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不要喜欢我了   景巳   文案:   ★视角:主受   ★标签:强强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立意: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短简:败类还需败类配   在二十九岁的年纪里,一事无成,在人生最落魄的年纪里,碰见曾经的相好,该怎么自处才好?   那年我十九岁,他十七岁,我是天之骄子,他是斯文败类,他说他喜欢我,他把我拉下神坛,求我和他谈一场恋爱。   这年我二十九岁,他二十七岁,我狼狈不堪,他事业有成,他仍然喜欢我,邀请我走上神坛,和他谈一场恋爱。   “好啊。”掐灭手上的烟,我答应了他,接受了这个荣幸地邀请。   只是,这一次我不想谈恋爱,我也想体验一下,把高高在上的人拽下神坛,有多爽快。   ◎真败类和超腹黑   ◎身心1v1,一切胡言乱语皆为气死对方,真・嘴强王者 第1章 了不起   顾铭失恋了。   我要过去陪他。   说实话我没什么心情,最近工作上的压榨让我很疲惫,我妈还在医院,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我就已经忙不过来了,请个假被上司叼了三十分钟,公众处刑之后勉勉强强给我放了一天,逢上公司正忙的时候,顾铭又出了事。   在我自己都照顾不到的时候,我要过去陪他,两肋插刀什么的我做不到,我现在是逼着自己讲良心,生活上的意外已经打败了我,在二十九岁一事无成的年纪里,对这个世界上的诸多事都看的很开,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再动摇我的了。   所以,我也不能够理解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为了感情迷茫犹豫。   我有家要养,有工作要做,有生活要过,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把精力花费在无用功上。   但我这样的想法显然是劝不了顾铭的。   他是个感性的人,他和我不一样。   顾铭总说我不能跟他感同身受,我的旁观者角色做的太合格了,连假装关心都不会,这我倒不会跟他争执什么,我确实是他说的这样,现在是他的黄金时期,他过去了这个坎就过了,他过不去我就要继续被骚扰,为了能够提高效率,我尽量避开不必要的话题。   “宁钰那边怎么讲?”我问他,宁钰是顾铭的失恋对象,两个人谈了好几年,之前一切好好的,最近两人闹得厉害,再好的感情也败给了时间,昨天晚上两个人没忍住大吵了一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讲个屁,拜拜就拜拜。”顾铭陷在那张沙发里,沙发是宁钰送的,之前还向我特意炫耀了一番,现在不得意了,他连烟灰都舍得弹在上面了。   “一股脑往死胡同里走,谁他娘跟他过得下去?”顾铭骂骂咧咧,他长得好看,在高中就是我们的校草,很多人追,他情史可以说是丰富,从上学到现在也谈了好几个了,宁钰是后来认识的。   也是历届以来他处的最久的一个。   “我发现他现在越来越不行了,刚谈那会还好好的,是不是时间久了?脾气硬起来了?”顾铭不能理解地说:“两个人在一起不就行了?结婚,非要结婚,还是大办的那种,行啊,他要是个女的我娶,我肯定娶了,可关键他不是。”   顾铭说到这突然坐了起来,他穿着短裤,肉眼可见的颓丧和烦躁,屋子里被他熏的烟雾缭绕,他还在讽刺地说:“他想的有多天真你知道?得到别人的祝福?想屁吃!两个男人凭什么结婚?是他拿得出手还是我丢的起这个脸?真以为是得到祝福呢?也就是给别人提供个笑话,背地里怎么说不知道呢,天真。”   缓了缓,顾铭挠了挠头发,又抱怨道:“我说句真的,我越来越看不懂他了,无论我怎么说他都不听劝,他认为我不在乎他,操,我不在乎他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老子疯了?整天嘘寒问暖的我疯了?还有他那个姐,卧槽我真是服了……”   屋子里的抱怨和烟味一样呛人,走到窗户前,把帘子一掀,烟丝夹带着疲倦一股脑向外涌,我方觉有一点透过气了。   呼吸顺畅多了,看顾铭也觉得顺眼了。   “掰了是吗?”我语气平缓,并不为他的感情生活有什么担忧,顾铭这个人情史很丰富,无缝衔接是他的本事,他永远拥有站在那里就会被人注意的本领,“下一段什么时候开始?”   “操,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顾铭吐槽我,给了我一个白眼,我仍然站在窗口边,没什么反应地看着。   “不发表一点看法?”顾铭喊我来,总是想听一些什么,我给不出什么高见,于是十分冷淡地说了声:   “不发表。”   他一点儿也不意外,对于我的态度和我的话,摇摇头,一副拿我没办法的破罐子破摔模样,在我冷淡的回话后,他已经站了起来,开始换衣服了。   “出去透透气。”顾铭随手将烟丢进了垃圾桶里,火星大概烧到了什么,有一声微小的烧灼声。   他随便提了件衣服出来,甩在了身上,外面的景色不够吸引人了,顾铭比风景野的多,他从脸到身材都无可挑剔,情史丰富不是没原因,当年趴在窗口看他的女生数不胜数。   他担得起校草的威名。   人都说,兰博基尼的副驾永远不会让人失望,但很可惜,迈凯伦没有输给兰博基尼,但它的副驾倒挺让人抬不起头的。   我坐在这里格格不入,不像旁边的顾铭,浑身上下的公子气,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比如人家刻在骨子里的优雅。   “不再去挽留一下?”我随口一问。   顾铭反应很大,他嗤了声,望了眼窗外,拿手抵着下巴,一副冷漠无情的嘴脸,“挽留,他是个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觉得很好笑。   顾铭从小就是个要脸的人,他知错,改错,但绝不认错。   他的嘴巴永远比他的脑子狠多了,口头上的上风从来没输过,仔细想想也是,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背景,凭什么指望他低声下气呢?   我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即使我们小组长都可以拿我们当狗使,顾铭这种出身的阔少爷,比普通人高出了几个档次,有什么脾气都行,上等人嘛。   我见多了。   我今天的时间是要被他荒废掉了,顾铭看我心不在焉的,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的心事一大堆,我说给他听对他来说也不过是鸡皮蒜毛,他不觉得那些叫事,当然,他摆摆手就能找人办了的事,我得抽时间定计划专注地搞定,我们连忧虑都无法共通。   顾铭今天叫的人不止我,还有他几个朋友,少爷的朋友都是少爷,虽然都是些脸熟的面孔,但其实我跟他们并没有多大的交情。   “怎么办啊,要不要打电话把赵柯喊来,他屁股早就痒了。”上来就爆黄腔的一个男人是顾铭狐朋狗友的其中之一,叫文硕,他非常好记,一个从戒毒所走出来的人。   他说什么都不会觉得意外,在我的印象里,他一直神经兮兮的,也许是毒品把他搞得神志不清了,精神上的事,谁说得准?   “喊啊,我让他在你面前射到绝种。”制服疯子的方法就是比他更疯狂,顾铭一说完,文硕就兴奋地拍着手,露出一副十分期待的样子,世界早就疯了,他只是其中一个。   “铭爷。”大老远来了几个人,不对,我形容的不准确了,应该是三四个人站在那边等我们呢,他们朝顾铭挥手,中间那个潮男单手操着裤口袋,随后对我们吹了一声流氓哨。   顾铭打头,我和文硕跟他过去。   顾铭的朋友不少,我每次来都会有新的面孔,所以很多人我记不住名字,我秉持不把精力花在无用功上,同理,这些一面之缘的陌路人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记。   “来了。”中间这个潮男貌似认得我,这句话是冲着我说的,我点了点头,是对他的回应。   看得出,我们都没有那么想纠缠。   他们早早地定好了包厢,今天说是来陪顾铭的,实际上他们打着这个幌子要搞顾铭,光是白酒就上了一箱,附加的烈酒更是不少,顾铭要是倒在这里,我也没那个本事带他回去。   这些少爷不好打交道,一个文硕就够难缠的了。   他现在缠着顾铭,要顾铭给他表演活春宫,眼巴巴水汪汪的眼睛好像一个被逗哭的孩子,正在求糖吃。   可惜他们都喝的正嗨,没有人能现在满足他什么,顾铭说一会给他看,他不愿意死乞白赖求着他现在就给。   那边有一个男人开了口,冲着文硕摇摇手,“来,他不给你我给你。”   文硕上当了,这就跑过去缠着他了,那个人正是刚和我打招呼的,叫什么凯,两个人玩起来了。   顾铭连看也不看一眼,他瞄了眼手机,随后失落地靠在沙发上,将手机扔在堆满了酒瓶的桌子上,沾了水。   “有这么多人在,我就走了。”我站了起来,不觉得这里缺人,顾铭却误会我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他动也不动,就靠着沙发,还舒服地将胳膊枕在了脑后,调侃我说:“吃醋了?”   我没上套,是我太了解他了,我说:“我去看我妈。”   “行了,给自己放个假吧,”顾铭松开了手,我也没走,他点了烟出来,“真以为我今天让你陪我的?我是看你一段日子没休息了,这局,我给你摆的。”   我看着另一张沙发上逐渐火热的人,眯着眼说:“还真没看出来啊。”   顾铭跟着我的视线过去,文硕和周凯已经搞起来了,他乐呵地一笑,弹了弹烟灰,“你就当看不见好了。”   我可以当看不见啊,但是嗯嗯啊啊的声音未免太燥了,可这里的其他人倒没什么反应,司空见惯了?大概吧,我也不知道是我疯了,还是他们。   我重新坐下来,耳边的声音依然未曾消散,我靠着沙发,闭上了眼。   顾铭的烟钻进了我的鼻腔里。   “跟你说一个喜闻乐见的事,”顾铭越凑越近,烟味也越来越重,他的烟丝就在我的面前,光线下可见,他撑着我的沙发,压在我的面前,用悬疑的口吻在我耳边蛊惑,“我爸的公司迎来了一个贵客,对方用一块肥肉将我爸迷的团团转,这单要是成了我爸的身价又要翻上一翻。”   “恭喜。”我敷衍地说。   顾铭对我的态度并不会生气,反而扯唇一笑,在我耳边继续低语,“我要跟你说的正事来了,你猜这个对方是谁?”   我睁开了眼,顾铭在冲我笑,不怀好意。   “他姓杨。”话罢,顾铭将烟塞进了我的嘴里。   烟丝缕缕,向四周飘散,耳边突然变得安静起来,那不耻的交谈声不见,唯留一个名字在我耳边萦绕,似出不出。   门从外面推进来,服务员端着果盘进来。   不管她是何脸色,有没有被包厢内的情况吓到,我们都没有一个人在意她的情绪。   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草钻进肺腑,将烟从嘴上拿下的那瞬间,忍不住评价了一句:“了不起啊。”   了不起的爹啊,了不起的对方。   都说冤家的路窄,我看情人的也是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一个小广告   《到底谁不配》   宁钰这辈子都配不上顾铭。   身边的人都认为,宁钰只有一张脸,其他的样样不能看。   被家世好,情史烂的校草甩只是迟早的事。   果然有一天,他们宣布了结束。   酒吧里,一伙人正在可怜宁钰的遭遇,却正巧碰上玩的正欢的一群阔少,以及被围住的宁钰。   阔少们把他捧的像个宝。   众人:“我们应该可怜他吗?”   宁钰和顾铭结束后的生活过得风生水起,绯闻满天飞。   顾铭始终不能相信,眼前这个抽着烟,玩着骰子,扎在男人堆里的,是跟他在一起时那个连看到吻戏都害羞半天的宁钰,顾铭:“你耍我?”   宁钰:“怎么会。”   顾铭:“我们这几年算什么?”   宁钰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嘟起嘴不满地说:“怎么,陪你玩几年,你还要跟我算账了呢?我的顾少爷,你不大气。”   ◎一个委屈求全的太子,分手后原形毕露的故事。   ◎受是被攻耽误的祖师爷级别的渣男。 第2章 愿赌服输   顾铭和我一样,都受不了周凯和文硕了,他们俩的关系我不想打听,顾铭的朋友不是我的,我也没那个心思过多地关注他们,顾铭问我要不要出去,我当然愿意。   原本就没想要有顾铭之外的人在,我是来陪他的,既然他不需要,那我跟这些人又有什么可聊的?   我把烟丢在桌子上去,上面有水,把火星给灭了。   他们问我们去哪,顾铭说那两人太碍眼,说我腼腆,不好意思,先带我出去。   他又拿我当枪使,幸好我不跟他一样。   外面的确是舒服多了,虽然哪儿都是人,也比那两人能入眼得多。   我和顾铭找了一个吧台坐下,顾铭点了两杯酒,都是烈的,他喜欢烈酒,我被逼着喜欢。   “明天跟我去看看?”顾铭提议说:“我可以找个借口,让我爸约他。”   来往几个女生皆向顾铭投来深意的目光,我在一旁跟着躺了枪,穿着性感的姑娘从我身边一闪而过,那目光停留的时长却有些过分,顾铭也是,对那些猎艳的目光回应过去,他这个人不能和他有目光交集,你一定会溃不成军。   他有容易让人腿软的本事。   男女都一样。   “你那么会来事,你爸知道?”我品了口烈酒,烧灼着我的喉咙,味道不错。   顾铭笑说:“我不是为了你?”   我不承这个情,赶紧撇清我们的关系,“顾少,你想玩是你的事,别说什么是为了我,这个脸我可要不起。”   我顺着座椅转了个方向,面向了大厅,看汹涌的人海,感受暧昧的荷尔蒙。   顾铭单手撑着吧台,斜倚着,长腿无处安放,配上他那种睥睨众生的神色,不知道迷了夜场里多少痴男怨女。   “我跟他无缘无分的,一点交集没有,我玩什么?”顾铭不承认,倒是盯紧了我,“我就是觉得这路挺窄的,怎么就能是他呢?”   他说到这儿,上下打量我一眼,我端着酒,没给他反应,顾铭自顾自说:“你说他是有备而来,还真的就是缘分?”   “是什么都行,”我晃了下杯子里的酒,“没那么感兴趣。”   顾铭笑了一声,带着别的含义。   他抽出一根烟给我,我没接,把酒杯放在吧台上,转身回来,说道:“不抽了。”   顾铭没再给我,自己点了起来,对着大厅的一处看。   “那个白色抹胸裙的女人不错。”顾铭突然说,我转过头,本能地去看。   这夜场里漂亮的女人数不胜数,而顾铭口中一个坐在不远处朝我们这边看的女人的确有几把刷子,光线偶尔从她身上过,照出一张出类拔萃的面容。   在这美女如云的地方,她凭借一身性感又简单的抹胸裙成为了瞩目的焦点,有功的不是她那条简单的裙子,有功的是她绝佳的身材曲线,纵是对女人没兴趣的我,也不免要把视线多在她身上停留几秒。   “眼光不错。”我认可地说。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顾铭臭屁地说。   我瞄了他一眼,的确,混迹情场多年的大佬,总能在人群里一眼捕捉到那个最惊艳的人。   “我们玩个游戏。”顾铭把他的酒杯递到我的面前,我的杯子已经空了,他那杯烈酒还是半杯的状态,有心事的好像是我,空杯的竟然是我。   我盯着他手里的杯子说:“又有好主意了?”   顾铭神秘地说:“不神秘,很low的玩法,你去向那个美女要个联系方式。”   确实无聊,我道:“未免过于简单了。”这里面的人我不认为有多少矜持的,几句好话,哄别人一个联系方式还不成问题,没有任何挑战性,对我还是对顾铭都一样,我不知道他想玩的点是什么。   顾铭勾唇,摇了摇头,轻浮地说:“你要是这么认为,那你可就错了。”   顾铭撑着头道:“听说无数人空手而归了,知道吗,这个美女跟别人可不一样,她没那么容易点头。”   “你了解过?”   “我跟你玩的,总是有点挑战性的,”顾铭避而不答,继续说道:“你想不想试试?”   我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觉得那是浪费时间的事,我问顾铭:“你上过阵吗?”   如果顾铭也空手而归,我就承认这场内没有人能获得那美女的青睐和点头。   “没有,”顾铭说:“我没那么有兴趣。”他当然没兴趣,他和我一样,是个纯的不能再纯的同志。   凭借他的手段,他输了,我更不可能有机会,顾铭说他没出手过,这一切就变得有悬念了。   “只是,我为什么要跟你玩呢?”我耸耸肩,“一没钱,二没权,三没颜的,自取其辱?”   顾铭手指敲打着桌面,像是在谋划什么,他拉长声线道:“如果你挑战成功了,我就闭嘴再不提那个人的名字。”   我的目光那一瞬间射向他,一定是充满了兴趣的。   顾铭向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非常好。   拿起他手里那杯酒,一饮而尽,潇洒地将酒杯盖在桌子上,我道:“君子协议。”   我从顾铭眼下离开了,迈步走向那个穿着性感,顾铭口中难搞的美女。   顾铭撑着头看着我,那目光有意思极了,可我瞧不见,我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猎物的身上了。   我要他愿赌服输,要他永远闭嘴。   不管从谁的嘴里,我都不想听到那人的名字,管他三七二十一。   顾铭还在原地等我,他没时间理会前来搭讪的人,他把所有的目光都给了我,他正在欣赏他下的这盘棋,我和那个美女都是他今晚的乐趣,是了,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对别的事情提起兴趣,比起苦等宁钰的电话,他一定想让自己看起来冷酷些。   以至于向他表示好感的那众多人,都惨败而归。   这个夜场里,能够取悦到顾铭的人,只有我了。   他一贯喜欢耍我。   没多时,我回来了。   顾铭吹了一声口哨,有够流氓气的,不过从他嘴里出来,倒显得几分顺眼,众人纷纷看过来,顾铭不看他们,只看着我。   “模样看起来有点丧啊。”顾铭看我脸色说:“没成功?”   我摇摇头,坐了回去,将手机丢在桌子上,失落道:“废了,她说喜欢你。”   顾铭一乐,局外人一般评价道:“这就很尴尬了。”   “愿赌服输,来,说吧,有什么想说的说个够。”我破罐子破摔。   顾铭哈哈大笑,他走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他安慰我的方式,就是有点狗,“看来上天注定,要我揭你伤疤。”   顾铭摸着下巴,正在考虑怎么说呢。   “我想想,对了,”他真的问了起来,“你当年跟他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夜场变得索然无味,身后的音乐也戛然而止,音响师停下了音乐,安静的这一小会,似乎是怕我的答案不够清晰,怕顾铭知道的不够清楚,一切都为了我说这个答案而配合着似的。   我故弄玄虚,“想知道?”   顾铭让我少来。   我反其道行之:“那我问你,宁钰想要形式感,你为什么不给他?”   顾铭皱起了眉,搂着我肩膀的胳膊也放了下来,声音变得严肃,“怎么,你也觉得我应该惯着他?”   我不怕他的变脸,我知道他心里最在意的是什么,否则他不会一次次盯着手机,心不在焉,我说:“那不叫惯着他,你跟他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在一起?现在能在一起了,因为一个形式,因为怕丢脸,你和他分手了。”   我笑了笑:“顾铭,你当年那份勇气不见了啊,在感情上从来没输过的你,敞开了玩的你,因为一个婚礼的问题和宁钰分手了,除非你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别说你怕了,我不信。”   顾铭看我的神色不太对了,宁钰自然是他心里的最重要的那一位,甭管他玩的有多花,不够了解他我也不会跟他这么多年。   “现在不是应该谈你的问题吗?转在我身上?”顾铭把火引了回来,看来我的确触碰到了他不愿意谈起的话题。   “你是真不愿意说了,那我就姑且认为你是真的怕丢人吧,宁钰跑了你也别伤心,有很多没他那么作的人等你呢,”我抬下巴指了指这夜场的多张面孔,“他们一定都比宁钰得你的心,不会想跟你结婚,会听你的话,唯你的命是从。”   我火上浇油,顾铭的脸色很差。   我了解他,他亦知晓我,他知道我什么意思,脸色沉了下来。   “真的玩不起了?”顾铭向我发起挑战,在互相揭露伤疤这件事上我们俩不相上下,在外人看来我们是塑料友谊,而我们都了解对方的性子,都是不会轻易露出真面目的人,他在装,我也是。   他假装不在意,我假装玩不起。   “愿赌服输,”我走下椅子,将手机打开,推在顾铭面前,搂着他的肩膀,蛊惑道:“不过是你要服输。”   通讯录里有一个新的号码,那是猎物的电话,是我的战果,是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的资格,也是顾铭闭嘴的警告。   “你的问题有关于他,我可以光明正大地选择不答。”我和顾铭看起来有些暧昧,实际上是暗藏汹涌。   顾铭操起裤口袋,眼神变得玩味,他兴趣道:“不错啊,耍我?”   “你先挑事的。”我将手机收回。   顾铭不解释,只是好奇道:“怎么,用什么理由拿到一个心思不在你身上的美女的电话?”   我知道,如果是顾铭出手,他百分百不会失手,他有绝对的能力让任何人抵挡不住他,我已经见识过无数次。   他是高级的玩家,我自然无法比拟,但总可以,沾一点儿光吧。   “我跟她说,你想要她的联系方式。”   顾铭看着我,我坦然地面对他,在目光的较量中,他率先败下阵,摇了摇头,好像是无可奈何,又好像是敬佩有加,他笑了起来。   “愿赌服输,我再不提了,OK?” 第3章 意外   晚上来医院,人还是那么多。   到底有多少个不幸的人,要在这么晚还躺在医院里,我肯定没资格说别人了,我自己不也是经常往这里跑,只是这里的景象热闹的堪比打折的超市,虽然我不想这么比喻,但眼下最贴切的莫过于此。   “这么晚还过来?”护士正好出来,撞见我,我和这里的很多人都挺熟了,因为我妈躺在这里好些年了。   “过来看看,还没下班?”   护士抱怨道:“下班?想也不敢想,你看今天医院里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一天进来了。”   “说明你们医院可靠,正规,老百姓信。”我客套地说。   护士赶紧摆手:“得了得了,我倒希望病人越少越好,今天被几个孩子闹得头疼。”   “好好休息。”我嘱咐她。   护士说:“那行,你去看看老人家吧,我去歇一会。”   “麻烦你了。”   “没事。”她冲我笑,白衣天使什么的,有时候不是单纯的夸奖。   我进去了,我妈刚醒。   病房里一股药水的味道,很刺鼻,瓶瓶罐罐地挂在我妈的床头,总让我觉得她是被束缚在了病床上,她见到我来,这又说起我了。   “这么晚还来干什么,不好好休息。”我妈要起来,我过去扶,她瘦了很多,吃的少,进到身体里的全是药物,能健康才怪了。   我摸着她的手腕,像是战争时期人的皮肉,脆弱不堪。   “今天请假了,出去转了一趟,想着还没来看您。”我拿过桌子上的水杯,倒了点热水,壶里水不多了,我把杯子递给她,接了点水烧。   这里像是我们的家,一切都安排的像是家了,应有尽有。   “栩栩接回来了吗?”   “她到家了,给我来过消息了。”我在床边坐下,被子褶皱了一块,我伸手给捋平了。   “你带着她一块儿来,我几天没见她了。”   “最近要考试,就没让她过来,加上我也有点忙。”   说到这儿,我妈的心情低落了下去,她握住我的手,“妈不想拖累你。”   “别说这种话,”我面露不满,“否则我再也不来看你了。”   听了我的威胁,我妈皱眉,她怕我会这么做,可她又实在心系我,“你和妗妗怎么样?”   “都好,她今天上班,”我宽慰道:“你就别操心我这些了,有那闲心把你自己身体养好比什么都管用。”   我妈不说话了,她一贯说不过我。   她不逮着我这个话题说下去了,问我今天放假去玩了什么,我跟她说了顾铭的事,她啧啧两声操心起了顾铭。   “他还能失恋了?哪个女孩子不愿意了?顾铭啥不好,家境好又那么懂事。”在我妈的印象里,顾铭一定满分,顾铭他对我妈好,一口一个妈叫的比我都欢,我妈很难不喜欢他。   “人家也不错,不输顾铭,两个人有矛盾吧。”   “你们年轻人我总是看不懂,因为一些小问题就闹分手,我们那个年代谁不是一心一意的?打打骂骂也不见离。”   “是,您那辈的人脾气好。”   逮着这个事,她老人家又说了许多,我听说人的年龄越大,越喜欢唠叨,家长里短的,总想跟孩子唠唠,她唠吧,听一句少一句。   她说她不想躺在床上了,想回家,我知道她是认真的,可我不惯着她,恕我不能满足,离开这里的后果我保证不了,她的身体我保障不了,我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住院费很贵,我们拿药自己回家用,一样的。”   “你少操心费用的事,养不起你我去卖血,”水开了,我把它装热水壶里,一边说:“你能卖血供我上学,我就能卖血养你,何况还没到那地步,养你我够了,公司这两天放奖金了,够你在这安心住大半年的。”   我不想她围着这个话题下去,恰是这时候护士进来了,我妈的注意力转移,护士问她今天的感觉怎么样,我在旁边听着,稍微放心了些。   在我妈睡下后,我和护士一同去缴了费用,她顺便让我帮她看一下电脑,说是没反应了,她不敢乱动,里面有很多档案资料,我问她有没有备份,她说没,维修师傅也要明天才来。   我正在找原因,她让我坐下,电脑不知什么原因,完全死机,重启也没用了,我一点点琢磨着,身边来了个人。   “喝水吗?”她已经递了过来,没等我拒绝,陆续地,旁边也围了几个女护士。   “都一天了,按什么键也没用,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们看着我说。   “你这怎么回事,我们按什么都没反应。”调出来的界面上是一串英文,我不知道她们懂不懂,只是解决了几个无关程序的运用,再去将电源拔掉。   “重启就可以了。”我站起来,离开了座位。   她们半信半疑,一边重启着电脑,好奇地说:“怪了,还真行,我刚试了半天,画面都卡在一个界面,重启也没用,你怎么做到的?”   “程序乱了,电脑死机,这电脑什么配置?”   她们面面相觑,“这个我也不太懂。”   我又重新回去,调出界面看了一眼,随后道:“配置太老了,可以申请让上面换一个了。”   “明天我跟陈哥提提,谢谢你啊。”   “没事,走了。”我离开了。   外面下了小雨,我没带伞,时间是晚上九点半,我正要打车,照顾我妈的那个护士跟着我跑了出来。   “就知道你没带。”她老远说:“拿着。”   “不用……”   “别跟我说那些客套话,我们多少年交情了。”她不允许我拒绝,强硬地把伞塞进了我手里。   “你怎么办?”   “好办,搭陈哥的顺风车。”   我深意道:“有戏啊。”   她娇俏道:“什么啊,顺路而已。”   我笑了,她不让我笑,拍打着我,我不调侃她了。   跟她分别后,我撑着伞,站在外面等车。   不应该啊,今天晚上怎么了,没车来?   十几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师傅接单。   不是节假日,雨也没多大,还没到真正夜深人静的时候,一辆车没有,就挺奇怪,总不会都下班了吧。   得了,我再往前面走走吧。   顾铭这时候给我打电话,问我到家了没有,我把路线跟他说了,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在,顾铭就是追问一下我的去向,我本可以让他来接一下我,但我不想扫兴。   听声儿,他们应该玩的挺欢。   灯火通明的城市里,我撑一把伞沿街走着,一侧的赶路人都在奔跑,天气预报没说下雨,大家被浇了个湿透,手上这把伞救了我,淋淋雨也不是大事,但有总比没有好吧。   走在路上时,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从我身侧跑过,随后是更多的人踩着积水陆续而过,听他们的声音,串联在一起,好像前面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只是有些好奇,步伐迈紧凑了点,前方的景象逐渐显现,我看见围在一起的乌泱人群,看见身着制服的交警在雨下吹着口哨,指挥着群众,控制着群众。   我皱眉,挤进了人群。   “不要拍了!让路!那边的人散开!”交警焦急的声音在马路中央炸开,一辆车翻倒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车身惨不忍睹,更恐怖的还在后面,一个女人躺在地上,她的双腿及蔓延在地的血昭告了什么。   伞砸在了地上。   丢开伞的那瞬间,我冲向那个躺在地上的孕妇,与此同时,比我更快的一道身影拦在了我的面前,他抱起孕妇,留下一道荒唐的侧影,他在人堆里吼叫,那是我见过他最凶狠的模样。   “都他妈滚开!”他吼一声,竟比交警还要摄人心魄,人群骚动了起来,纷纷让开了路,我并不意外,他还是那样,拥有凶悍的气场,嘶吼起来像一头猛虎,不管挡在前方的是什么,好像都阻止不了他要做什么。   那群人散开,有人喊着救护车还没到,他根本不听劝,冲人群里吼了一声,那是一个人的名字,我没听过。   他很凶,目光所及之处的人群都在躁动,随后便有一辆车开了过来,鸣笛声在这样嘈杂拥挤的雨夜下变得阴森而惊恐,配合他撕扯着的嗓音,一切都好诡异。   他把孕妇抱进了车里,甩上了车门,车子一脚油门远离了众人的视线,交警还在控制人群,我耳边有一阵阵的唏嘘声。   意外的事件防不胜防,那个孕妇没想到,交警没想到,人群没想到,我也没想到。   惨剧不会提前预告给你,也许一个平静的夜晚,只从一声嘶吼划破。   捡起地上那把黑色的雨伞,在人群渐渐的消散时,我走向了那个满手是血的人。   他还在目送着不见踪迹的车辆,很久才低头注意自己,他在看自己的双手,被雨水打湿,血迹向下流着,滴落在脚边的水坑里。   那把黑色的雨伞撑在了他的头顶,早已经遮挡不住什么,我和他都已经被浑身浇透,在他回头看我之前,先是脱口而出了两个字:“谢谢。”   我没回应他,他缓缓转过头来,看见我的一瞬间,神色陡然一变,惊喜和惊吓还是有区别的吧,你看,他现在的情绪显然比惊吓好看多了。   猛虎停下了嘶吼,情绪缓和了下来,汹涌的雨夜却并未停止,雨势加大,他站在我的伞下,目光追随我握着伞把的手,定睛的一处,是我中指上夺目的银色指环。   而我站在他的面前,望着这张俊俏出色的容颜,我不曾多言,多年后的今天再看起来,还是那么的熟悉,眼角的弧度都是凌厉的风采,是的,我从未捋平他嚣张的本性,如今停留在表面的是肤浅的客套。   “不客气。”我的声音格外平静。   这把伞挡在我们的头顶,它早已经失去了作用,对于浑身湿透的我们来说,它是多余的。   而我撑这把伞的意义,也并非用来遮挡大雨,我只是提醒面前这个人,我猜他跟我想的一样。   ――好巧,你也在。 第4章 极端的代表   我高三那一年,是学生会的主席。   我脾气比较好,和我来往的人很多。   我每周一都要在国旗下发表讲话,接在校长的后面,安抚被校长警告的同学,同时用温柔的声线劝诫学弟学妹,新的一周开始了,新的赛跑开始了,提醒他们注意态度,将来要做社会的栋梁之才,为国家添砖加瓦,我的言辞一点也不特殊,甚至老套的连我最好的朋友都在吐槽。   作为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学生会干部,发表一些鸡汤似的讲话是必不可少的,我已经熟练了,张嘴就来,我是将来的社会栋梁,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人说了,几乎成为了我的标签,我也并不让人失望,每天都以最好的状态出现,且成绩从未有过下滑的迹象,那些知名的高等学府,按照我们老师的话来说,稳定发挥任我选择。   我被认为是学生的一个模范,也是优秀的一个标准。   我每天要处理的事很多,学业方面要保证好,这是我的基本,另外就是处理一些大大小小的纷扰,保证校内的秩序,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老师们努力栽培我,在抓紧学习方面,也要培养我的处事能力,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我也不愿意让人失望,我能力范围内的,我会做,超出能力外的,想办法做,我是一个好学生的标本,用顾铭的话来说。当时韩一洲也调侃我,说我这种老神仙不多见了。   但是对我来说,真正的标准应该达到德智体美劳的全面发展,可是我不行,我在运动方面的天赋太差,尽管后天我有所努力,爆发力这件事我也跟不上天赋异禀的同学。   每年的运动会我都十分头疼,这是我无能为力的事,好说歹说去劝同学们参加,我真是不太能理解他们,有这么好的天赋,可以在赛场大放异彩,偏偏都要别人劝着参加。   为了说服韩一洲,以及我们班级里几个运动强者去对抗顾铭,我答应赢了请他们吃饭,集体荣誉的事,他们偏要宰我,我没办法,顾铭太猖狂了,他运动天赋离谱,运动会就是他的主场,为了让我们班不输的太难看,我不得不让韩一洲等人出马了。   可惜的是,金牌还是让顾铭夺走了。   顾铭这个人,从小就天赋异禀,他学习差,但脑子很聪明,只是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但他体育一直是强项,运动会上没人拦得住他,即使派出了韩一洲,也依然是无功而返。   顾铭太狂了。   赛后他被人拥在圈子里,围在他身边送水的人数不胜数,校草夺金这件事就像电视剧里的情节,我也体会到了那些送水女孩儿们的心情,远远地看着,我对顾铭也有三分心动。   他赛后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健硕有力的双腿,以及那优秀的身体线条,无一不让他的荷尔蒙爆破,贯穿全场,作为男人,我甚至有腿软的冲动,至于那荣耀的音乐下,领奖台嚣张的不可一世的脸,刻在了每个女孩儿的心尖上,除了我。   我早已认识他,不必再惊艳一次。   顾铭拿了奖,韩一洲落后了一点儿,我没有请他吃饭,他不好意思,说算了。   还真挺重面子的。   后来我请他吃了零食,小吃铺里买的,我从来不吃零食,韩一洲说我为他破戒了,都不好意思,说以后有比赛他一定一马当先。   实际上我并没有吃,零食也是托人买来的,我那时候夸张到,连在小卖部的门口停留一小会都会觉得愧疚。   我太乖了,用别人的话来说。   老神仙什么的,还真对得起这个称号。   “主席,你对早恋这个事怎么看?”当时是我们班一个女生问的,人都说高三不小了,我自然懂得早恋是怎么一回事,我自认为理智地给出了我的回答。   “当然不行了,早恋很影响学习,”我说:“来年就高考了,你可不要走错了路。”   她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白牙,说道:“我只是问问你的看法,哪里有走错路一说,而且我觉得早恋很正常啊,难道主席你都没有动过心的……”   我正要说话,那女生慌忙举手,抢断了我的话,“我知道答案了,您老不用说,告辞主席。”   她问出来才觉得荒唐,荒唐的是这种问题不应该问我,连老师都未曾担心过我这方面的问题,她们多心了。   的确,谁谈恋爱了也不可能是我,我是学生会的主席,也是学生看齐的标准,我的路肉眼可见,身上没有秘密,也没有惊喜,好像出生就是为了标准两个字,做一个懂事,优秀,能够造福别人的那么一个人。   我在努力做,本来是很稳妥的一条路,我和我的老师,一致朝这个目标前进,可是没有人提醒我,猛虎会拦路的,轻则只是毁了我的路,重则是吃了路上的人。   我被吃了,死死的。   在顾铭那次比赛时,我就听过一个沸沸扬扬的传说,有人说高一有一匹凶悍的黑马,他在运动会的百米赛跑上虐的高年级同学体无完肤,当时有个男生叫郭阳飞,是个比肩于顾铭的体育强者,听说郭阳飞在这届比赛上被对方远超,第二名差第一名足足四五米的距离。   在百米赛道上,这是个可怕的长度。   可我从来不爱凑热闹,这消息很快就忘了,我没想到会和他还有交集,真正见面的时候,我被他的样子吓到。   有人向我举报高一年级有闹事的,打架在我们学校里的情况不算多,但也有,我正要去处理,但被提醒说这次不一样,是一群高一新生和高三的毕业生操了起来,这很不常见,聪明人都不会去找毕业生打架,无论人脉还是年龄压制,毕业生显然都是优势方,这群新生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在高三的地盘上闹事?   我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打起来了,甚至一些我很面熟的人都参与了进去,当时的场面很混乱,桌椅倒了一地,书本凌乱不堪,角落无辜的同学,地上被打的同学,破碎的窗户,碎了一地的渣子,滚落的圆珠笔,那是我见过最惨不忍睹的一次,也是最严重的一次。   比顾铭那一次还要严重得多。   这将会是一场极大的处分,我已经想到了他们的后果和下场。   “住手!谁让你们打架的,停手!”我冲了进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拦在门口的几个人都让开了路,那群新生我还分辨得出,面生,态度狂,神色嚣张。   他们能在高三的地盘上,把高三的人打趴下,他们自然很嚣张,他们有嚣张的底气,那些我记忆里不好惹的几个,竟然这么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   我终于看见有个人拎着板凳站了起来,并非常猖狂地将凳子砸在了地上。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我冷着脸问,我的脾气很好,但是这种恶劣的事件,之后一定会有很大的影响,我不可能温柔得下来。   “知道。”他貌似是发起人,他停手之后,这里面的其他人也就都停了下来。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毕竟是这样的场合。   “谁让你们打架的?”我在质问他们的行为,可是他们嚣张到,连摊牌都是恶劣且无所谓的态度。   “我。”他说,门口聚集了很多人,他看也不看一眼,盯着我说:“怎么处分?”   我不是没有处理过打架的事,碍着顾铭这块的人缘,很多人都给我面子,我说话他们会听,这群新生也许不知道那么多,他们可以不认识顾铭,也可以不用怕我,但是谁给他们的胆子公然挑衅?   就算打架,也不能这么不避着,这种后果,他们一定承担不了。   “重则开除。”我只说了这一句话,其他的根本不必多说,他们的情况显然已经很严重。   他哦了声,回头对躺在地上的高三生说:“开除也不是结束,总要回家吧,今天打到你们班,明天就能提着棍子干到你家门口,好学长们,学弟的规矩你们也要记住了。”   “操……”   “丁典!”地上还有一个人想要反抗,我认识他,呵斥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人不是说着玩玩的,及时拦截丁典要说的话,是我最明智的选择了。   这男生回头看着我,他手上戴着黑色的护腕,扭过头的一瞬间,脖子里的线条根根分明,充满了少年人的血性,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给我一种强烈的冲击感。   可能是因为这个场合的原因。   “都长你这样眉清目秀的多好,又有大局观。”   他的话好像是一种讽刺,奇怪的是他说我有大局观,跟我的长相有什么关系?两者完全不应该放在一起的话语,在他说出来我只有排斥感。   我不温柔地望着他,这个陌生的面孔,至少这一刻我不会想到,我们日后会有那样丰富的交集。   “下次见。”他说,毫不迟疑地离开,这场闹剧就此结束,我和他没有打架,但我们却因为这场架相识,他是我的对立面。   他是校长口中的斯文败类,不止他,还有参与打架的众多人,他们在国旗下接受批评,他们站在国旗下被光打着脸,他们的每一张面孔都映在了同学心目中,是要远离,唾弃,谩骂,诋毁的对象。   校长将他们贬的一无是处,当时的校长还很凶,猪狗不如,流氓地痞,社会败类,等等的形容词,都被他用极大的怒气吼了出来。   一个个自我介绍,一个个自我检讨,我与他同站在国旗底下,众人面前,成为两个极端的较量,极端的代表。   我是校长口中的优秀代表,是将来的社会栋梁,他是校园毒瘤,是社会的败类,我们注定永远无法走在一起。   可那都因为一句自我介绍,展开了凶猛的情感角逐。   “杨骁!”校长的声音在寂静的空中炸开。   太凶悍,不如他后来的自我介绍。   在安静的环境,他摸着我的脸颊,他的唇刚刚从我唇上分开,他用那入骨的声线,揉了下我的嘴角,看着气急败坏又羞愧难当的我,痴情强势又温柔地说:“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杨骁。”   他叫杨骁,是一往无前,骁勇善战的骁,是那个赛道上,将郭阳飞虐到体无完肤,被评为黑马的猛将,是让那么猖狂的顾铭,动手之前也要考虑代价的杨骁。   他是我的男朋友。 第5章 谈判   顾铭和宁钰的事就这么先过去了,我没有再去管,自己已经忙活不过来了,到了公司要处理的事情一大堆,我不是什么管理层,只是一个小员工,但我业绩还算可以,因此我请假,或者业绩有一点点下滑,我们老板都会大发脾气。   他比我高中老师的脾气冲多了。   从办公室里挨完训,顺便听了些毒鸡汤,我回到座位上去,开始打起我的电话,我的工作性质是什么?一个电话销售罢了,每天负责电话邀约客户上门办理他们需要的贷款,谈成一单我就能拿到百分之十的提成,相比其他贷款公司,我们公司的提成低的已经让很多人在私下骂娘了,离职率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   加上老板架子大,脾气大,为了蝇头小利不顾员工死活,听说昨天四组的业绩不好,加班到晚上两点才放人走,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对老板怨声载道了。   今天四组的状态都很差,面色蜡黄的像刚哭过丧,一张丧脸全是对人生的质疑,对工作的厌恶。   “我他妈让你这么说了吗?!妈的现在那几十万你去补!你那么能说怎么不把你娘说活了!”   在我工位的不远处,一个主管大发雷霆,吸引了众多的目光,争吵不休,很多人都在望着那边,最后连老板都出马,他没有制止,而是和那个主管一起骂犯事的人。   那个大男人快要被逼哭了。   没有人上去劝架,这并不是人情冷漠,而是那人犯了大错,几十万不是小事,因为一句话公司要赔几十万,这下麻烦大了。   “怎么回事啊?”身边有人在问,对这一情况我也不是很明了,但总有消息灵通的。   知晓的人说:“张奇说错话了,好像是利息说高了,对方录了音,银行那边又放了款,多出几十万,客户手里有把柄,现在这多出的几十万不知道哪边赔。”   “几十万啊?”   “二三十吧,最低得有二十了。”   “靠,这踏马不造孽吗?”   “就是,干的不如赔的,你说这怎么弄吧。”   大概了解到了情况,我和众人一样,对张奇投去同情的目光,但也只是一小会,等那边消停了下来,我们就重新投进了自己的工作中去,四周都是打电话的声音,熟练的话术,嘈杂至极的氛围。   一个小小的工位,一个座机,一台电脑,就是日复一日的生活。   这件事并没有彻底过去,很快,老板就召集了全公司开大会,在大会上,每个人都站的笔直,比当年在国旗下发表讲话时的我还要严谨,他们一丝不苟,生怕被暴脾气的老板抓到把柄,面目都十分的精神,好在我的位置比较靠后,没必要这么精神抖擞。   我在默默地听。   也就是张奇的这件事,老板给了警告,警告任何人不许乱扯,忽悠人也不能完全脱离了现实,你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客户,有的人聪明,懂得录音,否则这笔钱就会收进公司的口袋,张奇就是功臣。   但是客户聪明,留了一手,那忽悠失败了,张奇就是罪孽。   几十万的赔付,最终以三七分解决,公司赔了三,张奇担七,像大伙说的那样,赚的不如赔的多,张奇现在负债累累了,二十五岁,前几年全白干了,还背上了一笔债,他离职了。   同情吗?没必要,不知道下一个是谁,不知道明天是怎样的剧本,走在当下里,再厉害又能算到哪一步?   你总是抵挡不住一些意外,和一些失误的。   虽然它们可能毁了你整个人生。   大会结束后,张奇的影响还在,身后那个工位空了下来,明天顶替上来的又是谁?不重要,都是一些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傀儡,这个公司里有三百多号这样的傀儡。   我也是其中之一。   “咚咚。”   我的工位前来了一个人,抬头一看,是那个发了脾气的主管,正是张奇的主管,叫赵寅,私下里和我关系还不错,是我们公司里有能耐的一位领导,他靠过来其他人都看向了我这边,赵寅没理会,我也没所谓。   他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虽然还是有点臭,但比起训张奇时的雷霆大怒,总归是能看的。   张奇犯了错,也牵连了他,他被罚款了,怎么可能心情好?   我拿下耳麦,放在一边,问他干嘛。   “下午两点,能不能抽个时间出来?”   我不确定地说:“不知道,万一谈单可能没时间。”   “那你看着时间,两点左右都不要接了,去让别人代一下。”赵寅说。   我问:“你有什么事?”   他说:“给新人培训,你去。”   我缓了缓,消化他带来的信息,皱眉说:“怎么是我?不是于总的事吗?”   “于总下午有事,老板肯定不能亲自上,这里你头脑最好,你替一下吧。”   我重新戴上耳麦,“知道了。”   他扶着我的椅子,弯下腰说:“晚上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抬头对他说:“别那么恐怖的吼我就行了。”   他揉了下我的后脑勺,笑了声从我跟前离开了。   我帮了他这件事,至于下午的新人培训,其实是很头疼的事情,就像教小朋友认字,你需要很大的耐心。   我们公司的销售没有门槛,很多人小学没毕业就来了,而向这些人传达一些行业知识是很难的,再聪明的头脑,总也要一点基础知识才能理解那些复杂的数字和算法,这本不该是我的活,谁让我们于总不在呢。   赵寅把这事交给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觉得我能上,我也没露出多么聪明能干的模样吧?除了业绩好一点之外,我和别人一样,行尸走肉只会打电话了。   两点左右,我把工作都安排好了,为了这次新人培训,我自己的客户都要找别人帮忙接一下,没宰赵寅一顿饭都亏了。   我躲在抽烟区抽烟,还有其他同事在,都是累了来偷懒的,他们说起今天张奇的过错,一个个愁眉苦脸。   “这就是命,有的人拼一辈子拼成张奇那个吊样,有的人幸运,两年就能成领导,就能买四套房。”他们感慨地说,而这个四套房的幸运儿,说的也就是赵寅了,赵寅就是那个高中毕业,大学也没上,在这行业里吃香了,有实力也有运气成分,两年冲上了领导层,一套又一套房的羡煞旁人。   没有几个赵寅,这世界上多的是张奇这样的普通人,比他惨的也大有人在。   “跟实力也有关吧,赵寅业绩好,升职快,老板都喜欢赵寅,你没办法。”   另一人摇摇头,无奈地说起自己:“上个月业绩还行,这个月客户都不知道怎么了,谈一个黄一个,工资还完房贷没剩下多少了。”   “你还好吧,起码有个房,我连首付都难,连体验一下房贷的压力都没机会,真操蛋。”   他们正说着,我出来了。   看见我,两个人都点点头,我也冲他们点头,我是要走了。   “不抽了?”他们问。   “快到点了,”我说:“下午两点还有个培训。”   他们笑说:“于总不干了?这活怎么跑你身上去了?”   “谁知道呢。”我懒得废话,挥挥手从他们跟前先撤了,后来他们再聊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新人的培训说来说去也就那点事,行业里的知识不算难,但也需要一点头脑,我跟他们讲解的时候,一个个看我的眼神像是看自己的数学老师,好像明白又好像完全迷惘,我问他们懂了没有,反馈给我的是犹豫,这感觉就像当初给人补课,太操蛋了。   “听懂就说懂了,不明白我就再讲一遍,果断一点。”我现在的脾气没有以前好了,当然,我现在是什么?一个被生活压垮的骆驼,我有那耐心去好言好语?我跟他们耗得起?   他们被我的语气吓到,有个人举手说:“不是,这个利息怎么算的啊……”   他们问,我就要解答。   可是并不顺利,我把算法剖析的很透彻,讲的也很明白了,还是有人听不懂,这就是公司的问题了,他们招一些没有经验,甚至小学没毕业的人来,理论知识对他们来说很吃力,我没有那么负责,草草地结束了培训,至于其中几个听不懂的,我让他们找老员工单对单地学。   从会议室里出来,我一副解放的模样,很难想象负责培训的于总每天什么心情,我不行了,我不会放过赵寅的,这顿饭他还是得请,这不是什么好活,下次考虑考虑再接。   我旁边几个同事看我面色不对,笑着问我:“这脸色,你是被绿了?”   没等我说,另一个女员工道:“他想呢,有女朋友吗关键是。”   其他人笑了几声。   我在位置上坐下,拿起我的杯子,续命似的喝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放回去,什么也没说。   同事又过来问:“培训不顺利?”   我检查电脑上的消息,“还好,就是几个脑子不灵活的,费劲。”   “我刚看于总回来了,没接替你去?”   我回头看看,没看见于总的人影,人家官大,管得多,这会不知道又去忙什么了,我说:“都结束了,他还来有什么用?”   “辛苦。”他捶了下我的肩膀,坐回去了。   快要下班的时候,我们组又开起了紧急会议,于总就着张奇的事给我们再三警告,让我们引以为戒,张奇的事没那么轻松的过去,对方要告我们公司呢,张奇带来的影响对公司波动很大,于总一下午都在和老板商量这件事。   客户要动用警察,警察介入这件事就大了,现在是客户不想要这笔钱了,而银行已经放了款,公司是不可能自己承担这笔钱的,他们几个领导约了晚上私下解决,定了上好的餐厅,客户同意了。   这是个难缠的客户,但我得说他聪明。   下班后,我要回家,被赵寅叫住了,他说就着今天的机会,顺便请我吃个饭,我调侃他马上公司都要倒闭了,还请我吃饭,赵寅也玩笑地回答,他说他赚够了,倒闭跟他也没半毛钱关系。   “不怕我打小报告?这话也敢说。”   赵寅说:“没事,早就想跳槽了。”   赵寅和老板是好几年的交情了,这个公司没成立多少年,赵寅和公司一起成长起来的,业绩好,一路飙升,性格和老板又对得上,老板一直挺欣赏他,很多人知道。   他这么肆意妄为的,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更何况,就算真的脱离了这个公司,他在这个行业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了,有人抢着要他。   不像我们,随波逐流。   星级餐厅是够高档了,这个客户太难缠,我们公司领导层都下来陪了,我被临时拽过来充个数,都是一家公司的,肯定一个阵营了,万一我能说服对方,说不定还算立功了,老板看我在也没多说,默认了赵寅带着我这一举动。   客户是我第一次见,是个和我们年龄差不多的男性,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一个女人,两个人手牵手进来,进来后先是环顾一圈,然后大咧咧地坐下,将手机朝桌子上一砸,讽刺道:“怎么,这么多人,是打算谈不妥揍我一顿?”   赵寅职业假笑道:“没那意思。”   桌子上摆着几瓶酒,是上好的,我也不算愚钝,主动替他们倒酒,都是领导,我算是最底层的员工,肯定不能让人亲自上手了,我得给足双方的排面。   客户瞄了我一眼,没多理会我,对赵寅道:“对好说辞了吗?我先说好,我一分钱都不会出,这笔钱原封不动地给我拿回去,除此以外,你们的欺诈行为我只要想追究,你瞧瞧你们在座的谁能跑得掉?”   老板先是看了赵寅一眼,再来看我,我在倒酒的同时,轻声解释道:“先生,我们公司是合法认证的,没有所谓的欺诈一说,在这个行业那么多年了,什么能干什么不能我们还是知道的。”   “你们真知道?”他嗤笑了一声,看向他旁边的女人,“知道你们还怕我找警察?还想私下解决?”   “私下解决的原因是这件事没有必要上升到法律层面,这本就是一个员工犯了错,说错了话,不代表整个公司都是这样,今天就是警察站在这里,该怎么就怎么解决,喊您来的目的是看看能不能和平处理。”赵寅靠着座椅说,他的意思我知道,警察来会让我们公司的名誉受到影响,说什么和平解决只是一个借口,可惜对方也不是傻蛋。   对方拦住了我给他倒酒的动作,指尖弹着酒瓶,找准了赵寅的方向,他笑面虎似的道:“和平解决,好吧,那就按照你们的意思吧。”   他看着女人说:“我们毕竟不是这个行业的,有些话可能听不太懂了,允许我带几个懂行的朋友来吧?”   赵寅和老板的神色都变了。   我也提着酒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使招数。   这男人发了条信息出去,不时,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三个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我有一时间的晃神。   晃神的原因是,这阵势不像谈判,像是来打架的。   这其中的人有一个我十分面熟,而且前两天见过面的,我还为他撑了伞的,一个还算是老朋友的校友。   他看到我时,也是那么的惊讶。   我笑了,对他,我当然要笑啊,我和他那么久没见,我笑这神奇的缘分的牵扯。   真棒,我还能碰见他呢。   我曾经的小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6章 顽劣   在杨骁进来之前,学校里没那么乱的。   即使一些中二少年的热血梦还在飘摇,也碍着顾铭的势力安分守己,可是这次不一样了,我真不明白这个以杨骁为首的一群人都是哪儿来的魄力,他们不仅不听劝,不受管束,还主动挑衅高年级的同学,因为他们,我最近在高中部流窜的身影都多了起来。   上次公开处罚他们以后,这群人也没见有什么收敛,我手上一次次接收举报的情况反而多了起来,不管是校内校外,操场还是后街,哪里都有发生打架斗殴的事情,哪里还没被那群新生祸害一遍?   不是管控力度不够,是他们太狂了。   今天让我抓了个正着,我倒想知道他们还能有什么说辞。   “你是要采访我?”   我面前站着的,就是大会上被校长点名批评的杨骁,他被我抓到了没有半点自责的意思,我都怀疑是我干坏事被抓包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说,今天我一定要跟他掰扯个明白,随便他以为这种形式是什么。   我被他们闹的脑子疼,学校老师也就这群人跟我说过好几次了,让我加强管控,可是学生会的能力也是有限的,我没法时刻盯着他们的举动。   我也不是杨骁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能知道他什么时候就看别人不爽了?   “我没时间啊,怎么办?”他小我几岁,个头却没见有年龄上的差距,他也算是同级生里较为高挑的了,于是他看着我有着俯视的意味,让场面看起来我更像是被威压的那个,“要不你预约一下?”   我不急不缓地说:“我也向校方那边预约一下你的开除通知好吗?”   杨骁看着我,处理这样的事多了,我已经习惯了,他怕是不够了解我,只听我这么说,突然就笑了起来。   上次他就应该被开除的,就差那么一点儿,但是老师们还是心软了,毕竟是不懂事的学生,他们还愿意给一次机会,可耐心是有限的,考验也是有度的,杨骁很明显已经触犯老师们的底线了。   上面已经交代过了,杨骁再有下一次就直接开除。   “他们是不是跟你说,再抓到就把我开了?”他自己都知道,还敢明知故犯。   “你知道就好。”   他嗤了声说:“看来我的命运掌握在你手里了,学生会权利庞大的主席。”   我站住了脚步,转头对他说:“我是很认真的,请你也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你哪里看到我是开玩笑的?”杨骁说:“还有,前途,在我身上,你能看到前途两个字?绝了,是我瞎还是你瞎?”   我不管他在想什么,我主观地说:“你才多大?”   我很不能理解的其中一种人,就是路明明刚开始,岁数还那么小,经历了多少是非,就能让他们对以后的生活都抱以灰败的色彩?明明四肢健全,头脑正常。   杨骁不以为意,他说:“有些人打小就注定了没出息,跟年龄没关系。”   我并不认同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得出这样的结论,在我看来,这还是不成熟的想法,我道:“没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短处,想的话,谁也阻止不了你想要什么。”   “跟外界的因素有很大关系。”   “没有,”我肯定了一句,微微抬头看着他说:“也许你认为我的话太天真,一个人想要成为什么样子,他抓紧这个目标,外界的一切干扰都不是问题,前提是,他真的想要。”   杨骁这般看着我,竟然没出言反驳,我会认为他默认了我的话,就算不是,也不会影响我自己的观念,我继续说道:“你认为外界的因素是干扰,是问题,说明你内心没有自己的主见和目标,有没有出息不是听别人的评价,你自己都放弃自己随波逐流的话,那你指望谁来拯救你?没有人。”   “干嘛扯到拯救。”他嗔了我一句。   “因为你还有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话,感觉不太对劲,我补充说:“反正你能听我说这些,就跟别人不太一样。”   不一样吗?因为他听我说话?并不是。   可我给不出别的理由。   杨骁冲我笑了一声,他很不能理解,“听你说两句鸡汤就代表我还有救?主席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在心里鄙视了你多少遍?”   我不觉羞赧,无所谓道:“随你怎么想,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   “行吧。”他摇了摇头,拿手搓了搓脖子,是很简单的动作,可在他做起来,充满了十足的男人味,他比我小,明明。   我移开了视线。   “不愧是学生会的总干部,心灵鸡汤张口就来,哎,你们这种大学霸,是不是每天都读那些哲学道理一大堆的书?”杨骁当着我的面,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来,我反感地眯起了眼,他坚持把烟点燃,当然,他不会在乎我的意见,“上次听见这么天真的话,还是上思想课的时候。”   我往旁边挪了挪,我极讨厌烟味,和顾铭待在一起时他抽烟我就会走开。   这已经是我的本能反应。   可杨骁显然比顾铭顽劣得多。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在我挪出去几步后把我拽了回来,让我和他面对面,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杨骁拿掉嘴上的烟,捧着我的脸,固定我不让我乱动,然后,那团呛人的要命的烟圈全砸在了我的脸上。   我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以及那嗓子发痒的感受,我这辈子是忘不掉的。   杨骁笑了,很浅,没有声音,只是轻轻地勾了勾唇,弧度几近没有。   “这种话跟我说就够了,可不要对别人说,我怕他们笑掉大牙,我亲爱的学长。”   我的脸被呛得通红,正要给他一拳,杨骁知道我想干什么,及时抓住了我的双手,他的烟丝烫到了我的手腕,好疼的一下,我闷哼一声,杨骁这才低下头,放开了我的手。   随后,他发现自己的不小心伤到了我,来抓我的手,我及时地抽开,没让他碰到,我真是好脾气,没有大发雷霆,只是语气重了一点,我说:“不管你怎么说,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可以认为我太天真,没关系,我从不指望自己能说得动别人,我做好我分内的事就够了。”   杨骁的神色很复杂,那会我看不懂。   我可能的确是生气了,虽没有表现的很明显,可是至于杨骁感受得出,我一直坚守不让别人动摇自己的理念,我说了,他听,那是他的事,他不听,那也是他的事,他的前途,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必要非拉着别人跟我一块走,走我认为对的路。   “说多了,今天只是来处理你们的,学校那边说了,再发现一次你们其中就有人会被开除,可能会有你,”我冷静又淡漠地说:“这次我假装不知道,下一次我一定不会留情,我知道你会有下一次,所以离我们告别的时间也不远了,说点好话吧。”   我严肃道:“不了解你,不知道你思想形成的原因,但是你该知道,没有那么多一帆风顺的出身,多的是摸爬滚打满身泥泞污垢的人,这并不是一个人堕落的原因,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想成为怎样的人你自己去争取,打退堂鼓的人我见多了,那堆人里多一个你应该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并不是在侮辱他,只是表达一种想法,人不是无缘无故的坏,也不是都想成为差劲的人,影响最大的是思想,是看待自己的目光。   我大步离开,他快步追来,我不知道他在身后,直到一个转角我被扯住,他提起我的手腕,不知道哪里来的创可贴,粗糙地贴在受伤的地方,随后道:“脾气不小。”   我没扯动自己的手,我让他看着我的伤口,那是他造成的。   “欢迎下次来抓我,”他的手指好长,手心温度好热,他的掌心包裹着我的手腕,扣死了我的手腕,被抓住,总是难逃的,他表情看起来总有些凝重,“我等你。”   除了我以外,再也没人抓到过他。   他从嚣张变成了谨慎,从张扬变成了紧张,他依然在他的世界里猖狂,他没有从我的目光里离开,也没有从校园里离开,很多人都知道他还是在打架,只是很多人都抓不到他。   就好像你知道他在犯罪,但是你没有证据。   我把堕落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是我没想过,也许,那并不是他的堕落,那只是他性情的一种,什么叫堕落?是你本可以,你本有能力,你偏偏清醒而沉迷,你跌入短暂的快感里,你抵不住他的甜言蜜语,你挡不住他的温柔攻势,你落进他的世界里,被他抱了个满怀。   跟他谈场恋爱,跟他来了一场灵魂的较量。   他和我本不是一路人,可是我被环住腰,扣住背,抓紧手,拥住肩,被彻底拉进了他的世界里。   逃无可逃。   清醒而沉迷,堕落而拥挤,我被逼到无法喘息。   那是致命的掠夺,我败了,彻底。 第7章 对方辩友   他意外看到我,我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面碰见他,缘分真是没法说得清楚的事,是孽缘没断干净?怎的开始见面了呢,世界这么大。   杨骁进来后,男人没有多做介绍,只是提了嘴这是他懂法的朋友,在我们看来,他就是不想要和平解决,我们老板已经暗中给了我和赵寅几个眼神了。   可我们也没办法啊,有时候难缠的人,可是会使招数的。   我直勾勾地盯着杨骁,他西装革履一身正气,这般看起来倒真挺像玩法律的正直人物,我记得的他是多高来着?我需要抬下巴看他,现在啊,怕是不止了。   仰着头才能勉勉强强看清他的脸,以及那副眼睛。   “事情我跟他说过了,至于你们提的解决方法,麻烦再说一次。”难缠的客户搬出杨骁来,之后他就不再管的意思,看向了旁边的女人。   杨骁和我对视的时间过长,以至于赵寅发觉了异常,他伸手拽了下我的胳膊,并用一种质疑的眼神看着我,我对他一笑,在他旁边坐下来,这场交涉,我来说。   我们像是在谈判,和他第二次的重逢,言语客套,举止官方,我对对面的杨骁用了敬称:“您好,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他无需向我主动地介绍自己,我第一次听那个响亮的名字,来自校长的怒吼和批评声中,他好像很介意我记不住他的名字,记得有次他问我知不知道他的名字时,我摇摇头,他抓着我下巴,像是报复一样的强调,说了句至今让人难以忘怀的话。   他的自我介绍可真凶啊。   只是我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名字呢?就像这次一样,不过是玩闹罢了。   杨骁好久没说话,餐桌上的氛围过于紧张,让气氛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很多人目睹着杨骁,这个主导接下来事情走向的,权力在握的男人。   “我姓杨。”他声音掷地有声,带着摄人心魄的气场,有时候只是一瞬间,你就能感受得出这个人的非凡,他在一群陌生人的餐桌前,无需多么惊天动地的介绍,只是沉着的语气,就足以匹敌众人。   “杨先生,”我品了品这个称呼,和善地说:“您的朋友既然已经向您反映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们就把解决方案摆出来吧,杨先生看着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我们是真心来求和的,希望您听完仔细考虑斟酌一下。”   于是,我担起了这件事情纷争的主角,我在众人眼下再一次提起解决方案,自然是对我们公司都有利的,我相信对方听得明白其中利害,他只要威胁一下我们,态度强硬一下,我们都得避着走,毕竟是有关于公司名誉的事,谁玩得起呢?   虽然阵仗看着大,实际上都是纸老虎。   我就是那只在纸上不断跳跃的假老虎,对面盘着一条真龙,若想绞死我,只是抬抬手的事。   “事情已经造成了,银行那边已经办完了手续,这笔钱已经算在了您朋友的账上,现在的解决方法有两个,我们五五开,填补多余的放款。”   没等我再说下去,说不管事了的男人又激动了起来,他对这个处理很不满意,拍了下手,讽刺地说:“太棒了,五五开,这就是解决的办法?”   说着他笑了一声,不玩女人的手了,他看向杨骁,道:“听到了吗?人家说五五开呢,本来我真不想叫你来的,实在是他们太会玩了。”   赵寅说:“您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哈哈哈……”他拍了拍桌子,“你们还有脸问我的意思,我想让你们都进局子,你们进吗?”   他不配合,我不意外,如果换做是我,也不满意这样的结局,的的确确是我们的人做错了,对方为什么要赔偿我们的过失?   可商人到底是商人,公司不可能全额赔付,到这种地步了,还是想着要从客户身上宰一笔,至于我嘛,没办法啊,我的阵营在这里,我的心就得向这里,良知什么的,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   “你们听好了,老子一分钱都不会出,大不了就闹大一点,让人知道你们诈骗集团肮脏的手法就是了,我不信这事闹到警察那里去,你们还能全身而退?”   “对双方来说都不是好事,何必呢?”我们老板说话了。   男人不是省油的灯,笑说:“没关系啊,我不怕丢人,顶多被说傻上当了而已,你们就不一样了,干这行的,都捞的不少吧?我只是不想跟你们较真,要是真到这地步了,别怪我穷途末路逼你们上梁山。”   他只是点到为止,后果如何,他要怎么做没说清楚,但态度却表的够明白了,我看到老板的脸色不太好。   被他这么一威胁,我知道接下来不是我的话语权了,只看老板打算怎么做,而对面男人请来的外援,也是一副等待结果的态度。   老板道:“我们可以再让一步。”   男人嗤笑道:“什么叫你们可以再让一步,这难道不是你们导致的过错?”   “是我们的错,但就是看在给您办事的份上,您多少也要分担一点儿。”赵寅说,他的脾气可不好,现在是在忍,我知道他马上就要爆炸了,如果不是老板在这。   恰是这时候,杨骁出声了。   “按照你们的说法,如果有人为我杀了一个人,我也要看在他为了我这个份上去替他坐牢?”他完全站在对方的立场,以我们的说辞回馈我们同样的攻击。   我很少看见他这样,完全有理智有头脑又充满了攻击性的样子,真是迷人啊。   赵寅也不简单,笑道:“您偷换概念了,先生,这个请求是贵方提起的,在为您办事的时候产生了一些差错,您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吧?我们公司的员工已经接受了辞退并且担起了部分责任,您还有什么不满意?”   “你们公司的员工做错了事,把他开了是应该的,因为说不定下一次他还会再犯,会影响公司的声誉,至于补偿,他全额补偿也不算为过,如果公司看不下去,就替他分担一点,让客户来承担后果,这是没有说法的事,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不会不懂这个意思吧?”杨骁态度坚定,比起他威胁满满的朋友,他一副沉得住气的样子更容易让人紧张,赵寅和老板的目光都十分谨慎。   “再说了,您说为我们办事?”杨骁道:“我们请贵方办事,难道是免费的吗?您是看在人情上才帮了我们?高额的手续费是假的呀?如果是这样,那慈善机构可都不如你们半点了。”   他依然锋利,只是没有那么莽撞了,这尊大佛请的好啊,我们被为难住了。   刚刚男人提了一嘴什么?懂法的朋友?杨骁一句法没提就堵的在这行业里能说会道的领导层们无言以对,这就好像你知道对方还捏了一个大招,可是他根本不必用,因为你已经抵挡不住了。   我坐在这里陪他们磨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老板扶着额头和几个人窃窃私语,我知道,他们在商量。   他们在后退。   “我去趟洗手间。”我在赵寅耳边交代了一句,大局已定,我不想陪玩了。   有我没我都一样改变不了败局。   这本来就是一场没底牌的较量,稍微碰上一点有脑子的人就会溃不成军,是他们想要再搏一把,现在是见到了棺材,要落泪了。   路过杨骁时,他的目光追随着我,很明显,让我玩性大发。   我忍住了,没有当场笑出来。   洗手间里,我正在冲手,镜子里倒映出一道人影,他静静地站在我身后,目光像是在盘着如何打家劫舍的贼人一般凶悍,上次见面就在几天前,那会儿略微狼狈,今天就比较正式了,他穿着笔挺工整的西装,我撑着次了一点儿,但也还算正式的工作服。   “再这么看下去,我会觉得你想要打架。”我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我的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毫不遮掩地展示着,我缓缓转过身,我看到他的视线随着我的动作转移在了我中指上的戒指。   那一瞬间的悸动如何?我好想知道。   望着他,我丢掉手上的纸巾,靠着身后的大理石台,看清楚了他的模样,五官有些微的变化,没当年稚嫩,多了份成熟气,西装过于严肃,也过于色情,只有我知道,那西装下被束缚的野兽一般凶悍的身躯和念想,有多么堕落,多么的沉醉迷人。   他一步步走向我,一句句客套话夹着。   “杨先生还是杨总?您喜欢哪个称呼?尊敬的贵方。”   他未曾理会我,等我还要继续时,却突然大步冲向我,不顾周身有人在,他按我在石台上,粗暴又凶猛地堵住了我的唇。   第一次也是这样,一点儿也不温柔,多少年过去了,他依然不见得有什么长进,横冲直撞进来,让我忍不住想呻_吟两声。   我捧住他的脸,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把他推开,画个圈固步自封,独自羞愧,我有所长进,老辣了不少,稳重了不少,我脸色平静,没有那要命的,钻心的红,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在他吻我的空隙里,调侃了他这么一两句。   “久别重逢,温柔一点儿不行?”我捧着他的脸,冰凉的指尖从他脸上滑过,唇压着他的脸说:“对方辩友。”   他抱住我,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他压在我耳朵边,说上次没来得及说的话。   他呼吸粗重,肩膀似乎在颤抖,手心温热地说:“我想你了,行哥。” 第8章 蓄谋已久   抓不到杨骁了。   这是老师们反映给我的。   杨骁在学校里并没有安分下来,人多口杂,总有人传出他闹腾的消息,可老师们从来没抓到过他,按理说这不可能,只要他在,只要消息是真实的,他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完美地不留下把柄。   只有一个解释,他是故意的。   光是我就看到他好几次。   这天我实在没法再视若无睹了,我站在现场,看巷子口里他靠着身后的墙壁,抽着烟,听里面传出打人的声响,我迈步要进去,巷口就那么窄,他伸腿砸在对面的墙上,堵住了我的路。   他不看我,低头摆弄手上的烟。   “进去就是证据,别为难了自己。”   我很不舒服地说:“你凭什么那么自信我不会报上去?”   杨骁嘲笑道:“你会吗?你抓到我多少次了?开除的通知怎么还没下来?”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明明应该是他紧张,是他求我不要报告上去才对,为什么全反过来了?他这样的态度,不免让我怀疑他是在针对我。   这已经是本周第四次了。   五天里,我抓到四次他的现行。   我不能理解老师们口中抓不到把柄的说辞,我已经在同一个地方抓到了他四次。   我莽撞地往前走了两步,作为学生会的成员,管理这种违反校规的事一直是手到拈来的,现如今竟被这样挑衅,他的腿撑在我的面前,没有一点想要拿下去的意思,结合前几次,我没法再纵容他下去了,“拿下去。”   他是我见过最嚣张的人,没有之一。   他并不理会我,反而将腿笔直地绷起。   我的性子还算温和的,杨骁已经不止一次两次地挑衅我了,我威胁他说:“你是不是真的想被开除?”   他给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我就要硬闯,里面的情况有多严重我听声就能明白,杨骁还这么小,在这么不成熟的年纪做这么不成熟的事,万一失手,很容易赔上一辈子。   “我一定满足你。”我咬牙切齿地说,随后用力气硬闯了进去,里面群殴的情况很乱,我只冲这伙人喝了一声,他们有人认识我,神色紧张地互相张望。   地上躺着一个人,只是看着就很严重,我不认识,貌似不是学校里的人,我上前去查看,去叫救护车,去找杨骁的麻烦。   “你疯了?”他还那样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我冲到他面前,记忆里,那是我第一次对他发火,“里面的人要是真有点事,你以为你只是开除那么简单吗?!”   我的声音回荡在巷口里,飘到上空去。   杨骁不以为意,他只是觉得我好玩,对我发火的模样觉得稀奇。   我很不能理解。   “你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去,一次都没有,”我一字一字咬得清晰,“你是不是真觉得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我在给他机会,他从未回馈给我同样的惊喜。   我在对他抱着什么样的期待?   我总是认为人都是相同的,可我的确天真,我妄想去用几句话改变一个人,别人暂且不说,可是面前这个人,我不希望看到他走上歧路。   什么时候有的好感?我不知道。   明明接触不多,互相也不够了解,劝诫他却比劝诫顾铭还要认真。   他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我是怎么了。   短暂的质疑之后,我觉得站不住脚了,我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原本不是一路的人。   “说多了,”我恍然醒悟似的,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眼睛里一定没什么动容的东西了,我说:“我把人带走了,明天自己到教务处领罚,什么后果自己担着吧。”   我不管了,无论他干什么。   这件事之后,我们俩很久没有再见面,我也没有再听到杨骁的事迹,是他安分了还是我消息不灵通了,我不清楚。   最近有大考,我没心思监督他了。   “你最近和他交集有点密啊。”顾铭走在我身边,在放学的路上,他抬抬下巴,指给我一个侧影,那是几个人走在一起,中间的是杨骁,在学校里声名远扬的败类。   “碰巧而已。”我转过头,没什么兴趣地说。   “碰巧?”顾铭拉长声线,“就那么巧,每次都是你抓到他?”   这其实也是我想不通的,只有我能抓到杨骁,消息总是被我不小心听到,或者是谁报给我的,我不能明白,学校里这么多人,杨骁这么频繁的闹事,老师怎么可能会抓不到他?   我想说什么回复顾铭,可是我找不到更合适的说辞,全部归功于巧合?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   “上点儿心,你以为的碰巧,说不定是有人蓄谋已久。”顾铭突然说。   我愣住,“什么意思?”   顾铭笑而不语,有人冲这边吹了声口哨,那是顾铭的好友,顾铭拍了拍我的肩膀,就这么走了。   顾铭和我是朋友,很多人都很意外,我们俩是打小的交情,否则以我现在的状态,交的朋友不可能是顾铭这样放荡不羁的校园风云人物。   顾铭人虽然走了,可我却被搞得一头雾水,并不是他的话触动到了我,而是我自己也生疑,我看向杨骁的方向,那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不打算再管杨骁的事,却持着怀疑的态度,找到了之前通风报信的人。   好在他还没走。   这人被我叫出来,吓了一跳,他们本来在打牌,坐在班级的桌子上,看见我就像看到了什么老虎,慌忙收起桌上的扑克牌,几个人本能地挡在桌子前,阻挡我的视线,可是已经晚了,我早已经目睹完了一切。   “主席,下,下课时间……”一个嘴里还叼着一根烟,拿出来后擦了下嘴的男生慌乱地纠正着:“放,放学时间。”   他们很多人怕我,不是因为我会像顾铭那样不好惹,动不动打个架,是因为我的权利,他们还在学校里,还会怵我这个学生会的干部。   “你出来一下,”我看着其中一个没说话的人,他也是一副畏手畏脚的模样,他们到底是新生,对我这个即将高中毕业的老家伙会有点畏惧,我看他不动,强调了下,“就是你,请出来一下。”   我不知道这男生的名字,向我通风报信的是他,次数频繁了,我能记住他的脸,但没主动问过名字。   他和旁边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就放下纸牌跟着我出来了,我把他叫到外面没人的走廊一角,他战战兢兢地说:“主席,我没干什么吧……最近挺老实的。”   他老不老实只有他自己知道,我没空盯着全校那么多人。   “你跟杨骁有仇?”我直入主题。   他没想到,也不知道话题转到这里去了,迷惑地说:“杨骁?哪可能,你看咱学校还有人敢惹他吗?”   “那你为什么向我一次次地举报他?”我的态度严肃极了,从他的眼神里我就能明白,他的情绪十分紧张,而我持怀疑的态度太久了,今天不弄清楚谁都别想走,我打定了主意。   “我跟他是同学,举报……”   “嗯,你说。”我故意将声线放的很慢,在他听来更像是质问,像是我知道你在说谎,但我看你表演的意思差不多,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给不出理由,一时间被问懵了,聪明地转移了话题,“主席,我跟杨骁不熟,你自己去问他吧。”   “是你向我举报他,一次次,我问他什么?”他的脑回路清奇,让我更觉得有鬼。   “你问我我能知道什么啊……”   “你连向我举报他的理由都给不出来,不敢惹他不是你说的吗?你偷偷地举报,不怕他知道了会找你麻烦?”杨骁这个人名气很大,快赶上顾铭了,当年顾铭也是这么混蛋,虽然现在也没改,但他毕竟在校多年,能处成朋友的都处成朋友了,不是朋友的也没精力跟他折腾了。   他被我问的左顾右盼,心神恍惚地,视线就是不在我这里,他不敢跟我对视,这是我的直观感受,突然,他看到了走出来的几个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喊了几声,“老叶!等等我!”   他要走,被我一把给抓住,过路人看到这情况,纷纷离得远远地,我轻易不来高一的地盘,一旦来了必定有事。   “主席,你放过我吧。”   “把话给我说清楚。”我的态度强硬,脾气好和耐心好不是一回事,在我在意的事情上,我一点儿耐心都没有,这关乎我自己,关乎我是否被人耍了。   我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等这群人离开后,我也从学校里出去,我不知道杨骁的家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会往哪里去,可是我非常地生气,走在路上的我耳边只有一句话:“杨骁让我这么干的。”   那个人只有这一句话,却透露出了莫大的信息,我现在急需见到杨骁,我有天大的事要质问他!   狭路相逢,冤家路窄,我正要找他,却看见他和一伙人进了台球室,那是这一带最出名的地方,也是学校里那群问题学生打架闹事最频繁的地方,拜他们所赐,光是来这里抓他们都来好几次了。   我轻车熟路地摸了进去。   里面还是一样的乌烟瘴气,一群人围着一个桌台抽着烟,手持着长杆,学生居多,陌生的面孔也多了,这届新生里跟杨骁一样的败类也很多。   只是一个地下室,空间不算特别大,一共只有三张球桌,我进门正对的这一张,杨骁正勾肩搭背地跟人站在一起,手里提着烟,在我进来之前,他在看球。   “卧槽,干部啊,”有人认出来我,阴阳怪气了两声,擦着球杆,冲我调侃道:“没记错现在是放学时间吧?这年头抓这么紧了?”   我不理会他,直勾勾地打量着杨骁。   他正在看我,眼神像是看什么玩物,也像是猎物,总之很不友善,比我在学校里见到的败类气息还要重。   那人见我不理他,面子上过不去,提着球杆往我走,把球杆往我面前一横,“要不是来抓人的,就是来玩的?主席,来一杆?”   这大概就是校长口中真正的败类了,问题学生和真正的败类是不一样的,一个可以劝诫提醒,一个明知故犯,一个还有改变的可能,一个已经完全的定型,他们明目张胆,挑战绝对的权威。   校领导管不住的人,我也无能为力,我不会管。   “出来。”我冲杨骁说。   周围的人看着我们,都知道我在叫谁,杨骁却无动于衷,他不满意地说:“您在叫谁呢主席?”   明知故问被演绎的淋漓尽致,希望他一直这么下去,我说:“抱歉,记不住你的名字。”   我也足够挑衅,我对他有莫大的怨气,加之这伙人的眼神和搞我的举动,我自然不会有好气。   杨骁把手上的烟丢了,拿起球杆,弯腰打进一球,两球相撞落尽袋中,他不理会我,是一个很难缠的角色,如果这样不够他清楚,那接下来的举动一定让他明白我在叫谁。   我走上前,伸手抓住了杨骁的手腕,他弯腰趴在桌前,侧眸打量我一眼,再抬头看向我的脸,手上抓着他的力道放大了一些,我清楚捏到他每一根骨骼,那劲实有力的臂肌,都有着汹涌的挑衅。   他笑了一声,好低,好沉,随后扔掉了手里的球杆,带我出去。   没错,是他带着我,他反手抓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我还没有回过神,被他拽着朝一个黑乎乎的房间走去。   那不是一间房,是一个包厢,里面有一张沙发,还有几个烟头,火星还没有灭干净,证明之前有人在这里待过。   我被抓的很不舒服,心理上的,这种动作我没做过,但我也知道十指相扣的暧昧和意义,我抽出手,像是甩掉粘人的橡皮糖,他把房门关了起来,打开了灯,昏暗的光线依旧照不清我和他完整的面容。   我的奇怪得以掩藏。   “今天又有人向你举报我了?”杨骁停顿下说:“不会吧,我这几天可没什么安排。”   他竟然提出来了,我也不藏着,我直言道:“有意思吗?耍我有意思?”   我以为他会狡辩,或者反问我是什么意思,可是他没有,他就是那匹我永远驯服不了的野狼,永远料不到他的下一步是舔舐你还是咬死你,全凭他的心情如何,我当前对他最大的印象,就是一头无法驯服的野兽。   他歪了歪头,在我看来是极致的玩味,杨骁拍拍手说:“这么快就知道了,谁呀,嘴巴这么不严实,不会是丁文飞吧?”   我不知道他嘴里的丁文飞是谁,但是我猜的出,应该是那个男生。   “不是别人的问题,是你的问题。”我纠正着,不是为了掩护谁,是因为这的的确确是他的不对……算了,我不藏着了,我就是怕他找别人麻烦,面前这个人这么混蛋。   杨骁脸色不改,依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哦,是我的问题,怎么了?”   看到没有,这个人有多狂?   我情绪不对了,我没有碰到过他这种人,我所处理的每一件事,每一个有问题的人,都不是杨骁这种明明白白的混蛋,“你说怎么了?你耍我,我跟你有什么仇怨?”   学校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什么时候得罪他了,我怎么不记得?   “好玩啊,”杨骁说:“不好玩吗,学长?用这种方法认识你。”   他说着走动着,已经绕到了我的身后,我站在门后,他站在我的身后,芒刺在背大概就是这样的感受了,我感觉自己被一头恶狼盯住了,直到一声“啪嗒”的门扣响起,我肩膀不自觉抖了一下。   杨骁低声笑了,很阴森。   我刚要回头看他,一只手钻了过来,从我后背穿到腰前,灼热的呼吸就在耳边,还没等我弄明白这是什么举动,这是什么意思,我听到了一声低沉有力暧昧至极的解释:“温知行,我喜欢你。”   我的脑袋炸开了。 第9章 质问   当初他说喜欢我,把我吓了一跳,我那时候可是很受惊啊,毕竟一个大男人明晃晃地说喜欢我,可不是什么正经事,这会他又把我抱进怀里了,值得一提的是,我起码不用小鹿乱撞无措仿徨耳朵失聪了,这种种弱鸡行为的心理已经消失不见,我成长了,他好像没有。   我摸摸杨骁的耳朵,太高了,真是越长越漂亮,我想着自己当年是不是也是被这么迷住的?总是想多关注他一点,到如今再看见,我的眼睛还是移不开,我真是爱他,爱他的嚣张狂妄,爱他一副看似动心的模样。   “这么久没见,是该想了,”我动作轻柔,指尖从他耳朵边滑过,轻轻蹭着,在别人看来是否暧昧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倒是挺吃这一套,“只是,跟我站这么近,万一被旁人给看到了,我可是有嘴都说不清,对方的辩护律师。”   我轻轻推动杨骁的胸膛,从空隙中挺直了腰板,他弄乱了我的西装,即使不珍贵,也不能这么随意吧,我将西装抚平,让它看上去还有一份严谨。   “你怎么在这?”杨骁问,上一次我们没来得及多说话,上一次的雨夜里,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我,没有多少吃惊,只有深情无限的目光,藏了多少份爱意,叫我吓了一跳,那时候场面乱,没能说上几句话,草草地收场,这一次只有我们二人,谁也没能用合适的理由跑掉。   我转回身,面对镜子,再次将手泡进了水里,冲洗干净之后,用我戴了戒指的中指擦了擦嘴角,仿佛有什么脏东西,杨骁通过镜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微微抬起下巴,神色可谓是轻蔑和玩味,我调戏他道:“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吗?”   他一脸的茫然,看来是真的不清楚。   我转回身,面对他,不急不缓道:“哎呀呀,错怪你了,还以为你刻意安排的,不然哪能这么巧?”   我挽了挽西装的袖口,给了他一个准确的答案:“这是我的工作。”   他许久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抬起眼,看见复杂的目光,他长大了,变高了,成熟了,身上少了一些轻狂,多了一份凌厉。   若不是在职场混这么多年,我还真有些害怕那样堪称审视的目光。   会不知道如何应对的吧,虽然我没有做错任何。   “你的工作,是合伙欺骗别人?”对啊,差点忘了,杨骁可是对方的人,要跟我们打官司的人,在他看来,我和赵寅等人肯定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恶人了。   听听,他的语气都有了教育的意味。   我笑面虎道:“没骗您的钱吧?”   我可谓是默认了,我正在做诈骗的事。   对于我的坦诚,杨骁的脸色可是精彩,他很久没有说话,就这么默默地凝视我,但他的眼神并不友善,“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闻声,没有半点慌乱,不骄不躁道:“知道,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连做什么都不清楚。”   杨骁的目光更加值得揣摩了。   我瞧见,兴趣地说:“你好像对我的工作抱有很大的意见?要不要说来听听,懂法的朋友。”   我的态度相当不友善,久别重逢,我们应该好好叙场旧的,找个地方坐下来,倒杯小酒,谈谈这些年我们不在彼此身边时所发生的趣事,可惜了,今天以对立面出现,那就只能这样发展下去了,既然上天这么安排。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这些事。”可能是因为我的态度问题,杨骁对这些没了兴趣似的,第一面怎么可能想跟我吵架呢?可我跳不过去,我偏要说。   “那还能聊什么?你对我的工作有这么大的意见,不聊开了怎么行?”   他本来都已经没有在这方面继续的意思了,被我三言两语拉了回来,他道:“我不是对你的工作有意见。”   “那你就是对我有意见了?嗯?”我斤斤计较道:“不是吧,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能对我有什么意见吗?我是哪儿没伺候好你,说来听听。”   “行哥……”   “你们在干嘛?”恰是这时候,门口传来了男声,我一看是赵寅,他正打量着我和杨骁,杨骁也回过头去,三人的目光交互。   我知道,今天要被打断了。   我冲赵寅抬抬手,问他干嘛。   赵寅说:“看你,这么久不出来。”   我打趣道:“一会儿没我都不行啊。”   我和赵寅说话,完全不妨碍杨骁的在场,他这么大个人站在我跟前,我指定不能把他给忘了,我走近杨骁,在他身侧,侧头望着他说:“也许你确实懂行,但你不一定能搞明白人心啊,你认为我是什么?诈骗犯?是啊,确实是一个谎话连篇的人,不靠忽悠怎么活啊,只要能把人邀上门,只要能从他们身上宰一笔,我都算是成功,都算是满足,我能靠着这个活着,就他妈对了。”   我的声音不算特别小,我知道,赵寅也能听到,我曾经和他推杯换盏说过类似的话,所以他的脸色才能这么平静。   不像是别人,看我的时候多是鄙视,就好像现在的杨骁,不,他也不算是鄙视,他的目光蛮复杂的,我理解他。   真的,我完全懂,我太懂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的快感了,我曾经也是,妄想拯救谁,改变谁。   我与他擦肩而过,抬步离开的那瞬间,他似乎反应了过来,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可是他没说话,我们之间蔓延着令人看不懂的迷乱的氛围,赵寅一脸懵,真是苦了他。   我倒回来,抬头看着杨骁的眼睛,那汹涌泛滥的情绪是什么?我太懂了,可我不稀罕,我一点儿不觉得沉醉,不像当年。   “告你调戏了,再这样。”我抬起手,他的手也只能随着我一起举起,当着他的面,我面带笑意,硬生生地挣脱了他的桎梏。   然后大步从他面前离开。   对他的一点笑容,在掠过他的一瞬间烟消云散,将我的情绪尽收眼底的是赵寅,他兴味有加地望着我。   我没有回宴席上去,坐在大厅里等着人,人不多,一眼就能看见我,所以赵寅出来的时候,能瞬间捕捉到我的位置,我一个人坐在大厅里抽烟,赵寅说我看起来有几分郁闷的味道。   “是郁闷啊,被对方整死了。”我说着,弹了弹手上的烟灰,零星的烟丝飘落在我的皮鞋边,沾染上我的鞋面。   赵寅弯下腰,扶着我的椅子和我面前这张桌子,笑眯眯地说:“和平解决了。”   我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托你的福,对方不追究了,按照我们一开始的提议,不过他们要二八分,这一单,我们是没捞到什么好。”他几句话将事情解释的清清楚楚,我可还抱着一点小疑问。   “托我的福是什么意思?”我心里有点清楚,但我不说,我知道赵寅顽劣,我就要揭穿他的顽劣。   “你说呢?”他质问我,眼里那般清明,我知道,藏不住了。   赵寅这个人啊,眼比谁都尖,方才和杨骁见第一面,那一小会的磨蹭,都被他剖析透彻了,怎么办?认了呗。   我把最后一点烟丝给灭了,将烟丢掉,提起椅子上我的西装外套,甩上肩,要他开路。   今天的饭局不算他请我,毕竟没花他的钱,说好了宰赵寅一笔的,他必须动点肉。   不够腥我可不满意。   比起难缠的客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知道,但没所谓。   赵寅开车到酒店门前,在上去的前一秒,我看见了杨骁等人从里面出来,他们一样远远地瞧见了我,在黑夜底下,我的笑容不够明显,他看不见,我没打算让他品我这一抹假惺惺的笑容,只是相识一场,看见他的人,我总要给一秒钟的注视,以示礼貌吧?   我上车后,赵寅没有马上开车,他也发现了那道酒店门前的目光,隔着我,明晃晃地望着。   “能不能多句嘴?”赵寅礼貌了起来。   我舒服地靠着座椅,微微调整了下姿势,找了个方便说话的角度,我回答他说:“你早就想多嘴了。”   我把赵寅看的透透的,他知趣,不在那会问我,但他知道我什么人,我既然接受了他的邀约,势必会允许他的无礼和冒犯,没办法呀,谁让他职位大,是我们上司呢?   赵寅不负所望地道:“你们俩认识。”   赵寅可是聪明,他想说的不止这些,但他偏偏不说的那么透彻,我不是小孩,总知道话里有话吧。   我坦率道:“不止。”   赵寅扶着方向盘道:“希望是我想的那样。”   我故作疑惑:“哪样?”   赵寅说:“乱七八糟的爱恨纠葛,幼稚又无厘头。”   我真想给他鼓鼓掌,我也没有吝啬,这就随心地说:“你猜对了。”   赵寅想当然的表情,琢磨起我们来了,他这会想起什么,故作不经意地说道:“他看你的那副眼睛,好像还对你有意思呢。”   我跟着他的话去想,想不起来了,沉浸在重逢的快感里去了,完全忘记了什么眼神,什么想法,但这一点也不耽误我调侃赵寅,我意有所指地望着他的眼睛,“就像你一样?”   