。”   陈寂没再说什么,走下楼梯,与她并肩转身。   十月份的夜晚,温度已经有些低了,晚风透着凉意,他却还是穿着一件短袖,下楼时甚至还可以听到钉子鞋磕到地板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可人看上去却十分正常,要不是她碰巧撞见那番谈话,她真的会以为无事发生了。   “今天第一节 晚自习李主任是要开会呢吧,”陈寂突地说:“但我应该得到晚点儿。”   两人走出阴影,陈寂摊了下手:“得先换身儿衣服。而且正好轮到我查纪律。”   陆时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帮你跟主任说一声。”   空气似乎又陷入寂静,只有稀稀落落的几声蝉鸣,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却依旧不肯停。   “今天下午――”陆时雨轻声开口。   陈寂转头去看她,陆时雨接着道:“跑完之后,谢谢你的小金桔,很甜。”   好像除了这句谢谢,她也没对陈寂说过什么常说的话,在他面前都快成她口头禅了。   “哦,跑完之后那次啊,后面那次我让王竞之分给大家的还可以,挺甜的,”话头一拐,他又说:“你谢这次啊?”   陆时雨:“?”什么意思?   跑完之后那次。谢这次,啊?   “之前的太酸,倒牙。”陈寂故意嘶了下,盯着她看,“不过你是不是丢了来着?”   她没吃到,他以为她丢了。   陆时雨移开目光,他是在说……上场之前那次,她还没道谢吗?   还挺讲究,陆时雨默默评价,也有些想笑。   于是她又补充:“哦,还有上场之前,也――”   话还没说完,陈寂调笑:“见不见外啊。不用老跟我说谢谢,刚才我那是逗你。幸亏你没吃,真挺酸的。”   他在跟他开玩笑。   陆时雨微不可查地勾起唇角,望着陈寂的目光也渐渐大胆起来。手上的力气太大,金桔汁水隔着纸渗出,她摸到湿润感。   这会儿两人也已经走到东门了,陈寂要去换校服,刚要开口道个别,陆时雨却抢先一步。   “其实,下午落到操场上的小金桔,我找到了。”   她紧跟着又解释:“怕弄脏操场,大家不好收拾。”   陈寂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陆时雨摊开手,已经扁的不行的几个橙黄色小金桔堆在手心里。   “为了避免辜负某些人的好心意,”陆时雨弯着眼睫:“我打算把它埋到土里,虽然已经坏了,但是万一它努努力能长出来呢。”   她直视他:“所以,你要不要帮我个忙?”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鸭!!!下章见啦~   专栏有个预收《我不知道你也暗恋我》,娱乐圈双向暗恋!球球收藏(#^.^#) 第14章 哥多大度   暮色四合,操场这边几乎没了什么人,一时间静谧如深夜。   陆时雨鼓着很大的勇气说完这两句话,但其实刚说完就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因为这期间,陈寂一直没有开口。   她忽地有些尴尬,心被狠狠攥起来,又渐渐沉下去,被水淹没,充斥着窒息感。也像吃了一口坏金桔一样,不小心咬到了果核,于是苦涩盖住了所有味道。   她是不是有些莽撞了……   学校小卖部门口打着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光影一闪一闪打在陈寂侧脸上,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冷硬,侧脸轮廓棱角分明。   灯泡似乎是坏了,老板从店里出来,站到板凳上踮着脚伸手去拧灯泡,于是灯光闪得更厉害了。   陆时雨恍惚了一下,好像有些看不清陈寂的表情,她轻蹙眉,越过陈寂高瘦的身子往后看,这会儿竟开始有些一心二用了,一边琢磨着该怎么给结束这个话题,一边望着老板换灯泡的身影瞠目,她可没有关电源,万一触电了怎么办……   而就在陆时雨偷偷瞥老板这几秒钟里,陈寂突地扭头,将她飘忽的心思全都拉了回来。   陆时雨眼神黯淡几分,很懊恼地张了张口,“我自己……”   陈寂出声打断:“先等着我。”   而后径自转身,阔步朝小卖部老板走过去。   陆时雨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意思?来不及消散的雀跃涌于脸上。站的有些远,她没听清他跟老板说什么,但随即,陈寂关了灯,站到板凳上去拧灯泡。   一明一灭,灯泡终于不再闪动了,陈寂一手捞起板凳跟着老板进屋。   陆时雨拿着那些坏了的金桔站在门口等了会儿,等到有些着急了,她才走到小卖部门口,想说快上课了,下次再说,但陈寂却拿着一个用过的簸箕,兜着一袋子矿泉水出门。   “你……”陆时雨怔了怔。   “速战速决,”陈寂说:“这儿没有挖土的小铲子,凑活着用这个吧。”   陆时雨跟着陈寂往花坛走,此时才反应过来他刚才是去小卖部借工具了,她偷偷盯着陈寂宽阔的背影,极轻地笑了下,连忙跟上。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花坛边,挽了挽袖子刚要伸手去拿簸箕挖土,陈寂先她一步拿走簸箕,“你在边上等着,这土不好挖。”   陆时雨两手空空地“哦”了声,站到一边看着陈寂忙活。   深如墨色的夜空之下,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拿簸箕挖土,还穿着一身黑,这副场景倒有点好笑。   陈寂三两下挖开一个坑后,转头,恰好看见陆时雨背着手站在一边冲着他笑,他看了看自己手里拿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挑了下眉梢,语调有些懒散,“不是吧小陆同学。”   “你怎么还玩儿过河拆桥呢?”   陆时雨:“……”   过河拆桥是这么用的么?   陆时雨敛起笑,也不好意思再让他动手了,毕竟是她请人家来帮忙,于是她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地凑过去,略带了些狗腿地说:“我来,我来。”   把小金桔挨个放到坑里,又利落地填好土用簸箕压了压,陈寂紧跟着拧开瓶矿泉水往土上浇,边浇陆时雨还边喃喃自语:“希望能长出来。”   陈寂没作声,默默听着陆时雨的呢喃,却也没出声打破这个有些不切实际的希望。   这个时间种金桔,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了,陆时雨原本不抱什么念想,但一想到白天在这里发生到的事,到嘴边的话一脱口就成了高大上的心灵鸡汤,很肯定道:“我觉得肯定可以长出来,这花坛这么多花,土里肯定有不少养分,而且太阳也不错。”   “只要它想长,那就能长出来,我觉得至少不该放弃。”   她别有深意,话里有话,不信陈寂听不出来,虽然他并不知道那场争执中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但陆时雨觉得,他不该就这么放弃了,赛场上的陈寂光鲜亮丽,他努力了,就应该收到所有鲜花与掌声,就应该被追捧着簇拥着走向领奖台。   “所以你给点儿力呀,我会来浇水的,”陆时雨弯身,双手覆在膝盖上,冲着花坛说,眼神却是向着陈寂的方向:“不然可浪费了小陈同学的几个小金桔。”   陈寂终于回过神,轻轻扯了扯唇角,似是听懂了陆时雨说给他那几个死去小金桔的“童话”,不怎么明显的那股子紧绷也跟着消散了,转身回去还簸箕。   ……   没时间回去换校服,陈寂只随手抓了校服外套穿在身上,两人跑到教学楼,铃声刚好响起来,陈寂得赶紧就位检查纪律,陆时雨想了想,应该没什么时机比这时候更加合适了。   “哎,陈寂,”虽说有些忐忑,但也没有白天那么紧张了,她出声,将手里拿了一天的水递过去:“那个,谢谢你刚才帮我啊。”   陈寂早就看见她拿着这瓶水了,倒是没多想,伸手接过来,但是嘴上却不饶人:“行,我这苦力就值一瓶水。”   陆时雨:“……”怎么这话听着还那么嫌弃呢……   她思索几番,稍微画了个小饼:“那要不,我请你吃零食?”   陈寂从门口摘下一个登记文件表:“有点可惜,我们零食得少吃。”   铃声戛然而止,耳畔恢复宁静,陈寂想了想,夹着登记表插着兜上楼,略略有些懒散的声线传来:“先欠着保留一下,再说吧,我还没想好。”   饼没画成,反倒被人给轻描淡写画了一个,勾得陆时雨现在就隐隐期待,他跟在陈寂身后,微微仰着头直视着他的背影。   “不过,看在你这瓶水的份儿上,”陈寂停顿了下,转身,翻开手里的三级部登记表,“我悄悄用个特权。”   陆时雨懵懵地看他:“?”   “今儿晚上不记你迟到。”   说着还往二十七班“迟到”那一栏上单手,特别潇洒恣意地画了个对钩,甚至那个对钩都快把二十八班的地方给占了,画得那叫一个爽快。   那样子就像是在说:看看,哥多大度,你用一瓶矿泉水感谢哥,哥还给你画了个大对钩。   陆时雨到底还是没忍住,眼底浮现笑意。   *   但自从那日过去,陈寂再没找过她说这件事,似乎是忘了他自己说的先欠着。   陆时雨也没机会再提。   只是,她感觉那晚上之后,陈寂似乎更加肆意了,训练时快了一秒都兴奋得不行,打球投篮时都要飞起来,也不愧对他这个“业余但不输专业的得分后卫”的名号,走起路来头发丝都彰显著那股子张扬,围绕着陈寂的话题一波又一波,当事人却浑不在意。   而她与陈寂,好像也不再似从前那么生疏了,他这个人刚接触,性子很礼貌,但不会跟你多说一句话,一旦熟悉起来就不一样了。甚至有次上晚自习陈寂又迟到了,还给了她好多块巧克力,请她用个特权。   虽然疑惑他们不是不能多吃这些东西吗,但陆时雨还是没问。   直到后来,陆时雨才从孔怡然的嘴里听说二级部有个女生一直在送陈寂巧克力,一开始陈寂不收,后来那女生索性就拜托人全都偷偷放到了陈寂课桌里,这回倒是学精明了,没当着面给他,猜到陈寂不会收,就等着陈寂亲自去找她还。   但那女生可能怎么也不会想到,现在那包巧克力在她手上。   两人也偶尔会在班干部会上聊两句别的,那天陈寂因为训练,开会来晚了些,散会后她拿着会议记录给陈寂重复,两人一边往办公室外走一边说着话,旁边突然有男生跑过来,没看路,踩了陈寂一脚。   过后陈寂盯着他脚上那双球鞋,心疼得不行,高中男生喜欢打篮球的,都对球鞋比较爱惜。陈寂脚上这双就更是了,灌篮高手联名,更是限量款。   鞋是挺好看的,白黑相间,鞋外侧还画着一个动漫人物,陆时雨不认识。   她盯着那个人看了几秒,“这是哪个人物啊?”   陈寂说:“没看过啊?灌篮高手三井寿啊!”   三井寿是陈寂在灌篮高手里比较喜欢的一个动漫人物,陆时雨没看过《灌蓝高手》,对一些热血番不怎么感兴趣,小时候光看《守护甜心》这些少女番了,对陈寂说的这些都不太了解,但听他的描述,忽然间感觉热血番也不错,可以好好看看。   *   十月份榆阳要举办成人高考,一中正好是成人高考考场,所以这周周末要放一次假,也正好赶上孔怡然生日。   本来是放不了假的,孔怡然还说当天把蛋糕带到学校里来,但这么一来,她就打算那天叫朋友出来吃顿饭,第一个叫的人就是陆时雨,但又怕她出不来,所以琢磨着要不去她家附近吃。   秦安兰是知道她和孔怡然关系好的,出来一起过生日没问题,但是肯定会说不能玩得太晚,陆时雨想了想,说:“能出来,但就得看我爸我妈当天会不会值班,如果值班的话,我肯定得早点回家。”   “哎,那好无聊啊,”孔怡然说:“我还打算去KTV唱个歌呢。”   这么说着,她又像是做贼一样,凑到陆时雨耳边神秘道:“而且,你绝对猜不到,我叫了谁跟咱们一起。”   陆时雨浑不在意地问了句:“谁啊?”   “体育班,王竞之。”   “啊?”陆时雨好像没听清一样,高声反问了句,举在唇边的冰激凌化了都没察觉。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孔怡然一派淡定。   陆时雨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倒没有孔怡然那么八卦,第一反应不是这俩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而是她叫了王竞之,那陈寂呢。   她还欠陈寂一个人情没还。   可转念一想,孔怡然跟陈寂又不熟,陈寂怎么会来。   没等陆时雨问,孔怡然率先交代,捋了捋耳边碎发,“王竞之两个星期前刚搬到我家隔壁,我俩成邻居了,但你说巧不巧,我俩就是没碰过面儿。”   真巧啊,陆时雨用纸擦干手,扔掉化成水的冰激凌,没发现孔怡然说这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也没去体会她说这话时的不对劲,只是拐着弯儿打听:“就他一个体育班的吗?”   “对啊,我就认识他一个,只能叫他啊。”   陆时雨刚松了口气,一丝丝难掩的失望还是冒了出来,又听她说:“但是,我跟他说了,可以带朋友来。”   “谁知道他会不会叫上陈寂,我跟他又不怎么熟。”   作者有话说:   时雨:你不熟!!我熟啊!!!   下章见啦~ 第15章 情侣装   秦安兰周六正好要在医院值班,陆兆元在家,但是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叮嘱陆时雨当晚别玩得太晚,还多给了她不少零花钱,让她给孔怡然选个好点儿的礼物。   陆时雨心道还是老爸好,钱给得不仅爽快,时间也挺宽裕,但是出门总不能没个手机带着,陆时雨没敢找陆兆元要,犹豫再三,还是把那部老式按键手机放到包里带出了门,偷偷往里充了些话费。   出门之前陆时雨特意在衣柜里挑了半□□服,她平常买的都是一些牛仔裤背带裤,很少会穿裙子,孔怡然也见惯了她穿衣服不是上衣就是裤子的样子,勒令她不许再穿牛仔裤出门。   陆时雨觉得穿裙子很麻烦,不过她今天倒是挺听话,拿出压箱底的裙子在身前比了比,白色的蓬蓬裙,初三过生日时陆兆元给她买的,但是她没怎么穿过几次。   好像显得有些太隆重了,陆时雨摇摇头。   剩下的两件,一件黄色一件蓝色,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穿了一件过膝的蓝色长裙,外面搭了件厚厚的长款外套。   下楼经过门口的便利店,陆时雨站定看了眼玻璃门窗中的自己。   短发好久没剪过,现在已经快到肩膀上了,她拿了个皮筋随手把头发扎起来一半,另一半仍是散着。蓝色长裙,外面是白色外套,她禁不住自我夸赞了一番,应该还不错吧,这件蓝色裙子真好看。   太好看了真是。   *   到地方还没坐下,一见她这打扮,孔怡然眼睛亮了亮,低声夸赞:“好看啊!你那些肥裤子赶紧收拾收拾扔了吧!这腿不露出来,每天在家里留着上供啊?”   陆时雨:“……”   她把礼物递到孔怡然手里,快速环视一圈,屋子里都是熟人。她坐到孔怡然身边:“大家都到了吗?”   但孔怡然刚接起她妈打的电话,没听全陆时雨说什么:“蛋糕还得等会儿!”随后朝电话说了句:“你麻烦人家干嘛呀?”   谁问你蛋糕了啊!   真是聋子会打岔!   这不也没有叫她那邻居来王竞之吗,陆时雨在心底叹了口气,一想也是,那他怎么可能会来,结果没等她叹完这口气,包间的门被推开,陆时雨最先看到的是一个包装得很精致的蛋糕盒子,她抬眼瞧了下,以为是来送蛋糕的,可头完完全全抬起来,陆时雨感叹,送蛋糕的这人,个子还挺高……   孔怡然起身,略带了些不好意思:“我妈真是的,她还真让你捎过来了。”   王竞之进门,一手把蛋糕放桌上,一手递给她一个纸袋:“阿姨说不打扰咱们小年轻聊天。”   这人个子怎么这么高啊,把后面挡了个严严实实,陆时雨一边这么吐槽,一边把身子稍稍往左挪了挪,去拿桌上的茶水壶。   她只是想接水时顺便再看看还有没有人进来,可还没碰到茶水壶,玻璃桌旋转,那个茶水壶慢悠悠地转到了她眼前。   陆时雨愣了几秒,缓缓转过视线,去看这个好心人。   陈寂稍稍进来晚一些,修长指尖还停留在光滑的玻璃圆桌上。这段时间体育生在备赛,每天训练量都挺大,他瘦了些,但没怎么黑,外套里面那件蓝色的卫衣显得人很白。   他收回手,将礼物递给孔怡然,样子虽然稍显冷淡,但还算温和地说了句:“生日快乐啊。”   孔怡然也惊了,懵着一张脸接过来,她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王竞之还真把陈寂带来了,也压根儿没想到他会来:“啊,谢谢。”   屋里的同学全是她俩的初中同学,差不多都考上了一中,对于陈寂的到来也都感到很意外,说话的声调都明显降了下来,窃窃私语声骤然升起,盯着陈寂肆无忌惮地看。   他隐隐蹙了下眉,觉得这样不太好,怕抢了风头,便默默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说:“不介意我拉上窗帘吧,待会儿吹蜡烛有感觉。”   没想到这厮还挺懂,孔怡然当然没意见,但其实现在脑子还是有些没转过来弯儿:“行啊,拉上吧。”   一句话,众人的心思归位,今天是个生日宴。   陈寂说完这句话,拉上窗帘,他坐的那个位置就更暗了,见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众人也就收回了形形色色的目光,屋子里的低声呢喃瞬间也小了些。   孔怡然看了眼身边的陆时雨,后者正气定神闲地往自己的水杯里倒水,然后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喝。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   相比其他女孩子掩盖不住的花痴与激动,陆时雨这股子淡定显得人非常与众不同。   孔怡然默默叹口气,还真是个朽木啊。   正巧,又进来几个男生,是隔壁高中练体育的,和陈寂他们在比赛上见过,几句话那边就熟络起来,屋内气氛重归热闹。   陆时雨又喝完一杯水,压了压心里的躁动,却怎么也压不住。一只手放在桌下,攥着这件蓝色裙子的裙角。   她准备去倒第三杯时,身子探出没几寸,却发觉好像有人在看她,于是她转头,对上陈寂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已经脱了外面那件薄薄的外套,懒懒靠在椅背上,蓝色卫衣在那群体育生黑白灰的运动服之中显得格外扎眼。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说不清他这是个什么目光,陆时雨眨了眨眼,撇过头没再看陈寂,拿在手里的茶水壶柄松开,手指移动桌子,茶水壶缓缓移动到陈寂眼前。   陈寂没个正型似的坐着,黑眸看了眼水壶,又看了眼陆时雨。   一瞬间,似乎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焦到了陆时雨的身上,在她与陈寂之间来回流转。   身旁的孔怡然眼球更是要掉出来。   陆时雨后知后觉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着的蓝色裙子,后知后觉地发觉大家是在看什么,陈寂又是在看什么。   她就是猜的,碰碰运气,没想到撞得这么厉害,颜色一模一样,款式都差不多。   这件蓝色裙子是简洁款,没有多余的花纹图案,陈寂那件卫衣也是,不知道是什么牌子,衣服上也没有多余的坠饰。   包里的手机嗡嗡作响,陆时雨低头,孔怡然发来一条短信:   “我去!牛啊!比情侣装还情侣装啊!”   ……   主角是孔怡然,大家没过多注意不该注意的事情,陈寂也很自然,外套也再没穿,若无其事地跟旁边那些体育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儿。   陆时雨也就存了点儿侥幸心理,大大方方地穿着那件裙子,没再披外套,不然怎么也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两人就这么巧合地穿着其实不是情侣装,但很像情侣装的衣服吃完了整顿饭。   2014年,鬼屋还不怎么流行,但榆阳是个一线城市,有几家鬼屋刚开业,一群人吃完午饭,打算去鬼屋玩一圈儿。   好多朋友吃过午饭就走了,剩下七个人里四男三女,孔怡然和陆时雨倒是不害怕,但另一个女孩子就显得有些紧张,不过她看了眼陈寂和王竞之,发现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也就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这点陆时雨也挺奇怪的,刚才孔怡然说要去唱歌,王竞之说了句算了吧,孔怡然居然就这么算了,以她的性子,太奇怪。   她没往那方面去想,但再迟钝,也该有些懂了,趁几个男生去买票,她拉着孔怡然问:“你跟他什么情况?”   孔怡然无奈望天:“他是我妈派来的奸细。”   陆时雨:“嗯?”   “我才知道他妈跟我妈他妈的是认识几十年的老同学。”   怎么跟绕口令似的?陆时雨:“所以?”   “我妈不会做饭,他妈老请我妈去他们家吃饭,”孔怡然撇撇嘴,“为了回报,我妈让我给他讲题,请注意,是全科的题,而且还让他监督我不要在学校里为非作歹。”   “哎,我原本也不想让他来的,但是我妈非得让他跟着我,我更没想到让他带朋友他还真带朋友了。”   正说着,几个男生买完票回来了,陆时雨连忙拽了拽她衣袖,王竞之把票递过来,孔怡然看了眼,满眼吐槽:“怎么是微恐的啊?不是买最恐怖那一个吗?”   王竞之这会儿倒真的像是个家长派来的小卧|底了,指了指门口易拉宝:“最恐怖的不推荐小孩子来。”   “瞧不起谁?谁小了?”孔怡然哼了哼,“我生日,我做主!玩还不玩个刺激的!”   “你说的啊,到时候别哭。”王竞之淡淡看了她一眼。   “才不会呢!鳎咱们走!”孔怡然说着,拉着陆时雨去换票了。   *   三个女孩子全程手拉着手,刚开始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孔怡然还装了会儿蒜,“别怕姐妹们,都假的,哪有什么害怕的东西啊。”   结果这话刚说完,左边突然蹦出来一只手,仿真硅胶的,上面还挂着红红的血滴,很逼真,孔怡然“哇”的一声叫出来,她这一叫,进来的几个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女生三人组的手哗啦就散了。   身边两个女生不知道窜到哪儿了,鬼屋里昏昏暗暗的,时而有丝微光时而没有,陆时雨咽了咽口水,试探性开口叫了下,回应她的只有“呜呜呜别过来”……   陆时雨壮着胆往前走,却感觉脚脖子一凉。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汗毛倒立,手脚血液好像忽然凝滞,随后,她喉头一松,抑制不住的尖叫声脱口而出,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往后跳了一下,还往左边踹了两脚。   正打算踹第三脚的时候,她的身子却撞到一堵温热的墙,有人扶住她的胳膊,不过这会儿陆时雨没空搭理,正一门心思地踹“鬼”。   身后的墙突地开口,话里隐隐带了些笑意,他调笑说:“行了,是个鬼都被你这矫健身手吓死了。”   陆时雨浑身力气一松,由害怕转为怔愣,紧接着是紧张。   她靠着陈寂呢。   陆时雨猛地往前走了一步,转身模模糊糊的黑暗中,似乎看到了一缕蓝色。   陈寂往前走:“害怕个什么劲,身手这么好,遇见鬼上手就行,深藏不漏啊小陆同学。”   陆时雨:“……”   那个我解释一下,其实我平常不这样,“没有,我这就是应激反应,你别误会。”   周围不断有尖叫声传来,陆时雨缩了缩身子,却发觉身边的人似乎走慢了些,她的肩膀蹭到了陈寂的胳膊。   黑暗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啊,理解。”他懒懒散散地回。   “你都不害怕吗?”刚才她好像还隐隐约约听见几个男生的叫声来着……   “害怕啊。”陈寂说:“过来之前也没说有这个环节。”   这还叫害怕啊,一派气定神闲,陆时雨正大光明往右看,在黑暗中,凝着他的方向:“那你还来……”   陈寂啧了下,“我这不是想着,某个陆姓同学是不是还欠我一个人情来着,看来是忘了?”   她以为是他忘了。   陆时雨使劲摇头,但发觉他可能看不到:“没有没有,没忘,你说吧。”   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陈寂无声笑了笑:“帮我写个总结?我语文不太行,文笔不好。”   *   俩人走到门口等了一会儿,里面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陆时雨便给孔怡然发了条短信,随后就跟陈寂往楼下的文具店里去了。   据陈寂说,总结要的还挺急,今儿五点就得给他班主任看。这么紧急,陆时雨就问了句:“那你怎么不上网搜一搜?”   结果陈寂特别正义凛然地说:“你怎么能这样呢小陆同学?怎么教人投机取巧啊?那多没诚意。”   行吧,是她格局小了。   陆时雨在文具店逛了一圈,拿了一摞信纸和一只黑笔去结账,路过手账区的货架,一个特别精美的手账本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封皮上有两个正在跑步的人,一男一女,都穿着蓝色的短裤,还写着“别惹我,我跑起步来我自己都害怕”。   看到这个男生,她一瞬就想到了陈寂,旁边这个女生,她今天恰好衣服也是蓝色的。   但是有陈寂在,她也没好意思去买,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前面队排的还挺长,陈寂从她手里接过东西,“你去找个地儿坐着,待会儿我找你。”   陈寂过来时,服务员刚好把她点的两杯饮料送来,陆时雨低声跟服务员说了句谢谢,又把另一杯饮料放到他面前。   体育班写总结要求还挺多,美其名曰培养他们的文学素养,写个总结都得咬文嚼字,不过陆时雨看作文素材看多了,这类文绉绉的话张口就来。   俩人刚讨论完结尾该怎么写,孔怡然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陆时雨挂断后,说:“王竞之说要来这儿找你。”   她顿了顿:“你们,要走了啊?”   陈寂盖上笔帽笔,往纸上点了点,语气透着些无奈:“没办法。”   还挺遗憾,晚上大家约了烧烤呢。   他们还没下来,陆时雨和陈寂并肩在门口等着。这会儿,她才发现陈寂手上还提了一个东西,好像还是在文具店买的。   二楼电梯口,孔怡然冲她招了招手,来不及多想,陆时雨抿了抿唇,抓着背包袋子的五指收紧:“那我走了。”   还没走出一步远,陈寂叫住她。   陆时雨回头,陈寂将手里的袋子递来,“谢礼。”   然而她第一反应,这居然是给她的?   第二反应,给谢礼给的还这么拽,简直没谁了。   这会儿将近四点,太阳却已经下落,整个商场大厅笼罩了浓烈的橙黄色。因为有光在折射,似乎都可以看到空气中浮动着的些许细微金黄小尘埃,包装袋上也映着一层耀眼的光。   王竞之是跑下来的,陈寂似乎是没什么耐心了,抓过陆时雨的手,把袋子塞到她手上,短暂一秒又离开:“走了,小陆同学。”   手腕上似乎还留有他手掌心的余温,伴着暖洋洋的日光肆意生长,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野兽,让人瞬间丧失了反应能力。   陆时雨低头去看袋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本子,上面写着:“别惹我,我跑起步来我自己都害怕”   作者有话说:   我脑补了几个画面,小陈递来包装袋的时候,应该是一脸拽相,样子就像是:拿着,哥给你的谢礼,一百万(bushi   下章见啦~   放个预收!大家去点个收藏吧~保甜!《我不知道你也暗恋我》娱乐圈双向暗恋/《在你心尖跳动》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的花滑文~文案在下面啦!   《我不知道你也暗恋我》   【鬼才歌手x演技派小花(不!其实是:   被怀疑性冷淡却很狗的哥x抓马边缘古灵精怪甜妹】   出道五年,苏意梨靠纯熟演技成为一线演员,且生了副神颜,稳坐流量宝座   爆红的缺点就是干什么都藏不住,私生活几近透明   晚上点外卖被发现叫大壮;小号除了吃就是睡,就连以前去上课摔个狗吃屎都被翻了出来   但无人知晓的是,苏意梨瞒着所有人,偷偷写了四年小说   小说盛满她暗恋的秘密。而男主的原型,是岑野   *   岑野被誉为音乐鬼才,刚出道便横扫各榜单,那首《钟意你》缠绵悱恻,更是断层第一   歌坛如此火爆的岑野私下却是神隐状态,极少接活动。他话不太多总以清冷示人,却在某天,接了档综艺   最后一期众人围坐,大家都好奇他这冷淡性子是怎么写出《钟意你》的,便开玩笑问他是不是有原型,又或者是不是给人写的   彼时岑野靠在椅背上,视线随意略过扎高马尾,俨然学生模样的苏意梨,眼底墨色深深   沉默许久,众人都以为他不会答   岑野却开口:“是。”   *   #我居然是暗恋故(歌)事(曲)原型?#   #我不知道你也暗恋我##我要是知道我就…#   【小剧场】   《钟意你》纪念版发行时,苏意梨正忙工作,还是被身边人打趣后才发现宣传图上那个女生是漫画版的她,岑野画的,但画得有些婴儿肥,举着串冰糖葫芦,看着透出些娇憨   苏意梨气急:“算算账!你怎么毁我形象?!”   “没毁,那是我第一次见你。”岑野揽她到怀里   苏意梨愣了愣:“那你也…”   “非要跟我算?”岑野漫不经心:“我记得你那书里你说男主怎么来着?”   苏意梨:“。”   “他性冷淡?到底谁毁谁?”他问她,薄唇逼近,“好好说。说错了,我不介意带你一起好好算算账。”   -双向暗恋/看似女追男实则双向奔赴/娱乐圈无原型   -1v1+sc+小甜文没逻辑,设定均为剧情服务   《在你心尖跳动》   【拽哥x比他还拽的拽姐//欢喜冤家】   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结束,小将组合陈韵溪蒋锐洲一举夺冠   赛后记者会上有记者提问,两人自小合作,初登大赛就拿下冠军,有什么感想   短暂沉默,陈韵溪率先说:“拿冠军很荣耀,就是不想和他搭档了。”   记者哑然,举着摄影机不知所措   俩人日常互怼,蒋锐洲与她一模一样的语气:“她说的对。”   *   大家都知道,中国花样滑冰界有一对金童玉女,配合高度默契,凡出战必拿大奖   大家也都知道,这一对拌嘴跟小学生似的,每次赛后提问,十次有四次一人会说一句“赶紧换”“她说的对”   久而久之,每个赛季过去都会顶上话题#稀粥CP换搭档了吗##哦他们又说了一遍要换##但是他们还没换#   *   某一天陈韵溪发了条朋友圈:“烦死他了真的好烦。”   俱乐部所有人搓手等着后续,陈韵溪朋友圈评论清一色:稀粥要分了吗要分了吗?   但令大家吃惊的是,蒋锐洲也发了条朋友圈,“不就昨晚多亲你一会儿?下次听你的,你让我松嘴我就松嘴。”   配图是三张照片   一是两本交叠而放的红彤彤的结婚证   二是两人幼时初次在滑冰场训练,蒋锐洲紧紧揽着陈韵溪肩膀,生怕她摔了   三是两人拿下第一个冠军的私下合照,蒋锐洲看她的眼神,沉溺万分温柔谴倦   俱乐部炸了:???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你们俩还是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稀粥CP吗???   ―你是我无与伦比的冠军搭档,更是我永生挚爱   ―梦想是拿下有生之年的所有冠军,与你   1v1 sc   无任何运动员原型,请勿代入   ps:说换搭档只是小情侣间的把戏罢了,闹着玩,不会真的换 第16章 特权-用对   十月底榆阳市有一次全市联考, 一中不出意外地拿下了这次联考的第一名,全市前一百名占了一半儿多,但语文成绩相对来说还是较差的, 没有单科第一, 平均分也只排第三。   为此,学校特意给一些语文老师安排了外派培训。   这天, 陆时雨放学回家,刚一进门就看见摆满了一沙发的答题卡,陆兆青正在旁边蹙着眉头,一份一份地看。   她才教了二级部三个班的语文课,也不至于有这么多的答题卡啊。   陆时雨没敢多问, 怕引火烧身, 主要是这回, 她作文写得有些跑题了。   但陆兆青可不会给她逃脱的机会,从那一摞答题卡最下面拿出来几张没用过的, 叫住她:“每天练一篇, 马上就有全国性质的作文比赛了, 老跑题可怎么行。”   陆时雨:“……”   陆兆青应该是帮着其他班的语文老师代课了, 但不知道是哪几个班,这几天几乎都有晚自习,陆时雨便在食堂随便买了碗粥, 带到教室一边喝一边把今天的作文写了。   晚自习上课前二十分钟, 陆时雨刚好写完。   她拿着答题纸下楼去找陆兆青, 又忐忑不安地把答题纸交到她手上,陆兆青接过来看了一会儿, 没什么表情地说:“还算可以, 就是例子用得不太好, 有点不贴合你这论点。”   陆时雨站在一边,背着手默默听着,有点后悔来这么早,要是剩十分钟的时候再送过来就好了。待会儿还得上英语课,英语老师最喜欢按学号抽查单词,她学号恰好排第一,还有几个没背完呢,不会擦着点儿进教室吧,天哪,来个人救救她吧……   正当她刚默默许愿走神儿的时候,陆兆青却突地将手中的答题纸放下,头往右一歪,越过陆时雨的身子向后说:“你是来找我的?”   陆时雨心道,终于可以歇会儿了。   双手悄悄背在身后抻了下,又小幅度抖了抖站得有些僵硬的腿。   下一刻,身后的人开口,嗓音略低,没挂着熟悉的不着调,反而一板一眼地说:“我是三十六班班长,您今天让我晚自习之前收一下我们班这次联考改过以后的答题卡。”   陆时雨原本放松了一下的身子又有些紧绷,抻到一半儿的手也不抻了,老老实实垂了下去。   “哦,那你拿来吧,”陆兆青整理了一下桌上杂乱的各班作业,“这教的班太多,都搞混了。”   “你叫,陈寂是吧?”   身旁有人站过来,与陆时雨隔着一拳距离,她却感受到了强烈的暖意,似乎十月底那点儿不可多得的日光都被他带在了身上。   陆时雨微微偏头,仅一秒就摆正,只见陈寂说:“对,我是陈寂。”   活儿来了,陆兆青也没空再给陆时雨开小灶了,冲她说了句:“先回去准备上课吧。”   陆时雨应声,出了办公室,没再看陈寂一眼。   晚三下课。   陆兆青把没看完的作业和卷子带回家了,她还有一小部分没来得及看,一到家就放下包,进了卧室。   厨房咯噔咯噔烧着水,听声音是要烧开了,陆时雨连忙关了电热水壶,晾出来一杯热水,又给陆兆青泡了感冒药。她一忙起来就爱忘事,感冒还没好利索,自己老是忘记吃药。   “姑姑,把药喝了吧。”陆时雨把杯子递给她。   “呀,我都忘了。”陆兆青连忙一口气喝下,把杯子递远了些:“你别靠我太近,不然把你给传染了。”   陆时雨失笑,把电热水壶放她桌边,“行,您记着喝水。”   刚要转身出去,陆兆青嘟囔着:“哎,我还有一摞呢怎么没在这儿放着,没带回来?”   陆时雨往外探头看了眼:“在茶几上呢,我去拿过来吧。”   茶几上还有一摞卷子还有一小部分答题卡,陆时雨拿着一端进屋给了陆兆青,再一出来,却看见地上安安静静躺着一个条形码,似乎是刚才拿的时候散出来的。小小的条形码白色光面与地板颜色格格不入。   陆时雨凑近,捡起这张条形码。   犹豫片刻,在还给陆兆青和自己收着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屋子里安静得很,偶尔可以听到隔壁屋子里翻书页的声音,陆时雨悄悄关上房间的门,从桌下抽屉里拿出那个手账本。   当时她一眼就看中了封面上这两个穿着蓝色运动服跑步的人,很想买下来,却怕被发现这份秘密的小心思,只是她没想到,陈寂支开她,是为了给她买这个手账本当谢礼。   她还没有往上写过字,总觉得无论用来写什么都有些不太合适,就连名字都没有加。   陆时雨盯着封面看了会儿,忽然提笔,翻开,写在扉页右下角――   “谢礼”   2014年10月31日   那个属于陈寂的条形码,就粘在“谢礼”下。   *   周一晚上本来轮到二十七班的卫生委员检查三级部各班卫生,但她今天请了病假,所以检查卫生的任务也一并到了陆时雨的头上。   晚自习上课铃一敲,陆时雨便开始从二十七班检查,走到三十六班,陈寂破天荒的没在讲台上坐着,换成了他们班另一个班委。陆时雨在教室里环视一圈,没发现陈寂的身影,大家都在认认真真上自习,她也没好意思在他们班明目张胆地问。转了一圈查完卫生,走到教室门口,拉开教室门看了眼。   门后头也挺干净,不像有些班门后堆了好多陆扫把,陆时雨往表上写了个数字,打算离开,不经意转身时,扫过三十六班的课程表。   楼道安静得闻针可落,陆时雨边走边在本子上回忆了一下陈寂他们班语文课的时间,写到一半儿,左侧楼道口的声控灯亮起,陆时雨偏头,看见陈寂拎着校服外套上来,她立马将本子扣到胸前,轻轻咳了一声。   陈寂随即抬头,校服单手挂在肩上,食指勾着一角,“啧”了下,语气轻佻,显得整个人痞里痞气的:“这么不巧,被抓了个正着啊。”   怎么迟到了听着还挺理直气壮呢?   陆时雨笑笑,刚要搭腔,走廊前面,二十七班旁边的楼梯上来一个人,好像是来检查的老师,她心里一紧,职业病犯了,指着陈寂肩上的校服说:“你先把校服穿好。”   “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脑子里突然就崩出来这么一句话,然后也没思考合不合适就脱口而出了。   陈寂愣了下,可能她这语气听着有些太正经了,他随即把校服拿下来,但自己可能都没发觉自己浅浅弯起的唇角。   “哎,但我是真有正事的,”陈寂看着陆时雨严肃的脸,下意识听她话穿好校服,往上走了几级台阶站到她面前解释道:“真的,我被我们老班儿留下来收拾大会议室了,特别重要,到现在还没收拾完呢。”   陆时雨没多想,往右看了眼,那老师进了某个班里,她随即松了口气,“啊,这样啊。”   “那好吧,我也用个特权。”   说着,她模仿陈寂,在三级部登记表上画了个大大的对勾,又把覆在表格上的卫生表往左挪了挪,没仔细看,在最下面检查人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邀功似的看了他一眼。   陈寂个子高,稍微一低头就能看到,他垂眸,忽而笑了下。这好像是他那张检查单,上面应该还留着他独创的“陈草”。   再抬眼,他指尖往纸上轻轻戳了下,“特权吧,得用对,用不对地方也不行啊。”   登记表都是固定时间换一批新的,因此这个大文件夹里有好多已经记录过的表格,   她好像忘了翻到她用的那一张,所以名字,写在了一张用过的表格上。   陆时雨脸颊一红,装大度都能装翻车啊……她在陈寂含笑的目光中低头,把卫生表拿到一边,然后看见她名字的一旁,写的是陈寂。他的名字偏左,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她没看到。   两个名字并列,挨在一起。一个写的龙飞凤舞,像草书,但又不像,还是可以清晰地辨别出字形的,字如其人,和他这股子狂劲儿差不多。另一个娟娟秀丽,规规整整,是很漂亮的楷书字。   虽说字体差距很大,但陆时雨莫名觉得,有些合衬。   “你这字儿挺好看啊,”陈寂欠揍地说:“要是写对地儿就更好看了。”   陆时雨:“……”   这两天晚自习数学作业留了挺多的,大家都在奋笔疾书写卷子,笔尖唰唰唰的声音格外整齐,但除此之外,还有个挺不同的声音――   陆时雨写一会儿题,翻开文件夹看一眼,写一会儿看一眼,唰唰唰的声音断断续续。   身后的孔怡然觉得挺奇怪,一下课就凑过去,好奇道:“看你一会儿瞄一眼,不就是个检查纪律的登记表吗?有这么好看?”   陆时雨:“……”   她连忙把书压在文件夹上,“没有,我就看看咱们班这段时间都在哪儿扣分儿了。”   “收拾好了吗,走不走?”她转移话题。   孔怡然:“走走走,等我再拿几本书回去。”   陆时雨带着文件夹走到班门口等着孔怡然下楼,等了一会儿忽地想到什么,她翻到写错的那一页,提笔准备划掉自己的名字,但又觉得不太合适。   这么好看的字儿,划了多可惜。   于是她悄悄背过身子,把这一页从文件夹里扯出来,小心翼翼对折,装进书包里。   *   一中有国际班,国际班每年都会去参加英文场的模拟联合国,沾了国际班的光,其他班也有机会参加模联。一中对这方面还挺重视的,还有外教老师特意在广播里说了模联招新的事情。   陆时雨英语成绩还可以,但是口语就不行了,用英语说话就跟挤牙膏一样往外蹦单词,因此她参加模联的心思并不是很强烈,但又有些犹豫。   孔怡然是班里的英语课代表,李杰让她统计这个事,晚自习上课前孔怡然还特意在讲台上问了问报名人数,给大家分了分模联的笔试题,顺便也给自己报上了。   陆时雨没多大兴趣,百无聊赖的在下面写物理卷子,孔怡然下了讲台问她:“真不跟我一起去啊,每周四后两节开会呢,但是我听学长学姐说就是去玩一个下午,不用上课啊!没准还能见到其他级部的帅哥!”   这个陆时雨就更没兴趣了:“后两节不本来就是活动课么,不都一样啊。”   孔怡然:“……”   孔怡然:“那能一样吗!活动课咱们班也是上自习,这个是去大会议室玩啊!”   陆时雨笔尖一顿,“去哪儿?”   “大会议室啊。”孔怡然说:“启明楼那个,那是模联根据地。”   是大会议室啊。   见陆时雨没说话,孔怡然整理了一下名单,准备报上去了,陆时雨却突地扯住她衣袖,“其实我觉得,大会议室,好像是比教室好玩一点。”   她从孔怡然书桌上抽出一张笔试题:“你说呢?”   笔试题挺难的,刷下去将近一半儿的人,然后就是模联的指导老师和一些学长学姐亲自面试,最后三个级部加起来通过面试的也不过将近三十人。   陆时雨非常幸运地被选中了。   正式见面那天是周四,陆时雨特意早早就拉着孔怡然去了大会议室,坐到靠门口的位置。   周四全校活动课,如果没有强制要求,不用上课,就连体育班也不会训练。   没一会儿大会议室差不多就占满了,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位置没人坐。   陆时雨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但她把校服搭在了椅背上,大家都以为这里已经有人了,就没往这里来。   还差两分钟开始,会议室里人声鼎沸,老师一看没什么人进来了,便让陆时雨把门关上,准备开始。   陆时雨未免有些失落,她以为这个活动,陈寂会来参加的,毕竟他英语还不错,而且之前还收拾过这个会议室。   讲台上一声刺耳的音响声持续了好几秒,指导老师调了下音,“喂”了几声:“大家安静一下,咱们准备开会。”   这话刚说完,大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缝,屋外投射来暖橙色的夕阳,见缝插针地往会议室里钻。   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人,陈寂走在最后。   他朝会议室看了眼,眸色漆黑,背对着光,整个人耀眼而瞩目,五官端正,侧过脸时线条更显流畅,没穿校服,又是一身纯黑色运动服,看上去极具少年感,但眉眼处又能窥见几分不属于这份少年气的凌厉感。   全场的目光几近都要聚集到门口。   陈寂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面色依旧平淡,甚至并没有把那些目光当一回事,神色淡淡地冲讲台点了点头示意抱歉,随后在原地看了圈,打算找个位置去坐。   陆时雨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将搭在一旁的衣服收起。   陈寂脚步在她旁边停顿了下,陆时雨觉得呼吸都有一瞬凝滞,她克制着坐正身子,笔直看着讲台上的老师,然后就感觉到陈寂身子向左,坐在了她身旁的位置上。   作者有话说:   陈寂自创的草书――“陈草”   下章见啦~ 第17章 护腕带   这个位置在会议室最左边, 离门口最近,旁边就是过道,进来进出也方便, 是个绝佳的位置。   放着这么好的位置不坐满场乱跑, 那不就成傻子了?   陆时雨心底有些小庆幸,运气还挺好的, 位置选的也不错。   但即使没有转头去看,她依旧觉得如芒在背,不用别人说她自己也知道,现在有不少目光都聚集到了陈寂身上。   顺带着,也看到了陈寂旁边的她。   仔细去听, 还能听到那几声带着“陈寂”大名的窃窃私语。就连右侧的孔怡然也蓦地蹭了下她的胳膊, 很惊讶地冲陈寂撇去一眼。   陆时雨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很难做到完全忽略他的存在,可偏偏当事人好像置身事外, 低垂着眉眼整理了一下手表带, 样子见怪不怪。   “你看吧。”陈寂整理完手表带, 突地出声。   陆时雨心里一跳, 偏了偏头,“啊?”   “我真是有正事儿,没骗你, 那晚上收拾的就是这个屋儿, 讲台桌上那块红布还是我铺上的。”   他说:“你那特权用的不亏。”   陆时雨干笑了两声, 想起那个没成功耍出去的帅,有些不好意思:“我本来也没说不信你啊。”   陈寂“哦”了下:“我以为你生气了。”   认识这么久, 他好像还没见她那么严肃过。   陆时雨懵懵地看着讲台, 蹙眉想了想, 实在没想出来是什么时候冲陈寂甩过脸子,让他产生了“她生气了”的错觉,她不经意扫了陈寂翘着的二郎腿一眼,扭头去看他,想张口问问。   陈寂却将腿放下,似笑非笑,“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我懂。”   二郎腿放的倒是挺快,但这两条大长腿大喇喇的敞着,甚至有一条都伸到了过道上,怎么,腿长了不起啊。   坐相其实有些轻佻倨傲,脸上也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悔改之意。   陆时雨:“……”   她那是看见有老师来了,才下意识提醒的,如果被老师抓到没穿校服那可就不止扣一分那么简单的事情了。原本是好意,却被他误以为是生气了,陆时雨有些无语,自己本来不是个容易生气的性格,但被陈寂这么一说,她感觉自己都快成个那么爱生气的“母夜叉”了……   思及此,陆时雨觉得有必要替自己正个名,话到嘴边还没递出去,陈寂后头的同学给他递了个纸条,浅粉色的纸,陆时雨瞄了一眼看到上面写了个“TO陈寂”。   嘴角紧抿了一下,她撤回视线,咽回去想说的话,心里像被开凿出一条九曲连环的沟壑,这里弯一下那里弯一下,总之没有个平坦的时候。   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会有人写情书这种东西呢。   陈寂打开纸条看了眼,又原封不动折好塞到兜里,仿佛见了什么平常事。   不过也很正常,陆时雨沉默地扣了扣手指,陈寂这人么,天之骄子,可能早就众星捧月惯了,怎么会对这些事情感到惊讶。   她也没再去看他,可就是克制不住,余光里还可以看到他垂在腿上的手,腕骨上那一块黑色的机械表显得手上的肤色很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时雨总觉得他这手腕上的青筋有些过于明显了。   陈寂突地动了动,陆时雨连忙收回余光。她靠在椅背上,样子很轻松,看上去注意力都在讲台白板上播放的“一中模联精彩集锦”上。   孔怡然忽地又拍了她一下,陆时雨整个人被吓了一跳,身子稍微颤了颤,悄然攥紧腿上的校服外套,但只短暂一秒,回过神后,又烫手似的松开。   “怎么了?这么大反应,想什么呢?”   陆时雨心里重重舒了一口气,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没事啊,我看白板看得太投入了,感觉去外省开模联会议还挺有意思的。”   “哦。”   孔怡然没在意,伸手将陆时雨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想说两句悄悄话,但又怕这样太过明显,尤其她要往下说的悄悄话,还跟陈寂有关。于是她掏出一支笔,飞速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你这个座位,选得挺好啊。我还说你怎么不穿校服外套……”   字还没写完,陆时雨猛地把本子压下去,身子也往前挡了挡,怕被孔怡然追着问来问去,提笔写:“我没有要给他占!我也不知道他会往这里坐啊!”   孔怡然刚才压根儿没想说这个,话题也还没到陈寂身上。“……”   她接着没写完的那句话往下写:“中间和右边不知道是谁开了空调,也没这么冷吧,他们热得都把校服外套脱了,靠门还挺凉快的。”   陆时雨放眼往会议室看了圈,中央空调正不合时宜地运作,呼呼送着燥人的风。   她觉得耳根一热,似乎也被这股子风带的面红耳赤。   再一偏头,孔怡然正用一种“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你一说我就知道这位置是你特意替他占的了”的表情看她。   “好了同学们,”讲台上,指导老师关了白板的视频,“咱们开始开会,很高兴大家进入模联社团。”   陆时雨神色讪讪地坐正身子,没再解释,也没让孔怡然继续往下写,不然就更欲盖弥彰了。   正当她刻意躲避孔怡然的目光时,余光里那只手又搭在了椅子手柄上,下一刻,他靠过来几公分,陆时雨耳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小陆同学”。   耳朵麻了一下,陆时雨一边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又扭头去看他:“?”   陈寂转了下右手手腕,轻蹙了蹙眉,随后指了指大门口:“我有事,得提前走一会儿,有任务的话主任开会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   陆时雨盯着他的手腕,点了点头:“好。”   *   陆兆元和秦安兰都是学医的,而且秦安兰就是个外科大夫,家里有很多相关医书,再加上他俩经常性的常识科普,陆时雨从小就耳濡目染,依稀可以分辨出某些常见病的症状。   比如手腕得了腱鞘炎。   陈寂手腕筋好像有些鼓,看他的样子,转手腕时应该还有点疼,没准是出问题了。而且体育班也需要练推举,这段时间备赛,练得过量或者练得方式错了,都有可能把手腕弄伤。   但她不是专业的,这些全靠猜测。   模联结束得早,离晚自习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陆时雨左思右想,算了算时间,先回教室拿了趟书包,又简单吃了个晚饭跟孔怡然借了车子,跑到药店里买了两条护腕带。   当时药店里只有一个药师,陆时雨排了会儿队,怕迟到,付完钱就赶紧骑着车子回了学校。   可当她到校门口准备拿钥匙锁车时,伸手往后背一摸,只摸到了一手空气。   陆时雨一愣,心里扑通一下,完了,包落在药店柜台上了。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星星遥遥挂在天边,晚风微冷,陆时雨额角边的细微汗意被风一吹都有些泛凉。   她却有些躁动不安,没觉得有多冷。   那个包里塞了几张卷子,还有那个手账本,那晚粘完条形码顺手就装到了里面一直忘了拿。   卷子可以补,但手账本不能丢啊……   陆时雨眉头紧皱,急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下唇咬的紧紧。学校大门上的电子时间表显示现在还剩下快十七分钟上课,一中周围有不少商圈,下班高峰期车流又大,她骑自行车绝对回不来,迟到是没跑了。   孔怡然从小吃街回来,刚好看到陆时雨要推着车子往外走,她举着一个甜筒过去:“你买完东西没?怎么不进去啊?”   陆时雨焦急道:“我忘了拿包。”   “啊?”孔怡然甜筒的奶油都掉了一块,她看了眼手表:“重要吗?不重要下课再去拿。”   陆时雨顿了顿:“我有证件在里面。”   “那完了,你现在去肯定得迟到呀,”孔怡然也蹙着眉:“今晚第一节 还是咱们主任的课。”   “要不,你跟他说一声然后去拿?”她建议。   李杰要是知道了,那陆兆青也就该知道了,陆时雨攥紧兜里的两条护腕带,摇了摇头:“不行啊……”   正当她俩着急的时候,陈寂和王竞之正好骑车过来。   原本陆时雨垂着头在思索该怎么办,没看见过来的陈寂,也是他俩走得近了,电动车喇叭响了两下她才抬头,而后猝不及防地对上陈寂的眼睛。   此时,陆时雨还是皱着一张小脸的。   陈寂把车停在一边,下了车就扔给王竞之,插着裤兜过来,垂眸看了陆时雨一眼,随后撸了把不怎么长的头发,语间有些微不可查的无措:“哎,还生我气呢?”   什么叫“还生我气呢?”孔怡然眼珠来回转了转,接话道:“她书包落在药店忘拿了,里面还有证件呢。”   她立马瞥了孔怡然一下,陈寂怎么会管这个,她怕从陈寂嘴里听到“跟我有关系?”或者“我看起来很闲?”这样的话,刚想主动说下课再去拿,却没想到陈寂开口,冲着她说:“哪个药店?”   一旁的路灯昏昏黄黄,陆时雨略带些错愕地抬眼,光影下陈寂显得格外令人恍惚,他重复:“你书包长什么样?”   他漫不经心地又把王竞之刚锁好的电动车开锁,骑上去,“啧”了下:“快点儿啊,待会儿回不来了,迟到了你又得用特权。”   陆时雨连忙说了地址,陈寂拧了下把手,“先回去等我。”   晚风其实不是很大,但陈寂敞着怀的校服被风吹得一鼓一鼓,他骑得很快,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陆时雨视线里。   ……   临上课还有两分钟,陈寂才轻喘着气三两步跑上楼,一米八的大个子手里却拿着一个小巧的粉红色包包,陆时雨心跳漏了一拍,盯着陈寂上来,他递给她包:“是不是这个?”   陆时雨欣喜地接过来,双眼一瞬就带了光:“是这个!谢谢你了!”   陈寂站定,缓了缓:“里面没少东西吧?我去拿的时候拉链是开着的。”   陆时雨心里紧了一下,里面其实没有证件的,那个手账本还在里面。   她抬头,陈寂随即说:“我没看。”还摆了摆手。   怦怦跳动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她又笑了下:“没关系,没丢,还是谢谢你。”   见她笑了,陈寂才舒了口气,眉目疏松,手插进兜里,懒懒道:“真看不出来你还有丢三落四这个习惯呢。”   “如果是重要的东西得拿好,这可不兴丢啊。”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陆时雨嘴角弯了弯,嘟囔:“我这是第一次。”   陈寂也无声笑:“行,那我先回去了。”   “哎,陈寂――”陆时雨一手抱着包,一手插进上衣兜里。   陈寂回身,陆时雨拿出一条护腕带,轻声说:“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时雨:呐~给你~(*^^*)   腱鞘炎百度的:)   下章见啦~ 第18章 上手了   陈寂看了看护腕带, 又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些许意外。   陆时雨的视线就没从他脸上离开过,自然也捕捉到了那抹意外, 她轻叹了口气, 心道自己果然还是太直接了,便解释道:“我最近写字太多, 我姑姑买的,但是我都快好了,留着也浪费,你们练体育会经常用到这个吧,而且我听说你们不是快有比赛了吗?就当谢谢你了。”   她想了想, 又补充:“就是, 你别嫌弃就行。”   十一月份, 凉意渐显。这会儿忽地刮起了风,窗外树枝飘荡, 树叶泠泠作响, 路灯下的树影斑驳婆娑, 似乎是要变天了。   但楼道里却温暖如春夏。   陆时雨原本站在风口处捏着那条护腕带, 心里的紧张感快要将一切感官湮灭,也没发觉此时风乍起,吹散了她的短发, 只是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感觉裸露着的皮肤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散乱发丝拂过眼前, 视线受阻,陆时雨短暂地闭了下眼, 鼻尖满是嗅到的樱花香。   再一睁开双眼, 陈寂没有去接那条护腕带, 而是冲着她往前走了几步。   陆时雨捋了下耳边的碎发,克制着急促的呼吸,佯作淡定,不明所以也有些不知所措地跟着他往后撤了几步,不懂陈寂走这几步的意思,也似乎忘记了这会儿该干什么,手仍旧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风好像停了,樱花香气若有如无的在空中回荡。同时,陆时雨的后背贴上一堵冰冷冷的墙壁,她已经站到了背风的位置。   陆时雨微微仰头看着陈寂,心跳像是要溢出胸腔,所以,陈寂往前走,是因为自己怕冷吗?   陈寂伸手,扯了下护腕带的一端。   但没扯动。   他挑眉,但也没松手:“后悔了?舍不得给我啊?哪有你这样的小陆同学?”   这张嘴啊,一给阳光就灿烂,怎么这么会不饶人。   但她也乐意给这阳光。   陆时雨也想没反驳,反应过来垂眸看了眼。他牵着护腕带的一端,她则攥着护腕带的另一端。   除去这条碍眼的护腕,四舍五入就算是牵手了吧。   被自己脑子里闪过去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陆时雨连忙松开手,有些羞赧:“没有没有。这条我其实没用过,买来的时候顺手一起拆开了。”   陈寂点点头,想把护腕带收紧上衣口袋里,动作却忽地一滞,摘下腕表,随后径直套上自己的右手。   这几天因为加了重的推举,右手手腕有些发疼,起初只是细微的痛意,以为过几天就好了,可这种情况愈演愈烈,今天他才去医务室看了眼才知道是有些腱鞘炎了,医生让他少练,还开了几盒药,医务室没有护腕,医生还叮嘱他可以去买一条。   这护腕带还挺舒服,送来的也挺及时。   陈寂难得没跟她插科打诨,带着护腕的右手张开五指,在她面前晃了一下,“谢了啊,挺合适的。”   临回教室前,喧闹的铃声与陈寂说话声一同响起,楼道里四处都是跑回教室的同学,还挺吵的,陆时雨没听清他说什么,往陈寂眼前凑了凑:“嗯?你说什么?”耳朵还朝他的方向侧了侧。   距离眨眼间缩短,还是刚才那股淡淡的樱花香,陈寂站着没动,手插进兜里,看上去懒懒散散地站在原地,垂眸去看那颗凑过来的小脑袋。   陈寂抬手,一时没忍住,轻轻拍了拍陆时雨的头,力度很轻很轻,几乎感受不到。但没碰两下,陈寂就收回手,又插进兜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我说,下周六我在体育馆比赛,来看么?”   陆时雨还从来没有被一个男孩子这样碰过头,一时间有些怔愣,异样的情绪像是一条小溪流,流淌至全身。   片刻,铃声停了,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啊。”   ……   天气预报说,预计今晚有雨,这还是十一月份第一场雨,陆时雨刚前脚哆哆嗦嗦回到家,窗户上就有了细如丝的雨滴。   茶几上摆了一盘黄橙橙的小金桔,陆兆青也刚从超市回来,“见你前两天挺爱吃这个的,我就多买了点,拿着放你屋里去吧,已经洗过了。”   陆时雨端着盘子进屋,关上房门。从包里拿出那本“失而复得”手账,顺带着掉出一条另一条黑色的护腕带。   陈寂那条是白色的。当时一慌,给错了。   小金桔的皮稍微有些涩,以前她不爱吃这个,也是最近才觉得这个还挺甜的。她捏起一个放进嘴里,桔香溢满。   窗外细雨绵绵,挺冷的,陆时雨想到陈寂特意朝她走来的几步,又想到他伸手摸她头发那两下,笑了笑,提笔在手账本上写――   接了,是白色那条。   “我说,下周六我在体育馆比赛,来看么?”   我会去的,一言为定。   *   最近市里那个秋季选拔赛,第一名可以拿到名额,代表市里去参加省赛,因此体育班都是加着劲儿去练,陈寂是一百米必派的选手,就更不想松懈了。   操场上,因为刚下过雨,跑道上湿漉漉的,踩过的地方留下一个又一个鞋印,陈寂只穿一件纯黑色T恤正在绕圈跑步,像是感觉不到冷。   空无一人的跑道上,那抹黑色的身影不厌其烦地绕圈,手腕上那条白色的护腕带格外明显。   王竞之拿着球走出篮球馆时,陈寂还在慢跑,这都多久了。他叫住陈寂:“少跑几圈没事儿,你这小腿之前有伤你自己又不是不清楚。”   陈寂气喘吁吁停下,弯身扶着膝盖:“这几天练不了推举,我不得多跑几圈练练下肢耐力啊。”   “你还知道你练不了推举呢?”王竞之撇了他一眼,冷哼,阴阳怪气道:“早跟你说是腱鞘炎让你带个护腕,看来我说话不顶事儿啊,人医生给你你就带了。”   陈寂喝了口水,掀了下眼皮看他:“不是医生给的。”   王竞之不甚在意地回:“那谁给的?”   “啊对,那天晚自习回来就见你戴着了,”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八卦之心熊熊燃起:“那谁给的?”   他扫过陈寂手腕:“还他妈是条白的,你什么时候买过白的东西啊?别跟我说是你自己买的,我不信。”   两人并肩出操场,陈寂摘下护腕,脑子里第一个蹦出的画面是那晚他去摸她的头,当时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只觉得她头发还挺好闻。   然后他就他妈的上手了。   她当时看他的眼神儿都愣了,那么明显,傻子才看不出来。   陈寂面无表情地走神儿,人家不会以为他是个流氓吧。   “我靠,不会是哪个女生送的吧?”王竞之瞪大眼,发现新大陆一样,“你居然还收了!”   见他不说话,王竞之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神叨叨地说:“还真是女的啊?你跟人搞上了?”   陈寂蹙眉“嘶”了下,撇了王竞之一眼,把水砸到他怀里:“你他妈这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你没跟人搞,你又对人没意思,那你还收护腕?”王竞之把那瓶水砸回到他怀里,严厉谴责他:“你这不是流氓行为么?”   “跟谁耍流氓了你。”   怎么就流氓了啊?   不就摸了一下头么?   陈寂仿佛被戳中心事,攥了攥左手,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个毛绒绒的感觉。他仰头一口气喝完水,喉结上下滚动,下颌线绷得很紧,随后将矿泉水瓶随手一投,垃圾桶都咣当在原地转了几圈。   也不知道是在烦什么。   ……   选拔赛就在市里的田径体育馆里,陆时雨怕秦安兰不同意她出去,特意拽上了孔怡然说要一起出去写作业,临走前还往书包里塞了不少卷子。   直到进了体育馆大门,孔怡然才知道她俩要在体育馆写卷子。   而且陆时雨还真他妈的在写卷子。   她无语地看了眼正埋头写卷子的陆时雨:“哎,我说,你到底是来看比赛的还是来写卷子的?”   陆时雨停笔,抬头往场上看,但没看到陈寂的影子,她不好意思冲孔怡然笑笑:“我妈今天估计得检查,我跟她说咱俩出来写作业了。”   孔怡然:“……”   好吧,她也不说什么了,转头又去看大屏幕上的赛程。   因为是全市性质的选拔赛,所有高中都有参与,观众席上坐了不少人,哪个学校的都有,扫一眼过去还能看到一中的几个熟面孔,但是大家手里拿的不是横幅就是彩带,拿卷子的陆时雨还是个特例。   孔怡然一目十行,选拔赛几乎涵盖了所有田赛和径赛的项目,她目光转到最后一项上,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忽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我去,这不王竞之啊?怎么哪儿都有他,哦,不对,这他妈是体育比赛!   孔怡然见鬼似地去看陆时雨。   对啊,她怎么会突发奇想来看体育比赛的?   王竞之显然也看到了孔怡然,眼神还往她身侧偏了偏,看到了正奋笔疾书的陆时雨。   他整个人先是愣了愣,随后从路过的同学搬的箱子里拿来两瓶柠檬汁,长腿三两步迈开,就走到了吹胡子瞪眼的孔怡然面前,“呦,来看比赛啊。”   这人老是跟他妈打小报告,她上回去网吧找同学就被他看到了,明明没干坏事,连电脑都没碰,去了五分钟就被他拎出来了,他当时还教训她:“你知道这网吧里都什么人么!”   搞得像是她进了狼窝一样,最后还被他妈教训了一顿,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孔怡然没什么好气,也没接他的柠檬汁,呛声道:“不然呢,来写作业啊?”   这不真有人在写作业吗?   王竞之懒得理她,偏身去给陆时雨递水,但心里却哀叹,管女孩子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这还是一个女祖宗!   面前蒙上一层阴影,陆时雨抬头,眼前递来一瓶柠檬汁,她接过来:“谢谢啊。”   王竞之冲她说:“没事,反正是陈寂掏的钱。”   一听不是王竞之给的,孔怡然一把拿过柠檬汁,拧开瓶盖喝了口,而后脸一皱:“这么酸啊?”   陆时雨准备拧瓶盖的手一顿,看了眼瓶子,而后将柠檬汁放在身侧,她不太能喝酸的。   离百米赛还有不到十五分钟,跑道上他们已经在准备了。   这个位置有些偏,她只能模模糊糊到一个侧影。陆时雨莫名开始紧张,不是她比赛她也紧张,卷子也没心情写了,潦草收到书包里。   “要不跟我一块去那边坐吧,一中大部队都在。”王竞之指了指某个位置:“那块儿视野好,待会儿一块给陈寂喊加油啊,我们班不少人都有比赛。”   孔怡然刚想说不去,陆时雨却猛地按住她,含笑道:“好啊。”   比赛开始前。   王竞之把他俩带到体育班占好的位置上,这个位置视野确实不错,场上可以看清楚场下每个人的表情,场下的人也可以一眼看到场上每个人的表情。   因此当陆时雨的视线遥遥胶着在陈寂身上时,他忽地转身,直愣愣地对上陆时雨澄澈的双眼。   陆时雨心跳蓦地漏了一拍,眼神也乱了。   四周的体育班同学见陈寂看过来,纷纷冲场上喊加油,陆时雨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只见陈寂缓缓抬起右手,手腕上白色的护腕带格外清晰,他冲观众席竖了个大拇指,样子胸有成竹,眸似点漆,眉眼深邃,眼中全是志在必得。   “陈寂牛逼!”他同学冲场上喊,其他高中的人也都看了过来。   “低调!”陈寂也不觉得尴尬,高声回。   还真不害臊啊,陆时雨浅浅的笑了下,这会儿才觉得,这好像才是真正的陈寂,他不畏惧任何目光,也欣然接受任何夸奖,更不吝啬任何情绪,只做自己就好了。   陆时雨一瞬间就放松了,直觉陈寂一定会赢,她轻声开口:“加油。”   竖完这个大拇指,陈寂放下手,转身就位时,却又兀自回头看了眼,不知道冲什么方向懒散恣意地笑了下,还说了句什么话,完全看不出紧张劲儿,周围人没在意,正举着手机等著录视频。   观众席上的陆时雨却口干舌燥,心里如同小鹿乱撞。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口型是:“知道了。”   这是冲她说的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第19章 拧瓶盖   A组决赛的实力都不是盖的, 大家都很强,就为了拿下这仅有的一个名额,而且看选手信息, 只有陈寂一个人是高一的, 旁边的对手不是青训营的冠军就是市里的冠军,听王竞之说, 陈寂旁边那个跑道的男生还是今年进省队的种子选手。   闻言,孔怡然还感叹了下,“那他这回不好赢啊。”   陆时雨没作声,只是默默地看着跑道,心里却不认同孔怡然的说法, 也没有她脸上的那种担忧, 总感觉陈寂不会输。   可饶是看上去再放松, 她还是察觉到了陈寂眼中那种细微的紧迫感,也替他捏着一把汗。   他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场下, 运动员已经蹲下身子准备了, 一时间似乎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几乎所有一中的学生都从位置上起身站到围栏旁, 陆时雨也噌的一下跟着站起来,双手紧紧交叠而握放在胸前,心跳快要溢出嗓子眼儿。   哨声响, 场馆内瞬间沸反盈天, 百米赛时间很短, 但也就是这么短短的时间里,陆时雨一眼不敢眨的盯着跑道, 像是坐了一列过山车, 一下子从最底下升到最高, 又准备从最高处猛地往下落。   陈寂个子高,其实并不占优势,起跑比其他选手慢,但他却近乎奇迹般地追了上去把距离一点一点缩短,牢牢占据了第一的位置,像那一匹荒原上最凶猛的猎豹,不达目的不罢休,每一步都很坚定,周遭都像是陪衬一样被他甩在身后。   陆时雨遏制不住自己,一直在深呼吸,这股子紧张劲儿刚渐渐到达顶端,陈寂就撞线了。   他身后的那个男生跟他只差了仅仅半个身位的距离,陈寂个子高腿长,这会儿的优势倒是出来了,俩人在时间上也只差了零点几秒。   紧张一下子就变成了兴奋和激动,从喉咙里迸发,她没忍住,欢呼了一下,紧接着,一中的座位炸开了锅,陆时雨也跟着鼓掌,还从未用过这么大的力气,手掌心都拍红了。   陈寂下场了,拿了自己的包准备上来,陆时雨也稍微敛起自己的愉悦,坐到位置上。   馆里依旧很热闹,他体育班的同学还在冲场下呼喊,也更变本加厉了,但这会儿是真的有资本。   陆时雨扬着笑,不经意抬头,却看见一中旁边的几个女孩子对着陈寂窃窃私语,脸上的羞涩与含蓄看得还挺刺眼。   一传十十传百,看过来的人更多了,脸上还都带着相同的表情。   她刹那间就觉得好心情没了三分之一,先不说别的,主要是那些人拿着八中的牌子冲一中犯花痴,八中的同学不会觉得寒心吗?   ……   单人百米项目结束,下午只剩下一场百米接力要参加,其实陈寂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儿,至少已经稳稳拿到了寒假省赛的入场券。   他跟同组的选手一起上来,那男生也挺豪爽,虽然只拿了个第二,但遗憾了没多久就转悲为喜,夸陈寂跑的不错,节奏把握得很好。   男孩子之间的夸赞很纯粹,陈寂也不吝啬:“你也不错,爆发力很强。”   “爆发力强那也输了。”他无奈,“看来大两岁就是大两岁,对你来说我这算老胳膊老腿儿了吧。”   陈寂单手把背包跨在肩上,也没骄傲,谦虚道:“哪儿啊,是我正巧手长了点儿。”   那男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似乎也明白陈寂为什么会赢了。   在这个圈子里,谁跑得好谁跑得不好大家有目共睹,谁是什么脾性也能大概了解几分,传闻中的陈寂很张扬,但他这人看上去心气高,就冲上场前那句“低调”,大家也都觉得这是个高傲的人,但可际上人走的是踏实路线,狂是有,但恰到好处,内里一点也没有那种无边的倨傲。   他输得心服口服:“行,改天训练不忙,一起出来打个球。”   陈寂应声,勾着他的肩:“没问题啊。”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陈寂刚回到位置上就被人围住了,王竞之笑着去锤他的肩膀,他也笑着接住了,也没躲。   王竞之又去看他刚拿的那块金牌,宝贝的跟自己拿了冠军一样,摸来摸去,恨不得戴到自己脖子上。   陈寂一把拿过来:“哎,行了啊,想要自己拿去。让我稍微歇会儿,水还没喝一口呢。”   随后他从包围圈里出来,往观众席上看了眼,就看到孔怡然喝了口柠檬汁,皱着脸对陆时雨说了句什么,然后陆时雨摇了摇头,孔怡然就跑开去找王竞之了,留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后面还有标枪比赛,体育班有三个人出场,大家也都没有再围着他说话了,三三两两散去。   但这波人刚走,陈寂转身刚放下包,又来了几个女生,恰好是刚才那几个八中的女生。   余光里,陆时雨看到了,她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从书包里往外掏皱了的卷子。   而后一边支着下巴做题,一边不自觉地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你好啊同学,我是八中的,我叫周橙音。”   打头的女同学跟陈寂打招呼,长得挺好看,披着长发,脸上似乎还化了淡淡的妆,嘴唇颜色也挺好看,亮晶晶的,涂了唇油。   陆时雨抿了抿唇。   只见她给陈寂递去一瓶水,维C功能饮料,透明塑料瓶里装着淡粉色的水。   可还没说话,陈寂就从自己单肩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一升大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瓶子冲她晃了下,不咸不淡地说:“不好意思啊,我这儿有了。”   周橙音也不觉得尴尬,水瓶甚至还往前递了递:“没关系啊,你这瓶水喝完了拿着喝。”   陈寂心里“啧”了一下,看来不收不行了啊。   但这要是收了那可了不得。   他现在没那个意思。   正琢磨着该怎么收场,他的视线却不经意撇过一边做卷子一边“看好戏”的陆时雨,随后他眉梢微挑了下,侧身弯腰把水杯收回到单肩包里,又拿出一条白色的护腕带戴在右手。   周橙音又开口,语间满是关切:“啊,你手腕有伤吗?我们那里有喷雾和药膏,我拿来给你用呀。”   陈寂制止她,礼貌道谢:“谢谢,不用了。”   下一刻,他接过周橙音的水。   周橙音脸蛋红扑扑的,眼里带了光。   陆时雨脸色沉了沉。攥紧手里的笔,笔尖在卷子上划下长长一道,她没什么表情地拿出橡皮准备擦掉,陈寂却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把水递来。   草莓味的维C功能饮料。   这下,换成周橙音的脸色发沉,陆时雨脸蛋微红了。   她悄悄看了眼脸色青成菠菜的周橙音,有些不明所以,也没伸手去接。   “快点儿啊。”陈寂抖了抖手,催促,示意她拿过去。   陆时雨仰头看了他一秒,你怎么跟人家说话这么礼貌,跟我就这么狂啊,但她还是伸出手。   那个周橙音特别大的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似乎是没想到陈寂是这样的人,散着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张牙舞爪的,就像是狮子奔跑在风里,头上那一圈儿毛全被风挂到了后头,从背影也能看出生气来。   陆时雨目视她的背影,又偏头去看陈寂,轻声开口:“你,给我干嘛?这是人家给你的。”   陈寂坐在她旁边,举起右手,模样懒懒散散,支使人支使的非常熟练:“我手疼,你给我拧开。”   陆时雨:“……”   居然让她给他拧瓶盖。   拿她当工具人了呗。人家女孩子给你的水你让另一个女孩子给你拧瓶盖,陆时雨手上一用力,瓶盖轻松就拧掉了,像是拧掉了陈寂的头。   她一声不吭地把水递到陈寂眼前,目光笔直地望着前方。   谁知人家把她放着没喝的柠檬汁拿起来了,然后在她迷茫的目光中,右手轻松一动,拧开了瓶盖。   陆时雨再次:“……”   你不是手疼啊?   她举着草莓味的维C饮料,眨了眨眼。   陈寂把她手推回到她眼前:“你不是喜欢草莓?喝吧。”   她有些愣,浑身有些僵,又看了眼瓶身上画着的红彤彤的草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手背上似乎还有余温,却能横冲直撞地闯入她的心房。   “不好吧,这是给你的。”她说。   陈寂一锤定音,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那瓶柠檬汁,掀了下眼皮去看她:“我乐意借花献佛。”   谢谢你啊,还给她抬了个地位。   心口小鹿乱撞,陆时雨只抿了一小口,没想到还挺甜,她又没忍住喝了一小口,总算压住了那点儿快的不可理喻的心跳声。   这会儿,比标枪的同学好像也赢了,一个拿个金牌一个拿了铜牌,但拿铜牌的同学可能是太高兴了,领奖的时候摔了一下,膝盖上出了一块淤青,陈寂闻声赶紧过去看情况,走的太着急,把身旁摆放着的包都带到地上了,里面的水杯计时器什么的滚了一地。   陆时雨连忙蹲下身子去捡。   这同学摔得不是很厉害,擦个喷雾休息几天就行,王竞之上到观众席去自己的位置上拿跌打喷雾,路过陆时雨的位置时,却不经意看到她敞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书包。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护腕带。   黑色的,跟陈寂是同款。   他猛地回头去看陈寂的手腕,又低头看陆时雨的书包,来回反复看了几眼,心道卧槽,他发现了什么。   这只狗,这么重要的情报!居然藏着掖着不说!   *   秦安兰当晚果然检查了她那些卷子,见完成情况还不错就没说什么,又加上她最近表情还不错,秦安兰破例,让她想干什么干什么。   家里断网,陆时雨想干什么也没用,她百无聊赖地在手账本上写东西,写完之后最后一丝乐趣也没了,她坐在椅子上,思考待会儿干点儿什么,往前翻了翻手账本,想到那个种下的小金桔已经很久没去浇过水了,等下周开学了该每天去浇浇水,即使它很大可能长不出来。   这样想着,她目光略过书架上时,却忽地又想起那个充了话费的老人机。   秦安兰让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她买个流量不过分吧。   应该不过分。   陆时雨关上门,喜滋滋地买了几十兆的流量,在这台老人机上登陆了原始的不能再原始的Q|Q。   她很久没有登陆过Q|Q了,先是同意了班里同学的好友申请,跟孔怡然瞎聊了两句,随后搜索了一中表白墙的账号,发过去好友申请。   没一会儿,表白墙同意了。   她紧跟着打开动态。   虽然是老人机,虽然Q|Q界面也挺原始的,但是神奇的是空间动态都能看,就是图片有些加载不出来。   陆时雨一条一条往下翻,在看到表白墙某条说说时,视线顿住,忽地停了下来,有三条都是一样的内容。   陆时雨以为是自己卡了,退出重进了一次,没想到居然还是真的。   而且这三条不是一中的学生投的稿,是给那个八中的周橙音单独发的,她似乎连昵称都没改,怕陈寂不知道是她一样,昵称都是自己的名字,头像也没要求打码。   底下的评论都是凑热闹的,支持的有,不支持的也有,但不支持的人看昵称大半都是女生。图片好半天加载不出来,陆时雨等了好久,没再往下按键去看,就想看看这个周橙音到底说了什么。   那天水没送出去,当时也不知道是谁看上去那么生气,没想到现在还挺执着。   图片加载了四分之一,只露了一个头,她先是介绍了一下自己,随后又说:“陈寂同学,我只是想说,咱们可以先交个朋友……”后面的看不到。   交朋友啊?八中作业这么少吗?课这么少吗?这个周橙音同学是怎么回事?是最近没吃溜溜梅吗?   陆时雨越来越心急,退出又点进去反复刷新了几次,最后一次刷新,却猝不及防地刷新出一条新的评论。   评论很简短:“多没劲,这么着就没意思了啊周同学。”   看语气,陆时雨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昵称是“CCCCC”的人。   即使没看完周橙音说的什么,但她忽地有些可怜周橙音了。   除了陈寂,谁说话还这么欠揍又直接啊?   作者有话说:   ps:关于田赛和径赛,我不是很了解,有虚构成分在,一般田径赛好像都是在夏天举办的吧,这里稍微有些私设了   时间太久远,14年老人机我记得是一个月30兆流量就够了吧?如果在不怎么上网的情况下   下章见啦~ 第20章 渣男!   田君如除了不支持陈寂练体育, 其他方面都挺随意的,尤其电子设备方面,压根儿就没有设过什么限制, 陈寂生日还送了他某个牌子最新一款的手机, 但陈寂平常却不怎么上Q|Q。   主要是每天都有不是他好友的陌生人发来的打招呼信息,还有不少的新朋友申请, 一打开页面,小红点看得人眼晕,总是不分时宜响起的提示音滴滴滴也搞得人很烦,他索性把Q|Q通知提醒给关了。   下午比完百米接力,陈寂跟王竞之他们一起吃了顿火锅, 散伙回到家里身上都沾满了火锅味儿, 他放下包就先去洗了个澡, 没干别的。   洗过澡再一出来,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去拿包收拾东西, 手机还没往外掏, 就从包里传来一阵嗡嗡嗡的震动, 他单手将手机拿出来, 电话刚好被挂断,是王竞之打来的。   他点开Q|Q看了眼,擦头发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   好家伙, 这消息炸了啊, 虽说陌生人打招呼还是有的, 但就这么短的时间没看,王竞之快把他的Q|Q打爆了。   正琢磨着是什么事儿, 王竞之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陈寂还没来得及点进去, 就见他说:“你这个渣男!!!!!”   看上去还挺咬牙切齿。   陈寂:“?”   不是,他怎么了?怎么就莫名其妙渣男了?   陈寂点开和王竞之的对话框,也没往上翻聊天记录,就径直拨通了他的电话号码,王竞之几乎是响了一秒钟就接起来了,而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卧槽,陈寂,怎么着?不拿我当兄弟了是吧,人表白都表白到一中来了,叫什么周橙音的,八中今天刚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号人啊?这大事儿你都不跟兄弟说一声?”   什么周橙音啊?今儿那事儿不是过去了么?   陈寂听得一阵儿懵,毛巾随意甩到旁边,往椅子上一坐,也不着急,也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特别闲散地问:“我怎么不知道有人跟我表白啊?”   “你自己去看看表白墙!”那边儿好像在拍大腿。   他压根儿就没加什么一中表白墙,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没挂电话,“你把表白墙推给我。”   随后又开始例行吐槽,扔到一边的毛巾也重新拿到手里擦头发:“哎,不是,人家跟我表白,你怎么着急的跟什么似的,皇上不急太监急真是。”   王竞之满肚子委屈,今天发现那护腕好像是二十七班那个大学霸陆时雨送的,他忍着吃饭的时候没说,想着给陈寂留点儿隐私,回家再八卦,毕竟陈寂这人可是块香饽饽,平常都是冷着脸拒绝不熟的女生要联系方式的,讲话也很直接了当,说实话,还挺伤人的,而且眼里也只有他的百米短跑。   他要是搞上了对象,王竞之第一个好奇是谁能收了他。   结果这儿已经有个美女等着他去问了,还没张口,又来了一个。   他刚要理论,陈寂出声,“先挂了啊,申请同意了,待会儿再说。”   陈寂进到表白墙的空间,动态第一个就是周橙音那条看似“交友贴”实际“表白信” 的说说,再往下是一模一样的,再往下还是一模一样的,这叫重要的说说发三遍是吗?表白墙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最新那条说说底下的评论已经有了上百条。   他点开图片粗略地看了眼,哦,说是叫交朋友,实际上还是来这儿“逼宫了”,说什么你不答应我我每天都会来发一条,直到你答应为止。胆子还挺大,还带了自己大名和学校,好像有那个社交牛逼症。   以往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基本都是本校的,而且人家说一次看他态度那么冷淡,自己就都放弃了,这个周橙音还是头一个吃了冷脸还上来的。   陈寂稍微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接她那草莓的饮料了,他带到体育馆那一箱子饮料里又不是没有草莓汁,单独跑一趟拿给陆时雨就好了。   不该给的念想就不该给。   何必给自己找个麻烦,他现在也并不是搞对象的时候,根本没往这上面动过心思。   思及此,他在这条动态底下留言:“多没劲,这么着就没意思了啊周同学。”   “我本人不是很想跟你交朋友,不好意思啊。”   ……   天色已经不早了,窗外车水马龙归于停息,偶尔有几声汽车鸣笛声,屋子里很安静很安静。陆时雨愣了会儿神,一边笑一边同情,后来猛地发觉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了,同情个什么劲啊。   人家至少敢说敢做。   她又刷新了一次手机,那个叫“CCCCC”的人又发了一条评论――   “我本人不是很想跟你交朋友,不好意思啊。”   想到下午周橙音离开时脸色绿成菠菜色的样子,和那一头在风中凌乱的头发,陆时雨轻轻笑出声,这陈寂说话好直接啊,但你又不能说他说话不过脑子,至少人家最后还带了个“不好意思啊”。   四两拨千斤,多叫人生气。   陆时雨点了下“CCCCC”,他空间加了锁,什么都看不到,空间背景还都是默认的一片蓝色。   她指尖在“加好友”上晃了晃,最终还是没点下去。   却早已在心里把他的Q|Q号码背的滚瓜烂熟了。   *   陈寂发完评论,没再去管,退出空间转而又拨通了王竞之的电话。   王竞之仿佛行走在吃瓜第一线,一直在瓜田里没出来过,看到他留的那两条评论,直啧嘴:“你真够可以的,不给人留面子啊。”   “猹哥,”陈寂说:“我不直接,你替我跟她交朋友?那我绝不拦着,你尽管去交这样的朋友。”   猹哥:“……”   猹哥:“滚你的,叫谁猹哥呢?那这样的话还是算了,发三条说说跨学校交到的朋友我怂,她后来没再加你私聊?”   陈寂也正翻看着好友申请,别说,还真有,他没犹豫,直接点了拒绝,随后一条一条地往下拒绝。   积攒了好多天没看过,一时间陈寂点拒绝点的竟有些烦。   他喝了口柠檬汁,翻旧账问他:“不就被人表了个白么?我至于成渣男?”   真好,这话茬自己提出来了,也省了王竞之自己主动问,他顺坡下驴,清了清嗓,煞有介事地说:“你那白腕带,到底哪儿来的啊?”   陈寂眼睛往包里瞥了眼:“你怎么这么关心我腕带啊?”   王竞之没搭理他:“你猜我今天看到什么了?”   神神叨叨的,陈寂没耐心了,喝完的水瓶跟投篮一样投进垃圾桶,手腕还弯成了投篮的姿势:“猹哥,别娘们唧唧的,有屁赶紧放。”   “我在!陆时雨的包里,看到了你这腕带的同款!她那条是黑的!”   陈寂默了默:“你变态啊,还看人女生的包。”   王竞之:“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俩的腕带是同款!”   活了将近十七年,王竞之没别的优点,就爱碎嘴子,就爱打破砂锅问到底,陈寂没办法,他要是不说王竞之指不定去骚扰谁,别到时候再把人家给打扰了。   他如实说了,最后反倒倒打一耙教育起王竞之来了:“你还说是不是兄弟,那我问你,我这人你是真不了解还是假不了解啊好兄弟?我要是像搞对象,我至于藏着掖着不告诉别人?什么年代了还玩儿地下情。”   末了,也没忘插科打诨:“说真的,你问这么多,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了,如果你――”   “如果我要是个女的,你就怀疑我是不是要来追你?”王竞之接话,他其实想想也对,陈寂不缺人追,但他性格就是这样,不喜欢的不会说一句,真要是喜欢了,冲他的性格,绝对昭告天下。   陈寂闻言:“?”他是想这么说来着,不过这话从王竞之嘴里一说出来,他瞬间就觉得那倒也不必,真不必。   不过他就是嘴欠:“一米九的女生跟我不搭,还是算了吧,之之。”   王竞之鸡皮疙瘩掉一地,挂电话前骂他:“滚啊你!别他妈恶心我!”   ……   时至半夜十二点,陆时雨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些失眠了。家里没人,秦安兰和陆兆元今晚有夜班,不在家。最后一次翻身,她索性坐起身子,也不睡了,打开床头灯看物理题,但也没怎么看下去,她又把物理题放到一边,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   鬼迷心窍一样,等她回过神来,她居然点开了添加好友。   脑子里一直有串数字在回荡,魔音绕梁,像是一道催命符咒,总感觉不输进去睡不好觉一样。   陆时雨稳了稳心神,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将陈寂的Q|Q输进搜索栏里,然后一咬牙,她点了“加好友”,验证信息那里想了下,她写:“哈喽,我是陆时雨”。   心里重石好像没了,陆时雨舒了口气,握着手机等了会儿,没等到陈寂的回复,倒把她自己给等睡了。   再次醒来,陆时雨是被短信的提示声吵醒的,某个不知名手机给她发了条骚扰短信,她模模糊糊删掉之后,打开Q|Q。   深夜灯光朦朦胧胧,橙黄色灯光给屋子里蒙上一层静谧的感觉。   陆时雨却觉得手脚僵住,那股子困劲儿也全都浑然消失不见了。   好友通知显示――   “CCCCC   拒绝了你的好友申请”   作者有话说:   时雨:拒绝我的申请!!!   小陈:躺平任打   传下去,王竞之偷看女生的包,他是个变|态⊙n⊙   下章见啦~ 第21章 失忆了吗?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手机充上的那几十兆的流量跟流水一样,哗啦哗啦就没有了。   在中国移动通信发来短信,提示流量已经用完, 超出流量按照0.29元/MB计费时, 已经是即将返校的前几个小时,手机话费余额也已经不足十元了。   见陆时雨一直拿着手机鼓捣, 陆兆元也没说什么,他还是有些宠女儿的,家里大权掌握人不在,那他还是稍微可以做一做主的,甚至开口提出陆时雨可以把手机带走。   陆时雨有些吃惊了, 但转而没精打采地强笑了下, 把手机关机, 也没心情再去交话费,欠费就欠费吧:“不用了爸爸。”   她将手机扔到抽屉里, 低声说:“我用不到了。”   情绪有些不易察觉的低落。   陆兆元早上要赶着去医院交班, 没来得及让陆时雨在家里吃早饭, 送她到学校门口下车时还特意叮嘱她先去食堂吃个早饭, 也知道她又该月考了,以为她压力太大,最后还说:“有事给爸打电话, 月考啊正常发挥就行, 不用对一个小考太紧张, 爸当时上高中的时候地理二卷考十七分都没怵过你奶奶,数学总分五十多的时候更是没怕过谁, 你也不用怵你妈。”   陆时雨终于笑出声, “好。”   到学校时还很早, 天色泛灰,也雾蒙蒙的,榆阳是出了名的没有春秋只有夏冬,十一月底就要加一个厚厚的羊毛衫,陆时雨怕冷,还要在校服外面再套一个外套。清晨冷风轻轻一吹,本就快掉完的的银杏树和枫叶全都簌簌下落,顺着风散落四处。   学校里枫树叶掉了很多,但因为早上湿气大,叶子都软趴趴的,踩上去也没有咯吱咯吱那种脆生生的声音,陆时雨低着头踩了几片,觉得没什么意思,但再一抬头,却发觉自己都快要走到操场附近了。   泛黄的枫叶有几片落在了操场里的跑道上。   陆时雨站定,顺着看过去,望见一抹清瘦身影,是陈寂又单独在跑道上跑步。   他穿的很单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上身只有一个黑色的运动款长袖卫衣,似乎是天气太冷,脸色也比平常白了一些。   他真的已经在拼了,就为了寒假那个省赛,看来他真的拿短跑当成人生中很重要的事情。   陆时雨轻轻呼了口气,现在居然都有白色的雾气了。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都替他冷。   但没搓两下,又把手放下。   人家都把你Q|Q申请给拒绝了。可她却禁不住抱又一丝幻想,万一是手滑点错了呢,万一是加他的人太多他根本看都没看就拒绝了呢?   似乎不太可能,陈寂还是半夜拒绝的申请,本该在睡觉的点儿拒绝你的Q|Q好友申请,意思都已经摆到台面儿上来了,难道还不清楚吗?   陆时雨很有自知之明,还替他冷,还替他担心寒假的省赛,是不是有些多余,真是瞎操心。   但心里依旧很复杂,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不生气,像是堵了块石头一样,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单单卡在嗓子眼里。食堂就在操场小门对面,她也不想吃早饭了,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寂。毕竟他都拒绝了。   再见面,多多少少都会尴尬吧,陆时雨想想就觉得难以接受。   遥遥望了眼陈寂的背影,陆时雨目光暗淡再黯淡,最后还是转身往教学楼走了。   ……   每次月考前级部里都会开一次会,给大家发考场号和考场安排,而且每次都跟体育班训练的时间撞上,因此陆时雨每次在会后都会单独再给陈寂说说他漏掉没听的事。   那会儿还挺庆幸。   这次开会也不例外,陈寂还在训练,迟到了十分钟。   散会后,陈寂如往常一样去找陆时雨问,但刚凑到她面前,她却递来一张纸:“我都写在上面了,你看一下,应该挺清楚的了,如果有不清楚的再问我……”   话头一顿,她又说:“问主任。”   “?”   陈寂挑挑眉,有点儿愣,她平常都说再写一遍太麻烦,都是口头告诉他的,这回怎么不口头说了?而且还让他去问主任?   他细细打量陆时雨,但她脸色如常,没有一丝破绽。刚要再说些什么,陆时雨说:“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班了。”   说完就像兔子一样,甚至比兔子跑得还快,脚下生风一样,三两步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像躲瘟神一样。   留下陈瘟神一个人捏着纸,和嘴里没来得及出口的话:“我有问题……?”   后来考完试拿扫描过的答题纸,数新卷子,即使两人打了照面儿,陆时雨也只是很克制很礼貌地告诉陈寂这个卷子该数多少份,那个答题纸已经分好了。   多余的没有说一句,分寸感拿捏得正正好。   陈寂偶尔会数错东西闹个笑话出来,即使很想笑,但陆时雨一想到他拒绝她Q|Q,就立马笑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还在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如果是因为生气,那她可太没有资格了,拒绝谁是陈寂的自由,她没资格生气。   *   陆时雨最近有些不太对劲,陆兆青没发现,各科老师没发现,但孔怡然发现了。   她最近做题做的有些不太正常。   甚至连一周一次的模联大会都打不起精神了。   周四当天,广播里通知,下午让所有模联成员都去活动室集合,今天有个模拟,这还是第一次参加模联的大型活动,孔怡然兴奋的一上午都在说这事,但对比第一次陆时雨参加模联大会时提前好久来占位置的情况,她这次却显得过分平静,甚至过去的路上还有些磨磨蹭蹭的。   一想到陈寂也会去,她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活动室不大,只能容纳这一届高一的几十个人,教室中间有一个大圆桌,孔怡然这会儿有点神经大条了,没发现陆时雨情绪的反常,进了门就径直拉着她坐下,陆时雨却噌的又站起来,指着最角落的位置:“去那儿坐。”   孔怡然懵着头脑被她拉过去,坐到位置上。   陆时雨这回没往自己旁边的位置上放衣服了,凳子还往后扯了扯,就差把“这里有位置”贴在板凳上了。   没多久,屋里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老师坐在黑板前面,似乎是越往里走越不好走,大多数人都选在了离门口老师近的的位置坐,陆时雨旁边的位置看都没人看。   马上就到开会时间,陈寂还没来,应该是还没下训练,眼见屋子里的空位渐渐被填满,身边还没人来坐,陆时雨一直盯着门口看,心里犹豫又踌躇,凳子又往外扯了扯,又往里推了推,来回反复几次。   终于,有个高二的学长进来,在门口环视一圈,而后径直朝陆时雨走过来。   “这里没人吧?”   陆时雨收回椅背的手,却没有觉得心里松下了这口气,闷闷道:“没人。”   表盘还剩一分钟的时候,屋子里没位置了,陆时雨垂下目光,翻开笔记本准备记东西。   会议室的屋门却猝不及防被人推开,迟到的人丝毫不见羞愧,只是冲老师轻轻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们刚下训练。”   陈寂头偏转几分,陆时雨连忙低下头,直觉他正在看她的方向,她捏紧笔尖在笔记本上默写文言文,心里扑通扑通,手上用劲儿也有些大,写字时手都在抖。   老师说:“快找位置坐吧,别站着了。”   陆时雨低着头,看不到陈寂的表情,只听到他语气有些无奈,“啧,没位置了老师。”   “帘子后面还有几个折叠椅,你拿出来擦擦坐吧。”   老师顿了几秒,突地说:“哎,我还找你呢,泽川你怎么坐那么远去了,过来过来,待会儿你还得给他们讲,到前面黑板这儿坐。”   身边的凳子向后挪,凳子与地板摩擦的声音格外清晰,陆时雨猛地抬头,只见旁边的学长起身,笑得温和:“我来的时候也没什么位置了。”   陆时雨攥着笔,僵硬地看着学长起身离开,紧接着,门口那边挪了挪地方,空出来两个位置,学长搬来两个折叠椅,递给陈寂。   陈寂却没接,手插在兜里舍不得拿出来,但还是十分礼貌地说:“谢谢学长,不用了。”   随后,他下巴一点,冲着陆时雨旁边空出来的位置说:“我坐那儿。”   陆时雨对上他的视线,浑身又是一僵,他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陈寂走过来,坐到她身旁,陆时雨心头恍然间纾解,陈寂坐了过来,她居然有一丝期待,刚才学长坐过来时的闷闷不乐,好像找到理由了。   陆时雨又开始矛盾,她真是没出息啊没出息。   他都拒绝你好友申请了!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陈寂与她不过一个小臂的距离,陆时雨却觉出一种窒息感,有些手脚无措。   陈寂却显得格外放松,靠着椅背,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还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膝盖。   ……   那个叫泽川的学长很优秀,拿过上届模联的个人最佳代表奖,人长得又温柔,笑时嘴角边还有两个酒窝,孔怡然几乎一眼就着了迷,散了会陆时雨东西还没收拾完,她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前面去问人家学长要Q\Q了。   没了孔怡然,这会儿只有她跟陈寂在的位置气氛就显得更加奇怪了。   她没敢转一次头,生怕陈寂说句什么,但又隐隐期待他说句什么。她慢腾腾地收拾东西,准备起身了,身侧的凳子突地又往前拉了拉,伴随着陈寂懒洋洋的一道声音:“哎,怎么回事儿?”   陆时雨几乎不用转头,余光就可以看到陈寂正盯着她看。   她不看也得看了,“啊?”   “第一,我不姓瘟,我姓陈。”   陆时雨:“?”   “第二,我不叫神,我叫寂。”   陆时雨:“……”   陈寂的腿跟无处安放一样,踩着她凳子腿,只是轻轻一踩,却让陆时雨感觉到了压迫感,他这架势跟审犯人一样,抱臂说:“躲我啊?”   语气却又莫名带了点儿无辜。   有点反差。   陆时雨噎了噎,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也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问出来这句话。   怎么,是失忆了吗?   陆时雨有点儿生气,不是失忆的话,他怎么能如此无辜的倒打一耙?   思及此,陆时雨没什么好气,淡淡说:“没有啊。”   陈寂只是看着她,半晌,掀了下眼皮:“小陆同学,我情商还没那么低。”   作者有话说:   小陈:呜呜呜呜老婆不理我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下章见啦~ 第22章 陈寂没良心?   很快, 大家都转移到隔壁的机房里搜集资料去了,会议室只剩下老师在和三三两两的同学说话,外加一个在向泽川旁边叽叽喳喳的孔怡然。   角落处很安静, 也压根儿没人注意到他们俩, 在陈寂说完那句话之后,这里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陆时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陈寂的话, 她捋了捋耳边碎发,眨了眨眼睛。   见她不说话,陈寂踩着她板凳腿儿的脚一勾,没使什么力气,就轻易把陆时雨往他的方向挪了挪。   陆时雨重心不稳, 身子晃了一下, 连忙扶着桌子瞪他。   “你看你看你看, ”陈寂似乎是抓到把柄:“瞪我啊,还说对我没意见?”   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明明应该是他做个解释的一件事, 现在反倒成了她不对了, 而且, 他怎么还威胁人刑|讯|逼|供呢?   “陈寂!明明是你!”她回怼,语调瞬间搞了一个度。   陈寂抱臂,好整以暇地看她, 听她接着往下说。   “明明是你先勾我凳子的……”   她气势又弱了下去, 总觉得如果还是刚才那个音调, 又得被人家倒打一耙说:“你怎么还吼我呢?”   “我也没想瞪你。”陆时雨轻声嘟囔。   这篇掀过去,陈寂大义凛然地原谅了她:“那行吧, 暂且算你这回没想瞪我。”   陆时雨:“……”   “你还知道我叫陈寂啊, 我以为你不知道了呢, ”他忽而扯了扯唇,挑挑眉,又翻回到前面的问题,直白又直接地问:“那你为什么躲我?”   陆时雨知道没用,索性也不再躲了,光明正大地与他对视。   他这个人,性子直爽又直接,向来有事说事,直接了当,从不藏着掖着,也不屑于藏着掖着,光明磊落地摆到台面上来才是他一贯的作风。这点是优点,但有时也是缺点,直接的有些太直接了,拒绝人的时候是,丝毫不给面子,现在来“兴师问罪”的时候也是,打直球路线,不给人思考反应的机会。   甚至他一直压着陆时雨的凳子,就像是今天必须从她嘴里听出一个所以然一样,不然不会善罢甘休。   陆时雨捏着手里的笔记本封皮,抠了许久,封皮上好像都被她抠掉一块,许久,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能怎么办?说呗。   陈寂眸漆黑,眼神很淡然,更可以算得上坦荡,窗外西斜落日余晖照进来,映照在他脸上,陆时雨看到陈寂眼里泛着些细碎的光。   他是不是不知道他拒绝了她的好友申请?这个想法又突然冒出来,且肆意生长。   陆时雨心跳渐起,低了低头,“也没有,就是,是我自己的原因。”   她斟酌着该怎么说,又有些犹豫要不要把事情说出来,但,我加了你的Q/Q,可是你拒绝了,所以我才难过的。这种话,她有些说不出口。   “最近不是要月考了吗,我怕掉下去。”陆时雨抬眸,清了清嗓,掩饰自己那点儿撒谎的不自在,“现在我的书桌上还有几十套卷子在向我招手,写完了他们还会给我找新的,不知道要写到什么时候去,真的没什么空余时间了,哪还有空想别的,光顾着做卷子了……”   “而且,我妈还把我手机给停机了,”她偷偷看陈寂,滴水不漏地换了话题:“连网都上不了,想在Q/Q上找孔怡然问个题都不能。”   为求真实,她还轻轻蹙着眉,一脸愁相:“哎,好烦,我连我们班同学的联系方式都没加全,同意都没点两个手机就没了,大家要是问起来,这多尴尬啊……”   说完这些,陆时雨舒了口气,她都想给自己颁个奥斯卡了,反正对未来还没什么规划,要不高三毕业直接考电影学院吧。   同时,她悄悄打量陈寂,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出这番话里的意思来。   陈寂看她都快哭出来的一张脸,完完全全地信了,这下也换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从小到大,有不少女生在他面前哭过,但大都是因为被拒了,或是他说话太直接给气的。   这个因为学习苦恼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是该同情她两句呢?还是该安慰她两句呢?   “啧,身在福中不知福啊。”陈寂摇摇头,“没手机多好,多清静。”   学习上的事儿他无话可说,可别的就不一样了,陈寂选择卖惨:“点两个你至少手指头不抽筋,我上周点了两个多小时,大拇指都快抽筋了,腱鞘炎差点又犯。”   陆时雨默了默,你在这儿炫耀什么?不过总归是把话题引上去了,“啊?那你为什么点了两个小时啊?”   “没办法啊,我太火了。”陈寂懒洋洋地说,甚至有点儿批奏章的感觉:“两百多个陌生人,我总不能白让人家等着吧,不得一个一个回复一下?”   两百多个?陆时雨心道你个渣男:“……”真的很想给他两拳。   陈寂看出她心里正骂他呢,便朝她抬了抬手:“哎,可别造我的谣,我不是渣男。”   “哇,日理百机,”她干笑笑,改成赞扬:“你还挺有礼貌的啊。”   陈寂赔笑,也不害臊:“过奖过奖。”   “当天晚上点的我头晕眼花,后来连人名都不看了,谁是谁都不知道,”陈寂看她:“你想体验一把吗?点两个小时屏幕。”   他说着就往兜里掏,裤子口袋印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那还是算了……”陆时雨心里重石彻底碎成了粉末,随风飘飘摇摇到天涯海角,她连忙摆手,同时下意识地按住他的胳膊。   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这里有监控,学校不让带手机。”陆时雨撤回手,耳尖发热:“你,你小心我记你违纪。”   陈寂哂笑,瞥了她一眼:“陆长官,我是遵纪守法好学生。”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那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是一个笔记本,陈寂做会议记录常用的。   “你说吧,”陈寂翻开崭新一页,抬眸:“Q/Q多少,咱俩加个好友。”   陆时雨只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还未做声,紧跟着,又听见他说:“表白墙上有人挂了我的联系方式,还他妈是有偿的。有这商业头脑,怎么不去当阿里巴巴总裁?”   “所以,我这Q/Q还挺值钱,”陈寂还挺骄傲,模样也挺大度,有些不正经又散漫地笑:“一般人加,都是要收费的,你知道吧。”   陆时雨:“……”   ……   两周后陆时雨再回家,干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先从抽屉里翻那台老人机交上话费,又充了足够的流量,随后忐忐忑忑地点开Q/Q,手机按键咯噔咯噔的声音飞快,向发电报一样,但不知道是上次返校的时候扔的力气太大还是什么原因,手机按键有些不太灵敏了,时不时会点进别的选项里去。   第一条好友通知就是陈寂,她盯着这条申请看了好久,而后点了同意,手机跳转到两人的对话框,手机屏幕突然暗了下去,还没手掌心大的一块屏幕,却映出她挂着笑意的脸。   这时,房门把手突地被人拧了下,陆时雨心里一慌,连忙把手背到身后,手还不自觉地按了下手机,低头去看桌上的书。   秦安兰最近挺高兴的,主要是她这两回成绩都不错,她靠在门口,笑着问:“鳎马上到你生日了,是我们去你姑姑家接你,咱们在家里过,还是爸妈跟你出去吃顿饭?”   陆时雨一看日历,现在才十五号了,离她生日还有一周呢,她没什么想法,便说:“我都可以啊。”   她无所谓,这事还得看秦安兰和陆兆元,他俩医院里都忙,电话一打过来就得赶回去做手术,最后吃饭的总会由三个人变成两个人,甚至有时剩下她一个人的情况也有。   思及此,陆时雨试探地问:“妈,我可不可以跟我同学一起出去过啊?上回笑笑就是大家陪她一起过的,感觉还不错,而且那天我们也不休息,干脆就在学校附近好了。”   秦安兰脑子里闪过一百种不放心,关上房门进到她屋子里坐在床上。   陆时雨心跳的要飞起来了,猛然想起来手机的声音还没调成静音,她歪身靠在转椅椅背上挡着,另一只手悄悄绕到身后凭记忆找出静音键按了下,甚至还向后压了压。   秦安兰怕他们一群孩子出去吃不健康的东西,怕他们去不该去的地方,脸上担忧尽显,但一看陆时雨期待的脸,话头一松:“也行,跟朋友们出去注意安全,别吃不健康的东西,钱不够就跟我们说。”   见她在学习,秦安兰没过多打扰,临走前反复叮嘱她:“那天得吃饺子啊,我们不给你包了你就自己在外面买着吃,哎,要是你们自己会包就好了,自己做得多放心啊。”   陆时雨点点头:“好。”   “记着别吃羊肉的,还有,你们学校附近那个饺子馆,千万不能去啊!”秦安兰想了想:“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陈记饺子馆。对,就是这个陈记,挂着羊头卖狗肉!太没良心!”她强烈谴责。   陆时雨附和:“确实确实!”   14年那会儿,榆阳食品安全还是个问题,羊肉成本太高,有些餐厅挂着羊头卖狗肉,说是羊肉饺子,实际掺的是羊肉香精,要不就用不新鲜的肉,秦安兰她们医院接到好几起食物中毒的病例,而且这几起病例都来自于一中附近那家叫陈记饺子馆的店。   房门被关上,陆时雨舒了口气,感觉自己都被吓出一身冷汗,结果她从背后拿出手机一看,冷汗更是一茬一茬的往外冒。   手机按键有些失灵了!她怎么!发了两条语音!给陈寂!还是两条!第二条足足有二十多秒!   陆时雨慌慌张张地打开第一条语音,但还没听,陈寂的消息就紧跟着发过来:   CCCCC:【?】   CCCCC:【我挂人头,不卖肉】   CCCCC:【陈寂没良心?你怎么又造我的谣?】   陆时雨:……   要不你还是把我删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往后应该还有一点点:) 第23章 服务生队长   幸亏现在没有面对面交流, 不然陆时雨真的会尴尬的脚趾抠出一栋三层梦幻芭比大别墅。   她颤颤巍巍打开第一条听了听,嘶嘶拉拉的电流声伴着低低的“马上到你生日了……”秦安兰说的第一句话断断续续,嗯, 但是还算正常。   结果第二条, 因为她背过手调音量,但忘了手机按键有些失灵了, 实际她按到的不是静音键,而是语音键,关键是她还往后靠了靠,刺刺拉拉的声音就更明显了,但是!   那句“就是这个陈记, 挂着羊头卖狗肉!太没良心!”却格外的清晰。   陆时雨:“……”   她噼里啪啦按键, 也不知道先回他哪个, 只好先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那不是我说的!】   CCCCC:【哦】   好冷漠哦。   CCCCC:【也不知道那个确实确实是哪只小狗说的】   你怎么还骂人呢?   