赵寅迟迟没有再张口,我们在狭窄的车子里凝视对方,那汹涌澎湃,克制不住的情感在泛滥,和当年一样。   可惜,第二次闻到的梅花,就没那么香了。 第10章 赵寅   赵寅拿我没办法了,他在和我的目光较量中败下了阵,撑着头,饶有兴致地说:“温知行啊温知行,你知道你哪儿最迷人吗?”   我故作姿态,学着他的动作,拿手撑着脑袋,“哪儿?”   赵寅毫不掩饰地说:“欲拒还迎的劲。”   我多么无辜,“这话从何说起啊?”   我可真是冤枉,哪里就有欲拒还迎了呢?赵寅真不厚道,我倒要听他说个是非。   赵寅自然不会让步,他不客气道:“跟人有旧情,还单独待在一起,知道我对你有想法,还一本正经地坐在我的车里。”   狭窄的地方撑不开我的双腿,我将一只腿提起,叠到另一条腿上,西装裤摩挲在一起,大半夜的,旁边又有个人在我耳边吹这股热气,难得地勾起了我的劲头,我无辜地说:“赵主管,你冤枉好人。”   赵寅道:“我冤枉你?”   我嗯了声,敞开了说:“你说我单独跟旧情人待在一起,我不认,他找上门来的,我只是陪了几句话,至于你说我一本正经地坐在你车里,哪儿?”   我摊摊手道:“你哪里看到了一个一本正经的我?”   赵寅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我浑身上下无一不在叫嚣着,那类似于勾引一般的气息。   说起来,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   我进这个公司的时候,赵寅就已经在这儿了,当时听说的他雷厉风行,在业绩方面一直是第一,老板稀罕极了他,都已经做到了和老板成为朋友的地步,往往他手底下的员工出了什么问题老板都会宽容一点儿,据说是因为赵寅的面子。   老板要给赵寅升职,他不愿意,这个先不说,因为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不愿意,听别人的意思,赵寅只要点头,副总的位置他现在都能攀上去了。   所以,他虽然名为一个主管,但大家对他的态度比对于总监还要谨慎,敬畏,赵寅随时能干掉于荣,甚至爬上更高的职位,但他也不知怎的,一直甘心做个主管。   我入公司那天起,就被分配到了于总的部门里,我不属于赵寅的下属,但前面说了,赵寅这人堪比副总,我们都敬他,当时公司里流传了不少赵寅的传说,我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惹老板都不要惹赵寅。   之前就有个人和赵寅有点矛盾,他在公司里实在难混,最后离职了,我只听说了这么一点儿,具体的内容没有打听全,肯定有更劲爆的过程,只是那会和赵寅不熟,我打听他做什么?   我进公司之后,也没发现赵寅对我有什么,我依然上班下班,平静的生活没什么值得观赏,唯一值得提的,应该是我的业绩不错,我在入公司的第二个月里就干了一笔大单,成为了二月份的销冠,当时距离销冠最近的那位朋友就很尴尬了,他没想到半路杀个我出来,总之,我因为业绩,很快在公司里就出名了起来。   我说了,我们公司三百号人,我进来那会,公司两百多人,不算多,但至少我的名字是不会陌生了。   我和赵寅的第一次接触,就是在成为销冠的二月,公司会在月末举行大会,各种颁奖和惩罚,我作为销冠要上去发表一番讲话,这场面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困难,我不需要任何准备,草稿也不用打,心灵鸡汤我张口就来,取悦的我老板和我的主管都对我投来认可的目光。   实际上,这只是我发表那么多讲话中最简单的一次,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开心,我并没有说什么,唯一值得认可的应该是我的演技,我能将虚情假意,发挥成极致的真诚,这还要拜从前所赐,拜在学校里那些一文不值的东西。   大会上,从未跟我说过话的赵寅当着众人的面称赞了我几句,他主持大会,拿着话筒在众人面前问我的主管要人,我们四部的业绩不如其他部门,但因为那个月的销冠诞生在我们部门,老板对四部的脸色总算能看了点,我的主管更长脸,偏偏这个时候,赵寅当场要我。   很多人打哈哈都以为是开玩笑,我的主管也笑着回应说好啊好啊,可是闹到最后,赵寅的脸色竟然认真了,他点名说要我,而我的主管也意识到了赵寅的目的,意识到对方并非开玩笑,在不敢得罪赵寅的情况下,说让我自己做主。   他是让我自己做主,但他投给我的目光显然不是这样,他似乎很怕我真的答应,毕竟赵寅的部门业绩一直第一,跟着他我说不定能吃点香的,可惜人嘛,总是虚伪无趣地,我也是,摆着手说算了,我更愿意跟着我的主管。   屁话,我跟着他做什么?   他是我爹还是我兄弟?我愿意选择他?   无非一个原因罢了,讲讲那人情世故,维护维护我的人际关系,刚进去不久,少得罪点人,给我自己铺路。   赵寅那会儿没要到我,但因为在大会上打开了话匣子,之后没少来骚扰我。   他总以一种十分流氓气的模样调戏起了我,很多人知道赵寅想要我,就跟着起哄,说赵寅对我多么多么赏识,说我真够幸运的,而赵寅呢?我从他的部门的工位区路过,他都要对我吹两声口哨,每当这时候我就要想一想他的标签,不愧是早早辍学提前进社会的,那野蛮气质拿捏的够死。   我如果邀请到了客户呢,他就要阴阳怪气地说“不愧是销冠,分分钟客户就上门了”,而后来我跟他有些熟悉了,便不再收敛,回应他道:“就是啊,怎么就那么轻易地上门了呢?”   再后来,赵寅开始越演越烈,不盯着自己的员工了,没事溜到我们四部里,我经常一回头他就站在我身后,一开始是惊吓,问他干嘛,他说不干嘛,来学习学习销冠的话术,我不理会他了,后来我倒也习惯了,他来了我就跟他扯些有的没的,一部很多人反映找不到他们主管了,那是,不干正事的主管,正盯着我呢。   这些都是我和赵寅的一些小过程,那我是如何确定他心思的呢?在一个下午,因为一件小事。   赵寅在这个行业已经摸爬滚打了许多年,他是综合实力最强的,他的话术毫无破绽,在行业里不是拔尖也是中上,他谈客户十个里面九个成,还有一个在考虑。这些年了,他赚的盆满钵满,大概是不缺钱了,也不帮自己的下属谈单,一开始我真以为是这样,但他突然说要帮我谈,而且不止一次。   那天下午我的确有些忙,让他去谈了我的客户,听说客户很难缠,之前来过好几次了,但每次都到最后放弃了,客户对我们不放心,许多人好说歹说都没用,犹犹豫豫的,这单子一直没办下来,即使这次是赵寅出马,也没那么容易让人点头。   赵寅为我的客户谈了一整天。   他一整天都泡在会议室里,没有出来过,提供给VIP客户的会议室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九点还没有走出两人的身影,一般遇到这样的客户,我们大多数会放弃,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而赵寅那个怕磨叽的人竟然能坐这么久。   我进去了,看进度如何,不得不说,在那个过程里,我学到了一些很有用的东西,赵寅不愧能把业务做好,他的许多话术是我们主管达不到也没有提过的,十分受用。   我没有发表任何言语,只做一个旁观者,看了整个全程,赵寅将客户拿下的振奋人心的全程。   我问他为什么跟一个这么难缠的人死磕,他说对方激起了他的好胜心,我自然不相信,一部有一个重要的规则,就是不将时间精力浪费在没可能的人身上,或者需要很久时间摆平的客户身上,而这个规则,就是赵寅定的。   我让他说实话,他说因为这是我的客户,第一次给我谈单,总不能空手而归。   他的确没有空手而归,拿下的这个客户成交了一笔大单,而我能在其中得到不少的好处。   我说:“一个客户那么重要?”   赵寅说:“不是客户重要,是因为你,这个客户才变得重要。”   会议室里,客户已经离开,桌子上放了两杯茶,倒给客户的,闲人只剩下我们俩,赵寅当时的眼神该怎么形容呢?就是一个暴露野心的好色之徒,他的目光可真清透,满目倒映对我的贪婪。   那个时候我说了句什么话?至今想起来也十分有杀伤力。   隔空相望这么久,我玩着手上的一张纸,上面写满了计算的数字,那是赵寅给客户的算法和讲解过程,我拿在手里,不看,只是旋转,揉捏。   我的目光相当深沉。   “赵主管,再这么下去,我告你职场性_骚扰。”   赵寅的回答我到现在依然记得很清,他说:“哇,你终于理解了,我业务能力出众的销冠。”   我撑起桌子,上身越过了桌面,压在赵寅的上方,不相信有人什么也不图,我道:“你想要什么?”   赵寅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他的拇指轻轻滑过我的皮肤,那是一句极有杀伤力的纠正,“你知道的,大会那一次,我已经说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快乐! 第11章 读书人   这么久了,我对赵寅的心思了如指掌,但像今天这样大大方方说出来的次数却是鲜少,为什么呢?因为见到了旧情人,心里某处被触动,想谈一谈劣质的情与爱?   说不通啊,应该只是单纯被挑衅了,我不喜欢被挑衅啊,被赵寅一次次明目张胆地袒护和目光围绕着,管他是什么,我已经说出来了,还能收回去不成?   赵寅听着我的话,他脸色没变,也是,想从他脸上看见什么慌乱,怕是得等不少年。   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等一个后脸皮的腼腆?我不要为难自己了。   赵寅眼巴巴地望着我,他特别喜欢盯着我,人前就不收敛,这人后更加放肆,他说:“欲擒故纵的把戏你玩的是最明白的。”   感谢他的夸奖,我不客气地说:“有套就上你也不差啊。”   他是我的上司吗?至少此时不是,我对待赵寅的态度一直这样,公司里我没敬着他几分,私下里又能给他几分薄面?倒不是我故意想激他,实在是他喜欢,他多喜欢我和他对抗啊,男人。   赵寅不跟我打嘴仗了,听起来像是自嘲,又像是在取笑我,他摇摇头,放弃了跟我的斗争,扶着方向盘问:“去哪儿?”   我放下腿,重新躺回去,舒服地说:“你定。”   他请我,去哪儿都行。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路上行人不多,车辆也不堵,我坐在车里,总觉得有些热,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没经过谁的同意,赵寅看见我的举动,那张嘴又开始不安分了。   “怎么说得到酒店吧。”他余光瞄着我说,我当做没看见,随意地将外套放在一边。   “不到酒店就不行了?”我没脸没皮地回。   赵寅考虑了下说:“也行,但这抻不开腿啊。”   我没应他了,给了他一个眼神,赵寅就不跟我扯皮了,他摸向空调的位置,要开,我没让。   快到了,不必。   他今天请客,那场饭局虽然也是他掏的腰包,但这么多生人在,我是没吃好,深夜里这一局就不能放过他了,我今天帮了他两个忙。   进了餐厅后,赵寅要包厢,我不同意,选在了大厅里,赵寅调侃我是不是怕他做什么,我回他要是怕还跟他出来?赵寅这人是没什么自知之明,不听我杠他两句他好像心里不舒服似的。   选择大厅的原因是,这里的环境好,不沉闷,高端的餐厅提供的服务和环境都是一流的,我是来不起,但我蹭得起,身边的大款不少,眼瞎的也多,他们愿意请我,我就乐意来。   赵寅就是首当其冲的冤大头。   落座的位置靠窗,最近的天气都阴沉沉地,餐厅内的暖光打在窗户上,挂在玻璃镜片上的雨珠显得很有氛围感,甚至带了一点暧昧的气息,我手边放了一朵漂亮的玫瑰花,这正好的气氛我和赵寅不发生点什么似乎有点对不起。   赵寅也察觉到了,站在我对面道:“这地方不适合喝酒,适合谈恋爱。”   谈恋爱?真是一个陌生又幼稚的话题。   我撑着下巴道:“没觉得,这刚好的氛围,正适合喝酒。”   我跟他唱反调。   赵寅说:“你喝什么?”   我道:“随便上。”   赵寅呦了声,“你什么酒量?”   我夸夸其谈:“能跟你拼个一二。”   赵寅的酒量我不清楚,但这句话似乎得罪到他了,瞧他,马上就露出一副兴奋极了的模样,他眼里的惊喜和虐杀的意味昭告了什么:“你说的。”   他抬手,招呼来了服务员,先喊了一箱烈酒,我看他是认真的,也没去阻止他,我不破坏他的兴头,赵寅将菜单扔给我,霸气地说了句:“点。”   我抬头看着他,那副极致的兴趣上头的模样,我估计自己进了雷区了,拿过菜单,我视死而归地说:“就这么兴奋呢,赵主管。”   赵寅坐下来,点了烟,扔给了我一支,我没空接,只是瞟了眼滚在我眼皮底下的上好的香烟。   “别的不说,酒量这方面,你最好不要瞎蹦Q。”他靠着红沙发说,制造起的缭绕烟雾,让氛围添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   我哦了声,一点不诚心地说:“哦,可是我已经蹦Q了,你能怎么办?”   赵寅道:“你想不想出这个门?”   我说:“那看你。”   赵寅说:“知道还不服软?”   服软,这个词我听的多了,我就是服了太多的软,才走到今天啊。   我合上菜单,对赵寅说:“你也配?”   我说这话,并不是针对赵寅,但他认真了,是啊,在谁听来我的话不是针对?我要是辩解我只是本能地脱口而出,他会信吗?   不会,他不会信我只是恶心服软这个词,我对服软这个词的本能厌恶已经到脑子来不及思考就会进行抵触和抨击,大概,这就是我的雷区吧。   只是炸起来,比别人要凶的多。   我踩了他的尾巴,他碰了我的雷点,我们俩一拍即合,在酒方面我拼不过赵寅,但是话已经放出去了,我就没有后悔一说,这辈子我不会再后悔,我的每一个决定,从我走出那所校园后就再也不会后悔。   因为我不会莽撞,不会再心软,不会天真,也不会再随意地动心和相信。   赵寅被我刺激,不打算放过我,刚坐下来没多久,我们俩像酒鬼一样拼了几瓶烈酒,我不胜酒力,根本没法抵挡这个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赵寅有没有醉我还不知道,我脑袋是不太清楚了,我扶着酒瓶看着对面的人,偶尔晃神是另一个人在对我笑。   可我再擦亮眼睛,就又变成了赵寅得意的嘴脸。   赵寅说:“什么嘛,就这?”   我懒得回复他,拿着酒就要继续喝,他捏住我的手腕,不让我继续。   “干嘛?”我不满意地抬起头,倒是来劲了,“玩不起?”   我要是足够清醒,一定能明白赵寅眼里的嘲讽,他说:“就你这废物酒量,拿什么跟我玩?”   他一把夺走我手里的酒瓶,放到他面前去了。   我有点醉,但能做到和赵寅的继续谈话。听说酒醉见人品,我人品不行,酒前酒后都不必担心原形毕露,我撑着额头,醉呼呼地问:“你他妈拿了几十度的酒?”   赵寅吊着我说:“你猜。”   我捧着脸,烧灼的皮肤滚烫,我眯着眼,不解地说:“不至于吧,我酒量明明还行。”   赵寅说:“嗯,是,挺能喝的,可惜面前坐了个我。”   我翻他白眼,后面菜上来了,我都没心情吃了,趴在桌子上缓一缓,因为一时嘴欠,让自己遭了罪。   赵寅问我要不要喝热水,我说不要,谁他妈喝酒的时候喝热水?不是真男人。   过了一小会,那种辛辣刺激的感受终于缓解了不少,我喉咙里舒服多了,生意场上我应付的酒场不多,有赵寅挡着,我们不用出面,仔细想来我还真没见赵寅喝醉过。   “服务员,要杯热水。”赵寅招呼不远处站着的服务员,还是要了一杯。   不多时,服务员将水送上来,赵寅把水递给我,我看了一眼,说了句不要。   赵寅笑道:“你在我面前撑什么?”   我就是不要,倔强到底,已经丢了脸,我可不要再突破下限了。   赵寅没逼着我喝,他跟我拼的是一样的,却稳当当地坐着,和之前一样,眼里都是清明,一点不见浑浊之态。   “我说什么了?不就提了个服软,你就跟我认真起来了?”赵寅说。   我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好受多了,但烈酒毕竟凶猛,我仰着头说:“我也没说什么,你不一样认真了?”   赵寅不乐意地解释,“我见不得别人在我面前说自己酒量好。”   “你心眼挺小啊。”   “你大?”   我道:“也不大。”   我们俩一路货色,有时候我都怀疑赵寅这种眼光高的人,喜欢跟我来往是为什么?   我记得以前谁说过来着,说我这种安安静静的温和性子,为什么就招那些野蛮人的喜欢,说我有什么魔力,我哪知道,我哪知道顾铭和赵寅这种人为什么喜欢跟我来往。   “吃点,”赵寅提着烟说:“今天晚上饿坏了吧。”   他指那个酒局,我是没占到便宜,光顾着伺候一群大人物了,一口菜没夹上。   看着桌子上丰盛地夜宵,我没了胃口,说:“你怎么不往上升?”   赵寅正在抽他的最后一口烟,完了抬头看见我的眼神,他将烟头丢到桌上的烟灰缸里,好像真的没听清,“什么?”   我也不厌其烦,重复了一遍:“为什么不往上爬?按你的资历,该做到副总了吧?”   赵寅闻声一笑,毫不掩饰,听起来很像是嘲笑,“你听谁说的?办公室里那几个?还是你的主管?”   “都这么说。”我就这么出卖了他们,这不是什么秘密,我不认为是需要保密的事。   果然,赵寅也不以为意道:“我要做到副总的位置了,你跟不跟我?”   我的眼神相当凶悍,把赵寅给逗乐了,我极讨厌他这时候的玩笑话。   赵寅也不戏耍我了,说道:“没什么意思。”   “没意思?”我听不懂。   赵寅说:“嗯,没意思,光是于荣就管天管地的了,一个总监整天忙活的跟狗似的,再往上爬?你看我像是坐得住的?”   “得看你的需求,你是不缺钱了。”   “也许吧,刚进这行业里跟你一样拼命,后来有了,就不觉得多稀罕了。”   我拼命?还行,是个正常的打工人而已,这也叫拼命,那真正拼命的人可就要抱不平了。   “那你是要这样一辈子了?”我只是提问,没别的想法。   赵寅反问:“要是你呢?”   我坦言道:“我会往上爬。”   赵寅说:“像你的风格。”   我的风格,我自己都摸不准,我只知道机会来了我就要抓住,当本事不够的时候,就别去耍大牌,坑的是自己。   赵寅坐直了,看向我,开始向我提问,“我问你两个问题吧。”   我默许了。   赵寅说:“为什么选这家公司?”   我耸肩:“不能?”   赵寅说:“不是不能,而是不合适。”   我等着他继续说,所谓不合适的理由。   我以为他要批评我什么,可仔细想来,我没什么值得他批评的吧?至少到目前,我工作态度还算认真,业绩也算看得过去。   赵寅侃侃而谈:“温知行,你很聪明。”   我笑了声,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又从哪说起啊。”话题的跨度可以大,但不要过于莫名其妙。   赵寅态度严肃,面对我的打趣,他面色不改地说:“你跟公司里混口饭的人可不一样,怎么说呢,你看起来就像个聪明人,学什么东西很快,脑子转的也快,例如那些尖子生。”   我撑起下巴,说:“来,我喜欢听夸奖。”   赵寅道:“没跟你开玩笑。”   我收手说:“好吧好吧。”   赵寅道:“你以前哪个学校的?”   我很让他失望地说:“没上过大学。”   赵寅一怔,有些意外,他的目光带着不解,说:“没上过大学?”   没上过大学的人多了,这有什么意外?我反问他:“你不一样?”   赵寅说:“我们不同。”   我们当然不同,我比他晚了几年进社会,但我们有相同的地方啊,我们一样干过辍学这种事。   “你是为什么?不上大学?”   “考不上。”我说。   赵寅不相信,“你在跟我废话?”   我笑着说:“不是,你从哪儿看出我像个学霸了?从我天天聊骚你那劲头,还是跟你玩欲擒故纵的劲?”   怎么看,我跟赵寅嘴里的形容词都不搭边吧,我真不知道他哪来的感受。   “从你的傲慢,”赵寅说:“读书人身上的傲慢气,就是你现在这样。”   我拒不承认,我可半分傲慢没有啊,他怎么这么说呢?   赵寅接着道:“我见过太多人了,读书人身上的傲慢气息,我鼻子一闻就能知道,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吗?”   “洗耳恭听。”   赵寅不打哑谜,堂而皇之道:“是对命运的不甘,对底层的鄙夷,对才华得不到实现的怨怼,但这都改变不了,他必须同流合污的现实。”   我的目光变得玩味。   赵寅说:“温知行,你也是,你身上有怨念,有不甘,有对自己工作的鄙夷,也有必须同流合污的骨感,我说你身上有读书人的气息,你承不承认?”   我真想拍手叫好,差点被一个早早辍学的人这一番至理名言感动,比我上政治课还有用,怪不得说社会是更好的学校,赵寅不做个演讲可惜了,我要是有钱,一定给他开个讲座,让他多谈谈他对读书人的看法,因为那太好笑了。   我面对他,竟然放肆地,控制不住地笑了。   赵寅不理会我的嘲笑,他认为自己是对的,而我偏偏逆他而行,“幸好你早早地辍学了,再让你多读几本书,我怕你成为哲学家。”   周遭偶尔路过一两个人,回头张望着我们这里,餐厅情侣居多,我们两个大男人的确惹眼,他们毫不避讳,这般直勾勾盯着我。   可我没空回望过去,我要对付眼前的人。   “第一,我没上过大学,读书人这个称号我配不上,第二,读书人身上什么气息我不清楚,我没体验过,也没接触过,我身边都是俗人,第三,你对读书人的看法太过于片面,人身上的气息跟他的身份没关系,跟他的思想有关系,他若是个稳重成熟的人呢,就必然不会疯疯癫癫,他若是个幼稚肤浅的人呢,也做不出什么可靠的事,读书是能影响塑造一个人的思想和观念,在我看来,读书人也分三六九等,你口中的读书人只是其一,姑且称之为下等人。”   我鲜少这么正经,今天是为什么?是因为赵寅的话引起了我的兴趣,我可能需要他认清我,离得这么近,别给我上这么大的标签,我配不上一个读书人的名号。   如今我所做着的事,正与我所接受的教育背道而驰,我在说谎,我靠着说谎生存,靠着欺骗别人而丰满自己的物质基础过活,职业分为多种,而我选择了泯灭良心的其中一种,想起那些豪言壮语,那些我寄愁心与明月的希望,那些不堪一击的抱负,再回头看看现在的自己,到底是哪儿配叫读书人了?   所以我说,赵寅的话好笑。   “我说的不对?”赵寅挑眉,在他看来,我就是他说的那样,他也许的确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但那太片面,他给我封上一个读书人的名号,我属实担待不起,上一个这么说的人,还是在好多好多年前,上一次以这样的身份出现,还是站在国旗下的秋天。   好久远。   “对了一半,”我指尖敲打了下桌面,窗外的雨何时下的大了,我没有注意,便没能及时发现,扭过头看回赵寅,置之一笑道:“硬要说的话,我也能混个读书人里下等人的名号。”   雨声很大,砸落在镜窗上。   我的声音很小,散落在桌面上,融进空气里,不值一提。 第12章 小怪物   在安静下来的餐厅里,我的手机铃声响了。   赵寅坐在对面看着我,我望着窗外,我们都被这一声闹铃给吸引住了视线,拿起桌子上的手机,上面沾了点酒水,我用拇指抹掉,没注意来电人是谁。   “您好。”我的态度马上官方起来,职业的原因,总会有很多的顾客打电话过来咨询,因为一些芝麻大小的事,我们最基本的操守就是随时保持一个好的情绪,在面临顾客时让他们感受我们的真诚,假不假?没办法,他们爱这一套,我也要靠这一套。   “这么客气呢?”对方的声音充满了调戏,我没开免提,只有自己听得到,赵寅在看着我,可能因为我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少爷。”我叫了一声,对面是顾铭,这个闲来无事就爱骚扰我的富少。   顾铭应该是趴着,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闷,“干嘛呢?”   我老实交代:“外面。”   顾铭问:“自己?”   我看了眼赵寅,“和同事。”   顾铭哦了一声,他情绪不高,我知道原因。   “大半夜打电话做什么?”我问他,我怕我不问,他是能挨得住,顾铭这个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顾铭不坦诚:“没事就不能打了?”   他也不是呛我,就说话狠毒,平时还好,最近不是失恋了吗,特殊情况,我能理解,可惜的是,能理解不代表我要惯着他,我说:“没事就别骚扰我,挂了。”   顾铭最吃我这一套,也许不是,是因为我知道怎么治他,听我这么说,顾铭马上就哎哎哎了几声,让我别挂电话。   我耳根子软,听他吹不得这风,饶他一回,我没挂。   顾铭说:“明天陪我去趟深圳。”   我问:“去那干嘛?”   顾铭解释道:“散心。”   操。   我真想破口大骂,但我收住了,周围有素质的人还很多,我少败兴了,说道:“顾少,你知道我谁吗?”   “你废话。”   “你也知道你在废话?”我接着他的话说,因为我语气突然加重,对面的赵寅更加关注起我的脸色了,我也没在生气,我和顾铭的关系就这样,太多年了,说话过于随便,我不客气地说:“我跟你玩得起吗?”   顾铭说:“一天而已,我支付你工资,双倍。”   “滚蛋。”我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了桌子上。   赵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道:“吵架了?”   我说:“没有,我朋友脑残了。”   赵寅笑了声。   之后顾铭又打了电话过来,我没接,他让我陪他去,我不乐意,没什么原因,就是耗不起。   他一趟油钱就能买我三天了,我拿这几天干什么不行陪他耗?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明白,这些不缺朋友不缺人陪的少爷哪就那么稀罕找我玩。   我这人不仗义,我承认。重金轻友,我是个典型,人家大气,不跟我计较,否则这么多年我跟顾铭不知道得打起来几次。   一直这么和平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这巨大的身世差异,他不屑跟我计较,顾铭不差我一个朋友,无所谓我的态度,我不需要什么朋友,无所谓谁离开。   我们是不同程度的清醒和堕落。   “他这么执着,你就这么狠心?”顾铭快把我的电话给打爆了,赵寅都看不下去了,劝我两句,实际上赵寅不知道情况,我却被烦死了。   顾铭是真闲得蛋疼,人分手了就有空了?我想一个电话甩过去把他骂醒,但那没什么用,我知道。   他现在孤独寂寞冷的,我又不愿意陪他,在别人看来我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可惜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今天顾铭就是出现在我面前,他也崩想拽走我,闲得蛋疼的少爷。   “我来接。”赵寅就要拿起我的手机。   我给按住了,“你接什么?”   赵寅说:“听听有什么大事。”   我白了他一眼,让他滚一边去。   顾铭有个屁的大事?他现在就是个闹情绪的小孩,可是能安抚他情绪的大人不在他身边,让他闹上了我。   “朋友有个屁用。”赵寅说,他是看到了我对顾铭的态度,才出此言。   我也没反驳啊,而且相当认可他的话,“的确。”   赵寅道:“跟你做朋友不如养条狗。”   我将手机关机扔进了裤口袋里,说了声:“你也这么认为吧?”   我的态度过于轻浮,让赵寅恨得牙痒痒,没什么人能让我着急,赵寅还做不到,现下里。   我站起来,看时间差不多了,我说我要走。   赵寅也知道不早了,但他不愿意放我走,说去他那,太晚了他不想送我,嫌麻烦,操,冠冕堂皇地,只是我心眼多差劲,我说我自己回去,他马上就急了。   “行了行了我送你。”他提起车钥匙,被我打败。   我在一边拆穿他道:“喝了几两啊,就让我跟你走?”   赵寅骂了句脏话,我不跟他计较,每到这个时候我就用社会人来安慰自己,这个早早进入社会被打磨多年的男人,有点脏话也正常。   赵寅将我送回去,他想上我们家坐坐都没机会,我哪能愿意?家里还有个怕生的人,我直言了,他说我找借口,还真不是,我们家的确有个小怪物,不能生人碰的那种。   赵寅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冲着他背影一笑。   结果,赵寅的车刚开走,我还没迈几步,另一辆车的大灯就晃了我的眼,害我抬手忙遮住眼睛,我皱着眉,脾气很差地盯着这没素质的车主,想看清里面的人,不让我失望,那人自报家门了,车一甩,门一推,下车后朝我快步迈来。   “操_你妈还来劲了是吧?我给你脸了你挂老子电话?!”这么没素质的能是谁呢?说来惭愧,正是我们高中时大名鼎鼎的校草呢,他这一副做派,可真让我想给他贯上一个名号。   不过太难听了,就不说了。   我耸耸肩,坐车坐累了,放松着说:“我妈在医院躺着呢,你都不放过她?”   顾铭脸臭的要死,看我的目光像是看什么怪物,“你挺孝啊。”   “没你好笑。”我摆摆手,迈步回家。   顾铭跟在我身后,他的车钥匙撞在一起,跟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声响,在进门之前,我提醒他把那刺耳的声音给我灭掉,顾铭很听话地照做了。   我有一个妹妹。   她是个敏感的小怪物。   进门之前,我先敲了门,我听见急促地奔跑声,我带了钥匙,能打开门,但门还是从里面被扣开了,门后站着一个小姑娘,正仰着头看我,以及身后的顾铭。   在看到顾铭之后,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但很快她就接受了他。   我把钥匙亮了出来,说了声:“我带了。”   她没理会我,伸手抓我的手腕。   顾铭进来摸她的脑袋,她默许了他的动作。   “几天不见越来越靓,有想超过我表姐的架势。”顾铭粗鲁地说。   我脱掉了西装,将它随意地搭在沙发上,掀了掀自己的刘海,那是我放松的手法,我栽在沙发上,叠起腿,递到手边的水杯来的很及时。   “你表姐可是女人的天花板,超不过。”我客套了一句,实际上我倒是蛮自恋,在我眼里,我妹妹很漂亮,从小就是,这是事实。   顾铭跟我看法一致,他说:“那可不一定,美是不一样的,栩栩的美人畜无害。”   我们说话太过于直白,小姑娘接受不了,我看她很是局促,投来的目光都是请求,我冲她抬抬下巴,让她回屋子里去,在跑进去之前,她没忘记给顾铭的那杯茶摆上。   “还是不说话?”顾铭盯着小姑娘的背影,她倒是钻的很快,进屋子里不见了人影。   “跟你不说。”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过程顾铭在盯我的手。   “别告诉我你跟她玩真的了?”顾铭在看的,是我手上的戒指。   我低头瞧了一眼,被灯一打,戒指正闪,我移开视线说:“说不定呢。”   顾铭讽刺地一笑,他没把我的话当真。   我转而说道:“脑子今天抽风了给我甩那么多电话?”   不提还好,一提顾铭的劲头又上来了,他马上就要跟我计较,开始控诉,拍了拍沙发无奈地说:“真的我他妈没遇见过你这样的,你他娘是人吗?”   “出生证在我妈房间里。”我说。   顾铭不接我的话茬儿,他还在郁闷,“男大十八变,你他妈直接回炉重造了,跟高中时候是一个人吗?”   是不是我还真不知道,叫我自己来看,也没多大变化,不过是更像人了而已,没那么多天真无邪了而已。   瞧顾铭把我形容的,我冤得很。   顾铭还在骂骂咧咧地控诉我今天的行为,我却在一边不急不缓地品茶,几天没喝了,我妹泡茶的手艺又好了,这是我的第一感受。   顾铭骂了好久,天上地下地对比我,说我从前多好,现在就有多烂,我没去反驳他,怪他说的太准确,我真是找不到反驳的点。   只能嗯嗯嗯地应下了。   可我这么说他又不满意,说我敷衍,少爷的脾性都挺难琢磨啊,伺候不好,难不成他想听我怼他两句?   “你他妈没变,高中什么货色现在也是一样。”我夸奖了他一番,他那个嘴脸能丰富我的噩梦一整晚。   “老子什么货色?”我们俩人的点很奇怪,我们就爱抓着这方面说,也没有什么情绪吧,就是喜欢谈以前,他喜欢,我也一样。   我说了从前没有说,但是一直想说的话:“无缝衔接,渣无底线,来者不拒,你是第一。”   顾铭就两个字:“你妈。”   我扔给了他一根烟,并道:“少蹭我妈热度。”   顾铭没点,我的已经燃起来了,我把火机丢给他,他拿在手里,却没去打响,而是看着我说:“明天跟我走一趟。”   我看向他:“说。”   顾铭叠起腿:“让你见见旧情人。”   哦,他还不知道,我笑了声,不乐意地说:“今天见过了。”   顾铭问在哪,我跟他交代了。   顾铭听完,说我们俩冤孽不小啊。   “明天你爸跟他见面?”我多问了一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打听一下,毕竟曾经是恋人,看在这个面子上,我关心一声不过分吧?   顾铭说:“嗯。”   我说:“好好玩。”   顾铭道:“你不在玩个屁。”   我无辜道:“我在你能怎么样?给你提供一部狗血连环剧?没他妈看够呢?”   我跟他演了这么多年了,顾铭在我身边还没看够?不至于吧,当年的剧情那么戏谑,还不够满足他的胃口?想起来我自己都有些倒胃口了。   顾铭看着我,看了好久,好像在从我脸上揣测什么,我没骂他,任他欣赏,在进行前后的对比后,他最后轻飘飘地提了一句:“我一直不明白,你当年是怎么同意跟他在一起的?怎么愿意为他放弃那么多的?他和你在一个层次和弧度吗?温主席,你真他妈又瞎,又可怜。”   我无法反驳。   为什么?那个原因,别人不知道,又偏偏过于好笑。   我要怎么解释呢?他来势汹汹,我抵挡不住,他的手心滚烫,臂膀有力,怀抱温暖,唇瓣湿热,被抓住,被扣住,被拥住,被吻时,逃无可逃。   我曾心甘情愿,也曾追悔莫及。   那是前话,也是废话。 第13章 嘲笑   “梁子你去小卖部?”   “干嘛?”   “帮我捎包烟。”   梁子不乐意了,“不给,一起去。”   韩一洲说:“那么小气,我忙呢,快点儿的。”   梁子很无奈,我看他想操起书砸韩一洲来着,但碍着书本的主人不同意,梁子没这么干,骂骂咧咧地问:“要什么牌子?”   韩一洲说:“拿便宜的,手里最近没闲钱。”   梁子说他的钱都用来钻网吧,养网络游戏里的女神了吧,韩一洲说是的是的,一点也不遮掩,听着他俩的对话,其他人偶尔插一嘴,我并非想听,只是教室就那么大,想不听见都难。   我桌子上摆了一套试卷,提笔算着,思绪却总是渐行渐远,偶尔看向窗口,观察操场的位置,人影绰绰,大课间同学们都往外面蹿,老实地不愿意跑去凑热闹的,一个是怕晒,一个是像我一样,拿闲时间做题的。   埋头苦干的人不少,高考倒计时,什么是正事同学们心里都明白。   我正算着什么,教室的门被敲响了,紧接着就听见一小阵骚动声,我旁边坐着的女同学都抬起了眼睛,连专注做题的学委也盯着门口许久,我看过去,只见顾铭靠着门正在朝我看来。   他见我和他对上了视线,连我的名字都懒得喊,就一句命令:“出来。”   隔壁班的班草,我们整个学校的校   草,顾铭引起的骚动不小,实际上他什么也没干,只是站在那里,而窃窃私语的交谈声和紧追他的灼热视线都在证明顾铭的魅力。   在我看来,顾铭也是少见的好看。   有时候你不服不行,生的好,家境又好的人不是没有,他们往往比你以为的还要惊艳。   其实顾铭小时候没多好看,顽劣又淘气,那时候觉得他很坏,不想跟他来往,可他老纠缠我,六年级我们俩是同桌,他一开始欺负我,但后来会罩着我这也是真的。   可能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好看,我在这方面先天性迟钝,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家庭和学习上,那是我要抓住的东西,在小学六年级就有人给顾铭写过情书,当时顽劣的顾铭还把情书拿给我,让我读,我的脸涨得通红,到现在我还记得那是什么感受,再也不想回忆。   现在呢,顾铭的校草头衔实至名归,人长大了,五官也长开了,顾铭的身骨大,个头高,什么衣服到他身上都像披在男模的肩上一样,何况他的审美一直拔尖,说他走在时尚的前沿我也认可。   我跟他待在一起的每一次,那聚焦的视线都从来不会少,于是我们见面的地方尽量选择安静的,人流量少的。   顾铭愿意从着我的意思,这一点挺好。   我不知道他找我出来有什么要紧事,平时也只是碰见才会聊两句,高考在即,顾铭不会没事来打扰我,和以前坐一起不一样,那时候没什么压力,他经常打扰我做题。   我想问他来着,他抢先一步问出了声,我没机会张口,他问:“你前天被高一的堵了?”   我颇为意外:“你怎么知道?”   顾铭没回答我,继续追问:“在博莱?”   博莱是台球室的名字,我校学生无人不知的地点,是问题学生的集结地,也是事故多发地,从那里出来的打架斗殴等恶劣事件数也数不完。   不管是学生,还是社会上的一些青年,他们都爱往那儿凑,博莱也是三好学生们绝对不会去的地方,就连韩一洲他们也不乐意去,为什么?去那里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不小心就被谁看不顺眼了,被谁一杆子抡头上了的事不是没发生过。   “对。”我回答,我不向顾铭瞒着什么,这也并不是必须隐瞒的事。   顾铭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幸亏周围没别人,否则他们会被顾铭的突然翻脸吓到。   生气的模样不是最恐怖的,吓人的是隐忍,每个隐忍的表情都在揭露对方的底线。   “哪几个?”顾铭问我。   顾铭也是博莱的常客,所以,他也是问题学生的一员,说报谁的名字在我们学校里真的好使,你只要和顾铭有交情,对方都会给你三分薄面,这是他这么多年“打”下来的战果和地位,虽然我不太理解他们,但顾铭每次护着我,我多少会有些感动。   “没有。”我说,顾铭从哪里听来了我被堵的消息呢?是他那些遍布博莱的朋友们吗?很有可能,顾铭的人缘好到能让博莱的老板次次请客。   “是上次跟丁典他们闹事的?高一六班那几个?杨骁……”   “不是!不是他几个!”我打住了顾铭的话,生怕他继续说下去,又生怕他不相信,我补充道:“他们没做什么,我没有被堵……”   我们之中的氛围安静了下来。   顾铭迟迟没有说话,我自觉心虚,更是不敢多言,可我的局促和不安似乎还是没能得以隐藏,顾铭和我那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我的端倪?   “你耳朵红什么?”   他不应该问我这句话,他问出来的时候,耳朵的红蔓延到了我的脸颊,那是我不用摸,不用感受就能知道的滚烫,我这辈子都没有那么害怕面对顾铭过。   他伸出手,发觉我越发不对劲,想要触碰我的脸颊还是什么,我忙往后面退了一步,在顾铭眼里,我一直都是那个经不起挑逗的人,他一封情书就能让我面红耳赤,别说当着他的面隐瞒一个男生对我的表白了。   “温知行。”他叫了我的名字,带着特别的深意,里面似乎还夹杂着某一层愠怒,他一定是知道我在隐瞒了。   “真没有,什么也没有,你不要管,我试卷还没写完就回去了。”我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逃走了,顾铭在我身后什么脸色我发现不了,我已经不敢再去跟他对视了。   我心太虚。   可是,越害怕的事情它越是会发生。   从顾铭那里找借口逃了出来,上天的作弄却没放过我,原定的数学课被通知要上体育,老师的解释是要在早上进行最后一次体测,认为早上大家的精力会更充沛,所以数学和体育换课了,老师们自以为安排的周到,可同学们一个个却是怨声载道。   理由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唯一一节体育课还要进行体测,高中生涯的最后还要跑死在赛道上,没什么比这更惨的了。   “老师,我们又不中考了,还体测啊?”底下的学生发表意见,附和声众多。   “体测跟中考有什么关系?是测你们的身体素质,成天在班里坐着四肢不该退化了?”体育老师一点不给惊喜地说。   “就是啊老师,我们四肢都退化了您还让我们体测,不是折磨我们吗?”韩一洲的话引来了更多的赞同,可是赞同没用,并没有说服体育老师叫停这次体测,这是上面的规定,他也不想搞大家的心态。   我们丧尸一样地走出教室的门,站在操场,等着被公开处刑,从最简单的开始测,跳绳,立定跳远,短跑,这些都是没压力的,很快就过去了,难的在后面,不管八百还是一千米,没人心甘情愿被折腾啊。   我体育一直不是强项,但跳远还算拿得出手,两米五四,过了及格线,在良好和优秀之间徘徊。   这堂用来体测的课我本来是没有什么异议的,也接受这样的安排,可糟糕的地方是我和杨骁撞课了。   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我?偌大的操场也不耽误他眼尖,老远就吹口哨往我们走来,而我们正要进行实心球项目的测试。   我顿时有不详的预感。   杨骁他不是一个人来,是一群,其他人没什么想法,只是跟来看看,可杨骁那逗留在我身上的视线,就不是看看这么简单了。   “体测?”杨骁问旁边的一个人,他还真是自来熟,随便找个人都能聊起来。   我们班一个男生应:“嗯。”   杨骁拍拍手:“那我得看看。”   说完,他就朝我看了过来,不管人有多少,他的目光竟明显地过分。   体育老师正好讲话,我偏开头,有了避着他的理由。   “自己摸球先练练,待会一个个扔,从右往左。”体育老师说:“拿球吧。”   散落在体育老师脚边的球被一个个捡起,我也要过去拿,但有人抢了先,杨骁蹲在那,捡起一颗球就朝我扔过来,球砸在了我的脚边,我看他一眼,他率先说:“不用谢。”   我捡起来,没跟他多说一句话,站在一边开始自己练。   这本应该是两个人的项目,应该有个人站在另一端,我们相互捡球。   我想去叫韩一洲或者谁的,可是杨骁在,我实在受不了有个人站在另一端看我的表现,我那张经不住调侃的薄面,肯定很难看。   结果,因为我有这样的想法,让杨骁钻了空子,他大手一挥就往我对面跑,站在另一条线前,说:“主席,我给你陪练,不介意吧?”   在别人看起来,他好像在勾搭我。   但更深层的原因,应该不会有人想到。   “我自己……”   “你自己怎么练,谁给你捡球?”杨骁条条是道地说:“我闲着也没事,人家都已经组好队了,凑合着用。”   我不是因为别的,其实……还有一方面。   力量训练不是我的强项,实心球更不是了。   所以,杨骁站在我的对面,能轻易发现我的缺点,在我用了浑身解数掷出第一发球后,果然“成绩斐然”,遭到了对方的嘲笑。   杨骁站在及格线,实心球落地的位置距离他还有好远。   不止他,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扔不了及格线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他们喜欢看我的缺点,就跟顾铭说的一样,他就喜欢看我干不擅长的事,说是只有那时候才觉得我是个凡人。   杨骁跟他有一拼,甚至比顾铭还要不知收敛,他对我的弱项报以嘲笑,“学长,咱不带开玩笑的吧。”   我虽然没有到及格线,但也不是很差劲,他的嘲笑声好像我只是掷出了一米远。   “谁在跟你开玩笑。”我有些被他闹生气了,倒也不是,实在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取笑我,我心里不平衡了,于是表情也有些严肃。   杨骁走上前把球捡起来,轻而易举地扔给我说:“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捡起来说:“也不会有多大的改变。”我提前说,把他的期望值灭掉,让他一会别又嘲笑我,可他好像听不懂。   杨骁拍拍手,像哄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张开怀抱对我说:“来,给我表演个梅开二度。”   在我手里的球忽然变得沉甸甸了,一定是因为杨骁,他的话夹在里面了,好重。   怎么办?我再不想表演,也得扔啊,现在不练习待会还有正规的体测,他赶紧嘲笑够吧,省的一会他留在正式开始时影响我发挥。   梅开二度我真给他表演的完美,还不如第一次的成绩,杨骁捂着脸都不愿意看了,那比他嘲笑我还讽刺的动作让我心情跌入谷底,原本好好的体育课,怎么就能碰上杨骁呢?我真郁闷。   杨骁这次也不喊着我表演了,捡起地上的实心球就一脸严肃地朝我走过来,一点没有取笑的意思了,他站在我旁边,掂了掂手上的球,说:“看好,我随随便便就能给你扔个满分。”   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没当真,可他话刚说完,姿势都不摆,就那么草率地将球给扔出去了,让我们体育老师看见一定得气死,可是他的成绩是真正的斐然。   具体不知道,但砸到了12米之后的线。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他摊手,表示这很简单。   “你又不是骨瘦如柴,不至于扔那个成绩,动作也不是不标准,那就只有一个地方有问题了。”杨骁抬手,冲对面招呼了一声:“文州。”   站在实心球最近的一个男生,跟着杨骁来的同班同学,眼色劲地捡起地上的球扔给了我们。   杨骁再次捡起来,放在我的手心里,他朝我突然靠近,伸手要碰我,我警觉地往旁边一挪,问他干嘛。   杨骁伸手一捞,莽撞地环住了我的腰,我那会没时间看别人的眼神,我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游走在我腰间的手上了。   “实心球的核心发力点你知道是哪儿吗?”杨骁的胸膛贴着我的后背,他的手在我身后轻轻地游走,直至摸到侧腰的地方,微微按压了一下,“在腰,主席,你腰不好啊。”   我就要躲开他,他似乎知道,横冲直撞的胳膊就这么不由分说地扣在了我的腰上,让我的后背紧贴住了他的前胸,目光汇聚下,他不觉有异,竟还在我耳边大胆地吹热风:“没事,我腰好。”   他的舌尖都快钻进我耳朵里了,他的话那么烫,声音那么沉,带着独有的热烈,在我耳边煽风点火:“温知行,我喜欢你,跟我谈恋爱。”   我第三次的成绩,比前两次更惨。   胳膊麻木了,脑子混乱了,腿也跟着服软。   我的实心球项目测试一塌糊涂,这就是杨骁来此的目的吧?混蛋。   他总见不得我的好,要把我弄的很糟糕,偏偏我还那般不争气,次次都被搞。   下次拜托别这样,温知行,你这听不得热风的神经,真的很烂。 第14章 难缠   如果不是杨骁,也不会有别人了。   我见过顾铭身边的各种人,虽未曾有过恋爱的经验,可看顾铭和他们相处的方式,我大概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然而我并没有心动的感觉,我也没有期待过什么,甚至想过谁来加入我的生活。   我没有邀请杨骁走进我的日常里,是他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并没有跟我进行什么协商,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就这么生硬地和我扯上了关系。   今天课间,他又找上我了。   他总是以一种非常烂的借口找上我,有事请教我,捡到了我的东西,老师找他带话给我等等,那都是他糊弄别人的理由,像他这样莽撞的人,愿意找个借口都不得了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他来找我。   杨骁多次站在国旗下接受警告和批评,学校里没有人不认识他了,他每次站在我们班级的门口,比顾铭来了的骚动还大,我特害怕他出现,正祈祷他今天不要过来,他果然让我失望地进入了我的视线里。   因为前几次,大家都知道他来干嘛了,不用说,齐刷刷看向我,我装作没看见他,把头低下去,随便抽出一本书摊在手边。   可总有人要跟我作对,韩一洲在后面戳我的脊梁骨,一遍遍提醒我:“主席,找你呢。”   我想装不知道都不行,韩一洲的手指一下一下的,难为他的好心,把我送上了刑台。   我丧丧地站了起来,杨骁还在等我,放下手上的事,我去跟他碰面了。   杨骁站在门口,看到我的表情说:“那么不想看见我?”   有同学进来,杨骁让开了一些,路过的同学也在回头看我们,这个在高三年级组里出了名的新生,很多人都以为他是来找事的。   确实,是来找我的事的。   顾铭没教过我怎么面对一个对你有爱慕之情的人,我只能生涩地用自己的方法和他对峙,生硬地不得了,“你又来干嘛?”   我的好脾气和好耐性都快被面前这个人耗干净了。   杨骁并没有对我的态度表达什么不满,仍然理智地诉说他的来意:“高街那儿新开了家小餐馆,昨天我去试过了,你放学别先走,我带你去吃。”   我一脑袋问号,不解地看着他,我没怎么面对过这样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   我这话一定很傻,我都知道他什么心思还问他,他会怎么想我?   杨骁明显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并耐心地给了我解释:“因为我想请你。”   上课铃响了。   我没有答应他,也没有拒绝他。   杨骁就当我是默认了,他走之前提醒我别忘了,我们俩唯一的联系就是靠他找上门,我揣着一大堆复杂的思绪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去,八卦的韩一洲又顶上来问:“干嘛的干嘛的?他最近怎么老找你?”   我没回答他。   再这么下去,我和杨骁的关系就要公之于众了。这两天顾铭也找我找的勤了,他以为杨骁是找我事的,最近老来我们班里走动。   我对韩一洲是和顾铭的解释一样的,只是朋友,韩一洲信了,顾铭好像没有。   下午放学我真的没走,我没有答应杨骁,可我却不好意思就这样走掉,我内心在期待什么自己都不清楚,是新开的那家餐饮店?不,那并不至于引起我的兴趣。   我没有在教室里等杨骁,而是在大门口,我没跟杨骁说,导致他找来的时间特别长,他以为我走掉了,还想着一会去砸我们家的门,我问他知道我们家在哪儿吗,他说不知道,但是有嘴,能问啊。   我没有跟他多说之外的话题,问他:“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杨骁拽起我的手腕就走,“想请,哪儿那么多为什么。”   他总是没什么预兆地就对我动手,我吓了一跳,不管他耍多少次流氓,我都不会习惯,我就要抽开,这次杨骁没有防备,我成功挣脱了。   他回头看我,我尴尬地望着他,别人是何眼色?我不敢知道。   “你那么排斥我?”杨骁问。   他应当知道,我排斥的到底是什么,可他总搞不清楚重点,我并非没有被表白过的经历,那无非都是一些很正经素养很高的女孩子,在我表示过态度后就会离开,不会缠着我,可杨骁……他不一样。   且恰好相反。   “你应该知道吧。”我防备似的抱了下自己的胳膊。   “知道什么?”   他不是装的,这让我更加难以启齿。   杨骁见我也没说,便也不问了,他的心思本来就不在这上面,不跟我浪费时间了,说:“我不碰你,你跟我走。”   我跟他走了。   默默地跟在他后面,我余光知道他在不停地回头看我,好像怕我跑掉,其实我不会,我只是盯着他高大的后背,欣赏一个明明比我小几岁,却发育凶猛的男生的身材。   “我特不习惯别人走我后面,”杨骁停了几步说:“并排行吗?”   我犹豫了两秒,往前迈了两步,和他同一水平线。   他满意了。   “你能吃辣吗?”他问我。   “不能。”我回答。   “胃不好?”   “不爱吃。”   杨骁停顿了下说:“受不了刺激啊。”   哪儿得出这样的结论的?胡说八道。   渐渐的,我也习惯了,杨骁讲话的方式。   不一会到了地方,杨骁知道我不吃辣,点了许多清淡的,但也未免过多,我还正在观摩这家新开的餐饮店,杨骁已经在菜单上一个又一个地画着圈了。   我一看他点了好几份,忙阻止他说:“你点这么多干嘛,吃不完。”   “欣赏。”杨骁头也不抬地说,继续点菜了。   我把厚重的书包放在椅子上,四周环顾了一眼,杨骁问我:“你每天带着书包回去?”   “对。”   “干嘛?”   我也学起他来了,说了声:“欣赏。”   杨骁笑了,“学会开玩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和善的笑容,他之前的笑容总是不真心,带着虚假的味道,这会一个自然的弧度都变得惹眼。   他的早熟在于那张脸,并不是他这个年龄的稚嫩,因为他的下颌线很清晰,线条笔直,让他抬头转头的动作都越发勾人,他的颧骨位置一绝,突出了眼睛的深邃,仔细一看眼睫毛也是密而长,这么近的距离看下来,我突然对顾铭的印象有些模糊。   “吃的完就吃,吃不完就剩着吧,我点了不少,先跟你说。”   “我没让你点那么多。”   “对,我自己想浪费。”杨骁没正形地说。   在等菜的同时,氛围逐渐有些不对,杨骁的目光太过于热烈了,直逼着我而来,我被迫低下了头,摸了下自己的脸。   “你看什么?”我耳根子开始发烫了,他的目光太过灼热。   “想看。”杨骁总是这么自主。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突然说,抬头瞧见对方一闪而逝的不高兴,我又补充了一句本没有打算的话,“在学校里的时候。”   杨骁脸色好看多了,我也不想去在意他的脸色,只是他就坐在我对面,我没办法忽视他。   “不找你怎么追你?”   话题怎么又扯到这里去了?我慌张地看下四周,杨骁发现了我的谨慎,皱眉问:“你害怕?”   我惶恐道:“我不是……”   “你会是。”他笃定地说,知道我下面要说什么。   杨骁没有在开玩笑,他目光里满是我想要的认真,看得到我,只看得到我,“温知行,你会是,我要追你,我肯定要追到你。”   我会是吗?和一个男生开始?成为我虽不持反对意见,但我自己并没有想过要接受的同性恋吗?   我这辈子都不会料到有这么一天,坐在这里和一个男生谈情说爱,还是一个这么粗鲁的学弟,如果这件事传到顾铭或者谁的耳朵里,我真的要无地自容。   为什么杨骁他们都不害怕呢?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呢?我虽然对同性恋没有异议,可我也没想过去接受同性的爱意。   “为什么是我?”这是我一直想问他的,我希望他能正面回答我,真诚地告诉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印象里没有这么一个人,我和他从来没见过面,他却早已经喜欢我,并为此谋划着。   “因为喜欢,因为心颤,各种让我只想要注视你的理由,”杨骁没避着什么,如我所愿地真诚地述说他盯上我的理由,“上次跟你说过了。”   上次在博莱,他堵我在包厢里,反锁着门,告诉我他的恶行。   他说他早已经认识我,单方面地喜欢我,在他进入学校里不久后就注意到了我,我经常因为一些事出现在大众面前或上台发表讲话,他认识我不奇怪。   这并没什么值得说的,怪的是他接下来一系列的行为,他认识我,却不告诉我,打架打到高三的地盘,意外碰见我,这是我最天真的想法,他明知道我不会对打架斗殴的事件视若无睹,还大摇大摆地来到高三的地盘上找事,他是不是谋划好的,让我和他顺利且自然地碰见,是不是我想的这样,我也不好去问。   再后来,就出现了我各种抓他现行的情况,竟也是他故意的,他和别人有矛盾属实,却让丁文飞来向我报信,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的解释是,他想见我。   他想跟我有更多的牵扯。   他没想过自己会暴露的那么快,我也没告诉他是拜顾铭所赐,顾铭的话点醒了我,否则我真没有怀疑过这些都是杨骁刻意的安排。   今天再想来,我还是觉得不敢置信,我对面这个人,他废了这么大的力气,这么多的精力制造机遇,制造我们的相识,他本不是那样细致温柔的人,按照我对他的了解,应当是更加莽撞地闯进我的世界里来,而非这样的谨慎,步步为营。   对此我这容易被打动的软心肠就开始不坚定了,我想,或许是我还不够了解他,是我过于菲薄。   “你到底……看上了我什么?”问出来的这句话,一直盘旋在脑海里,借着今天的这个氛围,我想听听面前这个人说一说,说我有哪里好,值得他做这些巧心思来让我认识他。   在这个人出现以前,我从未有过动容的恋爱经历,那些女孩儿说爱我,却又匆匆离开我,未曾被坚定地选择过。   拒绝就会离开的感情到底是对方太狠心,还是我太玻璃心?我总是不喜欢那样的追求,实际上我也许并没有那么难追,只是她们在我耳边吹动的风不够强劲,对我的选择不够坚定。   也许是我太难缠。   可我的难缠,却成为了杨骁赢了的原因。   他掷地有声,充满了热情和肯定地对我说:“可能是在这偌大的世界里逛了一圈,发现就这么一个温知行。” 第15章 警察惯犯和警犬   我不感动。   不为他的话而觉得心动。   外界不会这么轻易地干扰到我,在我的眼里,我面前这个人,他只是一个思想还未成熟的小朋友。   他并不了解我,却说喜欢我。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才觉得我珍贵。   如果他再长大一点,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真的看完了整个世界,大概就不会觉得我有什么好,有什么特别。   我其实很沉闷,是一个没趣的人,和他的事迹相比,我的生活里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所以,我并没有同意他加入我的生活。   这顿饭很和平,他是真的想追我,很有耐心,没有一直牵扯这个话题,我是真的狠心,做的冷漠,不会多提一句相关的话题。   我打算这顿饭结束后,就和他拉开距离。   以后。   可他好像还不知道,他在给我夹菜,时不时地看着我,我低着头只是吃饭,他不说话,我就不会多言。   “你回去还要看书?”氛围太冷漠了,杨骁问了一句。   “对。”我言简意赅地答,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那每天要到几点才能休息?”   “不定时,什么时候都有。”困了就早一点休息,没事就多看一会,快高考了。   正好杨骁问道:“你打算考哪个学校?”   “考上哪个就上哪个吧。”我不真心地说,其实我心里有目标,但我没说,我怕跟他深交,深聊,他似乎也能察觉出一点我的异样。   “那就看你心意了。”杨骁提着筷子,没有动菜,想了想说:“我得提前物色物色我能干什么了,到时候在你的学校附近租个房子,找份工作。”   他已经想到这方面去了,我很想发表一些意见,可是当下里有别的事吸引住了我,我问他:“你就没想过,考个大学吗?”   杨骁以为自己听错了,看我的目光很可笑,他耸耸肩说:“你对我还抱着什么期望呢?”   也是,我怎么总盼着他按照我的想法来?   “那你……也不打算高考了?”我不应该关心他这些,但是我忍不住,这些也没什么吧?不会让他有什么别的想法,而且我也只是问问,好奇而已。   “我不是说了吗,连大学都没想过考,高考什么的跟我有关系吗?”   “为什么?”我不明白,这种必要的事,必经的路,怎么叫跟他没关系?   “还能有什么?”杨骁解答了我的疑惑:“你以为都是你?学神。”   他调侃我,我已经不在意了,有点习惯,我继续我的思路说:“那也要考个学校吧?上大学总比不上好,你那么小,出去能做什么?”   杨骁抓住我话里的把柄,说:“怎么听着你在担心我。”   我没有解释,他就这么以为吧,当下的正事里,他也要开玩笑。   杨骁见我是认真的,他便不跟我嬉皮笑脸了,收起了筷子,两手放在桌子上,面对着我说:“我是比你小两岁,但你会的不一定比我多,如果现在我们去面试同一家公司,我不觉得我会输给你。”   那当然,学历是一部分,但并不是全部,如果是现在,我和他一起应聘工作,只是学习比较好的我,和一个能干的人比起来,聪明的HR都不会选错。   至于杨骁会什么,我不知道,我却没什么大的自信,除了学习以外,我拿得出手的地方真的不多。   “好不好?”杨骁说。   我还在想他的话,没明白他这一句话什么意思,我一脸茫然地说:“什么?”   杨骁耐心地说:“等你高考完,我就去你的学校附近租一间房子,找份工作,你跟我一起住。”   我的脸马上就涨红了,神经都被他这些波澜壮阔的话给打乱了,“当然不行。”   我脱口而出。   杨骁说:“为什么?”   我低下头,不再看他,“还能有什么。”我没有同意他的追求,我和他不会有其他的关系,他不能为了我屈居在我的附近,在那里工作,他也是少年,也有无尽的可能,怎么能困在我的身边?   我不希望是那样。   “你只是还没习惯。”杨骁不急不缓地说。   “习惯什么?”   杨骁却不愿意说了:“没什么。”   我不好再问,饭局到了最后的尾声,他买了单,提起我的书包要送我回家。   我觉得那太腻歪了,从他手里拿回自己的包,我说我自己背,杨骁也没逼迫我,他有时候很好说话,可顽劣的时候又像另一个人。   回去的途中,我让他回去吧,他不愿意,说我不想看见他他就走在后面,他这个人……算了,跟着我吧。   博莱门口的灯光闪烁,聚集了很多人,有几辆摩托车,还有几个打扮潮流的型男靠着摩托车站着,路过博莱的门口,我总是忍不住瞧一眼。   我对这儿太熟悉了,在这里抓过太多人了。   途径博莱,有人冲我们吹口哨,我没理会,但他们的目标确实是我们,准确来说是旁边的杨骁,又是那几个,隔着一条马路,我能认出一个发色鲜红的男生,前两天他还和杨骁勾肩搭背在一起打球。   “操操操!败类和栋梁勾结在一起了!”红毛男在看到我和杨骁走在一起后,隔着马路大喊,过路人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带着疑惑的神情离开。   而我被他们拿来比较,拿来调侃,排斥感很快就涌了上来。   “哎哎哎,你不会要干他吧?!”那个红毛男生对杨骁大喊:“不兴打圈外人的,人家可是乖宝宝!”   其实讨厌是有理由的,你走在街上,什么也没做,却成为了别人口中逗乐的主角,你怎么忍得住不发火?我如果真的够乖,就该落荒而逃,而不是回了那个红毛男一声:“你晚上出来吃药了吗周志?”   我一说话,对面立刻沸腾了,拍手声,叫喊声,嘈杂一片:“好!不愧是干部,怼的漂亮!”   红毛男立马不服了,哎了一句,继续隔着大马路和我对峙,“吃了,吃他妈一瓶呢,还有什么疑问大干部?”   我懒得理他了。   杨骁扯着嗓子对红毛男说:“你安分点吧。”   红毛男不乐意,说:“这踏马又不是学校我安分个屁?爷跟那破学校半点关系没有了,不受你管了听到了吗温大主席?”   不知道哪儿戳到了杨骁,他听完竟然在笑,我听见了,忙回头看他,我的眼神相当不友善,杨骁发现我在盯他,马上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又对我做了一个“你请”的手势。   我根本就不想跟这群人打唇枪舌战,多少回都是白用功,这就是他们跟杨骁的不同。   杨骁看我这样,竟还安慰起我了,拍了下我的肩说:“别生气,他就是嘴贱。”   我白了一眼红毛男:“我比你了解他。”那些问题学生,哪里有问题我比老师都清楚。   杨骁敷衍地说:“是,主席说的都对。”   我一拳头想砸过去,被杨骁抓住了手腕,我愤愤道:“别跟他学。”   杨骁忙听话道:“行哥都对,行哥都对。”   真是一滩烂泥了。   我不指望说服他们谁了,就想赶紧走了拉倒,眼不见为净。   红毛男还没过瘾,提醒杨骁说:“杨骁,有一说一,这大干部你可碰不得,小心顾铭那逼带人干你!”   我看到杨骁走向了另一边,不知道他要干嘛,几步之后他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扬起手冲红毛男狠狠砸了过去。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都能听到石块撞击机车的清脆声,这要是砸在红毛男的身上,不会轻。   杨骁下的是死手。   我听到他不耐烦地吼了:“叽里呱啦跟只鸭似的,操。”   红毛男在那边不淡定了,各种脏话都爆了出来,是对杨骁这一举动的控诉,实在不堪入耳,怎一个脏字了得?   这下终于清净了。   离开博莱,我站在路口,杨骁在系鞋带,我在等他。   他穿了一件卫衣,人很高大,衣服撑得起来,路灯底下,他的身形有点好看。   “你怎么跟周志认识的?”我问,周志是我的同届,比杨骁他们大。   杨骁说:“捣球认识的。”   果然如此,我说:“你跟他合得来吗?”   杨骁说:“能,只要他不说话。”   我笑了,这下真没忍住。   杨骁说:“有什么好笑的?”   我说:“他很讨厌我。”   杨骁说:“看出来了。”   我吊胃口说:“你猜为什么?”   这问题一点都不难,杨骁很快答上来,“你抓他了,很多次。”   “对,”我笑说:“每次都有他,我也不是故意的,谁叫他这么倒霉。”   杨骁道:“你心眼还挺坏。”   “不坏啊,是他自己不长记性,老在同一个地方被我抓,像你一样。”我和周志那些年,都可以写成一本书了,惯犯和逮捕他的警察的故事,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思路,明天可以考虑把他写进高考作文里,如果命题相关的话。   杨骁不乐意了,说:“谁跟他一样,他蠢得跟个猪似的。”   “你不是?”   “我那是……”杨骁解释一半不说了,摆摆手说:“行,我也是。”   我说:“本来就是,你比他还笨,他起码不是自投罗网。”   杨骁骂娘道:“操,我没话说了。”   莫名其妙地,我的心情变得很好。   我还考虑把杨骁也写进高考作文里,怎么编故事呢?警察惯犯和……警犬的故事?   抱歉,我只要一想到杨骁拿石头砸周志的一幕,就像我手里的警犬跑去咬犯人了。   好凶的一只。   原因是……犯人他袭警了。   我想着想着就笑了出来。   杨骁问我笑什么,我说没,我可不敢告诉他,我这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怕是要得罪这只凶巴巴的警犬了。   待会我到了家,和杨骁告别,他站在我家小区楼下,夜深了,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银色的光。   “我到了,你回去吧。”今天晚上结束了。   杨骁说:“你上去吧。”   我是该上去,让我妈看见,她又要唠叨我了。   但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话忘了说,我回头看看杨骁,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两手操着裤口袋,很醒目,也很安分。   我到底是忘了什么?一时想不太起来,但是当我想起来的时候,好像又没机会问出来了。   “东西没拿。”杨骁在我身后说了一声。   我回头,刚想问他是什么,那高大的身影已经不在远处,而在我的面前,压入我的视线,抬起我的脸,找准我的唇,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恍惚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夺走了我的初吻。   我的耳朵,脸颊,脖子,头脑,心脏,都好烫。   我没接过吻,顾铭怎么不告诉我,被男生吻是什么感觉?我要做出什么反应才对?   不行啊,顾铭教不了我啊,没有经过同意的擅自做主的吻,就已经失去了有效应对的反应。   好烫,他的唇瓣。   好疼,他有点凶。   警犬袭主,会有惩罚吗?主人不会舍得吧。   四下里没有多余之人,风不止鸟不静,微风拂过我滚烫通红的面颊,脖子里有只手,让我无法扭开头,移开视线,只能这么生涩尴尬又恍惚地望着他。   “为什么……”我要问的不是这个,出口的时候,神经再次错乱,嘴巴再次不听使唤。   热风洒在我脸上,他的眉目清晰,眸子里的魇足丝毫不加掩藏,“没有原因,早就想了。”   我的耳根子软了,瞧我,都不知道怕了,我该顾忌的不应该是有没有人发现吗?可是我移不开视线,我太想知道,那眼里沉着的汹涌的情绪,是不是为我。   “今天高兴吗?”他抵着我的鼻尖说。   我没有给他回答,他好像也并不需要。   “温知行,结束了,今天结束了,不管你高不高兴,你得知道,明天我还会再来骚扰你。”   我想起来了,我忘记的事。   我本来……要问他习惯什么的。   关于在餐馆里,他说我没习惯的话。   那会我问他,他没告诉我,我突然想起来了,想知道,可是被他这一下弄糊涂了,我怎么会在他吻我的时候问他一个无足轻重的问题?那不是重要的事,也不是对的反应,何况那只是,我想跟他多说一句话的借口。 第16章 坠落   我跟杨骁的关系,经历了一夜,好像就变味了。   变得更加缠绵悱恻了。   我是一个男生,他也是,却从那天晚上开始,我们每天都一起回家。   我说的很委婉,真实的情况是,杨骁在送我回家,每天。   我每天走得早了,顾铭来找我几次都没见到我人影,他给我打电话,我也草草地应付过去,此时我正和杨骁在一起。   “谁?”杨骁递给我一瓶水,他穿着蓝白相间的球服,露出健硕有力的臂膀,刘海湿热,黏在一起,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轮廓朝下滴落,伸向我的手腕上戴着黑色护腕,我对此总算体会到了青春无敌一词的绝对。   他刚刚打过球,我和他从篮球场刚散。   “我的一个朋友。”我向他解释,接过了递给我的那瓶水,抱在手里没喝,默默地将杨骁拧开的盖子给扭了回去。   “没什么要紧事吧?”他碰了下我的肩膀,帮我捋平肩头不平整的衣服,很简单的一个动作,我却总在多想。   “没。”我轻声说。   我和他连续一周一起放学回去了。   “能习惯吗?”他突然问。   我没反应过来,和他的默契还不够好,“习惯什么?”   “跟我待在一起。”   他敢问,我还能有什么不敢答的吗?   人的确是需要适应的过程,杨骁之前这么莽撞地闯进我的世界里,没什么预警地突然向我表白,告诉我他有多喜欢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为什么喜欢我,喜欢我喜欢了多久,他貌似热烈,实际上我的体验感只是压力和奇怪。   我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现在的情况呢,是我们反着来了,他先表白,我们再相处,再适应。   我没有隐瞒,坦诚地说:“这么久了,不适应也适应了。”   我的适应能力一直挺不错的,是之前杨骁太直白了,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现在这种细水长流般的相处模式,我表示体验感不差。   “说的好像我在逼你,”杨骁将瓶盖拧上,拎着半瓶水说:“不过确实得逼你,不然我真没机会。”   “没机会?”是什么意思?   “没机会,”杨骁重复了一声,“我跟你天差地别,谁不这么认为?你凭什么跟我这种人在一起?”   “你也这样认为?”   “当然。”杨骁自知之明地说,而我听起来,总有几分不舒服。   并不是对他,正是因为这是事实,我才觉得不舒服,有时候我想如果自己跟他是同类,会不会更顺畅一点?我们的路。   但是不管我自己,还是别人,都不认为是能够跟杨骁牵扯在一起的,就是现在,我跟他站在了一起,并排地行走,我们的思想和目标也从未相同。   我心里很清楚。   想到这里,我开始沉默。   杨骁并没有发现我的端倪,他依然沉浸在和我在一起的兴奋里,提议让我和他再去那家新的餐饮店吃饭,我答应了。   那里几乎成为了我们吃饭地方的首选。   和杨骁经常待在一起,走在一块,怎么可能不会被别人看到?不会被其他老师发现?在这周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在街上撞见了带我的数学老师,她的目光一言难尽,任何夸张的手法去形容都弱爆了,纵使我在文字方面遣词造句的能力还不错,却第一次被“委婉”二字给绊住脚步,我无法去委婉地描述出她的目光,她的眼神,再委婉的说法,都掩饰不了那份呼之欲出的质疑和愠怒。   我和杨骁,就到了这种地步。   只是走在一起,就会让我的老师雷霆大怒。   这种无法弥补的天上地下的差距,不是我多好,也不是他多差,而是我们就不应该站在一起,我们不是同路人。   果然,一个周末之后,我重新返回校园,按照往常在国旗下发表完讲话,我就被请到了办公室里,和韩一洲他们一样,被请喝茶了。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   照着那天的情况,班主任问了我几个问题,我不好奇他怎么知道的,数学老师和他同一个办公室,同一条心,不足为奇。   他问我和杨骁什么关系。   我说是朋友。   他问怎么认识的。   我说他请我吃饭,慢慢认识的。(这里我撒谎了,吃饭已经是后话了,我们认识的要比这早了很久)。   几个铺垫的话题之后,他还是问起了准备好的质疑。   “你经常跟他待在一起?”他们还不知道情况,我完全可以撒谎,但是面对班主任的脸,我有些不情愿,他们待我极好,也是真心栽培我,我只是稍微修改了下措辞。   “不是,碰到了就会多说会话。”实际上,我和杨骁每天都在一起,这件事顾铭也知道了,前两天还问了我,但是我没瞒着顾铭,我完全坦白,至于顾铭的情绪,不用多说。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班主任扶了扶镜框,他已经四十岁,却在为我一个十几岁的无关之人操心上下。   “知道。”   “说。”他语气严厉了起来。   “以剑桥为目标。”这是综合的考量,是我的老师综合了我所有的科目和他对世界各大一流院校的了解而为我选择的目标。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剑桥吗?”班主任的口气很是严肃,“是因为在你之前,只有一个人有过这么优秀的成绩,只有一个人成功被剑桥录取,所有老师都看到了希望,不是一定要受到最好教育的人才有机会,我们没那么好的教育资源,我们可以想办法,教你英文的周老师,他够不够尽心?你数学老师对你够不够上心?校长跟你说过几次,有什么需要你跟我们提,没有那些资源我们想办法弄,我们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你有灵性,你有可能,我们才下那么大的功夫去栽培你?”   从我入学开始,他们待我就格外关照。   “剑桥的录取要求你知道吧?不是只靠成绩好,英文过关就行,除了分数线以外它考虑的可太多了,它比国内一些顶尖学府的要求还要苛刻,社交能力,表演能力,逻辑能力,就连阅读量这些东西都在它的考核范围内,面试官的难缠你不懂,让你做学生会的干部,让你管那么多的事情是为什么?你懂吗?”   我低下头,不是愧疚,而是感谢,对他们没有办法报答的感谢。   “我们不希望有意外,不希望你在学习上过关了,却因为别的能力被淘汰,你如果真的被剑桥录取了,别说我们,以后社会上多少人都得抬头仰望你,温知行你弄清楚。”他快要拍桌子了,那波涛汹涌的情绪,仅仅是因为……我跟杨骁站在了一起。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算你能控制得住,你不被杨骁影响,但是你多少会被动摇,那些致命的东西,可能毁了你的东西往往只是你从他身上学到的习惯,说出的话,那么简单,你把控不住的。”   我其实,觉得他的话有些夸张,可是,那也不失为一个可能,高等学府的要求,是我小视了吧。   “万一,我们打个比方,你跟杨骁一起发生了点什么,你的考察单上怎么写?多了一笔黑点,那在你明天考剑桥的时候就是致命的问题!”班主任的情绪引来了更多老师的目光,连刚刚进办公室的一个学生都吓了一跳,他拿一种稀奇的目光打量我,从未见过我在这里接受训斥,他的目光很惊诧。   我在这里,接受了长达半小时的提醒与警告。   错过了一节课,回去的时候,教英文的周老师正好结束课程。   我的兴致不高,不是因为挨训,是因为别的。   这天放学的时候,杨骁依然在楼底下等我,我没有掩藏情绪,做好了和他说清道明的准备,杨骁看见我的脸色,过来问我。   “你今天进办公室了?”   我点了点头。   “挨骂了?”   “对。”我声音放小了点。   杨骁问为什么,我说是学习上的事,并没有把真正的原因供出来。   我不知道他信了没有,没有很快接我的话,而是短暂地沉默一会,再安慰我。   学习上的事他给不了我帮助,于是他就拿自己举例,如果他因为什么地方没做好了,下次就认真点儿,努努力,事情也就不会出什么大差错了,他其实不知道怎么安慰我,我毕竟和他不同,让他费心了,我想,我不该在他的世界里。   我跟他的脚步不同,他安慰我的方式都不对,不管是他要花那么多的心思来让我高兴,还是我自己的各方面原因,老实说,今天的班主任的话提醒了我,不是动摇,而是提醒,提醒我和杨骁真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差距。   我们大不同。   “杨骁。”这是我第二次喊他的名字,上一次是和他在没有别人的画室里,他问我知不知道他的名字,我说不知道,他凶巴巴又生气地吻了我,让我记住他的名字。   我记住了。   人的声音,就可以证明他的情绪。   我的声音是严肃的,我本人亦然,杨骁并不迟钝,他收起玩笑的脸,看向我的目光也陡然一变。   “我想跟你说件事,”我犹豫了下,他没打断我,而我却需要酝酿情绪,我说:“我们……断了吧。”   其实开始过吗?好像并没有,但你说从未开始,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我们只是……没有形式感地开始了而已。   他吻我那么多次,总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他还是没有说话,态度让我捉摸不透,而我能看到他插在裤口袋里的两只手,一直没有拿出来过。   我很尴尬,很为难,拒绝一直不是我的强项,我在想用什么样的理由他能接受,结果证明,是我多虑了,拒绝……怎么会因为你哪一种理由而变得好受?   那本来就是会令人不舒服的事情。   何况在我们之间。   “这几天……我是跟你走的有些近,我也承认我跟你在一起挺开心的,但是我想了下,我……”我没说完,没来得及说,剩下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再也没有机会,也没有胆子说出来。   他吻了我,在高中部的楼下,在已经放学后的校园里。   他的手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怎么那么快地移到我耳朵后的,我都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思绪跟上了,嘴巴却被封住了。   我来不及说了,没说完的话,他就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知道我怎么了,我真的小看他,在这一点上,他让我还没有来得及说完的话再也没有张口的机会,他可怜巴巴,将自己放进尘埃里,求了我一件事。   “我配不上你,我知道,但是我要定你,我恳求你,求你走下你的神坛,求你低下你的头,弯下你的腰,给我一个牵住你双手的机会,温知行,我能不能求求你,赐给我一场有你参与的恋爱。”自负与卑微交杂,他的话流转在我耳边,终于看到他孩子气的一面,想要时苦苦哀求的模样。   我不知道他喜欢我到什么程度,我也从未去揣测过,一直到今天,我都将他视为我的一个特殊的追求者,是因为我并不知道,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小视了他,也小视了我自己。   不管怎么样,他哀求我的样子,对一个耳根子颇软的人来说,是要命的打击。   他爱我吗?也许没到那个地步。   仅是喜欢吗?好像更加说不过去。   他硬要闯进我的生活里,不管我拒绝与否,都并不打算退出,这样的执着,好像是我一直苦苦追求的,被坚定选择的欢喜。   你瞧他面对我的样子,我的小警犬受了委屈,围在我的身边,脸上是做错事,求我不要扔掉他的可怜,实际上,他可知道怎么求得主人的心软和欢心了,大概是拿捏住了主人耳根软的把柄了,对症下药,好言好语,去讨一个期望的回应。   谁的影响更大?谁动摇的能力更强?我的老师培育多年,却没想到落在一个败类手上。   他会哭,我就会哄,他会吼,我就会宠,他如果柔声细语温柔可加,那我便无能为力,只剩下坠落了。   对不起,所有在我身上花费了心血的人。   我想,我大概要走下神坛了。 第17章 烂摊子   深夜里,赵寅给我来了电话。   我睡的正香,不知道他大半夜为什么来骚扰我,一个顾铭还不够?   看见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我没素质地对屏幕爆了句脏话,接听的时候我也没掩饰我的不耐烦。   “有病?”我昏昏欲睡的阶段,赵寅撞枪口上了,怪不得我。   赵寅那边嘈杂的很,大半夜的不知道干嘛去了,从我这里回去没回家?真他妈渣男一个。   我问:“干嘛去了?”   我听到了杯子相互撞击的声音,随后传出赵寅说话的动静,“我去接个电话”类似的,背景音乐逐渐变的不再清晰,而我的脑子却被炸的清醒了起来。   “别怪,没想这深更半夜骚扰你的。”赵寅跟我解释,让我越发好奇他是因为什么了。   赵寅说:“知道我大半夜来会谁吗?”   我没耐性,一点不惯着他:“不说拉倒。”我看他也没什么诚意,大半夜把我搞醒就是陪他猜谜语?祖上的坟欠刨?   “你妈。”赵寅骂了我一句,还是没抵得住我这没人性的操作,他不乐意地说:“你旧情人,操。”   我正拿着胳膊盖着额头呢,闻声眼睛不自觉地睁开了,别误会,我实在是好奇,没别的意思,我乐道:“见他?”   赵寅调侃我道:“是不是来劲了?”   我也没藏着掖着,赵寅这人有些地方跟顾铭一个样,你越掩饰他越逼你逼得紧,你钻地里都不放过你,那点丑事他们一贯乐道。   我玩着自己的发丝,在手里揉搓碾压,不要脸地说:“那我可不来劲?我情人多醒神啊。”   说着我坐了起来,为了配合我的话,我举动确实醒神,我打开床头柜上的夜灯,摸到抽屉里的一盒烟和火机,把烟点燃后叼在嘴里,这一套动作下来,属实没了什么困意。   旧情人真醒神,不开玩笑。   赵寅果然逮着我不要脸开始说了,我听着他骂的几句脏话,配着嘴里的烟,替他觉得有劲。   他的背景音乐实在太吵了,我问他是不是酒吧,他说是。   我就知道。   赵寅又说:“知道我来干嘛吗?”   我弹了弹烟灰,不见着急地说:“不是见我旧情人的吗?”   你说他去约炮我也信,但是他早就自报家门了,没法让我羡慕了。   他比我惨多了,深夜被人捞出去。   赵寅说:“你情人大半夜约我,实话不瞒你,我还以为他来打我的呢,叫了好几个人你敢信?”   我笑了声:“你还怕挨打吗?”   他赵寅可是我们公司里最能打的一位了,打了多少人了?以前的履历可真丰富啊,不是在挨打就是在打别人,他也说了,他进社会进的早,总是要受点气的,那时候年龄小不懂事,跟人干架是常有的事。   赵寅听了我的话,跟我一起扯皮,“我怎么不怕?你旧情人来头多大,身边个顶个的人物,我要有什么话没讲好,你说他送不送我归西?”   的确,不是好惹的东西。   赵寅紧接着又说:“何况他今天晚上又看见你上了我的车,心里不得燥死?”   “确实,”我想了想说:“这么盘算下来你真该死呀。”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我连被子的另一头都看不清,手里的香烟很快燃了大半截,烟雾缭绕的要被我妈看见,她指定要骂我。   这么下去没完没了了,赵寅跟我就是绝配,我们俩只要愿意,能这么扯到天亮去,明天还要上班,似乎都没人记起。   最后是赵寅先败下阵来,废物,我就知道他得先跪。   我们进了正题。   “明天晚上你不用加班,六点准时走,七点到我给你发的地址,我会让人给你准备好公司的相关文件,你拿着去。”   “去哪儿?”我都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赵寅说:“我待会发你,至于去哪?”   赵寅的腔调明显找事,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你旧情人约见你,不好好跟他叙叙?”   “约我?”   “今天我就是来见他的,回家路上被提到这儿来,还有他那个朋友,出问题的那个客户,不少人在,说是账户出了什么问题,银行那边汇不进去款。”   我理智在线道:“那也是张奇的单张奇的客户,你们组的,干我屁事?”   我去那一趟显摆个什么劲?跟我没半毛钱关系,能跟赵寅去参加有问题的饭局就是我大仁大义了,少往我身上扔烂摊子,没那报酬我可不乐意接。   赵寅了解我,他也不着急,一点点跟我说:“是我们组的客户,按理说应该我来,我今天不是来了吗?你情人他不想见我,人几个公子就想你来呢,你说我为什么给你来这通电话?上赶着让你厌我?”   说的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还无法生赵寅的气了呢,那怎么办?我自己咽下去?我是那圣母心肠吗?这顶大帽子我戴不起,唯一的发泄口就在源头上了。   我只能去怪旧情人了。   “让老板找别人去。”我管他点名了谁去处理,本就不是我的单子上出了问题,一大堆的手续我去办?我有那闲空多打几个电话上点业绩不比这活吃香?   赵寅也是冤得慌,他被提过去了,答应了别人不好拒绝,说:“还没看明白呢?这是你的活我的活的事?温知行,这是你的债主,上门讨债来了。”   最后四个字,他的语气附带着深深的戏谑,他一贯喜欢凑热闹,尤其是我的热闹。   我摸了下刘海,被睡的乱糟糟的头发揉进掌心里,对着手机我沉默了起来,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懒得说。   还有什么要说的呢?都到这份上了,谁还能推走我的债主?   真是冤孽。   我挂了电话,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没控制好力道,手机滑了出去,“啪嗒”掉在地上,我看也不看,缩回被子里去,继续造梦。   这就是我的答案了,赵寅没再给我来电话。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手机已经归放在原位,除此以外,还有床头柜上的一碗鸡蛋汤,我知道那丫头起了。   换上我那没什么特色的西装,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下领带,洗漱之后,我把那碗汤端到了客厅里,比我整整小了11岁的妹妹已经准备好了书包,站在客厅里看着我。   我抬抬手说:“我今天上班。”   她明显地失落,眼里期待的光消散的也太过明显,转身拉着房门,要走。   “没说不送你。”我又补充道。   房门没被拽开,小姑娘回头兴高采烈地跑到我面前,我给了她一个没出息的眼神,她眼巴巴望着我,等我吃饭,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我了,跑进厨房将她原本打算留给我晚上吃的鲜肉一起端了出来。   “几点起的?”她是搞了几个菜?我起来的不算晚了。   她伸出一只手,很快又收回去。   “你神。”我放下手里的碗筷,她就要收进厨房里去,我说晚上我再收,让她放在那,回房间拿起手机,换了双皮鞋,就如她所愿地陪她去了。   早上校门口人流量大,按我的意思是把她送到这就得了,毕竟我还要上班,可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送她一次,她不愿意就这么放过我,找了个地方停车,我陪她一起进学校。   看着她扎的好好的马尾,穿着规矩的校服,站在人堆里时,觉得时间的确很快。   第一次送她进学校,抱着我的大腿怎么也不愿意我离开,现在也没出息到哪里,但凡能让我送她进一次学校就开心得不得了。   “来这么早啊。”路上我碰见了一个人,是姑娘的音乐老师,姓黄,我跟她算认识,虽然只是简单的几面,她却是把我记住了,荣幸之至。   “送她过来,您也挺早。”这个老师比我还小,是学校里招进来不久的,貌似是什么不错的音乐学院毕业的,直接到这里来授课了,我尊称她的“您”字,主要是看在“师”的份上。   “学校有活动,最近我的课比较多,学生问题也多,我早点过来可能好些。”在我的印象里,这个音乐老师的声音的确优美,有一种能让我忘记要去上班的竞争感,心情比较容易平和下来,听她说话。   “辛苦您。”我客气地说。   “不客气,栩栩。”老师冲那小姑娘打招呼,那孩子躲开了。   “温知栩。”我声音拔高了一点,小姑娘一激灵,回头瞧我,看见我的脸色马上跑回来,站到我跟前低下头。   我按着她的脑袋,向老师解释:“她只是不好意思,您别多想。”   “我没介意,栩栩懂事,几个老师都夸,”音乐老师冲小姑娘说:“栩栩,先回去吧,早自习快开始了。”   小姑娘抬头看我。   我松开手,给了她一个准许的眼神,她便跑开了。   在她走后,我也没愿意多逗留,说:“那我也不打扰您忙。”   老师说:“我不是特别忙,你到里面坐会吗?好不容易来一次。”   “不了,我还要上班,”我抬手看了眼腕表,“已经迟到半小时了。”   老师赶紧说:“真不好意思,那……那你先去忙。”   我让她别介意,不是她造成的,是那小姑娘害得,怎么办呢?明知道送她我会迟到,那也不耽误我胆子大。   在我走之前,这个老师又多提了两句,“那个……过两天我们学校有活动,我会上去唱歌,还有我带的孩子们,您有空吗?”   “什么时候?”   “这周五晚上。”   “还有两天。”   “……对。”她面色绯红地说。   果然青涩,这并不是什么不能启齿的问题,为什么有这种反应呢?我知道,但我不想说。   因为我妹妹在,我就考虑一下,我说周五看情况,没准确给,也没精准地否。   这之后我就从学校里离开了。   一路上的小同学们都在看我,对我抱以好奇的窥探,一身西装走在校服的人群里,势必扎眼,势必格格不入。   我收获了不少注视,虽不知是否为好评。   开车上路后,群里的消息一直在响,我遵守交通规则,没有去看,本分地开着车,前方虽然是绿灯,但我还是减缓了车速,停了下来。   人行道有年迈的人在过马路,有着急的学生在赶路,有上班族抢公交时奔跑的身影,我不得不刹住车,而我后面一辆疯狂按喇叭的跑车已经第N次挑战了我的底线。   我对着后视镜一看,敞篷车里站起来一个人,对着我的车辆正在叫骂,那人我还相当熟悉,顾铭的朋友。   我这么说太宽泛,是顾铭那个吸过毒的,脑子有他妈泡的朋友。   我将车停靠在路边,给他让了路。   敞篷车刚一起步,就领先在我的面前,我很快发动车子跟了上去,靠着座椅,我盯着敞篷车的车牌号,屁股上面有个小金人,装神弄鬼的设计。   我提了档,一脚油门下去,前面毫无阻碍,以飙车的速度挂挡起步冲出去的我的车子,第一次让我体会到了买它时销售经理口干舌燥的介绍。   大马路上一直平静,直到我的车子和敞篷车撞在一起,那闹出的巨大轰动声,让我前面的车滑出去几米远,好在车速控制的刚刚好,毁了那碍眼的车屁股,里面的人又安然无恙,我甚至能听到里面凶狠地骂娘声。   都说了不要得罪小人,忍你一次看在顾铭的面子上,这一次看谁?看老子的心情。   妈的,爽。 第18章 提醒   下雨了。   幸好不大。   我蹲在马路边,手里提着烟,歪着头,肩膀和耳朵之间压着一部手机,我没空去扶手机,手里的烟迟迟点不着,雨还没到拿伞的程度,很小,但风大。   我甩了甩手里的火机,骂了声操。   赵寅就以为我在骂他,问我哪句话又让我不爽了,我不耐烦地解释说:“没跟你说话,打火机废了。”   我刚说完,烟头就燃了,好大的威风,没人骂都不行。   我把火机给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去了,砸到了什么东西,声音很响。   “不防风的扔了吧。”赵寅说。   “扔了。”我没脾气道。   我终于腾出手来接电话了,赵寅问我什么时候能到,告诉我我已经迟到一个半小时了,真用不着他提醒,我心里清楚得很。   “什么时候能回来?”赵寅知道我去送我妹了,我告诉他了。   我估摸着说:“半小时吧。”   赵寅问我是不是去偷人了,半小时又半小时,我要是有人偷还站在这冷风里淋雨?   站起来,我把手机向前面一举,往人声嘈杂的地方走去。   “操他妈的,怎么就那么倒霉?我刚改的车给我撞成这样,没驾照别上路啊!日狗了!”   收回手机,赵寅问我什么声音,我把情况跟他说了,说我出了点小车祸,现在跟交警处理呢,他知道我不严重,不然不能跟他在这闲聊,我也就是小追尾事件,让他把心放肚子里。   不影响我为公司卖力。   挂掉了电话,我走向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从里面翻出驾照本,给文硕看,“上过学吗?”   文硕指着我大骂:“你他妈内涵谁呢?!”他好像不认识我了,不过也正常,他要是不吸毒,有这么大黑历史,我也不能记住他,咱们平凡的小人物,人少爷可真不记得,别难为。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他也许还记得我,但那又怎么样?顾铭身边的人只认顾铭,像我这种没来头的,人家还真不稀罕记住。   所以跟我一点情分和面子也不讲,悖还不如我呢,我起码容忍过他一次呢,看在顾铭的面子上。   我把驾照本扔回车里去,问交警怎么处理,文硕肯定不能放过我,好歹是辆不错的跑车,赔起来没个万把块还真解决不了。   我本来应该在这处理这件事的,但是我跟人交警说自己有急事得走,文硕不同意,说我想跑路,我没跟他急,笑着说让他慢慢核,核对好了多少钱的事再联系我,交警在呢,联系方式我也留下了,他也没话说。   一个劲地在那爆粗口问候我,虽然没点我的名字。   交警还关心了我一句,问我怎么走,我说车还能开,自己找站点去修,事情就这么摆平了。   我的车情况不严重。   上了车,我把窗户打开,提着烟的手伸到外面去,将车开到文硕的车旁边,看着几个少爷没地方去站在车旁边淋雨的样子,倒让我觉得雨小了,模样不够狼狈。   “有事联系我。”我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随后一抬手,将手里的烟对着那被撞得稀碎的车屁股弹了过去。   “你妈。”文硕拧着五官,脸难看的像吃了吐,他不可能不懂我这个行为的意思,我们俩算是结下了梁子。   我把车开到了公司附近,这里就有修车的地方,全公司的车加油维修都在这儿,师傅的技术也是被一致认可的,我刚来就看见师傅戴着手套满手油污地趴在掀了车盖的车身上。   我打了下喇叭。   师傅说我好久没来了。   “最近没怎么开车,今天送人开了回车,倒霉。”我一点不冤地说。   师傅不知道内情,但一看车就知道了,凭借多年的经验问我对方的车屁股很难看吧,我说是。   师傅笑了声,摇摇头说:“你们这些有钱人都不爱开车,真怪。”   我靠着另一辆维修的车身,又点了根烟,没去公司,跟师傅闲聊,“真有钱人都坐车,哪轮得到自己开?”   师傅点点头,说:“也是。”   过了会,师傅想起什么,见我这架势,问我今天是不是休假。   我没挑明,说了声:“迟到一小时两小时没区别。”   师傅听得明白,笑说:“那区别可大了,一百和两百块钱还是不一样。”他指我要扣的工资。   我没正形道:“您刚不说我是有钱人?有钱人差那些吗?”   师傅拿我没撤了,次次都说不过我,我也是小肚鸡肠,口头上的上风也非要占,职业原因,口头上输别人一回可能就错过一个大单,损失一个金主,口才可得练好了。   