陆时雨:【真的,那是我妈说的, 我妈在说咱们学校附近那家陈寂饺子馆!我就纯属附和一下, 而且手机误触了, 老人机不太好用, 我也不知道会给你发过去!】   【不是,】她打字太着急,陈记饺子馆都打错了, 于是又纠正:【我太着急了, 是陈记饺子馆挂羊头卖狗肉……】   正当她心里上蹿下跳, 怕陈寂再误会什么的时候,他突地又说:   CCCCC:【行, 等毕了业吧】   陆时雨:【啊?】   CCCCC:【我就在他对面开个陈寂饺子馆, 让他再败坏我老陈家的名声试试】   陆时雨失笑, 他这脑回路还还真跳脱,饼画的还挺遥远:【行!我举双手支持!】   隔了半天,陈寂又回了一条语音,他那边似乎在忙,有OO@@的声音:“光说不做假把式,你不准备参个股啊?”   饼越画越大,陆时雨知道他在开玩笑,但陈寂参加比赛,似乎是有一些奖金的,虽然很少很少,但是人家至少有那么一点资金储备,如果未来三年万一再进个省队,名气再大点儿,还真不好说,但她可就不一样了。   陆时雨想了想,反正这会儿也没事干,她也开玩笑地回:【那我参个服务股,给你端几个月盘子?】   陈寂又回来一条语音,这回倒是不忙了,声音也挺清晰,话音含笑:“那凭咱俩交情,我必不可能让你只当一个服务生”   陆时雨:【撒花期待.jpg】   陈寂懒懒声音像是穿越流动的空气传至她耳畔:“我怎么也得给你个服务生小组长当当吧,到时候让他们无论多大年纪,见着你全都得鞠躬点头哈腰喊姐,多有面儿啊,你说是吧。”   那不还是服务生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陆时雨心道,我真的谢谢你啊。   陈寂那张嘴很能叭叭,十句里面至少九句不着四六,常常让人想穿进手机里揍他一顿。   但陆时雨脾气好,他俩加上Q/Q那晚还说了挺长时间话的,过后再翻翻聊天记录,陆时雨也觉得这些话很没营养,跟小学生斗嘴一样,可多半都是陈寂自己插科打诨,她就当他在放屁,也不觉得有多么生气,就是觉得很好笑。   不过,这好像才是真的陈寂,她似乎离那个最真实的陈寂越来越近了。   那晚她都是抱着手机睡着的。   ……   陆时雨的生日很好记,每年十二月二十二号,冬至日。   榆阳靠北,冬至向来都是吃饺子,小时候陆时雨不爱吃饺子,秦安兰还说“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吓得陆时雨每年都老老实实吃饺子。   后来大了,知道这些俗话都是假的,但是习惯保留了下来。   转眼儿快到冬至,孔怡然比她自己过生日还兴奋,问陆时雨要怎么过,陆时雨说了要跟大家一起,但有些犹豫要不要叫陈寂一起来。   那两条语音,第一条说了她快生日了,但没说是什么时间,陈寂后面也没提这个事,好像没在意。   一中周围都是一些小吃店,她俩平常晚自习之前吃晚饭那段时间,都快把这条街尝了个遍,也确实没什么适合过生日的。   她想了想,“就买个蛋糕在那家串串香?”   孔怡然:“那怎么行,本来你就是在学校过的,已经很没意思了,不再找个好玩的地儿热闹热闹?”   “哎,”说到热闹,孔怡然问她:“你都准备叫谁啊?”   陆时雨:“就咱们班的一些……吧。”   孔怡然不怀好意地笑笑“你确定吗?不叫陈……”   还没说完,李杰进了教室,“好了好了,安静一下,咱们说个事。”   陆时雨立马坐正身子,孔怡然也不说话了,只见李杰笑眯眯地说:“明天就冬至了吧。”   大家纷纷点头应和,看他这表情,以为是有什么好事:“对啊对啊!明天是不是要放假啊老师!!!”   李杰推了推眼镜:“想得美,少睡会儿觉吧孩子们。”   “但是,”李杰又道:“考虑到咱们有好多同学住宿,而且明天还是活动课,所以,学校准备让大家冬至一块活动活动。”   他说:“明天活动课,食堂给大家准备了食材,可以自己过去包饺子吃!只有高一才有的待遇,他们高二高三都没这待遇,大家都去参加参加,算个实践分儿,不会包的正好借这个机会学学。”   还挺人性化啊,陆时雨念头一转,回身跟孔怡然说:“要不,咱们一起在食堂过吧,一起包饺子!”   “有意思倒是有意思,”孔怡然皱着脸:“可是真的吗?你会包饺子啊?”   虽然不会,但是陆时雨心道可以学啊,而且这个活动大家都参加,天赐良机啊。   *   虽然挤占了活动课的时间,但相对于其他班来说,二十七班还是很开心的,主要平常也是被各科老师给占了要求他们做卷子,所以大家都还挺新奇的。   秦安兰昨晚提前打了电话,说会给她送来一个蛋糕,陆时雨活动课之前先和孔怡然去校门口拿了个蛋糕,到食堂时人已经不少了。   食堂在每个桌子上都给大家放了面团和饺子馅,还把各班的位置划分好了,二十七班和三十六班,一个在最左边,一个在最右边,一个靠里一个靠外。   人头攒动,食堂里人声鼎沸,看不到三十六班是什么情况。   不多时,跟她们一桌的几个女孩子也赶过来了,孔怡然虽然不会,但人菜瘾大,已经上手开始拿面团了,陆时雨也没再看三十六班,兴致勃勃地加入包饺子大军。   小时候只有在过年的时候,陆家才会一起包个饺子,陆兆元和面,秦安兰负责调肉馅,陆时雨负责擀饺子皮,他俩一起包。   那会儿还小,手不会捏,包出的饺子歪歪扭扭,丑的不行,秦安兰还常常笑她,说以后长大了嫁人,包的饺子这么丑可怎么行。陆兆元就会出言反驳她,说他女儿不会包就不会包,又不是过去伺候人的。   秦安兰瞥他:“就你会惯她,那以后万一自己住呢,不会做饭天天下馆子啊?”   再后来,她就开始跟陆兆元拌嘴了,每次都是陆兆元甘拜下风,其实都是让着她,不愿计较。   可每次陆兆元都说:“没事儿啊闺女,不会包没事,带女婿来家里吃,爸给你们包。”   都嫁出去了,想吃饺子还得回娘家,这叫什么事儿啊,于是陆时雨那会儿就有了个小要求,以后找个做饭比她好的当老公,至少得会包饺子,不然浪费了她擀得这么好的饺子皮。   一个桌子六个人,总有会包的,陆时雨那个卷王同桌盛昕至心灵手巧,包的饺子非常好看,陆时雨便跟她学了学,但还是有些差强人意。   包的差不多,盛昕至端着盘子拿给食堂阿姨去煮,临走前说等饺子熟了就切蛋糕。   孔怡然不老实,包到半途就不知道跑到哪桌玩去了,盛昕至刚走没多久,她就回来了,脸上还一脸惊讶,凑到陆时雨身边悄咪咪地说:“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陆时雨正钻研手里的饺子该怎么捏得像欣至一样好看,不甚在意地回了句:“什么啊?”   孔怡然见了鬼一样:“原来还有男生这么会包饺子啊!”   陆时雨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刚要再说什么,盛昕至端着大盘子过来了:“好了好了!咱们准备切蛋糕吧时雨!”   孔怡然止了话头,找食堂叔叔借了打火机,插了蜡烛准备点火,手却突地顿住了。   陆时雨奇怪一秒,顺着她的目光偏头,却看见王竞之朝她走来,后面,还跟着端了一盘饺子的陈寂。   她发愣的时候,王竞之和陈寂已经站到她们桌子旁边了。   陈寂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上面盛了一盘圆鼓鼓的饺子,样子很好看。   “没来晚吧。”陈寂单手插着兜,看了眼还没点火的蜡烛:“还好赶上了。”   “生日快乐啊陆时雨,”王竞之坐下,“你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啊,谢谢你们……”陆时雨捏着手里的筷子,显然还没从那股惊讶之中转回来。所以,他俩是穿越了整个食堂,来特意给她说生日快乐了?   然而不仅陆时雨惊了,这个桌子上其他五个人都惊了,特别是孔怡然,盯着陈寂端来的饺子,又盯着陆时雨来回看,嘴张的快要塞下去一整盘饺子。   陆时雨抿抿唇,指了指陈寂放到桌上的盘子,说:“这个是?”   “来的匆忙,”陈寂说:“训练也紧了,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盘子被他往陆时雨面前推了推,他痞痞地笑了下:“陈寂饺子馆第一单生意,不收你钱,特供。”   话头一转,他格外认真地说:“给你当生日礼物啊。”   作者有话说:   陈寂恐怕是晋江第一个给女主送饺子当生日礼物的男主了吧O(∩_∩)O哈哈~ 第24章 狗东西   原本王竞之不知道陆时雨生日这事儿, 对一起包饺子也没什么兴趣,但大家都来,今天又是冬至, 晚上食堂只有饺子吃, 他也就跟着一起了。   不过他本人,既不会包饺子, 也不会擀饺子皮,体育班这一桌大老爷们儿,都是些糙老爷们儿,就没有一个会的,陈寂被他教练留下了, 这会儿还没过来。但转念一想, 等陈寂干嘛?他也不像是会包饺子的人。没办法, 王竞之刚要求助一下班里的女同学,结果陈寂就过来了。   他在旁边洗了洗手, 拿纸巾擦干手上的水, 见他们这一桌没人动, 于是“哇”了声, “不是吧兄弟们,还没动手呢?待会儿没吃的了啊。”   见他这么说,王竞之一想有戏呀, 便狐疑道:“你会?”   陈寂坐下, 袖子挽起来:“我简直不要太会了好吗?”   于是接下来行云流水的一顿操作, 还顺带着教了教他们这帮菜鸟,把桌上的人都看呆了, 王竞之给他鼓掌, 从来都不知道他有这个技能:“我靠, 你跟谁学的?”   他捏起一个饺子看:“你这跟我爸妈包的一样!”   陈寂瞥了他一眼,不怀好意地浅笑:“那叫声爸听听。”   王竞之:“滚!给点阳光你就灿烂。”   有其他人的帮忙,速度就快了些,虽然大家包的不怎么样,什么形状的都有,饺子躺着的站着的比比皆是,甚至还有包成包子的,但总归,有东西吃了。   饺子煮好端上来,陈寂没吃,慢条斯理地一个一个往自己的盘子里夹饺子,甚至还在摆盘,摆的还十分有形状。   旁边狼吞虎咽的王竞之含糊不清道:“你干嘛呢?准备留纪念啊?”   陈寂拿走他的筷子,起身:“给人说句生日快乐去。”   王竞之抹了把嘴:“谁啊?”   “陆时雨。”   王竞之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陈寂,略带了眼鄙夷,不会这都要找他来壮胆儿吧:“你自己去得了呗,还非得带上我?”   陈寂说:“你那篇总结是抄我的吧?”   “对啊,”王竞之有些不明所以:“这又怎么了?”   “我的那篇是人陆时雨帮我写的,”陈寂偏头看他:“你不该说句谢谢?”   王竞之:“……”   这都猴年马月的事儿了啊都能扯出来?你自己要是想给人家说生日快乐你自己去就得了呗,还非得拉个电灯泡?这只狗倒挺会使唤人。   不过,问题的关键是,陈寂居然找一个女生帮忙写总结?而且这个女生,还是陆时雨?   “你怎么回事儿啊?”   “你怎么找人家帮你写啊?你们那么老早就那么熟了?”   “不是吧,你不是说搞对象不藏着掖着么?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不然你怎么知道人家生日啊?你端盘饺子给人家当生日礼物,全天下没第二个人跟你一样了吧,真够奇葩的陈寂,你是不是喜……”   陈寂回身,虽然个子比不上他,但气场很足,他简直要被王竞之这个直男思维和傻劲儿给气死了,说句生日快乐很简单,但大庭广众之下他自己一个人过来算怎么回事,他都气笑了:“你话怎么那么多?”   “真是母猪带胸|罩,一套又一套。”陈寂懒懒地说:“隔壁老王就应该学会选择性闭嘴,待会儿你说完生日快乐,就点头微笑闭嘴,懂?”   王竞之:“……”   ……   二十七班靠里,但周围也有不少同学看着。   陈寂和王竞之很打眼儿,虽然王竞之坐下了,但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还是很显眼,连带着大家也看到了她身旁的陈寂,于是窃窃私语声盖过了一起包饺子的所有喜悦。   陈寂一说是生日礼物,孔怡然没忍住,低头挡着脸笑了一下,桌上其他人也一样,显然是被这份生日礼物给特殊到了。   原计划应该是闭嘴的王竞之添油加醋:“哎,别嫌弃别嫌弃,这可是陈寂自己亲手包的,而且这盘儿都是他自己摆的……”   陈寂往后靠了靠,默不作声地盯着王竞之,他忽地感觉后脖颈一阵凉意,于是闭嘴了,冲着陆时雨点头微笑。   陈寂手指指尖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说:“送礼物呢,不得正式一点?”   陆时雨低头看了看饺子,确实能看出来是仔仔细细摆过的,不得不说,这是她见过的上桌最整齐的饺子了。她心虚地瞥了眼盘子里自己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对比一下,陈寂包的简直就像是鹤立鸡群。   孔怡然啧啧嘴,看了眼陆时雨,拿饺子当生日礼物,绝对够让人难忘。完啦鳎你惨啦,这么独特呀,你一辈子都忘不啦。   陆时雨瞪了她一眼,才对陈寂说:“谢谢,饺子包的好好看。”   旁边盛昕至终于回过神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快没时间了,那我们,点蜡烛?”   孔怡然捏着打火机:“哦,来吧来吧!”   她隔空给陆时雨戴上生日帽,但帽子尺寸有些不太合适,她忙着点蜡烛,便说道:“你自己调一下尺寸。”   任务完成了,陈寂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而且周围,越来越多的女生在往他们这边看,神色奇怪地盯着桌上的女生。   “这打火机不行啊,火太小了。”孔怡然站起来,凑到蛋糕前:“而且咱们靠窗户,有风啊,老点不着。”   桌上其他几个女生分分站起来,围到蛋糕前:“我们给你挡着点儿。”   蜡烛点完前,陈寂站起来,对陆时雨说:“不打扰你们了,那我俩就先回去了,还得早点把校服换回来,不然等会儿时间不够。”   “啊,行,那你们快去吧。”   陆时雨正抬着手调整生日帽,陈寂走到她身边,忽地把走在他前面一步的王竞之往左边扯了下,他猝不及防地往左歪了歪,一米九的个子,把他和陆时雨挡的严严实实的。   然后陈寂伸手,给陆时雨把生日帽的帽子扣扣好,又重新给她端端正正地戴上,低声说:“生日快乐啊。”   随后若无其事地插着兜走在前头,王竞之跟上去,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盯着陈寂笑。   笑得陈寂浑身起鸡皮疙瘩:“你怎么回事儿?暗恋哥?”   王竞之笑得更欢了,满面春风地说:“陈寂我又发现你这人的一个优点了。”   陈寂直觉他没憋什么好屁,于是说:“谢谢,我不想听。”   王竞之偏不,“我发现,你这人还真是有点东西,简直就是――”   “母猪带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陈寂:“……”   *   十二月的月考提前了,陆时雨题做的异常顺利,不出意外地又拿下了二十七班的第一名,而且年级排名也一直维持在前五,没掉下去过。   这回二十七班整体成绩都不错,尤其英语,在三个级部里的排名都是第一,无论是最高分还是英语单科年级优秀生,都是第一,英语老师一高兴,为了表扬大家这段时间的努力,说周六日晚自习不上课了,带大家在班里看电影,当然,如果有想学习的同学,可以自己去找个空教室学习。   周六日,刚好是平安夜和圣诞节。   英语老师找了《小鬼当家》系列的前两部给大家放,这还是二十七班头一回有这样的待遇,平常的早自习,吃饭前,甚至一些细碎的空余时间都被英语老师抓来背单词了,总算是幸福了一回,也没人想出去学习。   平安夜当天,班里好多人互相送苹果,陆时雨的桌子上都摆了好多朋友送的苹果。   孔怡然拉着陆时雨去买晚上看电影吃的零食,其实这电影她们初中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而且也是平安夜和圣诞节这两天看的,也不知道这英语老师是不是串通好了。   “哎收银台前面那还有平安果呢!这盒子真好看,”孔怡然刚要去拿,陆时雨制止她:“你还嫌不够吃啊?”   “也是啊,架子上的山楂糕还有一包,快去拿,我跟你说那个特好吃。”孔怡然说着就往那个货架走。   “这一晚上我不会就吃光了吧,这电影讲什么我都能复述出来,要是看个别的就好了。”   陆时雨觉得无所谓,反正不上课,干什么都行,“那你出去学习?”   “我又不是傻子。”孔怡然摇摇头,:“当然选看电影啊,哎,但是明天市中心那块有活动哎,本地新闻都出了,听说会放烟花,咱们操场上能看到!”   “又不是过年,”陆时雨说:“而且这周末有雪好像。”   孔怡然:“有雪也能放啊!下雪跟烟花,简直不要太配了!”   “哎,鳎如果不下雪的话,咱们就去操场看看?”   她拉着陆时雨走到货架前,手刚伸出来,旁边有个修长的手率先拿走了那包山楂糕,再一扭头,居然是陈寂。   陈寂瞬间松了手,看了眼她俩手里的零食:“你俩买这么多啊。”然后从旁边拿了个别的糖,转身去结账了。   孔怡然拿走山楂糕,陆时雨回身跟上去:“我们班晚自习看电影,今晚不是平安夜吗。”   陈寂看了眼收银台的电子表,上面显示今天是12月24日,是平安夜了啊,他今儿白天一天没去上课,跟着卫琪去了隔壁学校一趟,到晚自习才回来。   “这么幸福啊,”他又从收银台的货架上拿了几个平安果递给收银员:“看什么电影?”   陆时雨想了想,也跟着拿了一个平安果,然后结账:“小鬼当家。”   “那看这个还挺适合,”陈寂点头,往袋子里装东西:“这电影还挺好看的。”   陆时雨:“确实,但我俩都已经看过了。”   王竞之在门口等着陈寂,四人并肩往教室走,孔怡然叽叽喳喳的,说明天市中心放烟花的事,吵着想出来看:“对啊,看都看过了,反正老师说可以出去学习,那咱就出去呗。”   陆时雨有点无语,但其实她也挺想看的:“你是出去看烟花,不是学习。”   “明天不是有雪么?”王竞之接话,“烟花还能放?”   孔怡然跳着脚说:“有雪怎么了!有雪才好玩,是初雪哎!初雪!去嘛去嘛,陪我去看看!”   其实她这话是对陆时雨说的,但王竞之却以为是对自己说的,顺嘴接了话:“聒噪,去去去!你别念叨了。”   孔怡然瞥了他一眼,刚想说谁跟你说话了,但眼珠一转,眼巴巴地看着陆时雨。   陆时雨:“……”   陆时雨:“好吧好吧。”   于是三个人又不约而同的看向没说话的陈寂,好半晌,他好像才发现该自己发表意见了,懒懒道:“行啊,我没意见。”   王竞之:“……”   也不知道是哪只狗刚才来小卖部的路上还说看烟花幼稚的!   到楼梯口,孔怡然是英语课代表,着急去找老师要U盘在白板上投影,但走的太着急,袋子断了,里面东西掉了一地,她忙蹲下身去捡,王竞之嘴上说着这么麻烦,但还是老老实实在孔怡然瞥他的眼神里帮忙。   陆时雨扭头看蹲在地上的他俩斗嘴,轻轻弯起唇角,头摆正时,面前蓦地出现一个粉红色盒子的平安果。   是陈寂递来的。   陈寂:“今儿不是平安夜?”   陆时雨愣了愣,攥紧手里的塑料袋,这里面,也有一个平安果,她佯作淡定地笑了下:“你还信这个啊?”   “你不也挺信的?”他视线往陆时雨提着的塑料袋看了看。   陆时雨心里一紧,接过他的平安果,犹豫着要不要把袋子里的平安果给他,结果这时,孔怡然把东西捡好了,着急去办公室,她把东西往陆时雨怀里一放:“时雨,先帮我带回去!”   这下也给不了了,陆时雨抱着两大袋子零食,语间有些不易察觉的遗憾:“那我先回去了。”   陈寂点头,她刚走,王竞之一脸“你居然给她平安果了你刚才还说这个幼稚的你这个狗东西”的表情,朝他走过来。   陈寂十分淡定地从袋子里掏出另一个平安果扔到王竞之怀里,又拍了拍他肩膀:“之之,千万别吃醋啊。”   “我是你爸,千变万化。”   然后他转身朝三十六班走,边走还边N瑟地唱:“我是你爸爸真伟大,养你这么大。”   作者有话说:   之之:cnm拔刀吧!!!! 第25章 许愿   14年那会儿大家没什么娱乐活动, 学校也不让带电子设备进校,大家就靠这些节日热闹热闹了,尤其是平安夜和圣诞节, 平安夜送平安果, 圣诞节送圣诞礼物,这会儿在高中里还非常流行。   陆时雨平安夜拿到的平安果, 如果按照一日三餐各吃一个的话,那她收到的估计可以让她连吃一个星期。   她收到的平安果,一多半儿都是班里的女孩子送来的,极少部分是几个男班委送的,但还有一个, 没有姓名, 只听同学说, 是有个男孩子特意拜托人放到她桌上的。   作为班长,陆时雨平常说话办事态度好, 性子也温柔, 主要是好说话, 没架子, 所以在班里人缘还不错,大家都挺喜欢她。   但是在班外,比较熟悉的就是各班班长了, 三级部女班长没几个, 所以这多出来的一个没署名的苹果是哪个男同学送来的, 她一时半会儿还真的不知道是谁。   也不知道这位男同学是什么意思,更没想过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陆时雨也没再往下想, 把这些平安果包装盒拆掉, 苹果单独放到了袋子里, 陈寂送她的那个,她还没拆,在小卖部买来想送陈寂的那个,也没拆,一起放到了书包里。   盛昕至从超市回来,看到陆时雨桌下红彤彤的苹果,随后摇了摇头:“你可是没见到,太可怕了。”   陆时雨:“怎么了?”   “有个女生,把平安果包圆了,”盛昕至一脸不可思议:“那么多呢,全都买了。”   “可能是给他们班里的同学买吧,有好多班委都在班里发平安果了。”   “不是!”盛昕至说:“我听那女生说,是要送给陈寂的。太可怕了,现在追男生要靠钱追了吗?就是送些苹果而已,但我看那女生掏钱的架势――”   “就跟要包|养陈寂一样。”   陆时雨:“……”   “哎,我跟她前后脚上来,幸亏她送苹果的时候没遇上老师,不然要是老师问起来,”盛昕至低声喃喃:“她这不就当场被当成早恋了吗?前两天咱主任不是还抓了一对儿啊,还是老老实实学习吧……”   孔怡然要来U盘,打开了白板准备放电影,教室前排的灯已经被关上,气氛很到位,屋里一下子黑了很多,后排的灯还没关,给后排的同学照着亮,好让他们往前面的过道上坐坐。   就在这时,后排有个叫云听晚的女孩子坐到了前面一个男生的位置旁边,恰好就坐陆时雨右边的过道上,她还顺手往他桌子上扔了一把糖和巧克力。   周围瞬间就开始起哄,这男生叫顾沉舟,平常不怎么爱说话,性子比较冷,但收到这把糖也只是朝旁边的女孩子稍稍蹙了蹙眉,然后把糖和巧克力收进上衣口袋里,并未作声。   起哄声更大了,云听晚也不觉得尴尬,扬着笑脸单手撑着下巴看白板,没几秒钟,又说:“你别捂化了,巧克力是圣诞礼物。”   顾沉舟瞥头淡声道:“那你为什么今天给我?”   云听晚笑意更加明显了,“我又没说是明天的圣诞礼物,提前让你感受一下呀。”   陆时雨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又把没送出去的苹果拿在手上,陈寂都送她了,她怎么脸皮就厚不起来,礼尚往来懂不懂。   况且这有什么可紧张犹豫的,就是一伸手一句话的事。   但是等她冷静下来过后再想想,脑子里却忽然毫无预兆地出现了陆兆青那张脸,然后她莫名觉得,其实陈寂应该也不缺这一个,他桌子上的平安果应该比她多的多,差不差这一个,在她看来,好像没什么区别。   陆时雨揉了揉头发,烦死了真是,什么时候能改改她这个性格啊。   ……   自从进了十二月,榆阳就没几个天晴的时候,总是阴沉着天,寒风刺骨地吹,但圣诞节当天却是个大晴天,风虽然依旧是凉的,可有太阳的地方却很和煦,没有丝毫要下雪的迹象。   到了傍晚,落日西斜挂在天边一角,天色突然变成了淡紫色,像是很美的一幅油画。   在班里放了电影,陆时雨和孔怡然就借口说看过电影了想出来学习,便随手拿了两本书,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坐在操场看台的观众席上,孔怡然还带了昨晚没吃完的零食,她抬头看了眼天:“今儿不会不下雪了吧,虽然不耽误我们四个看烟花,但不下雪还挺没劲的。”   “他们真的要来啊?”陆时雨把手揣在兜里,“操场上都没人,好像就咱俩来了,万一他们不来,那多尴尬啊。”   而且陈寂昨天似乎很勉强,他好像并不热衷于看烟花看初雪这些不切实际又幼稚的事。   孔怡然往嘴里塞了块糖:“放心吧,王竞之昨晚回家的时候还问了问我今天几点见面,说他俩准时到。”   陆时雨点了点头:“啊,那就行,我还怕陈寂不想来呢。”   孔怡然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嗯”了下,“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坐这儿太显眼了,万一有老师过来看见多不好啊,而且还是逃课出来的,”她起身,“到下面找个暗点儿的地方等他们吧。”   孔怡然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可没说这么一大长串。”   陆时雨:“……”   陆时雨:“吃你的糖吧你。”   她翻开孔怡然的袋子,准备拿两块糖出来,却看到她兜了几个苹果出来:“你怎么还带苹果出来了?”   孔怡然:“顺手放里面的。”   说到这儿,孔怡然忽地想起来陆时雨那个没名字的平安果了,光想着烟花的事她都忘了八卦:“你那个苹果,知道是谁送的了吗?”   陆时雨摇摇头:“不知道啊。”   “哇,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偷偷送这一套,你这第一回 收到的啊?这第一学期都快结束了,那他是刚开始暗恋你?还是暗恋你很久了一直没敢送?”   陆时雨心里一紧,暗恋这个词儿在她脑海里反复循环,她打着马虎眼儿:“什么啊!怎么可能!没准儿是有人多送了。”   “骗鬼呢?”孔怡然才不信,“我猜啊,绝对是有人暗恋你很久了,一直不敢送,借着平安夜送一个苹果过来,但是这样暗恋能有结果才怪,一个学期了都不敢说!”   几乎句句踩在陆时雨心尖上,干脆报她名字算了,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连名字都不敢写,胆子好小哦!真怂啊!”孔怡然吐槽。   刚说完这话,身后有人出声:“说谁胆子小说谁怂呢?”   陆时雨吓了一跳,回身,看见陈寂和王竞之过来,俩人一人手里还拿了两瓶饮料。   孔怡然说:“当然是在说那个男生给时雨送苹果但没写名……”   陆时雨捂住她的嘴,忽地很想给她把嘴拧掉,她偷偷看了眼陈寂,发现他好像没听见一样,陆时雨心里忽地扑通一下下坠,他果然没反应啊。   她略带警告地瞪了眼孔怡然,松开她,“别听她瞎说。”   王竞之把手里的饮料扔到孔怡然手里,孔怡然看了眼:“谁大晚上喝咖啡啊!”   “又没让你喝,”王竞之看傻子一样看了眼孔怡然:“爱要不要。”   他俩一见面儿就掐,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和的气场,现在才说了两句就到一边叽叽喳喳的开战了。   陈寂也把手里的热咖啡递给陆时雨,“看烟花就看烟花,别到时候把自己看进医务室,我身娇肉贵的,可不能进医务室。”   “……”瓶子是热的,在寒冷冬日里从手心向全身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意,陆时雨接过来,捂在手心里:“谢谢。”   她看了眼陈寂的打扮,大冬天的,他穿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敞着怀,里面只套了一件圆领卫衣,露着脖子。   风轻轻一吹,陆时雨都打哆嗦,她目有所指地看了眼陈寂敞着的怀,有句话没经思考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身娇肉贵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陈寂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她:“……”   陆时雨尴尬地想咬舌头,懊恼道:“不是不是,我意思是你不冷吗?”   “没事,”陈寂笑笑:“我死猪不怕开水烫。”   陆时雨干干笑了下:“……”   *   “怎么还不开始啊?”王竞之跟孔怡然吵完架,现在冷静下来感受到了冷,他跺了跺脚,“是七点半开始吗?”   孔怡然看了眼表:“还有一分钟呢,再等等再等等。”   他们四个人并排站着,孔怡然在一旁倒数,数到十的时候,烟花突地放了,满天都是绚烂的银丝,整个天空几乎都被照亮,陆时雨不自觉地出声:“哇,好好看啊!”   就在这时,她觉得鼻尖上好像有一丝丝凉意。   “下雪了!哇塞居然下雪了!”孔怡然在一边兴奋地说。   陆时雨伸出手,OO@@的雪花飘落在手上,而且越来越大。   “快许愿快许愿,”孔怡然说:“不是说初雪许愿会实现吗!而且今天还是圣诞节!”   王竞之吐槽:“这你也信?幼不幼稚?”   孔怡然立马斜了他一眼:“我现在就许愿!许愿王竞之单身一辈子!”   王竞之一跳脚:“行!你许!我许愿孔怡然单身一辈子!”   陆时雨笑着摇了摇头,陈寂突地出声:“这俩人一个比一个幼稚,半斤八两。”   “那你许不许?”陆时雨问他,“万一实现了呢?”   陈寂看她:“你要许啊?”   他显然不信,陆时雨想了想:“心诚则灵,未来谁都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我要许的肯定是我最希望实现的,我想让它实现,那我肯定愿意做任何事。”   “你试试嘛。”陆时雨劝他。   烟花还在放,一朵又一朵,璀璨耀眼,陆时雨眼睛弯弯,烟花在空中迸裂,倒映在眼中像是她在眼里藏了星星。   陈寂从她眼中撤回视线,闭上眼:“哎,那就暂且信一下吧。”   死鸭子嘴硬。   陆时雨双手握拳放到胸前,含笑看着陈寂闭上眼许愿,短短几秒,他睁开,陆时雨连忙收回目光。   她呼了口气:“希望我高中成绩稳定,做的都会蒙的都对,然后物理好一点,作文不跑题,数学把数算对……”   陈寂靠着墙壁笑了下:“哎,累不累?你就没点儿别的愿望啊?人生能不能有些追求?”   陆时雨眨了眨眼,心道早就许完了,但嘴上还是说:“除了这个还能许别的?”   陈寂下巴朝那边正在吵架的两个人点了点:“像他俩许的一样。”   “这是可以许的吗?”陆时雨轻声问。   陈寂:“嗯,怎么不能呢?”   “都有男生给你送苹果了,怎么不能呢?”他笑说。   “想干就干呗,哪有那么多可以不可以?”   “就像你说的,未来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但是还不能有点幻想了?”陈寂顿了下:“不趁这个时候有点不切实际的想法让自己高兴高兴,那等我们长大了,眼里就只剩现实了,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干嘛?”   陈寂望着白茫茫的天空,又侧头看陆时雨,一如既往的散漫,但却透着一股坚定:“天马行空一点儿,这才叫我们吧。”   陆时雨忽然懂了,她习惯循规蹈矩,陈寂是想告诉她,十几岁的少年,就该活得潇洒恣意一点,想做的就做,敢或不敢,只管迈出那一步,迈出去,就敢了,鲜衣怒马少年时,这才叫青春。   作者有话说:   “鲜衣怒马少年时”――岳飞   陈寂只信自己,并不觉得许个愿什么的就能成功,可以说他是个坚定的实干家,但人有时就要靠靠运气,时雨在改变他。   时雨胆小,习惯于循规蹈矩,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陈寂也在改变她。   还有还有,听晚和顾沉舟在专栏《掉进你圈套》里!!是个短篇!!喜欢就去收了吧~   下章见啦~ 第26章 兔子精   烟花持续大概十五分钟, 雪却一直在下,没多长时间,视野里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地上的雪也积了厚厚一层。   王竞之和孔怡然还在拌嘴, 从许愿对方一辈子单身,到许愿对方吃包子没有馅, 喝牛奶没有吸管。   孔怡然叉着腰,涨着一张脸,耳尖红红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最后撂下一句:“我!许愿!王竞之打英雄联盟, 永远上不了黄金!队友全是天菜!玩上单下路送人头中路送人头, 打野不来抓上, 辅助是个笨蛋!!”   好家伙,连人家打英雄联盟都知道啊。   陆时雨含笑看陈寂:“他俩……还挺有意思的。”   陈寂也一副看戏的表情:“小学生斗嘴, 王竞之说不过她。”   果然, 男人打游戏的尊严不能被随意践踏, 王竞之你你你了半天, 但气了半天也没你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孔怡然笑说:“没词儿了吧。”   嘴笨说不过她,王竞之索性闭嘴, 顺手从旁边捞了把雪泄愤, 结果这幅画面在孔怡然看来就是天呀他说不过别人就要动手了, 于是她也从地上捞了把雪,三两下团成一个雪球:“你还想武力攻击我?”   话一出口, 雪球就到了王竞之的身上。   他嘿呦一声, 大手团了个巨大的雪球, 孔怡然哇哇叫着跑走了,边跑还边拉着陆时雨说:“时雨!给我冲!”   王竞之追着孔怡然出去,扭头冲陈寂道:“上上上!敌方都到家门口来舞了!”   陆时雨捧了一手雪,手冰的直哆嗦,牙根打颤,她捏了个雪球,看着被王竞之强硬拉进这场战斗里的陈寂,陈寂拍开王竞之的手,好像还略带了眼嫌弃。   不过这些陆时雨没过脑子想,手一哆嗦,雪球直直冲着陈寂过去,啪的一声,在他纯黑色羽绒服上绽开。   陈寂顶了顶腮帮子,显然也被这一个雪球打出了兴趣,缓缓蹲下身,也拿了把雪朝陆时雨走过去。   陆时雨知道跑步不过他,也不跑,迈着小碎步缓缓往后退,顺便往自己手里装武|器,“我我我没想打你啊,谁让你是敌方队友呢!”   “你躲什么?”陈寂站定,“我又不打你。”   陆时雨也跟着站定,疑惑道:“真的?”   陈寂把手里的雪扔了,脚步却又开始往前走了,笑说:“真的,咱俩先休战。”   就在陆时雨思考他这句话几分真几分时,陈寂却突地提速,像只兔子一样瞬移到她身边,陆时雨张口惊呼:“啊!你兔子精啊!”然后转身刚要躲,陈寂伸手,抓着她后脖颈,活活像一只想榨干人血的吸血鬼。   “还想跑啊?”陈寂出声,倒还挺应景。   不过,预料之中的凉意却没有感受到,陈寂似乎用那只没拿雪的手抓的她,像抓一只小鸡仔儿,陆时雨靠着他,浑身一紧,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里又紧张又兴奋,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陈寂抓他后脖颈的一只手上,软着声音说:“我这次不敢了。”下次还敢。   “啧,你下手倒挺快,也不看清阵营,”陈寂说:“你误伤队友了知道么!”   陆时雨愣了愣神,“啊?”   陈寂放开她,欠揍地说:“你俩比得过一米九的人?”   还挺体贴,陆时雨刚想夸他,陈寂随即便道:“不得靠靠我?这才叫2v1知道吗?”   陆时雨:“……”论自恋,陈寂说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她仔细想了想,陈寂算一个,她跟孔怡然加起来,也算一个。   好瞧不起人哦,你才弱鸡!   “哎!你俩站那儿干嘛呢!”王竞之说着,朝他俩甩过来一个雪球,陈寂往陆时雨身前站了步,顺手抓她胳膊把她往自己旁边拽了拽,雪球落在陈寂脚下。   陈寂抓了把雪,往王竞之那边跑,他还傻傻的以为好队友陈寂终于来救他于水火,助他一臂之力了,结果陈寂二话不说把球砸他身上,王竞之往后退了下,好像被炸弹砸到一样,捂着心口说:“卧槽,你他妈到底哪头的?是不是别人不伤心就拿别人当傻子啊!”   陈寂嫌恶地闭了闭眼:“巧了,我专治傻子。”   王竞之骂了句,“你他妈的还真胳膊肘往外拐!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陈寂回头,冲陆时雨说:“愣着干嘛?靶子来了还不赶紧扔?”   冰天雪地的圣诞节,初雪日,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地,他们四个人像是感觉不到冷,头上,身上都蒙了一层白色雪花,雪花落在脸上,陆时雨睫毛都起了层白雾,这会儿也顾不上谁是谁了,简直盲打一通。   本该万籁俱寂的操场,却多出一份热闹。   四个人生生打出了一个班的架势,这瞬间,好像天下都是属于他们的。   *   初雪之后,榆阳隔三差五地下雪,陆时雨喜欢赖床,尤其冬天,早上醒来根本不愿意动,闹钟响了也是按了接着闭眼,等陆兆青的房间有动静,她才噌的坐起来穿衣服。   然后拉开窗帘,就会看到操场上,陈寂穿着运动服绕圈跑步。   学校操场上随处可见大家堆的雪人,体育班也不在室外训练了,全都改成了室内,又加上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要期末全市统考,他们训练量都少了一半,年级里都在紧张地复习,每天都得发十几张卷子,但陈寂还是会自己在学校里晨跑,像是感觉不到冷一样,有时连模联大会的活动也不去了。   一中模联跟其他学校都有合作,可以跟外校的同学合作打比赛,每年都有机会,今年也有,但是还没有定具体的城市,只说还在商量,等到大家期末考完试再统一通知。   每周开班干部会作总结的时候,陆时雨便会跟陈寂说说模联的事,问陈寂寒假要不要报名去参加,他几乎没有犹豫便说不行。   寒假就要在明安比赛,似乎也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了。这个比赛跟市里的比赛性质不一样,他又那么想拿成绩出来,肯定不会轻易就这么过去。   有好几次晚上,陆时雨在食堂吃过晚饭,路过体育器材室时还能看到陈寂一个人在练下肢耐力,上晚自习都迟到了好几次,也不知道是不是每天都迟到,反正陆时雨检查那天,他绝对晚来。   第一次撞见他,他还掏出一把糖给她,什么糖都有,各种各样的,跟刚从糖果屋里打完劫回来一样,陆时雨刚开始还义正言辞拒绝他:“你怎么能贿|赂我呢?”   陈寂理直气壮地回:“别造谣,这叫关照。”   陆时雨便用了好多次“特权”,没记陈寂的名字。   但总有翻车的时候。   陈寂这回迟到,正赶上李杰在级部里值班,俩人不期而遇在楼梯口,陆时雨转完一圈想回教室,恰好看到这个修罗场,她一脸无奈地冲陈寂轻轻叹了口气,一副神仙都救不了你的表情。   只见李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背着手问:“干什么去了?”   陈寂看了眼陆时雨,说:“老师,训练去了。”   “训练去了?”李杰嘴角一撇,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这个点儿体育班不早就不训了?”   “我给我自个儿加的。”他老老实实回,“寒假就该比赛了。”   李杰是一中老教师了,什么学生没遇着过,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不是在撒谎,他一看陈寂,后者满脸淡定,不像是撒谎的,但好歹他还是个班长,以身试法了可怎么行,于是朝陆时雨说:“检查表呢?”   陈寂随即掀了下眼皮去看陆时雨,两人视线交汇,陈寂玩味地淡淡笑了下,陆时雨忽地想逗逗他,作势低头去翻文件夹。   陈寂脸色一变,用眼神说道――   “啧,没良心啊你。”   “我那兜糖喂小狗了?嗯?某陆姓小狗?”   陆时雨心里一抖,确实都进她肚子里了,她抿了抿唇,似乎还能感受到太妃糖的香醇,于是说:“还没来得及换,我记到白纸上了,想着待会儿挪到表上。”   “那行吧,”李杰特意指了指陈寂:“一会儿把他记上啊。”   转头又教育陈寂:“比赛固然重要,但你也不能耽误学习啊。”   陈寂点头:“是是是,您说得对。”   “行了,别在这儿敷衍我了,正好说到这儿那你就立个目标吧,”李杰像一个指点江山的大BOSS,点到谁谁就得去做:“联考打算考多少名?”   陈寂原本没啥信心,懒懒散散地说了个数字,李杰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嗯了下:“行,还有五天,看你的了啊。”   ……   期末联考还挺重要的,而且高一下半年结束就要分文理科,联考的题还算比较有代表性,基本上能检验出大家这一学期学的到底怎么样,虽没有规定,但大部分同学会在这次联考结束以后决定到底是要学文科还是理科,然后下半年专注学自己想学的。   分文理这件事,陆兆青没有问过陆时雨的意见,秦安兰更没有,复习阶段,陆兆青压根没提政史地的事儿,让她把重心往理化生上放一放。   这摆明了就是要她选理科。   但陆时雨仍旧没有一个明确的想法,对于学理科也没有很深的执念,甚至觉得学历史也不错,但对未来的迷茫照旧,便按照陆兆青和秦安兰的安排,把重心放到了理科上。   联考考完当天,大家收拾好东西就可以放寒假了,成绩会在七天之后发在家校互联上,所有人都很兴奋,叽叽喳喳地说放了寒假要去哪哪哪玩,有好多人还约了一起出来吃饭。   整栋楼都在挪桌子复位桌椅,桌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刺拉拉的声音,教室里很吵,就连广播来了的声音都听不清,孔怡然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了,陆时雨在帮她把桌椅搬回来复位,也就没什么心思去听广播。   刚摆好桌子,孔怡然拿着几张纸兴冲冲地回来说:“寒假模联的地方定下来了。”   陆时雨其实并不是很想去,寒假里她是肯定要上补习班的,而且如果地方太远的话,秦安兰没准儿也不会同意。   她收拾着搬出去的书,头也不抬地问:“在哪儿比啊?”   孔怡然说:“在明安,学校统一组织我们过去,我待会儿就问问咱们班这几个人要不要报名,报名表待会儿就得交上去。”   陆时雨手一顿,直起身子,没听清一样,又问了遍:“在哪儿?”   “明安。”孔怡然重复。   作者有话说:   时雨:你说这,我可就不困了啊:)   下章见啦~ 第27章 算什么男人   “在明安?这么远啊。”   秦安兰说完这句, 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臂,直直盯着电视看。   电视里播的是最近大火的《父母爱情》, 正好播到江德福安杰相亲, 江德福紧张的要死,洋相百出, 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陆时雨仿佛在电视里看到了自己。   但唯一不同的是,江德福是因为喜欢安杰,对她一见钟情,这是他们幸福的开始, 而她陆时雨, 还不知道幸福在哪里。   陆兆元不在, 也没人能帮她说话。   她已经反复强调了模联的好处,能练练她的口语能力, 还能加点儿胆量, 总之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彩虹屁, 陆时雨都吹出去了, 也不知秦安兰到底有没有听进心里去,从小到大,秦安兰从来没有同意过她独自出远门的要求, 以前在初中的时候就有英语口语竞赛, 陆时雨过了初赛, 复赛要在隔壁市参加,但最后秦安兰没同意, 她只能放弃了。   客厅忽然陷入一种沉默之中, 大概有好几秒种, 陆时雨坐在一旁都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气球,被人揪着气球嘴,一会儿打一下气,一会儿泄一下气,整颗心七上八下的。   秦安兰不说话,陆时雨也不敢吱声,只能备受煎熬如坐针毡地坐在这里,没多久,电视里江德福和安杰相完亲了,这明明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桥段,但分坐在沙发两头的人谁都没有笑。   好半晌,秦安兰才开口,轻蹙着眉头问:“去几天啊?”   “算上来回,一共三天,在学校集合统一出发。”   安全这方面倒是没问题,秦安兰又问:“你们班报名的人多不多?”   二十七班进模联的同学一共有八个,但真正交了报名表的人算上她才五个人,但陆时雨没说她已经报名了,犹豫道:“我们班有四个报名的。”   “人已经算很多了。”她随即跟着补充,“笑笑也跟着报了名。”   “四个女生啊?”   陆时雨点点头:“对。”   “行,我再考虑考虑吧。”秦安兰松开交叉的手臂,“我还说那会儿想让你上补习班呢,那会儿寒假班刚开始,落三天课不容易跟上。”   陆时雨心里总算落下来一点儿,她这么说,就有戏,便试探地说:“妈,那我先跟笑笑说一声,她等着给老师名单呢。”   秦安兰还不知道她给老人机充上流量了,便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陆时雨假意点了几下屏幕,往自己的对话框里敲了一段乱码,然后将手机递回去,同时说:“报上了。”   但无论怎么看,秦安兰还是有股犹豫在,她心下一狠,等了一会儿,看了眼手机又忽地说:“笑笑说,我们老师通知大家报上名就尽量不要取消,学校里要看人数订车票和酒店,还挺麻烦的。”   她这么说,就是木已成舟了,秦安兰再不愿意也得愿意,又看她一脸期待,心里还是一软,松口道:“那行吧,走的那天带着点儿书,在车上看,我托寒假班的老师给你录下来课程视频。”   “到地方别乱逛,有事给我跟你爸打电话。”   ……   出发之前,陆时雨给手机充了足足的电,又往里充了不少话费,这下就不怕流量不够用了。   她打开Q|Q,挂在消息列表第一个的头像仍是灰的,自从放了寒假,陈寂很少上Q|Q,几乎就没有上过,百米比赛和模联被安排在了同一天,他应该在准备训练,陆时雨也不好意思去找他说话,为了消磨时间,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网上找关于模联的资料,还打印出来一部分,带到了车上看。   盛昕至到得早,帮二十七班的占了五个位置,就在大巴车最后一排,刚好连成了一排。   高一年级寒假去明安参加模联的大概二十个人,高三不参加,算上高二的学长学姐和指导老师也一共才将近四十个人,但学校订的大巴车却是五十座的,此时的车里仍有很多座位是空的。   车里开着空调,很暖和,陆时雨本来在垂着头看手里的资料,顺便跟孔怡然一起啃面包喝牛奶,早饭解决完,再加上身体暖和,手里的资料看着看着就眼皮打架,昏昏沉沉,脑袋止不住地点啊点。   从榆阳开车到明安,走高速也一共需要开五个多小时,学校要求他们六点钟集合,现在外面天还没亮。月亮好像还遥遥挂在边陲一角。   陆时雨头一天兴奋得睡不着觉,忍不住在手机上搜明安一中和明安市体育馆,想看看这两个地方距离远不远,但老人机按键不行,浏览器也非常难用,根本查不到什么有用消息,但她意外地有耐心,一直到一点多才睡着,早上五点多就起来了。   现在困意上来,挡也挡不住,她索性把资料放进书包里,搂着沉重的书包靠着孔怡然说:“我先睡会儿啊,困死我了。”   孔怡然正在玩手机,精神得很,闻言往她那边凑了凑:“睡吧。”   陆时雨这一觉睡得意外的沉,连汽车发动都没感觉,就是感觉走着走着,忽地有什么东西托了托自己的脸,不像是孔怡然那件毛茸茸的外套,但却依旧温热,她无意识地蹭了蹭,劈天盖地的困意再次袭来,她也没多想,动了动身子接着靠着旁边睡了。   再次醒来时,是因为大巴车进收费站刹车,整个车猛地停了下,所有人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剧烈的晃动打断了陆时雨跟周公的约会,她迷糊了一会儿,紧接着,就感觉有双手横在自己身前,挡住了她的晃动。   陆时雨靠着旁边垂眸,嗯?孔怡然什么时候换衣服了?而且还换了件黑的?她的包为什么不见了?   她眨了眨眼,正当愣神的时候,身侧有人开口,音色低沉沉,略带了丝哂笑戏谑:“冬眠完了?”   就这么一句话,令陆时雨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她硬生生把到嘴边的惊呼憋回去,直起身子,杏眼放大,见鬼一样看着自己旁边的人。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似是有些不太确定,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她想确定一下,于是不确定地开口:“你,你是孔怡然吗?”   陈寂瞥她一眼,淡声道:“你清醒一点。”   “她已经不在这个座位一百年了。”   陆时雨:“?”   老天这什么情况啊!能不能有个人来告诉她一下!?   她眨巴眨巴眼,还没从先前的震惊之中恢复过来,只见陈寂收回撑在前座的右手,动了动左边胳膊,姿态慵懒地靠回到自己的位置里,视线点了点大巴车最前面:“孔怡然坐大巴晕车,我跟她换位置了。”   陆时雨顺着她的目光转头,就看见大巴车最前面,孔怡然一边给自己脸上扇风一边喝水,旁边坐着给她递水的一个同学。   “吃过晕车药了。”陈寂在一旁说。   看样子人好多了,不然也不会有力气跟旁边的男同学说说笑笑手舞足蹈。   陆时雨在车里看了一圈,刚刚上车时空着的那几个座位也满了,原来体育班和模联一趟车啊。   她放下心,收回视线,却又不知道该看哪里,僵着身子坐回来,这会儿好像也感觉到了一些不适,不过不是晕车,而是紧张,又隐隐有些蛰伏在心里的雀跃,叫嚣着要吞没那丝紧张。   她居然靠着陈寂睡了这么久。   陈寂刚才还动了动胳膊,怪不得她睡的时候一直没感觉到晃动,原来他一直没有动过,还有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托着她的脸,现在一想,貌似是……   陆时雨悄悄瞥向陈寂的手。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羞赧使她整个人如同被架在火上接受炙烤,脑子里只循环着这幅画面。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陆时雨清了清嗓。   陈寂:“你打呼噜的时候。”   “啊?”陆时雨一下子就慌了,“打呼噜?”   她有些不可思议:“我吗?”她明明没这个习惯啊,从小到大睡着之后她都很安静,睡觉姿势都不会变,从不说梦话,更别提打呼噜了。   完蛋了,社死了社死了,没人比她更社死了,在陈寂面前打呼噜,这简直脚趾抠地好吗,四层还带一个车库的大别墅都快被她抠出来了。   陆时雨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陈寂忽地笑了下,眉眼放松,不再如他不说话时的那般凌厉:“这你也信啊。”   真欠揍,陆时雨:“……”   她动了动唇,但最后也只是憋出一句:“你烦不烦。”   陈寂正色,敛起笑:“逗你的,我不笑了。”   同时给她递来耳机和手机:“听首歌,消消气?”   陆时雨没作声,但也没客气,点开APP随便点了个今日推荐,而后想了想,把一只耳机递给陈寂:“听吗?”   陈寂戴上左耳,陆时雨戴上右耳,她点开播放,随后关了手机。   前奏音乐舒缓又悠长,整首歌前半部分非常好听,典型的情歌,像是周杰伦的,然后,到高|潮第一句歌词,陆时雨身子一滞,微微尴尬地扭头去看陈寂。   他也正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陆时雨按了下home键,只见锁屏上放着周杰伦的海报,左上角写着――   “算什么男人”   “周杰伦”   歌词刚好再次唱到“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男人……”   陈寂扯下耳机,陆时雨都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结果陈寂什么也没说,只是支着车窗,手托着下巴,朝她轻哼着什么。   陆时雨在脑子里思索了一番,忽地有些无语,无语死了,真的无语死了。   陈寂哼的是《算你狠》的高|潮部分――   “我说算你狠,善用无辜的眼神”   “谎话说了两次我就当真”   “……”   陆时雨:“……”   作者有话说:   “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男人……”――周杰伦《算什么男人》   “我说算你狠,善用无辜的眼神”   “谎话说了两次我就当真”   ――陈小春《算你狠》   哈哈哈哈哈下章见啦~ 第28章 收费・免费   大巴车空气好像不太流通, 但幸亏陆时雨先前一上车便睡了两个多小时,所以还不算太晕,但放眼望过去, 车上没几个清醒的。   陆时雨压低声音说:“这真是我随便放的!”   陈寂哼着《算你狠》, 仍支着下巴撇头看她,看的陆时雨耳根发热, 她捋了捋头发,遮盖住耳朵,只听陈寂说:“算了。”   刚舒了口气,陈寂又说:“反正给你当了俩小时支架用,要不我可是要收钱的。”   陆时雨:“……”   她抿了抿唇, 借坡下驴, 脱口而出一句话:“那, 谢谢你免费让我用。”   陈寂眉梢微挑,收回手, 改成抱臂了, 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时雨。   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时雨迟疑地想, 怎么?她有哪里说错了吗?   她清了清嗓,又一本正经地说:“那要不,我给你钱?”   陈寂:“……”怎么感觉他被调戏了?   本来免费这话就显得奇怪, 要是收费, 那可了不得了。   不过看陆时雨那双眼透露着浓浓的认真, 陈寂也没好意思再去逗人家,摆了摆手:“不必了, 我收费太贵, 你付不起。”   陆时雨老老实实“哦”了声, 陈寂拿着耳机:“还听不听?”   哪还好意思听,《算什么男人》和《算你狠》都出来了,底下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歌,她摇摇头:“不了。”   陈寂收回手机,闭上了眼睛,像是很困的样子,他个子高,坐最后一排好像都有点憋屈,两条腿大喇喇的敞开着,甚至很倨傲地占了她面前的一小块空地,陆时雨往左边稍微挪了下,生怕挤到他。   这里气氛实在太过于尴尬,陆时雨也不知道找个什么话题跟陈寂聊,也怕说错什么话给他压力,盛昕至也迷迷糊糊扭了扭身子,看了陆时雨一眼便接着睡了,陆时雨噤了声,转而去找自己的书包。   左看右看,才发现书包被陈寂放到了行李架上。   行李架上放满了行李箱,虽然模联要求大家穿正装,但是大家都带了不少衣服,行李架上空位很少,她的书包都被卡到了两个大箱子中间。   她悄悄起身,伸手去够自己的书包,但奈何身高不够,她数次踮脚却连书包的一根毛都没摸到。   正当陆时雨满眼都是自己的书包,并为之努力奋斗的时候,陈寂却突地起身,从最后一排起身,站在她背后,两只手轻易把书包拿下来,递到陆时雨的怀里。   陆时雨怔怔地站在原地,有些没缓回来,大巴车过道里拥挤,时不时有坐在外侧的同学把腿伸到过道上,,陈寂拿书包的时候都是轻轻蹭着她的背的,两条手臂就放在她耳颊两侧,鼻息间也尽是陈寂身上干干爽爽的味道。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   就像是,他从背后抱她一样。   思及此,陆时雨噌的一下感觉热意笼罩,心脏怦怦跳,胸膛微微起伏,她慌乱的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转过身时,却对上陆时雨那张写满了八卦的脸,和那双充斥着好奇的眼睛。   ……   寒假模联的主办方是明安外国语学校,明安这边给榆阳一中参加模联的同学统一订了酒店,一中为了方便管理,便给体育班也一起订到了这个酒店。   到酒店门口,外面已经停了不少的车,其他学校的车也都到了。   下车时,陈寂还没醒,孔怡然精神抖擞地带着自己的包,顺便拿了陆时雨的衣服在大巴车下车口附近等着。   他体育班的同学在前面收拾东西,陈寂还没有醒要的样子,她犹豫片刻,拉好的书包链又拉开,拉开有拉上,反复几次之后,轻轻拽了拽陈寂的衣袖角。   陈寂没有起床气,但刚睡醒时表情仍旧称不上好,淡着一张脸,语气却莫名很柔和:“到了?”   陆时雨点点头:“快下去吧。”   两个人前后脚下车,孔怡然见状立马提着包凑上来,她整个人都是被孔怡然拽着往前走的,直到离陈寂的距离已经很远很远,她才忍不住说:“他刚才,是在抱你哎!”   陆时雨眉头一跳,被她这句话吓得差点心肌梗死,她下意识往陈寂的方向瞥了眼急匆匆道:“他在帮我拿包!”   她反客为主:“你还好意思说,你晕车为什么不把我叫醒啊?还换位置了?”   虽然她还挺开心的,但睁开眼听到陈寂说话那瞬间,她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我也不知道我晕车啊,头一次坐大巴车,”孔怡然瞥她:“再说了,你睡得那么香,被打断了你也该头疼了,晕车特别难受!”   话头一转,孔怡然也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而且,我也不知道陈寂会跟我换座位,但是他那个位置在最前面,位置大,视野也开阔,确实挺好的。”   “那你也应该叫醒我一声啊!”陆时雨忽地有些不好意思,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要不我也不会靠着他睡觉了……”而且她好像还一直抓着他的胳膊来着,就跟抓孔怡然一样。   “你脸红什么?”孔怡然突地出声,“哦对了!陈寂过来跟我换位置的时候,还用手托着你的脸了!”   她一脸揶揄,跟陆时雨站在大堂里往外看,还不忘调侃道:“多贴心啊,还怕你醒了,怎么样啊感觉?有没有心动啊?说真的,我都忍不住磕你俩CP了,谁让他这会儿还挺人摸狗样。”   这话说的……   回想起来,陆时雨更加觉得脸颊发热,关键是她也蹭了蹭陈寂的手心……   体育班越来越近,陆时雨一边听着孔怡然说话,一边默默盯着陈寂的身影,心动吗?那会儿确实心跳加速,胸腔内都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正出神地想着,快要走到酒店门口的陈寂却忽地被人拦了下来。   是个女孩子,个子高挑身材纤瘦,穿着一身黑色的工装服,脚踩一双黑色马丁靴,剪着微短的头发,是很酷的一个女孩子。   陆时雨忽地心里一沉,单单看打扮,她与陈寂的打扮很像,都是穿黑色。   快要得出来的答案却又沉默地收回来,她似乎搞懂了什么,又想到陈寂发给周橙音的那两条评论,将心底那些飘飘摇摇根本站不住脚的想法一层又一层封锁。   陈寂很开心,他与那个女生说话时,脸上都带着浅淡却舒心的笑意,甚至还跟陈寂一起碰了碰拳头,不知道他俩说了什么,那女孩子甚至还冲陈寂的怀里给了一拳,陈寂偏身躲开了,但脸上笑容更大了,这两个人貌似很熟悉。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陈寂跟某个女生这么熟悉。   身旁的孔怡然看了看陆时雨,发现陆时雨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在意,就跟看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她又看了看说笑着的陈寂两个人,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地说:“好吧,我磕错了。”   *   第二天模联才开始,头天晚上,指导老师给她们每人发了一份议题,这份议题答得好不好,将决定他们明天分配到的代表团好不好,如果题答得好,那分到的肯定是一些综合实力比较强的国家。   陆时雨收拾好行李,便把自己埋头在这份议题里,构思该怎么去写,文件很多,中英文交杂,但她报的是英文场,这些文件大部分都是英文,看起来非常吃力。   孔怡然是中文场,压力相对来说较小,又因为晕车上午都没怎么吃饭,晚上饿得不行了,便问陆时雨要不要下去吃饭。   陆时雨不想下去,心里有道声音阻止她动腿,她摇了摇头:“我不去了,还不是很饿,你先去吧,我这个太难写了,得好好看看。”   孔怡然:“那要不要给你带饭上来?”   “不用了,我待会儿饿了自己下去。”   不是饭点儿的话,就不用碰见他了吧。陆时雨现在心里有点乱,她清楚地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下来,陈寂也并没有那个意思,而且,现在也不是时候。   ……   大概九点钟,陆时雨才花了好长时间大概读懂这份入门题,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饿意,孔怡然在洗澡,她敲了敲浴室门:“笑笑,我去楼下便利店看看,你有没有要吃的东西?”   “没有!”孔怡然关上水:“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回来,我带着手机下去。”   她拿上手机,裹了裹围巾下楼,明安比榆阳要冷得多,一出酒店门就有一股冷风见缝插针地钻进她的衣袖中,陆时雨哆嗦了一下,快步跑进便利店。   楼下正好有家711,这会儿711还不是很普及,一些大城市才会有,她快速地选了几个速食,收银员帮她加热后,她索性坐到便利店里的位置拆开包装吃。   刚吃了没两口,店门口的玩具猴子出声:“欢迎光临。”   听见声音,陆时雨不经意朝大门口看过去,却看见那身黑色长款羽绒服,而后,陈寂转头,两人目光正好对上。   陆时雨瞬间就想到了白天发生的事,心底没由来的觉得堵了一下,而且,她这会儿嘴里还有东西呢,腮帮子鼓得像金鱼,她立马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吃饭。   他拿了碗泡面,又加了个三明治,递给收银员结账,收银员扫了码:“一共十四。”   陈寂一掏左边口袋,空的,他又掏右边,还是空的。   裤子都不用掏,一摸扁扁的,捞了一手空气。   就在这时,一双手递来正正好的十四块钱,陈寂偏身,看见陆时雨说:“我替你付吧。”   陈寂扯了扯唇:“这怎么好意思啊。”   陆时雨:“没事,就当还你让我免费用了。”   陈寂:“……”   收银员用一种奇奇怪怪的表情在他俩之间来回看,像是不可思议,震惊,有稍微带了点“现在的学生啊怎么都不学好”。   陆时雨看出了收银员的疑惑,她显然是误会了,陆时雨解释了一下:“不是,是谢谢你免费,不是,谢谢你借我靠,也不是……”越解释越窘迫,陆时雨简直想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进去。   陈寂没什么表情地接过收银员递给他的东西,无声坐到位置上拆开包装去吃。   陆时雨见状,尴尬地冲收银员小声说:“姐姐,你别误会,我们……”   收银员一脸我懂。   陆时雨又龟速地挪到自己的位置,小口小口吃东西,声音都很低,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陈寂却忽地笑了下,很漫不经心,懒懒散散地说:“噢,原来,我就值十四块钱啊。”   陆时雨差点没把饭喷到他脸上。   作者有话说:   放心吧,陈寂,你不止值十四块钱,你值二百五:)   下章见啦~ 第29章 痴心妄想   明安下起了薄薄的雪, 便利店的玻璃上都结了一层水雾,外面很冷。   陆时雨却感觉脸颊燥热,被陈寂这句话堵得一时无言, 盯着玻璃上缓缓下落的水滴, 干巴巴地笑了笑,没正面回答:“有点儿冷, 快点吃完回去休息吧,免得老师担心。”   陈寂倒是听话,他吃饭速度很快,跟他性格一样,三两下就解决了面前的东西, 说话也横冲直撞的, 常常让人招架不住。   就比如现在。   陆时雨都快把脸埋到塑料餐盘里去了, 其实她一开始胃口并不是很好,那点饿意都在来便利店的路上消失了, 有些饿过了劲儿的感觉, 但现在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米饭, 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太尴尬了, 这要她怎么答。   陈寂在旁边也不说话,陆时雨总感觉有口气横在自己心里,更没主动去搭腔。   倏忽间, 陈寂起身, 什么也没说, 快步朝便利店外走,陆时雨这才抬起头, 他走的很急, 背影透着强烈的匆匆, 但出了门,他就不知道往哪里走了,眨眼间就没了人影。   陆时雨轻轻叹了口气,那股横亘在心里挥散不去的浊气似乎被呼出去了,但好像又没有,她这会儿也没了食欲,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   怕浪费,最后陆时雨还是慢慢吞吞地把饭吃光,而后收拾了桌子上的垃圾,准备回酒店。   外面的积雪已经挺厚了,天色也不再是暗沉沉黑压压的深蓝色,早已变成了如同圣诞节那天的紫色,她眼底白茫茫一片,放眼看过去,雪地上都没有几个脚印,可便利店右边的脚印却略显凌乱。   再抬眼一看,墙边倚靠着一个人,此时正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还打着电话,但没作声,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四周没光,只有便利店散出的朦朦胧胧的光拢着他身侧,陈寂身子半明半暗,感觉有些低气压。   原来他没走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陆时雨的目光,陈寂扭头看过来,朝电话里最后“嗯”了两声,没什么情绪道:“知道了,先挂了吧。”   语间带着些微不可查的无奈与烦躁。   走得近了,陆时雨盯着他的眉眼才发觉,陈寂少了刚才那股不羁散漫,多出来几分少见的失神。   “怎么?”陈寂张口,“身价只值十四块钱的人就这么稀奇啊?”   他特别大度,脸上也重归轻松,吊儿郎当地开玩笑说:“那没事,你多看两眼,我没准就能涨涨价,真的做梦都想涨价。”   陆时雨:“……”   怎么这个事儿还过不去了呢?   身后的便利店里,收银员姐姐不知道在看什么,电脑里传来某段熟悉的音乐,陆时雨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好像是身后的梁静茹给的,她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陈寂,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陈寂挑着眉梢看她,却没有生气,也压根不想生气,意料之外的有些想笑,也觉得电话里田君如对他这次来明安先斩后奏的指责也没什么了,大不了回家再挨顿结结实实的骂,来都来了,没个结果,他是不会走的。   雪花簌簌下落,细小冰花落在陆时雨眼睫上,她下意识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刚才,是不是怼了陈寂?   梁静茹不唱《勇气》了,她也没了勇气,怕陈寂语出惊人,率先换了话题问他:“你怎么没走啊?我以为你已经回酒店了呢。”   “你吃饭怎么那么慢?”陈寂却没答,反问她,顺带着往前走。   陆时雨一愣,连忙跟上他,片刻才回:“吃饭不得细嚼慢咽啊。”   陈寂没作声,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哎,也不知道是谁刚才吃米饭的时候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陆时雨一噎,嘴硬道:“那我那会儿确实是饿了嘛。”   现在大概九点多,仍有不少人从酒店里出来,大都是情侣,男的搂着女的,要不就是单独一个男生,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还真的会有点害怕。   思及此,似乎有根线在脑中串起来,陆时雨步伐稍缓,落后几步,望着前面陈寂的背影,心跳忽地有些不可抑制。   陈寂回头,轻蹙着眉,右腿隐隐作痛,似乎是着了凉:“干嘛?在外面站了那么半天,腿都冻僵了,赶紧回去。”   他按了电梯:“你住几楼?”   陆时雨:“八楼。”   陈寂按了个“8”,密闭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似乎都有些不流通了,她解下围巾,默默呼了口气,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陈寂在摆弄手机,陆时雨则在偷偷祈祷电梯走慢一点   可天不遂人愿,陆时雨只觉得眨眼一瞬间,电梯好像就到八楼了,陈寂没再往前走,站在电梯口:“你回去吧,我也回去了。”   陆时雨点点头,抱着自己的围巾转身,犹豫一下,却又正对着陈寂,轻声说:“你,比赛加油啊。我那天下午五点半才结束,没办法到现场给你加油了。”   陈寂还握着手机,打字的手也滞了一下,随即十分肯定地说:“放心。”   陆时雨眉头舒展,感觉这才是陈寂。   “那我回去了。”   陈寂忽地叫住她:“你报的是英文场?”   陆时雨:“对啊。”   “行,”陈寂朝她摆摆手:“早点儿睡吧。”   陆时雨走到房间门口,掏出房卡,视线往右转,刚好看到陈寂回到电梯里的黑色外套衣角。   ……   屋子里有电视剧的声音,孔怡然正拿着手机准备给陆时雨打电话,听见开门声起身:“怎么这么晚啊?我还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了,你没接,我还说下去找你呢。”   陆时雨:“我直接在便利店里吃了,吃的有点儿慢。”   “那就行。”孔怡然舒了口气,抱着零食接着看电视剧。   陆时雨也不想看那些英文材料了,索性跟着孔怡然一起看。这片子最近正火,放假之前班里就有不少人讨论,甚至把自己的老公换成了都敏俊。   这会儿正好播到刘世美和都敏俊在餐厅里见面的桥段,千颂伊拍了下桌子,孔怡然捏着一片薯片说:“你看,她吃醋了。”   “看男主跟别的女生关系好,她吃醋了。”孔怡然啧啧嘴:“瞧瞧这醋劲儿,回家在车上这嘴还一直叭叭叭,这么能吃醋啊,满脸写着我醋了我醋了我醋了。”   陆时雨:“……”   会说话就多说两句,吃薯片也堵不上你的嘴,还挺会挑时候点评。   她摸了把自己的心口,只感觉心跳异常的快,仿佛被说中的人是她一样,原来这就叫吃醋吗。   可是她吃醋,都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啊。   *   原计划模联是进行三天,但明安这边临时调整了,他们需要在这边呆四天,体育班第一天就被带到体育馆封闭训练了,陆时雨则是从早到晚泡在会议室里学术培训,又讨论了一下午的议题。   英文场模联代表团,陆时雨抽到了法国,会议材料送来一摞又一摞,这个领域她很陌生,不得不投入百分百的精力,第一天没有别的任务,就是熟悉自己场内的代表团,再有就是根据议题写文件,下午五点,培训会结束。   陆时雨吃过晚饭,一边翻材料一边等电梯,她从会议室出来的晚,现在几乎都没什么人了,走廊里非常安静,但她太投入,连身边来了人都不知道。   正皱着眉头琢磨着某句话该怎么写,纸张上蓦地多出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着一个单词,“这个拼错了。”   陆时雨猛地抬头,陈寂还在看她写的文件稿:“英文场这么难啊。”   她收起文件,耷拉着眼睛,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语气之中也带了些自己都没发现的撒娇:“确实有点难啊,八点半就开始了,我第三个就得上。”   电梯到一楼,她跟陈寂一起迈进去,陈寂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还是先按了“8”,而后说:“都一个水平,你难大家都难,他们也不见得写的有多好,而且这个又不看你写的好不好,万一,我说万一啊,你忘词儿了,那终归不还是靠嘴?”   “陈老师告诉你啊,能把死的说成活的,”陈寂插着衣兜,一脸老成地说:“而且关键,脸皮得厚。”   “最佳代表非你莫属。”   陆时雨忍不住笑了下,陈寂说:“别小瞧人,好歹演讲什么的我还是干过的,这两招绝对没错。”   她憋着笑意,“我没小瞧你。”   “我就是觉得,”她弯着双眼看陈寂,“你支的这两个招,跟你还挺合适的。”   一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二是脸皮厚。   陈寂不轻不重地笑了下,勾了下右小腿,似乎有些不太舒服:“狗咬吕洞宾啊你。”   陆时雨偏头时,刚好看到他勾腿的动作,她轻轻蹙眉看了陈寂一眼,没说什么。   电梯到了八楼,陆时雨抱着文件走出电梯,出去前还没忘记按关门键,她眨了眨双眼,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用最无辜的语气说:“陈老师,为人师表,你怎么说这种话呢?”   电梯门还只剩下一个缝,陆时雨也没忘记给他举了举手:“陈老师,好好休息,加油啊。”   门关上了,陈寂气极反笑的表情被门缝夹灭,陆时雨咧着笑进门,孔怡然正好从洗手间出来,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这么高兴啊?”   陆时雨敛起笑意:“没有啊,我就是想起来《来自星星的》你了,千颂伊真好玩。”   “你这两天不对劲啊,”孔怡然说:“比以前话多了不少。”   陆时雨:“我以前话不多么?”   “你说呢?”孔怡然斜她一眼,“而且你以前都不怎么开玩笑,更别提看韩剧了,真是奇怪奇怪……”   陆时雨往她嘴里塞了块饼干:“接着看你的都教授吧!”   ……   陈寂下了楼,没着急回房间,他跟别人住一间房子,说什么总归不太方便。   田君如今天又给他打了不少电话,半威胁半诱哄地叫他回去,甚至第一通电话里,陈寂也不知道田君如为什么这么反对他练短跑,如果单纯是因为他舅舅,可现在跟他舅舅练体育的时候不一样。   陈寂在门口等了会儿,走到安全通道里,拨通了陈宗铭的电话,他来明安这事儿,陈宗铭知道。   安全通道里温度低,穿堂风过,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小腿的痛意也更加明显了,他特意加了条裤子,痛感还好一些。   电话接通,陈宗铭语气有些焦急:“喂?陈寂?”   “爸,我妈好点儿没?”   “你妈就是性子太急,气儿没顺回来,”陈宗铭说:“没大事,但是你这回有的哄了。”   陈寂扯唇笑了:“我怎么听着您有点儿幸灾乐祸呢?”   “别瞎说,我跟你妈是一头的,”陈宗铭说,“你妈可不好哄,我提前告诉你。”   “行吧行吧,”陈寂揉揉眉心,顿了顿,说:“你帮着劝劝我妈吧,我来这么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陈寂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但田君如强硬的态度让他逐渐有些松动了。   “别提了,”陈宗铭叹了口气,“你妹妹也吵着要去江城的冰场训练,你妈劝都劝不住,够糟心的了,我再提你这事?”   他哼了哼,“除非我以后不想回家了。”   陈寂:“……”   “老陈同志,您就不能做回主?家里就没有个事儿您能做回主?”   “能做主,我跟你妈早就商量过了,小事你妈做主,大事我做主,”陈宗铭非常遗憾,“但是很不巧,咱家都是小事。”   “你这事儿也不例外。”   陈寂:“……”   挂了电话走出安全通道,卫琪刚好从房间里出来,“哎,正好,跟你说个事儿,你给他们转达一下,我就不再开会说了。”   “明天百米接力的小组赛提前了,咱们上午九点就得过去。”   陈寂皱了皱眉:“明天上午九点队医老师还得给大家看腿。”   卫琪也跟着想了想:“我跟他沟通一下,尽量让他早点来。”   “行,”陈寂点点头往回走,“我赶紧跟大家说一声。”   “等会儿,”卫琪叫住他,往下看他的右腿,提醒道:“明天是小组预赛,不是小组决赛,你别忘了你还有个人项。”   陈寂蓦地想起电梯门关上前,陆时雨冲他举起的拳头和那句加油,他眸色更黑,冲他扬扬手:“老卫,你担心我,还不如担心担心别人。”   作者有话说:   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一定区别的。――白敬亭   下章见啦~ 第30章 我赢了   陈寂的小腿是个老毛病了, 右边的小腿最严重。腿伤如果修复不好,很容易影响到后续的训练,正因如此, 自从进了高中, 陈寂就已经非常谨慎了。   但这次冬日里的痛意好像不同,吹了凉风会疼, 稍微跑的多一些,或者跑步用的力气太大了也会疼。   比赛头一天,陈寂没敢再跑步,他心里没由来的有些慌,但很快, 便被压了下去。   临上场前, 队医照例给参加百米接力的四个人看腿, 到陈寂这儿,队医给他粘上几条医用膏药, 问他感觉怎么样, 陈寂默默将裤腿挽下来, 没实话实说, 但是也算半假半真:“还行,我昨天没加练,不怎么疼了。”   队医:“有不舒服一定得告诉我一声。”   陈寂无声点头, 脱下厚厚的外套, 换上钉子鞋, 一旁的手机却突地闪了闪,有田君如给他发的短信, 有王竞之给他打来的Q|Q电话。   田君如的短信, 犹豫片刻, 他点开――   “我知道你今天就正式开始比了,你要跑就跑,我不管你,也管不住你,儿大不由娘,但前提是你得对自己选的路负责,把身体放到第一位,只要你不后悔,那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陈寂,这些话我只说最后一次,也不是我跟你说丧气话,你的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结果是好是坏,是酸甜是苦辣,你都得自己咽下去,没有人会替你消化这些,你既然想做,就别让人瞧不起你,也别让我们跟着一起担心。”   最后一条,却沉重的有些突兀:“你舅舅那会儿,确实是没现在的医疗手段发达,但如果他好好听我们的话,也不至于走到截肢这一步,他脾气倔,跟你简直一样,我不理解你们这股倔是从哪里来的,但是我不允许你跟你舅舅一样,如果这样的事真的发生,陈寂,我就是给你转学转班,就算是送你出国,也一定不会让你再碰一下跟体育相关的东西,我这回说到做到。”   陈寂一愣,沉沉地吐出一口气,他舅舅以前就是体校的短跑运动员,本来前途一片光明,却在盛年之时退了体校,没多久,那条腿就保不住了。   小时候舅舅走路很正常,跟普通人一模一样,但长大了陈寂才知道,他舅有条腿是假肢。   关于原因,家里没人说,只隐隐知道是因为他年轻那会儿练短跑练的,田君如闭口不提,陈寂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问过一嘴,但田君如一提就黑脸,这事在陈家似乎也已经成了不成文的一条禁忌。   田君如发最后这条,意思很清楚了,他舅没的那条腿,是因为他自己的倔。他陈寂但凡出一点差错,就跟体育无缘了。   体育馆空荡荡,虽开着中央空调,但依旧有寒风见缝插针地钻进来,陈寂被这股冷风吹的回过神,他垂眸,出神地去看自己粘着肌肉贴的右腿。   ……   百米接力小组赛,一中是第三组上场的,抽中了第三道,卫琪给陈寂安排跑第四棒,负责冲刺。   比赛正式开始,一中的速度很快,几乎前两棒都在第一领跑的位置上,陈寂扭着头,笔直地注视着二三棒交接,如果不出意外,一中绝对拿下小组第一。   但是,赛场上永远不是一帆风顺的。   二三棒交接时,第三棒手里的接力棒有一下却突地没接住,陈寂蹙了蹙眉,不清楚没交好棒的原因,但好在第三棒往前赶了,可线路和速度还是受到了影响。   陈寂做好起跑姿势,第三棒正在找机会加速反超,快接近二十米接力区时,渐渐地赶到了第二位。   二十米接力区内,陈寂的左手一边朝后张着,一边控制线路和速度往前跑,可预想之中的接力棒却没有到自己手上,右侧的选手突然乱道,眼见就要朝他撞过来,陈寂躲了下,钉子鞋摩擦太大,紧跟着,小腿处剧烈的疼痛感瞬间袭来。   这选手是故意犯规的,没准儿二三棒交接也是他们的问题。   陈寂心里骂了句脏话,冷汗冒了一茬又一茬,咬着牙紧追了上去。   *   英文场的模联会议一共分四个部分,一天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主要是让大家根据组委会发布的议题写文件,其中穿插某些代表团的发言。   这个规则是今年新加的,随机抽人,难度更大,挑战性也更大,对随机应变的能力考验也很大。   好巧不巧,第一个议题发布完,陆时雨代表的法国被抽中了第三个发言,时间大概安排在将近十一点左右。   陆时雨擅长写文件,虽然有些话写的不太熟练,可总归很顺利。但上台发言,尤其对着三十多个西装革履,一言不发盯着台上的严肃面孔上台发言,陆时雨还是感觉到了紧张。   她花了十五分钟拟稿,个人习惯使然,陆时雨总是会按照自己计划好的东西按部就班地去做,面对打好的草稿,她努力把这些东西的细节都装进自己的脑子里,但效果甚微,有些话死活记不住,一到关键位置就卡壳。   她蹙着眉头起身,想出去透口气缓缓,可刚一转身,却蓦地在旁听席看到了一丝不苟地穿着正装的陈寂,他眸色深深,懒散地坐在那里,跟那一群认真听讲的人坐在一起,显得他格格不入。   陆时雨差点没认出来,更没想到,陈寂会来旁听。   他是,真的特意来旁听的吗?但这副模样,又不太像。   可他连西装都穿上了啊。   模联会发西装,给没带西装的同学以备不时之需,但模联准备的西装又肥又大,款式还挺老的,可这身西装穿到陈寂身上,却莫名的有些合适。   愣神间,陈寂也起身,朝门口歪了歪头,用口型无声说――“不是要出去?”   陆时雨回神,随即跟了上去。   孔怡然恰好也在外面用大厅里的电脑查资料,陆时雨看了眼陈寂,他正在自动售卖机前买饮料,远远看过去,倒真还有点感觉,他个子高,穿西装显得他整个人格外笔挺,肩宽背直,少年感之中,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感。   陆时雨没过去,遥遥看了陈寂一眼,靠着桌子问孔怡然:“你怎么出来了?没到你发言呢吧。”   “哎呀,我都紧张死了。”孔怡然皱着一张脸:“他们都好强哦,感觉不像高中生。”   陆时雨这才收回视线,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英文场更离谱,我们是随机抽人,而且议题也是新发的。”   “不是吧,这么夸张啊,”孔怡然咧了咧嘴,“我以为中文场已经够卷了,我一想待会儿面对着三十多个穿西装还盯着你的人发言就打哆嗦。”   她刚说完,陈寂拿着橙汁走过来,毫不犹豫补刀:“这么怂?”   孔怡然立马回头瞪他:“说谁怂呢?是是是!满场就您老人家不怂!你又没参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寂把橙汁给她放到桌上,语气凉凉道:“你说对了,我真不腰疼。不就是说几分钟的中国话啊?那我可真不怂。”   孔怡然咬咬牙,气焰已经被陈寂点起来了,她瞥了他一眼,刚要开骂,陆时雨立马按住她:“哎,消消气消消气,公众场合,注意点儿形象。”   陈寂一脸无辜,孔怡然也没再搭理他,资料也不查了,着急进去证明自己不怂,不就是说几句中国话么,她拿着资料,这会儿底气忽然就足了:“我进去了!看我不拿个最佳代表晃瞎某人的钛合金狗眼!”   有钛合金狗眼的陈寂淡笑:“慢走不送。”   这招激将法用的还挺好。   陆时雨从孔怡然的背影上收回目光,去看陈寂,却发现他好像也要对她用激将法了,便先说:“你别激我,我进去以后说的不是中国话。”   陈寂递来橙汁:“你不用。”   陆时雨一愣。   不只是因为橙汁是热的,还有那句“你不用”。   他说这句话时,眼底全是肯定,就好像她不会掉链子一样。   “你怎么知道……”她小声嘟囔,“大家都很厉害的。”   “那他们说的是什么你能听懂吗?”   “啊?”陆时雨迟疑了下,“其实……也不太能。”   陈寂靠着桌沿:“那不就行了?上台以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说的他们没准儿也不懂。”   陆时雨喝了口橙汁,不适感减了几分:“可是我稿子都已经打好了,但就是背不下来。”   陈寂嗤笑:“傻不傻,计划赶不上变化懂不懂?”   “哪儿那么容易啊,变故多了去了,你还能做每件事都列好条条框框按计划做啊?累不累,”陈寂说:“况且没有一点变故,那老天对你也太好了。”   陆时雨默了默,心道您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陈寂忽地动了动身子,换了下支着的腿,陆时雨忽地想到他的比赛:“你小组赛跑完了?怎么样啊?”   “那还能怎么样?”陈寂扬着眉头,“一切都在计划里。”   陆时雨:“……”就不能好好说句“我赢了”。   “你这不也有计划吗?”陆时雨反驳,“按你计划,你也赢了啊。”   陈寂“啧”了下,直起身子,掀了下眼皮,懒洋洋地说:“那必须赢啊,老天爷待我不薄,我都叫它爷了,他还能不给我这个纯正炎黄子孙的面子?”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第31章 摩天轮   台下气氛依旧紧张且胶着, 陆时雨和陈寂回到会议室里时,第二个同学已经说了一半儿,本来应该是很顺利的一场发言, 但这个同学却卡壳了。   而后满室寂静, 针落可闻,她忽地停顿了几分钟, 站在台上低着头,似乎是在回忆自己的稿子,几十双眼睛盯着台上的人,陆时雨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替她紧张。   风雨欲来前夕, 往往都是云淡风轻的宁静。   近乎窒息的几分钟里, 她放弃了, 没什么逻辑地说了几句话结尾,随后安静地下了台。经过座位时, 陆时雨似乎还听到了低低的几声抽泣。   她给自己捏了把汗, 深吸了口气, 拿着议题原文上台。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 在中间围成了一个圈,陆时雨快速在会议室里环绕一眼,视线略过旁听席时, 在角落里, 看到了陈寂。   他似乎往外挪了挪, 正好在灯下,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单手支着下巴, 没个正型似的坐在椅子上, 西装外套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没打领带,衬衫纽扣开了两粒。   陆时雨凭空冒出一个想法,如果再加副眼镜,他就是活脱脱一个斯文败类。   随后,陈寂远远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陆时雨忽地想起进会议室之前,她跟陈寂说的最后那几句话。   拿下小组赛第一,该道声贺,但看陈寂那个N瑟劲儿,她到嘴边的恭喜,就变成了:“那为了赢,你也挺不容易的,还得当一回孙子。”   陈寂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撇开视线,低调却又张狂地说:“你懂什么?先穿袜子后穿鞋,先当孙子才能后当爷。”   思及此,陆时雨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刚才没觉得好笑,现在后知后觉的有些想笑,憋得眼角都冒出一点泪意,她绷了绷嘴唇,抑制住笑意。那些紧张的情绪也不再渐渐蔓延,反而戛然而止,就此消散了。   她清了清嗓子,从容地开始演讲,坚定有力又清晰的声音通过台上的话筒,传至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说完最后一句话时,陈寂紧跟着站起身,轻轻地拍了两下手掌,在偌大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几个同学回头看了眼他。   陈寂也不见得有多尴尬,收起手掌,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陆时雨呼吸好像都有些急促了,她猛然间觉得,这里不是会议室,而是一个空旷又寂寥的剧场,她是一个无名演奏者,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时,回应她的本该是空荡荡。   但却有人远远为她鼓掌。   很奇怪,发言时心里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但却在听到陈寂这两声微弱的掌声时,兀自开始跳动,一下又一下,随着渐起的呼吸起起伏伏。   他会是她忠实的听众。   至少,现在,在这里,他会是她唯一的忠实听众。   ……   听完陆时雨发言,其实上午的session1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指导老师没做什么点评,只告诉大家下午的session2结束之后,会有一个晚会,七点开始,十点结束,地点就在酒店的餐厅里。   陆时雨遥遥望了望陈寂的方向,却发现他还没走,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去。   说是舞会,其实就是给大家交朋友的时间,才将近一天的接触,陆时雨没遇到什么说得上话的人,她性格比较慢热,倒还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相对于她,孔怡然就显得极为兴奋了,幸亏有陈寂的激将法,她自我感觉发言还可以,又因为她这个性格,才正式开会半天,就已经跟中文场的人混熟了。   午饭时还有不少人跟孔怡然打招呼,有个明安本地的男同学还请她模联闭幕式以后去明安新开的大型游乐场里玩。   那男同学给她看了不少游乐场的宣传图,连带着陆时雨也看了眼,图上描述的还挺吸引人,由于是刚开业,游乐场营业到十点钟才关门。   陆时雨叹口气,要是今晚的舞会开在这个游乐场里就好了。   *   舞会晚上七点钟开始,之前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老师还要求大家签到,陆时雨几乎是踩着点儿到的,她签了到,在会场里转了一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时雨总觉得英文场里好像都是学霸,来参加舞会还带着材料来,甚至有人安安静静找了个座位写文件。   果然跟预想之中一样无聊。   她百无聊赖地坐到角落里,边拿了杯果汁喝,边拿手机给孔怡然发消息,那边久久没回,似乎是玩嗨了,陆时雨便慢慢悠悠走到了中文场那边,这边倒还真是比英文场热闹,不过陆时雨也不觉得有多好玩,人太多,她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孔怡然跟人聊得正欢,显然没注意到她,陆时雨没事干,准备回卧室接着看《来自星星的你》,走到电梯门口,她打开孔怡然发给她的游乐场宣传图,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好想去。   正翻到摩天轮这一页,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陆时雨没抬头,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哎,你怎么没去舞会啊?”   陆时雨猛然抬头,陈寂和王竞之站在电梯里,准备往外走。   她有些疑惑:“王竞之?你怎么来了?”   陈寂接话:“没办法,他太想我了。”   王竞之皱眉骂他:“滚。”随后脸色一变,冲陆时雨温和道:“我爸妈来明安旅游,他俩过二人世界去了。”   他在陆时雨身后四处望了望:“就你一个人啊?”   “嗯,我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孔怡然在中文场那边,玩的还挺嗨的,好多小男生跟她说话,”陆时雨淡笑:“我没好意思叫她。”   “啊,这样啊,”王竞之瞥了瞥陈寂,又看了眼陆时雨,“哎,那你要不跟我们一块出去吧,我们正想着去哪儿转转呢。”   陈寂胳膊杵了杵他,用眼神说:“你有毛病?两男一女,你觉得合适?”   王竞之没搭理他,径自跟陆时雨说:“你们这舞会计成绩不计?不计成绩的话,把孔怡然也叫出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还不好好玩儿玩儿?”   陈寂抱臂斜了他一眼,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垂眸看了眼陆时雨仍旧亮着的手机屏幕,似乎是个什么宣传海报。   “去不去?”陈寂低声问她。   陆时雨“啊”了声,反正她也不想在舞会里待着,回去一个人看电视剧又没意思,那还不如……   见她不说话,陈寂又道:“反正我跟王竞之也无聊,要不你跟孔怡然一起来?”   他这么说,陆时雨没办法拒绝,更不想拒绝,于是当机立断,把正在花花世界迷人眼的孔怡然揪出来,孔怡然一看面前的王竞之,人都傻了,“我靠”了好几声,“你哪里冒出来的?”   王竞之没回她这问题,往中文场的舞会厅里看了眼:“我告诉你啊,阿姨让我监督你,可包括避免你早恋。”   孔怡然:“……”   陆时雨识相地往旁边让了让,挪到陈寂身边,衣袖蹭着他的衣袖:“去哪儿啊?”   陈寂:“你们想去哪儿?”   她偏头看陈寂:“不是你俩要出去么?”   “我俩要选地儿的话,那就去网吧通宵。”陈寂说,“你去?”   陆时雨连忙摆了摆手:“那还是算了。”   她犹豫片刻,打开手机,把宣传海报纸给陈寂看:“那要不,去这个游乐场?是新开的,人还挺多,还得订门票。”   陈寂低头扫了眼,“旋转木马啊,这么幼稚。”   陆时雨以为他不想去,便把手机关掉,认真想地方:“那要不我们去逛逛明安的景点,或者去市内的小吃街什么的也行……?”   没成想,陈寂却突地点了点她拿手机的手背:“再给我看一眼,刚没看到订票电话。”   陆时雨杏眼微微瞪了瞪,顺从地举起手机给他看:“你……不是觉得幼稚么?”   陈寂一边输电话号码,一边说:“你不是想去?”   像是被砸中心脏,陆时雨觉得耳边好像消了音,只剩下陈寂那句“你不是想去?”在反复回荡。   她默默收回手机,耳根发烫,忙把围巾往上围了围,遮住发红的耳朵。   愣神间,陈寂已经打完电话订了四张票,冲还在斗嘴的那两个人说:“订了明安游乐场的票,去不去?不去你俩就回去睡觉去。”   孔怡然回身:“去去去!必须去!”   “游乐场?”王竞之吐槽:“你幼不幼稚啊?”   陈寂迈腿往门口走,“你话多不多,嫌幼稚别去,不去拉倒。”   *   这游乐场人确实挺多的,他们四个赶到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人流依旧很多,门口等着买票的人络绎不绝。   孔怡然本来就挺想来这里玩的,一进门就跟出了笼的兔子一样满场跑。晚上有几个比较刺激的项目玩不了,陆时雨和孔怡然几乎转完了全场最刺激的项目,最后来到了云霄飞车前。   陆时雨海盗船坐了最后一排,现在心里还没缓回来,一看云霄飞车心里就打哆嗦,“不行不行,这个我真的不行了。你们三个去吧,我就不去了,在下面等着你们。”   见状,陈寂也说要去买水,最后还是王竞之和孔怡然去排的队。   云霄飞车的人还挺多,一时半会儿他们出不来,和陈寂买完水,俩人便在场里闲逛,不知不觉就逛到了摩天轮前。   这里人不多。   陆时雨多看了眼,虽然挺高,但是不快。   陈寂插话:“想坐这个啊?”   陆时雨点点头:“有点儿。”   “那走吧,”陈寂走过去,“来一趟总不能白来。”   ……   摩天轮一圈二十分钟,高度越来越高,看到的风景也越来越美,像是把整个明安尽收眼底。   陆时雨拿着手机拍了不少照片,兴奋过后,看到对面的陈寂也正出神地看摩天轮窗外。   摩天轮光影明明灭灭,伴着浓重蓝色的夜空,陈寂侧脸忽明忽暗,光晕晃过,漆黑的瞳孔中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四周安安静静,影子是虚幻的,但只有他是真的。   陆时雨悄悄举起手机,冲他拍了一张。   陈寂忽地回头,支着下巴似笑非笑:“拍我啊?我可是要收费的。”   陆时雨噌的一下放下手机:“没拍你啊,我在看照片呢。”她甚至还把拍的夜景给他晃了一眼。   他身子转过来,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没事,你现在也可以拍,我给你打对折。”   陆时雨:“……”   陆时雨轻轻叹了口气,直视他:“算了,忽然不是很想拍了,对折哪有白嫖香。”   陈寂:“……”   陈寂双手抱着臂,默了默,欠揍地说:“我本来就值十四块钱,这么便宜了你还想嫖?嫖我就那么香?”   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啊!陆时雨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什么嫖不嫖的,她连忙往围巾下躲了躲,瞪了陈寂一样。   陈寂眉头舒展,笑意跃然脸上:“行了,不闹了。”而后轻轻嘟囔了句:“真不禁逗。”   两人总算安静了一会儿,陆时雨看了眼时间,这高度好像快到了:“好像快到最高点了。”   陈寂也瞥头:“嗯。”   “你知不知道,如果再摩天轮最高点许愿,愿望会成真的。”   陈寂眉头刚刚挑了一下,陆时雨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率先说:“你不许说幼稚啊,机会都是自己抓住的,而且你不是还有比赛嘛,我还是那句话,心诚则灵,你试试啊。”   到嘴边的“这你也信”又咽了回去,像上次圣诞节一样,陈寂还真不知道这也算是机会。   不过他也打算没搅了这番好兴致。   小组赛,他是侥幸,才能崴着一只脚跑到了第二,第一名从第二道就犯了规,被裁判取消了资格,他们才有机会进到小组决赛里。   不过他的腿扭了一下,百米接力的小组决赛是参加不了了,教练连今晚的训练也给他停了,他也只能把重心放到后面的个人赛上。   尽管及时做了措施,但直到现在,小腿还是有些酸胀。   田君如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这回真出了事,那今后就跟体育说再见吧。   陈寂心里沉了沉,撇头,恰好看到陆时雨双手掌心合起,闭着双眼,轻轻挂着笑。   月亮似乎破云而出,月光柔柔,悉数洒在她脸上,像是蒙着一层朦胧的月影纱。   陈寂好久没说话,盯着她弯起的唇看了几秒钟,没由来地笑了下,还挺迷信。   那就许许吧。   虽然心里不太相信,但他手上却也跟着陆时雨的动作,掌心合拢。   如果说原来是确定会一直跑下去,那么现在,他就是很确定。从没有像现在一样确定过。   再睁开眼,陆时雨刚好也放下手掌,摩天轮的高度渐渐在下降,陆时雨笑意盈盈,一双杏眼都弯成了月亮一样。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实现,但是心诚则灵,她总是信奉这句话。   陆时雨觉得,她已经很诚恳了,圣诞节许愿是,这次也是,以后每次都会是。   “行了,现在老天爷听到你的祈祷了。”陆时雨笑说:“再给他当一回孙子,他保佑你愿望成真,拿冠军。”   作者有话说:   不要贪凉!会变的不幸!   下章见啦~ 第32章 爱妃   在明安的这四天还算圆满, 最后一天上午危机解密之后紧跟着就是闭幕式,中文场和英文场一起颁奖,对于拿奖陆时雨倒不抱什么希望, 第三天的session3和session4的议题比第二天的似乎还要难, 不仅角度刁钻,而且无论怎么答都感觉像是在针对其他代表团, 稍不小心就会被扣上一顶“自私”的帽子。   她自我感觉说的不算好,可也不算不好,中规中矩。   但好在她一场都没有紧张,就算是有瞬间卡壳,但也很快的就调整了, 每当站到台上, 似乎还可以看到旁听席上那个正懒散坐着的人。   陈寂后来没再来旁听, 他的个人项要在两天内比完,自从那晚从游乐场回来, 她就再没见过陈寂的影子。   台上, 明安模联的指导老师正在做总结, 半中文半英文, 听得陆时雨云里雾里。她索性百无聊赖地翻着在摩天轮上拍到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夜景,夹杂在一张张夜景之中, 还有陈寂的一张照片。   就匆忙拍了他一张照片, 还是糊的, 而且还被抓包了。   不过模糊的画质中,还能依稀窥见那双似点漆的眸。   这个点儿, 陈寂那边也大概正在比了吧, 也不知道他个人的单项怎么样了。   正当盯着照片出神时, 秦安兰突然给她发来几条短信――   “今天就回来了吧?我跟你爸得值班,家里没人,你自己先收拾收拾,明天准点儿去上补习班,上午上数学,下午上化学,落掉到的几节课我托老师给你录好了,就在咱家电脑桌面上放着,抽空看了它。”   陆时雨心里忽地一沉,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给秦安兰回过去:“我知道了。”   “桌子上有钱,别在家里吃方便面,自己去小区外面吃,喝点儿粥,省的上火,最近这边太干,病了就麻烦了,又耽误学习又耽误时间。”   陆时雨:……   还真跟陆兆青一样,这估计又是跟陆兆青学的。   以前她姐曹晶病的时候,陆兆青就是这么说曹晶的,生了病赶紧喝药打针,什么好得快就干什么,省的耽误了学习。   陆时雨还没回话,秦安兰又紧跟着发过来一条:“晓雅下周才能从北京回来,物理下周再补,时间到时候你自己再跟她沟通吧。”   还要补物理?   她眼神一定,补物理的话,那陈寂……   正走着神儿,周围突地爆发出一阵儿掌声,孔怡然还冲她喊了一声,陆时雨吓得一颤,满目茫然地看着孔怡然。   只听她说:“愣着干啥!你拿奖了!厉害啊你!”   陆时雨有点不可思议,看着台上老师放出来的幻灯片上有自己的名字,才反应过来,她好像是真的获奖了。   是最佳代表。   直到拿了奖杯坐回到位置上,陆时雨心里还像是石头入湖一样,激起一层又一层涟漪,久久不能恢复宁静。   回过神,她给这奖杯拍了张照片,首先点开了陈寂的对话框,打算给他发过去,却在即将点“发送”时,手指滞在半空。   陈寂头像还是灰的,这会儿发过去,他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看到,而且也不知道他比赛结果怎么样,陆时雨一想,还是算了,又退出陈寂的对话框,而后又点了进去,反复几次,也没什么心情去听老师宣布中文场的获奖名单了。   就在她盯着陈寂的头像时,他的头像却忽地亮了起来。   陆时雨愣了愣,紧跟着心下一喜,把拍好的照片第一个发给他。   CCCCC:【不错啊,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听陈老师的,绝对保你拿最佳代表】   陆时雨回了个笑脸儿,说:【啊那这么说,这奖杯还有你一半儿呢。】   CCCCC:【那还是算了,这么贵重我可受不起,这么着吧,你喊声陈老师,我勉为其难接受就行。】   陆时雨笑笑,把一直没改的陈寂备注改成“陈老师”,随后说:【那还是算了,我不太想让你勉为其难。】   陈寂:【微笑.jpg】   看语气,他好像心情不错,还能这么着插科打诨,就说明他拿成绩了。陆时雨也就放心大胆地问:【那你呢?是不是很顺利?】   陈寂发来一条语音,陆时雨悄悄弯身出门,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点开这条语音。   场馆内好像很嘈杂,隐隐约约传来几声嘹亮的广播――   “请10041号运动员,榆阳市一中运动员,陈寂,到主席台领奖。”   随后,语音里发出几声衣物摩擦的声音,紧接着,陈寂的声音传来,很清晰,他的声线非常干净,却又略有一些低沉,不过这回他语气里全是张扬,陆时雨似乎都能想象出他发这条语音的表情。   他应该是扬着眉梢,眉目疏松,阔步朝主席台走,而后盯着那块奖牌,冲话筒里倨傲地说:“哎,听见没,没办法,本来想着低调点儿,谁知道主办方是拿大喇叭通知运动员领奖的。”   陆时雨:“……”   *   甫一回到榆阳,还真有些不习惯,不仅不能再舒舒服服地看韩剧了,而且还得跟上课一样按时按点去上补习班。   不得不说,秦安兰在对待她学习这方面,毫不含糊,电脑桌面上那几个录好的教学视频,足足有几个G,给她报的补习班,就连过年那几天几乎都有作业,就只是大年初一和大年初二有两天休息。   休息完一晚,陆时雨第二天一早就准点收拾好作业准备去上课了,还没出门,恰好碰到秦安兰值班回来。   她一晚没睡,眼下乌青很明显。   一说要去补课,秦安兰就没多问,但陆时雨刚推开家门,准备回卧室去睡觉的秦安兰却忽地制止她:“你先等会儿。”   陆时雨回身:“怎么了?”   秦安兰审视着她,朝她伸手:“把你那老人机给我看看。”   陆时雨心里陡然有些慌乱,这真的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不知道秦安兰要看什么,但就光是她相册里那一张陈寂的照片,她今天就别想出门了。   她心里局促不安,但佯作淡定地把手机递给她:“怎么了?”   “你是不是给这手机卡充过流量啊?”秦安兰接过手机,一边翻她Q|Q,一边说:“我给你交话费的时候查了查账单。”   陆时雨没办法隐瞒,不过她充流量那两回不是同一个月,也不知道秦安兰查了多久的账单,她总感觉胸腔溢满了紧张,轻轻“嗯”了声,“去明安之前充的。”   秦安兰看了一遍她Q|Q里的联系人,又大概看了眼聊天记录:“充了流量就好好干点儿正事啊,别总想着玩。”   她把手机递回去:“上课去吧,中午早点儿回来。”   陆时雨重重舒了口气:“行。”心底止不住地庆幸,幸亏把陈寂的备注改成了“陈老师”,幸亏她没翻相册。   出了家门,陆时雨仍觉得不放心,秦安兰连账单都查了,那难保以后不会查别的,她越想越不踏实,骑自行车经过一个甜品店时,被门口的自助照片打印机吸引了视线。   陆时雨推着自行车,在路边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推着车子走过去。   不过这自助照片打印机得用智能手机才能操作。   陆时雨皱皱眉,她手里这老人机……   也不太行啊。   ……   这几天陆时雨老老实实地上课下课,没敢用手机造次,就连Q|Q都很少上,这么点儿可怜的流量照她的用法用不了几天就又得充,也生怕秦安兰一个突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就这么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周,该到上物理课的时间了。   下了化学课,陆时雨正准备联系朱晓雅,顺便想着旁敲侧击地问问她,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上物理课。但一整天都没上过的Q|Q却突地响起消息通知,平常除了孔怡然,几乎没什么人会给她发消息。   消息提示音滴滴滴响了好几下,孔怡然平常就爱这样,一次性发一大堆,陆时雨每次都得一条一条地回,搞得像是皇帝批奏章一样。   这回她以为是孔怡然又有什么要吐槽的事了,便也没仔细看,想也没想就点开会话框单手回了条语音过去,开玩笑地说:   “朕现在忙着呢,没空理你,待会儿等朕再来宠幸你啊爱妃。”   拇指一松,语音“咻”的一声发送出去,陆时雨找到朱晓雅的电话打过去。   商量好上课时间和地方,准备挂断前,她又叫住朱晓雅,吞吞吐吐地问:“姐姐,明天…还是给我一个人补习吗?”   朱晓雅“嗯”了下,“不是,还有一个人,上次那个陈寂,你还记得吧?你俩一个高中一个年级的。”   闻言,陆时雨弯着眼睫笑道:“行,那明天不见不散!”   舒舒服服打完电话,陆时雨才想起来被她遗忘到角落里的爱妃,准备打开Q|Q宠幸一下,结果点进Q|Q对话界面,嗯?为什么陈老师的对话框是第一个?为什么孔怡然是第二个?   再一仔细看。   卧槽,闹鬼了?她什么时候给陈寂发语音了?   陆时雨心里霎时间就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她颤颤巍巍点进和陈寂的对话框,一条语音静静躺在最底下,上面还有四五条她没看到的陈寂发给她的留言。   她刚才都说都说了什么来着……?   哦,爱妃,等朕宠幸你。   啊啊啊啊……!   谢邀,人已经换星球生活了。   就在陆时雨心里暴跳如雷时,陈寂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吾皇,我是正经人,虽然卖艺,但真不卖身,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时雨再次:要不你还是把我删了吧……   下章见啦~ 第33章 证件照   在陈寂发来这句话之后, 陆时雨捧着手机彻底陷入沉默。   人生十七载,她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想逃离这个地球。   陆时雨有点想摆烂了,也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解释, 这貌似已经是第二回 了, 她在陈寂面前的个人形象毁于一条语音。但就在这时,Q|Q消息提醒就像是一道催命符, 让陆时雨整个人都灵魂出窍了。   CCCCC:【?】   CCCCC:【哦,在后宫日理万机,所以都没空回我了?】   陆时雨:【……没有,刚才真不是要给你发的!我是要给孔怡然发的……】   CCCCC:【我长得跟孔怡然就那么像?像到连Q|Q都能认错啊。】   CCCCC:【行,等我给你带两张我照片, 你有空看两眼就行。】   陆时雨:“……”   陆时雨脑袋在桌子上磕了两下, 破罐子破摔地回:【政治必修四课本上曾经说过:“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CCCCC:【所以?】   陆时雨垂着眉眼一字一句敲:【你也可以理解成, 现在的我和刚才的我不是一个我。忘记刚才的我,和现在的我愉快说话, 可以吗?】   对话框最上面的“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闪了好久, 陆时雨也盯着“正在输入中”看了好久, 但最后, 陈寂什么也没发来,只回了她一条语音。   夜里寂寥安静,静到连呼吸声都能清楚地听到, 陈寂的声音低沉沉, 像是在刻意压低着说的, 却又带着一丝嘲弄玩闹:“哇真不愧是你,诡辩论都能让你说出花来, 那请现在的陆时雨往上翻翻刚才的聊天记录, 可以吗?”   陆时雨这才反应过来, 烧着脸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好半晌,才回陈寂:【行,我知道了。】   ……   朱晓雅从北京回来得晚,离开学还有不到一个月,二月份本来就短,她走得也早,要赶着回去参加比赛,补习满打满算也只够二十多天。   