赵寅的叮嘱我一直记着呢。   再怎么闲聊也得回公司去,真惨。   我免不了得挨批,算是旷工了一个上午,主管问我什么情况,我说路上出了点小意外,扣的是我的工资,不影响他的全勤,主管也没多说,难的是我被老板抓个正着,他果然是不问我死活,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骂,说公司忙成什么狗样子了,我还能睡着大头觉?   公司倒闭也不碍着我睡得香啊,但我没这么说,不傻,卖了波可怜,加上赵寅过来帮我解围,老板就没闲空多抓我了。   赵寅跟老板有要紧事。   两人进了办公室,赵寅关的门,不然那关门声不能那么轻,他还默默给我比了个手势,让我赶紧滚。   我滚的麻溜。   刚回位置上没捂热板凳呢,我女同事就喊我帮忙,说她有一个客户要贷七百万,这可是提着灯笼找不着的金主,她人表现的很紧张,让我去帮她谈这一单。   她这一单要是成了呢,直接成为本月销冠无疑了,我能落得什么好?又不分我一毛,可谁让我今天心情好呢,我答应了她,她对我再三表示感谢,说要是成了她一定请我吃饭。   小姑娘,心慌得很,第一次碰这种大单,怕哪里出了差错,一路上是给我们端茶倒水,生怕客户有什么不满意。   我一个下午都用来给别人谈单子了。   我自己是没半点发展,之前联系几个客户要今天上门的,我让主管去接了,按理说主管在这公司待得久,谈单的本领更强,但我一直认可赵寅的一句话,谁来都不如自己来,自己的客户自己把握,别人没你那么珍惜,辛辛苦苦邀上门的客户,要是从别人手上溜走了,亏。   我认这句话,但我也认自己出不了会议室的门了,半途而废把这个大客户扔了?虽然不是我自己的,但想来也可惜,我还有点良心,接了活就帮人尽心做。   在我听起来满嘴是理的引导下,客户表示自己再考虑考虑,这毕竟是一笔不小的款,他们还在忧虑,担心我们做不好,我又向客户保证我们公司在行业里的位置,以及信誉,让他上网去查查看,可客户也不傻,说这些都能造假,于是我用赵寅那儿学来的话术去引诱,说什么跟银行合作的,四大行都有我们公司的记录,果然,客户一听到这里放心了不少。   说如果这笔钱能贷下来他就要。   我也算不白费这一下午的时间,出来时候给拜托我的姑娘一个过得去的交代,她快把感谢两个字给说烂了,太有素质了,令人脑子疼。   我打住她,让她别兴奋,这并不代表成功,银行那边还不一定能不能贷下来,不是小数目,她说她知道,但就是感谢我帮忙。   行吧,好感总比厌恶感讨人喜欢。   我坐椅子上喘口气,一点没闲着,桌子上“啪嗒”落下一个打火机,我一转头,赵寅已经扶着我的椅子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转动椅子,侧面对着他。   “什么玩意?”我拿起桌子上的火机。   “可怜你的,”赵寅说:“绝对防风。”   我忍不住笑了,打了一下试试,感受不凡:“好东西啊。”   火机是一种听声音辨优劣的典型产物,赵寅扔过来的这一款声音清脆,火光偏红色,焰火很漂亮,打火机本身的包装也足够酷炫,黑金的,上面镶了绚丽的翅膀。   “Zippo的。”赵寅说。   “舍得送我?”我打趣。   赵寅翻白眼道:“舍不舍得不都扔你桌子上了?”   我笑笑,抬手道:“谢赵主管厚爱。”   赵寅扶着我的椅子弯下腰,在我耳边像是讲秘密:“晚上准备好了?”   我一懵:“准备?”   赵寅诱惑地说:“不准备?不洗香香擦白白躺床上?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场,不让旧情人从你身上下不来才行?”   我瞬间领悟了他的话,我们的脸色外人看来还真是谈正经事的平静,实际上污言秽语满天飞,我说:“您倒是瞧得起他,哪儿需要那么麻烦呢,我不干这些他就能下得来了?”   赵寅垂着眸子,视线在我侧脸上不停地流转,好生色情。   前面的人看我们都不对劲了,他也不知道收敛,倒是我提醒了他一句,“赵主管,我主管的脸色不太好看。”   赵寅抬起眼,和我的主管正面相对,我的主管慌忙低下头,当做没看见,这里明眼人不少就是装瞎,我主管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在成年人世界里,这并非不好。   能省掉很多的麻烦。   “我管他妈好不好看,我什么时候需要看他的脸色?”赵寅大言不惭地说。   不过我确实不能说什么,这个老板当宝的人物,谁能说他的不是呢?   “瞧我失言了,您什么身份。”我将打火机放在桌子上。   赵寅充耳不闻,提醒我道:“晚上早点回家,要我去接你吗?”   他就是这一套耍的最漂亮,我还能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我不在乎道:“我情人在呢,轮得到你?”   赵寅掐住了我的下巴。   我叫疼,他放开了我。   “安分点,花瓶。”他生气了,至少有一点,语气听着不是很开心。   而我是如此的顽劣,根本不去哄着他,越发让人不悦地去揭露他的老底,“怎么,没让你插,不爽了?” 第19章 温柔乡   赵寅恨不得弄死我。   只可惜他没那本事,除了瞪我他还能干什么?打我不成?就他那点出息。   我对赵寅的态度很不像话,不像那么多人那样尊敬他,害怕他,原因有三点,第一,他不是我的主管,也不是我的领导,我跟他没有利益上的实际冲突,第二,就算有,我也是为老板打工的,我不怕他整我,出来这么多年了,工作只是谋生的一种方式,我不怕丢,第三,他没出息。   他对我有想法,会想法子取悦我,这就是他的问题了,让我有高高在上的理由。   赵寅不小了,长得又不丑,还有点养眼,事业上也算成功,偏偏一个良人没有,至于为什么……那就是他的秘密了。   口头上赵寅不是赢不过我,是懒得跟我计较,他兴致冲冲地来,气鼓鼓地走,我没有一点愧疚心地摸着桌子上的打火机玩。   下午时间一到,赵寅的人来给我送资料,开车载我去了目的地。   要面见的是我的老情人,我波澜不惊的态度实在有些不给力,可是你要让我有什么壮举的,我也做不出。   晚上下雨了。   窗户外面的景象忙碌,我坐在副驾驶,沉默地看着,对这世间的一切安排都认。   我都认。   送我来的是赵寅那组的人,跟赵寅关系不错的一个,在工作上的表现可圈可点,我对他有一定的印象,之前赵寅老骚扰我,他们组的人我都快认全了,只因为这些人起哄。   徐净远,我旁边的这位。   徐净远问:“你的车坏了?”   我嗯了声。   徐净远又说:“追尾了?”   我扭回头打量他:“你怎么知道?”   他道:“你说呢。”   我皱眉说:“你们主管无不无聊。”   “确实无聊,”徐净远说:“三句话离不了夸你,他是真欣赏你啊。”   赵寅在公司里谁都不服的样子大伙太清楚了,以至于他表现出对我的欣赏就让人觉得猫腻很大,可是谁也不会往那方面想,我自然也不会多嘴。   我说:“欣赏?可真是谢谢他了。”   赵寅之前骚扰我的事迹许多人知道,徐净远他们还起过哄,于是一听我这话徐净远就笑了,“我们主管确实不干人事,但有一说一,你能让他摆好脸子,可以了。”   我说:“我可不在乎他什么脸色。”   徐净远忙道:“是是是,你跟他是一伙人。”   我不接受:“别乱说,我跟他可是吊关系没有。”   徐净远又笑,一路上跟我说公司里以前发生的趣事,好的坏的,这一路也不算寂寞。   到了地方,我先是抬头看了眼灯牌,徐净远停完车在我旁边也说:“为什么约这种地方?不吵吗?”   我笑了声,拿着资料袋拍了拍徐净远的胸膛,叹道:“小孩的心思你别猜。”   徐净远一脸懵地看我,没听懂我这话说谁,我哪能跟他解释去?犯不上。   昨天晚上赵寅和杨骁就是在这儿聚的,今天派来的是我,灯红酒绿的哪里适合谈事?倒挺适合约炮的。   我们不知道具体往哪儿去,穿着西装站在一侧看狂欢的人群,这里容忍度挺大,什么人都有,醉生梦死的废物,有权有势的人物,还有平平无奇,两者中间的俗物。   便是我们了。   徐净远拔高音量,但嘈杂的音乐还是掩盖了大半,他若不附在我耳边,我一个字也听不见,徐净远问:“要不要问寅哥去哪儿找人?”   蓝色的光束从我脸上过了一遍,我眼中满是蹦跳着的身影,交杂着汹涌着,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徐净远随意。   但是我刚刚这么表示过,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目标,在汹涌狂欢的人潮里,一道身影扎眼地从人堆里走过,无数双目光追随过去,男人女人皆为之倾倒,原来是这样的场景。   我好像没仔细介绍过,杨骁的长相。   很正,正到第一眼你会吃惊,你会短暂地忘记时间,地点,要事,你和他目光相接的一刹那,脉搏和心跳都开始叫嚣。   他拥有顾铭都无法抵御的野性魅力,眉目之间的冷淡更添不羁之风,我曾抚摸过他的脸庞,他的棱角,他的轮廓,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犀利冷漠,有温度的,绝不似双眸的锐利。   拥有这副面孔,就该知足,我曾这么感慨过,如今看他从人群里走过,那反应剧烈的男女都在证明他的魅力胜过少年。   谁不想多看两眼?跟他对点酒,说两句好话,哄上床去,翻云覆雨一番,倒也不虚此生。   杨骁提着烟,推开人群,从人堆里穿过,不知道去了哪里。   也许还有重要的约会。   谁知道他怎么玩?   我转头问徐净远,赵寅怎么说。   徐净远说赵寅让我们找个地方等着,他已经联系了对方,只是这等着要等到什么时候去?这么多人在,指望火眼金睛来找我们?   我擅自做主,带着徐净远往最里面走。   徐净远问我去哪,我说去抽烟。   徐净远惊道:“抽烟?你也真有闲空。”   “那能怎么办?谁让对方不好好安排?”我倒真的去一边抽烟了,徐净远比我着急,都知道这是张奇的单,知道张奇那个难缠的客户,他怕搞不定回头没法交差。   而我不怕。   最后,徐净远左等右等也没见人来,被我给传染,他也拿根烟出来蹲在一边抽起来。   我们俩在酒吧大厅的一角,位置很高,能很好地俯瞰全场。徐净远说之前很少来这地方,觉得吵,今天发现来放松也不错,提议下次我们找个机会一起来。   我没答应。   等了十分钟,赵寅来电话了,我开了免提,他的声音也是艰难地传进我的耳朵,但信息我是接收到了,他让我到304包厢去。   我和徐净远按着地方去了。   三楼的声音就小多了,说话也不用扯着嗓子了,走道里是服务员来回送酒的身影,还有一些拿着对讲机站在一排听候发落。   高端酒店啊,个个穿着修身马甲的服务员等着客人的使唤,看那身打扮,比我们公司的待遇都好。   我们刚到三楼,就有热情的服务员来指路,问我们去哪,我们说了包厢号,他便微笑着带我们去了,过程中各种提示脚下小心。   这么频繁地提示,我会觉得自己老弱病残,真不好意思,对这么到位的服务感到不满,实在是觉得受宠若惊,没来过这么上档次的地方。   紫红色的地毯,金碧辉煌的墙面,连包厢的门都透着高档。一个服务员拉开门进去送酒,借着这点缝隙,我看见了一个包厢里面左拥右抱的四十多岁的男人,年轻漂亮的女孩依偎在怀,挂着浅笑的脸着实勾人,不怪男人爱来,不怪他们醉生梦死,温柔乡底下,什么叫底线?   收回视线,我跟着前面的服务生来到了304的包厢门前。   推开门进去,里面是井然有序的沙发摆件,收拾的干净利落,昏暗的光线在沙发上游走,里面空无一人。   “是杨先生的客人吧?”服务员说:“您稍等一会,我去通知杨先生。”   我由着他去了。   进到里面,将资料扔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软塌塌的沙发上,没有徐净远四处环顾的欣赏的目光。   “这地方一晚上多少钱啊?”徐净远对偌大的包厢和高档的装潢报以感叹,“不是平常人消费得起的样子,一会对方不会让我们买单吧?”   我肯定地说:“不会。”   徐净远不解道:“你怎么知道?”   我只要闲着,就会抽烟,赵寅送的打火机得派上用场,当摆设浪费了,我点着烟说:“在这消费的公子哥,还差我们这点钱?”   徐净远稀里糊涂道:“公子哥也找我们贷款?”   “玩劲儿。”我诌了句。   徐净远唏嘘着坐了下来,他刚刚坐下,那边房门就被推开了,我抬头一看,和杨骁撞上视线。   挺快啊。   徐净远却弹跳了起来,局促地望着我们二人。   我也想站起来,可是心不诚,那就算了,歇着吧。   对方也不跟我计较这些啊,你看,杨骁目光里哪有责怪?   “是张奇的客户吧?”徐净远主动问,他礼貌,不碍着我拉垮,拖他后腿。   杨骁没看他,可怜,可怜。   我弹了弹烟灰说:“你出去等我。”   徐净远低头看着沙发上的我,我知道他有一万个疑问,可碍于场合原因他不好问,也很识趣地听了我的话,没多说,就这么出去了。   他带上房门,隔音效果很可观,外面的声音我一点也听不见。   “干什么这一副眼神?”我问从进门就没有说话,目光如炬的杨骁。   杨骁不客气地说:“谁让你抽的烟?”   我一听,乐了,耸了下肩:“不能?”   我反而来了更凶的一口,生怕他看不清,吐着烟圈,我道:“没看到哪个地方规定了温知行不能抽烟。”   杨骁不跟我废话,就两个字,“灭了。”真凶。   好好好,我顺着他,今天不让他开心了,他能让我好好出这个门?   我把烟给灭了,按在了桌上干净的烟灰缸里,有一部分烟灰洒了出来,我没管。   “聊点正事,”我正经了起来,“你是怎么让这笔钱出了问题?又是怎么让我们赵主管跟你糊弄一起?”   杨骁走在我的面前,态度可见的随意,他摸着桌子上摆放的几瓶上等好酒,修长的指尖从瓶身上擦过,说不尽的风流雅意,他已经不似当年,身上是致命的成熟气,一举一动带着蛊惑人心的引诱,那不好好穿着的衣服,从领口处露出大片的麦色肌肤,根根分明的锁骨若隐若现,挂在脖子里的黑色十字架跟了他多年。   “想知道?”杨骁尾音上扬,逼人的气场笼罩在包厢,炸裂的不会只是外面嘈杂的音乐和人群。   “可以听听看。”我漫不经心地说。   杨骁的指尖弹了弹瓶身,一声清响在耳边回荡,他眸光锐利,射向我的手面,声音低缓:“先告诉我你的戒指什么意思。”   我低头,正在把玩戒指的指尖一顿,了然于心后,我忍不住笑了,他早已经注意到的关注点,今日才开始提问,我是那么善解人意,大大方方地选择了告诉他:“啊……忘了跟你介绍了,可惜她今天没来,你叫我那么多年的行哥,你嫂子我都没来得及让你知道。”   时间改变的不应该只是某一个人,时间改变的也不应该只是某一件事,未来多种可能,你知不知道,能不能接受,怎么面对,这是你要修炼的心态,而非我要顾忌的事实。   我只知道,我曾经的小情人,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真美妙。   这令人享受,沉浸,愉悦的一面。   接下来要怎么办?抡起酒瓶子砸向我?还是跪在我面前请求我?可惜人会进化的呀,耳根子哪能一辈子软?   什么招好使呢?我自己竟也得不出结论,何况我的小警犬?   好可怜,碰见一个劣质的主。   多撑几轮,小野狗。   你架不住,我就没法玩。 第20章 威胁   我和杨骁在一起了。   第一个知道的外人是顾铭。   不是我主动去说的,而是顾铭自己发现的,他问我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没告诉他的,我说没了,他不信。   “真的,没有别的了。”我说。   顾铭凌厉了起来:“你还想有什么?”   这件事上我不占理,顾铭凶我,我也不敢多说话,低着头站在一边。   顾铭闷头抽着烟,一脸的烦躁,我体验到了撒谎的后果,我并不是想故意瞒着他,之前什么都没定下来,要我怎么说?   顾铭体会不到我的为难,他只是很狂躁,蹲在一边头也不抬,手指插进发丝里,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之前没问过你?我问你跟他走那么近干什么,你是怎么说的?你现在又是怎么做的?”   之前……我说我和杨骁没什么。   顾铭提着烟,闷闷不乐,“要不是我自己看出来姓杨的有猫腻,你是不是等着跟他滚上床了再告诉我?”   我的脸瞬间滚烫,顾铭说话一直这样粗暴,可那都是对别人,现在他用这种黄腔往我身上开,我就招架不住了,忙看向一边,恨不得把头埋地里去。   顾铭知道我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但他在气头上,他根本就不管我,被骗的气没处撒,一股脑地倒出来让我连道歉的口都找不准,“我就知道,他妈的我就知道。”   他知道什么?   我都不知道顾铭在说什么,直到他道:“就你能抓到他,全校就你温知行本事大?什么缘分?除了那姓杨的不安分还有什么原因?”   哦,我想起来了。   之前就是顾铭提醒了我,要不我不能去找丁文飞,丁文飞也就不能告诉我杨骁的猫腻,我也不能去找杨骁要解释,杨骁也不能就这么跟我坦白了。   这么一圈看下来,算是顾铭的点拨起了作用。   他情史丰富,恋爱经验满,路上随便拽个人,只要能入他的眼,他就能跟人家谈谈人生,谈谈理想,顾铭能看出杨骁的猫腻原因就在这。   “你想好了?”顾铭的气撒的太没水准了,跨度很大,我懵圈了一会,顾铭不是很想跟我解释地说:“我说你确定跟他开始?”   我声音细如蚊呐:“已经开始了。”   顾铭凶巴巴道:“收回来啊。”   我说:“怎么可能……”   我做不到,顾铭说的太简单了。   顾铭说:“什么怎么可能?你看上他哪点了?”   仔细说,我回答不上来。   顾铭说:“杨骁什么人你什么人?你跟他不配。”   他就爱这样说话,动不动说别人不配,我不满意了,“哪儿不配?”   “你还问我?!”顾铭对我没有自知之明的提问表示了极大的不爽。   我别激他了,他今天已经够生气了,我就要走,“我不惹你生气了,我先回家了。”   “回来!”顾铭喝了一声,站了起来,腰背打的笔直,烟都被他砸在了地上,我吓得没敢动。   这么多年来,我没见过顾铭生气的样子,我和顾铭也没有吵过架,我一直认为我们不会有什么矛盾,在今天以前。   “你翅膀硬了?!”顾铭蹿到我面前,偶尔有人从旁边路过,投来打探情况的视线,顾铭毫不在意,吼我时一点情分不留。   “我说了我不想惹你生气。”我理智道,我当然理智,被欺骗的不是我,可我觉得顾铭有点过分了,说什么配不配啊这种话,我不喜欢听。   “不想惹我就他妈断了这关系。”他恶狠狠地说,好像我亲哥似的,管我这么宽。   “凭什么?”那好像是我第一次,在顾铭跟前这么硬气。   “凭他会耽误你。”顾铭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好生气。   我不想听,脸色也不太好看了,我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你冷静会吧。”   “温知行,我数到三。”我从顾铭旁边擦肩而过,顾铭在我身后出声威胁我,我回头看着他,不知道他还想搞什么,顾铭对我和杨骁这莫大的意见我实在很难理解。   别说什么配不配的话,我听过很多人这么说,连杨骁自己也这么说,我如果真的在意,就不会跟他走在一起。   “你想干什么?”我质问他。   顾铭低下头,捡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手机,拎在手里,走到我旁边,他的脸色沉重了起来,不吼我了,用平静的声线,说了句相当有杀伤力的话,“把他打到退学。”   风从我们耳边吹过,他的话飘散在空气里,带来深深地回响,那是有史以来,我看到他最认真的模样,那也是有史以来,我和顾铭之间最大的争执。   “你敢。”   他好久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我,我的声音冷的我自己都觉得意外,没有经过我的考虑,突然就这么凌厉的声线。   顾铭以前说他没见过我生气的样子,我说他没机会,原来是这样,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的脾气可以这么烂。   如果我能注意一点,就会发现顾铭捏紧的拳头。   我特不能理解他,他也有和与他相比身世背景相差极大的人来往,他也不觉得那叫不配,凭什么杨骁不配?我愿意,他就配。   他比谁都配。   顾铭冲我点了点头,大概是对我这一次这么有骨气的样子表示了肯定,他扯唇笑了,是隐忍的情绪,他靠近了我两分,微微弯下腰,嗓音放的沉,字句放的缓,为了让我听清楚他的不可理喻,“你试试。”   随后,顾铭就头也不回地从我面前走了。   我特想去给他一拳头,真的,这么多年,他捉弄我那么多次,我都从未有过打他的冲动。   少爷的脾气怎么可以这么烂?少爷的想法怎么能这么极端?他说不行就不行?他是我的谁?可恶,顾铭怎么这么对我。   自己谈情说爱一个接着一个,看上谁就跟谁谈,年龄不大情史不斐,要不是我在意他,我都想和他绝交。   我就是这么弱鸡,顾铭把我气的想哭。   和顾铭闹出矛盾后,我一连几天都跟杨骁腻在一起,下课我就走,也不慢慢地整理什么了,找到杨骁就带他走,导致杨骁对我的行为不止一次地表达了不解。   “急什么?”杨骁看看我的身后,那是校园的大门,“你这几天心里有事?”   我为了隐瞒他,矜持也不要了,说:“我就不能来找你?”   杨骁果然被我隐瞒,他顺着我的钩子爬,伸手来摸我的头,“当然行,我的荣幸。”   我把他的手打掉,让他别做这种幼稚的举动,他不觉得,问我哪里幼稚?我说我比他大,他不能用这种行为对我,很幼稚。   “这跟年龄有什么关系?况且,除了年龄以外我还真看不出你哪儿比我大。”   “你……”我被他堵的语塞,想反驳他,却又实在找不出好的说法,最后只能牵强地说:“我心智比你成熟。”   杨骁不认,问我他哪儿不成熟了,我说他对我玩摸头杀,就幼稚。   “行,行哥就是行。”说着,他又照我的脑袋摸了一下,我恨不得一拳头上去告诉他两岁的差距在哪儿,可看看他的体格,我不想挑战。   我没有打过架,他习以为常,这是不公平的较量,我不想自残。   后来,杨骁带我到经常去的餐馆吃了饭,碰到了他几个朋友,又折腾去了博莱。   我不是很想去,他的朋友对我也有点抵触,在他们打台球的期间,他几个朋友都刻意地照顾我,场面十分尴尬,可杨骁不觉得,他很喜欢在我面前展示他所擅长的一切,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你所有的好,想让他知道,想求得他的关注,想听他说两句夸奖。   可是我都没有做。   “你会吗?”他举着杆子问我,杨骁擅长的一些东西都是我不曾摸过的,我摇了摇头,他说要教我。   于是他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始手把手教我打台球。   我第一次摸球杆,连姿势都有很大的问题,他摸到我的腰,让我不要这么僵硬,我却因为他的举动脸红了。   杨骁很有耐心,我所有的问题他说他第一次打时也犯过,让我不要着急,我本来不着急的,可他老是时不时摸我一下,我知道他是调整我的动作,但这并不妨碍我害怕。   我太害怕这种人前的亲密接触了,杨骁怎么不怕的?那么多人看着。   就在他第九次来调整我的动作时,没有及时抽回手,而是趁着盖住我手,手把手教的同时,在我耳边用仅能我听到的话说:“你放心,人前我不会做什么,别期待。”   说完,他用适合的力量将球推了出去,因为他亲手地控制,这是我第一颗落网的球。   我再也没有拿起杆子。   杨骁深意地看着我,嘴角的浅笑是逗弄我成功的得意。   在今天以前,一切正常。   我和杨骁和平的散场。   他送我回家,我目送他离开。   一切都好好的是吗?可是怎么转眼之间,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我甚至不知道,杨骁是怎么做到一边和我调情,一边已经定好了时间,地点,要和顾铭来一次巨大的冲突。   果然,顾铭是背着我的,他知道我这几天会和杨骁走得很近,就没有来找事,而一周之后呢?他们瞒着我,私下里展开了这场躲不掉的较量。   我低估了杨骁。   博莱传出来的消息让我连课都没听完就冲了出去,顾铭和杨骁要打架的事情除了我以外全校皆知,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可一定是他俩串通好的。   笨蛋!为什么?!   一个是我的好朋友,一个是我的男朋友,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呢?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连气都喘不上来了,我看到顾铭蹲在人群中间抽着烟,对面的杨骁坐在球台上,手里玩着球杆。   两方势力大概是我们学校顶尖出名的问题学生了,今天全聚在了一起,杨骁那边有好多校外的人,他经常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很多面孔我都很生。   而顾铭这边的大部分人我都认得,在校生居多,还有很多是交集蛮多的同级生们。   “干部,谁让你来的?”顾铭那边的一个人问我,我认识他,和顾铭同班的。   我没有理会他,我知道我来的还算及时,径直走到顾铭跟前,他蹲着,大咧咧地,而我站着,气冲冲地,我一点也没在开玩笑,我希望顾铭知道。   “不要逼我。”我威胁他,我所有的第一次,都因为杨骁而给了出去,不管是对谁,我是理智的,可我也是冲动的。   顾铭在挑战我。   对他而言,可能我也在挑战他。   顾铭仰着头,我知道他脾气差,他现在对我是隐忍,他的眉目告诉我的,什么也瞒不过我。   “我逼你你能怎么着?”情况逐渐有些不对劲,很多人都知道顾铭跟我的交情,我在学校里明目张胆那么多年,早该得罪一些人了,是因为顾铭护着我,我才能安然无恙这几年,可是今天,我却要把他推出去了。   “主席……”顾铭身后的人看气氛很僵,想出声劝我。   后面的杨骁也从桌子上起身,扔了球杆迈步走向我,我知道他在靠近我,等他一把要将我拽走时,我却抓住了他的胳膊,杨骁低头看我,我不看他,也不看顾铭,我走向了人群正中央,站在那里。   我说了,不要逼我。   顾铭,是你逼我。   我看向顾铭,目光是强有力的坚定,我成为了全场的焦点,而我后面的话,让我整个人生都大起波澜,我以为自己做足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才能那么放肆地,不顾一切地,在众人面前,宣誓。   “今天你敢动我男朋友一下,”我握紧了拳头,眼睛赤红地凝视着顾铭,想控制,却已经失去了那个能力,我轻飘飘,说出那般沉重的话,“我就跟你绝交。”   我没有去看其他人的目光,我没有在意其他人的想法,我知道我冲动了,对不起,我以为……是杨骁喜欢我更多。   我低估了自己的心意。   那天的场景该怎么描述呢?像是赴死一样,从那天开始,我的人生被扭转了,那个站在神坛之上的温知行,真的被拉了下来。   他好惨。   他也活该。   所以他认命,他谁也不怨。 第21章 友情价   不知是谁叫的服务员,走进来试图打乱这针锋相对的氛围,可他没有成功,他刚刚说了一句话,满脸不开心的杨骁就让他滚,对方吓了一跳,只是想进来问候一下这位贵宾,谁知这热情的服务却不得人家的意了,我替他捏把汗,幸好坐在沙发上,被如狼似虎的目光盯着的不是他,否则现在都该腿软了吧。   我也能理解,做服务这行业的,不管是不是你的锅,你都得背着,你就是低人一等,顾客就是你的上帝,我们老板真是说的一点没错。   这么多年了,我躺平了,也信了。   身为同行,身为同样的下等人,我为他的遭遇感到同情,假惺惺地说:“拿别人撒什么气呢?人家又做错了什么?”   可怜的小生,看着年纪不大,脸都白了,不愧是我的小警犬啊,咬人的时候还是那样凶神恶煞,毫不留情。   好的时候也好,这坏的时候也遭人恨。   倒是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自然是没做错什么,是你波及了别人,罪恶深重的温知行。”杨骁“啪”一下打翻了手中的酒瓶,瓶身砸在了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随即惯性地从桌面滚落,没人要去接住它,导致它落在地上,被摔了个粉身碎骨。   我叠起腿,含冤地说:“我又是怎么了,瞧你把我说的,我是杀了你的妻,还是抛了你的子?”   杨骁不理会我的挑衅,摸到身后那张沙发,和我对立而坐。   手里是上好的香烟,光看包装盒我就知道,上万块了,我们老板的朋友送过他一条,那天老板开心,赏了赵寅一包,赵寅给我抽了一根,让我尝尝鲜,味道确实不错,后面我有想买来着,但因为什么原因耽搁了我就给忘了。   杨骁好不会为人处世,你瞧,他自己抽的很带劲儿,却让我干看着,伸手问人要的事我也干不出来,就是可惜了我这颜值这么高的打火机,没法展现它的华而不实了。   他坐在我的对面,我目光坦然地从他身上花式地游走,我得欣赏,他这么养眼,胜过他身后富丽堂皇的墙面,从前我真是太瞎了,没跟他来过一炮,我可耻个什么劲儿呢?这可是我现在去夜店点都点不到极品。   杨骁发觉我对他的打量,十分地不满,在他的印象里,我应该对他避而不见?或者躲着他?非也,我实在是像个做错事不知悔改的,就像他说的那样的罪恶滔天的混蛋,我的目光光明正大到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   他明晃晃地对上我的视线,我不说话,他也不开口,无形的气场相互交杂,上风是谁,败者是谁,无关紧要,没人去注意,关心。   “我能猜一下吗?”我浏览在杨骁身上的视线越发放肆,他不好好穿衣服,胸口露出的线条格外性感,我的恶趣味导致我无法闭嘴,“宝贝,你是靠混夜店起家的吗?”   像我这样冒犯的话,如果是别人,早就该一拳打过来了,真没别的意思,实在是我的旧情人太性感,我脑海里总是回荡着他穿梭在人群里,不理会其他人的目光追随,生性冷淡似的,又格外引诱人的画面,那种灯红酒绿的场所和他太匹配了,我愿意花个几万块钱砸在他身上,跟他翻云覆雨一场。   这种男性荷尔蒙的冲击,在近距离的接触中更容易爆破。   杨骁手搭在沙发上,细长的手指敲了两下烟杆,弹落的烟灰飘散在沙发的边角,他手指上装饰性的黑色指环和我的不同,那仅是让他看起来更具有风雅味道的饰品。   杨骁纵容地说:“我的生意可好着呢,开一炮吗?”   我真心地追问:“那怕是价格不菲吧?”   杨骁说:“我给你友情价七折。”   我说:“可以考虑考虑。”   我们没有一句正形的话,打了几个来回,口头之风不经折腾,只见我们二人说的再凶,行动上却都无动于衷,杨骁抬起手,往嘴里送了一口烟,问我:“男人女人?”   我们默契还真是接的上,不用问,我都知道他在说什么,我说:“你嫂子会是男人?”   “说不定啊。”杨骁道,随后他又补充了句,“这就麻烦了。”   “麻烦?”我没明白。   杨骁叹了口气,弯腰过来,把烟灰弹进了桌子上的烟灰缸里,那烟灰缸离我很近,而我很没眼色劲,不曾伸手帮他的忙,他似乎并不介意,只是他借着弹烟灰的空隙,靠向我更近,他嗓音条件优秀,暗哑和这气氛相称着,“女人难搞一点,她们太有良心,可能得稍稍费一点功夫。”   我们的目光交集在一起,燃起的火花只差一点助攻,就能发生一场血腥的命案。   “男人就好搞?”我发自真心地提问。   杨骁乐于解答:“男人,打几顿不就乖了?”   真是没变啊,一向崇尚暴力的少年,并没有因为他的年龄增长而变得平和,现在我就很后悔,我实在太想看顾铭和杨骁打架的场面了,我那时候真是不懂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现在他们都长大了,不会因为一点小事打起来了,我就难下功夫了。   悖我总是毁了这么多的名场面。   我恍然醒悟,这就是赵寅看到的,那个想要打他的杨骁,他的脸色的确很好地暴露了他的心情,我喜欢他的坦白,我喜欢这份暴力,在现在看来,那不失为一种有用的处事方法。   你瞧,他提的这几种结果里,哪一个不是有用的呢?   对付谁都好使,别说我女朋友了,就是我,钱和拳头总有一项能让我臣服的,我这个泥泞里的蝼蚁,可没有顶尖高尚的抱负和人格,我太吃世俗的威胁了。   让我想起以前谈过的一个客户,她就是一耳光打在了我的脸上,我还要陪笑着,掏钱去讨她的欢心。   因为我们老板说啊,我只要能谈下来,他就对我这一耳光给予补偿,那真是比他说任何废话都有用,钱和拳头总有一项说服得了汹涌的自尊。   你习惯了就好了。   妄图跟世界上的不公作对,那你就是在挑战整个世界的权威。   “真可怜,”我摇了摇头,自我感慨道:“我女朋友真可怜,她要接受人性的挑战了。”   要先挣扎几轮,再为难一般,像是受害者一样退出我的生活,那就是我的小女朋友要面对的事情,可怜,可怜呀。   我提出一个具有建设性的提议,说道:“不如我们商量商量吧,你倒不如把要用在你嫂子身上的手段用给我,她还有点良心,你恐怕赔得多,我就不一样了,只要你拳头够硬,舍得砸钱,我分分钟就服软给你看,不好吗?”   我们一句有关正事的话都没聊,所以说我不想来这一趟啊,赵寅派错了人,让我来不是无功而返,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我虽然不值几个钱,可折腾啊,你说要是别人,这问题早该解决了,就算没有,也该有个准话了。   而我来实行,到现在还没有进入正题,不是浪费双方的时间吗?   下一次可不帮赵寅了,上我黑名单躺着去吧,坑人的主管。   “好,可你不值钱。”杨骁伤人地说,可真是没良心啊,这么说我。   我小小地难过了一会。   没多时,我的手机响了,打破了这个沉默许久的氛围,我的少爷找上门来了。   顾铭不知道我今天的安排,说去找我没找到,他不知道有什么急事,还去了我的公司,我问他干什么,他说见面再说,可我现在实在不方便。   顾铭问我有什么不方便的,问我在哪,我没有瞒着他,望着对面的杨骁,解释道:“见见你爸的好盟友。”   杨骁一直在看我,目光可谓是凶狠,我在他的视线下,不曾遮掩什么,向顾铭完全坦白。   可惜他听不到,否则他一定会为我和顾铭的谈话内容而觉得不爽。   我现在是和顾铭一条战线上的人。   “不跟你多说了,待会来见我吧,我发你地址。”说完,我正要挂电话,对面的杨骁突然有了动作。   他已经走了过来,绕过桌子,挤在我的腿边,一把夺走我还没来得及挂掉的电话,也不管对方是谁,就道:“不用来接他了,他今天回不去。”   说完,他爽快地挂了电话。   我的手机被扔在了沙发里面。   我低头去瞧,下巴却被一下抓住,杨骁的眉眼以一种咫尺距离的方式映入我的眼帘,就差一点点,他那张吻起来湿热的唇就要冒犯我的唇瓣,我微微向后靠了一点,并非怕他会怎样,只是觉得,欲擒故纵貌似更加好玩。   你看他的神情,看他的脸,看他望着我时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你再去对比一下,他对待别人的态度,这要命的反差感,差点让我相信他对我还有旧情。   “既然那么喜欢玩消失,就做好别被抓住的准备啊,温知行,你蠢得很,”他的唇靠近了点,已经贴上了我的脸,我微微侧着的容颜,感受到了湿热的暧昧,但他并不温柔,声音不像眸子的温暖,锋利地刮着我的耳膜,“这一次又想怎么玩,想从哪儿开始?来,告诉我,我一定把你往死里玩。”   当年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人是我,当年不辞而别的人是我,当年从这段热烈的感情里突然离开的是我,没留下任何的原因和音信,让多少人误会了是他杨骁做错了什么。   想来有趣啊,让一个人背锅这么多年,我却不知检点,不知收敛,我抬起下巴,伸手摸上他的脸,提醒道:“弟弟,在放狠话的时候,不要露出破绽,你这副眼神,我真的很难被你恐吓到。”   那暴露地要命的爱意,汹涌的激情,和满眼的不甘、贪婪。   毫无威胁力。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非常乱,这两人从前很不简单,但是不变的是,温先生他确实很难缠。   小警犬的路很难。 第22章 童话   “你喜欢杨骁?”   “到什么地步?”   “他哪儿值得你喜欢?”   “你跟他什么差距你心里清不清楚!”   “为什么这两人能搞在一起?”   “温知行亲口说的?天,我的三观崩坏了。”   “救命,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天轰炸在我耳边的声音诸如此类,太多了,我已经不能分辨哪些是来自老师的怒吼,哪些是来自同学的议论。   他们对我们有着莫大的好奇和意见,学生会主席带头谈恋爱,对象还是斯文败类的同性,同性!这事情方圆百里没人不知道了,这么多张嘴,我根本堵不过来。   对我和杨骁的生活造成了很多的困扰,我开始后悔,我当时是不是冲动了。   顾铭好几天没有联系我了,我也反反复复进入教导处,校长室很多次了,我手边很多事情都耽搁了下来,毫不夸张地说,举全校之力来为我洗脑,望我改邪归正,是现在老师们最大的目标。   可是我很不争气,在一场场说教里,我反而更加地坚定不移,是逆反心理吗?我也在青春期,我也有可能叛逆,我高估了自己,如今因为杨骁,我竟然开始反抗老师的教育。   大会上的点名批评,课堂上的次次嘱咐,从撤学生会主席的职,到班级的重要委员,这种种警告和处罚都没能让我动摇,产生改错的心理。   我已经完全沦陷进去了,沦陷给自己。   不是杨骁的过错,是我自己的信念,我这个人,一旦认定了的事就会一头栽进去,原来不止是学习上这样,感情上也这般狂热,九头牛拉不回来,我竟然也有这样的一天。   尽管我表露了不会因为杨骁而影响我自己,他们还是不能接受,之前因为站在一起都会被否定,又怎么能让老师们接受我和他谈恋爱?从优秀的模范生到首屈一指的反面教材,仅仅几天而已,传播的速度快到我无法想象,更无从招架。   杨骁不止一次来为这件事开导我了。   “嗯?别想了,”他递给我一瓶水,高挑的他蹲在我的面前,握住了我的指尖,“已经传开的事,再怎么想也没用了,除非你决定和我结束,或许还有余地。”   他说的是真心话吗?我看着他那副眼睛,都不想去拆穿他了,反握住他的指尖说:“这个时候提议跟我结束,你还真会整我,怎么了,怕我失去的还不够多?”   从老师的青睐到各种职位的丧失,我算是落马了,落草为寇啊,只能和眼前这个人同流合污了,做一个不同的斯文败类。   杨骁笑着说:“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名义上结束,起码不用让重视你的人失望了,最近办公室没少去吧?主席。”   他都知道,我快成为全校的谈资了。   “什么?你在跟谁说话?”我闹他。   杨骁站起来,摸了下我的头,“撤职了也是做过主席的人,不敢小视啊。”   我要去打他的手,他给我抓住了,指尖缠绕在一起,杨骁往我逼近了点儿。   我仰着头,腿被他的膝盖顶住,放学后的操场也并不是没人,可我们俩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他抬起我的下巴,眼里是溢出的欲望,“温知行,我好喜欢你。”   原本对他的表白,我是有抵触心理的,因为记忆里没有这个人出现,跟他交集也不深,只是单方面他暗恋我而已,对我来说,他还是陌生的,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倒也能感受出那滚烫的情感了。   “为什么第一眼相中了我?”他说过认识我,是从别人的嘴里。   “当时跟同学巧遇你,他们叽叽喳喳地在讨论,我出于好奇,回头想看一看我们大干部的模样,怎么说呢,就只是看见一眼,就开始不自觉地关注你,你不是经常上台讲话吗?开大会的时候,我就站在底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你,这可能就是……喜欢?”   我想了想说:“可是听别人讲,第一眼都是见色起意,我长得也不好看……”   “你长得很好看,”杨骁打断了我说,他的语气是这么肯定,微微抬了下我的下巴,“温知行,你很有魅力。”   “顾铭才是我们学校的校草,如果说见色起意的话,也不应该是我让你更关注。”我是真的不理解,并非对他的喜欢藏疑,我的认知里,喜欢多是从相处之中开始的,但我又自相矛盾,我跟杨骁也没相处多久,对他的好感上升未免太快。   杨骁听完我的话,不爽地说:“他长什么样关我屁事?如果硬要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全世界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我都要喜欢一遍?”   我听他说话那么冲,忍不住笑了声:“你还在记仇呢?”   杨骁不承认:“谁记仇?实话实说而已。”   “好了,我信你是真心地,”我安抚他,同时劝说他:“顾铭也是我朋友,希望以后你们不要再有矛盾。”   杨骁冤枉极了,他道:“操事的可不是我,你的朋友我自然没有话说,可他看我不爽,我也不会坐着等他来找事,什么恩怨如果打一架就能分明了结,那最好不过了。”   “暴力,”我抓住他的手:“不崇尚。”   杨骁说:“那你去管管你的好朋友。”   我说:“我管不住他,也不想管,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杨骁一听可开心了,眼里的调侃意味藏都藏不住,“这话我爱听,以后多说点。”   “你少打架,我就说给你听。”   “真的?”他弯腰下来。   我点头说:“真的。”   杨骁就这么看着我,眼里的情绪有些奇怪,我被盯的久了,有点难以消化,心虚地眨了眨眼,往后倾了一点,杨骁看了我许久,将唇贴在了我的耳朵上,悄悄话似的说:“行哥,我们做点情人之间的事好不好?”   我的脸瞬间涨红,他那迎面逼来的少年意气,早已经影响了我心跳的频率,每次看见他,我都在想我是不是也是一只颜狗?见色起意而已?   我微微偏开头:“在哪……”   那句话我是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的,不像我,不像我该说的话,我是吃错药了,昏了头了,鬼迷心窍了,才这么不知检点。   体育器材的存放室,那里面没有一个人,我们轻而易举地进去,敞开的门被从里面紧紧地反锁起来,撩开幕帘,藏在门板后面的我脸颊滚烫,眉眼深沉,被控制住的腰和后脑,一个抵在墙面,一个被人护在手里。   少年的冲动和热情难以抵挡,似火的唇贴在我的脸颊,唇瓣,脖子里,时而温柔浪漫对我百般照顾,时而强悍狂热对我肆无忌惮,我的眸子瞬间湿润了,我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不像样子了,他想做更多的事,没有可能,抓住他的手,我提出了抗议。   “以,以后吧……”我忙低下头,将视线向下移,我现在很糟糕,我知道。   杨骁却没我那么薄的脸皮,他除了一些难耐的情绪,并没有像我这样有羞耻的心理,反而压在我耳朵边说:“行哥,你太可爱了。”   可爱是什么词语?可我都没有去反驳了,我顾忌不了,我现在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我不会做别的,你害怕的那些,我都不会做,所以别对我有任何抵触的心理,就算真的上头了,我也控制得住,也收得回来,别不信,我对你绝不是敷衍地情感,我们有以后,有无数个朝夕相处,日日夜夜,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为你的目标努力,且接受我尚未成熟的爱意,”杨骁的话回荡在我耳边,“你很重要,而我还小,等一切尘埃落定,等我们更大点,旗鼓相当时,我再用成年人的方式去爱你。”   我一时,不知道该回他些什么,灵活的头脑,上千本书,古往今来的知识沉淀,竟也找不到一句可以与之匹敌的话来,也给不出完美的反应来,我只是傻傻地听着,着迷地望着,我面前这个,仅属于我的少年。   这份感情,突然就变得不再肤浅,不再简单。   我低估了杨骁的冲击力。   “咚咚。”   器材室的门被敲响了,外面传出了脚步声和女声:“有人在里面吗?怎么锁门了啊?”   “这是锁了还是没锁?”   议论声还在,我的头脑也已经清醒。   杨骁撩起我额前的碎发,轻轻地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随后替我整理了被拽开的凌乱的校服,遮住了领子里的风光,他抓住我的手,撩开那张幕帘,将门打开。   几个正在说话的女生被突然打开的门惊到,纷纷向后退了一步去,她们看向我们的目光非常深意,而我自觉哪里有问题,伸手挡住了自己的脸,可是通红的耳朵还暴露在外面,明天传出去的又将是怎样的桃色新闻?我大概想象得出,却不再觉得恐惧。   我走在杨骁后面的时候,他挡在我面前的身躯已经如此高挑,我从前将他当做小孩,当做莽撞只因一时新鲜感的小朋友,其实他除了年龄以外,一切都比我要成熟百倍。从那个时刻开始,被坚定选择的感受我总算体会,我也终于明白,两情相悦很难,长相厮守更是一种美好的童话,可他在努力,将骨感的现实变成一种童话不失为一个理想,我要怎么办?支持他?不必,跟着他,陪着他就好,他需要的我尽量给他,他不用的我也多拿出一点,我不用停下来等着他,他会追上我,我总有这样的直觉。   后来啊,他确实追上来了,我要为他鼓掌,应该给予他肯定,他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只是在我这默默地喝彩声里,希望他不要介意我的中途退场。   人生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呢?拥有什么,就会以等价的方式失去什么。   还好,他只是丢了一个我。   还好,温知行他不值一提。 第23章 斯文败类   “真不忙?生意这么好,在这跟我浪费时间,我还真没看懂。”我对杨骁说,顾铭的电话之后,他跟我耗了又半小时,大眼瞪小眼,比课堂上假装听课的同学还无聊。   杨骁回头看着我,他单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说:“你怎么能是别人呢,再忙拿出几小时跟老情人叙叙旧也是一种尊重啊。”   我笑了声,真是心服口服,我弯腰提着一瓶酒,启开后拿杯子兑酒,“说的对,那就别干看着了,拼一拼?”   我把手中酒杯抬向了杨骁。   他走了过来,愿意满足我的请求。   没曾拼得过赵寅,但愿今天别在旧情人面前丢了脸,祈祷对面的人酒量差我一星半点,这种小小的祈愿不会被幸运女神苛刻地驳回吧?   杨骁坐了回来。   “现在练到什么酒量了?”我问,一直没跟他喝过酒,对这方面我是未知,先行打探,好给自己一个退路。   “重要?”他说话带刺。   我不跟他计较,和颜悦色地说:“这决定谁会送谁回去。”   说完,我又想起来什么,摸了下下巴,道:“不对,谁也不会送谁回去。”   杨骁抬眼看着我。   我心知肚明地说:“因为我们都巴不得对方死在大街上。”   空气寂静了几秒,能听到的只剩下推杯换盏的小声响,我将手里倒好的酒递给了对面的人,他没接,我放在了桌子上。   “既然是玩这么狠的,那就不要轻易醉倒了,”杨骁直起身,端起我给他的那杯酒,“但你长我两岁,你说,我要不要让着你一点?”   向他求饶?从未有过,之前没有,现在又怎么可能?何况我和他的酒量,谁更深一点,也是未知数。   没有几个像赵寅那样嗜酒如命千杯不倒的人。   “那就看你的心意了,”我说:“你要是心软,我就谢谢你,你要是心狠的话,我就可怜一下自己,又撞枪口上了。”   杨骁盯着我的眼睛说:“我也想心软,可惜我面前的人,你说他哪里配?”   我没有生气,哪里是那小家子气的人了?我自认为我还算宽容大度,因为行业原因,我见多了各种各样的人,比杨骁难缠的不在少数,他这一举一动地可惊不了我。   “酒上见。”我没有多说话,免得金主更加不开心,我仰起头一饮而尽,算是对他的诚意,烈酒入喉,辛辣难挡,好在挺了过来,一次次地,算是能够接受住这各种冲击。   感谢赵寅吧,感谢难缠的客户,感谢所有垃圾的遭遇,非常感谢。   我喝完了第一杯,杨骁却还没动作,我对他展示了一下杯底,也催促他的行动,他抛弃了那杯酒,反手拎起开着的酒瓶,对我抬了抬手,何其挑衅的动作,随后,他将那高浓度的烈酒像我一样灌进喉咙里,上下起伏的喉结,滑入肺腑的辛辣,值得人担忧。   好怕他死在这里,和他酗酒的我肯定逃不了责任。   上有老下有小的,还真跟他赌不起命。   闷完一瓶烈酒后,杨骁又拿起其他的酒,开完了给我续满,也没有个三二一,再次仰头一饮而尽,好酒全被糟蹋,我盯着他的动作,望着他手里的瓶身,酒水越来越少,到最后的空瓶,紧紧几秒的时间。   “不要说我对你没有诚意,这三瓶,我让你。”杨骁再次去开酒,而我无动于衷,他的眼睛赤红,是否因为烈酒的荼毒难以知晓,面色不曾见红,我记得医院里的护士说,喝酒不上脸的人很危险,他们一旦出事就是致命的严重。   而我的无动于衷,再次表明了我的立场。   他在我的凝视里喝下了第三瓶酒。   将空瓶子盖在桌上,杨骁的眼神告诉我他依然清醒,此刻才端起我给的那杯酒,举起来对我说:“对你够照顾吗?温大主席。”   好久违的称呼,多少年没人这么喊了,听到的时候似乎有些排斥呢。   我举起杯子说:“不是说我不配吗?”   杨骁也恶毒:“是不配啊,我让的,是校友的情分。”   男人真是嘴硬,好,那就当是校友的情分关怀了我,真没想到,还能因为这层原因获得特殊照顾。   三瓶之后,真正的较量就开始了。   他的底线在哪儿,我不知道,但我能跟赵寅过两招,和其他人就更能顶得住,我酒量一直不错,在公司里也有一点风评,只怪赵寅不是人,我面前这个,不会那么夸张。   酒过三巡之后,我们谁也没有倒下,倒是进来的几个人,可是吸引住了我的视线。   成为了我们戏剧的看客。   这里面有个人我认识,那个难缠的张奇的客户,也是前几天在宴席上见过面的人。   他和几个男人一同出现在了包厢,看他们的穿衣打扮,我明白了赵寅为什么说他们是大人物,进来后那个以客户身份认识的男人就开始鼓掌,嘴里不断地起着哄,啧啧感叹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怎么情人见面也这么杀红眼了呢?”   我们中场休息,对面的杨骁一双锐利的眸子射向我,突然加入进来的几人,让我很快陷入了劣势。   明面上。   “温大主席,认识我吗?”那个客户身份的人说。   我对他可没多尊重,没别的,他和杨骁什么关系?早在杨骁加入这场纠纷里后,我就大概猜到了什么。   后续他给我来这一出,我更加肯定了我的猜想,一丘之貉。   “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坦白,过分地诚实是不好的,你瞧,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介意。   他笑了笑,好像已经原谅了我,说道:“也是,您当年什么身份,谁能入得了您的法眼?我们这种斯文败类,哪儿值得您记住?”   我觉得闲,想抽根烟,可是兜里已经没有,对面的杨骁有,但我懒得张口借,于是只能干瘪瘪地玩着手上的火机,缓解我的烟瘾,并且回复了他一声:“你知道啊。”   他的脸色瞬间差极了。   果然,人是可以貌相的。   在我接触的这么多的人里,我大概看一眼他们的着装,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走姿,他们的行为动作,听一听他们讲话的方式,即使不曾了解,即使陌生,我也能对这个人一知半解,猜个七八。   我面前这个人,在宴席那晚,我就摸了个清楚,嗓门大,急躁,脾气冲,眼神里的不尊重毫不遮掩,总结一下,没经历过大磨难,吃的苦头少,物质条件不错,身边多是看他脸色,被捧大的那一类小富人。   不会为了几斗米折腰,不会像我们一样巴掌甩在脸上还能面带笑意,不会因为几个钱就赔上自尊,捧别人的臭脚。   可不是过的挺好?   真想把他拉进赵寅的组里玩玩儿。   不过他的隐忍又是为何?给杨骁面子吗?何必?杨骁都不给我面子,他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我做些什么,那藏在口袋里的拳头想来紧致了不少,真可怜。   几个人坐下,再说话的就不是那个人了,而是一个坐在杨骁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的男人,“久闻温先生大名,一直想见见面,今天晚上知道您来,哥几个都等着呢,这么大排场,可不是谁都有的。”   “是吗?原来喜欢把笑话留在晚上看?和我一样。”对方没说什么,而我已经揭露了他们的来意,我没挑明,已经相当含蓄,但是个人都听得明白我的意思,他们有人的脸色已经挂不住了,而我却没想过收敛,“可惜你们只能欣赏一个人的笑话,而我欣赏的是几个人的。”   我的暗中讽刺,在场谁都能明白,别说我嘴巴不干净,说我毒舌,我不是说了吗?我和杨骁都希望对方死在大街上,几句丑话对对又算什么?   先发制人啊,即使我不说,后面也有人会说,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话这么冲,是因为有什么大本事吗?”那个冒充客户的男人又说话了,可算是找到了插话的缝隙,“我可没见过有什么真本事的人,做的是服务行业。”   严格来说,我不属于服务行业,但实际上,和服务行业又关联很大。   听完了他的话,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上次陪温知栩看综艺节目都没这么兴奋,对我这放肆的笑声,几个人的目光何其怪异。   “你笑什么?”他又追问。   杨骁也在望着我,这不就是他坏的地方吗?我说他们是来找茬的,原因就在这,他们是因为杨骁才进来的啊,他们都知道我和杨骁的关系,更知道杨骁对我的态度,所以怎么可能会是来跟我搭搭话那么简单呢?   为朋友出气,是小男生讲究的义气。   我理解,所以不责怪,但不代表我不会回击啊。   今天进来,我就没想着拿一份满意的成绩去回馈我们的老板和赵寅,他们坑我在先,我不敬在后。   “笑什么?笑你的肤浅,笑你目光的短浅,笑这种话不是九漏鱼说不出来,莫非我还高看了你?”我抬起手,伸出五指,“来,告诉我,这是几?”   我的尊敬,我的涵养,我的教养,我的礼数,通通被丢进了垃圾桶里,面对完全得不到利益的人,我已经找不到取悦的意义。   我早已烂得无以复加。   很想问问他们,是不是没弄清楚啊,这个房间里的斯文败类,到底是谁。 第24章 校友   急脾气的人怎么忍得住这样的侮辱?可他忍住了,真奇怪,那恨得牙痒痒的表情我怎么看怎么舒服,找不明白他不一拳头砸过来的原因,顾忌吗?因为谁?杨骁?完全说不通啊。   杨骁想让我去死呢,他站在朋友的立场,不应该更加想弄死我吗?四下里想一遍,找不到原因,我就只能怪他自己怂了。   “我对你这么照顾,你这么为难我的朋友,是不是有点过分啊,温先生?”杨骁总算说话,他靠在沙发上,叠起一条腿,手里是我们打唇枪舌战时,他点的一支烟。   “过分吗?不觉得还好吗?”我接着他的话,“没有揭露他的智商还算是手下留情吧?”   急脾气的那人站起来冲我喝道:“温知行你要点脸,你那么牛逼把学历晒出来我看看啊!”   可真会抓人痛点,救命,原来我以为他只是智商低,看来眼界也很低,还要暴露多少啊,不愧为张奇那个难缠的客户,张奇落了马,现在又对我杀人诛心了。   我笑的不能自已,说:“宝贝儿,我怎么没在清北榜上看到过你的名字?”   “我他妈在说你,搞清楚没有?!”   “我也在说你呢,聋了也要早点治。”我站起身,整理自己的西装,这是我唯一像正人君子的地方了,我道:“学历值几个钱?给你一个985的学历,你搬砖的速度就更快了?”   这句话从我嘴里说了出来,没错,我也很意外,原来我已经到了这种程度的糜烂,可是说出来的时候,也没有多大的触动,好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为自己正名,但又不完全是,也许……只是肺腑之言吧。   一个人的发言证明着他的三观和眼界,而我早已经跌下神坛,趴在泥土里,自然不会再装的清高神秘,我把所有的低级表露的明显,不曾想过谁来理解我,劝说我,纠正我,如果有用的话,今天不至于站在这里用最烂的发言,打最没营养的唇枪舌战。   “我艹……”他骂人的话没说完,被杨骁拦住了,在我站起来以后,他也从那张沙发上站起来,我和杨骁很少有过口舌之争,少的可怜的那种。   “学历高不可能会搬砖更快,因为工地上你找不到几个985的毕业生。”杨骁轻轻地怼了我一下,他倒是逻辑在线啊,现在看起来,一丘之貉里,竟然是我的旧情人更加风雅,高尚,能玩。   “还要对接吗?”他抬抬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的资料袋。   我拿起来,一直没有机会打开,现如今他提起,我拆开封袋说:“麻烦。”   杨骁接过去,他旁边那人倒是冲,吐槽我道:“真不要脸。”   我没理,只是笑了一声。   为什么这么厚的脸皮?你说谁会和钱过不去?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自尊和金钱没有较量的资格。   我这一趟可以无功而返,但最好不要。   和杨骁对接完,填补了一系列的手续,处理完问题,他提着笔,递给我的一瞬间说:“不说声谢谢?”   我张口就来,“谢谢。”   他捉弄我,不松手,“谢谁?”   我很好说话:“谢杨总赏脸。”   我从他的手里抽出了资料袋,提步向房门走去,没几步远,我拿资料袋砸了下脑袋,想起什么来,回头走到杨骁身边那个被借了名义,面色铁青的男人面前,“很高兴这次合作,欢迎您下次光临我们公司,如果您不需要,也可以介绍给身边的朋友,我们一定是全行业最好的服务。”   我说了这套官方的言辞,面前的男人脸色更加难看,临走前,我不忘了建议他,好心道:“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医生,专门治疗聋哑方面的问题,你需要的话联系我,我可以亲自带你去。”   “你自己先去看了吗?”他反抗。   看到他怒目圆睁的脸,我重新对“面目全非”一词有了新的感触,这副样子应当载入史册,记录在典籍里,让人瞧一眼就知道面目全非的意思有多么好玩。   我不再挑衅他,对他留下最后的温柔笑意,转而走了出去。   后续这里发生的美好故事,我就不清楚了。   到了外面,找到了徐净远的车,却没看见徐净远的人,钥匙在他那儿,我进不去,正打算回去找他,徐净远从里面出来了。   “我刚看见你了,叫你来着,你走那么快,喊几声都没听见。”徐净远过来打开了车,“搞完了?”   “嗯,你干嘛呢?”   “在里面转转,你别说,还真挺好玩的。”徐净远回头,意犹未尽,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他的确玩的挺欢。   “那你去,我自己叫车回去。”   “别,寅哥知道我死定了。”他说。   “他能怎么你?”   “叼我呗,而且这本来就是他给我的任务,我也没参与进去,全让你一个人搞了,再让你一个人回家,明天去公司我定吃耳刮子。”拉开车门,徐净远请我上车。   到车上后,徐净远问我怎么搞定的,看着对方来者不善的样子,以为今天肯定无功而返。我说认识,他很惊讶,问我怎么和那种人物有接触的。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一切都不用表露的太明显,有人身上的气质和行为就是一种不简单,杨骁的“眼神杀”我第一次就见识过,不过那个时候还小,只是被震慑到,现在经过岁月的沉淀,他的眼神不单单只是一种野蛮,还有深不可测的情绪交杂,给人的直观感受,就是那类大权在握,混得不错的人士。   再加上他出入的高档场所,用的上好的烟酒,穿着也是明晃晃的奢侈品牌,浑身上下,从内而外,没有一处不在表明他的身份。   变了,是变的得体了,沉稳了不少。   “校友。”我用杨骁的话说,还是他形容的准确,我现在也十分认可这样的关系。   “你不是没上过大学吗?”徐净远问。   “高中也不允许我上了?”   徐净远愣了一下,醒悟道:“唐突了。”   我没怪他,有时候人会短暂的没脑子,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很能理解。   “去哪儿?”徐净远说:“真就回家了?”   并不想,肚子有点饿了,我说:“找个地方吃饭吧。”   徐净远跟我想一块儿了:“正好,我也有点饿,我看看导航啊。”   他盘查起了导航,搜罗附近的美食店。   我靠着座椅,撑着头,看灯火下来来往往的人影。   无趣,无聊,不知道能干些什么了,现在是晚上十点半,等到和徐净远散了,差不多得凌晨了,那时候也太晚,我想打个电话给主管,请天假。   正这么想着呢,赵寅给我来了电话,刚好,他面子大,让他帮我跟主管说,何况今天的战果不错,我拿这个要挟他,让他明天给我放假。   他自然会同意,问我一天够不够,两天怎么样,蹬鼻子上脸也是我的强项,他说服得了老板就行啊,成天盯我盯得紧的老板,好像我一天不来他会损失多少万似的。   赵寅听说了我要和徐净远去吃饭,就说他来请我这一顿,别了,我可不想见他,我说:“你今天坑我这么惨,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赵寅说:“我什么时候坑你了?”   真懒得跟他计较,“自己心里有数。”   说完我想挂电话,赵寅贱兮兮地问:“怎么,这一夜没玩激情?”   “激情是没看见,差点丧命。”我不留情地撂了电话,赵寅的声音消失在了耳边。   徐净远正好选定了地方,去了大排档,他说今晚请客,让我随意点。   饿的时候确实随意,也不看几个钱,就瞎点,徐净远坐我对面,被我这么大的阵仗给吓到了,说了声:“哥,一个月工资……”   公司的底薪不多,靠的都是提成,谈成一单一个月也能拿个小万把,但是也不乏几个月甚至半年开不了单的,不过那样的情况大家也就选择辞职了。   我看他一眼,满眼后知后觉的担忧,我手上没停说:“我请你。”   徐净远那张丧脸马上乐了,说话贼好听:“还是哥好。”   我把菜单递给他,“点吧。”   徐净远提着笔,伸了伸手,大刀阔斧地开点,嘴里还念念有词,“还是哥有钱啊。”   我调侃他:“只是有钱?”   徐净远笑眯眯地补充说:“还贼大方。”   我算是满意了。   在杨骁那儿被贬的一文不值,徐净远捧到我心上去了,抽出烟,扔给他一根。   点完菜后,我们俩干坐着,徐净远那边就来了电话,他没走远,就在我对面接着,没什么可避着的,也是休闲时间,他嗯嗯嗯地解释,说跟谁,在哪,吃了什么,待会要干什么,交代地一清二楚。   等他打电话打了十分钟,才依依不舍地挂断,我问他谁,他说是女朋友,我跟他交集不是很多,只是简单的认识,算不上很熟,所以对这事没有耳闻过。   今天他说起来,我就顺便打听了一下。   “谈多久了?”   徐净远想了下说:“好些年了,得有七八年了,高中就开始了。”   “那不短了,想过结婚吗?”   “想过,不过还没定居下来,想先把房子搞定再说那些。”徐净远还不算太大,手里没那么多存款,家里再帮忙,想在这个城市里搞一套房也不会简单。   “女孩子等不起。”我提醒了一句,没有多说,并非事事都要点透,该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我也不会说。   “知道,”徐净远声音夹杂着疲惫,是对当下的无奈,他道:“再干完这一年,两年内吧,肯定得结。”   “缺钱跟我说,没多少,供你结个婚还凑合。”我弹了弹烟灰,不是客气,而是提供真实的帮助,我暂且没有结婚的打算,除了供我一个医院的妈,一个上学的妹妹,剩下的钱也只是放在银行冬眠,能有点用处也是好事。   “行,”徐净远也不跟我客气了,“到时候您跟寅哥都跑不掉,先敬我未来的债主一杯。”   我端起酒,跟他碰了一下,今天晚上酒喝的不少,但这一杯不喝是不行,讨个喜庆,讨个吉利。   尝了口,跟杨骁的不能比,味道淡了不少。   “哥你也不小了,没想过找一个?”徐净远说:“而且你条件那么好,光咱们公司多少女孩天天盯你啊。”   “你知道我没有?”我放下了杯子。   “哪有?我怎么不知道?办公室也没人说你有啊。”   “我懒得分享。”   “呦,真有啊?”   “有空带你见见。”也不知道为什么,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吗?是因为年龄到了吗?是看到别人有着急了吗?哪一个都不准确,或许只是不想跟人提这些吧。   堵住一个人的嘴,也就堵住了所有人的,办公室那种地方。   “我能打听一下吗,谈多久了?”   “没多久。”   “什么职业啊?”   “不是我们这行。”我说的一点也不透。   徐净远问了像白问,也不追着八卦了,可惜道:“甜甜她们是没戏了。”   徐净远说:“不过哥,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那种讨女生欢心的人,以前没少人追吧?长了张风云人物必备的脸,跟当时我大学里的一个学长特别像,他就是,身边围一堆女孩,女朋友隔三差五换一个,羡慕死人了你不知道。”   “没有。”我的以前,很平淡,感情路也简单,不像徐净远口中说的那样风光,只是现在他看到的我是历经世事后的我,也许气质上比当年成熟一点,也只有这一点改变。   “咋可能?”徐净远不信我的,“你长得帅,业务能力又好,又会说话,寅哥那种烂脾气都能被你制服,我不信女孩子不喜欢,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可别蒙我,我眼睛毒着呢。”   我扯唇笑了笑,按掉了烟头,桌子上的烟灰缸已经脏了,没有进来时的体面,我道:“也就一个而已,幸好不多,一个就已经要了命了。”   头顶的灯光晃眼,桌面上倒映着我的影子,服务员端上了菜盘,我将烟灰缸推向了里面。   我不爱追忆往事,无非两点。   一,无用。   二,不欢。   庸人自扰之,脑子里垃圾的信息,真得定时处理,否则连今天和别人打唇枪舌战的机会都没有,早就如杨骁的愿,死在了外面的大街上。   好在顽强,好在命大,好在不要脸。   能活到今天,见到旧情人,互相恶心一番。   也算是如了双方的愿。   作者有话要说:   愿屏幕前每个小可爱,都学会定期清理大脑垃圾的技能,不管现在面临怎样的坎,请放松下来,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   天塌不下来,你也不能轻易地倒。   人生苦短,知足常乐,记得开心吖。   可以难过一小时,但不能是整天哦。 第25章 天公不作美   放假的这天,我懒得很,昨天夜里酒喝多了,导致早上醒来没有一点精神。   赵寅来打探情况,我跟他说了,他是满意了,我说我差点死在里面,赵寅说我夸张,他是指定不能信,真以为我和旧情人只是处过那么简单?我们俩的恩怨牵扯的可是深,不过一般人不能明白,我也不爱提。   家里就我一个人在,醒来后我也没马上起来,习惯性懒惰,我躺了好一会,脑子里一片空白,实际上我没有断片,只是不愿意用脑子,累。   今天给自己放个假。   敲定好计划,我把手机给关了静音,只要我不看就不知别处发生了什么,谁也打不通我的电话。   起来洗漱后,我对着镜子开始收拾自己,刮了刮胡子,做了简单的清洁,到衣柜前找衣服穿,终于能不穿那套人模狗样的工作服了,翻了两件,拎出上个月买来没穿几次的卫衣,灰不灰白不白的,我给套在了身上。   一看时间,还有点早。   本来想出去吃的,算了,到厨房开了冰箱,里面是收拾的有条不紊,温知栩那丫头爱干净,我不用多做什么,打两个鸡蛋,做了碗蛋汤,对付过去也就是了。   我的日常生活很简单,我不爱闲下来,可能是忙惯了,不为别人活就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了。不是高尚,而是生活无聊到不如去死。我的精神早已低迷溃散,根本找不到任何让我贪恋这个世界的意义,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人,那真是件可怕的事,还是不想。   放假的话,我也不爱去哪儿玩,别人能叫几个朋友旅旅游,看看风景什么的,我是组不起团来。   顾铭倒是愿意带着我跑,可是我不乐意,我和他腻歪惯了,认识的太早,小学就同过桌,现在都是快奔三的人了,哪儿能天天和他谈人生谈理想?   宁愿路边拉一个人来我还能多说几句话,姓顾的就算了,这辈子的话都在小学时就说的差不多了,见面也只剩下一堆的废话。   我坐的沙发边,有一张木桌子,上面摆放着几本书,闲来无事,抽一本来看,第一页写着规规矩矩的名字,跟我的字体有的一拼,不过那是以前,现在我的字已经被无聊的报告单和签字等工作给强行扭转成了不三不四的样子,一横一撇都是没耐心的证明,再繁琐的字在我手里也能一笔搞定。   手里这本是温知栩的英语教材。   我翻了几页,尽管很多年没看书,这些印象深刻的单词短句还是能瞬间穿透进脑子里,红笔,荧光笔,黑笔每一个标记都很清楚,一目了然,小姑娘挺听我的话,用的是我给她的康奈尔笔记法。   翻着翻着,有一页掉了出来,落在了我的大腿边,夹在书里的一封情书真是来的巧妙。   我捡了起来,甚至完全能明白这封情书躺在这里的理由。   小姑娘不会处理这些事,丢了又觉得对人不敬,还回去别人一定不会接,怎么办?只能塞在这儿了。   谁承想就那么巧,叫她哥给撞见了呢?   情书的内容很文雅,写的人肚子里必定有点墨水,但这能说明什么?信不信我上网一搜就能搜到千篇一律的内容?   因为这用词和语句,我简直不能再熟悉。   不会表达爱意,又想要表达爱意,不想显得粗俗,必须小心翼翼,字句斟酌,可肚子里没货,怎么办呢?除了找度娘也没别的法子了,男孩儿的心思,大抵如此。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我把情书塞了回去,书本也归放在原位。   打了个电话出去,对方是个姑娘。   “今天有空吗?”   “有空,不忙了?”   我拎着车钥匙说:“放假,待会陪我去一趟医院吧。”   “行,我换个衣服,你几点能来?”   再次看了下腕表,我估摸着说:“半小时。”   半小时之后,我如约出现在一个小区楼下,童妗穿了件米白色的大衣,长发挽了起来,跟她工作时不同的气质,她人苗条,个子也高挑,化了淡妆,看起来十分清冷,其实一点儿也不,她人相当好。   “哇,是我这种d丝能看的吗?”我把手里一大捧妖姬送了出去,刚买的,上面还有水珠,很鲜。   童妗接了过去,笑了声说:“去看阿姨,化了个妆,看着能有气色点。”   “好看。”我诚恳地说。   童妗摸了摸妖姬,说:“送我?”   我说:“你觉得适合送我妈吗?”   童妗说:“怎么给我?”   我解释道:“感谢你的照顾。”   童妗说我客气了,她也没做什么,想起什么来,提醒我说:“那你带我到附近的花店去,我给阿姨买束康乃馨。”   “备好了,”我抬抬下巴,指了指后车座,“上来就行了。”   打开车门,我请童妗上去,在她之后,我绕进副驾驶,童妗的手上那一枚和我的对戒,在阳光底下反射出银白的光。   “栩栩没来?”   “她上学,来不了。”我扶着方向盘,余光看到童妗的衣服被安全带压的褶皱了起来,顺手扯了扯安全带,给她捋平。   “阿姨说很久没见栩栩了,让我提醒你带她来。”   “这周末吧,她学校还有公演,不知道怎么安排呢,抽出空再说。”   “你倒是不急。”童妗笑我。   我理直气壮:“那有什么急的?又不是明天死。”   童妗呸呸道:“别说不吉利的话,我忌讳听到这个。”   做医生的,见多了生老病死,今天还坐在一起谈心的患者,明天就不知道去了哪个世界。而没做过医生的我,却不是没见过生老病死,但从不指望逆天改命,命数这种东西,或许就是注定的,活的长,活的短,都是命。   到了医院,我去停车,童妗在门口等我,她抱着一大束我替她准备地要送给我妈的百合花,很扎眼,一眼就能找到。中午这会儿人流量又不算特别大,找了个位置把车甩进去,我就和童妗进门了。   看望病人的也都尽量早上下午地来,没人掐着时间点过来,赶着正中午的过来,我不一样,我看的是我妈,不必挑什么时间来,想了就来看看。   这就是家人存在的最大意义。   一路上走过来几个面熟地跟我们打招呼,很多还是童妗的同事,我跟童妗也是因为我妈认识的,她是个医生,也是负责我妈病情的。   我不在的时候,童妗会经常来照顾我妈,所以说我妈特喜欢童妗,一看见她就拉着她的手不让走,跟她讲什么呢?讲我,除了讲我就没别的了,说她儿子有多么多么孝顺,多么多么好,这点我认,我对她不赖,她可以冲这点死命地夸我,反正除了这一点没剩下什么了。   今天照常,童妗坐床边跟我妈聊天,我妈夸她长得好看,我妈这人就有一点,一夸就不能停了,也不知道个度,看把童妗给整的,向我频频投来救命的眼神,她没什么坏心眼,只是单纯的不好意思。   我英雄救美道:“行了,谁比得过你?你年轻的时候可是村头一枝花。”   我妈这就得意起来了,“那还真是,妗妗我跟你说啊,这姑娘家家就得漂亮,就得让那些男人眼馋,当年多少个人追我我都没点头,为啥?阿姨看不上!”   “那不然呢,追刘老好几年人也没回头多望你一眼。”   “所以他死我前头去了啊。”我妈说。   我竟然无言以对。   童妗被说的一愣一愣地,道:“阿姨也不老啊。”   我替人冤道:“刘老是让我妈给看死的。”   童妗笑得不行。   我妈说我口无遮拦,让我去给童妗洗苹果去,我被赶了出来,自觉地把水果刀也带出来了。   关上门,两人背着我说话。   洗水果的时候,走廊里突然闹出一阵大动静,我侧头一看,乌泱泱的一群人吼着跑着,推着平车,打破了正中午的寂静。   冲洗完水果,我走到走廊的一侧,平车滑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血迹,有人议论着什么,我听清楚了。   回到病房里,我妈和童妗也问外面什么声响,我边削苹果边回答她们:“车祸。”   我妈说:“听声怪吓人。”   我说:“是严重。”   童妗站了起来说:“那我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家属那边的情绪可能也需要安抚。”   “快去。”我妈撒开了手。   童妗向我示意,我点了点头。   我妈看着童妗的背影道:“好孩子啊。”   我放下水果刀,拿着给童妗的那个苹果,咬了一口,另一个给了我妈,她接过去,说道:“你好好珍惜。”   我自然知道。   望了眼房门的方向,我将眸子敛下来,童妗去了就没有回来,病房里只剩下了我和我妈,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话。   下午四点,我要走了,去接童妗,看她有没有忙完,童妗见到我后向我道歉,她此时还在拿着盐水忙,我让她别折我的寿,人命关天的,跟我道什么歉?   我在一边等她,看着她忙,因为我妈住院的关系,医生的很多技能我也学的差不多了,像拔针头啊什么的,熟练地不行,我觉得我可以给人扎针了,但碍于生命宝贵,我不能随意试。   等童妗忙完,到了五点。   她去洗了洗手,脸上的妆也氧化的差不多了,精致褪去了大半,她觉得没有素颜清爽,便把妆给卸了,只是没有卸妆棉,弄不干净。   “本来想陪陪阿姨,没想到。”她拿袖子擦了擦脸,我递给她一张纸巾。   “计划赶不上变化,习惯就好。”我说:“一天时间也差不多了,走,带你补充补充营养。”   童妗这才想起来:“还真是有点饿了。”   出了医院后,我打算她去口碑比较好的餐厅里吃饭,也是偶尔去过一次,的确不错,很适合请人,今天也想带童妗去尝尝的,可是计划就是赶不上变化啊。   医院里见过一场,今天下午在高架桥上又给碰见了,只不过这场我看不到后果,也不知道是否严重,但猜得出,看这全部被困在高架桥上的车子,和急匆匆也走不掉的人,就知道不是轻伤。   “别往前走了!等一会儿!前面出了车祸,都理解一下!”处理紧急事件的警察扯着嗓门阻止着蠢蠢欲动的车主,我的车被塞在正中间,也真是没谁了,我今天这运气。   “你坐着,我下去看看。”我对童妗说,她点了点头,我拽开了车门。   下车后,没走几步远,在这拥堵的路段中间,我碰见了杨骁。   他也跟我共同的命运,今天不适合出门,我们的黄历一模一样。   杨骁在看热闹,他倒是眼尖,马上就看到了我,蹲在地上抽烟的他冲我一笑,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一笑直击我心啊。   虚伪得很。   “一天都不能不见?”杨骁掐着烟说,他待着的那一块小小的空地,已经烟雾缭绕。   “可不是?特地给老天许了愿,求着今天能见着你呢。”我接话很快,几乎不过脑子就说了出来,论虚伪,他比得过我这个职业虚伪的人?   我们都相互明白对方的暗讽,但谁也不愿意揭开,没必要,又不是听不明白。   “急吗?”杨骁弹了弹烟灰,并不在意我这找事的语气,仍然平静地说:“车祸不小,你一时应该走不掉。”   “不急,”我也慢条斯理地说:“饭店又不会跑。”   杨骁看了下我身边:“自己去吃?”   他可能误会了。   我说:“跟你嫂子。”   杨骁的眉头顿时一皱,那真是漂亮的模样,叫我越发兴奋,挑唆道:“哦,忘了,她在车里呢,好不容易赶上时机了,打一个招呼?”   杨骁慢悠悠地抽掉最后一口烟,随后吐出一阵烟雾来,白雾向上飘去,一瞬间阻碍了我看他脸色的视线。   杨骁站了起来,将烟头丢掉,操着裤口袋走到我身侧,微微侧了下头说:“多了招呼两个字吧?”   说完他走向了我的车。   我在后面扶着他的车身,歪着头欣赏他的背影,健硕了不少,比当年还要性感,抓起来应该相当不错。   啊……每次看到旧情人,都忍不住拿那些鸭跟他比一番,太勾人了,不去混夜店可惜了,要是他真做那一行就好了,我肯定约爆他的档期,让他跟我一起死在床上。   可惜这么美的事,只是一桩心愿。   天公偏不作美呀。   温知行,你错过了太多美妙的事,要是重回当年,我定跟他翻云覆雨一番,且只翻云覆雨,绝不谈那幼稚的情感,无聊的喜欢。 第26章 苏武牧羊   童妗正在车里坐着,她也着急,看我迟迟不回,便也想要下车来寻我,可她的手刚放在车门上,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打开的窗户前突然趴了一个人,把她吓了一跳。   可看着不像坏人,杨骁那张脸,多正啊。   我靠着杨骁的车身,观望着他们,没有几米远,他们说话的声音我都听得见。   “嫂子。”杨骁好听地叫了一声,绝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狠,为什么?他不敢。   我还在呢,他敢吗?   童妗朝我看来,我没和她对上视线,只是盯着杨骁的身体曲线,思绪飞远。   不过我猜也猜得到童妗会说什么。   她对杨骁完全陌生,别说她了,我身边除了顾铭就没人知道这号人物,过往的谁是我爱提的?都没有那个资格。   童妗一脸茫然,我也没上来介绍,她听杨骁叫她嫂子,很尴尬地说:“您好……”   两人之间的氛围比和旧情人共事还怪异,但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都是成年人了。   多尴尬几次就好了。   杨骁和童妗聊了起来,音量突然降低了,由于我突然听不到谈话的内容,不自觉地更加关注起了他们,杨骁朝我看了一眼,随后童妗也往我扫了一眼,两人继续对话,童妗显得有些局促。   我既没有过去打扰的念头,这会也不会过去插手,不想我知道我就不知道好了,装作。   我朝前面的骚动看过去,事故好像处理的差不多了,警察指挥着,让大家快速通过。   杨骁和童妗说完了话,童妗下了车,站在车门边看着我,我一回头,就知道可以过去了。   我径直走向主驾驶的门,提醒杨骁说:“可以走了,小心交警一会儿给你贴罚单。”   杨骁说:“放心,不堵你去约会。”   我在车门前多停了一秒,对他报以一个温柔地不行的微笑,随后坐进了车里。   杨骁也回到自己的车里去。   这次偶遇暂告一段落。   我发动车子,童妗一脸雾水地说:“你朋友?”   “以前,现在不来往了。”我说。   童妗说:“他好奇怪。”   我抬眸:“奇怪?”   童妗点了点头:“我觉得他不是很喜欢我,对我有莫名的敌意。”   “你感觉到了?”我笑了。   童妗看我模样不对,说:“什么意思?”   我解释:“有敌意就对了,不然我还真担心他太会忍,到时候你可不好受。”   “能宰了我不成?光天化日的。”   “那倒不会,但人啊,你知道他做什么更恶心的事?”车子已经启动,路段拥挤,没法瞬间通过去,缓慢地在高架桥上滑行着。   “你俩如果有恩怨,为什么他还叫我嫂子?挺怪的。”童妗想不通,要是我我也迷啊。   我扶着方向盘,百无聊赖道:“乾化二年,朱友带五百亲兵,夜闯皇宫,弑父登基,而就在弑父前日,他还能一口一个父皇叫的甚欢,刀子刺进他父亲胸口时,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童妗看过来说:“史书不是说是冯廷谔杀了朱温吗?”   “那你觉得,冯廷谔听谁的?”   童妗沉默了下来。   “嘴巴上的话,谁都能说说,手上的动作才是真心。”我说:“刚才那个人,跟你聊了什么?”   童妗没有对我隐瞒,她自然是更相信我,说道:“他问我我和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意料之中,我说:“你怎么回的?”   童妗说:“年初的时候。”   那是我和童妗刚认识的时候。   童妗说:“他说我们认识一年都不到,就订婚了,似乎对这个意见很大,可能是不相信我们俩,你没告诉他?”   我说:“没,我觉得这样好玩。”   “真怪,”童妗说:“你们俩的关系。”   有什么怪的呢?好过,也就是这么明晰,简单。   带童妗吃完饭,我把她送回去,她抱着那束花,说她尽量把花儿给养的久一点,我就没那么风情雅致,我说死了再买一束,她说我不懂浪漫,也不懂珍惜。   不懂?是懂的吧,只是浪漫和珍惜,都与现在没什么关系。   我浪漫过,无疾而终。   也珍惜过,却是大梦一场空。   保持永远的浪漫和珍惜的理念很好,那适合任何人,唯独不属于我。   童妗邀请我上去坐坐,我婉拒了,我想应该去看看温知栩,好不容易得空出来,让她笑一笑挺好。   闲着没事,偶尔取悦取悦乖巧的小妹妹。   我到学校里去接她的时候,她还没下晚自习,看到我来,坐也坐不住了,教室里一片安静,我站在窗口的位置,对兴奋的小姑娘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别吵,她除了闹动静也没有别的办法吵闹,她那张嘴金贵的很,一个字都是奢求。   我就站在这里看她写作业,可能是因为我在的缘故,她总是分神,时不时冲我看过来,老师和部分同学也发现了窗户边我这位不速之客,为了不打搅,我对温知栩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告诉她我去另一边等。   我还没有好好地逛过这所学校,很多地方都与我对校园的记忆不同,虽然我早已经离开了,但对校园的记忆根深蒂固到无法忘掉。   那是我生活了六年的地方,一砖一瓦,都有特殊的记忆空间,为它们留着。   不多时,耳边传来一阵钢琴声,我也不知道自己逛到了哪儿,等我找到钢琴声的源头,就看到了琴凳上坐着的一个气质绝佳的女老师,她倒是很敬业,音乐声低缓悠扬,从琴房里钻出来,上一次听到这首曲子还是十年前,可每一次听都不一样,她们的手很巧。   我大概是沉醉进去了,导致黄老师站起来我都没有发现,直到曲子突然断开。   “你怎么过来了?”她惊喜地望着我,意外我的出现,这里站着谁,也不应该是我。   我看了看四周,没人在,琴房里只有她一人,我请求道:“可以进去吗?”   “当然。”她从琴凳里走了出来。   “曲子是你自己改编的吗?”   她道:“对,你听过?”   我说:“有些旋律很耳熟,是《苏武牧羊》吧?”   “是的,突然有点灵感,就在试了。”她对我说:“你会弹吗?”   既然在琴房,总要将钢琴派上用场。   我说:“会的不多。”   “试试。”她的眼里有光,是那种对音乐的热爱,我很少看到这样的老师,我一直认为,很多人都只是在做一份职业,而那份激情与热情都会在日复一日的工作里逐渐消磨。   “那我弹一首,你猜猜。”我将五指放上去,那温热的指尖和冰冷的琴键相互侵袭,妄图感染对方,可是谁也不曾得逞,而是在一次次的对撞中互相融合。   这并不耽误它们发出美妙的声响。   人都说,看手指就知道一个人适不适合弹钢琴,细而长自然适合操控琴键,但那并不是必要的因素,对旋律的敏感和领悟往往能决定他的天赋高低,我那位音乐老师今年又教出了怎样优秀的学生?可还得意?可没有辜负他的心意?可真的像老师期望的那样走上了更大的舞台?如果有,我愿意听其一曲。   曲毕,琴房里没有嘈杂的鼓掌声,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我的身边,她水波潋滟的眸子盛着欢喜,比我的神情还要夸张。   “猜出来了?”   她摇摇头。   我说:“要我揭晓答案?”   她说不。   我不懂她的意思。   随后她两手交织在一起,说道:“我能不能跟你下个赌注?”   我很乐意,洗耳恭听。   她道:“如果我猜了出来,温先生,后天的公演活动,您愿意为我校学生献上此曲吗?”   她称呼我先生,眼神不再是之前望着我时的喜悦之意,而是敬意大过了欢喜,像我当年望着我的音乐老师。   我对他亦如是。   我想,接受杨骁的爱意,并非是一场偶然,在他之前,那位敦敦教导我,悉心栽培我,指导我,引领我去爱上钢琴的老师。   是我第一个倾慕的男人吧。   这个秘密,我向顾铭隐瞒,被杨骁揭穿,成为后来我们感情破败的最大原因。   少年的爱意来势汹汹,挡不住的火热与敏感,任你百般藏,眼睛里的爱慕之意也无法遮挡。   他曾用温热的指尖包裹住我的双手,在四下无人的琴房,用最纯粹的音乐让我陷入他的魅力漩涡,他在我耳边说的每一句话,叮嘱的每一件事,手指抬起时的弯度,按下的力度,都以绝对专业的要求指导我。   藏在老师臂弯下的我,不懂那份倾慕是什么,我以为只是仰慕,原来还带了更深的情感,可是,他已婚。   我作为他的学生,又能如何?   惹我的少年暴躁不说,亦让自己变得低俗不可破,他以至高的热情栽培我,用最纯粹的音乐引领我,我总不能这么不知廉耻。   放下不难,说来简单,因为我的少年他爱意太满,横冲直撞,贯穿我整个心脏,不曾给他人留下可以停留的地方,而过分的是,他将所有人从我心房中赶走,自己却也没有留下。   我喜欢他的莽撞,也恨他的莽撞。   “先说答案。”我语气轻柔,难得。   她摸着琴键,敲响了其中一个,回荡在琴房内的音符刚刚落下,黄艺的声音便已经接上:“理查德克莱德曼《绿袖子》。” 第27章 风声   “再低一点。”   钢琴室里,我的老师低声嘱咐。   他注重每一个细节,我指尖抬起的弧度,按下去的力度,他都要严格把控,他对待别人虽也未曾宽容,但相比较之下,对我是更加的严苛。   我知道他对待我这么严格的原因,我的老师爱音乐,纯粹的热爱,我从他的旋律里听得出来,那份狂热的认真。   “最近谈恋爱了?”他手把手教我,将我那只手按压下去一点儿,音符还在跳动着,但这并不耽误他跟我说话。   我点了点头。   他是一个男人,比我们这些男生要成熟得多。他说每一句话,我都会觉得有道理,比如他接下来这一段。   “我不管你谈没谈恋爱,跟谁谈了恋爱,我要你在每周五下午出现在钢琴室里,在我走到门口之前,我要听到音符跳动的声音。”他和其他老师不一样,但差的不多,只不过他们抓的地方不一样罢了,有人在意我的学习成绩,有人在意我对钢琴的诚意。   “我知道。”我肯定道:“永远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就好。”他松开了手,远离了我一些,走到钢琴的侧面,问我:“会谈了吗?”   他的眉宇间是一种严肃。   “会了。”我知道他的意思,没等他给我下一个指令,完全脱离他的教学,开始独奏。   老师站在我的旁边,闭上了眼睛,他在听我弹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的享受,其他同学说老师太严厉,我不这般认为,每次看到他闭眼享受的样子,都觉得十分儒雅温柔。   我手上的这支音乐,已经被无数人改编了无数次,而我谈的这一版,是我的老师亲自改编的,比原曲惆怅,落寞,透出失意之感,多年后或许还会被其他人改编,但那已经是后话,只知道这首曲子,我当下很喜欢。   “一个星期后,谈一首新的,”老师说:“用心去改,这首曲子不难,难的是你怎么把它改的更经典。”   曲毕,我放下双手,抬头望着琴边的人。   “有别的要求吗?”   老师看着我说:“没有,凭你自己的感觉去翻,欢快也好,只要足够好听。”   “我知道了。”看着琴键,我沉思了下来,脑子里有音符在鼓动,但是如何组合起来成为一支优美的钢琴曲,是我这一个星期里要做的事。   已经是放学后的七点半。   杨骁早就散场了,他知道我周五要练琴,排遣的方式就是去打篮球,我见到他时,他坐在篮球架下面等着我,操场上已经没有了别人,我快步过去。   杨骁看了下手机,“今天有点晚。”   我扶了扶书包,说:“你等急了?”   他替我拿过去,自觉地背在身后,摸了下我的头,说:“说实话有点,下次能去钢琴室等你吗?”   “不行。”我很快地否决了他。   杨骁笑了声说:“怎么了?钢琴室里有秘密啊?”   我说:“没有,是我们老师,他不喜欢有无关人员的打扰。”   “男朋友也算无关人员?”   我抬起头,看着杨骁,良久说了声:“算。”   对老师说,杨骁算。   音乐老师和其他老师不一样,他对音乐的热爱让我不敢随意地去叨扰打乱,平时的音乐课上我们都安静地听他的曲子,一旦有一点吵闹,亦或者椅子的剐蹭声等,都不可以。   否则这节课,外面的走廊就是你的地盘。   他严苛到这种程度,同学们一开始怨声载道,但老师拥有名校毕业的经历,而且在社会上还有一定的成就,校方尊敬他的上课方式,委屈同学们提心吊胆。   “就是名校的那一位吧?”杨骁有所耳闻,老师在学校里很低调,可也不乏有人传播他的好与不好。   我说是。   “真奇怪,”杨骁说:“平时上课也有那么多的学生,多我一个在场也不行?”   “我们同学也很怕他。”我说。   “你怕吗?”杨骁说。   我被问住了。   那一瞬间,我也在想,我是不是怕老师?如果你说怕,也并不,我只是敬重他,我一直敬重认真且拥有热爱的人,在我眼里,能对自己的喜欢保持坚信和永久的纯粹,远不是俗人。   “我不怕他。”我的声音好轻,让杨骁听了只觉难信。   “真的?”   “骗你干嘛?”我说:“我不怕他。”   杨骁忍不住笑道:“说两遍做什么?我只是逗你。”   杨骁又接着道:“像你这种学神,没有老师不喜欢吧?”   我立马抢答:“有。”   杨骁皱眉。   我说:“体育老师就很头疼。”   杨骁仿佛被我戳到了笑点,时不时勾唇,笑的挺开心,我是没说什么可笑的事。   杨骁说:“人要都是十全十美的,那不成神人了?你要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真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我还能不能跟你谈恋爱了?”   “难不成你跟我谈恋爱是因为我不够完美?”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和他待在一起久了,时不时想要逗他一下了。   “对啊,”杨骁坦诚道:“本就配不上,你再完美一点跟我再烂一点有什么区别?”   “别说,我不爱听。”我生气似的道。   “我说实话……”   “那也不爱听,不许说。”我小家子气了。从前没曾幻想过自己谈恋爱是怎样的状态,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不讲理。   杨骁待我倒是好,连说了三遍好,说再也不说了,我这才听得满意,和他去吃了饭。   “这周五我有球赛,来看我。”这不是请求,是要求。   “结束的早就来,你几点开始?”   “五点半,跟老师请个假吧。”   “不行,他不会同意的。”我很了解音乐老师,他不可能批准我这个理由,关于我要去看男朋友的比赛,他会很介意。   “那你尽量早点。”杨骁说:“这次联校赛,赶不上就没有机会了。”   “没机会看你耍酷?”我拆穿他。   “是啊,大型耍酷现场,建议你不要错过,”杨骁凑近我耳朵边说:“小心点,你男朋友还有点名声,万一……”   “那就随你去。”我说,可把他惹生气了,杨骁说我越来越难缠了,我不认,明明是他先逗我,我回他一次,他就不开心了,抱着我说我一定不能不管他。   我哪里有不管他?   只是贫句嘴,博他的关注罢了。   我确实有长进了。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就好了,如果生命里没有老师这个人就好了,或者没有杨骁,我不知道这两个人,联合起来的威力有多么大,果然,只要在意,就有失意,有所得,必有所失。   当我拥有杨骁时,也证明着,我会有可能失去。   当我倾慕老师的时候,也证明着,我有可能被揭穿。   杨骁比赛那天,我没有去。   我一如往常去练琴,老师在等着我,可是那一天,老师喝了点酒,我不知道他把我当成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心情如此糟糕,动作如此轻浮。   他那天站在一边看我,而我坐在琴凳上,未曾发觉这道目光的火热,也不曾惊觉他的靠近,等他从后面一把抱住我,我才恍惚地惊醒过来,那凌乱的音符吵闹了整个钢琴室,落在我耳边的一道声音炸开了我的耳膜:“你是为我而生的。”   我只注意到老师的举动,忽略了站在门前的另一个人,就算是第一次,杨骁的眼睛也不是这样的阴狠,我该怎么准确地去形容他的目光?我只知道,那一刻安全感不复存在,我并没有做什么,心慌地样子却像是被抓包。   “杨骁……”我突然站起来,身后的人也因为我这一声变得清醒,老师皱眉,不是因为别人的在场,而是他自己意识到了刚刚不对劲的地方。   他高傲惯了,站在我的肩膀上,我永远只能听他的指导和教导,不曾,也不应听到他的道歉。   “弹完了吗?弹完了我进来了。”他已经走了进来,还带上了房门。   “我……”我想说话的,但是他有话,比我的重要。   “我以为你有什么秘密,我以为你很爱钢琴,我以为师生不可能有其他的东西,我突然不知道,是我的想法脏,还是你们的行为更脏。”低气压笼罩整个钢琴室,我开始恐惧了,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和我男朋友的眼神。   “名校毕业的老师,难道没进行过高端的教育?是你的妻子被人操了还是你被你老师操了?”   “杨骁……”我还没说完,他猛地端起我的下巴,阴恻恻地说:“好看吗?嫩不嫩?跟你差了十几岁,手感怎么样?抱起来软吗?亲起来也不错吧,你试过吗?没有我帮你。”   他最少年意气的一次,就是在此刻,完全没有理智,纯净的钢琴室里被我们三人弄的乱七八糟,我更是狼狈,被杨骁粗暴地亲吻,没有爱意,他的眼里满满的怨恨,我的世界塌了。   我太懦弱了,我想哭,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放开我那一瞬间,好像一眼都不愿意多看我,他丢开我,拎着琴凳,走向了我的老师。   狂躁,阴郁,蛮横,愤恨,他的情绪差到了极致,我知道,就算我更快一点拦住他,也阻止不了琴凳砸在老师的身上。   好多血啊,我只记得,凳子好脏啊,不对……是地板,我忘记了,眼前一片模糊。   “你喜欢他?”