时间紧任务重,陈寂这回也没好意思再迟到,而且比陆时雨到的还早,专门等着她来,给他讲讲基础知识。   陈寂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基础差,得找个人帮自己捋捋,不然补习根本就是白浪费钱,而且田总也学聪明了,从明安拿回来金牌之后,她倒是不反对他接着练体育了,但是唯一一个条件就是把学习同时抓上去,对于田君如这个打算,陈寂也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还存着不走体育的想法。   这个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陈寂也不想再跟她作斗争了,拿成绩说话比什么都强。   老老实实学了二十多天,收获还挺多的,陈寂安静的时候就跟不存在一样,难得认真几小时,陆时雨听得也挺入迷,主要是怕到时候给陈寂讲题的时候说不明白。   她适合题海战术,讲完一遍知识点会刷很多题,一刷刷好久,常常忘记时间,每次做完题脖子都是酸痛的,每到要刷题的这时候,陈寂就拿着题过来了。   陆时雨就会放下手边的题,去看陈寂的练习册,但她简直都快被陈寂气死了,深入接触以后,陆时雨发现他可真不是一般的皮,当他的老师可真不好当,这人思维跳脱的不行,也挺会倒打一耙,装绿茶装的有一手。   一道经典的力学题,明明按照常规做法,能解出来,陈寂非要问:“加速度还能变?你要不试试先求它做的功?”   开始陆时雨还挺有耐心,会耐心跟他解释:“当然在变,因为对物块儿的拉力是恒等于F,不变的,而且物块在下落啊,它受的合力在变小,加速度当然也在变小。”   陈寂指着题上的动滑轮:“不是,这为什么拉力不变?”   “物块的重量不变,向下的拉力不变,这是定理,”陆时雨抿了抿唇,无奈地看他:“你不是说我刚才讲的你听懂了?”   陈寂点了点头:“懂了啊,我这不是举一反三呢?”   陆时雨呼了口气,气得想捶他,但还是耐着脾气说:“你还是先把这个一搞懂了吧。”   陈寂眉头一皱,侧着身子,左手支着头看她,很笃定地说:“陆老师,你怎么讲着讲着还急眼了呢?”   陆时雨眉头一松:“我没有啊……”   陈寂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叹了口气,比她语气还无辜:“哎,算了,我还是自己琢磨这个一去吧,省得变成陆不理。”   陆时雨:“……”   论胡搅蛮缠,没人比得过陈寂,这倒打一耙真是耙到她心里去了,偏偏陆时雨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心里一软,喉头一松:“哎好了好了,我再给你讲一遍,用另一种方法。”   给了台阶就下,该多好,陈寂偏不,非得装成一副“算啦我要不还是不打扰你了吧”的样子,再把习题挪到她眼前,得了便宜还卖乖:“别勉强。”   陆时雨:“……”   因为教了陈寂物理题,陆时雨感觉她对学生都可以无底线地纵容了。   年夜饭家里亲戚长辈不可避免的问了问她成绩,然后照常夸夸夸,说她瘦了不少,也变好看了。   秦安兰随即就会说:“哎现在不是管漂不漂亮的时候。”   亲戚打量她几眼,接着又夸:“看着也开朗了不少,比小时候话多。”   这点秦安兰真没发现,她太忙,一个月见不了几面,便打着马虎眼过去了。   陆时雨却记在了心里,她似乎,好像,是变得有些话多了,好像是从上了高中开始的,孔怡然也曾说过,她话变多了。   陆时雨想了想,她最近确实胆子大了些,不过都是为了怼陈寂练出来的。   后来一屋子人又聊起陆时雨将来的职业,问她将来想干什么,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秦安兰便抢先说考个公务员什么的都行。   亲戚又说:“当个医生也不错啊,跟你们两口子一样。”   陆时雨也以为,秦安兰会这么想,可没想到,她却摇了摇头:“不太想让她将来当医生,可以当个老师什么的,考教师编,有寒暑假,多好啊。”   原来陆时雨不喜欢当老师,因为有陆兆青在,她总觉得当老师也会变得像她一样严厉,每天操心这个人的学习操心那个人的学习,太累。   不过现在,陆时雨觉得,老师就老师,也挺好的,可以接受,她就不信能遇上比陈寂还难搞的学生。   三月份开学以后。   年级里就有不少人已经开始偏重学习了,孔怡然很坚定地想选理科,不太想背那么多东西,背过去就忘,忘了再背,那可真是太痛苦了。   过年那会儿陆家还专门开了个小型的家庭会议,由秦安兰主持,主题是关于陆时雨文理分科的讨论,一家三口,毫无意外地是全票通过选理科。   当然,陆时雨是被迫投票的,不过她也无所谓,如果她不选理科,那免不了又是一顿鸡飞狗跳,她不太想让家里过年都不得安宁。   因此,开学以后,陆时雨也把自己的重心放到了理科上,物理成绩总算不再拖她后腿了。   当然多半都是陈寂的功劳,她的基础知识扎实的不能再扎实了。   *   天气转暖,体育班的训练也陆续开始恢复,陈寂拿了省赛的冠军,开学就去校外的训练营训练了,不止他,王竞之也跟着去了校外更专业的训练营训练。   自从高一下开了学,一中的月考也变了变形式,每次的月考不再是学校单独出题考了,而是和市里的其他八个高中一起联考,每次的排名不止有学校排名,还有市里的排名。   而且不仅学生会排名,学校也会排名。   在自己学校考这么点儿分儿还不算,非要把人丢到市里去。   为了避免丢人,孔怡然明显比以前沉稳不少,吃饭的时候都在跟陆时雨讨论这题该怎么做。食堂里依旧热闹,但似乎少了点儿什么。   孔怡然默默过完一遍公式,百无聊赖地喝着粥,忽地说:“体育班还有人没回来啊,他们要是考不了的话,那不得拉咱们平均分啊。”   陆时雨头也不抬:“他们能回来啊,拉不了。”   “啊?”孔怡然一顿:“他们都上不了Q|Q,王竞之已经好长时间没上过线了,你怎么知道的啊?”   陆时雨被粥呛了一下。   开学前最后一天补习,她在陈寂的集训报名表上看见来着。   陈寂那天刚好是拿了报名表再去上课的,陆时雨一过去就看见他在填报名表,认认真真一笔一划,上面还贴了他的蓝底证件照。   那天陈寂意外的没有跟她抬杠,陆老师讲课还挺顺利,但是陈寂这张嘴的欠揍属性是改不了的,他似乎是仗着自己开学以后去不了学校,那天又是最后一次见面,所以肆无忌惮的跟陆时雨开起了玩笑――   下了课,朱晓雅去给他俩打包蛋糕了,陆时雨在座位上收拾东西,陈寂就几本书,手一拿就能走,她盯着陆时雨有条不紊的动作,忽地来了这么一句:“哎,忘了件重要的事。”   陆时雨以为他今天又要问什么气人的问题举一反三了,立刻警觉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不过嘴上还是温温柔柔地问:“怎么了?”   陈寂遗憾地叹了口气:“忘了给你拿我照片。”   陆时雨疑惑地看着他:“我拿你照片干嘛?”   “还能干嘛?”陈寂说:“怕你又把我当成孔怡然。”   “不过……咱俩都当二十几天同桌了,你不会再认错了吧,毕竟你记忆力这么好。”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陆时雨刚要怼他两句,陈寂识相地抓起书就跑:“走了走了,回见啊陆老师。”   目视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陆时雨才笑着收回视线,临走前整理桌椅时,突然看到陈寂掉在桌下的那张报名表,他似乎是填错了,最底下那一栏划了好几道。   这么粗心。   上面还有他照片呢。   陆时雨拿手机告诉他:【窜这么快,你报名表掉地上了。】   陈寂回了条语音,似乎还能听见呼呼的风声:“扔了吧那个,我写错了。”   陆时雨回:【好的。】   想了想,她又说:【友情提示,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这条免费提示,不用回。】   陈寂挺听话,就没回。   陆时雨把他的报名表折了折,准备扔到垃圾桶里,手都已经抬起来了,却又在扔下去的那一刻停滞在半空。   她顿了顿,展开报名表,陈寂那张证件照还没撕,他穿着白衬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照的,头发比现在要稍微长一些,稍稍遮盖住那对剑眉,脸上没什么笑意,眉眼深刻,眼窝很深,眼角微微下垂,透着浓浓的硬挺感。还难得见他这么正经。   还说忘了拿照片。   陆时雨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证件照撕下来,夹在自己那本儿手账里。   证件照,也算是照片。   作者有话说: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高中政治必修四课本上有。   时间太久远,我都忘了哲学这本是必修几了,还问了问我高中同学,结果他也忘了,我上网一搜,没想到现在的高中政治课本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了,果然时代在变化啊……   下章见啦~ 第34章 要啵啵   陈寂整整一个月没来学校, 他俩的对话最后几句还是她后来发现有个地方补课的时候说的不太准确,跟陈寂解释了一大堆,不过他没回, 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   他似乎从那以后没再用过Q|Q了, 陆时雨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训练,但每天依旧忍不住翻翻聊天记录。   这天, 陆时雨写完作业,照常把老人机开机,准备逛一圈空间,才翻了没两下,就看到陈寂发了条说说, 还配了两张图片。   照片上一共十好几个人, 有男有女, 都穿着训练基地统一的运动服,她一眼就看到了陈寂, 他站在偏右的位置, 个子高挑, 很打眼, 眉眼深邃,左手臂搭在旁边男生的肩膀上,脸上挂着浅淡却畅快的笑意。   陆时雨盯着他的笑眼看了好久,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 就已经把图片保存下来了。   第二张, 陈寂仍站在那个位置,只不过不再跟旁边的男生勾肩搭背了, 换成了在跟明安见过的那个短发女生交谈。   她隔着人群偏头看着陈寂, 似乎是正在说什么话就被拍下来了, 陈寂的左手插在兜里,板板正正地站在原地,留给镜头的只一个流畅的侧脸,和爽朗的笑。   这女生穿运动衣显得她就更酷了,气势完全能比过在场大部分的男生,陆时雨一个女生看着都觉得没办法对她没好感。   何况陈寂。   而且俩人似乎还练着同一个项目。   陆时雨一时间觉得心里似乎是被堵了团棉花,没有到闷得呼吸不了的地步,但不拿出来,也足够让她堵得难受好久。   这下也没心情看照片了,陆时雨点开相册,找到刚刚存下来的照片,指尖挪到删除键,在半空滞了好久,最终还是叹口气,没出息地关了手机。   ……   三月份,王竞之倒是断断续续回来过两三次,每次休息的时候就得让孔怡然帮他补一次课,而这时候孔怡然就会拽着陆时雨一起出来。   每次补课,一开始都是两个女生坐在桌子的一侧,王竞之单独坐在另一侧,但学着学着就变成王竞之和孔怡然坐一起,她自己当他俩电灯泡了。   饶是陆时雨再迟钝,也能看出来他俩在一起学习的时候冒出来的粉红泡泡,即使俩人讲不了几道题就吵,一个说对方没耐心,一个说对方脑子像是没褶皱。   第三次给王竞之补习,这俩人又因为一道题开始吵了,叽叽喳喳吵得陆时雨头痛,她莫名就想到了她给陈寂讲题。   陈寂也爱瞎叨叨,他跟王竞之还真是蛇鼠一窝,明明“举一”的一还没懂呢就非得想着“反三”的事,但陈寂似乎还要更气人一些。   不过她就没有孔怡然那样的暴脾气了,这么一想,陆时雨觉得,她还真是能忍,脾气也太好了。   刚走完神儿,孔怡然已经面如土色了,噌的一下从王竞之身边站起来:“看题啊看题啊你!三角形向量法则我都给你写上了,你睁开眼睛做题吧行么!”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陆时雨看了看孔怡然又看了看王竞之,当和事佬,弱弱地跟孔怡然说:“你不是说要喝芋泥啵啵奶茶吗?我也挺想喝的,这会儿人不多,要不你先去买?我给他讲完这道题。”   孔怡然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没耐心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瞄了王竞之两眼,清了清嗓子,想问他要不要喝,但一看王竞之抱臂好整以暇的表情,到嘴边儿的话又倒了回去,风风火火地跑到吧台买奶茶去了。   陆时雨把书推给他:“你哪里不懂?”   王竞之跟陆时雨不好意思插科打诨,老老实实指了指某个步骤,陆时雨看了两眼题,便在草稿纸上给他说思路。   讲完问他懂了没,王竞之刚要说话,手机却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来电人,随即接起来:“干嘛?忙着呢,有屁快放。”   “就咱学校旁边一中街的奶茶店里坐着呢。”   陆时雨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等着孔怡然回来,看见王竞之打电话,自觉地撇过头不去听。   “我能忙什么?忙我的学习大计呗,咱总不能当那个拖后腿儿的吧。”   他手机外放声音还挺大的,陆时雨依稀听到,电话对面好像是个男生。她默默攥了攥拳,耷拉下去的耳朵又竖起来。   有时间打电话,有时间拍照片发说说,就是没时间回她说的那两道题是吧。   “少瞎叨叨,谁逗她了,我那是正经学习,”王竞之往椅背上一靠,“而且我又不是光她一个老师。”   陆时雨心都快蹦到嗓子眼里了,紧接着就听王竞之郑重介绍她:“那还有谁,陆时雨陆老师呗,比她态度好的没边儿好吧。”   这会儿,孔怡然刚好举着两杯奶茶回来了,一脸兴奋地说:“她家芋泥啵啵是新品啊,还送小纸条了!你快看看写的什么,好像有再来一杯或者第二杯半价!”   “我靠!我靠!我中了!第二杯半价!”孔怡然蹦起来,兴冲冲地又返回,去吧台兑奖了。   陆时雨也从杯子上取下来那张纸,掀开一字一句低声地念:“想要一杯芋泥啵啵奶茶,不要芋泥不要奶茶……”   刚说到这儿,嘴边忽地递来一个手机,陆时雨还没刹住闸,纸条上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要啵啵。”   零点零一秒之内,陆时雨看到她嘴边的手机上写着刺眼的“陈寂”两个字。   王竞之:“……”   陆时雨反应过来自己冲电话说了句什么,腾地一下脸颊烧红,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关键是王竞之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硬生生把手机塞到她的手里。起身去找孔怡然了。   像是拿着一块烫手山芋,陆时雨深吸了口气,尴尬地无地自容,但心里还有些别扭:“喂?怎么了?”   陈寂拖着长声,很折磨人:“你刚才,说要什么?”   陆时雨:“……”   她声若蚊蝇,那种对于他不回消息的不舒服也似乎被冲散了一些:“我念广告词儿呢。”   “哦,”陈寂说:“我还说呢,不至于吧,让你接个电话还得管我要报酬,要是别的也就算了,关键我真的卖艺不卖身。”   卖艺不卖身你还冲别人笑得那么开心?   陆时雨抿了抿唇角,佯作平淡,但仍旧有些细微的不耐透露出来:“陈寂,你的嘴要是不要,我现在可以给你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陆时雨也发觉她这会儿态度不是很好,似乎也被陈寂捕捉到了。她刚要起身去把手机递给王竞之,电话里蓦地又传来一声低叹,陆时雨又把手机放到耳侧,怎么声音突然这么大了呢?她也没放大声音啊。   大的就像陈寂在她身边说的一样。   思及此,陆时雨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起了一半儿的身子又缓缓坐下去,随后机器人一样地扭过头,看到陈寂举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也在隐隐打量。   “你怎么……来了?”   “训练营提早结束了,我后面在学校备赛。”   陆时雨刚才怼他的气势瞬间就没了,其实她知道自己挺没立场生他气的,更不该乱发脾气,语气便也软了几分,捏着奶茶上的纸条说:“喝不喝?第二杯半价呢。”   陈寂挑了挑眉梢,凝视着她,忽地笑了下:“喝不了。”   “某人嫌我烦,给我把嘴捐了,我嘴都没了,怎么喝?”   陆时雨:“……”   “而且王竞之比我还烦,也不知道某个陆老师为什么态度天差地别。”   “要不你考虑考虑给我把嘴拿回来?”他走过来,坐在陆时雨侧面的位置,“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拼命过。”   “为了我的嘴。”他补充。   陆时雨感觉一阵儿无语,只好说:“我没那么说。”说着,又把自己那杯没喝过的芋泥啵啵奶茶递到陈寂眼前,权当乱发脾气的道歉:“喝吧。”   陈寂垂眸扫了眼。   “你喝不喝?”陆时雨到底还是瞪了他一眼,还没跟他计较不回消息的事,他反倒上纲上线了。   陆时雨极少瞪他,每次都是被他逗得着急了才急两次,虽然这回也软绵绵的没什么力度,但陈寂也懂见好就收,她给台阶,他便下了。   不过奶茶还是没喝,原封不动给陆时雨推了回去:“这玩意儿我喝不惯。”   随后一只手把玩着响了一下的手机,一只手从桌上拿了听可乐一气呵成单手打开,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陆时雨连忙撇过头,吸了口奶茶。   陈寂他妹给他发了条消息,说已经到江城了,那边冰场特别大,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话里全是高兴。   陈寂说她:“陈韵溪你收敛点儿吧,爸同意了不代表妈同意了,我跟咱爸可都帮你瞒着呢,早点练完早点儿回来,夜长梦多懂不懂?”   末了又加了句:“注意安全,别傻练。”   说完还是不太放心,陈韵溪的狗脾气他可太了解了,又退出去找到蒋锐洲,让他看着点溪溪。   叮嘱完,陈寂随后划了下消息页面,才在一堆小红点儿里发现陆时雨那两条未读消息。   他一边点开,一边说:“你还给我发消息了?”   陆时雨瞥了他一眼,心道你反射弧还真长。   陈寂看完她那两条,诚恳道:“我真没看见,消息太多了。”   陆时雨没忍住,酸了他一句:“是,您日理万机。”   陈寂:“……”   “你别冤枉好人啊,”陈寂给她看手机界面,一大堆红点晃得人眼晕:“马上到重点赛季了,我还天天被教练折磨得要死要活,哭还来不及,谁还管的上这个?”   陆时雨又双想起那两张照片了,于是一个没忍住,指着某个群头像轻飘飘道:“你这不笑得挺开心的?”   陈寂往她指的地方看了眼,这头像是他发说说那两张,训练营的教练给拍的,当时测试赛他成绩不错,他一高兴就给发出去了,教练也把这个当成了群头像。   但是这么小的一张照片,她都能看出来他在笑啊,陈寂愣了下,但没多想,有模有样地说:“你眼睛要是这么好使,可以捐给我。”   “你拿了第一不高兴不庆祝啊?别人跟你说恭喜你还哭着给人说谢谢?”   陆时雨怔了怔,所以,他在笑,是因为自己拿了第一?是因为那个女生在祝贺他?   别别扭扭的情绪似乎消失了,陆时雨心里一下畅快许多,想笑但又不能笑,克制着不表现出来,她喝了口奶茶压了压躁动,十分正经地说:“那你不会已经把寒假提前学的东西忘了吧,但现在看到也不晚,后天就月考了,这题你赶紧改过来就行了。”   话题总算归于正常,陈寂看她似乎不那么呛人了,才靠回到椅背上,回复了平时的懒散:“我记忆力还算可以。”   说话间,王竞之和孔怡然也回来了,这会儿已经到了傍晚,昏黄落日将街景铺满金色,一中街的车流也逐渐多了起来,路边卖麻辣烫的阿姨也推着小推车出来摆摊,红豆饼的香味似乎都传到了屋子里,烟火气满满。   他们四个人也没心学习了,商量着一起去吃顿饭。   15年的时候烧烤大排档还是有不少的,一中街就有四五家,陈寂似乎对这片很熟,带着他们走走绕绕,来到一个巷子深处的大排档。   露天的苍蝇小馆,但人却不少。地上的空酒瓶子一箱又一箱,空气里弥漫着辛辣的孜然香气和酒气。   陈寂找好位置:“这地儿别看环境不太好,但是味儿正。”   从小秦安兰管她管得严,这种地方陆时雨压根儿就没来过,正好奇地四处打量,陈寂以为她是不习惯,便抽出桌上的纸巾,把两个女生面前的凳子擦了擦,王竞之见状,问道:“你为什么不给我擦?”   陈寂推开他:“你别恶心我成吗。”   随后冲她俩说:“吃的东西都在冰箱里,自己拿。”   孔怡然放下包便去了,陆时雨不怎么挑食,变坐在这里看着东西。   一个女生总归不太安全,陈寂便也没走远,拿了瓶橙汁过来,单手拉开易拉罐环递给陆时雨。   陆时雨喝了口橙汁,满眼全是新奇:“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还从来没来过。”   “一中街总共就这么大,这儿挺好找的,你没来过啊?”陈寂有些惊讶。   陆时雨放下杯子,默了默,无奈地耸耸肩,笑道:“我妈从来不让我往这里走,她老是怕我自己一个人出事儿。”   知道她乖,但不知道她这么乖,陈寂扯唇:“我妈也不让,我还不是来了?她不让我练短跑,我不也拿了好几个冠军了?”   “有时候父母说的不一定对,在保护好自己情况下,总得叛逆一回吧,不然怎么发现这地儿啊,那也太压抑了吧。”陈寂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打开一罐可乐,接着道:“感觉你挺听你妈的话。”   陆时雨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说:“确实,也不敢不听。但我妈也是为我好。”   一谈这个话题,似乎就有些沉重了,陆时雨知道,陈寂的妈妈似乎并不支持他练短跑,这种不支持,就好像是秦安兰不喜欢她喜欢的东西一样。   所以她感同身受。   但她做不到像陈寂一样争取。   “你自己的人生,不还得你自己走啊,”陈寂轻嗤了下,“你自己觉得好,这才叫好,他们觉得好那是他们的事,跟你又没关系。”   说的还挺对。   陆时雨却觉得无所谓了,平静道:“我从小到现在,上什么学校,放学干什么,假期干什么,上什么辅导班兴趣班,都是我妈规划好了的,所以我都习惯了。”   “那以后呢。”陈寂忽地难得正经地问了句:“你打算干什么?”   这可问到点上了。   陆时雨顿了好久,她没有目标,秦安兰让她选理科,她就选理科,秦安兰说她可以当个老师,她就觉得也还可以接受。   片刻,陆时雨才沉沉吐了口气,愣愣道:“我不知道。”   ‘“那也没事儿啊。”   陈寂随口说,开玩笑一样:“没到那一步,你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知道,我小时候最初的梦想不是运动员,我那会儿喜欢看走近科学,看电视里改装车,我就也想当个改装汽车的,但是汽车我又拆不了,所以七岁那年我自己拿着螺丝刀和钳子把我们家所有小自行车给拆了,一辆不剩,后来发现改装不回去,被我妈拿扫把揍得不轻,她揍我我就往街上跑,也不知道我妈从哪儿又搞来一辆自行车,骑上去就追我,追着我七拐八拐跑了好几条街,愣是没追上。”   “但我觉得我没错,我那会儿喜欢改装,喜欢就要去改。她揍我我也得拆,那会儿好奇心多重啊。”   陆时雨笑得不行,只见陈寂倏地认真下来,夜幕降临,苍蝇小馆的橘黄照明灯像是给他拢了一层光影,光影里,陈寂眸似点漆,眼中带着亮,像是炽热的火焰。   她忽地想到一句话――   他的目光能看得到未来吗   周围都是哄笑声,吵闹着让桌上的人喝酒,他们谈论这个领导气人,那个同事是个势利眼,但又不得不阿谀奉承,都在宣泄着不满,或张牙舞爪地说小雀跃。   满满都是现实。   只有眼前的少年,恣意又潇洒坚持,活力满满地说:“所以啊,未来还长着呢,慢慢来吧,你总得自己选一次。”   陆时雨忽然觉得,他的目光里,全是生活与未来。   是自己的生活与未来。   作者有话说:   “芋泥啵啵奶茶”这个梗来源网络――当死去的老梗突然开始攻击我   “他的目光能看到未来吗”――《一闪一闪亮星星》   下章见啦~ 第35章 女大佬   四月初, 榆阳市气温回暖,体育班调整了训练思路,陈寂冬天在明安受的小腿伤算是个慢性伤病, 再加上他寒假冬训有些劳损, 起跑速度受到了一定影响,因此教练组打算让他先进调整期。   调整期内没有太激烈的训练项目, 基本就是负重,慢跑,防止他体能状态下降。   陈寂并不觉得腿多么痛,只是偶尔会泛酸,平常训练赛跑步很正常。负重和慢跑基本都是之前的常规项目, 这么一来还相当于给他减了负。   其实这么一来, 他空余时间就多了, 完全可以休息,但陈寂不是个能闲得住的人, 也怕被田君如发现他因为腿伤调整训练的事, 每次自己都会再练上几百遍起跑, 自己的项目结束后还会再跟篮球组打会儿篮球, 刚开春的四月其实算不上多暖和,可他每天身上全是汗意。   15年新赛季,高中生短跑室外锦标赛会在五月中旬开始, 离开赛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照理说, 伤筋动骨一百天,即使陈寂没伤着筋没动到骨, 但他这长时间过度用腿, 伤筋动骨也是早晚的事。   但最近几次测试, 陈寂的成绩还可以,小腿看上去恢复得不错,卫琪才让他开始正规的训练。   有了正式的训练,陈寂也就没空再去打篮球。陆时雨好几天晚饭时没在篮球场见到陈寂,操场上也没人,而且自从下学期开了学,体育班检查纪律的人就换成了他们班副班长,陈寂晚自习也没再查过纪律,陆时雨还以为他又去什么地方封闭训练了,还是某个周四把笔记本忘在模联会议室,返回去拿笔记本经过器材室时,才发现陈寂下了训练之后在这里。   他背对着器材室的门口,直立着身子正举着杠铃做手臂弯举,上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发力时手臂胀起,肌肉紧实但并不夸张,肩胛骨向外扩张,肌肉曲线很美,力量感十足。   忽地,陈寂放下了杠铃,侧身撩起短袖衣角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隐隐露出了腹部流畅凌厉的线条。   他看着瘦,但其实该有的都有。   陆时雨不过才瞥到了一眼,就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到了,脸颊一下子就烫了起来,她连忙背过身往旁边躲了躲,心跳快的像是要冲破胸腔,四肢百骸全是不知所措,他侧过身隐隐露出一半儿的腹肌像是刻在她脑子里,不断冲击再冲击,怎么都挥散不去。   她一边祈祷陈寂没看到她,一边祈祷他赶紧接着练,顺便把门也关上啊!   可天不遂人愿,陆时雨刚刚深呼吸了几次,打算悄悄抬脚往会议室去,刚一转身,却猝不及防地看到正倚着门边的陈寂。   陆时雨硬生生被吓得倒退了好几步,杏眼瞪得是平常的两倍。   陈寂穿了件外套,正拿着毛巾擦额头和后脖颈上的汗,随手擦了两下,才好整以暇地站好,对已经石化的陆时雨开口:“你在这儿干嘛?”   说着,还从头到尾,把外套拉链拉上,甚至衣领都立了起来,把自己挡了个严严实实。   陆时雨:“……”   她佯作淡定:“我路过,去会议室拿趟东西。”   看他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脸上全是“我看你怎么解释”的表情,陆时雨就更加确定,他肯定看到她站在门口看见他撩衣服了,不过她也就是晃了一下而已。   陆时雨索性心一横,决定先下手为强:“你怎么不关门啊。”   陈寂抱臂,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又不知道放了学还会有人来这儿。”   他顿了顿,“还正大光明地站到门口了。”   听他这么说,说到底还是她不该看了呗。   陆时雨甚至都有些不敢直视他,关键这事儿,十几年第一次发生,还被当事人抓了包,她也很尴尬很无奈。   他还四处看了看,像是确定这里没人来,便很明显地收紧手臂,存了心想逗逗她,开玩笑说:“你看,没人吧。”   没成想,陆时雨却直勾勾盯着她的动作看了两眼,随后撇过眼神,满脸无奈,实在没眼看:“陈寂,你正常一点。”   “你这样,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陈寂:“……”   他整整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陆时雨了什么,她居然,说他像小媳妇儿。   可以,这个脑回路不是一般的强,怼人功夫见长。但是角色代入一下,他被人看到了腹肌,而且他被人看到之后还捂了件衣服,竟然真他妈的就像是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再反观给他“气”受的女大佬,人家坦坦荡荡,丝毫不见别扭。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空气像是凝滞了一样。   陆时雨想了两秒钟,还是跳过这个话题比较好,于是硬着头皮跟陈寂扯东扯西:“啊,对了,老师说五月底模联要内部比一次赛,中文英文都有,还发了参考议题,你参加不参加?”   这话题跳的还真生硬,陈寂轻声扯了下唇,思考一番:“五月底可以,你把议题给我吧。”   “行,老师发的是电子版,我回头Q|Q上发给你。”   “哎别,我Q|Q被盗了一次,现在还没找回来呢,”陈寂说:“我拿U盘找你拷过来吧。”   陆时雨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不换一个新的啊?”   “这个号快十年了都,熟人挺多,换了没法儿联系,等我回头有空了加个密保吧。”   她一边从钥匙串上拆自己的U盘,一边说:“那我先把U盘给你,你拷完再给我吧。”   U盘的孔比较小,她的钥匙圈又紧,一时半会儿拿下来还挺费劲的,陆时雨使了下力气,没想到力气太大,U盘被崩到地上了。   陆时雨忙蹲下身去捡,手指将要碰到小小的金属U盘,却和陈寂下意识伸过来的手蹭到了一起。手背相贴,陆时雨感觉陈寂的体温很高,她的小拇指似乎也不经意被陈寂的手掌心刮了一下。   四肢百骸像是触了电一般,陆时雨U盘也没顾得上捡,猛地直起身子,笔直地站在原地,像是站军姿一样,两双手垂在裤缝线处,被蹭到的那只手紧紧揪着自己的裤子,随后右手搭在左手手背上,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有些残留的余温。   陈寂把U盘捡起来,缓缓直起身子,不同于陆时雨的反应,他整个人悠哉悠哉,插着兜说:“明天给你。”   陆时雨:“行。那我先去会议室拿东西了,带会让还得回去查纪律。”   “你好好练吧,比赛加油。”   陈寂点了下头,陆时雨走后,他才将右手从兜里拿出来,掌心放着那枚银色的U盘,他手掌的温度似乎很高,比刚才还要高,原本带着些凉意的金属U盘没几秒钟就被他捂热了。   ……   四月底,一中办小组测试联赛,附近几个高中体育班的学生都来参加,陈寂恢复了小一个月,身体机能还不错,就光说一中校内,三个年级里,陈寂的短跑成绩是最好的,教练给他把目标往前定了定,尽量让他在这个赛季能把自己的成绩再提前一点,至少破了他自己的记录。   田君如这段时间可算是不再念叨他学习了,似乎是看他势头挺猛,也就放心大胆地去管他妹妹了,他妹这会儿也在参加花滑的比赛,马上就到关键期,花滑的危险系数也挺高,田君如难免分身乏术。   小组测试赛陈寂的成绩还是中规中矩,虽说第一没问题,但还是没办法破自己的记录,把成绩提到十秒钟。   百米短跑想要提高一两秒不是简单事,历来的短跑项目里,黄种人不占优势,再加上陈寂的个子高,在相同时间内比他个子低的选手步幅是要比他稍稍大一些的。   陈寂只能在起跑和下肢力量上下苦功夫,上肢训练就相对来说薄弱了些。   五月初,陈寂按照教练组给他定的计划,每天均分上下肢训练时间,教练也没给他太大压力,让他锦标赛正常发挥,不必纠结跑到十秒的问题。   陈寂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拧着一股子劲儿,甚至梦里都在想办法给自己提速,还想过要不要趁现在身体机能没问题,换一下自己的起跑脚。   这个建议跟教练组一提,就被教练组否定了,现在换起跑脚不一定需要多长时间磨合,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一旦没磨合好就完了。   陈寂便也没再吊着心思想这事。   *   为了给陈寂加油,王竞之带领一中四人组又去了趟一中街的那家大排档,陈寂得控制饮食,赛前不能随便吃东西,这顿晚饭几乎是他一个人看着他们三个吃的。   这家味道确实不错,陆时雨口味比较重,但陆家口味偏淡,平常连辣椒腥都不沾一下,她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放了好多辣椒,辣的口水直流,嘴唇嫣红嫣红,脸颊也像是涂了层浅浅的腮红。   正辣的到处找水时,陈寂递来一瓶苏打水:“合着我就是来伺候你们仨吃饭的。”   陆时雨喝了口苏打水,总算消灭了一点辣意,但依旧辣的冒汗,陈寂见状,“行了行了,你想今儿晚上胃疼呢?”   桌上这仨人,不能吃辣还非得点辣的,简直又菜又爱玩,陈寂起身:“我去旁边粥屋买个粥,你们都喝什么?”   “小米粥!”   “我要八宝的!”孔怡然说:“不不不,紫米的吧!”   陆时雨张了张嘴,抬头一望陈寂面无表情的脸,也跟着起身:“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粥屋的人也挺多,离大排档一条街,一中在榆阳老城区里,路还不是很宽阔,小巷子里甚至还有老人聚着堆儿下棋,路边满是各种叫卖的小摊,晚上出来散步的人比比皆是,但这么窄的路,居然还有人开着车过来。   陈寂把陆时雨往里挤了挤,自己走在外面,看她依旧嫣红的唇畔,忍不住笑了下。   陆时雨莫名巧妙地白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我头一回见香肠嘴,还真是红的跟火腿肠一样,不能吃辣不会跟王竞之说一声?他这人就爱瞎掺和,孔怡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陆时雨轻声说:“我也是想吃嘛。”   陈寂跟服务员要了几碗粥,两人站在门口等着,最近的天气一直不错,晚上黑的晚了,但星星却很早就出来,遥遥挂在天边。   “噢,说是给我加油的,结果你们仨比我这个当事人吃得都嗨。”陈寂叹了口气,“还得让我给你们买粥。”   陆时雨笑得不行,“你加油你加油,我们都觉得你没问题。”   面对陈寂,陆时雨总是会不自觉地就扯起来歪理:“而且感情深一口闷,我们都闷了好几口了,你这还看不出来我们的感情?”   陈寂:“……”   陈寂笑笑:“那真是谢谢你们了。”   ……   锦标赛开赛前一周,陈寂和他教练就到了比赛地,得先提前熟悉熟悉场地,顺便调整一下训练方式。   这里没有杠铃,练不了手臂杠铃弯举,教练便找了卧推让陈寂练上肢,但这里的卧推比一中的要沉一些,陈寂做不了多久就感觉有些吃力。   教练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给他减了减量。   第二天再做卧推时,他教练帮着他一起来了几个,这个杠铃比一中的沉了几公斤,教练其实压根使不上什么力,多半还是陈寂自己用臂力在推。   他便小心翼翼地松开手但半个身子还是弯在陈寂身侧,“调整呼吸,慢慢来,没劲了就说。”   陈寂深呼吸,上半身都在调动发力,浑身紧绷,但就在某一瞬间,他手臂抬起来的夹角太大,用过了劲儿,随后肩胛骨一松,双肩没稳住,大杠铃的重量似乎全压了下来。   左肩膀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整个肩膀被人反拧着转了三百六十度。   陈寂猛地冒了冷汗出来,教练心里一惊,连忙给他把杠铃挪走,“怎么了?肩膀扭到了?”   “卧槽。”陈寂低低地骂了句,紧蹙着眉心,右手握着左肩,极少见地流露出一丝慌乱。   他左肩膀动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小陈:你看了我的腹肌,你可是要对我负责的。   时雨:小媳妇儿,我会对你负责的。   下章见啦~ 第36章 58天   像是提前入了夏一样, 这几天天气非常燥热,最高气温能到三十三度,学校外, 孔怡然在一中街排长队买了杯冷饮, 和陆时雨在饮品店门口消食。   这家饮品店以前都不排队的,今天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她俩排了半小时的队。   孔怡然贪凉,眨眼间一杯加了冰的饮料就少了一半儿,陆时雨举着杯热奶茶看她:“你少喝点儿,待会儿肚子疼。”   “今天出我一身汗,”孔怡然抖了抖衣服, “我妈还非得让我穿长袖, 热死了。”   陆时雨给她把衣服往上揪了揪:“春捂秋冻, 晚上也冷,好好穿着吧。”   闻言, 孔怡然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怎么跟王竞之那个傻子说的话一样?”   陆时雨撇头看她, 眼中带了些调笑和审视, 刚要开口调侃两句, 就看到王竞之和他那帮体育班的同学吃过晚饭从店里出来,陆时雨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在那群人里找陈寂的身影,但想起来他现在在外省参赛, 目光淡了些, 下巴往那边点了点:“哎,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孔怡然一扭头,恰好跟王竞之对上视线。   她回头, 低声骂了句:“错, 这叫阴魂不散。”   王竞之跟他同学说了句什么, 随后,就阔步朝她俩走了过来,不过没对孔怡然说话,懒得搭理她,而是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陆时雨:“陈寂忘给你了,让我今天抽空捎给你。”   陆时雨都快把这个U盘的事情抛之脑后了,陈寂说第二天给她,但似乎第二天他给忘了,陆时雨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   盯着他手掌心小小的东西,霎时间,陆时雨脸热了一下,就想起了小拇指被陈寂手掌勾到那一下的感觉。   她晃了晃神,鬼使神差的,又细细品味了一番王竞之的话,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难道他现在才想起来拿给她吗?但又有些不合理啊,他们仨前几天还在食堂里见过面。   难道陈寂在榆阳?这不可能啊。   思及此,陆时雨轻声疑惑道:“他怎么不自己拿给我?”   王竞之却神色复杂地顿了下,随后说:“陈寂在医院里,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陆时雨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但奶茶流到手背上划过的滚烫水渍却在提醒她,她听到的全都是真的。   “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外省参加比赛么?”陆时雨一肚子疑问,又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紧张,蹙眉颤声道:“怎么会突然回来呢?又为什么会进了医院……?”   “我上午放学刚跟他见了面儿,陈寂训练的时候肩膀拉伤了,”王竞之叹了口气,“比赛估计是没戏了,现在在医院里进一步检查呢,身体应该没大事。”   他又微不可查地吐了口浊气,低沉沉说:“就是可惜了比赛。”   孔怡然听完,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手里的冷饮也不香了,悄声说了句:“那他人……怎么样啊,没事吧?”   王竞之:“还能怎么样啊,他可是一中短跑的王牌,夺冠种子选手,心里难免会有落差,情绪低落了点儿也正常,不过以后又不是没机会比赛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陆时雨垂着头,拿着那杯奶茶,手背上的奶茶渍都已经干涸了,散着些奶香味,粘乎乎的,她也没有要擦手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不知道现在这种感觉是什么感觉,遗憾吗,她不是陈寂,没办法感同身受。可惜吗,不能这样想,他才十七岁。   陆时雨只是替他难过,替他遗憾,也有心疼。她简直不敢去想陈寂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态,他有多努力,任何人都看在眼里,他甚至不敢在赛前乱吃一口东西,刻意控制自己的饮食。   “不过也没大事,陈寂修复能力好着呢,”王竞之一看这俩人安安静静的样子,忽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话多了,似乎这事儿有些沉重,她们可能没接触过:“体育生多少都有些磕磕碰碰的,好好养养伤,还能接着来。”   可惜这番话并没有奏什么效。   晚风渐起,陆时雨拢了拢校服外套,手上发凉,她起身,“先回去吧,现在忽然有点儿冷。”   步子刚迈了一半儿,另一只没拿东西的手握了握拳,陆时雨深呼了口气,脸上总算不再那么紧绷了,但眉头始终压着,“那他是要一直在医院里待着吗?”   王竞之:“明后天的吧,调整一下就回来,他未来两个月不能训练了,但是课还得好好上,而且他已经落了不少课了,还得找老师专门给他补。”   陆时雨没说话,点了点头,路过垃圾桶时,把那被排了半小时的队才买到的奶茶扔进垃圾桶。   现在也没心情喝了。   ……   陈寂一天没来学校,第三天一大早,陆时雨起的有些晚了,昨晚没太能睡着,导致她早上闹钟响了之后还赖了一会儿床,起床后找急忙慌地洗了个漱,怕迟到,没来得及在家里吃饭,抓了个大肉包就出门了。   走出单元楼时,陆时雨正大口大口咬着包子,脸颊鼓鼓的像条金鱼,她觉得有些噎,扭身从书包里拿出水杯打算喝一口时,就迎面碰到了陈寂和王竞之,他俩居然是一起来的。   陈寂坐他车后头,没穿校服外套,上半身只穿着一件校服短袖,一只手戴着固定。   陆时雨嘴巴也忘了动,手上还拿着半个包子,拧了一半儿的水杯也不拧了,细细盯着陈寂的左手臂出神,心里还是紧了紧。   忽地,陈寂转身,看着不远处那条金鱼,脑袋微微歪了下,第一次见活的金鱼,似乎是在想你这是什么操作。   他就跟没事儿人一样,脸色一如往常,丝毫看不到关于这场意外的任何沉闷消极情绪。   陆时雨偷偷舒了口气,心底却还隐隐存着些担忧。   王竞之已经锁好车了,看见陆时雨这副样子也是一愣,陈寂抬头,看了眼学校门口电子推拉门上的时间,又看了看陆时雨。   还不走,等迟到啊?   陆时雨回过神,飞速窘迫地嚼了下嘴里的包子,没两口就咽了下去,结果更噎了,她一边进门一边拧杯子,但手里的水杯一开盖,居然没水。   忘了接水了。   手里的包子还有半个,陆时雨不想带到教室里去吃,咽了咽口水三两下咬了口,也来不及去跟陈寂讲话了,主要是怕她哪句话说错,影响到陈寂看上去还算不错的情绪,便皱着张脸放快脚步往教学楼走。   陈寂从王竞之包里撤出一瓶没开过的水,脚步特意放慢,等着后面的陆时雨上来,递到正噎得捶胸的她眼前。   陆时雨眨了眨眼,看了看陈寂伤着的左手,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上回手腕腱鞘炎,为了赶周橙音时也是这么让她拧的瓶盖。   梅开二度了。   陆时雨单手接过矿泉水瓶,嘴上咬着包子,两只手没用多大力气就拧开了瓶盖,而后,把嘴里的包子拿到手上,又举着手把矿泉水伸到陈寂眼前。   陈寂眼皮撩了下,看了自己眼前这只细白的手腕一眼,陆时雨皮肤很白,手腕上青蓝色的血管很明显,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拧瓶盖的拇指和食指指侧有些红,像是被瓶盖上的凸起磨到的。   他又偏头,面无表情地凝着陆时雨。   陆时雨:“?”   实在有些无语,拿他当温室花朵了?陈寂淡声,插着兜说:“瓶盖我还是拧得动的。”   陆时雨“啊”了声,“真的吗?”   她一想到刚才是王竞之骑车带他来的学校,就有些不相信:“可是你连车子都骑不了G。”   “……”   “我最近在外面住,车子不在身边,”陈寂顶着满头黑线解释,忽而又扯唇笑了笑,不咸不淡的,但令陆时雨一阵儿茫然,只听陈寂说:“哎,我手是暂时的,又不是一辈子不能动,没必要拿我当娇花。”   没成想,陆时雨一听这话,眉头一蹙:“不行不行。”   陈寂:“?”   “你快呸呸呸,”陆时雨一脸正经,似乎也有些着急,她关注点有些奇怪:“说什么一辈子不能动,这种话是可以瞎说吗?”   继圣诞节烟花许愿,摩天轮许愿之后,说呸呸呸去晦气又再一次刷新了陈寂对陆时雨的认知,陈寂扬了扬眉,觉得挺新奇:“陆大仙,你一重点班大学霸,还信这个?”   没等她说话,陈寂又道:“水给你的,怕你上学路上因为一个包子上社会新闻。”想到这儿,陈寂笑了下:“高中生上学路上吃包子噎进医院,这标题,你绝对火。”   陆时雨这下便彻底放了心,他拿得起,也放得下。就冲他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给个水还要死傲娇的样子,多半是已经没事了。   见她不吭声,眼中盛满打量,陈寂心底微微叹了口气,轻启唇:“呸呸呸。”   “行了吧,陆大仙。”语中带了些藏得很深的妥协,他自己都没发觉。   陆时雨呆怔了下,被他这个“呸呸呸”呸了个错愕,更没想到他会听她话说出来。她有些无措了,只好吃包子掩盖自己的意乱心慌。   没多久,她消灭完整个包子,喝了几口水,前面的王竞之不知道为什么走那么快,他本来腿就长,这会儿已经进到教学楼里了。   陆时雨清了清嗓,顺了顺气:“你怎么不在家里住啊,自己住,你这手不是更不方便?”   陈寂又瞥了她一眼,“怎么听这的话我还像个没自理能力的人了呢?”   陆时雨一时无言,她真没那个意思。   这事儿忽地觉得有些说不出口,陈寂默了几秒,开玩笑般张口:“我手这事儿,瞒着我妈呢。哎,都快是个成年人了,还得跟自己亲妈躲躲藏藏的,说出去笑掉大牙了都。”   遗憾归遗憾,这回手臂受伤是个意外,始料未及的意外,到手边的比赛还飞了,但陈寂没办法让自己沉溺在可惜之中,没关系,他反复劝自己,以后还有机会,他这个年龄段正黄金,再者,还有个田君如在后头虎视眈眈,就等着他转文化课呢。   所以他也就允许自己颓了那么一天。   陆时雨也不好多说什么,他俩一前一后上楼,陆时雨盯着陈寂高瘦的背影,没由来的觉得陈寂有点太过于平静了,这份小心翼翼,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其实不难想到,陈寂他妈妈不喜欢他练体育,如果真要让她发现了陈寂受伤的事,那后面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倏忽之间,陈寂站定在某级台阶,回头,陆时雨鼻尖撞到他硬挺温热的后背,没控制住自己的步子,猝不及防的身子又往前窜了下,整张脸都埋在他后背上,手臂也差点环到他腰上,被陆时雨残存的理智克制住了。   扑鼻而来的全是陈寂衣服清清爽爽的气息。   陆时雨揉着鼻子,捋了捋头发,挡住发热的耳尖:“你干嘛?”   “别碰瓷啊你。”陈寂居高临下,轻嗤道。   陆时雨放下手,面红耳赤的感觉被他这句话击散,她没什么攻击力地瞪了陈寂一眼。   陈寂这才不闹了,正色道:“有件事儿跟你说,这周五,我生日,叫上王竞之孔怡然一块吃个火锅?大家都得训练,不然就我们俩也挺没劲的,你说呢?”   “赛前得控制饮食,我都馋好久了。”   陆时雨不知道他快生日了,没想到后天就是,更没想到他会邀请她去。该送个什么礼物好呢,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好挑了,这可是第一次送,得好好选一下吧,陆时雨一时脑子有些乱。   陈寂出声:“去不去?给个话。”   陆时雨重重点头:“去啊,当然去啊。”   *   陈寂恢复期要两个月,这段时间他也乐得自在,没但了训练,不是在上课,就是在补课的路上,那天他生日,陆时雨送了他全科落下的笔记,一共九科,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写的,他总感觉不好好学习都对不起陆老师的笔记。   再加上他妹妹的事和陈宗铭帮忙打的掩护,他真就将近两个月躲躲藏藏没见到田君如。   但田君如是何等聪明的人,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谎没拆过,又一次没见到陈寂的面,她紧赶慢赶熬了几个大夜提前一周结束项目回了家,脑子昏昏沉沉嗡嗡作响,本以为回来以后家里会有人迎接她给她递杯水,但屋子里空无一人,就连陈韵溪也不在,这也不是上学的点儿啊。   终于觉得不对劲了,田君如心里兀自开始敲鼓。   当下,田君如便冲到了陈寂的卧室里,他卧室向来很整齐,门上贴了几张运动员的海报,跑步机和篮球规规整整的在一边放着。   陈寂做事很有规律,被子在床上好好叠着,书桌上他买来的《灌篮高手》光碟散着,还有厚厚一摞体育相关的文章,田君如顺手拿着他那些文章翻了翻,没忍住皱眉吐槽:“比课本还厚,桌上连个课本卷子都没有,说学习纯粹就是敷衍人。”   她把那摞文章啪的一声扔到桌子上,鼠标被碰到,而后电脑屏幕亮起,桌面上,电脑管家提示:您已经58天19小时23分没关电脑了。   田君如的汗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陈寂不会这么久不关电脑。   58天!   寒意从脚底蹿了上来,当年她弟弟就是这样……   田君如颤颤巍巍掏出手机,给陈宗铭打电话,电话接通,那边“老婆”还没喊完,她打断,直接了当地沉声问:“陈寂为什么不回家?”   “陈宗铭,你给我说实话。”   作者有话说:   唉陈寂,你惨啦……   下章见啦~ 第37章 柔弱   陈寂两个月里没怎么参加训练, 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着老师学习,陆时雨送他那些笔记也都认认真真看过了,某些知识点虽然不是很透彻, 但应付五月份的联考肯定没问题。   周四模联大会, 陈寂特意拿着笔记去的,还专门在手机上跟陆时雨说了声, 给她和孔怡然占了个位置。   反正现在也不用训练了,陈寂早早就到了会议室,午后黄昏时分阳光正盛,会议室里洒满了橙黄色刺眼的光,陈寂找了个逆光的位置, 百无聊赖地翻着笔记本。   她笔记写的很认真, 刚好是他落下那些课的笔记, 每一本的第一页都写着一句生日快乐,和一句“梦想成真”。   每个字写的都像是印刷体, 娟娟秀丽, 字如其人, 但却又透着一股大气, 和她乖乖巧巧的模样倒是不太一样。   不得不说,梦想成真这四个字,每每看到都像是一剂强心针。他现在没办法正规训练了, 康复阶段不能有大动作, 但他又心急, 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早就打鼓了, 一个运动员能有几个两个月。   所以他甚至连操场都不想靠近, 但这四个字就像是刻在他脑子里, 反复循环,就这么放弃,那真不是男人。   长这么大,陈寂还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陆时雨送的这个,还是他头一次收到。   也不知道她写了多久。   头两节课二十七班地理模拟考试了,陆时雨写的很快,抬头一看点儿,离下课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提前交了卷子,在座位上收拾东西时,后面的孔怡然拽了拽她袖子:“你写那么快?都不等会儿我?”   陆时雨看了眼讲台,老师恰好出去了,她低声说:“可是我干等着也没意思啊,提前去给你占地儿。”   “陈寂不是说占了啊?”孔怡然用气声说,“着什么急啊你?”   真不知道是该说她傻还是说她聪明,孔怡然简直是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   “快写吧你!”陆时雨拿了笔和本,着急走,陈寂既然提前占了位置,那多半是有点儿什么事情。   孔怡然皱着一张脸,指了指卷子上某道题:“到底选什么啊?西五区是几点!伦敦到底是早上八点还是早上九点啊!”   老师刚好进来,陆时雨一慌,哪敢当着老师的面儿作弊啊,再加上也着急去会议室,于是飞速地说:“自己想!”   卧槽!无情!   平常也没见她往模联蹿这么快啊!   ……   现在还没下课,到会议室时,屋子里只有陈寂一个人,会议室的窗帘没有拉上,微风吹拂,蓝色窗帘轻轻晃动,他坐的那个位置逆光,光束透过玻璃照进屋子里,窗外树影斑斑驳驳全都笼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本子,右手还转着一支笔,笔像是粘在他手上一样,飞速的旋转也没有掉下来。   陆时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刚凑到陈寂身边,眼睛往他身侧瞟了一眼,他这不也没在凳子上放东西占位置啊,正犹豫坐哪个位置,陈寂便抬眼,发现了她。   他莫名其妙地打量陆时雨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时候来,顺手给她拉开自己左侧的椅子,一脸正经地说:“你怎么还逃课呢?”   “我们下午考试!我提前交卷子出来了!”陆时雨瞥他。   陈寂:“牛。”   陆时雨:“彼此彼此,你以前月考考英语的时候不也老是提前交卷子出考场啊?”   话说完,陆时雨心里扑通一声,陡然有些呼吸紧促,她好像说漏嘴了。每次她和陈寂的考场都是对着的,陆时雨的位置又固定,一直靠窗,因此可以很直接地看到对面考场的情况,陈寂几乎每次英语考试都会提前交卷,然后微微弯身趴在考场门口的栏杆上,等着王竞之出来。。   陆时雨视线缓慢地落到陈寂身上,他倒也没什么意外的感觉,但脸上仍挂着些倨傲,显得整个人牛气哄哄:“我英语确实不错,但其实吧,我每一科都能提前交。”   “……”陆时雨很给面子,艳羡道:“那你还挺厉害的。”   “别拍马屁,”陈寂嗤笑:“大部分都不会,交个白卷就能出来。”   “你羡慕?”陈寂又说:“你要是羡慕的话让你体验一下被自己亲妈骂哭的感觉。”   还挺了解她,陆时雨默了默,关注点有些奇怪,她只见过陈寂跟他妈因为练跑步的事儿吵架,别的倒真没见过,她诚心诚意地发问:“那你妈每次骂你,你真的都哭吗?”   陈寂:“……”   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每次都哭,”陈寂破罐子破摔,一脸你想不到吧的表情,靠在椅背上:“我妈骂得我五体投地涕泗横流。”   少来吧,哪次他不是难过那么几秒钟之后就立马变得吊儿郎当的。   一听他这么说,陆时雨便知道了,在陈寂这里,除了因为体育的事挨骂叫骂,会难受一些,其他挨骂根本都不算是事儿,称不上是骂。   心还真大啊,陆时雨心道,怪不得说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嘴里简直没点正经话。   不过她还是选择配合陈寂出声入化的表演,一言难尽地看着陈寂,回复他刚才的回答:“噢,那你还挺……”   “柔弱的。”   陈寂:“……”我他妈的这张嘴就是贱。   被反将一军,陈寂真被气笑了,撩了下眼皮,定定看着陆时雨:“你最近嘴皮子很溜啊,我还真有点儿说不过你。”   陆时雨把别在耳后的头发放下来,莞尔一笑,不声不响地避开陈寂灼热的目光:“过奖了。”   下课铃响,楼道里开始有脚步声,陈寂从她侧脸收回视线,没打算再跟她拌嘴,把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推到她眼前:“这礼物还挺新奇,写这玩意儿挺浪费时间的吧。”   “我是背着写的,当复习,没浪费什么时间,”陆时雨摇摇头,一脸认真:“所以,里面可能也有不对的地方。”   陈寂愣了愣:“……”   “可以。”他莫名其妙地说了句,随后一眼不眨地扫了眼密密麻麻的文字符号,要笑不笑地说:“我这几天都拿这个学的,你现在跟我说这他妈可能有错?”   陆时雨眼睫弯了弯,话说得一脸无害:“所以我在第一页写了呀,一切以课本为准,课本很重要,这些东西得你自己对照课本和课本的例题吃透才行,你没看课本吗?”   他还真他妈的没看,光等着吃现成饭了。真阴险啊!   陈寂强笑:“嗯,看了。”   他似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每个字都像是蹦出来的一样,毕竟现在有求于人:“但是还有几个地方不太懂,陆老师,您给解答一下?”   还真让她给猜到了,果然他占地儿是有点事儿。陆时雨愉悦地看了眼表:“但是马上就该开会了,散会之后再讲?”   “那会儿不行,我得上医院检查胳膊。”   “能拆掉固定了?”   陈寂点头,眼底浮现一丝一闪而过的快意。   陆时雨也没再浪费时间,看出来他有多期待拆掉固定了,“行,那你后面训练的时候多注意些吧,等你恢复好,金牌还不是大把大把的?”她笑笑,掏出来笔,柔声说:“你是哪里不懂?”   *   陈寂特意跟卫琪请了晚自习的假,陈宗铭知道他今天来医院,也特意从学校接上他跟他教练,一块往医院里去。   陈宗铭没带司机,自己开着车,一路上都在跟他教练聊天,专业性的问题他也不懂,陈寂这胳膊伤过,也不知道后续会不会影响他的比赛和训练,陈宗铭便问了问他教练。   教练说:“这个只要做好恢复训练,慢慢来,就能跟以前一样,只要训练合理就不碍事,况且他这胳膊不是老旧伤,年轻人尤其他这大小伙子,恢复都快,但是陈寂小腿那块问题还是比较严重,陈旧伤得注意点儿。”   陈宗铭转方向盘的手一滞,抓住了重点,满眼讶然,从后视镜看陈寂,眼中仿佛在往他身上扎针,低沉沉地问:“他小腿有陈旧伤?”   这事儿陈寂从来没跟家里提过半个字。   陈宗铭心里霎时间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教练:“对啊,他没跟你们说?他这腿得好好保护。”   陈寂紧抿了抿唇角,好半晌,吊着眉梢说:“我肯定保护啊,我就靠这吃饭的还能不好好保护?”   “得了吧你,”他教练扯了扯唇:“你老老实实听教练组的话,比什么都强。”   陈宗铭没说话,紧握着方向盘。   到医院,刚停好车,陈宗铭说:“直接去医生办公室里,他等着呢。”   推开门下车,陈宗铭又准备给人民医院的骨科大夫打个电话,这大夫是他同学,骨科看得挺好,他打算请他再给陈寂好好检查检查小腿。   他跟陈寂说:“你先去缴费,给你那条腿拍个片子。”   陈寂:“真不用,我这腿现在好着呢。”   陈宗铭板着脸,“陈寂,你真以为我这么容着你,是为了给你机会让你给我胡闹添堵的?”   陈寂微微叹了口气,去缴费处缴费了,陈宗铭找出他那同学的电话,刚准备打电话,屏幕上就跳出“老婆”的来电。   刹那间,陈宗铭只感觉自己都快心肌梗塞了,他看了看四周,立马接起来,“喂?老婆……”   那头打断他,语气生硬,冷淡,刀枪直入:“陈寂为什么不回家?”   陈宗铭:“……”   救命!他真的不想被扫地出门!他真的想回家!陈宗铭心乱如麻,冷汗都出来了,艳阳高照的五月份,晚上六点多天还没黑,他却已经感觉眼前黑了一半儿。   “陈宗铭,你给我说实话。”   “他房里的电脑快俩月没关,”田君如快哭了,“你真以为我傻?”   缴完费,陈寂见他爸没过来,便出门望了眼,就发现陈宗铭蹙着眉听着电话,视线沉沉落在他身上。   父子俩一对视,就什么都懂了。   电话那头,田君如见陈宗铭久久不出声,也不知道她又在屋子里翻到了什么,情绪忽然间崩溃,下一刻,她对着电话破口大骂:“你们都瞒着我是吗!你帮你儿子闺女瞒着我!陈韵溪去了江城!是你允许她去的?!”   这一刻,去你妈的儿子闺女,都没媳妇儿重要了,陈宗铭低声哄她:“君如,你别着急,注意身体。”   陈寂走到了他爸身边,知道这事瞒不住,索性也不瞒了,他似乎可以预料到后面将要发生的事,整个人出奇地冷静成熟,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爸,你说吧。”   ……   四十五分钟后。   田君如打车赶到人民医院,精致的盘发也散落几缕头发,眼下乌青非常明显,眼眶红红,脚上的拖鞋都没来得及换,手里还捏着一把从榆阳到江城的车票。   陈宗铭等着在医院门口接她:“你先听我说,陈寂没事,他就是胳膊受了点儿小伤。”   田君如现在根本听不进任何话,满脑子全是她弟当年进医院的画面,那之后,腿就没了一条,她弟整个人颓了好几年,她拂开陈宗铭扶她的手,冷声问:“陈寂在哪儿?”   陈宗铭揪着一颗心带她去找陈寂,这会儿他已经把胳膊上的固定拆了,拿着片子在骨科那里看腿。   一推办公室的门,他教练已经走了,陈寂自己拿着片子在跟大夫说话,他回头看了眼田君如,又重新坐回去,一派平静。   田君如怒着一张脸坐到一边,她现在脸色苍白,也没什么力气骂陈寂了。   大夫冲陈宗铭打了声招呼,又转身去看片子,拧着眉问陈寂:“你这腿刚好没多久吧,之前伤过几次?”   感受到身后的目光,陈寂心里犹豫了一秒,但还是实话实说:“记不太清了,最后一次伤是寒假那会儿。”   后面他俩一问一答,田君如都没太能听清,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话,是大夫说给陈寂的――   “肌肉看上去挺结实的,没什么问题,但你这问题不在肌肉,韧带是不是拉过几次?你现在这腿说白了看上去是十七岁的腿,但已经跟三四十岁的腿差不多了。”   看完大夫,田君如一言不发地走出办公室,扶着墙等陈寂出来,她才耐着性子,说:“陈寂,别练了,听话,咱们转班吧。”   陈寂攥着手里的X光片,心里异常不是滋味,但早已预料到的结果,他也没多大波动,只是沉默地听着。   他五年级那会儿在学校里参加运动会,被一个体校的教练说适合练跑步,从那时起,到现在,将近五年的时间,他几乎一门心思地扑在这上面,夏天顶着将近四十度的大太阳在操场负重跑,冬天清晨即使是零下的温度也出来晨跑,没放弃过,更没想过放弃。   即使长大以后,大家都说他这个个子不再适合短跑,他依旧没有动过放弃的念头。   田君如红着眼眶,头一次在他面前哭:“你舅舅当年,也是偷跑到外省去训练了,那狗日的教练害他,给他把腿练坏了,我们劝他别再练了,他不听,自己攒钱改志愿瞒着我们报体校。”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站不住,坐在一边的椅子上,边哭边说:“上了体校以后,为了争参赛名额,为了进省队,没日没夜地练,临比赛前,把腿练坏了,他不敢跟我们说,上了赛道跑了倒第一,韧带断了。”   陈寂听着,浑身紧绷,脸色前所未有地冷,浑身血液倒流。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截肢吗?”田君如淡声道:“他觉得自己没用,太偏执,太固执,他觉得自己练不成,那干脆不要留着腿了,所以从医院偷跑出去,把腿撞断了。”   “你舅舅当年不止断了腿,他因为输了比赛,以后五年里没从抑郁症里走出来。”   走廊上,忽地陷入一种沉默中,这种沉默化作利器,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她颤声胆寒:“陈寂,如果换成是你这样,我会疯的!现在你都瞒着我,跟你爸一起瞒着我,那是不是等你真出了大事,还准备瞒着我?你想看你妈疯么?”   田君如感觉自己越来越累,胃里一抽一抽,脑子混沌,浑身疼,她最后问了陈寂一句:“你是选出国,还是选留在一中普通班?陈寂,你别逼我。”   说完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听到陈寂的回答,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她身子一歪,不受控制地往地上倒,就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陈寂的舅舅太偏执,导致田女士有了阴影,她是真爱自己的儿子,太害怕陈寂步入后尘了。   下章见啦~ 第38章 很能哭   陈宗铭一般不抽烟, 除非生意场上遇到棘手的事,就会自己点上一根,但点上之后自己也不抽几口, 就只是默默看着一根烟燃尽。   今天也不例外。   田君如办了住院, 疲劳过度加急性肠胃炎,还有点儿发烧, 现在挂了水还没醒过来,陈宗铭边独自走到医院外头,从车里拿了根烟点着。   病床上,田君如眉头紧锁,整张脸苍白无力, 唇色尽失。陈寂默默在床边占了几分钟, 给她掖了掖被子, 随后也紧跟着出了医院。   陈宗铭背靠在车上,指尖夹着一根吸了一半的烟, 陈寂默不作声走过去, 曲腿靠在车上, 抬头看着漫无边际的天。   今天是个大晴天, 夜空里,月亮高悬,星星缀在周围, 光就洒在大地上。   陈寂忽地想到, 曾经有个人告诉他:“你对着天空许愿, 星星也能听得见。”   是陆时雨告诉他的,她还曾说, 心诚则灵。   “陈寂。”陈宗铭突然喊了他一声, 打断了陈寂飘摇的心思。   陈寂回眸, 等着陈宗铭的下文。   陈宗铭把烟拿起来递到嘴边,想抽,却又没抽。   见状,陈寂嗤笑了声,双手插着兜,懒懒散散地靠在车上,直勾勾盯着那点星火:“爸,你这烟当摆设的啊?”   陈宗铭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看你还挺想尝试啊?小兔崽子,未成年不许给我抽烟!不然我抽死你。”   他又叹了口气,“是你妈不让我抽。”   陈寂早猜到了,陈宗铭这辈子没怕过什么,唯一怕的就是田君如生气。   “我跟你妈当年刚结婚那阵儿,还没你呢,那会儿我天天晚上出去应酬,熬夜加班,加班的时候就靠烟提神,基本上一天一盒吧,后来身体就出毛病了,医生让戒烟,我戒不掉,”陈宗铭顿了顿,说:“那会儿你妈就跟我吵了一架,你妈脾气爆,我脾气也挺冲,最后没吵出个所以然,她就说陪着跟我一块抽,我抽多少她抽多少。”   陈寂目光虚了焦距,似乎没想到田总还能有这么刚的一次,只是淡淡地望着这片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似乎也没有在看什么地方。   “从那以后,你妈抽烟抽进了医院,我就再没抽过烟。”   陈宗铭按灭烟蒂,扭头对陈寂道:“你妈这个性子难改,不讲道理,有时候胡搅蛮缠,风风火火的,不怕事,看中的东西就算再难办她也得想办法办到,她这样办事可能一时间让人受不了,但是,她出发点是好的。”   “就算看上去再不讲道理,那也都是好意。”   道理陈寂都懂。   他仍旧倚在车上,眼皮耷拉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陈宗铭一直都算是个开明的父亲,对陈寂是放养的态度,但现在的情况,放养似乎并不可行了。   半晌,他胳膊肘顶了顶陈寂的,“哎,你不是嫌我在咱们家做不了主吗?”   陈寂偏头,笑道:“不是啊?咱家大事儿听你的,小事儿听我妈的,但很不巧,咱家都是小事儿。”   陈宗铭拍了拍陈寂的肩膀,神色一瞬间变得认真起来:“陈寂,男子汉大丈夫,就得拿得起放得下。”   “现在你爸可以做主了,你这事儿,是大事儿,”陈宗铭说:“我现在不让你做选择,等这学期结束,你自己选,反正高二就该分文理科,你是选学文化课,还是选体育,看你自己。”   “陈寂,你是个大小伙子了,甚至我不在家,家里两个女同胞就靠你保护,靠你顶天立地了,你不能意气用事,将来你也要成家立业,意气用事要不得,梦想重要,现实更重要,你得往前看,你活这一辈子,得踩着脚下的地活。”   ……   “那然后呢?”王竞之满脸焦急,眼底全是无措,“你跟你爸怎么说的?你妈后来骂你没?”   桌上四个人,除了陈寂,都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板着一张脸,陈寂扫了眼,忽地扯唇笑了下:“别啊,你们仨哭丧呢?留着点眼泪吧,我可受不起。”   陆时雨一时间心乱如麻,没想到出来吃个晚饭,能碰巧听到这么一件揪心的事,也没什么心情说话。   相较于他们仨的沉重,陈寂脸上带着笑意,就像这件事不是发生在他身上一样,他像是个局外人。   陆时雨紧抿着唇角,揪着膝盖上的校服,凝着陈寂脸上的神情,蓦地,她和孔怡然面前的香草奶盖被往她俩眼前推了推,陈寂出声,话里藏了些万般无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妥协:“行了行了,没那么沉重啊,就是做个选择的事,不夸张地说啊,我到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一听他这么说,陆时雨心里又沉了沉,他说这话,不是从心底里说出来的,陈寂从前多么骄傲的一个人,一提短跑眼里带光,像是藏满了星星,但现在,星星似乎没了,光也弱了一半儿。   他并没有在笑,只是在装。   “趁现在我还是个学渣的时候,你们抓紧时间拿错题往我脸上摔,该骂就骂,我说万一啊,万一有机会,我文化课成绩提上去了,跟你俩碰巧在重点班成了同学,”陈寂视线落在陆时雨和孔怡然身上,吊儿郎当地说:“那你俩可就没机会了。”   孔怡然刚刚还有点同情陈寂,现在发现他根本不需要同情,于是翻了翻白眼儿:“你先把你那五十多分的数学考及格了再说吧。”   “哎,你可别瞧不起人,”陈寂压了压身子,手肘抵在膝盖上,胸有成竹地说:“拭目以待啊,到时候别惊讶的说不出来话。”   孔怡然哼了哼,跟他开玩笑:“你别考不上来偷偷躲墙角里哭。”   “那不好意思得让你失望了,我眼泪早哭没了。”陈寂淡声道。   他说这话,陆时雨是信的,陈寂脑子好用,虽然跳脱,但是很聪明,他要是想追上来,费点儿力气完全可以。   香草奶盖没喝,她原封不动提着回了学校。   越到夏天,一中街越是热闹,马上到七点钟,天色却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将暗未暗,路灯却早早开了,往下垂直照着,洒在陈寂头顶。   陆时雨悄悄瞥向陈寂,他神色一如往常,只是整张脸半明半暗,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或许是陆时雨悄悄的目光不再悄悄了,陈寂察觉到,扭头,对上陆时雨的双眼,她微微仰着头,眼中亮亮的,干净清澈,不夹杂一丝杂意。   “干嘛?”陈寂收回视线,很努力地调节气氛,欠欠地说:“你这样看我,我会忍不住收费的。”   陆时雨也不再看陈寂了,既然他想翻篇,那她就不应该阻止他翻篇,她想了想,问:“其实,我有个小小的疑问。”   陈寂:“什么疑问?”   陆时雨:“可能有点不太合时宜,但是,我还是想问问,就是……”   “你真的很能哭吗?不然为什么眼泪哭没了。”   陈寂:“……”   他被噎住了,好半天没憋出一句话,非常佩服陆时雨的脑回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低的笑,刚开始是被气笑了,后来没想到越想越好笑,简直要乐死了,于是整个人无声,发自内心地扯唇笑了十多秒,才说:“你真行。”   “陆时雨,我墙都不扶,就服你。”他轻轻舒了口气,心里的郁结仿佛少了点儿。   陆时雨偷偷弯起唇角,微微垂头喝了口香草奶盖,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遍布全身,“你笑什么,我就是好奇,我小时候都没怎么哭过。”   “九岁那年我两边四个后槽牙全都有了虫洞,脸肿的像是塞了馒头一样,补牙的时候医生不给打麻药,疼得要死我都没哭,旁边的小朋友还没开始补牙就哭,我那会儿特别淡定,医生都夸我勇敢。”   “那你还真是厉害呢。”陈寂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还挺阴阳怪气,别以为我听不出来,陆时雨默了一秒,“我说真的,我小时候特爷们儿。”   “哎,不是,我是哪里给了你一种陈寂很能哭的错觉啊?”陈寂“啧”了声,意有所指地说:“你记住,陈寂不是娇花。”   陆时雨听懂了,重重点了点头:“噢。”   空气寂寥几秒钟,片刻后,陈寂忽地咳了下:“谢了啊。”   陆时雨:“什么?”   “还演上瘾了你,陆影后,”陈寂嗤了声,“知道你安慰我呢,我现在挺高兴的。”   陆时雨一怔,他倒是真不傻,“我没安慰你,我觉得你不需要我安慰。”   陈寂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眼中带了些讶然。   “要是你钻牛角尖,那我安慰你也没用啊,”陆时雨浅浅笑了下,“所以我没安慰你,是你自己把你自己说服了。”   陈寂眸光闪了闪,心里忽地柔软几分。   *   高一下学期似乎过得很快,时间如梭,一眨眼就是一天。   陈寂仍旧照常跟着训练,训练完照常跟着篮球队打打篮球,偶尔不打篮球的时候跟王竞之他们一起出去吃顿晚饭,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恼人的意外。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肆意潇洒,打篮球时投中个三分能N瑟好久,气得王竞之满场堵他。短跑测试赛上没跑到十秒钟也不懊丧了,会摆着手跟他教练嬉皮笑脸地说再来再来,早上晨跑照样插科打诨,而后每次都会挨卫琪的一脚踹。模联大会也不逃了,会上组织辩论赛的时候每次都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满场怼,阴阳怪气的功力无人能敌,气得孔怡然也抓耳挠腮,简直跟王竞之一模一样。   没人问他将来打算怎么办,他似乎早就已经有了打算。   日子照常过,转眼就到期末考试。   陆时雨还是老位置,陈寂也是老位置,隔着窗户就能看到对面考场是什么情况。乏味枯燥的高一生活快要画上句点,大家都很躁动,考完也不复习了,谋划着暑假干点儿什么。   楼道里喧闹无比,陆时雨捧着本书,但也没心思复习,站在栏杆边跟孔怡然闹,没成想,闹着闹着,后脑勺挨了一下,不重,就是把她拍愣了。   陆兆青拿着答题卡从她身后走过,路上的学生端端正正给她打招呼。   陆时雨也不敢闹了,孔怡然也不敢不老实了,俩人在嬉笑打闹的楼道里仔仔细细地复习。   好几分钟后,孔怡然低声问:“你姑下去了没?”   陆时雨悄悄往四周看了眼,舒了口气:“下去了。”   “我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孔怡然拍拍胸脯,“虽然拍的是你,但我他妈的也怕死了。”   陆时雨摆正视线,不经意抬头朝对面看了眼,却发现陈寂趴在栏杆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俩,随后撇撇嘴,摇摇头,十分同情地用口型说:“好好复习吧。”   ……   考完最后一科,跟着大家一起回家的还有分科志愿单,学校要求大家出成绩当天返校,交到班主任手里。   孔怡然想也没想,就在理科那里画了个对钩,三两下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写完,陆时雨还没动笔,“你选什么啊?”   陆时雨回神,“我还能选什么。”说完,便在理科下画了个对钩。   15年,一中取消了重点班普通班之分,从他们这一届开始,往后不再有重点班了,高二一开学,学校就会根据志愿和成绩给大家重新分班。   返校拿成绩当天,陆时雨在家里睡过了头,着急忙慌来学校时,在校门口遇到了陈寂。   他自己骑着车来的,连书包都没背,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黑T恤,灰色运动裤,手里只拿着一张志愿单。   也不知道他最后到底选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陆时雨跟他说话,门口保安便催促:“赶紧进去吧,快迟到了。”   陆时雨这才抓紧时间往教室跑,今天她得帮李杰收志愿单。   二十七班一大部分都选了理科,而且大家成绩都很不错,因此很有可能被拆开打乱,分到其他班里,孔怡然还挺怕自己跟陆时雨分开的,惴惴不安地交了志愿单,拿了成绩就开始碎碎念,还说暑假一定要多出来玩,不然怕以后没机会了。   两人挽着手下楼,在教学楼门口,恰好碰见王竞之跟陈寂出来。   王竞之神色不太自然,没了往常的咋咋呼呼,倒是挺沉闷。   四个人碰上面,孔怡然一脸吃惊:“你怎么了?怎么今天蔫儿了?”   王竞之没答,看了眼陈寂,陈寂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勾上王竞之的肩膀,安抚性地拍了拍:“爸爸要离开儿子了,儿子能高兴?”   他这么开玩笑,王竞之也只是抬脚踹了他一下,不轻不重的,真像是霜打的花。   陆时雨看陈寂。   楼外艳阳高照,炽热的太阳毫不顾忌地散发灼热的暑气,陈寂抬手挡了当刺眼的光线,没几秒钟就放下手,直面盛夏,迎着耀眼日光,说:“人生总得有点别的追求吧,不能可一棵歪脖子树吊死――”   “没准下学期,咱真就成同学了。到时候请多指教啊。”   作者有话说:   “你对着天空许愿,星星也能听得见。”原话是“我对着月亮许愿,满天的星星都看见”――谭晶《蔓延》   下章见啦~ 第39章 买一送一   四个人并肩往外走, 听过陈寂说这话,大家都没反驳,打乱顺序分班, 没准还真的有可能到一个班里, 虽然几率不是很高。   而且,陈寂够可以了, 他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只要一用心学,进步很大。期末联考他从年级倒数吊车尾,升到了年级中下游,即使仍旧是个菜鸟, 但其实越靠后, 提升空间越大。   地面温度炙热, 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空气热浪,陆时雨悄悄望陈寂, 他真的好喜欢黑色, 这么热的天气, 他居然还穿着一件纯黑色的T恤, 勾着王竞之的肩膀,冲他嬉皮笑脸,完全感觉不到热一样。   但谁又知道这笑里藏没藏着遗憾。   乍一从阴凉处往外走, 阳光刺眼的很。孔怡然没拿遮阳伞, 太阳晒的人睁不开眼睛, 她抬手遮了遮,后来一看面前那俩男生,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手都不带挡一下的。   她眼珠一转, 拽了一下王竞之的衣角,把他往自己身前扯了扯,太阳被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这边,王竞之也是刚刚知道陈寂高二决定转学文化课,但这只是一方面。认识这么久,陈寂心思沉,藏得深他知道,但陈寂脾气也来得快,转文化课这么一个大事居然藏到现在才说,这倒真让人有些读不懂了。   他还正郁闷着呢,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抓过去当遮阳伞了,飘摇的想法一下子被孔怡然揪了回来,想骂却又忍了忍,“你他妈,真倒是会找地儿躲啊。”   孔怡然笑眯眯道:“巧克力皮肤我王哥,你又不怕晒,借我挡一下怎么了。”说着,还冲陆时雨招招手:“时雨快来!真的跟遮阳伞一样!”   “不了不了,”陆时雨哪好意思过去当电灯泡,摆摆手找理由说:“晒晒挺好的,补维生素。”   见状,陈寂也不傻,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后了些,低头点着手机屏幕,快要跟陆时雨走到一起。   前面两个人一边闹一边走,速度还挺快,太阳太毒辣,晒得人懒洋洋的,陈寂正低着头,陆时雨没跟他开口说话,也没走太快,抬手挡在眉际,耐着酷暑慢慢悠悠往门口晃,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出门一定要买杯加冰的奶茶。   但就在这时,阳光似乎减弱了些,陆时雨缓缓抬眼,陈寂不知道什么走到了她眼前,他身形高大,几乎将刺眼的日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原来孔怡然的快乐是这样的啊。   陆时雨胸腔涌动,气息被晒得滚烫,紧紧盯着陈寂高瘦的背影,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正在翻涌,他与她不过一步的距离,只要陆时雨往前迈一步,就可以与他并肩了。   但就是这仅仅一步的距离,陆时雨却做了好久好久的心理准备,才慢吞吞地迈出去。   两人跟他隔着两拳的距离,陆时雨却觉得他身上炽热的温度似乎都将她半个身子烘到了。   陈寂恰好关掉Q|Q,体育班班群里说要跟他一起吃顿饭,就当送送他。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在一个学校里,其实真没什么,他自己早就想清楚了,不过还是没辜负大家一番好意,应了下来。   收起手机,见陆时雨不躲太阳了,陈寂将手插进兜里,步幅又小了些,问她:“哎,暑假补不补物理?”   陆时雨愣了下,才回:“得补,但是晓雅姐姐不是说暑假不回来了?我妈给我找了别的补习班。”   陈寂:“那你推荐给我。”   见陆时雨不说话,只是顶着刺眼的烈日朝他懵懵地看,一脸“你怎么转性了”的表情,陈寂颇为无奈道:“大学霸,我以后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理科文化生。”   陆时雨还真没太习惯,他每次补习都是被她妈逼着过来的,这转变也太自然了,她“噢”了声,一边打量陈寂的脸色,一边低低问:“你,你真的准备好了?”   随即又补充:“你别误会啊,我没有别的意思。”   陈寂不轻不重地笑了下,“没误会你,我也没那么娇弱吧。”   “准没准备好,那肯定准备好了,我不做没把握的事,”陈寂一派淡定,目光坦然,笔直地望着前方,跟她讲道理:“而且一大男子汉,拿得起就得放得下。”   田君如住院那晚,陈宗铭在外面跟他说了俩小时的话,他们爷俩扯东扯西,甚至陈寂连当年他跟田君如相亲的事儿都知道了个一干二净。   陈家小辈多,陈寂有四个姑姑,他爸排最后,从小是被家里惯到大的,自己上了学进了社会,人情世故都不太懂,高中的时候招飞,人家想他当飞行员,他嫌苦嫌累没去,大学的时候又不好好学习,毕了业找工作陈爷爷气得愣是没管他。   家里蹲了几年,当然会被左邻右舍当茶余饭后的话题说。   陈宗铭便从那儿开始决心找工作,天天碰一鼻子灰,后来一着急说要自己创业,陈爷爷就给了他几千块,陈宗铭就拿着几千块钱,来到榆阳,一步步走到现在,那时候为了省钱一天吃一顿饭,甚至不吃。   陈宗铭跟他说,陈寂,现在干什么都不容易,趁你现在还小,想做个选择很简单,总比我那时候强,我那时候想好好学习都来不及了,一边后悔为什么没当飞行员,一边后悔为什么大学没好好学。   但是人总得朝前看,拿得起就得放得下。   这番话并没有立马消除陈寂心里的遗憾和对金牌的渴望,他还记得,04年雅典奥运会看跨栏比赛的时候,刘翔披着国旗在赛道上高声振臂的那幅画面,当时田君如激动得抓着他一起在客厅里陪着刘翔喊,陈寂那会儿小,人还懵懵懂懂的,情绪被田君如带动着走,直到电视里开始升国旗唱国歌,田君如哭了。后来他也哭了。   自那以后,他老是看径赛,成为一名拿金牌的运动员,也就成了他的梦想和信念。   可事实就是事实,它会在人生失意时把你拉出谷底,也会在人生得意时给你重重一击。   高一结束的几个月前,陈寂忘却了所有选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也就是在这短短几个月里,他恢复了训练,却发现,似乎跟不上以前了,似乎没了那股冲劲儿,愣着脑袋使劲跑的劲头也磨灭了。他太喜欢踏上跑道的感觉了,却忘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心气太高。   这样的他,称不上是一名优秀的运动员。   思及此,陈寂舒了口气,似乎把郁结通通舒了出去,浑身轻松:“哎,这就叫条条大路通罗马。”   陆时雨眼睫颤了颤,垂首盯着似火烧的水泥地面,学校的花坛里土壤干涸,树叶也无精打采的,但总有那么几棵向阳而生,顶着灼日昂扬。   “走哪条路不是路,”陈寂扬着声说:“换一条路也没什么,不当运动员还可以干个别的,哎你还别说,有一回王竞之拉着我去咱学校门口买汉堡,人家老板看了我一眼,就收了我俩一份儿的钱,还非得加我Q|Q,你说就我这个体格,这个模样,适合干个什么?”   陈寂说这话时表情格外得不正经,他还倒知道自己这张脸平常有多么招蜂引蝶。   陆时雨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之听陈寂又扬着眉梢说:“你给提个建议,好好提,仔细提,结合我自身情况。”   “嗯……”陆时雨可以顿了顿,上下扫了眼陈寂,忽地起了玩闹的心思,说:“你条件还可以,干什么都行,就是――”   “陈寂,得干正经事,你自己说的,卖艺不卖身。”   陈寂:“……”   陆时雨失笑:“你们周几去买的汉堡啊?”   陈寂:“周二。”   陆时雨了然地点了点头,“噢,那家汉堡店周二搞活动,奥尔良鸡腿堡买一送一。”   她一言难尽地看陈寂:“陈寂,你似乎,是那个送的。”   陈寂:“……”   陆时雨笑着补刀:“你不常看动态吧,那个商家每天都在动态里发今天的特惠。”   陈寂淡淡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掏出手机,陆时雨问:“你怎么了呀?”   “不怎么,”陈寂说:“我把老板Q|Q删了。”   陆时雨笑得不行,陈寂凉飕飕扫她:“开心吗?”   她紧绷着唇角,将笑意憋回去,“好了,不开玩笑了,我说真的陈寂,你干什么都行,反正最后还不是你自己要去做。即使当不成运动员,你也可以从另一方面去接触这个行业啊。”   ……   说着说着话,四个人就走到了学校正门口,陆时雨刚笑完陈寂吃瘪的模样,人生鸡汤刚刚到了一半儿,走在前面的孔怡然忽地转身,拽着她的胳膊,“你妈你妈的!”   “?”陆时雨蹙眉:“好好说话。”   “你妈的车在外头呢!她怎么来接你了!”孔怡然说:“那咱俩待会儿就去不了那家饰品店了!”   陆时雨心里一紧,秦医生也没说要过来啊,这个点儿,她今天不值班吗?每每秦安兰这样就会打人个措手不及,都来不及反应,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还值得她亲自过来一趟。   小跑着出了门,秦安兰的车果然在路对面停着,陆时雨松开孔怡然,打开车门坐进去:“妈你怎么来了?”   秦安兰说:“今天我们科室有医生跟我换了班,顺道过来接你。把笑笑也叫上来吧,我送她回去。”   有大佛在这儿杵着,陆时雨不敢造次,下车叫了孔怡然,招呼都没跟陈寂打,只是远远望了他一眼。   车上开了空调,已经很凉快了,孔怡然虽然没坐在空调口的位置,但胳膊依旧起了层鸡皮疙瘩――   这股冷气,多半是来自于秦医生的气场。   “报的理科吧。”   陆时雨点头:“对。”   “知道是哪个班吗?”   “还不知道呢,得等开学前几天知道。”   秦安兰淡声:“没事,到时候问问你姑姑,开了学以后就没重点班了,但是你可不能松懈啊,保证自己成绩,我跟你姑姑说了,到时候可以的话,能不能把你转到她班里去。”   陆时雨:“!”她与孔怡然对视一眼,脸上全是绝望。   “笑笑要是跟着饕黄鹁秃昧耍在一个班里互相有照应,也能比着学,那才有劲头。”   一听这话,绝望的换成了孔怡然,陆时雨脸色蓦地淡了淡。她出声反驳:“比着学倒不至于,我俩不看那个。”   秦安兰拿出一份你懂什么的语气,说:“不看那个看什么?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看别的都没什么用。”   陆时雨往座上靠了靠,不想再说了,秦安兰的思维总是很一根筋,再说绝对会吵。   送了孔怡然,秦安兰才开始了自己的语言压迫,“刚才你们怎么跟两个小男生一快出来的啊?”   陆时雨猛地从后视镜看驾驶座,秦安兰那双眼睛一直很温柔,但温柔之下却藏着另一种严厉,她捏紧衣角,“不是,我们班主任开会,大家一起出来晚了。”   “噢,我说呢,”秦安兰松了口气,“我还说也没在你们班里见过那两个男生啊。”   陆时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附和道:“对,不是我们班的。”   “我们,不是很熟。”   “下学期开了学别老是瞎掺和别人的事儿啊,尤其别老跟坏学生在一起玩儿,鳎妈妈不希望看到像你初三那样的事再发生。”   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没想到秦安兰居然还记着。   初三的时候本来也根本没有搞对象的意思,无非就是跟自己班里学习不太好的一个男生多说了几句话,那男生摸了下陆时雨的头,被秦安兰当场抓住了。   当时秦安兰都疯了,以为她在家里拿手机是要跟他聊天用的,但陆时雨真的没有,连那男生的联系方式都没加着,秦安兰硬要她当着她跟陆兆元的面儿给聊天的那个人打电话,不管陆时雨怎么哭着解释,她根本不听。   电话打过去,是孔怡然接的。   秦安兰客套了几句,挂断电话,也没道歉,只是说不希望她现在分心,于是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自那以后,秦安兰就如一朝被蛇咬,有点风吹草动就敏感。   陆时雨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平常多看几本书学学习,你现在主要任务就是学习,别的不许多想,”秦安兰蹙了蹙眉:“你们当班长,事儿多不多?要不行的话,下学期就……”   陆时雨心底忽地窜出一股不耐烦,怎么连这都要管吗,她出声:“妈,不忙,我觉得当班长也挺锻炼我的。”   秦安兰默了几秒,“行,别太耽误你学习就行。”   *   临开学前,还没等秦安兰问陆兆青分班结果,她倒先把结果发给秦安兰了。   文科一共八个班,剩下的二十八个班全是理科班,陆时雨还在三级部,二十七班,班主任还是李杰,没有变过。   还好还好,陆兆青没能给她调班,陆时雨心惊胆战了一个暑假的事终于放到了肚子里。   她知道的早,他们仨都还不知道。   陆时雨跟陈寂在一个物理补习班,收到秦安兰短信的时候,陈寂刚好在旁边,也看到了她这分班结果。   看到短信,陈寂只是没头没脑地问了句:“那这老师还都是原来的老师吗?”   “是吧,我姑姑说应该不会变。”   “那还可以,我还挺喜欢你们班……二十七班这些教师组,”陈寂认真地评价了一番:“我觉得你们班……不是,二十七班班这老师讲课都乐呵呵的,也没什么压力,尤其咱李主任,看着严肃,实际多随和一小老头啊。”   陆时雨:“……”   “虽然李主任秃顶了,但是,他也才刚四十岁。”陆时雨扯唇:“叫人小老头不合适吧。”   “私底下大家都这么叫,就是你两耳不闻窗外事,而且你看他一在咱都不用开灯,那脑门儿亮的啊,”陈寂忽然间摇了摇头,说:“哎,以后我可不当老师。”   陆时雨盯着他茂密的黑发看了看,脑补了一下陈寂秃顶的样子,还挺好笑的,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陈寂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没憋什么好屁,“你笑什么?”   陆时雨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就是想到,你可不能秃顶,你要是秃顶,那学生们都不用开灯了,而且你这个身高又高,晚上站到月亮底下就能充个灯泡。”   陈寂:“……”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第40章 有我在呢   八月底, 一中高二年级正式开学,由于有走读生和住宿生,新二十七班定在下午三点钟开第一次班会课。   暑假无波无澜, 就是在日复一日的补习中度过的, 唯一还有点儿波澜的就是给陈寂讲题,其余都是乏善可陈, 再加上秦安兰和陆兆元又忙,所以没什么好回忆的。   因此还没等到开学,秦安兰早早就把陆时雨送到了一中家属院,陆兆青也早早找好了高二一整年的习题卷,摆在她屋里的书桌上等着她。   家里实在是有些压抑, 陆时雨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对着如山一般的卷子和练习册, 又加上二十七班还没有定下班委人选, 陆时雨便主动请缨,提前来学校里帮忙, 顺带着也叫上了孔怡然。   李杰还是三级部年级主任, 有三级部所有班的花名册, 给各班分新书时, 陆时雨翻了两页,但没看到有陈寂的名字。   临开学前一周,最新的分班结果就已经通过家校互联发到家长的手机上了, 当天孔怡然就打了电话过来, 陆时雨接电话时还在补习班里, 就孔怡然这个嗓门,不用开免提陈寂也能听到, 后来孔怡然越说越离谱, 甚至扯到了王竞之, 而后无可避免地提到了陈寂,开始幸灾乐祸。   孔怡然说:“幸亏咱俩没在你姑姑那班里,陆老师太严肃了!我还是喜欢李主任,哎呀也不知道陈寂在哪个班,我打听了一下,新二十七班大部分都是咱俩的熟人啊,就剩下二几个学生不知道是谁,这几率太小了!”   陆时雨偷偷歪了歪身子,悄声说:“你小点儿声说话吧,万一真的在呢。”   “他如果真的跟咱俩一个班,我靠那可太牛了,比我生吃一颗柠檬的几率还小,真这样的话我都敢吃柠檬了!要是他在陆老师那个班里就好了哈哈哈哈,火星撞地球啊简直是,想看陆老师整陈寂哈哈哈哈。”   还真敢大放阙词,陆时雨:“……”   她蹭的一下挂断电话,小心翼翼扭头,去看陈寂,陈寂侧身背微弓,单手撑着头,若有所思,显然是听到了孔怡然的立誓,但隐隐约约又有些无言以对。   田君如拿到分班结果是不是还问过他要不要调班来着?好像是。   看陈寂这副表情,陆时雨还真以为他就在陆兆青的班里,下意识的就有些遗憾,但紧接着脸上就浮起一层怜意,“你不会真的在我姑姑的班里吧。”   陈寂没答,反问:“孔怡然为什么不吃柠檬?”   “她觉得太酸,所以从来不吃任何柠檬味的东西。”   “啊,不过敏吧。”陈寂又问。   陆时雨心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答:“不过敏啊。”   陈寂点了点头,坐直身子,懒懒散散地靠在椅子上,嘴角撇了撇,看上去还有点不知所措:“你姑,真那么可怕啊?”   “还好吧,”陆时雨一看他这么问,那种可怜感就更加浓烈了,与遗憾参半,两种情绪相交织,她倒还真的开始叹气了,琢磨怎么掏心掏肺地劝陈寂,决定先给他一个陆老师的好印象:“虽然她性格有些古板,但我姑姑就是外冷内热,她挺负责的,一般不发脾气,除非大家做的真的很过分,你别捣大乱就行,平时陆老师很好说话,也很随和,你放心!”   “真的,我们家陆老师还是个老教师,经验特别丰富!”   随和?好说话?   陈寂忽地想起之前陆兆青当他们班代课老师,他收了答题纸给她送到办公室里那次,正巧偶然遇到了陆时雨在接受精神洗礼,他站在旁边等了好久,久到从背影就能看出陆时雨那份局促不安和好想逃却逃不掉的心。   他这才出声打断了陆老师的滔滔不绝,顺带着,解放了陆时雨。   她当时肉眼可见的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满脸全是“终于结束了”,还真是能忍。   如果这叫好说话和随和,那这世界上就真没严肃的老师了。   这么一对比,他们家田女士太随和了,偶尔有些胡搅蛮缠,但哄哄就行,他这嘴皮子这么溜,多半都是从小嘴甜,哄田君如哄出来的。   陈寂不免有些同情陆时雨,又打心底里多了几分佩服,据说她妈也挺厉害的,怪不得她人这么乖,怪不得她学得这么好,如果换成是他,他估计会憋死,也会把家长气个半死。   两个人各怀心思,各怀鬼胎,各自冲对方微微叹了口气。   ……   照理说,开学第一天见面,大家都应该来得很早,毕竟是新班级,还是开学第一天,但总有几个擦点儿过来的,而且李杰也建了班级群,直到现在还有一两个学生没进群。   二十七班几个同学分好新书,挨个和其他班进行交换,陆时雨送完最后一摞书时,还差三分钟上课,她还得赶回教室问问大家的新书有没有缺页漏印的,正急急忙忙往教室里跑,经过靠近三十六班的楼道时,却猝不及防地对上匆匆赶来的陈寂。   他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包,风尘仆仆的,额前微长的头发都吹到了两侧。   陆时雨愣了愣,这会儿铃声响了,盖过了陈寂说话的声音,她没听清陈寂说什么,以为陈寂走错教室了,只扯着嗓子撂下句:“十九班在二级部!陈寂,你清醒一点,现在换新教室了。”   说完,拔腿便往教室里走,没等陈寂张口。   所幸大家的书都没问题,但讲台上还多出一份教材,陆时雨问了问台下:“大家都有书了吗,这里怎么还多一份?”   大家摇了摇头,没人说话。   好奇怪,每个班的教材都是按人头算的啊,她发之前都仔仔细细的核查过一遍,但是班里又没人缺书,陆时雨以为是自己数错了,便拿起这摞沉沉的教材,打算搬到办公室里去。   十几本厚重的书刚拿到怀里,陆时雨才刚刚侧身迈了迈腿走到教室门口,突地浑身一轻,怀里的书上就落下一只指节分明又细长的手,手背上青筋明显,腕上还带了一只纯黑色的卡西欧手表。   一使力,这摞书就从她怀里被人拿走了。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扑来,像是那款草莓味的薄荷糖,和军训汇演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等等,这手表……   还挺眼熟啊。   短短几秒之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耳畔传来熟悉的音色,低沉沉,却又带着几分调笑,“哎,拿着我书往哪儿走啊你。”   陆时雨双眼一瞬间放大,她脑子里空白了几秒钟,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惊讶与雀跃,又有几分不可置信。   噢,原来没进群的那个人就是陈寂啊,他Q|Q号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是招惹到了他哪个疯狂小迷妹,隔三差五地被盗号,换密码也无济于事。   亏她当时还掏心掏肺地给陈寂做心理建设!他不是在陆兆青那个班里吗!天!不是在做梦吗!   陆时雨悄悄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指甲在嫩嫩的皮肤上留下紫红色的痕迹,痛感太真实了。余光里看见靠近门的位置上这几个同学一个个懵住的脸,和孔怡然张的可以生吞一个拳头的嘴时,她才意识到,是真的,都是真的。   她是真的在极低的概率里,和他成为了同班同学。   陆时雨心如擂鼓,缓了缓,转头。   陈寂已经数好了自己的教材,确定自己的书没问题,才把视线转移到一脸讶然的陆时雨身上。   他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往教室里环视了一圈,瞄到最后一排的空位,还没忘记冲孔怡然“善意地”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时,陆时雨仍是瞪着那双杏眼盯着他看,“你不是,在我姑姑那个班里吗?”   本来眼就已经很大了,再瞪这眼睛简直就是他眼睛的两倍,陈寂都可以在她清澈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身影,“从头到尾,我可没说过我在陆老师班里。”   “陆时雨,你清醒一点,我没走错班。”   陈寂斜倚着门口的墙,转移话题:“你猜猜我这包里是什么?”   “?”   陆时雨还没从“陈寂成为了她同班同学”走出来,紧跟着又听到一个莫名其妙地问题,她“啊”了声,一双杏眼里全是迷茫,“什么?”   她耳朵都凑过去了,陈寂却只是无声笑了笑,还挺拿腔带调:“秘密。”   陆时雨:“……”   第一次班会课结束后,四人小分队再次集结到一中的奶茶店里。   孔怡然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么低的概率,居然也能让她俩碰上,陈寂这招蜂引蝶的本质在这儿,看来以后二十七班不太平了……   但还没等她感叹完,面前就多出一个黄澄澄的柠檬。   只是看柠檬皮,闻着扑鼻的柠檬香,孔怡然就已经开始倒牙了。   陈寂拉好自己背包拉链,好整以暇地坐在位置上,视线往柠檬上瞥了瞥,冲孔怡然说:“送你的。”   他居然听到了!孔怡然立马看陆时雨,陆时雨耸了耸肩:我都跟你说小点儿声了的。   “……”   所以她为什么要嘴贱说那句话。   孔怡然干巴巴笑了笑:“陈寂同学,以后多多指教,咱都一个班的,有事儿您说话。”   陈寂也笑了笑,笑得人畜无害,但仔细看看还能看出笑里藏刀:“多指教多指教,有事儿我肯定找你。”而后又点了点柠檬,倒没想让她真吃,就是吓唬吓唬她:“赶紧吃了吧。”   孔怡然:“……”你妹的!小肚鸡肠!心眼比针鼻儿还小!   *   李杰原本是想让陆时雨接着当班长的,毕竟她还有些经验,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似乎是被陆兆青特意打了招呼,陆时雨是班委没错,但从班长变到了团支书。   为了让陈寂尽快熟悉班里的人,李杰便把班长的位置给了他。   宣布班委会名单时,大家都挺惊讶的,毕竟陈寂跟大家都不怎么熟悉,看上去是真的很拽,但这事儿对陈寂来说不是问题,他只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记住了班里所有人的名字,并且拥有了一群新的小迷弟――   主要是他篮球打得好,完全carry全场的那种。   没了重点班,各个班的水平都挺平均的,有拔尖的同学就有稍微落后一点的同学,李杰还特意在班里强调过,让大家互相帮帮忙,下了课别老闹着玩,多看书学学习。   理科生的题主要靠理解,基础学不好就没戏,陈寂虽然补了一个暑假,应付简单题还可以,但凡再难一个档次,就把他难住了。   虽然已经转了文化课,但这段时间田君如依旧提心吊胆,现在陈寂的问题解决了,紧跟着就该解决他妹的事,但女孩子又舍不得骂,陈韵溪倔起来比陈寂还倔,田女士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陈韵溪,对于陈寂也没办法跟他当面谈。她怕他学不好,也怕他转班会有抵触心理。   但陈寂真的完全没有什么逆反状态,田女士完全是过度担心,他早就过了那个年龄段儿了,现在信奉的是不做就不做,做就做最好。   既然已经学文化课了,那就其他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心无旁骛地把眼前的事做到最极致就好。   解题思路原来陈寂没有好好研究过,而且他这个位置旁边成绩都相对较差,除了陆时雨和孔怡然,他也基本上没几个好意思去麻烦的人,照他的话说就是“他这个班长的高大形象绝不能毁在几道数学题上”。   所以能问的,也就只有这两个人。   孔怡然是个急性子,对着陈寂讲一道题超过三遍就隐隐有些发火的意思,如果陈寂好好听话,按照步骤走,她也挺乐意教的,但关键是,陈寂这个人思维太活泛,从不按常理出牌,而且嘴又欠,你要是冲他瞪一次眼,他一百句话等着怼你。   常常把孔怡然气个半死。   每每这个时候,陆老师就如救星一般登场了。   久而久之,他俩似乎都形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气场,陈寂一拿书陆时雨就知道他要问什么题,顺带着在脑子里多琢磨几种解题思路,避免陈寂找茬。   但陈寂还真倒听她的话,他默写《逍遥游》写一堆错别字儿,李杰让他抄十遍课文他都没抄过,可陆时雨说,写错一道数学题抄十遍,陈寂就不敢不抄。   孔怡然直呼厉害,打心底里佩服陆时雨的脾气,真的,能忍受陈寂这个狗的,全班也只有她一个人了吧。   ……   九月底一中办运动会,跟往年不一样的是,今年新加了篮球赛。   李杰虽然个子小,但心里一直有个篮球梦,“教师杯”篮球赛,他还代表高二三级部拿下了一个二等奖,对于学生的篮球赛,他就更加积极了,自己的学生绝不能丢自己二等奖的脸,于是从选人就开始张罗,陈寂是班长,篮球打的好,首当其冲就成了二十七班篮球队队长。   隔壁班班主任是个女老师,还搞了拉拉队和加油词,李杰一看,那这他们怎么可以输呢,随即就叮嘱陆时雨找加油词,找上它五十条,又组织拉拉队给班里篮球队加油。   兴奋得比学生还兴奋,恨不得亲自上场。   好在二十七班争气,从开赛到现在,将近过去一个月的时间,二十七班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杀到了年级前八强。   八进四的时候,二十七班对上了文科八班。一中文科班的男生少,基本上一个班也就十二三个男生,而且会打篮球的也不多。   八班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基本全靠两三个有实力的主力,再加策略和战术一直撑到八进四。   但对上二十七班,似乎就该他们出局了。   陈寂常年跟体育班篮球队一起打球,水平已经很不错了,再加上二十七班篮球队的平均身高要比八班的篮球队高一些,其实这场比赛不出意外是没有悬念的。   赛前,陆时雨和几个班委搬着水和横幅在球场上占了个靠场里近的位置,方便给他们递水。男生们不在,都在场边热身,她们只能一趟一趟来回跑,好不容易搬完了桌子和水再回到场上,却发现二十七班占位置的东西被人挪到了一边,有几瓶水还滚了出来,散在地上。   旁边站了几个八班的女生在整理她们的东西。   这会儿又没风又没雨,一看就是八班女生们的杰作,孔怡然上去就找她们讲道理了,陆时雨正在清点东西,拉都没拉住。   她刚一走过去看到对面的负责人,还真是眼熟,正好就是她们原来二十七班的那个体委,这个沈晓茜,原来跟她们一个班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公主病,蛮不讲理。   孔怡然到现在还都记得她给陆时雨硬塞三千米的事,便也没什么好脸色,“晓茜,这好像是我们班的位置吧。”   沈晓茜“啊”了声,无辜道:“我们来的时候这里就没有东西啊。”   孔怡然翻了个白眼儿,她这绿茶功夫见长,“噢,那照你这么说,我们班的东西是自己长腿跑到地上了是吗。”   “啊?你怎么这么说啊,”沈晓茜摆了摆手,“我没那个意思,要不你们搬过来,咱们一人一半儿。”   孔怡然都被气笑了,抢位置就抢位置,还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她这脾气可受不了:“搬屁啊搬,这原本就是我们班的位置,你们要是想一起过来可以大大方方地说啊,我们又不是把这块儿买下来了。”   孔怡然是自己过去的,人家这边儿可不止一个女生,当下,沈晓茜旁边的几个女同学就开始七嘴八舌地指指点点,文科班女生多,聒噪,孔怡然可算是体会到了,她捋了捋头发,刚准备唇枪舌战。   陆时雨紧赶着跑过来,拉住她,“别吵架,待会儿还得比赛,他们在热身呢,马上就开始比赛了。”   “咱这位置好就占咱们的,占了还倒打一耙,”孔怡然蹙眉,满脸怒意:“有这样的事儿么?”   “咱们的位置咱们凭什么走!不行!要走也得别人走!”说完,她还瞪了眼沈晓茜。   这边聚的人越来越多,多半都是八班的女生,少部分二十七班的同学跟着陆时雨一起过来了,沈晓茜仗着人多,也不怕孔怡然瞪她,她这自私劲儿上来,才不会跟你讲道理,反而指责孔怡然欺负人。   局势差点控制不住时,八班居然来了几个男生,特意来给沈晓茜撑场面了,还有个男生站到沈晓茜旁边,瞪着一双眼睛,冲陆时雨来了冷冷一句:“你想干什么?”   说话理直气壮的,沈晓茜一脸花痴地看他。   简直欺人太甚了,陆时雨不惹事,但也不怕事儿,刚要出声,身旁蓦然间响起一阵儿跑步声,她身后忽地伸出一双手,拽住她的胳膊一下劲儿,就把她挡在了一道宽阔背影后,把那些恶意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给人一种实打实的安全感。   陆时雨一抬头,黑色篮球衣的背上写着明晃晃的“陈寂”两个字。   陈寂仍抓着她的胳膊没松,力道不重,但十分有存在感,他把她和孔怡然往自己身后推了推,疏松着眉眼,淡淡扫了眼沈晓茜,随后,垂了下眼睑,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这男生身上,轻飘飘的,似乎没把他放到眼里,整张脸透着一股冷冽。   陈寂比沈晓茜旁边那男生的个子高,单单看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陈寂完胜。而且现在他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好惹的气息,还没说话,就已经在气势上毁灭性地压倒对方了。   好几秒过去,陈寂还是没说话,只是散漫地瞥着对面,盯到对方心里发毛的时候,他才凉飕飕地开口,眼里像是带刀子,冲那男生淡声说:“你有事儿吗?”   他牢牢护着陆时雨。   那男生一下子就怂了。   用一句话吓跑对方,让他们一声不敢吭灰溜溜开始搬东西后,陈寂才松开陆时雨的手腕。   孔怡然朝他竖大拇指:“干得漂亮啊!气死我了,那男的刚才还冲时雨瞪眼,一双绿豆眼瞪得还挺急,欺负我们没人是吧!”   陈寂垂眸,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他还瞪你了?”   陆时雨其实都没太注意,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陈寂挡在她身前的那幅画面,“好像,是瞪了吧。”   “下回别怕,”陈寂说:“你眼睛大,一双眼顶他几十倍,你就只管瞪回去,有我在呢。”   “也不看看谁是班长就敢随便瞪。”陈寂转身,往球场里走,气势汹汹的。   陆时雨拽了拽他衣角,“你别冲动啊。”   陈寂看了眼她的手,扯了扯唇角,“咱得讲道理好吧,我又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人。”   陆时雨放心地点了点头,但下一刻,陈寂却说:“我本来,还打算让让他们,给他们个面子。”   “现在感觉没必要了。”他漫不经心地拢了把头发,仰头喝了口水润嗓,狂妄地出声:“要不直接剃个光头吧。”   作者有话说:   小陈:都让让,我要开始装B了   但是该说不说,他真有这资本(狗头)   520快乐,521见啦宝贝们~ 第41章 一家三口   自从组了篮球队, 陈寂就尽心尽力的跟大家一起训练,时不时练几个战术,他的目标是第一名, 不做就不做, 要做就做最好,总之不能给二十七班丢面子, 而且他们气势昂扬的李主任也丢不起这个人。   之前跟别的班打比赛,陈寂还是收着力气的,一场球下来,对方怎么也会拿不少分,不至于太丢人。   可换作八班就不一样了, 陈寂真真就差点给他们班剃了个光头, 这么多场比赛下来, 八班是第一个上场这么久还拿零分的。   最后一次叫暂停,李杰抬了抬眼镜, 心底喜滋滋的, 但还是严肃地低声劝道:“你总得给人家留点儿面子吧。”   陈寂接过陆时雨递给他的毛巾擦了擦汗, 很认真地说:“我给了啊主任, 您没看我篮板球都没去争,机会都给了。”   “他们接不住,”陈寂扯扯唇, 仰头喝了口功能饮料, 颇为无奈:“这我也没办法啊。”   李杰:“……”   李杰看出来他不想让了, 半威胁道:“那我不管,你最后一局不能给人零封, 该怎么让球, 你自己看着办。”留下这句话, 李主任便背着手,带着笑意找对面班主任social去了。   陈寂喝完水,陆时雨给他把瓶子放到位置上,看对面班垂头丧气的,他们班主任也淡着一张脸,实在是感觉隐隐有些担忧。   “要不,你再让让他们吧,拿零分是不是真不太好啊。”   “那他们欺负你这事儿怎么算?”陈寂只问了这一句。   “也没真欺负,”陆时雨摇摇头:“没对我造成什么影响,不过就是瞪了一眼,不轻不重的,其实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他眼睛。”   闻言,陈寂也就没再执着于给他们弄个光头回去,可分数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的就拿走,最后一局该让的还是会让。裁判吹哨,暂停时间结束了,陈寂顺手把毛巾也递给陆时雨,“那行吧,就勉为其难让让他们。”   ……   从短袖换到长袖,将近一个半月的篮球赛过去,二十七班毫无意外地拿下了高二篮球杯的第一名,这是新二十七班拿下的第一个集体荣誉,大大的奖状挂到教室里,大家别提有多高兴了。   经此一战,陈寂这个班长的地位在班里直线上升,也没人对他拘束了,他这个人,不熟的时候会觉得他冷淡,但一旦混得熟了,玩笑随便开,也没什么架子好相处得很。   不仅在班里是这样,在年级里也是,他从前在体育班里老是训练,神龙不见尾,经常不在教室里呆着,但自从来了二十七班,他天天在年级里露脸,自然会被一些女生抓住机会。   从前他在体育班,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但跟他在一个班里之后,陆时雨见到的情书不在少数,各种颜色各种样式,几乎每天都有。   陈寂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对这些东西见怪不怪,陆时雨每每收作业,或者上课瞥过他位置上时,看见那些东西就觉得心里涌出一股酸楚,也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想多看一眼,只佯作冷静地淡定转身,离开。   这天大课间跑完操,孔怡然和陆时雨上来得早,就看见二十七班门口站了个格外漂亮的女生,长发高马尾,睫毛卷翘,凑得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这女生的校服裤子是改过的,改的很瘦很瘦,脚上踩着一双漆皮的厚底黑色玛丽珍鞋,显得她整个人高挑又纤细。   “哎,这是不是咱们年级那个学播音的艺术生来着?叫什么冯泽溪?”孔怡然拽了拽她的胳膊,低声问。   都不用问,陆时雨见这个女生的第一面就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她情绪忽地有些不太好,蓦地涌起一种烦躁,没什么语气道:“我哪儿知道。”   三人迎面撞上,那女生大大方方地冲她们淡淡笑了下,眼睛弯弯,像一弯月牙。   是个美女,孔怡然好心肠地问了句:“同学,你找谁?”   陆时雨偏头,视线落在热心的孔怡然身上,松开挽着她的胳膊,抬脚往班里走,而后听见冯泽溪说:“我找你们班班长陈寂,他还没回来么?”   孔怡然看了眼教室里的陆时雨,两人视线对上,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招蜂引蝶都引到班门口来了,啧啧嘴说:“还没,各班班长还在楼底下开会呢,你得等一会儿了。”   冯泽溪顿了顿,“那好吧,谢谢你。”   临上课,陈寂还没回来,下节课是语文课,陆时雨去李杰办公室把他U盘拿了过来,提前在班里把白板打开,冯泽溪还没走,还在等着陈寂过来。   陆时雨经过她身边,刚要进教室,却被她叫住――   “哎,同学。”   “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你们班陈寂吗?”   音色轻柔甜美,音调饱满,吐字清晰,真不愧是个播音生。   陆时雨低头,面前摆了一张报名表,是校园文化艺术节主持人的报名表,和一封折成两半的小纸条。   本不想接的,但一看这张主持人报名表,陆时雨还是接了下来:“好。”   陈寂和李杰是擦着点儿进的教室,陈寂回座位经过她时,陆时雨的手都放在那两张纸上了,只犹豫了一秒钟,陈寂便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陆时雨只好把东西放回到抽屉里,这时,讲台上的李杰开口:“刚才跟各个班班长开了个会,有几件事儿跟大家交代一下,现在是十月中,大概十一月初的时候,学校要办一个校园文化艺术节,待会儿陈寂你把艺术节的要求给大家贴到前边来,想报名的找陈寂报个名,明天早上把名单给我,然后大家就可以准备节目了……”   校园文化艺术节?   她抽屉里这张报名表是主持人的报名表,那个叫冯泽溪的是播音生,所以,她给陈寂报名表,是想让陈寂跟她一起搭档做主持人了?   倏忽间,陆时雨开始胡思乱想,她甚至想到了艺术节当天,陈寂和冯泽溪穿着般配的西装礼服站在耀眼舞台上的那幅画面了。   短短几秒钟的画面,很快便在脑海之中烟消云散,却令陆时雨心里开始泛酸。   “好了,大概就这么几件事儿,咱们开始上课。”李杰说完,陆时雨也回过神,慢吞吞地翻开眼前的语文教材书,心不在焉地读着面前的文言文。   下了课,她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拿着那两张纸,挪步到陈寂的位置前,刻意控制着自己有些低落的情绪,把东西递到他眼前。   陈寂只是扫了眼,手伸出来触到纸上,调笑道:“有事你就跟我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跟我搞小纸条这一套?”   陆时雨抿抿唇,“这不是我给的,大课间有个叫冯泽溪的女同学叫我给你。”她还特意咬重了“女”字。   没成想,陈寂却把收手了回来,想了一秒钟,事不关己地说:“谁?不认识。”   不认识都敢来找他当搭档啊,也太勇敢了,陆时雨心底又沉了沉,心道你倒是接过去东西看一眼再说啊!   她无奈,只能解释:“人家好像是来给你送这次艺术节主持人报名表的。”她手上的报名表往前送了送。   陈寂想都没想便拒绝,报名表连接都不接:“我当这玩意儿干嘛?没劲,不想去当。”   这倒令陆时雨有些意外,她愣了愣,直视着陈寂肯定的面容,心底的酸涩似乎少了大半儿,都被他“拒收拒接”的架势取代了,她没由来的有些欢喜雀跃。   即使这对冯同学来说,似乎好像不太道德。   “你真不去?”陆时雨把报名表放他桌上。   陈寂视线往自己桌上那堆卷子上扫了眼,没有丝毫兴趣:“我看起来真那么闲?”   说着,还把报名表扯了过来,往上画了个函数图,“正好,问你道题。”   *   报名表送到了,她的任务就圆满完成。看陈寂这架势,他是不会参加了,而且那纸条写的是什么他也没去看,在纸条空白那面画满了草稿,后来,这两张纸随着他那堆废掉的草稿纸一起,进了垃圾桶。   一顿操作如同行云流水,看的陆时雨一阵儿心花怒放。   一中艺术节包括唱歌跳舞,还有语言类的节目,决赛会在操场上搭台子办晚会,最后还会由评委老师给这些节目打分,评比奖项。   孔怡然最爱凑热闹,而且排练节目那不就不用上课了!这么好的机会,不凑热闹就是傻子,她在陆时雨耳边吹了好半天的耳旁风,软磨硬泡,各种招数都使出来了,终于把陆时雨这个倔脾气说动,说服她参加艺术节。   暑假那会儿,有个男歌手叫岑野,因为一首抒情曲一炮而红,陆时雨粉了他好久好久,一直到现在还喜欢他的歌,几乎每天都循环播放好几遍才能安安心心学习,孔怡然知道她喜欢岑野,便提议艺术节她俩一起唱岑野的歌。   陆时雨直接拒绝了:“那不行,岑野的歌一般人唱不出来感觉,男生翻唱都不好听何况女生啊,不行不行啊,不能毁我白月光。”   孔怡然:“那……跳个舞?哎,还是算了,别丢人了。”   “要不咱俩多叫几个人排练一个小品?”孔怡然说:“语言类的节目,不费什么事,背背词写写稿子就行。”   陆时雨一想,这可以,俩人一拍板,一个拉人,一个去报名。   ……   陈寂去找王竞之打球了,晚饭时间,教室里没什么人,陆时雨便填好了报名表,一边在教室外吃着东西等陈寂,一边构思剧本。   她百无聊赖地翻着语文卷子,忽地被一个画图作文吸引了视线,这个作文的标题是《奖惩之后》。   没多久,一个故事梗概就已经在她脑子里形成了。   孔怡然吃完晚饭回来,陆时雨把剧本大概说了说,孔怡然一喜,觉得非常可以:“改编一下还挺有意思啊,主要是有教育意义,大概得几个人啊。”   “七个吧,”陆时雨想了想,“按我剧本的设定,得两对夫妻,一个男学生一个女学生,外加一个老师,只能多不能少。”   “两对夫妻?会不会太单调啊,如果咱来个反串儿呢?”她眼神一亮,“男反串女,或者女反串男,这样笑点也有了。而且你看这作文的图上,还有个小男生脸上有个唇印,如果是女孩子亲的话不太好吧。”   陆时雨有点犯愁:“反串可以,那女生好说就不用考虑了,但是男生这儿差两个,找谁反串演夫妻啊。”   正想着从哪儿找这两个男生,王竞之和陈寂就忽地出现在楼道口,他俩刚打完篮球回来,外套搭在手臂上,如救星一般闯入陆时雨的视线中。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好像有戏,但是陈寂……陆时雨蹙了蹙眉,他参加的几率应该不大吧,毕竟连主持人都拒了。   不过试试就试试。   孔怡然叫住他俩,笑眯眯地说:“帮个忙呗。”   她一这样王竞之就知道她肚子里又有坏水儿了,“不帮。”   “……”   她又把目光转向陈寂,还没开始笑,陈寂便说:“没空。”   “你们俩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孔怡然叉着腰,“都没听我说什么就拒绝,这回是好事儿!真的好事儿!”   王竞之看向陆时雨:“你说的我不信,陆时雨你说,你说的我信。”   孔怡然拽了拽陆时雨,示意她好好说,必要的时候撒撒娇,陆时雨眼皮一跳,朝那两人道:“我俩想参加艺术节语言类,剧本已经有故事线了,但是还缺两个男生。”   陈寂挑了挑眉,没想到一向闷头学的大学霸也会参加艺术节。   把报名表和剧本递给他,陆时雨用最诚恳的语气说:“真的就只差两个男生了!”   孔怡然又抓了她一把,上啊!撒个娇!没人会拒绝!   陆时雨眨了眨眼,颇有些俏皮,眉眼中却又透着一股真挚,眼神清澈,让人舍不得拒绝。   陈寂默默从陆时雨那双眼中收回视线,垂眸看剧本,眉头松了些,陆时雨一看有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乘胜追击:“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您意下如何?班长!大班长!陈大班长!”   对!就这么撒娇!孔怡然在旁边添油加醋:“这俩角色简直就为你们量身打造的!除了你们谁都不合适!”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一声声把人喊得实在不好意思说不,半晌,陈寂应了下来,还真没忍心说不:“哪两个角色是我俩的?”   王竞之:“……”尼玛的,见鬼了,也不知道是谁说没空的。   陆时雨漾出一抹笑意,整个人都舒展开来,唇角勾起,那双笑眼很耐看。   孔怡然接话:“放心,这角色保准抓人眼球――”   她眼珠子在对面两个男生之间来回转了转:“有反串!”   陈寂一听,脸色唰的一下就淡了,又无语又无奈,好不容易被陆时雨掰过来的想法又有了回心转意的趋势,他把剧本还回去,清了清嗓子:“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这下,在场的仨人都笑了,孔怡然笑说:“你看你看,多合适啊!”   王竞之笑得不行,“我靠,陈皇后,你是真有潜力!”   陈寂冷冷地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之之,你是想当女的吗?”   “反串不行,”陈寂很有底线,但没因此拒绝,反而好声好气的跟陆时雨讲道理:“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儿反串,不会把隔夜饭吐出来么,你确定你们是去拿奖不是去恶心人的?”   *   最终,经过多番商讨及讨价还价,他们最终还是抛弃了反串。   其实这本子里的主角是一男一女两个小同学,但关键,最吸人眼球的还是两对夫妻,尤其他们又没有反串,只能让一男一女演一对夫妻,这在高中里,还真挺有话题的。   因此谁演夫妻,是个问题。   在场七个人里,已经有一男一女决定演学生了,剩下五个人,两男三女,盛昕至一看男演员,便果断地选了老师这个角色,谁说也不换。   四个人不用说也就自动组队分好CP了。   陆时雨和陈寂扮演好学生的父母,王竞之和孔怡然扮演坏学生的父母。坏学生的父母一脸不自在,NG了好几条,但相对于他们的拘谨,好学生的父母就显得轻松多了。   陈寂真的把这个当演戏认认真真对待,完全入了戏,陆时雨便陪着他一起认真。   但只有陆时雨自己知道,她对着陈寂说台词的时候会深呼吸无数次,手心里会一直冒汗,脸颊发烫,心如擂鼓。每次他俩的“儿子”对着她叫妈妈,对着陈寂叫爸爸时,她心底是有多么的紧张,甚至还产生过一分不该有的贪念,想让这样的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   如果能够长长久久,就好了。   剧本大概故事很简单,主角是一男一女两个学生。男同学学习很好,第一次考试考了满分,父母奖励了他一个吻,但第二次考试比上次退步了两分,父母便给了他一巴掌。   女同学学习不太好,第一次考了五十五分,父母给了她一个巴掌,第二次考了六十分,父母给了她一个吻。   排练那天,到亲儿子的环节了,由于他俩的“孩子”是儿子,陆时雨不能亲,便在场上示意陈寂:你来亲。   陈寂半晌没动,眼底有些复杂,凭空多出来这么大一儿子,他是真的有点亲不下去。   底下的钟表还在计时,不能浪费时间啊!陆时雨便又看他:你怎么还不亲?   陈寂没招了,手插着兜,妥协又自然道:“来吧儿子,你妈让我亲你。”   陆时雨耳廓一红,猛地盯着陈寂的背影。他这话说的,真像真的。   “卡卡卡!”盛昕至在底下叫停,“陈寂你怎么还乱加词儿呢。”   陈寂一脸淡定,“我下意识就说了,不好意思啊,重来吧。”   做足了心理建设,但一看自己“儿子”的脸,陈寂做好的心理建设又没了,摆烂说:“真亲不下去。”   他还是头一回打退堂鼓,想了想,决定换种方式:“换拥抱算了,一家三口拥抱,总比孩子他妈在一边站着看父子俩比较好。”   孩子他妈陆时雨一怔,他说一家三口拥抱。   孩子他爸撇头看陆时雨,征求她的意见:“你觉得呢?”   孩子他妈能不同意么,当然会同意。   重新开始拍,儿子考了满分,爸妈都上来抱他,陈寂个子高臂展长,他一只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一只手虚虚拢在自己“老婆”的腰后,虽然只是轻轻地触碰着,但陆时雨手脚非常无所适从,她手放在陈寂背上,起起又落落,始终没放下。   台下,盛导演出声:“哎,孩子他妈!你这没感情啊!你得凑他俩近点儿!”   轻声“噢”了下,陆时雨又往陈寂的方向挪了挪,头发不经意扫过陈寂的下巴,轻轻飘飘挠过他的锁骨,痒痒的,带着些淡淡的樱花香,陈寂忽地紧绷了身子,眼神飘忽了一下,带了些不自然,不敢随随便便乱动一下。   这下子她整个人侧着站在陈寂身前,衣料轻轻摩擦,完完全全挨着他,脸侧就是他笔挺温热的胸膛。   台上三个人,除了儿子,爸爸妈妈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正老老实实盯着地面,僵着身子像一根硬竹竿伫立在原地时,头顶,陈寂忽地出声,略带了些笑意,轻轻叹了口气说:“咱这不拿奖,真说不过去。”   “你们说是吧,儿子,儿子他妈。”   作者有话说:   《奖惩之后》是2016年高考全国一卷的作文题   时雨喜欢的男歌手岑野专栏有开预收!《我不知道你也暗恋我》娱乐圈双向暗恋,求个收藏呀(*??*)   下章见啦~ 第42章 小陆医生   《奖惩之后》演出效果还不错, 一路绿灯闯进决赛,这个小品陆时雨写得还挺幽默的,包袱很多, 从开头笑到结尾, 最后还来了个升华:成绩并不是进行奖惩的唯一标准。   而且他们这个团队的演员都非常尽心尽力,全是演技派, 演得出神入化,奥斯卡没他们不行,再加上陈寂跟王竞之的参与,《奖惩之后》毫无意外地成了当天最有人气的节目之一。   有人气是好事,他们代表二十七班拿了语言类节目的二等奖, 班级德育分能加不少, 但除此之外, 陆时雨唯一感觉到的就是,放在她身上探究又嫉妒的目光似乎多了起来。   走在大路上, 也能看见有人指着她说低声:“哎, 这是不是就是那个跟陈寂演夫妻的那个啊!”   她向来不喜欢当出头鸟, 这些不太善意的目光即使令她不那么舒服, 但也并没给她带来什么消极影响,充斥在她心里更多的还是小窃喜和满足。   艺术节的照片只会公布一部分,每个节目一张, 这次晚会的总导演就是指导他们小品的音乐老师杨老师, 因为陆时雨在这小团队里算是个编剧, 跟杨老师的接触还挺多的,便找她要了一份艺术节所有节目的视频片段和照片。   其中有张大合照, 《奖惩之后》站在偏舞台右侧的位置上, 四个男生站在后头, 三个女生在前,陆时雨挽着盛昕至和孔怡然,笑意浅淡温婉,满眼都是灿烂。   她在回头看陈寂,陈寂在冲着镜头扬声高呼。   她记得当时前面有好几个高个子男生把她们仨挡住了,孔怡然说了说,他们也没动,陆时雨便踮着脚尖看镜头,结果根本站不稳,站在原地晃晃悠悠想往旁边歪时,胳膊上蓦地多出一抹温热。   陆时雨偏头,看见落在她小臂上的那双手,缓缓放平脚步,落地站稳,却始终也没拂开陈寂的手。   陈寂宽大掌心握着她的小臂,防止她身子不稳,摔在孔怡然身上。同时,他往前走了一步,陆时雨只感觉她整个人与陈寂的距离在拉进,她只要往后退那么半步,后脑勺就贴上他肩颈处了。   她忽然间有些燥意,心跳快了起来,轻咬了下干涸的下唇。   脸侧,陈寂右手手臂伸出去,左手仍支着她,拍向前面挡着她的男生。她耳畔传来陈寂沉沉的一句话,声线干净清澈,使她耳畔也有些发热:“哥们儿,麻烦蹲个身子行吗。”   面前的视线开阔起来,陈寂也松开了她的胳膊,退至原来的位置。   孔怡然和盛昕至挽着她手臂,前面摄影老师冲大家喊:“都准备好啊,待会儿123喊茄子!”   他摆弄相机的时候,底下所有人都在调整姿势,人头攒动,若隐若现的夜色之中,似乎有人在蠢蠢欲动。   陆时雨看到前面有男生悄悄勾住了身旁女生的手指,仅仅一秒又松开。   2落地时,陆时雨心跳怦怦,下意识地微微偏头,身后人懒散地搭着王竞之的肩,一手插着兜,但两人目光对上的那刻,3恰好落地,陈寂拍了拍她肩膀,示意她往前看,同时在这一刻里高声喊“茄子”,照片定格下这瞬间。   “再来几张啊!”   陆时雨面向镜头,扬起一抹笑意。   闪光灯亮了几下,照片拍完了,陆时雨视线转移时,刚好看到刚才那个男生的手从女生的肩膀上落下来。   ……   照片陆时雨弄到了手机上,除了她看陈寂那张,和他们“一家三口拥抱”的那张,剩下的,她挑出来《奖惩之后》的所有照片和视频,发给了团队里的人。   给陈寂发过去之后,她忽地想起陈寂现在已经很久不怎么用Q|Q了,便打算拷到U盘上再去学校告诉他一声,结果当晚快十一点钟的时候,陆时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迷迷糊糊地做力学题,旁边手机突地响了下,陈寂的头像框亮起来,滴滴滴发来消息。   CCCCC:【收到,陆sir】   陆时雨秒回:【你账号找回来了?不是被盗好久了么?】   CCCCC:【你还没睡啊】   CCCCC:【我换了个密码】   【在写卷子,】陆时雨有点无语,早告诉他加个密保加个锁:【你这都换多少个了啊,别记串了,加个设备锁吧。】   CCCCC:【有用我还换哪门子密码?但是你别说,我还真他妈的记串了,差点就登不上来,试了五六回才行】   这位小粉丝还真是执着,可着陈寂这一个号盗,神奇的是他换了密码还能被盗,而且这人盗了号也不干什么,既不发小广告也不到处骗钱,还真是对他情有独钟。   陈寂懒得打字了,直接发来一大串语音,家里有人,陆时雨关上自己房间门,调低声音,钻到被窝里点开:“这号这么火,等我不用了就挂到网上买了它,拍卖形式的啊,价高者得,你到时候给我当个托就成,卖了钱咱俩对半儿分。”   陆时雨笑笑,掀开被子一角透了口气,跟他扯闲篇:【那万一没人买呢?】   陈寂说:“那必不可能,有你当托呢,你夸得天花乱坠点儿怎么能卖不出去。”   还真自信,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过气,她从自己书包夹层里翻出来手账本,一边往本上记,一边给他打字:【行吧,那说好了,五五分成。】   他应该是在翻照片和视频,翻到最后,问:“这些全不全啊,我怎么觉着不全呢。”   差点儿忘了,这一份她是给团队里其他人发的,所以把合照和“一家三口”去掉了,给陈寂的恰好也是这一份。   她想了想,心虚地看了眼那两张照片,还是没给陈寂发:【没少吧,大概就这么多。】   陈寂没多想,把照片和视频保存下来,看了眼表,他刚刚写完几张卷子,还有几道题没琢磨明白,这会儿已经半夜十一点多,挺晚的了,他便道:【赶紧睡吧,不早了也】   陆时雨随即回:【睡不了呢,作业写完了,现在在写练习卷呢】   陈寂一看自己手头画的乱七八糟的过程图,拍下来给陆时雨发了过去:【那紧急求助一下,第三问,用定理解不出来】   陆时雨没想到陈寂在写数学卷子,点开图片看了看,其实他差一点就做出来了,他现在的水平提的很快,每次都在进步,有时候她做不出来的题陈寂就可以。   【这个讲起来有点麻烦,得套好多公式。】   几秒后,陈寂问:【那打个语音电话?】   【行。】   屋外静悄悄的,陆时雨偷偷打开门漏了个缝,确定对面的卧室已经关上了灯,陆兆元和秦安兰今天好不容易在家,工作缘故,他俩睡眠很轻浅,陆时雨便拿着草稿纸裹着衣服躲到阳台上,陈寂刚好拨过来电话,她接起来:“重头开始讲吧。”   挂断电话,已经是凌晨零点了。   陈寂又发来消息:【小陆老师,卖我Q|Q 的钱你九我一,回头请你喝奶茶】   阳台温度有些低,她吸了吸鼻子,弯唇:【晚安】   *   十二月份榆阳市突然爆发了一波流感,医院里都忙不过来,一中也还挺严重的,有不少学生都中了招。因为是冬天,体育课多多少少都改成了室内的,可能是空气不太流通,又加上雾霾严重没什么运动量,二十七班已经有将近二十多个同学发烧回了家。   陆兆青怕陆时雨生病,每天要求她喝定量的水,吃的饭也比平常多不少,生怕她因为流感耽误上课。   在陆老师的悉心照料下,陆时雨还真就顺利躲过了这一劫。   孔怡然生病回了家,好几天没来上课,教室里空荡荡的,陈寂也就光明正大地坐到了孔怡然的位置上学习,好跟陆时雨讨论数学题。   他之前在体育班的时候,冰天雪地都得训练,因此身体素质比较好,每天干劲儿十足。   但是流感快结束那两天,陆时雨偶尔回头时还能看到陈寂趴在桌上“浅眠”,安安静静,少了几分平日里几分张扬,他每天好像都有熬夜,这会儿在监控底下睡得活像个睡美人。   陆时雨也当没看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不容易流感过去,十二月中学校里突然宣布要给高一高二组织一场远足活动,徒步从学校走到离市区很远的体育运动公园。   出发这天,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风虽不大,但是吹过来还挺冻人的。   所有班都在操场上列队集合,陈寂在队伍最前面拿着二十七班的班旗,看上去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哈欠连连,耳朵也稍微有些红。   一直不怎么系上的外套拉链也拉了一半儿。   集合的时候太早,大家都来不及吃早饭,陈寂还得点名拿东西,可能没什么时间吃饭。   陆时雨原本只多买了一份,但想了想,还是给班里搬东西没吃早饭的男生都带了些,特意给他们分了分,最后,到陈寂前面问他:“你吃早饭了吗?”   陈寂摇摇头,一边打哈欠,一边说:“没吃呢,没什么胃口。”   陆时雨从包里拿出一杯热豆浆:“好几公里呢,先垫垫吧。”   陈寂接过来,喝了三两口,居然有点饱了,他蹙蹙眉:“喝不下去了,不太饿。”   “不行,”陆时雨这会儿倒有点坚决,活像个整治不听话病人的医生,“不吃早饭会低血糖的。”   陈寂无奈:“行行行。”   体育运动公园跟森林公园差不多,树木葱茏,但这会儿基本都已经秃了,枝桠干枯,只剩下松树还郁郁葱葱地冒着绿意。   来的路上就已经有几个同学累得不行了,还有低血糖的,陆兆青就怕她低血糖,给她塞了好多糖和巧克力,路上陆时雨和其他几个女班委一直负责照顾她们,连暖宝宝都有,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大家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在这里休息,体育公园的景色还是非常不错的,李杰说完注意事项,哗啦一下,大家都散开了,好似笼中鸟。   王竞之和几个体育班的同学也过来找陈寂了,再加上几个二十七班的同学,男生们商量着去爬爬这里的假山,见状,孔怡然也挺想去的,拉着陆时雨和几个女孩子就跟了上去。   路上,陈寂走的不似从前那样的快,慢吞吞的,插着衣服兜,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陆时雨以为他是晚上熬大夜了没睡够,便也没多想,松开孔怡然的胳膊,“我先系个鞋带,你先走。”   她蹲下身子,慢慢悠悠系着鞋带,系好了又松开,反复两次,陈寂终于走到她身旁,陆时雨也恰时直起身子不经意间打量,看他脸色不是很好,不止像是没睡够,便悄声说:“要不要歇一会儿。”   陈寂偏头看她:“你累了啊?”   刚想说没有,陆时雨瞬间又改了口:“嗯,有点儿吧。”   陈寂便朝前喊了句:“你们先走,我们待会儿跟上去。”   “陈寂,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陈寂摇摇头:“没有,可能是没睡够吧。”   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她朝他摆摆手:“你弯下来点儿。”   “干嘛?”   “别管,你快低一点儿。”陆时雨抬着手,又朝他摆了摆。   陈寂一脸莫名,缓缓弯了弯腰,直到差不多跟她在一个水平线上。   陆时雨伸手,往他额头上放了放。   额头上蓦地触上一片微凉的柔软,距离骤然间缩短,陈寂怔了怔,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似乎还可以看到陆时雨脸侧细小的绒毛。   她手心儿温度有些低,又拿下来双手搓了搓,再次放到陈寂额头上,“感觉稍微有点儿烫啊,可能是我手太凉,你看着有点儿虚……”   话音戛然而止,陆时雨视线微转,恰好对上陈寂的视线,两人离得很近很近,陈寂跟她在一个水平线上,她还从未这样看过陈寂。   简直太近了。   她蹭的一下收起手,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不然猛然间紧促起来的呼吸就要细细喷洒到陈寂面前。   “我有点儿虚?”   “……”   陈寂挑挑眉,“小陆医生,下回把话说全,是虚弱。”   “……”   自己手心好像也在开始发烫,像是被他传染了一样。她握了握拳,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把书包拿下来,翻找温度计,清清嗓说:“你先量下|体温吧。”   “你还有体温计啊?”陈寂直起身子,颇有些惊讶。   陆时雨把体温计递给他,示意他坐到凳子上:“我每次有这样的活动都会带,以防万一。”   陈寂接过来甩了甩,照她指示坐到石凳上。   气氛好像有些尴尬,刚才虽然随即就躲开了,陈寂也没说什么,但陆时雨仍旧觉得有些紧张,她把包留在这里,“我上去跟她们说一声,你在这里不要乱动,五分钟以后看看温度是多少。”   陈寂还挺听话,眼里带了些笑意,很少见陆时雨着么严肃的样子:“知道了,小陆医生。”   乍一听这称呼,感觉还挺奇妙的。   陆时雨跟大家说了声,转身就往下跑,陈寂还老老实实坐在石凳上,旁边放着她的包,姿势都没动,样子乖乖的。   “烧吗?几度啊?”   陈寂微叹了口气:“三十八度。”   “这么高?”陆时雨讶然道:“你都没感觉到么?”   “我是真没感觉到,”陈寂说:“就是困,不想吃东西,我以为我没睡够呢。”   “先下山跟老师说一声,”她没带退烧药,包里只有几包感冒冲剂,“你嗓子疼不疼?只是头晕吗?冷不冷?”   劈头盖脸的问题朝他砸过来之时,陈寂却愣了愣,说:“你还挺专业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说这个,陆时雨一瞪眼,陈寂立马回答:“不疼,就是头晕,困,也有点冷。”   “那可能就是最近熬夜熬太多了,作息不规律,再加上冻着了。”陆时雨非常冷静理智:“你先握一个暖宝宝,待会儿我去找老师给你拿药。”   ……   吃了校医老师的药,又贴了满身的暖宝宝,捧着热水喝了一杯,陈寂才感觉稍微有些缓回来。   他以前生病,因为有比赛所以不敢吃药,每次都是这么硬碰过去的,幸亏药吃得早,退烧药在他体内见效很快,回程的路上陈寂就出了满身汗,满血复活了,后知后觉地感觉肚子有些饿意。   陆时雨恰时递来早上的早饭:“有点儿凉了,你凑活吃吧,喝点儿热水。”   陈寂是真没想到,陆时雨照顾人会这么细致,什么都有,跟个百宝箱一样,“今天谢谢我们二十七班认真负责的小陆医生了。”   他认真道:“哎,我忽然觉得你挺适合当医生的。”   “你一冲我瞪眼,我真不敢乱说话。”   “我有这么凶吗?”陆时雨轻声说,“那还不是因为你老瞎闹。”   “倒不是凶,你知道吧,就是那种气质,由内而外的医生气质,你在假山上问我那几句话,不就跟医生问诊一样啊。”   他吸了口牛奶,随口道:“所以我觉得你还挺适合当医生的。”   陆时雨默了默,握著书包带,眼底带着浓浓的认真,轻声问:“真的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陈寂说。   *   自从远足及时发现了发烧三十八度的“病人”陈寂,陆时雨“小陆医生”的名号就在班里传开了,主要是陈寂先开始这么叫的,大家也都知道了她的书包跟哆啦A梦的百宝箱一样,感冒药有,温度计有润喉糖也有。   这些都是陆时雨从小养成的习惯,陆家两个家长都是医生,从小便给她普及医科知识,这些东西在陆家几乎是常备。   被大家这么叫着叫着,陆时雨也觉得“小陆医生”这个称呼还挺顺耳的,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转眼儿又到冬至这天,轮到了高一年级在食堂包饺子,食堂热火朝天,今天又是陆时雨生日,活动课一下课,一中四人组再次聚到了一中街,时间太短也没办法远走,便简简单单吃了顿饭,吹了蜡烛。   孔怡然早早就准备好了礼物,王竞之像是跟她一起挑的,连包装袋都一样,陆时雨都挺喜欢的,轮到陈寂,大家都挺好奇他会送什么礼物,陈寂从旁边拿出一个盒子,装得还挺精美,拿着也挺沉,陆时雨面上一喜,陈寂说:“绝对比他俩的实用。”   陆时雨笑意盈盈地打开盒子,只看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牛津大词典。   孔怡然差点想给他鼓掌了,“这简直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礼物。”   陆时雨:“……”   陈寂说:“你那本不是缺页了吗,这多实用啊,不比手链和项链实用啊?”   “你真他妈奇葩,”王竞之笑得不行,“哪有送礼物送饺子送词典的啊!我们确实比不过你!”   他俩送礼物还真是没怎么正常过,她送他笔记,他送她词典。陆时雨也觉得有些好笑,合上盖子:“确实挺实用的。”   ……   无论是老二十七班还是新二十七班,英语成绩都不错,冬至日,晚自习在课代表和一众的诉求下,英语老师答应,再次给他们放电影看。   “后面同学往前坐坐,”英语老师指挥:“待会儿把灯关上,这节课看《百万英镑》,英语课本上都有一部分原文啊,趁现在拿出来看看。”   话音落,教室里都是翻书挪凳子的声音,陆时雨坐中后排,陈寂坐最后一排,他抬着椅子,砰的一下放到陆时雨旁边,“趁现在没关灯,问你道题,下午忘了说。”   孔怡然从后探出头,一脸无语,他俩天天凑一块儿讨论题,都不会烦的吗:“麻烦这位陈寂同学,你最好快点问完,电影马上就开始放了。”   陈寂都没回头,手朝后比了个“OK”:“咱速战速决,我就问个思路。”   飞速审了遍题在草稿纸上给他写了写,还没写完,灯就被英语老师关掉了,视线里昏暗一瞬,陆时雨胳膊一停,旁边有个什么东西掉了下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下意识侧着身子弯腰,由于旁边有陈寂在,她没有摆头,视线仍放在前方,右胳膊向地上摸,但还没碰到地板。   却猝不及防地触到一只温温热热的宽厚手掌。   陆时雨心跳漏了一拍,时间仿佛凝滞在这一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弯身子的姿势太奇怪,她感觉空气似乎变得稀薄燥热起来。   白板上,电影开场,片头有个人在敲钟,一下接着一下,钟声悠长,全世界似乎都很寂静。   黑暗中,总有些什么在蛰伏而出,在叫嚣,在蔓延,只在短短的一瞬间,就能将人任何情绪淹没。   冬至日,她在无人见到的角落里,轻轻牵到了陈寂的手。   整个手心几乎都裹住了他的半个手掌。   作者有话说:   哎呦,好纯情哦,只是牵了下手(其实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牵手)就这样,那以后可咋办呐时雨【狗头.jpg】   下章见啦~ 第43章 海底针・难琢磨   教室里有OO@@包装纸的声音, 很细微,白板上电影背景音乐更是给此刻平添了另一种宁静。   他们靠的很近,肩膀衣物摩擦, 陈寂用仅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咳了声, 似是耳畔呢喃厮磨,思及此, 陆时雨耳尖发热,猛地收回手,直起身子来。   她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端端正正坐在自己位置上盯着白板,双臂交叉搭在身前, 坐姿有些僵硬, 右手轻轻攥着拳头, 又松开,似乎还冒了细微的汗意, 心跳似是要蹦出身体。   要死了简直, 刚才她居然牵到了陈寂的手, 而且还捏了一下!捏了一下!然后是不是还抓着陈寂的手愣了几秒来着?   后排同学都搬着凳子坐到了前排过道上, 把陈寂的退路挡了个严严实实,他也只好坐在陆时雨旁边,但相对于陆时雨的状似冷静实则起伏的心情, 他就显得极为淡然了, 缓缓抬起手臂, 把她碰掉的东西放到桌上。   陆时雨将左手覆在右手上,似乎还可以感觉到陈寂手背的温度, 她下拇指下意识摩挲着手背, 飞快地扫了眼右边, 声若蚊蝇道:“谢谢。”   陈寂没作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交缠着的双手。   真行,明明被拉手还捏到的人是他好吗,怎么她倒搓起手来了。   见陆时雨一脸平静,也没再跟他搭话的意思,陈寂便也大度地把目光转移到白板上,左手搭在膝盖上,看电影也不老实,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像是敲在陆时雨心上。   余光里,那只修长的手不住地在晃动,陆时雨其实根本没想去看他,可这双手扎眼得很。   以前倒也不是没看过别人在放电影时牵手,之前的二十七班,云听晚几乎每次看电影都会悄悄牵顾沉舟的手,他们在昏昏暗暗的教室里,在喧闹的电影声中,默不作声地互相渡着手上的温度,旁若无人。   陆时雨当时只是在想,真大胆,都不怕被人发现的吗。   但角色对调,时间流转。轮到她时,她也才忽地明白,这种感觉不能一句话带过,都已经牵到了,哪还管得了别的顾得上其他。   刺激就对了,兴奋就对了。   尽管这样想着,她是兴奋的,但陈寂好像并不是,他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但看上去也并不抵触。   余光中陈寂再度凑过来,陆时雨还是会没出息地感觉到紧张,他还没张口时,陆时雨就跟受了惊的小鹿一般,往左边歪了歪身子,眨着眼睛看陈寂。   陈寂:“……”   他本来还说讨论讨论剧情什么的,以往看电影他有插两句感受的习惯,但这会儿也没倾诉的欲望了,只剩下无语。   他朝陆时雨弯了弯手掌,低声说:“what extraordinary creatures women are”   发音纯正,短短一句话还说的抑扬顿挫。这人说英文跟他平常说话格外的不一样,再加上此刻特意压了声音,就显得他音色更加低沉饱满了。   陆时雨第一时间也忘了去思考他说的这句话是什么,再回忆一遍,也只是略略有个整体发音,她懵懵地回:“啊?”   陈寂不再答了,拿腔带调地说:“好好看电影。”   “……”   陆时雨一脸莫名地把视线转移到电影上,教室里断断续续有几个同学起身出去上洗手间,白板上闪过几个人影,把画面遮住了,这会儿恰好放到一个片段,主人公说了句台词,她没看清楚是什么桥段,只听到主人公说――   “what extraordinary creatures women are”   陆时雨一怔,再一看屏幕,这句话的翻译是:“女人真是很难琢磨的动物啊!”   “?”   她猛然间转头去看陈寂,两人目光交织,她一脸疑惑,这句话是从何而来,她又是怎么背上“难琢磨”这个称号的?   陈寂却打量她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她右手上。   点了点头,对电影里这句话表示同意。   “?”   ……   下了晚自习回到家,陆时雨还是没能明白陈寂这话的意思,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女人的心思你别猜,她默默叹了口气,怎么觉得男人心也海底针呢,陈寂真的跟个小姑娘一样戏多,他的心思你也别猜。   推开家门,秦安兰没在自己卧室里待着看书,正坐在沙发上打着电话,陆时雨换拖鞋,她打电话的声音传来――   “那可真不应该,不过也别说的太厉害了,小闺女儿都好面子。”   “曹晶没那样过,她还挺听话的。”   陆时雨把自己的鞋摆整齐,准备进卧室,陆兆青却突地抬手,示意她坐到沙发上。   她缓缓坐在陆兆青旁边,听她接着跟电话里说:“那不可能,曹晶在我眼皮子底下三年,她有没有搞对象我还不知道?”   怎么讨论到这个话题了?   “哎,现在的小年轻主意都大着呢,说她不行你就给她转个学校,总得给她把这个念想断了,要不以后耽误的是她自己,人家男生那边可不受影响。”   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陆时雨也明白她打电话的目的在哪儿了。   “行了,挂了吧,好好劝劝她,好好说孩子也听。”   挂断电话,果不其然,陆兆青下一句话就是:“你柔柔姐给她们班男生写情书,被你小表姑给发现了。”   陆时雨:“……”   她没由来的有些心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更不敢直视陆兆青的眼睛,只好没什么情绪的淡淡“啊”了声。   陆兆青放下手机,微叹了口气,看架势是要跟她促膝长谈了,“你可不能学你姐啊。”   “嗯,”陆时雨垂眸,双手揪着校服裤子,低声道:“我知道。”   “也不是说不让你们搞对象,就是现在不是时候,你们现在还是十几岁的孩子,主要任务是学习,有了好的前途才能考虑未来自己的人生大事,对吧鳌!   陆时雨重重点头,心里其实很复杂,但她不得不承认,陆兆青说的句句在理,句句都是对的:“对。”   “连个好大学都上不了,就算现在在一起了,那以后也不会很好过,是什么年纪就干什么事儿,”陆兆青说:“这些事情,完全可以在大学去干啊,那会儿你们也有时间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哎,也不对,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陆兆青义正言辞道:“就仅限于拉拉小手抱一抱!女孩子得保护好自个儿。”   陆时雨:“……”   *   离期末联考还有半个月,本该是加紧复习的时候,但一中却莫名多出来好多年级通报批评,这些通报多半儿都在自己班里解决了,没有过度张扬,具体是因为什么,年级里没有细说,但小道消息早就已经在学生里传开了。   十个里面有一半儿都是因为男女生“接触太密切”。   说白了,就是有人早恋被抓住了。   课后,孔怡然从外班八卦回来,一脸惊讶地揪了揪前面两个人的袖子,神神叨叨地说:“咱们主任,太狠了!”   盛昕至推了推眼镜,“他不是一直都挺狠的吗?”   “不是!”孔怡然悄声说:“这回真的绝了啊,你们绝对想不到是什么情况!”   “咱们主任,晚自习下课居然穿着学生的校服潜伏在学生堆儿里抓早恋的小情侣!”   李杰个子低,晚上夜色深,穿个校服带个帽子,不仔细看脸真看不出这是个高二年级年级主任。   陆时雨心下一惊,她们主任也真绝啊。为了杜绝早恋,还真是什么招数都能使出来。   “据说啊据说,还翻出来小纸条了,”孔怡然啧啧嘴:“写的情话那叫一个腻死人,真不知道这些老师是怎么发现的,要不就是有人告密要不就是老师们自己翻人书包翻出来的,这些小情侣也是,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啊。”   怎么现在忽然都开始了?不仅陆兆青教育她,学校里居然也开始行动了。   陆时雨一时无言,默默看了眼最后排拿着个篮球晃过来晃过去的陈寂,他每天都这样,不是打球就是写题,或者是上课打个盹儿,被李杰发现以后叫起来罚站,要不就上课的时候说两句没用的废话引起班里一顿哄笑。   他似乎过的很简单,简单到只有这些。   陆时雨心情蓦然间归于五味杂陈之中,她在最不该拥有这种感情的时候,拥有了这种感情,如果这样,那就应该学会隐藏自己。   就像是在夏日里拥有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却只能偷偷藏到深夜里,等到它枯萎,凋谢。   *   高二上的期末联考如期而至,考完最后一科,所有人都解放了,假期无论长短,只要有就令人期待。   尤其今年的寒假,还有陆时雨最爱的歌手岑野的演唱会,就在榆阳市体育中心里。   陆时雨一早便跟秦安兰说了想看演唱会的事,秦安兰答应了她,但前提是这回整体分数往前提二十分。   考完联考,陆时雨心情还不错,自我感觉答题答得挺好的,不出意外应该可以拿下演唱会的票。   收拾好寒假作业,班委得留下来整理桌椅进行大扫除,他们走得比较晚,若大的校园里显得空荡荡。   路上,他们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天儿,王竞之今年冬训去得晚,还有十几天的休息时间,他放假也没事干,自己一个人又无聊,便提议大家一块出来玩,孔怡然随即说:“要不你俩跟我们一块儿去看演唱会吧,岑野的,时雨特别喜欢他,就在体育馆,十九号。”   “岑野?”陈寂出声。   陆时雨点点头,“对啊,他的歌很火的,而且就是榆阳本地人,机会很难得的。”   “那去吧,”王竞之说:“反正也无聊。”   陈寂他们家有一位追星女士,就是田君如,每年陈宗铭都会带着她去看一场她偶像的演唱会,陈寂小的时候,田女士会捎带着他去,每次陈寂都会被迫戴上一些乱七八糟花里呼哨的东西,甚至有一次带了个兔子头灯,还被当成了一个小丫头。   那年他六岁。给幼小的陈寂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回忆。   他心底里其实是有些不愿意动的,但一看几个人期待的眼神,尤其陆时雨一提到“岑野”放光的眼睛,还是松口说:“随便啊。”   ……   十九号当天,一中四人组聚到体育馆门口,真不愧是岑野,门口的粉丝数不胜数,人挤人,把体育馆围了里三圈外三圈,如果是个后排的位置,视野真的还不算太好。   但好在,他们买的票还算前排。   当然这都是陈寂的功劳。   其实分数之后,秦安兰就打算去给她买票了,但Q|Q上,陈寂却发来消息,说已经买好了,位置还挺靠前。   好不容易碰上头准备排队进去,陆时雨却看到大门口侧面有一家卖周边的小店,上面摆着应援灯和头箍,各种各样的都有,她当即便拉着孔怡然过去选东西了。   给自己买了个应援灯,又买了个紫色的恶魔头箍,一看旁边等着的俩男生,陆时雨心念一动,拿起旁边的小翅膀头箍,也结了账。   陈寂插着兜,一脸无奈,这比跟田女士来看演唱会还夸张,一个个女孩子尖叫声聒噪得很,刚从体育馆门口收回目光,眼前忽地多出一副头箍。   黑色发圈,上面还带了两个白色翅膀,甚至羽毛还逼真得很。   陈寂眉头一跳:“干什么……?”   陆时雨:“给你戴呀。”   陈寂蹙了蹙眉,又想起自己被叫“小丫头”,说“这小丫头长得真好看”的那幅画面了,他摇了摇头:“这么幼稚,我不戴。”   “别呀,来都来了,”陆时雨说:“你看大家都拿着呢。”   陈寂梗着脖子,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抗拒,扯唇笑了下:“那都是女生戴的,你见哪个大老爷们儿戴这个?”   话刚说完,带了一个粉色兔子耳朵的王竞之就拍了拍他肩膀,要笑不笑,欲哭无泪:“这儿。”   他自己戴,不能没有同伴,王竞之咬牙切齿道:“寂妹妹,你还不快点儿啊,别耽误时间,待会儿演唱会开始了。”   陈寂撩起眼皮甩了他一个眼刀:“……傻逼,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陆时雨:“你低头。”   陈寂瞥她,到嘴边的“不”还没递出去,陆时雨举着头箍一沉肩,狡黠道:“寂妹妹,快点儿低头,我手都举累了。”   万般无奈,陈寂只好不情不愿的弯下身子,把自己的脑袋凑到陆时雨跟前,一个字儿一个字儿从牙缝里蹦出来,似笑非笑:“陆时雨,逼良为|娼,有你的。”   陆时雨笑得一脸无害,“陈寂,你可别乱用词,不然李主任要气死,逼良为|娼不是这么用的。”   陈寂:“……”   作者有话说:   “what extraordinary creatures women are”――《百万英镑》   ――――――   时雨:啊啊啊啊我牵到了他的手!好开心好激动啊啊啊啊   小陈:她牵了我的手居然还蹭!女人真的好难琢磨啊!   陈寂,你果然内心戏很多,果然担得起“寂妹妹”这个称呼。   下章见啦~ 第44章 过来吧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 应援声仍旧不绝于耳,到处是举着单反和专业摄影机的追星女孩儿,场馆里淡紫色的应援灯像是组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汪洋大海, 甚至在岑野唱到这场演唱会的主打歌时, 身旁有不少人都直接从自己的座位上蹦了起来。   陆时雨也不例外,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自己的偶像, 难免会很激动,也顾不上陈寂在旁边坐着,整场下来只顾着台上的岑野了。   陈寂实在是对追星没什么感触,除了觉得歌挺好听之外,几乎没怎么关注台上的人长得什么样子到底是有多帅, 目光全被穿着白色羽绒服, 带一条红色围巾, 样子像只企鹅的陆时雨吸引了,她还有这么活泼的一天, 他以前倒是真没发现。   台上忽地说了句什么什么“送给你们的歌”, 然后陆时雨就抱着孔怡然跳起来了, 连连说着“啊啊啊啊也太帅了吧!”   显而易见的满是兴奋, 陈寂肘着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台上耀眼的人,白衬衫黑色西装裤, 很普通的打扮啊。   这都帅?陆时雨不是近视眼儿吗, 这都能看到他现在什么样子?   见她这样痴迷, 陈寂便悄悄把头上的小翅膀头箍摘了下来,结果他刚把手放到头箍上, 陆时雨的后脑勺就跟长了双眼睛一样, 猛地回头, 吓了陈寂心里一哆嗦。   他忍着没骂出来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一脸老实地冲陆时雨笑了笑,手上大力摇晃着淡紫色的灯,头上的白色羽毛也随着他的晃动而飞舞,整个人莫名乖巧得很。   虽无奈,但又没办法不做。   最后一首歌唱完,台上说了结束语,跟大家告了别,但台下久久不能平复,仍有许多人对这场冬日里的狂欢恋恋不舍,一走三回头。   老人机像素实在是太差了,陆时雨只顾着翻手机里的照片和录像,低头跟在孔怡然身后,但翻着翻着却忘记了此刻的人流有多大。   所有人都涌到出口,排队等着出去,这里人挤人,陆时雨回过神时,早已看不见其他三个人的身影了,她在人群中四处张望左顾右盼,几乎是被人群带着往前走的。   周围都是陌生人,男男女女夹杂,陆时雨一时有些不太习惯。   正焦急地寻觅时,身旁,忽地有人抓住了她的肩膀,陆时雨只感觉肩上一沉,随后她整个人就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陈寂虚虚把手拢在她身后,给她和后面的人隔开了些距离,手上的手机被人抽走了,他垂眸扫了眼她的手机相册,只一秒钟就按下锁屏键,凉凉道:“这么大的眼睛是用来看路的,不是用来犯花痴的。”   陆时雨:“……”   现在毕竟有求于人,陆时雨也没反驳他,点了点头,跟着陈寂往前走。   身侧不断有人蹭过来,挤得陆时雨不得不往陈寂的方向靠,他上前走了一步,朝后伸出一只胳膊,“拉着我,这得挤到什么时候去,我带你走快点儿。”   陆时雨心跳蓦然间乱了节奏,她眨眨眼,看陈寂伸来的胳膊,又默默移到他的手上,一时间没有了动作,问了个特别不该问的问题:“我抓哪儿啊?”   陈寂回头看她,嘴角隐隐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啧”了声,“随便你,但抓不对地方,要罚款的。”   陆时雨:“……”   她瞥了陈寂一眼,指尖先是揪住了陈寂羽绒服的袖子,随后才缓缓用力,整个手掌心都覆上去,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盯着陈寂高瘦的背影跟着他往前走。   演唱会一散场的时候,孔怡然就跟拎小鸡一样被王竞之拎出了场馆,俩人一齐在门口等着陈寂跟陆时雨出来,左等右等,他俩总算出来了。   陈寂伸着一只胳膊,陆时雨一只手搭着,从远处看,就好像是她挽着他一样。   但没让王竞之多想,他举着手机,朝陈寂跑过去,焦急道:“电话怎么打不通?赶紧给你爸回个电话,他有急事儿找你,应该还挺着急的,找不到你人给我打过来了。”   演唱会声音太大,他没发觉自己手机响了,这会儿才拿出来手机,一共二十几通未接来电,陈宗铭的有,他妹的也有。   他连忙给陈宗铭拨过去电话,还未出声,那边先开口,语气里 :带着细微的急促:“陈寂,赶紧来医院里一趟,你妈住院了,医院里就你妹妹一个人,我现在赶不过去,你赶紧过去一趟。”   ……   陈寂赶到医院里时,田君如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门口的绿色灯还亮着,头一回让人觉得绿色也这么叫人心慌。   陈韵溪坐在椅子上低声抽泣,眼眶红红,显然吓得不轻。   他踱步到陈韵溪身边揉了揉她头顶,坐在她身边:“别怕啊,哥在这儿呢。”   这手术时间还挺长,期间也没有个医生出来,陈寂只知道田君如是严重胃出血了,其余的也没问出来,没多久,陈宗铭便风尘仆仆地过来了。   “你妈还没出来?”   “没呢,我来半个多小时了。”   陈宗铭拍了拍陈韵溪的背安慰她,这时,医生恰好从手术室里出来,摘下口罩蹙眉道:“情况不太乐观,出血量太大,送来的时候还呕了血,血压一直在降,需要输血。”   所幸手术非常顺利,陈寂输了血,在一旁坐着,没想到这回这么严重,田君如胃出血居然已经到了呕血的地步,差点就有了胃穿孔的倾向,动完手术之后,面色苍白蜡黄,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十二月初的时候,陈韵溪参加滑联的比赛,需要飞到国外去,田君如不放心,跟单位请了长假,便也跟着一起去了。她性子急,去之前肠胃就不好,上次还因为肠胃炎住过院,没怎么恢复好就又满世界乱跑了。   医生建议,这次没恢复好之前,不能再舟车劳顿,还需要时时有人控制着她的饮食。   但是陈韵溪的训练重心已经全部挪到江城了,现在几乎是已经定居到了江城,榆阳虽然也有冰场,但是冰场条件不如江城,冰场情况也不稳定,不适合陈韵溪的专业训练。   田君如这段时间一直是江城榆阳两头跑,公司里业务也多,难免注意不到身体。   江城那边有江城的训练进度,耽误一天都是浪费时间,练花滑的每天都是黄金时间,田君如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那边训练,毕竟年纪太小了,毛头小丫头一个,实在是放不下心。   再三思量之下,陈宗铭还是决定跟田君如一起去江城,他工作灵活,自己就是老板,想在哪里办公就在那里办公,搬到江城两头都能顾到,但现在唯一比较难办的就是陈寂。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估计要留陈寂一个人在榆阳了。   陈寂表示没问题,他一十八岁的大小伙子,总不至于自己养活不了自己。   高二下半年开了学,其实就到关键期了,高三学不了什么知识,几乎就是总复习与周而复始的模拟考试,田君如还挺担心的,高二年级好像就要开始一些竞赛了。   她又怕陈寂一个人顾了这一边又失了那一边儿。   陈寂给她掖了掖被子角:“田总,您杞人忧天了啊,我又不是陈韵溪,男子汉大丈夫一个,而且现在我又不练体育了,有什么照顾不好自己的。”   最终,田君如还是点头了,交代陈寂注意身体。   二月中,田君如跟原来的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这些年为了公司鞠躬尽瘁,她准备好好调养身体,顺便好好照顾陈韵溪。   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榆阳是在陈寂开学之前没多久,陈寂送着他们出的门,田君如一个劲儿地叮嘱:“晚上早点儿睡觉,不能熬大夜,少吃泡面,不会做饭就自己挑个干净的馆子出去吃。”   陈寂听得耳朵都长茧了,摆摆手说:“行了行了,您赶紧上车去吧。”   后视镜里,陈寂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田君如微微叹了口气,“老这样也不行,他下半年高三,正是紧张的时候,总不能老让他一个人待着吧,这多浪费他自己精力啊。”   陈宗铭宽慰她:“你别紧张了,他生命力顽强着呢。”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田君如斜了他一眼,“要不咱在江城那边物色物色房子跟学校,以后就在那儿住吧,反正溪溪也走不了。”   陈宗铭:“再说吧,这边的房子还得转手处理,那边找学校买房子办手续还得有一会儿。”   *   高二下开了学,陈寂一直过着爽嗨的独居生活,他生日的时候还在陈家办了个小型的聚会,一群高中生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玩翻了天,但好在原则没丢,没人喝酒,也没人干出格的事儿。   马上就到高三了,高二暑假要提前开学补课,一中的高三很苦很苦,不仅时间表会变,而且日复一日都在重复一样的事情。   在乏味疲惫的高三生活来临前,这似乎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狂欢。   最近有好多毕业班都在学校里拍毕业照,在高二年级的人看来,这没什么值得期待的,一年后,站在那里的就会是他们。   一年时间很快的,眨眼间就过去了。   陈寂生日是在五月份,五月份的榆阳已经很热了,晚上,一群人坐在陈寂他们家的院子里露天烧烤。   最近天气一直很好,夜空中星辰很明显,有一场金牛座流星雨刚好是在今天。   几个人拿着望远镜,一边吃烧烤一边等着流星雨。   流星雨一般都是在山区里看的清楚,城市内到处都是高楼大厦,不被挡住的话也只能看见个尾巴,也还有可能看不到,但陈寂也没多嘴扫兴,甚至流星雨许愿这事儿,还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话一出,他自己都愣住了,真还挺上道。   被陆时雨带的。   院子里热热闹闹,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陆时雨不感什么兴趣,在一边站着看,陈寂连输了几把,被迫抱了几个男生,做了不少俯卧撑,输太多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便也站到了一旁观战。   手机上,田君如给他发了消息,转了不少钱,让他自己过好生日,紧跟着,还有一张新房装修的照片。   但陈寂还没看到这些。   玩得正投入,浓如墨色的天空中忽地闪过一道银丝,陆时雨愣了愣,拍了拍旁边的陈寂,随即兴奋道:“流星!真的有流星!”   陈寂眼底似乎也有些不可思议,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夜空中,仰着头三三两两感叹。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句:“流星!你让我赶紧高三吧!老子要解放!”   “我想上大学!我要纹身我要打耳洞!我想自己出去玩儿!我想大大方方打游戏!”   晚风醉人,即使没喝酒,但这些人也跟醉了一样,一个两个都冲着天空高声许愿,天马行空,又不切实际。   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王竞之踢了脚地下的美年达易拉罐,“老子要正大光明的喝酒!”   陈寂笑他:“就这点儿出息啊你?”   “你有能耐,你想干什么?”   陈寂还没作声,不知道又有谁喊了句:“高考毕业!表白!搞对象!”   一时间,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秒后,又都纷纷笑了。   陆时雨凝着陈寂的侧影,灯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一直蔓延到她脚尖前。   陆时雨往前挪了挪,依偎而靠,谁也没发现。   众人喊累了,一中四人组靠在桌边,孔怡然喘了口气,说:“我听说现在特流行毕业旅行,要不咱们毕了业,一块出去玩儿吧。”   “行啊,”陆时雨点头,“虽然现在说早了点儿,但是可以提前记上。”   王竞之说:“那再记一项,旅行的时候来一场路人王篮球赛,早就想去了,去哪儿比都行,我比,你们给我加油就成。”   “这个也可以有。”陆时雨点头,含笑说。   她扭头看陈寂:“你呢?”   “什么啊?”陈寂想了想,说:“你们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啊,我其实有挺多想干的。”   “比如?”她好奇道。   陈寂歪头,目光中带了些狡黠,反问道:“那你呢?”   “我也有很多想干的啊,比如,留长发,比如干我以前想干但是不敢干的事――”   陆时雨顿了几秒:“希望能有机会吧。”   “都考完了,想干什么就干呗,谁还能拦着你不成?”   陆时雨心头微动,院子里打着五彩灯,颜色斑斓,她迎着光去看陈寂,现在就开始期待一年后的这段时间了。   “好吧,你说得对,”陆时雨笑笑,“你还是没说你想干什么啊?”   “第一个……”陈寂插着兜,偏头道:“一块儿去毕业旅行?”   陆时雨弯起眉眼,点头:“一言为定。考完就去。”   *   天气一如既往地燥热,高考完,校园里空空荡荡,平时饭点儿都要去抢饭,但现在慢慢悠悠走到食堂里也还会有好多出餐口空着。   教室里,老旧的电扇在头顶嗡嗡作响,缓慢地运转着,期末联考来临之前,大家似乎并不怎么紧张,反正再紧张,也没有高三来的紧张。   为了让她安心复习,应对接下来的补课和高三,秦安兰特意带着陆时雨去剪了头发,陆时雨喜欢长发,但秦安兰不喜欢她留长发,说耽误时间。   她上了高中之后一直是齐肩,但现在及耳,这还是在陆时雨极力要求下,秦安兰才给她剪到了齐耳,要不她的发型就要跟男孩子的一样了。   剪了短发,令人格外觉得不适,孔怡然适应了好几天才适应过来。   陈寂就更是了,看见陆时雨的发型愣了好久,愣得陆时雨心里发憷:“真这么难看啊?”   其实还好,陆时雨原先娃娃脸,但现在稍稍有些尖下巴,可能是压力太大太累了,齐肩的头发适合她那脸型,头发稍一短,乍一看还真有些不习惯。   陈寂现在收敛了许多,不怎么怼她了,可能是说不过了就选择了闭麦,也有可能是懒得跟她对线。   “陈寂,”陆时雨叹了口气:“你说实话吧,我受得住。”   “看看就习惯了。”陈寂嘴角勾起,中肯地评价:“我还是觉得你长头发好看。”   ……   联考当天,除了王竞之,一中四人组之三都在同一个考场,陈寂现在完全称得上是学霸了,能在所有理科班里,拿下数学单科第一,有时候英语能拿到全年级第一。   他们也没什么心情复习,靠在考场门口的栏杆上扯东扯西,商量着待会儿考完一起吃个饭,一中街新开了家螺蛳粉,两个女孩子挺想尝试尝试的。   陈寂真受不了那个味道,但架不住陆时雨几句话,立马就倒戈了。   监考老师拿着密封袋走过来,招呼他们进考场,他们仨互相说了句“好好考”,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场考试中。   考完试,跟王竞之碰上头,几个人正准备去吃螺蛳粉,陈寂的手机却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是陈宗铭打来的。   陈寂接起来,听了没一会儿,脸色忽地变了变,脚步也停滞了。   好半晌,他垂了垂眸,没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面前的三个人看。   电话里,陈宗铭说:“陈寂,下半年办了转学手续,就过来吧,我们把学校也给你联系好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我终于要写完高中校园啦!不出意外,下一章高中篇结束~   下章见啦~ 第45章 顶峰相见   夏日晚霞灿烂如金, 蓝色白色粉色相交织,远远挂在天边,像是一幅绚丽多彩的油画。   榆阳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看的晚霞了。   这会儿是七月底八月初, 晚上七点钟天依旧很亮, 榆阳到处车水马龙,即使已经放了暑假, 但一中街仍旧繁华似锦,苍蝇小馆的生意依旧很火爆,满地绿色的玻璃酒瓶,横七竖八歪在地上,给本就热闹的小巷再度平添一份烟火气。   一中四人组约在这家馆子里见面, 落日余晖悉数洒在在场的每个人脸上, 陈寂就更是了, 他此刻就正对着橙黄色霞光,周身镀上一层模模糊糊的光晕。   让人忽然感觉他整个人有些虚无缥缈。   那晚考完试, 螺蛳粉没吃成, 陈寂接了个电话就要急急忙忙回家, 陈宗铭和田君如给他留了个期限, 高三开学之前搬到江城去。   他极为安静地听完整通电话,期间没发表一句话,似乎懵了, 似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知道田君如在江城买了房子, 但以为是为了陈韵溪方便才买的,可没想到, 连他也要过去。   而且最令人无措的是, 他在榆阳的学籍已经没了, 田君如再一次先斩后奏,已经托人改到了江城。   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陆时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瞬间就嗡嗡作响,只直勾勾地盯着陈寂,也顾不上他会不会再调侃了,就单纯的,正大光明的凝神望着他,根本不敢再去回想她刚才听到的到底是句什么话。   她无可抑制地开始害怕,措手不及的不止陈寂一个人,她感觉,她的无法接受,甚至比陈寂要多得多。   王竞之当时就冲上去了,嘴张的可以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抓着陈寂胸襟前的衣领,连连“卧槽”了好几声,以宣泄自己的惊讶。   可陈寂真的没有骗人,这真的不是把戏,他也真的没有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只是扯唇,特别无奈地抓着手机,任由王竞之晃着他的身子,沉声笑了,感觉自己像是看见什么极度无语的事却又没办法吐槽:“我靠了。”   ……   离别总是这么猝不及防,有句话说得好,“生活很操蛋,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两个字”,后面好像还有句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陆时雨忽然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对,你看这个生活,下雨连预报都不给你,明明是晴天,却依旧不管不顾的兜头给你浇一瓢雨水。   管你是喜是悲,过后自己消化就对了。   可她似乎无法消化。   真的真的没办法理解。   桌上一时间没人说话,跟平常一起吃饭的时候不一样,尽管陈寂和王竞之如常不着四六,几个人相互应和着,但看上去就是在刻意应合,没了以前那种由内而外的轻松与畅快。   大家都清楚,这有可能就是陈寂搬到江城之前,最后一顿他们四个人的聚餐了。   田君如不可能放任陈寂不管,尽管他已经十八岁了,只“高三”一个理由,就可以否认所有。   而陈寂没有能力说不,田君如身体不好,而且他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田君如和陈宗铭的腰包里掏出来的,你一个花钱的,还指望跟给钱的提要求?   不可能的。   所以你看这个操蛋的生活。   你是真拿人家没办法。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味与肉香,老板把烤好的串端上来,笑眯眯道:“不够再说,今儿哥给你们打折!”   “还加不加喝的?”老板指着冰箱,“刚放进去几瓶啤酒,这会儿来一瓶最爽了。”   陆时雨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冰箱,里面一水儿的啤酒,蓝色的好像是雪花,绿瓶的是崂山,还有几瓶不知名的黑啤。   他们一起出来吃饭,从来都没有喝过酒,大概是照顾两个女生,其实以前孔怡然提过,但是陆时雨怕被陆兆青发现,也就从来都没喝过。   陈寂摆了摆手出声:“算了哥,现在喝不了酒。”   他们都是老顾客了,一中的学生里,知道这里的人不多,陈寂话多,来了没几回便跟老板混熟了。   俩人称兄道弟,尽管差了很多岁,但陈寂就是有这能力,无论跟谁,只要是他想认识的,就能聊开,甚至连一中的保安每次看见他都会跟他拉拉家常。   活像个交际花。   王竞之抓起一把肉串:“今儿这哥是怎么回事,知道这顿意义非凡啊?特意给你送行来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陆时雨慢吞吞地嚼着嘴里的羊肉,忽地感觉有些食之乏味,羊肉串也不想吃了,没了感觉,味同嚼蜡。   陈寂坐姿慵懒,一只手大大咧咧地搭在椅背上,向后微微仰靠着,另只手拿着一杯美年达,咕嘟咕嘟灌一大口,捏一下瓶身,又复原,再捏一下,再度复原,看上去挺无聊的,但他捏得不亦乐乎。   “送个屁的行,今儿我往会员卡里充了不少钱这顿才打折。”陈寂说。   “这地儿居然还有会员卡?”王竞之惊了,转头看他,这人也是,都要走了还充钱,他带了点儿你是不是神经病的表情看陈寂,有些话有个词儿他非常不想说,但此时此景,似乎所有事都在催他说那个词儿,他叹了口气,手里的东西往盘子里一扔,“充多少啊?”   陈寂比了个数,陆时雨看着只觉得肉疼,他们又不是猪,吃到撑死也吃不了这么多。   “人老板说了,这回充了这个数,那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来都打折,”嗖的一声,空了的易拉罐被他投到垃圾桶里,他收回手,“多划算。”   “老板心里想了,这男的真是个可爱的小傻逼,”王竞之睨他,到嘴边的话换了又换,委婉说:“你充这么多,我们几个猴年马月能用完?”   陈寂从包里掏出会员卡,放到桌上说:“多来几回呗。”   “你以为高三跟现在一样啊想出来就能出来。”王竞之说:“时间表早换了,你不……”   话音戛然而止,一晚上憋着,克制着没说的话,终究还是没控制住,他猛地紧紧抿了抿唇。   陈寂笑着撸了把他后脑勺,手感实在算不上好,板儿寸扎手,他笑说:“哎,行了啊,大老爷们儿唧唧歪歪的,不是不能提,走了又不是见不到了。”   陆时雨沉默着看着手里的易拉罐,酸涩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她甚至想,今天其实不该来的,但不来,又不圆满。   他静静地看着对面,陆时雨垂眸,整晚都是在闷头吃东西,孔怡然也不咋呼了,兴致不是很高,显而易见的有些兴尽意阑。   “老话说来日方长,”陈寂又开了罐美年达,举起来:“碰一个吧,今儿晚上光吃了,还没聊聊呢。”   除了陆时雨,所有人都抓起面前的易拉罐,举杯,她没动,手放在易拉罐瓶身,用力捏了捏,指尖泛白。   几秒后,她抬头,头一次这么勇敢,如此有这种强烈的欲望:“要不要喝酒?”   她指了指冰箱:“喝啤的。”   陈寂有些意外,单手搁在腿上,指尖一顿。想了半天,是说不还是说行啊,但没想出来结果,他忽然有些跑偏,觉得陆时雨像是变了一样,散伙饭还催人善变啊。   他微叹了口气,倒不是不愿意,问她:“你确定?”   陆时雨定定地点了点头,今晚头一次露笑,很淡,却莫名坚定:“想试试,你不敢?”   陈寂二话没说,起身去拿酒。   他拿了三瓶,但转而想,没这个必要,于是又多拿了一瓶,一只手捏着两只啤酒阔步走过来,给他们一人摆上一瓶,利落地开瓶盖,对陆时雨说:“咱就这些了,多了不行。”   陆时雨也不矫情,拿着杯子就喝了一口,微苦,但是不难喝。   陈寂见她没什么异样,才给自己倒满,四人举起杯子,玻璃杯在正中央碰撞,发出清脆一声,有些酒都晃了出来,洒在手背上,但也没人在意。   “说点儿什么吧,”陈寂说:“随便说。”   王竞之清了清嗓:“矫情个什么劲,还说点儿什么,那说两句就说两句――”   他迟迟没动嘴,眼神黯淡一瞬,打心底里有些不舍,但是还挺操蛋的,大小伙子家家不能哭,不然多丢面儿,他嘴硬道:“儿子,到江城千万别想你爹。”   陈寂笑了声,没反驳。   孔怡然举着杯子,思考几秒,还是决定给陈寂留个她的好印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俗不俗?”王竞之嘟囔了句,孔怡然瞪了他一眼,桌下又踹了他一脚,才说:“当然这个是肯定的,再有的话,那就祝你前途一片光明,苟富贵,勿相忘啊!”   陈寂应声:“一定。”   轮到陆时雨,她感觉自己已经晕了,尽管才喝了一口,但这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话都有,可尽管如此混沌,她却依旧可以察觉心底那个过分的理智与冷静。   沉默许久,她想跟他说,以后常联系,也想跟他说你以后常回来看看。   更想跟他说,陈寂,你可千万别忘了我啊。   还有,她其实很想说,我有点喜欢你,也不能说是有点,应该说是我喜欢你。   但他们现在才多大呢,十几岁的年纪,谈什么喜欢,又谈什么未来,他们现在没什么能力可以支撑他们谈论喜欢,更没能力面对这份不成熟的感情。   酒壮怂人胆,可她这个胆子壮不起来,陈寂又只让她喝这一瓶。   忽然间好酸楚,陆时雨扯唇笑了笑,硬生生将泪意憋回去,于是这些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一句简简单单的:“来日方长。”   她抬头,对上陈寂墨如点漆的眸,笑着重复:“陈寂,来日方长。”   *   这晚他们一个人喝了一瓶酒,没人醉,但是怕被发现,他们还是在外面晃荡了一个多小时,从一中街东头走到一中街西头,他们走的很慢很慢,见证了晚霞退散,月亮挂起。   似乎是酒的缘故,给今晚颇有些凝滞的局面凿开一个洞,这会儿,大家才开始谈天论地,扯东扯西。   孔怡然问陈寂:“我听说江城大学还挺牛的,你要是过去了,要上江大吗?其实江大还挺难考的,要不是太冷,我也想去江大了。”   陈寂摇了摇头,插着兜说:“谁知道啊,还一年呢,早着呢。”   王竞之勾着陈寂的肩膀,“我是肯定要去体大的,首都体大,陈寂,你记着。”   陈寂拂开他:“醒醒吧,别矫情了。”   “矫情你妹,你现在觉得我矫情了,”王竞之锤他,“等你过去那边,满眼都是生人的时候可别哭着想我。”   陆时雨接话:“他可能不会哭吧,娇花才会哭,陈寂又不是娇花。”   她看陈寂:“我说的对吧。”   陈寂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了解我。”   他低头,下意识压了压身子,问陆时雨:“那你呢,你去哪儿上大学?”   陆时雨想了想,“没想好去哪个大学,但是我应该也去首都,也想好要干什么了。”   这倒挺意外的,上次他俩聊人生聊未来的时候,她还没想法,一脸迷茫,这会儿倒是很坚定了。   陈寂撤回视线,“行啊,都有想去的地儿了,那就努力呗,人往高处走,咱们顶峰相见。”   陆时雨感觉眼眶一热,她使劲眨了眨眼,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忍着哭腔“嗯”了声,“顶峰相见。”   *   高三一如想象之中,还是那样的无聊,枯燥,乏味,也感觉空荡荡的,每天对着的除了卷子就是卷子,但尽管这样,陆时雨也没觉得有多么充实。   于是她就做更多的卷子,看更多的书,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节节高升,从来没掉过链子。   李杰不愧是年级主任,现在天天跟着学生住校,每天在办公室里,一边看着教室里的监控一边备课,甚至还在教室里贴满了标语,天天晚自习前让大家高声宣誓――   “宁可少活三年,拼命也要拿下高考大油田”   “今夜寒窗苦读,必定有我,明日独占鳌头,舍我其谁”   二十七班人不多,但教室大,有空位,陆时雨还是会时不时地往后看一眼,寻找着陈寂的影子,但现在也没有了,看过去,是一堆杂物。   高三年级要重新换一个教学楼,这个教学楼专门给高三生准备的,历届高三生都是在这个教学楼里度过这一这年的,这里适合复习。   但离操场太远了,听不到跑步的口号声,也听不到篮球在地上一弹一弹的闷闷声。就仿佛听不到声音,就可以忘记那里还可以打篮球,还可以跑步。   进了高三,体育班明显也加紧了对文化课的训练,王竞之是文科,除了训练,去外省参加比赛,其余时间都是在办公室和教室里度过的。   陈寂不在以后,他就是体育班的班长,同时也是体育班成绩顶尖的人,体育班教学组抓他抓得很紧。   除了吃饭的时候,陆时雨和孔怡然很少见到王竞之,但高三的每一天,他们仨都会一起吃晚饭。   一开始的时候,王竞之还用手机给陈寂打电话,有时候打打视频,但陈寂这个Q|Q被盗的还是很厉害,他又坚持不肯换,说什么为了情怀,用了十年舍不得,仍旧坚持隔段时间换个密码。   因此打视频基本打不通,就算你在线上跟他聊天,他登录上去之前也得猜半天密码。   陈寂走之前,还专门跟陆时雨说了,有时间上网聊,没准还得问个题什么的。   高二结束后,陈寂在榆阳市的最后一次联考成绩出来,他是全市数学单科第一,数学逼近满分,一中数学教研组的老师看见他这分数还连连惋惜,太可惜了,这要是参加竞赛,绝对能拿奖回来。   但是可惜啊。   可是可惜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他其实不用问什么题的,现在都得陆时雨问他,当然她也不会拒绝,会时不时给陈寂发Q|Q消息,尽管他有时回的不是很及时。   过年那两天,他俩还打了个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电话音质的原因,早都过了变声期,陈寂的声线似乎变了变,更加低沉有力,还是那股漫不经心又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仿佛多了几分成熟。   但是他俩过年那会儿打电话只说了没几句话,就被突然闯进来的秦安兰打断了,现在高三,秦安兰别提有多么紧张了,比她这个高考生还紧张,陆时雨就更不敢找事儿了,除了过年,她就再没给陈寂打过电话。   每次上线,他除了讲讲陆时雨发给他的那些题之外,还会说些别的东西,自恋地说他在江城那边也很牛,整天屁股后头跟一群小弟,社会老大哥一样,听的陆时雨直笑。   而且虽然是插班过去的但成绩也很不错,在学校里也很出名,成绩好的那种出名,但是他这张脸,成绩不好也会出名,只是他自己不说罢了。   陈寂还说他参加数学竞赛了,不知道能不能拿奖。   陆时雨也参加了数学竞赛,秦安兰和陆兆青还给她报了物理竞赛,原先陆时雨物理不好数学好,但现在掉了个儿,她并不打算走竞赛这条路,一来竞争太大,二来太费脑子,真的顾不过来。   但有些出乎意料,竞赛成绩出来那天,她居然考得都还可以,数学物理,哪样都不差。   她当即便跟陈寂说了这事儿,陈寂回得很快,意料之外,似乎是一直在线上:【厉害啊你[赞][赞][赞]】   陆时雨问他:【你呢?江城成绩出来没?】   陈寂回了一条语音,他这个不愿意打字犯懒的毛病还是不改:“出了,正常水平吧,跟这边走竞赛的人差的还远着呢,我也不打算走竞赛,走竞赛的话,保送的大学我不想去。”   还挺狂啊,有个保送就不错了,陆时雨说:【保送到哪儿啊?你都能保了还挑,这不就不用奋斗了吗。】   陈寂说:“当然保到江大啊,我可不想留在江城,作为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陆时雨,你能不能有点儿朝气,这就不想奋斗了?别摆烂啊。”   陆时雨:【……】   她没跟陈寂计较,又问道:【那你想去哪儿啊?】   陈寂说:“还没确定好,下回吧,下回我告诉你,这两天江城这边的学校刚好在搞择校规划。”   那日两个人如往常一般停止了对话。   陆时雨一直等着下回,还想着下回一定要问问他想去哪儿,要跟他说别忘了毕业旅行,没几个月了。   但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下一次,哪一个先来。   自那以后,陈寂仿佛失联了一般,电话打不通,Q|Q没人回,头像再也没有亮起来,个性签名也再没换过,他的时间仿佛停滞在了2016年,杳无音讯,像是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榆阳到江城,大几百公里的距离,全靠手机联系着,但高考前几个月,这个线断了,随风消失在人海里面。   ……   陆时雨坚持不走保送,她这个成绩想要保送得一直往竞赛的方向靠,但陆时雨不想这样,保送的学校和专业都不是她想要的。   为此,还跟秦安兰大吵了一架。   秦安兰那时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们都是为你好,我还能害你吗!明明你努努力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不努把力,一鼓作气争取个保送呢?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吗?办错了事儿还不让人说,你真是长本事了啊!”   “我努力了啊,但是你们看到了吗,”陆时雨情绪也很激动,头一次跟秦安兰生气,陆兆元劝都劝不住,“你们只看到我的分数了,我但凡低一分,妈,您有哪次没骂我的?我不是没努力,我已经尽力了,现在每天晚上做梦在梦里都在做卷子,我以前从来不做梦也从来不说梦话,但是现在我每天都睡不好觉,半夜吓醒过无数次,你们知道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只会看到我考的分数低了,然后跑过来指责我!你们觉得你们这样做就对了吗!”   “好啊,好啊,你觉得我说你是说错了是吧,好,我以后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就当没你这个闺女!”说完,就摔门子回屋了。   秦安兰喜欢的不是她喜欢的,陈寂说的对,她记了好久。   后来还是秦安兰败了阵,妥协,那天秦安兰第一次在她面前哭,陆时雨也跟着一起哭。   到最后,听陆时雨说,她将来要当个医生时,秦安兰在沙发上愣了好久好久,头一次这么清晰地感觉到,陆时雨也是有主意的人。   *   六月八号,考完最后一科,榆阳市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雨,倾盆大雨,最近天气总是阴晴不定,好像在宣泄着高考生所有不满,今年这年是大年,大年题难。   陆时雨考完数学,是哭着出来的。   她从未有过如此挫败的感觉,既害怕功亏一篑,又害怕该来的来不了,害怕该得到的得不到。   好在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高考最忌讳的就是大悲大喜大起大落,考完数学没多久,她便专心投入到了理综和英语这两科上。   考完以后,孔怡然问她要不要复读,陆时雨毫不犹豫地说不,学校租的大巴车里,所有学生都在欢天喜地谈着明天该干什么,这是暌违许久的自由,陆时雨不想轻易回到高三,重蹈覆辙。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陈寂,他这会儿也考完了,不知道考得怎么样,不知道他最后选的大学是在哪里,不知道是在什么专业,有太多太多,她不知道,但很想知道的事了。   可她没办法知道。   高考完,所有人聚到了教室里,李杰最后一次开班会,即使他没煽情,但大部分学生都哭了,陆时雨也没控制住,垂眸擦着泪水。   “高兴点儿啊孩子们,都结束了,现在毕了业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了,不用被我点名批评,不用担心玩手机被没收叫家长了,我以前老跟你们说,你们是我带的最差的一届,但是我现在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你们是我带的最好的一届毕业班,在我心里你们每个人都很优秀,以后你们就是大人了,进了大学就相当于进了半个小社会,多学学为人处世,学着怎么去做人,怎么独当一面。好了啊,都别哭了,二十七班所有同学,我批准你们一个长假假条,以后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不回来!都高高兴兴的,准备玩儿去吧!”   孔怡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红着一双眼睛,抱着班里的女孩子们哭,等她们告完别,又商量着今晚一起出去嗨皮,不到十二点不回家。   陆时雨没去,说太累了,想先回家睡一觉。   刚一进家门,雨就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拍打在窗户上,雨势越来越激烈,模糊了人的视线。   屋子里十分安静,只有潺潺雨声。   陆时雨打开许久不动的手机Q|Q,老式手机进入缓慢,她等了一会儿,Q|Q才打开,陈寂的头像仍旧是暗着的,所有东西一动不动,是真的没有联系了。   得知这个结果,陆时雨鼻头一酸,忽地很想哭,家里没人,她也就放声哭了。   高三终于结束了,按原计划,她本应该有一个毕业旅行的,本应该跟陈寂在外面一起吃饭一起玩的,本应该鼓着勇气,说出她三年来最想跟陈寂说的那句话,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这操蛋的生活,永远都不会停止。   她不勇敢,这就是这操蛋的生活给她的惩罚。   陆时雨从床头柜最底层抽出那个手账本,已经非常鼓了,里面每一页都有字,还夹了不少照片和纸条,她刚刚打开,里面的照片就哗啦哗啦掉了下来。   捡起其中一张,是她在明安的摩天轮拍下的陈寂,照片清晰度不高,模糊得很,当时路过那个照片自助打印机,她专门请老板帮了忙,才将这照片从老人机导入到智能机,又打印出来的。   原来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照片的白边都有些泛黄。   本子第一页,写着“谢礼”“2014年10月31日”上面还有陈寂的条形码。   已经多久没有看到这个名字了?   陆时雨记不太清,好像已经很久了,久到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陌生。   太阳东升西落,从昏黄到墨色深深,陆时雨把这个承载了她三年青涩暗恋的手账本从头翻到了尾,到最后一页,恰好空白。   好像就是在说,这段单方面的感情没有结果,是空白的一样。   陆时雨不太满意。   她提笔,顿了很久很久,却忽地想到,陈寂走之前,他们吃的最后一顿饭,那会儿她只觉得“生活很操蛋,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两个字”,后面那句话她忘记了,但现在,她十分清楚地想起了后半句话。   暗恋太苦了,她不够热烈,有的只是胆怯,陆时雨默了默,在空白页仔仔细细地写下最后一句话,算是对这场无疾而终的三年暗恋,来一个正式的告别――   “一杯奶茶加点糖,夜深人静感受甜,深吸一口气,生活还是要继续。”   “这回真的,来日方长。”   “我不看月亮,也不说想你,这样月亮和你,都被我蒙在鼓里。”   这句话落下最后一笔,纸上的字迹蓦地被水滴晕染,陆时雨拭去泪珠,抬头望向窗外。   窗外暴雨停了,天光大亮,明媚日光拨云而出,晴光潋滟。   阴晴不定的天,也会放晴的。   -上卷完-   作者有话说:   上卷完!!!!!   “生活很操蛋,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两个字。”   “一杯奶茶加点糖,夜深人静感受甜,深吸一口气,生活还是要继续。”   “宁可少活三年,拼命也要拿下高考大油田”   “今夜寒窗苦读,必定有我,明日独占鳌头,舍我其谁”   ――来自网络   明天进入大学都市篇!   下卷见啦宝贝们~ 第46章 好久不见   太阳东升西落, 与明月交替而出,生活还得继续,尽管你刚被淋了一瓢冷水。   高考过后各自飞, 天南地北, 大家去哪里的都有。现在回头想想,三年好像真的很快, 仿佛刚刚结束了军训,紧跟着他们就毕业了。生活之中没了作业卷子,猛一下倒还真让人觉得有些空虚。   青春始于一场烈日骄阳的盛夏,也在这场盛夏之中褪去温度,奔赴下一个人生。   这场青春没有轰轰烈烈, 没有刻骨铭心, 却也足够让人难忘。   陆时雨高考临门一脚, 考中了当年榆阳一中的理科第三名,以过高考国家线将近一百三十多分的分数, 如愿拿到了首都某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都说劝人学医, 天打雷劈, 当初秦安兰是强烈反对的, 但自从两人吵过一架之后,秦安兰的态度就变了,学医虽苦, 贵在坚持, 但陆时雨身上就有这股韧劲儿。   孔怡然也不差, 去了东部沿海城市的顶尖大学学新闻,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一个理科生为什么会选这个专业, 其实原本是想学法医的, 但是她家里不同意, 也不知道后来是为什么,跟王竞之出去了一趟以后回来,就放弃了学法医的想法,具体是个什么过程,陆时雨也不知道,俩人谁都不肯说。   这年一中体育班的上线率创历史新高,王竞之也以体育生的身份,顺利进了首都体大,跟陆时雨一个城市,而且人家现在在榆阳当地还算是个小有名气的篮球运动员了,高中生组里,他每次比赛都拿MVP,秀的一把好手,现在跟他吃个饭,还得约时间。人是真的牛了。   人往高处走,好像还真是这样,别人怎么样不知道,但他们仨,真的是一直在往高处走,往顶峰走。   但唯一比较遗憾的是,期待了一年的毕业旅行没有去。   偶尔,想起毕业旅行王竞之还会提起陈寂,每次揪出来这个人名痛心疾首地骂两句,骂完就立刻叹气,说这狗东西别是真飞黄腾达然后失忆了。   后来就连王竞之也很少提起陈寂了。   他们仨谁都没有再说毕业旅行的事,这个话题好像被他们遗忘在时间长河里一样,连同陈寂一起,被留在了2016年的仲夏夜。   ……   换季之后的首都有些干燥,秋天不仅干而且还冷,比榆阳不知道冷多少倍。   陆时雨自从不在校学生会当部长之后就很清闲,平时又不太爱运动,基本就是去寝室教室医院,宅女一个,活动也很少参加了,因此每到换季她就生病,感冒了好久还没好利索,从九月末的时候开始咳嗽,一直到十月份还没完全好,断断续续的。   医学院有些忙,尤其她是大四,课程虽然不算太多了,但是乱七八糟的论文和跟诊遇到的病例就够她琢磨好久,因此大四国庆那七天假期,陆时雨没回家。   得知她不回家,孔怡然还专门打来电话问她,自从上了大学,联系怎么也比不上从前上高中的时候了,陆时雨忙,俩人的时间经常对不上,就只靠着假期这点时间见见面了。   孔怡然大四毕业不准备考研,她妈早就给她找好工作了,一毕业她就要回到榆阳去当社畜,因此现在除了毕业论文之外,没什么可以让她烦恼的事,她整个人闲得很,就盼着陆时雨回家。   可没想到她国庆不回去。   “你真不回家啊?”孔怡然当时还说:“我自己在这边都无聊死了,我室友回家的回家,跟对象一起出去玩的一起出去玩,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我本来还说,你也单身狗一个,咱俩刚好凑个堆儿。”   陆时雨:“……”   “那你也赶紧找一个吧,”陆时雨说:“找一个你就不无聊了,要求别那么高行不行,省的你成大龄剩女。”   孔怡然哼了哼:“你以为我不想吗?”   “那你为什么不找啊,四年了,你都二十多了,秦阿姨不会还拦着你呢吧。”   “没有,”陆时雨淡声道:“她没拦我。”   顿了顿,她又说:“就是我自己不想而已。”   “那你这四年在学校里,就没碰上什么看对眼儿的人?一个都没有?”孔怡然又问。   医科大旁边就是医科大附属医院,陆时雨接电话时刚跟完诊,正徒步走回学校,这条街很热闹,除了医科大还有一个工大也在这里,放眼望去,穿白大褂的学生藏在人群里,很扎眼,他们步履匆匆,不似身旁的人那么光鲜靓丽,每天医院学校两点一线,周而复始。   陆时雨举着手机,慢吞吞地在街上走着。   恍恍惚惚间,她似乎瞥见一抹黑色,在白大褂的旁边,一黑一白,极为明显。   这人穿着一身黑,长款风衣外套显得人笔挺修长,他微微侧了些身子,单手插着兜,看不到脸,陆时雨错愕地定住了脚步,呼吸骤然间急促了起来。   后来这人转身,是一张生面孔,她从未见过。   心底无可遏制地涌上失望,人潮汹涌的街头,她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着阔步而来的人看了好久,才又提步,似乎觉得喉咙处憋了一口气,有些发痒,她轻轻咳嗽了几声,“真没什么想法,我现在头都大了,学医真的掉头发,你敢信?我都想去植发了,可我还没过二十二岁生日呢!”   “那谁让你当时非要学医啊。”孔怡然说:“谁劝也劝不住,也不知道医科大学给你灌什么迷魂药了。”   穿黑色风衣的男生与她擦身而过,周身带了细微的烟草气息。   陈寂从不抽烟。   陆时雨忽而自嘲般笑了下。   “你不回来,王竞之也不回来,”电话那头,孔怡然叹口气,“那干脆我也不回了,要不我去找你们玩儿几天吧,反正我也没事干,正好逛逛你们俩的学校。”   “行啊,我没意见,得看人家王大后卫的时间。”   王竞之也不回去她倒是不知道,虽说他俩在一个城市,坐十五分钟地铁就能到体大,但平常没事陆时雨也不会去打扰他,俩人都忙,也没怎么在首都见过面,就偶尔几次,一起吃过饭。   人家现在已经不止在榆阳火了,打CUBA的谁不知道首体大有个叫王竞之的后卫啊。   事实上他自己也能吹得很,国庆那会儿他仨在首都吃饭,这是他自己亲口说的,大一刚开学没多久,他这个愣头青就靠打球的这股子猛劲儿出了名,还说学校里不少小女生看他打篮球,眼睛恨不得长到他身上,他说这话的语气别提多牛逼了,吹的牛都能吹到天上去,就跟他高中没被小女生看过一样。   据他自己说:“咱现在这水平已经牛了啊,陈寂当年赢我的时候那么N瑟,要是现在再来一场,就陈寂,早就在我脚底下被碾得渣都不剩了好吧。”   说到陈寂,满桌寂静。   上一次提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着?陆时雨喝了口啤酒,仔细搜索了一番,不记得了,怎么也有两三年了吧。   王竞之得控制饮食,桌上摆着的酒一口不能喝,他端起水杯就灌了一大口水,跟喝酒的架势一样,末了,砰的一声放下杯子,气得骂街:“没良心的狗东西!”   “多少年了,我到现在都他妈的舍不得删跟他的合照,”王竞之像是喝醉了,蹙着眉头,对着一个玻璃杯说道:“像个傻逼一样。”   他拍了下桌子,立了个flag,怒气冲冲说:“别让我再见着陈寂,他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地方逍遥快活呢,等我再见着他我百分百锤死他!”   心尖上忽地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陆时雨没说话,只是给自己又倒了满杯的酒。   陈寂的照片她也没丢,连同那个手账本一起,现在应该还在寝室的抽屉里锁着。   要说起来,她似乎比王竞之还要傻逼。   *   十二月份,首都下了场雪,外头冷得很,整个世界银装素裹,陆时雨这个赖床的劲头又出来了,除了上课跟诊,平时基本不出门,图书馆都懒得去了。   宿舍里没人,陆时雨开的外放,叶可心一推开门,就听到了央视女解说字正腔圆的解说词,她正在滔滔不绝地夸赞中国“溪洲”组合的短节目。   “连跳接后外点冰三周接外点二,第一跳简直很完美!”   “……”   “中国选手陈韵溪蒋锐洲,这套短节目发挥的太好了,全场都在起立向他们表示祝贺,我希望他们今天可以顺利地拿下短节目的最高分。”   陆时雨点开弹幕,跟着看直播的观众一起在屏幕上留了句“好棒啊![加油][奖杯]”。   同时歪头:“回来啦?”   “累死了都要,”叶可心放下书包,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跟着老师跑一天太累了。”   “哎,他们开始比赛啦?”叶可心坐到陆时雨旁边:“我感觉都好久没见你看过花滑比赛了,他们拿冠军了没?”   陆时雨关掉弹幕:“没呢,才刚刚比完短节目,后面还有自由滑,不过他俩向来技术分很高,抛跳捻转都很好,我感觉拿冠军应该板上钉钉。”   “虽然我跟你看了那么五六回花滑比赛,”叶可心耸耸肩,“但是你说的这些我还是云里雾里的,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花滑的啊,感觉你都可以去当个裁判了。”   陆时雨表情凝滞一瞬,定神睇着手机上笑意明媚的女孩儿,默了几秒。   他们很像很像,尤其那种在赛场上的张扬,简直如出一辙。   回过神,她淡淡笑了下:“我也是高考毕业才开始看的,当裁判倒不至于,还差着远呢。”   下一组选手出场了,是俄罗斯双人组合,陆时雨却关掉了直播,叶可心说:“你怎么不看啦?还没结束呢。”   这么一想,她忽然间发现,偶尔那么几次跟陆时雨一起看比赛,看的都是中国这一对儿,其他选手从来没看过,她原来没多想,现在似乎才发现了什么:“你是陈韵溪和蒋锐洲的粉丝啊?”   应该算是吧,陆时雨点点头:“对。”   “怪不得呢,”叶可心去衣柜里换了件厚外套,说:“吃饭了吗?要不一块儿去食堂吃个饭。”   陆时雨起身,去找外套,“走吧。”   ……   还没下楼,宿舍里另外两个舍友就带着行李箱回来了,她俩大四都不住宿舍,大三下就搬到家里了,都是首都本地的,而且还是双胞胎,姐姐叫杨楚仪,妹妹叫杨奕情。   一对双胞胎都有男朋友,杨楚仪的男朋友也在首都,就在隔壁工大,以前大一聊天的时候她们就总说,以后无论谁有了男朋友,都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但因为杨楚仪不住校,俩人都交往一年了,她们都没见过她男朋友。   杨楚仪从包里拿出来一大包红豆饼递给陆时雨:“你跟心心不是特爱吃这个吗,我来的路上顺路买了点儿。”   “哇,谢谢,”陆时雨有些惊奇:“你们俩怎么回来了?最近也没太多课啊。”   “跟学院提交了申请,换了个跟诊的医院,换到咱们附属医院了,回寝室住还方便些。”她甜甜蜜蜜地弯了下唇角,“而且沈枭最近也得住校了,还不如我也搬回来呢,这样离得稍微近点儿。”   叶可心笑着打趣她:“楚楚,你怕不是为了你男朋友才回来的吧。”   “那才不是,”杨楚仪憋着笑意:“我是自己想回来的,而且他是真的有正事,我听他说,他们宿舍要一块儿组个项目参加比赛创业呢。”   “下回说不是之前,麻烦把你花痴的表情收收行吗,”叶可心一脸无语:“在我跟时雨这俩单身狗面前,你也太伤狗心了吧。”   陆时雨往旁边站了站,跟她拉开些距离,毫不犹豫补刀:“心心你别误会,伤的只有你这只单身狗的心。”   “你他妈的,”叶可心:“……”   无语是挺无语的,但叶可心还是非常好奇一件事,陆时雨当年大一一进学校就挺多人追她的,当时她还在校学生会当干事,各个专业的人都认识,人缘也不错,最主要脾气好,性子温和,人长得好看,瓜子小脸,不化妆也唇红齿白,杏眼澄澈,长发一披整个就一气质古典女神。   但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成绩也不错,居然孤寡了四年不找对象,每个男生都叫她给拒绝了,医学院什么样的男生没有啊,居然没一个能入她眼的。   还真是温柔刀,刀刀致命,拒绝人也让人没办法生气。   “真不伤心啊?你可别跟我说你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儿,我倒真挺想问问的,医学院啥样的男生有没啊,你都不喜欢?我还蛮好奇。”   杨楚仪也搭腔,“就是啊,你到底喜欢啥样的,我找机会给你介绍几个。”   陆时雨实在没什么心思,看别人成双成对的她也不觉得羡慕,去年有个大她一级的学长追了她好久,学长人很温柔,带一副眼镜,每学期绩点一直保持在第一,是医学院里公认的温文尔雅,书卷气息很浓,会在下雨时打伞接她,会在晚上送她一起回宿舍,平时说话也非常照顾她的感受,总之点点滴滴的事做得面面俱到。   但很可惜,陆时雨还是没感觉,她曾以为自己会心动的,可是并没有。   他越是照顾她,她就愈发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像没什么位置可以容纳得下他了。   跟学长说清楚那天,首都正刮着大风,即使她刚刚才拒绝了他,但他依旧没有多大情绪波动,反而还温温柔柔地把她带到背风处,怕她被吹到。   陆时雨当时一瞬间,就想到了在一中教学楼的楼梯口,陈寂朝她逼近几步,只是为了给她挡风。   后来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难过。   她总以为,是医学院太忙了,这个细胞组织那个实验报告每天都让人焦头烂额,所以她才没心思去谈恋爱的。   但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见她没说话,杨楚仪又道:“真的,我还真知道几个挺好的男生,沈枭他舍友都还单身呢,听他说人都很不错,而且,最重要的是都很帅啊!有一个帅的惨绝人寰的那种!”   “简直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陆时雨不甚在意地问了句:“有多好多帅啊?”   她不太想麻烦杨楚仪,于是说得复杂了些:“我要求还挺高的,得会做饭,而且得长得又高又帅,还得喜欢运动,不要太闷的,最好活泼一点,年龄也得比我大。”   “……怪不得你找不到呢,”杨楚仪啧啧嘴,不过也应该,陆时雨这条件已经非常好了,名牌大学名牌专业,长得又好看,其实就得找个对得上的,“现在哪个男的会做饭啊?”   不过嘴上这么说,她还是极为负责地当起了红娘,在手机上问他男朋友:【宝宝,你舍友会不会做饭呀?】   【???】   【别误会,我舍友时雨,你知道的,她不单身嘛,想找一个会做饭的男朋友,我就想着把他给你舍友介绍介绍,你不是给我看过你手机里的合照吗,我感觉他们颜值都还挺高的,所以,他们会做饭吗?】   【你等我问问。】   没多久后,杨楚仪握着手机,说:“还真有会做饭的,不过他会的不多。”   陆时雨没想到还真有,她随口回:“那他会什么啊?”   “沈枭说,有两个会做鲁菜,而且他们宿舍还有俩人会包饺子,据说包的还挺好的,”杨楚仪眨眨眼,“这些在你这里算不算会做饭啊?”   陆时雨有片刻怔愣。   但是会包饺子的男生海了去了,难不成全世界只有陈寂一个人会吗?   肯定不是的。   她男朋友给她发来一张他们宿舍打篮球时的合照,杨楚仪拿着手机就要去给陆时雨看,手还没递出去,陆时雨便叹了口气,说:“饿了,去吃饭吧。”   *   十二月份,首都有一个程序设计大赛,只在首都范围内的大学里进行,医学院不关心这些,这比赛在隔壁工大好像还挺热门的,其实跟大创差不多,但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是会有投资的,如果有大的公司看上了,会直接把他们设计的东西投资或是买下来。   杨楚仪每天早出晚归,即使她专业好像跟计算机差了十万八千里,不对口也帮不上什么忙,但依旧像是这团队里的一份子一样。   晚上快到门禁,杨楚仪紧赶慢赶赶了回来,一推开宿舍门就开始叹气,“烦死了。”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陆时雨摘下耳机,盖上笔帽,小心翼翼问道:“跟你男朋友……吵架啦?”   “没有,”杨楚仪摇了摇头,“我俩感情好着呢,就是发愁他这比赛和创业,他们现在还得写学校里的论文,时间本来就少,现在又遇到点儿瓶颈了,我们每天都忙不过来。”   她嘴唇都干裂了,陆时雨给她倒了杯水:“你别太着急了,慢慢来吧。”   “他们宿舍六个人,加我七个人,编程我不会,就只能在别的地方帮帮他们,”她又叹了口气,“可是结合起来也太难了。”   “那你们再找找别人一起合作呢?”   杨楚仪:“找了呀,已经放了合伙人通知,但是加进来的人要不就划水摸鱼想混个证书,要不就太独断专行了,都不太合适,要找个认真负责的人还真不太……”   话一顿,杨楚仪就看到了陆时雨摊开着的解剖图谱,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笔记,字迹娟娟秀丽。   她怎么把这大学霸给忘记了,这可是她们专业年年拿奖学金的人啊!   “亲爱的鳎 彼猛地握住陆时雨的手,“咱俩是不是好朋友!”   陆时雨直觉不太好,她缓慢地点了点头:“是……吧?”   “把吧去了。”杨楚仪说:“咱俩是。”   她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地说:“你愿不愿意帮你最可爱最喜欢的楚楚大宝贝一个忙?”   ……   杨楚仪想,她可真是太聪明了!找了一个好帮手不说,没准还能趁这机会给她这好帮手悄悄组个相亲局啥的,沈枭的舍友真的人品都很好,万一能看上某个男生呢,也不错。   红娘杨楚仪怀着促成一段姻缘佳话的心思,把陆时雨带到了他们经常在一起讨论的根据地。   这里是个咖啡店,他们有熟人,在这里包了个包间,杨楚仪特地打过招呼了,让沈枭叮嘱他舍友,好好打扮打扮,今儿会带个美女过来。   程序猿一般都不会太怎么打扮自己,虽然有底子撑着,不至于太不像话,但是真还得好好打扮打扮才行。   可没想到,好家伙,打扮打扮就打扮了这么久,马上就到约好见面的点儿了,还没见他们人影。   “不好意思啊鳎”杨楚仪尴尬道:“没想到他们这么墨迹,平常也没这么墨迹过,我就是跟他们说有美女,谁知道还打扮个没完没了了。”   陆时雨失笑:“没事儿,没到时间呢,再等等吧。”   这会儿马上到晚饭点儿了,店里人逐渐多了起来,她俩在包间外头坐着,周围三三两坐了人。   老板一见人多,打开了店里的音响循环放歌,第一首是孙燕姿的《遇见》,音色潺潺,缓缓流淌至人心里。   浓郁的咖啡香伴着香甜的栗子蛋糕味道,传至店里的每个角落,陆时雨一时间感觉有些饿,她便起身:“有没有想吃的?我去点些东西吃。”   “不用了,我再催催他们。”杨楚仪有些过意不去,低头摆弄手机。   陆时雨走到吧台,看了看菜单:“你好,要一个草莓蛋糕,再加一杯巧克力奶茶。”   取了号码牌,陆时雨就坐到了吧台一旁,等着蛋糕拿上来。   这店里的装修还不错,吧台有一种森系的感觉,放的歌曲也很温情,让人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沉静,怪不得他们会把大本营选在这里。   《遇见》放完了,紧跟着就是一道低沉沉的男声,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陆时雨静静坐在吧台上,手指下意识打着节拍,缓慢的一下又一下,不经意跟着低声哼了起来。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   那边,座位上的杨楚仪忽地起身,朝陆时雨跑来:“他们来了!哎呀可算是来了!”   老板给她把草莓蛋糕放到柜台上,陆时雨还没拿,跟着杨楚仪转身面向咖啡店大门口。   门口挂着风铃,随着开门关门的风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线,悦耳动听。   走在最前面的应该就是杨楚仪的男朋友沈枭了,杨奕浓跑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撒娇,不知道她说了句什么,沈枭抬眼向陆时雨看了眼,友好地点了下头。   跟在沈枭后面的应该就是他那些舍友,也不怪杨楚仪说,确实都还挺养眼的,每个人都很精神,看上去很好说话,正气十足。   陆时雨拿了蛋糕,准备回座位了,杨楚仪跟上来,冲她低声说:“还有一个呢,去停车了,我跟你说,最后这个人就是我跟你说的帅的惨绝人寰的那个,当然,我家沈枭最帅!”   “……”   她一手端着蛋糕,一手拿着奶茶,打算看看这个帅的惨绝人寰的人,到底有多么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风铃再次响起,玻璃门被人轻轻推开,冷风不管不顾,呼啸而入。   陆时雨回头,只这么一眼,就感觉四肢百骸全都在这一刻,涌上一股莫名的难以言喻,铺天盖地的全是讶然,整个人似乎被这股冷风冻在了原地。   她脑子里忽地一片空白,什么都忘却了,心跳仿佛停滞了一瞬,乱了节拍。   来人穿着随意,一身运动系的衣服,舒适简单,但穿在他身上却非常的合适,一点看不出来是“打扮”过的,经典款黑色长款羽绒服及膝,拉链没拉,里面穿了件黑色的圆领卫衣,看着就冷。   还是那么死猪不怕开水烫。   他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门口那盏灯的光投射下来,在他眼睫下落上一层阴影,眼尾向下,眉眼清晰深邃,时间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打眼儿看过去,还是那么倨傲又轻狂恣意,头发似乎比走时更短了,好像也瘦了些,倒显得人比从前成熟。   身后的音响,见缝插针地放着歌,一点儿不给人喘息的机会。歌声纠结缠绵,细腻婉转,诉说着满腔情意――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   “……”   “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明明是很抒情的一首慢歌,却令陆时雨此刻有些躁动了,她总觉得胸腔翻涌,如同台风眼来临时海上的浪潮,咆哮着,叫嚣着,想要吞没她一切理智。   