他要坐牢,他会不会坐牢,那么多的血,他怎么不怕?   我的身体在颤抖。   “说,你喜欢他是不是?”他的声音严厉了几分,陡然拔高的音量聒噪地钻进我耳朵里,“温知行,有人走露了风声,有人说你们有私情,我不信,你告诉我,亲口说,别骗我。”   谁还知道?谁又在背后挑唆?关于我倾慕我的老师这件事,不曾有过第二个人知晓,连我的老师都不知道,那刚刚萌芽就被我扼杀的悖德的情感。   杨骁在问我?可他不需要我的答案,他的眼睛那么清明,他什么都知道,也看得出,可是他想为难我,他把我当仇人了,他在恨我,好奇怪,为什么恨我?他不是爱我?   “他的地位跟我持平,可能比我更高,你跟他的约定更重要,我的比赛算不上什么,为什么?因为你跟他有私情。”   我被他拎在手里,明明靠的那么近,却感受不到温热的气息。   “回答我,为什么不说话?要说没有过吗?我打他的时候你又在慌什么?”   “你说呢?杨骁你说我慌什么?”自尊心?我也有,高高在上的心?我也有。   “你这算回答了我吗?”杨骁说:“说明白点啊,偷偷摸摸不清不楚地做什么?说明白,你表达能力这么好,温主席。”   他看着我,在他的眼睛里没看到一点关怀的意思,被抱住的是我,受惊的是我,我没做错什么,有什么不敢说?   “我没有。”我说:“我们在一起后,从来没有。”   老师可能是我倾慕的第一个人,那不成熟的喜欢,或许应该说好感,也都被道德底线给压制,他没做出格的事,我没做僭越的事,可是今天这件事,我说不清楚。   “所以,你确实有喜欢过他?”杨骁按着我的下巴,“是吗?可以这么解释吗?”   我抓住他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放开。”   五秒之后,他放开了我。   然后他笑了,十足的讽刺。   我不哄他,是,我不懂,我不会,我也不愿意,我没做什么,他不能误会我,他不能就这样不喜欢我,他不能因为别人的举动来惩罚我,他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再爱我。   可是,我错了。   这些,就是少年在意的事,在不成熟的感情里,这就是表达在意和喜欢的重要的事,光明正大算什么?你有或者无算什么?他想听的不是这个,在那个当下里,他想听的是我的在意。   可我偏偏冷冰冰,不卑不亢地说了声:“放开。”   他当然介意,当然愤怒,当然讽刺。   他不打我,算他的仁慈。   杨骁没有错,错的是我。   是我对一切都抱着最理想的状态,是我把感情看的太简单,以为双方坦诚就能换得理解,我还是不懂,顾铭说的对,我不懂,我不会经营感情,第一段迟早要败。   怪我自己不听话。   怪我盲目自信,以为互相喜欢就可以长久下去。   感情是一门课,但我不想学了,也没机会学了。   那天晚上,发生了好多的事,我一下说不清,也道不明,只知道,老师是一个导火索,提前地引燃了这场不成熟的感情纷争,提前结束不被看好的恋情。   怪我吗?凭什么?我不能有倾慕的人?即使是有,杨骁也不能恨我。   他出现的这么晚,怎么可以责怪我第一次喜欢的人不是他?   怪杨骁吗?凭什么?他的男朋友被人动手动脚,偏偏他听到他男朋友和那人的风声,偏偏他男朋友真的倾慕过,偏偏杨骁抓了个现行,他不能生气吗?   谁也责怪不了,该怎么办呀,我想听听别人的意见,想请求一下顾铭该怎么做,可偏偏,我们都心比天高。   我们都在等对方的道歉。   我们都没错,但又好像全都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节奏会很快,回忆只捡我认为比较重要的部分去写,不会从他们恋爱的每一天,每一刻去详细描述,这一节已经是他们在一起很久后的故事了。 第28章 三六九等   温知栩出来时,我已经从琴房离开。   她从后面一把抱住我,我知道她到了,装作没听见而已,她奔跑的脚步声那么重,能隐瞒什么?亏她还以为吓到了我。   我回头摸着她的脑袋,她的短发柔滑,捏在手里很舒服,“黏人的小狗。”   温知栩抬着头,她不说话,以至于她的眼睛表达的情绪就会十分清楚,她现在的心情不错,毫不客气地说,这都是我的功劳。   “等你几个小时,下次可不来了。”   她听闻,脸上马上是不满了,嘴巴也是她心情的证明,抓着我楚楚可怜地抬着头。   “求我。”我逗她。   她抱我更紧,这就是她求我的方式,我不满意,说道:“说出来。”   她没说,晃着我的胳膊。   行,这个差我十几岁的姑娘,嘴巴是不怎么会说,倒知道怎么求人,我败了。   晚上带她到学校附近溜达,她紧紧跟着我,抓着我的手,说她是我女儿都不过分,路边站着的几个女孩说说笑笑,打扮时髦,是跟温知栩一般的年龄,可心智完全不一样。   我的妹妹很简单,简单到一张白纸就是她的标准形容,我也不清楚我们家的人都怎么了,先是我,再到我的妹妹,没有一个人在青春的年纪里是活泼的。   普普通通地过这一辈子,也行,风光多惹是非,这样也好。   我带她到一家书店里坐着,旁边有一家面包店,让她待在这里,我去旁边买了一些她爱吃的烤面包,回来时发现她捧着一本书站在书架前全神贯注地看着,我没有打扰,走到一边坐下来。   书店不大,但装饰的十分温馨,我从前的学校边也有一家,不过我不经常去,我更喜欢泡在图书馆,那里的书目繁多,无需我到外面去看。   这家比我上学时的那个小书店要阔气多了,暖黄色的灯光最适合阅读,椅子桌子的摆放有条不紊,就连三个书架也很适配这个房间,镜窗里几个布偶乖巧地坐在那儿,凝视夜晚店里鲜少的几人。   我打开了手机,想看消息,一定有很多条在等着我,果不其然,抛却群消息我就有三十多条没读,全是我的好同事们的,另外插一条顾铭的,看在多年相识的情分上,我先点了他的。   我想知道他又有什么废话要说。   “你他妈死了?”顾铭这没素质的贱人,刚进消息就给我看到这么一句,我手贱地点着屏幕,同样的语气对待。   “说话,贱人。”我刚发送出去,温知栩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三本书,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办,放在桌子上让我选。   选个屁,我没时间看。   就说:“都拿着。”   她抽出一本给我,我看她的眼睛还在其他两本上逗留,分明是不舍,所有情绪都这么明显,我一点也不用去猜她想什么,我把三本书都收了过来,放在桌子上,把面包拿给她:“都买,你哥有钱。”   她接过去,坐在我的旁边。   我拿出一本书来:“什么书啊,我瞅瞅。”在看到名字时,不由得抬起头看过去。   “看得懂吗?”夏目漱石的《我是猫》,封皮是蓝色的精装纸,一只猫的头大大地倒映着,眼睛像是在窥探什么。   她点头。   另一本是美国的文学书《小妇人》,里面的拗口的名字在第一章 里就出现了无数次。温知栩的手放在这本书上,对我摇了摇头。   她看不懂这个。   “多读几遍,”我说:“看透的唯一方法就是多读,没有其他的捷径。”   温知栩收回手。   最后一本书我一并摞在了一起,那是一本余华的《活着》。   应该是老师的要求,这些书在温知栩这个年龄里,鲜少被追捧喜欢。   可能还要几年,几年之后,她就能理解,就能渗透,就能明白夏目漱石对腐败的社会风气的讽刺,梅格放弃有钱人的生活拥抱自己的爱情,以及福贵对家破人亡后那平心静气描述悲惨经历的豁达,一句话说不清,一句话点不透,停留在表面的理解是肤浅的,深入其中的精神碰撞是美妙的。   我不会告诉她,亦不会去点拨谁,我没资格,也只是肤浅的表层理解。   “叮铃”。   房门上面挂了风铃,一旦有人走进来就会触发声音,我不喜欢风铃的声音,我觉得刺耳,皱眉瞧过去,以为又是谁来解闷了,但没想到,这样的巧合会发生在今天晚上。   韩一洲。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他却好像已经不记得我,可我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让韩一洲自我怀疑了起来,低头看看鞋子,又看看四周,发觉我真是在看他,有些尴尬地说:“您有问题吗?”   我转回头,不再盯着他,嘴巴倒是跟他扯皮了起来,“没问题,韩老板。”   韩一洲一怔,迈着步子,走到我的正前方,弯着腰打量我,随后试探道:“主,主席?”   我脑子疼:“主你妹,早被撤职了。”   “卧槽真是啊!”韩一洲快步走到我的桌子前,我把温知栩的椅子向我这边一拽,小姑娘连人靠近了我身边,韩一洲把他带着的公文包放在窄小的桌子上,坐在了我的对面。   他风尘仆仆的,穿着皮鞋西装,头发全梳了上去,淋了雨的缘故,湿漉漉的,黑眼圈重极了,暖光灯下还能这么明显,可像只熊猫。   “不是,哎呦卧槽。”他语无伦次,见到我是惊喜还是惊吓,都让他无从表达。   “怎么在这儿啊?旁边这是谁啊?现在在哪当官呢?今天不上班吗?”   “你一个一个问。”我说,这才提醒了他,韩一洲直扇嘴巴。   “我脑子糊涂了,我太激动了,哎呦我就是……”他激动之前溢于言表。   我把手中的水杯推给他,让他缓一缓,温知栩面包也不啃了,被韩一洲吸引住了视线,不停地打量对面激动的陌生人,我伸手摸了下姑娘的后脑勺,她才转头看我,目光才从韩一洲身上离开。   “说实话你怎么认出我的呀?”韩一洲不明不白,多少年了,每个人的变化都很大,和记忆里的出入太多。   “气质。”我说:“您身上那大老板的气质,上学那会就有。”   “哈哈哈哈,你可别糟践我了,现在就一打工人,”韩一洲拍拍身上的西装,“看着穿的人模狗样,单位里啥也不是。”   看着他身上的西装,我猜测说:“销售经理?房产中介?保险行业金融精英还是政务要员?”   “后面越扯越远了,你看我像是那么有出息的吗,”韩一洲叹道:“干销售了,公司做房产的,几个月没开单了,饿死了快。”   我乐道:“生龙活虎的呢。”   韩一洲摆摆手,不愿意认,待会问我:“这谁?”   “我妹妹。”我说。   “哦对,你有个妹。”韩一洲冲温知栩道:“我是你哥朋友,以后叫我洲哥就行,高中我跟你哥一个班的。”   我说:“她害羞。”   温知栩配合地低着头。   韩一洲大咧咧,不计较这些,就道:“你妹真他娘好看。”   “外面下雨了?”我来时没有,看见韩一洲的发丝湿了。   “下的小,想着进店里躲躲呢,就碰见你了,”韩一洲说:“主席……不是,你看我都快忘了你名字了,你在哪发财呢?”   “发财?”我勾了勾唇,向下看了看,“像吗?”   韩一洲上下打量了我下说:“那肯定比我们混得好,你没看梁子,负债累累地都不敢回家了。”   “他做什么?”我随口一问。   “创业去了,悖他哪有那本事,耳根子软,听不得人吹耳旁风,弄个儿童乐园还是奶茶店的,都黄了,前段时间还找我借钱呢,你说我上哪儿借他去?自己都养不活了,老大不小了对象都没有。”韩一洲话多,老同学难得碰面,给激发了他的分享欲,又问我:“咱们多少年没见了,我还不知道你现在干什么呢,有没有啥门路给我介绍介绍,我现在混的是真惨,都怪当时不好好念。”   他后悔去了,而我这个好好念了的人,也是后悔,所以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我跟你一个职业,做电销的,你要是愿意来就来,不过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好职位,我自己也是个小员工。”   “那指定不能,老同学间不打假,你要是不愿意,也别搪塞我,我就是问问,没想非攀你的高枝,我自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冲我僵硬地扯唇笑笑,被社会磨砺的,身上没有了什么锋芒,到底变得骨感了。   “没说假话,你内涵个什么劲?看到我是做什么的了吗?就在这挖苦比惨?”我说,这话倒是把韩一洲给拉回自信了。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不跟你说了?”   “真的只是个小员工?是领导吧?”   “领导?”我笑了两声,“上学那会当着玩儿,出来了算个老几?”   韩一洲说:“怎么说话也这么凶了,真不像你。”   “多少年了,谁跟原来一样?”   韩一洲犹豫道:“也是。”   过会儿,温知栩跑到了一边,去书架那里了,我让她自己去玩儿,这会的话题也扯得有点远,对她来说也无聊。   “话说回来,你当年临近高考怎么没影了?”韩一洲说:“老师那边也全部没音信,不知道以为你死了,真他妈吓人,就是转学也得有个声啊,直接连家都没了,出什么事了?”   “没,当时遇到点事。”   “严重吗?”   “还好,过去了。”我说。   我没多说,韩一洲没多想,我喜欢他这一点。   “悖今天遇见了可巧,哎对了,我跟你说,咱们学校出来的人物,我知道的,有几个现在声可大。”韩一洲掰手指点了起来,“隔壁班的赵君,七班的刘婉,还有一个顾铭。”   “顾铭就不需要混。”他一直风生水起。   “对,他一个校草,背景又吊炸天的,上哪儿不吃香?”韩一洲语气里暗夹嘲讽和对不公的喟叹,“但我再说一个你肯定得惊,而且这人你熟的不行。”   我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杨骁,惊喜吧?”韩一洲说:“当时你俩不闹得风风火火的?他现在混的可好,是创业创成功了还是在哪儿当高管,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混的可牛逼。”   他一点儿也没吃透信息,还在啧啧道:“真怪了,你记得当年校长怎么说他的?斯文败类,社会毒瘤,这可不是啪啪打脸?我看就得这样,给咱们这被瞧不起的争了口气。”   我往后靠了点儿,叠起腿,手搭在大腿上,兴味地看着韩一洲。   韩一洲似乎从我脸上读出了什么,马上改口道:“不好意思,我不是讽刺你,我只是觉得杨骁给我们这群败类争了口气,不是对你们好学生有什么敌意。”   他变了,早就。   变得更加圆滑了,说话知道看人脸色了,不会随意地得罪别人了。   那个站在讲台上擦个黑板都会说:“对,爷就是跟温知行不对付,就你们会,这题就你们会,就温知行招老师喜欢行吧?走着瞧,以后进社会谁混得好那可不一定。”   我们交情一直不算深,那会我干嘛了?好像是抓他抽烟还是没收他手机了,我忘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在班级门口听着,班里起哄声一阵阵,那是多有骨气的公然挑衅,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我没进去,默默听着那鼓掌声,也没生气,习惯性地消化了敌对的声音。   现在再听,我倒挺认可,我觉得他没说错呀,干嘛道歉?看脸色也别看跟他差不多级别的人呀,三六九等的人,怎么着得往上看啊,看我个下等人的脸色失了气派。   “你没说错,我认同,杨骁混得好,我也认同,我现在就是后悔,”我胳膊撑在桌子上,望着韩一洲的眼睛,可惜地说:“要是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到现在,你说我是不是也飞黄腾达了?”   “是啊,你俩怎么结束的啊,你可不知道,你走了后杨骁这人狂的没边,天天跟个炸药一样,没人管得住了,”韩一洲说起我不知道的事,“那会人家都揣测你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说杨骁被你逼疯了,真的我一直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嗯……”我拉长声线,故作高深,“算是吧。”   “干嘛了呀,因为什么呀?”   韩一洲眼巴巴地望着我,似乎还真关心这件事,我大发慈悲,往他跟前凑了凑,轻轻说:“因为我看不起败类啊。”   我将手放在韩一洲的耳边,悄悄地,怕别人听去了似的,叹道:“早知道他能成这样,我就不分手了,狗眼看人低呀,我可干了件好生悔恨的事。” 第29章 后起之秀   韩一洲眼睛一眯,小表情十分值得欣赏,他和我同班那么久,总对我有一些了解,他说:“你少来,你看不起他,跟他在一起?你看不起他,跟老师为敌?看不起他因为他被罢职?被老师批评,被公开处刑?你现在是刀子嘴了。”   “你不信有什么办法?”我说:“我也不能按着你的脑袋让你信。”   “真的吗?”韩一洲半信半疑了,是因为我的神情看起来太认真?他被我说服了一点。   “我可不觉着你是那样的人。”韩一洲说。   “谢谢你把我当个人。”我说。   韩一洲道:“去你的。”   过了会儿,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韩一洲让我留个电话,说下次同学会能不能看见我,我给了他号码,他给我送到门口。   出来后,温知栩怀里抱着几本书,还有烤面包和小蛋糕,她抓着我的手,回头看门口站着的韩一洲。   我扭过她的视线:“老同学。”   她眼巴巴地望着我,我知道她在表达什么,但是我很不想说。   她的心思细腻敏感,远比我忧愁得多,我的朋友里,除了顾铭以外,没有几人给她认识了,杨骁的名字她还记得,但是我却一点没有谈起的兴趣。   我说:“放过你哥,很晚了,回宿舍睡吧。”   温知栩低下头,跟着我乖巧地走了。   前面的夜无边无际,似乎走不到尽头,月光洒在路边,照亮前行的路线,天上下着小雨,落在肩头浸湿衣衫。   我找得到来时的路,但未曾回头,看得清身后的劫,却未曾止步。   后悔还是什么,说来听听,玩闹一下就算了,认真地讲,我没有过多么大的怨怼之心。   我相信命,早就信了。   #   顾铭的父亲在商业上的路顺利了,很开心,连办喜宴的心情都有了,在公司里举行晚宴,亲朋好友都来祝贺,更开心的是公司的员工们,没有夜班,今天都在狂欢。   大半夜的顾铭喊我出去,还特地来了个电话,可他收到的不是什么好言好语,他热情地邀请,换来的是我一句冷冰冰的滚。   顾铭说要开车来接我,我说他闲得蛋疼,有多远滚多远,明天我要上班,跟不上阔少的狂欢。   夜半我睡了去,手机铃却还在响个不停,我他妈明天不打一顿顾铭我都对不起他的好意,可我接听的时候,是顾铭的电话,不是顾铭的声音。   “阿行,怎么了,不给我面子?”是顾老的声音,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顾老,不是……”   “呦,到底是生了,爷爷也不喊了。”   我拍了拍脑袋,“爷爷,我最近忙,明天有班,去不了。”   “你别跟我说那些,咱爷俩多久没见了,你来我问你些事。”顾老的声音放低了些,好像在避着谁。   我知道今天晚上有谁,真不想去,也不是只为了躲那一个人,实在是我明天计划着要去上班的,我求饶道:“爷爷,您饶了我,您孙子明天的工作量重。”   “我知道了,不想见我,得,工作重要,你忙。”   “爷爷你看你……”我被拿捏住了,低头道:“行,我待会去行吗?”   “就得这样爽快,这儿年轻人多,你老大不小的了,说不定能碰见个准头,就解决你妈的心事了。”   “我妈……”没跟他老人家说,电话里也扯不明白,我说:“您把电话给顾铭,我待会去见您。”   “行嘞。”顾老这就爽快了。   顾铭刚摸到电话,一个“讲”字刚落地,我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怒道:“你他妈干不干人事?搬你爷爷算什么?怎么,你爸都说服不了我了?”   我宁愿是顾铭他爸,也别是他爷爷,这么晚了,因为这点小事骚扰个什么劲?搬这尊大佛来吓我?   顾铭道:“我爸现在可没空理你,跟你旧情人聊的欢着呢,哦对了,你赶紧过来,你旧情人今天有威胁到我。”   “他能跟你比?”   “过之而无不及了,被我爸一顿夸,来救救你兄弟的命吧。”   “你给我等着。”我说完气冲冲地补充一句:“来接我。”   “好嘞。”顾铭跟他爷爷一模一样。   这么大的宴,我穿什么去合适?柜子里竟没有一身拿得出手的,左挑右选,西装是唯一得体的着装,可人家的宴,显不出我什么,我没必要这么正式,最后挑了衬衫和一件长风衣,也就是这样了。   顾铭带我去到他家公司的时候,那么大的排场着实吓人,顾铭今天是得体,他那张脸配上正装绝对的勾魂,自家女员工频频投来的视线,好像我旁边是个什么仙人,没见过似的。   “你让我来干什么?”我投诉他,真想给他一耳刮子。   “带你玩儿。”顾铭拍了拍手,指向一个地方,“跟我过来。”   我不情不愿地跟过去。   顾铭的父亲正在忙,和自家公司的几个重要人物,外加杨骁,他势必在场,格格不入的是那张年轻的脸,几个大人物之间,杨骁的气场收敛了不少,没多少冲击性,多的是稳重,还有一份可见的,老人喜欢的谦逊。   “阿行!”率先冲我打招呼的,就是顾铭的父亲了,他忙走几步过来抓住我的手,完全忽视了他的亲儿子,在顾父面前,我也算得喜,“有一阵子没见你了,今天舍得出来了?”   说完,他看向人群,“介绍一下,这我干儿子,好的很,我可喜欢。”   他对在场的长辈投以微笑。   “年轻啊,看着就有才气。”   “那你说,当年学校里谁不得仰望他?”顾父连连点头,“这小子我可喜欢,怎么没随了我。”   顾铭操着裤口袋道:“爸,顾铭不是人是吧?”   顾父翻了白眼,“招呼宾客去。”   顾铭偏开头,没去。   他爸不跟他计较,拉着我介绍杨骁给我认识,我算是明白了,顾铭说什么杨骁威胁了他的地位了,的确,今天很像样,气场和态度,都明显地更招人稀罕,顾铭是当年学校里的校草没错,但说实话,私心也好,我从不认为杨骁输他。   现在也是一样。   顾父介绍的那么欢喜,没曾弄清楚我们的关系,看来顾铭没说,谢谢他了,给我省下解释的难题。   顾父拉着我向杨骁介绍我的名字,他演技不错,顾父说一句他点头认可一句,不曾失了半点礼貌,一直等到顾父说完,杨骁才伸出手,要跟我握,人前,我也十分会演,知情人顾铭站在一边乐趣地看着我和旧情人手握手,笑脸相迎的一幕。   顾父看看我,又看看杨骁,欣慰道:“都是后起之秀,好呀,个个都比顾铭有本事。”   我抽出手,圆滑道:“顾叔,我可比不得杨先生分毫,你可就别捧杀我了,给我留点脸面。”   顾父这就不满意了,对杨骁说:“瞧瞧,谦虚到什么地步?我可跟你说,这孩子执拗的很,老早就让他来我这里上班,不愿意,本事大着呢非要跑小公司里待着去,发展空间小不说,这空有一身本领没处使。”   杨骁看向我:“这是图什么?”   “图省事,”我说:“我要不离得远,哪点不好被顾叔看见了,可不就没那么捧我了?”   我这话逗乐了在场的几个人,连顾铭都受不了,拍了拍我的肩膀,搂住我的脖子,把我向外面一拽,对他爸道:“你们聊,爸,我跟阿行还有事说。”   说完,他把我带走了。   顾铭将我拽到了一边去,人来人往的,他四处看看,避着谁似的,然后说:“你俩真有意思。”   我毫不客气地揭穿:“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   顾铭呸了一句,“就这?我想看的就这你以为?我要你揭穿他,操,人模狗样不干人事,把我爸迷的团团转。”   “给我个说辞,”我散了一根烟给顾铭,“要我用什么话来诋毁他好呢?”   顾铭说:“诋毁?他需要诋毁吗?”   我们之间的事,顾铭知晓,我和杨骁闹别扭的时候,他是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这边,那时候顾铭就嚷嚷着要我跟杨骁断了,他一直不看好我们,可是我没有听他的话,他就老说杨骁迷惑了我,对杨骁,顾铭一直不看好。   他并不是不看好杨骁这个人,是因为他认为杨骁耽误了我,本质上,我觉得顾铭和杨骁是同一类人,可以玩到一起的那种,但是因为我,顾铭对他的意见很大。   我和杨骁是不搭,还因为他跟顾铭闹掰过,现在杨骁和顾铭几乎是仇人,我很能理解顾铭,我也觉得对不起他。   因为当年的事。   “操,好希望你们干一架。”顾铭说。   我认怂道:“我可打不过他。”   顾铭抽着烟,靠着身后的桌子,“他敢动你?”   我笑道:“哪儿就看出他不敢了?”   杨骁早就想动我了,每次跟我说话那暗讽的劲都恨不得我去死。   顾铭可能不知道。   “他不敢。”顾铭只说了这么一句,没有多余的解释,我想听也得不到答案,但是,他好像确实说对了。   正在我们闲聊之际,顾老爷子派人来叫我,他一直说找我有事,我去了,顾铭也要跟着去,顾老爷子的人说老爷子不许他跟着,顾铭说他去门口守着不进去,我说他神经病。   “你爷爷会打我?还守着。”我说。   顾铭没正形地说:“我怕你说我坏话。”   我道:“怕这个的话,你早就被逐出家门了,你爸那关你就废了。”   抛弃顾铭,我和老爷子的人走了。   顾铭站在原地,端着一杯酒,飒爽地逛起了晚宴,混进了人群里。   顾老爷子在里面等我,屋子里就他一个人在,进门就招呼我坐,我和顾铭的巨大身世差异也并没有让顾家的人看不起我,托顾铭的福,他从小就顽劣,身边的朋友多少和他一样的阔少公子哥,而我就是那格格不入的乖乖学生,老爷子和顾叔都很中意我,顾叔一直喊我干儿子,真不是一句玩笑话。   当年我出了这么大的事,要不是顾家的人帮忙,我今天就没办法出现在这里了。   “工作顺利吗?”老爷子给我递茶,我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来。   “顺利着呢。”我说,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老爷子翻我白眼,可不情愿了,“什么时候能不顺?”   我笑了,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您老说事。”   老爷子靠着沙发,看着我,叹气道:“得了,小子都说不算你,老子的话更不管用了。”   他指的是顾铭,和顾铭他爸。   关于我到他们的企业工作这件事。   在我还上学的时候顾老爷子见我就说了,毕业后一定得来他这里,可是事与愿违,我没有成功毕业,也没有进入顾家的企业。   “顾铭的事,我真是头疼,”老爷子脸上是一股子忧愁,说:“你见过宁钰吧?”   我瞬间就懂了,怪不得不让顾铭进来,我实话实说:“没见过几面,算不上了解。”   老爷子疑惑道:“他没跟你提过宁钰的事?”顾铭跟我挺好,他以为顾铭会跟我说。   “少。”顾铭很少提,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顾铭很重面子,宁钰让他失了面子,在顾铭的情史上,宁钰是他拿不下的人。   我见过宁钰几次,客套的话说过几句,但就那几句,就那几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就是在说,宁钰很不简单。   “我就知道,得靠你了,”老爷子说:“前天我见了宁钰他爸,悖小子真是能忍。”   “什么意思?”我对宁钰一无所知。   “顾铭这次玩大了,碰到了深海里的真龙,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我被吊起了十足的胃口。   从老爷子那里出来,我没看见顾铭,脑子里嗡嗡嗡的还是老爷子的声音,我只觉得恐怖,顾铭和宁钰在一起这么多年,床都他妈滚了几次了,竟然能对宁钰一无所知?   操,现在旧情复燃的机会更加渺茫,顾铭还在等着宁钰来道歉?你见过太子爷跪地求饶的吗?   我一脸烦躁,对顾铭的感情问题十分的头疼,是因为我知道宁钰跟别人不一样,顾铭只是个嘴巴厉害的人,实际上他比谁都在乎,天天装个没事人一样,深夜里不知道抽几根烟。   为什么我能这么断定?如果你们能看到顾铭看宁钰的眼神,就知道什么叫神魂颠倒。   宁钰漂亮,特像那种纯情的小白花,我知道形容词不妥当,但是你看到他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有一种保护欲,他瘦瘦的,白白的,眼神楚楚可怜,跟别人交流的时候声线也温柔地要人命,他身上最大的一个特质就是乖,而顾铭就爱吃这套。   顾铭喜欢漂亮乖巧的,他每一任无非都是那样的类型,宁钰撞他心窝子里去了,让顾铭这个一个星期能换三个小情人的人,老老实实跟他谈了这么多年。   只是,这事搁在我身上算什么?我能说服得了顾铭还是宁钰?一个死重面子,一个交情不深,我几张嘴说服得了他们?   老爷子真是看得起我。   我搓了搓头发,满脸的烦躁,偏偏这时候碰见杨骁,让我本就不爽的心情更加郁闷。   我放下手,看着面前出现的人,一言不发。   杨骁说:“这么巧。”   我不留情道:“堵我呢吧?”   杨骁坦率道:“我没有跟踪的毛病。”   管你有没有,我迈步离开,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多聊,杨骁意识到了,但这不耽误他下面的动作,他往我前面移,彻底挡住了去路。   “我跟你聊聊。”他说。   “待会有你上台发言的时候。”我不客气,就要走,被他拦住,抬头不悦地盯着他。   杨骁低下眸子,深意地说:“你真的想让我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搬出来说?”   我微微蹙眉,“哪些叫上不了台面的事?”我倒是很好奇,他有什么能威胁得住我的。   “比如,跟我好过这件事?”   我还以为是什么,听到这真心没控制住,笑得可是放肆,摇摇头,不觉刺激地说:“这算威胁吗宝贝?”   这如果叫威胁,那天底下多少人不能过了呀,杨骁还真会找点子,想用这来威胁我?是他不了解我,还是我高看他?   “别急呀,”杨骁说:“还有更好玩的事要通知你,你说,我要是现在找你复合会怎么样?”   我兴趣着实被他吊起来了,他靠近我,身体可以触碰到我,就是这么近的距离,我抬起头,忍不住动手抚摸一下他的胸膛,“怎么,想跟我玩旧情复燃?”   他听我讽刺的语气,便道:“你是觉得我追不到你了?”   “这当然是我说的算。”   “你说的算吗?”杨骁一句话堵死了我,他看着我笑了,微微低下头,那种狂妄的气场笼罩在我周身,他在我耳边吹热风,“你当年怎么被我追到的,你说的算?”   被莽撞,被蛮横,被强势,被他说服,被他捆住,被堵在昏暗的房间里,被抱住,被威胁,被迫表白,被迫接受。   我的脸色瞬间就黑了。   操。   想梅开二度是吗?这次没装好脸色,我面向杨骁,仰着头,满眼不服,讽刺地道:“那你他妈再用同一种手段试试啊。” 第30章 装糊涂   “顾铭,老子撤了。”没找到顾铭,给他打了电话过去,没等他说话,我就甩出这么一句。   “怎么了怎么了又是?我爷爷还能教训你了?”顾铭身边有谈论声,不知道人在哪儿。   “你爷爷没那能耐,你老子请的人倒是有几把刷子。”我火大地说。   顾铭蒙了,说道:“我老子?杨骁?”   我没好气道:“你老子是杨骁吗?!”   顾铭啧了声:“听不懂人话了你?被气昏头了?”   “自己表达有问题。”我得理不饶人。   顾铭哄我,说好好好,他的问题,问我在哪儿,说他马上过来。   我道:“你要是能把这心思用在宁钰身上你俩早和好了。”   顾铭这就不开心了,“好好地提他干嘛?”   “少嗔我,我也不想提,你能不能不让你家老爷子操心了?”   “到底怎么了?”顾铭被我骂的头昏。   “不知道,见面说吧。”我挂了电话。   来这里就是被找事的,顾铭在乎我的感情问题,顾家的人对我也算好,但不碍着我没良心,我特烦这些糟心事,自己的感情问题都处理不好,上哪掺和别人的去?大半夜在家里睡觉不好吗?该死的顾铭,认识他我倒了八辈子血霉。   宴会到了重要的时刻,我却躲一边去了,顾铭找过来,看我在沙发上火气大地坐着,进来就翻他白眼,他笑一声说:“杨骁真有本事啊,我多少年没看见你着急了。”   “他没那本事,叫几声能怎么样?我急什么了?”我这会又不认账了。   顾铭了解我说:“得得得,横竖都是你的理,我那乖巧温柔的温主席是真的死绝了,死的透透的。”   “滚,”我坐直了,不跟他废话,说起正事:“这么久了,你见宁钰了吗?”   顾铭坐在我旁边,叠起腿:“没空。”   我挑眉:“没空?有空去找新欢没空去哄旧爱?”   顾铭看了我一眼,我不主动跟他聊这事,这么久也没问过他,这是老爷子给我的任务,我先做着,能完成到什么程度看顾铭,我不打算强求自己,他要是不爱说,那我也无能为力。   “我爷爷说的?”顾铭一猜就准,他挠了下头说:“多大人了,还管我这些。”   “你多大人了,不照样没脸没皮地气老头子?”   顾铭说:“行了,我是说不过你,这事你别管。”   “跟你爷说去啊。”   “你那么听他的话,怎么不听听我的话?”顾铭说:“他也就是闲着没事才对这事上心,过几天就好了。”   他还是不明白,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立场,他以为还能像哄他以前的那些小情人一样?我多想点透他,可他爷爷没说,自然有顾忌,我也含糊其辞地问道:“顾铭,你了解宁钰吗?”   顾铭不乐意跟我讲,没什么耐心:“你了解?”   “不,我是说,你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你了解过他的背景吗?”   “他家不就是平民百姓家?他爸是做苦工的,他妈死的早,有个嫁得好的大姐,不就这些?”   “怪不得,”我想着老爷子那些话,终于理解了道:“我提醒你一句,你要是喜欢就快点哄回来,要么就断干净,不要跟宁钰牵扯不清,到时候惹急了他老子,我怕你家有事故。”   说完,我站了起来,留着顾铭一头雾水,让我把话说清楚,我说的够清楚了,他要是还不明白,就去问他爷爷去。   顾铭说我心到底是哪边的,我是中立的,我帮我自己,不要给我找麻烦,我自己的一堆麻烦不少了。   顾铭的情史我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也不喜欢发表什么言论,他玩感情玩的比我明白,自己想装糊涂,我不爱陪着。   我刚到外面,就听到了顾叔讲话的声音,大堂里顾叔拿着话筒正在发表讲话,席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而这么盛大的场面里,我没看见杨骁。   之后是顾铭,被点名上去讲话,我没在场听,到了外面去,门口的车辆繁多,有几个人站在一起抽烟说话,我仔细一看,杨骁也在其中。   他今天算是盛装出席,那套得体的西装勾勒着健硕有型的身体线条,宽肩窄腰,倒是有料,我看了几眼,便抬步离开。   “走了?”迎面一个人跟我说话,我不认得,但觉得眼熟,顾铭家的人,应该是认识我,我说:“嗯。”   “没开始呢。”   “你们玩。”我客套地说,来时是顾铭送我的,我没开车,只好打车回去了,这会顾铭在忙,我也不想麻烦人。   只是我刚刚打到车,坐上去,要关门的时候,却被阻拦,杨骁站在我的车门前,按着车门让我动弹不得,我不知道他何时出现的,仰着头说:“有病?”   他不理会我的谩骂,道:“我送你。”   我硬要拽门,他不给,跟我杠了起来,身体完全堵住了车门,双手撑在车身上,低头重复说:“行哥,让我送你。”   黄鼠狼给鸡拜年来了。   旁边的司机师傅说:“走不走的啊?”   我果决道:“走。”   杨骁贱道:“有本事你就走。”   说完,他朝里面看,对师傅道:“师傅,别送他,他逃单,信誉不好。”   “你他妈……”我发誓我是真想给他一拳的,他今天挺不要脸啊。   “下来吧行哥,别浪费师傅的时间了。”他每一句话都好像为人着想似的。   我下来,倒想看他耍什么花招。   被迫上了他的车,杨骁问我要地址,我说没有,随便开,他笑了,说道:“行,我这人可实诚。”   他发动车子,上了路。   他开去哪儿我不知道,也能稳当当地坐着,我今天晚上有点上火,凌晨好几点我不睡觉在这兜风,心情能好?   “我那会跟你说的话,你当真了吗?”   他好意思问,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答?我早就没脸皮了,要脸我还能活到今天?   我让自己安静下来,别那么浮躁,说服自己很简单,我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控制得住自己。   “你的话,我能不当真?”我捧着他道:“你杨骁现在是什么人?我可得罪不起,你追我,我家祖坟得冒青烟了。”   杨骁不做理会,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还没接受这样的我,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话来怼我,但我好像又小瞧了人家,说不定只是单纯不想理会我呢。   谁知过了不久,他慢吞吞地说了声:“那我也算是祖坟冒过青烟了。”   我们从没有站在同一个高度过,我看得过去的时候,他不行,他行的时候我又是个垃圾了,平等身份的对话我没有体会过,要么他觉得配不上我,要么是我配不上他。   这辈子我俩没机会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交谈了。   “跟顾铭老子有什么情分?”车速很慢,滑行在街道上,漫无目的,不知去向,我问起杨骁和顾铭父亲的渊源。   “就碰上他了。”杨骁没什么故事地说。   “这么巧?”我自然不信,也说出了那不堪的想法,“怕不是想搞死他?”   杨骁缓缓道:“为什么这么说?”   他倒是愿意听我说啊,我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和顾铭有仇啊。   “仇人,”杨骁重重地念了这两个字,“只要我们俩还没眼红,其他人的仇恨算什么?”   他停下了车,这地方不是我家附近,一片陌生的环境,有高楼林立。   “你觉得我会坑他?我现在跟他是盟友,那你觉得,他顾家倒台了对我有什么好处?”听起来好像没有一点毛病,那就是我狭隘了,我说了声抱歉。   车已经停了,门却被锁住了,我看了眼杨骁,手也收了回来,门把拉不动。   “什么意思?”我问,锁什么门?   杨骁靠着座椅,整个人彻底地放松了下来,他目视前方,不知道看什么,目光很是坚定。   车灯照亮的地方是一片空白的柏油马路,下过雨的缘故,地面还是湿润的。   车内保持着两分钟的安静,我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对不起。”   我的耳朵一瞬间失去了它的功能,什么话都收了进来,也不管是不是真实,盲目地传达给我,我侧着头,寻找声音的来源,旁边坐着的这个人,和我记忆里的无差,但又好像变化许大,我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转回头,正想知道他这是为什么的一句,谁知他又道:“不跟我说一句?”   高估他了,我想什么呢?杨骁给我道歉?因为什么?当年那件事?他没做错,别道,我承受不起。   但是要说我的话……   我的道歉他承受得起?   我又是哪里值得给他说这么一句?   真想听听他的解释。   “从何说起。”我是没有自知之明,来人点醒我,我需要。   “什么原因?”杨骁的声音是沉重地,“让你能放弃大好的前程。”   只是想问我为什么放弃前程?锁上车门的逼问就是这点儿事?在乎吗?我都不觉得有什么了,他们怎么一个个上心了呢?好像我的生死跟他们有关?好像他们是真的在乎?想听的只是趣事吧?那我还真有不少。   “我有什么前程?”我将双手放在脑后,这是极其放松时的动作,我现在很轻松,谈起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轻言轻语道:“你赋予我的?那些老师赋予我的?怎么就保证我有一个大好前程了?”   杨骁的目光里带着深深地质疑和审视,像是一个判官,在追究我的罪过。   “你自己赋予你自己的。”他说。   我不理解了,“这话说的,我赋予自己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不要装糊涂,你知道我说什么。”他要我的道歉?又不挑明白了告诉我,而我又不爱扮演明白人的角色。   “你说什么?”   杨骁情绪着实有点起伏了,他被我逼到死角,说道:“如果你非要我点透的话,行,”杨骁豁出去似的,“你那些梦想呢?你那些信念呢?你那些势在必得的决心呢?你对往后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规划呢?我呢?”   最后两个字,他的声音有点颤。   这么久了,重逢这么久了,我想着他能忍到什么时候呢,他还是俗人一个啊,免不了跟其他人一样问问我离开的原因,只是他跟别人唯一的不同是,他更有资格问。   “温知行,你抛弃这些的时候,是不是没有想过,我们会再碰见?”   是,没想过,确实。   没想过还有碰见的一天,没想到能这么冤家路窄,没想到我下了岗他上了岸,没想到坐在同一个车里,他高高在上,我烂如蝼蚁。   韩一洲的话真对,杨骁为败类争了口气。   那我呢?是不是也算为另一个群体丢了脸?   哎呀呀,干嘛让这天上地下的时候再碰面呢?   “是,真没想到,你不会是来找我报复的吧?”我担心了起来,可怜兮兮地望着杨骁,现知了后果,求爷爷告奶奶了起来:“可别,你现在身份大,我弄不过你,看在昔日情人的份上,饶过我?嗯?好弟弟。” 第31章 告状   赵寅没来,家里有什么事,我上班这天没看见他。   倒是我老板,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去,我以为他要找茬,关于我怎么又请假了这件事,但是没有,今天他做了个人,没有在我出色的工作后再严词厉色地批我一顿。   应当是赵寅打了招呼。   我不谢他,我帮了他,可没理由谢他。   老板就是问我怎么完成工作的,怎么说服对方的,让我一会在大会上讲一讲过程,每周的总结大会就是一堆的屁话,让我讲?我讲一讲我是靠着旧情人的关系搞定的?   我现在严重怀疑杨骁那暴脾气的朋友是不是真的缺钱,找上了我们,可如果不是,他又为什么到我们公司这一趟?我们公司的数额不是小数额,低于老板制定的金额都不会接,一般都是一些公司创业,或者车贷房贷的人来,那种几万块的单子不是没有,但是很少,一不开心销售经理都不愿意要。   那就姑且认为对方真缺钱了,有意思,跟杨骁混一起的那些,我还真没从他们身上看出贫穷的气息。   我从老板的办公室里回来,同事们眼巴巴地望着我,都打听我上办公室干什么去了,我说老板让我讲废话,然后一脸无趣地坐回位置上。   同事们啧啧道:“又开始了,我们销冠又要上台发表讲话了,真慕。”   “领导发言了。”   “不愧是赵主管点名想要的人,业务能力多强啊。”   我听着他们的阴阳怪气,没动怒,我自控力挺强的,他们这些话到底不是明着说的,还能听,还不至于到动怒的程度,当年韩一洲还有其他人明摆着针对我我都无动于衷,这种程度的言语攻击算个屁?   “是,你们未来领导要上去发言,耳朵竖起来听好。”我没脸没皮地说,他们以为我会谦逊?一副不可思议的嘴脸。   “嘁――还真装起来了?”另一个同事说,虽在一起共事,但言语摩擦却是常事,按赵寅的话来说,吵架输了的都得罚钱,他培养人的手法可是一绝,我算他的关门弟子,那种关起门不让别人知道偷偷教导的弟子。   开玩笑,他也就是爱关起门跟我说话,说一些烂话,黄腔。   “你们不是这么说?怎的又怪我装了?”我敲着电脑,还能一心二用,做到两不误,工作微信快要炸了,多少条信息没回,我那些客户可眼巴巴等着呢。   “那我们要说你是老板,你就真站上高位了?”跟我开火的是我斜对面的一个男生,他小我几岁,公司里年轻人居多,我这个年龄算是长辈了,你看他们,没有一个尊敬长辈的样子。   我也没指望,我们这个无门槛的小公司可是社会底层人员扎堆的地方,多的是没上过学,没什么文化,满嘴跑火车,素质低下的那一群人中渣滓。   “我努力。”他捧我上台,我不能让人失望,只是我要真做了老板,他能有好活儿?我可是小肚鸡肠,没什么大局观,不计前嫌的圣人可不是我。   “真要脸,”他回头看了眼,“小心我向老板举报你。”   “去,”我抬起下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老板出来了,快点去。”   老板真出来了,我没哄人。   我把手机拿出来,体贴道:“要我录段音给你?怕你没证据。”   “你脑子有毛病吧?”不服对方的人多着呢,混吃等死的人多着呢,一言不合开骂开架的人也多着呢,有时候我哄着他们,看他们比我小,阅历少,被毒打的经验少的份上,我哄一哄他,但是有时候我心情不好,可能就得以前辈的身份训训他们。   他们可没把我当前辈呀,他们只认公司里的领导,这是大忌,我不想教会他们,说一些对他们而言废话的言论,我得捧着他们,把他们捧得会拍马屁,会吵架,会得理不饶人才好,到时候就不需要我来动手干什么,这大千世界少不了要弄他们的人。   “你看你,我给你证据还不乐意了,凡事都讲证据啊是不是,你要空口无凭地上老板面前告状去,小心他为难你。”   “我不需要!”他“噌”地站起来,旁边的人吓了一跳,这男生指着我,姑且称之为男生吧,心智方面还不算特别成熟,他气急败坏道:“你等着。”   说完他走了出去,还踹了下旁边的椅子,他离开后我们这里一片安静,很多人没明白什么情况,就在悄声打听,而知道情况的人又都在看着我,让我别生气,而真正的老油条们都一言不发,坐在我旁边笑着,他们知道后果,并不为我担心。   没多会,那男生还真把老板请过来了,刚出办公室没多久,老板又喊我进去,幸灾乐祸说我死定了的男生,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我去了老板的办公室,身后的工作区纷争不断。   五分钟后,我走了出来,然后唤了声正好回来的主管,说老板找他,主管一头雾水地进去,我和他擦肩而过,回到工位上时,旁边的同事说:“完了,有人要遭殃了。”   我摊摊手,忙着工作去了。   没等多会,主管也出来了,他脸比我还黑,然后叫了声那个男生的名字,把他拎了出去,男生很无辜,一张脸都是茫然,不知道叫的人为什么不是我这个口出狂言的?他待会就知道了。   等他一走,旁边的人道:“哥,你心眼挺坏啊。”   我反驳:“你们好?不提醒着别人?”   同事道:“我们哪敢插话啊。”   我懒得拆穿了,一群爱看戏的主。   “上老板办公室干什么去了?”老油条的心里清楚,偏偏不直说,要我道。   我叹了口气:“大红袍挺不错的。”   随后是一阵哄闹声。   等主管和那个男生回来,两个人的脸色都差极了,男生的头都快掉到地上了,再怎么藏着掖着那绯红和不知所措都表现得十分夸张。   不用问,我都知道主管说了什么。   其他人看着男生的窘迫,那才是真正的幸灾乐祸的表情,学着点儿,不动声色的才叫好。   主管回来后走到我的位置上,拍了拍我的肩膀,没说什么,很多话不用说,我抬头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放心地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临了回头警告性地看了眼那个男生。   办公室里重新响起打电话的声音,我也戴上了耳麦,吵闹声掩盖了一些人的不安。   中午去吃饭,赵寅回来了,负一层的餐厅里,我们碰见,都问他干什么去了,赵寅说有点事,他没详说,明白人都不会细问,中午饭过后,我们没马上回公司去,在餐厅里坐着,抽几根烟。   饭后必须一根烟,很多男人的通病。   “赵主管,上午你没来,都不知道,咱们销冠跟一男生拌上嘴了,可笑人。”他们向赵寅报告这烂事,真会扯话题,赵寅可喜欢听这些。   “呦,出息了呢。”赵寅看向我,他问是谁,我说不认识。   另一个同事道:“销冠的嘴就是厉害,把人家孩子逼得去找老板了,你猜怎么着?”   赵寅说:“你们主管被骂了吧。”   同事哈哈大笑,谁都知道主管进去经历了什么,我旁边这个笑的不行的人狂拍桌子,“告老板?怎么有人光明正大要去告状了,我上回看见,还是幼儿园打架的时候。”   赵寅笑了,他把烟头掐灭,抬头看着我。   同事的嘴还在喋喋不休,“乐死我了,不是,他怎么能觉得老板会站在他那边的?咱们销冠在公司里什么地位啊,人家跟他拌两句嘴,就这小男生当真了,嚷着要告诉老板。”   告状?老板?对于领导来说,这是最低级的做法,最讨人厌的做法,更是对他们的一种骚扰,我的主管挨骂不亏,他没教好自己部门里的员工。   同事的话不是奉承,是一种实话,我为什么能那么稳当当地坐着?论资历,论工龄,论业绩,论为人处世,再论对领导层心理的剖析,都不足以让我在他面前慌乱。   这个过程很麻烦,需要你慢慢摸索,吃亏吃瘪被打都是你需要的教育,别紧张,这只是刚开始,是你一步步要踩进泥潭里,要必经的血的教训。   不要觉得不公平,不要跟世界认真,跟社会抗争,否则你会活不下去。   下午回到公司,赵寅到我的位置上来,问我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我昨天就没有休息好,不管他今天什么安排,我都一律否决。   赵寅说我失了风雅。   “想干什么你直接说。”我不爱跟他磨叽,赵寅就是废话多。   “请你,你不是帮了我?”   “亏你有良心,这次不跟你计较,想还情的话工资卡上给我添个零。”出去大可不必,红包最实在,赵寅拍了下我的肩膀,无趣地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发呆,是没有客户上门的一天,也行,我也落得个轻松。   晚上下班,开完总结大会,我就要走,收拾一下桌子,装起烟盒和手机,我正要迈步出去,却被那男生给拉住了。   上午跟我拌嘴的那个,我没说话,等对方开口。   几个还没走的同事,又开始乐起来了。   “不好意思。”那男生低着头,不知道主管跟他说什么了,身上野性骄傲全没了,身段低到尘埃里,判若两人。   但我不好奇,这个公司里没几个好人,败类扎堆的地方,没人供着你,犯事的要么像张奇那样被逐出去,要么被几个领导狗血喷头批的一文不值。   其实没说错,就是一文不值,你值钱,你去有素质,待遇好的公司里去,不要跟我们混在一起,不要跟一堆烂货为伍。   而你没能力,你就得被迫同流合污,被迫成为他们的一员,那是你生存的方式,别觉得下贱,三等的人,少镶九等之人的尊严。   “说清楚了。”我咄咄逼人,我不清楚为什么?装聋作哑罢了。   “我心眼小,得罪了您,上午不该跟您拌嘴,我道歉,以后不会了。”   “不会了?还是不敢了?”我何其顽劣,没有平和大度地接受对方的道歉,却在斤斤计较一言一语的差别。   妄想把人逼近死角里,尊严的底端。   “……不敢了。”他的头更低,旁边有人过意不去了,对我挥手,让我算了。   而我视若无睹,视之不见,我面向他,操起裤口袋,低着眸子,冷声道:“这么多人在呢,很好的机会,跟我鞠个躬道个歉,大声点。”   他的拳头紧握,西装纽扣攥在手掌心里,眼前的苟且,腰下的尊严,难缠的混蛋,自觉委屈的小可怜。   我知晓他在想什么,他内心的几番挣扎,我曾也是他,曾也天真地站在神的角度妄想改变谁,教育谁,引领谁,拯救谁。   讽刺的是,跌落神坛的是我,堕落的是我,不堪的是我,活成了那毫无思想,斯文败类,随波逐流的垃圾的……也是我。   别责怪,别计较,你也会有这样对待别人的一天,如果你没有,那我恭喜你,也敬你。 第32章 钢琴曲   这辈子没想到还能参加校园活动。   托温知栩的福。   下班后我开车到这儿,校园门口就有一些家长站着了,他们的孩子即将上台表演,谁都不想错过能欣赏的机会。   我还没看见温知栩,倒是在大门口看见了她的老师,不是那位音乐老师,而是温知栩的班主任,家访的时候见过的,那时候交流的不错,不敢说自己多好,只能说对方不讨厌我。   班主任看见我招呼我一声,问我刚到,我说是,她解释自己在门口帮忙,活动的原因,很多家长到了,她能过来指路帮点忙都行。   我也从她的口中得知了温知栩的去向。   琴房里的最后一次彩排,温知栩在场,音乐老师坐在前面演奏钢琴曲,学生们笔直地站在一排,演唱同一首歌曲。   这样的画面很和谐,是岁月静好的悠然感,没有世俗纷争,共同为一个目标努力,前方一个教授你的领路人,后方是你想要悉心栽培的人,你们互相成就彼此,演奏一曲桃李的赞歌。   温知栩站在里面,却没有开口跟随歌唱,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我知道她比谁都期望,期望自己能正常,期望自己和别人一样。   可是她的哥哥无能为力。   我站在窗外,眸子灰败,这个世界上不受控的事情太多,我的能力有限,我到底该如何360°无死角,全方位地保护她们?有没有那样的方法?告诉我,我一定会去做。   曲毕,老师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说同学们唱的很好。   我在此时走了进来,说道:“老师教得好。”   音乐老师听见声音,回头就撞上了我的视线,惊诧地问我怎么来了,她糊涂了,不是受她的邀请吗?   “我给忘了。”老师指了指椅子说:“你坐。”   “可不是来闲坐的,”我看了眼温知栩,问道:“为什么让她参加?”   这件事就像你让哑巴说话。   温知栩想过来,但是看我没对她招手,和她老师正在讲话的情况,她不敢过来,远远地观望着。   老师别了下秀发,道:“她是七班的一员,该入伍。”   即使不会出声,也要让她站在队列里面是吗?难为老师的照顾,我冲温知栩抬了抬手,她早就想跑过来,这会蹑手蹑脚地走到我身边。   她的胆子小,人前更是夸张。   我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对老师道:“你们几点钟开始?”   老师抬起手,腕上是一块小巧的表,她摸了下表盘说:“还有半小时,会提前十分钟准备,您可以先进场。”   “没事,我陪她一会,您先忙。”   我把温知栩带了出去。   陆陆续续向活动的场地移动的人,目测光是家长们就不少,这次活动比我想象的要盛大一点儿。   我陪着她干什么呢?缓解她的紧张?姑且这么说吧,我道:“想不想上台?”   身边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我说:“人家上台是为了表演,你是为了什么?让你哥看见你?”   她没有相应的动作回给我。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给她鼓励:“尝试一下。”我想要她的惊喜,哪怕只是一句发音不清的哼声。   她靠着我更紧了点儿。   如果我是谁的依靠,我为什么坚持到今天,那这个姑娘就是意义之一。   “妈想你了,明天休息去看她。”   她不说话,低着头,停住了脚步。   “有我在,没什么怕的。”   她仰着头,目光里还是畏惧。   我身边有挺多不顺的事,只是我不想提而已,例如母女的关系。   我知道世界这么大,总有一些不顺心,可是在最基础的关系里,能不能少一点纠葛?她们是我的宿命,是我这辈子必经的劫,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就是来还债的?   还不完就用一辈子,就再来一世,还完了就解脱,抽身苦海。   其他的美梦我不再奢望,我一直清醒,我不认为自己是堕落,我有那个能力去过更好的生活,但是我不想去追寻,没有什么意义,吃得饱穿得暖就够了,精力不济,我希望忙碌之后,闲下来的那点时间,能用来睡一觉,做个好梦,休息休息。   曾经追求的功成名就,都已经从脑海里划去,曾经的那份热情,也一并还给了少年时期。   挺充实的,当下里。   这样也就够了。   演出开始,我进场去,找了一个不靠前的位置。还没轮到温知栩,忘记问出场顺序,只能安心地等待。   唱歌,跳舞居多,小剧情演出少,被逗得哈哈大笑的观众,捧场又给力,不动如山的好像只有我,身边的声音嘈杂,我陷进闹声里。   接在后面的,是个人演唱,一首《同桌的你》,唤醒了众人对学生时代的回忆。   闭上眼睛,靠着身后的座椅,耳边恍惚地响起了一句话,那是一声轻轻地“我喜欢你。”   没有多么的惊天动地,也不需要华丽的词藻来修饰那份心意,少年人的欢喜就这么简单,我曾因为一句话,心动一整个晚上。   我没有让他来钢琴室里听我练琴,第一次他欣赏我的钢琴曲,也是在这样的校庆活动里,我坐在台上,全情投入进所奏的音乐里,他坐在台下,忘我的臣服进旋律中。   他说,那其实不是他第一次听我弹琴,我眼巴巴地问他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他不大度,要我猜,我哪里猜得出?   那是我还不认识他的时候。   他和他的同学们坐在观众席,听见我的名字起哄地鼓掌捧场,其实那时候他对我了解不多,也就是随大流,捧的是一个干部的场,就是这么随心所欲。   但是后来,他告诉我,他第一次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距,就是因为那首钢琴曲,舞台上的灯光交相辉映,我在昏暗的蓝调色彩里稳坐着,面前的钢琴是一把隔离我们的利剑,刺醒了他对我的狂妄和随意。   他安静了下来,连带周遭的所有人,抚平他们的不是我,是手上的曲子,飘荡上空的旋律。   我酷爱温和的旋律,在浮躁的世界里,我喜欢温柔钻入肺腑的安慰,我所奏的歌曲,所念的寓意,是自我地吸引,没曾想要谁的理解和共赏。而狂躁的人愿意坐下听我一曲,是我至今感恩的事。   感谢他们的配合。   再后来,少年亲吻我的指尖,触碰我的唇瓣,把我挤在昏暗的角落里,抱住我的身体,羞涩与紧张害我满手热汗,攥紧幕帘,我在他怀里喘息。   他让我欣赏自己的模样,我不愿,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狼狈不堪,他向来是个坏心眼,幸好没有做其他过分的事,否则我可能会死在他怀里。   “我喜欢你。”我听过无数遍,好多次,千言万语,千篇一律,可是每一次,他说,我就心颤。   别责怪我心动的容易,耳根子软,年少不知事,喜欢来得简单,动心来得容易,身边出现每一个对我好的人,我都巴不得用尽力气回报他。   连带喜欢也是一样。   “嗯,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   喜欢是一种好奇妙的感觉,他的触碰,他的目光,他不经意地招惹,你就要缴械投降。   有何不可呢?我相信他那时候喜欢我,到现在也相信,我拒绝的只是现在,拒绝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顾铭说,我的动心好容易。   是,我承认,我动心得好容易,因为不是别人,因为是他,我才动心得容易。   那年我才十九岁。   在这十年里,我看过互相拥抱,互相质疑的情侣,也见过坠入爱河,果断抽身地离去,有人曾大肆宣扬爱意,亦能将难以动心当做结束的理由。   喜欢值不了几个钱,口头上的威风,你一言我一语,就以为那是诱人的情感,揭开遮羞布,你看到的是短暂的新鲜,一时的好感。   不要把自己看的很特别,不过是荷尔蒙对撞后的瞬间错觉。   一开始就悲情一点,你也许就没那么受打击。   一点建议,却是我十年来生活的必须。   所以,我怪不了他。   是我自己不争气。   我喜欢他,自承后果。   报幕人终于喊到了七班,有关系的人都在沸腾地给着鼓励,温知栩站在原定的位置上,有序地走上舞台,准备好的钢琴前,一袭长裙的女老师优雅地落座。   学生们准备完毕,只待老师的指令,那个竭力保持稳定情绪的女孩,正在经历一场磨难。   我没有给她安慰,我知道我的一个举动就能让她心安,心静,可是,我没给。   我能陪她多久?能做到无微不至?能守她一生?能在她有任何困难时都出现在她的身边?还是能让她走进社会里,也一辈子藏在我的臂弯下?如果其中有一项是我做不到的,就得松开手,就得放开她。   不要害了她,学会自己,学会一个人,今天的课堂,学习怎么消化自身的惶恐情绪。   这对你很难,我知道,但我信你。   我目光严厉地盯着台上的情况,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来人,只待那人坐下,优雅地叠起腿,目视前方,说了声:“长大了。”   我才转过头去。   他没曾侧头看我,只是盯着台上的姑娘,一言不发。   是,今天是这么多年后他第一次见她,一定会惊喜,他身后的跟屁虫,对他像信任我一样的小丫头,如果知道他来,肯定欢喜。   “很久没见了,”杨骁轻言轻语,“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   我盯着舞台,没有回应。   一时分不清,这是当下里,还是逝去的回忆中。   分不清他指的是我,还是台上的温知栩。   而他抬手鼓掌,表演开始了。 第33章 你的身份   “一,二,三,四,五……”   “好了没有?”   “再等一会!”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好了!”   “笨蛋,别说话呀!”扎着一个小马尾的丫头提醒她的伙伴们,身后的小伙伴已经无影无踪,她嘴里喊着我来了快藏好,伙伴们不敢发出声音,猫猫们的躲藏技术有限,偏偏小丫头的眼睛又尖,被她一个个从隐蔽的藏身点摘了出来,有的还没有被抓到,听到脚步声就开始紧张了,不小心发出的声响被听了去,难逃被抓的命运。   “是小鑫对不对?”小丫头趴在一块石狮子上,后边蹲着一个可爱的男孩子,被抓到后窜起来说:“你作弊!”   女孩很是无辜,“我没有作弊。”   被抓到的小猫言辞义正:“你听到我发出的声音了!”   “你怎么啦?”   “我踩到了石头!”   “那是你踩到了呀。”女孩不急不缓地说。   旁边围上已经被抓到的小猫,拉住女孩儿的手,公平地说:“你认输吧小鑫,栩栩可是躲猫猫高手,我已经彻底服气了。”   “就是,明明是你自己踩到了东西,我们没有让你发出声音。”   “对呀,不带耍赖的,不然以后就不跟你玩了。”   “嘁――”男孩拉长声线,表情不会隐藏,完全暴露了出来,不开心地低头看向一边。   女孩走上前,她比男孩矮了一头,却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自己的伙伴,“那我再数一次,你再藏一次,我们这次不算。”   男孩不好意思了,但又有些开心,摆摆手说:“算了算了,让着你。”   面前的女孩儿笑了。   恰是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温知行妹妹是谁?”   一群小朋友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大人站在不远处,集体回头望着其中一个女孩,一头雾水的小姑娘没有走过去,站在原地抬起手:“是我,那是我的哥哥。”   大人打量着女孩,眯着眼睛说了声:“不像啊。”   随后他又招了招手:“过来。”   防范意识极强的女孩没有走过去,“你有什么事情吗?”   杨骁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姑娘和他的男朋友太像了,像的不是外貌,而是说话方式,她是被温知行带大的,或者说是同一种模式抚养长大的,这么小身上就没有顽皮气,一股子大人的腔调,成熟。   “你哥让我来接你。”   人贩子的口头禅,我是你妈妈的朋友,你爸爸让我来接你,你哥哥或你姐姐认识我,总之,能沾亲带故最好不过。   其他小朋友的防范意识不够,推搡着女孩让她快去吧,说她哥哥该等急了,小女孩被推出去几步,但她没有靠近陌生的大人,她走向另一边的石柱子,站在和杨骁四五米的距离说话。   “你是我哥哥的朋友?”   杨骁看她这般防范自己,忍不住笑了,倒也没强硬地说是,你快过来,他欣赏起了五六岁的姑娘,真诚地回应道:“是的。”   女孩儿又问:“哥哥让你来接我?”   杨骁说:“没错。”   女孩继续追问:“接我去哪里呢?”   杨骁说:“他没说,让我自己定。”   女孩的怀疑又深了几许:“那你准备去哪里?”   杨骁说:“学校,学校附近,或者我家,离得也不远,就在这前面。”   “哥哥去过你家吗?”   “当然去过。”   “什么时候?”   “好多次,数不清了。”   “那为什么哥哥没有带你来过我们家?我没有见过你。”   直到这里,杨骁才忍不住了,说:“你是不是怀疑我?”   “我不能确定你的身份,不能跟你走,我自己回家,或者等哥哥过来,他放学会经过这里。”女孩儿靠着身后的石柱子,看向了一条路,那是哥哥的必经之路。   杨骁也在一旁的石块上蹲下,不着急地说:“现在已经七点了,早就放学了,你哥哥能来当然来了,他今天有事情,来不了,才委托我过来的。”   “没关系,你先回家,我可以等他。”她的防范意识太强,是好事。   杨骁不见半点的着急,倒有想跟一个小孩子闲聊的耐心了,他指着一处,提醒道:“你的伙伴们走了哦。”   女孩回头,那边已经没了人。   她说:“他们回家吃饭了。”   杨骁忍不住想点根烟,坐在这,陪小朋友等到她的哥哥路过这里,但女孩的防范意识太强,他抽烟的行为看起来更加的不像好人,索性罢了,杨骁道:“你几岁了?”   女孩儿道:“哥哥知道。”   杨骁道:“六岁?七岁?”   女孩没有回答。   杨骁继续说:“记住我的脸,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你今天防我,是好事,别以后谁来都能把你拐走了。”   “我不会。”女孩的这一声,十分的坚定,而在别人听来,只是小朋友的天真。   “如果对方硬来,开着车,抱住你,你怎么跑?”杨骁问。   女孩想了想说:“没有那样的机会,我不会让别人接近我。”   “你跑得过大人吗?你觉得?”   她沉默了,似乎有些被说服。   杨骁道:“唯一的破解方法,是不要出现在这种人群少的地方,这种路段陌生的车辆经过,瞬间就能消失一个小孩,没有你哥在的时候,别出来,在一些有邻居们常在的地方玩,或者在家。”   “我更不想在家里。”女孩说,低头看向了地面,“宁愿在这里。”   这里离她的家很远,杨骁没去过,是因为温知行没有同意他去过,他只是知道他的家在哪儿。   “怎么了?”杨骁不理解女孩儿的话。   女孩这会倒愿意说了,或许在不经意的哪句话里,觉得对方可靠,她道:“爸爸妈妈不喜欢我。”   杨骁意识到了问题,小心翼翼:“怎么会?”   女孩不愿意多说:“没什么,他们也不喜欢哥哥。”   杨骁的眸子瞬间就茫然了,他不能理解,起码女孩口中的信息量,他一个都没能消化,可是他无从解答,女孩儿不愿意多说,虽然后来,在慢慢地对话中,杨骁取得了对方的信任,这个话题却被抛之脑后,被后续一系列的事情给遮住了,忘记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故事,温知栩叙述给我听的,杨骁带她来见我的时候,我很意外,我并没有委托杨骁去接她,只是让他帮忙看一眼妹妹在干嘛,我的妹妹我很了解,她很难信任别人,身边的几个伙伴,以及我,就是她的全部。   杨骁把她带过来的时候,我不免要问他用了怎样的方法,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温知栩问了很多,杨骁都能答上来,这可能就是杨骁打破她防线的原因?   不,温知栩偷偷告诉我的是,她喜欢。   人是有磁场的,这个人我喜不喜欢,其实第一眼就注定了。   她和她的哥哥一样没出息,信任杨骁信任的过头,信任的理由也是一样,我也说不出哪儿,杨骁和学校里的一些人,并不相像。   有一处地方不一样,姑且认为是可靠吧,随风飘扬的人,总是被一点点的好处打动到,认为那就叫安全感,那就叫港湾。   后来,杨骁和温知栩的关系顺利了很多,我没空的时候,他完全顶替了我的位置,帮我处理一些我顾及不到的事情,高三的最后一段时期,学业压的人心累,但是每次疲惫后,都能看到他们的脸,我就算有安慰。   杨骁在打台球,温知栩坐在沙发上等候,手里提着小面包,是她一口一个哥哥取悦了杨骁,每回我看见,她手里总少不了有新的东西,杨骁买的。   他的意思是,一直想要妹妹来着,但是没机会,温知栩声音太甜,他可不臣服?   我说他没出息,他说我不理解。   我不愿意跟他计较,和妹妹一样在一旁等他。   博莱成了我经常出入的地方,很多人清楚了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的百般不适,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我也算是不介意他人的目光了。   有时候别人还会调侃杨骁,说没见过这样的渣男,让老婆待在台球室里写作业的。   我唯一听不了的就是这样的话语,每次耳朵都能红成猪蹄,可杨骁不觉得,他就爱听这样没正形的话,然后在我面前说一遍,观察我的脸色。   “你不要和他们一样,”我说:“周志说话一直这样。”   “嗯,老婆说得对,我听着。”   “杨骁。”我愤怒不起来,倒像是撒娇了,惹杨骁在一旁笑。   他看着我摊的满桌子的教材,说道:“不过周志有一点说对了,行哥,以后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   “这个地方总觉得……太委屈你,”杨骁说:“我找个安静的地方,不会打扰你。”   “你现在也打扰不了我,门一关,我真听不到你们的声响,”我低头继续做题,“而且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一概不知。”   这个包间很好,灯一开挺像样的,隔音效果很好,我完全不会被外面的人打扰。   除非杨骁总时不时进来看我。   而且一盯就是大半天。   像他此刻这样。   “看什么?”他的眼神真要命,我只是瞧了脸都会发红,任谁也顶不住这么一个人的目光侵袭,热烈的不是一星半点。   杨骁伸出手,握住我的半张脸,将我脸颊的滚烫感受在手里。   他提了一个十分温热的建议。   “我能不能摸摸你?”   我的脸刷红了,早就。   “我妹妹还在外面……”   杨骁低声道:“不让她知道。”   我被蛊惑了,不知道说什么的就说了出来:“等我写完这一题……”   手上的笔已然拿不稳,滑出一个长长的线条,他没听话,擅自做主,害我失态,那一瞬间我没忍住,用力抓紧笔杆,可是声音还是漏了出来,“杨骁……”   “别叫,”他捂住了我的嘴,钻进耳朵里的是一阵隐忍的不稳定的颤音:“受不了。” 第34章 物是人非   活动举办的很顺利,最后谢幕时,观众纷纷上去献上准备好的花儿,我没想到学校的活动会有这么大的场面,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准备,比如别人手捧的鲜花,不管是送给老师还是自己的孩子,或着某位表现优异的同学,都是别人的一番心意。   阵仗大到我有点意外,座位上的人纷纷离场,有着急过去送花儿的,也有赶时间回家的。而我旁边的杨骁也觉得我理应随那些人一样,过去送花什么的,见我没什么动作,侧头打量过来,对我的无动于衷道:“没准备什么?”   我没隐瞒,也没心虚,不在意地说道:“没必要。”   杨骁没有再说什么。   他放下双腿,站了起来,高大的背影跟着人群的流动,向舞台移去,我仍然坐在原位,没有什么反应,有人替我去了,有人比我还能让小姑娘心安,我不用多此一举。   演出看的我有些疲惫,一直等到温知栩抱着花,牵着杨骁的手,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没有起身。   姑娘的脸上洋溢着欢喜,那兴奋的无处掩藏的情绪就这么暴露着,丝毫不含蓄,和台上四处搜索我的位置,怯弱无助急需镇定剂的模样完全不同,人真是奇怪啊,有时候很不理解,为什么一个人压得住千军万马的慌乱。   温知栩抱着花儿,往我面前送,那不是夸张的玫瑰,艳丽的颜色,而是十分温馨的满天星,人的记忆真是可怕,我只是提过一嘴,温知栩喜欢满天星,就有人记得这么多年,可真谢谢他的好意。   我将手搭在一边,说:“你的。”   温知栩还要送给我,他旁边的杨骁看着这一幕,热切的目光盯着我,我没有和他对视,忽视了他的存在,对姑娘说:“自己拿着。”   我站了起来。   小姑娘像是被骂了,委屈地抱着花儿,低头跟在杨骁身边。   “带你们去吃个饭。”杨骁提议。   不是杨骁抓着温知栩,是小姑娘死死抓着别人,我一点儿不好奇,这么多年了,当年信任的人突然消失这些年,再重逢当以热烈回应,姑娘不解的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她没有再见过这位哥哥,而我从未给出解释。   就像她来抓我,抓着我的手,把我和杨骁的手放在一起,以为一切还是当年。   物是人非了,你的哥哥也不是当年那一个,什么事情都自己憋着,他会有情绪,他也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比如现在。   我冷漠地抽开手,从温知栩的手里,她一下傻掉了,抬头茫然地望着我,而杨骁他明白,看我的目光有些复杂。   是的,温知栩是我的命。   所有人都知道,温知栩是我的命。   我对温知栩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爱,任谁见了都觉得夸张,她哭一声,我就能丢下重要的考试,飞奔到她的身边,就连顾铭都说我是个极端的妹控,我没有解释过,让他们这般认为着,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对妹妹的疼爱到怎样的地步,而现在我的作为,正在推翻他们的认知。   你看,杨骁也意外。   “你们去,我累了,”我抬步离开,放心地把温知栩交给了杨骁,不管他对我如何憎恨,我对他如何排斥,我都永远相信杨骁不会伤害温知栩,他比我更适合做一个哥哥,而我已经当的倦了,没有那么多的耐性了,我说:“让她跟你去行,嫌麻烦送回来也行,随便你心意,我回去了,昨天没休息好。”   没有走掉,被杨骁抓住了手。   我回头打量他,而温知栩在一边默默地流眼泪了。   我从未这么对待过她,她一时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委屈地流了眼泪,连杨骁也看不下去。   “没必要这样。”杨骁说,我们都发现了温知栩的异样,但他更为关心。   “哪样?”我盯着温知栩,再看下杨骁说:“我哪样?”   他们不信我的话,只以为我在耍脾气,真觉得我会为这种事有情绪起伏?太看不起我吧,我只是想休息,仅此而已。   温知栩松开了抓着杨骁的手,不知道原因,但还是把手里的满天星还给了杨骁,杨骁没有接,低头看着她,可怜的姑娘为难地紧,她不知道怎么办,最后犹豫着把花儿放在了我的那张座椅上,跑过来抓着我的手,低着头,肩膀还在发抖。   “如果你介意,下次可以跟我说,我不会过来,”杨骁道:“不要把事情引在她身上。”   温知栩是个宝,对杨骁来说。   他当年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想要一个妹妹,而温知栩是那么乖巧,那么缠他,一切如他所愿那样的存在,被一个他这么恨的人给欺负,杨骁心里能舒服?   我可是犯了大忌。   可是我狂啊,有什么办法?谁让她姓温呢?全世界谁来了,她也得跟我这个恶劣的哥走。   杨骁不知是安慰谁的情绪,托温知栩的福,他还愿意软着性子解释一点儿,“托人打探的,没别的意思,只是过来看看。”   杨骁走到座椅前,拿起那朵孤寂的满天星,弯下腰,递给了温知栩。   温知栩后退一步,那是她情绪的表露,两只手放在哪里都不对,只能更紧地抓着我。   “不想哥哥是吗?”杨骁的温柔足够了,对付一个孩子,他将手里的花儿往温知栩的面前再递了递,“以后哥哥不来看你了。”   温知栩慌张地抬头。   而我是那么冷漠,旁观着这一幕。   杨骁杀人诛心的本事是一绝,用在温知栩身上更是简单,俘获人心一直是他的本领,何况一个曾依赖他快要胜过我的姑娘?   杨骁直起身,要走,他说到就能做到,当下给人的感受,让温知栩心颤。   温知栩抓住了杨骁的衣袖,她喜欢的满天星还是回到了她的怀里。   随之跟在我的身后,从这里离开。   没有道谢,像是应该。   可我知道,谁也不欠谁,杨骁的好意是对温知栩,她道谢与否,是她的意思,我不替她担这个情。   回到家以后,温知栩把满天星放在了桌子上,走到我面前,请罪一般地看着我,眼神可怜,她学会了,知道用什么怜爱的样子来打动我了。   我看着躺在桌上的花儿,吩咐道:“拿来。”   温知栩乖乖把花递到我的手上,满天星很简单,是所有花儿里模样最简单的,它需要被捆绑,才能展现出自身的魅力,一个人时,普通的谁都能无视。   “好看吗?”包装的十分精致的满天星拿在我的手里,足以见送花人的心意,可是我激不起什么波澜,在我眼里,都是有钱就能办成的事,我早就丧失了感知别人心意的能力,俗的可怕。   温知栩想点头又不敢,呆呆地看着我,观察我的脸色。   别人什么心思,我一眼就能明白,接触这么多人,不会连这点都做不到,更别说这个跟了我这么多年的姑娘,我要是看不出她的心思,这么多年的哥都算是白当。   “是好看,”我递给她:“找个花瓶插上。”   她没动。   “看什么?你的花等我动手?”   温知栩的目光里总算泄露出了那份暗藏的欢喜,也不委屈巴巴了,抱着花去自己屋子里找空花瓶了。   而我疲累了一天,总算能休息,我去冲了个澡,出来后发现小姑娘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缝隙里姑娘瘦弱的背影趴在书桌上,提笔写着作业,写着写着去玩桌角的花儿了,忍不住摸摸揉揉,真是天真,一朵花就能哄开心,不愧是十几岁的年纪。   开心是小事,耽误了学习是正事,她要是考差了,明天我就把那花儿扔垃圾桶。   我说到做到。   离开了姑娘的房门,我回房间去了,灭了灯,我很快入睡。   第二天早上,我去公司提车,维修师傅告诉我都搞定了,里里外外换了一遍,小万把下去,上次只让他给我修了外面,昨天把车送来让他里面也给我换新了一遍,师傅让我小心点,说这么好一车可不能这么造作。   我不紧张,好像是别人的车似的,说:“那怎么办呢?车技摆在这儿。”   师傅翻了我一大白眼,调侃我道:“驾照是买的吧?”   “这都让您猜着了,”我摸了摸车身,就这么接了一茬:“别举报啊,不然不来你这修车了。”   师傅笑了,擦了擦满手是油污的手,吐槽我道:“嘴里没一句靠谱的话。”   他把车钥匙扔给我,说:“下午就能开。”   “行,在您这儿放着吧,有空吗?”我懒得往公司的车库里挪了。   “有空,你去吧。”   商定好这事,我给道了个谢,去公司了。   还没进公司,里面的炸锅声就惊到了我,随后有人跑出来,看见我连忙招呼着,我问是不是老板死了,他们那么高兴,几个人忙道:“什么啊,你快进去看看,有个大客户来,在老板办公室,贷什么数你知道不?”   还没等我问,他们自己忍不住了,举起两把手,比给我看,我道:“十块?”   “滚。”他们推搡我,手劲可大,轰我进去,说都等我,我也不磨叽了,进了办公室。   办公区是炸锅了,几个主管们坐在一起讨论着,以赵寅为首,他正好看见我进来,抬手道:“温知行,过来。”   我没去,径直往自己的工位走去,边走边说:“有事您说话。”   “大单接不接啊?”赵寅故意地,我们这行争的不就是大单?谁抵得住大单的诱惑?你干了一百单,远远不低人家一个大单,光是提成压死你了,所以那些上百万的客户都是金子,抢着要。   “谁的客户?”我问了嘴,什么叫接不接?谁的客户谁去,而且这种等级的,还不抢着去?   他们还在吃早餐,赵寅手里还有一杯豆浆没喝完,拔高音量对我道:“你的。”   我拿着纸笔和计算机,将身上多余的东西卸掉,比如西装外套,公司里有空调,热得很。   我拿起必备的东西走向会议室去,对赵寅道:“那你废什么话。”   我的客户他问我接不接?脑子有病。   我听到赵寅他们几个议论我了,恨不得我听不清,音量真是一点儿也不遮。   “你看他狂的。”   “吊人办吊事。”赵寅旁边另一个主管看向一个男生,“不跟进去看看?”   男生指着自己,很是诧异。   那人接着道:“去学学,看销冠怎么干事的。”   男生站了起来。   “犹豫就会败北,再不进去别人去了,什么也别拿了,倒两杯茶进去,在旁边别说话,听着就行。”   几个主管坐在一起,那阵势够吓人,男生一时慌的不行,也没准备什么,跑到饮水机边倒茶,就要进门去了。   几个主管在后面调笑:“笨手笨脚的,吵架倒是挺气派。”   “就是他?”赵寅问。   “嗯,看着挺乖的长相,人野着呢。”   “你倒是会来事。”赵寅没戳破。   “这叫教育,懂不懂?”   赵寅嘁了声,看向老板的办公室。   客户有时候会安排在老板的办公室,毕竟会议室再尊贵,也没有老板的办公室有腔调,这种等级的客户值得,连老板也陪同在一边,我刚进来没多久,一个人端着茶盘上来了,服务这块做得到位,但我定睛一看,可真是意外,那天跟我吵架的主。   这男生的戾气是被磨了不少,第一次接待客户的缘故,手忙脚乱,杯子差点没端稳,我给接住了,没说什么,老板那边过不去关,怕他耽误事,让他出去。   是这样,不会谈单的要跟在会的人旁边旁听,你比如我就是跟着赵寅和主管的身边学会的,光是知识理论没有实践也不行,可闲杂人等不能太多,每次只有一个能旁听的。他进来那一刻我就知道来意,老板也知道,可这种大客户,老板不想闲杂人等在场,让他出去,想着一会没人打下手的,我说了声:“没事,让他待着,我一会有需要。”   客户不理解,抬了抬下巴,问:“干嘛的?”   随后我向尊贵的客户介绍了声:“也是为您服务的,后续你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他,我们李经理。”   客户点了点头。   而男生意外地望着我,他没想到的是,我会让他留下。   少用一副感恩戴德的眼神看着我,万一我是想玩死你呢?小朋友。   不过今天算了,打个下手吧,这个客户身价高,而且又是我好不容易招来的摇钱树,可玩不起。 第35章 坏胚   “张奇问你?”   “嗯,昨晚上发了信息。”   “怎么想的。”   “想回来呗,在外面混的不好,可惜我又不是老板,做得了什么主?”   “你怎么回的?”   “我说帮你请示一下,让他等我电话。”   赵寅弹了弹烟灰,闲着没事,坐在桌子上,和三部的主管一起聊着天,“那你晚上还得给话。”   “可不是?”他低头把烟头给灭了,叹息道:“昨天脑子不清醒,说错话了,应该直接回绝的,事担了下来,你有空过去跟老板谈一谈?毕竟你的组员。”   赵寅不依,“我的组员不来找我找你?现在又攀哪门子亲戚?”   “怕你啊,”另一人道:“你什么脾气自己心里不清楚?那天把他骂成什么样了,你问问谁当时不怕你?”   有说有笑时就罢了,一旦认真起来,公司里没有几个人不怕赵寅的,偏偏张奇又犯了那致命的错误,赵寅的脾气他活该受着,别说不找赵寅了,他几个胆子敢来?   他们俩正讨论这事的时候,我也收到了信息,从办公室里出来,轻手轻脚地带上了房门,站在饮水机边倒了杯水喝。   被这俩人逮到我,马上又侃了起来,赵寅说:“里面连杯水都没有?你敌人不会办事啊。”   他说的是那个男生,正在里面受煎熬,我不在,他应对老板和客户的慌乱心理,我一想就觉得有趣,算我故意的,报个小仇。   “所以我把他丢里面了。”我走过来,往赵寅身侧那张办公桌上一靠,他的手倒是挺贱的,上来就摸我,跟他妈撸狗似的,我让他滚,旁边三部主管看着说我们基情四射。   “谈的怎么样?”三部主管王旭问,我进去了半小时了,他关心情况。   “目前一切顺利。”我拿着杯子,没有意外地说,得到了二人的一致肯定。   “就牛逼,除了这话我没什么说的了,”王旭道:“你有没成过的单吗?”   “有也不让你知道,不然怎么当你们的神?”我说。   王旭操了声,说我蹬鼻子上脸。   怪了,他自己把鼻子伸出来让我蹬的,我不给脸怎么行?   闲聊的时候,我们主管从一旁走过,看我在这问什么情况,我向他解释出来偷个闲,一会就进去,主管让我别耽误了,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客户一直听也觉得烦,我多体贴,给他们尴尬一会,大眼瞪小眼才好玩。   “行哥!行哥!”一个姑娘从我身后蹿了出来,一把搂住了我的脖子,没顾忌地亲密招惹来不少人的目光,她兴奋道:“你猜有什么好事?”   赵寅说:“说事前把你的手给松开。”   “我偏不,”这女生叫筱筱,后台料理征信问题的,跟我们经常走动,熟得很,“我过来提前恭喜你,这个月销冠你当定了。”   我侧眸,任她抱着我的脖子,“成了?”   “成了,征信出来了,成明那边一切搞定,银行说能办,这么大一单,你发财了呀行哥!”   赵寅和王旭眼睛都一亮,尤其是王旭,这就来事了起来,拍了拍手,冲办公区道:“来来来,都别努力了,咱们七月销冠已经内定了!”   知道内情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这单能办?”   数额很大,即使公司接了,最终敲定的还是银行那边,能放款下来的少,我自己也很意外,问筱筱是不是开玩笑。   “哪能开玩笑?这么大事,不信你把成明叫来,现在只要你客户把证件都交给我,你现在就可以去选房了。”   我揉了下她脑袋,丫头咋咋呼呼,倒也可爱。   “操,神了。”   “行哥你这是运气大爆发啊。”   “服了,突然就没劲干了。”其他同事抱怨道:“怎么我就轮不上这摇钱树呢?”   “好好打电话,说不定就来了。”我安慰躁动的人群,唏嘘声一片。   会来事的赵寅和王旭一唱一和道:“这不请客?”   王旭:“你不请这个销冠我不认。”   我干脆道:“请,你们定。”   哄闹的人声和鼓掌声,在公司里炸开,我的客户还没走,最后一步还没到,我求各位爷们老实点,低调点,都给面子,不闹腾了,轰我赶紧进办公室进行最后一轮诈骗。   “滚你妈,你才诈骗,”我纠正道:“这叫说话的艺术。”   我把杯子给赵寅,让他给我放好,他肯定上赶着服侍我,虽然我谈成这一单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他不是对我有意思吗?人家都为我开心他能淡定?   我回办公室去,开始了新一轮诈骗……呸,谈判,他妈的一群人,差点让我原形毕露。   客户听到了外面的哄闹声,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也不脸红,张口就来:“有个客户的征信出了问题,都在帮忙解决。”   对方一听:“我的征信没问题吧?”   我说:“您放心,只要你那边没事,我肯定尽力帮您办好。”   “那你能办赶紧的,不要拖,别出了事,这笔钱我急用。”他没多想。   “那您尽快将相关的资料递给我,我让后台加快进度。”我抛出橄榄枝。   “你需要什么跟我说,我让人送过来。”客户相当给力。   于是,我就将后台需要的东西都一一列举了出来,整个过程非常的顺利,顺利到我不愿意去相信幸运女神今天站在我这,可没别的解释了,今天就是顺啊。   一天下来,这个客户的一切都准备妥当,只等银行那边的放款,这单算是敲定了,我放松地在抽烟区快活地闷了几根烟。   “没给你找麻烦吧?”赵寅说:“那个小孩。”不小,但在我们眼里跟孩子无异,缺少的教育太多了,可不是个孩子?   “他哪敢?没他插话的地方,想施展拳脚也没地方使。”   赵寅说:“就这么过去了?不恨?”   我翻他白眼:“是你你恨?”   赵寅笑了,他问这个白痴问题,我都怀疑他脑子被驴踢了。   谁还有空把这种等级的烦心事放心里?我想活的长久一点,这么能计较我早该死去了。   “这么大笔钱怎么花?买套房?”赵寅出馊主意。   “还买?没处使了?我干什么不好?”   “买房等升值,不好?”   “我拿去放高利贷不行?”   “买房不就是放高利贷?”   我看着他,竟一时语塞了,太有痛点了,直击命脉,我虽然心动,可我不爱把那钱变成不动产,我果决道:“不考虑。”   赵寅:“有梦想?”   “嗯,”我说:“泡个妞不行?”   “用不了那些。”   “是吗?”我站起来,皮鞋踩灭了烟头,临走前说了声:“你知道我点什么样的?”   晚上他们嚷嚷着要我请客,一下午地方都定好了,而我的款还没放下来,他们也真信得过我,一点儿不等,当天就安排好了场子,我不由得怀疑他们就是想敲诈我。   “没事儿,您老哪个月业绩差过?别说请我们,请一整个公司您也请得起啊,大家说是不?”真是全靠一张嘴了,捧着我就是为了坑我,一群没脸没皮的老爷们,我懒得拆穿了。   “就是,行哥多大本事了,谁来不抱您大腿?跟您叫板的可不是眼睛有毛病?”其他人附和。   “那脑子也有毛病才对。”   他们暗讽着在场的某个男生,显然是集体性的针对,别说我,赵寅也看不下去,怼道:“闭上你们的嘴吧,有力气不往客户身上使,拍自家马屁挺来劲。”   赵寅的话最好使,年轻点的被震住,元老们不跟他争论,玩得来不代表不怵他,这里面也就我一个不怕死的,敢得罪他,全是赵寅给的本事,要我说,我要是喜欢谁,我就不表露出来,干嘛呢?给人拿捏住把柄,叫人在你面前高高在上?   赵寅犯的大忌就是对我有这样那样的表露,一点儿不隐藏。   选的地方是个高档夜店,谁选的?还他妈有谁,徐净远。   上次就说想来,没想到这么快,还是用老子的钱,我一把擒住徐净远的脖子,勒紧了道:“你奶奶地坑我?”   徐净远直拍我的胳膊,实在是我力气大,他脸都憋红了,“没……没啊哥。”   “你知道这地方一晚上的消费水平吗?”我们在夜店门口,一群人乌泱泱地往里面进,我恨不得扒了徐净远的皮。   “哎呦哥,再高的消费水平,不也是你张张嘴就能逛的起的?”   我放开他,他捂着自己的小命离我许远,我道:“下次骗到你家人身上去。”   “笑话,我家有那钱给你骗?”为了讨我的原谅,什么话都能说出来,看在他这么不要脸的份上,我饶他一次。   随后我进去了,徐净远也跟着,又黏上来搂我肩膀,可他妈滚远点吧,怎么好意思?   到了里面也没人招呼我了,全是些没良心的,玩钱的蹦迪的泡妞的干什么的都有,我和赵寅倒是成看客了。   一沙发拐角里,我俩对坐着,烟头散了好几个,没规矩地瘫在桌子上。   赵寅说:“不去蹦蹦跳跳?”   其他人都活起来了,公司里那蔫了吧唧的样子也没了,青春活力的好似十七。   “我几岁了?”还能去蹦,我也是个身体好的,脸皮厚的,看这夜场里三四十的不多,人家聪明,都关起门来玩,哪像我们?公之于众地。   “张奇今天联系我来着。”我把这事跟赵寅提了,他们组的人,赵寅该知道。   “也联系你了?”赵寅没惊讶。   “这‘也’是什么意思?”我倒好奇了。   赵寅说:“他还联系王旭呢,是为回来的事吧?”   “不止求了我一个啊,”我了然后说:“挺聪明,知道老板那关过不去,想经你的嘴。”   赵寅冷哼一声:“我这关就过得去了?他那么大一错处,我眼瞎了招他回来?”   “好理由,我就说是你不同意。”   “随你怎么回他,你开心就成,我还怕得罪他吗?早该恨我几次了。”赵寅骂张奇骂的狗血淋头不是一回两回了,他对自己的组员要求严格,别看徐净远一口一个寅哥叫的亲切,实际上他也怕赵寅,都有隔阂,玩不了入心的。   “倒是你,找你干什么?你又是干了什么,让他觉得你能说服我?”   我想了想,不害臊地说:“那还不怪你?谁让你看我的时候如狼似虎的?”   这氛围很适合调情,赵寅也眯起了眼,不遮盖什么,那被我挑起来的兴趣蔓延至周身,我们这一块区域,都好似布满了桃花,艳气。   “谁让我没得逞过?”赵寅凝视我,嗓音沉沉地,“你不知道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你现在在我眼里,比你今天谈的大单都要诱人,要是对我有点好感就跟我,要是没有,就跟我睡一觉,让我对你断了念想。”   不愧是当领导的人,话一出口就不简单,我笑道:“这话不对,跟了你时间久了就腻了,你就不捧着我爱慕我了,这要是只跟你睡了,你原先只对我有意思,怕不是又要馋我的身子了,万一你对我爱的情之深意之切了,我是赚了还是赔了?”   赵寅望着我,一时间找不到说辞来怼我了,我们俩相视着,笑的各有深意。   暧昧的气氛没维持太久,前两天跟我开火的男生过来了,这一天过去了,他好像开始黏我了,敢靠近我?还一个人?勇气可嘉啊。   “那个……行哥。”他也变客套了,不知道跟谁学的叫法,听起来变扭,不如别人的顺耳,“我……过来说明一下,我不姓李。”   我忘了,早上我随口捏了一句,为的是留他下来,一时情急,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就说了句李经理,客户在场,我不能说我不认识他,给人的印象不好。   不过,他又来跟我解释什么呢?   一天下来就让他觉得我好相处了?   哪里看出来我是个善茬啊。   我灭了烟,头也没抬,不碍着赵寅还在,我跟他一路货色,拿腔拿调地装了起来,倒也是坏胚惯了,更是我的本来想法,一点没考虑人家的情绪,把恶劣贯彻到底,没心没肺地说了声:“我管你姓什么。”   都不用看男生的脸色,单看赵寅就够过瘾了,他对我那副爱之深,恨之切的模样,无处不在昭告着我在他心里的地位又要翻上一倍。   赵寅不是个好东西,喜欢的人也不是个好东西,他脾气不好,我脾气更烂。   正好凑一块去了,我不能落后,也不能拔尖儿,都是同事,都是同样的货色,合群点,要烂烂一窝。 第36章 稀罕物   他在我一边站着不说话了,按着别人的意思,他今天就不该来,可王旭不是在这吗?我请了他一个组,抛下一个人也不像样子。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而我和赵寅又没把他当顾忌,说话依然放肆。   “喝一杯?”赵寅调节气氛,不是调节尴尬,而是让我们之间的暧昧复原。   他没安好心,我也不惧他的坏意。   提起面前的酒瓶,我和他瓶颈轻轻对撞一下,连杯子都用不到,下去大半瓶。   我刚刚放下酒瓶,旁边来了一个火辣的妹子,她浓妆艳抹,行为豪放,一览无余的身材曲线由她趴在桌子上变得更加诱人,像是一道色香俱佳的美味,紧致的包臀裙束缚着水蛇般的细腰,让我很能原谅男人们的冲动。   “帅哥,借个火。”她手里拿出一根烟,大红色的指甲在光线下仿佛刚刚完成一场血腥的命案。   我没多做考虑,撑着桌子,靠近了些,将口袋里的火机拿了出来,递给送上门的小妖精,甭说我,赵寅的目光在她身上也是一样地流转,没谁拒绝得了这等级的诱惑。   打完火,她不似男人的粗鲁野蛮,而是浪漫地轻吸一口烟,优雅地吐出白雾,那根烟在她手里是一只听话的宠物,她的温柔是高级的引诱。   “Zippo的,酷。”她把玩着火机,在手里娴熟地翻转了一圈,然后递给我。   我去接,她故意的,没放开手,于是我们之间的拉拉扯扯倒是说不清了,我去看她的眼睛,怎么描述呢?你们见过蛇的瞳孔吗?   神秘莫测,森冷阴毒。   倒让我觉得稀罕,觉得可爱。   我没有松开拿着火机的手,倾身过去,更紧地凑着她,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是她本身,还是外界环境所致,我就不清楚了,这味道冲鼻,又让我觉得有一番魅力。   可能是我年龄大了,比起素净可爱的女孩子,我更爱张扬豪放的成熟女性。   “看得清吗?”我说。她流转在我脸上的目光,不加掩饰,每一次都汹涌而来,打着我的主意,想要绞死我,还是毒死我,都随意,我对这样的女性毫无抵抗力。   她笑眯眯,对我的哑谜平静地回应着:“看清了,真是稀罕物。”   随后她放开了手,转身靠着桌子,左右看看,和赵寅对上视线,然后道:“都是男人不无趣吗?我带了姐妹来,愿意的话,一起玩儿?”   她的那些姐妹正在向这边招手,就在不远处。   “她们都是单身,就算有一两个不是,但也是婚姻关系破裂的,给个机会认识认识?”她倒是会说话,来意点的已经够明白,赵寅的目光充满了趣味。   “倒都是美人,”赵寅发话了,“只可惜不巧,当着对方的面,再心动我们也不能过去。”   她蹙眉,听出了不对劲的东西,“你们……”   赵寅看着我说:“就是你想的那样,美女,需要的话,我倒有正常的介绍给你,比如站在那的男生,不也挺像样?”   “我不行我不行,”男生连忙拒绝,如果他不出声,我都快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偏头过去看他,他正好向我请罪,“行哥,我去那边看看。”   羞涩,紧张,震惊,恐慌,都可以是他逃之夭夭的理由。   我放了他去。   “真可惜了,”女人一副生无可恋,“少搞一些内部消化啊,看得过去的都快被你们这群人霍霍完了。”   她直起身,甩着长臂离开了。   我见赵寅的视线还不舍得离开,便撮合说:“你后悔的话,我过去解释。”   “你误会了,”赵寅难得地向我澄清,“我只是觉得,她很符合我的要求,跟你一样,值得栽培。”   赵寅的眼睛毒辣,而我信服他,他在这行待的久了,什么人能做好他一眼就能看得出,不得不说,这行里吃香的是女人,女性的温柔和天生的吸引力比我们要靠谱得多,可偏偏因为这样,她们吃亏的地方也不少。   我们这边刚刚安静下来,结束一场香艳的硝烟,舞池那边却开启了新一轮的狂欢,有人跳上台,耍着疯,夺过话筒张扬地昭告全场今天他买单,大概是喝醉了,下面起哄的人应该是他的狐朋狗友,有几个人眼熟得紧,偏偏名字我一个也叫不出。   台上的人不是别人,吸毒所里出来的文硕,他的名字有特权,我能一下记住,毕竟有过这么“伟大”的战绩,对他过目不忘还是简单的。   文硕点燃了全场的狂欢。   我的眸子也变得热烈。   “哇,有人耍酒疯,抢了你的风头。”位置偏僻,赵寅需扭过头去看,右边的风景太热情,吼叫声已经淹没了群众。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在场。”我说。请客?里面怎么能有我?   赵寅转回头,上下打量我一眼,“什么意思?”   他自然是不明白,我和文硕的小摩擦没几个人知道,拍拍手,我站了起来,整理了下裤腰,领带,袖扣,我对不明白的赵寅说:“你看着。”   我迈步离开,身后赵寅的目光不曾离开,我坚信。   穿过人海,拥堵的人群,我接近疯子的舞台,站在台下,双手插进裤口袋,仰着头,鞋尖撞了撞舞台的硬石,我问台上的小丑,“文少,记得我吗?”   文硕喝得烂醉,身影飘摇,看到我的时候,那才叫毒蛇猛兽,嗅到了猎物的芳香,两眼放着热烈的光,“你!”   是我呀,但不知我的名字,我要向他介绍自己吗?这是一个难题。   文硕丢下了话筒,醉醺醺地走向台边,单膝跪地,像是求婚,又像求饶,滑稽得很,“就是你,那天撞我车的,妈的。”   我那些在场的同事们,闻声纷纷赶来,徐净远凑近在我身边,想问我怎么了,我没空理会他,他回头看赵寅还在原位坐着没动,意识到事情不大,安心地站在我一侧,为我撑腰,保驾护航。   “我不小心追了尾,您又没追究我的责任,我对您心存感激,看见您也在,特地来说声谢谢,谢谢您的宽宏大量。”我心不诚,嘴胡言,背景音乐声逐渐变小,方便了我们“上下级”的沟通。   文硕不买账,早对我恨得牙痒痒,没有被蒙混过去,揭穿道:“你他妈少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小心?你就他娘冲着我来的!”   我举起双手,目光盯着他的鞋子,是名牌,我没穿过,但见过猪跑,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去欣赏那张狰狞的脸,十分歉意道:“您这真是冤枉人了,谁敢肇这种事?一不小心就是命案,我是嫌自己活得长了吗?”   “你知道啊,嗯?还真是刷新我三观,你叫什么?操,想不起来,不起眼的废物,我没把你放眼里,我警告你,没追责不代表老子原谅你,要不是看在顾铭疼你的份上,你早在医院里躺一百回了!不知死活的东西。”他还真是恨我恨得要死了,又是看在顾铭的份上,悖真跟我是一类人了。   顾铭疼我,懂吗?在他们眼里,我是顾铭的宠物,疼这个字眼用的真是准确,戳到了我的心窝子。   我的同事们蠢蠢欲动,感谢他们还有这样的良心,不过用不到他们的插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耸耸肩:“确实是小人物,不够闻名,要做到您那样,需要法律介入的程度,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你再多说一句!”文硕是被烈酒冲昏头了,怎的有了几分正常?平日里那一副欠操的模样也没了,是个火力全开的枪炮机。   “我说,你进……”我声线缓慢,像是在诱哄毒蛇地进攻,猎物实在新鲜,他等不及,连基本的判断都做不了,骂了一句脏话,便兴冲冲地攀过来了。   可是他忘了吗?他自己现在是在哪?   就听这么荒唐的一声轰响,那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巨蟒摔落在地上,四周的人纷纷退散,来不及尖叫,痛苦地闷哼声吓人,见了点血,才让周遭一群人蜂拥而上。   是文硕的朋友们,都是面熟记不住名字的人物。   我的同事们也慌张的不知所措,文硕是被摔得狠了还是烈酒冲的,他在场内疯狂地哀嚎,让我想起似曾相识的一幕,不过,温知栩的叫声显然比他的要尖锐得多。   他叫的还有理智,带着人的痛苦,不如温知栩的绝望锐利。   而我冷眼望着这一幕,如果俯瞰全场,你会发现,这里面最冷漠的人,是我这位二次肇事者。   无人不被这痛苦声感染,情绪丰富,偏我一个,漠视不理。   嗯……不对,不够准确,有人比我更冷淡,看戏似的坐在二楼的沙发里,顺着护栏,没有像他的朋友那样趴在上面观看,仅仅是侧着头,低着眸子,一言不发地观赏。   观赏这场人为闹剧。   杨骁藏得深,一时间没曾发现,也不知他何时坐在那里,那个角度,纵览全场,亦能观摩到赵寅所在的方位。   大闹一场后,文硕被送进了医院,夜店内的气氛却不如之前的热烈了,肇事的我站在洗手池边,没有回到赵寅那里,文硕的惨叫声激起了我的烦躁感,他叫的太凄惨,太刺耳。   我洗了把脸,怕自己太兴奋,怕那涌上来的丰富情感蔓延到眼眶,怕杀红眼,怕成为蛇蟒的盘中餐,怕成为犹斗的困兽。   “哥。”一人站在我后面,我正在冲洗脸,听到声音,抬起头,镜子里倒映的人,还是那不敢直视我的男生。   “你没事吧?”   我对镜子笑了起来,来自敌人的关心和好意,真让人受宠若惊。   “你眼瞎了?”有事的不是我,是发出哀嚎的那一位,明知故问。   他低下头,刚刚一瞬间撞上了我的视线,令他心惊胆战。   “我只是问问,你没事就好,”他迈步,想要走,“赵主管问你。”   我抽出一张纸巾擦着手,湿润的刘海打在额头上,目光里也是几分意犹未尽的不满。   “回他,我一会回去。”   “行,”他听话地说,走了两步又返回来,局促不安地,犹豫了大半天还是问了出来,估计早就抱着悬念,或是猜疑,“赵主管跟你……”   那个时候虽未挑明,却跟摊开无异,谁都要好奇的,想求个定论。   而我没有隐瞒。   “他喜欢我,”对着镜子,我都能看到身后人明显地怔愣,大概是对我的过度坦诚,没有做好防备,而他的反应惹到了我,于是我不自觉地放低了声线:“你有什么意见?” 第37章 口是心非   “没有,抱歉,不好意思,我只是问问。”他已经语无伦次,退出去几步,匆忙道:“我去告诉赵主管了。”   他跑了,样子滑稽。   镜子里倒映着我的样子,我找到了他惶恐的原因,表情真是不好看啊,我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转身走了出去。   被我这么一闹,我的同事们心里都揣着事似的,也不去蹦蹦跳跳了,全围在我们这边,我问他们怎么安分了,一个个的说辞都是统一的,说累了。   行,随便什么理由,肯定比说我毁了他们的兴致好听点。   我坐下来,说道:“既然都在了,就好好聚聚吧,服务员。”   王旭说:“你要干嘛?”   服务员已经过来了,我用行动告诉他们我要干嘛,我点了几箱酒过来,并发话说今天谁也不许装狗熊,不醉不归。   王旭说:“你可真会整,寅哥在这,谁今天能活着回去?”   有同事附和道:“别了,少来点,开了车的。”   “我给你叫代驾。”我堵住他们的后路。   赵寅一击毙命:“还没发够疯?”   我又点了根烟,酒上来后,我一瓶瓶往桌子上摆,“没呢,你陪我发一会?”   赵寅点点头,过来拿酒,我喜欢他的爽快。   徐净远回来了,他去处理后事了,这会看我们这么热闹,说我们没眼色劲,自己在这玩,我示意着旁边这个位置,道:“这不是没开始呢?你坐这儿。”   徐净远挤进去,坐在我身侧,位置宽敞,但我们人还是多,分为了两桌,另一桌就在后面,隔着一张沙发。   有人看徐净远回来了,趴在沙发上,叼着烟问情况,“净远,人没事吧?”   徐净远把人送到了门口,其他人没动。   “不知道,他朋友送过去的,救护车也没用上。”徐净远说。   王旭瞄着我:“你跟那人有深仇大恨?”   我开着酒,不忘记回他:“有。”   王旭追问:“怎么?”   启子好用,顺利开完,我给他们分发下去,用不到杯子,每人一瓶,“我之前不是追尾了吗?他就是那个车主。”   “这事没处理好?怎么结仇了?”王旭想了想说:“而且那醉鬼还说你故意的,什么意思?”   “他非说我是故意撞上去的,他这么以为,我有什么办法?”   “没赔偿?”   “要赔偿来着,但人不稀罕。”   “这什么毛病?”徐净远也不理解了,“有问题解决问题,什么叫不稀罕?还诬陷你故意的?脑子有泡吧?谁玩这种危险的事。”   “把你当什么?杀人狂?”王旭皱眉。   我不由得笑了,觉得他们的对话真有意思啊,我说:“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对的呢?”   徐净远说:“他是对的?你承认自己是杀人狂?那我们不危险了?”   我好心提醒:“小心酒里有毒。”   徐净远提起酒瓶道:“行,我先饮为敬。”   就这么放纵我吧,一群陌路人。   从徐净远开始,到后面的每一个人,谁也没有逃得掉,赵寅又和我统一战线,没多会呢,求爷爷告奶奶的声音在我们这一桌反复响起,赵寅喝起酒来没个度,他真陪我疯了起来,甚至超过了我,自己的组员也不放过,徐净远已经吐了两次了。   “寅哥,我求你,你是我爹,真不能了。”徐净远抱着酒瓶死活不愿意喝,王旭也没好到哪儿去了,在一边安静地坐着,把头埋进胳膊里,一句话也不说了。   “你什么酒量我不知道?别给我装。”赵寅杀红了眼,“拿起来,别让我灌你。”   徐净远想求我,我自己也是微醺,有些不舒服,他看求我是不行了,就提起我来,道:“一起。”   赵寅看着我说:“你行吗?”   我摆摆手,皱着眉拿起半瓶酒,跟他们干杯。   赵寅笑了声:“不行坐好,我一会送不了那么多人。”   徐净远酒壮熊人胆:“你妈的,区别对待是吧?”   赵寅不要脸道:“你爹我就区别对待了,你有意见?”   “操,求你了行哥,跟了这货吧,我都他娘感动了。”徐净远被赵寅伤透了心,提起酒就开干,算是豁出去了。   他们不知道我和赵寅的猫腻,公司里知道的少,别人都以为赵寅和我感情好,玩笑话一大堆,徐净远也一样,没有多加怀疑,只是气急败坏的说辞。   我陪他喝,可赵寅的酒量,我今天肯定得倒在这里,没关系,我心情好,距离上次喝醉已经过去很久了,醉了也没不好,只要我不吐,还算舒服。   我们这一桌不出意外,全都倒了,剩一个我和赵寅,我也是撑着,也是他手下留情,等到别人都老实了,不能动弹了,赵寅就能放肆了。   我和王旭一样,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缓解酒精的冲击。   “一口都不行了?”赵寅问我。   我没回应他,耳边都是聒噪的音乐和嘈杂的人声,令人脑子疼。   不一会有人过来了,附在我的耳边,另一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哄着人似的说:“真不行了?”   我抬头一看,是赵寅,枕着胳膊,我趴着说:“挺不舒服。”   “哪儿?”赵寅问。   “喉咙。”我刚说完,冰冰凉凉的唇瓣就被触碰了,我还有点儿理智,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一把抓着他的衣领,“你胆子不小。”   赵寅志得意满:“挺小,他们不倒,我还真不敢。”   我放开手,没跟他多计较,不舒服是真的,被吻是真的,不纠缠也是真的,随意是真的,他对我有心思,一个吻而已,已经是很含蓄的侵犯。   “我带你出去。”赵寅要架起我。   我不愿意,推搡着说:“你别强_奸我。”   赵寅笑了声:“你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也没给出什么狠话,“不知道……我能怎么样?我还能干什么呀。”   他把我扶起来,我一把推开他,靠着沙发座椅,“我自己行。”   赵寅一把把我拽过去,威胁我道:“你老实点,我对你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当然清楚,”我被赵寅稳住,头脑清晰地说:“所以你离我远点,我不乐意跟你,你就别攀上来。”   “你想跟谁?”赵寅提着我,如果我醒着,大概听得出他的认真。   “没,没人呀,谁也不想跟。”我闭着眼说,想睡一会儿,可是赵寅真烦,他不让我睡,我的双腿很累,他偏偏要我行走,吃力得很。   结果没走多久,我就听见赵寅的自语:“呀,不巧了。”   他晃我一下,我也没动静,跟个死人一样。   但是赵寅不动了,就这么靠着他挺舒服,他一直这样就好了,但没停一会儿,我就被拖进了另一个怀抱,我知道这应该是别人,可是又无法断定。   他的步伐很凶啊,比赵寅要野蛮多了,不知道我不舒服吗?不能动静小一点吗?   我提出了抗议:“能不能不走那么快……”   停下步,我想蹲下来,对方不让,凶巴巴地抓住我的小臂,生生地一提,那力气简直可怕,我都快忘了自己是个近三十的人了,这也太不尊敬我。   “我不想走。”烦死了,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这些人都烦得很,下次没机会了,再也别想让我请客。   我说了不想走,这次人家应了,我被拖了起来,双脚离地,可以肯定的是,这不是拥抱,我也不知道那什么姿势,绝对很怪异,因为我只有一种感受,我的腿开叉挺大。   耳边的音乐声没了,冷风灌了上来,迎面打着,像是扇我耳光,眼前的灯晃眼,是不是月光辨别不清,还会闪,比里面的吊灯都美。   随后,我被塞进了狭小的空间里,垫子软软的,我在移动的空间里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和姿势,没有再理会别人的骚扰,闭着眼睡了。   喝醉后就睡觉,那是最舒服的,可是总有人让我的心愿破灭,所以说我讨厌极了这些复杂的人类。   睡了多久不知道,被强硬地给弄醒后,我眼皮都在打架,那种不爽的滋味这辈子我不想体会第二次,可对方显然没意识到得罪了我,还能这么粗鲁地拖我进门。   “妈的,你烦不烦?!”我忍无可忍,甩开了对方的手,扶着额头蹲了下来,道:“比赵寅还烦。”   头重脚轻,我只想蹲着或者趴着,没眼色劲的人总要拽我。   我的下巴被抬起来了,这会我看见了对方的正脸,也是迷迷糊糊地望着,他不爽地说:“这才哪跟哪?”   我被重新拉起来,被一路拽,虽然我现在想躺着,虽然我很需要一张床,但我不想接受这么残暴的攻击,这人有毛病,摔我干嘛?   “杨骁你脑子被他妈驴踢了!”   我的双腿被压住,他跪在床上,大腿扣在我腿边,声音带着不爽和怨念:“你知道我是谁啊。”   “除了你谁这么有病。”我刚说完,他俯身下来,扣住我的脸,对着我的嘴巴就凶狠地展开了攻击,好多年没碰他的唇了,热度还是异常啊,借着酒精也好,能掩饰一下我旧情人带来的美好感受,反正我喝醉了,反正是他骑在我身上。   “他亲你你知道吗?”杨骁趴在我的耳边,声音钻进我的耳朵里,直击肺腑。   “知道。”我乖乖地躺着,两手也听话地放在一边,看似是哄人,其实是诛心啊,“你都能亲我,他肯定也能亲我。”   杨骁抓着我手腕的力道收紧了,他变化挺大的,有一点还是没变,他的暴力,他的一切情绪都在行动里。   我微微皱了下眉头,又困,又被他撩了起来,我想伸手碰碰他的脸颊,捋一捋小警犬的毛,但他不给我机会,我没法触碰他,双手被桎梏在一侧。   “你这表情,很没出息啊,”我忍不住道:“自己说恨我的,一口一个我不配,你现在又是干什么呢?把我压在床上,想干又不敢,想吃醋又没资格,玩哪门子口是心非?”   “是,我太口是心非了,我就应该直接把你扔街上,让你被撞死,我就得偿所愿了。”杨骁被我激,情绪可是相当不稳定,我想起韩一洲说什么了,疯狗?我走后他不是疯过一段时间吗?是跟现在一样吗?好没出息的模样。   “温知行,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他咬牙切齿,好似我辜负了他什么,“早知道今天你能这么随便,我当年就该把你干死在器材室里,无数次。”   有女朋友又乱搞,我现在在他眼里可不就是这么个随意地无下限的烂人?我真想哄着他的,别看他这么凶,只是虚张声势罢了,我太了解我的小宠物了,他看着浑身带刺,其实没有一处的刺是坚硬的,软的没骨头,只要你给他一点甜头,他就能开心了,所以我说,他没有出息。   只是,我哄着他做什么呢?二十七岁的人了。   总该学会面对别人的恶意吧?如果别人给的不够刺激,我希望我能让他体会完整的汹涌的恶意。   我扯唇一笑,观赏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五官,没那么通情达理,我玩味道:“谁让你不干?” 第38章 下等招数   这事可真怨不得我,是他自己装深情,立牌坊,一口一个为我考虑,自己要把自己憋着,自己错过了干我的最好时机,别赖我啊,什么东西?还怪我不给了吗?   我温知行可真是无辜死了。   “确实是我太有良心了。”杨骁掐着我的脖子,头还压在我的肩膀上,皮肤温度滚烫,快要灼伤了我,“跟几个人滚过?”   我困意满满,也不忘记跟他打唇枪舌战,我的潜意识里都是攻击,对他,我的大脑已经形成了本能,不需要我足够清醒,酒精都淹没不了的敌意。   “十来年了,你猜猜都是个什么数?我是不记得了。”的确把他惹毛了,你看,又乱咬人了,我嘴巴大概是流血了,真心疼,可我闭着眼,累极了,就没跟他多打交道,任凭他胡作非为。   只是有一点挺可惜的,我应该醒着,完全清醒着,睁着眼睛,醒着感受,因为我的旧情人是那么的极品,难以寻找,胜过夜场里最棒的男人。   我无福享受,一夜似梦非梦,下次最好别这样,要么醒着,要么就别搞,否则好像我没参与,没有记忆。   ―   早上醒来的时候,精美的吊灯差点晃瞎我的眼球,我本能地闭了下眼睛,侧过头看向一边,窗帘没有打开,照亮的只有头上的灯光,让我看清楚了这间卧室里的一切,黑灰色为主调的墙面透露着压抑,而书桌,花瓶,沙发,物什的摆放却和色调完美相映。这是经典的诧寂风装潢,跟我杂志上看到的那套房间品味很像,简单地欣赏之后,陆陆续续捡起昨晚上的记忆,我撑着头坐了起来。   主人的品味真心不错,审美跟我很像,虽然总体透着压抑感,但也有些别致的浪漫。   没有男人不想要一间诧寂风的房间,尽管他们的长辈绝不同意。   此时,门被推开了。   呦,叛逆的家伙来了,我表现不错的小警犬,正赤_裸着上身,头发湿漉漉地,走进房间里。   那浑身上下唯一的遮羞布,就是那块系在腰间的白色浴巾。   我眯了眯眼,十分好奇,提出了来自我内心深处的质疑:“你们男人都喜欢事后的清晨洗个澡?”   杨骁那发育的健硕有力的身材,不加掩饰地展现给我,加上他是二十几岁如狼似虎的年纪,褪去羞涩,但又未完全成熟,在血气方刚的鼎盛时期,又徘徊在尽欢的边缘,真真是一个矛盾又充满诱惑力的年龄。   那拥有深深沟壑的脊背再用力一点能夹死一只猫,悖我没文化,只能这么比喻,要是让我说得更具体一点儿,我光看他的脊背大概就能高潮。   “你们?”杨骁同样以质疑的声线回击我,这待的太久会压抑的房间,跟他却是完美的匹配,身上的野蛮气息被衬托的淋漓尽致。   我抱着被子,眼神可怜,咬着嘴唇,只差闪闪的泪花儿挂在眼角,“你不觉得,我很像被你们这种一夜情的坏男人深深伤害的无知少女?”   杨骁转过身,不拿会令人高潮的后背对着我了,他微微仰起头,端详着我,思考后说:“如果床上有血的话,就更像了。”   我撩开被子,哪里有血?连老子的裤子都还在,顿时我就觉得无趣了,耸耸肩,很无辜地走下床。   “你的脑补不错,下次可以更精彩。”他拿起吹风机,插上,专心地去吹他的头发,马力足够大,没多会,也不见有水了。   他把吹风机扔在一边,伸手抓了抓,靠着镜台,安静地看着我了。   衣服还在,看来我只是幻想了?或者做了个不错的美梦?真是没惊喜,我找到自己的鞋子,一脚踩进去,慢悠悠地调整着,“这样都能无动于衷,你不会阳痿吧?”   杨骁也是一样的毒舌:“也没有,只是你太令人下头了,看着就倒胃口。”   “真的吗?”我伸手摸摸自己的领口,对着镜子道:“那这些红红的是什么东西?光是嘴巴就咬着我不放了,那要是别的地方还得了?”   杨骁道:“别担心,你其他的地方不会有嘴巴紧。”   哎呀,内涵我,瞧我这好脾气。   我站起来,整理自己的纽扣,衣服是没有被脱掉,但是挂在身上比脱掉还色情,能是谁干的呢?   我嗅了嗅身上的味道,一夜过去了,酒味还没消散干净,我大胆地提议道:“我能在你这洗个澡吗?前男友。”   我以为他会爽快答应,毕竟是这么小的要求,可谁知他竟然介意了:“前男友不同意。”   “别这么小气。”我哄起他来了。   “不是小气,只是有点洁癖。”   这话说的,我就分不清楚了,嫌我身上有酒味,还是嫌弃我本人脏呢?那还带我回来?跟我同床?真是嘴比心硬多了。   我偏偏对他宽容大度,不乐意计较。   “好吧好吧,不用你的浴室了,”环顾一圈,没看见我的外套,我问:“我的西装外套呢?”   杨骁说:“可能在车里。”   我来了兴趣,走向了他,到他跟前站住脚步,仰起头,咫尺距离时说道:“你不会从车里就开始对我动手了吧?”   他刚刚洗过澡,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很是好闻,让我贪恋了些。   他低着头,敛下眸子,呼吸平稳地说:“你自己在车里发骚时脱掉的。”   我喝醉了,他满嘴是理,说什么我都无处可证,这就是我倒霉的地方了。   看着他现在这副清冷的眸子,再想起从前的温存,我不由得抬手想摸摸他的发丝,被他一把给擒住了手腕,我笑道:“我的小警犬,长大了。”   杨骁听不明白我在讲什么,脸上是不解。   随后我的手机响了,他松开手,我抽走,到床边找我的手机,它正躺在床底下,无人问津。   我拿起来,回头对杨骁说:“昨晚上太激烈了?”   杨骁抬眼,不屑于理会我,从桌子上摸出一盒烟,点着抽了起来。   我笑笑,接听了手里的电话。   “说话。”我正经了。   对面是顾铭,问我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了,不止文硕在,还有他其他的朋友,我猜这些公子哥们想弄死我来着,但是碍于顾铭的面子,他们一直没对我动手。   “就是他们报告的那样,至于原因,不小心追尾了。”我说:“怎么?他们怎么跟你说的?”   顾铭说他懒得跟我废话,他了解我,知道我的顽劣,他不信我的说辞,我没责怪他,他要是跟那群人一样信了,就真白费了这些年的狗友情谊。   顾铭让我见面说,说他现在来接我,我说不方便,他问我在干嘛,我去看另一边的杨骁,正在享受那根烟,没空理会我,我道:“算了,你来吧,我给你发个位置。”   我挂了电话。   整装待发后,只差我一件外套,我问杨骁要,他却懒得去车库,从柜子里拽出来一件扔给我,要我凑合用,我抱着胳膊说:“我的爷,您什么骨架?我什么身材?”   我不算特别瘦,这几年的日子好了,身材到了顶峰,比之我上学那会不知道丰腴了多少,再变化只有下坡路可以走了,但是这显然还不能跟杨骁相提并论。   他是有明显的健身,那同样比学生时期要健硕的两臂和胸腹,都在证明着这些年的勤奋和自律,还不是因为他色相好?否则我哪能跟了他呢。   “外面下雨了,你先穿着。”杨骁说完又补充道:“你那件我实在懒得找。”   他提出车钥匙,晃了晃:“不介意的话,自己跑去找,只是,我也不确定它是不是真的在车上。”   我耸耸肩,表示算了。   杨骁从柜子里翻出休闲的便衣,当着我的面换了起来,这过程里,我不由得多嘴:“昨天晚上你在?”   他说:“朋友生日。”   我了然道:“这样,这种巧合,我还以为你跟踪我。”   杨骁回过头说:“这么下等的招数,我上学那会确实用过。”   他上学那会,跟踪我几次,我不知道,知道了后又吓了一跳,我那会还不认识他,就算擦肩而过都不可能多想什么,何况他还不让我知道地跟过我。   简直是变态的喜欢。   “只是上学那会?”质疑是一定的,他乐不乐意承认,是他的事,不耽误我心里有块明镜。   杨骁穿好衣服,走到我面前,抬着我下巴,同样地发出了质疑:“你这谜一样的自信都是从哪儿来的?”   “怪你,你给我的。”我嘴里到底是没有一句正经话,看似打情骂俏,实际上都在鄙夷对方的线下操作,用得着揭穿吗?我跟同小区住在一起的人都没这么频繁的巧遇。   “今天不去医院看看?”   “我?”他在说些什么?   “昨天把人伤成那样,不做点补偿?”他什么时候在的,我还不知道,但他这意思,显然是知道我在干什么。   “你哪只眼看见我伤害他了?”我拒不承认,谁能证明?我把他拽了下来?还是我推了他下来?   “你确实变坏了。”杨骁也不说,可他的眼神同样是没有相信我,真是聪明,令人讨厌的聪明,顾铭可以自诩了解我,其他人就算了。   我根本不认。   “最近别一个人走了,我怕你半路会被人套麻袋,行哥,注意安全啊。”   “谢谢,”我感激道:“我一定尽量避开你和文硕。”   杨骁笑了,他今天心情不错,怎么样?我说了他没什么出息。   出门的时候,杨骁一路送我,到门口时,顾铭还没到,他跟我闲聊了一会。   “嫂子好像不足以吸引到你,爱她也会出轨么?”这可不可以被我认为是杨骁心情好的原因?被他发现了。   我忍不住笑了:“结婚那年,我爸还许诺爱我妈一辈子呢,耽误他后来的背叛了吗?”   杨骁沉默了几许,可能是想到了身边那些血淋淋的感情例子,他的眸子也暗淡了下来,多的是对我这话的不满,“你该不会想说,这是男人的通病?”   “不,”我听到了车声,顾铭在不远处了,我往外面走了几步,乌云压在头顶,我的声音却是清朗,“我想表达的是,你自己烂,跟别人无关。” 第39章 测试   顾铭接到我的时候,杨骁站在一边看着,我是胆子大,定位定到了杨骁的家门口,顾铭打开了车窗,和杨骁遥遥相望,一个站在门边挑了挑眉,一个坐在车里抬了抬下巴,那针锋相对的意思好像在示意谁才是正主。   如果顾铭爱我的话,这码戏就有的看了,我真是有想象力,突然想改行做个导演,不,编剧。   “跟他单独一夜,衣衫不整,男友外套都整上了,”顾铭从头至尾地打量着我,浑身散发的一夜情气息浓厚,车里的暧昧汹涌,他鼻子灵敏地说:“再来点小酒,哇,好激情丰富的晚上。”   “你羡慕了?”抖了抖肩膀上的外套,我刺激他道:“你跟宁钰滚的时候,我也只有想象的份。”   顾铭被我讨开心了,原本是来问罪的,这一路上也没提一句文硕,还是我自报的家门,真没见过这样兴师问罪的方式。   顾铭知道发生了什么,更是了解他好朋友的心理,提醒我说:“他在医院躺着呢,这两天你可小心点。”   我害怕地将自己藏进了外套里,“他不会真要拿麻袋套我吧?”   顾铭点点头,思考后道:“很可能,把你拖进小黑屋里,这样那样一遍。”   “咦――好恐怖。”我没趣地脱掉外套,扔在一边,毫不珍惜地任它滑落到地上。   调整后视镜,我解开了上面的两颗纽扣,顾铭让我注意点,虽然他不介意玩车震。   我理也没理他,拉开衬衫,那些印记挺红的,方才在杨骁家里没注意有多少,有多重,这会全看清楚了。   “没做?”这么烈,顾铭能这么问,都算他看得起我。   我无奈地摊摊手,颇为失望地说:“听说有洁癖。”   顾铭和我相视一笑。   打了下方向盘,车向右方转动,平坦的路段中间,一辆惹眼的跑车正在滑行,里面坐着两个衣冠禽兽,一个握着方向盘的主导者,一个伴在身侧的随行者。   没有一个好人。   “我搞宁钰的时候,也喜欢问他要不要。”顾铭没下线地说。   我对他的话抱以肯定,这才叫男人的通病,自己忍无可忍,还能憋着一口气问别人要不要,有趣。   我捂着额头,移开了目光,望着车窗外,起来的不早,阴沉的天气压在车顶,没有一只飞鸟,没见一个行人,仿若一座空城。   是我太晚,还是他们太懒?   都别计较,这孤寂让人心情舒畅。   很好。   跟着顾铭混,我都不用多问,他爱去哪就去哪,富家公子的生活,怎么说也比我多彩。   你看,这一会的时间,就到了一个马场里来,辽阔的场地,盖上的绿草,踩上去软塌塌地,就是我这一身装束,跟这里各种不搭。   顾铭来过,轻车熟路带我进去,几个负责人大老远来接待,于是我闭着眼睛仔细地嗅了嗅,顾铭问我在干什么,我说金钱的味道,香极了。   跟着顾铭进去,我这一身一夜情后的装扮打眼得很,服务的人员忍不住多看我两眼,他们应该习惯,习惯富少的旁边带着不同的男女人。   新鲜感多么重要。   借着顾铭的光,我也受到了优待,马场的工作人员牵来一匹棕红色的威风凛凛的汗马,经过介绍,我得知这匹马曾经参加过电影的拍摄,正是因为气势如虹,才被选定为剧中大将军的战马。   我抱着马的脑袋,难以拒绝这顶级的颜值吸引,顺着它的毛发,我没见过世面地说:“好大的眼睛。”   “挖来给你?”顾铭实名吐槽:“跟他一个反应。”   我心知肚明:“宁钰?”   顾铭没回应,算是默认。   别表现出一副不爱搭理人家的样子,你心里想什么我不知道?顾铭的态度让我觉得好笑,他不说,我就说:“他也这样?”   你看,他还是很乐意提的嘛。   “比你夸张。”顾铭想起什么来,眼神都温柔了下来,这么久没见面,他也该想着了,“抱着不肯松手,毛也好顺啊,睫毛真长呀,眼睛好大啊。”   顾铭学着宁钰,有模有样,的确像那个温柔天真的男生表现得出的,顾铭摊摊手,不解道:“无法理解。”   “然后呢?”勾起他的回忆很成功,今天的顾铭愿意多说了,他就这样,你逼他逼不出什么来,他想说的时候就是现在忍不住想念的时候,不需要外界多加敲打,自己就全抖落出来了,恨不得开个会跟你详细说说他们之间的亲热。   我希望他多说点,多聊点,趁着他的思念强烈时,可是,他不如我的愿。   顾铭拍了拍马身道:“也没什么,我把他抱在马上搞了一次,他就乖了,乖到再也没提过马这个字。”   我的白眼能翻到天上去。   收回摸着马身的手,绕到一边,管这老几情路坎不坎坷。   工作人员牵着缰绳,场地足够奔跑,他提议道:“先生,您要不要上去感受一下?”   顾铭做主道:“上去。”   我伸手摸了摸皮带,为难道:“你嫌我下面不够疼?”   顾铭懒得吐槽,但我实在恶心到他,毒舌道:“人搞你了吗?戏精。”   我被逗乐了,扶着马身,一个用力攀上了马背,工作人员想帮忙,但没想到我挺顺利,站在一边牵着缰绳控制着骏马了。   “身轻如燕呢。”顾铭从工作人员手里牵过缰绳,“这里不用您了,您去忙。”   工作人员点点头,恭敬地退出了马场。   被少爷亲自服侍的我上辈子定是救了他全家,顾铭今天的装束简单,比我这一身繁琐的制服轻便了不少,他站在前面牵着马,我高高地坐在上面享受,没有比这更加醒酒的事了。   “只是因为一个婚礼?”   顾铭正在慢悠悠地走着,我和马都跟在他的身后,问出的这句话,好像不是对他说的,他隔了很久才回应我。   “一个婚礼还不够?”他反问。顾铭没有策划过和宁钰的婚礼,也没有想过,不是因为他不够爱,而是他真的认为,并不需要,不需要这些繁琐的礼仪琐事,他们在一起这些年,已经能够证明两个人的心。   “如果他想要,给他又怎么了?”顾铭固执,认定的事就是死的了,他认为婚礼对两个男人来说很荒唐,他从前就这么对我说过。   从前他跟那些花哨的男生搞在一起时,我就问过,他以后会不会结婚,顾铭说,他不需要婚礼,在一起就是在一起,无需搞那些伤风败俗的繁文缛节。   只是,这怎么能是伤风败俗的繁文缛节?顾铭对婚礼的排斥,比我想象地还要抗拒。   “你不懂。”顾铭说:“很多事情,不止这一项。”   我是不懂,他不告诉我,我怎么能懂?我只知道,真心的人不可能因为一个婚礼而和心爱的人远离,也许这确实只是其中一项,他们的矛盾多在别的地方,那些我们外人看不见的地方。   人果然会变,因为别人,因为自己。   从前那个谁也拦不住的大爷,那个一口一个“我他妈管你怎么想”的少爷,也会有恋情纠葛的一天,顾铭换情人的速度,对待情人的态度,一度让我以为他会孤独终老。   他爱的只是自己吧,可曾真的爱过别人?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才不是爱人的表现。   在宁钰出现以前,我总以为,能收了顾铭的,只会是比他更狂的人,没想到,是这么一个软绵绵的小白兔。   顾铭他妈的,浪得虚名。   “您到这边来。”马场里迎来了新顾客,远远地看去,是一男一女,情侣二人,女人戴着一顶橙黄色的贝雷帽,穿着针织线衣,瘦弱的身材站在男人身边娇小玲珑,而那个健壮的男性,一举一动都充满着对爱人的呵护,为她拿衣服,为她牵缰绳,抱她上马,笑着为她拍照。   如果他们已婚,我觉得婚姻也没什么不好。   “等他们一会。”我对顾铭说。   他们慢慢向我们移动,我和顾铭原地不动,胯_下的马发出了抗议,走走停停,却又因为缰绳的控制,只能在原地打转。   “乖一点,宝贝。”我顺着马儿的头安抚,这绝妙的手感,让人爱不释手。   等到对方离我们只有三四米的距离,我抬手,招呼道:“先生您好,能麻烦你们一件事吗?”   情侣二人皆在马身,男人护着女人,工作人员经过男主人的同意,将马儿向我们这边牵引,我胯_下的马儿躁动了,就要走过去,可是牵绳的少爷心冷,马儿只能在原地走动。   顾铭想看我搞什么幺蛾子,也没阻止我,这就是他最好的地方,他永远纵容我。   “能冒犯地问一句,二位的关系吗?”我在服务行业混的时间不短了,那被无数个客户说真诚和亲切的笑容是我的优势,对方的礼貌不是我的表现好,而是他们自身的涵养。   他们是高尚地,我确定,人品这个东西,眼睛有时候品得出。   “她是我的妻子。”坐在女人身后,护着她的男人完整地说出他们的关系,女人也点头示意,并附和了一句“我的先生。”   “虽然看出来了,但是得到了肯定更好,”我说:“二位不用担心,只是一个小问题。”   “测试吗?”女人说,不知她为何得出这个结论。   而我图一个方便,道:“算是。”   女人抬了抬手:“您请说。”   我看了下顾铭,他也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等我出幺蛾子,我不负所望,道:“如果一个男人非常地抗拒婚礼,这代表了什么呢?”   女人十分和善,尽管她消瘦,看上去总有一些脆弱,但不碍着那浑身上下散发的温和气质,她盘问地仔细,比我想的还要配合:“是抗拒婚礼,还是抗拒婚姻?”   我缓了缓道:“婚礼。”   女士道:“男人?”   我点头。   女士十分专心,没有很快地回答我,而是认真地考虑后,说道:“他不够爱他的妻子,或是不能够给妻子更好的生活。”   我委婉地否决道:“两者都不是。”   身后的男士也道:“那……他自己有问题?心理问题,或者身体上有什么问题?”   女士忙道:“怎么会,说的是抗拒婚礼,而不是婚姻啊。”   男士了然道:“如果只是抗拒婚礼的话,应该是心理有什么问题了,婚前恐惧症什么的,很有可能吧。”   我回头看顾铭,他的样子好玩,真应该拍照记录地,我调侃够了他,对二位友好地配合道谢:“测试结束,谢谢二位的回答。”   “没什么,我们也没有说什么。”女士说,为自己没能提供更好的回答觉得抱歉。   “不,已经十分足够。”我就是要顾铭听听,他自己的问题在哪儿。   顾铭抬头道:“好玩儿?”   我满意道:“还不错。”   顾铭松开了缰绳,“是吗?”   他走出去,那两位快要离开的夫妇被他给叫住,“不好意思,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   在我的注视下,我的面前,顾铭可算是没有吃亏,他问二位:“如果两个分别很久的旧情人重新见面,并且经历了一夜情,第二天早上醒来才知道什么也没发生,这是为什么?”   女士这次十分活跃,举手抢答了起来,貌似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我知道,他们已经不爱了。”   顾铭摇头。   他站在那里,即是一道无法忽视的风景,映衬大地,英姿飒爽,像个凯旋的将军,正在庆祝胜利的喜悦。   而被请教的二位陷入了难题,尤其是那位被呵护的妻子,她的样子追根究底,像那年我搞一道数学题,不,比那还吃力。   “他们认错了?”   “他们的确是旧情人。”   “可能……吵架了?”   “很和平。”   “那……有一个不行?”   “没有那个可能。”   女士说完了她所有的猜测,却没能给出最准确的答案,十分地着急,这是一道简单至极的算数题,能被难住的,只有坦诚相见的爱人。   她不解道:“那就没别的了呀。”   男人再次重复:“只有不爱了这一种可能……”   “不,”他没说完,就被顾铭坚定地否决了这个可能,顾铭的声音融进了暖风里,“他们很相爱。”   我坐在马背,俯视着顾铭,他险胜的嘴脸真够得意,而我正在鄙视他,鄙视他的问题,鄙视他的自诩。   马蹄声起,抓紧手里的缰绳,我不在跟他互相较量,玩这么幼稚的把戏,我在想,我好不容易来一次马场,不管会不会摔倒,跑起来才是意义。 第40章 只是喜欢   童妗要过生日了。   可是她并不愿意被人提起,连她的生日也是我不小心听到的,护士们在一边闲谈,我给我妈洗水果时收到了这么一条信息。   我把这件事分享给了我妈,她老人家自然激动,说这种事怎么能听人家谈起才知道,让我牢牢记住童妗的生日不许忘,我说:“我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还记别人的?”   我妈说:“跟你说了多少次了,27号27号,怎么记不住的?”   “几月?”   “6月。”   我让她拉倒,上次问还说是1月,哪跟哪。   我妈说她对不起我,一个人又郁郁寡欢了,谁让她记住了,我也没在意,她自己的受难日自己都不记得,我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   “4月18日,记住了。”我说。   我妈说:“真的?”   我道:“身份证上的。”   我妈说可信,默默地背诵了起来。   她不记得很正常,她以前没那么爱我。   虽然现在也不一定是真心爱我。   “栩栩怎么还不来?妗妗没跟你说吗?”我妈想她闺女了,但她闺女就没那个意愿,这可真是闹人,是我不乐意带她来吗?   “她前两天学校活动,排练呢。”   “总该会放假吧,她现在住在哪?学校?休息日也不回家?”我妈着急了,有段日子没见了,仔细算算快一个月了。   “住在家,这周我给你问问。”   “可不要再蒙我,你告诉她,再不来就见不到她妈了,没几天活头了也不乐意见,非要等到我下葬吗?”她的血压高了,说话也开始大喘气,心率的跳动都显示在屏幕上,我看了一眼,让她安下心。   “行了,明天吧,我带她来见你。”我投降了。   我妈还在沉默不语,着实伤心了,我把苹果递给她,她也不乐意吃,发话要么温知栩来看她,要么我原地和童妗结婚,操,童妗招惹谁了?   我说:“您放心,明天见不到她我原地和童妗结婚。”   听我这么一说,她才开心了,跟个小孩一样,要人哄,把苹果接过去,解气地咬了一口,童妗正好进来,我妈忙招呼她,变脸的本事一绝。   童妗的生日,我问她想要什么,童妗说什么也别准备,她不爱过生日。   童妗在配药,我在一边看着,里面就我们二人,说话也不顾忌。   “是那些丫头们说的吧?我多大了,还有什么生日不生日的,愿望就是病人能少点,大家都健健康康地待在家陪家人,工作,就行了。”   “你还真是善良。”我玩着手上一个废弃的针管。   “什么啊,真是不想过。”童妗将手上配置好的药放在了一边,她今天的工作完成了,总算抽出空来,问我:“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丢掉针管,抬抬下巴:“走。”   童妗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跟着我走了。   我请她到附近的一家餐馆吃,也是童妗常来的,她比我熟悉,进门和老板娘都打上招呼了,两个人讨论地十分热切,我不是插不上嘴,而是不愿意打扰,看两个人交情不错的样子,童妗应该是来这儿的次数不少。   老板娘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女性,三十七八了,看面相。她嗓门很大,传菜招呼人的时候就听出来了,你还别说,这种小餐馆里就是比高级餐厅要有烟火气,要有人气儿,我待着舒服。   “那是你男朋友?”老板娘远远地望着我说,她的声音是真不带收敛的,生怕我听不到似的,童妗和她一起看向我这边,然后招呼了我一句。   “行哥。”她也叫我行哥,因为我比她大两岁,我身边多的是比我年纪小的。   “来了。”我走了过来,问她们有什么事,其实我知道,刚刚听见二人的谈论了,麻烦了童妗又向我解释一遍。   “好帅啊,”老板娘突然一个嗓门喊道:“娇娇小陈,过来一下。”   童妗默许着她们的举动,而我没看明白这局势,就见两个和童妗差不多年龄的女生走了出来,她们穿着工作服,问老板娘怎么了。   老板娘指着我道:“你们看看,妗妗男朋友,可是你们想找的那一款?”   我从来没见过人这么招摇地让人看帅哥的,这个老板娘风趣十足,而我厚脸皮地看向两位女生,她们都低声说着什么。   场面一度尴尬且局促。   的确,这种事哪有这么喊着的?   “看啊,我让你们看妗妗男朋友呢,怎么不好意思?不就是你们想找的事业有成那一款?而且又俊,你们不是看不上后厨那几个d丝吗?”老板娘的声音把后厨的人引了出来,传菜的窗口探出一个头来。   “玲姐,麻烦你说我们坏话的时候声音小点,不要面子吗?”   “哎呦不好意思,我忘了。”老板娘着急忙慌地捂着嘴巴,可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后厨的男人对我挑眉示意,还算友好,我也抬抬手表示回应。   “那就先这样玲姐,照往常一样上两份就行了,我还坐6号桌。”童妗说。   老板娘摆手:“知道知道,快带你男朋友去坐,我让人着手准备。”   童妗礼貌道:“谢谢玲姐啊。”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跟我客气。”   童妗带我到一边坐着去了,这张6号桌刚被收拾好,板凳还是热的,之前有人在,我们来得巧。   我刚坐下,童妗就对我道:“玲姐就那样,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多担待。”   “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有趣着呢。”我说。童妗知道我的脾性,不会为这点事计较,也就是说出来求个心安。   “我挺喜欢她,”看着忙碌的老板娘,我诚心道:“有点像我以前的一个邻居,虽然她的嗓门也很大,但没你们玲姐这么热的心肠。”   “还能是冷的?”   “是啊,你没见过,冷到你跟她打招呼,从她面前走过去,她都能当看不见你。”刚刚一个被招呼着来看我的小妹先上了两杯白开水给我们,我向她道谢,她红着脸说不用,就去忙了。   童妗不解道:“真有这样的?”   我将白开水推到童妗面前,“不框你。”   “这是为什么?”童妗说:“我见过脾气最差的患者,也不会不理会我们。”   “因为你们是医生,”我道:“她就不一样了,可能是看不起我们,听我妈说的,家庭矛盾多,日子过得不好,性子也冷淡得很。”   “还住在你家附近吗?”   “不,是以前了,我以前不住在这。”   我很少和童妗提这些,别说她了,我身边没人知道我从哪儿来,都以为我是本地人,口音什么的完全听不出是外来者,那是因为我到这个地方将近十年了。   童妗说:“对了,你不提我都忘了,老觉得你是我们本地的。”   她说完低头笑了。   “我自己都快忘了。”我说。真是,再不提,我都快忘了自己打哪儿来的了。   “菜来了,小心。”上菜的小妹将盘子摆上桌面,她腰间系着围裙,挽起来的衣袖露出了雪白的手臂,年龄看上去在二十岁左右,也有可能十八_九,未成年也不一定。   童妗见我打量别人的目光,出着主意说:“你要是看上她了,我帮你去说说。”   我回过神来,童妗一副做媒婆的样子,可把我逗乐了,我端起白开水,道:“我对未成年真没兴趣。”   童妗道:“她哪里是未成年?”   我道:“不是?”   童妗道:“肯定不是啊,玲姐这儿都是正经工,未成年她也不敢使。”   即便童妗这么说,我还是觉得这女孩儿小,也许是长得显小而已。   童妗见我还没收回神似的,说:“行哥,你不会真看上她了吧?”   多看两眼难免就是喜欢了,莫非都这么认为?大街上漂亮的姑娘,英俊的男生多得是,如果这样喜欢下去,怕是爱不过来。   “我问你一个问题。”   童妗猛点头,她很感兴趣,对于一个她崇拜的人要请教她问题这件事。   “你怎么定义喜欢这件事?”   餐馆里陆陆续续走进来几个人,将我们身边的位置占满,使我们看起来更不容易发现。   童妗看着我的眼睛,有些错愕,明显没想到我会问这个,“你是认真的吗?”   我点头,好像没话聊了,我突然提起这个。   难为童妗了,她想了会,很真诚地回答了我:“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不过……要是我来说的话,我只在以前上学的时候有喜欢过别人,后来进入社会就一直忙着工作了,也没多少机会认识别人,那个时候的感觉就是想看见他,但是又不太敢,心里想了好多次碰到一起的画面,要真见到了又会迅速跑开,蛮羞涩的,要说最大的感触……就是很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都展示出来给他看。”   “比如呢?”我像个局外人。   童妗想了想说:“比如……我唱歌很好听,希望我唱歌的时候他能在场,不过那机会很渺茫,一般只有去ktv的时候才能唱歌,为了表现自己,让他注意到我,我还去参加了学校的活动,全体同学都在,这样他就能看到我了,关键是那个时候我可是很内向啊,简直是要了我的命了,在那么多人面前表演。”   她比我想象地说的还仔细,非常感谢她的分享,我不由自主地代入进去,喜欢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谁来都说得清。   “那爱呢?”话题的深度突然加大,我对面的姑娘失去了表达的能力,紧闭着嘴巴,做出了思考的模样。   我的问题难住了她。   不是故意地,我想让她畅所欲言,甚至更多人能分享他们爱的故事,可是提到这个字,大多数人都会沉默,或者夸夸其谈并不准确的肤浅答案。   “你不知道,”我低着眸子,递给她一双筷子,童妗向我表示感谢,我道:“介意我说一下大概吗?”   “当然,”童妗道:“行哥你有故事啊。”   我这次没有否认,而是认真地说:“我所理解的爱,不是想在他的面前表现,不是想让他知道我哪里好,也不是求得他的关注,而是我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感受是我能做什么,我能给他带来什么,他需要我做什么,即使牺牲我的一切,名誉,朋友,未来。”   “但是……”我拉长声线,目光如炬,望着对面的姑娘:“那样并不好,人类的情感最好的模样,最高的程度,应该停留在喜欢的阶段,这样的话起码双方任何人想要叫停或者退出时,不会丢了一条命。”   童妗的样子严肃极了,我们好像在谈论古今难题。   而我失去了大半的热情,分贝降了下来,似诅咒又似祝福,我道:“童妗,希望你这辈子,不会爱上任何人。”   只是喜欢,这辈子我唯一弄错过的一件事,就是以为自己对杨骁,只是喜欢。 第41章 大恩不言谢   我妈让我带温知栩回去的任务真是难到我,谁家都有点家庭矛盾,可我们家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大的矛盾是什么呢,我妈想见她女儿,但她女儿不想见她,而她委托她的儿子来办这件事,是因为她不知道她儿子其实跟她女儿站在一条线。   我可不想让温知栩见她,矛盾得不到化解,很有可能激进,病床上的女人不懂,她不懂她当年的行为对她女儿的伤害有多大。   送温知栩过来,不是把她重新推进火坑里?她那个胆子,真怕一个不小心就闹出人命来了。   要么我妈死,要么温知栩亡,不是我咒她俩,如果只是简单的家庭矛盾,我怎么可能让我妈一个月见不到她闺女。   温知栩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所以我来接她的时候,她还能笑得那么开心,虽然很不想毁掉她的心情,可也没办法。   “去见妈吧,明天。”她正在吃一块小面包,另一只手抓着我,我一说完,她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没有抬头看我,眼神涣散着不知道在看哪里。   “她没几天能活了,医生说了,她的情况好不了,就算是可怜她,去看看。”   温知栩还是没有回应,那噎在嘴里的一块面包挺难受吧。   而我把她的沉默当做是默认,尽管我知道她开口一定是否决,我还是恶劣地逼迫了她。   “这次哥帮不了你了。”我无奈道:“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见的,就当是最后一面,很有可能,以后都没机会见了。”   温知栩抓着我的手,手心里的温热也消散完了。   我摸摸她的后脑勺,她答应了我,就当做是这样吧。   看温知栩回来的路上,我再次碰见了韩一洲,我在一家女装店里闲逛,韩一洲是在外面看见我的,透着玻璃镜,一开始他以为看错了,瞅了好大一会,直到确定是我才走进来。   “真是你,主席,我老以为看错。”韩一洲提着购物袋,里面是超市里买的一些生活用品,购物袋上还有超市的名字。   “逛女装店呢?陪女朋友来的?”韩一洲四处看,除了导购员和几个年纪大点的女性没有别人了。   “不是,给我妈买两件衣裳,”我问他:“你大包小包的干什么呢?”   韩一洲提起购物袋:“买点菜,还有几个罐头,馋了最近。”   “发了发了。”我转回身重新去看一件女装,导购员又来向我介绍材质面料了。   “发什么呀,月光族都不配当,昨天刚发了工资,水电费房租的千把块下去。”韩一洲虽然经济紧张,但他的语气倒是没那么丧,还有一口气在,“又要吃泡面了。”   我不是很能理解他的生活,说道:“一分钱没存?”   韩一洲也不小了,跟我同龄,快三十的人了,怎么也不会混到吃泡面的程度,但我小看了他。   韩一洲尴尬了,声线小了点儿,怕别人给听去,是对我说的:“真不瞒你,之前都没好好干,没有存钱的意识,发了工资就大手大脚地买,弄到现在几张银行卡成了摆设,我是真后悔。”   他挠挠头,这下丧气了。   我选了几件,导购员没白费口舌,满意地去替我包装了,我说不用太麻烦,马上就能用到。   韩一洲见导购走了,忙拉着我说:“不是吧,你在这儿买东西?”   我环顾一圈道:“这儿风水不好?”   韩一洲翻我白眼,说没跟我开玩笑,他偷偷道:“你可知道这里面的衣服多贵?我上次随便拎一件短袖,她问我要一千,他妈的真有病,这种店的衣服根本不是卖给人的。”   “是挺贵的。”我很认可,以前老家那边一百块都能买好几件。   “你还拿了那么多,你是疯了还是发了?”韩一洲替我心疼起来了。   “我是跟你说过我穷,但没说过我一分钱拿不出来。”   “你胡闹吧,”韩一洲皱着眉:“穷不就是没钱。”   “穷就是没钱?照你这么说,29岁有一万块存款还叫富有?”   韩一洲说:“你又内涵我了。”   我不认:“谁内涵你,事实。”   韩一洲道:“确实不能叫有钱,看来穷的只有我了,我连一万块都没有。”   我不同情他,有胳膊有腿,毕业这么多年了,还是一贫如洗,总是有原因的。   如果他是为了家庭而落到这境界,我姑且承认他是高尚,不过因为没意识没分寸,太过于享受生活而落到今天这样,只能叫活该了。   导购员将包装好的衣服递给我,我去结了账,韩一洲跟在我身边,像个伴读书童,等我出了门,他问我能不能看看,我把包装袋给了他。   他一件件地扫视着,抽出来查看吊牌,这一举动也提醒我了,我说:“忘了把吊牌摘了。”   韩一洲连忙阻止我,说:“别别别,不合适还能退。”   “合适。”我说。   韩一洲道:“那你等我看看。”   他看吊牌的时候眼睛都直了,像我第一次去顾铭的家一样。看一眼吊牌看一眼我,神色夸张:“亲娘嘞,你这几件破衣服好万把块了。”   我从他手里拿回来,掏出火机把吊牌的绳给烧断了,别让我妈看见,我不想听她的唠叨。   韩一洲眼巴巴地望着我,说:“我的温哥哥,你这混的叫差?”   我说叫。   他说我这叫废话。   于是,他把主意打在我身上了,问我借钱,他说我肯定不在乎这点钱,屁话,我不在乎这点钱能存到钱?他就是因为不在乎这点钱才一贫如洗,都是从小钱积累起来的,韩一洲这话可真是得罪我。   “你要是借钱就借钱,别跟我说什么大钱小钱,都是钱,劳动换来的,还有高低贵贱之分了?”我道:“我没那么好心做慈善,借多少还多少,确定要?”   韩一洲拍拍嘴,说自己讲错话了,道:“要要要,我的爷,我可就是没处借钱,看您这么发达我一时糊涂了,肯定还。”   “身上没有,转账吧。”   “那肯定听您的。”韩一洲乐呵地都快把我当爹了,希望还钱的时候别做大爷,否则我不介意干点他祖宗行为的事。   给韩一洲转了一笔钱,他说对我大恩不言谢了,这个月不用吃泡面了。   之后我要走来着,韩一洲说忘了正事了,他见到我要跟我说的是同学会的事,上次见面就跟我说了,这期间他们聚过一次,那次我没去,不是我忘了,是我根本没打算去,韩一洲问我是不是太忙了给忘了,我说是。   其实是什么呢?一群毫不相干借着同窗情分尬聊的场合,我懒得参加。   不过韩一洲说这次不能再给忘了,他都向同学们保证过了我会来,海口都夸下去了,求我别让他丢脸。   我说:“那不是你自己夸的吗?”   韩一洲说:“是,不就只有我见过你了吗,给大伙一说,都想见你,让我下次一定带你来。”   “还有交情吗一天天聚?”   “怎么没有,反正你可要来,这次真不能跑。”韩一洲拜祖宗似的:“求求。”   我不喜欢聚会的原因,一是因为吵闹,二是因为人缘,我的朋友很少,少到能说出口的只有顾铭一个,那些客套的交情,我早就斩断了。见了面天高地阔地聊,没有那样的体验,做得到,却不想做。   果然是年龄越大喜欢的事物越少,曾经能引你惊声尖叫的惊喜,现如今再摆在眼前,也只是置之一笑。   年龄会夺去一个人感受浪漫的能力。   连共情都在退化。   韩一洲说:“我跟你说,你这次说不定能见到任家婉呢,她还说想见你了呢。”   “谁?”我对这个名字完全陌生,韩一洲莫不是认错了吧。   “任家婉,你忘了?”韩一洲说:“哦对,我猜你也不知道,现在应该可以说了……”他自言自语。   “任家婉我们同学,你俩没什么交集你应该忘了,她喜欢过你来着,我跟梁子还有几个女同学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我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瘦瘦的,可黑,那会我们都叫她黑妹,你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韩一洲说:“好说歹说人喜欢过你来着。”   “她又没说过,我上哪知道。”   “这次不有机会了吗?给你看看。”   “只是看看?”我提出的意见韩一洲十分不满。   “你想跟人家有情况也不行了,订婚了,年底可能要结。”   我耸耸肩:“真可惜。”   韩一洲拍了我一下,安慰我道:“看你不参加同学会,错过多少信息,这一趟跟着我混,能保你不空手而归。”   我乐呵道:“呦,那可真是大恩不言谢了。”   “小事。”韩一洲说。   之后他又跟我说了许多,比如任家婉这位有车有房的未婚夫,是干什么的,什么脾性,介绍的这么详细好像是在做媒,听完他的介绍,我对这位未婚夫和曾经喜欢过我的这个女生一点神秘色彩的想象都没有了。   韩一洲还要剧透,我阻止了他,说给我这个大叔人生第一次的同学会留点悬念吧。   他这才关上喋喋不休的嘴。   感谢他的理解,我请他吃了顿晚饭,点了许多,两个人用不完,我让人打包给他带走了,韩一洲说行吗,我说行。   怎么不行?打包可耻是怎么的?   韩一洲说那就好,他这两天起码不用吃泡面了。   看他那点出息。   没开车来,不能送他回去了,做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叫了辆车,我让师傅先送他回去,韩一洲那个劲,开着车窗嘱咐我,让我别忘了看手机,别又错过了同学会。   我冲他抬抬下巴,示意我知道了。   安好他老的心,我才叫了车回去。   回去的路上,我给赵寅发了条消息过去。   ――赵主管,缺人吗?给你介绍个人。   ――不是你我不感兴趣。   ――你肯定感兴趣。   赵寅和我贫嘴惯了,不调侃对方两句这条消息都算白瞎。   ――这是让我欠你人情的好机会。   发完,我关掉了手机,没有再去看消息,我能猜到,屏幕前的那张嘴脸。   加上我到了目的地,没空再跟他打情骂俏了。   付了钱,我下了车,走进了昏暗天色下的人民医院。 第42章 求我   “童小姐,你的花儿。”   童妗抱着一大束花站在门口,送货的小哥要她签字,童妗问是谁送来的,小哥说他不知道,他只是接单的,童妗签下字后回去了。   “童姐,男朋友又送花儿来了?”   “别胡说。”童妗说。   “哎呦呦,还不好意思了。”同事几个打趣童妗,童妗让她们去忙,别围着自己了。   “好了好了,真羡慕,我就没人送花,不然老娘横着走了。”同事道。   另一人道:“咱们有一说一,童姐那男朋友,真是绝。”她们竖着大拇指。   童妗任由她们胡闹了,回到医务室里,将花儿找个地方放起来,给我发了消息。   我正在吃早餐,和公司里几个同事,围着一张办公桌,早餐共享,包子油条豆浆,最好的也就是徐净远带来的那一份,楼下买的灌汤包,那一家难排的要死,每天人都爆满,我们赶时间的上班族可真没空去耗那时间。   徐净远说:“我今天起得早,要不上哪买得到?感谢我吧。”   王旭拿着筷子蹭过来:“感谢感谢感谢,远哥功不可没。”   两盒灌汤包很快被瓜分干净,我也夹了一个尝尝,拍拍徐净远的肩膀,以示感激,享受美味的同时,手机来了短信,我拿起来。   童妗的消息:花儿你送的吗?   我回复:好看吗?   童妗:都说了不过生日了,还这么破费。   我:没说给你过生日,照顾我妈这么辛苦,送朵花感谢都不行了?   童妗:行哥,你可别再破费了,照顾阿姨是我的职责,我们俩认识的也有段时间了,我帮衬帮衬是应该的。   我:我不觉得是应该的。   童妗大概是没话了,她一向说不过我,隔了两分钟才回:总之就是别再送了,我家里像是开花店一样,上次那束还活着呢。   我:怪你养得好。   童妗:早知道就不说自己喜欢花儿了。   我:上帝啊,快赐予这个可怜的小天使一瓶后悔药吧。   童妗回过来一个捂脸笑的表情包。   我让她去忙吧,我也要工作了,将手机揣起来,其他人正好凑过来要看,我让他们死一边。   徐净远道:“跟女朋友发消息呢?”   我过河拆桥:“关你屁事。”   徐净远咦咦咦地叫了起来,正好赵寅来了,徐净远可会找机会诉苦:“寅哥,四部的人在一部的地盘欺负一部的人,这事你能忍?”   “不能,谁?”赵寅说。   徐净远指着我说:“这老几。”   我威胁徐净远:“我给你脸了。”   徐净远往赵寅身后藏。   赵寅一看是我,那莫名地偏心:“哦,忍着吧。”   徐净远骂娘起来,我操起椅子要干他,他马上就老实了,说错了错了,我才放过这口无遮拦的玩意。   赵寅有正事,今天周一,他要开月末总结大会,没有比这更爽的了,这证明什么?老板今天没来,赵寅拍了拍手,也不懈怠,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他一组织,员工的速度不比老板在场要慢。   老板不在时一般是于总来开这个会,但是于总今天没上场,另一个能开的也就赵寅了,这个没有实权却地位甚高的主管。   赵寅拍拍手,声音压迫力十足,穿透在各个角落:“快点儿,赶紧开完赶紧散,倒计时五秒。”   他刚发完话,不管是在忙什么的,吃饭的也好,刚来的也好,倒水的也罢,都迅速地集合起来,用时不到五秒。   赵寅站在前面,单手操着裤口袋,熟练地说道:“老板今天不在,我来开,从一部开始报告。”   一部是赵寅自己的部门,他在台上不方便,徐净远负责报告情况,再轮到二部王旭,三部,四部,每个完成业绩的部门报告时的嗓音都是浑厚有力的,而没完成的就虚多了。   “没有完成的部门按照规定罚款,这件事每个部门的负责人来做,下午六点之前交完罚金,完成的不提,超额的按照规定比奖励,统一好报告到财务部。”赵寅道:“上个月的总体业绩可观,但依然有业绩不达标的,老板下了命令的,但凡有一个部门出现两个月不达标的,罚金在原来的基础上×2,超过三个月×3,懂?”   场面是一片死寂,这对没有完成或者部门业绩不理想的来说是一种噩梦似折磨,罚金不只是各部门主管承担,员工也要出力,给靠底薪混日子的人带来更残忍的处罚。   赵寅开会很快,没有一句废话,这就是我们都喜欢他来开会的原因,老板开会一小时,赵寅顶多十分钟,办事效率高,废话少,虽然严肃。   散会以后,抱怨声四起,那些没有完成指标的部门怨声载道,纷纷掏钱转账去凑罚款,这里面没有我们的事,也没有一部的事,从我进公司起,我从来没见过赵寅的部门被罚过款,他们永远领先,超额完成业绩指标,被老板喜欢也不奇怪。   “你说老板这是什么意思?裁员吗?罚金本来就够高了,还双倍三倍,那不是逼人离职吗?”   “不知道,反正五部应该不好受,他们已经连续两个月没完成指标了。”   “我估计五部下个月得走不少人。”   大伙在揣测老板的用意,没人帮老板说一句话,他本来也不招人喜欢,商人嘛,有几个不唯利是图的呢?图过头了自然得落闲话,吐槽老板是日常了。   听别人吐槽的我也已经习惯。   我正要戴耳麦工作,肩膀被人拍了拍,回头发现赵寅在,他拇指指了指外面,我跟着他出去。   赵寅问我人呢,关于我信息里说的事,我说还没来,就这两天,他说我耍他,哪里有?只是还没办成而已。   我也需要征得人家的意愿,先给赵寅打个招呼罢了。   “我没见你推过别人,是很有潜力还是?”赵寅猜测着,我要让他失望了。   “不,只是给他口饭,”我没有大肆炫耀对方的能力,我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好,给自己留条后路,“我以前的老同学。”   “那得多久以前了,什么交情?”赵寅说:“能让你求我办个事了。”   “声明,我没求你,”我分明地说:“只是知会一声,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没逼你。”   赵寅立马就不开心了,“你这他妈是找人办事的态度?”   我耸耸肩,就这样。   赵寅跟我在抽烟区争执了起来:“他娘的有点走后门的样子。”   我还真没有那个自知之明,我可讨厌,喜欢把人惹不开心了,那我就爽了,一大早耍威风的主管我得给他好看,我道:“您爱接不接,不接有别人。”   赵寅甩手道:“行,你找别人,我看他妈谁能给你办。”   他转身走了,可真是要生气了,我忙拽住他,说了声:“行了行了。”   我不逗他了,不过赵寅好像没这么觉得,他还没原谅我,要甩开手,他记恨我的点可不在这地方。   “要不是上次碰见你那旧情人,我他妈就圆梦了。”赵寅咬牙切齿,我知道,他是真心话。   没想到在这等着我呢,“他的问题你也算我身上?你自己赶巧了,碰上好黄历。”   “的确,我他妈跟你喝什么喝,直接扯床上真枪实干早完了。”赵寅悔不当初。   我拍了拍他道:“行了,正经的,最迟后天,我把人搞来,你好好带。”   “凭什么?”赵寅不满道:“我说我给你带了?”   “人情不欠了?”   “欠,你欠我的人情多着呢,没跟你计较而已。”   “比如?”   “比如你该被全江骂八百回了。”全江是我们老板,也就赵寅这么连名带姓地在公开场合里说了。   不过他说欠?欠他大爷,我没有一次上赶着让他说情的,他自己暗地里保我几次还记下来了,人情账簿上没有这一笔。   “少来,赵主管,你要这么跟我算,你现在该进局子了知道吗?”我有理有据:“替我说了几句好话就能摸我亲我了?我他妈这么不值钱的?在我旧情人那不值一毛钱就算了,你算哪门子东西,你也有资格耍他那威风?老子不欠你,几句好话成不了你性骚扰的资格,没告你偷着乐去吧,哪儿他妈来的脸?”   “你告我?”赵寅乐了,“来来来,你去告,高材生,快告诉我,哪儿能让你报这个案?”   就他妈离谱,他抓住猥亵罪的bug跟我争论了起来,而我死活不认输,男人被骚扰不能立案,甚至相关法律都没有,我活像蛮不讲理的菜市场大爷,“你给我等着,逮着个漏洞你就钻,明天今日说法上没你老子都不姓温。”   我们俩的音量越拔越高,争吵的那叫相当激烈,偶尔路过的人也探头看过来,没等我们看清楚是谁就都跑掉了。   赵寅道:“行,明天我上不了电视我跟你姓。”   说完我就要走,吵累了,但一想到还有什么事没办,我又折回来了,“给办吗到底?”   “求我。”赵寅摆起了架子。   “再见。”我走了,赵寅还在原地站着,按理说他都算我师父,带我进门的,但没有耽误我大逆不道。   赵寅就在这等着呢,没出十秒,我又走了回来,探着头说:“寅哥,行行好。”   赵寅乐了,开怀大笑,我们正要走,一个人从里面的楼梯道站了出来,举着双手,活活投降的姿态,这也就表明,我们的谈话全被听去了。   “不是故意的,想出来来着,你们吵的太激烈,没敢。”他是我们公司的,哪个部门的不清楚,面生。   我和赵寅面面相觑,随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我道:“你灭口,我报警。”   “干点人的事,你大爷。”赵寅在后面追着骂。   晚上下班以后,韩一洲联系了我,我正好要找他来着,他送上门来了,跟我说今天晚上就有同学会,让我去,我知道有些人等着看我呢,这次同学会跑不掉,没想到这么快。   韩一洲要来找我,我说我开车了,过去接他吧,他说这样更好。   到了停车库,我按了下车钥匙,寻着声过去,同事们几个也都在,我们草草地告别。   但是我没想到,今天晚上有这么雷人的事等着我。   我刚上车,将车头调转过来,玻璃窗上突然映出一个人脸,吓了我一跳,看清来人后,我缓缓把车窗降了下来。   是张奇,赵寅部门的人,求我办事的那个,有段日子没见,我差点以为有人乞讨到地下车库里了。   “行哥行哥,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吗?有没有帮我问问,赵主管那边怎么说?老板发话了吗?我……”   “张奇,”我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他的双手扒着我的车窗,我道:“我建议你把时间花在找下一份工作上。”   “不是啊行哥,我什么学历没有,干不来别的了,现在一穷二白,面试了几家都败了,我急需一份工作啊,负债累累我没那么多时间了……”   “这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我只知道你犯了重大错误,老板那边不可能会通过,你求我也没用。”   “行哥行哥,我知道,我知道我犯了大错,我都知道,请你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帮我跟赵主管说说,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我,我借高利贷了……”   停车库里安静了几秒,我的耳朵里却是一阵哄闹,张奇扒着我的车窗,泪流满面,但是对于眼泪免疫的我显然做不到去关怀他的情绪。   “你他妈再说一句!”我没忍住脾气,暴喝了一句。   张奇委屈又为难的样子引不来什么同情,换做别人可能会凡心一动,我不行,我关注的地方就跑偏了。   “我没办法……”张奇重复了多次,“我真的没办法了行哥,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我才刚毕业几年啊,摊上这么大的事,我指望什么去还啊……”   韩一洲在此时给我打了电话,大概是在催促,而我一堆的脾气哪里适合接电话?我真想下去给这个可怜又可恨的人一脚,踹到他吐血才好,他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   “我都不敢让我妈知道,我身边的人能借的钱都借了,凑不了那么多,借高利贷实在没办法了,我以为我就借一点儿,很快找到工作我就还了,可是工作找的不顺,没人要我,高利贷那边又催得紧,前天来找我的人已经放话了,这个月过完再还不上我……”张奇颤巍巍声线虚无缥缈,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我从未跟他有过交集,这件事他求我仅仅是因为我和赵寅的关系。   而我已经血压飙升,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他瘫坐在那里,一个大男人泪流满面,已经有很多人在窥探,我厌烦得很,一脚油门踩下去,身后那声嘶力竭的“行哥”叫的人心颤。   我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狗屁,有人呢,有很多人呢,为什么找上我?我什么也干不了,我没有权利地位去帮那么多人,我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滩烂泥而已,做什么普度众生的菩萨。   摇尾乞怜的人多着呢,你能帮几个?一贫如洗惨不忍睹的无数,你救得了几个?   一个败类而已,装神弄鬼舍己为人?我做不到,没那个良心,没那种善意。   车辆在闯出车库后在地面滑出一道长长的轨迹,刹车声像车祸在即一样轰动人心,缠绕在耳边的声音撕心裂肺。   恶心,我还是没能骗得了自己。   嘟嘟声令人烦躁,忽略了韩一洲的来电,我拨打电话出去。   “又怎么了?”赵寅问。   “出来吵架。”我撂了电话。   车灯照射着的地方,是车辆横行的路面,穿梭在暗夜里的人鬼,不明去意。 第43章 同学会   今天晚上注定有人不好受了。   我和赵寅吵完架才去找韩一洲,差点把他忘了,他电话不停地催,磨蹭了快要一小时,我才接到韩一洲的人。   他在西北风里快要等死了。   “不是啊大哥,您是跑哪去了,整整一个小时!不能来您吱个声啊。”韩一洲抱怨道,才只是抱怨,脾气算好的了,要是我今天怎么着我都得连名带姓地骂到出气。   “快上来吧。”我车都没下,韩一洲跑过来,拉开车门顺利地上来。   “你是真要我的命,”韩一洲坐进来后继续道:“我女朋友都不带你这么坑人的。”   “你有吗?”我说,韩一洲顿时语塞,我解释了下:“突然来了点事。”   韩一洲说:“这么赶巧的?”   我道:“没骗你,一傻逼拦车。”   韩一洲叫了声:“卧槽,这年头有这种打劫的?这么狂?财还是色?”   “快□□烂了。”我奄奄一息道:“连嗓子都喊哑了,就那都不忘来接你。”   韩一洲恨不得给我一拳头,可还没那么熟,他得克制着点。   “地址。”我在操作导航。   “我看看,”韩一洲翻着聊天记录:“这什么字?”   有个字不认识,他拿给我看,我心里顿时有了目标:“街,我知道在哪儿。”   用不到导航了,我抛弃了它,给车调头,被张奇整的,调头我都有阴影了,总觉得得有个人要突然趴在我的车窗上。   “工作顺心吗最近?”我问他。   韩一洲还在欣赏我这车,到处看,到处摸,并抱怨道:“顺个屁,感觉人生无望了。”   “后悔吗?”我道:“不好好读书。”   韩一洲抓住我把柄:“你好好读书了吗?”   我道:“没。”   韩一洲反问:“那你后悔吗?”   我道:“后悔啊。”   韩一洲说那就是了,没有几个人不后悔的,到了社会上以后,不好好读书的下场就是随波逐流,被人挑选,货比三家,再有看不上的可能。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了,又是老板的刁难,同事的复杂,工作的不顺,足够折磨掉一个人的锋芒。   “过去式了,后悔也没用,不提了。”韩一洲彻底失望,对自己的从前,已经连回顾都不敢,他将话题一转,问道:“你这什么车啊,看着不错。”   “杂牌,我也忘了。”   韩一洲收回欣赏的目光:“不像,真挺不错的,上次我坐李晓的车,感觉还不如你这个,他那个还是好车呢。”   我没趣道:“什么好不好,代步工具。”   韩一洲说:“不是这么说的,现在这车就是一个人身份的象征,你开个大众和你开个奥迪,别人对待你的态度绝对不一样。”   行,我无法反驳,我说的话必定是很多人不想听的,那就闭嘴吧。   韩一洲在车里接了个电话,正是那些老同学们打来的,他为了让我听听,还特地开了免提,只是太多年了,谁的声音我也听不出,韩一洲提醒我说:“梁子。”   听不出,就像脸盲一样,会觉得大家都长得一样,对我来说,老同学的声音也难以分辨。   梁子听到了韩一洲的声音,问还有谁,韩一洲向他解释,于是我就要提前暴露了,梁子跟韩一洲一样,上来就喊主席。   “操操操?主席?咱学校那大干部?你给弄来了?”梁子好奇得不行:“不是,真假?主席?主席?”   他喊我,救命,我可不想再听到这个称呼。   我出了声:“国家主席在忙,勿cue。”   梁子一惊:“哎呦卧槽,真是吗?温知行?”   “早这么叫不答应你了吗。”我说。   梁子一阵感慨,那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的激动让我很难招架啊,我的声音听起来这么振奋人心?下次公司开大会我得上去证实一下。   韩一洲和梁子说了许多,他俩的关系是不错,一直保持着,韩一洲说他经常和梁子在一起聚,因为他们是班级里混的最惨的,最有共同话题。   这解释不错,怪不得我跟赵寅合得来,因为我俩一样烂,骨子里的。   之后韩一洲和梁子商定好,告诉他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到,问清楚了还有谁已经在了,得知就差我们之后,我稍微加快了些速度。   我认识路,抄了近道,车速又快,没出多久也就到了,一家大酒店的正门口,乌泱泱站着一群人,像是里面闹出了大事,又像是站在门口的迎亲队。   真是只差我们俩,不过他们都在说话,也没看到我们,我和韩一洲下了车,直到韩一洲一声招呼众人才回过头来,我倒明白了后宫三千佳丽的感受,为什么联想到这样的画面?实在因为他们花枝招展,各有千秋的打扮太像了。   我能在人群里一眼分辨出每个人的职业,偶尔有误伤也不一定,但大概率还是准的。   梁子身上的破产气息并没有因为他的着装高调而被掩盖,他身上的附和感和眼里藏着的一丝怯弱虽然是转瞬即逝,但也有的捕捉,虽然他装得很乐观无谓。   “来了!”梁子上来就忽略了韩一洲,冲我过来,他和韩一洲的交情不至于见面给一个大拥抱,而是伸出双手,跟我套近乎了起来:“太久没见了。”   他似乎想要一个拥抱?行吧,人这么多,我不能不给面子,我配合地和这个交集不多的老同学相拥,众人茫然,大概是没认出我,十年的容貌变化和气质的转变,让人很难再去寻找旧时的痕迹。   梁子抓着我的胳膊,说媒似的走到众人眼前:“都知道这谁吗?不认识了吧,咱们当年的大干部啊!”   人群一阵骚动,几个分辨能力不错的人认出来我,一人指着我道:“温……主席?”   韩一洲说:“你猜对了,我刚开始也没认出来。”   于是,这场骚动越来越大,我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在我这群老同学的心里?我从来没想过,我的出现能引这么多人振奋,是因为消失太久了,他们对见到我的感触和碰见鬼一样吗?   来跟我打招呼,围上来说话的同学数不胜数,聊得欢快的我实际上有好几个人不知道名字,客套的话讲完难免有人问我这些年的去向和发展,我对谁的说辞都一样,将和韩一洲对话时的答案给了他们,没有人相信,他们都觉得我一定是人上人,真看得起我啊,令我百口莫辩。   就在我们之后,又有人来了,我看到众人的脸色变得更加兴奋,韩一洲向我解释,说是任家婉来了,叫我去看,姑娘是天仙儿还是摇钱树?一些人的嘴脸只觉恐怖,那喜悦感是见到了老同学?是老来得子了吧?   韩一洲告诉我,是因为任家婉的未婚夫,他们才这么激动,任家婉的未婚夫那叫真的事业有成,大家伙也只是赏脸而已,其实都是装出来的情绪,我就说,哪有人会在见到老同学时兴奋成这样。   什么叫事业有成呢?就是买了房子,有了好车,工作稳定,并坐拥一个美妻,大概是每个男人梦想的生活了。任家婉的未婚夫便是这样,每次都会随着任家婉出席她的同学会。   我不用那么尴尬,没几个人知道任家婉曾经对我的心意,而我也可以装作不知道,这样双方都不用太局促,况且,多年过去,读一封情书会脸红的少年早已经不见,现在是玩个群p都无动于衷的无尺度,无下限的败类一枚。   校园时期的情感?就如幼稚园的婚约。   我站在一边,给人腾出位置,真担心他们的安全。   “看到了吗?”韩一洲说:“他旁边那个就是任家婉。”   任家婉站在她未婚夫的旁边,怎么说呢,不是很想贬低对方,但未婚夫的长相比起任家婉确实要稍微差一点儿。   “不是说黑黑的?人哪儿黑了?”姑娘一点不黑,正常肤色,没看出韩一洲嘴里的形容词。   “她是做什么了好像,美白的啥吧,我也不太懂,不过她高中时确实黑。”韩一洲戳了戳我胳膊肘,“去打个招呼?”   真是闲得蛋疼,我过去,于是我道:“真希望你结婚的时候,没有人突然跑出来给你媳妇一口。”   我走了过去,倒真的和这位老同学打起了招呼,不过没等我先说话,会来事的人多着呢,有人指着我道:“哦,家婉,你看他是谁。”   突然间,我的出现就尴尬了。   任家婉和她的未婚夫都看向了我,女方倒是没多久就反应了过来,试探地说:“主席?”   真败好感啊,这些人,还指望姑娘能有点惊喜,没想到张口就毁了我的梦想。   我笑了声说:“温知行,好久不见。”   任家婉握住我递给她的手,并没有经过未婚夫的同意,这不需要经过吧?又不是搂搂抱抱。   任家婉说:“你来了,怎么没人告诉我……”她有这么局促不安吗?   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有这么不自然吗?我以前怎么没感觉到?哦,对,我都快忘了有这么一个人了,哪里还记得那么清。   说不定当时我知道呢。   “给你个惊喜啊。”梁子说完旁边一女生拍了他一下,拿眼神示意他,看来她知道内情。   梁子闭了嘴,站在一边,随后众人向包房走去,那是提前预定好的位置。   人多就难免口杂,耳边的声音没断过,谈论声天南地北,五湖四海集结来的老同学比我预想的还要齐全,高中时我们班的总体氛围的确不错,能保持到现在已然难得。   任家婉和他的未婚夫坐在一边,她落座后看了我一眼,我应该称那为一眼吗?反复地窥视要么对我有情,要么对我有意见。   “今天大家都来的挺齐全,尤其是咱们干部啊,太多年没见了,突然销声匿迹,实话不瞒你,我们当时都以为你遇害了,”一个男生说,众人让他说点好话,他道:“我是真心话,别装蒜,你们当时都在编造各种狗血,说干部被抓了的是不是你?梁子。”   梁子站起来说:“我听人说墙上贴封条了嘛,对不住主席,我胡乱揣测的。”   我没跟他计较。   梁子过意不去,说道:“我自罚一杯,行吧,给您赔不是了。”   其他人哄闹着要他喝酒。   “不过,你当年到底去哪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说话的是任家婉,她来的晚,我的解释她没来得及听到。   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家里有点事,搬家了,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那得出多大事,连学也不上了?我们老师那边都没收到消息,去一找,人去楼空。”其他同学也好奇着。   “小事情,已经过去了,具体叫我想我也忘了,反正挺乱的,”我端起一杯酒,站了起来,“没给个声,让人担心了,我也赔个不是。”   我知道,没人担心我,当时谁不想我消失?学校里突然没了一个碍事的人,多少人要庆幸,要高兴,我这个不是,赔得虚情假意。   “主席,你最后去哪个大学了?剑桥……”   “没念,”我很快地回复了提问的人,带着浅笑,“后面没再念了。”   不止提问的人,吃惊的是一群,安静了几秒,然后气氛沸腾。   任家婉说:“什么意思?你没读大学?怎么可能……”   “肯定不是考不上,主席你是有别的好选择了吧,我记得当时校草跟你关系挺好的,他家大业大,你是不是被他们家挖走了。”有人调节气氛,这么说着。   而我没有顺势而为,不够友好地坦白道:“没有,当时状态太差,没考上。”   我当时?状态是差,差到什么地步呢?连活着都不想。   他们纷纷感慨,可惜,说高考发挥失常竟然这么恐怖,说什么连我都能跌落神坛,他们还有得大学上真是侥幸。   “没关系,现在看起来你过得也不错。”任家婉安慰我说,是安慰吗?我姑且这么认为吧。   姑娘对我的过度关心有些触及到了他的未婚夫,我看到她未婚夫的小动作了,把她给拽了出去,席间只剩下我们,两位一走,谈话声就起来了。   有些人说:“主席,后悔吗?”   我没听明白:“后悔?”   她们说:“任家婉啊,现在又白又漂亮,当年喜欢过你,可你俩没修成正果,现在让人找了个事业有成的男朋友,就更不可能追回来了。”   韩一洲道:“他早知道这事了。”   于是他们更想看我的表情了。   有些人跟我一样,不知道任家婉和我有什么猫腻,还在打听。   “这个时候说悔不悔地,有什么用?”我没明说,又像是明白地表明了什么,他们张罗了起来,起哄了起来。   “廖惕可真的不错,任家婉走运了。”男人们摇摇头,认可又羡慕。   正感慨,两人回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未婚夫在进门时给了我一个眼刀啊。   “刚听完温先生的故事,以前很光辉啊,”未婚夫和我说话了,回来一趟转变蛮大,“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招待好。”   说着,他拎起一瓶酒,突然要给我倒,“敬你一个,英雄。”   我乐了,看向他旁边的人,“您夫人这是说什么了?”   未婚夫看了眼任家婉,“也没什么,我就是听啊,您当年在学校里的光辉事迹,佩服,现在我能理解你高考发挥失常大家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了。”   笑里藏刀啊,这是。   我对别人的感知能力还算可以,毕竟每天接触那么多人。   未婚夫道:“能冒昧地问一句,温先生现在的工作吗?”   这么感兴趣?好吧,我就满足你。   “电销。”我道。   未婚夫皱眉:“那不是谁都能干的?”   我笑道:“确实。”   未婚夫说:“啊,这就屈才了吧,打个电话的事,没什么难度,您当年这么有本事,干嘛做这种活?”   我撑着头反问:“这活……不是人做的?”   “不,我没别的意思,”未婚夫笑眯眯道:“只是觉得你不应该待在那,电销的工资普遍较低,四千都算高了吧?”   “我们公司底薪三千。”我坦白。   “三千?”未婚夫摇摇头:“这真不行啊温先生,三千薪资我还房贷都不够,而且我还有辆车,车贷房贷都快压死我。”   “他那是好车,奥迪的呢,好几十万。”人堆里有人说,我太关注未婚夫,没有注意是谁,感谢他的科普。   未婚夫摆摆手谦虚道:“没有没有,不能跟别人比。”   我勾了勾唇,想着这楼梯搭好了,人得站在上面,他想上去,我也得帮一把,给推上去才是,我说:“您都买房了呀。”   韩一洲看着我,小声在我耳边说:“我不是跟你说过这事吗?”   我笑笑,没理会他。   未婚夫道:“对,在潮海区那边买的。”他摇摇头:“房贷加车贷,我一个月不拿个八_九千下个月都没法活。”   哇,太棒了,我好想把他也介绍给赵寅,赵寅肯定喜欢。   “那也算年少有为了。”我称赞。   “也没有,我父母帮出了一点儿,不过再来两年也就差不多还完了。”未婚夫继续说:“温先生,我个人是觉得,你如果干这种没技术含量的工作的话,不如选择一个薪资更高的,我们公司楼下的餐厅招人,一个月四千五,有空过去看看?”   “有什么要求吗?”我真心求问。   他好心地给我解答:“端盘子稳一点儿?温先生看着是个稳重的人,干这行想必不错。”   “哦,那麻烦您明天帮我问问,我抽出空去面试。”我对他温柔一笑。   “面试?”未婚夫笑了,摆摆手:“这种活儿不用面试的,到了就能做,你什么时候来我给他们打个招呼,我经常过去,这点面子多少会给。”   “行,合适了我就过去,回去琢磨琢磨辞职报告。”我说,感谢对方的牵线搭桥,真是不白来一趟。   未婚夫递给我一瓶酒,麻烦他了,还向我科普了一下:“这瓶莱斯之星的葡萄酒两百多一瓶,口感不错,温先生尝尝。”   重要的不是口感,是价格。   我眼睛放光道:“两百多?”   对方道:“没事,算我请的,尽情喝。”   我道:“别,少来点,不能糟蹋。”   其他人笑了,摇摇头,眼神也变得轻蔑起来。啊,我想起来了,刘姥姥游大观园那一回,贾家那些人的目光就是这样,戏谑,取笑,嘲讽,轻蔑,情绪多了,交杂在一起,倒是好看。   只是我头上没插那珠花,没穿那锦缎,没喝醉了躺在贾宝玉的床上犯痴梦,要是那样就更好了,他们会笑得更开心。   我为不能给众人带来欢乐而自愧。   白瞎我来的意义了。   今天的聚会上,有很多人心情不错,其中之一就是任家婉的未婚夫,另一部分是我曾经的老同学们,怪我低劣,他们为我跟他们混为一谈而觉得欣慰?从面相上看是这样的,后面说话都不捧着我了,梁子看我的目光也没刚开始那样怯弱了,反而抬头挺胸了起来,好像谁在跟我比的时候,都有了莫名的自信。   我给了他们这样的自信。   和你混的差不多的人你没什么感觉,但一个你比不上的人落马你比谁都开心,为什么?连他都不行,我混的惨太正常了,找个平衡点,这不是每个人的本能吗?   饭局上,连韩一洲都替我尴尬了,任家婉也不问我问题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韩一洲把我叫到一边,闷闷地跟我道歉,“抱歉,今天我或许不该叫你来的,我没想到他们会那样。”   并不是他们的问题,他们那样正常,反常的是韩一洲,他没有跟正常人同流合污。   “是你的问题,”我说:“谁让你不暗讽我?加入进去,你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了,你本来也该那样。”   韩一洲拍了我一下:“说什么呢,我承认我这人不高尚,但是这种落井下石未免太低劣了,我不屑。”   我笑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谢谢你吧。”   回来的路上,我问韩一洲的工作怎么样,他说老样子,只是不稳定。   我向他提议道:“有兴趣到我们公司来看看?当然,我们公司没未婚夫的体面,只是打电话的粗活儿,你要是嫌……”   “我能去?卧槽你说真的?”韩一洲瞪大了眼,我可真没夸张,像是摆在面前的是金子。   “嗯,不过确实跟对方说的一样,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而且领导也挺刁难,所以你能不能接受,看你自己。”   “那还看什么啊,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我也干不来那难活儿啊,”韩一洲语无伦次了快,“不过主席你没骗我吧,你要是确定我马上去辞职了。”   “你别想的那么美,请个假过来试试,骑驴找马,裸辞你也真敢?”我说,突然找到了他穷逼的原因。   韩一洲直言不管了,再难也得跟我混,他对我的信任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我懒得接受别人的信任和希望,我也不寄希望于任何人。   但不管我怎么说,他搓着手急得这就要上岗了,看他这么热情,我真怕赵寅的脾气绝了他的念想。   回来后,已经到了快要散场的地步,而已经没有多少人对我抱有期待,问题也问完了,答案得到了,笑也取了,平衡感也找到了,我没有在场的意义了,问韩一洲要不要一起走。   他点点头。   于是我抬手招来了服务员,服务员抱着账单过来,我第一次来,这单应该买,星级酒店的花销不便宜,一晚上五位数下去。   韩一洲看服务员过来了,小声在我耳边说:“你别买,这里贵,大伙AA制。”   我嫌麻烦,只想赶紧撤了,而且欠老同学们几场,这场给补上得了,我说:“没事。”   服务员算好账单,问我刷卡还是怎么支付,我忘记了,在这群人面前,我买不了这种单的,于是就有人好心地站了起来,客套地说:“怎么能叫你买?我来吧。”   大伙也装模作样了起来:“别别别,数目不小,咱们分着来。”   “没有这种说法,还是我来。”说话的是未婚夫,没有新词,上次听到这话,还是在我上一家公司几个领导喝醉了时说的。   “行了,我来。”我懒得争,这会的口才我是说不过别人,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假装客套的样子好像真的想要买单。   可是我这人有一个毛病,我不惯着别人,客套可以,别过头,两句话行了,而有人总是以为我有人性。   “都说了我来了……”   未婚夫的话还没说完,我情绪严肃了起来,我确实脾气不太好,在某些事上,于是我不再跟他开玩笑,将账单一抬,手肘撑在桌子上,像递圣旨,“你来。”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安静的连算账的工作人员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每个人的嘴脸都僵硬了起来,盯着我,再到未婚夫,气氛紧张到极点,那些真心想买单的呢?怎么没有一个站起来抢了?   未婚夫愣了几秒,随后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将账单接过去了。   他在众人眼下刷了卡,真酷。   经此一事,气氛不再有那么融洽,一直到散伙,韩一洲才笑出声:“你可真坏。”   我承担了下来,他笑个不停,我说:“你也不看看我是为什么被上家公司开除。”   韩一洲说:“因为他们抢着买单了?”   我手里夹了一根烟,点了点,说:“不,因为他们脏我眼了。”   大伙围在一起,到散伙的时候,几句客气话还是要说的,他们来向我们道别,我也好脸对着。   “我去把车开过来。”我对韩一洲说,已经迈步下去。   韩一洲说好,让我小心。   高级的炫耀是靠嘴巴吗?绝不是。   我是不能跟顾铭比,出来这么多年没混到什么领导层,但也不至于被想的那么糟糕吧?   我从来没想过一辆车代表一个人的身份,就像帕拉梅拉和他的主人毫无关系,一个只是高级点的代步工具,一个仍然是那低劣,俗气的庸人。   我把车开到众人眼前的时候,韩一洲跟他们告别时,也察觉出了众人的异样,很多人屏气凝神地望着我,不,准确说,是望着我的车,真像个美女被色狼盯上,那眼神真棒。   嘈杂的老同学们突然大气也不敢出,像个石头人站在一旁,韩一洲不明所以,当然,我们这群在别人眼里混的极差的垃圾,二百块的葡萄酒都能忘乎所以,四个圈的奥迪不认识也应该被原谅,可我犯了规,在别人的印象里我应该骑着共享。   韩一洲傻了眼,梁子也尴尬地放下了挥着的手,未婚夫的表情也相当可观。   至于其他人……随便,没在意。   “他们怎么了?”韩一洲问,他以为有什么惊喜在等着,大家突然变得沉默。   我没解释,只道:“上来。”   韩一洲上了车。   未婚夫是在咽口水?视线也移开了,原来我的尴尬在别人体验起来的时候不是那么轻松,我玩着手上的烟,指名点姓道:“廖惕?没记错吧?感谢你今晚的招待,明天有空我一定去您介绍的餐厅应聘,到时候希望您能说句好话。”   未婚夫僵硬地一笑,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机械地说:“一定……”   我猛烈地吸了最后一口烟,将大半管烟弹向门口的一伙人,丢进了垃圾堆里。   不礼貌?   别误会,这次我就是在内涵他们。   垃圾丢在该丢的垃圾堆里,绝配。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相信温先生很穷这件事。 第44章 老乡   小姑娘被顾铭带走了。   我今天本该早点回去,或者请个假带温知栩去看我妈,不过早点回去不可能,这一天的工作量严重超负荷,板凳还没捂热就要去游走在各个客户间,陪聊陪笑,请假更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公司,缺我一天都不行,你看老板那张嘴,能不能把我喷死。   早晚倒闭,这么克扣我的时间。   “行哥,姓梁的客户是你在谈吗?”后台的姑娘筱筱抱着一堆的征信报告,站在老远处问我,别人的假期是我们工作巅峰期,所有会议室都坐满了,老板的办公室都腾出来招待人了。   “全名。”我刚从会议室里出来,倒的一杯水还没来得及喝,周边太嘈杂了,大家伙都在做月末的冲刺,没有人想被罚款,主管们打鸡血似的催促着手下的员工。   “梁超。”筱筱说。   “是我的,怎么了?”我问。   筱筱跑了过来,她个头矮,站在我身边手忙脚乱地翻着手里的信件,我算看清楚了,筱筱也正好解释说:“这个客户的征信有问题,办不了。”   “逾期了?”我拿过她手里的报告看,筱筱点着头。   “申请通不过,银行不受理,你别再浪费时间了,放不下来款的。”筱筱提醒我。   我也难得地爆了次粗口,在这个女生面前,“妈的,白整。”   这种情况多见,不是例外,我只是感慨大半天时间的忙碌毁在一个征信上。   从筱筱手里拿过征信报告,我进了这个客户的会议室,他正在翘首以盼,我关上门,灭了他的希望,“抱歉梁先生,你的恐怕办不了了。”   我把征信报告放在了桌子上,他拿过去,瞬间明白了什么。   我平和地问:“您不是说您的征信没问题吗?逾期这种情况也叫没问题?”   客户皱眉说:“这个也不行是吗?我不知道。”   行吧,我接触的第一次不知道这回事的客户,看在对方年龄不小的份上,我索性没生那个气。   “那怎么办?不能做了吗?”他问,身为借贷人,理所当然地着急。   我耐心道:“房贷按揭的征信五年有效期,两种解决办法,尽快把征信亏欠补上,另一种是五年后再来做贷。”   “我现在手里拿不出钱。”   “不好意思,征信问题是基础问题,是银行受理借贷的条件之一,你的情况算严重了,做不了。”我告诉了他们这个无情的结果。客户的旁边还坐着她的妻子,两口子互相对了个眼色,无奈了。   “身边没有朋友能帮忙了?”我问,想出点主意,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他们上门一趟不容易,能服务一点是一点。   两口子摇摇头,抓着征信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出声。   我见多了这场面,凡是来这里的都是急着用钱的,而且是身边朋友借不了的,最后发现办不了,唯一的稻草也倒了。   没办法,这种事情得认命。   我只能作罢:“后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或者处理完征信问题您再来。”   说完这句话,我把桌子上的热水推向二位,便迈步离开了会议室。   外面已经乱作一团,负责接待的前台工作人员也是手忙脚乱,大厅里站满了人,年轻人会电话联系找到自己预约的经理,而那一个年迈的老人迷茫地站在人群里,不知该去向哪里。   