作者有话说:   本章歌词:“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在街角…挥手寒暄…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陈奕迅《好久不见》   注:职业的篮球运动员好像是不可以参加CUBA比赛的,王大后卫这里是私设~   下章见啦~ 第47章 怎么哄   陆时雨刚上大学的时候, 总有人在追她,每天借各种名义来找她聊天的人有很多,又加上参加了校学生会, 事儿多, 她每天都很累,几乎躺到床上就能睡着, 但每次睡着睡着,就会梦到陈寂,梦到他缠着她,问她数学题,问完数学问物理。   好像乐此不疲。   后来听孔怡然说, 频繁梦到一个人, 就代表那个人正在忘记你。   于是陆时雨就不敢做梦了, 可她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梦镜,因此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 陆时雨都睡得很晚, 陷入深度睡眠后, 就不会再拥有梦境了吧。   但事与愿违, 安然无恙度过几晚后,她却开始在百转千回的梦中幻想所有她与陈寂重逢的那幅画面。   或许是在一中,他回去看老师, 她也回去看老师, 两人偶遇在楼梯口。   或许是在一中街那家陈记饺子馆, 他回去拿着一摞子钱甩在老板的脸上,狂妄地说:“你别丢我老陈家的脸, 拿着钱赶紧给我滚蛋。”   又或许是在一中街巷子深处那家苍蝇小馆里, 老板依旧会笑着问他“喝不喝酒?刚放到冰箱里, 现在来一瓶很爽。”   可所有所有的这些闹死人的幻想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首都这个地方,从未处出现过这个街角的咖啡店。   四年,整整四年,他们居然就在同一个城市,同一条街上,相隔不到一千米,步行仅仅不到十分钟。   所以当暌违许久,再度见到陈寂这一刻,陆时雨脑子里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感觉很震惊很错愕,这种感觉劈头盖脸朝她砸过来,呼吸骤然间变得很轻很轻,像是做梦一样。   可这并不是梦。   隔着三三两两经过的人,陆时雨很清楚地看到了陈寂眼底闪过的一丝如她一般的讶然,不可置信。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是一步不动地站在原地,紧紧看着对方。   这一瞬间,陆时雨又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还是变了,或许是因为四年时间太久太久,他们都不是那个青涩的高中生了,因此尽管她在脑海之中演练过无数次重逢,可如今真真切切见到了陈寂,那种抵挡不住的惊讶过后,就是完完全全,十足的生涩感,再没了往日的那种熟悉。   身后,音响里那首《好久不见》唱到了结尾,就像是为了烘托此刻这个折磨人的气氛而添了一把柴,轻轻飘飘地落下一句“好久不见”。   两人同时回过神,陈寂微挑了下眉梢,掩盖住眼底的翻涌,似乎也在想,到底该怎么开口。   已经四年了啊,面前的人早已亭亭玉立,五官精致了许多,脸上些许的婴儿肥也没了,整个人纤细高挑,眉眼像是被雕刻出来,娃娃头换作头发及腰,发丝蓬松,气质温婉柔和,脸上未施粉黛却也明艳动人,真是变了不少。   但似乎也没变,眼底的干净澄澈一如从前。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枭口中他女朋友说的美若天仙,想找一个会做饭的人当男朋友的舍友,居然是陆时雨。   喉结上下滚了滚,干又涩,陈寂终于迈了步子,一步一步朝陆时雨走去,但轻颤着的呼吸,却少见地透出一丝紧张。   在他朝她走来的那几秒光景里,陆时雨捏紧手里的纸杯,里面的巧克力奶茶溢出来,有几滴滑落到她的手背上,她用力克制住内心停不下来的暗潮,所以重逢之后,是不是应该带着笑脸,挥手寒暄,然后再跟他说一句,“好久不见”呢?   这是重逢的常规操作啊。   可没想到,陈寂却只是站到她面前,两人距离猛然间缩短,隔着一步的距离,陆时雨甚至闻到了陈寂身上那种久违的淡淡薄荷味道,似乎还加了些木质香气,她心脏蓦地提了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陈寂垂眸,扫了眼陆时雨手里那块点缀着一颗红艳艳草莓,撒了粉色糖霜的奶油草莓蛋糕,忽而又笑了下,欠欠地说:“哎,还看?还看我是要收费的。”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确定是陈寂无疑了,陆时雨心底重石猛然间放下,是他没错。   从前她每每看他时,陈寂总是会这么嚣张的来一句,然后说完这个,紧跟着就说做梦都想涨涨自己只值十四块钱的身价。   然后她是怎么回的呢,她会说:“陈寂,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可换做此刻,陆时雨并不想再似从前那样跟他开玩笑了,陈寂可以做到坦坦荡荡地同她开玩笑,但是她却没办法坦坦荡荡的做到,时间真的相隔太久了。   陈寂一见她不说话,当下就有点儿细微的焦急了,微微叹了口气,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随后捏着纸巾轻轻蹭着她的手背,给她把奶茶渍擦去,动作温柔至极,同时还半哄半笑着说:“免费免费,不收你钱,行不行?”   这副场景也好熟悉,那会儿补课的时候,他只是将纸巾递了过来,即使她长久没接,他也只是开玩笑地说了句“等着我给你擦啊?”   思及此,陆时雨心里的酸胀感似乎又多了些,好像在回忆的只有她一个人。   陈寂小心翼翼地问:“你……是陆时雨么?榆阳一中三级部二十七班语文课代表兼团支书,拿过校园艺术节语言类节目的二等奖。”   末了,他又强调:“演孩儿他妈。”   “……”   “你清醒一点,”陆时雨吸了口气,抬眼,笔直对上他的视线:“我不是,你是?”   “那你认不认识我?”陈寂指了指他自己,又问:“陈寂,二十七班班长。”   陆时雨强压着波动,淡声说:“我们班没班长,只有一个副班长,叫盛昕至。”   陈寂:“……”   这是生气了。陈寂出声,想解释解释,但向来严密的语言逻辑和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口才却好像在此刻出现了故障,他蹙了蹙眉,间或带着些无奈:“不是,时雨,你听我解释……”   旁边那桌,桌上的几个人翘首以盼等着他俩过来,余光里,杨楚仪的眼睛瞪得都是从前的二倍了,待会儿免不了得挨一顿“拷问”了。   陆时雨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儿乱,没什么心情听,又怕让大家等着,便端着奶茶和蛋糕转身:“到时间了,就先开会吧。”   ……   他们这个团队参加的是软件程序方面类的项目,需要设计出一个具体的APP或者程序,APP和程序的受众不限,类型不限,看上去挺简单的,但其实真正实践起来,需要考虑的现实因素还有很多,来的路上,杨楚仪没说那么详细,所以她只知道他们的团队与医疗方面有关,这就更不能马虎了。   由于陆时雨是新加进来的,他们团队又把团队理念到决定选择这个项目的项目背景给她复述了一遍。   陆时雨这才知道,这个软件,是专门给退役运动员或者残疾人设计的APP。   可没想到也包括了退役运动员。   但陈寂是团队核心,那就怪不得了。   通过沈枭的介绍,陆时雨明白了他们这个软件到底是要做什么,也明白了自己在这个团队里将起到一个什么样的作用。   基本搞清楚这些事情之后,陆时雨也有了几个问题,软件核心是给有残疾的人群或者退役运动员提供最直接最合衬的医疗服务,治疗康复一条龙,但一般造成残疾的原因不尽相同,可退役运动员的残疾原因就很明显了,基本集中在上下肢,而且依据现在越来越正规严密的体育训练手段,运动致残的人占极少数,普通的残疾伤应该是要比运动伤残要多一些的,但根据项目计划书的内容来看,这个软件的重点,却是放在退役运动员身上的,如果真的成功做起来,在陆时雨看来,似乎会有些顾小失大。   这点问题提出来,大家也都挺有疑问的,一群理工科男生,对医疗知识懂得不多,就会闷头写程序,除了陆时雨,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团队主负责人,陈寂。   他们已经挪到了包间这个工作室里,长长的桌子摆满了文件和电脑,陈寂坐在桌子那头,陆时雨坐在桌子这头,俩人刚好正对面。   他脱下了外套,露出里面款式简洁的圆领卫衣,即使微微歪了些身子靠在靠背上,但依旧显得人精神气十足。   见众人都在看他,陈寂也没看他们,右手转着笔懒懒散散地搭在桌子上,视线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稳稳地落在全场唯一一个没看他的陆时雨身上。   短短几秒钟内,空气似乎都凝滞了,气氛有些安静。   奇怪,奇怪,真是太奇怪了,杨楚仪看看陆时雨又看看陈寂,垂眸,悄悄在桌下给沈枭发微信:【你舍友,认识鳎俊   沈枭:【我哪儿知道啊,不过看这样,似乎是认识。】   杨楚仪:【我怎么感觉他俩的离婚感很浓呢?他不会是个四处留情的海王渣男吧!】   沈枭:【不可能,我俩在一块四年我还不知道?工大追他的女生可不少,但是这张狗嘴不给人伤的体无完肤就不错了,拒绝的话还说得一点儿不留情,陈寂就是长了张海王脸,要海他早就海了。】   杨楚仪:【我去,他这点跟骱孟癜 !   对面投来的目光很炽热,陆时雨硬着头皮继续看手里这份厚厚的项目计划书,默默低头等着回答。   最终,还是陈寂败下阵来。   她在跟他较劲,但几年未见,她真不是温室花朵了。   陈寂:“你说得对,现在医疗技术发达了,训练方式也发达了,运动员伤残可以大大的减少。”   “但是,”手里的笔不转了,失去重心,啪的一声掉落在桌子上,却衬得此时更为安静,陈寂一字一句道:“我曾经是个运动员,我知道场上场下,意外随时都在。”   “那些因为意外而受伤的运动员,如果伤得轻,或许只差一个良好的康复环境和医疗检查咨询,就能重新站到赛场上为国争光,我当运动员那会儿,没拿金牌争个光还挺遗憾的,”说到这里,陈寂忽地坐正了,双手交叉握拳,胳膊肘放到桌上,身子向前趴了些,朝着面前的方向,目光炯炯,似是夏日骄阳烈日,“可我还能从另一个方面,去接触这个行业。”   陆时雨一顿,不自觉地抬起头,撞进陈寂直白的眼中。   “这是有个人告诉我的。”陈寂扯唇,散漫地笑了下:“也不知道她忘了没。”   “所以,这个一定不能删改,我是肯定要做出来的。”   *   虽然这软件重心在运动致残的人群上,但根据陈寂的解释,该有的任何医疗咨询和常见病例,以及相关康复训练都不会少,所以做起来,还真的挺费时间的,也需要她跟杨楚仪这样专门学医的医学生提供理论支持。   送走新成员和女朋友,沈枭回到工作室,陈寂还坐在位置上,有一下没一下翻着手里那份项目计划书,一看就不专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枭扯了把椅子,为了完成他女朋友交代的任务,坐到他身边问:“认识啊?”   “谁啊?”   “少跟我这儿装,”沈枭说:“我又不傻。”   陈寂把玩着手里的手机,也没回避,直说:“高中同班同学。”   “你高中不是江城的啊?”沈枭疑惑道:“我对象她舍友是榆阳的,榆阳江城隔十万八千里,八竿子打不着,哪来的高中同学?”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曾经转过学?”陈寂平静说。   沈枭:“我靠,那你认识这么好一合作伙伴怎么不早说啊,我听说人当年高考的时候可是她们那儿前三名呢,在大学还年年拿奖学金,大学霸一个。”   陈寂忽而盯着他看了眼,话题有些跑偏:“你怎么知道?”   “我女朋友成绩单我都看过……”   “不是大学,”陈寂说:“她高考前三名那个。”   “我女朋友跟我说的呗,我女朋友这不想给她介绍个对象啊,跟我说了说她大致情况,还说她在她们医科大还挺多人追的,年年都有各种医科大优质男生,用我女朋友原话说就是长得也不错,成绩也不错,难怪追的人多,但怪的就是不搞对象,这方面跟你还挺像的,”沈枭笑了下,笑得格外张扬:“单身就那么爽啊?”   陈寂又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一句话说三个“我女朋友”,就差把这四个字刻脸上了,天天炫耀,乐此不疲,他简直不太想搭理沈枭,反问:“搞对象就那么爽啊?”   “你搞搞就知道了。”沈枭笑说:“女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干什么都可爱,开心也可爱,生气也可爱,一哄就哄好了,你这只狗,现在没办法体会我这个人的感觉。”   陈寂:“……滚。”   “跑偏了跑偏了,”沈枭把话题拽回来,“既然是同班同学,你俩高中不熟?怎么看人家对你那么冷淡呢。”   陈寂一时没说话,感觉心底似乎钻出一丝无措,他自认,他俩高中的时候关系挺好的,在榆阳那两年里,女生中,跟陆时雨接触是最多的。   他心里也跟明镜儿一样,清楚这种冷淡从何而来,又是因何而起,但这事儿真挺复杂的,也挺狗血操蛋的,一句两句真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说出来陆时雨会不会信。   他耷拉着眼皮沉默,好半晌,才又说:“问你个事儿。”   “你女朋友生气,你一般怎么哄她?”   作者有话说:   “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一定区别的”――出自《明侦》白敬亭   下章见啦~ 第48章 三十九次   白天上了一天课, 又写了好长时间的论文,下午和杨楚仪帮陈寂他们团队找了找资料,陆时雨整个人累得很, 感觉脑细胞快死光了, 恰好周末晚上,校学生会要办内部联谊, 请了陆时雨这个老部长过去,她也就没推脱,出门前,还化了个简简单单的淡妆,总不至于显得人很疲惫。   其实今晚, 杨楚仪还要跟沈枭他们见面整合一下资料的, 然后再趁晚上的时候一起吃顿饭, 照理说陆时雨也应该去,她便在手机上跟陆时雨说了一声, 但陆时雨没回复。   杨楚仪准备回宿舍告诉陆时雨的时候, 她却说已经有约了, 要准备出门, 改天吧。   她推开宿舍门,看见陆时雨穿了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是件打底衫, 脖子上有个米色的围巾, 长发飘飘, 脸上还化着浅淡的妆,她平时不怎么喜欢化妆, 一来太忙, 二来嫌麻烦, 就算是她们宿舍一起出去团建,大家多多少少都画画眼描个眉,但陆时雨只是涂个口红就出门。   简直仗着底子好,恃美行凶。   印象之中,杨楚仪已经很久没见过她化这么精致的妆了。   “干嘛去啊?你怎么终于舍得给自己化妆了大美人儿?”她给陆时雨捋了捋耳边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脸蛋。   陆时雨收拾了一下包,挎到肩膀上,“校会内部联谊,我过去一趟。”   “必须去啊?”杨楚仪纠结道:“我刚给你发微信,今晚陈寂和沈枭说,一块儿吃个饭商量一下计划书的事儿呢。”   陆时雨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便消散,她说:“已经答应人家了,不太好拒绝,你们去吧,计划书不是咱俩一起弄的吗,就是得麻烦你多说说了。”   “害,这倒不是问题,”杨楚仪也不好再说什么了,“那你别太晚回来,别像大二那样跟人喝太多酒,他们让你喝你就躲,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陆时雨失笑:“我都大四了谁敢灌我?今晚我早点儿回来,咱们把没讨论完的那部分再细化一下。”   ……   历年校学生会的内部联谊都在医科大旁边的那家餐厅里,校会好像跟他们有外联合作,老板跟大家都挺熟的。   陆时雨到得早,但基本上已经有大部分学弟学妹在布置场地了,现在的校会正主|席安雨菲也在跟着一起布置,完全没有任何架子,在跟旁边的学弟学妹说说笑笑。   她从前跟安雨菲是一个部门的,两个人性格也比较投的来,关系算是最亲近的了,而且竞争校会主|席的时候,安雨菲本来说她们两个人要留就一起留,不留就都不留,最后还是让陆时雨给劝住了。   她实在不太适合当主|席,几个部门的部长一起争这么几个职位,都说大学是半个小社会,她算是见识到了,勾心斗角,好比一出宫斗戏。   陆时雨走近,放下背包,也拿起一个气球帮着打气,笑着说:“菲菲主|席还是这么招人喜欢。”   “呀!你来啦!”安雨菲放下手里东西,抱了抱她:“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可太难约了!”   陆时雨:“我课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少来,都大四了能多到哪儿?”安雨菲拉她坐到位置上,开始大倒苦水:“你就是懒得出来,一退休就神隐,当时要是咱俩一起留了干就好了,你可不知道,我跟孙文洲搭伙干活儿有多累,就上回跟咱们学校所有学院一块儿办校园歌手大赛的时候,他把人全给得罪了,到头来害得我去给他收拾残局擦屁股。”   孙文洲,文艺部部长,现在也是校会主席团成员之一,当年那出宫斗戏,他一个人挑大梁拿了主角剧本,到头来却还是拿了个副主席。   人刺儿头得很,她大二被人劝酒就是孙文洲干的,陆时雨脾气已经很好很好了,出了名儿的温柔,但跟他搭档办活动也能气得半死,她说一他说二。竞选主|席那会儿,陆时雨只是给想要竞选部长的学妹传授了一些经验,就被孙文洲提前扣上了一顶“主|席训话”的帽子。   想想就起鸡皮疙瘩,所以这就导致,孙文洲跟她和安雨菲挺不对付的。   可没办法,人家好歹也是主席团之一,在学弟学妹面前,最好别撕破脸,陆时雨抚慰她:“公道在人心,他做得好不好大家都能看出来,你别拿他当回事儿就行了,反正你是正的。”   “真是气死我了,还有这回联谊,我说咱就在这儿办得了,离学校近还能打折,这个人不听啊,非得跑到什么什么轰趴馆去轰趴,想带着大家出去通宵。当然最后我给他一票否绝了,他那会儿指不定在背后怎么‘赞美’我呢。”   陆时雨竖了个大拇指:“服了服了……他还这么小心眼儿呢。”   安雨菲刚张了张口,想再说句什么,陆时雨却突地拽了拽她袖子:“说曹操曹操到,来了。”   话音刚落,孙文洲稍带了些阴阳怪气的腔调传过来:“呦,我还说谁呢,这不是上届办公室主任陆主任么,好久不见啊陆主任。”   陆时雨回头扫了他一眼,这人的装扮就没变过,头发还喷发胶,全都梳成了大背头,自从认识他到现在,四年了,都是这个大背头行走天下,身上还喷着浓烈的男士香,陆时雨屏着呼吸,觉得有些刺鼻,淡淡回应了句:“好久不见。”   “最近忙啥呢大学霸,”孙文洲坐到了旁边,“上回让你帮忙给写个文件也没空,我还以为你忙着赚钱快成富翁了呢。”   提到这儿陆时雨就更无语了,自己不会写去麻烦已经不是这个组织的人,真是够奇葩的。   恰好此时手机亮了下,陆时雨低头点开微信,一看微信消息,本来还挺生气的情绪一哄而散。她攥了攥手机,就更没什么心情回孙文洲的话了,没什么好气道:“没忙什么,也就写写论文上上课,就是不太想管乱七八糟的闲事浪费时间。”   孙文洲不傻,当然知道她是说给谁听的,当下,脸一下子就黑了,干巴巴留下个“怪不得呢”,然后就找借口溜走了。   *   老部长坐一桌,安雨菲还叫了挺多人的,一张桌子刚刚坐满,大家商量着今天男生少喝酒,女生们不喝,但孙文洲酒量好,就得拉着人跟他一起,陆时雨喝水还不行,他总得找机会报报刚才的仇。   酒喝到半路又开始作妖,往这里添了把椅子,说待会儿还有人来。   安雨菲蹙眉问他:“咱这人差不多都齐了,该叫的我都叫了一遍,你还找谁过来了啊?”   孙文洲不怀好意地看了眼陆时雨:“人来了不就知道了?”   他亲自出去接的,回来时身后跟了个人,桌上的人定睛一看,是他们上届退了休的主|席。   同时,也是追求陆时雨的那个学长。   安雨菲一看就懵了,低声说:“我靠,早知道我就不叫你来了,这个傻逼孙文洲干的都是什么狗事。”   陆时雨本来注意力也不在学长身上,包里的手机一直在亮,亮的人根本无法注意到别的。   她最终还是点了通过验证,跳转到聊天页面,好家伙,几十条打招呼消息,让人不能忽视――   “陈寂”   “不是同名同姓,是二十七班那个陈寂。”   “你舍友嘴里帅的惨绝人寰,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陈寂。”   “……”   真是不忍直视,陆时雨收起手机。   面对学长她很淡然,倒不觉得有什么,当时她拒绝他时说得很清楚了,没什么可虚心尴尬的,这应该就是孙文洲纯属来恶心她的:“没事,我待会儿早点走就行。”   好在学长坐下来,也没主动去跟陆时雨说话,孙文洲又张罗着大家一块喝酒,包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嗡嗡作响,陆时雨没管。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大家举杯,陆时雨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就见孙文洲跟学长说了句什么,而后学长朝她看过来,陆时雨放下酒杯,跟安雨菲说:“菲菲,九点多不早了,我先走了,你少喝点,早点回宿舍,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安雨菲:“我送你下去。”   陆时雨按住她:“我自己走就行,两步就到了。”   刚出了包间的门,身后似乎有人跟了出来,陆时雨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刻胳膊就被人抓住了,陆时雨轻蹙眉,回头。   是学长。   “怎么走了?”   陆时雨轻轻挣了下,竟没挣开,她心底涌上一股烦躁,淡淡说:“还有点儿事没忙完。”   “是论文么?我可以帮你梳理梳理思路。”   默了几秒,陆时雨直截了当地说:“其实是不太喜欢孙文洲,不太想喝酒,而且,我也没想到他会叫你来。”   “学长,我以为,我那时候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整条走廊似乎只有两个包间是有人的,陆时雨不太想跟他在这种场合纠缠不清,那边不一定什么时候出来人。   学长带着一副眼镜,走廊上的光被镜片折射,陆时雨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看不到他眼底的情绪。   但可以很清楚的是,他喝酒了,而且,他抓她的力度越来越大。   意识到这一点,陆时雨忽地觉出一丝麻烦,颇有些无奈,学长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一个人,这可算是露出来真实面目,露出狐狸尾巴了。   跟一个酒鬼,有什么道理可说的。   *   与此同时,隔壁包间,陈寂他们谈完要紧事,也准备送杨楚仪回学校了,几人收拾好东西,杨楚仪一看时间:“都这么晚了啊。”   她一边轻声嘟囔着,一边出门,“也不知道时雨回宿舍没有。”   结果刚一出门,就看到了前面楼梯口,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的两个人,陆时雨背对着他们,看不到她是什么表情,但俩人扯着的衣袖却很扎眼。   再仔细一看,那男生,不正好是陆时雨拒绝过的学长啊?   杨楚仪轻声惊呼了一下,又退回到包间里把人堵得严严实实,也不知道这会儿适不适合过去,沈枭问:“怎么了?”   “时雨在外头呢!还有那个曾经追求过她的学长,但是被时雨拒绝了,他俩居然在外头呢。”   说着,杨楚仪又悄悄往外探头,想看看他俩走了没,但往外一看,就看到了陆时雨在挣脱学长的手,却没挣脱开。   她刚要上去,身侧却有人抢先一步,风一般就出了包间的门,步伐很快,脚下目标很明确,直直冲着陆时雨阔步走过去。   杨楚仪再次震惊了,这哪里是陆时雨口中不熟的高中同学啊,不熟人家会这么着急?就跟想上去找学长干架一样。傻子才信。   她与沈枭对视一眼,小傻子情侣不约而同得出一个结论:“有猫腻。”   长长的走廊上铺着地毯,走起路来没声音,陆时雨注意力全在被抓着的手腕和胳膊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后有人靠过来了。   直到被人从背后环住,她贴上某道宽阔温暖的胸膛,鼻息间尽是恬静的木质香,陆时雨才发觉,身后有人。   是陈寂。   背靠着他,陆时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凭学长那副滞了的样子,也能猜出陈寂现在表情有多么不好惹。   学长的手被陈寂狠狠甩开,力度大的都怕他脱臼,她胳膊上换成了陈寂的手,他轻轻触着陆时雨的手腕,没使一份力,却令陆时雨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拇指在她手腕上摩挲一下,陆时雨心猛地一颤,似乎漏了一拍。   陈寂一只手握着她的左肩,另只手抓在刚才学长抓着的地方,轻轻一转身,就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牵起陆时雨那只手,给她把衣袖往上捋了捋,看见了她手腕上落下一圈红痕,她皮肤白,这圈红格外明显,看完了这只手,他又看另只。   好在那个手腕没有红痕,陈寂唇角紧绷了下,撩了下眼皮看她,还化妆了啊,他语气实在算不上温和,但还是尽量和颜悦色:“不会叫人?”   陆时雨有点愣住了,对于突然出现的陈寂还没缓过神来,一时间没说话,睫毛似振翼蝴蝶,颤了颤。   陈寂没忍心再教训她,轻轻叹了口气,好像觉得自己刚才语气太冲了,现在他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冲她牛气哄哄的人设,人还没哄好呢怎么可以造次,便又柔着声线问她:“疼不疼?”   “没事。”陆时雨摇摇头,手腕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陈寂还没松开,不知道是没意识到还是什么。   “你是谁?”被遗忘了许久的学长终于张口质问他,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动作,细微怒意上头。   但他好像喝多了,这回抓陆时雨的手腕可以说是酒壮怂人胆,再加上他平时性格真的是太温柔,这句质问对陈寂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陈寂头像是没听到一样,冷冷地扫了眼满身酒气的学长,整个身子隔绝了学长看向她的目光,把陆时雨护在身侧下楼,学长又不依不饶地问了句什么,陈寂依旧没答,只是问陆时雨:“看见我微信没?”   莫名有些心虚,其实知道他发微信了,但是她没回,陆时雨垂眸,盯着脚下的楼梯,别别扭扭地说:“没看到。”   “没看到就没看到,”陈寂又重重叹了口气,说:“毕竟要你微信可不容易,就连好友申请我可都给你发了不下四十次吧。”   这话怎么也多多少少有点小委屈在里头。   你明明才发了三十九次申请,少在这儿装了。陆时雨也装听不出来他话里的委屈,“要说不容易,我哪儿比得上你,你Q|Q那么值钱,想加还得排队掏钱。”   “嘶,怎么还翻旧账呢,”陈寂说:“你就说,你掏钱了没?”   还真没有,那会儿Q|Q也是他主动加的她,她隔了好久才通过,而且通过之后,也是陈寂先跟她说的话,第一句是“真不容易啊等你加上我”。   “没掏吧。”这会儿他俩已经出了餐厅了,夜晚寒气重,风刮的刺骨,陆时雨的手瞬间就凉了,陈寂意识到,牵着她的手,揣到她大衣兜里,而后自己又退出来。   “而且咱俩到底谁不容易啊,我说四十多句话你都不带回我一句的,可怜的到底是谁?”   他欠不愣噔地说:“倾国倾城也难买你一句回话。”   他说四十多句,三十九句是打招呼消息,剩下的几句才是正儿八经的消息,她不过才几句话没搭理他。但高三那会儿,陆时雨给他发的消息可不止几句,这样算算,陈寂有几十句话没回她。   这么算真挺幼稚的,都是大人了,搞这一套做什么,陆时雨也没打算这样上纲上线,可听陈寂的语气,他反倒兴师问罪委屈起来了,这就让她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这样想着,她还是没忍住,直勾勾盯着他,态度和语气都像这室外的天气一样冷:“那你呢。”   “你觉得你就好买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时雨:哼!还没哄好我你就N瑟!   小陈:抱抱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下章见啦~ 第49章 别被误伤・别打脸   “那你呢。”   “你觉得你就好买了吗?”   就算再傻, 也能听出这话里的深层含义来,他Q|Q登不上去,电话号码打不通那几年里, 估计陆时雨没少联系他, 他没回的话要比她没回的话多的多。   陈寂这聪明劲儿,当下就知道触到老虎胡须了, 绕是他平常有三寸不烂之舌,插科打诨无人能比,可他现在却有些手足无措,犹豫踌躇,手抬起又放下, “哎……真不是, 我没那意思。”   此刻的态度算不上是不好, 但也算不上好,陆时雨只是呼出一口气, 被陈寂塞到衣服兜里的那只手轻轻握了握拳, 顿了几秒, 淡声问:“那你什么意思?”   都给台阶下了, 不下那纯属就是傻子。   陈寂当即便往周围看了看,指了指某家大清花饺子馆,说:“去吃个宵夜?”   说完也没等陆时雨什么反应, 就不管不顾地牵着她的臂弯走了, 生怕陆时雨说不。   杨楚仪和沈枭出了门, 就看见陈寂拽着陆时雨走了,回头看见跟上来的众人, 陈寂回头说:“你们先走, 待会儿我送她回去。”而后留下众人在寒风刺骨的夜晚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俩人一个脚下生风, 一个走得慢吞吞,但走了没两步,似乎是特意为了照顾走得慢的女孩儿,脚下生风的人特意将脚步放缓,配合着她的步伐慢悠悠朝对面走。   远远看过去,男生身材高挑,女生虽然个子也不低,但是往他身边一放就显得人格外娇小,而且他俩都穿的驼色系的大衣,身高差还挺萌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儿呢。   杨楚仪眼神一亮,“你觉得,他俩有没有戏?”   沈枭揽着她,漫不经心地答:“谁知道呢,陈寂这人,谁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你们不是四年同学吗,这你都不了解他喜欢什么样的不喜欢什么样的?他到底搞没搞过?”   “四年是四年,但你别说,我还真摸不太透他心思,”沈枭盯着陈寂的背影,说:“尤其谈恋爱这方面,他压根儿就没主动跟我们提过这个事儿,也有可能是他不想让人猜透他,但陈寂不是这么拐弯抹角的人,要说条件,他绝对不差,所以你看他根本不屑于当海王,要是真搞上了,那绝对专一,不可能瞒着人。”   “哎,那好吧,那再观察观察,如果他不喜欢时雨这样的,那我趁早让她跟陈寂保持着点儿距离,别一不小心栽他这儿出不来了,我总感觉他不太好接触,如果当男朋友的话。”   沈枭却忽地不轻不重地笑了下,捏了捏杨楚仪肉肉的脸颊:“这你就别操心了,人家别人的事儿让人自己解决,而且,谁栽到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   店里非常暖和,落地玻璃窗覆着一层水汽,看不清窗外的任何场景。陆时雨用手指在玻璃上随手画了两下,玻璃上立刻就有了水痕。   桌子上轻轻砰的一下,被放上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陈寂坐到对面,说:“手不冷啊?”   陆时雨双手捧着杯子,热意源源不断的自手心传递至身体的每个角落,她抿了口热水,觉得身体回了温。然而陈寂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以前可不是这么磨磨蹭蹭的人,陆时雨蹙了蹙眉,刚要开口,陈寂便把他自己的手机推了过来。   备忘录亮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什么数字和英文字母,一整页都没放下,往下滑似乎还有,但她没动。   陆时雨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陈寂说:“这是我所有换过的Q|Q密码,换过几次手机,但是这些我一直没删,每次换手机都重新再挪一遍。”   一时间,这些字符好像是有了魔力,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只听陈寂又说:“我Q|Q经常被盗,你应该知道的,我走了以后还有人盗,最后一次我改密码,好像给记混了,手机上这些每个我都试过,但是登不上去,后来登录太频繁系统还给我把Q|Q暂时锁定了,所以我才回不了话。”   他强调:“真不是故意不回的,我没那么无聊。”   “那手机呢?”陆时雨垂眸,喝着杯里的水,心里仍旧憋着一股劲儿,“王竞之说他给你打过不少电话。”   陈寂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回答,语气之中略带了些无奈:“这个我就更冤枉了,我高三下半年第二回 去省外参加竞赛的时候,在路上手机被人给偷了,就在火车站被偷的,当年要不是学校里承担吃住费用,我差点就露宿街头了,好在这小偷还他妈给我留了个路费,也算是心疼我。”   “等我比完赛再回去就已经是三天后了,”陈寂看着她,一字不落地说:“我那手机号还是拿我妈身份证号办的副卡,营业厅说不能补办,这真没办法了,那会儿光用Q|Q联系,我没专门记王竞之的电话号,所有人电话我都没记,谁知道Q|Q会忘密码啊。”   杯中的水喝完,陈寂特别有眼力见儿的又给她倒了一杯,还真有点“伏低做小”的意味在。陆时雨心道都是糖衣炮弹,你没了Q|Q没了微信不会回去看看啊,高考结束三个月的假期,就不信你没时间。   陈寂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倒完水随即就说:“高三毕了业我也回去过,一中那会儿没什么人了,高三的老师也已经放假了,李主任的人影我都没看到,去江城以后跟我联系比较多的也就你们仨了吧,但王竞之这狗东西搬了家,搬到哪儿我也没问出来,你俩我就更不知道了,在榆阳住的时候没觉得榆阳有多大,但那几天我觉得榆阳也太大了吧,想找个人都找不到。”   谁能想到这事儿这么戏剧性啊,反正她陆时雨想不到,但陈寂还能拿这事儿骗人?他可没这么闲得慌。   “我对天发誓好吧,陈寂说的每个字儿都是真的,”他甚至还竖了三根手指,“但凡有一句假话,那我肯定出门立马被车……”   默了几秒,在听到他说这话时,陆时雨忽地抬起眼,凝着他微微摇了下头,带着些“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感觉说:“我早跟你说,让你加个密保换个Q|Q号了。”   服务员端来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陆时雨今晚确实没怎么吃东西,一看饺子胃口大开,陈寂一边给她拿筷子,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示意她赶紧趁热吃,一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信不信?”   陆时雨埋头咬了半个饺子,含糊不清道:“我能不信吗?”   “你不能,”陈寂终于放了心,心情一下子畅快了许多,感觉终于把心里压着的一块儿重石砸碎了,他瞬间就恢复了平常的那种散漫,手里把玩着自己的手机,转过来转过去,问她:“那你以后能回我微信了么?”   “别高兴太早,”陆时雨没说回不回,抬眼看他:“王竞之骂了你好几年,还说他要是再见到你,会锤死你。现在人就在首都体大呢,坐地铁没多长时间,要是想的话,他现在就可以过来锤死你。”   陈寂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额角,春风得意又欠欠地说:“没想到我在之之心里的地位这么高,哎,不过今晚还是算了吧,我还想见见明天的太阳。”   “体大我也去过几次,但大学里那么多人找个人也不简单,我总不能在他们学校门口挨个儿抓着人问‘你认不认识王竞之’吧,”陈寂说:“我脑子还算正常,不太能丢得起这个人,再说了,王竞之好哄。”   陆时雨瞥了他一眼:“你还真有自信,到时候见了面他要是揍你,我绝不拦着,还会在旁边给他递凶|器。”   “这么狠啊?”陈寂啧了啧嘴,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说:“成吧,那我也认了,但是先说好啊,到时候你别给他递刀子,递的时候注意点儿别被误伤,然后记得提醒他别打脸,千万别打脸,破相了可就不好了,咱这项目还得答辩路演竞标呢。”   陆时雨:“……”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么毛病就没变过,陆时雨懒得附和他这贱嘴,又往嘴里塞了个饺子,“你俩见了面,看他揍不揍你就完了。”   *   冬至前夕,首都阴冷的天气总算变了,每天都艳阳高照,虽然温度不高,但是有阳光就让人觉得舒服。   陆时雨也不怎么赖床当宅女了,学院里的老师找她和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做项目,让他们围绕某个课题做研究,她白天泡图书馆,到时间了再去跟诊,晚上跟杨楚仪一起去工作室,直到快十点多再回宿舍。   生活平平淡淡,却多出一份其他的事情来,这种生活倒很充实。   项目雏形已经差不多出来了,陈寂他们没日没夜地写代码,好在这个项目顺顺利利过了初赛,就等着二十号在复赛上答辩了,如果过了复赛,这些项目就可以到各个公司的投资人手里。   临复赛前,他们熬了几个大夜,陆时雨和杨楚仪也有几个晚上没回宿舍,跟着在工作室通宵了。   但陆时雨平时作息规律,到点儿就犯困,每次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时往往都到了后半夜,她动动身子再抬眼一看,大家都在对着电脑奋战,杨楚仪靠在沈枭的怀里睡着了,陈寂一边翻看资料一边记东西。   暌违许久,再次见到陈寂埋头写东西的这幅场景,一时间还真有些陌生。他做起事来很认真,百分百投入到这件事里时,就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封上嘴的陈寂似乎比张着嘴的陈寂要更加稳重一些。   每每想到这儿,陆时雨就会笑笑,然后趴起来接着整理。   复赛前最后一次熬大夜,陆时雨又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披着件厚重的黑色呢子大衣,陆时雨轻轻嗅了嗅,清淡木质香萦满鼻息。   陆时雨看向陈寂,他靠着椅子,就这么仰头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陈寂身边,弯身,给他把衣服往身上搭了搭,手还没退开,却忽地被他抓住。   陆时雨一愣,弯着身子没动。   陈寂一只手抓着她,另一只手往自己脸前挥了挥,而后,手就这么触到了她的脸颊,温热一片。他缓缓睁开眼,四目相对,两人呼吸都是交缠着的,陆时雨蓦地心跳加速,一下接着一下。   陈寂盯着陆时雨看了一会儿,又闻到了那股久违的樱花香,似乎是在醒盹儿,半晌,还是陆时雨转了下手腕,脸稍微侧了侧,躲开他的手:“你穿太薄,我怕你这么睡冷。”   “没事,”陈寂像是回过神,不自然地轻咳了声,放开她:“你怎么不睡了?今儿没太多东西要写了。”   陆时雨直起身子,怕吵醒睡着的人,用气声说:“不困了。”   陈寂拿上他俩的外套,推了推陆时雨:“去外面说。”   阳台上很冷,风一吹过来,人立刻精神,丝毫没有任何困意,陆时雨穿上外套,拢了拢衣襟,见陈寂推开阳台门,一手拿了杯奶茶,一手拿了杯浓咖啡,他把奶茶递给她:“喝点儿暖和暖和。”   陆时雨盯着他杯中苦兮兮的黑咖啡,蹙了蹙眉:“少喝点黑咖啡吧,你还能睡着呢?”   陈寂抿了口咖啡:“我也不困了。”   “我动作太大把你吵醒的吗?”陆时雨颇有些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管他了。   “不是。”陈寂趴在阳台栏杆上,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了眼,视线扫过她头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你头发挠我痒痒,其实我早就醒了,就是那会儿太困,不想睁眼。”   陆时雨垂眸看了眼自己的长发,他这人,早就醒了还不睁眼,刚才还装出一副醒盹儿的样子,她忽地有些羞赧,喝了口奶茶压了压惊,“那我下回扎起来。”   “用不着,”陈寂摆摆手,笑着说:“这个比拍我管用,拍我一下我还真不一定能醒过来,这么着就能立马醒过来,还挺管用的,下回接着这么干。”   认真的吗,什么啊,用头发挠你痒痒叫醒你吗?   陆时雨感觉耳畔似乎又生出一丝热意,她摆过头,没去看陈寂,但也接下了他这话:“那下回不挠你痒痒了,我直接拿头发往你脸上甩。”   ……   十九号晚上,把所有资料全都准备好,一群人早早就去外头吃饭了。   大家最近都累得不轻,尤其这些男生,熬大夜编程写代码,都说程序猿不怎么爱收拾自己,看来是真的,陈寂他这几个舍友,仅仅只是陆时雨见到他们的第一次收拾打扮了一下,后面这几天,基本都是一种摆烂的状态,衣服几天换一次,胡子也懒得刮了,但碍于有女生在,头发还是一天一洗的。   除了他们几个,剩下的沈枭和陈寂,因为有杨楚仪在,沈枭每天就很正常,衣服一天一换,发型也很干净精神。   但陈寂每天学校工作室两点一线,整个人却也光鲜亮丽的,不知道打扮给谁看,其实每次熬夜熬到最晚的是他,但他精神满满,完全不见疲态,自从说开了那些事以后,他这个骚包的性格又张扬出来了,但多半时间陆时雨也都懒得搭理他。   到餐厅时,店家刚好往店门口挂了个宣传单――“冬至暖心套餐”   这么快啊,都到冬至了。   陆时雨只是盯着宣传单看了眼,就进了餐厅,陈寂走在最后,隔了一会儿才进来。   进来时,大家已经点好菜了,几个人说今晚一定要大吃一顿,明天好上战场。陈寂却忽然间说:“等复赛结束,咱们一块出去玩儿一圈,我掏钱,去哪儿都成。”   他舍友程周煜问他:“呦,陈老板今儿怎么这么大度了,那就明天答辩结束吧,刚好是下午,咱去郊区那儿泡个温泉吃个晚饭啥的。”   其余人附和道:“可以可以,我觉得那里不错。”而后七嘴八舌地说那个山上的温泉怎么怎么样。   陈寂却偏头问陆时雨:“行不行?”   陆时雨一怔:“大家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没关系的。”   “那可不行,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陈寂说:“给你过生日,你是主角,你做主。”   他瞥了眼那边叽叽喳喳在讨论的人,“他们说的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小陈:给老婆过生日才是目的!你们说的算什么~   下章见啦~ 第50章 哄着点儿   冬至当天学校里不放假走不开, 复赛答辩陆时雨和杨楚仪去不了,但是她俩头天晚上回宿舍之前就说了,会早点儿去一趟工作室, 大家最后再一起过遍流程。   陈寂还说不用来了, 他们几个晚上在工作室里凑活着睡一个晚上,所有正装也都带到了工作室里, 让他们自己准备准备就行,早上温度太低,走过来还得冻一路,万一再吹感冒就不好了,而且她明天生日了要。   但陆时雨坚持要去, 顺便早上给他们带个早饭什么的, 过流程也要不了多久, 二十分钟就可以,越到这种重要时刻, 她就越不想因为一些不该出现的事情掉链子, 最终陈寂还是没拧过陆时雨。   但是陈寂还怕她太紧张, 安慰她说:“没事儿啊说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你还不信我?”   陆时雨回他:“不是不信你,我第一次参加这类比赛,难免兴奋, 之前在我们学校参加大创都没见过证书和奖杯, 奖金就更别提了, 最近唯一的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顺顺利利通过,然后拿奖。”   陈寂说:“这好说啊, 奖杯证书交给你保存。”   陆时雨却摇摇头:“算了, 比起奖杯和证书, 我还是喜欢奖金。”   陈寂笑她:“小财迷啊你。”   复赛答辩早上八点半准时开始,得去一个写字楼里,离医科大和工大还挺远的,到了之后还得抽签做准备,陈寂他们开着车过去,但首都堵车堵得很严重,如果错开早高峰还得开将近半个多小时,陆时雨怕时间有点紧张,早上不到七点就醒了,醒来时窗外天还是黑的。   虽然她自己不上台,但心里依旧噗通噗通跳个不停,毕竟,这是第一次跟陈寂正儿八经的合作。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了,再一看手机,才刚好七点。昨天她睡得早,好多消息没看到,此刻微信消息提示亮着,孔怡然和王竞之一前一后在半夜给她发了句“生日快乐”,还有其他朋友发来的祝福,她们一家三口的群里,秦安兰和陆兆元一人给她发了个红包。   她轻手轻脚换了衣服,拿着手机,去卫生间挨个回了消息。   回复王竞之这消息时,陆时雨犹豫了一秒,但陈寂说,让她先别告诉王竞之,他会亲自告诉他,然后等着王竞之过来踹他。   消息一条一条回到最后,陈寂的消息和他们团队微信群的消息被压到了最底下,在零点零分的时候,陈寂私聊给她发了句“生日快乐”,紧跟着,群里的人也七嘴八舌的来了句祝福,聊天记录她没怎么仔细翻,大概扫了眼。这群人简直太能扯了,从她生日扯到生日礼物该送什么,又从生日礼物扯到了要不去爬个山,爬着爬着山又扯到了温泉是怎么形成的,泡温泉对身体有什么好处,还艾特了她和杨奕浓,聊到了半夜一两点。   最后还是陈寂的一句“长手没?泡温泉对身体什么好处自己搜去,不想睡就接着起来写咱们另一份代码,我看你们也不困,反正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会长眠”,才掐住了众人的嘴。   陆时雨记得她回宿舍之前,还特意叮嘱陈寂他们,晚上别熬夜了,养足精神,陈寂当时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结果晚上两点钟还在群里说话。   嘁,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   陆时雨洗漱非常快,她刚推开卫生间的门,杨楚仪就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角:“你怎么起这么早啊。”   “睡不太着了,”陆时雨轻声说:“我先下去买早饭,待会儿在楼底下等你。”   杨楚仪往脸上浇了把凉水,精神抖擞:“行,我马上就下去,你穿厚点儿。”   晨起的气温比较低,陆时雨穿了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据说今天降温,她出门前又带了个小熊帽子,毛茸茸的,上头还有俩熊耳朵,帽子两侧还有个带手套的围巾,是前几年生日叶可心送她的礼物,陆时雨还挺喜欢的,每到冬天都带着御寒。   还没走出宿舍楼就感觉到了冷气,一楼大厅开着门,温度确实还挺低的,陆时雨把衣服拉链拉到最高,又戴上帽子上的手套,但刚一出宿舍楼,她就看见宿舍楼前停了辆熟悉的车,黑色轿车,像是陈寂那辆二手车。   然后视线再一换,就看到了曲腿倚靠着车身,正在看手机的陈寂。   陆时雨怔了怔,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这人还在。   他已经换好了正装,没系领带,领口扣子还松了两粒,外头穿了件纯黑色大衣,头发收拾的还挺利落,全都向后拢着,身材笔挺高挑,眉眼深邃,腕上的表也不再是那只卡西欧了,换成了一只金属表,远远看过去,倒真像是个大老板了,商务风满满,感觉人很凌厉。   可那两粒没系的扣子,和散漫不羁的站姿,却给这份成熟添了几分少年气。   恍然间,陆时雨好像又看到了当年高一在明安参加模联时,陈寂穿西装的那幅画面,那时候他头发还是垂着的,脚上也没穿皮鞋。   时间真的很神奇,是把杀猪刀,也是剂良药。   但对陈寂来说,似乎什么都不是,他依旧一如从前,无论个性,还是脾气。   陆时雨缓缓提步,朝他走过去,陈寂闻声,目光从手机上抬起,就看到了裹得严严实实,带了个熊帽子的陆时雨。   此刻天还不算太亮,熊帽子上还有两个熊眼睛,黑黢黢的,带了些闪闪的亮光,再往下看,帽子底下那双眼睛更黑更亮,像块耀眼的黑宝石。   他眉头挑了挑,没记错的话,他表姐家那个今年快五岁的小外甥女有个一模一样的帽子,就是尺码比她这个小。   他外甥女拿那个帽子宝贝的不行,谁也不让戴,他之前假装戴帽子逗她,小屁孩儿话还说不利索,就会奶声奶气地冲他生气道:“舅舅!这是宝宝戴的帽子,你不可以戴的!我要把你记在我的记仇本上!舅舅你居然跟宝宝抢东西!坏蛋!”   思及此,陈寂忽地很想笑,他忍了忍没笑出声,给陆时雨打开车门,“外头冷,上车吧。”   “你笑什么?”陆时雨眨眨眼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说:“不了,我是下来买早餐的,你怎么过来了?”   “没笑什么,”这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睫毛轻颤,如蝴蝶舞翼,陈寂下意识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而后绕到驾驶座,示意她跟过来,弯身从副驾驶上拿出一杯热豆浆塞到她手里:“沈枭去给杨楚仪买了,上车吃吧,你的我买好了。”   陆时雨还带着小熊帽子上附带的手套,愣愣捧着他这杯热豆浆,忽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所以,他是特意过来,在楼下等着她的吗。   “愣着干嘛?不冷啊你?”   回过神,陆时雨钻进副驾驶,陈寂也跟着上了车,钻了进来。   车里开了空调,暖洋洋的,陈寂还觉得挺热,但转眼一看陆时雨,那帽子还戴着,手套也没摘,两只手捧着豆浆喝,真的活脱脱像个熊宝宝。   狭小的密闭空间里,驾驶位上忽地传来一声短促的低笑,陆时雨转头,看见陈寂脸上还带了些未退散的笑意,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头上的小熊帽子。   陆时雨也看了他几秒,而后一只手放到帽子上,这可不兴戴啊,他头大,而且这是可心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冲他摇摇头说:“陈寂,这是女生戴的帽子,你不可以戴的。”   陈寂:“……”   好家伙啊,前半句除了称呼不一样,跟他那小外甥女儿说的话一字不差。   但那会儿他小外甥女儿还说了后半句来着,陈寂指尖微动,缓缓朝她的帽子伸去魔爪,在陆时雨讶然的目光中,把她那帽子拿到了自己手上。   果不其然,陆时雨下一句就是:“我要把你拉黑了!陈寂你居然跟女生抢东西!坏蛋!”   陈寂:“……”   他也没给她还回去,拿在手里端详片刻,才漫不经心地说:“看看你帽子还不行了?大早上起来这么冷,还跑过来给你买早餐。”   吃人家嘴短,豆浆她都喝了一半儿了,她看着自己面前这一大堆早饭,心头微动,说:“你几点来的啊?”   “七点到的,”陈寂扭头看她:“穿这个可给我冻坏了,又冷又困。”   陆时雨:“来这么早,你怎么不再多睡会儿,而且是谁说不熬夜,结果大半夜的还在群里说话?谁让你不跟我在手机上说一声的。”   他瞥了她一眼:“没良心啊你,你这不看手机是个什么毛病?”   “我要不是为了卡零点给你说句生日快乐,我早就睡了好吧,”陈寂捏了捏陆时雨脸颊的肉,恨铁不成钢地说:“咱这一片苦心,结果被当驴肝儿肺了。”   脸上不疼,反倒酥酥麻麻的,陆时雨感觉这会儿确实是有些热了,她把拉链拉开了一些,像是僵住了身子,一动不动。   她在卫生间洗漱那会儿回了他那句“生日快乐”真就没再看手机了,这会儿才把手机拿出来一看,陈寂确确实实给她发微信了,而且之前,也经常是陈寂说一大串,她隔几个小时才回一句。   真倒像是个渣女。   “你说说你,这拉不拉黑有什么区别?”陈寂欠揍地说,“您还真是日理万机。”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   “我真没看见,”给个台阶下就就得了呗,陆时雨说:“你小心我真给你拉黑。”   “哎,我真是纯纯一个大冤种,”陈寂叹了口气,满是无奈地说:“给人家送早饭,人还嫌我不告诉她,我说拿帽子暖和暖和吧,还要拉黑我,你说说,还有没有良心了?真的难过了啊,伤心了啊。”   陆时雨:“……”   “你还是吃早饭吧。”实在是不忍直视,陆时雨也给他拿了杯豆浆,陈寂端着架子,没接。   陆时雨一着急:“少装腔作势,赶紧吃。”   陈寂扭头,淡着一副表情盯着她,“嗯,还骂我是吧,现在不仅要拉黑我,还骂我。”   男人心海底针,男人的心思你真别猜,男人至死是少年。   无论多大都得哄着点儿。   陆时雨给他把豆浆打开,吸管插进去,递到陈寂嘴边,语气中略带了些诱哄:“我不拉黑你,真的。”   陈寂左手支着下巴,歪头看她,懒懒散散地说:“就这么点儿表示?”   陆时雨真没招了,她思考几秒,说:“给你置顶,行了吧。”   陈寂下巴往她手机上点了点:“动手吧。”   ……   群里的聊天记录陆时雨也重头仔仔细细翻看过一遍了,半夜的时候他们在群里讨论送她什么生日礼物,但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杂七杂八的说送什么的都有,但陈寂都给一票否决了。   他说,进复赛,拿到复赛最高分,把奖金给拿回去,对咱们队里某个小财迷来说比什么都强。这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对吧?   这句对吧,后面没人回。   陆时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来,笑意愈发浓烈,她心跳怦怦,指尖往下滑,想要赶紧跳过这种感觉,但怎么都觉得好像有些消散不下去。   她又划到陈寂说的那句话看了看,而后,选了他这条消息下面,程周煜说的“泡温泉可以活血……吗?”的问题回复了一下――   “对。”   你说的我看到了。   *   下午四点,陆时雨还在图书馆里写论文,电脑右下角,微信的图标突地闪动起来,她手机锁机了,看不到消息,陆时雨便赶紧把手机开锁,打开微信,就看见陈寂给她发了张图片。   是他们现场公布的答辩成绩。   他们拿了第一,毫无疑问的第一名,比第二名足足高了将近十分,这在高手云集的比赛里,可太不容易了。   陆时雨正打着字,陈寂就又立马发来微信――   “收到没,生日礼物。”   她飞快地收拾东西出了图书馆,给陈寂打了电话过去,出门的步子有些快,她还拿着电脑,接过电话刚一拨通,陈寂就说:“慢点儿,跑那么快干嘛?你电脑不沉啊。”   陆时雨脚下一停,举着电话机械般向左转身,陈寂远远站在那里,而后阔步朝她走来,把她手里所有东西接到自己手上,陆时雨挂了电话,陈寂扫到她仍看着那张拿第一的照片,倨傲又张扬地说:“看吧,陈寂说到做到。你想要这礼物,我就能给你拿回来。”   作者有话说:   小陈:啊啊啊摸到老婆的头摸到老婆的脸啦,希望下次可以牵手手!   今愉:安排!!!!(大手一挥.jpg   下章见啦~ 第51章 公主抱   温泉山庄在郊外, 离市区很远,陈寂他们几乎是一出结果,就立马赶回来了, 但陈寂似乎是来的最早的一个。   他们宿舍合伙买了两辆二手车, 总共花了一万多,三个人掏一辆的钱, 陈寂和程周煜胡子奇开一辆,但是答辩一结束,陈寂就自己一个人开着车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他身上抽签的号码牌和证件信息都还没来得及摘,着急得跟要投胎一样, 留了剩下的五个大老爷们儿挤一辆车, 气得程周煜和胡子奇在群里直骂人。   程周煜最惨, 手刚摸到车门,还没打开呢车就窜出去了, 他们几个还说陈寂到底有什么着急事儿啊走这么快, 结果沈枭把车开到咖啡馆门口, 一车五个大老爷们儿, 就看见陈寂和陆时雨一块下了他们的车,他手里还拿着浅粉色的笔记本电脑包,提着一个乳白色的保温杯, 乖乖巧巧地跟在陆时雨身后。   这能是他的吗?不可能。   他就差把人家陆时雨手里的手提包也背到自己身上了。   噢, 怪不得呢, 原来不是赶着投胎啊,人是忙着接女孩儿去了。   开咖啡厅门的时候, 明明陈寂走在后头, 他还非得往前走一步, 紧站在人家女生身后,从她身后给人把门打开。   酸死人了,人家女生也不是没手,用得着你开啊,而且从后头看,就跟陈寂抱她一样,这样的陈寂,细腻到一定地步了,简直没眼看。   车里忽地陷入到一种沉默之中。五个男生跟陈寂在一个宿舍里住了将近四年,什么时候见过陈寂跟某个女生走得这么近啊。   啊对了,好像也有。   上回他跟人家中文系的系花走的就挺近的,但那是那个系花倒贴,跟在陈寂身后晃了将近几个月,那会儿也赶上他们院际篮球赛,系花自掏腰包给他们买了不少维生素饮料,但比赛结束之后,陈寂这人硬生生让人家自己从篮球场搬回宿舍了,愣是没主动上去帮忙,心狠的不要不要的,自从那次之后,系花再也没来过,应该被伤透了心。   陈寂这人就是这样,不喜欢一个人,丝毫机会都不会给。   “你们说……”程周煜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浅粉色的电脑包和水杯,“电脑包加一个水杯,真的很沉么?”   胡子奇挠了挠头:“是啊,你说,真这么沉么?”   沈枭握着方向盘,意味深长地朝前面一男一女的背影淡笑,楚楚真是猜错了,谁栽到谁手里还真不一定。这回真的有戏。   半晌,沈枭懒洋洋地看了眼后视镜:“哎,待会儿你俩自觉点儿,上了车就坐到后座上,给人把副驾驶腾出来,然后有点儿眼力见儿什么的,别乱说话。”   程周煜默了默,看向胡子奇:“我觉得沈枭这车挺大的,不缺我一个人,我可以挤后座,要不还是你跟着陈寂他们一辆车吧。”   “滚你妈的,”胡子奇骂他:“你不想当电灯泡,我也不想。”   “我也是有对象的人好吗,”沈枭说:“你们怎么就乐意当我电灯泡啊?”   程周煜嫌弃道:“你们这对儿都把我们当狗当多久了?早见怪不怪了好吧,但是陈寂不一样啊,这哥万年寡王好像有开窍的迹象,拽哥逼王谈恋爱,况且人家这还没谈上呢,你不得给人家创造点儿空间啊。”   胡子奇应和道:“为兄弟两肋插刀,这活儿我乐意干。我就委屈委屈我自己跟你们挤挤吧。”   “等吃席的时候,一定得让陈寂给我留主桌。”   “有没有点生活常识,你以为主桌你想做就能坐啊,起码得捞个伴郎当当吧。”   “那伴郎份子钱给多少啊,哎我靠,我这真是头一回想这些事儿。”   “……”   沈枭都要笑死了:“他俩八字儿没一撇呢,甚至第一笔还没开始写呢好吗。”   “我觉得有戏,他俩光看脸看身段儿,简直绝配啊。这事儿旁观者清你知道吧,所以咱这兄弟们得提前谋划着,而且现在咱也都到结婚年龄了啊,对了,等你跟杨楚仪结婚的时候,我们也得这么计划,一回生二回熟,没准儿下回就有经验了。”   沈枭:……真服了你们这几个老六。   ……   当然,沈枭的车再大,挤六个人也是不太可能的,尤其四个壮汉坐后座,这幅场景太美观,因此程周煜先下手为强,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刚一出门,他就率先坐到了沈枭的车里。   等到胡子奇出来时,沈枭的车已经坐满了,他如果再上去,也只能坐到后座三个男生的腿上。   正站在车前鄙视程周煜时,陈寂站在他车前头,开着驾驶座的门,“还不上来干嘛呢你,待会儿天黑了。”   没办法,胡子奇只能愤愤地去当电灯泡了。   他这电灯泡很有自知之明,主动坐到了后座,还坐到了后座最中间,陆时雨负责锁的工作室的门,走到车前时,看了眼车后座,这也没办法做到后座啊……但系里有个老师正催她改论文呢,她也没多想,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论文要得急,改一小部分就行,陆时雨坐好连安全带都没系上,就开始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陈寂发动汽车找了导航,看了眼陆时雨,老父亲一般叮嘱道:“系好安全带,不然不安全。”   陆时雨头也没抬,应了句:“行,我马上就好了。”   车刚刚转了个弯儿,还没开出十米,陈寂就松开了方向盘,猛地欺身往副驾驶的方向一歪,就直直朝人家陆时雨凑过去了。   而后一只手撑着座位,另一只手去那边找安全带。   扑鼻而来的木质冷香令陆时雨指尖滞了一下,她抬眼,就看到面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脸,鼻子高挺,下颌线凌厉,眉眼深邃到过分,只一眼似乎就能叫人沉溺其中。   陆时雨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觉得口干舌燥,而后视线乱瞟,慌乱无措间不知怎么就落到了他那张薄唇上,他唇型很好看,都说薄嘴唇能说会道,好像还真是这样。   意识到自己现在在想什么,陆时雨心跳突然开始扑通乱跳,像只小鹿驰骋,毫无章法可言,她随即就从陈寂的唇上移开视线,垂眸看着自己手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敲出来的一串乱码,僵在了副驾驶。   陈寂给她把安全带拉出来,扣好,但只是微微退开了一些,单手撑在她座位后面的靠背上,说:“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你说的,忘了?”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了滚,陆时雨此刻只觉得耳畔处很热很热,似乎要起火,真庆幸她现在是长发,陆时雨连忙清了清嗓,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伸手拍了拍他扶着她座位的胳膊说:“你赶紧开车吧,楚楚他们都走好远了。”   陈寂这才退回到原位,稳稳发动汽车。   后座。   胡子奇瞪着大眼:目瞪狗呆.jpg   没眼看啊,人家又不是没说待会儿系上,你着什么急!都系好了为什么不赶紧坐到你位置上!想跟人家凑近点儿说话就直说!   而且后座这里还有个大活人呢好吗!救大命了!他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什么不在车底!为什么要自己过来当狗!   *   沈枭他们已经快要开到外环了,陈寂紧跟在后面,这温泉山庄在首都周围的山里,中间得经过一段儿小路。   小路两旁是村庄,他们走到一半儿的时候,这忽然就堵上了,前面围了一大堆人。   “前面什么情况,”陈寂停下车,冲陆时雨说:“你在车上待着别下来,我下去看看。”   胡子奇也跟着下去了,他俩钻进人群里,没多久就回来了,陆时雨问:“怎么了?”   陈寂站在副驾驶外:“前面儿有个阿姨晕倒了,不知道什么情况,救护车马上到,咱得等一会儿了。”   闻言,陆时雨当即便解了安全带:“我下去看看。”   陈寂刚想拦一栏,但陆时雨解开安全带就打开了车门,他的手抓出去没抓到,只略略蹭到了她小拇指,陆时雨扶着车门,下车时围巾都没来得及戴,鼻尖瞬间就冻红了,她弯身捡起围巾扔到副驾驶,对他宽慰一笑,语气温和但掷地有声:“没事,我是学医的。”   随后脚下匆匆,三两步就朝人群中跑过去。   郊外风很烈,冷且刺骨,陆时雨的大衣被风吹得一鼓一鼓,长发全都向后飘扬着,背影瘦弱单薄,可脚下的每一步都很明确。   她一边绑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拨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眨眼间就看不见人影了。   陈寂指尖微动,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拇指和食指上似乎还留着那种蹭过细嫩皮肤的触感,似羽毛轻轻拂过心头湖面,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陈寂看向副驾驶,她那条奶白色的围巾还在这里扔着,几秒后,陈寂抓起围巾,也紧紧跟了上去。   ……   阿姨大概五十多岁,身材偏胖,躺在地上没反应,身子微微抽搐,周围有人就要上去碰她,这阿姨已经开始吐呕吐物了,陆时雨大喊了句“先别碰她!”   说着,冲人群挥了挥手,冷静道:“大家往后站站。”   陈寂拿着围巾过来,都被她拦在了后头。   随后陆时雨半跪在地上,听了听心跳,已经非常微弱了,她脱下大衣,给这阿姨垫在脑后,让她的头侧向一边。   整个过程里,她一直有条不紊地做着急救,救护车来之前还一直半跪在地上掐着这阿姨的人中。   终于过了没一会儿,救护车来了,护士抬着担架把这阿姨抬了上去,陆时雨简单说了说情况,不出意外应该是中风了,护士表示了解,随即跟陆时雨道了谢。   这话一摞,周围的人都三三两两给她鼓起了掌。   陈寂也跟着鼓掌,拿着她那条围巾,不自觉地漾出一抹笑,视线就没从前面的陆时雨身上离开过。   冬日寒风刺骨,陈寂却觉得心里莫名有股暖流划过,随之涌上来的是种异样的情绪,她看着温温柔柔的,但干起正事来绝不含糊。陈寂忽地想到高二远足,她那会儿发现他发烧,也是丝毫不含糊,耐心负责又认真,整个人透着一股坚定,教叫不愿去拒绝。   他那时就觉得,她很适合当医生,如今看来,确实是这样,在他心里,陆时雨这个医生比谁都要优秀。   送走救护车,陆时雨身体随之松懈下来,这会儿就感受到了冷风在呼啸倒灌,她里面的线衣跟没穿一样,膝盖又冷又疼又麻,刚才跪的时间太久了。   她刚刚搓了搓肩膀,弯身揉了揉膝盖,直起身子一转身,就看见前面,陈寂拿着她的围巾等她,嘴角边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甚至表情比她还要骄傲,不知道的还以为救人的是陈寂。   陆时雨笑笑,缓缓朝他走了过去,可这时,陈寂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人群熙熙攘攘,她一边冲身旁夸赞她的人点头道谢,一边朝他缓步而来。   盯着她走来的每一步,陈寂忽然间有种好像是踩在他心尖儿上的感觉,一下接着一下。   陈寂忽地迈开步子,先她一步走过去,站到她身前,而后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手一伸,一下劲儿就把她拢到了自己怀里,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大衣扣子都一丝不苟的系好了。   两人距离骤然间缩短,陆时雨的鼻尖甚至都撞上了陈寂坚硬的胸膛。   陆时雨脑中有一瞬间是空白无画的。   他……现在是在抱着她。   陈寂低头一看,陆时雨脸色还是异常的白,抱着她都感觉她在冒寒气,整个人浸了冰似的冷,显然是冻得不轻。陈寂蹙着眉,想骂两句,但又不忍心骂,只好给她把围巾裹了一圈又一圈,“还冷不冷?下回别这么傻,别脱自己衣服。”   两人面对面站着,陆时雨一抬眼,就可以看到陈寂系的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带上方的喉结。   她眨了眨眼,似乎觉得此刻好像暖和一点了,安安静静窝在他的衣服和怀抱里,贪恋这份温暖:“那我拿谁的啊,当时不是紧急情况吗。再说,我干了件好事,你都不夸夸我啊。”   “行,夸夸我们人美心善小陆医生,你确实很棒,做得非常好,我佩服。”陈寂眼含笑意说。   可下一刻,夸完之后,他却又瞪了她一眼:“别打岔,还嘴硬,就没别的可用了是吧,你自己冻坏了值当吗?”   陆时雨刚想说话,可喉头一痒,咳嗽了一下,见状,陈寂又往前凑了凑,按着她的后腰把她朝自己的方向压了压:“还冷啊?”   还没等陆时雨开口,一看她苍白的小脸,陈寂心道问了也是白问,便侧着身子,将她紧紧搂到怀里,“赶紧上车吧。”   陆时雨愣愣地被他抱着往前走了一步,可他走得太快,她半条腿现在还是凉的,而且酸麻劲儿还没过去,双腿无力地向下弯了弯,还好陈寂用力抱住了她。   微叹了口气,陈寂向下扫了眼陆时雨的膝盖,随后二话没说,一手穿过她的腿窝,把她公主抱了起来。   身子一下子失重,陆时雨轻轻惊呼了一下,双手下意识紧紧揽着他的脖颈,一瞬间有些怔忪,结结巴巴道:“我自己可以走……你放我下来吧。”   她揽着他的力气似乎松了些。   没成想,陈寂拢着她背上的手一使力,陆时雨便又往陈寂的颈窝靠了靠,不得不用力揽着他,额头上蓦地感觉到一丝温热气息,是陈寂说话时喷洒在她额头上的。他说:“算了吧你,老老实实揽着我啊,小心我把你摔了。”   作者有话说:   小陈:别问,问就是故意要抱的   下章见啦~ 第52章 有女朋友・等着吧   复赛答辩结束之后, 大家的工作量可以减少一半,下面就等着高校联合赛委会出最终的评定结果了,其实到这里, 这场大赛基本就已经结束了, 没获奖的自然就更闲,但获了奖的团队在比赛结束之后又进入了一个漫长的等待, 等待有科技公司或者其他公司投来橄榄枝。   工作室不用去了,就连之前一会儿不看就有99+的微信群聊也安静如初,跟没人一样,杨楚仪偶尔还会往群里发发赛事相关的新闻,但是那晚从温泉山庄回来以后, 陆时雨就跟消失了一样, 也没在群里怎么说过话了。   陈寂又怕打扰到她写论文跟诊, 私聊就更没说过几句话,基本都是睡前扯两句, 本来他们团队的资料还得持续补充, 光有参加比赛的那些远远不够, 他俩之前还说有空了就聊两句。   但是现在, 唉,没办法,忍忍吧。   所以生活乍一放松下来, 大家还都挺无聊的, 尤其团队里这几个男生。   大四计算机专业的课程不多, 他们每日都在宿舍睡到昏天黑地,晚上睡觉时天是黑的, 中午醒来时天依旧是黑的, 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 不见天光。   但一堆懒虫之间,还有两个比较勤奋的身影。   一是沈枭。有对象的人,“懒”这个字基本就跟自己的生活告别了,沈枭有杨楚仪的课表和时间表,一有空就往隔壁医科大跑,拿医科大当第二个家,虽然都已经在一起一年了,但俩人仿佛还是处在热恋期一样,每天似乎都腻不够。   二是陈寂。除了有事耽搁以外,他基本每早都会起来晨跑,固定时间去健身房锻炼,下午跟系里的教授一起上机房研究几套编程,晚上的时候在篮球馆里叫人一起打几小时篮球,作息可以说非常规律,得益于好作息,他大学四年没生过病。   自从沈枭搞了对象,陈寂和他早上都会一起出门,他去晨跑,沈枭去隔壁医科大。他也知道沈枭是去找他女朋友的,以往还没什么感觉,觉得人家搞就搞,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自己编编程打打篮球什么的,也挺好的,但现在心里却不再那么平和了,似乎,好像,有那么一点酸涩感,晨跑锻炼打篮球的兴致都少了一些。   尤其看着沈枭每每天美滋滋打着电话,冲着手机一句一个“宝宝”时,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听着感觉很刺耳,忽然间可以理解程周煜想在宿舍里暴打有对象的沈枭的心情了。   这天傍晚,沈枭从医科大回来,陈寂也刚好打完篮球回宿舍,俩人刚好在宿舍楼门口碰了头。   走得近了才发现,这人又在煲电话粥。   陈寂默不作声地往前快步走了两步,跟沈枭岔开了些距离。可不知道沈枭是个什么情况,他往前走,他也跟着往前走,非得跟他肩并肩。   他们宿舍住六楼,也没个电梯,陈寂刚打完球出了不少汗,又懒得再跑了,所以耳朵根子只好受了点儿罪,一路上面无表情地听这对小情侣你侬我侬,宝宝长宝宝短。   走到五楼,沈枭手机没电了,打着打着电话忽地就断了,他看了眼陈寂的背包,说:“哎,充电宝借我用用。”   他妈的都到五楼了,断一会儿能怎么着啊,陈寂瞥了他一眼,插着兜,没给:“没电了。”   “行吧,那待会儿回宿舍里充。”沈枭也没多想,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下午出门的时候这充电宝还是他亲自拔下来的,当时可是满电,陈寂一下午是吃电了吗。   沉默这几秒钟里,陈寂忽地想了很多很多,脑子里一齐涌上来许多问题,杨楚仪都有空跟沈枭打电话了,说明她们没上课也没跟诊,可转念一想,没准儿她们的时间不一样,心里似乎有了点儿安慰,但即使这样想着,他还是打开手机看了眼,微信上该有的消息没有,安静的不行,都几点了,前两天这时候她准时就来说病例了。   陈寂甚至开始怀疑,说给他置顶,不会过了没几天就取消了吧。   天人交战了一会儿,陈寂偏头看沈枭。   “你俩这才刚分开没多一会儿吧,这么点时间都舍不得浪费?还打着电话?有那么多话说么?”陈寂问他:“而且你女朋友没在宿舍啊?没跟她舍友在一块写论文上课啊?”   沈枭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勾着他的肩膀,故作高深地笑着说:“你看看你说的都是些什么猪话?现在几点,有什么课吃饭的时候上?而且二十分钟就不是时间了啊?我跟你说,这你就不懂了,没女朋友的人理解不了我们有女朋友的人的快乐。”   这傻逼简直抓不住重点,重点是在前半句吗?!   陈寂:“……”   看来现在她应该是有空的,真行,他不找她,她就不找他。   懒得搭理沈枭,陈寂冷哼了声,心道等我有了女朋友我炫死你,肩膀动了动,甩开他的手,撩了下眼皮看他,“行了啊,少在我脸前头晃悠,篮球脱手砸到你脸上我可不管,别到时候你女朋友认不出来你。”说着一步跨两三级台阶上了楼。   今天宿舍里没人,沈枭又没拿钥匙,怕跟陈寂说他没带钥匙,陈寂这狗把他锁到宿舍门外头,最重要的是得赶紧回宿舍给手机充上电听故事,所以陈寂走哪儿他就跟哪儿。   陈寂掏钥匙的时候他还挺着急的,恨不得自己上去拿钥匙开门,“快点儿,这还有女朋友等着呢。”   “就这么几秒钟,等等能少你块肉?”陈寂实在受不了了,斜了他一眼。   同时心里再次暗暗发誓,等他陈寂有了女朋友,你沈枭就等着吧。   “哎,你理解理解,我女朋友正给我讲到关键地方呢,主要是她兴致太高,谴责那男的谴责的正起劲儿,我不忍心打断她,你懂吧。”   “谴责什么男的?”陈寂抓着上衣下摆,双手交叉脱下篮球衣,淡声说:“我再不懂你也已经打断了。”   他迅速插上充电器,一边着急忙慌地给手机开机,一边跟陈寂说:“就昨天的时候吧,她们学院里最近好像在办什么跨年晚会彩排,这事儿好像还是针对陆时雨的,不过已经解决了,我女朋友说那男生还挺过分。”   陈寂手一顿,声线一沉:“针对谁?”   沈枭刚准备接着开口说下去,手机开机,滴滴滴蹦出来一堆杨楚仪发给他的消息,他一看陈寂衣服都不穿了,寡淡着眉眼直勾勾看着他,整张脸都写了“不高兴”三个字,瞬间就特别有眼力见儿地把手机递了过去:“你自己看。”   陈寂本来是准备去洗澡的,这会儿也不去了,裸着上半身坐在这里认认真真地看手机,越看脸越黑――   这事儿其实不怪陆时雨,她帮学弟学妹导演跨年晚会,结果麻烦自己找上来了。   跨年晚会开场之前会放一个小视频,放学院里这一年办过的活动和比较值得纪念的事情,但是视频里出现了一对儿情侣在教室里看书的一张照片,女生靠在男生怀里,恬淡安静,明明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放到视频里纯属是感叹一下,况且这视频不是陆时雨拍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但人家小情侣说陆时雨是导演,非得找她讨说法,带着协商的目的去找她沟通,但最后却演变成了威胁,说陆时雨侵犯了他们的肖像权,如果不删除视频理他们两个的照片就要去告她。   杨楚仪说:【这对情侣为什么不去找拍视频的人而去找时雨,就是因为拍这视频的女生有男朋友,还是首都本地的,他们惹不起,所以来找时雨的事儿了,恶心死了,不就是欺负我们时雨在首都没人也没男朋友啊!气死了真是!如果时雨也有对象,你看这男的还敢不敢!】   陈寂握着手机,绷着一张脸看完了所有消息,简直不可理喻。   这还忍屁啊忍,欺负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说她没人没男朋友,那拿他当什么?   当他是死的吗?   真行啊陆时雨,这事儿都不跟他说,一个字儿都没说,真行。   半晌,他把手机还给沈枭,默不作声地随手套了件衣服,捞起手机就去了阳台。   他想教育她两句来着,但点开陆时雨的微信,噼里啪啦打好的字又删了:【忙着没?有事儿问你。】   陆时雨还没回,陈寂又一连给她敲了一堆消息,复制粘贴过去,接连不断:【大事,速回。】【大事,速回。】   ……   今天跑前跑后帮团委老师排练节目,又马不停蹄的去医院跟了诊,陆时雨腿都要断了,忙的没工夫看手机,这会儿刚买了晚饭到宿舍,一看消息这么多条,心下一慌,以为陈寂出了什么事,便很快回过去:【怎么了?】   陈寂当下就给她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陆时雨接起,似是还有些慌张:“我在吃饭呢,怎么了?事情着急吗?”   陈寂问她:“蒜蓉鸡腿儿抢着没?”   “没抢到……今天去晚了……”   “酱板鸭不会也没抢到吧。”   “也没……我今天有点忙,凑活吃了一顿。”   陆时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晚饭,话里带了些遗憾,食堂的蒜蓉鸡腿和酱板鸭做的一绝,但是很难抢到,每天都限量。   可下一刻,转而又有些奇怪:“你要跟我说什么着急事儿啊?”   “对了,这确实是个急事儿,”陈寂顿了顿,说:“你生日那天,我给你穿的那衣服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陆时雨那头滞了好一会儿,顿时只觉哑口无言:“……”   真服了你这个老六了。   随后才无奈地说:“这就是你连发几十条微信要跟我说的大事儿吗?”   陈寂“嗯”了下,“当然啊,我现在都没大衣穿了,真没法儿活。”   陆时雨显然不信,跟谁在这儿虾扯蛋呢,她默了一秒:“你就靠这一件大衣过冬?骗傻子呢。”   “能不能心疼心疼人了你?”陈寂啧啧嘴,“那天是谁穿着西装在寒风刺骨的大马路上把衣服让给你的?你不能走路是谁揽着你把你抱到车上去的?你好好想想啊陆时雨。”   “好好想想。”他强调。   电话那头似乎又静止了,陈寂趴在阳台栏杆上,望着右前方医科大的方向,简直可以想象到陆时雨此时微红的脸颊,无声笑了下,欠揍地说:“没失忆吧,失忆了也没事儿,我跟你说,是陈寂。”   “你对给你送温暖的人态度好点儿啊,做人得懂得感恩懂得心疼人,知道么?”   陆时雨:“……”   陆时雨妥协,看在他抱她回车上,给她披衣服披了一路,于是心里一软,心疼陈寂几秒钟:“行行行,我现在给你把衣服送过去行了吧。”   陈寂:“我现在没空。”   陆时雨格外有耐心,柔着声音回她:“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过去。”   陈寂换了个姿势,倚在阳台墙壁上,想了想,拖了长声道:“嗯……我最近好像都挺忙的。”   陆时雨气得不行,只喊了句他的名字:“陈寂。”   陈寂立马不逗她了,嘴角边笑意愈深:“哎哎哎,行了,看在你态度还算可以,我明天亲自过去一趟,你把你时间表和课表发我一份儿。”   “所有的都发给我啊,课表,跟诊时间表都要,”陈寂把手机拿下来,凭记忆在地图上搜寻某个店家:“咱这忙着呢,我得找找档期。”   陆时雨简直非常无语,但还是给他发了过去,耐着性子说:“陈寂,一般人都不会在饭点儿安排事情,我饭点儿都有空的,你饭点儿的时候也忙吗?”   这话可不能接啊,满满都是坑,他当然不忙。   陈寂忽地感觉被噎了一下,他愣了愣,还真差点儿被她问到了:“那你肯定不知道,我不是一般人,我是二十七班人。”   点开她的课表看了眼,陈寂说:“就明天晚上五点五十吧,正好下最后一节课,我去医科大找你,就在你们教学楼底下。”   “别乱跑啊,就在一楼等着我。”   作者有话说:   陈狗:今天是心机陈寂,好耶好耶,要到老婆的时间表了!   下章见啦~ 第53章 路灯和鸟窝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医学伦理学, 每周就这一次课,这门课的老师是个老教授,平时说话语速慢悠悠的, 有时会拖几分钟的堂, 而且这门课刚好在饭点儿之前,因此每次学委基本上都会提醒老师时间到了下课点儿, 该下课了。   知道教授有拖堂的习惯,陆时雨便提前跟陈寂说,让他不用来那么早,差不多六点钟过来就行。   陈寂说好,让她别管了, 安心上课。   但马上就要到学期末, 教授这节课讲得格外带劲, 下课铃响了好一会儿,学委提醒了一次, 教授也还是没有要下课的迹象, 只说再等几分钟。   也不知道陈寂到了没, 陆时雨偷偷在讲台下拿手机说:【我们拖堂了, 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你先别等,要不先去吃个晚饭我再去找你。】   陈寂秒回道:【没事儿, 你好好上课, 等你出来再说吧, 我反正也没什么事,等等你。】   放下手机, 陆时雨还是头一回觉得医学伦理这么难熬, 以往她都听得津津有味的, 但今天却一会儿看一眼时间,而且已经提早收拾了自己的书,桌上一干二净,握着手机和包蓄势待发。   过了一会儿,陈寂忽然间发来两张照片,陆时雨打开一看,第一张是教学楼前面那棵光秃秃的枫树,枝桠干枯,看上去萧瑟至极。第二张是一片空旷的天空,应该也是在她教学楼前拍的,此时天色渐暗,灰蒙蒙阴沉沉的,既没星星也没月亮,就连西落的太阳也没有,只有边上亮着的昏昏黄黄的路灯。   等的太无聊,都开始孤孤单单地拍这些东西了吗?一联想他拍这图片时的情景,陆时雨就感觉他好可怜啊,但好像又有些心酸的好笑。   可她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刚准备安慰他两句,陈寂却紧跟着发来一句文绉绉的话:【我抬头往左一看,路灯是两盏,这叫并肩作战。】   陆时雨:【?】   陈寂自顾自道:【我抬头往右一看,树上的鸟窝也是两个,这叫双宿双飞。】   陆时雨:【……】   随即,他又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只有他自己这一道被路灯照射到地面的颀长身影,随图而来的还有最后一句话:【但是我低头往下一看,我的影子却只有一个。】   【陆时雨你说,这叫什么?】   文采还不错,挺会扯的。   陆时雨:“。”   教授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这就是他要下课的预兆了,果不其然,下一秒教授就说了下课,陆时雨猛地起身拿上东西,冲旁边的杨楚仪和叶可心说:“我先走啦,你们找完教授就先去食堂,待会儿我去找你们。”   叶可心扬声喊了句:“帮你买饭吗?”杨楚仪刚想让她先别说这话,结果没拦住,可心嘴太快了。   陆时雨想了想:“买吧,你吃什么我吃什么。”说着,便飞快地出了教室的门。   “她今天怎么回事?”叶可心盯着她的背影,诧异道:“怎么窜这么快啊。”   杨楚仪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没看见她手边拿着的那件儿衣服啊。”   “什么衣服,我还真没注意,我以为是她自己新买的外套呢,我还说怎么这么大啊。”   “心心,要不说你注定母胎solo,唉,”杨奕浓叹了口气:“那是男士的外套啊!男士的!”   叶可心捂着嘴睁大眼睛看她:“谁的啊?”   “还能谁的,陈寂的呗。”说着,她还摇了摇头,回想起冬至那天,陈寂抱着陆时雨的那幅画面。   天寒地冻间,天色微微泛黑,但路上打着车灯,周围的村庄也三三两两冒着炊烟,几户灯火给此时更添一份岁月静好,灯光也给他们两个人拢上了一层淡淡的光。   两个人身影交叠着抱在一起,而且还是公主抱,陆时雨还披着陈寂的衣服,她骨架又纤细,整个人都像是蜷在陈寂的怀里,陈寂抱着她几乎毫不费力,就连地上拖出来的人影都在冒粉红泡泡。   前方记者胡子奇当时就把这副人间冬日美景拍下来发到沈枭微信上了,十几张图片,各个角度都有,对视的,陈寂看陆时雨的,陆时雨看陈寂的……   想想这些照片,杨楚仪就忍不住感叹,她这个红娘,简直做的太成功了,看看,这俩人多配啊!   ……   陆时雨抱着衣服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陈寂,他站在车前,冲她招了招手,远远看过去,耳朵都冻红了,一看就是在这里等了很久。   陆时雨连忙跑过去,把衣服递给他:“等很久了?”   “是啊,”陈寂说:“等你好久了。”他把手贴到陆时雨的手背上放了一秒,随即将就收回来:“感受到没。”   “我都跟你说了让你先去吃个饭,而且你怎么不坐车里头等啊。”这么点儿路还开车过来了,开了车不在车里等非得跑下来受罪,不是傻是什么。   陈寂屈指轻轻点了点她额间眉心处,“还不是为了等你,为了给你拍照片啊。”   他双手扳过陆时雨的身子,让她面朝着路灯和树,又微微弯下身子,在她耳侧说:“你自己看,路灯是不是俩,你再看看,鸟窝是不是也俩。”   你好好看看,路灯和鸟窝都他妈是成双成对的,就我孤家寡人,孤身一人。   真够了,跟路灯和鸟窝较个什么劲,幼不幼稚啊,不过幼稚就幼稚吧。   陆时雨笑得不行,被他最后这句话带偏了思路,兀自转过身子,指了指地上的影子,又面对着他脱口而出一句话:“可你现在也是两个了啊。”   陈寂一怔,手还握在她肩膀上,垂眸,毫不遮掩地盯着她嘴角边浅浅的弧度。面上平淡如常,可早就已经暗潮涌动,心跳似乎也不太正常了,只是此刻这副场景,没让他过多把心思放到自己的身上。   说完这话没几秒钟,陆时雨似乎也觉出了不妥来,她抿了抿唇,眼底忽地闪过一丝羞赧无措,双手都因紧张悄悄攥起了拳。   气氛似乎有些许的凝滞,室外冬夜温度似乎也不那么冷了,肩膀上,隔着厚重的衣物也能感受到陈寂握着她双肩的力度,不重,但很有存在感,让人无法忽视。   陆时雨只觉得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暖洋洋的。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先错开视线。   还是一声轻咳,打断了两人之间颇有些奇怪的气氛。   陈寂一瞬间就松开陆时雨,恢复往常的站姿,双手揣到了衣服兜里。   陆时雨也不太自然地捋了捋头发,看着不远处一脸看好戏的那两个人,说:“你们这么快就出来啦。”   杨楚仪挽着叶可心,俩人揶揄道:“哎呦对啊对啊,我俩出来的就是太快了,该再慢一点出来的。”   陆时雨干笑了下:“……”   “那……那赶紧去吃饭吧,”陆时雨偏头,忽然间有些不敢抬眼看他,只是飞快地与他对视了一眼:“你也快回去吧,太冷了外面。”   陈寂还没说话,叶可心便抢先抬了抬手:“哎,别了,食堂现在已经没晚饭吃了,你自己出去吃点儿吧。”   话音刚落,俩人便拉着手走了,一边走还一边说:“你刚才上课不还一直说自己饿了吗,赶快去吧,自己出去安全点儿啊!”   说完最后一句话,杨楚仪还点头附和了下,视线有意无意扫过旁边的陈寂。   陆时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才刚从教学楼出来,别以为我没看见最后看陈寂那眼。   “走吧。”目送她俩走远,陈寂打开副驾驶车门:“吃饭去。”   陆时雨犹豫一秒,温声说:“正好你也没吃,那就麻烦你捎我一顿吧。”   “我可没有要捎你啊。”   陆时雨扯安全带的手一顿,仰头看他,陈寂弯身,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扶着车顶,猛然间就凑到了她眼前,两人平视着,陈寂说:“今晚我本来就是要带你去吃饭的。”   语毕,陈寂关上副驾驶的门,绕到驾驶座上车。   “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陆时雨攥着包带,一脸微愣,显然还没太缓过来:“我下课的时候都让心心帮我买晚饭了。”   陈寂单手握着方向盘打圈,从车窗把卡递给门口的保安,“惊喜,所以我特意没下课就过来了,就为了防止你吃饭。”   陆时雨默了默,此时也懂了他为什么这么短的距离也要开车过来,好像隔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我们去吃什么?”   “聚丰楼,去过没?”   陆时雨摇摇头:“听说过,但是太远了,就没去过。”   这家餐厅是个网红餐厅,她在网上搜了下,好评还挺多的,但是菜式大学城这边也基本都有,味道也都还不错。   陈寂看她在搜聚丰楼,便又说:“他们家我吃过两三次,酱板鸭和蒜香鸡腿都做得不错,这两样咱们大学城周围很少有卖的。”   陆时雨指尖一顿,心跳怦怦然,这两样菜,她只是之前偶尔聊天的时候跟陈寂提起过,说每天都限量,太难买了,却没想到陈寂记了下来。   此刻红灯,她扭头,对上陈寂的双眼。夜色下,他的目光极致温柔,语气虽然很平常,却令陆时雨也品出了一番温柔:“你不是最爱吃这两样吗,今儿晚上就去那儿吃。”   *   聚丰楼离他们大学城还挺远的,离王竞之他们体大倒是挺近的,此时又赶上晚高峰末尾,陈寂开车走走停停,足足走了四十多分钟才到地方。   停好车,陈寂带着陆时雨往餐厅里走,他已经提前订好了位置,就差点菜了,当然,酱板鸭和蒜香鸡腿陈寂已经提前点好了,过去就立马能吃到。   陆时雨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好好享受这顿晚餐就好。   俩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餐厅里走,还没走出停车场,陆时雨便看到前面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高考毕业做了近视眼手术,现在视力恢复的非常好,这么远的距离,她一眼就看出了那个人是王竞之。他好像也跟他舍友同学刚吃完晚饭,已经坐进车里准备走了。   陆时雨猛地拽了拽陈寂的衣袖,指着前面那辆白色轿车说:“你看!王竞之在前头呢!”   陈寂也连忙看向前面,看侧脸,确实是王竞之。   陆时雨当下就要往前跑:“我们快去找他。”   陈寂反客为主,将她抓着他衣袖的手紧紧握在手里,说:“车都开走了,你准备追车啊?”   “没几天就月底了,等跨年那会儿再约他出来,反正第二天元旦放假,”他望着王竞之离开的方向,懒洋洋地笑了下:“他想怎么揍就怎么揍。”   陆时雨瞥了他一眼,也忘了他俩现在还牵着手呢,被陈寂这番吊儿郎当的话激到心说你还挺会挑时间,到时候我可不拦着,你失联这么多年,就是该打。   陈寂偏头,率先堵住了她即将说出来的话:“陆时雨,好人做到底,你就出来帮我劝着点儿,别忘了我跟你说的,小心别被那莽夫误伤,顺便再提醒提醒他别打脸。”   他牵着陆时雨的手,出了停车场:“我这还没找着女朋友没娶到媳妇儿呢,毁容了可怎么行。”   一出停车场,冬夜凛冽的晚风无所顾忌的朝两个人吹过来,陆时雨打了个哆嗦,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瞬间就凉了,可另一只,却还没有。   她木讷地垂下眼,只看见陈寂裹着她的手,严严实实地握在他的掌心里。   她好像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情,一个劲儿地盯着两人交缠得紧紧的双手。刚才,好像是是她先抓着陈寂来着。   陈寂牵着她快步朝餐厅里走,陆时雨也没挣开他,默不作声地跟着陈寂有些快的步子。   餐厅里这会儿正忙,不愧是网红餐厅,人潮汹涌,服务台前面还有不少人在等着叫号,幸亏陈寂提前订了位置,他俩跟着过来的服务员一块往餐厅里面走。   经过较窄的走廊时,某间包间的门突地打开,里面出来许多中年男人,一股脑的全都站到了包间门口,似乎是在互相道别,一边穿着外套一边攀谈。   一时间有些挤,这些男人的块头还都挺大的,陆时雨很小心地贴着走廊一侧往前走。   可有个男人似乎是喝多了,走路摇摇晃晃的,眼见就要朝陆时雨撞过来。   陈寂眼疾手快地松开陆时雨的手,转而覆上她腰际,只一略微使力,就把人轻易搂到了自己怀里。   鼻尖猝不及防地磕到了他心口处,陆时雨鼻息间满是暖烘烘的香气,像是他衣料上带着的淡淡洗衣液的香味,腰上那双手揽她揽得很紧很紧,因此她贴他贴得很近很近,一开始只有一只手,可后来,他好像把两只手都搭到她腰上了。   这令陆时雨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花。   陈寂的下巴轻轻点到了她的头顶,陆时雨胸腔翻涌着,心率感觉也快了一倍不止,感觉心跳声都能听得很清晰,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一秒,两秒,不知道几秒过去了,那包间里的男人已经走出了走廊,陈寂却还是没有放开的意思,她双手抬起来,缓缓放到陈寂胸前,微微退开了些。   陈寂低头,扫了眼他放在他胸前白白嫩嫩的手掌,调笑道:“哎,陆时雨,别占我便宜啊。”   好好的人,就偏偏长了一张嘴,“……”   陆时雨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说着,便大步朝前走了。   陈寂盯着她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同时,也抑制不住地叹了口气,幸亏她放开了,她可是个医生。   他摸了把自己心口,天知道,抱住她的那一瞬间,他心跳的是有多快。   作者有话说:   陈狗:今天又是拉到老婆小手抱到老婆的一天!!   下章见啦~   感谢在2022-06-05 23:59:14~2022-06-06 23:5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6763535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娇花陈   按照惯例, 元旦一般是放三天假,从十二月三十号开始,一直放到元旦当天, 大多数同学会回家一趟, 但孔怡然说要来找她玩,而且陆时雨在校学生会里呆过两年, 对一些大型文娱活动的举办有经验,今年三十一号她得帮着学院里导演跨年晚会,实在有些抽不开身。   再有,陈寂都说了,他月底肯定是要约王竞之出来“认罪挨揍”的, 软磨硬泡一定要让她那天也在场劝着点儿。   况且吃人家的嘴短, 酱板鸭和蒜香鸡腿还是陈寂带她去吃的, 再有就是拿人家的手短,那件原本是要还给陈寂的大衣, 稀里糊涂的又到了她的身上。   那晚从聚丰楼出来, 外头居然下起了雪, 目光所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花簌簌下落,地上的积雪都快要没过脚面了。陆时雨当天穿的不厚,一出门就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见状, 陈寂长臂一勾, 手搭在她头顶挡着雪花, 揽着她走到了停车场,回到学校下车后, 他又把那件黑色大衣披到了她身上。   正因如此, 陆时雨就更没打算回家了。   转眼到三十一号那天。   宿舍里四个人, 叶可心买票回家过元旦去了,杨楚仪和杨奕情是首都本地的,平常回家回得频繁,姐妹俩在家里时不时因为某件小事闹翻天,家里做个饭还不吃这个不吃那个,挑三拣四的,杨爸杨妈说看见她俩就烦,让她们元旦别回来。   但杨楚仪有沈枭,杨奕情也买票去找她男朋友,两个人一起出去旅游了,所以宿舍里就陆时雨一个人。   头天晚上回来熬了会儿夜,早上七点半,宿舍很安静,再加上还拉着厚实的窗帘,宿舍里昏暗无光,太适合睡觉了。陆时雨这会儿还在睡着,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把她给震醒了。   陆时雨困得不行,也没看是谁,直接给挂了。   没想到,这电话还挺锲而不舍,她挂了一次又打回来了,她迷迷糊糊地接起来,细微的起床气上来,眯着双眼,语气不是很好,嘟囔道:“哪位,干嘛?”   那头说:“昨天晚上还在微信上夸我,说最崇拜我呢,今天就挂我电话是吧?”   陆时雨清醒了一些,愣神一秒,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前几天陈寂非得让她点评他们去聚丰楼那天他写的那首“无题小诗”,就陈寂这德行,不听句好话不罢休,天天晚上微信见,陆时雨没办法,只好拍马屁说:最崇拜陈老师!你!是我的偶像!你!是!我的神!   自此,“崇拜”就变成了陈寂的嘴里常说的话。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起来,双眼也不再迷离了,屏幕上“陈寂”这俩大字格外清晰明显,清了清嗓子,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话筒里传来陈寂浅浅的几声笑:“几点了,小懒猪?”   猛一开口还是有些倦意,陆时雨坐起来,昏昏沉沉地说:“还早啊……我还是有点困,昨晚睡太晚了。”   “昨儿晚上熬夜了?”陈寂问她:“到几点啊,昨天晚上快十二点你跟我说你要睡了,噢,原来跟我说了晚安,没睡觉,又去找别人说话了是吧?”   “……”这都哪儿到哪儿啊,陆时雨瞬间不困了,下床伸了伸腰,一边拿着手机去拉窗帘,一边反击道:“是啊,找完你我又找别人聊天去了,人家对我帮助可不少呢,昨天我俩聊得投机,还聊到挺晚的呢。”   窗帘拉开一个角,窗外刺眼日光肆无忌惮地闯入她的视线,陆时雨垂了垂头,视线看着下面,飘忽间,却意外地发现一楼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运动服,外头是件及膝的长款羽绒服,散漫地在那里站着。   一瞬间,陆时雨手上也没了动作,电话里陈寂说什么她也没注意听,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楼底下的人影看。   电话忽然间没人应了,心电感应一般,陈寂抬头,恰好就看到二层某个屋子窗户里,有个人在拉窗帘,好像是陆时雨。   他仰着头,看着她,这绝对是刚起床,头发还散着,好像还穿着她的粉色睡衣。他不自觉弯弯唇角,冲电话说:“睡醒了没?等半天了都。”   陆时雨颇有些慌乱,连忙从窗户躲开,在宿舍里踱步。   我靠,她没洗脸没刷牙,头发乱糟糟,还穿着睡衣!还是粉红色可爱草莓熊的!   正开着衣柜翻箱倒柜找衣服,顺便思考是先去洗漱还是先找衣服时,电话里,陈寂又老神在在地说:“就那么下来就行,不用躲,我早看见了,挺可爱的,上回那帽子是棕色的熊,这回睡衣怎么变粉色了?”   陆时雨:“其实也有棕色的。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睡衣链接发给你,帽子不行,但是这个,你是可以买的。”   陈寂:“……赶紧下来吧你。”   ……   陈寂刚刚晨跑完,之前听沈枭无意中说,杨楚仪她们宿舍现在就剩陆时雨一个人在了,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没个人陪,连个早饭都吃不到,还得饿肚子,早饭不吃对身体损害多大啊!陆时雨真是格外可怜啊!   也不知道这话是谁让沈枭说给谁听的。   但是陈寂听进去了。   三十一号早上一看微信运动,陆时雨的步数还是个位数。   于是晨跑完,陈寂鬼使神差地就进了医科大的校门,鬼使神差地进了她们学校食堂买了早餐,又鬼使神差地站到了她宿舍楼底下,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拨通了陆时雨的微信电话。   回过神来,陆时雨刚好出来,里头还是那件粉红色可爱草莓熊睡衣,外头套了件肥肥大大的羽绒服,似乎是怕冷,睡衣的帽子还带着。   远远看过去,还真挺娇憨的,娇憨之中又透着一丝可爱。他很少见这样的陆时雨。   “你怎么过来了,有事吗?”   “没事儿就不能过来?您还真是日理万机抽不出来空看我啊,也是,我不过是您万千聊天对象之中的一个罢了。”   陆时雨:“……”   陈寂懒懒散散地把手里的早饭递给她,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杯豆浆,插上吸管:“暖心大哥陈寂关照留守女大学生,来送爱心了。不用谢啊,继续保持你对我的崇拜就行,虽然我只是你万千聊天对象中的一个。”   有完没完了。   但陆时雨没跟他计较,心里想的全是他居然是来给她送早饭的,意外之余,陆时雨还有些讶然。豆浆还是温温热热的,恰好此时胃里空空如也,不得不说,她其实还是有些饿的,陈寂要是不来,她宁愿选择睡觉也不愿起来吃早饭。   “说说吧,昨晚上,跟我聊完又跟谁聊去了?”   陆时雨呛了一下,陈寂捋了捋她的背:“你看你,干嘛?心虚啊?你还真背着我搞第二崇拜是吧?”   他原来这没这么刨根问底啊,陆时雨无奈地瞪他一下,打开手机翻了翻,给他看:“我们班导!我们班导啊!你看看我们聊什么呢!在聊论文和病例啊!”   陈寂扫了眼,“噢,男的女的?”   陆时雨气急,差点两眼一翻背过去,呼了口气,说:“陈寂,你睁开眼睛说话。”   “你觉得真名叫王美玉,用的微信头像是漂亮小姑娘的人是个男的?”   陈寂:“……”   “那倒没这么想,”陈寂淡定道:“但也不是没有人这么用过,我就是说万一呢,怕认错咱王美玉老师。”   跟你有关系吗……陆时雨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哪个男的这么变态?”   “王竞之啊。”   陈寂拿手机,给她找到王竞之的微信名片,陈寂给他的备注是“之之”,再一看“之之”的头像,好家伙,还真是个大美女的照片,陆时雨:“……”   但陆时雨莫名觉得这女生头像在哪里看到过,还挺眼熟的。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好半晌,她才说:“你俩居然加上微信了?”   陈寂:“前天就加上了,哎,是真不好哄啊,我打了一天电话,就差去体大堵他了,人家才勉勉强强同意加上微信,我好劝歹劝才约出来人。他还跟我说,让我今天在聚丰楼等着瞧。”   “他下午在学校里有场友谊赛,晚上快八点吧,我来接你,咱俩一块儿过去。”   陆时雨在手机上告诉孔怡然晚上见面的地址,咽下最后一口奶黄包,说:“不用那么晚,晚会七点开始,应该就用不到我了,如果没什么大事我待一会儿就能走。”   “行,那我下午直接到你们礼堂等你,”陈寂点点头,忽地伸出了大拇指,覆在她嘴角处轻轻蹭了一下,拇指上沾上了一点蛋黄酱,他扯唇:“等着让谁给你吃呢?”   *   晚会七点开始,陆时雨下午早早就化了个淡妆去学院大礼堂帮忙了。陈寂也来得很早,七点钟不到就过来了,坐在她的位置上等着她过来。   这么多天对流程和彩排,而且三十号几乎在礼堂里呆了一整天,学弟学妹们已经完全可以hold住全场,她也就是在后台管理一下秩序,遇到紧急情况处理一下,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便跟学弟学妹们说了一声,而后就跟陈寂一起离开了。   跨年夜,到处都是愉悦,听说今天还有烟花看,零点前,市中心还会有倒计时,总之到处都是热闹。   一路看过去,心情还挺欢欣雀跃的。   但是到了地方停下车,一看“聚丰楼”三个大字,陆时雨莫名开始紧张起来,一时间想象不出来王竞之暌违几年见到陈寂是什么样子。她当时见到陈寂时,满脑子全是惊讶,随后各种情绪全都涌了上来,那时候都恨不得把手里的蛋糕和奶茶甩到陈寂脸上,最后的最后,等她平静下来,充斥在心里的才是“终于又见到面”的那种圆满。   她扭头一看陈寂,这人一脸平静,根本不像是即将要“挨打”的人,便问他:“你都不紧张啊?”   “紧张个什么劲?”陈寂拔下钥匙,熄火:“这不是还有你呢吗。”   陆时雨一愣,“有我也没用啊,我真拦不住。”   “放心吧,”陈寂揉了揉她头顶,开玩笑:“拦不住就拦不住,到时候躲远点儿。”   俩人走到包间门口,从透着缝隙的木窗往里看,就能看到一脸阴沉的王竞之,手边还拿了杯喝的,陆时雨一看他的表情,打了个冷颤,默默给陈寂点了根蜡烛。   陈寂顿了一秒,手扶上把手刚要拧开,陆时雨就拉住他:“哎,还是我来开吧。”   她主要是真怕王竞之拍到他脸上什么东西,毕竟王竞之真有可能干出来这事儿。   陈寂让开。陆时雨缓缓打开门,还没张口,面前忽地飞来一个玻璃杯,直直就冲她砸过来了,似乎眨眼瞬间就要砸到她身上,同时还伴随着王竞之的一句“陈寂!你他妈的还敢来见我……”   只一秒钟,地转天旋间,陈寂就已经把她扯到了自己身前紧紧搂着,手还按着她的后脑勺,而后他身子一转,背朝着门口,把陆时雨牢牢护着。   陆时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后背就贴上了包间对面的墙上,隔着陈寂的手。   玻璃杯摔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一声。   “没事吧?”站定后,陈寂先是垂眼问了陆时雨一句,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陆时雨无声摇了摇头,环着他后腰的手触到一些湿意,好像是玻璃杯里撒出来的酒水,下一刻也焦急问他:“是砸到你了吧,疼不疼?”   陈寂刚想说不疼的,可转而又轻轻蹙了蹙眉,啧了下嘴说:“哎我靠,他下手还挺狠的,兄弟一场真下死手啊!”   “这么疼啊?砸到你哪儿了?”陆时雨边问他,双手一边在他后背上按了按,也不敢使力,力道温温柔柔的。   娇花陈身子弯了些,朝她压过去,头也往她颈窝里凑,叹了口气说:“陆时雨,我也太可怜了吧,你说是不是?”   毕竟这杯子是替她挡的,而且王竞之一个体大的学生,还是个运动员,力气这么大,砸到身上肯定很疼吧,陆时雨更加担心了,也顾不上此刻要去干什么,似乎也忘记了自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医生,满心满眼全是他后背被砸得怎么样了,温声软语地哄着。   俩人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低声窃窃私语,完全忘记了此时包间门还是开着的。   里面的孔怡然和王竞之默默看完了一场大戏,下巴张得都快要掉到地上。   不是……这俩人,是个什么情况啊……   刚才看包间的木窗,陈寂明明是走在前头的,王竞之其实扔杯子那瞬间就后悔了,力道也没太大,毕竟还没听这狗东西给个满意的解释,还没好好折磨他一番。   但谁能想到一开门就变成了陆时雨在前头,他这杯子想收也收不回去了,好在力度不大。   但是!陈寂把她拉回去挡着了!   陈寂这狗东西皮糙肉厚的,冬天又穿着厚衣服,无非就是衣服湿了点儿,哪至于让他给扔成个走不了路硬贴着人家女生撒娇耍浑的娇花啊,外头的陈寂真的是他认识的陈寂吗。   傻逼,真傻逼,装什么装啊你。   而且今天不是主角是他吗!怎么他这个主角的风头都没了?你一个配角还抢主角风头?!   王竞之原来想的是,今晚保持一个高冷人设,陈寂跟他怎么搭腔他就不回,刚加陈寂微信那两天,生气是真的生气,他那两天也没少骂陈寂,多难听的话都说了,但陈寂不着急,接着他的发泄,那会儿也听陆时雨三两句的简单说了说原因,其实压在心底的怒气就已经消了一半儿了,但就是想搞搞陈寂。   结果本来想立的高冷人设被娇花陈这番表演毁于一旦,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耷拉着眼皮,皱着眉头说:“门口那个傻逼,你演够了没?一个破杯子也能给你砸成这样啊?你这身衣服是纸做的?演够了就滚进来。”   陈寂也没扭头,仍旧盯着陆时雨的眼睛,接着演娇花陈:“我真没演。”   “……”陆时雨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哪儿至于啊,她松开陈寂,冷声道:“行了别演了,赶紧撒手啊你。”   没办法,陈寂只好让自己痊愈了,默默跟在陆时雨的身后进了包间。   王竞之先是冲陆时雨道了个歉:“陆医生,真是对不住了啊。”陆时雨摇摇头,坐到孔怡然旁边,想跟他说句什么,可看了眼陈寂,最后还是忍住了。   王竞之又斜了眼陈寂,他这么些年,倒是没怎么变过,一脸欠揍样,是他熟悉的陈寂没跑了。   “呦,娇花儿,几年不见,你这么拉了,”王竞之语间满是阴阳怪气:“约我见面还得找帮手,还找个这么窄的地儿。”   陈寂重新给他倒了杯果汁,嬉皮笑脸地回:“跨年呢,大伙儿都乐呵乐呵,而且怕你刚打完球体力消耗太大,我这可都是为你着想。”   “滚,”王竞之说:“等出了门,你看我踹不揣你就完了。”   “行啊,”陈寂大大咧咧道:“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我绝对不还手,我还手我就不姓陈,我跟你姓王。”   王竞之:“……”   陈寂这么一说,弄得他都没脾气了,王竞之仰头,喝完陈寂倒给他的水,嫌恶道:“我没你这样狗儿子。”   啪的一声放下杯子,他忽地指着陈寂,感觉都要哭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是真拿陈寂当兄弟了,这么多年,真就再没遇到过一个像他一样仗义又知分寸的人,有点什么事儿从不藏着掖着,痛痛快快地打场球就都过去了,豪爽,直接,永远像是活在烈日骄阳之下。   “说你狗没冤枉你,咱俩认识多少年了都,初中就在一块儿训练,我他妈是真拿你当兄弟,可你呢,不声不响就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了,我那会儿真以为你是出事儿了,提心吊胆怕你升天,恨不得去榆阳郊区的寺里给你上香了,他妈的晚上做梦都能梦到你……你倒好啊,一走就是几年,一句话不给留。真行啊陈寂。”   陈寂没多说什么,端起酒来就要喝,陆时雨张了张口,刚想说他还得开车,但这场合,说了也不合适,还是算了。   可陈寂却把钥匙扔给她,低声说:“等会儿你开。”   随后,杯中酒一口闷,连干了三杯,大大方方承认:“赖我,全都赖我。”他拍了拍王竞之肩膀:“我也跟你说声,对不住了啊。”   王竞之真就差点没哭出来,他猛地把头侧过去,孔怡然也捋了把他后背,说:“说开了就行了,不过陈寂,你可别想躲过去,今儿晚上我们就是来你的。”   酒过三巡,除了陆时雨之外,其他三个人好像多多少少都有点儿醉态,王竞之后面没比赛,酒喝一点也没大事,但他酒量不怎么好,几杯下肚就上脸了。   喝多了酒,桌上的人就开始说胡话,从讨伐陈寂聊到他走以后他仨在榆阳的事儿,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陆时雨。   “考完数学,我俩一出考场,就看不见她了,那年的题出乎意料的难,”现在这事儿都过去了,孔怡然一提就想笑:“找到她的时候就发现她一个人坐着哭得差不多了,可怜兮兮的,当时我也不敢说话,特别怕她因为这一科失控啊,高考之前时雨拼了命地刷题,够努力的了,她一边抱着我哭一边说完蛋了,哭得稀里哗啦的,长这么大,我真头一回见她哭那么惨。”   陈寂歪身靠着椅背,闻言,忽地有些遗憾,他当时没在,如果在的话,还会让她一个人哭吗,应该不会的。   可他不仅没在,而且还跟她断了联系,当时走之前,明明是他提出来的,要多联系。   “说我干嘛,”陆时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转移话题:“你当时高三的时候被人表白不是还差点把拒绝信和情书送到李主任手里啊……”   这时,服务员进来,说他们有个菜上不了了,陆时雨便跟了出去看了看情况。   “她还说我呢,一说表白我就想起来了,”孔怡然心有余悸地回忆:“就咱高二篮球赛那个瞪时雨的男生,陈寂你不知道,他高三毕业追过时雨一段时间呢,死缠烂打啊,最后一回表白带了一堆人,少说得有七八个男的吧,那男的还上手了,拽着她不让她走,要不是王竞之拿瓶子砸他后背上,给他砸青了一大片,时雨还真就走不了了,当时我都吓得要死,更别提她了。陈寂,看来你当时那句话还是没把他吓住,要是你那会儿也在,我感觉那男的肯定不会来找事。”   “那傻逼我当时就该揍他狠点儿。”王竞之愤愤道:“真不是个东西!”   陈寂默不作声地又灌了杯酒,眨眼间,满瓶酒又见了底。   最后一个菜上不了,但大家其实也都不想吃了,陆时雨便结了账回到包间:“那个菜退了,咱们走吧,时候不早了。”   孔怡然就在体大附近订了宾馆,陆时雨先开车,把她安全送回宾馆,随后又开着车,把王竞之送到体大门口,再回头一看,陈寂已经安安静静地在后座上合上了眼,似乎是睡着了。   他今晚喝了很多酒。   陆时雨开车,把导航定位到工大,身后,陈寂却突地开口:“去医科大,送你回去。”   “你都醉成这样了,怎么开车?”陆时雨自顾自输入工大:“没多远,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陈寂抓住了她的手,似是喝了酒的缘故,音调低沉沉,带了一丝醉意的温和:“时雨,听话,我叫程周煜来帮忙接我。”   ……   车稳稳停到陆时雨宿舍楼下,她解开安全带,瞥头,陈寂皱着眉,似乎是很难受,陆时雨便说:“你在这儿等等,我去给你接个热水喝。”   陆时雨到超市买了个杯子,又在宿舍一楼接了壶热水,打开后座的门,拍了拍陈寂:“先别睡了,起来喝点热水。”   陈寂照做,拿着杯子喝了口水,对上陆时雨清澈,充满关切之意的眼睛,蓦然间又想起聚丰楼里,孔怡然说的那两件事。   她这样温柔的女孩子,当时该有多害怕多无助啊。   陈寂吐了口浊气,伸手拽了她一下,于是陆时雨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他拽到了怀里。   陆时雨整个人都扑到了陈寂的身上,鼻尖蹭到陈寂的喉结,手覆在陈寂沉稳有力的胸前,似乎还可以隔着卫衣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   陈寂愣了愣神,把水杯递远了些,身子往右偏了偏,啪的一声关上车门。   这下子就暖和了。   旖旎气氛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蔓延,车里温度急剧上升,可明明已经熄火了啊。   “你……”   “我喝多了,没太控制好力气,不好意思。”陈寂坦然道:“不是故意的。”   她上半身还趴在他怀里呢,耳侧紧紧贴着他的肩颈,他说话时的震动很清晰,陆时雨陡然间心跳加速:“噢……没事。”   她想起身,可手臂刚刚撑起没几公分,却又被陈寂放到她腰上的手按了回去。这一下陆时雨更加的没有准备,但她还是克制了一下,嘴唇只轻轻划过他脸侧的下颌线。   而后戛然而止在他颈侧。   作者有话说:   陈狗: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意的,有意想抱你的   写完了,爆肝了呜呜呜呜(真的没人夸夸我嘛!!!)   下章见啦~ 第55章 半斤与八两   广袤天空夜色浓重深深, 不见星光,就连月亮也被藏在了浓云之后,遥遥挂在天边, 光晕显得模模糊糊, 冬日夜晚北风呼啸而起,干枯枝桠老态龙钟地伫立在无边冷寂的夜晚, 被风吹得向下压着。   十二月三十一号,一年中的最后一天,这座城市处处彰显著凛冽冬日的冷意,似乎一切都这么没有生机。   但即使一切都这么萧瑟,可万家灯火依旧会准时点亮, 鸟窝中的喜鹊依旧会相依相偎, 就连街边的路灯都是两盏一起照着前路。   医科大宿舍楼前, 静静地停了一辆车,尽管车外是这样的清冷孤单, 可车里的气氛却温暖如春夏, 温情蜜意一如此时寒风拔地而起, 遮不住也盖不住, 空气之中满是独属于盛夏夜晚的安谧与恬淡。   对于天下有情人来说,无论何时,都是良宵美景, 星前月下。   车里的两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外面起了大风, 相拥在一起, 似乎什么都感受不到,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怀中人的存在。   明明今晚陆时雨没有喝酒, 但她此时靠在陈寂身边,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却像是自己醉了一样,酒意浓浓,耳垂发烫,红得像是要滴血,脸颊处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浅粉色,整个人僵在了陈寂怀里,脑子晕乎乎的,反复循环着方才她的嘴唇亲到陈寂颈侧的那幅画面。   而陈寂也好不到哪儿去,这种感觉他之前从未体会过,她嘴唇温热又柔软,下颌连着颈侧的那块皮肤似是触了电一般,一阵儿酥麻从颈侧传至全身,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只觉得干又涩,心头像是被一根羽毛刮着,身子也紧绷了一瞬间,让人丧失了反应能力。   但是心底,却隐隐有些兴奋在叫嚣着。   陆时雨窝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胸腔不住翻涌沸腾,甚至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后知后觉地也涌上来一丝欢欣雀跃,刚才,她是真的亲到陈寂了,事情发生的让人有些措手不及,虽然只是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可她嘴唇上仿佛还可以感受到陈寂灼热的温度。   好半晌,搂着她的人没了动作,陆时雨以为陈寂是睡着了,缓缓抬头,却猝然间对上了陈寂墨似点漆的双眼,刚刚平复好的心情又有了乱掉的预兆,陆时雨急切地撇开视线,从他身上推开,这回,陈寂意外的没用力气,她顺顺利利地脱离了陈寂的怀抱。   空气之中仿若被人打了一剂镇静剂,他们两个都太安静了,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陈寂看上去一脸醉态,可他这人平常说话本来就不怎么靠谱,谁知道喝醉了会怎么样。   毕竟,刚刚是她亲的他,可归根结底,要不是陈寂拉了她一把,她也不会再次摔在他怀里。   思来想去,怎么说这件事情都是棘手又不好解释的,那就别解释了,省得越描越黑,陆时雨忽然间有些想下车了,而且宿舍十点五十锁门,现在也马上就要到了。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陈寂动作没变,仍然没骨头似的靠着汽车后座,歪着头,在汽车狭小而昏暗的空间里,紧紧凝视着陆时雨。   他此时,远比平时要让人觉得危险,陆时雨看不太懂这样的目光,看则乱,不看反倒稍好一些,她索性没看陈寂,盯着他左手的水杯。   陈寂说:“你先说。”   陆时雨轻声开口,声线之中还隐隐约约挂着些微不可查的颤意:“那个,你今晚回去早点儿睡觉,我们宿舍快锁门了,那我……就先回宿舍了。”   说完,陈寂没作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陆时雨便转了转身子,手扶上门把手,“我回去了。”   车门把手刚拉了一下,还没拉到底,陈寂蓦地开口:“我还没说呢,着什么急啊。”   说话也挺正常的,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带了些笑意,乍一听就跟没喝多一样。陆时雨心里咯噔一声,生怕陈寂拿刚才她亲他的事堵她,但没办法,只好又坐回去:“你说吧。”   陈寂懒懒散散地把手抬起来,轻轻触上被她亲到的那块皮肤,眼神绝对不怀好意,恰恰是陆时雨不懂的这种眼神,带着些侵占性。他目光从她眼睛,缓缓落到她圆润挺巧的鼻尖上,再往下,落在她小巧殷红的嘴唇上。   他脑海中忽地起了些异样的心思,刚才的一触即离似乎将他心底藏得很深的某些欲|望勾起了一些,像是蝴蝶在海上振翼,随后原本平静的海面上,就掀起了一场狂风巨浪。   陆时雨看着他抚着自己脖子的动作,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真是要死了,竟然还有些紧张……有话说你倒是说啊。   看她泛红的耳尖,陈寂眼底微微含笑,怕什么,看着嘴挺能说的,也就是个纸老虎,虽然刚才他是故意扯着她不让她走的,可亲上来这件事情他也没有预料到,所以也不能怪他。陈寂收起自己那些不太光明磊落的心思,但今晚,哪里能让她这么快就躲过去。   “你帮我看看。”他出声。   陆时雨攥着自己的衣角,微微疑惑道:“看什么?”   陈寂指了指自己的颈侧,说:“看看红了没。”   陆时雨:“……”   “说你是朵娇花,你还真喘上了……”陆时雨一脸羞赧,一时间又夹杂着失言,满是无奈地回他:“肌肤吹弹可破,也没你这么破的吧。”   陈寂揉了揉额角,酒意上头,像是有了些倦意:“真没红?你可别骗我,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怎么感觉这么疼呢?”   陆时雨甩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看他醉的不轻,没说狠话:“那难不成,我还得给你吹吹吗?”   “这个建议挺不错的,我不介意,”陈寂摊开手,大喇喇地横在后座椅背上,“你来。”   服了。   陆时雨反手打开车门:“我就不吹,疼死你算了。”   她下了车,还没走出两步,手机却又响了起来,陆时雨拿出来一看,居然又是陈寂。   这才走了没三米而已。   陆时雨接起来,“你又干嘛?”   陈寂默了一秒,声音暗哑,低沉沉地喊了句:“陆时雨。”   看来还真是喝多了,话都说不利索了,不远处,程周煜也骑着共享单车到了她们宿舍楼下,陆时雨冲他无声打了个招呼,随后快步走进宿舍楼里,对手机说:“你舍友来了,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吧,不然第二天要头疼的。”   说完,准备挂断电话,陈寂却阻止她:“别挂电话,行不行?”   陆时雨叹了口气,喝多了,还挺爱耍小孩子脾气的。   “到零点再挂,”陈寂说:“陪你跨年。”   陆时雨愣神间,程周煜已经上了车,拧开钥匙发动车子,带着陈寂走了,等她再回过神时,这里空无一人。   那就别挂了。   电话一直没挂,陈寂那边也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划过,间或有几声衣物摩擦的声音,偶尔传来陈寂几声低喃――   “到宿舍没?”   陆时雨掏出来钥匙开锁:“到了。”   “陆时雨。”   “嗯。”   “我也到宿舍了。”   陆时雨无声笑笑:“嗯,我听到胡子奇打游戏的声音了。”   “陆时雨。”   “嗯?”   “没事,怕你睡了,十一点四十五有烟花,你不是说想看?”   “嗯,我知道,现在一直在阳台站着呢。”   “多穿点儿,外头冷。”   “好。”   电话那头忽然间安静了一瞬。   隔壁工业大学,陈寂到了宿舍,也没跟舍友说话,径直就去了阳台,独自酝酿喝多的人该是怎么个腔调,这会儿冷风一吹,真没有刚才在车里有感觉。   结果说了没几句话程周煜这个傻子就进来了,拍着他肩膀说;“在这儿干嘛呢?你这不是没喝多啊,我还以为你是醉得没意识不能走路了呢,没醉就出去再跟大伙儿喝点儿。”   陈寂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凉嗖嗖的,但紧接着,脸上挂了一抹张扬的笑意:“谁跟你们这帮单身狗大老爷们儿喝酒啊?”   程周煜惊了一瞬:“?你说什么呢?你个半斤就别在这儿笑我们八两了行么?”   陈寂拍了拍他肩膀:“你知道半斤跟八两差在哪儿吗?”   程周煜:“……?”   “就差在,半斤有人亲,”陈寂打开阳台门,把程周煜推出去:“但是八两,没有。”   啪的一声,阳台门从外面落了锁,陈寂又爬到栏杆上,模仿着喝醉酒的人的声线,说:“看到烟花了吗?”   夜空中绚烂的万千朵银丝都快要把整片天空染亮了,硕大的烟花绽放在这片高空中,陆时雨也趴在阳台栏杆上,仰头望着天,耳边似乎还可以听到从陈寂的听筒里传来的嘭嘭的烟花声。   “看到了,很漂亮。”   这是他们第二次看烟花,第一次看烟花那次还是高一,陆时雨还记得,她当时许了愿,也半强迫着让陈寂许了个愿望,当时陈寂半推半就的,脸上明显的不相信,但还是迫于她,许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愿望。   如今,时光流转,但先开口说许愿的,也跟着时光的变化而发生了变化。   陈寂温声说:“小陆同学,许个愿吧,来年一定实现。”   陆时雨在原地愣了神儿,但随即,漾出笑颜,“那我许了哦。”   “嗯,我把我的愿望也给你,你可以许两份儿。”陈寂说。   “这哪儿行啊,你就没有想实现的愿望吗?”   陈寂但笑不语:“给你就是给你了,听话,许吧。”   她轻轻咬着下唇,嘴角都快要咧到后脑勺去了,而后闭眼,双手握拳比在脸前,默默把心里的愿望说给这场绚烂的烟花听,当最后一句话落下时,不远处似乎突然热闹起来,怎么也不像是深夜,烟花似乎也更加浩大了。   陆时雨睁开眼睛,耳畔处,刚刚好传来陈寂一声简简单单的:“陆时雨,新年快乐,岁岁常相见。”   此时,零点零分,正式进入了崭新的一年,愿新年,胜旧年。   *   孔怡然一整个元旦假期都在首都待着,元旦当天,一中四人组碰头,带着孔怡然在首都各个景点逛了一圈。   元旦到处人挤人,景点买票还得排大长队,有些地方还得提前预约,但预约也早就排了不少号了,因此一天下来,他们四个几乎没怎么好好逛景点,只顾着排队了。   晚上,四个人就在景点附近找了家海鲜馆吃了顿饭,孔怡然没太玩尽兴,走的腿肚子打颤,站了一天又酸又涩,一边吃东西一边说:“咱这约的时间太不对了,我本来还说今天好好转一天呢,玩得不尽兴啊,太累了,照片都没拍几张。”   王竞之替她背了一天的包,又给她拍了一天的照片,这会儿也正累着呢,还得给人家剥虾,他舒了口气,说:“你还累?你有我累么你。”   “你是东道主哎,不该照顾照顾我啊,等你去我大学那边,我肯定也给你拿包!”   王竞之把剥好的虾肉放到她盘子里:“算了吧你。”   “哎,”孔怡然一拍桌子:“真的,咱们可以去我们大学那边啊,S市也特别漂亮,那块的园林一绝,你们说呢?”   “我没意见,”王竞之说:“但是要去就得年前去,我年后得集训。”   “行啊,那咱们就年前去一趟,正好要不就放了寒假吧,在那边玩几天,我等着你们。”   王竞之点点头:“行,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们仨一块过去。”   俩人商量完,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两个人,于是孔怡然又问陆时雨和陈寂:“行不行?”   “你俩这不都替我俩做好主了?我俩的意见还重要吗?”陆时雨无奈地看着她:“我俩能不去吗?”   孔怡然一笑,又看陈寂:“陈寂你呢?”   恰好此时服务员上了一道烤鸭,陈寂一边往鸭饼里放肉和配菜,一边往陆时雨的方向点了点,随后,那个包好的烤鸭卷,就放到了陆时雨面前的盘子里。   “她不是都替我做好主了?我能不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第56章 真占不着座   一过元旦, 距离期末考试就非常近了,差不多还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陈寂是大四,即使整个一学期下来也没有几节课要上, 但他平时上课也不怎么划水摸鱼, 因此根本不存在期末考试月复习到头秃的事儿,但相对于他的平静淡定, 宿舍里其他人就稍显慌张了,早上一睁眼,对面床铺上沈枭不在,好像早早就出去了,程周煜正亮着台灯在抓耳挠腮地伏在桌上看什么东西, 卷出新天地。   他下床, 走到程周煜背后一看, 这人早上起床抓耳挠腮地看了半天,教科书也还只是停留在第一页, 手边摆着个手机, 里面正放着游戏解说。   陈寂打开手机, 看了眼微信, 一边说:“你这是复习游戏解说呢?咱考试还考这门?”   “哎我靠,”程周煜震惊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视频,进度条已经过半了:“我怎么看了这么多了, 我原本想着就看五分钟然后就接着复习呢!”   “……”陈寂换了身运动服, 打了个哈欠, 懒洋洋道:“图书馆又不是没位置给你学,在宿舍复习你还指望着能学好啊?不挂科才怪。”   他指了指沈枭的床位:“你还不如跟人家沈枭学学, 出去复习。”   “他学个屁啊, 你俩平时一个比一个卷, 期末还用得着复习啊?”程周煜瞥了他一眼:“这你不懂了吧,人家可不是自己出去复习了,是找女朋友一块复习去了,医学生期末多死亡啊。”   陈寂本来已经准备出门晨跑了,但听到这番话想了想,又把自己的电脑也一起带上出了门,路上给陆时雨发了条微信,这会儿才六点半,他以为陆时雨不会醒这么早的,发完微信就想着把手机收了起来,可刚发出去微信,陆时雨下一刻就回了:【刚买了早饭,在食堂吃早饭呢。】   小懒猪居然不懒了,陈寂又把手里的热牛奶放了回去,给她打了个电话:“起这么早?”   陆时雨吸了口豆浆,微叹了口气:“得去图书馆复习啊。”   陈寂看了眼她的课表,这一周她都没课,看来是要常驻图书馆了,他思考几秒:“行,那你也帮我占个地儿。”   那头,陆时雨呛了一下,一连咳嗽了好几声,陈寂出声:“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抢。”   “你怎么要我帮你占地儿?”她似是有些不可置信:“我是去图书馆,不是去别的地方。”   “我知道,”陈寂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说谎话一点也不脸红:“工大的教室里没几个插座能充电,不太方便,而且大家期末都卷起来了,现在图书馆的位置一个不剩,我总不能坐地上吧。”   陆时雨不疑有他:“行,那我帮你占一个,可是……你们学校也这么卷啊,早上六点半去图书馆占位置学习,而且还都占满了,我以为只有医学生这样呢,其实,医学生也不至于早上六点半就占位置学习……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你可别瞧不起我们理工人啊,理工科期末月也跟渡劫一样,况且大四的还得准备毕业论文什么的,”陈寂潦草地说了两句,准备跳过去这个话题,他在电话里喊了陆时雨一声,说:“哎,你慢点儿吃,等等我,我去你们食堂跟你一块过去。”   陆时雨“噢”了下,“那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呢?”   “没呢,你随便帮我买点儿就行,”陈寂又说:“算了,你赶紧吃你的饭吧,别凉了,不用等我,我马上过去,自己买就行。”   ……   陈寂赶来时,陆时雨的早饭都快吃了一半儿了,她对面还放着给他买好的早餐。他走过去,手先是触了触陆时雨手边的那碗粥,已经不怎么烫了,很温和,他把自己这碗冒着热气的粥推到她面前:“不是说别等我吗,你那都凉了。”   “这个还是温的,”陆时雨连忙摆手:“我真喝不下去了。”   陈寂只好作罢,但还是把自己手边的茶叶蛋放到了陆时雨那里:“再多吃点儿。”   陆时雨失笑:“我已经快饱了啊。”   “早吃饱午吃好,晚吃少,懂不懂啊你?”陈寂说:“多吃点儿才有劲儿复习啊。”   陆时雨:“……”   “我不怎么爱吃鸡蛋,你别浪费了。”他看了眼陆时雨,见她带着些不解,咬了口她给他买的包子,说:“以前练体育的时候老是吃鸡蛋,天天补蛋白质,但也不觉得鸡蛋有多好吃,后来不练了以后就更不爱吃了,可能是有点儿腻。”   陆时雨默默记下,点头:“行,那我以后不给你买鸡蛋了。”   “除了煮鸡蛋,其他我都可以,不挑,”陈寂垂眸,搅了搅碗里的粥,默不作声地抛了个线:“我听说医科大的鸡蛋饼不错。”   他抬头:“还挺想尝试一下的。”   “好啊,那个确实好吃,”陆时雨顺着线走了过来:“我明天早上给你买。”   如他所愿,陈寂哑然而笑:“行啊。”   “啊,对了,外来人员进图书馆得办一个临时的证件,我跟你说怎么弄。”陆时雨把流程发到他微信上,“你赶紧办一下吧,吃完饭我们就过去了。”   陈寂直接把手机递给她:“密码是六个六,你帮我办一下。”   陆时雨顿了一秒,又看着陈寂伸来的手确定了一下,才缓缓接过手机,解开锁,点进陈寂的微信。   本着尊重陈寂隐私的原则,陆时雨解开锁之后就没有乱看,直接找到微信点了进去,但一点进去,却在他的聊天对话框发现了一个置顶――   他给这人的备注是“路灯和鸟窝”   这什么奇奇怪怪的备注名字啊。   可是这个“路灯和鸟窝”的头像,居然跟她的一模一样?而且,右面居然也有一个小红点显示着“1”,发消息的时间,恰好就是她刚才发给陈寂那条微信的时间。   陆时雨的目光从手机上离开,放到了对面的陈寂身上,忽然间觉得呼吸有些紧促,手心里似乎也开始冒着细微的汗意,她迟疑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稍缓,最终,还是点进了“路灯和鸟窝”的对话框里。   就这么一眼,陆时雨整个心像是被人提了起来,挂在高处,飘飘摇摇寻不到底,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像是快要跳出来。   陈寂,把她置顶了。   是他所有好友里,唯一一个置顶。   ……   弄完临时证件,她把手机递给陈寂,一时间有些搞不懂陈寂的意思,她也很怕自己是自作多情,毕竟现在一个置顶也代表不了什么东西,她给陈寂置顶还都是为了哄他才弄的,可仔细回忆一番,陈寂也没有答应过她类似的事啊。   见她吞吞吐吐犹犹豫豫,一脸思索,“我有问题”几个大字全都写在了脸上,陈寂接过手机,问她:“弄好了?”   “啊?嗯,弄好了。”她语言带了些细微的不自然,陈寂听得很清楚,于是把手机放在一边,懒懒散散地往前趴了趴身子,手肘顶在桌沿,直视她:“你想说什么?”   她也望着陈寂。   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揪着羽绒服外套的拉链,指尖泛白。   这会儿食堂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人影交错,三三两两从他们周围经过,或许打着个哈欠,或许说着些生活琐事,伴随着晨起时大家特有的慵懒嗓音,到处是碗筷与勺子的叮咣碰撞声。   在这样喧闹却又让人觉得安心的场景中,食堂一角,陆时雨陈寂无声对视着,目光交织,直白且热烈,在这冷寂又索然无味的冬日里,比天上寡淡的日光还要浓烈,肆意生长着。   这瞬间,陆时雨甚至觉得,此时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唯一可以听到的是表盘上秒针一格一格走动,一秒,两秒……再有就是自己强有力的心跳声,好似密集的音乐鼓点,一下接着一下。   当表盘上的秒针走到第十下时,陈寂最先移开目光,败下阵来。   人这一张脸上,眼睛是最能诉说情愫的东西,眼睛说的话,向来最动听了,陆时雨就可以做到这样。明明她还没张嘴,却早已让人溺弊折服在她那双温柔眼中。   他不清楚陆时雨到底是想问什么,其实心底隐隐有几个猜测,可还是没底,他这人,从不做没把握没准备的事。   陈寂单手把碗端起来,仰头喝光,而后放下,半晌,微叹了口气:“什么长篇大论啊,还得酝酿酝酿。”   “也没什么,”陆时雨指了指他的手机:“你怎么,给我起那个名字啊?”   陈寂偏头,顺着她的手指看着自己的手机,可听到她这问题,却不怎么开心。路灯和鸟窝,都是两个,但那天夜里,天凝地闭间,她指着地上他俩的影子温声告诉他:“可你也是两个了啊。”   这句话,如同烈日骄阳,一下子就闯入他的心房。   即使早在心里猜到这个答案了,可从她口中亲自说出来,陈寂却依旧觉得很沉闷,以一种无法抵挡的速度和力道向下沉着,无可遏制地冒出一丝失落,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但转念一想,他自诩他自己向来是个认真的人,看准的事情,一定会给它一个完美的开端,而后从一而终,如果她要是真的问他为什么置顶,没准还真倒会犹豫犹豫,毕竟人来人往的食堂,怎么也显得不那么正式,就跟闹着玩儿一样,她看上去也还没那个意思,况且他俩也才刚刚重逢没多久。   不过来日方长,再等等吧,谁能说清未来会是怎样的呢。   他故作高深地想了想,说:“我人生第一次写诗,就是等你下课那天写的那首,多有纪念意义啊,而且你不觉得这名儿很有特色么?路灯和鸟窝,让谁一听都得说一句高级啊,高级人,就得配高级名儿。”   他一脸“你看我对你怎么样”的表情,冲她N瑟地扬了扬手里的手机,陆时雨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颇有些无语:“谢谢你还给我抬了个地位。”   “不客气,”陈寂特潇洒地摆摆手:“都小事儿,不足挂齿。”   *   复习的这几天,陈寂几乎天天带着电脑往医科大跑,少数时间不来,还是因为他有早八的考试,陆时雨也习惯了帮他买早饭占位置,她一般情况下在图书馆一呆就是一天,陈寂也是,一坐就坐一天,他俩在图书馆也很少很少说话,各忙各的事,偶尔,陈寂会给她倒杯水,提醒她站起来走动走动。   那十几天里,俩人一块儿吃早中晚三顿饭,医科大的一食堂都快让陈寂转遍了。   陆时雨有时候也疑惑,工大图书馆天天都爆满吗,真就一个座位都占不到?   当然,这话遭到了陈寂同学的强烈谴责。   他说工大图书馆期末考试之前天天都有人占座儿,大家一占就是好几天,几乎不带挪地儿的,而且他晚上回去的又晚,早上早早就得来医科大,根本没机会去图书馆占位置。   末了,还得撩下眼皮,重重叹口气,一副受伤的样子跟陆时雨装模作样:“陆时雨你说,你是不是烦我了?唉,你要是烦了,就请直说,我陈寂绝不是狗皮膏药,我绝对立马收拾东西回工大图书馆,坐到地上复习。”   陆时雨:“……”   人家都这样说了,陆时雨当然得哄着,于是一哄,就哄了半个月,哄到她开始进行期末考试。   考完当天,就有不少人收拾行李赶车回家,准备放寒假了。   他们放完寒假得先去趟S市,短暂收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陈寂就到陆时雨他们宿舍楼下,接上她一起去和王竞之汇合。   寒假春运的时候,赶上返乡热潮,首都各个车站机场都是人挤人的状态,人流量是平时的好几倍,票也不好买,他们仨的机票是王竞之负责买的,一说去玩儿他比谁都兴奋,酒店也已经找好了,根本不需要他们操心。   陆时雨这两天考试没怎么睡好,这会儿赶到机场坐上飞机,困意席卷而来,飞机刚一起飞,她脑袋歪到一侧,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他们仨的座位恰好在一排,陈寂坐中间,陆时雨靠窗,王竞之靠着过道。陈寂叫空姐拿了一条毯子过来,王竞之这会儿恰好也困了,见陈寂要拿毯子,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拿,感动道:“陈寂,还得是兄弟你啊!”   陈寂淡淡地拂开他的手,在王竞之错愕的目光中,把毯子盖到了陆时雨的身上。   目睹全程的王竞之:“……”   他后槽牙狠狠咬了咬,瞥了陈寂一眼,自顾自地抱臂合眼睡了。   陈寂压根儿就没看他,给陆时雨盖好毯子,随后把身子调整了一下,抬手把陆时雨的头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她头顶的碎发蹭着他的下巴,香香软软的,陈寂垂眸,盯着陆时雨恬静的睡颜,眼中柔情似水流,绵延不绝,温情脉脉,久久不散。   他伸手,把她额角脸侧的头发别在耳后。   似是寻到了一个舒适的依靠,陆时雨主动歪了歪身子,双手牢牢抱着他的手臂,脸颊也往他的怀里拱了拱,以一种极为亲昵的姿势,软绵绵地窝在了陈寂怀里,呼吸绵长,红润的唇畔在睡梦之中也挂着舒心浅淡的笑。   她梦见白日旷野之下,她紧紧地抱住了陈寂。那时地阔天长,不远处烈日昭昭,光线洒在这片赤诚的土地上。   她很清晰地感觉到,陈寂将手搭在她腰际,他也在回应她。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是心机小陈上线的一天~   下章见啦~ 第57章 说得对   S市位于东部沿海, 温度要比首都高一些,飞机上,陆时雨脱了外套, 但里面仍然穿的是在首都常穿的那件厚厚的毛衣, 身上还搭了一条毛毯,因此快要到机场时, 她就被热醒了。   身体像是被一个暖炉近距离暖着,热意从四面八方向她发散,肩膀上那双强有力的手臂格外吸人注意,带着独属于陈寂的体温,紧紧环绕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 陆时雨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但她的脸颊侧在陈寂颈窝, 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略有些呼吸起伏的胸膛。   原来青天白日下的那个拥抱, 真的在现实里发生了。   他们此刻,正以一种过分亲昵的姿势, 抱在一起。   陆时雨缓缓抬了抬头, 陈寂再度被她头顶的碎发蹭醒了, 喉结处痒痒的, 他上下滚了滚喉结,微微睁开眼,还没睡醒, 身子却仍旧下意识地搂了搂她, 嗓音带了些倦意暗哑, 另只手像是在摸小猫一样揉揉她的头:“怎么不睡了?”说着,又给她把腿上即将滑下去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不困了, 已经睡饱了, ”刚睡醒的缘故, 陆时雨音色也软软的,在他怀里趴得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这会儿口干舌燥,感觉自己都出了薄薄的一层汗,脸颊滚烫滚烫,也不知道是被这毯子弄的,还是被陈寂怀里的温度弄的,便把腿上的毯子拿开,想起身:“我……”   头顶,陈寂出声,声音慵懒低沉:“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盖好了,睡觉的时候容易着凉。”   陆时雨手一顿,轻声说:“别,我不睡了,现在有点热,身上都出汗了。”   陈寂垂眸,看到陆时雨脸颊两侧的绯红,和有些干燥的嘴唇,直接请空姐帮忙拿了杯热水过来,陆时雨起身去拿水,结果陈寂却忽地“嘶”了声,眉头微蹙,冲她说:“你别动,靠回来,我手麻了。”   陆时雨:“……”   她脑海里天人交战了一秒,到底是接着靠回去,还是直接起身啊。   空姐见状,带着一脸“天啊我真的磕到了我懂你们继续”的表情,视线在她和陈寂之间来回打转,而后笑着把水塞到了陆时雨的手上,留下一句“有事儿您再叫我就行,快靠回去吧。”就优雅地迈开步子走了。   “快点儿啊,”陈寂说:“让我搭着你点儿。”   陆时雨只好拿着杯子又趴回到陈寂胸前,可是这样,她没办法喝水啊,结果刚想完这件事情,陈寂就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以便陆时雨可以喝到水,“喝吧。”   “……”她握着杯子,眨眨眼睛问他:“陈寂,你不是胳膊麻吗,这么动真的没问题吗?”   陈寂捏了捏她的脸蛋,气得不行,但又想笑:“小陆医生,我不动你怎么喝水?”   陆时雨尴尬地喝了口水,看看她问的这是什么智障问题。   ……   王竞之睡到飞机降落才起来,他梦到自己和陈寂被扔到了北极,陈寂带了条毛毯,他以为陈寂是要给他一起披的,结果这狗东西拿着毛毯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随后他找啊找,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了披着毯子的陈寂,结果他满心欢喜地跑过去,再定睛一看,他怀里这只猫哪儿来的啊?!   这狗东西拿毯子不给人披,反而去抱着一只猫给一只猫披!这还有没有王法了!真服了陈寂这个老六了!   此时北极刺骨寒风呼啸而过,王竞之搓了搓自己的肩膀,想上前踹陈寂一脚,结果脚抬起来大力往前一蹬,倒把自己给踹醒了。   醒来时身体好像就跟真的去了趟北极一样,凉嗖嗖的,王竞之没好气地去看陈寂,结果视线中就看见那毯子已经被叠得四四方方的,放在陆时雨的腿上。   这俩人一个比一个神清气爽,脸色一个比一个红润。   就他一个人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三人行必有一受罪是吗!这是人受的罪吗!   *   落地才十点钟,时间尚早,一中四人组在机场碰了头,径直就去酒店放行李了。王竞之定的两间房间是正对面儿,两个男生一间,两个女生一间,到房间门口,陈寂先是去女生的房子,来回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才反复叮嘱她们晚上别单独出门,要出去也告诉他俩一声。   给孔怡然笑得不行,陈寂这作风还挺谨慎,没想到他老干部的不行。   放好行李,几人先去孔怡然大学里头转了一圈儿,又在附近简单逛了逛,商量着下午去哪儿,孔怡然把附近的攻略都做好了,陆时雨拿着她做好的攻略认真看了看,而后指着某个地方说:“这里怎么样?”   她大学靠海,周围还有几座山,不算高,但是陡峭,看上去也挺刺激的,当地市政还在这山上修了玻璃栈道和景区,而且还搞了一个蹦极。   孔怡然看了眼陆时雨指的地方,讶然道:“上来就这么刺激?这个地方我去过,特别高,你们刚到,不先玩个别的缓缓啊。”   “我去,陆时雨,以前没发现你胆儿这么大啊,”王竞之只是随手翻了两页攻略,就被蹦极的那个高度给吓到了,“这些东西一看很刺激啊,你真想玩啊?要不咱再缓缓?”   “这有什么刺激的,玻璃栈道也没什么吧,”陆时雨说:“我主要是想尝试一下蹦极,但是什么时候去都行的,或者我自己上去跳一次也可以。”   孔怡然:“……”   陈寂正在往火锅里放食材,也没工夫抬头,闻言只说:“那就去呗。”   几人一齐看向他,陈寂放完食材,又淡然地给陆时雨把手边的杯子倒满水:“我觉得我也可以尝试一下。”   下午。   一中四人组早早就到景区买了通票,先是顺着修建的吊桥上到半山腰,仅仅只是到半山腰,风景就已经很秀丽了,从上向下俯瞰,整座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条马路,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似乎都尽收眼底,天空雾蒙蒙的,S市不怎么下雪,这里放眼望去仍是绿意盎然,不远处群山连绵,连成一条淡青色的柔纱。云层很深,但太阳却也极尽耀眼,日光透过云层缝隙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陆时雨停在吊桥上,一只手扶着吊绳,一只手拿相机拍照片。   陈寂走到一半儿,习惯性地往后看了眼,就见陆时雨拿着照相机在哪里拍的不亦乐乎,他只好又返回去,小心翼翼护在她身后,屈指点了点她的眉心:“跟紧点儿,你丢了怎么办?”   闻言,陆时雨背着光,笑眯眯地回他:“丢不了,我看着你们呢,再说我要是丢了,我肯定会去找你们啊。”   她淡淡笑起来时,笑颜明丽夺目,杏眼弯弯,眼底微光昭如日星。   陈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从她手上拿过照相机,酷酷地丢下一句话:“你还是别找了,自己在那儿站着吧。”   陆时雨撇撇嘴:“这么无情啊你。”   他把相机抬起来,对着陆时雨,和她身后那片起伏壮阔的山脉。   山高海阔,满目青山,她背对着日光,无数光线全都被她单薄的身体挡住,就像是她被光拢着。   快门键落下,定格这一瞬间时,陈寂说:“你在那儿站着,等我去找你。”   陆时雨心跳节奏乱了一拍,心头微动。陈寂拿着相机过来:“看看拍的怎么样。”   “哇,你不去当摄影博主真的屈才了!”陆时雨小脑袋凑在陈寂身边,翻看他拍下的她,每一张照片的构图和采光都很绝,她忍不住夸赞,兴奋道:“太好看了!”   “我也帮你拍一张!”陆时雨拿过相机,指挥陈寂站好,对着他拍了半天。   他个子高,身材高挑板正,长相也不差,非常上相,完全模特脸,但就是不太爱笑,整个人往那里倨傲的一站,非常冷酷。   “你笑一个啊。”陆时雨的眼睛从镜头后移开,勾着手指对陈寂说:“快!笑一个。”   “……”话说的还挺像调戏良家妇男。   陈寂插着兜,看着陆时雨又把手放在嘴边,冲他示范性地弯了弯唇角,于是心头一转,懒懒散散地说:“怎么笑啊,不会。”   “就正常笑啊!”陆时雨一脸恨铁不成钢,把相机挎到自己脖子上,径自走到陈寂身前,仰着头,手指抵着他唇角两侧,往上抬了抬,“就这样。”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间近了许多,陈寂甚至闻到了她衣服上惯有的暖烘烘的香气,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他低头看着她,调侃道:“你这给你自己示范呢?”   陆时雨:“……”   陈寂往前挪了一小步:“我又看不见,你笑一下给我示范一个。”   陆时雨踮着的脚尖缓缓放下,心里后知后觉地钻出一丝紧张来,这会儿让她笑也笑不出来了,脸上好像有些僵。   “怎么不笑了?”陈寂伸手揉着她的脸,“我有那么凶神恶煞?”   陆时雨拍打着他的手,又气又笑地说:“你快放开!”   “不放。”   “陈寂,你怎么这么幼稚啊!”   “是吗?跟你学的。”   他俩的笑点很奇怪,明明很普通的对话,却令两个人对视着,不约而同地露出笑脸来。   “挺好。”   陈寂不清不楚地留下一句话,而后把自己手机拿出来,对着两人的脸拍了张照片。“这不笑得挺好看的?”   陆时雨伸手去够他的手机:“你给我看看!”   “再来一张。”陈寂把手举高,把她环在臂弯里,说:“拍完再看。”   “你开美颜相机没!”   “我手机没有那玩意儿,你不用开,怎么拍都好看!站好啊,咱俩这张把后面风景也拍上。”   俩人正闹着,在一边巡视的工作人员阿姨看不下去了,早早就看这一对儿在这儿打情骂俏闹着拍照片,闹了半天也才只是费劲拍了一张,她走过去,说:“我来帮你们拍吧,你们不太好找角度。”   陈寂把手机递过去:“谢谢阿姨。”   阿姨拿着陈寂的手机,指挥这俩人:“哎姑娘你再往这小伙子那边凑凑。”   “再凑凑再凑凑,你俩中间这缝给谁留的?哎对了,再来一张啊。”   “最后一张啊,”阿姨意味深长地说:“想摆什么pose就摆什么pose。”   快门声落下,陈寂伸手,把陆时雨揽在怀里,陆时雨愣了一下,脸上随即就浮起了动人的笑容。   照片一拍完,孔怡然和王竞之也找上来了,陆时雨自觉不好意思,跑过去给他俩拍照片了。   陈寂上前,阿姨看着照片说:“你俩真上相啊!我还没见过你俩这么高颜值的情侣呢,小伙子眼光不错,女朋友找的好!”   她竖了个大拇指:“般配!”   陈寂接过手机,目光在人群中搜寻那抹倩影,此时眼底更带着温柔的神情,夹杂着直白的侵占性,附和地点了点头,说:“您说的太对了。”   ……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看到了蹦极的装备,王竞之又开始打退堂鼓,一米九的壮汉,看见蹦极时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孔怡然在一边儿笑得不行,劝了半天没劝动,说你过来一趟,总不能白来吧,但王竞之依旧犹犹豫豫的,见状,孔怡然一拽他,“怕什么!我跟你一起蹦!”   王竞之惊了:“俩人怎么蹦?”   “抱在一起往下跳。”   王竞之:“……”   登上蹦极台,抱住孔怡然的那一刻,他似乎也没那么怕了,俩人酝酿了一会儿,孔怡然说:“我数到三,咱就跳。”   王竞之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行,没问题!”   “一,二。”   二刚落地,孔怡然迈腿,一秒之间,王竞之猛地抱住孔怡然,力道大的就跟要把她按进自己身体一样。   俩人噌的一下就跳下去了。   陆时雨看得非常兴奋,她之前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类型的运动,秦安兰一直不让,但她现在也没什么可顾虑的了,想做的事没有不做的,即使不敢,迈开腿也就敢了。   “去吗?”陈寂在她身边说。   陆时雨点点头,但下一刻,犹豫了一秒,一个人蹦是挺有意思的,但是看着俩人抱着一起跳,好像更有意思:“你去不去?”   陈寂眉头轻挑:“你害怕?”   “不是,”陆时雨说:“我是怕你怕。”   陈寂:“……”   “你别说,我还真挺怕的。”他牵起陆时雨的手往前走,说:“所以,咱俩一块儿跳。”   工作人员给他俩弄好设备,叮嘱一番注意事项之后,就退开了。   山顶最高处,风景更加惹眼,云蒸霞蔚,似乎稍稍抬一抬手,就可以碰到软绵绵的云朵,这里离太阳光也更近了,旷日之宇,光芒万丈。   此时暮色起,斜阳余晖很绚烂,陆时雨偏过头去看陈寂,光线悉数洒在他周身。   她上前,紧紧环住陈寂的腰。   陈寂愣了愣,回过神,也跟着紧紧箍着她的身子。   “准备好了吗?”陆时雨问他。   “陆时雨,咱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陈寂扯唇,肆意地笑了下:“我抱住你,就不会再松开你了。”   陆时雨顿了一秒,陈寂说这话时非常认真,她也温声回应,但字字落地掷地有声:“我也不会松开你。”   “一言为定。”   陆时雨点头:“一言为定。”   一约既定,那就万山无阻。   身子飞速下落的那瞬间,失重感席卷而来,风声在耳边呼啸撕扯,陆时雨真的体会到了那种名为“生死与共”的感觉。   害怕刺激是有的,但她埋首在陈寂怀里,更多的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无畏,陈寂给足了她这种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第58章 猪拱白菜   一中四人组在S市待了一个多星期, 除了陈寂之外,其他三个人一同回榆阳,四个人订了同一时段的票, 但陈寂还是要稍早一些。   陆时雨和王竞之办行李托运排了大长队, 这会儿还没回来,陈寂也快要登机了, 临走前,是陆时雨一个人送的他。   时值寒假过春节,人来人往的机场里步履匆匆,到处是返乡心切,只有极少数的人在送别, 有对儿男女离开前互相抱了抱, 在大庭广众之下, 亲昵地吻了下对方,黏黏糊糊地不愿意分别。   陈寂和陆时雨恰好经过他俩面前, 她没太在意, 陈寂似乎也没在意, 坐下之后跟她说话说得都忘了时间, 最后还是陆时雨听到广播里他的航班该登机了,陈寂才起身,却一步三回头, 走得磨磨蹭蹭。   怎么也没点儿表示呢。   这得走到猴年马月去啊, 陆时雨无奈地冲他摆了摆手:“快走吧。”   闻言, 手边的行李箱往原地一放,陈寂挑了下眉梢, 阔步走到她面前, 很显然对她的催促不太满意, 语气透着些不爽:“干嘛?这么想让我走?”   “噢,是又烦我了是吧?”他抱臂,垂眸睨着她,“我怎么看你一点儿也没有舍不得我走的意思呢?”   “不是,你整天都在想什么啊?”陆时雨失笑,指了指前面:“你还得排队呢。”   陈寂说:“少来吧你。”   陆时雨没办法,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而后忽地抬手,鼓起勇气,短暂地环住陈寂的腰,脸颊贴在他硬挺温热的胸膛里,哄着说:“行了吧,寂妹妹,你再不走,整个机场就得广播喊你名字了。”   说完,她便缓缓退离陈寂的怀抱,可还没向后离开一步,手还搭在他腰侧,陈寂却猛地弯身,抬手覆在她腰际,把人给揽了回来。   陈寂弯着腰,下巴搭在她肩膀上,这会儿倒是满足了,闻着她身上散出来的淡淡香气,心满意足地说:“陆时雨,我回家得先跟着我爸实习一段儿时间,白天可能没空,晚上也有可能跟他一块儿出去见见他那些好兄弟,几点回家不一定,但是一般不会太晚,手机全天畅通,不会关机。”   陆时雨蓦地收紧放在他腰侧的手,陈寂的羽绒服都被她抓皱了,她心底倏忽间就软了一片,愣了好半晌,等她细细揣摩完陈寂这番话的意思,才轻声“嗯”了下。   得到回应,陈寂又张口,事无巨细地交代着回江城以后的日程安排:“过年那两天可能也比较忙,家里老人也在江城,过年那两天家里人多,年初二我那些姑姑叔叔得来我们家,年初四得跟我妈我爸一块儿去看我姥姥姥爷,初五初六没事,年初七放完年假,就该上班儿了。”   “好,我知道了,”陆时雨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顿了顿,说:“我过年不实习,除了买买年货,过年那两天走亲访友,其他时间可能就在家里宅着了。”   陈寂直起身子,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力度不大,但很有存在感,陆时雨稳了稳心神,仰头看着他,颇有点儿小心翼翼,但又透着一股坚定地说:“我手机也不会关,二十四小时开着。”   “收到,”陈寂意味不明地笑笑,“好好看着点儿手机。”   意思够清楚明白了。   他确实是在跟她交代。   得知这个结论,陆时雨心头豁然开朗。   “那我走了”陈寂说。   刚才还没多大的舍不得,但此刻一听他说“走”,陆时雨莫名感觉有些酸涩感涌上来,有些舍不得放开他,她极力地克制这股酸涩感,抿了抿唇角:“嗯。”   陈寂拉着行李,没入人群中,在登机口前,两人隔着不短的距离,遥遥摆了摆手。   陆时雨似乎有些明白刚才那对情侣的“黏黏糊糊”到底是种什么感觉了,即使他们现在不是情侣,但她却拥有了“她跟陈寂仿佛是一对离别的情侣”的这种想法,也产生了一丝确定又不太确定的疑问。   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下来,她发现她还是对陈寂有种特殊的情感,那种缺失感仿佛正在被渐渐填满,她总以为,高中毕了业那几年里,分别那么长时间,这种感情会慢慢变得淡下去,可事实上并没有。   再度见到他没多久,这种感情就如同洪水决堤而出,无论如何也收不回去,反而愈演愈烈。   她向来是个极度依靠事实和理论的人,从小到大,没有依据的事情从来不会妄加定论,性格和职业使然,让她早已习惯了冷静理智,没办法仅凭一点点猜测就凭空想象。   但她依旧会忍不住想,陈寂是不是也有点喜欢她了?   目送着陈寂的背影消失,陆时雨才吐出一口浊气,这才不到几分钟,她就已经掏出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未来的一个月,手机有得用了。   ……   飞机落地,秦安兰和陆兆元早早就在机场等着接她回家了。   自从她们俩高中吵过架之后,母女俩的关系越来越融洽,陆时雨也会时不时的跟她谈谈心,秦安兰也不再指手画脚了,她的性子跟以前比,是真的不再那么强势了,变得格外温和。无论陆时雨做什么事她都没有再发表过什么强加性的意见,只说她做得开心就好。   孩子大了,终究有一天是要离开父母自己生活的,她不可能一辈子对陆时雨管这管那。   几个月没见,在学校也没怎么打过电话,一家三口上课的上课,上班的上班,都还挺忙的。乍一见面秦安兰和陆兆元还有些无措,激动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秦安兰问她:“饿不饿啊鳎吭巯日腋龅囟吃个饭去?”   “不饿啊,”陆时雨摆摆手:“不用去外面吃,先回家吧,回家再吃,我想吃饺子了。”   秦安兰点点头:“那我跟你爸一会儿回去就包。”   “行,那我擀皮。”她说。   “不用,”秦安兰拒绝道:“我跟你爸包就行,你到家先歇歇,想吃什么馅儿的?”   陆兆元在驾驶座上附和道:“对啊闺女,我跟你妈包就行,你等着吃吧。”   “我都行呀,帮你们擀个皮又没什么。”   “那先拐到超市去买个菜,”秦安兰说:“家里没什么菜了,平常我跟你爸也不经常回家,就糊弄一顿,家里没什么新鲜菜了。”   一晃四年,秦医生都升为秦主任了,她头上的白发似乎多了不少,盘起头发也藏不住,眼角处还多了几条鱼尾纹。   陆家只有她一个女儿,其实一直以来,秦安兰都拿她当掌上明珠,但她似乎有点疏忽家庭了。   陆时雨在心底叹了口气,搂上秦安兰的胳膊,忽然间很想哭。   *   医院里直到除夕才能放假,家里置办年货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陆时雨的头上,秦安兰怕她不懂这些东西,还专门给她嘱咐了又嘱咐,陆时雨只说让她别担心,这点儿小事不算是事儿。   年前那段时间超市里人挤人,秦安兰和陆兆元回家回得又晚,陆时雨便按着菜谱做几个简单的菜,他俩回来还能立马就吃上饭,每次炒菜的时候陈寂也会打来微信电话,陆时雨就一边跟他说着话,一边有条不紊地洗菜切菜,热油,下锅。   隔着屏幕,陈寂似乎都能闻到香味。   即使每次都是饭点儿打来的视频电话,但陈寂总是觉得面前的东西有些食之乏味,这天,陆时雨正准备做油焖虾,但是缺了个重要的食材,她便下了楼,去小区门口买,陈寂在电梯里看到某个名字,便问了句:“你家住湘南嘉园啊?”   陆时雨:“对啊。”   她买好食材,到家就开始做油焖虾,陈寂看见了,说:“牛啊你,这都会做。”   “我除了不吃水煮蛋,其他都不挑。”他意有所指地说,“你做什么我都吃。”   陆时雨拿着锅铲,故意说:“我知道啊,噢,你想吃什么我就能做什么,但是前提你也得能吃到啊。”   她用筷子夹起一只虾尝了尝味道,冲屏幕竖大拇指,“好香啊这大虾!你不觉得吗?”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陈寂放下筷子,敷衍地冷笑了两声,随即就靠在椅子上,问她:“我要是真能吃到,你可不准反悔啊。”   陆时雨:“我向来说话算话好吗!”   后来他俩也就没再提过这件事,但是陈寂每天早上都会晨跑,一日三餐的饭都会给陆时雨拍张照片发过去,他跟他爸实习,有时候在外面吃工作餐,其实工作餐菜式还挺丰富的,每天不重样,但轮过来轮过去,一周就是那么几样,有时候赶不上吃饭,就吃的稍微简单点。   看得陆时雨可怜兮兮的。   除夕头两天,陈寂一早就给陆时雨打过去视频电话,才七点多钟,陆时雨还没起来,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陈寂一见她还没睡醒:“吵醒你了?那你再睡会儿。”   “没事,”陆时雨打了个哈欠:“你今天怎么没上班?”   “我被交代了一个艰巨的任务,办年货。”   陆时雨醒了醒神,一看陈寂那边的背景,人声嘈杂,他人在超市里,此时正到处乱逛,从货架上往购物车里放东西,陆时雨觉得有些好笑,一众叔叔阿姨大爷大妈之间,陈寂显得格外醒目。   “你笑什么?”陈寂看她,把手机镜头反过来,对准超市:“我没什么经验,从那儿开始买?”   陆时雨还是有些经验的,指挥他往某些地方走,陈寂拿着礼盒说;“这个行不行?”   “不太好,家里不是有老人吗?这个油脂太大了,”陆时雨跟他说了个牌子,“这个牌子比较好,超市里应该都有,挺适合老人吃的。”   “拿了,别的还有吗?”陈寂告诉她:“过年家里应该还有几个孩子过来。”   陆时雨想了想:“那买点儿糖,巧克力或者水果糖都可以,再提前准备几个红包。”   “也对,得往外给红包,”陈寂开玩笑道:“哎,再过几年咱们就不能收红包了,损失一笔大资金啊。”   “这些红包咱们以后也得给出去好吗,以后就轮到咱们给下面的小辈儿了。”   陈寂顿了顿,忽地发觉,他们此刻的聊天内容很令人觉得温馨,就如同一对儿新婚夫妻,他冲镜头笑了下,“你说得对,咱们都得给出去,”   他一连往购物车里放了好几包糖,陆时雨连忙制止他:“你买那么多干嘛,吃多了对孩子的牙齿不好。”   “行。”陈寂又把糖放回去几包。   “过年的话不都吃饺子吗,可以买速冻的也可以买肉和菜自己做。”   “吃啊,那先去买些肉和虾往家里存着?”   陆时雨点点头:“好,你得看看那肉新鲜不新鲜。”   ……   俩人几乎从陈寂开始买年货一直聊到他结账出去,期间,陆时雨一直在跟他说什么该买什么不该买,陈寂顺从地往购物车里放。   东西一天是买不完的,后头陈寂一连出来了好几天,走亲访友需要买的礼盒和年货都跟陆时雨商量着,全部买完了。   ……   除夕那晚,陆家忙到晚上七点多才准备好一桌子年夜饭,陆奶奶和陆爷爷也都过来了,饭桌上的菜一大半儿都是出自陆时雨之手,一看中间那盘饺子,陆奶奶笑眯眯地夹起一个咬了一口:“我大孙女儿这皮擀得真好,皮儿薄馅儿大,不错。”   陆时雨弯着眼睫,又给她往碗里加了几个,“那您多吃几个。”   “以后也不知道谁能娶了我们鳎”陆奶奶欣慰道:“长得好看,智商高情商高,脾气也好,还会做饭,不知道哪个猪会来咱们家拱你这颗小白菜呀?”   陆时雨有些不好意思,又觉得很想笑,她绷着唇忍了忍,脑海中闪过陈寂的影子,“哇”了一声,转移话题:“奶奶您还知道猪拱白菜这个梗儿呢?”   “你奶奶是个紧跟潮流的老太太,我还知道你们年轻人说的那个什么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搞笑女没有爱情。”   陆时雨笑得不行。   奶奶精明得很,不给她转移话题的机会,说完随即就问她:“奶奶觉得你不是搞笑女,你跟我说,有没有小猪来拱你?”   陆时雨:“……”   秦安兰也说:“现在可以尝试着搞搞了。”   陆兆元却反对:“是咱家猪不够吃还是怎么着啊?现在来拱白菜还早了点儿吧。”   陆时雨:我真的会谢。   拱倒是没有,只抱过。   她埋头在碗里,耳尖红了瞬,嗔怪道:“我没有呢!医学生太忙了!”   “你可别成大龄剩女啊鳎到时候奶奶天天在微信点孤寡青蛙唱歌给你听。”奶奶说。   亲奶奶啊!陆时雨慌乱地给老太太往碗里夹菜:“不会的不会的,奶奶您就放心吧!”   八点钟,春晚开始,一家人其乐融融地正看着春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瞬,陆时雨跟做贼一样看了眼大家,起身准备回屋接电话。   奶奶问她:“谁的电话啊?”   陆时雨握着手机,心惊了一瞬:“我同学,笑笑的。”   她回屋关上门那瞬间,陆奶奶的老花镜似乎反了下光,她给自己放了首《名侦探柯南》的经典BGM,说:“一看就是个男的打来的。”   *   过完除夕,初一初二走亲戚,陆时雨也没什么空闲时间给陈寂打电话,他似乎也在忙着走亲戚,两人都是在晚上才找空打个电话。   每每到这时,她总是会躲到房间里,刻意压低声音。   但百密一疏,这晚打电话还是差点儿被秦安兰发现,当时她猛地把手机扣在床上,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紧张,见状,秦安兰也没多说话,交代完事情便离开她房间了。   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她回卧室,跟陆兆元说:“我觉得妈说的有道理。”   “说的什么?”   秦安兰斩钉截铁道:“给鞔虻缁暗暮孟窕拐媸歉瞿泻⒆印!   陆兆元:“……”   “不能吧,”陆兆元说:“她不是说是笑笑吗?”   “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闺女?她跟笑笑打电话什么时候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啊,还做贼心虚地不让我看她手机。”   陆兆元一听,瞬间五十米大刀就藏不住了。   居然还真有猪来拱白菜啊?   但是两口子商量了商量,还是先静观其变比较好。   这边。   陆时雨缓了口气,再度把手机竖起来,陈寂面无表情地说:“我这么见不得人啊?”   陆时雨难以解释,微微蹙眉道:“哎呀不是,你绝代风华,你帅的惨绝人寰,你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敷衍死了你,”陈寂扯了扯唇,懒洋洋道:“几天不见就这么敷衍?”   说不过就加入,陆时雨顺坡下驴:“哎,可不是吗,隔着屏幕见不到真人,我都快把你多高多重,快把你真实样子给忘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的帅气。”   “行啊你陆时雨,”陈寂不轻不重地笑了下,舌尖顶了下腮帮子,没由来地甩出一句:“我觉得我是该当面给你近距离观察一下我。”   陆时雨不甚在意地回:“那你可得等等了,还十多天呢。”   陈寂长长地说了句“是啊”,随后支着头,叹口气:“还十多天呢。”   ……   亲戚走完,家里总算安静下来,榆阳少见的下了雪,屋外纷纷扬扬飘着雪花,屋内暖洋洋的,窗户上结了一层水汽,吃过午饭,陆家一家三口好不容易有时间坐在一起,打着扑克牌玩。   陆兆元是打牌老手了,三个人打斗地主,他总能算好秦安兰和陆时雨手里的牌是什么,陆时雨刚开始还一边刷朋友圈一边打,看到陈寂上午十点多发了个机场图片,王竞之评论他【大过年的你上哪儿去啊?】   陈寂回:【去你身边啊】   王竞之:【……】   她也没多问,这几局抽到好几回地主,都被她爸这个农民给推翻了,偏偏陆时雨还是个不服输的性子,输这么多把,总得赢一把吧。   打牌打得正在兴头上,手机亮了下,陈寂发来微信,陆时雨把手里的牌给他拍了过去:【跟我爸妈打牌呢,这回终于不是地主了我,都输好多次了。】   拍照的时候陆兆元刚好拿出了个A,陆时雨正犹豫要不要出2拍住他,陈寂便说:【别出2,后面应该还有用,叔叔肯定有王等着你。】   陆时雨将信将疑,没出。   秦安兰出了个2,陆兆元哈哈一声,王立马就甩出来了,“压死!”随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出了一个顺子,出了一个三带二,又出了一个对儿,她把场上局势给陈寂发了过去,陈寂秒回:【把你这三个2拆开,出对2】   陆时雨照做,陆兆元一拍桌子:“仨2居然都在你哪儿呢!我刚才三带二你们都不管,我以为你们手里没有大牌呢!失策失策啊!”   陆时雨技术不行,但好在牌运好,之后就没有陆兆元出牌的机会了,她毫无意外地赢了一局。   【赢了!】   陈寂说:【那还不得感谢我?】   陆时雨:【是是是,感谢你!】   陈寂:【光说不做假把式。】   过了没几秒,陈寂发来一张图片,陆时雨点开一眼,当时就愣在了沙发上,喉头发紧,猛地攥紧手机,心跳忽然间很快很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寂:【点个菜行么,刚下飞机饿得要死,我要吃你做的油焖大虾。】   作者有话说:   陆爸,你现在跟着时雨下去,就能看到猪来拱白菜啦!   陆爸:我刀呢?????   下章见啦~ 第59章   雪花扑簌扑簌下落, 陆时雨在客厅里站起身向外看,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干枯枝桠上叠着雪, 但小区大门口的花坛里那棵梅花正在娇艳地冒着花枝, 点点粉梅缀于枝头之上,恰到好处的彰显著冬天这一抹生机。   陆时雨左看看右看看, 顺着花坛遥遥往前望,似乎真的可以透过纷繁的粉梅,在车来车往的街道上,看到那抹黑色的身影。   原本相隔数百数千里的距离,在此刻却已不足几千米。   他辗转几个小时, 如天上流星一般惊喜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原来陈寂之前说的那几句不明不白又莫名其妙的话, 都有它的归处, 好像都在此刻找到了属于它们的正确答案。   手机再度震动,陈寂说:【门口保安大爷一直盯着我呢, 他问我来干什么, 我说我来吃饭的, 他不信, 说我一身黑看着不像好人,让我赶紧哪儿凉快呆哪儿去,服了好吧……我说我真是, 他问我上谁家吃, 你说我怎么回他啊时雨?】   身边, 陆兆元一直在催促陆时雨坐下,甚至也随着她的目光往那个方向瞧, 但他们坐着, 只能看到每户人家窗户上贴着的火红窗花。   他冲陆时雨摆摆手:“愣着干嘛呢?赶紧再来一盘儿, 爸连胜的纪录被你给打破了,再来再来!”   陆时雨一边垂首噼里啪啦打着字,一边往自己卧室的方向挪动。   【唉,保安大爷都走了,我没人聊天儿了。榆阳这么冷,我又想作诗了,这首诗题目我都想好了】   【就叫:孤单寂寞冷】   陆时雨:【………………6】   发完消息,陆时雨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着,脚下生风一样,飞速地跑回自己卧室,先是在屋子里慌乱无措地转了几圈,随后打开柜子找自己新买的那条裙子,同时又把行李箱开锁拿出化妆包,把化妆品摆了一桌,挑了只颜色最漂亮的镜面唇釉,朝外喊道:“笑笑来接我了,我俩一块儿去转一圈儿。”   老两口对视一眼,秦安兰站到陆时雨卧室门前:“这个时间还有哪儿开门啊?”   “哎呀,今天都初几了,勒泰世贸天阶还有什么万达都开着呢,外头热闹得很。”   “你们上哪儿去啊?”陆兆元跟上来,问了句。   秦安兰胳膊肘顶了下他肚子,用眼神说道:话怎么那么多啊你。   “我们上一中街看看,好长时间没去过了,”陆时雨盖上行李箱,随口胡诌道:“我俩想去吃那家麻辣烫。”   “那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陆时雨思考了几秒,应该是回不来了…吧…她起身,臂弯里勾着衣服,点头:“嗯,晚上我不在家里吃,你们别将就啊,我晚上尽量早点回家。”   一家三口一年也在一起待不了多久,好不容易都有假,陆时雨还往外跑,秦安兰和陆兆元微微叹了口气,“没事儿,你们好好玩儿吧,你跟笑笑不也好久没见过面了吗。”   这说的陆时雨还有点儿心虚,她眼神左右瞟了瞟:“好啦好啦,我要换衣服了!”   ……   匆匆忙忙快跑到门口时,陆时雨气喘吁吁地在花坛处站定,只见前面保安亭外,陈寂与保安大爷谈得正嗨,跟大爷赶他走的那幅画面完完全全不一样,哪里孤单寂寞冷了啊。   但你说他不寂寞,他跟不熟的人确实寂寞,礼貌得很,也不怎么爱跟不熟的人主动搭话。可说他寂寞,就他这张嘴,当年可是跟一向以“严肃”为著称的一中保安都聊得开。   陆时雨心道居然信了你这张骗人的嘴。   也不怪保安大爷说他不像好人,哪有人大过年的穿一身黑呀。他头发又剪短了一些,大冬天的居然穿着一件黑色短款的立领夹克外套,那双笔直的长腿套着工装裤,脚下是一双纯黑色的马丁靴,真不怕冷。   远远看过去,眉眼深邃,脸部线条流畅锋利,似乎瘦了一些,因此这身打扮显得他整个人笔挺又冷硬。   但偏偏跟大爷聊天儿的时候脸上那抹笑意却让能融化这份冷淡。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们只是好多好多日了没见了,却让陆时雨觉得是好多好多个秋天没有见到。   她缓缓迈开步子走过去。陈寂正跟大爷说这话,视线从他身后略过,就看到了一身小香风连衣裙的陆时雨,好看是好看,恬淡温婉的气质全都显出来了,纤细小腿还露那么多,不冷啊她。   陈寂极轻地蹙了蹙眉,大爷见状,回头。   只见陆医生家那个漂漂亮亮的小丫头出来了,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又去看陈寂,一脸讶然:“你说的,是她啊?”   陈寂含笑点点头,眼底蓦地多了份温柔:“是,您认识啊?”   “我还能不认识?陆医生一家待人和善,尤其陆家这小丫头,”大爷笑着拍了拍他肩膀:“你这小子眼光不错啊!这小丫头挺好的,好好珍惜吧。”   陈寂插着夹克外套的口袋,一脸散漫,但口中却十分坚定地说:“那还不是肯定的。”   陆时雨走过去,跟大爷打了个招呼,大爷在他俩之间来回看了又看,笑嘻嘻点头,赞许地说:“好啊,去吧去吧,年轻人在一块儿就是好啊。”而后就背着手回了保安亭。   陆时雨满眼莫名,“你不是说大爷撵你走呢吗?我看你俩聊的挺好啊。”   交际花儿・陈说:“是撵了来着,后来我就跟他聊熟了,你别说,大爷跟我还挺投缘,咱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属性,谁不喜欢啊你说是吧?”   “……”陆时雨无语道:“是啊,车见车都爆胎,世界上谁不喜欢你啊。”   陈寂忽地凝视着她看了几秒,陆时雨冲他歪了歪头,他回神瞥了眼她的小腿,这才发现她是穿了裤子的,“冷不冷?”   “没事,”陆时雨摇摇头,极轻地吸了下鼻子,其实确实有些冷,光腿神器好像买薄了,她也问陈寂:“你冷不冷?”   她这么问,陈寂当然即刻就演上了,“冷。”   他把手伸出来,补充:“是真冷,不信你摸。”   这俩人,一个会装,一个会看着他装,但看着他装也不是无动于衷。陆时雨抬手握住他宽厚的手掌,她手太小,才堪堪覆住他的手掌心,可源源不断的热意从这儿散出来,至少他手掌上的温度比她要温热,陆时雨抬眼,不怀好意地说:“你这叫冷啊?”   “跟你比,确实热,”陈寂挑挑眉,十指聚拢,极为淡然地反手将她的小手抓住,双手搓了搓,而后牵着她到路边站定打车:“嘴硬吧你就,腿上跟没穿衣服一样还说不冷,鬼都不信好吧。”   陆时雨:“你懂什么,这叫光腿神器,其实也很厚的,不穿这个怎么搭漂亮裙子。”   陈寂微微侧头垂眸,盯着近在咫尺的她,今天陆时雨格外得明艳动人,肤白胜雪,眉眼间有藏不住的美,嘴唇上亮亮的,唇形勾勒得很好看,冰天雪地的温度也难挡这份娇俏,他忽而笑了下,笑得陆时雨莫名其妙:“干嘛?”   “我就是想起来一句话。”   “什么话?”   女为悦己者容。   而他,确实是“悦”她。   陈寂神秘兮兮地望着前方,没去看她,“说出来就不搞笑了,我还想接着乐一会儿,就不跟你说了。”   陆时雨:“……”   “真是严厉谴责你这种拉……”   陈寂立马撩了下眼皮,,目光缓缓落到她脸上,静默一秒,要笑不笑地说:“你想说什么?小姑娘家家,说话文明点儿行不行。”   她小嘴一张一合,不饶人道:“我说,我严厉谴责你这种说话说一半儿的行为。”   陈寂浑不在意地“噢”了声,“我饿了。”   真是让人没脾气。   不过陆时雨当然没忘记他落地发微信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但这会儿可以买到生虾,可是到那儿做啊?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顾虑,陈寂屈指划过她的鼻梁:“放心吧,有地儿做。”   *   俩人先是到超市逛了一圈,购物车里装满了菜,除了陈寂点的油焖虾以外,他几乎没买别的,全程都是在问陆时雨这个吃不吃那个吃不吃。   蔬菜区逛完一圈,陆时雨的喜好也基本被陈寂摸得差不多了,陈寂推着购物车,拿了两袋火锅底料,见状,陆时雨问道:“咱们俩待会儿吃火锅?你买这么多,一顿可以吃完么?”   “晚上叫王竞之孔怡然一块儿过来,咱俩回去先吃别的。”   “你,要在榆阳呆几天啊?”   “晚上就得回去。”   陆时雨一惊,看了眼表,随之而来的就是淡淡的不舍:“那岂不是没多长时间了?”   “昨天临时来了个远房亲戚,我本来打算昨天来的,”陈寂叹了口气,语间也有些不舍:“没办法,明天还得接着回去上班儿。”   陆时雨皱了皱眉:“那我们快走吧,你晚上几点的票?”   “没事,十一点多的。”   “这么晚?”陆时雨连忙拉着他快步走了走:“你还不着急,那不是就没时间睡了啊?”   两个人走到零食区,陈寂又拿这个东西问她:“这个喜不喜欢?”   “不要了不要了,”陆时雨拽着他,“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赶紧走吧。”   “这么着急干嘛?我在飞机上睡就行,碍不着什么事儿,况且今天来找你,我兴奋着呢。”   陆时雨心下一滞,只听陈寂又问她:“你不是最爱吃这个牌子?吃哪个?”   她指了指:“不要五香的,要香辣的。”   陈寂依言换掉。   盯着换回来的香辣味牛肉干,陆时雨愣了瞬:“你怎么问我?”   “因为你傻。”陈寂把东西放到收银台:“问你就是给你吃的。”   陆时雨看了眼购物车,这车里的菜,一大半都是刚才陈寂问她吃不吃或者喜不喜欢,然后才决定买不买的。   见她仍然怔着,懵懵地盯着购物车,陈寂结完账,一只手提上沉重的购物袋,另只手熟稔地牵上她,轻声留下句:“这都想不到,以后习惯习惯吧。”   陆时雨耳尖发热,悄然爬上一丝红。   榆阳这几年大变样,商业圈建了一个又一个,一路跟着陈寂去他说的地方时,陈寂的眼神就没从街景上离开过,以前拥挤的小路也不再拥挤了,道路平坦宽阔,市政每到过年的时候都会在全市的主干道上挂满红灯笼,以前可没这样过。   汽车经过一中街尽头,陈寂多看了眼,心情忽然间变十分深沉。他离开这么多年,一中街倒是没怎么变,三三两两学生模样的人骑着自行车穿梭其中,小路两侧梧桐树依旧高大茂密,小商店开得满满,卖红豆饼的阿姨不再推着小推车卖了,而是在街的尽头开了家店面,生意火爆得很。   “那个阿姨高三的时候就盘了家店,一直开到现在。”   思绪被打断,陈寂回头,陆时雨红唇轻启,柔声说:“买汉堡的阿姨也开了个店,你记不记得那个阿姨?现在换成她的儿子当老板了,但是味道也没变过。”   陈寂短暂地笑出声:“什么时候开的店啊?我当然记得,当年我差点儿以为我靠脸刷了个免费的汉堡吃呢,结果你告诉我人店里头那天是搞特惠呢。”   陆时雨也笑:“15年的时候开的,还有那个巷子里头的大排档,也还在。”   15年,陈寂喉结上下滚了滚,恰好是他离开的那年。   “这里其实没怎么变,商户还是原来的商户,一家都没有离开过,无非就是换了新的老板,跟咱们那会儿一样,”她一字一句说:“好像大家也都不希望离开。”   闻言,陈寂只是无声地紧紧攥了攥陆时雨的手。此刻非常非常地庆幸,又无比的失落,遗憾,但是还好,还好一切都没变,还好他们能兜兜转转再遇见。   四目相对,车后座的两个人无声对视着,半晌,陈寂刚要开口,汽车却猛地踩了下刹车,陆时雨不受控制地向驾驶座的后背上栽过去。   只一瞬间的光景,她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而后闷头扑到了陈寂怀里。   “不好意思啊,前面突然有个电动车闪出来了。”司机说。   “没事儿,”陈寂搂着她,“您开车小心。”   陆时雨这会儿也缓过来了,挣扎着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唇釉蹭在了陈寂的衣服上,即使他是黑色的衣服,但那块深色小小唇形印迹依旧很明显。   她抬头:“你外套上……”   陆时雨忽然止了话。   因为陈寂也在看她。   她嘴唇上不再那么亮了,却还是殷红殷红,唇周的颜色有些晕染,陈寂眼底墨色愈深,呼吸也跟着深了些。   他们两个凑得很近,陈寂还能闻到从她嘴唇上散发出来的一种甜甜的水果香气。   让人忍不住很想尝试一下这种甜味。   陈寂指尖微动,喉头也有些发痒,抑制不住地把眼神落在她唇畔上,被这股甜香气息勾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他很想亲她。   作者有话说:   陈狗:那什么时候能亲到?   今愉:(优雅端茶)等着吧你   下章见啦~ 第60章 是不是喜欢?   “即将到达目的地, 请提醒乘客……”   语音导航机械女声响起,司机师傅轻咳了声,从后视镜看他俩:“快到了, 别在车上落东西。”   这一声呼喊, 将后座上两人飘摇许久的神智拉回来。   似是感觉异常燥热,陈寂向下拉了拉外套拉链, 在看到陆时雨那种不含任何杂质的目光时,眼底翻涌的某些情绪瞬间褪去,默不作声地将视线从陆时雨的嘴唇上移开,佯作淡定地扫二维码付车费,而后掂起购物袋:“走吧。”   动作如同行云流水, 一气呵成, 半分眼神都没敢再往陆时雨的方向分。   脚刚一落地, 榆阳寒风猛地就将人吹清醒了,陈寂总算是将自己脑中那些扰人心神的心思一股脑的全都赶出去。   他回头, 陆时雨正在四处打量这里, 被风吹得哆嗦了一下, 鼻尖瞬间就红了。   还说不冷。陈寂抑制不住地朝她走过去, 可下一刻,却忽地顿了下步子,把左手上的购物袋移了一个到右手上, 这样两只手都占上了。   陆时雨下车才发现, 陈寂来的地方, 居然是他们在榆阳以前的老房子。这个小区的安保做得很好,外来车进不去, 出租车只能停在门口。   陈寂掂着重物的手朝她抬了抬, 在她后腰处往前轻轻推了她一下:“这里的房子一直空着, 但是该有的东西都有,今儿就在家里吃。”   陆时雨跟陈寂一路步行进了门,许久没来过,这里的环境跟几年前也差不了多少,两人走到陈寂他们家门口,陆时雨惊奇地发现,空了这么多年,但院子一角的盆栽却依旧绿意盎然。   她颇有些意外:“这里一直有人打理吗?”   “帮我开个门,钥匙在我上衣兜里,左边右边你都找找,”陈寂侧了侧身子,把口袋露给她,同时说:“嗯,时不时会有人过来一趟。”   “毕竟你们都搬到江城长住了。”陆时雨两只手一齐放到他口袋里摸索,样子就像是她在揽着他的腰。她拿出钥匙,轻声说:“我以为……你们会卖掉这里,不再回来了呢。”   陈寂微微垂眸,盯着她的头顶,忽地又闻到了一股香气,这次是她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香气,樱花味的,刚刚才平复没多久的心情再度像是坐了过山车,一路飙到了顶。   “谁说搬家就一定得卖房子啊,一开始我爸我妈是要卖的,但是我没同意,我说将来我肯定还是要回来的。”   陆时雨插钥匙的手一滞,扭头,她静默一秒:“为什么?”   陈寂说:“先开门,进去说。”   陆时雨拧动钥匙,陈寂跟着进门,他把东西放到置物台上,而后转身,曲腿靠着,双臂支着置物台,问了陆时雨一个问题:“你毕了业,打算留在首都,还是回榆阳?”   陆时雨怔了瞬,本想脱口而出在榆阳,但她发现,陈寂问得很认真,她便也很仔细地想了想,回道:“其实我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得连读八年,以前总想着太早了,但是让我现在说的话,我应该不会留在首都。”   “那就是回来?”陈寂抱臂,开玩笑的语气说:“如果,时雨,我说如果,你未来对象他们家离榆阳很远很远呢。”   这个问题,陆时雨不是没有想过。男朋友和自己的父母相距很远很远,那该怎么选?   “其实我是一个很恋家的人,也有些承受不住异地,”陆时雨缓缓说:“我所有最亲近的人一直都在榆阳。我爸我妈又只有我一个女儿,如果我不在的话,他们会很孤独吧。”   她对上陈寂的目光,“无论怎么样,我都不太想离他们太远了。”   “但如果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他的话……”   她刚才那个回答是陈寂意料之中的回答,陈寂直起身子,提上购物袋,打断她:“没有如果。”   “你按你自己的想法走。”   仅仅这简短一句,陆时雨喉头发紧,忽然间很心安,被陈寂这个斩钉截铁的态度扰乱了神思。   可是她的问题和他的问题之间,是有什么关联吗?   陆时雨疑惑道:“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家里没开暖气,陈寂把电闸拉开,打开客厅的空调,暖风一下子将陆时雨有些冰冷的双腿双脚回温,陈寂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跟她说:“你问我为什么不想卖这房子,其实当初我们家搬走是因为我妹,我妹那会儿还小,她练花滑危险系数又高,我妈实在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再加上我妈的身体那阵儿不太好,所以我爸才想着搬过去,他们走了又担心我自己一个人不行,其实真没什么,我生存能力强着呢,但十几岁的时候父母不在就得靠钱养着。”   他拿着菜到厨房去洗,陆时雨也随着他一块儿往厨房去,但陈寂却止了话,把她堵在厨房门口,“你来干嘛?回去坐着,菜我来洗,这儿没你的事。”   陆时雨没再往厨房进,但也没走,靠着门框:“你接着说。”   “那时候我哪儿会挣钱啊,全靠我爸我妈。我也在榆阳从小长到大,舍不得是真舍不得,整个榆阳市每条街在哪儿我熟得不能再熟了。但是他们让我走,我舍不得又有什么办法?没能力的就得跟着有能力的走,”陈寂关上水管,偏头,眼底全是从容和成熟:“以前是没能力,可是现在,我有能力了。”   “而且榆阳我可还没待够呢,我兄弟,我从小到大的朋友,还有我几个姑姑,我最重要的人――”他忽地看向陆时雨,“都在这儿。”   “听到没?”他问她。   以前是单纯的舍不得离开,毕竟在这里待了十几年,这些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磨灭的。   但现在,想回来的原因又多了一个。   陆时雨一时默然。他们之间在讨论的话题好像忽然之间就上升了一个层次,她不想远走,陈寂恰好想回来。   “我……听到了。”陆时雨低下头,心里打着鼓,“你突然间跟我说这么多干嘛?”   要不是他现在手是湿的,他早就上手去揉陆时雨的头发了,陈寂啧啧嘴,扬着声线说:“跟你说当然就是想让你知道啊。”   “现在我有能力养活我自己,也不用再受他们的庇护,男人总得自己出来闯闯,”陈寂笑笑:“我之所以没考研,就是因为我已经拿到了一些offer,毕了业就能进公司工作,这儿就更不能卖了,没准儿以后还得回来住,舍不得的东西我会一直念着,无论什么时候都忘不了。”   葱姜蒜都被他处理好了,虾也解冻的差不多,陆时雨便到水池边处理虾线,“那你毕业打算在哪儿工作?”   “首都。”陈寂说。   陆时雨垂下眼睑,剔着手里的虾线。   “怎么也得在大公司积累积累经验,再自己出来单干吧。”   手上力气用大了,虾线断成了两半,陆时雨撇过头,陈寂狂妄地说:“我的目标,可不止一个小小的职员。”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做过的那个项目?在首都开会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会做出来,等它再完善几年,那我就一定会做出来。”他此时语气坚定且确信,强调说:“在榆阳做出来。”   陆时雨又悄悄弯起唇角。   剔完虾线,她准备把这些虾清洗一下,陈寂却半道截住她的手,家里没暖气没燃气,待会儿做饭都得用电磁炉做,自然也没热水,水管里的水冰凉刺骨,他抽了张纸巾放到她手里,自己打开水管冲洗虾。   “咱们高中的时候,你跟我说可以从另一个方面去接触运动员这个行业,这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陈寂温声道:“小陆老师,你这口鸡汤灌的不错。”   ……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陈寂照常跟着他爸到处实习,晚上有了空跟陆时雨打电话说会儿话。   其实他大三就陆陆续续的在陈宗铭的公司里待过一段时间,理工科重视实习经验,因此工大对毕业实习这一项看得很重,目前计算机行业还是较为热门的行业,企事业单位的招聘岗位里有很多计算机类的岗位。   陈宗铭他们公司规模虽然不算大,但有部分业务也跟电子科技这方面有关,能学到的东西不少。   得益于这些重要的经验,陈寂在校招里投递了一百多份简历,其中有八十多份都收到了offer,一毕业就能进入首都一家科技公司,过了实习期就可以成为正式员工。   异地这个问题,本不该陆时雨考虑的,毕竟他们还不是那种关系,原来她会时不时不确定地想,陈寂是不是好像有点喜欢她了?可现在,陈寂对她说的那番话让她不再怀疑,给了她很多底气,让她有勇气把不确定渐渐变得确定,这个问题似乎逐渐在她心底拨开云雾,答案也慢慢清晰起来。   陈寂是不是好像有点喜欢她了?   问题的答案好像是:是的。   在她意识到自己还喜欢陈寂时,确定了陈寂对自己也有些喜欢。   因此异地也根本不用她考虑了,直到她顺利毕业,陈寂依旧会在首都,或许等她回到榆阳,陈寂依旧在。   *   三月份开了学,医学生又陷入了新一轮的课业和忙碌中,陆时雨每天忙得不可开交。   从家里返校前,秦安兰和陆兆元还反复叮嘱她,当一个医生马虎不得,必须认认真真对待医学上的问题,甚至还说,让她学习的时候尽量别分心,省得以后进了医院上了手术台两眼一摸黑。   陆时雨又想笑又莫名有些心虚,突然间就想到了那次医学伦理课走神,而后越想越觉得他俩这话里有话,于是上课期间手机时常是静音状态,为此还好几次漏接了陈寂的消息和电话。   陈寂大四下开了学就没那么繁重的课业任务了,一方面在找短期实习,一方面准备自己的毕业论文。   忙忙碌碌将近半个月过去,某天晚上,沉寂已久的微信群突然间炸开了锅,他们的项目被公司看中了,公司回复邮件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们团队的邮箱里。   等陆时雨反应过来看到消息时,陈寂已然将电话打了过来,语间有藏不住的激动,但张扬又倨傲地说:“哎,怎么样,好饭不怕晚啊,信陈哥,准没错。”   “陈哥,恭喜。”   “同喜,陆姐。”   俩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笑了几秒,陈寂开始说正事:“环岛科技不在首都,未来几个月我得在他们公司呆着了。”   “去待多久?”陆时雨当下便问:“你们五月份不是还要答辩吗?”   “答辩当然能回来一次,预计六月底会结束,我尽量早点儿赶回来,不然赶不及七月份在首都入职。”   这会儿刚下课,陆时雨带着东西准备去食堂吃个晚饭,“行,那什么时候走啊?”   “通知的有点儿突然,明天下午就得出发。”听筒里传来陈寂的声音,但这声音似乎离她很近很近,陆时雨一抬眼,陈寂就站在教学楼前,正含笑看着她。   夜色不算太深,但校园里的昏黄路灯已经开了,光影淡淡地拢下来,一切似乎都那么温柔,让人忍不住沉醉。   陆时雨一边快步跑下去,一边说:“你还不赶紧回去收拾?”   陈寂也往台阶上站了站,扶住她跑得有些急促的身子,“着什么急啊,天黑别摔着你,没什么可收拾的。”   陆时雨故意逗他:“什么没什么可收拾的,环岛的规模可不小,万一遇见什么帅哥美女……”   “想什么呢你,”陈寂指尖顶了顶她眉心,陆时雨本以为他要说什么“我才不是那样的人”之类的话,都准备好笑了,结果陈寂却懒散道:“你觉得我用收拾吗?”   陆时雨:“。”   “我逗你呢逗你呢,”一见她黑脸,推开了他,陈寂立马正经道:“还早着呢,况且走之前,不得把事儿安排好啊?”   陆时雨眨眨眼:“你找我安排个什么劲?”   陈寂睨着她,“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是吧?也不知道是谁寒假说隔着屏幕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不记得我多高多重的。”   陆时雨:“……”   “我那是逗你的。”她无奈。   “我不管,你就是说了。”陈寂赖皮得不行:“我每天会抽时间给你打个电话,这回应该得去三个多月,如果有空的话,我半个月会回来一次。”   好半晌,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归于平淡之后,陆时雨听到自己鼓起勇气问:“回来干什么……见我吗?”   然后,陈寂说:“对啊。”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第61章 我想静静   陈寂差不多已经离开首都将近十多天, 他们宿舍六个人里去了三个,沈枭和胡子奇也跟着陈寂一起到环岛科技跟那边的团队对接了。推出一款全新的软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况且这软件是医学相关, 但他们团队已经有了一个雏形, 具体细节还得跟环岛一步一步推敲,每次陈寂打来电话时, 都是晚上九点多。   即使他还是个大四的学生,但在环岛公司里却始终是西装革履,头发微寸,镜头里的衬衫和领带显得人格外的有精神气。   对比之下,陆时雨的打扮就有点幼稚了, 每天接电话的时候都是一身卡通睡衣, 头发散着, 蓬蓬松松,俨然一个学生模样。   但她之前也不是这样来着。   毕竟有句话叫女为悦己者容。   第一次打电话陆时雨穿的还是白天上课时的衣服, 头发也规规矩矩地拢在脑后束成高马尾, 从头发丝到脚底板精致得不行。陈寂一看就笑了:“你在宿舍睡觉穿这个睡啊?”   陆时雨往自己身后一看, 叶可心一闪而过, 穿着跟她同款的可爱草莓熊爆款睡衣。   “虽然我挺高兴的,但是你自己怎么舒服就怎么来,”陈寂说:“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平时什么样儿。”   从那以后, 陆时雨也没再计较过自己是个什么打扮, 再加上医科大最近搞了一个出诊活动, 她们大四生得提前准备,分配好地址以后得了解了解当地的情况, 陆时雨也就更没什么时间好好打理自己了。   出诊活动为期十五天, 从四月一号开始, 陆时雨被分到了距离首都几十公里外某个村子的养老院里,这村子在某个山脉之间,信号肯定不太好。   出诊活动每天都很忙,腿脚不能停,再加上信号不好,估计就没什么时间跟陈寂说话了。   三月下旬,陈寂晚上照旧打来视频电话,陆时雨恰好想跟陈寂说这件事,但一接通,手机屏幕晃动了几下,映入眼帘的便是陈寂单手扯下领带的那幅画面,黑色领带被他随手放到桌上,他又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粒。   陆时雨一时间滞了话题。   他没露脸,只露着侧脸处凌厉的下颌线,和上下滚动的喉结,领口敞开着,陆时雨甚至可以看到他胸膛随着呼吸起伏而起伏,袖子挽着一小节,微皱的衬衫袖管却也难挡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陈寂这会儿正跟别人说着话,对话中的专业术语晦涩难懂,陆时雨盯着屏幕听得有些出神,陈寂平时在学校里懒散惯了,但在这儿却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都是认认真真地听着别人说,偶尔应答几句,提一提意见,音色低沉沉,颇有几分上位者的气息。   谈完事情,陈寂把镜头对准自己,陆时雨这才发现,他戴了一副金丝框的眼镜。   陈寂来回转了转颈椎,靠在椅背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谈事情的那种严肃神色,眉眼沉着,鼻梁上架着的那副眼镜的镜片在灯下有些反光。   陆时雨一时间有些看愣了神,这瞬间她只想到四个字:斯文败类。   陈寂忽地笑了笑,右手捏着眼镜腿将眼镜扯下来,调笑道:“干嘛?不认得我了?”   “你不是不近视吗?”陆时雨意识归拢,不可思议道:“干嘛还戴个眼镜啊?”   “防辐射的,”陈寂说:“看了一天电脑,眼又干又涩。”   陆时雨随即道:“你去买个眼药水滴一滴,不然用眼过度会很难受的。”   “知道了。”   他最近好像有些疲惫,脸上也略带了几分倦意,陆时雨一看他就不会去买,便说:“算了,我直接给你叫个闪送吧,你记得收一下。”   见他捏着鼻梁眼角处,陆时雨还挺担心的,“你还是把眼镜戴上吧。”   陈寂放下手,只一秒光景,就不怀好意地缓缓戴上眼镜,把手机往自己面前凑了凑,老神在在又极为大度地说:“你看吧。”   陆时雨:“……?”   “我看什么?”   “看来我回去的时候,得把这眼镜也带回去,”陈寂吊着眉梢,N瑟道:“我戴眼镜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儿都不对。”   被戳穿心思,陆时雨耳尖红了红,后知后觉地翻腾着羞赧,但跟陈寂互怼,她向来不甘拜下风,默了几秒,学着他的语气:“你别误会,我是觉你就像是瞎子戴眼镜――”   装什么模作什么样啊你。   陈寂:“……”他现在还在公司里,可能碍于地点,不好说骚话,被陆时雨这句歇后语噎得一时语塞。   不过饶是这么说,陆时雨还是嘴硬心软了:“你最近别老是熬那么晚了,我们也可以有时间再说话,你要是忙的话,不用每天都给我打电话的。”   陈寂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这点儿时间我还是有的。”   他看着手机屏幕,一脸“我就知道你是心疼我还嘴硬什么”的表情。看得陆时雨一阵儿无语。   恰好这会儿办公室又进来了一个人,是这次环岛科技负责接洽他们的负责人之一,赵总监。   一见他又要忙了,陆时雨便挂了电话,给他打文字过去。   赵总监也刚刚毕业没多长时间,研究生也在工大读的,算是他们的老师哥,跟他们还挺聊得来的,他给陈寂送来几份宵夜:“医疗方面就不用担心了,另一个就是公司里已经准备跟专业的医疗团队接洽,运动员这块儿,我们也在这边的大学和体育训练中心,还有专业的运动员训练营里找了找,等三月底他们就会派代表过来,到时候咱们一起抽时间聊一聊。”   陈寂顿首:“好,那麻烦师哥了。”   再一看手机,陆时雨说他们四月初就得去出诊了,三月三十一号下午集合出发,那里信号不好,收发信息不及时。   陈寂回她“知道了”,而后在心里盘算了下时间,最近实在是有些忙,等运动员代表过来了再回去也不迟。   ……   医科大跟外省的某些医科院校都有些合作,杨楚仪被分到的地方离环岛科技所在的地方差不了多远,她早早就兴奋地收拾了行李提前到了那边的宿舍,紧跟着就给陆时雨发来了她和沈枭他们在一起的照片。   但这照片里却没有陈寂。   杨楚仪没等她问,自己就打来电话解释道:“他们这个项目的运动员代表到了,你们家陈寂还忙着呢,待会儿才能从会议室出来,我们打算一会儿一起去吃个饭。”   陆时雨愣了瞬,轻声道:“什么你们我们的……”   “啊?我说错了嘛?”杨楚仪弯着笑眼,刻意拖长嗓音:“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晚上往阳台跑过去给陈寂打电话的。”   陆时雨:“你小点声!”   “怎么,你这还怕陈寂听到啊……”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里面的人鱼贯而出,尽管嘴上吵吵嚷嚷的,但陈寂一出来,杨楚仪就立刻闭嘴了,自觉地把摄像头反转,对准陈寂。   陆时雨从手机里看到陈寂正在门口跟赵总监在一起聊天,她把音量外放开到最大,自己在床上收拾要拿的行李,正往行李箱里叠衣服时,忽地从手机里听到一丝熟悉的声线。   她手上动作顿了下,转头。   陈寂身边站了一个女生,熟悉的短发,熟悉的黑色工装服,陆时雨忽然间觉得很恍惚,她仔仔细细在脑海之中回忆了几秒。   这女生曾经她在明安见过,也在陈寂很早以前发Q|Q动态的照片里看见过。   是那个跟他一样,在练短跑的女生。   画面里,陈寂插着兜侧身站着,那个女生就站在他旁边,一个劲儿地往他那边歪身子,脸上的笑意还是那么耀眼夺目,一如既往地爽朗。杨楚仪离他们有些距离,听不到他们三个人在说什么,因此画面里只能看到他们三个相谈甚欢的这幅情景。   怎么看怎么刺眼。   女生再度上手了,朝陈寂的肩膀伸过去,见状,杨楚仪握着手机就过去了。   画面离陈寂的距离猛然间近了些,那女生想像高中一般拍拍他的肩,陈寂却闪身躲了下,她的手落了个空,陆时雨只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哎,不合适啊。”   而后,杨楚仪也站住了脚步,倒还挺守男德。   不错不错。   镜头再度回归平稳,那女生也不尴尬,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跟陈寂说:“既然见面了,那咱一起吃个饭?这么多年没联系过,这猛一见面儿我还真挺想你的!你来这边儿我这个东道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   见状,杨楚仪转身,故意清了清嗓,用很正常但是保证陈寂可以听到的音量举着手机喊了声:“时雨我跟你说!这里的海鲜特别好吃,咱们宿舍有时间可以来这儿旅游一次。”   听到这个名儿,陈寂立马朝杨楚仪看过去,而后就在她举着的手机屏幕上,看到了陆时雨小小的身影。   杨楚仪立马就挂了电话,要看自己打过去。   刚才他就看见杨楚仪来着,但是没在意她在干什么,没想到她是在跟陆时雨聊天儿。   “真不巧啊老同学,今儿晚上有约了,就不去了。”陈寂撂下句话,也没看那女生是什么反应,径自掏出手机,给陆时雨拨了个视频过去。   视频接通,陆时雨正叠着衣服,嘴角边带着浅淡的愉悦,但怎么看这股愉悦怎么别扭,果不其然,陆时雨下句话就说:“你去跟人家女生吃饭去吧。”   “……”陈寂瞥了她一眼:“少来啊你,我不去。”   陆时雨存了心想逗逗他:“人家都说见你想你了,想这个词儿是能随便用的吗?你不去多伤人家的心啊?”   陈寂“嘶”了声,简直有苦说不出,不过见招拆招谁还不会了?他说:“伤就伤呗,没伤着你不就成了?我说这楼道里怎么一股酸味儿呢?你今儿吃饺子了?不至于吧,酸味都飘到几百公里以外了。”   陆时雨:“……”   “吃你个头!”陆时雨没好气,但听到他这话却也意外地开心,不过看他这贱嘴,她还是故意气道:“你伤着我了!好不了了!我想静静!”   随后,便挂了电话。   *   医科大那边临时通知,出发时间得提前,因为学校里订好的校车没协调好,出了些问题,去养老院的一共有二十多个人,加上老师才三十个人,大家都是在睡梦之中临时才接到的通知,宿管老师一个一个对著名单敲的房门,于是三十一号早上六点多,大家就迷迷糊糊地拿着行李坐上了校车。   杨奕情跟陆时雨在一组,她俩上了大巴车就开始睡觉,等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在省道上了,周围树木葱郁,不远处就是山,再有十几分钟就要到目的地。   拿出手机一看,居然在这里就没有什么信号了,满格的信号现在只剩下了一格。   微信里,自从她挂了陈寂的电话,陈寂还给她打过来好几个,都是她今早睡着的时候打来的,见她不接,陈寂在底下说:【你不是想静静了吗?】   【我名字就叫静静,陈静静。】   陆时雨笑得不行,但这会儿信号不行,发个消息都得转半天圈儿,陆时雨只是简简单单发了一句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去,最终,她那句话旁边显示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发不出消息了,可能连收也收不到了。   陆时雨微叹口气,也不知道陈寂后面跟她说了什么。   ……   昨晚陈寂其实没想到陆时雨会生气,毕竟他俩这么怼惯了,他以为陆时雨就是闹着玩儿的,再有,他本来就已经买好第二天回去的票了,这段时间那么累,等的就是那一天。   但谁能想到,第二天给她打电话,她还是没接。   陈寂难得浮起一丝慌乱,他昨晚说的话过分么?而且他昨晚也没答应赵冰莹的约饭请求啊。   是他真的说话太过分了?   陈寂一边去换登机牌,一边给她打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   他也害怕了,不会真把她给逗翻车了吧,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陈寂少见地觉得很吵闹,莫名烦躁得很,甚至还伴随着一丝无措。   上了飞机,空姐让大家关机。陈寂惴惴不安地关了手机,所幸没多久就要到了,那就当面哄哄她。   结果紧赶慢赶赶到了医科大,这里早已人去楼空,哪还有陆时雨的影子。   她是真的气到不想跟他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第62章   原本陆时雨以为出诊的村子不会有多么偏僻, 但是她想错了,既是出诊,那学校挑的地方肯定是交通不怎么便利, 亟需医护力量的地方。大巴车在盘山公路开了好久, 海拔逐渐上升,一行人终于在群山环绕间看见了村子口, 迎接他们的人就在那里等着。   村子里的公路不太宽阔,路两边都是住户,大巴车掉头不方便,于是大家就都下了车,步行进了村。村子里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人, 也难怪学校会把地址选在这里。   山上的温度要比城市里稍微低一些, 但是风景却不比城市里差, 一路走过来绿水青山,桃花遍野, 听人说这儿的山里还有好多名贵的药材。   他们住的宿舍原来是一个特种部队的宿舍, 后来荒废了之后被村子里改成了村委会和临时招待处。陆时雨和杨奕情的房间面朝着一片桃林, 一开窗户, 空气清新宜人,满目皆是艳丽的桃枝,仔细闻一闻, 还能闻到一种极其浅淡的药香。   山上虽然交通不太便利, 但基础设施非常完善, 但唯一一点比较难搞的就是信号不好。   两面环山,手机的信号一直在一格两格之间徘徊。   她早上发给陈寂的那条消息依旧没能发出去, 红色感叹号怎么点也消除不了。陆时雨问了村子的负责人, 负责人也说没办法, 这里基本都是老年人在住,不怎么用智能手机,因此也没有架太多光纤,又因为在山之间,信号确实不太强,但电话倒是能用,如果想要找信号,还得跑到山下去。   下一次山得将近四十分钟,没那么多时间让她耗费,也没人能专门带她下去。这里又不止她一个人不能用手机,除了她们医科大在这里,还有一个兄弟院校也在,应该是首都中医药的,不过那边来的人就少多了,将近十个人,都是学中医中药学的学生,应该是过来跟着老师进山采药学习研究的。   陆时雨一看她这段时间的日程安排,一想还是算了,反正待十五天,眨眼儿就能过去,而且出诊的时候也不允许看手机。   山上偏冷,陆时雨晚上冻醒好几次,睡得不怎么踏实,最后一次醒来时习惯性地拿手机,她每天都是看着他俩以前的聊天记录睡着的。点开微信,但手机安静如初,一条多余的信息都没有,已经这样两三天了。她跟陈寂的对话框还停留在那句【我名字就叫静静,陈静静】上,往下拉再没有回话。   真的很不习惯。   不信邪的陆时雨又给陈寂打过去一个电话,可以拨出去,但是声音断断续续的,陆时雨也怕打扰到陈寂休息,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睡也睡不着了,她索性给自己贴了几个暖宝宝,而后起床。六点多快七点的山里依旧是灰蒙蒙的,天没大亮,陆时雨拿着洗漱用品和村子里发的大暖水壶去接热水,但刚一到热水房,却发现已经有人在了。   是隔壁首中医的学生。   陆时雨对他有点儿印象,昨天她们医科大有好多女生都在讨论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她忘记了,昨晚听了那么多遍也没记住。   据说他也是大四的学生,医学世家出身,家里多数人都是学中医的,而且他还是中医学院连续四年的绩点第一,才大四就已经跟着教授发表了不少论文,虽然大部分都是第二作者,极少数是第一作者,但能在SCI上发表论文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都不用想,他保研是板上钉钉的事。   个人履历倒是挺优秀的。   当然,这只是陆时雨比较关注的点,其他女生大部分的关注点都在他的颜值上,在大家印象之中,学医的男生大部分都多多少少有点“憔悴”,甚至掉头发掉的比女生还多,尤其学中医的男同学,中医文化博大精深,又有些晦涩难懂,年纪轻轻就秃顶的医生有很多。   但不得不否认,这个男生绝对够精神了,身形高大,头发规规整整地拢在脑后,医生白大褂穿他身上也跟模特一样,完全颠覆了大家想象之中的男中医。   他气质确实很温润,一看就是个很温柔的医生,跟人交谈说话也是彬彬有礼的,可戴着的这副眼镜,却又给人一种非常严谨的感觉。   一见陆时雨拿着暖水壶,他便热心肠地说:“再等等吧,三四分钟就好,我刚打开设备,水还在加热。”   陆时雨应了声,打算待会儿再来,但这男生却忽地再度开口:“你是,陆时雨?”   她脚步一顿,“你认识我?”   “听说过,昨天好多爷爷奶奶都叫你来着,咱们两个今天好像是一个小组的,”他无声弯了下唇角,嘴角边甚至还浮现出两个酒窝,“名单就在办公室门口贴着,我过来的时候看了眼。”   医科大和首中医有交流合作,借这次出诊,把两个学校的学生分了组,小组成员每天一换,学校还挺不怕辛苦的,会找老师给他们拍照片,然后下山撰稿,而后在学校网站和公众号上同步发出小组的总结推文,总之非常重视这次出诊。   陆时雨还没来得及看今天的分组名单。   她了然般点了点头,又站回去,拿着暖水壶等着水烧开。那男生开口介绍他自己:“我是首中医大四中医学的,我叫蔺怀瑾。”   哦,想起来了,这个名字她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想,不愧是学中医的,连名字都这么有书卷气。   出于礼貌,她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你好,我是医科大大四临床医学的。”   “那今天合作愉快吧。”蔺怀瑾笑道。   陆时雨点点头,谈到专业万分认真:“没问题。”   恰好水烧开了,陆时雨把暖壶放到水管下接了满满一壶的水,正要掂下来时,蔺怀瑾说:“我来吧,你还拿着洗脸盆,应该不太方便。”   陆时雨看了眼左手夹在腰间的洗脸盆,婉拒道:“谢谢,不过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   几天了都。   整整好几天了。   陆时雨就给他打来一通电话,早上六点多打来的,他看见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再拨回去能打通,但总是对方无人接听,要不就是对方不在线。   这几天陈寂电话都快给她打疯了,即使知道她那边信号不好,但没想到不好到这种程度。   而且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万一真是生他气了呢,陈寂甚至怀疑自己判断力是不是出了些问题,也怀疑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你去跟人家女生吃饭去吧”这句话,难道不是隐隐有些醋味儿吗?   第一天疯狂联系她,没人回应之后,陈寂慢慢也就不再打了,可工作时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原本十分的精力还得分出一半儿给陆时雨。   陈寂很少在工作之中分神,沈枭看他这样还觉得挺新奇的,嘲笑了他几回,但一看陈寂冷飕飕像是带了针的眼神,一瞬间就老实了,开导陈寂说:“人不都跟你说了吗,那边儿是山信号不好,你就放宽心吧啊,没准儿根本就没生你的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在这方面,沈枭还是比他有些经验的,陈寂问他:“怎么说?”   “女生吧,大都喜欢说反话,我女朋友就这样儿,喜欢的东西嘴硬说不喜欢,但其实就是喜欢,”沈枭说:“没生气说自己生气了,她生气了还硬说没生气,尽管这事儿是她的错,但是咱一大男的怎么能跟自己女朋友计较啊。遇到这种情况,给她个台阶下好好哄哄就行。”   “再有就是,有哪个女生愿意看见自己喜欢的人跟别的女生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啊,虽然你没让她勾肩搭背,换成是你,你要是看见陆时雨跟别的男生说说笑笑,你舒服不舒服?”   沈枭强调:“除了她亲人和老师之外的,所有,异性。”   陈寂听完这个问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舒服,非常不舒服,恨不得亲自把那男生的皮给扒了。   沈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般总结道:“所以啊,沈老师给你总结一下,女生吃起来醋就跟捧着醋缸喝醋一样,她越是不理你,就说明她越是喜欢你,喜欢的不行才吃醋啊,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越是不理你,就说明她越是喜欢你,喜欢的不行才吃醋。   那天给她打过去视频电话,她张口第一句真挺让人容易浮想联翩的,这不是吃醋是什么啊?   陈寂忽然间想通了,飘飘忽忽的心神也跟着回来了不少,这么说的话,那是不是就代表陆时雨也对他有点儿意思了?   这个想法令他原本有些阴鹜的心情拨云见日,忍不住雀跃起来。   *   这天,医科大带来的设备不太够了,要找人下山再带一批上来,陆时雨自告奋勇,要跟着老师一起下去,她迅速跑回到宿舍把手机带在身上,恨不得现在立马就到有信号的地方。   都快十天了吧,没有听到过陈寂的声音了,陆时雨此时非常兴奋,但碍于老师在旁边,一直忍到下山。   老师去拿设备了,陆时雨跟在身后,步子走得异常缓慢,此时有了信号,微信里滴滴滴来了不少条消息,而且都是来自同一个人。   陈寂这是给她打了多少通电话啊,他原来是怕她生气,特意来哄她了。   陆时雨眼中忽地有些酸胀,她并没有生气,吃醋也只是一瞬间,在看到陈寂躲开赵冰莹的手时就已经烟消云散了。走得太突然,这些消息她都没有看到,但她也是真的没有想到,陈寂在意“她不回复”这件事了。   陆时雨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占据了她的全部想法,她手忙脚乱地给陈寂打过去电话,那边嘟声响了没几下,随即就被人接起:“时雨?”   音调低沉沉,通过略微有些电流声的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夹杂着一些热烈。   眼中视线突地模糊起来,她眨了眨眼,定声道:“我没有生气,陈寂,我没生气。我不是故意不打给你的,这边信号实在是太差了,我现在才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我……”   话还没说完,那边声音就断了。   陆时雨把手机从耳边移下来,居然关机了。她这几天太忙,把充电这件事儿给忘了。   也不知道陈寂有没有听到她的话。   ……   接到陆时雨那通电话之后,陈寂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这两天的心情肉眼可见地由阴转晴。   但是,这种雀跃没有维持多长时间。   陈寂知道他们这次出诊会往公众号上发推文,这几天他就靠推文里的照片看陆时雨了。   每一张照片里的陆时雨总是甜美地浅笑着。她工作的时候格外细心,好像除了自己的病人,身边一切都是不存在的,足够专心,而且她给人看病的时候总是软语温言的,脸上笑意仿佛一剂良药,恬淡柔和,首先在心理上就让人放了心,让人忍不住想去信服。   这天晚上回到环岛安排给他们的住处,陈寂先是疲乏地靠在沙发上,摘下领带闭了会儿眼,这会儿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他揉了揉揉眼角,感觉忘记了什么事情。   思索几秒钟,陈寂忽地掏出手机,翻出医科大的微信公众号,昨天的推文还没来得及看,他照常从头翻阅推文,不出意外地又在照片中看到了陆时雨的身影。   他指尖触上屏幕,从未如此温和地盯着照片露出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山里温度低的原因,她手指尖总是冻得红红的,看起来人也瘦了一圈儿。   十多天了吧,她应该快回来了。   凡是有她的照片,陈寂一张张保存了下来。   最后一张小组合照,陈寂想也没想就保存了下来,但是在看的时候,他却猝然间发现,站在最右边的那个男生,正在瞥头看陆时雨,虽然只是一张侧脸,但陈寂霎时就感觉到了浓重的危机感。   寂静万分的深夜,窗外偶尔从很远处飘来几声汽车鸣笛的声音,却让陈寂感觉极其烦躁,他现在就恨不得冲到照片里,把这个男生的皮扒了。   这种想法在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之中,从未出现过。   都是男生,陈寂怎么会看不出来这男生笑着的表情是个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小陈:给我一架飞机,我现在就去把他皮给扒了。   下章见啦~ 第63章 胆小鬼   上次陆时雨过生日, 他们一起去温泉山庄时,陈寂和陆时雨去得晚,走在了最后。   山庄的前台以为他们俩是单独来的, 便随口问了句:“二位开个情侣包间吗?”   