我正准备回去喘口气的,听人说主管也在找我,还有后台的几个人,我今天帮人谈的单子太多了,从来公司那一刻我的嘴巴就没停过。   不知是什么驱使的,放下手里的杯子,我走向那么茫然的老年人。   “老人家,您找哪位?”我面前的老人六七十岁,行动缓慢,提着蛇皮袋,枯树皮般的双手握着一部老年机,耳朵也不甚好使,见到我就抓着我的手。   “姓张,张经理。”老人家说,“是你吗?”   他不知道名字,而我也没有多问,“您是来贷款的是吧?”   老人家点头,说:“我孩子,买房子,没钱了。”   我说:“好,您进来,跟我过来,小心点。”   我把他带进了刚刚离开的那对夫妻的会议室,里面两杯热水还在,对方没动,我给倒了,嘱咐老人家等着,我出门去重新倒杯温水。   这时候,我正好碰见了张奇,他在门口没接到人,急得四处乱转。   “张奇,”我叫了他声:“你是不是有个客户?”   张奇看向我身边:“你怎么知道?你接了?在哪呢?”   “我带到会议室了,他的问题我了解过了,办不了。”   张奇说:“不可能,这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各方面我调查过了,能办……”   “我说办不了。”   张奇皱眉,不能理解,随后明白了什么,怀疑似的看着我:“行哥,你知道我们这行的忌讳。”   不能可怜客户,所有上门客户都要抓紧,当摇钱树一样使劲地去服务,去说服,直到从他们身上薅下羊毛来。   我不知道?老板立的规矩,待这么久我不知道?   我想了想道:“我下午三点半左右有个客户,办企业贷的,你去接吧。”   张奇刚刚回来,不愿意放过任何能宰人的机会,我理解。   但听到企业贷三个字,他这才满意了些,懂事地说:“行吧,办不了就办不了吧。”   张奇走后,那个小男生来了,之前跟我有过矛盾的,我一直不知道他叫什么。   “行哥,有什么要帮忙的吗?”他主动问,这些日子跟我磨合的还算不错,没那么招人厌了。   我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了他:“7号会议室的客户,送给他。”   他忙端过去,像是接圣旨。   老板办公室的房门敞开着,赵寅在里面,也在谈客户,所有人都在加班,为的是明天更好的休息,老板说,今天能完成指标,他就给放三天假,所有人都为了三天假期闯的头破血流。   虽然不知道原定的七天变成三天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我进了会议室,那男生正服务老人家呢,桌子上的蛇皮袋摊开里面的身份证户口本等信件都在,老人家问:“张经理,你看能办吗?”   这男生也跟在我后面看了多次了,对业务也有了一定的掌握,他嘴快地回道:“爷爷,能办……”   他没说完,我走过来,把桌子上的信件全部装回蛇皮袋,男生傻眼地看着我,我没跟他解释,装完后蹲下来,握着老人家的手,对,这是我亲切别人的方式,“老人家,您不能办了。”   “我东西都带着了,还少什么你跟我说,我回家拿,我儿子要钱,张经理……”   我安抚他道:“老人家,您年纪大了知道吗,过了办理的年纪了,您儿子要是真缺钱啊,您回去跟他说,让他自己来,我来给他办,肯定给他办得好好的。”   “不能办了?”迟疑的老人后知后觉。   “不能了,年纪过了,不给了。”   老人家说:“我之前联系你,你说能办的啊。”   “我给搞混了,问过咱们领导才知道,过了五十岁就不给办了。”我把蛇皮袋递给他老人家,搀他起来,“您怎么来的?”   老人还沉浸在不能办理的失落里,回应我的声音十分失望,“坐火车。”   “家是哪儿的?”我们走到了外面,嘈杂声一片。   “恒河的。”老人家说。   我一听,道:“您也恒河的?我老家也那儿的,恒河到这里可远了。”   “嗯,坐两天一夜的车。”老人家抓着我的手:“小伙子,我这趟白跑了,真不给办吗?”   “给办,怎么不给?”我道:“您答应我,只要您儿子亲自过来,我就给他办,您我可办不了了。”   “办小点儿成不成?我不借多。”   我摇摇头,粉碎了他的希望,“老人家,您儿子缺钱,您就让他过来找我,我们年轻人在一起聊得开是不是?他缺钱了,要钱干什么的能说得清,到时候我一下给他办了。”   老人家再也没话说了,我给他送到了公司楼下的大门口,一路电梯下来,不知名的男生也跟着我,在一边搀扶着。   我对他说:“叫车。”   男生了然,掏出了手机。   我陪老人坐在石凳上,这男生很有眼色劲,去买了份盒饭过来,大中午了,都出来吃饭了。   我把盒饭递给老人家,老人家连摆手说不要,客套抵不过死板,我让他拿稳了,他要给我钱,我干脆把他的蛇皮袋捂住了,“恒河这两年发展的好吗?”   老人家知道我是老乡后,对我越发亲切了,“还是老样子,你多久没回去了?”   “十来年了,出来工作就没回去了。”   老人家看着我说:“真好,孩子真好。”   是的,能叫我孩子的,也是比我妈要大的人了。   “不像我儿,找不着工作,天天在家躺着,讨个媳妇,没房人不愿意。”   我大概了解了,向他再次承诺,会帮他儿子办好这件事,前提是他儿子亲自上门。   老人家说他回去问问,估计儿子不愿意,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不一会儿车来了,我让老人家上去,男生到前面跟司机交代好了去恒河,长远的路程,男生嘱托司机开慢点,路上对老人家多照顾,临走前老人家还抓着我不肯放手,说他拿什么报答我。   “我下次回去能看到您,能去蹭顿饭,就算您报答我。”我松开了双手,老人家和我再见,是个可爱的老人。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目送,车水马龙的都市,一些慰藉要从年迈的人身上寻找。   是我帮了他,还是他安抚了我?   谁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好像从罪孽的深渊里短暂地喘了口气。   “行哥,你真是恒河的?”我旁边的男生问,他不说话,我都快忘了他的在场。   “狗屁,”我揣着口袋:“瞎扯的。”恒河?什么地方?听都没听过,怎么可能来自那里。   男生点点头,自信了起来:“我就知道。”   我转头看着他,“你知道?多稀罕。”   他没说明白,变聪明了,只是语气着急了起来:“不过这种事情,被老板知道的话……”   “你再去告状一次?你的确有那个本事。”我随意地说。   他马上解释:“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管你有没有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没有那么在意,不过他有点后遗症,这是好事。   我只是破罐子破摔,习惯了。   他跟上来,我问他的名字,他说叫唐文君,真没想到,这么文艺的名字。   今天他事办得好,我刮目相看一次。   也学会察言观色了,长本事了。   不算白听我诈骗那么多回。   “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不给办?”唐文君说:“我看能办,各方面也好好的。”   “他要是死了你找谁还?”我给了他一个白眼,说:“年纪大了,不可靠。”   唐文君抱着怀疑:“真是因为这个?”   我反驳道:“不然呢?该宰的我不宰?”   唐文君有理有据地说:“不是吧,我看我主管前两天还宰了一个七十多岁的。”   我道:“王旭他妈的……少跟他混。”   唐文君笑了。   我威胁他不准笑,真给他脸了。   唐文君说好,不笑,也不跟他主管混。   回来的时候,我去看了韩一洲。   今天太忙,他上岗这一天我没法多照看,大人了,我就把他丢给了赵寅,赵寅怎么折磨他我就不管了,过去看的时候,他人还好好的,没死呢,起劲儿地琢磨着什么。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在干嘛,虽然我已经看见了。   韩一洲愁眉苦脸,大祸临头似的悲哀,“我大爷,不是说只是打电话吗?怎么还有文字工作?卧槽,培训培死我了,关键还有数学,我数学什么底子您老还不清楚?”   “有个屁难的,不就点利息的事,还有一点杂七杂八的,哪儿就难倒好三十的你了。”我说。   韩一洲让我救他,我招呼唐文君来了,正好,这小弟学明白了,于是韩一洲就拜托他了。   他倒是欣然接受,跃跃欲试。   “真不能信你的话,”韩一洲说:“到底是他妈未婚夫没见识还是我高估了自己,我真该去端盘子的。”   一句话得罪好几个人,多有本事呐,韩一洲这张嘴,行了,赵寅有的玩了。   大中午所有人都出去吃饭的时候,喧闹总算消停,我拿出靠枕,想趴着睡一会儿,但事与愿违。   韩一洲和唐文君混在一起了,一个培训搞得二人的交情也噌噌上涨,唐文君算他的前辈,但韩一洲比他大,关系复杂。   韩一洲来打扰我,凑我耳边,喊我去吃饭,我说懒得去,让他们自己去,韩一洲就要帮我带,我不承这个情。   “滚,别烦我。”几轮婉拒之后,我的本来面目就藏不住了。   唐文君拽着韩一洲:“走吧我们去吧,别惹行哥,他脾气出名的差。”   “卧槽,温知行你也有今天,”韩一洲不敢置信,唐文君嘴里脾气差的人指的是我,扯着嗓子说:“我太怀念我大干部了,日。”   他谩骂着离开。   对于别人的好意,我只觉得是骚扰,我这人是不是挺奇怪的?管他妈的。短暂地怀疑下自己,又被疲惫打败,埋头去睡了。   快睡着的时候,我又被拍醒了,满脸烦躁地看过去,赵寅正在我身侧。   “吃饭。”   我揉了下眼睛:“你真有毛病。”   赵寅道:“我怎么了?”   我在置气的边缘徘徊着,说:“你看不见我在干什么?”   赵寅说:“看见了。”   所以我说赵寅贱。   没人的时候,他问我:“萎靡不振的,这两天旧情人没来骚扰你?”   他不提我都快忘了,我也不知道杨骁在搞什么,有段日子没见了,虽然他说要追我我没放在心上。   “我就是欠操。”我欲求不满似的,“谁能c爽我了我精神就好了。”   赵寅抓着我的手:“这个重责我担了。”   他握着我的手指,我不抗拒,反而牵住了他的手,跟他厮磨,我敞开腿,“来。”   赵寅捏了下我的手,松开了。   我问他正事:“新人感觉怎么样?”   赵寅说:“还没混熟。”   “第一感觉。”   “是个苗子。”赵寅不失望地说,我猜到了,他肯定喜欢。   我手指敲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他穷的只剩一张嘴了,要不行还了得?”   赵寅靠着我的桌子,说道:“我挺喜欢他的,你知道为什么?”   “说来听听。”我靠着椅子,不老实地转着。   “他是你老同学,我能听不少故事,足够了解后,说不定追到你的概率会增大。”赵寅坦诚地让我欣赏,我可真是喜欢直来直去的交流,比同学会上的高尚多了。   “可以,废物利用,”我赞成他这个想法和举动,但也有一个地方需要挑明,我对他说:“不过你得排队,我旧情人那关我还没撑过去。”   赵寅真诚求问:“说句实话,我跟你旧情人,谁的可能更大?”   我说了实话,“他。”   赵寅不满地猜测道:“因为之前就有过一段感情基础?”   “不,”我闭上眼,停下了晃着转椅的动作,满脑子都是杨骁的脊背,勾的我心神荡漾,有感而发道:“因为他太绝了,看一眼,我就精虫上脑。”   我站起来,扶着赵寅的胸膛,用沉迷的声线,悄声说:“而且是岔开腿,免费的那种。” 第45章 保密   同学会过去后的几天,任家婉找了上来。   她从哪里得知了我的地址,我用脚都能想明白,除了韩一洲不会有别人。   她联系我的时候,我正在忙,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事下楼去,任家婉穿着风衣站在我们公司楼下,托未婚夫的福,我能一下记住她了。   任家婉对我招手,她身后川流不息的车辆迅速从眼前闪过,来不及定格的画面转瞬即逝,任家婉站在这样的景象面前,显得如此真实。   “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来打扰你。”任家婉一说话就脸红,她年龄和我一样大,不至于是十七八的女孩,可那种局促不安在她的脸上一点都不觉得突兀。   我对她真的没印象,甚至怀疑我有过高中生活吗?同窗几年,我回忆起来的画面,没有一次是含有这个女孩的。   “我也没什么事做了,”这个地方不是谈话的场合,我说:“那边有个茶馆,进去说。”   任家婉答应了,跟着我走。   这家茶馆经常光顾的是一些办公事的人,普通饮品店太嘈杂,人多,而且年龄不一,都聚在一起,相比那样的地方,茶馆谈话更为适合。   来时,里面已经坐了许多西装革履的人士,正在埋头苦干,不知忙些什么。   我和任家婉一起落座下来,将西装外套脱下,搭放在了身后的沙发背上。店内的工作人员替我们摆放上茶具,泡上茶叶,打开开关,酿一杯清香。   “慢用。”工作人员说。   “谢谢。”我道谢。   工作人员离开后,任家婉才开口说:“那个……我今天过来,是……”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原本是猜到了,韩一洲也跟我透露了一点,让我多担待,显得他很是大方,然而冤有头债有主,我也不是一棒子打死的人,本就没有牵扯到这个姑娘身上,我语气和缓地说:“同学会上的事就不要提了,我没有介意。”   听我这么一说,任家婉更加不好意思了,她衡量着,还是愧疚道:“他看出来了,我对你……”   她忘记了,我应该不知道这件事的,但她自爆了,话再收回去,似乎有些晚,于是她破罐子破摔,“主席……我以前有偷偷喜欢过你,不好意思。”   她将头埋下,我快要被她的局促和恐慌迷住。   这么多年了,我接触这么多的人,在我这个年纪里,我所接触到的,一个快要三十岁的人表达自己的喜欢时,竟然还不如少年的莽撞,经常把脏话黄腔挂在嘴边的我们,夜店里一杯酒就算定情的今天,任家婉表述情感的方式令人耳目一新。   我沉迷了一会,彻底沉醉进去,我在读书的那几年,不,或者说我从出生到今天,从未接受过这样平和的情感表达,感谢任家婉,让我知道,原来有一种喜欢,可以是这么细水长流地缓慢。   任家婉道:“主席,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的情感,你太耀眼了,我配不上你,所以一直没说……但是那天,他看出来了,我就把对你有过的情感跟他说了,他才会那么针对你,他平时很好的,没有那样对过我的同学朋友们,他那天……你就当他喝多了吧。”   未婚夫吗?针对?我不是也抱以回击了吗?已经扯平的事,原来姑娘心里还没过去。   我敞开了说:“你不用放在心上,他让我难堪,我也没让他好看,挺公平的一场较量,而且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   “我不希望你被他的话影响,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不要因为……”   “老实话,你未婚夫的话要是能影响到我,你今天可能就没法坐在这儿,”我说:“你能做到这一步,我心领了,不客套的说,从同学会回来,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你未婚夫的确印象深刻,但我的工作真的是忙到没空去感受他带来的影响。”   我每天面对着不同的人,处理着不同的事,如果未婚夫也想对我的精力分一杯羹,估计我就得送脑科医院抢救去了。   这就是不公平的地方,有人对其耿耿于怀,有人对其过眼云烟,抛诸脑后,思想的不同,感触的不同,良心的不同。   我的生命力不允许我为杂七杂八的事怀恨在心,况且我已经历经过人生的大劫,浩荡,这等子事情排不上号,还不如蚊虫的叮咬来得痛。   “你不介意当然更好,”任家婉双手摆放在桌面上,“你跟我说真心话,很谢谢你,我真的需要知道,你是不是没问题。”   我笑了,被她的忧虑,玩着桌子上散落的一片茶叶,捏在手里说:“如果有问题,拖不到今天,当天就得打起来了。”   任家婉抬头看着我,大概是被我的话逗到,总算放松了不少。   “订婚了?”我主动问,她的手上戴着戒指,我也是听别人说。   任家婉说:“对,两个月前。”   我八卦道:“在一起多久了?”   我特喜欢打听别人在一起的时间,以此来判断他们感情的稳定?可能是这个原因。   任家婉对我不曾隐瞒:“两三年了,家里催得紧。”   “情有可原,你不小了,女孩子等不起的,”我说:“再拖的话,高龄产妇会很危险,家里人也是为你考虑。”   任家婉说:“知道,可是总觉得……少点什么。”   我做起了劝导人,对她道:“你恐婚吗?”   任家婉摇摇头。   “恐育吗?”   她不知道我问这些做什么,还是选择老实回答我,“有一点儿。”   “对了,”我说:“只要对婚后的一切有一点恐惧的心理,基本上就会有点排斥。”   “是这样吗?”   “不清楚,不过我朋友是这样,他比你严重点,他恐婚。”我就这么出卖了顾铭。   任家婉道:“也许吧……但我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那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怕什么跟他说清楚,不要埋在心里,种子会发芽,出问题就要解决问题。”我像个长辈。   任家婉好像我的孩子,对我点头,盲目地信任着。   恰是此时,徐净远给我打了电话,我看了眼面前的姑娘,重色轻友地无视了来电,拿起一边的衣服,站了起来,“同事来电话了,招待不周,我去买单,你……随意吧。”   我是不想跟她待在一起,一是因为曾经她对我有过情感,二是她现在即将身为人妻,哪一个都不是能单独相处的理由。   没有拂袖而去,是我对老同学最后一点礼仪。   任家婉坐在原位,我去买了单后,她也紧跟着走了出来,在我要拉开门离去的时候,姑娘叫了我一声,这次不是那个被叫烂的称呼,她叫了我的名字,温知行。   我回头的时候,她站在我面前怎么也不对,两手抬起来,不知道安放在哪里,我等着她慢慢的反应,她好久好久才开口说话。   “我,我想……我能不能抱一下你?”任家婉低头说:“对不起我知道这不礼貌,这很神经病,但是,以后可能没机会见了,所以……”   我伸开了双手。   她很意外,抬着头错愕地看着我。   我有什么善意?我只是单独地随意,我连身体接触都不介意,跟谁滚了床单我也不在乎,一个拥抱而已,谁想拥有都可以争取,我无所谓地,除非他们介意。   任家婉胆战心惊地抱住了我的腰,我是无法理解她的情感,她的肩膀在颤抖,我好像在抱一条小狗,一只无家可归的可怜的小东西,原谅我这样的联想,我很喜欢狗,更喜欢它们依偎着我的感觉,它们比人要简单得多了。   “温知行,我想你比任何人过得都好,你一定要很好很好,你的生活,你的事业,一切与你相关的……我高中的时候很喜欢你,真的特别想告诉你。”   你问我后悔吗?我也开始怀疑。   怀疑如果当初我的选择是走一个人必经的一生,恋爱,结婚,生子,和一个女孩,稳定下这一生,会不会要好过点儿?起码比现在,要丰富一点儿?   想法持续了没多久,我就被现实打败,我太现实主义了,我无法跟别人做到共情,一闪而逝的感慨经不起现实的打击。   一个女孩?就算是一个男人又怎么样?有问题的是我自己,该经历的事并不会因为性别而有差异。   “我知道了。”我揉了下她的脑袋,这是我可怜她的方式。   即使是一个拥抱,一个旧友,一场真诚地热烈的表白,也改变不了我的粗鄙。   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我的内心恢复了平静,波澜退去,好像我只是喝了杯茶,什么也没发生。   我就知道,对我没什么利益的人,我都记不住了。   回公司的路上,我碰见了王旭。   他很不友好地看见了这一切,并说要帮我保密,我问他看到了多少,得知是全部后,我站住了脚步,转过来面对他,他很是得意。   “你替谁保密?”   王旭的得意降低了不少,“替你啊。”   “公司里的谁值得你替我保密?”   “公司里是没人,公司外可有,兄弟,你跟你女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啊,我忘了,我忘了我还有一个女朋友,多谢王旭的提醒,我总是想不起来我有一个女朋友。   王旭是怎么知道的?仔细一想,徐净远的嘴。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看来下次我要守住我的嘴了,尤其是我有女朋友这件事,否则,会给别人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我没多加解释,让他得意着去。   回公司后,我还没来得及坐下,顾铭的一通电话甩了进来,我是没想到,这个风平浪静的下午,会被一通电话给打破。   收到电话消息后,周边谁在叫我,我都听不到了,顺着我刚坐上来的楼梯,我冲医院里跑去。   我做错了一件事,我不该侥幸地以为,我妈和温知栩可以共处,在没有我在的环境里。   医院的病房里,一声刺破天际的吼叫声不曾消停,那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呼救和恐惧让整个医院都陷进了惊悚阴森之中,温知栩站在那里尖叫,顾铭束手无策,床上的人掉着眼泪,围满了护士医生的病房不曾给我留下空地。   “滚!滚开!”我推搡着,嘶吼着,威胁着,恐吓着,镇定对付得了别人,对我的家人免疫,我也希望有一天,我不用在她们面前这样。   我妈在床上哭成了泪人,她是被女儿的病态尖叫给惊吓住了,我不曾理会她的情绪,我所奔赴的是那个束手无策站在角落里退无可退的姑娘,我每一次都怕抓不到她,所以用的力气好大。   她被闷在我的怀里,停止了喊叫,惶恐的呜咽之声在蔓延,延伸到十年前的雨夜里。   她也是这样,站在那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的母亲躺在地上,伸出的手是要杀她还是救她无从知晓,她的哥哥和父亲扭打在一起,凌乱不堪的环境,捅进血肉的尖刀,讽刺了一整夜的血缘关系。   “温知栩,你哥需要你。”   如果我不需要她,她早就消逝了。   如果她不需要我,我早就消亡了。   没有人是真的爱我们,从出生起。   我们不是彼此希望和救赎的光,我们是彼此的拖累,拖着对方在炼狱里继续执迷不悟地过活下去。 第46章 罪犯领域   顾铭送了我们回来。   温知栩在房间里,她睡着了。   顾铭问我有没有事,我还有精力调侃他,说明我好得很。   “一口气。”我栽在沙发上,疲惫不已,手机铃响个不停,我厌烦地把它关了机。   “你妈那边我叫童妗去了。”顾铭说。他处理得很好,省了我很大的麻烦。   我嗯了声,顾铭递给我一根烟,纵容我抽了起来,他很懂我,废话也没有多说,比起喋喋不休的安慰,保持沉默可能效果更好。   “以后别带她去医院了,整不好两个人一起玩完。”顾铭毒舌,但这是实话,我必须要考虑。   “我妈干了什么?”我猜得到。   顾铭证实了我的猜想:“拉了她的手,妹妹情况就不对了。”   “在进去之前就不对了吧。”   顾铭说:“嗯,进去一直挨着我,她好像没办法跟你妈单独待着。”   我抽了口烟。   顾铭道:“你知道这种情况,还让她们见面?”   “想着可能是最后一面,”我口无遮拦道:“不知道哪天死,母女情分,可怜可怜她而已。”   顾铭摇了摇头,“还有下次?”   “门都没有,”我说:“下次连墓碑都不给她见。”   听到我这话,从不参与我家事的顾铭破天荒地说:“你对你妈态度也好点。”   “我对她态度够好,烂话我都在外面说。”我弹了弹烟灰,有些掉在了我的沙发上,可我不想动弹,没去收拾。   顾铭说:“行了,你们家的事比宫斗剧都复杂,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唯一能在这时候提供给你的,大概是一场香艳的床戏。”   我饶有兴致:“怎么,你带宁钰来了?”   顾铭站起来,将手里的烟丢进了烟灰缸里,大爷地道:“跟我走,吃不了亏。”   富家少爷的玩乐场永远只有我想不到的,烦恼忧愁的时候真是需要顾铭这个伙伴,他所能提供的解闷方式层出不穷,且每一次都是正得我意。   这是不是叫另类地撞在了枪口上?   场馆内每一个人的打扮都尽显高贵,女人身上的流苏皮草名包,男人身上的腕表西服皮鞋,好一个上流社会般的雅致地方,我只进来感受了短短的三分钟,便对此有了极致的憧憬和向往。   “我爱上这儿了。”所入眼的一帧一画都像极了电影画面,这高档而又显诡异的装潢,简直是见不得人的地下交易首选场所,多么适合藏尸杀人的地方,每个带着浅笑的人脸好像下一秒就能张口血盆大口吃掉谁。   墙上挂着抽象派名画,古老的时钟滴滴答答,头顶的吊灯仿佛是用最后一口气在照亮,皮鞋声,高跟鞋声,酒瓶声,硬币掉进杯子里的声,还有木桌被敲打以及收敛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错吧,”顾铭说:“我第一次来也被这的装饰给吸引了,我只能说,这是个仙地儿。”   顾铭带我走进另一扇门,我还在回味,莫非这就是上流人士混迹的地方?   “这里面更棒,”顾铭对我说:“之所以能叫仙地儿,就是因为这扇门后的景象。”   顾铭吊起了我的胃口,而我十分给力地说:“这后面,有杀人狂?”   “再猜猜。”顾铭制造足了悬念。   “太平间,分尸场,妓院……”   “比那要稍微好一点。”顾铭推开了门。   我在他后面喃喃道:“可不一定。”   门后没有我想得那么血腥,比那要安全得太多,我称之为赌场,因为无数张桌子和扑克牌在我面前飞舞。   “我艹,我觉得110需要了解一下这个地方。”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赌场,我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它不同的地方是在哪里呢?那一摞摞红色的人民币,正夺目地躺在每一张桌子上。   你说这里不是罪犯的领域,很难令人相信。   “你确定这个地方是正当的?”我对这个地方充满了怀疑,我们今天是进来了,别告诉我出不去了,我还不想这么快地滚局子里。   顾铭插着裤口袋说:“不确定,我是第二次过来。”   四周赢钱的兴奋吼叫振聋发聩,刺痛我的耳膜,顾铭已经来过一次,波澜不惊,何况他见多了大场面,对此地就算是怀疑,也不觉得凶险。   我不一样,我总觉得刚刚进来的那扇门会随时被推开,闯进来一群抱着机枪的警察们,对我们扫射也不一定,然后漫天飞血,比拍戏还精彩。   我跟着顾铭走上前,到一张桌子前去看了戏,有人走到我们面前,是个穿着马甲的男服务生,他彬彬有礼地冲我们一笑,然后道:“二位要参加吗?”   我看向顾铭,向他确定。   平心而论,我想与他们为伍。   这个地方让我觉得熟悉,氛围感很强,如果这些桌子用来捣球的话。   顾铭问我:“你想玩吗?”   我说:“听你的。”   顾铭说:“呦,这时候听话了?”   他招招手,对服务生说:“到哪里去兑换?”   我问:“兑换?”   顾铭向我解释:“忘记跟你说了,这里有个不文明的规定,你必须携带现金。”   我总算弄明白,那躺在桌子上的红色纸币是为什么了,我说呢,现在有钱人炫富的方式变成了随身携带现金了?赌局要有多烂,才要求现结。   是我眼界小了。   “这位先生说的没错,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服务生点到为止,其实为了避免什么麻烦猜也猜到了,赌场嘛,总有耍赖的事件:“如果二位确定参加,并且没带现金的话,我们有兑换的方法,您只需要告诉我数额就够了。”   数额,这种词都用上了,看来参加一局,得不少血汗下去。   顾铭正要招手示意,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顾铭侧头看着我,我对那服务生说:“暂且不需要,您去忙。”   服务生并没有露出不好看的嘴脸,出入这个场合的,多是身家够硬的人,他们总不会这么蠢笨地随意得罪一个顾客。   顾铭问我这是什么意思,说我不是想玩为什么阻止,我让他稍安勿躁,“先观摩一局。”   反客为主,我走向一个打得激烈的桌台,围成一圈的人都在紧张地观摩局势,四人参加的一场豪赌,正在进行最后的揭底拼牌。   随着一个男人的同花顺亮底,观看的骚动声大了起来,我们也在其中,听得到他们议论的输赢。   他们说,这个男人今晚开挂了,怎么又是他拿下一局,这些声音让我不得不去关注即将拿下这一局的男人,桌子上的同花顺令其中两人不敢揭牌。   连手都在发抖。   我在想,那个男人在玩倾家荡产的最后一次牌时,是否也是这样的恐慌,看到了对方的牌后,自己连揭牌胆量都没了,为什么?他退无可退了啊。   他输掉了他全家人生计的最后底牌,连带他老婆的救命钱,他儿子的读书费,甚至他女儿的储存罐,都被他抢来进行了豪赌。   被全家人的命绑上,输了多么可怕,每次想来我就觉得好笑,上帝是公平的,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瞎,他要了这个男人的命。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个地方?”顾铭无心观摩,他一向是个体验者,参与者,无法安下心去欣赏什么。   “因为你贱。”我的声音十分沉。   顾铭耸耸肩,“抱歉,触及到你某些不好的回忆了,我带你来只有一个原因,你猜这个地方是谁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想听他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他果然不负我的期望,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杨骁。”   我突然笑了起来,没来由地。   顾铭的手从我脖子后面穿过,摸到我右边的脸颊,以极其暧昧的姿势扣住了我的侧脸,向自己一推,在我耳边小声附语,“温知行,你需要释放压力,你妹妹,你妈妈,还有你那个已经死了的爹,都可以成为你报复杨骁的理由,至于原因……就当是他做了这个该死的赌场吧,先去用他出气,再报警把他送进局子里。”   你瞧,他多像一个斤斤计较,怀恨在心的复仇者,利用我去完成他的报复,真是幼稚,当年那点事,不足以让顾铭这么记恨着,但也说不定。   我望着他,勾着唇,活像一只笑面虎,“我认为,你也该进去。”   “可以,”顾铭耸肩说:“只要你高兴。”   他向来喜欢跟我打嘴仗,他今天带我出来,是想要我释放压力?可这方法未免太毒了点儿,我冲他仰着头说:“你好像漏算了一点,你不是说,我和他相爱吗?你猜我会不会策反,会不会跟他一起联手弄死你?”   顾铭说:“荣幸之至。”   我用手肘凶狠地撞击了顾铭的腹部,他松开手,再不跟我开玩笑,对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我问他:“你刚刚哪句话是真的?”   顾铭还津津乐道地陷在复仇者的角色里,“你猜。”   我无心观赏赌局的输赢,倒是被顾铭弄的心痒痒。   他问我:“你多久没跟人打炮了?”   我一样不放过他:“怎么,你寂寞到要对窝边草下手了?”   顾铭摊摊手:“在我这里,没有窝边草一说,每个人都可以列为情人的范畴。”   “哦――所以宁钰是一个被你玩腻了踢出这个范畴的兔子?”我找准顽劣阔少的痛点,轻而易举地让他变了脸色。   他有一瞬间的不开心,但不阻碍他现在在跟我较量,想要拿下我的决心。   顾铭有任务在身似的,抬抬手道:“别不识好人心,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往那儿看。”   他指的一个方向,在我们的正对面,那里有什么呢?拥挤的人群,一张桌子,裁判员,参与赌局的人,还有一个出类拔萃的,乌泱泱人群里最像犯罪首领的家伙。   我是很久没见杨骁了,很久有多久?一周,两周?半个月?忘了。   他冲这边抬手,打招呼的人不是我,而是我身侧的顾铭。   我在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顾铭和杨骁和平相处的画面,我还在期待着他们打起来,动起刀来,不管是谁,死了一方为止,看来我高估他们的憎恨,小视他们的宽容了。   当他俩打招呼的时候,我有一种人贩子和杀人狂密谋的感触,人贩子说,我送人给你杀,杀人狂说,我杀人给你看,一句话,我被卖了。   “你可真行。”我看着杨骁,他那副如狼似虎的眼神,正在紧盯着我,站在顾铭的身边,我对顾铭的此番作为抱以肯定。   顾铭道:“怎么办?拿什么报答我?”   我说:“送你十年有期徒刑。”   顾铭不在乎我的毒舌,自顾自道:“既然是带你出来消遣,必定不会让你空手而归,这个世界上,能让你兽性大发的,杨骁当仁不让,温知行,我这份大礼,别说你不喜欢。”   “勾结就不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了。”我挽起了衣袖,似乎要开干。   顾铭无所谓我的言语攻击,继续暴力输出:“去,杀死他或者跟他滚床单都没关系,选一个你喜欢的方式,尽情消遣。”这是他今晚送我的礼物。   “你是跟他好上了吗?”我靠近顾铭,这个今晚最出彩的策划人,“顾铭,你心胸有这么宽广吗?”   “托你的福,我突然觉得我和杨骁,不必那么势均力敌。”   “啊,你可真大方。”我一把抓住顾铭的衣衫,攀附上他的脖子,摸着他的脸,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住了顾铭的脸蛋。   我无心理会别人的起哄,一个吻对情场老手来说不值一提,对于我这个身心皆无谓的人更是无关紧要,顾铭不在意,不慌乱,我不在乎,不紧张,就像两个经常约炮的人,会在乎对方的初吻?   可是我们不在乎,对别人来说,却不一定。   我看见我旧情人的脸,看见了他的舔牙齿的动作,也看见他漂亮的一双眼里暗沉的情绪,感受那虽远但戾气爆发的瞬间。   上一次我被赵寅亲,沉默无言也情有可原,这一次我主动亲顾铭,天花乱坠的解释也是狡辩。   我松开顾铭的脖子,用手指顺着他胸前的纽扣画了一个圈,“兽性大发……这样的程度,够吗?”   他俩是狼狈为奸了,可惜我人畜不分,在我这里没有朋友和仇人,站在一起对付我,就一起弄死。   “你多久没见宁钰了?”我抚摸着顾铭的胸膛,他脸色瞬间骤变,而我是那么好心地提醒着他:“忘了告诉你,被踢出局的兔子,正站在你身后。” 第47章 野兽   在外面的时候,我真没想到里面有这样的风景,这还算正经人待的地方,房间内收拾的干干净净,也没有暧昧的灯光四处乱扫,白炽灯挂在头顶,每个人的脸上什么表情清晰可见。   我是有段时间没见杨骁了,今天托顾铭的福,让我大开了眼界,这二人凑在一起的场面如果不见点血我是万不能适应的。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好货,外面可能正在进行一场拼杀,虽然是我造成的,但我却没有一点愧疚的心理,反而还为不能在场观摩而觉得遗憾。   宁钰的表情真是漂亮极了,动容地让人移不开眼,顾铭现在一定跟他打得火热,想来就报应不爽。   “几天没见,你越发厉害了。”杨骁对我的所作所为投以肯定,他看到了事情的全貌,自然有资格评价。   “有吗?”如果说我以前和顾铭是朋友,那么经过今天的事谁也没法相信我们纯洁的朋友关系了,我没想过去向谁解释,变本加厉地坐实了我的恶行,“不用有什么值得意外的,我跟顾铭这么多年,你总不会以为我们俩的关系有那么干净吧?”   杨骁点了点头,对我赞许道:“那的确是我低估了你的能力。”   我接受他的夸奖,安慰他道:“放心,你以后会慢慢见识到我更多的一面。”   “真是值得期待啊,”杨骁的语气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豁达,他的情绪全暴露给了我,“我的初恋是那么会玩的一个人,我到现在才发现太晚,如果回到当年,我肯定让你放荡个够。”   “那就是你的不是了,”我遗憾地说:“总是后知后觉我的好。”论不要脸,我当属第一,正儿八经的解释至少不会出现在我和杨骁中间,我们俩这辈子最有意思的一个地方,不就是不听对方的解释吗?就误会着吧,任何事,他懒得听,我懒得说,我跟他也算是绝配了。   扯完一些无关紧要的,我打听起他们之间的猫腻来,问道:“跟顾铭联合起来,不觉得委屈吗?”曾经势如水火的两个人。   杨骁坐在房间里的一张长桌子上,双手扶着桌子说:“不觉得,追你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我可真喜欢听他说话。   是一个合格的追求者该有的态度,比起第一次的马虎和算计,这样的坦荡来得稀奇。   他难得的不用色相就吸引到了我,让我忍不住多观赏了两眼,并对他投去了认可的眼神。   我转过身去,欣赏起了窗外的风景,高楼林立的阔野下,正对着我们的是一家百货商场,密密麻麻的人群进进出出,穿梭的车辆和行人尽收眼底,背着别人的阴暗事我也能一睹为快,比如偷情般激烈热吻的一对男男。   一棵树遮挡不了什么,我真想过去提醒他们,但见男人的手伸了下去,一场蓄势待发的情感即将登场,我还是别造孽了。   一晚上最多一场,今天的份用在顾铭身上了。   杨骁突然出声:“好看吗?”   他也跟着我在看,我们同在一个环境里,这美妙的事也要一起分享才是。   我回答他:“好看,如果他们能现场打起来,就更好看了。”   说着,我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摄像头,对着还在狂热接吻的二人按下了快门键。   杨骁目睹我的所作所为,并未发表他的意见,对顾铭都干出那样的事了,这种偷拍的行为都算不上多卑劣了。   杨骁望着远处,投入地说:“不知道在别人的相机里,有没有我对你做这些时的照片。”   他享受的声线:“我们玷污过好多地方呢,操场,篮球架,教室,体育器材室,楼道……”   他那般沉浸地说,让人插不上话,“真难,每次跟我接完吻后的那副样子,让我忍住不做其他的真难。”   我可顶不住人这么夸奖,研究着手机里的照片,听着杨骁上头的回忆,感受清奇。   外面的人已经散了,他们从哪一步开始结束的我都没有发现,是杨骁让我分神了,他总有这么强大的本事,让我被他的话牵着鼻子走。   “赌场是你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疑问,没有经过思考就问了起来,如果打断了他回忆初恋的美好心境,那么十分抱歉。   “换个说法我再回答你。”杨骁说。   我乐了,对他有了些意见,顺带着提了出来:“别有胆子开没胆子承认啊。”   杨骁并不认可我的说法,纠正我道:“赌局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它的玩法多种多样,你称之为赌场不太准确啊。”   那真是我小看了,我好奇地说:“哦?看来还有更美妙的事没有被我发现了,黄还是毒?”我对此地的兴趣彻底被提了起来。   杨骁不回答我,只是问我道:“如果我说这里是我的,你会有什么行动?”   我喜欢他的自知之明,于是我向他暴露了我将要有的行动,“看你的业务能力了,死刑或者无期徒刑,根据你的本事定。”   杨骁饶有兴味地望着我:“行哥,说句真心话,我要是进去了,你不会难过吗?”   我想了想,迟疑的两秒是我对旧情人的尊重:“我会抱着对你的遗憾丰富多彩的玩下去。”   可不是我没有良心,如果杨骁真的死了,我又能做什么呢?比起众多人对前任的态度,我想来是最温柔的一个了。   “好,”杨骁从桌子前离开,他站直了身体,熟练地从一边的置物柜上摸出了一副扑克牌,那是全新的,被他三两下拆开,扔掉纸牌的包装盒,走过来对我说:“为了让你胜券在握,玩一局?除去开设赌场的一宗罪,参与赌博算是赠礼,让你告我的时候,证据确凿。”   “你挺会算啊,我这不算参与其中了吗?”尽管这样说着,我还是来到了他的面前,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杨骁说:“那好,我们就不赌钱好了。”   没有赌注的局玩着无趣,他也知道,这又有了主意,“真心话敢吗?”   我忍不住笑了:“原来你喜欢这么幼稚的游戏?”   真心话的内容核心是什么?不择手段得到对方的秘密,或是让对方难堪,只是真心话有几个回答真的是对方的真心话?这个弱智的游戏不在于令人难堪的提问,而是在于你无处知晓所谓的真心话是真是假。   “赏个脸?”杨骁没有以毒舌回击我,是真的想要我陪他玩一局弱智游戏?他想问的是什么呢?你喜欢我还是我喜欢你这等子毫无营养的问题?不管是什么,竟然参加了,我就尊重一下游戏规则好了。   杨骁熟练地洗着牌,刚刚的重要话题好像被他逃过去了,真是大意。   玩法同外面的赌局一样,每人三张牌比大小,没有裁判和观众,当三张牌齐全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有耐心故弄玄虚,一起开了牌,躺在桌子上的六张牌大小瞬间揭露。   上帝真是站在他那边啊,东道主地盘,幸运成分也不赖。   “问。”我干脆地说,叠起了腿,做好了回答弱智问题的准备,而且我没什么耐心,对这种无聊的事。   只是,我还真低估了杨骁。   他望着我的目光没有一点在开玩笑的意思,问出的问题也一点儿不弱智,甚至超出了我的意料,他问的是:“温知栩怎么了?”   打得我一个猝不及防,准备了各种各样的说辞,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有水准的问题,行,我今天对他刮目相看。   “真心话还包括这种问题啊,”真是让人想隐瞒都编不出合适的谎言来,我靠着扶手,捋了捋脑海里的顺序,简洁有力地概括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小哑巴。”   杨骁观察的细致,难为他了,那天温知栩虽没有说话,但偶尔能发出一点声音,杨骁果决道:“她不是。”   她以前的确不是,现在是了啊,跟哑巴有什么区别呢?虽然我一直不想承认。对她抱着的期望也迟迟没得到回应,就认定为哑巴吧,我不愿自欺欺人了。   “声带出问题了,说不了话,能哼哼唧唧几句。”我漫不经心地解释,实际上并不感兴趣,对于这个话题,而且并不是很想提及。   “为什么会这样?”他追问。   我真是纵容他,允许他问得更多,愿赌服输,我说:“被吓的,她妈,她爸,还有他哥,一起的成果。”   杨骁的眼神复杂了起来,显然是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   “不过不用太悲观,她更多的是心理作用,说不定哪天想说了,就能整一句。”我谈起温知栩的情况,没有半分的忧虑,好像在叙述一件简单至极,还能调侃两句的无关紧要的事。   “问题问完了,”我站了起来,准备离开,“答案满意吗?”   杨骁沉着情绪,好像在忍耐什么,“并不。”   我拿起桌子上的手机,揣回口袋里,他是否满意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如果答案不够让他尽兴,就另谋玩法,我编不出好听的来哄他。   “走?”杨骁抬头看了过来。   “留下过年?”我耸肩。   “顾铭可是让我来帮你释压的,而且这么久没见,你不会以为我只是带了一个问题来见你吧?”杨骁也站了起来,他两手放进了裤口袋,一时半会的严肃转变成了兴致的玩味,“下面这个问题可要好好回答我了,不然会有人遭殃。”   我对他的防备一直松懈,这会起来了,在看到他手里拿着的文件时。   杨骁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叠照片,今晚来见我真是准备齐全,“如果你是烂人,那嫂子也不是什么好货。”   杨骁把照片翻过来,对给我看,上面的人脸清晰到不用去做怀疑,每个角度都算是绝佳,拍摄技术堪称完美,好像是故意的配合,表现的那么自然。   童妗和一个男人手挽手出入各个场合的照片,亲密无间,你不必怀疑男人的身份,任谁来看也不会天真的以为是其他纯洁的关系。   “意外的收获,”杨骁捏着照片欣赏,脸上的表情震撼不已,他感慨道:“我本来打算亲自会会嫂子的,可她比我想的出息多了,省了我不少事。”   我对他这么上心的事感到怀疑,“几天没见,这就是你在忙的事?”   “是啊,”杨骁坦荡荡地说:“我不是说了要追你吗?这是我的诚意。”   杨骁扔掉了照片,靠近我,蔓延的压迫感开始遍布在我的周身,杨骁问道:“回答我,童妗是你女朋友吗?”   我仰着头,同样的不怀好意,“赌场是你的吗?”   他若敢点头,今天110就会到场,伸张正义,这可是我难得的勇敢啊。   杨骁让人失望地说:“不是。”   我心里有某种东西消散了,那是我的期待,我摸上杨骁的脸:“你骗了顾铭。”让我穷开心。   “并没有哦,赌场不是我的,但我参与了设计,你不觉得它很像博莱吗?那个暗无天日却汹涌异常的地方,藏着我们所有不堪的一面。”杨骁的眼睛里染上了几分欲望,却依然理智的追踪他想要的答案:“该回答我了,要不要骗我?”   我的手指温柔地抚过了他的眉眼,那么好心地说:“我不骗你,如你所想,我和她没关系,她是我用来搪塞我妈的借口,也是玩弄你的理由。”   我的过分坦诚并没有招来不快,杨骁很高兴,毫不客气地说,我能拿捏他情绪的每一次浮动。   杨骁猛然抱住了我的后腰,推向自己,那沉着的情绪也逐渐开始爆发,我不得不贴着他的身体,两手无处安放,可怜地望着他,好似一对如胶似漆的情侣。   实际上,我们是深夜里两只冲动的野兽。   “没有办法让你把我送进刑场里了,很抱歉,”杨骁说:“现在只剩下一种释压的方式,只是我们耗了十年的感情,还能到这一步吗?”   我的手指缠在他的脖子里,眸子里也已经染上了同样的情绪,冲动的是我们,绝对理智的也是我们,我声音轻飘飘打在他的脸上,道:“野兽的交_配,不需要感情基础哦。” 第48章 轻点儿   隔天一早上,我在旖旎的室内醒来。   清醒的感受也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爽快,放纵的一夜没让我体会到试想多次的美妙,疼和麻刺激我全身的感官,稍微动弹一下,那要命地阵痛钻心地涌上来,我扭曲了五官,不由得抓紧了被单。   昨晚上的惨烈不亚于杀人现场,我跟我爸干架的时候都没那么猛烈,杨骁除了是这么多年没嫖过我的不甘心,还带着对我和顾铭那肮脏情感的嫌恶,一边凶悍沉醉地搞我,一边清醒理智地威胁我。   威胁我和顾铭再有这种恶心的接触,他见我一次弄我一次,每一次都会比现在更惨。   可真是威胁到我了,我只想跟他打个炮释放一下,谁知他差点要了我的小命,再凶狠一点我昨天晚上肯定会挂在床上,为了保命,要不要再跟他滚床单我得好好考虑。   我的压力是彻底释放出来了,脑子里现在没有别人,全是我自己,全是发痛的神经在折磨着我,让我没空去多想其他人的死活。   杨骁玩高兴了吧?这一晚上。   他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抽着烟,浑身上下只有一条裤子,光着胳膊,露出腹肌,双臂张开延着沙发背搭放着,正对着大开的窗户,望着外面十点钟的太阳。   他的脖子里挂着的那一块明晃晃的十字架,可真是扎眼,起伏在他的胸口中间,极致的性感。身材比之以前又健硕了不少,之前再凶悍,也带着少年的一丝稚嫩青春,如今不见得那样的美好了,留下的单单是情_欲深重的男人的招摇。不说别的,早上醒来看到这一副景象,一晚上也算值了。   只是,他好像并没有多么开心,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眸子里的情绪也是复杂的,好像事后上错了人一般。   “大早上这个表情,真他妈下头。”我掀开被子,这次全光了,疼痛感是实在的,说没干我都不信。   杨骁听了我的话,没有太大的反应,有理有据地说:“你怎么有脸说我下头的?”   他暗指我昨天跟顾铭干的事,让我无法反驳,还在斤斤计较着呢?一晚上都没让他忘了这事?   “不要跟我玩完了之后摆出这副脸色,我的命差点都没了,你要说没干爽我可真饶不了你。”我捏了捏大腿,微微仰起头,疼痛并未缓解,昨夜的景象依稀浮现在眼前。   “玩?”杨骁的关注点明显和我说的不在一个地方,他看过来说:“你以为我花那么多心思是跟你玩?”   他撑着头,手上的烟头掉了灰烬在沙发上,他目光如炬地凝视着我,“你见过这么上心的玩家吗?”   上心?对,也算是上心,对我的假女友做的一些事,一般人真不会去干。   “认真的?”我找出丢落在一边的裤子,缓慢地套上,连带着我的衣衫,上面都沾染着一夜情的味道,“回头草都吃?”   我身边的人总是这么出彩,一个顾铭一个杨骁,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顾铭玩窝边草,杨骁啃回头草,他们俩怎么能不是朋友呢?有时候我很不解。   “回头草不香吗?没吃腻的情况下不觉得比新鲜的嫩草还够味儿?”杨骁转了下指尖的烟,玩得不亦乐乎,“本来就对胃口,别说隔了时间再回味了。”   他应该去学诡辩,一定能打出精彩的比赛,如果是那样,我一定去看。   套上衣服,我刚站起来,就皱了下眉头,杨骁看到我的表情,愁闷的脸色愉悦了起来,还发出了一声轻笑,“怪我,干得狠了。”   我忍住疼痛,等身体适应,不给他留下那么多的笑点抓,我收拾着自己,并明晃晃地质问他:“这些年干什么了,事业蒸蒸日上,感情上缺失了不少。”   杨骁也拿捏住了我的脾性,已经对付得了我,也许是这些年让他变得油嘴滑舌了,他张口就来:“不是等着你继续填补?”   我要是情窦初开,还真是会被他几句鬼话给迷住,可惜我二十九岁了,心思不简单,脑子也不缺根筋,我不给力地回应道:“我能给你什么呀,走到今天的你,什么都有了,要是没玩尽兴,等我走了,再点一个。”   杨骁看着我许久没说话,上下打量着我,而我却悟错了意思,“怎么,你想要我帮你点一个?别,我可能还没你玩得多,有钱人。”   杨骁站了起来,丢掉了手上的烟,迈步朝我过来,我正对着镜子梳理着自己凌乱的头发,检查那密密麻麻的吻痕,他忽然从后面抱住我,贴住我的身子,贪婪地在闻着我的发丝。   我放下双手,从镜子里欣赏他这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我很想伸手碰碰他的脸,那精致的五官,勾人的眉眼,可惜我被抱住了,双手都没办法施展。   “昨天晚上很痛吧?”杨骁蛊惑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你说呢?”我质疑他没有自知之明,什么情形的一晚上需要我多说?   “现在下面也很痛?”杨骁听着好像是关怀的意思,“还有别的感受吗?”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你是想知道,我有没有被爽到?”   杨骁手不安分地游走了起来:“对,我想知道,有吗?”   我微微闭上了双眼,真是令人心颤,他的温柔一直致命,如果能多维系一会时间就好了,可是我知道他烂啊,玩不了太久的情趣,不如我先喊停,“抱歉,一点儿也没有,下次是你的话我得考虑考虑……嗯……”   我推了他一把,“轻点儿。”   杨骁听话地把手拿了出来,把我转了一圈,让我面对着他,抬起我的下巴,向一侧推了点,“好多,好诱人,下次种在哪里?下面好不好?”   我刚刚看到了,那像是被吸血鬼折腾过的惨烈的脖子,再往下的风景也一样可观,不过有布料的遮掩,还能藏得几天。   他越发放肆,拽着我胸口的衬衫,若隐若现的痕迹被看的一清二楚,他的手似乎想要钻进去,但被我一把抓住手腕。   “够了哦。”我提醒他:“再继续的话,我就要收钱了。”   他没有听话,继续放荡的行为,惊得我一颤,他另一手抱住我的腰,“收,没让你不收。”   他跟我耳鬓厮磨了许久,亲吻我的脸,一路向下,早上的光景比晚上失了点氛围感和冲动,多的是理智,可理智经不住过分的撩拨,我狠狠地抓住了他脖子里不停打在我衣服上的那块十字架的项链。   “坏了要赔偿,”杨骁在我耳边叮嘱,“我初恋送的东西,你小心点儿。”   “垃圾,”我越发凶狠地抓着十字架在手心里,贴在杨骁身上,顽劣地说:“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杨骁哼笑了一声。   厮磨几分钟,把我搞得不成样子,他才终于有收手的意思,但恋恋不舍地捧着我的脸,告诉我他其实还想再搞一次,只是怕真的要了我的命。   “真的会,”我气喘吁吁:“我可真没有力气陪玩了。”我认怂了。   我们之间真恶心,明明不是情侣,却亲密的比情侣还要夸张,初次体验对方的身子,那势必是兴趣盎然的,别管是什么不堪的关系,不影响我们需要,成年人多需要刺激啊,生活已经足够没有乐趣。   “有睡过别人吗?”我问。   杨骁把我的鞋子拎了过来,随手一丢,我坐在他刚刚坐着的沙发上,看见他蹲下身,拽住了我的脚踝。   这个服务我很满意,也很享受,没有抗拒地由着他来。   “你关心吗?”他没有抬头,无关紧要地说,他应该知道,我没那么有良心。   亲热过后的冷淡真实多了。   “可以知道,也可以不知道,你有权利保持沉默,但是你的技术,好像又掩盖不了什么。”也许是这么多年身经百战的结果,如果是那样,我也理解,可他却推翻了我的理解。   “在脑子里幻想那么多次,演练了那么多遍,对你还有什么生涩的?照着我想做的来就够了。”他站起来,顺带着狠狠揉了一下我的脚腕,色情的不行。   我两手伸开,大咧咧地坐着,没有任何防备的姿态仰着头看他,质疑了起来:“你这意思,没睡过除了我以外的人?”   我哪儿能信啊,没碰过别人?长这么大了,事业有成的,颜值方面又这么能打,你猜说没有三岁小孩会不会愿意相信?   “我说了吗?”杨骁道。   坦荡是好事,说没有我也不信。不错,我满意地点点头,为他的光明磊落。   不早了,该撤了。   一夜情玩够了,也不能陷进温柔乡忘了正经事,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上班族,哪里跟人家兜转得起时间?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并顺走了桌子上杨骁的烟。   没那么过分,只是抽出了其中一根享受,我把那上好的烟丢回去,在杨骁面前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拿下烟,钻入肺腑的尼古丁的味道蔓延,我赞不绝口地转了一圈手指尖的香烟,说道:“果然是好东西,谢了。”   我没经过他的同意,擅自拿了他的东西,道谢的态度也是敷衍,可那又怎样?我不会改啊,没素质惯了,排斥不如习惯。   走到门口,我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杨骁还意犹未尽地望着我,窗户外的光爬进来萦绕在他的周身,逼人的气质和经得住三百六十度考验的颜值,让他看起来像个模特,又像个明星。   我顿时觉得值当。   “服务不错,下次有机会再约。”我对他一笑,拉开门走了出去,临走之前,一拍脑袋,我转回来说:“忘记了。”   我拿出手机,找到躺在通讯录里的名字,发送一条消息,随后对杨骁抬了抬手。   他的手机响了。   “下次记得戴套,钱算在我账上,买个好一点的,别这么粗鲁地来,轻点儿,”我对他抛了个媚眼,指了指手机,提醒他着:“还有,记得收钱。” 第49章 艳照   搞完一夜情后,不免要休息个两天。   顶着个烂屁股在公司里晃荡,就算不关心别人的眼光,也得关心关心我自个的身体。   今天感觉好受多了,温知栩也在家,本来该是我陪着她,可他哥没那个良心,在她出事后还能浪出去约炮,由此可见,二十九的老男人有多饥渴,又有多没良心。   温知栩不知道他哥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哥跟狗一样在家里瘫了两天,连饭都是她送进来我才吃,今天看她背着个书包,我知道我的假期也算结束了。   她的情绪来得很快,安抚下来却需要点时间,这期间我什么也没有多做,她只需要知道我在,就会静静地调节好自己的状态。   次数多了,就会习惯,什么都一样。   我爬起来洗漱,准备送她去,她却来到床边拽住了我的衣袖,对我摇摇头,意思是不用。   “你自己行?”   温知栩点点头,不黏我了,这是她的愧疚,但我不跟她讲那些,甩开她的手,让她上外面乖乖等着。   手机里来了信息,但因为我的手机每天都有无数条信息,我根本没兴趣打开去看,忽视掉后,我洗漱收拾完自己送温知栩去学校。   小姑娘一直闷闷不乐地,走的时候也是背着书包埋头向前走,也不回头恋恋不舍地跟她哥告别了。   没碰见她哪个老师,我索性跟她的音乐老师报告了一声,麻烦她帮忙盯紧点温知栩,老师很愿意帮这个忙。   因为温知栩的原因,我的手机里躺着不少不该有的人。   回程的路上,公司里那伙人发了消息来,韩一洲问我病情咋样(我请假的理由是重感冒),我回他没事了,我们可没有闲聊的功夫,不谈正事我可就关手机了。   韩一洲说他有正事,他问我今天能不能去公司,我跟他不是一个部门,他有什么事儿不能找自己的组员?韩一洲说不是公事,私事。   问他他也不说,却只告诉我来了再聊。   我也就是对他宽容了点儿,换个人你试试。   调头去了公司,大中午一群人下来吃饭,在公司楼下遇见我,几个姑娘立马起哄了起来,其中就有后台的筱筱,一惊一乍道:“卧槽,行哥,你干嘛去了啊?!”   我单手操着裤口袋,刚停好车,对她的话无从理解地说:“什么干嘛了?”   筱筱和几个女生捂着嘴笑,筱筱摸着自己的衣领,提醒着我,我瞬间领悟了,是吻痕。   筱筱招手说:“行哥你有情况了,待会我回去再详聊,我现在先去吃饭,你吃了吗?我给你带一份。”   “不用。”我大步离开,让她们去嗨,几个女生还在笑。   进电梯的时候,我对着里面的镜子看了一眼,脖子向上一点的位置也有痕迹,密密麻麻汹涌非常,已经不是能遮挡住得了,一个太饥渴,一个太顽劣,碰在一起怎能不惨烈?在电梯里,我才有空去看消息。   里面有一条是杨骁发来的。   我早上忽略的,现在才看。   ――手机里的照片好看吗?   我眉头一皱,不知道他说的什么照片,连忙打开自己的相册,刺目的裸_照翻也翻不完,简直是比十八禁还有观赏度,还要没下限,各个角度都拍的十分清晰。   他怎么搞我的,他在我睡着后又怎么搞我的。   欣赏之后,我难得露出一个笑容,被取悦到了,我回给他一条信息。   ――啊,好艳。   发完,我全选了照片,连带那天偷拍别人的也一并给删除了。   迈出电梯的瞬间,被香艳裸_照刺激的精神归于平静。   不出我所料,同事们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时,都带着惊奇地喟叹,唏嘘,我没有遮挡的脖子暴露人前,那些象征激烈的痕迹被人一清二楚地瞧了去。   我大方道:“没想错,约炮去了。”   男同事们一堆脏话表示羡慕,王旭这个狗日的也不忘记招摇过市,“你这一晚上烈啊,三十岁的男人猛如虎一点没错。”   王旭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我跟前问:“你都这样了,人小姑娘还有命吗?”   我说:“生龙活虎,怎么了,也想体验一把吗?我有他联系方式。”   王旭直摆手说:“得得得,不搞同一个,好像我们俩间接上了床。”   “你想呢。”我讽他一句,问他:“赵寅看见了吗?”   王旭看了一圈没找到人,猜测道:“下去吃饭了吧。”   我点点头,是想问赵寅韩一洲跑哪儿去了,没看见他人,我打算自己联系,顺带着问了一声:“这两天没什么事吧?”   我们公司的变故是最多的,今天老板奖赏人,明天就能臭骂别人,今天夸我们业绩做得好,明天就一口一个“一辈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喷出来,要说有什么大事,也就是打听一下老板的态度。   “骂了于总一顿,算大事吧?”   “骂于总?”我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王旭点点头,我感慨道:“于总又是哪个屁没拍好了?”   “业绩问题,还能有什么?”王旭说:“五部业绩问题一直没解决,新人都补了过去了,也没拯救起来,老板放话他能干干,干不了滚,说寅哥随时能取代他的位置,让他上点心,开大会说的,真是一点不留情。”   “确实有够难听的,”总监?这就是赵寅不想当的理由了吧,什么问题都是总监来管,负责整个部门,他还不如当个主管管理几个人来得舒服,我算是理解他了,“于总没说什么?”   “能说什么?”王旭道:“习惯了。”   人家都不说什么了,我们也不为他打抱不平了,王旭要下去吃饭,问我去不去,我没答应。   只嘱咐他碰见韩一洲知会一声。   中午有人到下面聚众吃大餐,有人自己带了饭,有人点外卖,你想要怎样的用餐方式全凭自己的心情和财务能力,我走到一个女生的工位前,她正趴着吃饭,一边吃一边看着综艺,时不时地笑一声,我敲了敲她的桌面,“甜甜,口红有吗?”   甜甜一看是我,忙摘下耳机,说有,她去翻了包包,摸索了一会递给我,“这管快没了。”   “我不用。”我说。   甜甜旁边的同事道:“大男人借口红,行哥,你不简单哦。”   “你怎么知道你行哥骨子里不是个女人呢?”我对她抛了个媚眼,她在笑,我对甜甜说:“一会还你。”   拿着口红,我到了卫生间,口红没有打开,用口红管子,对准自己脖子里的吻痕,狠狠按压了下去。   “女朋友弄的?”卫生间里我们公司的同事碰到我说。   “我自己弄的?”我说,男同事笑笑,说这得多激烈,他没有走,站在那儿看我用口红管按压着红痕。   “神。”同事说。   被按压的地方,不管多大块,一分钟不到,也全消完了,我对着镜子一点点处理,“就是有点儿废脖子。”   “情趣嘛,值了。”同事点了一根烟,递给我,我说没手吸了,他把烟别在耳朵后,继续盯着我了。   “什么时候谈的?”同事说:“公司里不都是说你单身吗?”   “约炮,没谈。”我解释。   同事道:“哦,那你玩的是花。”   我看着他:“你有意见?”   同事抬手:“不敢。”   我收回视线,同事再次把烟递给我,问我真不要,看他这么诚心,我也就接了。   几分钟后我们一起出了门,脖子里那红痕全部被消灭。   口红还回去后,韩一洲也回来了,还有赵寅,他们果然一起出去了。   韩一洲看见我来,把我叫了出去,此时的我没了异样,不必再被追问昨晚上干嘛了。   韩一洲说起他的正事:“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这就是他要问我的?我说:“谁让你问的?”   韩一洲说:“你先别管,回答我。”   我说:“没。”   韩一洲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主管的事?他……我日。”   “哪个事?”赵寅又怎么着了?   他这个后来者还在拘谨地考虑着要不要说,把我向一边拽了拽,避开人,声音小,雨点儿大地说:“赵寅好像对你那啥,有那啥心思,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没多大反应。   “你知道?”韩一洲惊的瞳孔一缩,“操,你知道?”   “不是秘密。”   “卧槽,”韩一洲低着眸子,“怪不得一直向我打听你的事,我都没敢说。”   我跟赵寅的猫腻早就不是秘密了,韩一洲小题大做,是他来得晚,不知道情有可原,赵寅之前也向我打过招呼了,说他不会放过韩一洲这个送上来的棋子,这会我倒是好奇了,问道:“他问什么了?”   韩一洲看了我一眼,怒其不争似的说:“问你以前,谈过的恋爱什么的。”   “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有什么可说的?你不就一段恋爱?跟杨骁。”韩一洲道:“这个我没跟他说,还没经过你同意。”   “可以说,”我道:“他总得死得瞑目。”可怜的赵寅,把心思打在我身上。   这屁大点事以后能在手机上说就不要等着见面,虽然我不爱看手机,但我还是这么嘱咐了韩一洲,韩一洲说行,只要我不在意,他肯定喜欢聊八卦。   我让他随意。   韩一洲只有一张嘴了,总得给他释放的口子,别憋死了。   问起他这两天的上手程度,他说理解了一点儿,还不够透彻,得继续琢磨,我让他有问题就去找赵寅,拿秘密跟他换,他肯定比带我还上心地带韩一洲。   事实证明,我一点没错,赵寅就是这么下贱,不择手段,尽管懒得带新人,也愿意放下身段从别人那里了解我的情况。   难为他费心了。   只是心心念念的我,早他妈不干不净地跟人滚一遍床单了,不过这事跟他说没用,他不是打算跟我结婚,跟我做恋人,单纯是也想跟我搞而已,这东西他不在乎。   下午老板知道我来了,把我叫到了办公室,问我话,我还以为又是因为请假这件事来训我,可惜不是,是比那更大的事儿,我还真忽视了。   从老板办公室里出来,他黑着脸,我的表情也不是那么好看,很多人一看我情况不对,避得远,生怕波及到自己,而好一点交情的则凑上来问我怎么了,脸这么臭,我没理会,找到王旭,再找到他们组的唐文君。   唐文君正在打电话,没想到我突然地找茬,他问我什么事,我把老板说的情况跟他报告了一遍,关于老板问我是不是又干了什么不是人的事,比如,放走了到手的客户。   我们公司最忌讳这个,捞钱是正道,商人的角度我可以理解。   但是被打了小报告这件事我仍然不爽。   唐文君急忙向我解释,态度十分诚恳,我能看出这些人的真心话与否,不需要他们一遍遍地强调和解释,眼睛是最好的昭告,唐文君重复道:“真不是我,我没跟老板说,你要是不信我跟你去问老板,我没出卖你,而且我……”   没听他说完,我掠过他到赵寅那组找了张奇。   他也在打电话,我很不友善地走到他身后,有人察觉到我,都回头看着我,张奇也发现了众人的目光,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耳麦就被我打掉了。   张奇那瞬间的心虚,我就知道,我没找错人。   我扶着他的椅子,公事公办,私事私了,可是我等不及啊,人就在我跟前,我能忍住他在这平安地坐着?   “老板怎么知道的?”出于礼貌,我还是问了张奇,尽管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张奇眨了眨眼睛:“什么……”   我道:“你他妈跟我玩宫心计呢?”   张奇一脸无辜:“你说什么事?”   我扶着他的靠背,另一手撑着他的桌面,以把他压在怀里的姿势说:“上周我跟你换的那个客户,老板怎么知道我把他放了?”   张奇有理有据道:“会议室里有监控。”   “会议室里有监控,我当然知道,谁他妈要是问起来,我一百个说辞搪塞过去,但是老板显然是接到了举报啊,这件事除了你我,没人知道,你想说,跟你无关?”我活像个审问犯人的刑警,语气冰冷。   张奇撑不了几轮,他年纪不大,而且知道我什么脾性,也知道这种事瞒不过去,出于各方面地考虑,他选择了向我坦白,“不是我举报的,老板看监控了,他查到是我的客户,问我怎么回事,怎么是你去谈的,怎么又给人把东西装回去送出门了,他一直问,我也不知道怎么交代……”   “就他妈说不能办,有什么不能交代的?他是个神人能耳听六路?”我脾气火爆地说,赵寅走了过来,连带着周边的几个同事,都望了过来。   “怎么了?”赵寅问,他一直不喜欢张奇,是托我的情接受他回来的。   我还在质问张奇,张奇可能没想到我会因为这件事在这众目睽睽下找上他来,那是因为他不了解我,他太相信侥幸了,他不知道我骨子里烂成什么样,以为我好说话?还是以为我不会追究?要他妈这样,我早在公司里被欺压死了。   全是败类聚集的地方,你不威风一点,你看谁把你当人看。   “我当时脑子转不过来,没想那些,加上老板问个不停,我实在没办法了就……抱歉,行哥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出卖你……”他抓我的胳膊,真像个人样。   我甩开他的手,没有再发作,不是因为我真的宽容大度,而是这人是我招回来的,我认这一次。   他到底是真的没办法还是故意,不是真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从他眼前离开,赵寅抓住我的胳膊,多少人在打量我们,可赵寅从来不介意,我说我不想重复,他说我爱不重复就不重复,他不问就是。   他一向宠着我,而我一向放肆。   “假期三天,去哪儿?”赵寅说,前两天大家的拼命换得了三天假期,这事我都快忘了,亏得他提醒。   “没想好,在家躺着也不一定,”我说:“你有目的地?”   “有,但是缺个同行……”   “不去,”我知道他的意思,很快否决,“不想去。”   赵寅歪了歪头:“我请你也不去?”   我说:“为什么要去?你对我想做什么我不知道?我跟你去?能安全回来?”   一连窜的反问能把人问懵了,但面前是赵寅,那就另当别论了,“我如果不做什么呢?”   “对,下个药,玩一晚上,明天跟我说你求我干的,我有嘴都说不清。”   赵寅笑了两声:“真就不给我一点机会?怎么发现你最近越来越疏远我了?”   “操,”我摸了下额头,大无语事件正在发生,“最近?我从进公司那天就对你若即若离的,没发现?”   “我以为那是欲擒故纵。”   “欲你妈的擒,”我没好气,得,我承认我把气带到别人身上了,赵寅就是那个倒霉的,我说:“这三天我哪儿也不去,你的心思都收一下,没心情跟你打情骂俏,刚遭人捅,小命都快没了,最近戒色。”   赵寅上下打量我一眼,伸手摸我的腰,我和他一样放浪,没有阻止他的行为,引得大伙嗷嗷叫着,一嘴的黄腔。   我也一样,对他们道:“你们主管要干我,有谁有空报个警吗?”   韩一洲也学坏了,上手是快,只是不在工作上,他拿起手机,彻底沦为了赵寅的走狗,“我来,喂,前台吗?我要个大套房,两个人,能耍得开的,越大越好……”   韩一洲彻底融入进去了,在赵寅的邪恶统领下,能融入进元老级的一部,说明他的确有潜质。   赵寅说:“你看,所以说我喜欢他。”   我偏头说:“那你干他啊。”   “我想干你,”赵寅在我耳边罪孽深重地说:“温知行,我迟早得干你,留条命跟我玩好吧?”   “好,我们一起努力,”我拍了拍他的胸膛,“我努力从别人的床上下来,你努力爬上我的床。”   推开他,我回了自己的部门,着手假期之前的工作,但愿这三天,我能平静度过。   作者有话要说:   杨某人:不可能。 第50章 变态症   晚上赵寅请吃饭,没理由,就是有钱没地儿骚。   我本来没打算去的,可被韩一洲等人生拉硬拽,还有那个唐文君,硬是说没我不行,我上回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在我高中考试的时候,我那些同班同学拽着我的衣袖说的。   没办法,只能跟着去了。   路上我跟赵寅王旭一辆车,还有一个韩一洲,神吧,韩一洲才来多久,都能上赵寅的车了,可见他是真得赵寅的心。   王旭是赵寅的狗腿子,韩一洲又成了赵寅的走狗,我现在是上了贼船,公司里没我的下线了,可真是一个重难题。   “有女朋友吗?”赵寅开着车时说,看了眼后视镜,后面坐着的是王旭和韩一洲,赵寅道:“一洲不小了吧。”   韩一洲被点名,他还在欣赏赵寅的好车,收回神,乐呵地回答着:“没有,上哪儿有去。”   赵寅出主意说:“我们公司小姑娘可多,单身的也不少,眼睛尖着点儿。”   王旭说:“比如筱筱,是不是?”   赵寅说:“筱筱是一个,甜甜她几个都行,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我忍不住吐槽道:“你自个有了吗?”   赵寅转头看过来:“我有没有你心里不清楚?”   我夹着烟,手搭在车窗外弹了下,装模作样道:“关我屁事,扯上我?”   王旭翘着二郎腿,玩着手机,他对我和赵寅的“打打杀杀”已经习惯了,不抬头,中间人似的说了句:“他嘴里有一天能不提你吗?”   韩一洲融入地也是快,但见氛围火热,他适时地调节着,方式就是转移话题,“主管,你这车是什么牌?我怎么没见过。”   他的手抚摸着车门,还在感受,赵寅的车一看就知道不简单,外面低调,里面奢华,连屁股下的座椅都透着精致,舒服,高级感直接拉满,我第一次坐赵寅的车都不想下来了。   “杂牌。”赵寅说。王旭听了不由得一笑。   韩一洲那个眼神从后视镜里就显得很不服,“你们这是统一好的话术吗?上次我问主席他也这么回的,结果呢,操了,在同学会上大肆炫了一把,我直接被_干懵了,上网一查,两三百万的帕梅,他跟我说杂牌。”   “你不是没认出来?没认出来不是杂牌?”我有理有据。   韩一洲怨怼地道:“那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行不?我没见过好货行不?”   王旭在一边补充道:“两三百万?你保守了,你家主席那辆你大可以往上猜。”   “少把我往神坛送。”我说。   王旭笑笑,韩一洲都不敢问了,偏偏我们没有一个回答他的,只是赵寅好心地说:“等你起来了,选车时就知道了。”   韩一洲好奇道:“公司不是底薪三千吗?不熬个十来年我指望什么。”   “谁他妈跟你说底薪三千?”王旭听这话顿时着急了,在一边道:“这么缺德?”   韩一洲果断地出卖了我,指着副驾驶的我,说:“他。”   我偏开头,拒绝回应,忍不住笑,我拿手遮了下,赵寅看到了。   王旭向韩一洲透露道:“我可真服了你,温知行的嘴,骗人的鬼,这话你也信?他底薪三千靠几把买帕梅?”   韩一洲被说懵了。   王旭问他来公司第一天干什么了,了解的什么?对薪资方面完全是瞎的,于是他给韩一洲科普了起来,难为他的好心。   “分等级制的知道吧,ABCD四个等级,刚进来的新人底薪三千没错,待三个月以上转正升C级,底薪会加,提成也会加,如果你能干到销冠级别,当月提成和底薪都会以A级总监的等级给,靠三千底薪,连个车轮都买不起。”王旭说:“你少信温知行,他那张嘴来公司还没转正就干到销冠了,骗了多少父老乡亲,你也信他的话?长点脑子吧。”   我也被挑动了,说道:“哎,这话不对,我是靠一个赤诚的心打动了客户,怎么到你嘴里就这么恬不知耻了?”   “是,您赤诚,把人骗得倾家荡产,您赤诚。”王旭说,这是一个实际例子,不过他的描述有些不准确,对方倾家荡产地来借贷,我只是帮了他这个帮,顺便让他更惨了一点而已。   韩一洲被王旭转进去了,两眼放光地说:“我靠,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主席发死人财。”   我转回头:“我哪儿他妈发死人财了?”晦气的话,我可不接受。   韩一洲说:“倾家荡产不如死了。”   我说:“没钱就了结?我看你也勉勉强强撑到三十了,不生龙活虎的?”   “我日,”韩一洲把炮火给引到自己身上了,挺直了腰杆,“老子离三十还有五个月,再说,我人穷志不穷,好死不如赖活着,一穷二白也依然潇洒。”   “卧槽,主席,我能去你那?!主席,借我点钱,”我学着韩一洲说话,语气模仿得相当一致,“真潇洒。”   韩一洲这蠢货不知道怎么想的,开火开不过,就找他前面的人帮忙,“主管,你能忍?”   我道:“你可真是小机灵,找赵寅告状,你不如向路边的野狗求救。”   王旭摇摇头,无奈说:“他说的对。”   韩一洲眼刀都快扎死我了,我从后视镜里跟他对视,他那个表情被我果断地装入了毕生难忘的记忆匣子里。   一路上我们炮轰着对方,也算是热闹,赵寅把车停下,大伙下车,韩一洲不知道赵寅的车是什么牌,他不敢用力推,轻轻一下,也没把车门关好,韩一洲重新拽开,我正好走过来,猛一下给甩过去了,这下绝对关得死死的。   韩一洲对我比了个大拇指。   我说:“你以后多跟他混,你也这样。”   其他人都先到了,筱筱和几个女生站在门口招手,都没进去,赵寅说:“站在外面守门?不是给你们包厢号了吗?”   “等你,”筱筱很会来事:“你不来谁敢进去?”   赵寅招招手,一伙人随他进去,赵寅把筱筱拽到跟前来,问她有没有男朋友,要不要介绍,筱筱被问得一懵,反应过来也说好,赵寅介绍的人不会差,她抱着这个侥幸,打听着是谁。   赵寅把他挺喜欢的新人韩一洲给推了出去。   而此时,韩一洲正跟我走在一块,乌泱泱的人往餐厅进,我们俩落后地看着。   “我看我主管对你可行,”韩一洲说:“你真没考虑过?”   “哪个眼睛就让你看见行了?没睡到我之前你少信自己看到的。”   韩一洲皱眉道:“不是,话不能这么说,我说正经的,你既然都已经是那个了,而且也有过前车之鉴,现在好三十了,赵寅不是挺可以的吗?”   “我觉得你跟筱筱也可以试试。”   “我都不认识人家。”   “那你自诩了解赵寅?”我也是正经气,没再跟他玩闹,“韩一洲,在这个公司里面,乱得很,别信谁谁喜欢你,三十了,你信三十的人还情窦初开地喜欢你?我跟赵寅玩笑话可以说两句,动真格的不行。”   “可我觉得赵寅对你挺真的……”   “真的想草我,我知道,”我缓了缓:“如果我没打算辞职,还要跟赵寅共事,我就不可能跟他有什么别的关系。”   “为什么?”韩一洲天真地问。   “这道理你不懂?”我反问。   韩一洲没说话了。   “不过筱筱可以,”我话锋一转,“她比你小几岁,人开朗又活泼,你注意着点。”   “你刚不还说这公司里的人不行。”   “谁跟你说男女了,男女恋爱天经地义,你未娶,她未嫁,年龄适配,合眼缘,能凑一对是一对,成了也没流言蜚语,我可不一样,别看这群人当面不说,背后一套套地可是论得欢。”我已经体验一次,流言蜚语的确压的死人。   “那你也找个女孩儿成了就是。”   “滚尼玛,话不是这么说的。”   韩一洲笑笑:“开玩笑的。”   随大伙进去,找到他们的方位,分了几个包厢,熟悉地凑在一起,我和王旭赵寅等人势必一伙。   张奇是赵寅那组的人,今天也来了。   他的站位离我有点远,凑过来跟我说:“行哥,我跟你聊聊。”   他跟我聊聊,就是聊闹得不欢快的那件事了,他把我叫出去,向我道歉,说他真不是故意的,老板怎么怎么样了,他一时语塞想不出,就实话实说了。   “真是实话实说?”我道:“别不是看我不爽报复吧?”   “哪能,这次是你帮了我,我不能恩将仇报。”张奇良心地说。   “希望如此,”我话锋一转,“你的高利贷问题怎么说?”   说到这,张奇的脸色就变了,满脸的恐慌感,他道:“我先躲着,刚谈的这一单办得下来,能还一部分。”   “冰山一角吧,”我说:“高利贷吃人不吐骨头,你碰到那玩意,要么一次性结清,要么就别给,一点点的还,几天后你发现你欠的账一点没少。”   我摸了下口袋,“我身上没带卡,需要多少去找赵寅。”   “算了算了,”张奇吓得直摆手:“我自己还吧。”   “你说我借的,”我道:“还完之后就不要碰高利贷了,欠钱事小,没命事大,赵寅会帮忙的。”   “寅哥脾气不好。”张奇还沉浸在当初被赵寅骂的情景里,那一次的确很恐怖,是我见过的,赵寅最凶的样子。   是张奇做错了,牵连了他,他肯定不爽。   “他会的。”我抬抬下巴,让他回去,赵寅正在看过来,“好好跟他说。”   张奇回头看一眼,和赵寅对上了视线,这样也就简单多了,后面张奇再提什么,赵寅应该懂了。   张奇离开后,我也正要回去,手机却闹了起来,温知栩的,她一般不给我打电话,原因很简单,说不了话,只是平日里有什么事会给我发消息。   我给她买的手机可以随身携带,是经过老师允许的,毕竟她本身情况特殊。   温知栩一旦给我来的是电话,我的预感就开始不乐观了。   果然没出我的意料,接电话的的确不是她。   “哪位?”我打探,声音严厉。   对方却十分的顽劣不堪,“这么快就听不出了?前天在你身上喘了一晚上。”   “杨骁。”我的心情是百感交集,说是悬着的心放下,也能说更为烦躁了,“你有病吗?”   “有,变态症,”杨骁没跟我说几句,说起了正题:“你该下班了,她在我这,你不过来?”   “你他妈跟我玩这脏手段?”他成功点燃我的脾气了。   杨骁安抚我道:“你往哪儿想?我只是问问你要不要过来,我想她了,来看她,不行?她想你了,要见你,想你来,有问题?”   “是她想我了还是你不安分?”我已经走了出去,没跟任何人交代,杨骁可以和温知栩单独待,但最好不要。   我不希望我的妹妹和一个我不会有交集的人牵扯,甚至信任他依赖他。   “她想你了,我也一样,”杨骁顿了顿,沉迷地说:“行哥,我们今天晚上当她的面,约个会吧。”   温知栩是哑巴,但不是聋子。   “她在你旁边吗?”   杨骁停顿了一秒说:“离我没有一米。”   “你他妈有病。”我撂了电话,出了餐厅。   他喜欢我,从来没瞒着过。   今天是温知栩,明天是不是就可以是我妈?狗日的,操一顿不够,跟我玩感情?   好色又贪婪的东西。 第51章 男朋友or炮友   温知栩和杨骁厮混。   我知道这是杨骁的问题,但不免看到他们俩站在一起来气,温知栩对杨骁的信任和依赖是从小开始的,尽管这么多年没见,也没见她生疏了杨骁,反而会因为我的不在,她和杨骁会走得更近。   杀人诛心,杨骁早就拿下了这个女孩儿的心,不说别的,他对她是好,她理应信任他,喜欢他,可问题是她有个哥,她哥不喜欢。   我到杨骁给的地址,却没有找到他们的人,广场上人多,跳舞的大妈,摆摊的商贩,争执的孩子,拖家带口的更是不在少数,我一时迷了去路,打电话给温知栩。   她等了几秒才接,不知道在干什么,接听后也是没有回应,而我在通电话后的第一句话是:“把手机给杨骁。”   我的命令,她从来不违背。   很快,杨骁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问他在哪儿。   杨骁说我这么快,可真没想到,我不跟他嘴贫这一会的时间,得到了他们的具体地址,我就把电话给挂了。   他们俩站在卖气球的商贩跟前,五颜六色的卡通气球十分招摇,醒目的位置让我瞬间锁定了去向,商贩的周身没有其他人,小朋友们被更好玩的项目吸引走了,只有我妹妹,和一个龌龊的男人在。   温知栩手里抓着一个气球,另一手被杨骁攥着,广场上人流如潮,你不知道从你身边擦肩而过的是什么人,大人们都紧盯着自己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左右。   杨骁看见了我,率先对我招了个手,不仅如此,他的流氓哨也在提醒着我他们的方位,我早已经看见了他,温知栩手里的气球飞得正高,兔子形状的气球在上空飘摇。   商贩面前又走来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正在和商贩说话,可能讨论着价钱,也可能讨论着该给孩子买哪一个。   再反观温知栩和杨骁,让我忍不住想笑。   我走过来,开口就不是什么好话,温知栩知道我肯定会生气,忙要松开杨骁的手,但这也并没有得到我的原谅,我道:“你几岁了?”   她本要脱离杨骁的,却被杨骁轻轻地一抓,给拽了回去,杨骁是在跟我作对,我知道,所以我纵容地看着他。   “她三十想要我也给她买。”杨骁话锋对着我,好像温知栩是她的亲妹妹,一时让人乱了身份,怀疑谁才是正主。   “过来。”我伸手,争风吃醋也好,给杨骁一个下马威也罢,我就是要他看清楚,不属于他的东西,攥在手里也会脱逃。   我们一见面,倒霉的就是温知栩,她如果下次不想再有这种两难选择,就给我避开杨骁,远远地。   温知栩低下头,要抽手,又不愿意让杨骁伤心,于是抬起头委屈地看着他,她眼里的情绪好像是在说“我先牵哥哥,一会再牵你”,这种表达虽递了出去,可仍然没得杨骁的同意。   他抓着温知栩的手反身就走。   温知栩被拽离,而我留在原地。   我插着西装裤的口袋,在人海里,我一身严谨的制服总是格格不入,可也扎眼得紧,我黑着眸子,对渐行渐远的两人道:“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杨骁不回头,径直向前走着,只是抬高了手,对我摇了摇,“我不是一直在做些没意思的事?别那么多意见,跟上来。”   我是跟了过去,跟他杨骁无关。   其实我大可以反身离开,但那样也没什么意思,我得让他知道,我不是在躲着他,也不是怕他,否则他会以为,自己的手段很成功,从而越发地变本加厉。   我跟在他们身后,想看这玩意要耍什么花招,我没提意见,他倒是埋怨起来了,杨骁等了一会见我不上前去,就停下来,温知栩也回头看我,她不停地在回头,只是被人牵制着,不得不往前继续走,算她有良心,还关怀他哥的死活。   “你能不能不走我后面?”杨骁提出了意见,“并肩走好吧。”   他最讨厌别人走他后面了,以前就是,至于原因嘛,他说不舒服,无论跟人行走还是说话,要么并肩,要么面对面,一前一后像是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在硬生生地关联。   “什么毛病。”我说着走上前,没跟他并肩,在温知栩的另一边,在他们前面一点,偏不如他的愿。   杨骁得意了,嘴角带着笑意,语气也轻快了起来,打量着走在前方的我,说道:“真是性感。”   我转头看过去,“你说什么?”   杨骁看向前方说:“你,看见你,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斯文败类。”   “不能跟你比。”我的西装下摆是开叉的,腰部收身,西装裤也是贴合着大腿,没有一处是多余的材料,量身定做的,因为太合身,反而还让我觉得不舒服。   总归是没有宽松的睡衣来得爽快。   也许这就是杨骁眼里的性感。   行,我担下,我也自我沉醉在镜子面前过,看着镜子里那腰线,几次认为自己就适合趴在床上给人干。   不是自贬,是自赏,我知道,有些不要脸,那又怎么样?我的想法又未曾外露。   杨骁不赞同地说:“我不觉得,我只能配叫一个没文化的野蛮人,像温主席这种大干部才配叫斯文败类,玩弄起人来丝毫不手软。”   “你有意见?”   “我喜欢。”今夜势必让温知栩知晓我们的关系了,杨骁的回答就是这个意思。   我去看小姑娘,她很平静,眼里没有波澜,还在拉扯着手中拴着气球的线。   杨骁说自己是没文化的野蛮人,这倒让我好奇了几分,至今没明白他的上位秘籍,流传的版本多样,我一个都不信。   于是我决定主动打探。   “毕业之后干什么了?”我将别人的谈论说出来,“都把你夸上天了,事业有成的黄金单身汉。”   “你还有更老气的说法吗?”杨骁对我给的称呼很不爽,“叫一声男朋友我回答你。”   “男朋友?”我笑了声:“炮友吧?”   说着,我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二人,主要是温知栩,我说:“听到了吗?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跟他走这么近了?”   温知栩低下头。   “躲也没有用,你最好听清楚了,你哥什么人,你现在牵着的是什么人,自己消化掉。”我没良心地说,说完了就不再进行多余的解释,温知栩心里有没有波澜,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我没本事瞒住别人故意要揭穿的事实,那唯一的方法就是让所有人知道。   所有人来知道我和杨骁曾经的关系,以及现在的牵扯。   他想拿我的把柄?可以,如果他拿得住。   杨骁说:“你真是狠啊。”   他摸了下温知栩的脑袋,没曾想我会这么破罐子破摔,于是他对我说:“是你亲妹妹吗?”   “不是,是你的。”我无情地说。   杨骁拿不住我的把柄,这辈子都别想威胁到我,所有能让我心颤的事,碾碎了,就不会有了。   今天晚上本是一场愉快的饭局,被杨骁搞砸,我的心情也没有那么美丽,和他在一起,空气之中蔓延的只有火药味。   韩一洲打电话过来,问我去哪儿了,我仍游行在湖边的小桥上,跟杨骁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告诉他不用等我,韩一洲说不是他等,是赵寅问我的情况。   “让他去死好吧。”我挂掉了电话,统共一分钟的时长,我也没说几句,就不耐烦了。   “业务真是繁忙,”杨骁感慨了一声,并问:“每天加班到几点?”   他不说我没想责怪的,亏他有脸提,“唯一没加班的一天,有人请客吃饭,被你搅黄了。”   “全公司?”   “一部分。”   “如果是因为一顿饭让你不爽,我请回来。”杨骁大气地说。   而我根本没跟他客气,有杆子就爬,“不是五星级的餐厅,我看不上。”   杨骁拿出手机,将视线从我脸上移到手机界面,打了个电话出去,十几秒后的响铃,他说:“有空吗?我带个朋友过去。”   他的请客地点着实是有面儿,从门口的地毯到金碧辉煌的大厅都是五星级的象征,出入的上层社会名流我一个也不认识,只是看穿着打扮的不简单,奢靡之风迎面刮来,所谓的赌场也一时间逊色了下去。   杨骁联系的那个人比我想象的年轻多了,我以为开得起这样餐厅的人,该有个四五十岁了,最低。可迎面走来的这个俊秀的小生,一张脸最多也就二十五岁为佳。   “真年轻啊。”我看着俊秀小生,喟叹道。   杨骁打破了我的幻想,“他可不年轻,只是脸小,长得显小而已。”   于是,杨骁上前去和那人说话,我和温知栩原地杵着,没有过去相迎。   等他们寒暄完,也就是负责跟着他的脚步去预定的位置坐下来,深夜比白日的人流还大,桌子几乎快要被占满,他要将我们领入包厢,杨骁没有愿意,大厅里的气氛更好,这是他的说辞。   安排我们坐下,他叫了几个人服务我们,我不喜欢无微不至的周到,杨骁也是一样,只是点完菜让人去忙了。   温知栩坐在杨骁的里面,长沙发能睡下一个人,他们俩对峙着我,好像只有我是一个外人。   “气球给我。”我看她拿在手里,不知道如何是好的,也因为这个气球,我们这一桌频频被打量,连上菜的服务员路过都要看一眼。   温知栩站起来递给我,我把气球拴在了桌腿上,让它放肆地飘荡着。   “假期有安排?”先上的是热饮,他拿给温知栩,吸管也顺手调节了一下。   “在家躺着,算安排吗?”我靠着沙发,看着温知栩抱着热饮乖巧地坐着。   “你什么时候这么宅了?”杨骁说:“没事的话,度假去吗?日落岛。”   “什么地方?没听过。”   “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望着对面殷勤的男人,“我们俩?”   “我从来没想过带别人。”   他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好心道:“不,我是说,你怎么有胆子邀请我?”他不会当真了吧?还是只有我没当真?我和他的关系,竟然到了可以一起去度假的程度,可笑,这么快就不计前嫌了?   杨骁理解了我的意思,扶着桌面,眼神不善地看着我,“你不敢?”   “你好像没弄清楚,到底谁不敢。”   杨骁闻声优雅地一笑,“肌肤之亲都有了,带你去度个假,有什么不对吗?何况我们以前那么热烈的纠缠和情感,别说度假了,结婚都行啊。”   我被他彻底点燃,抬起腿,痞子一般叠着,“杨骁,你不会真爱上我了吧?”   我们从来没有谈过爱这个字,太夸张了,对我们来说,这个字还不配出现。可是今天他破天荒地提起了结婚两个字,我的兴趣全然被提起,这就好像我得知顾铭恐婚和宁钰闹掰时一样有趣。   温知栩早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热饮,眼神飘忽不定地游走在我和他旁边的男人身上。   我们避着她的时候,想要刻意隐瞒时,她什么也不能知道,我们揭穿后,露馅后,恨不得她连我们上过床的细节都清楚。   没办法,谁让她信任的两个人都这么靠不住?谁让她姓温?谁让她是我的妹妹。   我直白粗暴的话语,流动在三人之间,一个正在等待答案,期望地望着杨骁,一个正在讽刺答案,捉弄地望着杨骁,而决定后果和趣味的杨骁本人,回答只有三个字,他满是柔情的双眼,溢出的贪婪,像是质问又像是诚意地答案:“不行?”   他出口的那一刻,我安静了几秒,凝视着他,随后好似被戳到了某个穴位,以好生张扬放肆的声线在餐厅里大笑了起来,前来上菜的服务员,满厅的客人,孩子,妇女,少年,老人,皆被我这癫狂似的嗓音吸引来了视线,他们用同一种眼神望着我,观摩着我,像是看一只发疯的猴子。   连温知栩都被吓了一跳,惊恐地凝视着她瞬间陌生的哥哥。   我笑了整整一分钟。   他们看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的疯狂大笑,失去理智般的狂躁,让温和的气氛变得惊悚可怖。   我停下时,四周鸦雀无声。   噤若寒蝉的陌生人望着我,就像看一个精神病人,或者是一个变态杀人狂。   这是我自己的狂欢,他们不懂,他们无法和我共情,否则,他们一定跟我一起放声大笑。   “杨骁,杨骁啊,”我手指敲了敲桌面,一声声地十分有力,我嘴角的笑是嘲讽,劣质的语气是威胁,吐出的话是警告,“我亲爱的前男友,给你个诚心的建议,不要说喜欢我了,真的太他妈好笑。” 第52章 最佳人选   餐厅气氛逐渐恢复正常。   杨骁看我的目光却很是玩味。   温知栩坐立不安,连看我都不敢,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局促地连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我和杨骁的猫腻,不知道我们断开的原因,但她足够了解我,她只需要听一听他哥哥语气中的嘲笑,就知道其中一定出了问题。   只是我没告诉过她。   我谁也没说过。   就连杨骁本人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他才那么憎恨我。   而在我看来,他不需要我的答案,因为无论他知不知晓,对我的埋怨也不会少。   其中的原因非常简单,简单到没有说的必要。   “你不想听?”他不顺着我,自作主张道:“那我就更要说了,温知行,我不止喜欢你,我还爱你。”   这算是表白吗?怎么那么奇怪,奇怪到他说出口都是恨意,表白不应该取悦对方的欢心吗?杨骁就没有这个意思,他的表白来的可真是有报复性,生怕恶心不到我。   我暗自嘲笑了一会,默默地摇了摇头,随后拿出一根烟,说道:“行,你爱我。”   我没忍住,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真是太逗了。   天大的笑话。   我转了圈烟,刚刚点燃,还没来得及抽,对面的人又提了意见,“我建议你出去抽,或者我把你丢出去抽。”   杨骁警告我,他不是开玩笑的,温知栩在他旁边呢,他不会允许我放肆,就像当初他自己也不会在温知栩面前抽烟。   他一直不满意我抽烟,这会加上他视如亲妹的温知栩在身边,难免要拿我发作了。   我又偏偏惯着他。   “行。”我站了起来,将手里的烟转了一圈,拎在手里,给了杨骁一个自己领会的眼神,抬步离开。   我到了走廊里,靠着墙面,来抽烟的不少,他们蹲着玩手机,或谈话。我原本也打算抱着手机刷一刷,可是不小心被一阵可爱的交谈内容夺去了注意力。   两个男人站在墙的另一面,但听声音可以判断他们离我很近,以至于那小声的阔谈也传进了我的耳朵。   他们以为没人,或者知道有人,但炫耀不止。   “昨天跟我打电话的时候哭着求我不分手,我说我配不上你,她不愿意,今天早上四点来敲我家门,我快笑死了,我当时特想给她拍照片发网上,你猜我能不能火?”   “你给她发网上,那群脑残网友不喷你?谁哭谁有理。”   “我哪儿能这么笨?都发到网上了肯定得做文章,现在人喜欢看戏,越精彩越好,他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你真发啊?”另一个男声说:“别这么狠了,人到底没有对不起你,别太过了。”   “这叫流量密码,你懂个屁,”男声道:“我现在信了,越富的越好耍,她不缺钱缺爱,我什么也没做她就感天动地的了,几句好话把心都给我了,逢年过节我就来两句,什么晚上她饿了给她亲手做饭送过去,你都不知道她看我那眼神,第二天就买了个苹果手机送我,实际上她都不知道我那是在路上随便买的,我哪儿会做饭?”   “空手套白狼啊。”   “没办法,我就是有吃软饭的本事。”   “下次我也试试。”   “女生就是个感性动物,有的太物质了你别找,耍不来,找那种缺爱自卑心软的,我保证你给她一点东西她都恨不得倾家荡产地回礼给你。”   一根烟抽完了,烟灰顺着墙面飘洒下去,两个男生也从另一面墙走了出来,我欣赏着他们的相貌,轻而易举地刻进了脑海里。   揣起手机,我将后脑勺抵着墙面,仰起头,刚想闭上眼,我的脖子被摸了一下,那手并没有离开,久久地停留着,随后抓着我的下巴,另一手摸到我的脸,推了下,湿热的唇压在我嘴巴上,舌尖试图闯进来。   我给他亲了,旁若无人,有何不可?   杨骁的吻技确有长进,我们从前虽不滚床单,可接吻的次数却多遍,他每一次都是如此狂热,好像那份热烈的情感并没有退散。   我享受地闭着眼,他并没有跟我多有纠缠,最后狠狠扫了下我的唇腔,就安分了下来,嘴巴抵着我的唇,说:“生气了?”   我迷离地看着他,“哪门子?”   杨骁的双手放在我头顶的墙面,扣我在身前,一只手在我脸上游离,“脸色不好看。”   我抬起手,为了验证他的说辞,去抚摸自己的脸,“有多差?”   杨骁平心而论:“想杀人。”   不至于吧,我的手面在脸上摩挲,抬起眼睛,沉醉地望着面前这张勾人的脸,对其下了套,“我想看你打架。”   杨骁眼里全是茫然,“为什么?”   我将手游走在他脸上:“想。”   杨骁静静地观望着我。   我给他留了退路,“你可以选择无视。”   “为什么无视?”他执起我的手,在意我的要求,一样地惯着我,“给我个人选。”   我对他一笑,牵着他的手,随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走去,好在他们还没走,正用着不知道哪个缺爱的富家千金的钱逍遥自在。   我一个一个地点了点,“两个哦,行吗?”   他以前喜欢在我面前表现,那么现在比之以前,又有什么不同?所以说,我在他心里还有点地位,你看,他是一把多好用的枪。   连原因都不需要知道。   我喜欢看败类互撕,站在这里欣赏一场即将到来的热闹我只恨没有相机记录下来,听说苹果拍照很清晰?说不定我应该去问那个男生借一借,他女朋友送给他的新手机。   -   温知栩在原位已经坐不住了,准备要来找我们时,我和杨骁正好回来。   她目光复杂地望着我们二人,杨骁的衣衫凌乱,像是跟我刚刚热情了一番,而我们一同出现,她更能肯定眼前的事实。   可我没解释,杨骁也没多说,我们默契地保持着岁月静好的样子。   菜品已经全部上完,动了筷子的只有温知栩的餐盘,那是杨骁允许她吃的,一定,否则没我在,她不可能随便地动筷。   只有杨骁不把我当外人,多么贱。   我对温知栩拍了拍手,边走边说:“吃完了吗?吃完了去一边。”   温知栩从沙发上下来,走出桌前,到了另一边,我能看到的位置等我。   她很懂事,永远理解我的意思,执行我的命令,比如,我现在要跟杨骁单独谈话,且我不想让她听。   杨骁也没有意见,温知栩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我也亦然。   我们面对面坐下。   “不问?”餐盘里的美味绝佳,色相一流,我提起筷子想要品尝,顺便敷衍地提起刚刚的事,我准备好了回答。   但他没问。   “试试。”杨骁把其中一道美食推在我的面前,用行动表明了,他不感兴趣。   我笑了,好吧,人家不想问,我也正好不想答,打都打过了,那就安安静静地品尝美食吧。   “温知栩不在,我们接接上一个话题,”杨骁的目光穿透着我,“你给我的不要说喜欢你的建议,我考虑了一下,很不错。”   既然他又提起了,我就好好跟他谈谈,抬抬手,我道:“我觉得我应该补充一下,这句话不太准确,我建议你,不要喜欢我了。”   杨骁学着我抬手,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你为什么觉得我还喜欢你?”   我可被这一句惊艳到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筷子放在碟子上,撑起下巴说:“哇……那就是我误会了?”   我想了想又不满意地说:“你说结婚都可以那种话,是玩笑?”   “不是,”杨骁头脑清晰地说:“只是结婚跟喜欢有什么关系呢?”   “这我可就看不懂了。”   “不懂?”杨骁摊摊手,耐心地解释道:“我刚刚突然理解了,我或许并不喜欢你,跟你结婚也是一个建设性的提议,我又不能去娶女人,暂时又找不到能结婚的男人,看了一圈,貌似你最合适,曾经有过情感,床单也滚了一遍,目前对你还有一点新鲜,是结婚的最佳人选。”   他差点说服我了,如果我是温知栩那个年龄多棒,我就能相信这种掩饰了,我就要相信这样的说辞了,可是我三十岁了,人生都过了大半,不出意外的话,如果我按照我理想的年龄死去,现在我已经过了人生的三分之二。   我不想拆穿他的,可是我的旧情人还小,还很天真,还以为这样可以掩饰那暴露无遗的真情实感,如果说原本我不相信杨骁还喜欢我这件事,听到他解释的这般言辞,我几乎可以确定,他是爱上我了。   我怎么能取笑他呢?刚才。   他多么汹涌的情感啊?越描越黑。   我舒服地往沙发上一靠,望着面前的男人,我尽量保持自己的镇定,也不拆穿他的谎言,我心里明白就够了,“结婚的最佳人选?杨骁,你混得不怎么样啊。”   杨骁挑眉。   我继续道:“碰到一个十年前的恋人,竟然还有新鲜感?你在这十年里究竟退步了多少?感情缺口这么大,跟我滚上一次床单就选定我为结婚的最佳人选,我从未听过这么妙的解释。”   杨骁的情绪依然稳定,比起自乱阵脚,这样要来的迷人多了,“你又要嘲笑我不够出息了?”   “不,这次不嘲笑你,只是单纯可怜你,”我摇摇头,啧了声:“可怜你在这十年期间没有任何的情感发展,只是,这不应该啊,都走到今天了,身边没两个莺莺燕燕?”   我恍然醒悟似的拉长了声线:“哦――我明白了,要么你是个痴情种,要么就是心存不甘,你想把我拉下马,想跟我结婚,然后再折磨我?真是不错的招。”   我快要编不出来了,替我的旧情人圆谎是这么的难,都怪他不愿意承认,那怎么办?我只能随他的心愿,让他看起来体面。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那我可不能跟你结婚了,做个炮友已经是我们最恶心的上限,”我说:“亲爱的,别对我有不甘,你没感情线可以发展,哥哥可有。”   杨骁目光如炬:“你指的该不会是,童妗?”   “什么?那颗被你拆穿的棋子?”我摇摇头,掏出了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出去,“你应该见见他,哦――不对,你们已经见过了,他叫赵寅,我的领导,追求我多次我都没有同意,可是现在你要对我耍花招,那我就得考虑考虑他了,毕竟我们势不均力不敌的,我要尽快找个靠山。”   电话打通后,杨骁的目光相当凶悍,他是见过赵寅的,但可能忘记了他的长相。   电话已经通了,赵寅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我没给他多说话的机会,以动容诚恳的声音直入主题:“赵主管,你对温知行还有心思吗?”   杨骁歪了歪头,端起桌子上一杯茶,喝了一口,随后站起来,迈步走向我,而我正和对方打得火热。   “我现在考虑好了,我决定给你这个机会,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算在一……”   我话没有说完,在餐厅众多人的面前,我妹妹的眼下,被杨骁捏着手腕,用嘴堵住了我的话。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重点在他的手上,他捏着我手腕的力道上,凶狠异常。   他的牙齿似乎在作响,恨到了极致似的,每一个字眼的语气都带着残暴。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才想跟你结婚,够不够温知行?”他的手上移,摸到了还没有挂断的手机,将听筒捏住,屏幕在他手里都快被碾碎,他痛心疾首般道:“我杨骁爱你,爱到十年里发展不了感情线,视线里只有你,全心全意从始至终都只爱你,也许我应该恨你,恨你的不告而别,恨你在我最爱你的时候抽身离去,让我变成了一个疯子,我应该骂你,辱你,杀了你,可我的确没出息,一直到今天,我还他妈爱你,甚至想娶你,你满意了吗?”   我平静地望着他贪婪的眼睛,感受疯狂的爱意,杨骁阴森的笑意好生恐怖,“你妹妹到底为什么愿意跟我走在一起,为什么知道我们的关系一点都不惊讶,你没想过吗?”   我的目光凌厉起来。   杨骁抓紧我的手腕,愤恨不已:“因为她知道,十年前就已经知道我爱你,只有你,只有你认为我对你的爱还能够隐瞒。” 第53章 不浪漫承诺   温知栩最近都是杨骁去接的。   我已经忙完了各科的考试,杨骁可以不用这么做了,可我说不算他,他执意要去,我很没办法。   这是我的家事,我并不想去麻烦他。   可在杨骁看来,这是小事。   今天他们俩又一起了。   我所看到的,我妹妹和杨骁站在一起,就没有手里是空着的时候,杨骁很喜欢给她买东西,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因为我的原因,后来他说是因为他真的把温知栩当妹妹,不是因为我的关系才这么做。   他对温知栩的好是真心地。   “你可以给她买一些小东西,但是这种就不要了。”我抓着温知栩脖子里的项链。   杨骁说:“这多好啊,配小姑娘。”   我说:“不是因为这个,我妈他们会看见。”   “他们?”杨骁皱眉。   我叹了口气,松开了手,温知栩低声说了声:“是爸爸。”   杨骁低头看着温知栩,她身上没有任何首饰,连一个发卡也没有,这个项链在她脖子里很突兀。   “你爸爸不允许你戴?”杨骁很好奇,他一定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温知栩没有再说话。   杨骁知道我们家庭的关系可能不太好,但具体哪里不好,因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他,我也从来没提过,太复杂了,我不想说给别人听。   温知栩是真喜欢,我就不去毁掉她的好心情,只是提醒了她一声:“回家时记得摘掉,藏好。”   温知栩点头,项链上吊着一个狗狗的图形,她一直喜欢狗,但是家里不允许养。   杨骁听到我的话越发不解了,他问我:“怎么了?”   我敷衍地说:“我爸不允许她戴,太小了不想让她戴首饰。”   杨骁不是很相信:“真的?”   我不知道他怀疑什么,说了声真的。   为了让他不再追问,我问他没有给温知栩买别的什么吧,他说只有一些吃的,我叮嘱他以后不要给她花钱,又不是事业有成的时候。   “只有事业有成才能花钱?我可不同意你这说法,”杨骁很有自己的观念:“没钱的时候就送点能力以内的,有钱了再买好的,就算你现在让我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我办不到就是办不到,我也不说那些甜言蜜语哄你,但我所能给的时候,一定不经过你同意地送你,还有栩栩。”   杨骁摸着温知栩的脑袋,她只到了杨骁的腰,发育不良,又瘦又矮。   “这话你也敢说。”我歪着头,这时候的温知栩还小,她听不懂什么,所以一些话我不挑明白,和杨骁说:“我只知道,别人像我们这样的时候,可是什么好话都说给对方听了,天上的星,海里的鱼,你喜欢的,都抓来送你。”   “嘴巴一张一合,一句没有营养的承诺许了出来,为他上刀山下火海,你无所不能,真是好听,”杨骁讽刺着,随后看向我:“你觉得这话浪漫?”   “浪漫啊。”我惹他。   “那你想听吗?”   “不想。”我果断回应,“话很浪漫,但是变成对另一个人的许诺我就不喜欢了,也许天底下有这么汹涌的情感,但是不欢而散太多了,与其听信一时浪漫,不如一直实实在在地经营情感。”   “所以我不说,”杨骁道:“你别怪我,行哥,我不想跟你耍那些花言巧语的承诺,行动永远比嘴巴值得信赖,三年,五年,十年,更久,不论到什么时候,时间会证明,我对你将永远热烈。”   温知栩抬起头,看起了我们。   可我被杨骁的眼睛吸附进去,一时间没来得及安抚妹妹的情绪。   我笑了声:“你这不叫承诺?”   杨骁不认:“不叫。”   我摇摇头:“是很会耍赖。”   杨骁说他是认真的,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没跟他计较,生命之中有一人真心爱我,那是我的奢求,也是我的侥幸。   我最近……和杨骁越来越热烈了。   热烈到他那些狐朋狗友都可以开我的玩笑,我每次到博莱,本以为的永远不会有瓜葛的人,也向我问好。   一直跟我颇有恩怨的周志,也因为我被罢职,每次都不放过我,只要看见我,势必一通怨怼嘲讽的说辞。   但我并不生气。   “这不前任大干部吗?怎么来这儿了?最近不用查岗了?哦哦哦,你瞧我这脑子,不当官了吧?悖我给忘了,老觉得您还大权在握呢。”周志的嘲讽技能满分,我每次都想给他颁个奖,如果有最佳嘲讽奖的话。   其他人都看惯了,只是摇摇头,继续捣球,杨骁也没有立马维护我,是因为他也喜欢看我打唇枪舌战,我并没有那么老实。   我条理清晰,一句句地回应他,怕他听不清楚,语速尽量放慢,“是逮了你很多次的前任大干部,来这儿不是想你了吗?你被学校开除后我想见你一次都难,现在为了你都到你的老窝来了。你脑子的确不太好,我上周来你已经说过同样的话了,学校开除记性这么差的你很对,你不适合待在有智商的地方,老师们还是为你考虑的。还有,我大权是不在握了,不能让你看见我和黄鼠狼似的逃窜了,你后脑勺还有伤吗?真对不起,让你为了从顾铭的手里跑出去,连墙都翻,摔得不严重吧?现在还疼吗?”   周志的表情难看地要命。   他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要不是杨骁在,我估计他就想用手里的球杆抡我一棒了,他一直想这么干。   之前害怕顾铭,现在害怕杨骁,让他没法大展拳脚。   “他妈的,吸渣体质。”周志怨恨道:“一大老爷们怎么就能让顾铭和杨骁这种人渣当宝似的。”   他听说了我和杨骁的事,这里几乎无人不知,他们背后一定有意见和各种不堪入耳的谈论在攻击我们,但当面对峙的时候,他们表现的很能接受。   杨骁拿起球杆,递给我,我说我不玩,我还有功课没做,他就自己提着杆子,杵在球台前,对周志道:“你也喜欢他一下,作为人渣,要跟队形。”   周志呸了声:“老子直的。”   杨骁呦了声:“真威风呢。”   周志翻了个白眼,杨骁问他要烟,周志扔给了他一根,杨骁好心劝诫道:“打又打不过我,骂又骂不过他,不仅脑子废,整个人都能回收。”   杨骁对我抬抬手,示意我把温知栩也带进去,场馆里抽烟的很多。   我到里面去等。   而外面的战争还没消停。   “他妈的我骂不过他?”周志不服道:“我唾沫星子都能喷死他。”   杨骁拍了拍手,他的嘲讽技能比周志的要高级一些,总能用一些“捧杀”似的手法去侮辱别人,“把你的脏话给摘掉,你跟他过不了两句。”   “你不想让我说话就闭嘴吧。”周志说:“奸夫淫_妇。”   杨骁趴下来接球,“好形容。”   一杆出去,球精准地击中洞口。   每天和杨骁的相处,只有放学后这一会的时间,虽说在同一个学校,可见到面的机会却很少,我下课不怎么出去,十分钟也不够做什么的,所以杨骁和我碰到的概率很渺茫。   被撤职以后,我更是不用四处奔波了,每天课后刷题,一直持续这样的模式到今天。   老师们虽然对我失望,恨铁不成钢,可我的成绩还是摆在那里,他们并没有完全放弃我,之前如何对我现在也是一样,老师的意思是,你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我随时等着给你解答。   我并没有因为杨骁放弃了梦想,除了剑桥也不是没有别的去处,优秀的学府很多,我也一直在为今后的生活努力。   我得带温知栩出去。   “哥哥。”温知栩将脖子里的项链摘下,放在我课本旁边,“我能收下吗?”   她还没有确定这是她的,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一个小小的项链是否归属自己,还没有准确地说法。   “拿着吧。”已经戴了这么久了,我不好再让她还回去,而且杨骁一定不会允许的。   “我以后不要了,”温知栩说:“我喜欢这个狗狗,我只是摸了一下,那个哥哥就给我买了,我没有问他要。”   “我知道。”我摸了下她的脑袋,“不过,别让爸爸看见了,还有妈妈。”   温知栩点点头。   此时,杨骁站在门前,问我们俩有没有说完话,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杨骁插着裤口袋,靠着房门,说:“刚来,我结束了。”   他对温知栩招手。   “我还要等一会。”看了眼手边的作业量,我说。   “好,我把栩栩带出去了。”   温知栩已经走了过去,我让他们给我十分钟,杨骁说不着急。   温知栩出去后,杨骁把门带上,他们去哪儿了,我不知道。   只是,杨骁撒谎了。   他早就到了,或者说早就听到了我和温知栩的谈话,他把温知栩带到另一边安静的地方,让她坐着   他在她的对面坐下,好像要审问什么。   “跟我说说吧,爸爸为什么不让你戴项链,除了项链还有其他的吗?”杨骁直入主题,这是因为,他和温知栩的关系足够他这么直白。   何况,温知栩对他没有防备。   “不是不让收,是他会抢,”温知栩全盘托出,说:“爸爸会抢走我们的东西,妈妈和哥哥的都是一样。”   “他为什么这么做?”   温知栩摇摇头,“不知道,爸爸每天喝酒,还打妈妈,哥哥会跟他吵架,因为他总是抢我们的东西,家里什么都没有了,都被爸爸拿走了。”   “他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没说过,哥哥和妈妈知道。”   杨骁的情绪很复杂,他在推测,在怀疑什么。   “不过以后就好了,有你在。”温知栩天真地说:“你对哥哥很好,以后他就有人照顾了。”   杨骁的脸色柔和下来,揉了揉女孩儿的脑袋,“我当然要对他很好。”   “我知道,”温知栩模仿杨骁,“你看哥哥的眼神老是这样,还会摸哥哥的手,你比我爸爸妈妈还喜欢我哥哥。”   杨骁被面前的女孩取悦了,越发地喜欢她了,爱不释手道:“栩栩,我可喜欢你哥哥了,你记住了。”   “天底下第一喜欢,”温知栩说:“我也喜欢你,因为你喜欢我哥哥。”   “这样啊。”   “对啊,我们家只有哥哥喜欢我,只有哥哥护着我,可是我又打不过爸爸,以后爸爸和哥哥打架,他也有人护着了。”   杨骁向她承诺:“他来护你,我来护他,我和你一样喜欢他,比你看到的,要多的多,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这么记着。”   他们俩的谈话,我没能知道。   只知道那天回家的路上,温知栩很开心,我问了她,可是她不告诉我,她有秘密了。   后来,我忘记了追问,我只是刚好路过了杨骁带温知栩去买东西的那家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我看到了温知栩脖子里那条狗狗项链,还有很多,还有很多其他的。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没有送过杨骁什么,而一个十字架的吊坠,是当时我很满意的东西。   我不懂浪漫,十字架象征平安,我只是冲着这个寓意,去买了这个东西。   才几十块钱。   戴不了多久,也就能扔了。   到时候我再选一个好的给他吧,现在的我没什么钱。   只是后来,就没有下一次了。   世事无常啊,如果有想要做的,就趁着当下吧,你不知道下一面,是明天,还是要横跨十年。   你不知道爱意是否还在。   你还想送吗?他还期待吗?   你送的起更好的东西了,可偏偏没机会再送了。   你怕收到嘲讽,也怕收到拒绝,怕看到失望的眼眸,也怕看到里面灰败的色彩。   再后来,你不争取了,不为难了,不觉得不甘心了,不再有奢求了,也没有遗憾了,任情感肆意发展,再任其自灭。你接受了命定的一切,并且执行着成年人的世界里,最为聪明且无奈的准则,就是算了。   都算了吧。   什么喜欢,什么相爱。 第54章 请求   假期的第一天,我没有出去。   和说好的一样,在家里躺着。   温知栩起了一个大早,尽管她在客厅里尽量地不发出声音,我敏感到也能听到细微的动静。   我没有锁门,她不知道在忙什么,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依稀还有轮子在地板滑动的声响,我躺在床上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我的房门响了。   她敲了敲,我让她进来。   温知栩推开门,探着头,手里还抱着叠好的衣服。   “你在干什么?”我看到她身后的行李箱。   温知栩心虚地低下头。   那个行李箱就很不简单了,我坐起来,眯着眼问:“收拾行李?”   温知栩侧过身,不敢再看我。   正是此时,我的手机响了。   我暂且放过了她。   谁都可能给我打电话,在节假日这天,不分时间的客户,压榨你的老板,难缠的同事,还有各大银行,联通,移动等无聊的短信慰问,电话推销。   哦,还有一个人,我给忘了。   他也是不分场合时间地点,什么时候给你来电都有可能。   杨骁在节假日这天来电,幸亏我醒的早,不然就要错过这通电话了,他第一句就是废话,问我:“醒了吗?”   我无法跟他好声好气,别误会,我对每个人都一样,“鬼在接你电话?”   那天属于不欢而散。   因为那天,我一整夜脑子里都是他,一旦跟他有什么纠葛,我夜里就会做梦梦到从前,这是不受我控制的,噩梦总不经过我的同意,擅自穿梭惊扰在我一整夜的睡眠里。   做梦就睡不好觉,这是实话。   梦后醒来,全身疲惫,精神也很垮。   杨骁自我消化做的不错,对我的毒舌也能接受,那天我们俩能打的唇枪舌战要比这狠多了,现在三言两语的怨怼不算什么。   杨骁语气轻快,没有被我这不好的语气给影响心情,还嘱咐着我:“起来吧,我过去接你。”   我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或者那天又喝醉答应了他什么,不,我那天滴酒未沾,醉的是对面的他吧。   我捏着鼻梁骨,缓缓睁开眼,放松的动作也不做了,好奇道:“接我?”   杨骁说:“栩栩都该准备好了。”   我看向门口的姑娘,她撞到我的眼神,连忙反身向客厅走去。   “你们俩搞什么花样?”温知栩这行李箱,看来有的解释了。背着我,这两人一定撺掇了什么,我心里有数,但审问别人一直是我的恶趣味。   杨骁没瞒着,很愿意为我解惑,大无畏地说:“我不是说了带你去度假,栩栩都知道,你不记得?”   “不是,”我拍了下脑门,涌上来的情绪快要压垮我,“我不记得我答应你了。”   我绝对没失忆,也绝对没喝醉,我就是没有答应他,是他擅自做主,一定是这样。   杨骁也没否认,慢条斯理地说:“你是没答应我,我是要带温知栩去的,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们一起。”   他并不想让我去?还是这样的说辞更听得过去?我都说了,不要在我面前用这样的手段,我免疫,你说了什么,我可是会当真的,我怕你后悔都来不及。   我嘲笑了声,通情达理道:“这样啊,那你们去吧。”   杨骁问:“你不担心她?”   我将胳膊枕在脑袋后面,“她跟你在一块,我担心什么?”   “不是不想她跟我混在一起?”   我闭上眼睛,还有一丝困意,得知没有我的事,也就轻松了起来,“你误会了,好不容易有个假期,你可以把她带走,既然你那么喜欢的话,而我呢,又能落个清净,你和她走得远远的,这三天我可就爽了,没人破坏我的饭局了吧?”   “你在这等着我呢。”杨骁说:“好,那我就先过去接她。”   “来这儿?”我再次睁开眼睛。   “不然她怎么来?指望还没起床的你送她?不用这么麻烦,我知道地址。”杨骁挂了电话,语气里满是轻松。   我拿着手机,看了一小会。   顾铭给我发了短信,问我要不要跟他厮混去,我说不要,我不想被宁钰找上麻烦。   上次我已经把所有的好感都败完了,在宁钰面前。   我没有等杨骁,自己躺了一会又睡了个回笼觉,昨天晚上断断续续的梦这又给接上了,现在我都知道这是梦了,可还是醒不过来,梦里有只手在拉着我,不允许我抽身离开。   “放手。”我不悦地命令对方。   非但没有被放过,还被拽进了怀里,温热的怀抱是男人的味道,我一抬头,看到的不是昨晚上那个少年时的恋人,是西装革履,事业有成,却已经没了关系的杨骁。   他们明明是同一张脸,却像两个人,十七岁和二十七岁的差距太大了,除了他抱我时的感受,再没有相像的地方。   噩梦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我梦见了杨骁,而是我一睁开眼,杨骁就在我的面前。   那一瞬间我分不清这是在哪儿,绝没想过这是我的房间。   他就站在桌子边,侧头看着我,优雅的侧影宛若一张精心打造的海报,宣扬着他的气质和容貌。   他竟然真来了。   操。   胳膊盖在眼睛上,扯唇轻笑,我道:“真他妈输得一败涂地。”   不怕仇人挟持亲友,就怕亲友支持仇人。   温知栩这姑娘,我看是皮痒了。   坐起来,撑着头,仍然没打算下床,装作饶有兴致地问:“打算带她去哪儿玩?”   小姑娘很久没出去玩了,我没时间,她一个人也没法出远门,上次带她出门去玩都是三个月前了。   杨骁说:“你要是想知道,就一起跟过来。”   “这算是邀请吗?”我随手摸到床边的烟盒,抽出一根,打火机却不见踪影,我抬眼看向一旁的杨骁,拿眼神示意他,他今天发了善心,掏出自己的火机扔给了我,我满意地接过来,点燃了手上的烟,随后把火机递给他,“我说了,我没打算去。”   杨骁摸着我的手指,并没有很快地抽手,轻轻捏着,调情一般对我说:“是因为跟我?”   我将手收回,吸了一口烟,把烟悬在床边,澄清道:“你没那么大能耐,谁来也请不动我,三天假我在家里干什么不行?”   “同样是没事,把三天假给我怎么样?”杨骁把火机装回口袋里。   我转过头看着他。   跟杨骁对视,气氛微妙,我们的眼神没有一个是干净的,我说:“给你?不值得。”假期对我而言很难得,我虽然不喜欢躺在家里,但繁忙的工作应酬等等也做腻了,偶尔休息一次也不错。   比如今天,都九点了,我还在睡着。   杨骁走了过来,在我的床边蹲下来,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被子上,天气还没有那么冷,我身上是单薄的法兰绒毛毯,他的手所处的位置,在我的侧腰处。   我盯着他,居高临下。   “我错了。”杨骁像一条乖巧的狼,为什么这么说呢?他的语气真棒,可惜眼神并不诚恳,取悦我的同时还带着一丝狼性,顽劣,藏的很好,我不算见多识广,但是分辨我旧情人的眸中神色这点还是擅长。   他找到我的手腕,精准地钳制住,没有威压,只是暧昧地摩挲着,“行哥,我想让你来,跟我一起去。”   我的眼神玩味了起来:“原因呢?”   杨骁大言不惭:“陪我。”   我忍住冲到喉咙里的嘲讽,用被他握住的手指轻轻蹭了下他的掌心,“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警告都已经放出去了,那么真诚的建议都提给他了,可他太让我失望了。   杨骁已经不介意在我面前什么模样了,他那天暴露的够了,足够我趾高气扬地下半辈子对他了。现在我也摸到了他的脾性,他可有意思了,怼我的时候毫不留情,想要什么得不到的时候就开始温言软语,连自尊都不要了地求我。   比如,他现在正在做的事。   “我那天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没出息,我应该恨你的,应该骂你,辱你,玩弄死你,可是啊――”杨骁拉长声线,手顺着我的胳膊上移,“我就他妈迷你。”   若是两个心意相通的人,能对这样粗鄙的情话保持镇定?我都快要被他撩动了。   真该死,怎么不谈恋爱的时候跟我玩这套?现在喜欢耍了,我又不吃这套了,你听,我的心跳声一点也不激烈。   “没出息,真没出息。”我闭上眼睛,享受他的取悦,他很会玩儿,在这方面永远不会让我失望,也许今年的假期不会无聊。   或者,比我想的要有趣。   膝盖顶起了毛毯,手里的烟灰也延着床沿掉落在地,火星好像烧着了什么,我听到了清脆的嘶拉声。   鼻腔里钻进了绒布烧着的气味,刺激我浑身哆嗦,我用了许久的时间平静下来,被冲昏了的头脑也逐渐理智,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来。   烟头躺在地板上,被休闲鞋踩在脚底,我床边蹲着的小狼如炬的目光锁定着我,兴奋浑浊的眼眸令我看他顺眼了许多。   我将膝盖放下,但被搅翻的心情却已经不能平静。   开着门的缝隙偶尔闪过一个身影,外面的姑娘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今天如愿以偿。   她的哥哥今天大发了慈悲。   我用胳膊肘压着枕头,一把抓过床边的狼崽子,五指穿在他的发丝里,在他后脑勺的地方狠狠用力,发泄般攥着他的发丝,前额抵着前额,我命令他:“学声狗叫,我就让你如愿以偿。”   杨骁张口就来:“汪。”   我和他的距离,能看清楚他瞳孔里的红血丝,那兴奋异常,目的得逞后的美妙情绪。   我也爽了,缓缓松了五指,像是揉着爱犬的脑袋,我道:“真棒。”   我正要收回手,被杨骁一只空闲的手抓住了手腕,不允许我离开他的脑袋,这么近的距离,他毕竟要干点什么,“不给我一个奖励?”   他在期待,而我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笑了声,抬着他下巴,轻轻碰了下他的唇,他想深入,没可能,我拿手指按住了的唇瓣,分离后,说:“行了哦。”   杨骁的眼睛如果有颜色,应该是粉色,粉色,是极诱人的桃色。   我提醒他:“还不拿出来?”   他志得意满地勾起唇角,将那只钻进我被子里的手,抽了出来。 第55章 gorgeous   我怎么会同意?温知栩想不明白。   她站在车前看着我,还不能相信我会允许她出去,并且跟她一起出去。   和杨骁。   两个人都向我献殷勤,温知栩替我收拾东西,杨骁来提行李,幸亏是温知栩来整理,按照我的性子,除了贴身的衣物收拾两件,别的什么我也不会多拿,三天不是一辈子,她比我就精致多了。   这是男女的区别。   我那个行李箱是怎么被装满的,带了什么东西,我都不清楚,但我无需去怀疑,只要知道自己有需要,打开行李,里面一定有能帮上忙的东西。   站在一边,等杨骁把行李提进车里。   这场面太温馨了,实在不适合多看。   盖上后备箱,杨骁示意我上车,我才终于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然后,我们因为位置的问题产生了分歧。   我走向了后面,拉开车门自然而然地坐了进去,杨骁和温知栩没有进来,站在车窗外看着我,我理也没理他们,坐进来后开始玩手机。   随后,车门被重新拉开了,温知栩站在旁边,一双眼睛不满地盯着我。   我知道她的意思,但并不代表我要同意,我指挥她说:“坐前面。”   温知栩把手伸进来,抓住我的胳膊,好生委屈。   “我建议你到前面来,”杨骁坐进来后,关上车门,望着后视镜里的我说:“副驾驶是很危险的地方,出了意外结束的是你,不是挺皆大欢喜?”   戳到我心窝子了,这理由我同意,“正合你意。”推开门,我下车,换到了危险的副驾驶去。   车子发动后,我们迈向了奇怪的旅程。   记得他说的目的地是什么岛屿,那就是海边了?我问他:“是不是要坐船?”   杨骁侧头说:“什么?”   我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地问,不给人理解的时间,以至于还要麻烦地解释,“不是说什么岛的地方?如果要坐船,车怎么办?”   杨骁周到地说:“你不用问这么多,我会让你们安全抵达,其他的一切都安排的好好的,只是需要提醒你一点,我们今天晚上可能要在船上过,会有几个你眼熟的人出现,我有朋友要在船上摆宴庆生。”   哇,听到这,我顿时来了兴趣,上面还有自己人?庆生?摆宴?看来这不是一艘直抵目的地的小船只了,一定有精彩纷呈的事件在等着我们。   对船我总抱着幻想,我没有坐过,一次也没机会,路上跑的,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只剩下这一样我没有感受过,今天我得开开眼。   “有生日宴,你准备礼物了吗?”我关心他,也是关心自己,一路人啊,到时他没面子,我们也会被牵连。   “什么不安排好好的?”杨骁说:“一会到了船上没你的多少事。”   “我想参与来着,”我失望地说:“可惜活着的朋友没几个。”关掉了手机,靠着座椅,闭眼感受微风的冷清,后面的姑娘一言不发,正满眼憧憬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轮船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了,巨人一般停留在岸边,铁链木板支起上船的通道,站在上面的人探着头,冲下面岸边的人招手。   如果有巨物恐惧症,不建议站在岸边观看,这艘红白配色的巨轮侧面一个轻压,可能就有几百条人命丧失。   温知栩抓着我的手,躲在我的侧面,不太敢看,她就是我说的巨物恐惧症的患者之一,我知道她心里现在的感受,是因为我也天生恐惧庞大的东西,但是我克服了,她没有。   杨骁的朋友在岸边就已经碰上了面,有几个我的确眼熟,可不是曾经发生过口舌争执的几个?他们是其中之一,今天是少爷的游玩会,他们拥抱,交谈,笑容明艳。   杨骁站在那群身份不凡的人堆里,好像那才是属于他的归宿,温知栩遥远地观看,我松开手,对侧身的姑娘道:“去把他喊回来。”   我心思很烂,单纯为了毁掉少爷们的笑脸,杨骁现在是温知栩的跟班,最好不要随便走掉,尽管是跟朋友简单的寒暄。   温知栩听话地走了过去,我说过,她很听话,只要是我的发号施令,不管目的是什么,好与坏,该与不该,她都会去做。   这不是盲目的崇拜,这是她对她哥哥最根本的依赖。   杨骁回头的时候,我已经登上船了,隔空和他们相望,他跟人群说些了什么,就脱离那里,紧随我的身后而来。   温知栩我给了他,自己入船参观了起来。   负责秩序的工作人员来引路,我感谢他们的体贴,没有想要等等身后人的意思,在船舱里四处逛了起来。   轮船的奇妙地方在于它明明行驶在海面,却能有陆地上建筑的风采,这里每一个房间,每一层阁楼,每一个不起眼的桌椅杯具物件,摆放地都是那么稳定,和陆地上没有什么不同,站在里面你想象不出这是晃动的海面,好像只是走进了装修精美的房间。   四周的谈话声嘈杂,推杯换盏的寒暄,好久不见的攀谈,恨相逢太晚的遗憾,以及一见钟情的情感,那些戏剧般上演的丰富场面,着实能够让人开眼。   我漫无目的地闲逛着,沿着楼梯,走向了甲板。   西装革履的两个男人正手握着酒杯交谈,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瞳孔是清透的海水的颜色,另一个弯着腰端着酒杯压在甲板的护栏上,正饶有兴味地冲我看过来。   我的出现好像打断了二人的交谈,甲板上除了我们三人以外没有其他。   “gorgeous。”金发碧眼的男人感叹了一声,那个压着护栏的男人也在喝下杯中酒的那一瞬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把余光也一并收了回来,好好地,专心地欣赏海面的风景。   水天一色的湛蓝,空气是难得的新鲜,比密密麻麻的城市街道要舒服许多。   我现在不后悔来了。   “Hello。”我身后传出打招呼的声音,那个离我几米远的男人已经来到了我身后,而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不见,甲板上只剩下我们的身影交杂。   “不好意思,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双手插在裤口袋里,不是为了耍帅,只是这姿势舒服,继续眺望辽阔的蓝海,没有转过身面对他。   男人笑了一声,走上前来,站在我的一侧,他手里的酒杯也消失不见,大概是被金发碧眼的朋友一并带走了。   目测他在一米八几左右,穿着中规中矩,身上有艺术风味,但是眼睛和语言没有那么纯粹。   “听见了啊,gorgeous?”男人兴味地说,他将双手握住护栏,凝视大海,“听懂了吗?”   我很不会隐瞒,十分让人失望地说:“抱歉,上过两年学,可能没法装糊涂了。”   男人一听,笑得更欢,他侧头打量我,说道:“别误会,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感慨一下。”   “他是没有别的意思,但你就不一定了。”我回望他的眼睛,对话的更深层还在继续,如果我以为对方来找一个陌生人聊天,那我就太纯粹了。   男人说:“我喜欢你的直白。”   我嗯了声,拖长了尾音,“我喜欢你的客气。”   “可不是客气,”他掏出名片,递给我,“认识一下,或许之后你用得到。”   我接过来,那张名片上有对方的名字和职业,都清楚地展示着,我盯着职业栏,“摄影?”   他呼出一口气,向我具体地解释:“自由摄影,刚刚那个外国人,就是我的顾客之一,今天是你。”   我捏了捏手上的名片,送回对方面前,“谢谢,没有往这处花钱的想法。”   “你误会了,”他推回我的手,说:“我没有说要发展你成为我的顾客,也不是在向你推销,是我想拍你,得征求你的同意。”   “是哪里让你判断我是一个模特?”   “哪里都没有,你不是模特,但是你的脸很正。”他没有接回名片。   “我?”好吧,摄影师的品味总是独特,这一瞬间我想到了顾铭,好心地提议道:“我有一个朋友,我觉得你应该见见。”   “不感兴趣,”他个性地说,也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固执己见:“你认为的,不一定是我所需要的。”   “哇,冒犯地问一句,您看上了我哪儿?”如果我自身还有什么没发掘的,我不介意听听别人的意见。   “如果你站在我的角度,来看一下刚才的自己,就知道为什么了,”他眼里有了画面一般,热烈了起来,说:“蓝色的天,蓝色的海,甲板上形单影只的你,只是站在这里,就让人心生歹念。”   我喜欢他了,对他勾唇一笑。先在他的面前收起名片,不让人难堪。   “一个人来的?”他打探起来。   “你提醒我了,”他这话来得及时,我一敲脑袋,道:“我得走了,有缘再会,大摄影师。”   “你好像很怕我?”对方耸耸肩,“是我刚刚的话,让你觉得有危险性了?”   我得奉承着他,别让人失了面子,对方说了这些的好话,“你都说了,我让你心生歹念,我可不希望明天的头条上是打捞出的不明裸_体男尸,还是被强_奸过的那种。”   话罢,我笑眯眯地转身离去,给他一个求放过的眼神,然而在踏出甲板的一瞬间,摸到口袋里的名片,让它顺其自然地归进了垃圾桶里。   到了午饭时间,船舱里多数人都回了自己的房间用餐,也有一两个身影在外面流窜,我头顶的走廊上,有人正抽着烟,压着护栏往下看。   “我以为你被鲨鱼吃了。”杨骁“关心”地说。   我抬头,站在下面的大厅中间跟他抬了抬手,“我刚刚问过它,它不愿意吃我,说我腥。”   杨骁说:“它是怕没有一口气吃掉你,被破膛吧。”   “why?我很像会报复的人吗?”   “不像,”杨骁没好话,“你看起来更像个杀人狂,无辜群众也会被牵连进去的那种。”   我挑了挑眉,找到楼梯,迈向上层。   杨骁从护栏边起身,等我靠近,藏在袖扣里的匕首探出,猛地刺向他的腹部,杨骁睫毛扑闪,低着眸子看我的眼睛,“你还能再往下一点,那你就永远安全了。”   我听话地将匕首顺着他的衣服向下滑动,停留在一个危险的位置,旋即将匕首掉了个头,收了起来,刀柄划破不了他的衣服,也割伤不了他的皮肉,鞘还在,哪里伤得了人呢?   “可不能再往下,”我将手按在他身上,利己地说:“没了它,你的存在都没了意义。” 第56章 乌合之众   我进了房间,温知栩正在摆着餐盘,午餐是订购好的,她正在收拾桌面,摆放椅子,一张正方形的餐桌上美味佳肴正在向我的胃发出邀请。   杨骁把门关上,我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温知栩给了我一个勺子。   杨骁还在玩那把匕首,“没事带刀干什么?”   我提着筷子,伸向一道色相绝佳的菜盘,“袭击你,不爽的时候给你一刀。”   杨骁没当真,将匕首放在了桌子上,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把餐巾纸放在了温知栩面前,她正好需要,不会道谢,但模样很乖巧,眼睛也是让人感到舒服的柔和。   “姑娘,你哥帅吗?”正在吃饭呢,我突然整了这么一句,害两人的视线都朝我看了过来,我这么些年也对着镜子看过无数次了,要问也应该在十几岁的青春年华里,而不是在奔三后的今天问一个小姑娘,我长得怎么样。   温知栩倒是很给我脸面,也许她是看在血缘的份上对她哥认可,她点了点头,这姑娘唯一的好处,就是干什么都显得特别真诚。   让人分不清是恭维还是真心,她的眼睛永远湛蓝,像那片海,像蓝色的天。   “谁又刺激你了。”杨骁说,他拿筷子的姿势很正,我以前和他吃饭就喜欢观摩他的手,不是刻意想去发现他这个优点,只是认为他的手好看。   他在拿筷子的时候,手指的弧度都变的性感,杨骁的手指长,手面用力能看到分明的青筋,很有力量感,也透着一股子诱惑。   我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将炮火引在了他身上,“你认为呢?你初恋长得怎么样?”   杨骁可真是一点不安慰我,也不像学生时代那样甜言蜜语哄着我了,他说:“你跟顾铭这么多年,差距在哪儿真的看不见?”   “真过分啊,”我对这个话题失望了,不过很快也接受了他的毒舌,“你比顾铭还没情趣,他起码会说,差不了多少。”   “哇,”杨骁按着自己的胸口,“看不出来他是这么体贴的人呢。”   “那当然。”他和顾铭的关系不好,两个人有仇有怨,和好只是表面,我太了解顾铭了,也更了解杨骁。   听我这意思,杨骁怀疑地说:“说实话,你跟顾铭不谈一段,真对不起你们这些年暧昧如丝的纠缠。”   “你也这么认为?”我颇为遗憾地说:“就是因为有你和宁钰掺一脚啊,不然我们俩肯定早早修成正果了。”   跟我聊天不会无聊,我总能让人的情绪随着我的目的起伏,别人暂且不说,我面前这个人,我还有几分把握。   你看,他这就不高兴了。   温知栩察觉到了餐桌上氛围的诡异,低着头,不敢再看我们俩谁的眼睛。   杨骁倒是一直在看我,他的情绪隐瞒不了,我和他对视,并向他露出一个柔和的笑,笑里全是埋汰的意味。   吃完饭,杨骁就站在窗户边抽烟,温知栩回了自己的房间里,我们俩住在一起,给小姑娘单人一间,她就在我们隔壁,早就闻到不对劲的气味逃之夭夭了。   我坐在沙发上,杨骁的影子扯过来,和我的相互纠缠,饭后他提着烟闷闷地抽了两根,我终究是看不下去了。   “不会真的在耍脾气吧?”   窗口的人影修长,杨骁靠着墙面,侧头看着我,“什么?”   我嘲笑:“又吃了醋?”   杨骁平静地说:“我的心眼有那么小吗?你跟顾铭能成,这些年不早成了?”   他智商上线了,我在心里默认。   杨骁将手上的烟丢在我面前的烟灰缸里,走到沙发一边,手延着沙发伸过来,捧住我的脸,在我不曾推拒的情况下咬了我的唇瓣,即刻分离,“我在想,要不要把你丢到海里喂鲨鱼。”   我仰起头,“想好了吗?”   杨骁端着我的下巴,“想好了,答案是不要。”   我对他挑眉。   自然没抱什么希望,他对我能有什么好话?你听,这不就来了。   杨骁说:“没了你,我下半辈子怎么玩?”   跟我有的一拼。   杨骁松开手,捡起一边的外套,他不爱穿那身休闲服了,现在的衣服多是修身充满了成熟气的,不能说哪一种更好,你想走哪种风格,身材条件允许,你随意发挥。   青春和成熟各有风味。   只是我更喜欢成熟气罢了,我不喜欢青春的天真冲动,那太害人。   “跟我出去,他们要开始了。”杨骁指的是生日宴,他哪个朋友的我还不知道。   我摊摊手:“不是说了没我的事?”   现在怎么突然给我安排起来了,我可不想半途杀出来,到时候没几人认得我,又要在背后议论了。   我不怕人家的议论,更多的是,我为什么要去给陌生人过生日?   杨骁的朋友不是我的,我可没兴趣去捧着人啊,又不给我钱。   没有利益牵扯的关系,太无趣。   “你可以过去砸场子。”杨骁给了我这么一个提议。   我扭头过去看他,惊奇他竟然知道我这个喜好,笑眯眯地问:“认真的?”   他诱惑我说:“认真的。”   我一拍沙发,站了起来,挺直了腰背,也拿过外套穿上,整理了下袖口和衣领,来到杨骁面前,“我喜欢你这个提议。”   我比他还先迈步走了出去,他紧跟在我后面,带上了房门。   在船上举办生日宴,果然是有钱人的专利,大厅中央热热闹闹的,一时间都是亲友的身份,没关系地也来参加,这是生日宴主人的允许,豪华的生日现场觥筹交错,名流雅士徘徊其中,我混在里面,也没有哪里不对。   听杨骁说,他们本来要包场给他这个朋友的,可那太高调,商定之后,还是决定顺其自然,得到了工作人员的允许,他们才开始摆宴,当然,一定有钱的关系。他们不仅可以在这里摆上蛋糕香槟和气球,还可以胡闹,胡闹到什么程度呢?有人打架也是允许。   口舌之争没有意义,肢体冲突还算热闹,我们刚刚出门,没有走下去,就顺着护栏看到大厅中两人的爱恨纠葛。   “他们见面必撕,不用管他们。”杨骁说。从他的话里,我得知了他们的关系,他们认识,朋友也不一定。   “仿佛看到你和顾铭碰到的场面,”我感慨,画面感极强,随后又摇了摇头,“就是没真的打起来,这是我最遗憾的事,之一。”   我迈步下楼,杨骁对着我的背影发出一声意味深长地低笑。   来到下面,融入人群里,没见过世面的我从蛋糕开始欣赏起,软糯酥脆的糕点小吃和烈酒,飘荡上空的婚礼现场般的红气球,都让我对生日的主人公有着特别的期待。   我倒想看看,哪个男人的身份,能隆重成这样。   “真像结婚现场,”我拿起刀叉,扎了一块小蛋糕放进嘴里,“几个男人,花这心思?”   杨骁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酒,递给我一杯,我学着他的优雅,端在手里。   “有什么问题吗?”他轻言轻语,在外面,他绝对担得起雅致一词,身上的气质也是清冷的,唯独出卖他的地方是他的眼睛,杨骁的眼睛总是藏着深深的欲求,俗气之中透着诱人的性感,不然我不会沦陷的那么快,从杨骁身上找别的让我沉沦的?大概只剩下他的身体,他的脸。   就是放在夜店里,也是我首选的那一款,真心地说,是我会想包养的一类。   就到了这步田地。   “太浪漫,对于男人而言,大可不必。”我提出意见,旁边有别人,他们能否听见,怎么介意,我可不管。   我不就是来砸场子的吗?   “男人不能浪漫?”杨骁捏起桌子上一朵盛开的玫瑰,新鲜的花瓣上还有水珠,证明它躺在这里不久,被谁不小心遗弃,又像是刻意的装饰,玫瑰和餐布的颜色融为一体,“你读过这么多书,有没有哪一本告诉过你,制造浪漫最多的,永远是男人。”   他闻了闻香气,画面很美,我想到了垃圾桶里的名片,后悔我的决定做的太早。   “是啊,可是男人制造浪漫的目的,永远是取悦女人,”我说:“你这位寿星朋友,莫非是个女生?”   “我可从没说过,他是男人。”杨骁放下了玫瑰花,归于原位,再无人问津。   好吧,是我会错意了,我以为会是个男生,我忘了,让一群男人精心策划如婚礼现场的寿星,怎么会误认为他是个男人呢?只有女人能让一群男人这么上心,而且一定是个漂亮至极的女人。   “杨骁!”他的朋友们找到了我们,招手示意杨骁过去,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而杨骁放下酒杯,抓住我的手腕,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将我拽了过去。   随着他步伐的或大或小,被牵扯的力量也不一致,我在他身后埋汰道:“又做没意思的事了。”   杨骁头也不回,“你觉得这说了千百遍的话还有杀伤力?”   “没有,”我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开,我跟你走。”   他松开了。   我舒服多了,也像说好的那样,跟在了他的身后,见了他的朋友。   见过面的有几个,其中一个脾气火爆,曾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生过口角的人对我印象深刻,我也是,先认出了他,礼貌地对他一笑,如果我真诚点就好了,可是对于带不了利益给我的人,我的演技都在直线下滑。   人生中的演技滑铁卢时间。   杨骁的其他朋友倒是友好,对我抬手打招呼,连我的名字都不问,说是杨骁提过,我真想知道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杀人狂?诈骗犯?还是什么出彩的人设?   杨骁介绍我,哪能有好话?我不怪他,什么人设我都担得住,而且惟妙惟肖。   “一直听他说,今天算是见到真人了,”先给我打招呼的这个人气质温和,有着一张与人为善的脸,眼睛也透露着真诚,不像我们的虚情假意,客套伪装,“跟我想象的无二,读书人,看着就有那股味道。”   我有千万个问题想问问杨骁,其中之一,他是怎么介绍我的?读书人,多可爱的称呼。   还在人前,我收住了冒出来的汹涌疑问,没有否定,也没有接受,把问题抛了回去,“那我也冒犯地猜猜你,你是……做金融的。”   他一惊,“证券,您这么准?厉害。”   我们各自抽回自己的手,“运气。”   他又问:“听杨骁说,你也是金融相关的。”   “嗯,有点相关,我做诈骗,”我说,许多人的目光都变了,他们一定怀疑我脑子是不是有问题,看他们这么不经玩,我也就算了,“开玩笑的,做贷款,和金融关系不大。”   “郑岱上次就是您给做的吧,我听说了。”   “郑岱?”我看过去,那个张奇的客户,又被转移给我的,棘手的九漏鱼。   “你们不知道名字?上次不是杨骁去帮忙了吗,这干的什么事,”温文尔雅的男人对杨骁说:“你没统领好啊。”   “他们说话,我插不进去嘴。”杨骁暗讽,讽刺我和九漏鱼的争执,当时的确激烈,我孤家寡人舌战群雄,可不激烈?   “别提了,”郑岱也说话了,端起一杯酒,对我道:“上次是我冒犯,温大主席别跟我计较,嗯?”   这前后的转变。   我想打入内部,听一听是怎么回事,是谁给这群人下了迷魂药。   “温知栩没出来。”我漠视了郑岱,转而对杨骁说,态度很明显。   对方不爽地将酒杯砸回去,靠着桌子偏头看向另一边。   他又不真心想跟我和好,我也不想跟他多有牵扯,那就总得有个人来做坏人。   杨骁这场宴我懂了。   “不用去叫她,要开始了,你不对生日的主人公感兴趣吗?”杨骁放下酒杯,突然在场中拍了拍手,许多人看了过来,向中间聚集,跟我们公司开大会一样的场面,只是背景更加浪漫。   杨骁站在中间,组织了起来,“感谢各位的捧场,今天是我朋友的生日,不要求大家做什么,只耽误大家两分钟。”   杨骁没用话筒,声音照样能传到各个角落去,在场没人发出多余的声响,只有轻微的脚步声,杨骁继续说:“我跟我这位朋友纠缠了快十年,前前后后的恩怨攒了不少,十年前因为一些不开心的事我们失去了联系,今年四月份重逢,我一直没告诉他,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遇,缘分或许早就断了,之所以能够再碰面,总有人在背后苦苦维系这段孽缘。”   我看着杨骁,那深情款款般地演讲,让我明白了一切。今天这主人公,怎么在不知不觉间往我身上发展?哦,不对,正如杨骁所说,所有的巧遇和不谋而合都是因为有人在背后策划,十年前栽的是我,四月份的重逢栽的是我,今天也是我,果然,哪一次我都搞不过他。   我竟然又入了他的套。   不过反抗,不如坦诚接受来的美妙,我凝视着杨骁,背景成了虚像,其他人也成了陪衬,闪闪发光的只有他一个人,真美好。   他爽朗而大方的声线依然在回荡,勾勒着这个生日宴最美妙的一笔,“对,那个人是我,我又没经过他的同意闯进他的世界了。”   他看向我,而我正在望着他,视线交杂。   他的朋友们都是知情人,我突然明白了郑岱的和好示意,大概是知道,杨骁又要跪在我西装裤下了,闹翻不如和好。   “很抱歉,欺骗了大家,今天借着生日的幌子,目的却不在此,他的生日是4月18号,现在已经七月末了,”杨骁摊摊手,很是遗憾,对没有赶上我的生日,“今天撺这么大一个局,是我想在这个场合里,向他表明我的心意,十年了,我依然爱他。”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这就拍手叫好了起来,更为夸张的潸然落泪,不得不说,杨骁的声音太有穿透力,直抵人心,听起来一点都不像虚情假意,搞的我一瞬间竟然有丝感动。   我环起了双手,见他朝我走过来。   他一步一步踏在我的心尖上,以成熟,以稳重,以真情,以绝对。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具有分辨力,和当年在我耳边的声线一模一样。   听起来恍若隔世。   “温知行,十年前我喜欢你,十年后我依然喜欢你,”他在我面前低声说:“当年你在人前宣布,今天换我。”   我眯着眼睛,“你来真的了?”   他说了多少次了,我偏偏就是要怀疑,看着他的脸,笑了一声,靠着身后的长桌,我感觉到了闪光灯,不足为奇,这么大的场面。   我拍拍脑袋,愁容满面,“真是头疼,万万没想到你跟我玩这么深情的东西。”   我直起身,将手抵着杨骁的胸膛,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线,说道:“可是……你不是让我来砸场子的吗?”   他的眸子讳莫如深。   我喜不自胜,拍了拍他的胸膛,掠过他走了出去,对嘈杂的人群抬了抬手,示意安静:“稍安勿躁,谢谢大家。”   杨骁转过身,学着我的样子,靠在了长桌上,他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我从来不让人失望。   “刚刚这位帅哥跟大家说了个笑话,请别介意,他还小,不懂,我上来是要说什么呢,澄清两件事,第一,十年前我们是朋友,今天只是炮友,没错,滚了个床单的那种,他总是将情_欲当成爱意,我很头疼。”我扶了扶额头,“第二,我很正式地回应他的表白,有人在拍是吗?那更好了,杨骁,我这位十年前的好朋友,我没想过十年后的今天你还会喜欢我,但是你得知道,做炮友可以,做恋人不行,为什么?因为我的人生规划里早就把你划了出去,而且我对你……”   我耸了耸肩,很无辜地说:“没有做_爱以外的兴趣。”   围观群众的脸很好看,像一部精彩的大片,群演是那么的夺目,让我一时间注意不到关键人物的脸。   说是来砸场子的,那就别分谁的场子,主角是不知名的大美女寿星,砸,主角是我,也砸。   不然,我来这里有什么意义?   他请我来的,我答应他的,我们谁都没有反悔。   看,成效非常显著,已经有人变脸了,观众还是杨骁的朋友?亦或者,包含他自己?   我貌似应该是众矢之的?又好像是那高高在上的神,他拉住了我的脚腕,却没有将我再一次拽下神坛。   不对,我早就掉下来了,这次应该是他请我走上神坛,而我打了神的脸,惹怒了一大批正义之士,我接受他们的口诛笔伐,不值一提的乌合之众正在表演,真是好看。 第57章 私会   大肆宣扬一定招来众人围观,别说表白这种事,就是在公众场合讲个笑话外人也会多看你两眼。   杨骁懂这道理的吧?他既然懂,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若没有,我也无能为力。   让人当众难堪这件事,我干的多了,真不觉得这一次有什么。   群众的唏嘘声,遗憾声,讨论个不停,他们小声地交谈,好像这样我就听不见,其实我只需要看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瓜吃了一半,他们也不满意,我和杨骁成为了他们的谈资,都怪杨骁,谁让他给我整这么一个惊喜?   杨骁还没有意识到事大,仍然两手撑着桌子,静静地观望我,我是不是看错了?他好像在笑。   杨骁对我招手,示意我过来。   围观的人应该离开了,可他们不愿意走,还想看我和杨骁碰撞出的火花,在期待什么。   我走了过去,靠近时说:“这是你要的效果吗?”   杨骁环顾一圈,说道:“差不多,和我想的一样。”   “你想到了啊。”我漫不经心。   杨骁很有自知之明:“你对我的态度,我不会连这个后果都没想到吧?”   真意外,这明知后果的行为让人很不解,“那你还做?”   “有什么关系吗?”杨骁不以为意,“你应付得了这一个场面,应付得了后面的吗?”   “还来?”我替他觉得不耐烦。   “今天没有了,”杨骁平静地说,欣赏着我的脸色,乐意地道:“你可以在任何场合里拒绝我,没关系,这么容易追到你也就没趣了,我们可以玩个长久的拉锯战。”   “你可真有意思。”我评价了他一句。   眼见着我们擦不出什么火花来了,众人也就渐渐地散了,我也没有过多的在大厅里停留,回了楼上的房间。   走廊里站着温知栩,她目睹了一切,眼神委屈可怜,路过她时,我伸手摸了下她的脑袋,低声说:“下次再敢跟他站在一起坑你哥,别怪我一个月不理你。”   她一定知道,从早上的电话开始,到给了杨骁我们的家庭住址,以及她刚刚目睹一切后的目光,温知栩不无辜,她全程参与,我知道她和杨骁一样,和他密谋好了,要把我拉上这趟旅程。   她就跟从前一样,认为我应该和杨骁站在一起,认为杨骁是属于我们温家的一员。   我不责怪她,她不清楚其中的猫腻,不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天真地以为,我和杨骁只是多年没联系后的重遇。   十年前她爸死的那一刻,她哥一起殉葬了,能和杨骁为伍的温知行早就丧了命,她应该亲眼看见了的,何必再撮合二人?这一点她不懂事,我来教。   回到房间里,我把门关上,反锁了起来,坐在沙发上开始抽烟,刚刚的蛋糕挺好吃,但也挺腻,我用烟草来解腻,烟灰缸里很快就躺了不少的烟头。   灰烬残落在四处,弄脏了干净的玻璃桌。   有人站在外面敲门,我忘记了,杨骁和我是一个房间。   我不耐烦地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杨骁进门就闻到了一大阵烟味,拿手挡了下,说:“你在自杀呢。”   我松开门把手,转身走回去,“多少根能达到死亡程度?我可以试试。”   “一两包肯定不行。”杨骁紧随其后,在我另一侧坐下,问道:“今天的事跟栩栩没关系。”   我靠着沙发,抽了一大口,尼古丁往肺腑里钻,“她有没有关系你说的算?”   杨骁看了我一眼,不爽地说:“有事冲我来,别把矛头指向她。”   我笑了声:“你不利用她,我怎么会把矛头指向她呢?”   杨骁不承认这叫利用,是我太偏激,我不应该怀疑他对温知栩的好意,但是他们俩狼狈为奸在一起,我可不爽了。   “刚刚的事激到你了?”杨骁打量着我的脸色,好像察觉出了我的不痛快。   “幼稚地表白?”我蹙眉,情绪起伏不大,说道:“还没到那个地步,你就是上联合国演讲我都没感觉,非说我对你有哪里不满意,就是你把爪子伸向了我家人,这点我很介意,杨骁,我跟你说清楚,你要是真有那个本事,就直接来,别妄图用一些不正规的手段。”   “为什么你觉得,是我在利用你的妹妹?”杨骁说:“行哥,你想过一个可行性吗?栩栩支持我们,她想要我们在一起。”   这句话是对的,我无从反驳,温知栩就是个天真到极点的姑娘,杨骁对我有一点好她就会看在眼里,所以,她也很容易被说服,被虚假的表面。   “好,假设你说的是对的,”我顺着他来,语气却凌厉:“但是你想过没有,她就是真的支持你,我不同意,她的支持算个屁?”   杨骁深深地凝视着我,他肯定很不理解,我时而对他放纵,时而计较着点滴,他应该弄清楚,我是根据自己的心情来的。   “所以怎么样?”我扔掉了手上的半截香烟,看着他的眼睛,挑衅般说道:“冲我来啊,少年。”   说完,我站了起来,从沙发里跨了出去,路过他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深思熟虑,“哥哥说的对吗?你觉得。”   杨骁往后面一靠。   我把时间留给他,让他独自思考。   收拾几件衣服,我去浴室冲了个澡,回来时杨骁已经不在房间里,他的朋友多,也都在场,他想来行程满档。   我就不一样了,了无牵挂,倒头就睡,夜里的狂欢我没有参加,一夜里没被打扰,杨骁也没有回来,他去哪儿过了夜我不关心,死不了,也不差这一个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日落岛,好美的风景,船还没靠岸就被岛上的景色吸引,甲板上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也有人在房间里快马加鞭地收拾行李。   早上我才看到杨骁,问他昨夜在哪睡的,他说在温知栩的房间,我睨了他一眼,随后他澄清是开玩笑,在他朋友那里,昨夜太晚,不愿意回来打扰我了。   我谢谢他这么有良心。   一夜的休整后,心情舒畅了不少,神清气爽,正逢天气晴朗,岛上的景,海上的风,赶跑了忧愁烦恼无数。   我们有序地走下去。   进到岛里,像是被关进了巨大的监狱,还是一块新鲜艳丽的监狱,美景,美食,美人,比我想象地要多得多。   温知栩紧跟在我身后,抓着我的手,不是平坦的大道,是沙土深陷的沿海附近,偶尔能看到埋在沙瓤里的螃蟹,猖狂地破土而出,从我们面前滑去。   再往里走,也就好了。   有了石板小路,跟着杨骁往预定好的住宿走去,岛上的建筑别有风味,算是美景的功臣之一,不是冷冰冰的墙面,木板为主要材料,值得一提的是,用木板是如何搭得出这样个性的房屋。   看着竟还觉得结实。   “挺漂亮,”我对眼前的房子评价着说:“在城市里少见。”   “里面也挺好看的,”杨骁说:“网上有官图,分毫不差。”   听他这么一说,我就迫不及待了,迈步进到木屋的里面,如果轮船尽显豪华,那这里就是朴素的圣地,它不能跟轮船上的奢华相比,可它却胜在风景,坐落在此地,已经清新脱俗。   杨骁大概看了一眼,手机来了电话,他站在木屋边缘去接听,留我和温知栩在房间里惊叹。   随手一抹,桌子上一尘不染,很棒。   “充电器。”我突然想起来,回头嘱咐温知栩,她去把行李箱打开,很快找到递给我。   我随手接上插板。   杨骁边接着电话边走回屋里:“对,已经到了,房子不错,其他的安排暂且不需要,原定的计划没变就行了。”   他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许多,草草收场后,我问他有什么计划。   “下水,潜艇,抓鱼,斗蟹,项目挺多的,我找了几个,一会带你们去体验。”他安排的满满当当。   我指示道:“带她去。”   杨骁看过来:“你不去?”   我没兴头:“我不跟你们一起。”   杨骁乐了,打探道:“你还有别的安排?我怎么不知道。”   “你又没问过我,”我说:“也不做什么,遛遛弯。”   杨骁这次倒是同意了,“行。”   他招手道:“栩栩,收拾好我们出去。”   温知栩朝他走过去。   杨骁牵住她的手,两人说走就走,杨骁问她想先玩什么项目。   我被放过了,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也就真的出去了。   岛上有其他的居民,也不能说是居民了,应该是来敛财的,这里虽说景色好,但不适合住人是真的。做个来放松的的世外桃源不错,生活的话就算了,和外面断层,轮船也要很久才能到,物资的提供较为麻烦。   来这里做生意是个好想法,比如盖着的木屋,修建的玩乐项目,凡是前来度假的一定会有花销,住宿就是其中一笔。   “找地方吗帅哥?来我这里看看,还有空房,装修可漂亮了!”遇见的一位中年妇女正在招揽生意,她身后的木屋已经住下了几人,正在门口搬运行李。   “您这里价格怎么样?”我也不住,就是嘴痒,问问而已。   “我这里比其他地方便宜点,肯定能让你省个两三百,你再看我这装修,跟其他木屋可不一样,你进来看看。”   我问个价钱,她到底是没说,跟我谈单时一样,先攻心,取得几分信任,再慢慢向里延伸。   “已经定下来了。”我跟她说,她失望了起来,还为我可惜。   “你这可就草率了,你不知道我的房子有多好。”   “官网上选的,”我对她挥挥手,“下次来一定到您这看看。”   “对,就得这样,货比三家。”妇女笑着,和我邻居一样,比她还热情,毕竟是生意人,情有可原。   我本是要漫无目的地闲逛的,谁知竟在这岛上碰见了熟人,说是在轮船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那肯定得是垃圾桶里躺着的名片主人,他也在,脖子里挂着摄影机。   我现在相信他的职业了。   “这么巧,”他对我打招呼,“刚出来准备去海边拍点东西,碰上了。”   我也很意外,“你也到这儿来的?”   轮船有下一个方向,我们俩属实是巧合。   “日落岛,美景出名得很。”   “是不错,建议我跟你同行?”我闲来无事,也就攀上人家了,拍照嘛,挺有意思的,我打算跟过去看看。   他同意了,并表示求之不得。   我们在沿海附近找了个地方,沙滩把鞋子搞的狼狈不堪,他四处搜景,用他专业的眼光,纠结不断。而我觉得,哪一个画面都可以被记录,都是美得。   “你下午没事,一定得过来,赶在日落之前,能看到这个岛最美的一面。”他举起摄影机,对着蓝海按下快门,“落日时太阳海水融为一体,晚霞在天上陪衬,画面一绝,上次过来是阴雨天,没拍到。”   “还有这么一个说法?”我孤陋寡闻,从没听说过,对这趟旅程本就不上心。   他耐心解释:“这个岛的名字就是这么得来的,网上也有议论,你可以看看。”   他拍了大概二十张左右,最后留下来的却没有几张,而被删除的那些是我认为没有问题的,可是他说,一百张照片里最终只能留下一张较为满意的作品,每个摄影师都是如此。   对同一个风景,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构图,所呈现的不同效果,是我们圈外的人没那么计较的。   我在看他的作品时,却恰好不小心翻到了什么,那是很多人的在场,中间有一个我,我用无奈地表情讲述着什么,拍摄角度从上往下,但聚焦的地方是我的脸,能看清我的长相。   我转头看着他。   他笑笑:“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太精彩,不拍的话,我怕我有罪恶感。”   “这叫侵犯肖像权吗大摄影师?”   他执着道:“抱歉,就算你不同意,我可能也不会删,但是你愿意要的话,我洗出来后给你一份。”   “我看我自己的演讲?”我道:“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很精彩不是吗?”他的手指抚摸过呈现出来的影像,“我从没见过任何一个同性恋能坦率成这样,很佩服。”   照片里,有我,也有正在打量我的杨骁,他只拍到了背面,看不到眼里的色彩。   “你也可以心怀鄙视,”我无所谓地说:“虽然我一点也不关心。”   能大肆宣扬,就不会不知道后果,我和杨骁都那么做了,且不是第一次。   在别人看来,这可能是大胆,但在我们看来,只不过是再次上演罢了。   摄影师说道:“别误会,如果我鄙视你们谁,今天就不可能跟你一起站在这里,我的意思是,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有趣到能让你心动吗?”我顽劣不堪,“昨天夸我的话还适用吗?”   他笑了,“看来你对这个单词很介意啊,gorgeous?”   “你也很大胆啊。”我们在欣赏照片,又在议论其他,距离很近,我几乎快贴在他的身上,若不是被人提起,我还真没发现。   远处传来了一声口哨,照片的另一个主人公出现,蹲在一块岩石上面,一手刚从嘴边放下,那一声口哨极响,惊吓了落地的海鸥。   “好精彩的私会。”杨骁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看向我们这边,“我说怎么要一个人出来,妹妹都不要了,行哥,你有相好的在啊。”   摄影师知道杨骁是谁,昨天的精彩场面他没有错过。   我和他正以极亲密的姿势观摩着照片,任何角度看起来都是绝对的暧昧,难怪杨骁误会,我也不在乎,甚至不曾觉得心虚,反而是笑眯眯地望着他,丝毫没有澄清罪名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出现的?一点声音也没有。”还真吓人,是我看照片太入迷了?竟没发现。   杨骁缓缓地解释:“在你们靠近之前就来了,怎么样?照片好看吗?是我们的香艳床照吗?”   “不是,”我失落道:“比那要无聊,你看不看?”我举着摄影机,对他抬了抬。   杨骁的表情可爱极了。   摄影师正欲解释,他不像我,不在乎名声,捧着我递给他的机器说:“别误会,我们昨天刚刚相识,相机里没什么不雅的照片,绝对不会给你们带来影响,我还没那么低级趣味,不信的话,你亲自过来看看。”   杨骁的关注点却不在照片本身,嫉妒让人面目全非啊,他说:“昨天刚刚相识,今天就能一起游玩了?”   摄影师看看我,很不理解。   任他如何解释,我却没有想要多说的意思,变本加厉道:“因为他和我胃口。”   杨骁剩下的半截香烟丢进了沙瓤里。   他站了起来,一笑置之,不再理会我的说辞,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得了,不跟你们计较了,我过来问问你,我朋友组织了排球项目,少人,要不要参加?”   我张开双臂,面对着大海,舒服地说:“没兴趣。”   对排球项目,和他的朋友,都没兴趣。   杨骁不死心,道:“那摄影师朋友呢?没事的话,陪我们玩玩?”   “我倒是会。”摄影师说。   他刚说完,我就回头看了他一眼,摄影师没明白哪里不对,我却没跟他解释,笑了起来,对着那岩石上站着的,依然如十年前一样,爱吃醋的狼犬。   排球项目离我们不远,几个男人正玩得激烈,这一点杨骁真没撒谎,也许这就是他找我的来意,只是不小心来意变质,成为了公报私仇的名义。   温知栩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手里抱着一杯冷饮,头顶是遮阳伞,挡住了强烈的光线,她坐在那里观摩着比赛一般激烈的排球运动,看见我来时站了起来,冲我跑来。   我是没兴趣,在摄影师答应之前。   杨骁到场就脱了他那外套,短袖下是结实的臂膀,还能随着他的动作看到起伏的肌肉线条,我和他滚过床单,知道他的力量,也知道他的强劲。   这会子怕是要爆发了,你看,两人刚刚登场,第一球就打得如此猛烈。   发球方是杨骁,摄影师的确玩过,精准地接到了球反击给了对方,杨骁蓄好了力,一身的力量都使了出来,脖子里挂着的十字架晃动的幅度极大,可知他这一球用了几层功力。   那球迅速被击打回去,狠狠地砸在了摄影师的身上,还弹出了许远,我看到摄影师抱住了胳膊。   在场的人皆望向杨骁,像是看一头虎狼。   我警告他说:“亲爱的,你要是这么玩,哥哥可就不同意了。”   杨骁迈步走向前方,明白地说:“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场面?行哥。”   他抓住中间的球网,对受伤的人抬了抬下巴,不真心地问:“没事吧?”   没事?他竟然好意思问。   摄影师还有些涵养,虽然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可还是没揭穿,说道:“很久没打了,手生。”   我举起手,报名道:“我也要参加!”   几人看向我,都知道我昨天跟杨骁闹了一场,却还能相安无事地一起出现,他们也不好奇,他们是杨骁的朋友,肯定知道内情的,知道杨骁是多么没出息的一个人。   我走向摄影师,说:“他很久没打了,我也一样,不介意我们俩一头吧?”   杨骁凝视我,快要把我给盯穿了,“怎么能介意呢?老早就想干你了。”   我捡起球,嬉皮笑脸,“从昨天晚上开始吗?”   其他人都不懂,我是怎么有脸提昨天晚上的,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我这个人,天生就不要脸。   我来发球,手的确也生,但还是成功发射了出去,第一轮杨骁让着我,我感觉出来了,没有那么大的力道,我接住给他拍回去,但第二个来回就又不和平了,他好像情绪又上来了,我接的很困难,照这个力道,我知道他下一球要使怎么样的力,要往哪儿打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果然,那不属于我的一球我完全接不住,飞蛾扑火地找死大抵如此,球痛击在了我的肩膀,我碰瓷倒了下去,捂住肩膀惨叫连连,“痛痛痛痛痛……”不尊重大叔啊,虽然大叔为老不尊。   温知栩率先跑了过来,而后是本该遭殃的摄影师。   杨骁脚步一动,随后定格住了。   我抬头望着他,他的眼神要活剥了我。   而我总是在他的雷区不断跳跃,委屈地看着他说:“你可真狠。”   狠的不在今天下午,狠在今天晚上。   晚上我可遭了殃,他把我拎了出去,在我们住所附近的海边,在杂乱无章的岩石边,将我按在上面,对我施加“暴行”。   “操,轻点不会啊……”我控诉他。   他按着我的脖子,没见有什么收敛,这就扯我的衣服,把我抱在怀里,作祟。   “套……”我提醒他。   “没带。”他不爽地应。   “你妈,”我正欲反抗:“那他妈还想搞……”   他把我按了回去,力气比打排球还狠,“怀了算我的。”   海浪拍击在岩石上,发出凶悍的撞击声。我目睹了日落,眼角也被染的粉红。   的确如人所说,很美。 第58章 奇迹   我的肩膀还是挺痛的。   当然,是抛去了矫情的成分。   肩膀那一块紫了,温知栩来查看的时候还没有痕迹,半天过去,青紫浮现了出来。   醒目。   可我刚刚历经人事,来不及处理,只是按压了一下,对刽子手说:“这个假期回本吗?干到你十年前就想干的人。”   杨骁走过来,把我拽起来,我的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很是诱惑,可不是被他搞的?   他将我肩头的衣服拽开,在青紫处按压了一下,我嘶了一声,拍了下他的手,“滚尼玛。”   他突然抱住我的脸,往后面的床上摔,啃食一般,牙齿相撞,我拿手推开他,蹙眉说:“有他妈什么毛病?刚搞过。”   “你嘴巴太脏了,我给你润一润。”   我一巴掌拍开他,杨骁从我身上起来。   温知栩跟我们一个房子,木屋虽美观,但安全性肯定不如钢筋混泥土的墙面,岛上人多而杂,不知身份,不知好坏,不玩赌注游戏,杨骁安排她和我们住一起,隔了一块木板的房间,隔音效果极差。   所以我们才去外面做。   “好他妈意思。”我问候了他一声,也撑着床铺起来,没空跟他打情骂俏,“睡哪儿?”   “你旁边。”他在脱衣服。   我回头看了下床铺大小,睡是够睡的,但是激情早就散了,这会跟他睡在一起挺没意思。   我拍拍手站起来:“我去开个房。”   杨骁把我拽住,另一手还扯着衣服,还没脱下来,露出大片的腹肌,“闲的?”   我瞄了眼他的腹肌,说:“我不想跟你睡一块。”   他松开手,把那没脱下来的上衣从身上拽下,扔到了一边,“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一样,上次我有兴趣。”   “今天没了?”   “做完了还有什么兴趣?”   杨骁想了想,体贴地说:“那就再来一次?”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迈步走出去,他又把我抓了回去,抱着我说:“太晚了,找不到住处了。”   “你放心,我有办法。”   杨骁不同意,也不问我什么办法,好言好语地发誓,“我不做什么了。”   他是不做什么了,还有脸做吗?   我回头看着他,他这个眼神真让人沉醉,“该做的不该做的今天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拍拍他的手,他放开,我也没有执意离开,而是拿起衣服去洗漱,和他同床共枕一夜。   我不想跟他睡两个原因,第一,我不喜欢睡觉时旁边有另一个人,不习惯。第二,这个人还是杨骁。   我和杨骁有肌肤之亲,最亲密没下限的事都做了,如果说做_爱是各取所需,那么做_爱之外地接触就是不必要的。   搞得好像我们真的是恋人。   这一夜是和平的,也是躁动的,他抱着我,前面我不同意,后面我就失去了记忆,只知道醒来就在他的怀里,从前没有同床共枕过,现在体验之后,我发誓我再也不想了。   太他妈亲密,一点也不舒服,背后总有一个人,而我时常忘记。   温知栩起来后,先敲了敲我们的房间门,我让杨骁去开门,他已经穿的差不多了,而我还在床上坐着。   杨骁把门打开,温知栩探头进来,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是让我不爽地开心,她没有进来,杨骁让她去客厅等一会,再带她去吃饭。   温知栩不打扰我们。   “我今天能不动弹吗?”我又开始耍懒:“还有什么项目你带着她去。”   “昨天你也没动弹吧,”杨骁拿住了我的罪证,命令道:“今天你得去。”   “昨天我没动弹?”我捂着肩膀,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你干的好事,这么快就忘了?”   杨骁瞄了我一眼,对他的杰作无动于衷,“你昨天陪了相好的一天,陪我们干什么了?排球项目不也是看在人家的面子上,才赏脸参加?”   他算的这么清,语气里也是不满。   也至于,一个陌生人罢了。   “我跟他玩得是球,你玩得是我,这也能拿来对比,还一副斤斤计较怨怼的样子,”我掀开被子下床,“谁要是做你老婆,这辈子有气给她受的。”   行李箱里放着温知栩准备的干净衣服,我拿着换,她很会挑选,衣服宽松舒适,休闲装轻便,很适合游玩时穿。   出门后,我走在前面,温知栩和杨骁落在后面,有杨骁在,那姑娘不粘着我,跟杨骁一步一脚印。站在她的角度,她选的没错,是我我也愿意跟着处处为我考虑,对我温声细语的杨骁,而不是经常使唤她,有时候还发一发脾气的亲哥。   早餐解决后,杨骁就带着温知栩去抓螃蟹了。   海边的人还不少呢,又是个敛财的好机会,卖器具的商贩跟前围满了人,大人们抵不过小孩子的哭闹,都纷纷掏钱买起工具来,海边在捕捉螃蟹的孩子们瞅瞎了眼。   温知栩也很快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哎!别往里面去!就在岸边玩!”一个妇女冲孩子喊,那孩子正光着脚往里面跑,指着海说:“妈妈!它往里面跑了!我刚刚差点就抓到了!”   “不要不要!”妈妈摆摆手,“往上面走走,不能过那块石头知道吗?”   孩子听话,都在岸边玩,不敢往里面去,就在岸边沿着抓螃蟹,有的大人也在沙土里找着什么,阳光正好,蓝天下的这一幕温暖和平。   杨骁和温知栩都手拿着工具在玩起来了,螃蟹有卖的,人家非要自己抓,求的是一个乐趣,我在远处观望,看着二十几岁的人和一个小姑娘这么认真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没多久,我自己也成为了好笑的一员。   温知栩是被杨骁怂恿地,非要让我加入进去,把她的渔网钳子都给了我,拽着我过去,我问她有什么收获吗,她把手里拎着的小木桶给我看,里面有两个龙虾,一个螃蟹,还有几块碎石头,小贝壳。   “什么都捡。”我边说边往海边走去,撸起了袖子,温知栩拎着小木桶跟在我旁边。   我对着正在侦查的杨骁说:“不是要抓螃蟹?桶里一个也没有。”   太阳毒辣,他拿手挡着,往太阳在的方位看过去,“螃蟹可不好抓,反应太快。”   “虾都能逮到。”   “那两个要死不活的,九十的老太太也能抓住。”杨骁提着工具往另一边走,“栩栩,过来。”   我站在原地看二人的背影,“干嘛?”   “给她抓个螃蟹。”杨骁不白看,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地点,正胸有成竹地往那边走。   我干嘛呢?这一片被搜罗地差不多了,应该没什么机会,我也跟了过去,加入了二人的阵营。   果然,离多远我就看见了石块边火红的蟹壳,太阳底下泛着光,杨骁正在准备他的工具,利索地往那边走,温知栩站在螃蟹可能逃跑的路线,准备堵截。   桶也不要了。   半死不活的鱼和虾一击必中,生龙活虎身体健康的螃蟹那可就看命了,尽管杨骁动作利索,可还是惊扰到了螃蟹,它的速度极快,从天而降的石网没能套住它,眼看着就往大海深处奔赴,可是等着它的不只有能够藏纳它的海,还有没想围追堵截,却不小心捡漏的人。   它兴冲冲地朝我跑来,也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脑子冒泡,就这么往石网里撞,我还担心它被磕着,体贴地将石网的一边掀开,好家伙,这么大的力气差点弄坏了我妹妹的网,兴头不小,要是真撞坏了,我就清蒸了你。   看到如此一幕,温知栩兴奋地拍了拍手,拎着桶朝我跑来,然后蹲下身查看,螃蟹在网里撞了会,也就消停了,它认命了。   我拿手里的铁钳戳了戳它的身体,个头不小,我说:“你们抓的虾半死不活就算了,这个螃蟹又跟喝了假酒似的。”   杨骁笑了声:“可能就是三兄弟一起干杯的。”   “假酒害人啊。”我一钳子夹住螃蟹的身,把它丢进了桶里,温知栩拽着网,想让它解放。   “红烧还是清蒸呢。”我们参谋了起来,温知栩不和我们一起探讨,用手里的铲子拨弄着桶里的猎物。   看着她的样子,我总是在怀疑,自己上初中时也这么幼稚?   “拿着,我们去下一站。”杨骁提起木桶,温知栩也站了起来,从他手里接过捕鱼工具。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离开时,远处突然响起了撕心裂肺地吼声,随后是涌动的人群,根据他们的视线,我们看向平静的海边,只有一瞬间就不见了,那个挣扎的身影,瞬间被海水吞没。   “救命!救命啊!救孩子!”呼救的是一个妈妈,被人拉着,扑进水里的是爸爸,以及周围会水的群众。   海边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边的动作,往海里奔去,无数个身影扑往同一个方向,里面也包括一个少年。   啊,不对,我又犯糊涂了,他不是少年了,他长大了,早就。   温知栩抓紧了我的手。   被杨骁丢下的木桶里真正得到解脱的猎物都在四处逃窜,但没有人关注它们的生死和侥幸。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海上,那看似平静,却又汹涌非常的蓝海。   孩子的妈妈已经瘫坐在了地上,这会是她此生经历的噩梦之一,只见那入水的众人纷纷退了回来,虚弱地走回岸边,并对岸上充满期待的人摇了摇头。   “找不到,太深了。”他们的说辞都是这样,他们尽力了,那入水施救的七个人,经过时间,已经有六个人被打败,气喘吁吁地归来。   孩子的妈妈差点晕过去。   连孩子爸爸也对着大海无望,他一口气也没有剩下,整个人是被人给架住的,四肢失力,做父亲的痛心,做母亲的着急,这一幕,是在我向我说明,一个家庭本应该有的关系。   我狠狠捏紧了手心,忘记温知栩的手正抓着我,把她捏的吃痛,发出一声闷哼,我也没有收力。   海边一片平静。   孩子没回来,杨骁也没回来。   我的少年被埋进了深海,我似乎感觉到了喘息声的消弱,不是他,是温知栩。   也不是温知栩,好像是我。   是出于救人的本能,还是出于其他,我哪里有时间分得清,丢开温知栩的手,我大步朝海边走去,哭泣声是孩子的母亲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是我自己的,上一次是车祸,这一次是溺水,我们俩是不是灾害本身,有时候我会这么觉得。   “哗啦――”在这么长久的平静里,水面有了奇迹,一个男人正冲着岸边而来,怀里有个孩子,但看起来好像没有了气息。   岸上的骚动再次疯狂起来。   他们下水迎接,孩子的妈妈喜极而泣,被拽着起身,往自己的孩子奔去,很快,围成一圈的人里,杨骁把孩子平放在地上,他也已经筋疲力尽,好几分钟啊,他在水里,被压力袭击,体力几近透支。   他的手刚放在孩子的胸膛,煞白着脸,想做紧急地施救,围观众人束手无策,想帮忙却无能为力,偏偏知道该怎么做的人已经没了力气,但他并没有放弃,果然,他永远冲在一线,对任何的危险,这一点他从未有变。   “我来。”我挤进人群里,接过杨骁要做的事,对着孩子的胸膛,找准地方,胸外按压不难,但只是很恐慌,每一次都是在人命边缘徘徊,一旦失败,好像就是自己杀了人一样。   我被寄予希望,后面是孩子的父母,他们看着我,等着我给他们再一次奇迹。   可是,我好像不属于那样能够带给人惊喜的体质。   越看越着急,人群里已经慌乱了起来,拨打了急救电话,可是谁不知道,溺水失去意识的人,等接到医院里,早就该断了气。   孩子没有反应,我的手开始颤抖,我的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连心绪都在发乱,我知道,我大概又要背负一条人命在身上了,只是,为什么又是我……   这恶心的上天的安排。   我的手突然被抓住,在我意识发散到不知哪里去时。   我抬头,杨骁捏着我的手腕,什么也没说,那一刻我瞳孔里的所有情绪全然暴露,他没有机会质问我,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恢复了精力没有?我不知道,但是他已经接着我的压力去做了。   这个孩子活了下来。   是因为不是我,对吧?你看,只要不是我,就没有意外。   从海边回来后,我们谁的心情也不平静,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孩子的呛水声,母亲的啜泣声,父亲的安慰声,还有……   没有了,杨骁没有说话,温知栩不能说话。   意外让海边笼上了一层灰败,让旅程也变得不再精彩,我的兴趣全失,温知栩的劲头全消。   杨骁的腹部有伤,他说是入海后受的伤,不知道是什么作祟,被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   此时他坐在床边,我坐在他的面前。   手里是温知栩拿的药,我一心二用,心神涣散,在给他上药时不小心弄疼了他。   他只是一颤。   我抬头,正好他的手伸过来,捧住我的下巴,让我面对他,没说话,一双眼睛里又好像问了不少。   我没有跟他多加对视,站起来,将手里的药瓶放在一边,良久之后,我的眼睛暗淡下来,用低沉的语气,说了句:“回去吧。”   旅程太累,意外太多,精神憔悴,第二天我就累了,彻底。 第59章 正经人   假期之后,上班的第一天,每个人都是倦怠的表情,大会上有气无力,除了老板卖力地演讲,用尽全力去鼓舞人心,我们谁也不觉得被触动到,对上班抱着激情的人,一种是刚进来的实习生,一种是退休后感慨的老年人。   否则再血气方刚的人,日复一日的工作也能把你压榨的毫无热情。   我低着头,玩着自己工位上的一只黑笔,在手里转着,突然老板点起了我的名,然后众人回头看过来,我听见老板说,上个月的销冠又是我。   说我是开了挂了。   他让我上去讲两句,第一次发表销冠感言时多少还有点实用性的东西,话术怎么说,怎么取得客户信任,请他们上门,谈单的技巧等等,传授了两招,现在我是完全没兴趣了,把它完全归给了运气。   上个月的业绩的确有运气成分,碰巧了,客户的需求大,我也就发了个横财,虽说那一单谈完之后我就知道这个销冠我当定了,但还是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没有程咬金半路杀出来。   我胡诌了几句,老板被钱冲昏了头,一直把我是个人才这句话挂在嘴上,人的变脸速度惊人,我的老板在这方面绝对领先,他以为我会为他的好话感恩戴德?请假时把我骂的一文不值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货了。   对他的夸赞内心没有任何波动。   好在他这次没有废话太多,让我们赶紧入手工作了,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我拎起耳麦,还没来得及戴上,韩一洲跑了过来。   他拍拍我的肩膀,在我看向他时,弯下腰,讲秘密似的:“你猜我刚看见谁了。”   我左右看看,什么也没看见,“阿飘?”   韩一洲说我不正经,大白天的哪来的鬼。   他在我耳边提了三个字,“未婚夫。”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韩一洲让我站起来,冲前台大厅的地方去看,隔着置物架,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的侧影,那张脸我记得,只是需要反应一会儿,我忘了他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了,韩一洲知道。   “不是那个……”   “廖惕,任家婉未婚夫。”韩一洲记得清楚,我嗯了声,他扒着我的桌子说:“他不是挺有钱的吗?也来贷款?”   “有钱人才更需要钱。”我坐下来,对这个同学眼里的成功人士没什么兴趣。   韩一洲拍拍我的肩,说:“我去打听打听他是谁邀来的。”   “你闲的蛋疼?”我给了他一个白眼。   韩一洲说:“这可是你情敌啊,什么叫我闲得蛋疼,我是为了你。”   “卧槽。”我实在没忍住,爆了一句脏话,手撑在下巴上,做好了跟他辩论的准备,“我跟任家婉没关系,你到底知不知道?”   “知道啊,”韩一洲说:“不过要不是他,上次同学会说不定你跟任家婉能成。”   我的心情都写在脸上,看韩一洲像看一个智障,“你有毛病吧?哪只眼让你看见有成的希望了?”   韩一洲不管我,一副“我心里有数”的自信,走向大厅去了。   也不管他要作什么妖,我忙着手上的事去了。   我以为我和未婚夫没关系,硬是被人兴冲冲地扯上了关系,未婚夫是我们组一个女生邀来的客户,后面听韩一洲说是认识我,就找上了我来,让我去帮她谈这单,他们总觉得,认识的人谈判的成功率更高。   她来求我,被韩一洲怂恿地。   我眼刀射向他,韩一洲说:“他知道你也在这个公司,还指定你去呢。”   “不是你作妖?没事找事。”我骂韩一洲,韩一洲非说是给我制造机会,让我好好羞辱对方。   上次他没看懂,这次想看现成的。   我哪能如他的意?   客户不是我的,帮别人的忙,解自己的私气?这种没脑子的事情小孩都不会干。   我也没那么做,对未婚夫的印象不怎么样,不是我记恨他,我脑子里不装这些陈年烂事,尤其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一点记忆空间也不会给他们留下。   我的事情多,没空跟他们计较。   未婚夫见我来,比我还客气,站起来呦了一声,韩一洲都打过招呼了,他还这么一副意外的样子,演技不错,我得这么说。   “温先生啊,”未婚夫过来跟我握手,“好久不见。”   我笑容相对,不为难他,上次散伙时的情形不好看,我也没想过还能再碰见他,假装客套地说:“要结婚了?”   他还能缺钱?不是被人捧的老高?不是有车有房吗?来贷什么款?这点我还没了解。   未婚夫尴尬地笑笑,缓解气氛似的,“快了,家里边催了。”   我点点头,直入主题,没有跟他闲聊的意思,也间接地封了他走交情这条路的打算,“坐下聊,办什么贷,需要多少,之前有做过其他贷吗?”   未婚夫看明白了我的意思,表情僵硬了几秒,他本没想这么快地跟我直入主题,这下不说正题也不行了,收了收那一副几近谄媚的样子,两手放在桌上,回答我的问题。   -   “一洲!”   韩一洲正在接待客户,工位区传来他主管的声音,韩一洲把客户安排好,就冲赵寅走过来,问怎么了。   赵寅手里抱着一堆信件,正在低头看着,“你去把筱筱找来。”   韩一洲说:“要说什么事?”   赵寅说:“不用,带她来我这儿,我跟她说。”   韩一洲应了,这就去找了筱筱。   赵寅找筱筱有正事没错,牵线搭桥也是真的,他是个媒人,韩一洲和筱筱也因为赵寅和王旭等人有事没事地点一下,而走得更近了。   我出来时就见到了赵寅在研究着手上的东西,拿着单子,走到他身边,凑过去看了一下,是一些征信报告,没看出什么花样来,“有问题?”   赵寅看得太入迷,或者是周围太吵闹,他没有注意我什么时候出现的,侧头说:“一点小事,你处理完了?”   我一副被压榨干净的样子,说:“换个人去做,老熟人想走后门。”   赵寅问:“老熟人来了不给走?”   我拿手里的征信单拍了拍赵寅,贱兮兮地说:“老子的后门挑人。”   一语双关。   赵寅跟我一个货色,哪能不清楚我的意思?伸手来勾我的脸,一堆人在呢,我拍开他的手,让他放尊重点。   筱筱被韩一洲带来了,我一看见这俩人走在一起,挑起了眉头,看戏似的抱着胳膊,说道:“还是你会来事。”   赵寅也不嫌害臊:“必须的。”   我笑笑,走了。   未婚夫的后门走失败了,我把原主叫了过去,求我办事的姑娘问我原因,我胡诌了一个,说自己有事忙,我的有事就是去抽烟。   在抽烟区里,摸鱼的都在,看见我来乐呵了一声,说销冠也摸鱼。   我点着烟说:“销冠的鱼摸得最香。”   几人笑笑,刚进来听他们谈着什么,我也没事,随口问道:“聊什么呢?”   他们很乐意跟我说,忙不跌地全交代了,“哦,聊张奇呢,行哥,张奇是你给搞回来的吧?”   “他求我帮忙。”   “你也不害怕,”蹲着的男同事弹了弹烟灰,“张奇跟高利贷牵扯上了你知道不?”   这事本应该是秘密,他们怎么知道我就不清楚了,实话实说道:“有点耳闻。”   男同事语气激动了起来,“我昨天还看车库里几个人站着呢,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后来我才知道是来找张奇的。”   “什么时候?”我眯起眼睛。   “就假期之前。”   我有点想不通,按理说张奇应该和高利贷没关系了,如果他已经找了赵寅的话。   赵寅没借给他?不可能吧。   “那几个人可真吓人,天天堵在车库里,最近我们都结对走,不敢落单,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发神经了。”同事们还在议论这件事,烟抽完了,也没有很快回去,除了我。   我去找了张奇,没见到他人,听说在谈单,结果这一谈就是一整天,我哪回来都没找到他,只是问了赵寅有没有把钱借给张奇,赵寅说给了,那就很奇怪了,张奇没拿这笔钱还高利贷?   我带着无数个问题,也没有机会去证实,到了下班的点我就走了,想着明天再问,偏偏今天就出事了。   同事们谈论的那几个放高利贷的人就在车库里,被我碰个正着,他们大概观察了几天了,看见我时眼睛跟见到了猎物似的腥,我回望着他们,听说不能和野兽有目光交视,那意味着你的挑衅,也意味着要出事。   果不其然,领头的一个抬了抬下巴,就有人朝我走了过来,他们手里还拎着木棍,阵势吓人,让我想到了电影里的某些不正经行业。   那人冲我吹了个口哨,痞里痞气地靠近我的车子,摇头晃脑道:“哎,你是张奇的同事吧?”   我保持着平静,看着他说:“怎么了?”   他嘿嘿笑道:“没怎么,最近没见到他,能跟我们说一说吗,人去哪了?”   