当时陆时雨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会儿, 那时候陈寂心底也泛起了一丝涟漪,“情侣”这个词汇, 很新奇,却带着极其吸引人的气场,令他还有些隐隐期待。   但陆时雨反应过来,摆了摆手,温声说:“不是的, 我们是朋友。”   “朋友”这个词, 向来是个很好的词, 却又是个很坏的词,有时会救人于水火, 却也能一瓢水让人觉得透心凉。   他那时从未如此觉得, “朋友”是个如此让人觉得不顺眼的东西。   一直到现在, 看到别人盯着陆时雨看的这张照片, 冬至日的场景就在此时见缝插针地纷至沓来,陈寂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觉,天色略微泛了些白意时, 才闭了会儿眼睛。一帧一帧的回忆像是浮光掠影, 过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之中闪过一遍。   在这些走马灯似的, 又折磨人回忆过完一遍之后,某个念头深深地被他印到了心里。   他很清楚, 他对陆时雨是认真的, 不是有点喜欢她, 是非常喜欢她。   为什么会喜欢,陈寂自己也说不清,但就是哪方面都喜欢,暌违四年再度见到她,就好像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罐子被人打开,里面盛满了关于陆时雨的老旧记录,还差一点就要满了,而重逢过后,陆时雨的每一个性格好像都准确无误的踩在他心尖上,悉数进入了那个罐子里,将他数段关于她的记录改写,更新。   于是陈寂就看到了一个更加真实的陆时雨。   以前的陈寂年轻,骄傲,勇敢且无畏,当然即使到现在,他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遇到事儿就退缩的人,习惯于一条道走到黑,颇有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感觉,看准的事是要走到最后的,没有放弃这一说,如果他真的喜欢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他肯定是要与她白头到老的。   可这件事情上,饶是他自我感觉再良好,却还是不能准确揣摩出陆时雨的心思来。   过往的人生经历里,不是没有人对他展开过追求,但大都浮于表面,或许是看上了他这副好皮囊,却没有人关注他这个灵魂。   而陆时雨虽然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但却是唯一一个让他记在心里的女生。所以陈寂总是会有些畏惧,像一个胆小鬼,想着再缓缓吧,再缓缓。可缓了缓,就看到了另一个男生似乎将要出现在陆时雨的身边。   这就令陈寂有些受不了了,从未如此的酸涩,心乱如麻。沈枭说女生吃醋像是喝醋,陈寂感觉他吃醋就像是开醋厂的,他本身就是醋的发源,也没个喝完的时候。   他们是认识好多年的老朋友了,好朋友和男女朋友之间的距离,绝不仅仅只是差一两个字这么简单的事情。   ……   四月中,医科大圆满完成任务打道回府,这几天把大家都给憋坏了,除了小组出诊就是跟着老师出诊学习,一点多余的娱乐活动都没有,因此大家都快把来这个村子里比较出众的学生讨论了个遍。   其中自然就包括陆时雨,和首中医的蔺怀瑾。   陆时雨小组成绩的平均分是医科大的第一名,处理突发事件很冷静,看病也仔细,再加上态度温和,简直在所有人面前给医科大长了长脸。   而蔺怀瑾虽然重心不在出诊这方面上,但依旧得到了一波好评,大家都说他不愧是医学世家出身的绩点第一,年纪虽不大,但“望闻问切”四诊法运用得炉火纯青,是有真才实学在身上的。   这样两个优秀的人,难免被按到一起说。   临走前,陆时雨把行李箱放好打算上车,蔺怀瑾却突地叫住他,微笑着问她:“可以加个微信吗?”   他俩被放到一起讨论的事,陆时雨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此时医科大的大巴车上,一众吃瓜群众正一眼不眨地盯着他俩的一举一动,半晌,大家就看见蔺怀瑾收回手机,应该是要联系方式没要成,但脸上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温文尔雅地冲陆时雨说了句什么,而后转身就离开了。   众人唏嘘不已,这男生条件够不错了。   但这事也没在团队里掀起太大波澜,一下山,大家都被失而复得的网络给吸引住了。陆时雨也把这手机,打算给陈寂打个电话过去。   自从两个人上次在山下短暂地通过话之后,陈寂也没再给她打电话了,但时不时地会给她发几个消息过来,说句早安晚安,或是发一些从环岛大楼往外看的风景照,说改天带她来,那边的海上有个挺著名的塔。   陆时雨一条条回复过去,陈寂还没看见,她刚打算给他打过去,秦安兰却拨了个电话过来,与此同时,杨楚仪也给她发来一张照片。   陆时雨插上耳机,画面里出现秦安兰略略带了几分担忧的脸,但在看见陆时雨时,忽地就没了,她说:“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   “没有啊,我不是在群里跟你俩说了吗,我们学校组织出诊,这个地儿信号太差了,我没收到你跟我爸的消息。”陆时雨一边跟她聊天,一边点开杨奕浓的微信。   杨楚仪说:【陈寂挺守男德的啊,这点值得表扬,我来找沈枭的时候看见他们这项目那个女运动员来找他了,带了不少这边的特产,陈寂一个没要,全给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给那个女生尴尬的不行,不过该说不说,这边特产确实挺好吃的(狗头)】   陆时雨看完,先是被陈寂的做法爽到了,倒是没生气,但也不能说是无波无澜,说完全没感觉是假的,至少感觉这个女生挺狗皮膏药的,有点烦她。   秦安兰:“这样啊,我看你不接电话,也不发朋友圈,还以为你心情不好呢。”   陆时雨退出杨楚仪的对话框,失笑道:“哪有啊,不至于,我挺好的,你跟我爸放心吧。”   不过嘴上说着挺好挺好,但时秦安兰一眼就看出她眼底的言不由衷了。   陆时雨以前每天都有在朋友圈分享歌曲的习惯,秦安兰每天都能刷到,那些歌都是偏抒情的歌儿,以前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可自从过年那会儿发现她跟男生聊天的时候,秦安兰就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分享的歌可不单单只是分享那么简单。   绝对有猫腻。   秦安兰当下就浮起一层忧愁,别是跟那个男生闹矛盾了。   她旁敲侧击地说:“暑假回不回来?咱们楼下李阿姨家的儿子正好要结婚了,请咱们家过去呢。”   “他儿子这么快就结婚了?好像比我还小一岁呢吧。”   “缘分到了自然就想结了呗。”秦安兰清了清嗓,犹犹豫豫道:“那你呢?二十三了都,现在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啊?比如交个男朋友什么的?我跟你爸绝对不拦着。”   陆时雨喉头一噎,一瞬间里想到很多,想到给陈寂送特产的他那老同学,她垂了垂视线:“哎呀,还早呢。”   秦安兰一看她这表情就暗叫不好,别真是出问题了。   她打着马虎眼儿闪过这个话题:“哎我们也不问你了,你自己决定吧。”   挂断电话,陆兆元也刚好下了班儿回到家里,秦安兰一脸惆怅,思索一番说:“你说,咱要不要给魑锷物色好对象啊?”   “你说什么呢?”陆兆元讶然道:“还早呢吧。”   “不早了,楼下家儿子二十二都结婚了,今天刚来通知我。”秦安兰叹了口气:“咱们以前管她管得那么厉害,她都二十三了跟男生接触都不敢告诉咱俩,别让她将来什么也不懂就稀里糊涂跟人在一起了,我刚才给她打电话,感觉她情绪有点儿不对,万一真让人伤了心什么的那就不好了,先跟男生接触接触,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   这么一说,好像也对,陆兆元拧着眉想了想:“也行,正好我们科室老徐家的儿子也跟她差不多大,前两天老徐还跟我说他儿子要在首都参加工作来着,要不咱暑假的时候让他俩见个面儿先聊着。”   秦安兰点头:“行。”   *   五月初,陈寂他们专程请假回来了一趟,计算机学院的毕业答辩时间比较靠前,他们一下飞机就先去了学校,路上陈寂跟陆时雨说今天当天就得走,时间比较仓促,待会儿见上面只能待一会儿。   答辩时间不长,每个人基本也就几分钟的事,但是计算机学院的人多,陈寂的顺序比较靠后,具体什么时候结束他也不清楚,陆时雨怕陈寂来不及,让他就待在工大,她跟完诊会过去。   这么多天以来,他俩又恢复了以前的状态,每天都会视频,但以往到了睡觉的时间,陈寂都会主动催促陆时雨睡觉,但这个月却有些一改常态,挂断视频电话还得打个语音电话。   陈寂说他每天一个人在办公室害怕得不行,得有人陪着,环岛大楼一到晚上人去楼空,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陆时雨笑他胆子小不小,这都怕。   没成想陈寂却应下了,说他就是胆小鬼。   陆时雨也没办法拒绝胆小鬼的提议,于是每天晚上,她都是听着陈寂敲打键盘的声音入睡的,一天不落,仿佛已经成了习惯。   所以能见一面,陆时雨也很珍惜时间,感觉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想要把它用在正确的地方。   到午饭点儿,陆时雨从医院里出来正准备拿手机扫个单车赶到工大,但视线里蓦地多出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盖在二维码上,陆时雨一怔,抬眼。   五月和煦的光线穿过斑斑驳驳的树叶间隙,树影落在陈寂洁白的衬衫上,他领口微微敞开着,袖管也往上收了收,露着结实有力的小臂。   俩人将近一个多月没见过了,陆时雨微仰着头,光影O@,太美好了,像一场梦一样,她鼻尖忽然间有些泛酸。   但很想哭的下一瞬,她就被陈寂轻轻地拥住了,刹那间心间就满满当当的,全是陈寂的体温。他捋捋她的后背,完完全全把她搂在怀里,陆时雨听着陈寂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转而缓缓抬手,也环住了陈寂的腰,像是对他的某种回应。   腰上的力度微不足道,不仔细感受甚至感受不出来,但是陈寂却像是被狠狠揪住,顿了一下。他使了几分力,轻笑了声,开玩笑似地问她:“我可是一结束就赶过来了。说吧,想不想我?好好回答啊。”   陆时雨埋首在他胸膛里:“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寂垂眸看了她一眼:“怎么回事儿啊你?这还有假话?”   他气得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刚才的问题,你问我一遍。”   陆时雨老老实实问了句:“噢,那你想不想我?”   陈寂盯着他,眸似点漆,很认真地斩钉截铁道:“想,每天都想。”   两人目光交织着,如同这耀眼的阳光与葱绿树叶纠缠不清,半晌,她又轻轻靠回去拱了拱,陈寂问她:“不想,是不是假话?”   陆时雨轻轻“嗯”了声。   陈寂又笑了,“都会逗我了,跟谁学的啊你。”   “跟你啊。”   “那我能不能听个真话?”   深深吸了口气,陆时雨捏紧了陈寂腰侧的白衬衫,一字一句说:“陈寂,我也很想你。”   ……   短暂见了一面,抱了抱,陈寂就又踏上了飞往环岛科技的飞机,他俩见那一面,无论是谁仿佛都在眼里藏了不舍,但都非常理智的没有显露出来。   陈寂月底的时候还会回来一趟,得拍毕业照,顺便收拾宿舍里的行李,他生日也是在这时候,但跟拍毕业照的时间有些冲突,陈寂一时间也没想好是再回来一趟,还是干脆就在环岛那边待着。   他没跟陆时雨说生日的事,毕竟那时候她应该也得忙着一部分课程的结课,陈寂不太想让她因此分心。   但是临走前,陈寂倒是把在首都租好的房子的钥匙给了陆时雨,房子就在他们大学城这条街的小区里,原本是工大专门给学校里的老师建的,但老师们都没住这里,把房子租给了学生,陈寂在小区里租了套两居室,签了一年的合同,但说是两居室,有一间卧室其实被房东改成了书房,屋子里也只有一个折叠床。   钥匙给到陆时雨手里,陈寂说:“我陆陆续续往里放了点儿东西,但是来不及收拾,你有空的话,帮我布置一下房子,家里现在空荡得很。”   “好,那你喜欢什么什么类型的?我帮你收拾一下。”   偌大的机场里,无人注意到一个女孩子握着一把钥匙,对着某个登机口弯唇笑了好久。   陈寂刚才看着她说:“你看着来就行,怎么布置我都喜欢,时雨,家里就交给你了啊。”   *   首都最近烈日高照,气温达到三十多度,陆时雨买的新桌布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摆件到了,她取了快递,轻车熟路地走到小区里,拿钥匙打开门。   这几天简单收拾了一番,原本空荡无生气的房子变得温馨起来,沙发旁边的玻璃圆桌上摆了几个相框,是陈寂的照片,客厅一侧的阳台上被陆时雨放了不少花花草草,郁金香开得馥郁芬芳。   她把买来的桌布铺到客厅的茶几上,又买了一套床上用品把卧室整理了一下,而后给陈寂拍了张照片过去。   陈静静:【辛苦小陆医生,但是你确定一定要在我的枕头旁边放一个星黛露吗?】   陆时雨正打着字,陈寂又发来一条,语间满满妥协:【算了,也不是不行,你喜欢就行】   【不是要放你卧室的,我是顺手忘了拿出去,准备放到客厅沙发上。而且这不是玩偶,是一个小装饰灯,你客厅里的灯泡坏了一个,我还没换呢。】   陈静静:【你别换了,等我回去再换】   陆时雨就没换,毕竟客厅的屋顶还真挺高的,陈寂他们五月底拍毕业照,也没几天了。   临到学期末,许多课程都在这周交论文,考试还得考九本书,有些看不过来,陆时雨忙了起来,也忘了去陈寂租好的房子再添置东西。   要不是陈寂打电话时让她把时间腾出来,陆时雨差点都要把陈寂月底回来的事情也给忘了。   两人约好时间,陆时雨还问了问陈寂当天要干什么,陈寂半天才回了她一句:【你好好想想】   但陆时雨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回来不是拍毕业照收拾行李的吗。   她没多想,那几天忙着看书,后来陈寂也没再说。   陈寂应该是头一天晚上到首都,陆时雨白天的时候在图书馆拼命地看书,准备晚上去接他,但秦安兰却突地将电话打来了,说她要来首都开会,现在马上就到医科大附近,要跟她见一面。   陆时雨便跟陈寂说了声她要跟秦安兰见面,陈寂还没回,应该是已经上了飞机。   秦安兰晚上还得回榆阳。母女俩就一起到机场附近的店里简单点了个晚饭吃。   陆时雨正回复老师的消息,班群里,学委艾特了一下全体成员,说有门考试改了改时间,改到了明天下午。   恰好是跟陈寂约好的时间,陆时雨蹙了蹙眉,最终还是把她跟陈寂见面的时间推了推。   其实秦安兰这次来,不止是为了开会的,更重要的是,跟陆时雨说说陆兆元同事那个儿子的事。   两家大人提到儿女都不可避免地撮合着,先了解了解也不错。   秦安兰也没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靼。你爸他们科室那个徐医生伯伯,你见过吧。”   “见过啊,怎么了?”   “徐伯伯那个儿子啊,跟你差不多大,人家是学人力资源管理的,也在首都工作。”   她一说这个,陆时雨默默放下了勺子,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她下一句话就是:“要不,你暑假回家的时候跟他见个面儿什么的,先接触着,年轻人啊话题多,聊聊看看。”   “我这里还有他儿子的照片呢……”   “妈,”陆时雨打断她,无奈道:“您是要给我相亲吗?”   秦安兰点点头:“是这么个意思,当然也不是说非得让你们在一块儿啊,就是先接触着。”   隔壁桌,有个玻璃杯猝然被重重放到了桌子上,陆时雨身子一颤,只感觉听声音,杯底似乎是碎了。   她转头看向隔壁那桌。   这家餐厅每一桌跟每一桌之间都有竹帘挡着,陆时雨侧头望过去,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意之间,看到了一抹白,那边的人穿着白衬衫,身影看不太真切,竹帘的缝隙太小了。   服务员闻声赶来,那桌的客人起身,整个身子暴露在竹帘之上。   陆时雨蓦地瞪大眼睛,僵在了座位上。   隔壁的人,是陈寂。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第64章 疾风骤雨   机场外没多少餐厅, 陆时雨说她今晚不能来机场了,陈寂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刚下飞机便来到这家店里准备吃个晚饭再回家。   没隔多长时间, 陆时雨又发来消息, 她们班明天得临时加一个考试,问他约好的时间能不能推一推。   这小迷糊。看她这样子, 应该是把明儿什么日子给忘了,但他其实不太看重这些,生日什么的无所谓,人在身边就好。   虽然有点儿无奈,但陈寂还是把明天下午的安排往后推了推, 给陆时雨回了个【好】, 可打好的字还没发出去, 他就听到旁边座位上,有人喊了句“鳌, 声音虽然不大, 后面紧跟着的那句话也被店里喧闹的声音遮盖了几分, 但这个“鳌, 陈寂听得很清楚,他还愣了下,格外敏感地转头看过去, 人影却也看不真切。   但是小名儿叫“mengmeng”的人多了去了, 刚以为是巧合, 可下一刻,一道轻柔又甜润的声音响起, 陈寂捏着杯子, 往杯中倒水的动作一滞, 又再度不可置信地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奔波劳累一天的疲惫似乎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的怡悦。   他嘴角边浮起一丝笑来,眼底也带了几分温柔,定定地通过狭小的缝隙看着那抹鹅黄色。   她好像在跟她妈妈谈什么事情,陈寂只大概听到了几个关键词:人力资源管理,首都,儿子……   再有就是,陆时雨亲口说的,相亲。   四周忽然变得极为安静。   什么杂音都听不到了,陈寂呼吸不可遏止地紧促起来,眉眼神色一瞬间就淡了下去,不悦地盯着隔壁,像是要将这碍事的屏障盯穿。   陈寂手掌收紧,小臂肌肉涨起,玻璃杯被他狠狠攥在手里,用了实打实的力气。脑海中,“相亲”这两个字在不断循环,像是要将他所有理智全都吞噬。   他从未有过如此复杂低落的心情,害怕,生气相交织,又隐隐夹杂着一丝酸涩,浑身像是一股绳被人拧着,心脏扭曲的疼。   隔壁,陆时雨的妈妈说:“是这么个意思,当然也不是说非得让你们在一块儿啊,就是先接触着。”   ……   “先接触着,你们俩今天加个微信聊聊也可以。那孩子说他什么时间都可以,你们俩约就行。”   脑中抻着的那根弦儿猝然间就断了,陈寂沉着一张脸,紧紧绷着唇角,重重把杯子放到桌上,只一下,玻璃杯就碎了,碎玻璃崩到了他的手上,锋利晶体划过手背,血丝一下子就冒了出来,点点血滴渗了出来,痛意席卷,朝他毫无顾忌地砸过来。   陈寂却毫无感觉一样,拎着东西阔步走出了餐厅。   ……   秦安兰的航班是晚上九点钟的,自从目睹陈寂离开,陆时雨整顿饭都惶惶不安,秦安兰让她先走,但是陆时雨又不放心,硬是跟她到了机场,可送秦安兰去机场的路上也心不在焉,无论给陈寂打了多少电话发了多少信息,那边始终是淡淡的几个字回过来,陆时雨心焦得不行,她知道刚才秦安兰让她相亲的那番话陈寂一定是听到了。   可是陈寂没有听全,她本来就是要拒绝的,即使没有看到他,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刚才陈寂走时,从背影就能让人觉出一份怒意来,他步子走得很急,付了杯子钱就推开了餐厅的门,根本没再往后看一眼。   陆时雨当时紧跟着站了起来,却没来得及张口,只在陈寂的桌子上看到碎了一桌的玻璃,和那个破碎的玻璃杯。   担心是担心的,心里像破掉的玻璃杯一样七零八落,可担心之余,陆时雨抑制不住地又有种极不合时宜的雀跃涌上来。   所以,陈寂这是吃醋了吗?   意识到这点,陆时雨强撑着亲自把秦安兰送到登机口,秦安兰一看她这副急迫的样子,再一回想起她看着那个男生离开的身影,瞬间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陆时雨情绪全写在了自己的脸上。   秦安兰赶她走,说:“有事就赶紧去做,不要拖着,也别考虑些乱七八糟的事,鳎你不是那样磨蹭的孩子。”   是啊,那还犹豫什么呢,为什么不勇敢一些呢。   陆时雨马不停蹄地打了辆车,往回赶。她从未像现在一样,想要迫切地见到陈寂,此时心跳很快,如同驰骋在高架上的汽车,人虽然老老实实地坐在车上,但一颗心早就已经飘飘摇摇飞走了。   前面下高架的地方堵住了,陆时雨一会儿看一眼手机,一会儿抬眼看看窗外,手心黏黏糊糊的,冒出不少汗。   屏幕闪烁一下,陆时雨满怀期待地看过去,却只是王竞之发来的微信,他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出来吃顿饭,陈寂不是要回来了么?】   陆时雨回过去:【我跟陈寂约了晚上见面,大概七点钟那会儿吧。】   王竞之:【震惊.jpg】   王竞之:【你俩居然不叫我?怎么回事儿啊,陈寂这狗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还说给他好好在首都过个生日呢。】   陆时雨拿着手机,凝滞在了汽车后座上。   她视线胶着在王竞之发来的微信上。陈寂明天生日,一年仅有这么一次,他只叫了她自己,但她忘记了,一丝一毫都没有想起来,忘得一干二净。   她都做了什么呢?她从别人的口中才想起来明天是陈寂生日,她还傻愣愣地问陈寂为什么要把明天的时间空出来,她没有任何预兆就把定好的约会推迟了。   而陈寂在百分百地迁就着她,依旧什么都没有说,只让她专心考试。   甚至在听到她要去相亲,那么生气的状态下,陈寂也还是会回复她的消息,尽管只有寥寥几个字。   *   陈寂没说去哪里,陆时雨问了沈枭,沈枭说他没回宿舍,她就让师傅一直开到陈寂租好的小区里。   在机场路那里堵车堵了很久,快要到大学城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天空黑压压的,让人感觉有些喘不过来气,此时刮起了风,前挡风玻璃上也出现了一些细小的雨丝。   到小区楼下,风更猛烈,天上打了几道闪电,似乎是要下暴雨了。无数细小的尘埃刮到了陆时雨的皮肤和眼中,她揉了揉揉眼眶,视线模糊了一瞬,但此刻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她摸着黑往前跑,但小区里的路灯坏了两盏,她被某个凹凸不平的地砖绊了一下,左脚陷进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上。   也顾不上疼不疼,陆时雨仰头看了眼陈寂的屋子,黑漆漆的不见一丝光亮,可她总是有种预感,陈寂一定在家里。她脚步却没停下,一瘸一拐地搭电梯上了十二楼。   电梯飞速上升的几秒钟光景里,陆时雨双手缠绕着,掌心合拢握着手机,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如同此时上升着的电梯,一路飙高,即将达到最顶峰。   十二楼到了,楼道里静悄悄的,陆时雨颤着手把钥匙插进孔里,但钥匙孔却像是长了腿,她稳了稳心神,才成功将门打开。   屋子里一如料想之中那样黯淡无光,但却飘着一丝酒气,陆时雨闻出了啤酒和白酒。闪电一划而过,陆时雨看到客厅茶几的地毯上坐了一个人。   陈寂坐在地上,仰靠着沙发坐垫,曲着一条腿,手上拿了杯啤酒搭在膝盖上,另只手搭在腹部。   陆时雨心揪了瞬,她开了桌边的小夜灯,脚步轻轻地靠过去。   地上歪七倒八地扔了好多空的易拉罐,茶几上还有一瓶开了盖子的白酒。   似乎是察觉到光亮,陈寂蹙了蹙眉,但眼睛仍旧是紧闭着,随着他身子轻微动了动,陆时雨一眼就看到了陈寂手上的那道血痕,白色衬衫上都沾染上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血迹。   很长的一道疤,现在伤口已经止了血,血迹干涸在伤口周围,留下暗红的干裂痕迹。   这抹红刺到了陆时雨的眼睛,她猛地鼻头一酸,碰也不敢碰。她是一个医生,见过很多这种场景,可在此时,却生出一丝胆怯。   半晌,陈寂迷迷糊糊动了动头,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混沌又胀痛,他微微睁了睁眼,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的,他居然在家里看到了无声哭得眼眶红红的陆时雨。   陈寂眯着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片刻,抬起那只伤了的手给她拭去眼泪,梦呓般低声笑了下:“怎么在我梦里还哭呢?别哭了。”   可他越给她擦眼泪,陆时雨脸上的泪水就越多,到最后,陈寂都有些没办法了,他叹口气:“我都哄你多久了?你再哭我都要哄废了,我都还没哭呢,你反倒哭上了,讲不讲道理啊你。”   即使是半梦半醒之间,醉意上头时,在看到陆时雨流泪时,陈寂依旧可以清醒起来,脑海之中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她哭,他太不舒服,太心疼了,他想把她搂到怀里,手都已经抬了起来,却又放下:“那你说吧,你怎么着才能不哭,你说我就做。”   酸涩感愈演愈烈,陆时雨压了压这种难受,温声跟他说:“你现在沙发上躺着睡会儿,我去给你买药。”   “这样你就开心了?”   陆时雨点点头:“嗯。”   她扶着陈寂的身子,他撑着地板起身坐到沙发上:“好,那我听你的。”   ……   家里没有医药箱,陆时雨抓了把伞就下楼买了药回去。这会儿的雨已经下大了,打伞根本没多少用,她腿上已经湿了一大片,裙子全都湿漉漉的粘在腿上,身上也潮乎乎的,衣物湿冷。   紫色闪电一个接一个划破宁静的天空,安静如初的房子里,雷电的巨大声响将这份静谧打碎,陈寂睁开眼睛,视线有一丝光亮,他听到楼下有不少汽车都被震得响起了警报,紧跟着,大门那边就传来OO@@的钥匙声。   陆时雨刚把钥匙插进锁里,还没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她还握着门把手,此时一下子就被这股向里的力量,带到了陈寂温热的怀里。   手上的药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陈寂这才意识到,刚刚那不是梦。   楼道风穿堂而过,裹挟着这场暴雨带来的湿冷意,和暴雨砸在空中的雨腥气。陆时雨下意识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裸露着的皮肤凉意很重,陈寂回过神来,关上门,抵着她站到门与置物柜的夹角之间,将他们之间的气氛烘托得极为暧昧。   客厅的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刚才陆时雨只开了一盏昏黄夜灯,但是这些光不足以照到门口。陈寂往后退了几步,但根本无济于事,这里空间还是那么逼仄又昏暗,她虽没有贴着陈寂,却能感受到陈寂极为强烈的气息,   陈寂没张口,似点漆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盯着面前的陆时雨。   陆时雨呼吸起起伏伏,忽然间有些不敢去看陈寂。   他不说话时,格外让人觉得摸不着底。   少倾,陈寂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了些酒后的嘶哑,他规规矩矩地喊她:“陆时雨。”   陆时雨抬眼,撞进陈寂暗不见底的目光中。   “为什么过来?”   陆时雨呼了口气,直接了当:“我没有要去相亲,我永远也不会去的。”   她在跟他解释。陈寂站在原地,手背上的痛感还在肆虐,却刺激得他更加清醒了。   今晚他很不爽,非常不爽,他失控着回到家给自己疯狂灌酒,好像酩酊大醉一场之后,就能忘却心底郁结,但酒没能让他醉,该痛的地方依旧会痛。   可一晚上的大起大落,却在听到陆时雨这句话之后,奇妙地消散,这短短一句话将他心里浓重的燥意抚平了。   “陈寂,那我问你,你为什么生气?”   “我吃醋,我不喜欢你身边有除了我以外的男人。”陈寂也干脆道。   陆时雨握了握身侧的拳,“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去相亲?”   陈寂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沸腾起来了,像是涸辙之鱼被放到了水中,得到了生的希望,他听到自己颤着声问:“为什么?”   陆时雨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心里已经有人了。”   闻言,陈寂终于不再无动于衷,他听到了最想听到的答案,于是此时,什么顾虑都没有了,完完全全只剩下了对她产生的占有欲,于黑暗之中喷涌,爆发,渴望有一个宣泄口畅快淋漓地纾解出来。   他紧绷着背脊,朝她逼近几步。   陈寂朝她压过来的同时,陆时雨越过他看到客厅上挂着的钟表显示,现在已经快要零点了。   风雨交加的夜晚,一切都是那么不平静,但陆时雨再没有像现在这样冷静过,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确定的要去做一件事。   以往她太胆小了,是因为看不到前路,但现在可以看到了,为什么还要犹豫呢。   秒针指向“12”,陆时雨抬手,主动环上陈寂的腰:“生日快乐,陈寂。”   “陆时雨,你知道你抱我,对我来说代表什么意思吗?”陈寂说:“你今天抱了,就没有松手的机会了,我会亲你,会跟你做一切情侣会做的事,如果你现在松手……”   陆时雨忽地踮脚,攀着他的肩膀,吻住了陈寂喋喋不休的嘴。   唇上覆着两瓣柔软,凉凉的,带着他很早就很像尝一尝的那种水果香甜气、陈寂怔了一瞬,紧跟着就反客为主,单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只手拥着陆时雨的腰狠狠将她按向怀里,不住地索取着。   雨水肆无忌惮地拍打在窗户上,疾风骤雨声势浩大,楼下的树枝刮断了几枝,树杈敲打在地上,敲打在门上,落地窗似乎都要被急切的暴雨击碎,一切都是那么疯狂。   屋内如同屋外一般急切疯狂,却比屋外多了一份火热,缠绵。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差一点!就差几秒钟我就可以拿到17号的小红花呜呜呜呜呜呜呜……   下章见啦! 第65章 不当流氓   回来时陆时雨淋了些雨, 身上湿漉漉的,带着些凉意的雨水浸透薄薄衣料贴在身上,让人格外不舒服, 但她被陈寂抵在墙壁上, 只是一个吻之间,身体的温度就在急剧上升, 她只感觉衣服干了,但似乎又湿了。   陈寂揽着她的后腰,手掌心的温度像是要将她整个后背融化掉。   树欲静但似乎风不止。   陆时雨心跳得很快,紧闭着眼睛,环上陈寂的脖颈, 热烈地回应着他, 承受一切独属于这间屋子的飘风暴雨。   陈寂吻她吻得很用力, 舔舐又啃咬,如同冰火两重天。   在她心里, 陆时雨从没想过她会与陈寂有如此亲密的一天, 她脑海中闪过从前的一帧帧画面, 从她高中第一眼见到陈寂, 到现在于首都重逢。这将近六七年的时间里,这些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他们似乎是有缘无分, 她曾以为他们不会再遇到, 没人可以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 也曾以为这段割舍不下的感情终将悄无声息地走向无疾而终,只是她人生中轻描淡写的一笔。   但是星河流转, 美梦却真的成真了。   陈寂欺负她欺负得太狠, 像一匹荒原猛兽, 陆时雨有些喘不过气来,脸红得不行,她抬手攀着陈寂的肩膀拍了拍他。双唇分离,陈寂眼底墨色极深,他也微微喘着气,盯着她殷红的唇畔。   回忆戛然而止。陆时雨眼角处不自觉地滑下一滴滚烫的泪,止不住的低低抽泣,泪水滑落在了陈寂的手背上,灼热温度令他滞了下。   陈寂哑声,语间划过一丝慌乱:“疼了?”   这都什么问题啊,陆时雨摇摇头,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的实在说不上好,她抽噎了几声:“没有。”   “我不想看见你哭,”陈寂默了默,沉声说:“无论为什么都不想。”   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陆时雨的眼角,而后追上来,铺天盖地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泪滴划过的痕迹,直到一点一点吻上她的眼睛,温柔地停留着吻掉她的眼泪,又将战场转移到柔软嘴唇上,呼吸缠绵不已,良久,才又恋恋不舍地离开。   陆时雨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嘴唇似火烧,刚刚陈寂吻过她唇上的每一个地方,一寸不肯放过,霸道地略夺走她的呼吸,还咬了她几下,力道像是没克制住。唇上又麻又疼,整张脸上似乎还留有陈寂的温度,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在她主动吻上他的唇之后,脑子里完全就一片空白了,陆时雨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可这并不是一时冲动。原本这个吻只是想告诉陈寂,她很确定,非常确定,只需一触即离说出她的想法就可以,但谁能想到这却将陈寂压在心底很久的欲|念勾了起来,紧接着,吻如潮涌至。   事实证明,男生在这种事情上,一般都是无师自通的,要不然他怎么……   陆时雨蓦地耳尖发热,浅粉色悄然间又爬上耳廓,腿有些软,颤着眼睫垂眸。   “刚才你都把我给吓着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亲上来,跟谁学的?都会跟我来这一套了?”陈寂抵着她的额头,手捧着她的脸颊,迫使陆时雨仰起头,他轻轻笑了下:“你对我做了这种事,我初吻都没了,要不要对我负责?”   “……”陆时雨打断他,红唇轻启:“已经抱了,也已经亲了,还能抵赖么?我不是那种流氓。”   陈寂扯唇低声笑了,畅快淋漓,笑意渐浓,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你想当流氓吗?”陆时雨温声问他,她向来做事都是乖乖巧巧的,俨然一个乖乖女,可偏偏长了一副艳丽的容貌,眼尾处向上挑着,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虽然此刻的墙边处暗淡无光,但陈寂也可以很清晰地看到陆时雨眼底的光芒万丈,这双眼睛他向来很喜欢,清澈含水,楚楚动人,只一个眼神,就可以盖过这世上所有旖旎动听的情话。   陈寂敛起笑意,从她温润的眼底看到了自己,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轻柔地拥着她,伏在她耳边低低喊了句:“女朋友。”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从拥抱中互相渡着体温。陆时雨恍若过电一样,愣了下,这个称呼像是一个符咒,让她四肢百骸全涌上了一股奇妙的力量。   陈寂又说:“你看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当过流氓?”   鼻头一酸,泪意好像又有些止不住了,视线渐渐模糊起来,她闷到陈寂怀里,闭了闭眼,缓了好久才说:“那你好像确实没当过流氓。”   “不过狗倒是当过,”陆时雨细声细语道:“我嘴好疼的……”   陈寂揽着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那不好意思啊,你男朋友没经验,没控制好,以后肯定不会无意再咬你了。”   “我只会有意咬。”   陆时雨猛地抬起头,涨红了脸:“你怎么……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陈寂细细看过陆时雨脸上的每一寸,现在换了一种心情,换了一个身份看,让他怎么看也看不够,甚至想,就算时间暂停在这里,一辈子这样也好。   目光落在她嘴唇上,陈寂停在这儿,她嘴角某处的红色比其他地方都要深,是他咬出来的。   他忽然就觉得他自己很不是人,喉头发紧,还想再咬一次。   陈寂答非所问,看着她的嘴唇问:“女朋友,你今天嘴上涂的什么口红?”   再一听这句“女朋友”,陆时雨还是会不争气地脸红心跳,她也忘了陈寂那句流氓话,懵懵地回:“不是口红,是唇釉,而且…现在不都没有了么……”   陈寂意有所指地说:“女朋友,我喜欢你这个唇釉,很香。”   唇釉是镜面的,有很甜的水果香,陆时雨也比较喜欢这一支,但绝不是陈寂这种喜欢。   她瞥了陈寂一眼:“这支快用完了,以后不涂了。”   陈寂不要脸道:“跟男朋友说是什么唇釉,男朋友给你买上一箱在家里囤着。”   陆时雨:“……”   ……   已经将近半夜两点了,窗外暴雨停歇,雨后清新空气从窗外吹进来,陆时雨洗过澡,穿着陈寂的新睡衣坐在沙发上。   经过刚才那么一折腾,陈寂手背上本来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裂开了,她拿着棉签给他小心翼翼地处理,陈寂就坐在她背后,从她背后将她抱在怀里,喝完她给他冲的蜂蜜水,随后下巴搭在她单薄纤瘦的肩颈间,呼吸落在细嫩颈侧有些痒,陆时雨躲了躲,陈寂却又凑上来,像一只大狗一样在她发丝间闻来闻去,蹭来蹭去。   “你用的是我的洗发水?”   “这里也没别的可以用啊。”   陈寂似乎有些困了,闭着眼说:“我这个不好闻,我喜欢你常用的那个,咱俩改天去超市买回来。”   陆时雨扭头看他,笑说:“那是女士用的。”   陈寂:“那怎么了?”   “你有点儿原则行不行?”陆时雨又无奈又好笑道。   陈寂懒懒散散地说:“有女朋友的人还要什么原则啊?有用么?能当饭吃么?能让我亲到女朋友抱到女朋友么?”   陆时雨摇摇头,胸腔翻涌上很多甜意,她连忙回过头赶紧给他把伤口处理完,而后肩膀稍稍动了动:“好了,你快回卧室睡觉吧。”   陈寂倏地睁开眼睛,慵懒地看着她:“你在哪儿睡?”   主卧收拾好了,但次卧还什么都没有,也只能睡沙发,陈寂当然不想:“你去主卧睡。”   “不行,你今晚喝了酒,还是别睡沙发了。”   “那你睡沙发?”   陆时雨点点头,反问:“那不然呢?”   陈寂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陆时雨心里响起一声警报,不太自然道:“你给我打住。”   “打住什么啊?女朋友,你一天天的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儿正经事儿,”陈寂说:“你睡卧室,我去隔壁酒店凑活一晚。”   “……”   也没办法,只好这样了。   陈寂看着陆时雨躺到床上,盖好被子,才起身准备走的,但出了门没几秒钟,又折回来,坐在床边从被窝里把陆时雨捞出来,陆时雨捏着被子角,顿了顿,说:“你要亲一下再走吗?”   ……   心满意足离开家里,陈寂越想越兴奋,刚才那股困劲儿也没了,此刻无比清醒。   他拿出手机,微信里有好多人发来的祝福,陈寂先捡着王竞之的消息看了看:【兄弟,生日快乐啊,我零点零分卡着点儿给你发的,哥们儿绝对是第一个,够意思吧!虽然但是,你今天怎么不叫我一块儿出来,就叫陆时雨啊?感情淡了是吗?不在意了是吗?不爱了是吗?】   陈寂给他回过去:【你不是第一个,我女朋友是第一个。】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就叫了我女朋友一个人啊,是我女朋友告诉你的吗?】   【猹哥,你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你能比得上我女朋友?】   回完王竞之的消息,陈寂转而点到他们宿舍群里,其他五个人艾特他好几次,艾特他说什么的都有,陈寂翻了翻聊天记录,程周煜问他:【你今儿不是说回来吗?几点了都?用跟宿管说一声给你留个门儿不?】   陈寂回复这条:【没办法啊,晚上回不去了,得住酒店,哎,我女朋友太黏人,睡之前非得亲亲我才肯让我走。】   这句话刚发出去没多久,群里就炸了,甩出一串问号来,一宿舍网瘾少年除了沈枭都还没睡着,组团打着游戏,然而这会儿也顾不上打游戏了,质问陈寂真的假的,问他是不是做梦做傻了,是不是喝多神志不清了,现在要不要给他点个醒酒汤送到他身边去,还问他旁边有没有人,要是有人的话请人家给他泡个蜂蜜水什么的喝喝。   但陈寂又不会拿这种事随随随便开玩笑,正诧异间,陈寂一锤定音――   他眉飞色舞地打字,指尖都要飞起来:【是喝酒了,但是也喝蜂蜜水了,是我女朋友给我泡的蜂蜜水,好甜。】   众人:……恭…喜……   真他妈服了你这个老六了。   胡子奇:【你把陈寂还回来!】   程周煜:【真的吐了!!!!!!!】   沈枭被胡子奇捶床的动作吵醒了,拿手机一看,睡意全无,噌的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弱弱地问了一句:【打扰一下,敢问这个把你收了的好人是哪个陆姓叫时雨的女生?】   陈寂:【真聪明啊大枭,你连我宝贝女朋友叫什么名儿都知道[赞][赞][赞]】   沈枭:【[微笑][再见]滚……】   凌晨三点钟。   陈寂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一张图片,图片上的天空中冒着细细的雨丝,灯光下雨雾朦胧。   配文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时雨鳌   陈寂自己在这条朋友圈下唱独角戏:【停云霭霭,时雨鳌!   【我女朋友这名儿起得真好听。】   底下评论区炸开了锅,不少夜猫子给他点赞,一连串的9发过去,真有些不敢相信陈寂万年寡王居然有女朋友了,但陈寂一个人一个人地回复,一条都不落。   凌晨三点半。   陈寂又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仍是一张图片,拍的他自己那只被包扎的手,然后又配了个文案:划破皮了,挺疼的,但是我女朋友给我包扎了一下,马上就不疼了。   底下又是一连串的评论,外加一连串的赞。   后来陈寂再发朋友圈,点赞的人就少很多了,甚至也没人评论了,不知道是去睡了还是懒得搭理他,还是他们宿舍最后睡觉的胡子奇私聊告诉他:【全世界都知道你有女朋友了陈狗,咱们宿舍已经把你屏蔽了,你再发咱就江湖不见[微笑]】   陈寂:【注意措辞行吗你?现在谁没女朋友?谁是狗?】   胡子奇二话没说,直接给他拉黑了。   *   天亮,陆时雨是被一阵儿急切的电话铃声吵醒的,昨晚陈寂走后,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睡不着,鼻息间萦绕的全是陈寂身上熟悉的味道。回想起深夜那个缠绵火热的吻,抱着被子一会儿笑一下,不知道几点钟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后来连梦里都是陈寂亲吻她的那幅画面,让人舍不得醒来。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陆时雨美梦恰好打断,她闭着眼惺忪地喊了声:“喂?”   “陆!时!雨!”孔怡然在那头咆哮道:“你跟陈寂什么情况啊!”   一听陈寂这名儿,陆时雨就清醒了,她盯着天花板反应了一会儿才懵懵地说:“你怎么知道的啊?”   “所以你俩是真的在一块儿了?什么时候?昨天晚上啊?”   陆时雨抱着被子,抿唇甜蜜蜜地笑了下,缓慢又用力地点头:“对。”   “卧槽。”隔了好几秒钟,孔怡然才回过神来:“那那那真的恭喜你俩了!哎呀我现在感觉我都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的天啊我感觉我忽然好想哭!”   “你俩谁跟谁表的白啊?”   他们昨晚好像没有说过“喜欢”,但似乎也不用说“喜欢”,表白这件事,好像是她先主动的吧。   她先主动抱的陈寂,然后又主动亲的他。   天啊……她昨晚都干了什么。   听她半晌不说话,孔怡然不可置信地问她:“是你先表白的啊?”   她给陆时雨竖了个大拇指,更加震惊了。   “你之前还说不想搞呢,怎么一到陈寂就答应了?”她猛地拍了拍大腿,心底冒出一个猜测来:“你不想搞对象,不会是因为……”   陆时雨打断她:“你怎么知道我跟陈寂在一起了?”   提到这个,孔怡然就很无语,她今儿早上翻朋友圈,点开看到的第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以为自己在做梦,关了手机又打开,但朋友圈还在,她往下翻了翻,好像是真的没错。   评论区里,王竞之跟她一样震惊,给了陈寂一长串问号,陈寂说:【是的,我有女朋友,她叫陆时雨。】   秀得不能再秀了。   “你还没看朋友圈儿啊?陈寂跟疯了一样,昨晚上不知道发了多少条朋友圈昭告天下自己有女朋友了,骚包得不行,我真是服了他了。”   陆时雨立马切出语音通话,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才短短几个小时,消息列表全是小红点,杨楚仪杨奕情,孔怡然王竞之……还有好多她跟陈寂共同认识的朋友发来微信,她也没空看,径直点开朋友圈。   从昨晚凌晨三点,一直到四点多,陈寂简直霸屏了,她一边翻看朋友圈一边握着手机在床上打滚,头闷到枕头上,脸色羞红,喉咙间溢出克制不住的笑,孔怡然听见了,识趣地挂了电话。   不知怎么,知道她男朋友是陈寂,孔怡然忽然间就把心放下了。他们认识这么多年,陈寂是个什么人大家都清楚,就冲朋友圈儿这事来看,他真的很喜欢时雨。   孔怡然相信,他们从前是很好的朋友,以后也会是很好的恋人。   ……   关于陆时雨这个名字,在高二分班第一节 课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她说过一次。   是当时秦安兰生她之前,梦到了下雨,下的是那种飨赣辏山间雾气四起,云雾飘绕美不胜收。   在梦里秦安兰就想到了这句诗,停云霭霭,时雨鳌5笔币恍牙矗秦安兰肚子就开始阵痛了,顺顺利利在冬至那天生下了她。   那会儿她也没并没有细说,只是简单提了一句,却没想到陈寂记住了,一直记到现在。   陆时雨点开陈寂的微信对话框,心有灵犀一般,头顶变成了正在输入中,陈寂随即发来:【睡醒了?】   陆时雨正打着字,陈寂直接将电话打过来了,“还困不困,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有点儿睡不着了,”陆时雨清了清嗓,说:“你怎么……发那么多条啊……大家到最后都不给你点赞评论了。”   到最后都没什么人理他了他还在发。   “噢,我是怕有人看不到,”陈寂理直气壮说“有女朋友了不该告诉大家一声啊?跟大家宣布一下我已经名草有主,以后一个人的活动就不要叫我了,去也得带着家属去。”   “家属”这个词儿成功将陆时雨取悦到,她笑得不行,嘴角都笑酸了,但心里甜滋滋的,像抹了蜜一样,“男朋友,打住吧啊,你不尴尬啊你。”   陈寂浑不在意:“那又怎么了?”   “男朋友,那咱们打个商量?约法个三章?”   “女朋友,你说吧。”   陆时雨下床,拉开窗帘,思索一番道:“第一,以后呢,咱俩自己都会有自己独自的事情,我不会干涉你;第二,咱俩要是吵架的话,架不能隔夜;第三,男朋友,别冷战。”   陈寂说:“我同意。”   “没了?”   “没了。”   陈寂低笑了下:“行,那该我了。咱俩也约法个三章。”   “什么?”   “第一。”   话音刚落,陆时雨就听见门锁响了声,紧接着,门被打开,陈寂站在屋外,意味深长含笑道:“第一,先来个早安吻。”   作者有话说:   “停云霭霭,时雨鳌薄―东晋・陶渊明   下章见啦~ 第66章 你不许亲我   陈寂一边张着双臂一边朝她走过来, 走到她面前晃了下手臂:“快点儿啊,女朋友,来个简单的早安吻。”   他昨晚好像很晚才睡着, 陆时雨看他朋友圈评论, 陈寂快五点的时候回的王竞之,现在才七点多, 他满打满算也没睡够俩小时,但人看着却格外精神抖擞。   陈寂见她不动身,自顾自地上前揽住她,埋头作势就要亲下来,陆时雨连忙捂住嘴, 陈寂新睡衣长长的衣袖把她下巴也遮了个严严实实, 她头向后仰了下, 微微瞪着大眼,闷闷地说:“你几点睡的?不困么?”   确实没怎么睡觉, 陈寂将近通了个宵, 回完王竞之的消息, 把他无意中气走以后, 也就眯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但他现在确实不困。   “还挺困的,”陈寂看着她捂嘴的动作笑了下,歪头亲到她手背上, 而后眉眼沉了一瞬:“酒店我住不习惯, 根本就没睡好。”   “啊?”陆时雨一着急, 把手放下来,把陈寂往卧室里推:“那你赶紧进去再睡一觉……”   结果话还没说完, 陈寂逮住机会, 封住了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 喉咙间只剩下了几声细小的呜咽,但紧跟着也被拆吞入腹,给这寂静平淡的早晨陡增一份暧昧。   细细密密的嘬吻声在这偌大的房间里显得尤为清晰,陆时雨听得心如擂鼓,一个折磨人的早安吻结束,陆时雨的脸早就红成了一个番茄,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地趴在陈寂胸前平复心情。   “你不是困了吗?”   陈寂假眉三道地打了个不怎么真的哈欠,“是啊,我刚才还挺困的,现在亲完你又不困了。”   “就不该信你这张嘴,哪有你这样的早安吻啊?”她抬头,娇嗔道:“人家电视剧电影里明明都是轻轻亲一下就好。”   “那是电视剧和电影,假的,又不是真的,”陈寂一本正经地说:“咱俩又不是假的,还有必要搞那虚伪的东西?”   陆时雨:“……”   “你吃什么了怎么嘴里一种水果香?”陈寂低头:“让我再看看是什么?”   陆时雨掐了他腰侧一把,气急败坏说:“你闭嘴!”   “嘶……!你下狠手啊女朋友,”陈寂截住她柔软无骨的手捏着,装模作样拧着眉:“男人的腰不能随便捏,捏残废怎么办?”   她刚才根本就没使劲儿,况且哪里捏到他了,只摸到了腰侧结实的肌肉。陆时雨哼了哼,见招拆招:“男朋友,用我给你打个腰封吗?要是真残了――”   “真残了你就养我一辈子。”陈寂接话,“咱俩纠缠到底,你就等着养我一辈子吧你。”   陆时雨调笑道:“你还想当小白脸儿啊?我看你确实挺合适的。”   “……”陈寂垂眼皮睨着她,她现在嘴炮功夫见长,三两句话还真能给人气到,不过说不过还不会躲吗?   “女朋友,说话注意点儿啊,你男朋友今儿生日。”   说不过就转移话题,陆时雨倒吸了一口气,捂着嘴惊讶道:“那我呸呸呸,男朋友,你别生气。”   “晚了,已经生气了,”陈寂拿出一种流氓架势,“哄吧,不哄不行。”   “约法三章你还两条没说呢,”陆时雨眼珠一转:“我再给你加一条!”   “你抠不抠啊女朋友?”   “再加一条。”   陈寂不屑一顾,懒懒道:“你打发叫花子呢?”   “就加两条,不能再多了啊!我太够意思了男朋友。”陆时雨蛮横地看着他,给你台阶就下吧!小心我等会儿反悔。   “勉为其难答应你,”陈寂下了台阶,思索几秒:“我再提个小小的要求。”   陆时雨登时心里一紧,警惕地问他:“多小?”   陈寂压着她的后脑勺:“你再给我试试是什么味道。”   ……   “牙膏也是我的?”亲完,陈寂不可思议道。   陆时雨紧紧抿着唇,口干舌燥,舌根发麻,她斜了他一眼,“今天你不许再亲我!”   陈寂应得很爽快,意味不明地笑了下:“行。”   ……   工大计算机系被分到了早上九点半拍毕业照,陈寂的学士服和学士帽都在宿舍里放着,送陆时雨回到医科大,他才回到宿舍里准备去换个衣服。   一回宿舍,其他五个人纷纷低头,假装忙着自己的事,生怕自己再被陈寂这只狗硬塞狗粮,昨天半夜已经吃得够多了,再吃就撑死了。   陈寂还真是名不虚传的高调,有女朋友了恨不得昭告天下,沈枭那会儿搞了对象之后也才只是在宿舍里兴奋了一会儿,远远不到陈寂的三分之一。   但狗粮自己不去找着吃,总有人上赶着往你嘴里旋。   晚上学院里会办毕业晚会,但少部分学生拍完毕业照就会离校了,应该会空出来好多多余的票,陈寂便问程周煜:“晚上的票,你那儿还有多余的没?”   程周煜是他们班班长,自然有多余的,他一边越过地上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去给陈寂找,一边指着他的桌子上说:“我明明给你放你桌上了啊?丢了?你找找没有?”   “没丢,在这儿呢。”   “那你他妈……”   “哎,大程,”陈寂刻意说:“你怎么回事儿?我现在是有家属的人了,你觉得我现在能自己去吗?”   程周煜指着门口,面无表情:“求求你别去了,别逼我扇你。”   陈寂抬手,压根儿没听见他说什么似的:“替我女朋友谢了啊大程。”   沈枭拍了怕程周煜的肩,低声道:“算了吧大程,你看他这恋爱脑的傻样儿,好不容易有人收了他,咱就让着点儿吧。”   *   陆时雨晚上那门考试加的太临时了,原本时间还比较靠后,有充分的时间复习,因此她几乎就没怎么翻过那本书,但现在一提前,她不得不把复习提上日程,陈寂还专门跟她说,等晚上再联系,让她专心考试。   她在图书馆泡了一天,中午拍完毕业照,差不多搬了不少行李以后,陈寂来医科大图书馆找她了,陆时雨一直坐的位置他门儿清,轻车熟路就找到了人。   陆时雨做事一向很投入,陈寂都在她旁边坐了五分钟了她还没发现,陈寂也没打扰她,开着静音跟沈枭他们说话。   今晚毕业晚会八点结束,他们一群人商量着,今儿晚上出去聚个餐,最晚后天,他们这届大四的学生就必须全都走光了。   陈寂毕业以后留在首都,沈枭也留在首都读研究生,他俩在环岛科技完成那个项目以后还得回来,其他四个人里,胡子奇省考考上了他们家那边的公务员,程周煜他哥在海城有个科技公司,他毕了业就去海城跟他哥一起合伙干,剩下的两个人也都各自参加国考省考找到了工作,去哪里的都有。   总之大家都有了好归宿,天涯海角,各自生活。   大学毕业不比高中毕业初中毕业,这一次再见,就说不上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了。   今晚将会是一个狂欢夜,又加上是陈寂的生日,一群人奔着不醉不归的想法约的,有家属的带家属,也就在一块儿放纵这么最后一次了,以后朝九晚五,总得被现实生活降服。   商量完去处,陆时雨还没有抬头的迹象,这会儿已经十二点多了,陈寂刚想叫叫她,但陆时雨肚子咕咕叫了下,饿得前心贴后背,身旁忽地传来一声低浅的笑,陆时雨转头看见陈寂,她双眼一瞬放大,用气声惊喜说:“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寂给她把笔盖好,拉着她起身走到安全通道下楼:“我都坐了十几分钟了好吧,女朋友,我在你这儿存在感就这么低?”   “我那不是没看见吗?太专注了,”陆时雨晃了晃他的手:“而且你又不是没看到,大家多卷,我旁边的几乎都是我们班的同学。”   “再卷也没你卷,人早就吃饭去了好吗?”   “啊,我把我的一卡通落在桌子上了,”陆时雨突地反应过来,“出图书馆不用刷卡,我就给忘了没拿,但是没卡下午进不去。”   陈寂刮了下她的鼻子:“等着,我去给你拿。”   陆时雨翻着手机,正想着待会儿去吃点儿什么,顺便问了问甜品店的师傅她给陈寂做的蛋糕怎么样了,结果刚一出门,迎面就撞上了之前曾追求过她的那个学长,学长身边,还站了个熟悉的人――   首中医的蔺怀瑾。   学长和蔺怀瑾看到陆时雨皆是愣了一下。   对于学长,陆时雨没什么好说的,选择性忽略了,倒是挺好奇为什么蔺怀瑾会过来,蔺怀瑾也非常主动地上前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陆同学。”   陆时雨:“你怎么来医科大了?”   “跟轩哥一起做个论文。”   陆时雨了然般点点头。   “你是在等人么?”   陆时雨笑了笑:“对,我等我男朋友。”   这话刚说完,她便从后被人扯到了怀里,陈寂强势地牵起她的手,寡淡着眉眼看着面前的两人。   学长和蔺怀瑾还没从陆时雨这句话里反应过来,随后目光不约而同地向下流转,清晰地看到了那两只十指紧扣交缠而握的手。   学长脸色不是一般的僵,刚才那句“男朋友”和现在陆时雨看她身旁男生的目光都带有藏不住的浓烈爱意,他此刻才明白,为什么他会追不到人了。   陈寂压根儿没把学长放到眼里,只是一眼就认出了合照里盯着他女朋友看的这个男的。   果然啊,真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让人觉得不顺眼。   他冷冷地扫过面前两人,也无意与他俩浪费口舌去攀谈,不经意地把陆时雨往自己怀里揽了揽,而后亲昵地凑到她耳际:“要不咱去家里吃?我买菜,这回男朋友给你露一手,出差这段儿时间我在那边学到当地不少的特色菜,都是海鲜,你不是说挺想去尝尝的?”   “你怎么还学这个了?”陆时雨甜甜地笑了下:“那好呀,不过今天你就别做了,改天再吃,今天我给你做。”   陈寂点头,偏头冲她温和道:“行啊,我女朋友说了算。”   经过正石化的这两个男人身边时,陈寂与陆时雨这些亲密无间的话悉数进了他们耳朵里,令蔺怀瑾本想“约个午餐”的想法咽回了肚子里。   牵着手在学校里走了这么一会儿,路上就碰到不少熟人,陆时雨在她们学院里评价很不错,优秀的人总是在各个方面都可以吸引到人,该说不说,对她有些好感的男生还是有那么几个的,但是在看到陈寂的那一刻,尤其看见他俩牵着的手时,脸上都是一个表情,一脸震惊,内心毫无例外的都在崩溃着――   白菜居然被猪给拱了。   也不对,陆时雨不是白菜,她是枝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而且虽然他们很不想承认,但她男朋友这模样真的不差,放他们学院也是个系草级别的。   大家含泪承认,系花和系草,为什么这么他妈的配!   陆时雨也跟着笑着解释了一路,说:“这是我男朋友。”   给陈寂乐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   晚上那门考试在六点钟开始,要考两个小时,陆时雨那么拼命地复习,就是想如果可以的话,能提前交卷子就提前交卷子,毕竟陈寂他们毕业晚会八点钟就结束了。   但天不遂人愿,这次考试的题量非常大,陆时雨只是提前十几分钟出了考场,随即便打了车到附近那家甜品店里去拿师傅最后润色好的蛋糕,而后又取了一早就订好的玫瑰花,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他们毕业晚会。   八点一到,陈寂刚好问她考没考完试,陆时雨不太想让他再往医科大跑一趟了,便约定好一起在他们找好的餐厅见面。   工大和医科大离这里不远,陈寂他们到的比较早,等了一会儿,杨楚仪都到了,但是陆时雨还没到,一问,陈寂才知道陆时雨提前交卷了。   正打着电话往门口去,准备接接陆时雨,但他们之中却突地闯进一个不速之客。   这人陈寂有印象,但是忘了叫什么名字了,可他宿舍里这五个人对这女生可都挺熟的。   这不是追他的那个中文系系花姜妍慈啊。   姜妍慈也是来这里吃饭的,此时喝了点儿酒,脸颊红扑扑的,跟她那副文静长相倒是挺不符合的,透出一丝娇憨来,她堵着陈寂不让他走,陈寂也没再往前走,而是往后退了几步,跟她拉开些距离。   退几步的动作简直点了火药桶,姜妍慈更加不爽了,她红着眼眶:“陈寂,我追你那么久,你真没感觉吗?”   陈寂淡声,直接了当:“没有,不好意思啊,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在场人都愣了愣,这副场景,该怎么劝啊。   工大里头,男女比例还是挺大的,男生多,女生少,但是这么多男生里,却只有一个陈寂。   姜妍慈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陈寂是在马原公共课上,老师要求他们小组展示,每节课两个主题,两个小组展示,拿到主题的时候,姜妍慈不太满意,找陈寂换了换,可没想到回了组里发布完主题,一部分组员不同意了,说这个主题不好找资料,于是姜妍慈又找到陈寂提出想换,陈寂爽快地又换了主题,但是众口难调,一个组里都是不同学院的人,一个人一个意见,又有人说这个主题不行,还是原来那主题好,组里头七嘴八舌地商量完,最终还是决定换成一开始拿到的那个。   没办法,作为组长的姜妍慈又找了陈寂一趟,按说换三回,让谁都得着急,但是陈寂却什么都没说,跟她感叹了一句:“组长不好当啊。”   她向来不太会当一个领导,但是陈寂没有不耐烦,而是耐心地理解到了她的难处。   后来她就追了陈寂好久,发现这个人,真的每个性格都踩在她的心动点上,但就是性子太冷了,说话也太伤人了。   被陈寂用实际行动拒绝了一番后,伤心是真伤心,但是她还是存有不服气与一丝丝留恋的。   陈寂后来没怎么在学校里出现过,他又不常给人留联系方式,姜妍慈也无从见到陈寂,此时终于见到了一面,她非常不想放弃。   但是他说,他有女朋友了。   姜妍慈崩溃了,喝了酒的脑子混沌不清,她向来都被身边人众星捧月,大家都夸她长得好看又有气质,成绩还好,连老师都说她办事周全妥帖,骨子里的骄傲令她有些受不了,一瞬间什么话都说出来了,甚至还说了“她有哪点是比我好的?她哪里都比不上我!我喜欢你喜欢好久了,她有我喜欢你喜欢的时间久吗?就算中间被你拒绝过没来找你,但我还是很喜欢你啊。”这种话。   陈寂蹙了蹙眉,但未开口时,门口,陆时雨抱着一束火红潋滟的玫瑰花,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出声:“如果你真喜欢他,为什么中间会不来找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说这些话?”   姜妍慈愣了片刻,盯着不远处的陆时雨,止了哭泣。   那束玫瑰花将陆时雨衬得皮肤很白,人比花还要娇艳,她未施粉黛,却依旧很美。   “你说你喜欢他很久了,”陆时雨摇摇头:“但我也是,或许,时间比你想象之中还要久很多。”   她呼了口气,论时间,好像谁也比不过她,但现在陈寂已经是她男朋友了,陆时雨有了底气,不会再当软柿子。   陆时雨走过来,轻轻地把东西放下,陈寂顺势覆上她的手,十指交缠。她冲陈寂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而后弯了弯唇角,温声说:“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在我不喜欢他之前,我是一定不会放弃的,难道真正的喜欢可以凭借三言两语就消失吗?”   “你为什么不来找他,因为在你心里,他只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因为你被拒绝过,但胜负心不允许你当那个提前离场的人。说到底,你也没几分真情实意。”   话已至此,陆时雨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定定地看着姜妍慈,“陈寂是我男朋友,请你以后少做些掉价的事,还有,你觉得你比我好,但是你哪里来的资格跟我比?”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第67章 那我亲你   感情上的事, 向来谁也说不准是什么情况,也许今天喜欢了,明天就不喜欢了。陈寂拒绝她了, 姜妍慈曾发誓老死不相往来。但是姜妍慈很不想承认, 她打心底里确实是有这些想法的。   陆时雨说的对,人都会对得不到的东西充满骚动, 她无力反驳。   但她也不信,一个人能始终如一,爱意满满地喜欢一个人一辈子。   听陆时雨说完这番话,陈寂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只是垂眸很温柔地看着她淡笑, 原来总觉得他有女朋友了, 每天都飘飘忽忽的, 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陆时雨是他女朋友,他女朋友有多么好, 激动是很激动, 但面对她, 陈寂老是有些含在嘴里怕化了, 捧在手里怕摔了的感觉,感觉怎么宠着都不够,因此先从口头上表达, 每句话都叫女朋友, 企图借此加深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他们似乎不用这个样子, 陆时雨很坚定,而他只会比她更坚定。   “好了, 咱们过去吧。”陈寂环过她的肩膀, 提东西揽着她往回走。   本来今天是开开心心来的, 但却被人横插一脚,陆时雨言不由衷地浮起一抹笑意,无奈地说:“怎么办啊,坏气氛了。”   可她并不觉得这样做是错的,以前年纪小,所有因素和环境都在阻止她给自己勇气,可现在不同了,已经是了,那为什么不宣誓一下主权?   陈寂给她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温声细语,意有所指道:“这能叫坏气氛啊?那我恨不得你天天坏气氛。”   他也回到位置上坐好,凑到陆时雨耳边低低说:“听你跟我告白一次,值了。”   两人挨得极近,陈寂只要一瞥头,就可以亲到她脸颊上,他也正想这么去做,但陆时雨推开他,红着脸颊低头,往四周飞快地瞟了几眼,而后轻轻瞪他一下,声若蚊蝇道:“点点菜了吗?我去拿蛋糕过来。”   一溜烟儿就捂着脸跑了。   人没亲到,还差点现场直播了一把,陈寂却丝毫没有羞赧的感觉,若无其事地坐好,一只手搭在陆时雨椅子背儿上,冲众人挑挑眉:“不好意思大家,一时没控制住,多担待啊,就当没看见,我俩脸皮儿都薄。”   众人:……服了。   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说自己脸皮薄,真是见了鬼了。原来陈寂是欠,果然谈了恋爱以后,就变得又欠又狗。   ……   这顿晚饭吃到将近十点半,在场除了陆时雨和杨楚仪以外,还有两个女孩子也在这里,都是工大的,跟陈寂那两个舍友看上去有点儿想在一起的意思,暧昧得很。   女生宿舍里晚上十点五十锁门,但他们此刻还正在兴头上,没人提出要回去,吃过晚饭还有第二场。反正明天没课,就只剩下复习了,杨楚仪问了问陆时雨要不要回宿舍,陆时雨也没扫兴,没说要走,大不了今晚通个宵。   首都春末夏初的夜晚是最舒服的,温度适宜,晚风徐徐吹过来,凉爽舒适,抚平了他们喝过些酒的燥意。大学城的这条街上,充斥着热闹,车水马龙,晚上十点钟也人潮汹涌,每家小铺子都开着门,客人坐得满满当当,说笑谈话声不绝如缕,烟火气满满,甚至有人身边还放着行李箱,吃完这顿散伙饭,就要各奔东西了。   他们这些人三三两两并排走在街上,步行着往KTV里去,大家有说有笑,一点没有即将毕业的感觉,仿佛还是大一刚一开学第一次团建的时候。   一回忆过去,就打开了话匣子,胡子奇说头回见程周煜差点儿跟他打架,程周煜富二代,是个大少爷,说话气人得不行,看他第一面还挺不顺眼的,还是陈寂出来一句话点破了火药味满满的场景。   那时候第一面儿见陈寂,真不觉得这人好相处,这家伙不笑的时候冷淡得不行,但也就是面冷,实际上人跳脱得很,讲义气,有担当,大小事儿交给他,保准办得妥帖周全,二十几岁却能将成熟和少年气都拿得稳稳。   所以他一出面,就把胡子奇和程周煜不太对付的场景给翻篇儿了。   说到陈寂,众人四处寻觅着,刚才他跟陆时雨走在最后头,这会儿不见了人影。   在餐厅的时候,大家给他过生日,但人家的眼神儿几乎都在陆时雨身上,视线胶着,黏黏糊糊的,而且这顿饭俩人也默契得很,一些下意识的行为怎么看也不像是刚在一块儿,倒像是他俩已经相处很久了,像个小夫妻一样。   可能碍于大家在这儿,陆时雨那时一直有些躲闪,但陈寂也不害臊,俩人搂搂抱抱,就差没亲了。   现在找不找他俩的人,大家也都没放在心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道能遇见这么多电灯泡也算他俩幸运,指不定又到什么地方腻歪去了,陈寂这个恋爱脑啊,真是没救了,可算是栽到陆时雨的手上了。   *   刚才正在路上走着走着,陈寂就把她扯到到了小区里,陆时雨被迫快步走到了隐蔽处。   站定后,陆时雨一愣,“你干嘛?”   “还有一个小时,我生日就过去了。”陈寂蹭了蹭她鼻尖:“我礼物呢?女朋友。”   “不是都给你了么?那个蛋糕啊。”   蛋糕是陆时雨自己画好,又专门去甜品店里找师傅学了烘焙之后,给他亲自做的,熬了大夜画的图纸,又趁陈寂在工大的时候自己偷偷跑去学的,不知道做坏了多少材料才把这个做好,现在,那些废掉的蛋糕坯子还在她宿舍里等着被吃。   “我觉得你也不缺什么呀,所以做那个蛋糕花了我挺多心思呢。”   陈寂说:“你怎么知道我不缺?”   “你缺什么?”   “缺你。”   两个字,听得陆时雨心跳漏了一拍,她抬手拍在陈寂胸膛一下,带着些羞赧地笑问:“说什么呢,缺我什么?咱俩都在一块儿了。”   “鳌!背录磐蝗缓八,抓住她在他胸膛上的手。   陈寂从未这样喊过她的小名,在她身边,只有非常亲近的家人和孔怡然这样叫她,陈寂还是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这样跟她说话。   陆时雨蓦地心如擂鼓,轻声应了句:“怎么了?”   “我好像还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你。”陈寂大拇指摩挲在她脸侧,“我很喜欢你。”   陆时雨忽然鼻头一酸,眼底闪着光,她忍不住回抱陈寂:“我也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认定了啊,一辈子的事儿,不许反悔。”   陆时雨破涕为笑:“不反悔。”   “鳎我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就是咱俩蹦极那天,我跟你说,我抱住你,就再不会松手了,那是真的,我从小到大都挺专注的,认准的事儿喜欢一条道走到黑,对你也是,以后我心里只会有你一个人,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虽然刚才在店里她没让他说话,她自己就有很足的底气,但陈寂依旧想给她这份儿安全感,两个人在一起能走得长长久久,就必须给足对方安全感。   他想要跟陆时雨长长久久。   陆时雨懂他的意思。   她踮起脚,在他脸侧蜻蜓点水地亲了下:“我也是。”   陈寂忽而偏过头,直视她,此时夜色很深,树荫处阴影叠加,不见月光,但陆时雨依旧可以看到陈寂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眼底藏着浓重的欲|念。   半晌,他出声,一副“你干嘛亲我的”样子:“你可真行,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哪有啊。”   “讲点儿道理行不行,”他故意耸了耸肩膀,弄得陆时雨小脑袋一颤一颤的,“你今天早上说的,不让我今天亲你,所以你就可以亲我是吧?”   陆时雨狡黠地笑了笑:“对啊,反正你不可以亲我。”   陈寂长长的“噢”了声,说:“还没十二点呢,我还能不能许愿?”   “你刚才不都许完了吗?”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陈寂懒散地说:“你让不让许?我许完你答不答应?”   “让让让,你许吧,我肯定答应。”陆时雨无奈道。   “那行,我许愿,让我在生日最后一个小时里,亲到我女朋友。”   “许完了。”   陆时雨一急:“哪有你这样的啊!”   “你别耍赖啊,你说的全都答应。”   今天他不许亲她,但她还可以亲他。   怪不得陈寂早上答应的那么快,原来早就算到这一手了,挖个坑倒把她自己给埋了。   陆时雨咬着下唇,愤愤地看他,心说你还真是狗,狗的连自己女朋友都不放过。不过饶是这么想,陆时雨还是满足了陈寂的愿望。   她叹口气,猛地凑近到陈寂眼前:“你不许亲我,那我来亲你。”   话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尾音便被陈寂堵了回去,随即而来的便是他铺天盖地的吻,吻轻轻柔柔落在她的眼睛上,鼻尖上,仿若珍宝,不敢轻易有动作,最后那瞬间,又重重地落在她的嘴唇上,或舔舐,或啃咬。   她今天没化妆,但是只涂了陈寂最喜欢的那支唇釉。   大学城小区里,小区一侧花园处那个昏昏暗暗的树荫下,陈寂搂着陆时雨,与她热烈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不远处飘来隐隐约约的野花香气,伴着陆时雨拿在手里的那束玫瑰花散出的香味儿,悉数钻进两人的鼻息间。   这个吻绵长,赤诚,又急切,宣诉着很多很多。   双唇分开的那一瞬间,他抵着她的额头,“不是说这支用完了?干嘛啊你,故意勾我是吧?”   这话让她耳尖又是一热,陆时雨不知道该怎么答,握着陈寂捧起她脸颊的手,喘了口气,说:“你别得寸进尺啊。”   陈寂笑出声,捏着她的脸:“我就是正经问问,你怎么还狗急跳墙了啊?”   “哎,你别捏我脸,”陆时雨说:“有你这样的吗?说自己女朋友狗?”   “那我说错了,该罚,该狠狠惩罚,”陈寂低头,清浅呼吸流连在她唇角边:“再罚你亲我一下狠狠惩罚我。”   陆时雨:“……”   他俩在这里磨磨蹭蹭将近亲热了一个小时,陈寂非得上赶着来让他自己“被狠狠惩罚一下”,但这样他俩也并不觉得烦,反倒乐此不疲。   也不知道此时几点了,他俩亲亲搂搂抱抱,又时不时说会儿话,就是站着有些累,陆时雨没骨头似的被他抱在怀里,陈寂吻了吻她头顶,又忽然说:“鳎你喜欢我什么啊?”   陆时雨一瞬间就笑了,一般都是女生问这个问题,到他俩,好像全都反过来了,她思索很久,说:“都喜欢。”   显然,这个答案在寂妹妹这里过不了关,他啧了啧嘴,“这么敷衍我?”   “那你喜欢我什么?”陆时雨反问。   这还真倒把陈寂给问住了。   他比陆时雨思考的时间还要长一些,最终得出的结果,居然也是,哪里都喜欢。   怀里的女孩儿,哪里他都喜欢。   陆时雨:“你看,你也得想这么久,那你喜欢我哪儿?”   “哪儿都喜欢。”陈寂妥协道,“你说得对啊。”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又问。   这回,换陆时雨被问住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第68章 沙发腿折了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陆时雨没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站着没动,她其实也有想过这个问题,陈寂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想过来想过去, 怎么也不会是几年前。他们几年前,好像只有她在怯懦地唱独角戏。   但现在也没必要纠结到底陈寂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 也没必要纠结过去了,人总得往前看,只要现在和将来,陈寂会喜欢她就好了。   从前那些日子像是走马灯,在她眼前虚浮地飘过一遍, 过眼云烟一般。   她在陈寂胸膛微微蹭了下, 揪着他腰际的衬衫, 渐渐收紧了力气,撒了个谎:“不知道, 很久了吧。”   “你只要知道是真的很久了, 就行。”她轻轻呼了口气, 半开玩笑的把心里话说出来说:“你要问我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我还真一时半会儿答不出来,我要是真说了,那还显得有点儿敷衍草率, 我感觉你也不会信。”   “陈寂, 我不是一个草率的人, 咱俩认识这么久,你应该知道吧, 高中那会儿做数学题, 我老是得先把整道题大概的过程全都一点一点想出来, 再动笔写详细步骤,虽然有很多题适合写一步看一步,这儿算算那儿算算,不适合这样做,但我就是改不了这个毛病,丢分也改不了,因为我老觉得没把握的东西让我很没安全感,这什么毛病啊?”她笑了笑:“哎,我也不清楚。”   “当时你们都说我,我还反驳来着你记不记得?”陆时雨在他怀里仰头,眸光闪闪,跟他交心道:“我说我喜欢慢慢积累以后拿到的百分之百,不喜欢走一步看一步,没有一点计划的百分之百。对你也是这样,咱俩我从来没想过走一步看一步,感情都是慢慢积累起来的,有把握了,我才会真的说喜欢,陈寂,我是认真的,既然在一起了,那就认认真真在一起,咱俩都好好的往前走。”   正因如此认真,才不想沉溺在过去,才会如此喜欢。   她笑着戳他下巴:“你会不会觉得我事儿太多了?”   陈寂捋着她后脑勺,没作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觉得心脏像是缓缓绞在了一起,又像是掉入一片平静湖水,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水底下却蕴藏着暗流涌动,湖水翻动间还不住的有鱼跃出水面,却没能成功逃脱这片漩涡,一起一落,让他也跟着一起一落。   “不会。”半晌,陈寂低声,吻轻轻柔柔地落在她额间,原本他问这个问题,也没想着让陆时雨说个所以然出来,无论什么答案,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答案,也并不那么重要,因为当下的陆时雨,是在真真切切喜欢着他的,他可以感觉到。而且他俩在首都见面之后,这些事发生得还挺出乎他自己意料的。   以往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没想过要跟人谈恋爱,或许是觉得先成家后立业才是主要的,又或许是一直以来都没遇到对的人,总以为自己对这方面清心寡欲无欲无求,却在遇见陆时雨之后,全都一件一件被推翻,原来他也是个极度渴求爱的人,会想拥有陆时雨的一切,会想听到出自她口的所有动人的情话。   而这些,陆时雨好像都在满足他。   陈寂垂眸静静看着她,胸腔里溢着的全是热意,翻涌来翻涌去,陆时雨也看着他,心跳得也很快:“哎,寂妹妹,我跟你交心了啊,以后,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到肚子里,你不说放弃,我是不会……”   “你给我咽回去把这句话,”陈寂打断她,很肯定地说:“我不会,绝对不会。”   “我相信。”陆时雨眉眼弯起来,再度笑着贴近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哎,但是我提个醒儿啊,我这人小心眼儿得很,你以后有点儿心理准备啊,我不说,你也不许说。”陈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些理直气壮的意味。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陆时雨憋着笑,胸腔一震一震。   “你还笑?我那都是因为谁啊?”陈寂睨着她:“约法三章第二章,就按我刚才说的办,剩下的以后想到再说。”   “行行行,我服了你了。”   陈寂捧着她的脸,整张脸写满了诚恳,无比认真地说:“我也是认真的,将来想花九块钱跟你领证,想跟你在一个户口本儿上,更想跟你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个小朋友喊你妈妈喊我爸爸,对你来说可能有些远了,但我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些事。”   陆时雨愣了瞬,真倒没想到陈寂会想的这么长远,居然,连孩子都想到了……她轻咳了声,觉得这会儿陈寂的眼神有些危险。   “你躲什么?这就不敢看我了?”陈寂恶劣地使她被迫仰着头,“那以后还多的是。”   “你怎么……唔……”话还没说完,唇便被他毫不犹豫地吮住,静谧的花园里,一声又一声亲密无间的嘬吻声传来,轻飘飘随风消逝在空气中。   春末夜晚,室外温度还是不比仲夏夜,陆时雨感觉这会儿忽地有些凉意,令她浑身颤了颤,皮肤冒起一阵儿寒。   陈寂察觉到,搓了搓她的双臂,尽可能将她护在怀里:“咱们回家?”   陆时雨眼角处泛着丝丝红意:“不太好吧,说好了今晚不走的。”   “你不冷了?”   “还行,你抱着我,我不冷。”   “那回去找他们?”   陆时雨点点头:“赶紧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都几点了,要等急了他们早打电话过来了,倒是挺有眼力见儿,”陈寂说:“不着急,再亲一会儿,待会儿回去就不行了。”   陆时雨:“……”   ……   工大提前拍了毕业照,不少学院也已经开了毕业晚会,离家远的和已经找到工作的人基本就能打包行李回家了,但全校一起的毕业典礼还没办,六月份毕业生还得再回来一次参加拨穗仪式,但陈寂他们似乎是回不来了。   陈寂和沈枭他俩拍完毕业照就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环岛科技,请了两天假已经是那边能给出的最大限度了,他们仨现在算是环岛的合作方,设计的东西虽然已经全权卖给了环岛,但也是个需要配合环岛把产品落实成实际APP的合作方,说白了就是环岛聘请的工程师,天天都拿工资的,赵总监作为老学长,给他们争取了请假这两天带薪,所以陈寂也没好意思再多耽误,况且程序的算法一直在改,问题不断,工期似乎要拖到六月底。   刚在一起就要异地一个月,让谁谁都舍不得,送陈寂走的那天,陆时雨早早就到了他家里,陈寂没要她送他去机场,一来浪费时间,二来真要是去了机场,怕是就舍不得走了,而陆时雨也没有要去机场送他的意思,怕她到时候一个忍不住,拽住陈寂不让他走。   两个人默契地选择在家里分别,走之前无可避免地纠缠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纠缠到了沙发上,陆时雨靠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陈寂站在她面前一手压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撑着沙发,半弯着身子压着她,两人默默攫取着对方口中炙热滚烫的气息,恋恋不舍,缠绵悱恻。   陈寂叫好的车给他打来电话了,陆时雨推了他一把,轻喘着呼吸:“好了,你该走了。”   “有点儿长进了。”陈寂看了眼手机,莫名其妙地来了句。   “什么?”   他意有所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嘴:“以前我亲你,不到一会儿你就喘不过来气儿了。”   陆时雨脸颊爆红,在身后光秃秃的白色墙面衬托下,显得尤为明显:“……说什么啊你,赶紧走人吧!”   她又拍了拍他肩颈,但没拍动,陆时雨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弯腰这么长时间你不累啊?”   陈寂嘴角边笑意愈深:“我腰还挺好的。刚才司机发短信说还有五分钟就到了,我还能再弯腰亲你五分钟。”   但陆时雨也没想让陈寂生生再弯五分钟的腰,她平时弯腰洗个衣服都腰酸的不行,于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想拉着他坐下来,结果陈寂这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竟然直接压到她身上了。   陆时雨上半身紧跟着倒在沙发上,但还没躺踏实,这沙发猛地向下一坠,陆时雨倒吸了口气――   沙发腿好像给折了。还没在家里实实在在地住上几天,沙发腿就被他俩给折腾折了。   两人同时停了下来,愣神儿几秒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望间都颇有些不可思议,而后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陈寂撑在陆时雨上方,笑得不行,佯作讶然又疑惑:“我靠,咱俩……这么激烈的吗?”   陆时雨也跟着笑:“没有吧,这沙发质量有问题。待会儿我看看能不能补救一下。”   “嗯……那以后得换个质量好点儿的。”陈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省得以后沙发腿儿折了坏咱俩兴致。”   “想什么呢你,你就租了一年,还想着给房东换套沙发啊,傻不傻。”   陈寂长长的“噢”了下,说:“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凑活着坐坐,实在不行,咱俩以后换个地儿,去卧室。”   “但是谁说我就租一年的,他这儿不能短租,最短一年起步,我想着先住住看看,万一这儿不行再换个别的地儿,沈枭就在咱后头那个小区呢,要是可以的话,就再跟房东续约。”   “他找着房子了啊,次卧一直没给你收拾,我以为你要把这里给沈枭也租出去呢。”   “你傻不傻,”他捏捏她脸颊:“人家有女朋友,犯得着跟我一大老爷们儿在一块住啊?而且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家里让你随便布置。”   他近在咫尺地看着她:“意思就是这儿现在就是我一个人住,你也可以来,这里是我家,也是你家。”   陆时雨被他这话说得心如擂鼓,又不好意当着他的面儿露出来,只好抓着陈寂的衬衫前襟往自己这里拽了拽,躲在他肩颈间无声偷笑。   陈寂的手用力撑在她身子两侧,背脊绷得紧紧,像一张漂亮的弓,白衬衫底下的肩胛骨很明显,常年的锻炼让他整个人力量感十足,肌肉线条很流畅,他尽量不去碰到她柔软的身子,可陆时雨呼吸不稳,起伏总是会贴上他。陈寂深呼吸几口气,眼底暗了暗,全身燥热感满满,感觉再让她这么闹下去就不行了,他把陆时雨扯开,再度欺唇上去。   重重吮了下又退开:“行了啊鳎知道你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等我回来,咱俩一块儿把家里布置布置,”他压在她身侧环顾屋子一眼,“现在太空了,没什么人气儿,这儿你随时能来,主卧是给你准备的,我东西都搬到次卧了。”   随后,陈寂又极为大度地说:“当然,你要是想跟我睡次卧,我也没意见,就是次卧的床没有主卧的大,咱俩睡可能你晚上得抱着我,我没意见啊,说真的,我真没意见,你真的不用考虑我,也不用问我的意见。”   “反正到时候,我听凭处置。”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第69章 家还差点儿   六月底, 陈寂终于结束了在环岛科技的所有工作,和沈枭一起打道回府。首都七月份就已经热得不行了,暑气难耐, 陈寂落地放下行李就赶到医科大附属医院门口等着陆时雨。   陆时雨平常跟诊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 她出了医院大门,明晃晃的日光及炽热的高温让整个人都感觉有些疲乏倦怠。   没带遮阳伞, 也没涂防晒,脸颊滚烫,陆时雨揉了揉眼睛,低着头慢慢往前走,刚走了没多远, 面前忽地多出一道高大身影, 将浓烈日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同时,脸侧被贴上一杯冰冰凉凉的冷饮, 令陆时雨一下子就精神起来。   她抬头, 倦意一扫而空, 惊喜道:“你怎么回来啦?不是晚上才能回来么?”   “天气预报说那边晚上有雨, 环岛给我们改了机票。”陈寂揽上她的腰,把冷饮在她脸颊上换了换地儿:“还热不热?”   陆时雨摇摇头,“不热了。”说着, 就去找吸管往杯子里插, 想要喝一口, 她嘴靠过来的那瞬间,陈寂就把冷饮挪开, 说:“没让你喝。”   “现在太热了, 我有点渴, ”陆时雨嘴上是跟陈寂说话,但目光却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真的喝一口,就喝一口。”   陈寂瞥她一眼,把手挪得更远了,非常有原则:“不行,亏你还是个学医的,你不知道你自己会痛经啊。”   “……”一想到痛经痛得她一步都走不了恨不得升天的时候,陆时雨想喝冷饮的念头就少了一半儿,但这么一大杯,不喝多浪费啊。   不过她喝不了,总有人喝。   陈寂吸了一大口,店员默认给的是全糖,冷饮又冰又甜,陈寂不太爱喝甜的,轻蹙了下眉,但故意看着她:“好甜啊,我感觉你会喜欢这个。”   陆时雨:“……”   “里面还有草莓果粒呢好像。”   见陆时雨死死盯着他,一脸无语,陈寂把她往怀里拽了拽,冷饮在手里晃了晃,诱哄道:“想喝啊?”   “其实也不是不能。”语毕,陈寂猛地低头亲了她一下,陆时雨一时没防备,微张着的唇让他带着凉意的舌尖长驱直入,清爽的果茶香气当下便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独属于陈寂的气息。   陈寂吮了她一下,陆时雨心头一麻,连忙推开了他。   现在!还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们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   陆时雨紧张地环顾左右,好在中午日头正盛,大都在家里吹空调吃午饭,没多少人出来,她瞪陈寂:“你……你注意一下行不行?”   “怪我啊?”陈寂满脸全是无辜,“是你说想喝的。”   陆时雨憋了一会儿,才冒出一句:“我没有!”   “你用你的眼神告诉我了。”陈寂不要脸道。   两人一边往家里走,陆时雨一边说:“那你也不能在外面……那样啊,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陈寂环着她的肩膀:“我看着呢,没人我才亲的,要是有人我就等回家亲了。”   陆时雨看他,陈寂立马就说:“当然了,虽然现在亲了,但是等会儿回家该亲还是得亲。”   “你这都是歪理。”   陈寂按下电梯,说:“怎么能说是歪理啊,你就说,咱俩多久没见了?快一个月了吧,你好好算算,欠多少天了都?”   他还真在一边有模有样地算了起来,越算越离谱,陆时雨一阵儿无语:“你还是别说话了……”   照这么算,那可就还不完了。   电梯上升,眨眼间就到了家门口,陆时雨打开家门,屋子里较低的温度让人松了口气,总算是不那么热了,可进了家门还没来得及换下鞋子,腰刚刚弯了一点,陈寂就从身后将她搂了过来,而后天旋地转,她就被陈寂抵在了门上。   站定后,陈寂捏着她腰际两侧,滚烫的掌心温度隔着薄薄衣衫传来,他说话时的气息也跟他手掌心的温度一样滚烫,“鳎想不想我?”   陆时雨抬手,双手环绕在他肩颈,在他胸膛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着:“嗯,想了。”   都说搞对象是会有热恋期的,她感觉她现在就正跟陈寂处在热恋期,而且他俩刚在一起没多久就异地了一个月,这会儿正应该如胶似漆。   她贴着陈寂,瓮声瓮气地说:“特别想,你想我没有?”   陈寂由着她安安静静地抱了会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她如海藻般垂在肩窝及背后的长发,而后把头发悉数撩开,亲在她肩头:“我也想了,每天都恨不得立马放下工作回来见到你,赵哥都差点要扣我工资了。”他笑了下:“沈枭还说我恋爱脑,你说我到底是不是恋爱脑啊?”   柔软的唇落在她的肩颈线上,轻轻柔柔,又有些痒,像是羽毛划过心头,陆时雨身上有些发软,没骨头似的靠着他,也跟着心猿意马地弯了唇角,调笑说:“怎么说呢?寂妹妹,你好像是有点儿。”   陈寂看着她裸露出来的白皙后颈,上手捏了一下:“叫我什么?我这都为了谁啊,你还笑。”   陆时雨笑着躲了躲,但是没躲开,又被陈寂捏着后颈给拉回来了,她说:“那你没真的被扣钱吧?”   “你真是……”陈寂嘶了声:“现在是关心这个问题的时候么?”   “怎么不是?你都被扣工资了,那我不成罪魁祸首了么?钱多重要啊,数钱的感觉不好么?”   “放心吧你,”陈寂说:“没扣,就算是扣了,将来你男朋友也养得起你,咱这项目的版权费到了,分到每个人手里还有不少。”   陆时雨从他怀里起身,眼中笑意很浓,仰头看着他兴奋道:“真的啊?多少钱啊?”   陈寂睨着她:“女朋友,你看看你现在见钱眼开的样子。”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到手机银行,给陆时雨看了眼卡里的余额,陆时雨捂着嘴倒吸了口气,差点就没跳起来了:“这么多啊!”   小数点前那是多少位来着?六位数?在小城里付个小点儿房子首付完全没问题。她眨眨眼:“这都是你的么?”   陈寂淡定无比地回:“嗯,你的那份我还没来得及转给你,大家的都已经给他们转过去了。”   陆时雨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你卡里怎么还剩这么多啊?”   “有以前过年的时候拿的压岁钱,还有我大学四年在各个公司和工作室接零散的活儿,一点一点儿攒起来的。”   “陈寂,男朋友,你好有钱啊。”陆时雨开玩笑说:“我感觉我傍到了个大款呢?”   “说错了,不是你傍到大款了。”陈寂说着,捏起陆时雨的手指,给她挨个录入指纹,陆时雨有些莫名所以:“你干嘛?”   “记好了啊,我所有支付密码都是咱俩在一起那天。以后你用指纹也可以。”   银行卡陈寂有两三张,但是都把钱转到了这一张农行卡上,他把农行的卡交到陆时雨手上,又把一张新卡给了她:“你那份儿也在这农行卡上,这张新卡是公司发下来的工资卡,你都拿着。”   陆时雨随即便摇了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拒绝着把千斤重的卡推回去:“不行不行,还是你自己拿着比较好,这都是你的。”   “你的我的不都一样?”陈寂打断她,眸似点漆,握着她的手说:“反正以后都是一样的,早点晚点有区别啊?你就当替我保管着,提前熟悉熟悉,找找感觉。”   陆时雨也就接下了这两张卡,一放到她手里,忽然间就有了种不一样的感觉,好像真的有点他们已经结婚了的错觉。   陈寂交代完要紧事,又重新扣紧她的腰,说:“搞清楚了啊,现在,是我傍你。”   他懒懒散散地指了指自己的唇,一字一句说:“求,包,养啊。”   陆时雨笑得不行,而后主动掂着脚凑上去,吻在他唇畔。   “哪有你这么包养人的?”陈寂嘲笑她。   被包养的说包养的不行,这还是头一回见,陆时雨摊了摊手:“我没经验啊,你有经验?”   陈寂压着她向后退了退,语间低沉带笑:“怎么没有啊,没有也可以有。”   话说完,陆时雨便被他一使力抱了起来,熊抱一样抱在怀里,陈寂拖着她的双腿,她下意识夹住他的腰,喉间那句惊呼还没喊出来,便被陈寂悉数辗转碾碎,淹没在唇齿之间。   *   从环岛科技回来,陈寂正式入职,过上了朝九晚五的生活,偶尔加加班到六七点钟,但大部分时间还是会准点儿下班。下了班儿直接到医科大接上陆时雨,然后俩人一块去超市买买菜回家吃个晚饭。   医科大的考试已经考完一半儿了,剩下没几门,不用太着急,他俩晚上一有空就一起逛超市,或者窝在家里上个网买买家居用品什么的,家里这段时间该买的东西都被买的差不多了,阳台上放了几盆花,陆时雨买的,陈寂天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浇水。   次卧也收拾好了,床是小了点,但睡陈寂一个人没问题。他俩还门买了些装饰画挂到墙上,客厅沙发上摆了几个抱枕玩偶,还有屋子里的床单被罩枕套,厨房里的碗筷,餐桌上的桌布,这些都是陈寂陪着她一起挑的,然后俩人一起商量放到哪里,怎么放好看,最后再一起摆上去。   这么一布置,家真像是个家了。   陆时雨在家里环顾了一圈,满意道:“真不错,比原来看着舒服多了,也像是个家了。”   陈寂从背后抱着她,思索几秒:“好像还差点儿。”   “差什么?”陆时雨扶着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往后扭着头:“还有什么没买的?”   陈寂偏头亲在她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差照片。”   “差什么照片啊?”   他在陆时雨耳畔轻声说:“差你的照片,我的照片,还有咱俩合照,最重要的是,差结婚照。”   陆时雨愣了愣,结婚照啊。   她没想过这个,也不能说是没想过,总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感觉这个离她似乎还很遥远。   但陈寂这么一说,又让她觉得,这件事不再是遥不可及,而变得触手可及起来。   陆时雨摩挲着他的手背,轻声说:“可是咱俩也不再这儿长住啊。”   “对,顶多三年,但是我说的是以后,”陈寂嗅着她颈侧的香气,下巴搭在她肩上,同她一起幻想描绘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以后咱们俩自己的家里,这些都要有。”   陆时雨笑意明媚,转过身子面对着他:“你还挺细腻的。”   “早就想过无数次了好吧,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其实不早了,”陈寂搂着她,目光直白又坦荡,眼底藏着浓浓的诚恳赤诚:“鳎我说过了,对你,我也是认真的。”   一直以来陈寂都是个直球选手,但也不是没有过犹豫,可这仅有过的犹豫也都用在了陆时雨身上,但是现在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那就要一心一意爱她到底,也想给她更牢靠的保障。   所以对陈寂来说,结婚,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反正结婚对象也只有她一个。这件事,从他俩在一起那天他就已经想好了。   陆时雨轻轻咬了咬下唇,紧紧环上了陈寂的腰。   “干嘛?被我感动了,深深爱上我了是吧。”陈寂调笑道。   “是啊,感动死了,坠入爱河无法自拔了。”陆时雨眼角有些湿润,她极力掩藏着这抹泪意,却还是被陈寂捕捉到。   他抬起她的脸,无奈地笑了声:“你怎么还给哭了呢?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哭的。”   “陈寂,我好喜欢你啊。”   突如其来的表白不由得让陈寂有些三心二意,他盯着陆时雨湿润的眼角,喉结上下滚了滚,想也没想,径直吻了上去。   意乱情迷间,他俩再度走到了沙发旁边,即将坐下去的那一秒种,陆时雨蓦地清醒回来:“不行,沙发腿断了,下面我垫了块砖头。”   哪还管得了那么多啊,陈寂当即便把她抱到自己身上,一边吮着她的唇,一边步履不停地架着她的双腿往次卧走。   人被压到柔软狭小的床铺上时,陆时雨还是懵懵的,直到腰间一凉,陈寂的手覆上来时,她才找回自己的神智。   手掌心下柔软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皮肤细腻滑嫩,触感令陈寂想要再得寸进尺一些。   但他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只覆在她腰上。   两人气喘吁吁地对视着,屋子里安静得很,偶尔能听到楼下草丛里蛐蛐和知了的叫声,再有就是如擂鼓般的心跳声相互交织,也不知道是谁的,你一下我一下。   陈寂眼漆黑,眼里像是有个可以溺死人的漩涡,紧紧地咬着她的目光,近乎一匹狼。陆时雨像是卡了壳,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更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   “你……流氓……”陆时雨耳根子烫得不行,也不敢直视他,眼珠在他脸上来回乱扫,磕磕绊绊的总算说了句完整的话。   陈寂额间冒了些汗,汗滴迎着凌厉的脸颊线条划下,掉在陆时雨细长天鹅颈上,最终落到锁骨凹陷处。   真是操了。   他暗自骂了句脏话,喉结上下滚动,哑着嗓音笑说:“这就流氓了?”   夜太迷人了,但也很危险。这是陆时雨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句话,她咽了咽口水,只听陈寂又欺身下来,吻住她的锁骨,说:“那我还有更流氓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他俩快结婚了! 第70章   夏至日以后的首都酷暑难耐, 下雨的时日倒是不多,但天气预报向来不准,说今天无风无雨, 但此时屋外忽地起了大风, 静谧的卧室里可以很清楚地听到狂风呼啸而过,楼下花坛中的柳枝泠泠作响。   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   楼下, 不知道是哪层的户主喊了句:“快关窗户啊!待会儿下雨呢!”而后“砰”的一声,窗户就被关上了,周围再度安静如初,除了风声,就是嘬吻声。   骤然间, 大雨倾盆而下, 肆虐而来, 次卧的窗户没关,细细雨丝随意透过纱窗吹进屋里, 但此时, 陆时雨和陈寂谁也没管。   热意被风吹散了些, 可陆时雨仍旧觉得浑身汗津津的, 尤其锁骨,带着很强烈的湿意和滚烫的触感。   天气真是说变就变,刚才还是平淡的夏日夜晚, 现在却风雨交加, 整座房子似乎都处在上风口, 雨水随着风一股一股地拍打在窗户上,却让陆时雨感觉, 像是一股一股拍打在她自己的心上, 可屋子坚固不可撼动, 飘摇无依的只有人。   陆时雨迷蒙又涣散地看着天花板,轻喘着气息,陈寂埋首在她肩颈处,细细密密的吻就落在那个地方,整个人好像被他抛至云端,软绵绵的。   陈寂单手撑着身子伏在她上面,而另只手,却在不老实地掐着细软腰肢,很软的一截小腰。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眉眼处蒙上一层很深重的暗意,循着那滴汗珠划过的痕迹,最终停留在凹陷处,大拇指覆上去来回摩挲着。   即使现在脑中有一道声音在激烈地叫停,却有另一道比这还要急迫的声音催着他多一点,再多一点。   怎么也停不下来了。   眼睛是心里的窗户,心里怎么想的,透过眼睛就能倒映出来。   陈寂的视线缓缓又落到陆时雨脸颊殷红的脸上,眼低深沉如同这片深不见底的夜空,下颚线绷得紧紧,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陆时雨没说话,陈寂察觉手掌下的身体呼吸起伏却稍微剧烈了起来。   于是这种暗意就再也压不住了,如同休眠火山忽然爆发,给全世界带去一股汹涌澎湃的热潮。   “太瘦了。”陈寂忽然说。   陆时雨磕磕绊绊地说:“不瘦了,我这段时间,跟你在一块胖了三斤。”   “才三斤?我怎么没感觉到你瘦啊?”陈寂不太满意:“你要这么瘦干什么?”   陆时雨:“好,好看啊。”   说着说着话,陈寂再往上探一下,虽然瘦,但也不是那种不健康的瘦,哪里都是软的。   陆时雨半睁着眼睛,抚上陈寂的后腰:“我也觉得你太瘦了。”   “为什么这么说?”陈寂一边说话,心里却三心二意地想着别的事,他女朋友,身材不错。   陈寂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但陆时雨只见过那么一次,还是高中的时候,不小心看见陈寂撩衣服的那次,那会儿匆忙一瞥,腰腹部位只略略看了一眼,肌肉线条凌厉,没有一丝赘肉,直到现在也是,肩宽腰窄,身段儿很好。   “你手放错地儿了。”陈寂给她把手移到腹部的位置,手掌心下,腹肌轮廓隔着衣衫可以很直接地感受到。   “礼尚往来。”陈寂笑道,更加有理由给她回礼了。   慌乱无措间,陆时雨不小心碰到陈寂肩膀,他手臂肌肉涨起,身上这件黑色衬衫似乎都难挡力量感。柔软的衣料下,却藏着硬如铁的坚实肌肉。   “陈……陈寂。”   陆时雨脸颊热意爆棚,攥着他衬衫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身子哆嗦了一下,过电一样。   她想让他停下来。   疾风骤雨总得有个停歇的时候吧。   但陈寂没想要停。   “鳎你知道吗,像现在这样,我想过很多次。”陈寂气息灼热,略过陆时雨皮肤之处像是能带起火苗,“每晚每晚,每次都是在梦里。”   “你应该懂,会发生些什么吧。”   陆时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寂极轻地笑了声,声线极具侵略感,在漆黑的夜晚里,伴随着雨打风吹,像是要将猎物拆吞入腹。   “更流氓的事,还多的是,咱们慢慢来。”他嗓音低沉,带着诱哄:“不着急。”   他说一句话,换一个地方,落下一个吻,说到最后一句,刚好回到陆时雨唇畔。   陆时雨终于能抬起手,颤颤地抵着他的薄唇,声音低软,没什么力气地难耐道:“我好像……该回去了……真的该回去了。”   陈寂捉住她的手,十指交叉按在床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滚了滚喉结,哑声说:“今晚去主卧睡,待会儿我抱你过去,外面下暴雨,不安全。”   所以,你今晚走不了了。   但今晚不能。   陈寂在心底里叹了口气,心道真没办法收场了,不结婚,真的说不过去。   陆时雨口干舌燥,无力反抗,只能由着陈寂来,他贴上她的唇,含糊不清道:“懂了吗?第二次教你了。”   字音像是从亲吻之间蹦出来的,含糊不清,“这才叫包|养。”   “鳎你这么聪明,应该不用我教第三次了吧?”   “……”   “但是也没事儿,教第三次就教第三次,我不介意。”陈寂很善解人意:“多教几次,我也可以。”   ……   昨晚暴雨好像断断续续下了一整夜,迷迷糊糊之间,陆时雨感觉到下雨了,后来雨停了,再后来又开始下了,雨势一波又一波,搅乱了她所有神智。   等她的神思全都飘回来,就是次卧那场慌乱之后了,陈寂给她拽了拽上半身衣服,而后头也不回地去了洗手间。陆时雨颤着手系上背后的扣,坐在床上缓了好久好久。   等他再次出来,好像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陈寂冲过澡,乌黑头发全都软趴趴地搭在额间,身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一见他出来,陆时雨立马就抱着睡衣钻进了浴室,没给陈寂开口说话的机会。   雾气弥漫的浴室里,镜子上清晰地倒映着陆时雨白嫩的皮肤。   陈寂真是属狗的。   但你说他狗吧,又还不算是太狗,至少没往脖子上弄。   陆时雨一阵儿无奈,想怪也怪不起来,毕竟她也没拒绝就是了。但紧跟着还是有些后知后觉的羞涩感冒出头来。   真是要死了,她不仅没有拒绝,反倒还挺期待的。   他说慢慢来。   陆时雨捂着脸,无声弯了弯唇。   洗过热水澡,总算是舒服了些,她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打开了浴室的门,陈寂已经吹干了头发,斜倚着门边,懒懒地靠在那里等着她。   陆时雨吓了一大跳,抓着自己衣襟:“你怎么还不睡?”   陈寂站正,看着她紧紧抓在一起的衣服,嗤笑说:“掩耳盗铃了啊,摸都摸过了,还遮什么遮?”   陆时雨:“……”   陈寂净身高一八六,站直身子在她面前格外有压迫感,而且他俩刚刚才恢复正常……   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先发制人:“你还说呢。”把浴袍往下拉了些,露出锁骨上那些一片又一片,指责道:“你真属狗的?”   陈寂目光在她锁骨上流连一秒,眼皮撩了下,错过视线:“没注意,我下次不会了。”   错认得倒是很积极,可能不能做到就不一定了。   陆时雨瞥他一眼:“你让开,我要去睡觉了。”   陈寂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陆时雨抵着他的胸膛:“你干嘛?回去睡觉!”   “我给你吹头发!”   说着,他的手臂穿过陆时雨的腿窝,一个横抱便把她抱了起来,放到主卧床上。   陈寂从桌下翻出来刚买的吹风机,拆开之后插好插销:“过来。”   陆时雨依言走过去,坐到凳子上,陈寂调了调吹风机温度,一缕一缕地给她吹头发,手上动作轻轻柔柔的,弄得陆时雨还有些困。   她头发比较多,而且还是长发,吹干得要一些时间,等陈寂给她吹得差不多,陆时雨的眼睛也已经有些睁不开了,倦意正浓。   吹风机嗡嗡运转的声音戛然而止,陆时雨迷瞪着眼睛,扭过去身子,张开双臂对着陈寂晃了晃:“我快困死了,想睡觉。”   “你抱我。”她跟他撒娇。   这套对他非常受用,他把陆时雨抱起来:“行,抱你睡觉去。”   把陆时雨放到床上,陈寂亲了下她唇角,陆时雨软软地回了句:“晚安。”   他给她盖了层薄薄的被子,而后坐在一边,低头看着陆时雨在枕头上蹭了蹭,紧跟着进入梦乡,呼吸绵长起来。   陈寂失笑,“睡得还挺快。”   他给陆时雨捋了捋额际耳边的碎发,看了好一会儿,又轻飘飘地浅啄在她额头上,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房间。   *   医科大放暑假放得比较晚,陆时雨她们学院就更是了,每次都是最后一批离校的,但以往复习累得不行,每天都盼着回家,但这次倒是不同了。   离最后一门考试的时间越近,她就越不想考这最后一门试。   陈寂在首都的工作没有暑假,他肯定是走不开的。   但没办法,秦安兰早早就问她考完什么时候回家,他们好调整时间去机场接她。而且她在她们社区的小医院给陆时雨争取了一个实习机会,帮着社区医院的医生采集采集样本看看病什么的。   饶是她再不期待,最后一门考试还是如约而至了。考完当天下午,陈寂下班送她去机场,路上两个人谁也没说别的,其实该说的前几天就已经说的差不多了,自从陈寂教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就逃不过去了,他还有些变本加厉,美其名曰未来一个暑假碰不到了。   所以得提前找补回来。   听得陆时雨面红耳赤,想躲也躲不过去。   陆时雨订的是最晚的一趟航班,走之前拉着陈寂的手皱着一张小脸,打心眼儿里舍不得。   陈寂看得也不舒服,忍了一路的话到底还是没忍住,“真的要走啊?”   “没办法啊,得回去实习,而且我妈也盼着我回去呢。”陆时雨蹙着眉,低声说。   “行吧,记得每天来找我就成,”陈寂叹了口气,把她拉到怀里抱着:“我不跟我未来丈母娘抢女儿了。”   陆时雨拍了他一下,颇有些不好意思道:“说什么呢。”   “我说的不对啊?反正以后就是了,”陈寂自顾自说:“但是鳎能不能早点回来?”   陆时雨抬头,陈寂垂头在她唇畔浅尝辄止:“要不我会很想你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第71章 二百五   暑假差不多放一个半月, 秦安兰便在他们社区医院里给陆时雨报了一个月的实习岗。陆时雨白天跟着社区医院的医生上门看一些腿脚不便的老人,涨涨临床经验,晚上回了家还得教亲戚家的小外甥女写作业。   陈寂几乎每天都会跟她说说自己当天都干了些什么, 甚至早中午三餐吃过什么都会跟陆时雨说说, 他俩的对话虽然平平淡淡的,但也足够暖人心, 就算是这样,也并不觉得烦。平平淡淡的日子里才见真情。   一转眼儿,社区医院的实习停了,晚上,陆时雨教完六年级小学生, 照常给陈寂打电话, 他似乎在加班,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打通,画面接通, 便是他西装革履的样子, 白黑拼接衬衫有些皱了, 袖管向上卷着, 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臂,领口微敞,胸肌弧度若隐若现, 样子说不出的慵懒。   他身后的工位三三两两亮着灯, 陆时雨轻咳了声:“在忙啊?那我先挂了。”   陈寂戴上耳机, “不用挂,我差最后一点了, 弄完就走。”   陆时雨趴在床上, 把手机靠到床头, 歪着脑袋盯着屏幕。陈寂工作的时候格外好看,锋芒感少一半儿,全是踏实稳重与成熟。   “小姨!”   突然间,房门被敲响,紧接着,小外甥女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卷子,想要说什么,便直直地看到了陆时雨手机里的陈寂。   陆时雨都没来得及收起手机。   “哇,这个漂亮哥哥是谁啊小姨?”小外甥女凑过来,“长得比XXX(小外甥女最近刚刚开始喜欢的某个男明星)还帅!”   陆时雨尴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但注意力还是有些跑偏。   小姨听着比哥哥还要老一些,而且还高了一个辈分,怎么可以这样。   她轻声软语地说:“月月,你不可以叫他哥哥,得叫他叔叔。”   “是吗小姨?可是我觉得他不像是叔叔呀。”   陆时雨:“……”   开学就升六年级的小学生,正处在一个颜控的时候,现在的小学生啊……都追星,都看脸看得厉害得不行。   电话里,陈寂笑了下,关上工位上的灯,跟同事打了个招呼,随后走出公司才说:“小丫头是叫月月?”   月月应了声,双手托着脸,挤出一些肉呼呼的软肉:“对呀,我叫沈星月,大家都叫我月月。”   月月爱美,手上涂着五颜六色的指甲油,梳着两股羊角辫儿,头发微卷,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脸上肉嘟嘟,看着非常可爱,跟陆时雨也有几分相像,透过月月他仿佛就能看到陆时雨小时候是什么模样,陈寂心跟着软了起来。   “好的月月,名字真好听,”陈寂跟她自我介绍,说话调子也变得像个小孩儿,十分耐心:“那认识一下吧,我叫陈寂。”   月月点了点头,陈寂随即就说:“你时雨小姨说的对,你不能叫我哥哥――”   陈寂面对手机屏幕,踏着夜色,眼底泛起一阵儿又一阵儿波浪,路边光影闪闪,全都倒映在他眼底,显得他神色极为温柔。他视线紧锁向陆时雨,却对着月月含笑说:“我是你小姨的男朋友,将来要结婚的,你得叫我小姨夫,月月知道了么?不然小姨听到会不高兴的。”   ……   小孩儿总是不会太专注,说了没几句话,月月便出去看她最喜欢的男明星演的偶像剧了,家里没人,就她俩,陆时雨跟到客厅叮嘱说:“月月,再看半个小时就去睡觉,不能看太晚哦。”   交代完,陆时雨紧跟着回到屋子里,锁上门。   陈寂已经到家了,正在换衣服,她一把手机拿起来,就看到昏昏暗暗只开着浴室灯的客厅里,陈寂脱下了那件衬衫,露出精装紧实的上半身。   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腰腹部腹肌薄薄凸起,线条凌厉又深,标准的倒三角身材。   他朝手机走近了些,画面更清晰了,陆时雨猛地脸热了下,视线飘忽一秒,原本想跟陈寂说的话也给忘了。   “宝宝,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再说?”陈寂懒懒地说。   陆时雨被这个称呼怔了瞬,而后点头,仍没好意思看他:“噢,你去吧。”   默了几秒,那边没人吭声了,陆时雨缓缓抬起眼,却撞进陈寂那双漆黑含笑的眸子。他大喇喇地靠坐在沙发上,上半身仍旧是裸着的,看不到下半身。陆时雨一时没控制住自己,没忍住不自觉地脑补了一下。   他似笑非笑:“不挂电话啊?你要是想看我洗澡,我也没意见。”   只一秒钟,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想些什么,耳尖发热,随后听陈寂又不要脸道:“但是我又想了想,我的意见是还是等等,在手机里看有什么意思啊,等你回来,那不更刺激?”   “……”陆时雨骨子里也不是个怕事儿的性子,谁还不会挑火了,她不怀好意地弯了弯唇角:“那用给钱吗?”   陈寂:“……”   在不算太亮的屋子里,陈寂垂了垂头,像是听到了一句极好笑的话,脸上半明半暗打出阴影,他咬了咬腮帮子,忽而浅淡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色低沉,性感无比,也跟着装模作样地演下去:“你打算给多少钱?”   “嗯……”陆时雨拿腔带调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以前你身价值十四块钱,现在时代变了,物价也涨了,怎么也得给你涨涨吧。”   陈寂慢条斯理问:“那涨多少呢?”   “涨二百三十六,恭喜你啊陈寂,你现在二百五了。”陆时雨像只狡猾的狐狸,“翻了多少倍,你自己算算。”   说完,便飞快地挂了电话。   陈寂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还真他妈的在心里算了算。   给他翻了十几倍呢。   真不容易啊。   但是这么算算,鸡鸭鱼猪牛涨得都比他快。   ……   洗过澡出来,陈寂发现陆时雨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他点开对话框――   【你在小孩儿面前乱说什么呀,八字没一撇呢你就想占我们月月的便宜?想得美呢你。】   陈寂给她拨过去一个电话,陆时雨居然给挂了。他无声笑了笑:【都不敢接我电话了?你心虚个什么劲?二百五就二百五,你要是愿意这个价儿嫖到我,那我也没意见。】   陆时雨:【……你别转移话题。】   陈寂:【我觉得月月很可爱。】   陆时雨:【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外甥女儿。】   陈寂:【对,是咱俩的外甥女儿,不过宝宝,你没懂我意思。】   【我意思是,女儿很可爱。】   陆时雨:【……………………】   谁要跟你生女儿。   不过陈寂跟小孩子说话,真的有一套,刚才他跟月月说话时好温和,陆时雨总会抑制不住地想,如果他真的成了一个父亲,也会是这样的吗?   *   榆阳市近几年在改造,老城区得翻新,老旧楼房要不就重新划片儿整修,要不就给拆了换成新商圈,因此人民医院也得全部搬走,估计年底就得全部搬到外环那边的新楼里,这样的话,一下子就离湘南嘉园远了不少,上下班通勤很成问题。   秦安兰和陆兆元便商量了商量,打算在人民医院附近买套房子,现在也不需要考虑陆时雨上学放学的问题了,而且外环这里清净,基础设施一样不差,周围环境也挺好的,唯一就是离市中心远了点儿,但他们年纪越来越大了,也不太喜欢喧闹的地方,年纪越大越喜欢清静。   说去找房子,秦安兰和陆兆元的速度还挺快,没几天就找到售楼处看中了一套合适的,十二月份就能交房。   他俩交了定金,打算趁元旦放假那两天装修好就搬过去。   离开学没剩几天,秦安兰让陆时雨收拾收拾她自己房间的东西,到时候他们直接叫搬家公司一起拉走,就不用再等她回来单独搬了。   陆时雨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挺多,他们搬家那会儿,她真不一定能回得来,秦安兰给她找了几个大纸箱,她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放到了这个大箱子里。   有她高中偷偷藏着买的小说,一直藏在桌子底下,书上蒙着厚厚的灰,书页都有些泛黄。还有其他小玩意儿,各种好看的笔和本子,买来一直没用过,不少当时追星买的海报和贴画都放得整整齐齐,这些她都舍不得扔,一样一样全都宝贝似的放到了箱子里。   甚至小学的时候藏着不让秦安兰看得日记也被她翻了出来,这日记简直就是记仇本,每次秦安兰逼她周末写卷子她就在本子上记一笔,或是她有什么不讲理的地方也会记一笔,已经记满了厚厚两个本儿。   陆时雨翻开看了两页,笑得不行,又笑又尴尬,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写出来这种东西的。   差不多收拾完,陆时雨拉开梳妆台的抽屉,里面还遗漏了那本藏着她高中青涩隐秘心事的手账本。   封皮上那两个跑步的人她不知道看了多少次,都不用想,闭着眼就能立刻下笔画出这两个人的模样。   这个本子,她带在身边带了有七八年之久,就算是放假也会装回家里来,开了学再带回去。除了刚上大学那会儿,经常会一个人独自翻看手账以外,后面那几年里,她几乎就没怎么翻过了,偶尔累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总觉得越看越想回到以前,但时间不能倒流,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给她吃,人也不能总沉溺在过去。   所以她尽量在往前看,却感觉还是很迷茫,可自从遇到陈寂,这本子就再也没有翻开过了。   陆时雨轻轻把手账拿起来,随手翻了几页。   好在这场独属于她的盛大暗恋,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归处。   她把手账本小心翼翼地放到箱子里,时隔这么多年,第一次让这个手账本离开她身边。而后合上盖子,仔仔细细地给箱子缠满胶带。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都应该被封存起来。   他们还有大好的未来。   ……   学校二十七号到二十九号返校开学,订票的时候,陆时雨还犹豫了犹豫,最终还是订了二十七号下午到首都的机票。   但她没告诉陈寂是二十七号的票,只说是二十九号的票。   她知道陈寂二十七号那天应该会准时下班,他们公司二十七号下午是开总结会的时候,陈寂刚到公司,满三个月才能正式转正,开完总结会议就能下班,用不着他留下来。   二十七号下午四点多,陆时雨回到首都。八月底的首都闷热难耐,但还没走出机场多远,天气忽然间就变了,骤然间狂风大作,先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而后雨势转大,整个城市都被暴雨笼罩着,司机没敢开太快,路上也堵车,费了好长时间她才回到家里。   这该死的雨,等陆时雨前脚一进家门,后脚这雨就停了。   身上湿漉漉的,陆时雨先去浴室冲了个澡,冲完澡裹着浴巾就出来了,一开浴室的门,就看到陈寂站在客厅里,正举着手机打电话。   俩人对视的那瞬间,陈寂也只是眉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示,随后快步站到阳台落地窗前打电话。   背影挺拔如松,一板一眼地说着她听不懂的代码。   本来想给他的惊喜的,还说今晚给他做做晚饭,但他看到她,怎么一点也不惊喜……   陆时雨心底有些小失望,但他在打电话忙工作,这种小失望很快便被她抛之脑后。在屋里换了衣服,窗外已经放晴了,雨真是一阵儿一阵儿的,现在的天跟没下过雨一样好看,橘黄色落日余晖破乌云而出,晚霞灿烂。   她换好衣服准备出去买个菜,可刚一打开门,便毫无预兆地被陈寂捧起了脸颊,惊呼还没溢出喉咙,呜咽一声。像是席卷一切之势,陈寂铺天盖地的吻就朝她狠狠压过来。   他将她抵在墙边,吞没了她一切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语言,用绵长又霸道的吻,宣泄着他狂跳着的心情。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第72章   六七点钟, 天色也没有要黑的意思,雨后的天空一会儿一个样儿,但无论如何都很绚烂, 先是浅粉色的晚霞遥遥挂在天边, 后来浅粉色似乎变得深了些,被更重一些的粉色遮盖住, 显得更加旖旎,不用加任何多余的修饰,就是一副绝美的场景。   陆时雨的脸色就如同变化着的那幅油画,甚至她就像是簇拥着晚霞,紧紧地被雨后热烈耀眼的日光包围着, 炽热, 漂浮, 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   她刚洗过澡, 之前跟陈寂一起逛超市的时候, 他把家里所有沐浴液洗发水全换成了陆时雨最常用的那几款, 他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味道, 埋在她肩颈处肆意闻着小苍兰的香气,灼热气息悉数喷洒在那里,而后慢慢移到了她耳垂上。   意识模糊间, 陆时雨耳根处麻了一阵儿, 抓着他腰间衬衫的手骤然发紧, 平整衬衫皱得不像样子,她缩了缩头, 却又被陈寂追上来。   陈寂总是很有耐心。   他喘着气, 含着陆时雨的耳垂, 一边问:“怎么今天回来了?”   陆时雨忍着暗流涌动,轻声回:“给你个惊喜。”   陈寂紧跟着弯了弯唇角。   下一刻,她短促地喊了声,眼角蓦然间发红,水雾也跟着渐起,抬起手紧紧握着陈寂的手腕,扯了下,却没从胸前扯开,软声软语说:“你别……”   “我确实惊到了,也喜到了。”陈寂低声回。   但依旧没放手,柔软令他有些色|令智|昏,他一点一点细细密密地吮过她小巧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殷红唇畔上,很温柔很温柔地同她交换着彼此的呼吸。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此时气氛更为浓烈,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碰|撞摩擦,迸裂出细小的火花,屋内昏暗一片,但依稀还能辨别出柔软床榻上亲密无间的两道身影。   陆时雨刚洗过澡,但又出了一层汗。   陈寂也是,火力本就旺盛,燥意满满。   很快,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板上,细微的声响在整个屋子里微不足道,嘬吻声盖过了所有。   但还是很热,陆时雨额角处都出了层汗,她这样不爱出汗的人都出了汗。   掌心下的皮肤细腻白皙,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教人怎么舍得放手。   陈寂摸索着床头,找到了遥控器,“嘀”的一声,空调被打开了,陆时雨半睁着眼一看,二十六度。   开不开有区别吗?   遥控器被他甩在一边,发出一声碰撞,他说:“不能再低了,你会着凉。”   世间总有一些根本拆散不开的搭配,它们本就是天生一对,相克相依,比如磁铁南北两极,比如飞蛾与火,再比如,柔软与坚硬。   但是当柔软的一方碰上坚硬的一方,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怎么办啊?”陈寂贴着她的唇,无奈地笑了下:“收不了场了好像。”   陆时雨哪知道怎么办啊,她现在脸颊滚滚热浪如潮涌,呼吸恨不得就此停滞,可她根本做不到,身体呼吸起伏弧度依旧很大,柔软皮肤依旧可以贴到陈寂衬衫上解开一半儿的纽扣。   “你就不能忍一忍?”她说。   陈寂仿若听到一句很好笑的笑话:“宝宝,我要是忍得住,今儿晚上就得去医院看看大夫了,男|科大夫,你觉得合适吗?”   陆时雨僵着身子,也不敢动。   因为很明显,太明显了。   陈寂将身子支起一些,陆时雨总算看到了陈寂现在的模样,应该比她好不到哪里去,额前细碎的头发有些凌乱,衬衫脱了一半儿,宽阔肩膀露着,最下面那几颗扣子卡着脱不下来,显得他整个人极像个浪|荡公子哥儿。   黑暗里,陈寂仍旧可以看到那抹刺眼的白,和点缀在胸前的一抹暗黑色,一黑一白,色差感极强,映在他眼底也跟着产生了极强的化学反应。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可此起彼伏的带着些隐忍的呼吸声却总在打破宁静,陆时雨望向陈寂,在他眼底看到了许多许多。   压了好久,还是没能忍过去,陈寂感觉身子紧绷,全身气血都朝向一个方向涌去,真是太他妈考验他耐力了,脑子里那条名为“理智”的弦绷到最紧,已经不能再紧了,他最后吻过陆时雨的唇,力道稍稍比之前重了些,而后手臂发力,退开了陆时雨。   陆时雨却再度收紧了手掌,陈寂没能如愿离开。   他笔直地望着她,眼底氤氲着风雨欲来,眸色深深,黑压压的朝她砸过去,重复之前的话,忍耐至极,却还是带着些玩笑:“我说真的,我收不了场了。”   陆时雨只是看着他。明眸楚楚,发丝凌乱,瀑布一般散在床上。   “砰”的一声,弦断了。   陈寂默了一秒,反手,抓住陆时雨细软的手掌,一点一点迫使她松开五指,覆着这只手的手背,暗哑道:“那就帮我一把。”   ……   “陈寂,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看过那种…东西?”   “哪种?”陈寂吊着眉梢,装听不懂,给她揉着手腕。   陆时雨瞪了他一眼,将手抽回去。   “我没看过,”陈寂笑着把她手拉回去,强调说:“真没看过。”   陆时雨显然不信,她是个小白,白纸一张,陈寂可就不一定了:“你别骗我,你可不像是……”她声调忽然低了低,绞尽脑汁换了个形容词,声若蚊蝇道:“没经验。”   “瞎说什么呢,罚你了啊。男人的事儿少问,要不你听了该钻地缝了,”陈寂说:“我只能说,一般无师自通。”   “而且,”他看着她,恶劣地开口:“谁跟你说我没经验啊,你觉得我什么事儿没经验?”   陆时雨:“……”   她愤愤地扭过头去,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现在陆时雨才想起来,她去超市是有正事要办的,不过看现在这样,单手端炒菜锅都是个问题。   “饿了啊?再等等,我叫了外卖,你爱吃的那家小炒。”   陆时雨疑惑道:“你什么时候点的?”   “你洗澡的时候。”   陆时雨思索一番:“那不早该到了?”   陈寂一本正经道:“送达时间我选的俩小时以后。”   陆时雨:“……”   陆时雨的脸红了一阵又一阵儿,“你狗不狗啊?”   “你给我好好说话啊,”陈寂抖了下腿,把陆时雨颠了下,“想不想吃饭了待会儿?我一进屋,听见浴室哗哗响还愣了好一会儿,心道不能吧,家里进贼了?真没想到有个这么大的惊喜等着我呢,吃不上饭,你说怪谁?”   “这都能怪我?”陆时雨指着自己,微微睁大眼睛,眼神谴责。   “行了,咱不说别的,”陈寂老神在在地靠着沙发,嚣张道:“谁拽着我衣服不让我走的?”   恰好门响了,陆时雨选择闭嘴,从陈寂身上下来去拿外卖。   他点的菜都是她爱吃的,陆时雨早就饿得不行了,三两下拆开食盒,也顾不上去厨房拿碗筷了,把店家给的一次性筷子找出来,可这个手啊,握东西握得有些久,竟然是不上什么力气掰一次性筷子。   陈寂实在没忍住,眉眼染上一层笑,把筷子掰开之后递过去,“我喂你?”   “你闭嘴!”   陈寂吃饭比较快,后半程就没再动筷子,全给陆时雨剥虾了,她看来是真的很饿了,腮帮子鼓鼓的像条金鱼,陈寂剥完虾,就在一边看着她吃东西,也不觉得无聊,反而很享受。   沈枭真是说的太对了,女朋友无论怎么样都是可爱的,干什么都可爱。   陆时雨正侧着脸看电视,嘴角粘上一粒米,她没发觉。陈寂伸手,刚准备给她把米拿掉,陆时雨却忽地把头摆正,微张着唇打算在吃口米饭。   陈寂的手指尖,恰好就放到了她微张着的唇上,指尖覆上一小块儿湿润感,有什么东西软软的,一蹭而过。   “别看了,赶紧吃饭。”陈寂给她把电视关上。   “你干嘛?这部分到高|潮了。”   陈寂沉了沉肩,无奈道:“好像还得麻烦你一次。”   *   他俩最近胆子都变大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陈寂也真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火星一撞上地球,那肯定烈火燎原。   有时候下了班回到家,俩人都说立个规矩,今天早点送她走,赶十点五十之前回去。但似乎谁也没能遵守这个约定,十次里面有八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一看表,卧槽,十一点多了。   经常性的不回宿舍,当然会引起众人的八卦心思,其实杨楚仪有时也不回宿舍,但次数比陆时雨要少些。好不容易有一回,叶可心杨楚仪在宿舍逮到了陆时雨,说什么也没让她躲,一人在左一人在右,架着陆时雨没让她动。   叶可心开口就是王炸:“你们俩,做好措施没?”   陆时雨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她戳了戳叶可心额头,又气又笑:“说什么呢?我俩没有。”   杨奕浓当然懂是怎么一回事,了然般点点头,冲叶可心说:“你看我就说你想多了吧。”   “你别打岔,你俩半斤八两好吧。”叶可心怼她。   杨楚仪摸了摸鼻尖,闭麦了。   陆时雨重重地应声答:“我们真的没有。”   “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吧,咱们女生还是得注意着点儿。”叶可心说:“万一呢,我说万一,那受伤的还是女生。”   其实陈寂很尊重她了,而且还是她开的头,虽然有时候手不老实,但是她语气一重,他立马就松手了。她还记得某天他俩看法制栏目,讲的就是未婚先孕的事儿,当时陈寂就说,对他们来讲,那还早,他肯定不会当一个不称职不负责任的男朋友,也不会在没做好准备的时候就迎接新生命的到来,起码得等到他俩生活踏实下来,再考虑这件事。   而且,得先结了婚再说。   陈寂骨子里大概算是个很认死理的人,即使他有时候很跳脱,但这种跳脱不过他自己的界,他自认为他自己最大的优点就在这儿了,后来这个界慢慢加上了陆时雨,那就更是了。   所以是认谁的死理,认陆时雨的。   他就像是一个一块棱角不平的石头,但多了一个边界,于是所有锋芒都随着这个界走了,在感情这方面,陆时雨喜欢的是细水长流,那么他就愿意陪着她一起细水长流,让陆时雨感觉到的是,他给足了她安全感。   灵魂都是默默契合的,没有一蹴而就的事,她跟陈寂就正处于这个过程,一点一点互相吸引着靠近了,正循序渐进地迈向下一个阶段。   作者有话说:   下章见啦~ 第73章 混蛋事儿   十月份国庆放假, 陆时雨得回榆阳一趟,以前她基本上能不回去就不回去,得跟着老师一起搞论文, 但这回陆兆元出差了, 家里就秦安兰一个人,她让陆时雨回来帮她在市里转转合适的装修公司, 榆阳大大小小的装修团队找几天也找不完,而且质量良莠不齐。   前些年湘南嘉园刚买下来的时候,陆时雨强烈要求过自己房间是什么什么风格的,秦安兰也答应了,但是最后嫌麻烦嫌太浪费时间, 因此整套房子都是一个风格, 放现在来看, 这装修样式已经老得不行了。   现在有时间,秦安兰当然想好好装一装, 最主要的是那会儿本来答应了陆时雨, 可最后却食言了。她面上什么也没说, 太乖巧, 也太懂事了,贴心又努力地迎合着父母的意思,但其实内心里却是失望的, 每每想起这件事来都让秦安兰就觉得不舒服。   所以这回, 她得让陆时雨回来当个参谋。   恰好这次陈寂他们公司国庆只放三天假, 后面四天他也得跟着经理一块儿去趟外省,正好弥补了他不在家那几天留陆时雨一个人。   三十号晚上, 陈寂下了班去医科大接陆时雨, 她这会儿正在教室里呢, 把行李也一起带到了教室,下了课就能直接走,教学楼从里走出许多拉着行李箱的同学,拖着大箱子下楼都是个问题,他便看了眼陆时雨的课表,循着分布图找到了她们上课那教室。   这节课是大课,教室里人还挺多的,陈寂站在后门,陆时雨在讲台上跟她们老师说话,他也就没过去,在教室最后找到她的箱子,坐在最后一排等着她。   来上课的人陆陆续续也走光了,走廊上行李箱划过地板的声响很大,此起彼伏。老师答完疑收拾好东西,也紧跟着出了门,陆时雨回到位置上迅速收拾书本,但面前蓦地多处一双手,她抬头,眼神跟着冷了下。   是跨年晚会找她事儿的那个男生。   那件事跟她没关系,视频不是她拍的,拍视频的同学之所以不愿意删东西,是因为那片子已经让她男朋友卖了不少钱了,如果删改的话,她跟她男朋友是要违约付赔偿金的。   这男生不敢去找那对情侣,所以缠上她了。   陆时雨已经义正言辞地告诉这男生要想删照片,去找拍视频的人,这男生也是够傻逼,说她态度不好,半威胁着说如果不删,那不介意在表白墙上曝光一下她的姓名年级和专业。   陆时雨当时都气笑了。   最后这男生说总有一天会来告她。   然而一直到现在,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   “你还有事儿?”她冷冷道:“不敢去找拍视频的人,来找我麻烦,你也真是够可以的。”   这男生说:“你是导演,片子难道不是你负责审核的啊?我们找你有问题?我跟我女朋友只是想维护一下我们的肖像权和隐私权而已,这不过分吧?”   她还从没碰到过这么难缠的人,耐心也快要消失殆尽了:“你是听不懂中国话么?视频原作不是我这句话,你是真不懂?”   难缠的人都有个特点,就是蛮横不讲理,才不听你跟他讲道理,只会一味地撒泼耍横:“你这什么态度?我还说今儿上一节课大家正好碰到了,那就好好聊聊,你看你什么态度啊?真想让我给你挂到表白墙上?不想在医科大待了是吧。”   “你说谁不想在医科大待?”   声线淡淡,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   陈寂插着西装裤口袋,缓缓地走下来,环着陆时雨的肩膀,站在上一级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男生,极有压迫感,眼尾下沉,目光凌厉且藏着刀子。   他把陆时雨挡在身后,而后转身,凛冽目光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低声说:“先去上面等着我,箱子我放到教室门口了,你去看着别给弄丢了。”   陆时雨看了眼他身后的男生,又看了看他,欲言又止,陈寂上下摩挲着她后脑勺柔软的发丝,“听话,快去。”   ……   陆时雨在后门等着,隔着遥遥的距离也听不到那俩人说了些什么,陈寂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那男生的表情可就丰富多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灰溜溜地跑了。他的箱子也在教室后面,但他拿到箱子,却绕到前门离开了教室,也没敢看陆时雨一眼。   总算是出了口恶气。   陈寂闲庭信步地走过来,陆时雨好奇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就是吓吓他。”陈寂笑说:“谁想到这么不禁吓。”   他也没说别的,先是介绍了一下他自己,而后就直接了当地说,看看今天是谁先出不去这教室,再看看是谁先在首都待不下去的。   其实后面还有更狠更扯淡的,但是也没给他机会说下去。   估计是陈寂气势太强了,找事儿的男生一看陈寂穿衣服也不像是个学生,像是已经毕业了,手腕上那只表更是他一年的生活费,而且刚刚说的那两句话可真不用深思,表面意思很明显。   他会威胁人,陈寂比他更会,而且威胁得更像,装得脸不红心不跳,那男生一看他说话这么硬,自然就怕了。   “那你吓他什么了?”   陈寂一手拉着箱子,一手牵着她:“就是放了点儿狠话,他也太怂了。他应该会跟你道歉,不过你别搭理他就是了,他要道的歉还挺诚恳,篇幅应该不短,你应该会很烦。”   陆时雨看他:“为什么?”   “我说道歉总得有点儿诚意吧,怎么也得发一封不少于三千字的道歉信出来才行。”   陆时雨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她说:“三千字也太少了吧,怎么也得八千起步,他那三千字写一篇学年论文都不够。”   “说得有道理,”陈寂点点头:“不过我还是希望以后不会再有人给你写三千字道歉信了。”   他捏了捏陆时雨好似柔软无骨的手:“以后有事儿,来找男朋友,男朋友给你撑腰。”   陆时雨与他十指交缠:“我觉得你这话好像我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我同桌说的,我那同桌特别可爱,但是有点公主病,她哥是我们小学六年级的学生,每次我们班有人跟她闹着玩的时候她就说‘我哥上六年级!他叫XXX!我叫他下来教训你们!’,后来我们班给她起了个外号,叫哥哥公主。”   她笑得不行,仿佛可以看到她说某句话的场景。   陈寂晃了下她的手:“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有,”陆时雨说:“我就是脑补了一下,对欺负我的人说‘我男朋友已经毕业了!他叫陈寂!我叫他过来教训你们!’真像是个小学生了,别到时候他们也给我起个外号,叫什么什么公主。”   “那有什么的?”陈寂一本正经道:“还用的找他们起?你不就是个公主啊?”   “陈寂最珍贵的小公主。”他说。   *   陆时雨一早的航班,但她有些赖床,昨晚睡得太舒服了,她这段时间没怎么过来,为了方便上下课还是在宿舍里住着。   才刚在主卧躺下没多久,陈寂紧跟着就进来了,床边下陷,她被揽进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耳畔处就是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说怕她晚上冷,自愿过来当暖炉的。   陆时雨闭着眼睛笑了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窝着,安安心心进了梦乡。   陈寂没舍得叫她,让她多睡了十分钟,最后怕时间来不及,才用了特殊手段把她给彻底弄清醒了。   送了陆时雨,就剩他孤家寡人一个人了。国庆他不准备回去,回去了家里也时常没人,田君如忙得很,自从搬到江城调养好身子之后,还去考了CPA,在他们小区物业里当了会计,而且平时没事儿的时候还跟小区里的阿姨们建了群,专门调解家长里短家庭矛盾,有时候还当当红娘,日子别提多充实了,以前倒是经常发发微信嘘寒问暖一下,最近连嘘寒问暖都很少了。   儿子长大了放养,他们家是真放。   说曹操曹操到,正开着车在高架上走,田君如的电话就过来了――   “国庆回不回家?”   “我在田女士心里地位一落千丈啊,这都开始放假了才来问我?还是不是亲儿子了?”陈寂笑说。   田君如应了声:“那可不,你本来也没多高,我长这么好看,你可不随我,不细问还真不知道你是我儿子好吧。”   “……”陈寂无奈:“国庆放三天,但是公司有事儿回不去,四号到七号出差,大概七号下午五点多回来,你什么事儿啊妈?”   田君如一下子就来了兴趣:“这不刚才阿姨们说到相亲结婚了,都说给你介绍介绍,我说不用,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她清了清嗓:“那什么时候带过来跟我们见见面?其实国庆这机会多好啊,咱们小区像你这么大的,大部分都已经结婚了!”   陈寂也才二十三,田女士不愧是田女士,看来比他这个当事人还着急,陈寂说:“时雨国庆回家了,而且不急,急什么,这不得一步步来啊。”   田君如热情得不行:“你不急,我急,咱家都想见见她。”   “我说真的,妈,到时候见了面儿,你别再把我女朋友给吓着。”   “我尽量克制一下我自己,”田君如说:“那小姑娘是叫时雨么?”   “对,陆时雨,小名儿叫鳌!   “行,我知道了。”田君如又问:“你那房子没换吧,还是在大学城那个?”   “对啊,我签了一年的合同,怎么了?”   “没事儿,我说等我有空了过去一趟,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妈,你也是我儿子呢吧。”   陈寂淡声:“妈,想看我女朋友就直说。”   “噢,那我实话实说,我确实还挺见见时雨的。”   “……”   “时雨是医学生,白天忙得不行,我俩最近见面都是抽晚上的时候见,而且现在她不怎么在我那儿住,家里就我一个人,你过去也看不见时雨。”   现在不怎么在那儿住了,说明以前有,怪不得租两居室呢。   看他朋友圈儿的描述,时雨还是一个挺温柔乖巧的女孩子,田君如委婉地说:“儿子啊,别干混事儿,虽然我跟你爸挺开明的,但是你不能办那些先斩后奏的事。可千万不能干过分的事儿啊!”   陈寂:“……”   ……   陈寂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延误了一个小时,得到晚上六七点钟才能落地。   陆时雨七号下午四点多就到首都了,下飞机先是回了趟小区,打算把她那些厚衣服带回宿舍里一些,国庆之后天儿就变冷了,她宿舍那些衣服都有些薄。   正往箱子里塞衣服时,门忽地被敲响了,陆时雨看了眼点儿,才六点啊,陈寂不会回来这么早吧,她一边喊了句“谁啊?”一边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第一眼看上去,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嘴唇很薄,一看就很能说。   田君如一看见陆时雨也愣住了,愣了好几秒才歪头看了眼门牌号,又回忆了一下这楼的楼号,是这栋这间没错。   她默默打量陆时雨,忽然间有些搞不清楚了。   陈寂不是说时雨回家了么?而且不是说她现在不怎么过来了么?那怎么……现在这个女孩子是谁?   向来自诩“陈家最强大脑”的田君如脑子一瞬间就有些短路,钻进了一个傻傻的牛角尖儿里,想法也跟着跑偏,偏得不能再偏了。   “阿姨,您找谁?”陆时雨疑惑地开口,她不认识这个阿姨。   田君如看她的眼神也蒙上一层复杂,还挺像是个女主人的,她一秒钟之间想了很多很多,怒火涌上来,心道子不教母之过啊!陈寂这个小兔崽子狗崽子脑子缺根弦儿的东西,居然放着时雨那么好的女生脚踩两条船!玩儿金屋藏娇这一套!干得什么混蛋事儿啊!怪不得那天打电话,她说让他别干过分的事,陈寂没吭声!   但是她到底是插手呢还是不插手呢,万一她插了手,给这事儿搅和得更乱了怎么办啊?要不插个手?但是万一给人惹急了怎么办啊?这个小兔崽子!就会惹事!打断他一条腿都不为过!   “你是……住这儿啊?”田君如小心翼翼地开口。   疑虑更加深了,陆时雨迟疑地说:“是啊,您有什么事儿吗?”   住!这!里!   陈寂那兔崽子说时雨不住这里!   气死了要!   田君如翻出来手机相册看了眼某张照片,演起戏来:“哎呦你看我这眼神儿,找错地儿了你看看,是隔壁那栋楼。没事儿啊,我找错地方了。”   陆时雨没说什么,冲她礼貌地点了下头,而后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谜题破解:陈寂虽然长得不像田女士,但除了长相之外的跳脱性格,完完全全随了田女士。   时雨碰到的那件麻烦事,遇到的那个不讲理的男生,是真的有这么回事,我身边有人遇到过。男生先是以一种“交谈”的名义,拿一个没有几级的Q|Q小号来加好友,打着商量的旗号,最后却演变成了威胁,说要曝光姓名专业等个人信息,最后说已经写好诉状了,等着去打官司,但现在也没等到传票(笑)   下章见啦~ 第74章 一起扛   容量太大的充电宝不能带上飞机, 回首都之前陈寂给电脑开了一整天的热点,手机耗电非常快,在飞机上就关了机。   陈寂下了飞机就叫了辆车火急火燎地往小区里赶, 有些归心似箭, 跟他一起出差的两个公司里的前辈见状还问他怎么不一起去吃个饭,陈寂婉拒说女朋友在家里等着, 等改天他请客。两个前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而后就走了。   拉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里,正要进到单元楼里时,陈寂就被跟个门神一样堵在门口的人吓了一大跳。他愣了几秒,随后一想, 先斩后奏, 这果然是田女士的作风, 果然还是来看人了,他语间带着颇为惊讶又有些早有预料的意味:“妈?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儿啊?”   逆子!还敢说这种话!   “你电话干什么用的?吃饭用的还是拿着当废铁玩儿的?”   “没电了啊, 不能用充电宝。”   田君如原本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心底的怀疑的, 但此时真的气不打一处来, 看陈寂这样子, 他是丝毫没有悔改之意,一脸平静,也不知道这跟哪个王八蛋学的, 好好的一个孩子, 怎么净学渣男那套!家门不幸啊!   她紧紧蹙着眉头, 着急地拍了拍手,叹了好几口气咬牙切齿地冲他骂道:“小兔崽子!你说你干什么不好!非得干这缺德事儿?你小时候我跟你爸之前是怎么教你的?从一而终这四个字儿全都让你喂狗了是吧!你真是气死人!怎么这么不让家里省心啊!”   田君如出门一向打扮得都很精致, 人已经满五十岁, 可保养得依旧很好, 陈宗铭快在家里把她宠成公主了,但此时,田女士着急上火到眼角居然多出一条鱼尾纹来。   突如其来的几句骂就令陈寂更加疑惑了,一连串的问号在脑子里循环,他简直不明白自己刚下飞机,什么也没干,为什么就平白无故被骂了个狗血喷头:“我怎么缺德了啊?妈你说什么呢?”   “陈寂!我警告你,赶紧给我把上边那个给断了!别给我搞那种败坏门风……”   “不是不是不是,妈你先等会儿。”陈寂抬手打断她,捋了捋思路,忽然间明白了什么,指了指楼上,瞬间哭笑不得:“上边还哪个啊?上边那就是时雨啊。”   田君如:“……。。”   脸上所有表情恍然消失,她石化了。认错了人,这不就尴尬了。   “她不在这儿住,但是她宿舍放不下的厚衣服都在这儿,人总得拿回去穿吧,首都天儿越来越冷了。”陈寂无奈地解释。   “田女士,老妈,我亲妈,”陈寂笑得不行,揽着田君如进电梯,意味深长地说:“你说时雨要是知道了……”   “那你不说清楚!你跟我说的人家不来你这儿住,还说她国庆回家了,那我当然以为那不是她啊!”田君如掐了他一把:“你一会儿不能跟时雨说!你敢毁我形象,陈寂我要你好看!”   “嘶……!疼!行行行我闭嘴。”陈寂躲开:“您不心疼有人心疼好吧。”   田君如:“……”   走到家门口,见过很多大场面的田君如居然怯场了,当年她在榆阳可是公司里拿过“超级演说家”的人,上学那会儿还是辩论队的队长,真是笑死了,现在见儿媳妇儿居然会紧张。   她手抬起来又放下,深呼了几口气,刚才她真成一个傻子了,人家时雨别再以为她这人是个怪阿姨。   正尴尬着,陈寂忽然抬手敲了敲门,田君如一瞬间就回过神,转身拍了陈寂两下,冲他挤眉弄眼,埋怨他手快得要死。   里面又道温柔甜美的女声传来:“哪位?来了。”   陈寂憋着笑,还是头一回见田君如有这样的反应。   正笑她的时候,门打开了,陆时雨看见他,脸上扬起一抹笑意,但是在看到他面前这阿姨的时候,嘴角又抚平了,这……这阿姨怎么又来了?   田君如上一秒还在冲陈寂瞪眼,下一秒就转过头,对陆时雨露出一个最端庄慈祥的笑容,而后温温和和地说:“你好,是时雨吧。”   天……他果然是家庭地位最低的,这翻脸翻得比翻书还快。   陆时雨懵懵地点了点头,又看了陈寂一眼,后者上前介绍:“鳎这是我妈。”   田君如握着陆时雨的手,“哎呀,刚才你看我这脑子真是不好用了,我以为陈寂在家里呢,他一点儿也不靠谱,看见你我还以为我找错楼了,让你见怪了啊。”   陈寂:“。”服了。   见家长见得猝不及防,以前不是没听新闻里说过什么什么第一次见婆婆就被婆婆给了个下马威的,导致陆时雨对“见家长”这三个还有点儿慌,但真当见了家长,她完全没有这种感觉,田君如是个豪爽性子,这点跟陈寂一模一样,有话直说,从不拐弯抹角,喜欢谁不喜欢谁,一个表情一句话就能看出来。   “没有没有,”陆时雨乖乖巧巧地笑说:“阿姨好,我去给您倒杯热水,外面很冷吧。”   田君如立马拉住她:“不用不用,阿姨不喝。”   陈寂立马识趣道:“你俩都去坐着,我去倒水。”   田君如看了他一眼,心说有眼力见儿,这还差不多。她这回来带了几件礼物,这会儿一股脑的全都摆到了茶几上。   其实她也怕给陆时雨留个不好的印象,但是时雨脾气也好,好相处得很。这趟她来就是纯属带着聊聊天儿的目的来的,也没想着问时雨家庭的一些事,她还是非常相信陈寂的眼光,陈寂跟她说不急,那她也就没必要着急,孩子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他们做家长的就是无条件支持,等着他们两个小年轻自己走到那一步。   将来路还要走得长远,做家长的,就是尽可能给他们指好正确的道儿。   陈寂失笑,抚过陆时雨的脸颊,低声说:“我妈自来熟得很,没吓着你吧?”   “没有,”陆时雨摇摇头,笑意满满:“阿姨很亲切。”   “她那是喜欢你,但是对我可不亲切,”陈寂指了指自己胳膊,“你开门的时候还掐我呢,疼死了要,公主殿下,待会儿给我吹吹?”   陆时雨也掐他:“……倒你的水去吧!”   送走陈寂,田君如刚好整理完,她把陆时雨拉过去,说:“鳎堪⒁叹透陈寂一样这么喊你了。”   田君如人很有亲和力,虽然看上去挺干练严肃的,但跟她相处,一点儿也不会有拘谨的感觉,陆时雨弯唇:“行,怎么叫我都行。”   第一次见面就给红包好像不太合适,总得在一个正式点儿的场合再正式地给,不然总有些不尊重她。   这是陈寂选择的人,那未来就是陈家的一份子了。而且陆时雨也是别人家宠着长大的掌上明珠,不能到了他们家就受委屈,所以田君如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送点儿实用的。   听陈寂说,她冬天喜欢戴围巾帽子,田君如就在江城亲自织了条围巾和帽子,又打了件毛茸茸的线衣,捎带着买了些小年轻喜欢的玩意儿,递给她:“一点点见面礼,我也没跟陈寂说自己突然就冒昧地过来了,东西准备的不是很多,你别嫌弃啊。”   围巾帽子柔软舒适,样式也很好看,陆时雨收下了,戴在脖子上:“好暖和,我很喜欢,谢谢阿姨。”   “你喜欢就行,可别跟我客气,”田君如说:“陈寂上班,整天吊儿郎当又不会照顾人,缺什么了你就跟我说,别委屈了你就行。”   不会照顾人的陈寂掂着热水从厨房走出来:“我听见了啊,妈,你当着你儿子女朋友的面儿说你儿子的坏话,这真的合适么?”   田君如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接着跟陆时雨说:“他从小调皮得不行,小时候把家里车子都给拆了,废不着的劲他都废,家里整天跟他鸡飞狗跳,而且魑腋你说啊,陈寂小时候干过不少糗事儿,蔫儿坏蔫儿坏的,以后他要是惹你生气了,你就拿这个堵他的嘴。”   陈寂觉得好笑:“哎?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越说越上劲了呢?”   陆时雨兴致勃勃,示意他别说话:“阿姨您说。”   “他小时候老给自己抹红嘴唇儿,说以后要找个抹红嘴唇儿的媳妇儿,而且以前真被当成过小丫头,我跟他爸带他去看演唱会,人家别人都说这小丫头长得真俊俏,”田君如笑得不行,“去村儿里串亲戚被一只鸡给追了一条街……”   陈寂插话,试图挽回一下尊严:“我那是被啄了一下才跑的。”   “你哪儿是被啄的啊,你要不上赶着过去找人家鸡对线,人家能啄你啊,”田君如吐槽陈寂:“其实他又菜又欠,还非得上去找事儿。”   陆时雨笑得肚子疼,简直刷新她对陈寂的认知,他小时候可比现在皮多了,但却莫名很可爱,原来陈寂还是这样的陈寂。她泪眼婆娑地看了陈寂一眼:“你小时候这么厉害呢。”   兜起来老底没完没了,田君如真是全方位地给陆时雨展示了一遍她男朋友从小到大的幼稚行为,末了还说,要是陈寂欺负你,你就放心大胆地嘲笑他!   陈寂:“……”罢了。   ……   田君如很喜欢陆时雨,真正见了面才体会到,她性格好,脾气秉性很稳重,压得住陈寂,而是还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医生,更重要的是,你能从她的眼底看出对陈寂浓浓的爱意。   这足以抵过任何东西。   她叮嘱陈寂跟陆时雨好好的,觉得这是陈寂长这么大,自己做过的最对的事之一,当然,这句夸赞让陈寂又气又好笑,他在他妈心里的地位,居然因为未来儿媳妇儿提高了一些。   见田君如的第一面,气氛没有传说之中那样的可怕,虽然有些突然,大家也都说婆媳关系难搞,但放在她们这里,就变得非常融洽,田君如不是一个难搞的人,她希望能给子女的另一半百分百的呵护,所以该由她给陆时雨撑的腰,那就一样也不会落。   对陆时雨来说,能得到对方家长的肯定,不是一件坏事,陆时雨打心底里开心。   这就像是一剂定心丸,给他们俩这段感情以源源不断的安全感,足以让他们继续走下去。   亲儿子陈寂甚至于像是个局外人,人生经历全被说了个底儿朝天,她俩一说话就把他晾到一边儿了,他想插话有时候也插不进去。不过这样也好。   最后两人一拍即合,加了微信,商量着出去逛逛街。   当然,没叫陈寂。   没有男人在,女人其实更自在些,那天田君如和陆时雨逛街,路过一家婚纱店,店员穿着婚纱在路边发传单。人总会被美好的事物吸引,陆时雨多看了一眼,田君如含笑问她:“喜欢啊?”   陆时雨回神,羞涩地说:“还挺喜欢的。”   “天底下没有女生不喜欢婚纱的,毕竟人一生只有这么一次,”田君如拍了拍陆时雨挽着她的手:“所以要穿,咱们就风风光光地穿。”   她看向陆时雨,眼底蓦地多出几分慈爱:“我们等着看你穿婚纱风光又漂亮的样子,很期待。”   田君如和陈寂是一类人,爱意直白,坦坦荡荡,比这午后阳光还要炽热耀眼,从不冰冷,让人觉得这冬日冷风也和顺,暴雪也温柔。   *   十一月底,陈寂突然间变得忙了起来,最近几天加班到很晚,有时候晚上十点多他俩打电话,陈寂依旧在办公室里待着。   陆时雨这天恰好不怎么忙,睡在了家里,但等到很晚,陈寂还没回家,她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是被陈寂落在她额间的吻给闹醒的,他蹲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亲着她。   陆时雨扎到他怀里,嘟囔着说:“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陈寂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公司最近有点儿忙,忙过这一阵儿就好了。”   身子贴上柔软的床,陈寂没有当下就松手,而是浅浅地啄了下陆时雨的嘴唇:“睡吧,我洗个澡也来陪你睡了。”   陆时雨实在是有些困,陈寂回了家她就放心了,懒懒地在他颈窝拱了拱,再度进入了梦乡。   寂寥无声又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丝窗外漏进来的寡淡月光。月光照在陈寂周身,他整个人半明半暗,脸侧投射出很深的阴影。   最近公司其实不怎么太平,生意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儿多了去了,他是才转正几个月的新人,有心防备,却还是被老人摆了一道,被泼了一身脏水。他问心无愧,但总得证明自己问心无愧,可出卖他的那个人已经走了,找一趟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么大的事,他还没想好怎么跟陆时雨说,毕竟不是什么好事,他也很不想因此让她白白跟着担心。   手机突地响起来,公司里现在还有人在加班处理那件棘手的事,陈寂轻轻呼了口气,起身。   他走到阳台上接起。   陆时雨其实没怎么睡熟,听到陈寂叹的那口气,她其实就有些醒过来的意思了,随后那声手机铃声更是将她最后一丝睡意也夺走。   现在想想,刚才陈寂好像很疲倦。   她轻手轻脚地披上外套,默不作声地出了卧室。   陈寂刻意压着声音,但还是可以听出那份低沉,她默默在陈寂身后站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看到陈寂抬手捏了捏眉心,气压很低。   陆时雨走到陈寂身边,细微的脚步声还是让陈寂察觉到了。   他还未转过身,陆时雨紧紧环住他的腰,有一下没一下轻柔地拍着他硬挺的背脊。   挂断电话,陈寂也抬手搂住她:“吵醒你了?”   “没有。”陆时雨蹭着他柔软的衣料:“你不在我身边,睡得有些不安心。”   空气安静片刻。   她忽然说:“陈寂,还有我在呢,你尽管去做就是了,而且你说过,咱们俩将来是要花九块钱领证的,所以不用怕我担心。我喜欢你,也希望跟你分担一切开心的事和一切烦恼的事,这才是喜欢,不是吗?”   他们之间总是很默契,即使对方不说,另一方也可以察觉到。可未来,他们是要一起牵手走的,隐瞒和顾虑,不该出现在如此单纯的爱情中。这么久以来,他们也算是一起遇到过不少事儿了,摸爬滚打跌跌撞撞走过来,对爱情也不再是最开始的那种一腔孤勇,他们还有彼此在。   真正的爱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们是情侣,是爱人,说好了有事儿我们一起扛,有什么坎儿,我陪你一起跨过去。”   作者有话说:   爱情之道摸索的差不多,就该去下一个阶段了(*^^*)   下章见~ 第75章   首都的冬天真难熬, 对陆时雨来说是这样的,她从来没觉得有哪个冬天这么难熬过。寒潮自北下南来到这里,风刺骨, 初雪也比往年早来了一个月, 数日都是雨夹雪的天气,温度断崖式下降。   陆时雨盖着薄毯窝在沙发上, 百无聊赖地翻着《死亡如此多情》,夜晚,天空蒙上一层深紫色的面纱,窗外雪花依旧纷纷扬扬,没有个停歇的时候, 让人觉得心情也跟着阴郁了些。   将近快一个月了, 陈寂走时是上个月二十七号, 到现在,整二十三天, 他一直没有回来。   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异地的情况, 但这次很特殊, 她帮不到陈寂任何, 就只好当好他的后盾,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大胆地走。   这是道坎儿没错, 但更是一道考验, 如果两个人一起牵手熬过去, 那往后遇到的事儿也都不算是事儿了,总得经历些大风大浪, 才能更加真真正正地确定这份感情。   合上书, 陆时雨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界面一片宁静,陈寂这几天辗转了许多地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个进展,她没敢问过,同时也会跟着担心陈寂因为工作上的事儿照顾不好自己,怕他因为这件事儿受到坏的影响,倒是陈寂总说让她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陈寂如果找不到人,就要被扣上一顶“出卖商业机密”的帽子了。   他动身之前还说,会在冬至赶回来给她过生日。   生日不生日的不要紧,她只希望陈寂一切顺利,能平平安安地渡过去。   陆时雨忽然间觉得,这种担忧和难熬宛如已经刻入她骨子里,一到夜深人静自己只身一人的时候就冒了出来,细细密密的难受。   没有陈寂在的日子,真的太不习惯了,她好像已经没有办法承受这种孤独了,也不忍心让陈寂承受这份孤独,无论干什么都会忍不住往门口看,她仿佛就像一个期待丈夫归家的妻子,期待下一秒钟,陈寂就能推开门回来。   这种感觉很不错,但如果建立在一个安安稳稳的环境下,就更加不错了。   再一次盯着漆黑的房门出神地看了一会儿之后,陆时雨回神,犹豫片刻,想说的话其实有很多,但还是只给他发送了一句【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   ……   二十号,雪依旧在下,中间只停了一会儿,外面的积雪已经很深厚了,没过脚面,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陆时雨晚上照常回了小区,晚上七点多给陈寂打电话,但是没打通,她提心吊胆等了好久,也没见陈寂给她回过来。陆时雨不免非常担心,十一点多,实在有些熬不住了,她握着手机,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屋子里开着盏小夜灯,也亮着电视,正放着新闻频道。零点一刻,新闻频道会开始准时播放晚间新闻,新闻节目开场那段BGM声音很大,这个频道的所有开场音都是这样,陆时雨有时候趴在陈寂怀里睡午觉时,偶尔还会被陈寂看这频道新闻的声音吵醒。   但这回她倒没有被吵醒,醒过来之后发现,吵醒她的不是这道声音。   OO@@的声音从大门处传来。陆时雨坐起身子,揪着心一眼不眨地望向门口,门锁拧动的声音在这偌大的房间里,显得尤为醒目。   陈寂推开门,笔挺地站在门口,他那件黑色大衣的肩上还落着星星点点的白雪花,头发上也是,屋外冷气见缝而入,但也抵不过此时屋子里暖烘烘的气息。   陈寂眼底带笑,迈进屋子里,漆黑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陆时雨小小的影子,眼中带着璀璨的光,视线比这屋子还要灼热,像是白日焰火,只看一眼就滚烫。   现在将近零点,他于大雪夜,风尘仆仆地向她而来,冲着陆时雨张开手臂,“鳎想你了。”   同时,电视里开始播放晚间新闻,陈寂温声开口,一字一句,极致温柔:“祝陈寂最珍贵的公主,生日快乐。”   他对陆时雨说过的一切,就一定会做到。   他说会赶来给她过生日,那就一定一定不会食言。   陆时雨鼻头一酸,扔开毯子,猛地扑向他怀里,陈寂都被她冲得身子向后仰了下,他紧紧压着陆时雨的腰,毫不犹豫地对着她的唇吻了上去,舌尖长驱直入,攫取着她的呼吸。   气息如同想象之中那般炽热。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谁也没被这场大学打湿,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思念这件事太煎熬了,但好在他们已经熬了过去,以后绝不会再有分开的那天。陈寂扣着她的后脑勺,吻得很深很深,不住索取,宣示着这份汹涌的想念。   换个角度看,其实凛冬雪夜也很美,风与雪花交缠着,旖旎多情。   陆时雨浑身泛软,像被抛至云端。   陈寂将她抱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手抵在她的背与墙之间。这个吻绵长至极,温柔又霸道,比这缠|绵的风雪还要谴倦。   她抬手环住陈寂的脖颈,却摸到一手雪花融化后的湿意。陆时雨心里霎时就被攥了一把,手向下探了探他的背,陈寂大片的背全是湿的,寒凉意满满,她更想哭了,没忍住抽泣了一下,泪水夺眶而出。   陈寂愣了愣。   “傻不傻啊你,”陆时雨红着眼眶,陈寂瘦了,她又担忧又心疼:“外面下那么大的雪,你病了怎么办?”   “乖,今儿生日,不哭。就是外套湿了,但里面没有。”陈寂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点水般吻了一下,而后笑着把她放到沙发,脱下大衣坐下,又重新把她揽到腿上:“再说了,任何事,哪有见你重要?”   陆时雨气得拍他,带着哭腔说:“少贫嘴了你!讲点儿道理。”   “我不是在讲道理么?”陈寂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柔柔地吻了吻:“想你就是道理。”   我讲的道理,我遵循的道理,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你。   陈寂偏头吻干了她所有泪水,才转而轻轻蹭着她的头,闭着眼睛,伏在她耳边轻声说:“结束了,都结束了。鳎后面我会一直陪着你,在那儿咱俩都一起。”   “以后,我不会让你再等了。”   陆时雨听到这话,泪意又有再次冒出来的感觉,她无声笑了下,胸腔里全是暖流,缓慢而有力地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   这年冬至,陆时雨没跟陈寂单独过,大家都原觉得陈寂回不来,杨楚仪还说她们宿舍一起出去吃个饭,但陈寂回来了,陆时雨也没推掉她们的约定。   白天的时候,田君如还给她发来好几个红包,说什么也要让陆时雨收下,还说等寒假了,上家里来找她聊聊天。   陆时雨以为她邀请她去江城,但也没犹豫,应了下来。   大家陆陆续续都到了,杨楚仪现在基本不住在宿舍,多半时间跟沈枭一起,生日这天,他俩是一起来的,两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笑意藏都藏不住,交缠而握的手上还带着两枚戒指。   陆时雨愣了瞬,抬头看杨楚仪。   杨楚仪只是看向沈枭,目光极致喜欢。   陆时雨没说话,心底泛起一丝涟漪,看他俩的目光也忍不住挂上了全心全意的祝福。   他俩,是要结婚了吧。   真快。   但陆时雨也没有多惊讶。   给陆时雨过完生日,杨楚仪和沈枭才说,他们两个要结婚了,已经互相见过了父母,婚期就定在来年三月,说这话时,她俩眼中的幸福感都快要溢出来了,在桌下紧紧牵着手,两枚戒指折射着耀眼的光。   在场没有人是不惊讶的,几个女生当即就炸开了窝,围着杨楚仪问东问西,杨楚仪说,婚礼请她们来当伴娘,一个都不能落。   陈寂也怔了一秒,随后举着酒杯,跟沈枭碰了下:“恭喜了。”   沈枭回敬他,目光却在他跟陆时雨之间扫了扫,笑着说:“你呢,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他跟杨楚仪在一起这么多年,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结婚不是一件小事,他们现在也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但他们俩都没有犹豫过,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从最最一开始,他沈枭就是奔着跟杨楚仪结婚的念头去的。   而在沈枭看来,陈寂也是如此,他这个人,向来坦荡,向来明确,对陆时雨的爱从不遮掩。如果不结婚,那真收不了场。   “其实结婚这个事儿吧,爱就够了,真爱她,就会想要给她一个永远的依靠,”沈枭望向杨奕浓:“大家都说我们这么早就结婚,会不会太早太匆忙。”他笑笑,说:“我只知道,跟她结婚,我已经想很久了,从来都不是一个凭空而出的想法。”   陈寂默默喝了口酒,他也不是,他很早很早,他们在一起那时,他就已经想到结婚这件事了。   “我等你好消息。”沈枭说。   陈寂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又抬眼看向陆时雨,而后目光缓缓落到她的无名指上。   那里确实有些空了。   他脸上充斥着宠溺温柔,很坚定地说:“嗯,一定。”   ……   放寒假之前,田君如跟陈寂说,让他放了寒假先回榆阳一趟,找物业家政把那边的房子好好收拾一下,他们稍后就到。   消息有些突如其来,寂当即就顿了一下,只听电话里,田君如说:“今年过年,咱们家回榆阳。”   陆时雨听到这个消息,也愣了好久,原来田君如说的那句去家里找她聊聊天儿,是在榆阳,不是在江城。   那天,陈寂抱着她,反复压在床上吻着,吻过她的眼,吻过她的唇,吻过她细嫩的皮肤,最后他抱着她,说:“回了,就不走了。”   现在陈家这两个孩子都大了,也不用田君如再操心学习生活了,唯一比较操心的就是陈寂的感情,她怕陈寂夹在江城与榆阳之间两头为难,所以提前给陈寂吃一颗定心丸。   而且他们都是榆阳人,人在外多年,终归还是要回家的。   ……   近些年榆阳市政大改,每条街道繁华似锦,车水马龙,一路从机场走过来,到处是高楼大厦,处处彰显著新生活的气息。   从机场回去的路程不路过一中街,陈寂便问司机:“师傅,一中街现在改了么?”   师傅说:“那块儿也八九不离十了!原先街上那推着车的小商贩都走了,很快那块儿也得拆,拆了盖新的。”   旧日回忆在未来的某一天,终将会被新的场景所替代,一中街他已经四五年没有回去过了,这是他跟陆时雨相识的地方,他努力地回想当时高中有关她的一切,却因为时间的久远而有些模糊,记不太全了,只是一些连不起来的片段。   他此刻忽然很想很想见到她。   陆时雨比他回来得早,他给她打去电话,很快,那边接起:“你到啦?”   “到了,等我安排好家里的事,就去找你。”   “我在整理我的东西呢,我们不是搬家了吗,我爸我妈都不在,我自己慢慢收拾呢,但是东西好像有点儿多,累死了。”   陈寂听着她略带了些抱怨的娇嗔,含笑说:“重的东西放着,等我一会儿去给你搬。”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章节很重要,预计后天正文完结~   呼~我们下章见啦~ 第76章 手账本   陆时雨这零零碎碎的东西还真不少, 家里头才刚刚买好新家具,她卧室的床垫还没有放,整个卧室里乱七八糟的, 到处是她的箱子和摆件, 衣柜里也放着一堆衣服等着叠,但远远不止这些, 秦安兰把她所有的行李都打包搬到这边来了,现在楼下车库里还有不少东西等着往上搬。   今晚就她一个人在家,陆兆元秦安兰都得值班,她今晚怎么也得把两间卧室的床先收拾出来,好让他俩回来能睡个好觉。   正发愁先从哪儿开始时, 门铃就响了。陆时雨连忙开门, 只见陈寂手里掂着一堆礼盒, 她想接过来一些,但陈寂没让, 她招呼陈寂赶紧进来:“你还拿东西来干嘛?”   “这不祝你们乔迁之喜啊, ”陈寂四处看了眼就收回目光, 落在陆时雨身上:“叔叔阿姨不在?”   他左手拿的东西是送陆兆元的, 右手拿的东西一看就是送秦安兰的,怪不得之前旁敲侧击地问她,她爸她妈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但其实是头一回见未来岳父岳母, 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 陈寂实在是选不出该送什么好, 又怕第一面儿就给未来岳父岳母留个不怎么好的印象,犹豫半天, 最终还是全都买了。   陆时雨觉得有些好笑:“今晚他俩值夜班儿, 不回家。”   她说:“我的呢?你来祝乔迁之喜, 不祝我啊?”   陈寂却放下手中东西,神神秘秘把她推到墙边,抵着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低声说:“快!趁现在家里没人,咱俩快点儿!”   “……”陆时雨狡黠道:“哎,怎么办啊,我有男朋友了!他叫陈寂,你也认识吧,咱俩这样背着他……不太好吧?”   陈寂极轻的“嘶”了声,越凑越近,语间伴着丝□□惑:“那多刺激啊!”   说着,作势便要吻下去。   但陆时雨在两人双唇贴上那瞬间,抬手挡住了自己的唇,陈寂只吻到了她软软的手心。   “我想了想,还是不能背叛我男朋友。”她叹了口气,嘟嘟囔囔地说:“要不,咱俩还是算了吧!”   他忽而垂了下头,肩膀笑得一抖一抖,仅仅几秒钟,又重新亲向她的手心儿,一下又一下。   陈寂在亲她手掌上的那条长长的爱情线,气息滚烫,表情虔诚至极。   近在咫尺的深沉眉眼令她一瞬有些恍惚,陆时雨呼吸竟也跟着灼热起来,面红耳赤,她捏着他的下巴,把人推远了些:“陈寂!”   陈寂速度极快,猛地咬住她的唇,含糊不清说:“怎么不演了?”   陆时雨细碎的回答淹没在唇齿浪潮之间,一浪跟着一浪,永不停息。   ……   “已经七点多了,我今晚要是收拾不好屋子睡不了觉,就怪你!”陆时雨瞪了他一眼。   陈寂跟着她走到卧室里:“没事儿,保证能让你睡觉,过去跟我睡就成,我那边都收拾好了。”   “你想得美!”   陈寂笑着给她挪了一下房间的箱子,说:“重箱子没拿呢吧?我去给你搬上来。”   “都在车库里放着,还有四个,都是瓦楞纸箱,有一个箱子里是我的医用模型,你拆开箱子找找看是哪个,模型真挺沉的,而且我也用不着,那个就别搬了。”   说到车库,陆时雨忽而又叹了口气,蹙眉说:“啊对了,车库也还没来得及收拾呢,要不今天先别管那个了。”   “嗯,你不用管了,先把重要的东西整理好就行。”陈寂拿走地下室钥匙,临走前又再次强调说:“你卧室的床不收拾也没事儿,真没事儿。”   陆时雨:“……赶紧走吧你!”   *   车库里还真挺乱的,陈寂先把她那四个箱子找出来放到一边,将车库里的东西整理了整理,随后才一个一个拆开箱子看。   基本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第一个箱子里还装着大部分陆时雨以前买的小说,应该是初一那会儿买的,都是些什么什么《天才萌宝,总裁爹地哪里跑》《新婚夜,瘸子王爷站起来了》《替嫁娇妻,总裁夫人要离婚》之类的霸总文学……   随手拿起一本,纸页都泛黄了,甚至有本儿书书上粘上个圆形的深深的黑印儿,像是桌子腿,旁边还有枚鞋印花纹,原来是给藏到桌子底下了啊,真会找地儿藏。   而且她看这些小说居然还会在书上勾勾画画,有些地方认认真真地点评心得――“这个地方景色描写不错。”   而有些地方,就是纯属犯花痴――   “啊啊啊啊他也太会了吧!天啊好帅啊!好霸道啊!”   陈寂定睛一看,这段描写的是男女主的对手戏,原文是这样写的:   “女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玩儿火?”厉霆深红着眼掐着顾暖的腰,低沉地说:“女人!不要再动了!再动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然后书里头,顾暖就动了。   再有,男主带女主回家,男主他们家佣人说:“顾暖小姐,您还是厉先生第一个带回家的女人呢!”   陆时雨评论――“好宠啊天啊!!!!!”   陈寂:“………………”   这就会了?这就帅了?这就霸道了?这就宠了?陈寂放下书,在空无一人的车库里笑得不行,嗯,原来他女朋友喜欢这样儿的啊。   太可爱了简直是。从前他就老爱逗她,陆时雨一着急就非常可爱,但他今天知道了,他女朋友是从小可爱到大。   他笑着去拆下一个箱子,心道陆时雨还有没有什么可爱的性格是他从没发现过的,但这个也不是放模型的那个箱子,里面放的是她高中的东西,陈寂对这些东西的印象就深刻了些,有些课本她都没舍得扔,还有所有科目的笔记本,她都保留的好好的,封皮完整,跟他在高中那会儿见到的一模一样。   陈寂刚准备合上,却在箱子缝隙处,看到一个小小的,用来装巧克力的包装袋。回忆纷至沓来,这个包装袋,是他之前还在体育班的时候,有别的班女生塞到他课桌抽屉里的,这些巧克力送来的时候,袋子上附了一个便利贴,上面写着姓名和班级。   他向来不在高中收陌生女生的东西,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没当着他的面儿就送来东西的,目的也太明显了吧,不就等着他亲自还呢?   做什么梦啊。   恰好当天他晚自习迟到,为了“贿赂”陆时雨,就随便把这巧克力假手于人,借花献佛了。   所以,这只是他随手送出去的,不含任何特殊目的。   陈寂心里忽然浮起层惊讶,也夹杂着些许不解,迟疑犹豫几秒,他又把盖子打开,仔仔细细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在书本之间看到了那只小心翼翼包裹在袋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纯黑色的护腕带。   临去明安之前,室内选拔赛那天王竞之说,在她包里看到副一模一样的护腕,他也没在意这件事,毕竟她送他护腕的那天就说了,是姑姑买给她的,她用不着了。   但是他那只白色的去哪儿了?陈寂在脑海之中搜寻了一遍,有些记不清了。   他记不清陆时雨送他的那条白色护腕去哪里了。   但是陆时雨却好好儿地放了七八年。   护腕带的袋子拆开,陈寂却发现,这条白色的护腕带,还没有拆吊牌。   眸中闪了闪,心脏猝然滞了一瞬,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陆时雨送护腕带那天话里的意思是,这条黑色的她拆开用了,顺便也把白色的拆开了,但是没用白色的。   她说她用过,可是,明明吊牌还没拆啊。   她在骗他。   可是时雨为什么要骗他。   惊讶与不解似乎更重了,此时又多了一份颤意,无边无际的猜想也只是渐渐冒出一个头来。   陈寂手指收力,握着护腕带沉默几秒,埋头去翻这箱子里的东西,而后,他在一摞笔记本的下面,发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是一个加了封皮的手账本。   黄色封皮,上面画着两个正在跑步的人,一男一女,都穿着蓝色的短裤,上面写着“别惹我,我跑起步来我自己都害怕。”   喉间干又涩,陈寂缓缓伸手,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把封皮摘掉,手账本原本的封面,竟跟外面的封皮图案一模一样。   当时是个什么情况来着?他请她帮忙写总结,买纸笔的时候,他见陆时雨盯着这个本子看了一会儿,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还是没买。   封面上的两个人画得倒挺有意思的,他也没见过有这种跑着步的漫画形象被做成封面。   总不能让她白帮忙吧,他那时也不想欠着她的人情,所以他买了下来,给她当谢礼,谢谢她帮这个小忙。   他是当谢礼送给她的。   自从这个手账本在他手上短暂待过一会儿,被送出去以后,他的记忆里就再没有出现过这个手账本了,仿佛它只是他生活中极其渺小,极其微不足道,也根本不值得去用心记忆的一个东西。   但是陆时雨呢?   她给这手账本加了一层封皮,视若珍宝般,把它完好无缺地保存着。   手账本鼓鼓的,里面夹了很多东西,陈寂拆封皮这会儿,有不少东西掉进了箱子里,他挨个儿捡起来,首先是一张已经泛黄了的照片,照片上那个模模糊糊的人,是他。   是高一那年冬天,在明安摩天轮上,陆时雨拍的他。   陈寂仿若又回到那个冬季寒冷的夜晚,他们在摩天轮上望着所有灯火,她在高空中悄悄把摄像头对准他,偷偷拍了他的照片,却告诉他说没有拍。   但是却把照片打印了出来,珍藏在了他送她的手账本里。   还有一张,是他从未见过的,他们校园文化艺术节的大合照。合照里,他在冲着镜头高呼,而陆时雨在回头望着他,嘴角边笑意深深,看他时,眼底全是灿烂。   他从不知道还有这副场景的存在,那时他问陆时雨,照片全不全,她说全了,却唯独没说还有这一张。   她藏得太好了,她藏起的心思,谁也不知道。   最后掉出来的,是一份对折起来的A4纸,高一年级晚自习纪律检查表,最下面,检查人写着“陈寂陆时雨”。   一个字龙飞凤舞,一个字娟娟秀丽。   想起来了,那天他说她特权得用对地儿。   陈寂眼角蓦然间泛起一丝热意。   手里的东西似乎变得千斤重,沉沉压在他心上,使他的呼吸猛然紧促起来,颤意更浓,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他明白陆时雨为什么会骗他了,也明白陆时雨为什么会不买这个手账本了。   所有的东西都与他有关,他是她所有被藏起来的心思的唯一主角,可在他的世界里呢?   他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道她的所有付出。   他甚至还问她“什么时候喜欢的我?”陆时雨说“很久很久了。”   原来很久很久,是从高中这里就开始了。   陈寂闭了会儿眼,心脏一揪一揪的钝疼,宛如被扼住了呼吸,窒息感快要将他整个人撕裂成两半。再睁开眼时,眼底都带着极为猛烈的深沉,他缓慢又坚定地打开这个黄色的手账本,就像是打开一个月光宝盒,他也跟着这一页页的文字,再次穿越回了八年前看似那些平凡,却掩藏着不为人知秘密的日子里。   首页,粘着一个醒目的条形码,条形码上黑色粗体字写着“高一三十六班陈寂”,再往下,“谢礼,2014年10月31日”   陈寂怔了好久,他从来都不知道,他那一句简简单单的“谢礼”,却是开启陆时雨所有悸动的一个开关,也是陆时雨压了八年之久的一句刻骨铭心。   而或许这也不是开关,在这个本子出现的日期之前,肯定还有着太多太多,他不知道的事,那个最最开始跟他见面,总是拘谨地把“谢谢”这句话挂在嘴边的女孩子,那时并没有引起他的过多关注。她总喜欢走在他身后,看着他与身边人谈笑风生,偶尔他见到她,也只是淡淡地打声招呼。   时间应该从那时就算起。   陈寂身子脱力,无力地坐到冰凉水泥地上,无数懊恼与心疼将他层层围住,眼底氤氲着风雨欲来。   他真的真的很不称职,他总以为他已经很爱她了,可她爱他,要比他多得多。甚至他就连高中时有关她的所有所有都回忆不全。   就算是本子上发生的事,他也不会完完全全记得那么清楚。   比如他第一次邀请她去看他比赛时曾经说过:“我说,下周六我在体育馆比赛,来看么?”   陆时雨在手帐下面郑重地回:“我会去的,一言为定。”   再比如他加她的Q|Q,他以为是他主动加的陆时雨,却没想到是陆时雨先申请加的他,但是他当做学校里的骚扰账号拒绝了。   那瞬间她就好像从天堂掉下了地狱,所以陆时雨才会在手账上写:   “我还应该有勇气吗?”   “不应该了吧。”   那几天她躲着他,她说是因为学业,但是时至今日陈寂才知道,她是真的在躲他,躲他的拒绝,卑微地守着自己那份被水浇熄的火苗,也为了保留自己那份小心翼翼,明知得不到结果却仍旧不想丢的勇敢。   但紧接着,这份犹豫的勇气又回来了,他主动提出加她的好友,令她开心了很久很久,她在本子上写:“真不容易啊等你加上我。”   那是他在Q|Q上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会为了他的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一个表情所影响,明明是属于她的青春,她却好像将自己放到了一个很不起眼儿的位置上。   她去看了《灌篮高手》,本子上画的最多的卡通人物是三井寿,只因他曾提到过一句“最喜欢三井寿,虽然他颓废过放弃过,可依旧没有泯灭对篮球的斗志这点跟他很像。”   手账本厚厚一摞,每一页都记满了少女那份心酸窃喜,也承载着无数敏感雀跃。   高二艺术节,他一句随口而出的“来吧儿子,你妈让我亲你”,也被陆时雨认认真真写在了手账上,那时候,他只是单纯入了戏,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会给陆时雨带来如此的天翻地覆。   后来高二期末考试,他要离开榆阳,走前吃饭时,她跟他说“来日方长”,他那时就应该好好看看她那双眼睛的,藏着心痛,遗憾,不舍的那双眼睛。   他应下了“来日方长”,却没想到陆时雨会把这句承诺当成整个高三的支撑。   她盼着他上线,盼着与他讨论几道晦涩难懂的数学题,仅仅只是为了同他说句话。   再后来他失去了与她的联系,却怎么也想不到,失去的那份联系对陆时雨来说,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足以成为抱憾终生的一个意难平。   可是她有没有想过放弃呢?或许有,但至少在这个手账本上,陈寂看不到。   她句句没提喜欢,却处处都在彰显著满分的爱。   陈寂喉咙哽了下,看到最后。手账的最后一页,刚好记录到高三那年的盛夏,六月八号,高考结束的那天,陆时雨在本子上写:   “一杯奶茶加点糖,夜深人静感受甜,深吸一口气,生活还是要继续。”   “这回真的,来日方长。”   可是“来日方长”这四个字的字迹模糊。   她当时哭了。   陈寂抬手,紧紧按在眼角处,额角突突地胀着。手帐本最后一句话,是她对这场独角戏的独白:“我不看月亮,也不说想你,这样月亮和你,都被我蒙在鼓里。”   那场独属于她的盛大暗恋,谁也不知道。她瞒着世上的所有人,瞒着月亮,瞒着他,喜欢了他八年。   如果他当时可以回头看一眼,只一眼就好。   就不会让陆时雨承受那么多,那么久的漫长煎熬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正文完结!   我们明天见啦! 第77章 正文结局(一)   陆时雨整理好秦安兰和她的卧室, 一看表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但陈寂还没回来,估计是在楼下收拾车库了, 可也不至于收拾这么久啊。她给陈寂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很久,却提示无人接听。   她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人接。   奇怪啊。她在家里穿的是家居服,也没换,披了配套的那件家居服外套就出了门,楼道里温度极低,她猛然间想起来沙发上, 陈寂穿的那件羽绒服外套也没拿着, 又折返回去把陈寂的外套拿上, 进了电梯。   小区的车库是地下车库,电梯一下到负一层, 寒气更重, 扑面而来的冷风与她打了个照面儿。这里好冷, 而且陈寂也没穿厚衣服, 陆时雨抱着陈寂的羽绒服,裹紧毛茸茸的外套,加快脚步往车库里走。   负一层拐角处, 陆时雨可以看到家里的车库亮着明晃晃的灯光, 在这空荡又黑暗的地下车库里, 只有这一间屋子是亮着灯的。   所以也可以借着这灯光清晰地看到仍旧放在门口一角处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陈寂这不也没整理么。   那怎么还在楼底下冻了俩小时啊。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 视线里, 就出现了一个瓦楞纸箱, 拆开的,里面装着她初中时偷偷买来的所有小说。   陆时雨心跳停滞了一瞬,迈出去的步子也稍带了点儿停顿。她紧紧将陈寂的羽绒服往怀里按了按,呼吸也跟着紧促起来。   她让陈寂拆开看看箱子,所以,他肯定看到了吧。   看到了她高中的书本笔记,看到了她那个给错了的黑色护腕带,看到了他送她的那个手账本。   也看到了她八年未说出口的,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所有所有。   这一刻,陆时雨反倒更加释怀了。   现在的日子,她已经非常非常满足了。   从前觉得遗憾,觉得意难平,但好在时间和岁月没有亏待她这个胆小鬼,如今她想得到的已经得到了。   她八年来未曾说出口的所有所有,其实归根结底只有一件事,只围绕着一个人。   而现在,她就住在那个人的心里。   所以过去,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陆时雨缓缓往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那么坚定,从容。无论从前的故事怎样,他们还有后来。   走出拐角处,车库完全暴露在眼底。   认识这么久以来,陆时雨从未见过这样的陈寂,就算是他当年因伤退出体育班,放弃拿金牌的梦想时,她也没见过这样消沉沮丧的陈寂。   陈寂就在那几个箱子旁边,手里还牢牢拿着那个黄色的手账本,单腿屈起,颓唐般瘫坐在地上,目光像是毫无人气,只是一味空洞地盯着手账本发呆,眉眼沉沉,面色紧绷。   旁边,摊开着几张照片,和几张A4纸。   像是陷入泥沼,那个手账本,就是他唯一能够留下来的绳索。   ……   在今天之前,陈寂从不知道陆时雨曾喜欢过他,他讨厌自己没有察觉,厌恶自己这八年来的缺失,更悔恨他没有再尽全力,给她再多一点的爱。   原来人是可以在一念之间,就陷入挣不开的深渊的。   她把他当成高中里最耀眼的一个存在,而他那时候却先是想着短跑拿金牌,后来离开体育班又想着提提成绩,就这么狠心的,把陆时雨划在了重心之外。   手账本他来来回回翻了不下三遍,每看一遍,心都狠狠揪一次,浸满了凉意。他忘记的,他记着的,都有陆时雨细心地收藏。   地下室温度低,他穿得又不厚,翻手账的手指都泛着强烈的涩感,其实手脚早就已经僵了,但身体上的这些不适,都抵不过心里的万分之一。   忽然间,从背后涌来一阵儿温暖。   陆时雨给他披上羽绒服,轻轻叹了口气,故意蹲在他身边说:“对你提出批评哦,不仅没收拾车库,还弄得一团糟。”   陈寂的目光终于有些松动了,他从手账本上,缓缓移到面前的陆时雨脸上,动作极其缓慢,眼底藏着浓重的愧疚。   他伸手抱住了她,整张脸都埋在陆时雨的颈窝里,力道越来越紧,抱得严严实实,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再也不放开。陆时雨不得不半跪到地上,承受他这个过分用力的拥抱。   “陈寂,没事的,”陆时雨环着他的头,轻轻捋着他的背脊,温声说:“我真的没事的,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她能够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这句话,到底是自己默默承担了多久。在她回忆肆虐的时候,身边只有她一个人,只有眼泪在陪着她。   无可遏制的刺痛盖过所有,陈寂压了压翻涌着的难受,低沉着嗓音,一句又一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陆时雨鼻头一酸,眼泪霎时间就簇拥着来到了眼眶处,不仅仅是因为陈寂低入深渊的低气压,更是因为八年的无疾而终,终于有了好的结果,那么多晦暗又心酸的日子,现在回头望去,好像都变得那样缤纷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与陈寂对视,扬着笑脸说:“不用对不起,陈寂,不用说对不起。你现在,已经在我身边了啊。”   陈寂竭尽全力压制着汹涌澎湃,沉默几秒,还是有无数难挡的暗哑,他喉结上下滚了滚,说:“对不起,我让你受委屈了。”   他贴着她的额头,沉沉吐出口浊气:“我爱你爱得太晚了。”   陆时雨用力眨了眨眼睛,但眼底还是浮出一层水雾,她拼命地把眼泪收回去,手指覆上陈寂的眼角,逗他:“哎呀,你别哭啊,我都没哭。”   说着,憋不回去的滚烫泪水就滑了下来,掉在了陈寂的手背上,砸中了他的心。   这滴泪水令陈寂一时间哑了口。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脸颊,极致温柔。   “爱没有早晚,对我来说没有,只要爱了就好,缘分都是天注定的,来得早或来得晚,都是一辈子的缘分。陈寂,我们蹉跎那么多年,能重新遇见,爱上彼此,对我来说就是最珍贵的一件事情了。”陆时雨吻上他的眼睛,呼吸流连,一字一句,缓慢而又有力地说:“我一直都不是一个运气好的人,但是我觉得我能遇见你,喜欢你,爱你,就是我这么多年来运气最好,最幸运的一件事。所以陈寂,你不用觉得对不起,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   爱不分早晚,爱哪里有早晚,只要爱了,那就是爱了。她爱他爱得早了些,可这不代表陈寂爱她爱得少。   过去缺失的那几年里,陆时雨曾经短暂地有过“朝各自人生,好好生活”的想法,但是那么多那么多的不舍却难以放下,她很庆幸自己没有放下,所以现在才能拥有快乐。   他们的相遇相知相爱算不上是一个完美的童话,童话的开始是她一个人,但童话的结束却加了他。好在属于她的终归是属于她的,尽管那么多年都错过了。   这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童话结尾,从不比任何一个童话差。   *   那天,陈寂在空荡荡的地下车库里,对陆时雨说了无数句“对不起”。两人在车库里待到很晚很晚才回家,陈寂那天异常沉默,只是无声地抱着她,像一只温顺的大狗狗一样,蹭着她的颈窝,细细密密地吻着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视若珍宝。   那晚陆时雨没让陈寂回家,她在他强有力的怀抱之中,沉沉地陷入了睡眠,却不知道在她睡着时,陈寂揽着她,睁了一个晚上的眼睛。   等那天早上再醒过来时,已经快要八点了,马上就到她爸她妈下班的点儿,如果真碰上了,那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倒不是不想让陈寂跟他们见面,其实秦安兰和陆兆元见过陈寂的照片,也还挺想见见陈寂的。   可这么个场景,怎么也不太合适。   陈寂已经不在卧室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身边的床铺温度都冷了下来。   她醒来做了个早饭,但都过了大夜班的下班时间,秦安兰和陆兆元都还没回来,隔了一个多小时,但都凉了,他俩才进家门,陆时雨问了句:“你们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饭都凉了,我再帮你们热热。”   “不用了不用了,我俩都已经吃过了。”秦安兰和陆兆元看了陆时雨那双泛着红意的眼睛一下,没多问,什么多余的话也都没说。   “那怎么行啊,你们在医院里肯定吃不安生,我再去热热粥,多少喝点儿再睡吧。”陆时雨说。   老两口眼底都划过不可多见的欣慰。   刚才,他俩一到楼下,就看见了坐在门口等着他们的陈寂。   陈寂知道会碰上他们,他早就做好了见他们俩的准备,即使这会儿可能有些仓促了,但是有些话,不得不说,也不能再等了。   陈寂说,这辈子,她再遇不到一个像时雨一样的女孩儿了,他一定会尽他全力去守护时雨,尽他全力去爱她,请他们放心。   秦安兰看着陆时雨忙碌的背影,忽然间有些感慨,眼眶热了一瞬。   从前总担心陆时雨的人生大事,但儿孙自有儿孙福。   陈寂会是那个爱她一辈子的人,会在未来的岁月里,连同他们这份一起,好好爱着陆时雨。   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陈寂本人。   那次高一下半年期末考试,陆时雨回学校交分科志愿单,她去接她,在一中的门口,看见陆时雨跟陈寂一起出来。   那时候陆时雨说她跟陈寂不熟,她信了,但是现在,两个人却成了一对儿情侣。   她从前不算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不会揣摩女儿的心思,不会考虑女儿的心事,那个时候的陆时雨有多么言不由衷,现在回想,秦安兰一瞬间就懂了。   上天给的缘分,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   暌违五年,一中四人组再度相聚在榆阳一中,是回去探望今年正在带高三生的李杰主任的。   一中还是老样子,倒是桌椅换了新的,教室里的投影仪也换了新的,学生们的校服也不再是他们那个“蓝白”相间的丑校服了,好像一中创立那么久,就他们那一拨人的校服是最难看的。   李杰也不再是几年前那个年轻的年级主任了,岁月从没有停下过脚步,他现在的发际线又往后移了不少,四十多岁的头发看着像是五十岁的。   当然,除了老师变了,学生也变了不少。   李杰看见陈寂的时候,愣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噢,这是陈寂啊,是那个老是被他提溜出来罚站,老是插科打诨的陈寂。   本来看见他就已经很惊讶了,在看到他与陆时雨十指交缠而握的双手时,这种惊讶就更重了,他瞪着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陈寂笑着跟他不正经地嬉皮笑脸,举着两人握着的手,冲他晃了晃:“主任,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陆时雨。”   “哎呦……”李杰一连叹了好几声,不可置信道:“你俩在一块儿了啊?挺好挺好……”   他又一连挺好了好几声,怎么也没想到当时班里最张扬的那个男生,会跟班里最乖巧的女生在一起,于是年级主任的职业病犯了,开玩笑说:“你俩,不会是高中就偷偷摸摸在一块儿早恋了吧。”   陆时雨接话:“主任,您抓早恋一抓一个准儿,咱们班里谁敢啊?我们就是有这贼心也没这贼胆儿啊。”   “那还真是,不过现在就不一样啦,现在的孩子们比你们难管多了,也狡猾多了,不让早恋也偷偷摸摸早恋,”李杰叹了口气:“他们现在啊,皮得很,正好你们来了,待会儿去班里给他们放松放松,讲讲道理,作为学长学姐,还是成绩那么好的学长学姐,给你们学弟学妹们传授传授经验去。”   ……   陈寂先发的言,他没灌什么鸡汤,讲了几件高中比较有意思的事儿,还给李杰兜了个老底,李杰又好气又好笑,干脆进了办公室躲着去了。   老师一走,这群孩子们就更放得开了,什么问题都问,问什么的都有,到最后,有个男生,坐在最后一排,举着手高声问陈寂:“学长,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起身,视线略过前排某个小小身影,说:“学长,你高中早恋过吗?”   哇的一下,班里就炸开了锅。   陆时雨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寂也垂眸浅浅笑了下,复而抬起头,淡声说:“我没早恋过。”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陈寂又缓缓开口:“但是我非常遗憾,也很后悔,我那时候因为自己,错过了很多很多。”   陆时雨心跳微微快了些,前面的讲台上,陈寂忽而笔直地望着前面,越过整个教室,对上她目光。   视线滚烫,胶着,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很温柔地看着陆时雨,说:“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选择回到高中的时候,对她说一句――”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会提早选择好结局,会轰轰烈烈地同你恣意地爱一场,我会陪你从校服换到婚纱,会陪你白头到老。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二)   先放一部分,后面还在写,记得来看呀~感谢在2022-07-01 00:00:07~2022-07-01 23:03: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星睡啦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正文结局(二)   这年过年, 陈寂的几个姑姑和叔叔都来家里了,他们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一顿团团圆圆的年夜饭了,女人们张罗着煮饺子, 男人们张罗着包, 几个小朋友穿着火红的小棉衣,打着灯笼在外面放仙女棒。   今年这个年, 是陈家近些年最热闹的一个年,搬回榆阳后才有了“家”的感觉,江城很大,很美,很繁华, 却不比在榆阳的每一天。   而且这里, 除了家人, 还有爱人。   饭桌上推杯换盏,酒喝了一瓶又一瓶, 陈家的男人酒量都不差, 一边儿聊着天儿, 一边儿酒就下了肚, 但人老了怎么也比不上年轻人,陈爷爷酒意上头,被陈奶奶勒令不许再喝了, 陈爷爷也就老老实实地坐到沙发上, 跟孙子孙女一块儿看春晚去了。   终于得空能跟陈寂说上话, 陈奶奶跟陈寂扯东扯西,问到了陆时雨的事儿, 眼中充斥着期待:“这些个日子光看你手机里发的那些照片儿了, 我还拿出去给我那帮老姐们儿们看过, 她们别提有多羡慕了,都羡慕我孙子媳妇儿这么漂亮好看。”   陈寂一看她相册,里面除了花花草草猫猫狗狗就是陆时雨,他失笑:“奶奶,魇俏遗朋友。”   “连看都不能看啦?这还是我孙媳妇儿呢!你用得着吃你奶奶的醋?”陈奶奶不屑道:“看看你那个不值钱的样子。”   “……”   她推了下老花镜,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问他:“所以,什么时候带骼醇依锛见我们?”   陈寂笑得不行:“奶奶,快了,您再等等。”   现在是冬天,一切都是那么萧瑟,但一切又是那么的有生机,让人感觉现在就是春意盎然,但春天虽和煦,却怎么也不比盛夏灼日那般昂扬。   窗外月亮高悬,隔着玻璃上的水雾气,照进屋子斑驳模糊的月影。   总有一天,她会看到月亮的。   ……   陆时雨这三年研究生得在医院的每个科室里轮流实习,偶尔跟老师上个课,所以一打三月份返了校,她还挺忙的。   但是她还不算是最忙的,最忙的当属于三月底要结婚的杨楚仪。   除了选婚纱,选秀禾服,选造型,其他的沈枭一律不让她管,平常杨楚仪也就去首都的婚纱店里看看婚纱,尽管只是这么几件事,只要一有空她就拉着陆时雨帮她一起参谋,顺带着还给她们这几个伴娘也选好了伴娘服,乱七八糟的小首饰和婚礼当天要穿的高跟鞋,甚至于当天要做的美甲也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挑。   这么些日子下来,陆时雨感觉她都快把结婚要准备的东西给背下来了,到时候不用找婚礼策划,自己就能搞一场。   转眼儿就到了杨楚仪和沈枭结婚这天,这天天气格外晴朗,他们在首都郊区的一家庄园里举办了一个温馨的仪式,杨楚仪穿着婚纱款款向沈枭走过去那几步时,在场的几个伴娘都没忍住泪意,都挺感慨的,一晃数年,她们之间居然有人都结了婚,嫁做人妇了。   陆时雨也没忍住,悄悄抹着眼角,再一抬头,那边几个伴郎里,陈寂正柔柔地看向她,伴郎服是纯黑色的西装,穿在陈寂身上剪裁得体,衬得他整个人肩宽背直,如深海灯塔伫立在那里,清晰地指着她未来的方向。   他示意她:别哭。   ……   后来婚礼仪式到最后一项,抛捧花。   毕业一年了都,他们男生宿舍里,就剩下了胡子奇一个单身狗,所以他说什么都得拿到杨楚仪的手捧花,兴致勃勃地站到了杨楚仪身后,给自己比划了两下拳头,说:“准备好了,扔吧!”   杨楚仪背着身子,抬起手:“那我扔了啊!”   “一,二,三!”   “三”落地,该落到手里的捧花却没有落在他手里,在场所有人都惊了一下,胡子奇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呆呆地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而后转过身,看向手捧花的归处――   陆时雨的手里。   陈寂第一个拍了拍手,笑得眉飞色舞,陆时雨挺尴尬的,她用胳膊肘杵了杵陈寂,不好意思道:“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这回失误了,这回不算啊,我就当没接到。”   “对,那再来一次。”陈寂也附和。   胡子奇皮笑肉不笑:“行!再来一次!”他暗戳戳地看陈寂:看好你媳妇儿啊!   而后把手捧花又递给杨楚仪:“再来一回再来一回,就这一回了啊!”   杨楚仪“噢”了声,“我这回扔准点儿。”   她又将身子背过去,拿着捧花准备扔的手来回晃了下:“数到三我就扔了!”   “一!”   “二!”   “三!”   手捧花嗖的一下,向后扔了过去,却再度直直掠过胡子奇的手,朝后跑了。   而这回,是陈寂接到了。   胡子奇:……   陆时雨:……   众人:……   众人:!!!什么叫天选之子!这不就是啊!   搂过陆时雨,陈寂眉梢挑了挑,带着些理所当然,耸了下肩膀说:“哎,这可不能怪我吧。”   老天爷都有选择了,该轮到谁,就是谁。   某些人,也应该好事将近了吧。   *   在医院实习还算顺利,没什么课要上,但每天在医院的时间都过得出奇得快,不知不觉间,柳条就抽了新芽,厚厚的毛衣就换成了薄薄的衬衫,后来暑气冒得很快,衬衫又换成了短袖裙衫。   像是在提前预告着夏天的来临。   五月底,陈寂的生日也跟着夏意的到来而来了。   今年他的生日,是在家里跟朋友一起过的,有沈枭杨奕浓夫妇,王竞之也特意抽身赶到了首都,这个生日人不多,温馨平淡,大家陪着陈寂一起吹了蜡烛,切了蛋糕,就算是给他庆了生。   他们三个男生喝酒喝得有些多了,八点多的时候,杨楚仪扶着沈枭出了家门,陆时雨送他俩到楼下,上楼时,刚好在电梯口撞见王竞之,他这会儿也准备走了。   人一走,家里瞬间就安静了许多,陈寂仰靠在沙发上,轻轻阖着眼。   陆时雨轻手轻脚地凑过去,还没走到他身边,便被陈寂拉到了怀里,他揽着她的身子放到了他的腿上。   “刚才其实我还有个愿望没有许。”他埋在她肩颈处,轻声说。   陆时雨环着他的肩膀,蹭了蹭他的头:“那你许吧,许了我就满足你。”   陈寂默了默:“那我要亲你。”   说完,一个带着酒香的吻便缠了上来,陆时雨没喝酒,却也觉得快要醉了。   “鳎我们今年暑假,一起回家吧。”陈寂贴着她的唇,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陆时雨愣了下:“回家?”   陈寂低低沉沉的“嗯”了声,哑声道:“我们一起回榆阳。上次回去看老师的时候忘记跟你说,李主任让咱们去给下一届要上高三的打打气。”   “行,”陆时雨说:“那就一起回去。”   ……   七月初,陆时雨和陈寂一同回到榆阳,这会儿高二年级还没有放暑假。李杰带的高三生毕业了,他现在又重新接手了一届毕业班,再度投入到了送考的行列之中。   这回跟学弟学妹们聊完,时间已经不早了,夏日烈阳西斜,远处天边燃起极好看的晚霞。   陆时雨和陈寂走出高二教学楼,在偌大的一中校园里闲逛。没了高三年级,整个学校显得空空荡荡的,除了学校南边这两栋楼里人声鼎沸之外,就找不到任何人气儿了。   学校北边的那栋楼就更是,透过窗户往教室里看,只能看到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摆在桌子上的那些整整齐齐的凳子。   陈寂忽然偏头问她:“高三都要换教室?”   “对啊,”陆时雨指了指北边那栋楼说:“所有高三生都得搬到那个楼里去,那个楼是专门给高三的学生用的,特别无聊,离哪里都远,去哪里都不方便,学校好像就是想到这一点,才让高三搬过来的,除了学就是学,没一点儿乐趣。”   想到了什么,陆时雨笑了笑:“但是我们那时候会背着主任偷偷跟大家换小说看,笑笑每次都偷带到教室里,那会儿班里几乎每个女生都传着看一遍,看完再换下一本儿,我还在桌子上记过我看过什么书呢,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陈寂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走进教学楼,陆时雨带着他左拐右拐,走到教室门口,奇怪的是,所有教室都上了锁,但是唯独她们班这间是开着门的。   陆时雨站到班门口,正觉得奇怪,刚要跟陈寂说些什么,就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到了一束火红的玫瑰花。   她一瞬间愣在原地。   空荡又寂寥的教室里,那束玫瑰花很醒目,散发着浓烈的玫瑰香气,窗外折射进来的橘黄色夕阳悉数洒在玫瑰花上,像是给它镀上一层闪闪的光。   再一回过神来,身边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陈寂不知道去了哪里。   陆时雨缓缓走到座位前,拿起那束玫瑰花,却发现玫瑰之间,还点缀着几朵白色的小花,她叫不上来姓名,不知道这是什么。   玫瑰花花束下,还压着一张卡片,卡片的图案她再熟悉不过了,是那个手账本上的图案,一对穿着蓝色衣服,正在跑步的人。   只不过卡片上的这两个人,是牵着手的。   陆时雨眼眶一瞬就红了,她翻开卡片,只见上面,陈寂写着:【别哭,鳌!   【现在,陈寂邀请你参加一次时光旅行,出发站是高三二十七班,这站我不能陪你,就让这束玫瑰花代替我,陪你走到下一站,一中模联大会议室。】   陈寂缺席了她整个高三,所以用这一束99朵玫瑰代表的“我爱你”,替他陪着她。   一瞬间又破涕为笑,陆时雨抱着玫瑰花,拿着这张卡片,往会议室里走。   会议室也敞开着门,是他们第一次开全体大会的那个地方,屋子里放着跟他们第一次开会时一样的暖场视频,陆时雨走进去,在陈寂的位置上,看到了他本人,而原本属于她的位置上,搭着陈寂的外套。   见她进来,陈寂把衣服拿开,“旅行第二站到了,小陆同学,这里有位置,你坐这里吧。”   那一次开会,她藏着心思给陈寂占了位置,陈寂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但是这次,他给她占了位置,陪着她听完了整场会议。   “第二站结束了,下一站,是高二二十七班教室。”陈寂牵着她,慢慢走到了二十七班的教室里。   二十七班本来应该是有学生在上课的,但是这会儿教室里一个学生都没有,陆时雨有些惊讶:“为什么都没人了?”   陈寂垂眸看她,耸了耸肩:“请李主任帮了个小忙,他正好要带他的学生去录课,我就借来用一用。”   他带着陆时雨走到她高二坐的那个位置上,而后把最后一排,原来他那个位置的凳子搬到她旁边,打开投影仪,播放《百万英镑》。   高二看《百万英镑》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坐的。   那天她意外在桌下牵到了陈寂的手。   而现在,陈寂在黑暗之中,主动裹上了她的手背,而后一点一点地分开她的五指,与她十指相扣。   陆时雨扭头看着陈寂,眼底倒映着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光,心底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小陆同学,偷偷牵会儿手,没意见吧。”陈寂说。   再度听到这个称呼,陆时雨还有阵儿恍惚,一颗心满满的全是暖意,她那时候想做却没做成的事情,陈寂正在在带着她一件一件完成。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意见。”   电影放到中途,到“what extraordinary creatures women are”这句台词,陈寂蓦地凑过来,“小陆同学,偷偷亲一下,没意见吧。”   陆时雨微微瞪大了眼,还没说话,嘴唇便被他含住,辗转厮磨着。   他们高二的时候,可没有这样过。   ……   《百万英镑》放完,陈寂把椅子复位,关了投影仪带她走出教室:“第三站结束了,下面咱们去第四站,一中操场。”   这会儿大家都在上课,朗朗书声飘荡在校园的角落,原本寂寥的操场上,也多出几分喧闹来。   操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建了一个大舞台,幕布上写着:“校园文化艺术节”   陆时雨颤着手捂上嘴巴。   第四站,是高二那年校园文化艺术节总决赛现场。   舞台前面,孔怡然,王竞之,盛昕至,还有很多参与他们这个节目的同学都到了,正远远朝她招着手。   泪意决堤而出,陆时雨抱着玫瑰花哭得泣不成声,陈寂一直在一边儿温声哄着,说第四站,可不是为了让她哭的。   他替她擦干眼泪,带着她站到舞台上,《奖惩之后》这一组一起拍了几张照片,每个人都站在跟几年前同样的位置上。   前面,摄影师说,最后一张了,让他们随便摆个姿势。倒计时落到最后一秒,陆时雨感觉肩膀被人拉了一下,紧跟着,她就贴向了陈寂的胸膛。   陈寂搂着她的肩膀,垂眸看着她,拍完了最后一张照片。   高二那年,她在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照片定格在那一瞬间。   现在,陈寂在照片定格的瞬间,搂住了陆时雨。   “第四站也结束了,下面跟着我,咱们去第五站。”   第五站很近很近,就在操场外面的花坛处,花坛里的绿植一向做得很好,无论什么时候都绿意葱葱,可现在,却多出几束纯白色的小花。   陆时雨猛地看向怀里那束玫瑰。   回忆纷至沓来,她曾在这里,跟陈寂一起种下了不能发芽不能开花的金桔。   可现在,那几束洁白色的花朵开得正艳,馥郁芬芳,向阳而生,一簇又一簇。   “什么……时候种的?”陆时雨带着哭腔,仰头问陈寂。   陈寂轻声说:“寒假回首都之前来种的,又找李主任帮了个忙,可真是太麻烦他了。”   高一那年,她为了鼓励陈寂,把他送给她的几个小金桔种到了土里。谁都以为这个注定是没有结果的一件事。但现在,陈寂用这几簇金桔花告诉她,一切都是有结果的,一切都会发芽抽枝,最后酿出最甜美的果子。   “第五站也结束了,”陈寂很认真地看向她:“小陆同学,咱们去这次时光旅行的最后一站。”   最后一站,是陆时雨第一次正式见到陈寂的地方――   一中的小卖部。   货架上摆着稀稀落落的小瓶矿泉水,孔怡然走过来,从陈寂手中把她拉过去,说:“热死了,去拿冰的。”   身后的门帘响动,一群穿着运动服的人,越过她们两个走到冰柜前,拿走了所有冰水。   陆时雨愣着没动,回忆被一点一点唤醒,她胸腔里控制不住地开始翻涌着,快要吞没她的所有。见她不说话,孔怡然主动带着她转身,“咱们去拿常温的吧。”   而后,王竞之站到了常温水这里,往怀里一瓶又一瓶地塞着矿泉水。   小卖部里,上演着与高一军训汇演那天同样的对话。   陆时雨深深吸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攥起拳头,下一刻,就听见身后,有道熟悉的声音说:“哎,你们都拿了,人家别人喝什么?”   但是陈寂却没有往前走。   身后安静了几秒钟,陆时雨下意识转头。   陈寂笔挺地站在她眼前,眼中柔情似水,这瞬间,全世界似乎都安静了,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他一直在等她回头。   从前都是她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他从没回过头。   而如今,他选择站在她的身后,等着她回头。   “时光旅行结束了。”陈寂朝她一步步走过来,说:“但是鳎这些不及过去那八年的几分之一。”   陆时雨随即摇了摇头,那些遗憾,胆怯的瞬间,他带着她一起找回来了。他用这趟时光旅行告诉她,她的遗憾,她的胆怯,她的独角戏,件件有回声,件件有回音。   他回应了所有,回应了一切。   “不够,远远不够。”陈寂弯起唇角,眼底折射着落日昏黄的璀璨,无比绚烂,“鳎你相信我吗?虽然我们在彼此的世界里缺失了好久,但是余生的时间里,我会把我所有爱弥补给你,尽我所能,竭尽全力,好好地爱你。”   陈寂单膝下跪,手上蓦地多出一个盒子,他打开,里面悄然躺着一枚戒指。陈寂呼了口气,把戒指拿出来:“所以,鳎你愿意给我一个尽余生去爱你的机会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无数片段像是过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之中闪过一遍,最后,定格在他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她的目光追随着陈寂的那幅画面。   2014年,陆时雨在盛夏,见到了一个干净恣意又潇洒的少年,于是自此,瞒着所有人偷偷喜欢了他好多年,她数次因为这份压在心底的爱意而跌入地狱,也数次因为这份爱意升入天堂。   2016年,陆时雨在盛夏,与那个少年失去了联系,茫茫人海中,再没有那个少年可以让她跌入天堂,有升入地狱了。   她曾以为,他们有缘无分,暗恋会无疾而终,月亮和他,都不会属于她。   可是人总是会执着于第一眼就喜欢的东西,就比如,我喜欢你。   第一眼就喜欢的人,是最难忘的,是不论时间久远,怎么也忘却不掉的。会在夜深人静时想起,而后盯着深不见五指的天空想起他的模样,会在人潮汹涌中停下脚步,盯着某个地方,自以为是终于窥见了天日。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榆阳市的夏日从来都是炽热的,盛夏暑气肆无忌惮地侵占着各个角落,蒸干了所有精神气。但总有某些东西,顶着灼日,张牙舞爪地蔓延着,生长着,就像是陈寂眼中流连着的满分爱意。   陆时雨伸出手,说出了极为重要的三个字“我愿意。”   泪眼婆娑间,眼前的少年扬起了好看的眉。   日光彻底落下,天边摇摇挂起一弯镰月,少年伴着无数柔和朦胧的光晕朝她而来。   而后,她抱住了月亮,也抱住了他。   -   【你不看月亮,也不说想我,但总有一天月亮和我,都会属于你。】   ―下卷完―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   我们下本儿见!   下一本《我不知道你也暗恋我》娱乐圈双向暗恋//《在你心间跳动》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的花滑文   文案我都会放在最后,还请大家耐心看完吧~顺便再求个作收,真的很重要,拜托大家点进专栏点个收藏啦~万分感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