他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局子里,浑身上下的气质都应该和铁窗相称。   “你们找不到他,问我?”我说:“自己联系啊。”   这个男生比我小,年龄最大也不会超过25岁,气势做得再足,也没有他身后那个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就不简单的男人威风。   他指了指手机,说道:“我们给他打电话了,这小子不敢接,你跟他是同事,要不,你上去叫叫他?”   我耸耸肩:“不好意思,我跟他不怎么熟。”   “啧啧啧,这就没意思了,”男生说:“你把他叫出来,我们就不为难你。”   “你们打算为难我?”我笑了声,无辜地摊摊手,“冤有头债有主,再怎么算,我也不记得跟你们有什么牵扯啊。”   “现在不就有了,”说话的是那个领头人,我面前的小弟忙给他让路,那位年龄跟我差不多的大哥走了上来,“不要不识趣,咱们没恩怨,不为难你,只要你给他打个电话,给他骗下来就行。”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那男生大概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棒子抡在我的车窗上,顿时车库里响起了哗啦声,阴森又刺骨。   我的眼神暗淡下来,盯着碎裂的玻璃渣看。   “下一棍别抡到头上,”男人威胁道:“放高利贷的能有什么好人啊?是不是?帅哥?”   我抬眸,和他深深地相视。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男人抬了抬下巴,几个人朝我走过来,不分青红皂白,找不到张奇的人,拿我的难了,他们围在我的后面,男人看了眼头顶,说道:“有摄像头,咱们换个地。”   我被他们压上了车,目的地是哪儿我也不知道,是一条完全陌生的路线,开出了市中心,往郊外驶去。   半路上,我的手机一直在响,他们没收了去,还体贴地告诉了我来电人的名字。   韩一洲打来的。   “接不接?”他们问:“跟他们说你被绑架了,让他们把张奇弄出来赎你。”   “别开玩笑,”我纠正他:“能救我的只有警察。”   前面坐着的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我察觉到了这目光地侵犯,那个和我岁数相当,说不定比我年龄大点的男人说:“讲他妈什么江湖大义啊,为自己的安全考虑考虑。”   “你们不会杀了我吧?”   “高利贷杀人的事件还少吗?”   “电影里不少,现实里就难说了。”   “放心,只要你嘴巴够紧,电影里的画面我就在你身上上演。”说完,他继续抽烟。主驾驶开车的人留着长发,不男不女。   到了地方后,他们就把我拽下车,我自己肯定走啊,也不用他们这么费心费力地,看得这么紧,不过小男生不懂事我可以原谅,原谅他下手力道重,比狱警对犯人还残忍。   他差点把我给推倒,操。   是一个出租似的小房间,里面的环境脏乱差,我刚进社会的时候住的了,多少年没体验过这种窒闷的感受了,那会虽说环境不好,可两手空空地也不奢求别的,对付得过去,现在再让我住,五分钟我都受不了,何况他们关我一小时?   真他妈够劲。   几个人在外面打牌抽烟,又不带着我,进来就把我关着,可能是为了吓唬我,还有一种可能,他们饿了,正在煮饭吃夜宵,对他们的行业我很好奇。   等他们解决了温饱,这才想起我似的,又是没大没小的小青年,这男生进来,把手机给我,让我打电话。   我说我没有对方的号码。   “你他妈少跟我贫嘴!”这男生一脚踩在床上,掂了掂手机,可真有范儿,对我不耐烦道:“快点的。”   我接过自己的手机,找到张奇的号码,随后当着男生的面,点的不是拨通键,点的是删除。   张奇的号码从通讯录里消失。   这彻底惹火了我面前的小男生,一巴掌就朝我的脸扇了过来,虽然他用的是手面,但是清脆的声响也招惹来了其他人。   下面这一段场面我很惨,一点也不想外人知道,可是这家伙对我拳打脚踢,尤其那一耳刮子,比我爸还狠。   不过还好,我爸想要我的命,这个小男生可不一样了,在弄死我和不敢下死手里徘徊着,没有我爸那么纯粹。   外面的人闯了进来,把对我拳打脚踢,骂着脏话的男生给拽住了,屋子里烂了一堆的东西,还有一个脏兮兮的烟灰缸,砸在我的额头上了,不敢碰,太疼,所以我也没注意,流血了。   顺着我的眼睛向下。   好不}人。   就是因为看到了这样的场面,年纪大的男人才让人阻止了他,并大声呵斥着,让人把他带出去,房间里没了疯狗,却有一个被撕咬后狼狈的猎物。   这男人走向我,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没有多么惊奇,只是对着我说:“这样就爽了?”   我额头一阵阵痛,还有腹部,肩膀,那小男生到底打的是哪儿啊,我哪都痛。   艰难地扯了扯唇角,我说:“等我回去能不能把这男生联系方式给我?”   他黑着眼睛:“做什么?”   我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说:“我不能白挨一顿吧?”   男人笑了声,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你还觉得……自己能回去?”   我也摸索到床垫,慢慢坐上去,手捂着腹部,吃痛地说:“觉得啊。”   他看了我一会,眼神变得很奇怪,随后突兀地问了句:“你是不是进过局子?”   啊……救命啊,小年轻太有力气了,我疼得开始发抖。   眼角黏糊糊地,视线不清晰,我伸手一抹,竟他妈真是血,“我可是正经人。”   室内安静了一会,我抬头看过去,这个比疯狗要好一点儿的男人眼睛里是复杂得要命的东西。   “看什么?”我还有空跟他开玩笑:“打的太轻了,你也想补两拳?”   他将盘起来的腿放下,说道:“那孩子精神有问题,疯人院都关不住,你激他就是在找死。”   “看出来了,”我将手上的血抹在床铺上,不是我家的,我不心疼,“这么多人里,也只有他真有那个熊胆杀人了。”   我在揭穿他们,没错。   有些人到底敢不敢,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刚刚打我的男生有些失控,说话也摇头晃脑地,不像个正常人,烟灰缸都敢往我头上招呼,不亚于杀人了。   可惜我命大。   “你没必要这么护着张奇,”男人劝我,“不值得。”   “谁说得算啊。”我嘲讽他一句。   不过很快,他就证明了,他说的算。   这个嘲讽,应该给我自己。   “我告诉你,为什么不值得。”这个男人拿起我的手机,从他的手机里翻出张奇的号码打出去,张奇不敢接他们的电话,唯有我的能打通,不出多久,张奇的声音就在听筒里响了起来。   免提声放大了他毫无防备的声线。   “行哥,怎么了?”   那男人看着我,眼神毒辣,随后嘴巴一张一合,就开始布局,“知道我谁吗?”   我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张奇倒抽一口凉气的心情,他没有说话,那男人倒是知道他的动作,说道:“先别挂电话,有关人命。”   张奇声音颤巍巍地:“什,什么人命?”   男人道:“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你不来,我们抓了你一个同事,本来想用他骗你出来的,可是这人死心眼。”   男人看着我,停顿了一下,为了给后面的话做铺垫,也为了加深张奇的恐惧,“他不愿意,非要护着你,我手底下的人急了,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   电话里寂静无声,可恐惧,有时候就是不需要声音来表现。   “打个电话来通知你一声,这事闹大了肯定要遭,我们刚把尸体处理好了,一时半会不会发现,老大说不追究你的债务了,只要你对这件事守口如瓶,懂我意思吗?”   张奇那边仍然安静,有一些声音发出来,是衣服摩擦墙面的声音,他脑子应该乱了吧,这种事情为什么会当真啊,说明他真是在意他的债务,连这种稍微细想就知道漏洞百出的话,他竟然全信了,还那么入戏,向对方确定着:“你们……不追究我的债务了?”   我终于平静了,完全,看着男人得意的脸,以及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   “意思是……只要我不报警,你们就不找我讨债了?是吗……”   后面,谈话断了。   男人挂断了电话,果然,老男人就是难缠一点啊,三言两语试探出别人,他多么体贴,三言两语把我的心情搞得一团糟。   虽然我本来就知道人心经不起考验,但是……我毕竟有点不舒服啊。   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吧。   男人站起来,把手机扔给了我,说道:“我会让毛子开车送你回去,医药费就别找我们算了吧?你应该有目标吧?”   我接过手机,没有抬头,只是将手机转了一圈,舔了舔牙齿。   我跟杨骁学会了,这个动作是不自觉的。   他们的确送了我回来,说到做到,而韩一洲那边也发现了车库里,我的车子被砸的情况,知道我是出事了,一直打电话,但没有打通,我现在没空照顾他们着急的情绪。   回来的路上我给顾铭打了一个电话,把情况简单地说了一声,顾铭的办事效率很高,在我回到熟悉的市中心里后,他们已经在约定好的地点,把人送到了我的面前。   张奇看见我的时候两个眼睛都直了,他被几个人控制着,手被绑了起来。   顾铭看见我时眉头一挑,操了一句。   我身上的伤太明显了,还潮湿的鲜血在我脸上布下一道阴森的血痕。   顾铭很懂我,非常懂我,你看,他手里没有一个多余的东西,递给我的就是一根棒球棍,我一句话都没来及跟他说,提起他手里的木棍,往张奇走去。   其他人知道我要干什么,纷纷站远了些,张奇本人也知道,煞白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了,颤巍巍地叫了声:“行哥……”   这次我没搭理他。   一般人家这么尊称我,再不喜欢的人我多少会回应的,人情世故嘛,不得已。   但是这次,回应他的只有那朝头抡起的木棍,在仓库里砸出了骇人的沉闷声。   这一棍让他站不住脚了,我让他坐地上,冲着张奇的腹部,皮鞋狠狠地踹了过去,没控制好力道,他撞在了后面凌乱的椅子上,把杂物撞飞,把椅子压倒。   地面上顿时就晕染出了血迹。   比我头上的还要浓烈,顺着张奇浓密的头发往下滴落。   那沉闷的呜咽声,没有人理会,每个人都像是冷冰冰的机器。   我侧头,半边脸有血,视线不够清晰,我知道顾铭的位置,在昏暗的房间里,沉声说:“地下车库有监控,留着一撮红毛的小男生,12点之前我能见到吗?”   顾铭看了看腕上的表,走过来,顺走我手里的木棍,走向地上不能动弹的人,一字一句道:“买一送三,说好的四个人,少一个都不行。”   疯人院关不住的小年轻?   我这个杀人犯叔叔很想知道,这条年轻的狗,还能有多凶。   作者有话要说:   温先生:我可是正经人~ 第60章 别后悔   晚上十二点半。   我还没回家,手机都被打爆了,温知栩给我发了五六条消息都没有回,她才给我打电话,环境太吵了,我没听见。   这会我有时间了,手上的棍子递给旁边一个人,拎着烟,往外面走了走,给温知栩回电话。   “加班呢,刚刚没看见,快点睡吧。”我打通电话后,就嘱咐了这么一句话,温知栩后面也就没有再打来了。   她只要知道我在干什么就够了。   身后发出一阵阵呜咽的声音,我没理会,蹲在一边抽着烟,上头得很,烟不仅解腻,还解痛啊,我一时间忘记了我受伤这件事。   亏得顾铭提醒。   “上医院。”他提着手机,考虑要不要联系医护人员来着。   我反应过来,摸了摸额角,白了他一眼,“你可别寒碜我了。”   顾铭轻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去,靠着身后的桌子,抱着双手,盯着我的伤说:“就这样了?妹妹看见可不好。”   我心里清楚,弹了弹烟灰说:“我又没打算回去。”   “我可不收留你。”顾铭很快地回,他可真是不客气,“你上次闹的祸,发酵的不错,我现在跟他算玩完了。”   上次在赌场闹的事,我都快忘了,托他的福,记起来后,我感慨道:“你被甩了?”人间罕见。   顾铭被甩这事,我能记一年。   顾铭很想一脚踹过来,虽然他没做这个动作,但是那杀气我能感觉到,我们打起唇枪舌战就没完没了了,他不愿意跟我继续这个话题了。转回头,看向另一边,是那几个人,“放了?”   打得差不多了。   怎么弄我的,我怎么弄回去,四个人都在,年龄大点的那个我没搞,因为他也没搞我,主要是其他几个,尤其是那个小年轻。   “想得美。”我站起来,扔掉烟头,往那几个人走去,“报警。”   小年轻的脸上有伤,头发也乱糟糟地,他一拳拳打在我哪儿,我也在相应的地方回给了他,这叫公平。   只是,我把同样的力道回给他时,他就经不住了呢?奄奄一息的样子也太脆弱,是因为年轻,没挨过多少打?还是因为我年长,皮糙肉厚扛得住?   我抓住他那张扬的红头发,强迫他抬头,学着他的动作,踩在板凳上,不管他还有没有意识听清楚,低声在他耳边说:“疯人院关不住你,局子里试试?”   他眼神迷离,被打得狠了,已经没力气回应我了。   “真奇怪,我只是用了跟你一样的力道,”我在他耳边说,嘲讽他不禁玩,还没有我这个大叔抗揍,“还有,我也是为你好,里面的人打得才叫疼,你要不提前适应适应,我怕还没判刑你就挂了。”   丢开他,我转身看向另一个男人。   他冲我一笑,说道:“你要是没进过局子,我可不信。”   我没有反驳,“那你就当我进过。”   男人脸上没有伤,我没对他做什么,冤有头债有主,我也是个讲理的,这个男人也没被绑着,说起来,他也算是个懂事的。   把小年轻送给我,并同他一起来,见证我报复的场面。   他知道我会计较,他年龄不小了,我也一样,都能是什么好东西?一眼就知道对方什么人。   他说:“打够了,让他进去蹲两天,算扯平了,行吗?”   我公平说:“可以,医药费不用出,我们扯平,但是我那辆车,他真得赔。”   “那他可赔不起,”男人看着小男生,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他说过,他本来就没想打我,只是想恐吓一下我,让我把张奇弄出来就行了,我也知道,所以才那么大胆。谁知这男生做事不周到,他收回失望的眼神,猜测道:“你那是辆帕梅吧?”   很多车的型号我其实真的分不清,宝马和奥迪的标志是什么我都不知道,我只有在买车的时候才知道这是辆什么车,多少钱,算不算好,比如我知道赵寅的是好车,但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型号,顾铭的我知道型号,但不知道车牌logo是什么。   根本分不清楚。   “应该吧,”我说:“明天拉到店里看看,师傅说多少钱他就赔多少。”   “他没那个钱。”男人还想要替他求情,“小孩子,你指望他赔你这个?”   “不是我管的,”我耸了耸肩膀,有点困了,往外走,“没钱赔的话就在局子里多蹲几天吧,长个记性也好。”   我看了小年轻一眼,很不理解,“你们这个行业,颠覆我三观啊。”   怎么能没钱呢?   果然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每个人出场都像是大佬,穿金戴银才对,实际上天差地别,连这种没脑子的小孩都能干的活,门槛比我们那烂公司还要低。   “上头赚钱,我们捞不了多少。”男人过去把小年轻松绑,对我说:“麻烦你给叫个车?”   我体贴道:“早就叫了,不出五分钟,你们应该能听到警笛声。”   男人回过头去,没有多说。   我们也都各自散场。   顾铭跟我一起,问我去哪儿,我找了个酒店,让他把我送那儿,他虽然是开玩笑的,愿意我去他家住,但把玩笑当真的我,就是计较,我不乐意去。   他说我难缠。   “没你爸,你爷爷难缠吧?”我一说,他就明白了,说我还这么怕他爸,能不怕吗?顾家谁我都怕,我宁愿跟陌生人争执,也不想跟顾家人闲聊,宁愿被人骂,也不想被顾家的人夸。   他们一夸就没完了,顾家人喜欢我是真心地,我知道,看得上我我也知道,但是直球反复打,我可就受不了,他们什么都能夸我,用顾老爸的话,我就是他们想要的那个儿子。   我跟别人不太一样,我也已经过了喜欢听夸奖的年纪。   我找到酒店后,顾铭把我送到,隔着车窗问我,真不去他家了?   顾少今天发善心,可是我又没良心。   我摆摆手,让他赶紧滚。   我没有再去观察顾铭有没有走,进了酒店,到前台办手续。   前台工作人员注意到了我的伤,在这深更半夜地,哪知道是什么人?都防备着我,一双眼睛快把我盯穿了。   “跟人打了架,没犯法,”我提着办好的房卡,为了让她们放心,点了点石台说:“身份录入了,别那么害怕,不假。”   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我们大惊小怪了,不过您的伤没问题吗?”   她摸了摸额头,示意。   我也笑着对她们说:“我能走到这里,就没问题。”   我拿着房卡去电梯口。   电梯我一个人用,酒店大厅也没几个人影,走廊里更是空旷,总觉得会有阿飘突然出现,这气氛够劲,走廊里回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   踩着红毯,我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刷了卡进门去,灯一开,室内亮堂堂,我把亮度调低,眼睛这才舒服。   把手机丢在桌子上,我坐在灰色的沙发里,正对面是落地窗,看得见对面高楼耸立,困意上来了,可被身上的气味打败,我在那不干净的出租房里泡了这么久,身上脏兮兮地。没有衣服,也得洗漱。   我给顾铭发了消息,让他找人送两件衣服给我,顾少的本领通天,关键又好使,绝不会掉链子,我爱他这一点。   顾铭问我门牌号,详细地址,我发给他后就进了浴室。   冲个热水澡舒服多了。   看到了浴室里的镜子时,我才知道前台工作人员这么大的反应是为什么了,我的脸上有指印就算了,还有血迹,那已经干涸地贴在我脸上,没被处理的血迹,让镜子里的脸看起来像鬼。   我拿花洒朝脸上招呼,仰起头,那血迹很快被清洗干净,顺着我的脖子向下流的热水缓解了疲惫和困意,我脑子越发清醒。   怕顾铭的人来得太快,我没有在浴室多耽误时间,抽出毛巾围在腰间,另一条短毛巾盖在头上,出了浴室。   还没有人来,我准备去吹头发,可巧了,房门在我碰到吹风机那一刻响了,我出来的时间点掐得正好,过去把门打开了。   顾铭可真是送给了我一个惊喜。   不,应该说狼狈为奸还没有断。   门边站着的,脸色像被戴了绿帽子的人,是杨骁。   两天没见了,如隔三秋。   我松开门把手,看着他手上提着的袋子,心知肚明:“不会是顾铭让你来的吧?”   杨骁盯着我的脸,具体来说,是额头的伤,眼睛黑的不能看,这比阿飘吓人多了,“不欢迎?”   我伸手,说:“那把东西给我。”   杨骁将手提袋递给我,而我很无情,态度也很明确,拿到东西就要甩门,但是没成功,他的手按在了门上,力道很大。   “我不做没利益的事。”他不悦地说。   “跟我一样,”我干脆地说:“转账还是肉偿?”   他拽住我的胳膊,闯了进来,反手甩上房门,一步一逼,一步一深地亲吻我,夜里容易滥情,也容易犯贱。   我可抵不住这攻势,我多么喜欢我面前的男人,曾是我的初恋,曾要了我的小命。   我撞到了身后的沙发,被压在上面,浴巾也顺势而落,说不清是自然脱落,还是被腰上那只手给扯开的。   杨骁的脸色很难看,亲吻我都像是报复。   我把手抵在他胸口,偏过头偷喘了两口气。   他两手撑在我身侧,顺着我的脖子一路向下看,再抬眼说:“你很兴奋啊。”   我把头向后仰了点儿,手臂弯出一个弧度,撑着沙发靠背说:“谁经得住你这么撩骚?没反应才不是正常人呢。”   杨骁的脸色也不见得好看。   我对他说:“完了?”   他没给我准话,兴致不在这方面,心里藏了事,倒也没矜持多久,抓着我的下巴,问:“你手机里有我的号码吗?”   我如实回答,“有。”   杨骁指骨捏紧了些,我的脸很疼的,他知不知道,我今晚可被教训过呀。   可是我没想到,他不仅知道,还很怨恨,那么一副不解气,想弄死我的语气说:“给我打个电话会死吗?”   哦,我懂了。   他不爽的原因了。   他怎么这样?不应该觉得庆幸吗?没被我打扰,没有被麻烦找上。   “麻烦你做什么呢?非亲非故的。”的确没必要啊,他什么人,跟我什么关系,我还不知道人家乐不乐意管我的死活呢,他一直那么怨恨我来着,这么危急的情况下,我不想赌。   我得选个可靠的人。   杨骁很介意,那当然,他喜欢我向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喜欢我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让他知晓,他从前的确是我的避风港,是我危急关头,困难关头所想到的第一人,可都说了,那是以前。   我捧着他的脸,“生什么气呢?”   推开他一些,我弯腰捡起脚边的浴巾,没有围在身上,而是把杨骁给我准备的衣服拿了出来,套在身上,边对他说:“正好我有话跟你说,那天没来得及。”   我抬抬下巴,指了指那个沙发,“坐好。”   他没有动作,我看他如此不听话,走过去,刚一伸手要拽住他的胳膊,就被他反手抓进了怀里。   我头发还湿漉漉地,浸湿了他的衣衫。   “耍赖也没用啊,”我仰着头说:“宝贝,该来的总会来。”   杨骁很聪明,只要我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了,他扣住我的后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答案。”   “我不管你的答案,”我自顾说:“你最好收敛点,这最后一层炮友的关系,今天晚上就得断。”   从回来那一天,我就已经打算,要跟他彻底断了。   在海边清醒的不止那个孩子,还有我,我是在做什么呢?跟他耗什么?在这不清不楚的关系里,几次沉沦。   那已经违背了我的初衷。   杨骁并不意外,只是问:“如果我说不呢?怎么办?你要不要报个警,也把我送进去?”   关于今天的事,他从顾铭那里知道了不少。   “你当然不是个例外。”我说:“如果你敢。”   杨骁转身把我抱了起来,往那张铺的整齐的大床上一扔,很快压上来,他抓着我的大腿,可怜我似的,“好,我给你这个机会,明天我跟警察走,但你也不要侥幸。”   他的手顺着我的脸走了一圈:“因为出来后,我还会再犯,除非我死了……”   他压在我耳边,冷冰冰的嗓音,心意却赤诚热切,“行哥,看你的本事了,想办法弄死我,只有这样,你才能真的摆脱我。”   他的手扣在我的脖子里,越收越紧,“别觉得我过分,在你伤我之后,还能舔着脸继续缠着你的我,早就没有了自尊,很恶心?是吗?恬不知耻?没有下限?你又在心里鄙夷我多少次了?我活该被你这么搞,对吧?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是爱你而已,我没觉得我错了。”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执迷不悟地纠缠下去,分不清对与错,和当年一模一样。   我没觉得自己错了,他也没错,但就是不对,哪里都不对。   还要纠缠多久?还要相互打扰多久?   真他妈累。   在他吻我的时候,我本来疲惫,但突然间又有了答案。   啊……我想到了好玩的一招,我找到了纠葛不断的原因。   是因为,我们从没有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恋爱过。   不是他高高在上,就是我的众星捧月。   生活的轨迹和精神从未相通。   那么现在呢?   我们都成长了,我们应该接力当年无疾而终的恋爱关系,当年没有明确的问题出现,走到一半的感情失去了联系,这才让他见了面,还对我有兴趣,不甘心在作祟吧?   那我就让他好好看看,我们的问题在哪儿。   正常的恋爱关系结束,不是不告而别,而是问题百出,双方都受不了才对,这段我没能给他,当年来不及,现在我再接力。   只是,开始之前,他得跟我一个水平线,我要把他拽进我的世界里,要他跌入下等人的泥潭里,要他接受谩骂,诋毁,和攻击,要他那样还说爱我。   我才乐意。   “别后悔,”我的指甲陷进他的后背里,抓出一道血痕,承受他带给我的痛苦,也回应他相当的警告,“杨骁,是你要爱我,别后悔。”   他抓着我的手,不知我所思所想,陷在迷雾里,沉沦进去,“绝不。”   作者有话要说:   温先生要作妖了…… 第61章 名义   我和杨骁谈恋爱了。   这是第一天,顾铭送给我这样的惊喜,我回给他这样的惊吓。   他很是意外。   打了几个电话过来,问我真的假的,他还真有脸问呀。   “不是你送上门来的?”我对他感恩戴德,“我不能辜负了你的心意。”   “你来真的?”顾铭的语气里带着担忧和质疑,他没有那么天真。   “你可以问问我身边这位。”我把手机递给旁边的杨骁,他正坐在驾驶位,开着车,闻声把我的手机接过去了。   没有避着我,什么话都摆出来说了。   “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说声谢谢?”杨骁证实我的话,“顾少,谢谢你昨晚给我这个机会。”   “你妈,”顾铭暴躁道:“我是让你干什么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啊,所以我没辜负你的心意。”听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很像,连说话也是一样,杨骁越来越像我了。   顾铭气急败坏地说:“有那么简单吗你以为?把电话给他。”   杨骁把手机还给我,很听话,但他把电话挂断了,顾铭没来得及跟我多说,这个机会被人毁掉了。   我接过手机,转了一圈,打开后,通话界面已经结束。   我侧头看着杨骁,猜也猜得出顾铭说了什么,如果是好话,不至于被挂断。   “他的意思,是不相信。”杨骁转述给我听,我一点不意外。   “你相信?”我反问道,把双手枕在脑后,现实地说:“你相信我还爱你?”   “不相信,”杨骁很有自知之明,“但是我不介意,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跟以前一样,一点长进也没有,只要我在他身边,我都不知道,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人,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我。   我不相信,人的喜欢能承受十年的考验,他到底是不甘心呢,还是真的如他说的,单纯地需要我跟他在一起?   那个答案不那么重要了。   他把我送到了公司,不允许我就这么走下去,他把车门锁上,向我索要亲吻。   恋人告别之前需要一个吻,我就给了他,这么温柔的一个吻,我也不怕天打雷劈,昧着良心将这点小情小爱给他。   下车后,我向公司的方位走去,他说晚上下班来接我,让我注意电话。   当然好。   我的车也坏了。   公司今天不和平,怎么说呢,我的小老板脑子又发昏了,我刚进来,就听到办公室传来的训人声,几个人扒着门偷听。唐文君和韩一洲的背影我一眼认了出来,没见过训人似的,比起这些新人,老油条见怪不怪,安分得多了。   赵寅和王旭,以及我的主管都在办公区,坐在桌子上看着,见我来了,几人的视线都看过来,我主管对我招手。   “什么情况?”我问他们,不知道里面的是哪个倒霉蛋。   “于总。”我主管说:“又是业绩问题。”   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我也加入几人。   赵寅的眼睛毒着呢,盯着我的脸看,我正好回头,就撞上了他怀疑的目光。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王旭打断。   “于总太惨了吧,人那么好,没半点对不起公司的,手底下的人不给力,也不能全怪他啊,老板又乱招人,没经验的也要,活该业绩不好啊。”王旭点评的很到位。   我们都很有共鸣。   “急功近利,”我主管都看不下去了,“于总老员工了,对公司尽心尽力,老板天天求业绩,眼都杀红了。”   “我都不明白了,我要有老板这么些钱,就满足了,每天收入这么高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王旭不甚理解。   “手底下的员工不吃饭?”我为他解答:“钱赚的越容易越想赚,你要是一分钟百万上下,你只比他更红眼,绝症都不舍得请假。”   我的比方太过于残暴,但很容易理解,总有很多人以为,钱够了就不用赚了,人的贪欲有那么简单?你羡慕别人有套房,等自己有了,你又开始羡慕别人有别墅,总是这样。   “也是,没啥好人,”王旭听了我的话,明白了,叹口气,看透了地说:“咱们公司,也就于总能看了。”   于荣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是这个臭鱼烂虾聚集的公司里一股清流,他待人真诚,从不对手底下的人施加过多的压力,有求也必应,对他的标签就是“谦和,温柔,稳重,有礼”等等,全是好的代名词。   但有一说一,这样的人并不适合当领导,他的管理能力不如赵寅。赵寅这个人是职场的老油条了,他很明白人情世故,又拿捏得住人心,恩威并施,在其位谋其职,手底下的人怕他。不像对于总监,都看在他好说话的份上,浑水摸鱼。   办公室的门开了。   老板的嘶吼从里面传了出来。   “不能干就他妈滚蛋!”   于荣说到底是公司的老员工,和赵寅的资历差不多,两人前后进入这家公司的,当时还是创业型小公司,这两位是骨干。听老前辈们说,老板当时可倚重这两人了,虽和赵寅的关系更好,更合得来,但也欣赏于荣这种有内涵的人,说是他的处事风格很好,不会得罪人。   不敢相信这话是同一个人说出来的。   于总监走出来后,就扯掉了领带,他的脸色暗淡,情绪不高,迈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将领带扔在了一边,开始收拾东西。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   赵寅率先走了过去,打破了这僵硬沉寂的氛围。   “怎么了?”赵寅虽说嘴巴毒,心狠,但毕竟也是人,和于荣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他该关心一下的。   于荣抬头看向我们,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君子的风度让他在颓丧的极点仍能保持着微笑和平静,内心的承受度远超他人,那就是绅士的风采,“不做了。”   顿时周围骚动了起来,大伙都站了起来。   王旭反应最大,他这个见多了的人,也有不淡定的一天,“于总,你不干了?!”   于荣点点头,反应依然平静,“不干了,业绩一直不达标,老板没开除我也算他的宽容了,我自己辞了,别丢脸了。”   我望着他的眼睛,颓败到了极点。   赵寅一直是最理智的,“找好下家了吗?”他的发言永远不和别人一样。   于荣也没有介意,只是回答他:“还没有,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再看吧,也许去别的城市。”   “有目标就好。”赵寅说。   于荣简单收拾了点东西,走过来,拍了拍赵寅的肩膀,“靠你了。”   赵寅没说话。   “别躲了,本来就该是你的职位,”于荣看看公司里的大伙,对赵寅道:“你能管理好,我知道。”   说完,他再次温柔一笑,掠过赵寅,走到我跟前,也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以后有空出来喝酒。”   我说:“一定。”   他走了。   很多人不舍得,都跟上去送,于总没让,让大家留步,赵寅和我没动弹,目送他离开。   等于荣完全出了我们的视线,我才感慨道:“又少了个好人。”   老板这时候出来,看这动静也明白了什么,但他一副不在意的表情,让一群在伤感的人好好工作。   一天的工作氛围死气沉沉地,那些业绩不好的部门和人,都自知是他们害了于荣,于荣太包庇他们了,态度但凡硬点儿,也不至于落得这下场。   这个公司不适合正人君子,说实话,于荣走的不亏。   午休时,韩一洲来问起我昨天的事,我说没事,没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韩一洲说车都砸了人能没事?我就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解释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这件事势必引得很多人的兴趣,我就选择了闭嘴,扯谎的本事一流,他相信我的车是被一群小孩给闹得,也相信我没抓住那些小孩。   “调监控查,谁家孩子这么没素质,找到他们爹妈把他们给讹死!”韩一洲怒气冲冲地说,“那么好一车。”   我抱着枕头,趴在桌子上,玩着手机,“懒得查,不就一块玻璃吗?”   韩一洲嘲讽起了我,“又开始了又开始了,有钱人的善良我的确不懂。”   他信了,赵寅没信。   我就说赵寅难缠了。   他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来。   伸手一摸我的额头,“不好受吧。”   我转过脸,把手机放下,仍旧保持趴在位置上的姿势,说:“是挺疼的。”   赵寅深深地望着我,顺着我的领口看。   他的目光可真张扬,而我又是个坏胚,我伸手,摸到纽扣的地方,解开了一颗,说:“你把我看热了。”   这下气氛是真的燥热了起来。   我们两个老流氓一旦凑在一起,人间还不蒸发都对不起我们这么没下限的举动。   赵寅凝视我脖子里的吻痕,眯起眼睛,“不会又是前男友吧?”   “不是,”我纠正他的说辞,不管他怎么想,说:“他现在是现男友了。”   赵寅的目光深了几许。   如果可以,他应该想揍我,拳头握得那么紧,我很少见他这样呢。   我摸到他的手,往自己的大腿上放,听说办公区里有监控,哦,那又怎样?   “你要是有什么不满意,就去找他算账啊,把他打一顿,让他滚远点,那才叫你对我的诚意。”我撑起头,继续揉着他的手指,好不暧昧地说:“而不是你现在这样,看到我这些吻痕,好生气,又要强迫自己接受,这样叫什么喜欢嘛。”   我激怒了他,你看,他今天表现地格外不淡定,我不理解了,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赵寅的手拿上来,一把握住我的下颚,拇指按在我的耳朵上,发狠地揉着,“温知行,你现在特别像个荡_妇。”   我笑了声,并不生气,缓缓说道:“你这个对荡_妇心怀不轨的人,又叫什么呀?”   我的耳朵痛,他的力气狠。   我让他轻点儿,他不愿意。   “你喜欢他吗?”赵寅问我这个幼稚的问题,他很不明白吧,凑过来说:“你喜欢他,背着他跟我这样?”   “他喜欢我,”我说:“他说的,我没说过我喜欢他哦。”   “那你跟他在一起?”赵寅完全不理解。   “这是他要求的,”我摸到赵寅的手,抓着他的手腕,让他放松点,“小孩子才讲喜欢,你就从来没说过你喜欢我,这让我们暧昧起来很方便,不需要负责,也不需要约束,偶尔调个情,亲个嘴,上个床都可以,比起这一点,他没有你聪明。”   赵寅听了我的话,并不开心,还误会错了我的意思,“你想要名义吗?”   我没回他,他从未问过我这样的问题。   赵寅认真了起来,好少见的样子,他抓住我的下巴,“回话,你温知行,想要的是这个名义。”   他好像说得出,就做得到的样子。   今天的赵寅有些奇怪,超乎了我的预料,不管他在想什么,我只能让他失望了。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好像有点来不及,”我说:“赵主管,一朵花,不能属于两颗草。”   我坐起来,捧住赵寅的脸,韩一洲他们进来了,那些年的流言蜚语,终于让他们有机会抓个正着。   我的唇擦在赵寅的脸上,光天化日里,让我的同事们看了去,有人愣在原地,有人转身离去,对他们来说是惊吓是惊喜没有意义,我只要赵寅懂得我的意思。   “但是,有一个不知道,那就可以,你介意做个情人吗?我出轨的对象。”我吻了吻他的唇,第一次发现,赵寅的棱角这么好看,“要提醒你,我的男朋友不是好东西,别让他知道你的身份,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人家说,醒来后,在你床边放朵花的叫渣男,而醒来后,顺走你钱包的叫人渣。   好像哪个描述都不太适合我,我不想送花装作深情,也不想偷钱得以侥幸,浪漫和获取都不是我想要的,如果要我给个准话,那就是……玩。   我快三十岁了,还没有好好玩过。   我的感情经历一点儿也不丰富,没有经历过背叛,出轨,偷情,暧昧,被抓奸这等等等的精彩,真窒闷,希望在我这三十岁到来的最后几个月,我能玩到筋疲力尽,声嘶力竭。   我这仅剩的唯一的精力,要绽放,要精彩,要滚烫的火星,划过黑暗的夜空,任它落在谁的肩上,烫伤谁的皮肤。   是他的倒霉,是他的活该。 第62章 暧昧短信   赵寅为难了。   这对他是多致命的吸引力,他想要的不就是这样?可是他背负得了骂名吗?之前我没有男朋友,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无所谓别人的看法和说辞,他也能?   我现在想深入进去,潜入赵寅的瞳孔里,看看那复杂的情绪是为什么。   “好看吗?”我侧头,对远处观摩了许久的一阵人说。   那些人身份太乱了,跟我交情深不深的都在里面,尽管先前他们知道赵寅对我挺好的,也只是因为合得来罢了,就算开两句黄腔也不会让他们多想,只是认为我们是没什么下限的嘴贱而已,那现在呢?他们又怎么想?   单单是王旭都看不下去了。   他也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大胆,在办公室里搞这些,还问他们好不好看。   按理说应该钻入桌底的人是我。   他们没有说话,各自散开,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场面陷入了尴尬的气氛里,没等到答案,我缓缓松开了手。   偏在那脱离他的最后一刻,被紧紧抓住了手腕。   “不喜欢他为什么同意跟他在一起?喜欢他又为什么做这种无下限的事?”赵寅说教了我起来,他都看不下去了。   “你现在觉得这无下限了?”我满不在乎地说:“你比我想象的有道德多了。”   “你错了,”赵寅一丝好感都不愿意给我,他似乎排斥我对他的夸奖,这就否定了起来,“咱们公司最有道德的人已经走了,这么高的赞扬别用在我身上,都不是干净的东西。”   对他这番话,我很是认可。   赵寅站了起来,不跟我闲扯了,时间地点都不对,他说道:“说不清楚,晚上下班再聊。”   晚上下班?我可以跟他聊,但是他不要被抓到才好。   赵寅打扰了我的午休,让我困意全无。   有男朋友的好处是,闲来没事的时候能跟他打情骂俏。   杨骁给我发了消息,他问我有没有吃饭,你看,情侣之间的基本问候,我上学时还来劲,现在只当是回复一条群发短信那样敷衍。   ――没有,我想吃你。   我的屏幕上,印上的字眼不适合别人看了去,也就我这般没下限人会说的话。   杨骁接得住我的招,我跟他聊天最大的好处,是不会觉得无聊。   ――攒一顿,晚上喂饱你。   他的消息进来后,我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是坐在我旁边的同事,手从我肩膀上走了一趟,呦了声说:“对象?”   他们一直说我没有来着,我忘记跟他们炫耀了。   “你跟朋友发这么暧昧的短信?”我依然没有关上屏幕,也没有调整角度,让那粗鄙的话语暴露在人前。   “不会,”同事凑过来继续看:“行啊,什么时候谈的?”   “不久。”我说:“还是新鲜的。”   同事拍了我一下,看清楚后,发表了感言,“你这女朋友有点生猛,不错,我喜欢。”   “晚上给你见见?”   “她来?”   “他得接我上下班啊。”   同事表情相当惊喜,还带了些嘲讽的意味,不过不是对我,是对我屏幕里另一个人:“她追你吧?这么上心?”   他还是有素质的,没说出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倒贴。   有些人的眼里,男人对女人好是应该,女人对男人好就是倒贴了,素质有待提高。   我没回答他,杨骁给我发了另一条短信,我刚没来得及看。   ――六点钟能出公司门吗?   ――你还真是看得起我。   ――七点?   ――七点半。   商定好时间,我们草草地结束了短信问候,我不喜欢拖泥带水的情感,当断则断,不往大了说,就是发条短信打个电话,我也受不了“你挂”还是“我挂”的缠绵,两大老爷们,不说那些柔情蜜意的废话。   晚上下班,他准时来接我,他没有到我的公司里来,而是在楼下的停车场,我有对象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一天下来已经不是秘密。   那些等待着欣赏我这开放生猛的女朋友的同事,在看到杨骁时全部傻了眼,他正坐在车里,开着车窗,抬手对我招呼。   同事问我女朋友在哪,我指了指那车窗里露出来的一张侧颜。   并向他们解释说:“我可没说过,我谈的是女朋友。”   说完,我没有多去欣赏他们的目光,而是对一并来看热闹的赵寅走去,在杨骁眼皮底下,我抬手摸上赵寅的胸膛,向上游走,好像攀附在他的身上,已经完全不再去顾忌任何人的目光,我低声说:“我给你的建议,好好考虑,晚上给我个答复。”   赵寅的视线穿过我的头顶,和车里的杨骁对上,几秒后,他低下头,捧起我的脸,“你想害我?”   我一回头,杨骁已经用看戏的眼神在观望着我们了,他的胳膊撑在车窗上,一张俊脸因为那透着寒意的目光变得性感。   我笑了一声,收回手。   “看够了吗?以后别再说我孤家寡人了,记住这张脸,”我对我的同事们说:“这是第一个带给你们见的人。”   我知道,明天议论的是非就要起来了。   公司里一定会热闹一段时间,也好,于荣走后,公司里气氛这么低迷,让我的笑话满天飞,作为主人公的我,势必要备受关注。   这段时间,我不会无聊。   我走到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进去,在等待着我的是什么,他的神情说明了一切。   杨骁发动了车子,带我离开。   他沉默不了多久,不是矜持得住的人,只不过在酝酿用怎样的毒舌打击我。   “第一天就出轨,这样好吗?”他把出轨这个字眼用上了,我人生圆满了一项。   “我跟他一直有猫腻,你不知道吗?”我和赵寅的事情,他并非完全没有耳闻,我还曾当着他的面给赵寅打过电话。   “所以到底是他不老实,还是你?”杨骁说:“刚刚的情形看起来,我好像没法去找他的麻烦。”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闭上眼,仍能感觉到有视线在紧追着我,而我对危机感免疫。   我听到杨骁笑了一声,里面的含义众多,是自嘲还是嘲讽我,我不试图剖析,免得自作多情。   童妗在半路给我打了电话,我这个假女友,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被揭穿。   打电话来问我好久没有联系她了,这也就代表,我很久没过去看我妈了。   简单地解释后,我跟她交代说:“这段时间忙,没闲空,明后天,我抽个时间过去。”   童妗放心了些:“好,我都有空,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   “嗯,你别买花,我会准备的。”   童妗笑了声:“知道了,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阿姨最近总是在催,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办婚礼,我只说你忙,没有好的借口了,我怕自己顶不住。”   “辛苦你了,她这么久没见我了,把话都问你了,我这两天会过去,你就别往她身边走动了。”我嘱咐着童妗,她少去,我妈也就少为难她一点,她说知道了。   挂掉电话后,杨骁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在一边问:“她多大了?”   我侧头:“你问童妗?”   杨骁斟酌地说:“对,你的前任假女友。”   我将手机收回口袋里,“比我小,跟你差不多。”   “难怪这么听话。”   “听话?”我望着他,“就因为比我小?我没见得你有多听话。”   “听话跟你就没缘了,”杨骁很理智,他是过来人,有资格说这句话,“温知行不吃听话那一套。”   行,他这句话算是说对了。   之后杨骁问我何必用童妗来冒充,我告诉他,已经没有瞒着的必要。   童妗只有在我去看我妈时才是我的女朋友,医院里有其他人也真的把我们当做一对,但那并不影响我和童妗的契约精神。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为什么找她,不就是看在了那出类拔萃的气质上?童妗的眼睛很温柔,第一眼我就知道,向她提什么要求和帮助她都不会拒绝的,我没看错人,她很好说话,所以我才在认识的一个星期后,就向她提起自己的请求,并如愿得到了同意。   只是越演越真,我们没入戏,入戏的是我妈。   她没几天活头的,我想着拖到她死的那一刻,起码圆了她这一个心愿,只是最近催得紧了,怕是知道了自己时日无多,想看着我和童妗修成正果吧。   杨骁听完,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开着车,一路无言,他知道,这层关系他没法挑破,这是来自一个将死之人的心愿,他何必多此一举地去吃这样的醋?   我都在他身边了,还想奢求什么?   我一路来到了杨骁的家。   脸上的指印和血痕都已经不见,我可以去见温知栩的,但这不是第一天吗?第一天是什么?热恋期啊。   起码得有几个月,我要和杨骁腻歪在一起,这是恋爱的常规步骤。   上次来我没有好好地欣赏他的家,今天有空了,脑子也是清醒的,从进门到格调高雅的客厅,外面的一花一草,里面的一桌一椅,都有欣赏的价值,原本我也想要买个小别墅玩玩的,但是考虑到家庭人员的问题,就作罢了。   杨骁进门先脱了外套,他的西装面料上好,摸在手里也很是舒服。   老实说,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穿这样正经的衣服,以前总觉得,他不会和这类工作挂钩。   对了,说起工作,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我想问问他时,他已经不在客厅里了,厨房里传来动静,我寻着声找去。   看他熟练地操拿起锅碗瓢盆,这又和我印象中的人出入很大,他这些年的确有所成长,你比如,不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架了。   有一份正经的工作,有一套不菲的房子,还能持家,这是社会败类逆袭的励志故事吗?可对此我却并不惊讶,好像觉得他迟早有这么一天似的,我以前到底是对他有多大的滤镜。   “要帮忙吗?”我不诚心地问。   “如果你嫌无聊的话。”他说。   我走进来,高端的厨具我都用不来,进来帮倒忙来了,菜刀怎么也拿不出来,杨骁发现我的窘境,过来帮我。   他一伸手,按了什么地方,就轻松取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在家不做饭。”逮着妹妹薅羊毛,这就是我的日常生活。   “做你妹妹是惨。”杨骁说了句。   他抽出一个围裙,到我跟前来,围在我身上,在系的时候,他的手按在了我的腰上,“你现在,确实比以前性感了不少。”   说完,他打个结,把围裙系在我身上。   我提着菜刀,说道:“让你有性冲动了吗?”   他挑了挑眉,“不要在厨房开荤。”   我不识趣:“你喜欢素的?”   他道:“你认为自己是素的?”   我说:“以前是。”   他道:“是,我以前喜欢素的。”   他承认得干脆。   我继续帮他的倒忙。   我是很久没下厨了,手生了不少,办事不够利索,杨骁看出来了,但他并没有提议让我离开,他似乎……喜欢我这个废材地在场。   “我以前想过很多次,想过一间出租房里,我做饭,你在旁边,干什么都行。”杨骁端出一道菜,“尝尝。”   我接过菜盘,“是吗?我从来没想过。”   尝了一口,味道不错,我们把菜盘端出去,摆在餐桌上,那个不了了之的话题就这么散掉了,他没有追究我的毒舌,我没有为他的想象感动。   吃饭的时候,我问杨骁是做什么的。   “风投。”他说。   是我没接触过的行业,但有些耳闻,之前接待的客户里工作就杂七杂八的,坐风投的也大有人在,不过都是些赔本买卖,不适合用来创业,适合那些富二代玩玩,杨骁做了起来,在我意料之中,又好像在意料之外,我只能说了句:“难怪。”   他以为我对他有什么意见:“怎么?”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都是好话,他不会不爱听的,我也不用藏着掖着:“我说靠什么发家致富,一跃成为人上人,知道吗?你现在在学校里那群人的口中,可是龙凤。”   杨骁没兴趣,低下眼皮,并不愿意跟我说这些没营养的话题,“明天能不能请个假?”   我适应他的节奏,跟得上他的话题跳跃的弧度,“做什么?”   “带你见见我朋友。”杨骁说。   “我见过了。”我说。   “不是他们,”杨骁说:“他们只算是同事,或者交情稍微好一点的,我说的朋友,是大学室友。”   我见过杨骁很多的朋友,高中那会。但是人太多了,我没法全部记住,他后来的朋友,我就完全陌生了,别说认识,名字也不知道。   “有什么意义?”见朋友,见家长,对我来说,意义都不大,是有这样的说法,对方带你见自己的朋友才是真心和诚意,不过那一套对我免疫,我从来不需要第三个人来证明他对我的心意,小半生过去的我,这点东西还要别人告知,多废物。   “没有,”他并不大肆宣扬什么,向我表达什么幼稚的含义,平平无奇地说:“只是很久没见了,当时约定,如果有另一半,就要带给对方看看。”   “无趣地宣告。”我对弟弟们的行为吐槽一句。   “的确没意思,”杨骁也并不生气,他有这个自知之明:“但是我喜欢这种无趣的东西。”   我不想破坏他的好兴致,可总要周全,我说:“不会让他们失望吗?一表人才事业有成的你,找了个大叔。”明明只比他大两岁的我,总以老成的口吻说话。   杨骁不介意,夹了一块鱼肉给我,并同时望着我说:“不会,他们只会羡慕,能把这么性感的大叔按在床上的乐趣,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和人生经历。”   那块鱼肉躺在我的碗里,散发着它的香气。   “你应该谢谢我。”我恬不知耻。   “谢谢。”他助纣为虐,“温叔叔,今天晚上,能主动一点吗?”   我装作考虑的模样,“可是叔叔喜欢被强迫,你要我配合你,还是你满足我呢?”   我和赵寅是两个流氓,我和杨骁混在一起,又得是怎样下流的称呼才配得上?   我当年那些好老师们一定没想到,他们引以为荣的莘莘学子,和一个社会败类纠缠,融合,心甘情愿地苟合在一起,弄脏了他们纯粹的思想和教导。   在这越演越烈的氛围里,手机里传来了一条短信,我差点就忘了,看到了短信的内容,我抬起头,对杨骁道:“我能申请一下吗?为我可能会出轨的对象。”   我把手机界面放给杨骁看,对面是领导,从前他骚扰我,现在我玩弄他的赵寅。   杨骁放下餐具,从位置上走出来,绕到我的后面,提过我的手机,简单地打了几个字出去,随后将手机放在了我面前,亲吻了下我的耳朵,“我比你更想见他。”   信息简单,只有几个字。   ――明天晚上,请你吃个饭。   败了,彻底,我马上就又要喜欢上他了,我这只迅猛与温柔并继的警犬。   又可爱,又热烈,又那么不择手段。   一点儿也没变。 第63章 野蛮浪漫   晚上我想回去的,这个提议刚说出来就被打破了。   我现在怎么说也算是有主的草了,他能让我就这么回去?   于是我推拒了两声,也就服软了,在他家里逗留起来,像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个茶盏,一张壁画,一个相框,一个摆件,连墙壁都让我觉得稀奇可观。   稀奇的不是别的,稀奇是因为,这里是杨骁的家。   我从未去过杨骁的家,甚至在哪里也不知道,杨骁也没有来过我的家,在这方面我们都很守规矩,以至于他的家里有几口人我也不清楚。   只听他提过两句,他父母不在身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出门在外,鲜少回来一次,他跟奶奶生活。中途父母有几次回来接他,但杨骁不愿意跟他们走,他小时候就叛逆,打架抽烟没少干,他爸妈不敢强硬地带走他,情有可原,我能想象到杨骁倔强起来的样子。   到大学时,他奶奶去世了,他爸妈又一次想接他过去,可是家庭关系并不和谐,杨骁依然没同意,不接受父母的好意,也不接受父母的金钱,不是故意作对,是在他心里,亲人就只有他奶奶一个,不愿跟他的父母有任何关联。   我可以理解,完全。   有时候我羡慕他,真的,如果我的父母也这样就好了,离我们远去,别参与我们的生活里,或者在我们出生时就死去,意外或者怎样都随意。   “他们现在住在哪?”我问,我没见过杨骁的家人,连他奶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没有这个机会。   “自己过着,”杨骁提起父母来兴致不高,没有敌对意思,现在已经长大了,多的是无感,“只知道还活着。”   我一点也不通情达理,明知他不喜提他的家人,偏要追问:“这些年见过吗?”   “有时候会聚起来吃个饭,”杨骁像是谈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兴头不高:“比如新年晚上。”   “上一次见面不会是新年的时候吧?”   “嗯。”   我无话可说了,只觉得好笑。和父母的关系处到这样的境地的不止我一个。   杨骁推开一扇门,打开灯,不是明晃晃的白光,是温馨的蓝调光束,星星点点地落在室内一台钢琴上。   我随后走进来,那被保养的完美如新的钢琴摆放在房间的正中央,后面有一扇窗,纱窗飘扬,满眼绿色景象。蔷薇花像一条灵蛇盘在树干上,肆意生长,周遭花草树木全部遭殃,任它独占春色,在夜空里妖艳异常。   这样的光,这样的景,谁舍得移开目光?我多看了两眼,视线不在钢琴上,在外面人工种植的蔷薇花上。   我不看它的花朵开的有多艳,我欣赏那错综复杂的根系有多强壮,它们可以攀爬上任何的高度和建筑,只要时间,只要野蛮。   相当浪漫啊。   “叮。”   室内响起一声好听的琴音,我回头,发现杨骁的手指正放在琴键上,琴音即可判定一架钢琴的好与坏,这又是一个该珍惜的物件。   “你会弹吗?”我问他,记忆里,他是不会的,他也不可能对这些感兴趣。   “学了几首简单的,”杨骁收回手指,“可我不想在你面前丢脸。”   这样的坦诚让我坐怀不乱是不可能的。观摩着室内的一切,得出的结论是:连这间房子也是为了这架钢琴打造的。   这里像极了一个地方,那间音乐室。   我面露笑意,如果有镜子,我就能欣赏自己的这副表情了,有多么诡异。   “你知道这里让我想到了什么吗?”我走在琴凳前,坐下去,挺直了腰背,将手指放在琴键上,轻轻按了两下,试了个音。   我微微偏头说:“过来,抱住我。”   他就算不明白,也会照做。   杨骁走到我身后,伸手将我抱住,我弹了一首极短的曲子,不完整,只有最后的悲音,我目的不在此,思绪早已经飞远,我在努力回想感受,这温暖充满欲望的深拥。   缓缓停下手,我睁开眼睛,面对钢琴,说道:“他抱住我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看不见后面这张脸,但是他的力道,已经告诉我,他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在想,他要是没有妻子就好了,他妻子要是死了就好了,我就能上位了,我就能名正言顺和他暧昧了,我和我暗恋已久的老师,今天是不是该修成正果了?”多么可惜,这一切多么令人遗憾,那原本应该发生在我身上的师生恋,就这么以遗憾告终,想来让我心寒。   杨骁的手收紧了些,他的情绪如何我不关心,该发泄的当年都发泄了,现在又有什么好怕的?   “他的妻子不会死,你不喜欢他,我不会同意。”他回答我,很有理智,一句一句对应得上,所以啊,我多么好奇。   “你信?”我侧过头,伸手捧住他的脸,“学会自我安慰了?”   杨骁收紧胳膊,他的唇贴在我的耳朵上,睫羽剐蹭着我的脸颊,沉寂了一会,他说:“对不起。”   对不起?   我等了十年了,上天开眼了?还是我听错了?是我那头发了疯的狼崽在跟我说对不起?我定是幻听了吧。   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我摇摇头,叹气道:“不许道歉,我爱我的老师,我都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我都没有向你致歉。”   我继续杀人诛心,“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进音乐室了吗?你那天只是撞到了冰山一角,幸好他只是抱了我,如果他像往常那样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你瞧见了,怕不是得要他的命。”   “温知行,”他叫了我一声,带着怨气,他在努力克制,他闭了闭眼,调整自己的情绪道:“行哥,我的问题,我跟你道歉,别再说了。”   好,他不愿意听了,我就不说了。   我站起来,推开他,一首完整的曲子也没有赠给这个琴房,我伸了伸懒腰,情绪一如往常,刚才的话带来的波动只有杨骁受了影响。   “我困了,今天晚上做不做?不做我就睡了。”我等待他的答案,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有几分森寒和哀戚。   他没有回应我。   “不说话,就是不做,”我抬步离开,“晚安。”   我走向了他的房间。   晚上的气氛不好,我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他是不太正常。   我上床后,没等多久,也就要睡着了,这期间不知道有没有十分钟,很短暂,他上了床,衣服也没有脱,手横在我身上,惊醒了我,湿热的亲吻落了下来。   我经不住他闹。   “不是说好不做?”房间里只有月色,能看见的只有脸庞的轮廓,全凭感觉认人。   杨骁抱着我不说话,他好像只是为了弄醒我,不理会我的疑问,自顾自说道:“你要我怎么做?”   我一头雾水:“什么?”   杨骁的脖子里的十字架又打在我脸上了。我把它挪开,算了,还是抓在手里牢稳一点。   “如果道歉你不接受,你就给我一个你能接受的方式。”杨骁说:“我会去做。”   “干嘛突然说这个?”我不为所动:“刚才的话题影响到你了?”   他没回答我。   我玩着十字架,冰凉凉的触感,是他现在的心情吗?我要不要安慰安慰他?好吧,尽管我的安慰相当另类,“别往心里去,你要这么想,错在他身上,是他跟他的老师偷情,是他被抓奸在当场,他应该跟我道歉。”   杨骁抓住我的手,不让我乱动弹,他想让我也认真,“安分点。”   好吧,我认真点。   “这么跟你说吧,一个碎掉的花瓶,你要怎么去修复?是用胶带?专业技术?人为干预,还是什么好的秘方?”每一个答案都不够完美,我说:“其实最简单最好的方法,是换一个。”   “我不认为。”   “你当然不这么认为,因为你怕买不到一模一样的花瓶了,可是你要知道,有点不同也好,就算这个碎裂的花瓶被修复,它还有以前稳固吗?还是你放在那里小心对待就不会碎的吗?你别忘了,有过裂痕了,第二次破碎只是时间的问题。”   杨骁沉默了几秒,说服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固执己见,不听人劝,否则也不会把我硬留在身边。   他走下床,不知道做什么,没有打开灯,但很有目的性,借着一点月色的微光走到一个置物架边,那里是光亮照射进来的地方,靠窗,我能看到他的动作,他拿下了上面的一个白色花瓶。   “啪嗒!”房间里响起碎裂声。   那花瓶被他砸在地上,光亮照出了他的脸庞,照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明天我找人修复它,放回原位,你看得见的地方,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它会不会碎第二次。”他的声音坚定,不容易被人影响,尽管我长篇大论也不抵他这一个举动来得漂亮。   深夜里,我被他刺激到了。   双手枕在脑后,靠着枕头,我享受了几秒他嚣张的模样,果然,我还是最喜欢说服不了他的时候,就好像理论派和实践派的争执,他总能用实际行动来反驳我。   “过来。”我说。   他没动弹,还在跟我置气似的。   他不喜欢听我说的那些话,我又从来不收敛,所以才让我们碰在一起总是一股火药味。   可是现在是我求他。   我有欲求。   我受不了他这番模样,三十果然是危险的年纪,我比以前如狼似虎多了,这就被他撩拨了起来。   温驯?我更喜欢暴力。   “别跟我置气,我现在需要你,”我坐起来,很快就没耐心,活像一个饥渴多年的寡妇,“过来,杨骁。”   在他靠近我的那一刻,我放下解着衣扣的双手,去抱住他的脖子。我现在兴致大发,去亲吻我这个说不上新还是旧的恋人,没有几秒,他的手环住我的腰,按住我的后脑勺,开始回应,开始施暴。   我甚至不满意他脱衣服的速度,于是好心帮助,两手按在他的皮带上,低头认真且焦急。   他能让我差点死在床上,我也能让他平静的眼眸里瞬间染上深层的欲望。   “你弄醒我的,就得好好哄睡我。”我贪婪的目光倒映着我心底躁动不安的欲望。   他和我对视两秒,滑动了下喉结。   他顶得住?   他顶不住。 第64章 过期的爱情   我不习惯身边有一个人。   每次都是看到这个陌生的房间时,才记得自己并不是孤家寡人,我身边应该躺着一个人的,但是他比我更早,在我醒来后已经不在我身边。   杨骁从门外进来,正好看见我醒过来,他原本轻手轻脚的动作变得随意起来。   “昨天睡得好吗?”他关心我在他这里,以他恋人的身份醒来的第一天。   我的手放在额头边,说道:“不错。”   他走过来,给了我一个早安吻,并把手放在我的头顶,压在我的头发上,弯下腰,和我耳鬓厮磨,“我跟你商量一件事。”   “嗯。”刚醒来,我的声音有点软,绝不是平日里那般刻薄,这让他早上的心情不错。   杨骁的睫毛弯弯,一双看起来应该多情的双眼流转在我脸上,他的手摸在我的唇上,抚过一趟,说道:“你这份工作,能不能辞了?”   我调整了下躺着的位置,“为什么?”   杨骁缓缓道来:“我的公司里缺人,我想你过来。”   “合伙的人愿意吗?”我拉着他的衣领,勾出他的十字架,“不是跟别人一起做的?你这么随意地让我走后门,被知道了不好吧。”   “如果这点权利我没有的话,这些年也算白干了,”杨骁真心地问:“你愿意吗?”   大早上跟我说这个,我还没有一点准备,他缺人我是不信的,他单独想让我过去才是原因,只是我不想问得那么清,心里明白就行,但这并不是我肆无忌惮的理由。   “先不说愿不愿意,我对风投不懂啊,从我第一份工作到现在,虽然接触了不少行业,但你这个,我还真没碰过。”我做过的工作种类繁杂多样,金融类,服务类,技术类,到现在的销售类,什么行业我都待过,玩得累了,无趣了,索性换下一家,到今天为止也算是攒了不少经验。   从一点皮毛,再到深入,能够进阶到领导层的技术本领,经历了不止一次,如果我能在哪一家公司安分守己的话,现在也该混了个不错的职位,可是我待不住。   总是出于各种各种的原因辞掉收入不菲的工作……好吧,我换一种说法,总是因为下一家更高的薪资换掉当前的稳定工作。   目前的销售岗,也没做太久,迄今为止也只有几个月。   可能是因为年龄大了,不愿意再折腾了,我才没把这个没心没肺的老板换掉,连同这份工作。   杨骁提的这个建议不错,我有所考虑,但问题是,我没接触过。   “我会带你,”杨骁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你不用考虑其他的,只要你愿意过来,你什么都能做。”   “你也太相信我了。”   “我当然相信你,”杨骁握着我的手,亲吻了下我的手背,“行哥,没有你做不了的工作。”   这对我的盲目相信,让我也不知天高地厚了,我看着他笑了一声。   “你都这么说了。”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指,“那我考虑考虑?”   我的学习能力还算可以,这点我不想谦虚,对别人能够马虎地敷衍过去,对杨骁可不行,他见证过我最光辉的青春,我只剩下那一身不错的学习力了。   他很高兴,欣慰地将我从床上拽起。   用过早餐后,他把我送到公司里去,并且叮嘱我下班会来。   这就是情侣日常?早送晚接?   我知道,刚开始总是这样,几个月过去,你骑单车吹冷风他也没什么异议。   到公司后,果不其然,我的绯闻满天飞。   韩一洲是反应最大的,昨天他没在场,错过了见到我男朋友的机会,今天听人一说,他连早餐都来不及细品了,过来问我怎么一回事。   我平静无奇地说:“是杨骁。”   韩一洲的那个表情,比吃土还惨烈。   他卡在喉咙里的包子难以下咽。   我贴心地递上水杯,韩一洲看了一眼,没有接过去,生硬地咽了下去。   这就着急地说:“你跟杨骁复合了?”   我把水杯拿回来,自己喝了起来,嗯了一声。   韩一洲的眉头在打架,抢地盘,表情相当好看,“你怎么见到他的?他昨天来我们公司了?什么时候复合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比机关枪还快的嘴,让我怀疑他在说的时候是不是根本没有将问题在脑子里过滤,张口就来。   好在我的信息处理能力不错,我能接下他的问题,一个一个回应道:“几个月前就见过,还一起出去旅过游,刚复合不久,昨天我下班他来接我,在公司楼下,你不知道是因为我没告诉你。”   轮到韩一洲懵圈了,得到了答案,还是有着诸多的疑问,他头脑难以保持理智,“我想问的不是这个……为什么……是杨骁啊?”   我喝完水,发出满意的啧声,盖上水杯,将杯子推在一边,撑着头,看着韩一洲的眼睛说:“因为他有钱啊。”   韩一洲纳闷道:“哈?”   我靠近了他点,看了下四周说:“别声张,我好不容易攀附上他的,其他人不知道,我跟他的故事这公司里只有你知道。”   韩一洲思考了起来。   我说:“我这个年纪了,还挑什么啊,不说别的,他现在事业有成的,打着灯笼都不好找,我选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韩一洲迟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   “那就没错,去忙吧。”   韩一洲没走,还在八卦,“你跟他在一起得是对他还有感情啊,要不多委屈?”   “委屈?”我笑他的天真,“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不信?”   韩一洲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杨骁现在肯定抢手,又年轻又成功,大好的年华和顶峰的事业都是伴侣的绝佳人选,他想明白后也就没有多说了。   “我这么些年是没见过他了,有空我见见?”他刚说完,又觉得不对似的,“算了算了,别见了,杨骁这人我有点怵。”   高中那会,他名声的确不太好,都被校长称为败类了,能是什么好东西?   韩一洲怵他情有可原,当时的高中部里有几个不怕他的?杨骁那会狂的没边。   身边尽是一群不良青年,校外的,怎么着都是让学校里的乖宝宝们不想多接触的那一类。   韩一洲刚走,赵寅来了。   我看到他就忍不住自己的兴奋和笑意,他问我大早上的那么开心干嘛,我说看到你高兴。   “真是受宠若惊,从前恨不得把我埋起来。”赵寅说完,聊起昨天的短信,“昨天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吗?”   “你以为那是谁回的?”   “你男朋友?”赵寅说:“不像你的口吻。”我们俩就熟悉到了这步田地。   “他的确有给你回了消息,”我道:“你猜是哪一条?”   “都是,”赵寅俯视着我:“你心眼这么坏。”   “这你就误会了,还有几条是我的。”我正经了起来,说:“赵主管,晚上的约,你真要去赴吗?”   赵寅弯下腰,说道:“看你。”   已经有不少视线打量了过来,昨天我们的疯狂已经被看了去,在意的是别人,我们本人并未受到目光的影响。   “我,想你去,毕竟这是在我男朋友眼前打情骂俏的好机会,很刺激,”我坦白想法,还有几分良心,照顾地说:“但是,我不建议你去,我能保证你去的时候是好好的,但不能保证你回来时还是完整的,我跟你说过,我家这个狼崽,会咬人。”   赵寅刺激我道:“你管不住吗?”   我想了想:“略难。”   赵寅凝视着我,忍不住笑了。   他离开后,我投入进工作里去,没有于总监在的第二天,我们公司里的气氛依旧低沉,新的总监人选会从内部里选拔,还是从外面高聘,老板没有给过准话。   这也让很多人紧张。   内部竞选,相当于内定,没有悬念。   那个人选一定是赵寅。   而赵寅又是那么多普通员工和新人恐惧的对象,如果能投票,他一定无法当选,只有论实力他才能坐上那个位置。   好玩,可笑。   这一天我什么也没干,客户的上门时间不在今天,总体的上门量也不多,我也不用帮谁谈单,难得的空闲时间,大家都在工位上摸鱼,而老板早就看不下去,在群里发消息威胁大家了。   前台会统计每天的上门量,每隔一小时发布最新上门量到群里,老板虽然不在办公室里,但还是能监督我们的工作,只是大家习惯了,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威胁太多遍就没什么用了。   我在跟童妗发短信,商定明天去看我妈这件事,但又要请假,我上个月的请假次数已经让老板不满,这次又不得不请,我妈把童妗逼得太紧,人小姑娘陪我演戏不至于受这样的为难,明天不管老板是否批准,我肯定要旷工一天。   定好明天中午去,我就和童妗断了联系。   “行哥,晚上有事吗?一起去吃饭。”筱筱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我的工位前,其他人嚷嚷着怎么不叫我,筱筱让他们爬一边去。   “谁请客?”公司常有聚餐,这个部门那个部门的,我已经习惯。   “我们老大。”筱筱说。   “做大单了?”   “还不是你那个。”筱筱说。后台的业绩跟我们息息相关,我的大单也养活了后台的一帮人,让他们上个月给老板交了个好差,大单一成就请吃饭,我们公司里的规矩,上个月我请过了,筱筱说:“正哥本来想接你后面请的,被赵主管截胡了,拖到了今天。”   我靠着椅子,两手放在扶手上,仰着头说:“下次吧,我今天晚上有事。”   筱筱也没多打探,很守规矩,失望地说道:“啊?你不来我都不想去了。”   “这么依赖我?”   “没你少了很多乐趣,”筱筱说:“真不来啊?”   我正好看到了一个人,心眼坏,抬了抬下巴,“喊他去啊。”   筱筱一转头,顺着我的视线,看到了正在跟人说话的韩一洲。他们俩最近在公司里也挺火热的,赵寅亲自撮合的人,谁不来劲?   筱筱难得娇羞了起来,“行哥,你别学赵主管,他不是好人。”   说完就跑开了。   我笑了声,回味小姑娘的表情,随后拿过手机,回答客户的疑问。   我晚上有事是真的,还算正经,是和杨骁的朋友见面,谁能知道他速度这么快,几个朋友很给力,千里迢迢地赶来赴约。   恐怕是几天前就商定好了,杨骁通知我太晚。   下班他来接我,跟我说朋友们已经到了,安排在了什么地方,看我孤身一人,问我那位出轨对象怎么没带来。   我耸耸肩,摊摊手,十分遗憾地站在车前,“对吧,我也很好奇,怎么能不来呢?这么好看的戏码。”   杨骁稳坐在车里,看着我戏耍他。   拉开车门,我走上去。   “那就不等他了,”杨骁发动车子,“以后还有机会。”   他说的没错,我赞成,不追究赵寅不来的责任了,虽然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是给他挖的一个坑,赵寅肯定不会自讨没趣,陪我玩这么一局。   他可是个老狐狸。   在公司玩暧昧,就像当年我在音乐室一样,以为不会被抓奸。   大学室友相见,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玩闹的地点也是热闹的夜店,也许是为了避免尴尬,万一和我这个叔叔玩不来,可以借着夜店的热闹来掩饰,不会冷场就好。   剖析完他们选址的背后原因,我表示很能理解,我也喜欢热闹的气氛,比四目相对,哑口无言有趣得多。   到了夜店后,我跟着杨骁走,吵闹的气氛让我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在他身侧说:“上次在这里见面,还是剑拔弩张的,这次就这么亲密,进度是不是太快?”   我抬起被他攥着的手。   杨骁低头看了眼,说:“快吗?你都这个年龄了,我还没娶你,很慢了吧。”   我看着他,灯光下的脸总是性感。   他拽了一下我,让我贴他更近,从人群里穿过,想一想,他上一次的回头率多猛,蹭着他的热度,我回头看看,果不其然,对上了那些窥视者的双眼。   我对他们挑眉,是挑衅又是招惹。   有男有女,无关,我来者不拒。   见到了杨骁的朋友们后,他们真不让我失望,热场的本领一绝,人的关系都不需要挑得那么明显,同事和朋友的磁场完全不同,那些上来和杨骁勾肩搭背相互埋汰两句的小青年们,就像我和顾铭一样,我完全理解这种情感。   他们的确很久没见了,加杨骁一共四个人,有一个没来,城市远,还正在策划结婚,没得空出来,说是让他们先给杨骁赔罪,并向我问好。   我对孩子们的态度还是不错的,我把他们当弟弟,当小朋友,对付小朋友很是容易,我很快融入,“赔什么罪?婚礼上自罚三杯。”   他们一听,都笑开了,男孩子的乐趣很简单,友谊的建立也相当容易,递根烟,打次火,喝杯酒,就算兄弟。   不像我们这些老谋深算的玩意,没有过命的交情都不能把你放心里。   和他们在一块的感觉不错,让我觉得年轻了几岁。   “哥,那个……生疏,怎么称呼比较好?”一男生站起来,他穿着卫衣,脸白净,看着舒心。   “就叫哥吧,我比你们大。”   “两岁而已。”杨骁补充说:“这我跟你们提过的,我爱人。”   我一时对这个称呼还没适应,杨骁说出来后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是在叫我,瞧我,总不觉得分量这么重的身份是我该有的。   今天是他的主场,我还是管住自己的嘴好了,就当陪弟弟们玩了,那些说出来会冷场的话,就先放在喉咙里吧。   后面,这群男生……不,不小了,应该叫男人,我总是把比我小的人看做是小孩子,这是我的问题。   他们谈论起了分开这么久后各自的生活,好在都过得不错,没有穷困潦倒到韩一洲那样拆东墙补西墙的地步,这里面混的最差的竟然成了我这个当哥的,真不好意思,他们问起我的职业,我还得酝酿酝酿怎么答,我也是有虚荣心的。   “我做……”   “销售,他会的很多,我想让他跟我一起做风投来着,但他不愿意,你们帮我求求他?”杨骁聪明地抢走了我要说的话,并加以粉饰,成功带走了话题,把我捧上了一个高度。   “啊,为什么不愿意啊哥?”一个男生说:“跟杨骁一起多好啊,在他的公司谁敢欺负你?”   我端起一杯酒,在手里晃着。   他们其中一人附和:“就是,有后门就得走,现在做什么都不容易,要我说,杨骁给你安排哪儿你就在哪,他对你那心意,能舍得你吃苦?”   我挑眉,抓住了关键词,“他对我的心意?”   几个人别提多脑子疼了,一拍腿,都摇摇头说:“咱们不玩虚的,也不是我给他说好话,哥几个都能作证啊,杨骁大学四年一个都没谈,真的哥你自己看看,他长这样能少人追吗?”   他掰着手指细数,说起杨骁大学时的光辉事迹,“我们系的几个女生,尤其是我们班学委,好看,真好看,追他,不同意,隔壁传媒学院表演系的一个系花,叫什么我给忘了……”   “佘青青。”杨骁漫不经心地说,他这么主动?我对他多看了一眼。   “对,就佘青青,乖乖,那真是殷勤,天天穿过大马路给他送早餐,买礼物,就那,这哥们没点头。”   “近水楼台的都不好使,佘青青算什么。”一人吸了一口烟说。   这让故事变得更加引人入胜。   “哎对!你说对了!”他们突然兴奋了起来,恨不得全抖给我听,“还有一个,咱们宿舍一共六个人,除去一个要结婚没来的,还有一个没来,你猜为什么?”   我都不用猜,他也不用说答案,我已经知道了。   他却故作神秘道:“这个你问杨骁,他心里清楚得很。”   杨骁不知何时点的烟,已经下去了大半,他低着头弹着烟灰,一副不情愿被提起的样子,“不说了不提这事了吗?”   这故事很不简单。   “我就是让哥听听,你那些光辉事迹,”那男生看向我,“说这些希望哥你别介意,我就是想跟你说,大学里什么诱惑都上来了,杨骁顶得住,就这一点,我们就知道他有多喜欢你了。”   漂亮话谁都会说,兄弟之间的帮衬我也能明白,但是这个人说的,我却并没有不相信,我相信那是真实发生的,我也相信杨骁顶住了那样的诱惑。   就着他们大学的事,兄弟几人想一出是一出地聊,我听着。他们不知道,这对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来说多么有吸引力,我侧头对杨骁低声道:“好遗憾,人生经历里没有这一段。”   杨骁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我的眼睛,直到我把视线挪开。   一小时后,他们说累了,酒也喝了,故事也讲得差不多了,有人要去卫生间,有人要去舞池蹦两圈,留给我和杨骁的二人世界,免不了要提一提刚才的话题。   “要我给你颁个奖吗?”他们说了不少关于杨骁的事,也是我没有过问的,不知道的,那些错过彼此的时光和过往。   “我没让他们说那么多,”杨骁道:“喝大了,就控制不住了。”   “原本是让他们说什么了?”我环起双手,“佘青青吗?隔壁系花。”   杨骁看着我,“你为什么能记住她?”   他们说了那么多的故事和人名,我单记住这个人了。   我反问他:“你为什么能记住?”   杨骁理所应当,不觉有愧地说:“因为她漂亮啊。”   我对他的坦诚相告沉默了几秒,这几秒的视线交锋里,他十分得意。   “你能给出答案吗?给不出来,我就默认你是不爽了。”杨骁已经看出了我的情绪,欲盖弥彰是最差劲的做法。   我道:“默认什么?我就是不爽,你在我面前说别人漂亮?我应该说你蠢呢,还是你太看得起我,认为我宽宏大量呢?”   “所以你承认你在不爽了?”   “我承认啊,好说歹说我们曾经也算是好过的吧,现在就算感情不怎么样,我也不能在你夸完别人后无动于衷啊,”我拽着他的领带,玩味很重,气氛也相当热烈,“友情都会有吃醋,过期的爱情你也要允许它的小气,不过你顶住了诱惑,的确要夸一夸你,你对我还真是真心呐,我真是受宠若惊。”   杨骁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领带被我抓在手里玩弄,已经失去了正经的风采,在夜店暧昧的灯光下更显色情,他看着我的眼睛,谁都不愿意甘拜下风,眼里交杂的东西越发复杂,难言。   “诱惑?”杨骁看着我说:“你知道什么叫诱惑吗?”   他猛一个收力,害我往他怀里撞去,幸好没倒下,却是磕在了他的肩上,我抬起头,撞进一双极勾人的眸子里。   “我想了十年的人,坐在我面前,红着眼角,脱我的衣服,急不可耐的那张脸,说需要我的时候,我如果顶得住,才叫真的本事。”杨骁抓着我的下巴,俯视的眼睛是克制隐忍和控诉,“如果想试探我,你一个温知行就够了,不需要你做的太多,你坐怀不乱,我也能硬给你看。”   作者有话要说:   你还可以再有出息一点吗 第65章 叔叔   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这么堂而皇之的语气,让我都不舍得打击他了,氛围这么好,我别不识趣,就饶过他一次。   我仰起头,深情地看着他,说道:“不亲我吗?”这到了极点的氛围。   杨骁没有犹豫,得到了我的允许,抬着我的下巴亲了一下。   我们的位置很扎眼,一定会有人看见,耳边的走动声都很清晰,所以,我们俩一定被人看了去,但是我们没有收敛。   想到有外人的观看,我们更是起劲。我干脆翻身而起,跪在了沙发上,抱着杨骁的脖子,和他更加热烈地,深入地接吻。   他喝过酒,我也是,缠在一起的酒精味道让人上瘾。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了,顺着我的衣角往里面钻。   我任由他的抚摸,表现出享受的模样,我不为难,也没有装模作样,我一直享受和他的每一晚,没有废话,只有身体交流的夜晚。   我太理解男人被称为下半身动物了,我也难逃这个标签。   只是,这到底不是在家里面。   我们注定得被打断。   他的朋友们见此好戏马上就起哄了起来,闹停了我俩,而杨骁的手还没从我衣服里抽出,我的双臂也没从他脖子里收回。   勾着他,望着他的朋友们,明目张胆。   “不是故意打断,很抱歉,我拿个火机,马上走。”朋友举起手,笑眯眯地看着我们,随后提起桌子上的打火机,推搡着几人离开。   等他们走后,我回过头,居高临下俯视杨骁,心生遗憾:“只能到这咯。”   我松开手,站起来,让他的手也滑落而出。   端起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我提起脱在一边的外套,甩上肩。   “去哪?”他问我。   我没有跟他交代,只是反问:“你真的要这样一刻不离开我?”   杨骁撑着头说:“我觉得可行。”   我道:“我不觉得。”   说完,我嘱咐了几句,“见已经见过了,算是给你朋友们交差了,今天是你们的主场,很久没见了吧?我不打扰你们,慢慢聊。”   正好撞见其中一人回来,看我要走,忙问我有什么着急事。   “着急的事没有,给你们安排的任务有,”我低声对他说:“今天晚上把他灌醉。”   朋友看向杨骁,他听不到我们的话,但是理解我的意思,爱喝酒的人听到这话势必开心,他就是那个爱喝酒的,虽然相处的时间短,但很多蛛丝马迹,都表明了。   果然,他笑道:“哥,我一定不负所托。”   我拍拍他的肩,让他们玩得开心,也就走了。   他走到杨骁面前,提着一瓶酒,这就要开,“我可真喜欢三十岁的叔叔。”   _   我没事,提前离场也没有下一个目的地,而是在夜店门口逗留,看见一群小年轻聚在一起,有男有女,或者开着好车,领着不知是妻子还是情人的中年男人们,有说有笑地往门口的方向来。   而我衣衫不整,外套披在肩上,衬衫被拽开几颗纽扣,还有凌乱的衣摆挂在腰间,活像特殊职业里,正欲招待客人的人。   是不是真有人把我当成那样了?   那个从下车起,有说有笑的一群人中间,一个男人在对上我的视线后,就一直未曾离开,紧紧盯着我的目光,要把我生吞活剥似的。   可我又那么不知收敛,他看我,我就要看他,他想吃了我,我就用想反噬他的目光挑衅地回望着。   先败下阵的人,算输。   “高总,你看什么呢?”女人刚刚说完,就被那男人一只大手给按住了小脸,把她贴在了胸口,随后低声说了什么,再次抬眼往我看过来。   他们已经走到了入口处,视线不得不被打断,在这场对视里,我们谁也没有甘拜下风,直到看不见对方的人。   这才算结束。   抽着烟,我靠着身后的墙面,后脑勺抵着,像抽大_麻一样舒爽。   来不及整理我的衣服,任谁把我当成什么人,迎面打来的风让我觉得又冷又爽。   我一支烟还没灭,旁边来了个陌生男人,并不能称之为陌生,这是刚刚那群人里的其中一员,但因为我只顾着挑衅某一人了,没有把这张脸记在脑子里。   “嗨。”这个三十左右的男人出现在我身边,他一说话,我就有着享受的感觉,单凭感觉简单分析一下,应该是大人物身边跟着的得力助理,没别的参考,只是经验之谈。   “一个人来的吗?”他递给我一根烟。   我抬抬手,未灭的火星还在。   他并没有就此罢手,仍然向我递了递,这有很深的意思,我能领会,所以我接下了。   “如果你邀请我,我就不算一个人了。”我把烟塞进上衣口袋里,继续抽我手上那根。   他笑笑,听起来很真心,“我是想邀请你,可是今天晚上不行,你档期满了。”   我顺着墙面,扭头看着他。   真好看,世界上好看的人不少。   他撑着墙面,以一种说悄悄话的姿势跟我说:“跟高总聚一聚,好不好?”   我动了动,说道:“长得有你好看吗?”   他笑了,不需要挑明,我知他来意,他懂我回答,大概这就是三十岁人的默契?   “跟我来。”他带我走进去。   我没有恐惧,即使知道等着我的是什么,即使知道我可能会被谁抓到,我还是返回了这个热闹的夜场,跟着这个帅哥走。   他把我引到了一个包间来,里面坐了不少人,男人居多,女人少,我一眼看到了那个视线交锋的男人正叠着腿坐在正中间,每一个人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都如同鬼魅。   带我来的男人走到他的高总面前,附耳说了几句悄悄话,那男人就抬抬手,身旁的人领会,跟着带我进来的男人出去。   他们都做了同一个动作,就是在路过我时,侧头瞄了我几眼。   最后一个离开的体贴地带上房门,那吵闹的声响让这个房间和外界隔断了最后的关联。   “好棒,”我摸着门把手,评判了一句,“高端夜店的隔音效果,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在我身后响起了倒酒的声响,伴随着男人的声音:“高端夜店出入的人,也很让我惊喜。”   我回头,再次对上他的眼眸。   那一小会,竟让我们快要熟悉了起来。   我迈步走过去,没有找一个地方坐下,而是装糊涂地蹲下身,趴在酒桌上,望着面前的男人,说:“是你叫我来的吗?”   “别说叫,是请。”他沉稳地问道:“这样会不会显得更有诚意一些?”   “嗯,这样显得我的身份更尊贵一点。”我蹬鼻子上脸,站起来,在一边坐下。   他的眼睛紧盯着我,从看见我的第一眼,到现在近距离地接触,也没有放过我的意思。   “我好看吗?”我挑明了说:“你看了我好多眼。”   他端起酒杯,身份尊贵的应当是他,从他发号施令,那么多人就听话的一幕来看。   “有什么关系呢?”他说:“好吃的多吃两口,好看的多看两眼,本能所在。”   他递来的酒,我没有爽快地接,而是反问道:“出门在外,不喝离开过视线的酒,高总没听过吗?”   男人并不生怒,这就是叔叔辈的魅力,他们有能控制情绪的本领,“你是女人吗?”   “可你还是盯上我了不是吗?”   对视几秒,他突然笑了,把酒杯放下去,再次叠起腿,向后一靠,放肆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转。   “一定要这么直白吗?”   是我失了风雅了?不觉得。   我道:“难道您喜欢拐弯抹角?”   他说:“跟你我还真想试试,你看着很让我舒服。”   我应承下他的话,致谢后道:“您身边缺人吗?”   他明白我的意思,抽出一根烟来,打着火说:“不一样,小孩子多,随处可见,这地方一晚上我能碰见几十个好看的小孩。”   他抽了一口烟,吞云吐雾间继续说道:“但有劲的其实没几个。”   他掐着烟,望着我,目光深深:“像你这样的,更没多少,花点功夫值得。”   “好高的评价,”我说:“可您真不打探打探,我的来历?”   夜店里的货色也不一样啊,我虽然看着不像个大老板,也不至于眼神清澈到别无他意吧?在社会上混迹久了的人,身上那股子狐狸的气味瞬间就能捕捉,比如我看他,他看我。   “什么来历?”他不是很真心,只是为了接我的话,“杀人魔还是什么的?”   我往后一靠,不跟他玩笑,说道:“比如有主了什么的。”   他乐道:“你在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瞬间,有没有主已经不重要了。”   他说得对。   我接受了他的邀请,就代表了我的态度。   而他显然更不把这当回事,他一个三四十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么高的身份,左手抱着妻,右手搂着妾,岂不是常事?   我也是自讨没趣,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他拍拍手边的沙发,对我发号施令,“坐过来。”   我默默地望着他,没有给出反应。   他将香烟扔到桌子上,没投进烟灰缸里,但他不管,站起来,走到了我的跟前,这就往下压,我不得已要向后再靠,后背紧贴着沙发,完全陷入进去,抬着头,无辜地看着对方。   “还要我请你?”他伸出手,另一手按在我肩膀处的沙发上,“这么简单的要求啊。”   我盯着他的手,再抬眼,为难地对上他的眼睛,“高总,我男朋友还在这呢。”   “然后?”用反问的语气太适时了,他掐住我的下巴,凑过来说:“你不是个安分的人,为什么要祸害别人呢?”   磁场对上了,就像我和赵寅第一次撞上视线一样的感觉,我们虽然都没说,但都知道,迟早有一天得坐在一起推杯换盏。   因为磁场,那种一模一样的劣根,才有的感觉。   跟这位陌生的长辈呢,不是因为我们完全一样,只是因为他年龄比我大,说话又好听,我才觉得他是对手。   和那些年轻的小朋友比,叔叔的魅力非凡,我在和他对视之中,几次差点沦陷进去。   他到现在才对我做了什么,俯身下来吻了我一下,只有短暂的五秒,他又离开我的唇,目光里一副不可置信,随后在我不解地注视着他的时候,对我一笑,说道:“没忍住,我没想跟你进展那么快,原本只打算请你进来喝一杯的。”   我摸了摸他的唇,冰凉凉地,“真的吗?在外面看我的时候,这么浓烈的视线,不是把我当成提供特殊服务的人吗?”   他露出好看的牙齿,那扎手的胡茬冒出了一点,我的手在灯光底下是白的,手指纤长,在他唇上停留,而他的肤色是红的。   看起来像是藏了好多的情_欲。   “的确很像,”他抓住了我的手腕,视线也被夺走,一扭头,拇指在我手腕上滑了一下,“这么漂亮的手,应该戴点什么。”   我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的视线看,直到他再次望向我。   那越来越热烈的目光,已经将暧昧推到了极点。   而我也将手搭在对方的肩上,他说我不安分,我怎么能没有任何举动呢?   气氛不等人,他原本没打算做什么,现在也不容他的理智做得了主了,他刚想逼近我一点,敲门声响了起来,那扇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打开,怪我们自己,我们太投入了,所以没有注意,来者已经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抱歉,我好像走错房间了,”杨骁站在门边,欣赏了一下偌大的包厢,随后走进来,看着我道:“但又好像没走错。”   男人已经站了起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不速之客,可能猜到了几分,他提高警惕道:“你是?”   “您猜猜?”杨骁坐在玻璃桌上,抬起腿,猛一脚踩在了我的沙发上,幸亏我坐得稳,没有被他掀翻下去,他歪着头说:“行哥,答应我回去的,不能这么玩。”   我坐怀不乱,耸了耸肩,相当无辜地说道:“我只是说给你们留空间,哪一句提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哦――”杨骁没有露出不开心的嘴脸,只是眯着双眼,望着我说:“你的意思是,还没玩够?”   他抬头看向姓高的男人,活动了下手腕,站了起来,在对方毫无准备下,猛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他按在了我的身前,高总瞬间就失去了他的风采,被人提在手里,按在我的面前,极近的距离,已经没有刚刚我们俩仅在的暧昧,全是狼狈,杨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亲他。”   他不敢动。   顿时失去了令我欣赏的尊贵气质。   “他没玩够,你没听见吗?亲他,像刚才那样,”杨骁弯下腰,我不知道他的手下的有多重,可我面前这张脸五官已经开始扭曲,杨骁声线低沉道:“你不亲他,我就用那个酒瓶开你的脑袋,叔叔。” 第66章 艳姿   叔叔相当为难啊。   杨骁可真是够坏的,这叫人怎么选择呢?我都要和叔叔站在一起了,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眸子里情绪丰富,屈辱,不甘,愤恨,还有一点儿……害怕。   他待会定要报复人的,他眼里的情绪这么告诉我。   想来也是,挥挥手就能让这么多人听话的身份,哪里受过这样的招待?   我就说我不喜欢小朋友了,小朋友总是这么莽撞。   他左右为难,被杨骁按着,不停地靠近我,为难是因为他知道,他要是真亲了我,绝不是对头开一瓶酒那么容易了。   杨骁比我还坏。   那怎么办呢?高总做什么都不对,能解这个迷局的就只有我了。   我两手一搭,放在高总的肩膀上,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杨骁掐着人后脖子的手,我收回来一点,抱住高总的脑袋,倾身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刚刚他只亲了我五秒,太短,不够我男朋友看,我和他不能还只是蜻蜓点水,老男人间的纠缠要火热一点,我深入且投入,闭着眼,将本来应该发生的事情继续上演。   好像房间里只有我们二人,好像他的后面没有威胁的存在,我如此大胆。   即使看不见,我也能知道,两个人心里各自的不爽。   可那不关我的事,我还没玩够呢,继续而已,他允许的。   我的高总没有闲情逸致跟我慢慢品尝彼此的唇,这个吻只持续了短短七秒钟,就被重力打断。   杨骁拎着对方的衣领,将他砸在了桌子上,闹出了一声轰动,我细心观察了一番,对方的腿磕在了桌尖上,他捂着的大概就是受伤的地方,表情痛苦,面部狰狞,很是吓人。   我抬头看向杨骁。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什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拳头抓得死紧,跳动的眉头表明了他此刻焦躁的心情。   他真的去抓了那个酒瓶。   “喂,”我叫了他一声,杨骁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我,真像森林里饿了几天的猛虎,看到了一只肥美的小鹿,连眼睛都是赤红的,这让我恍惚间回到了那间音乐室里,躺着的人是谁,他又要做什么,都那么清晰的一幕,“你有什么好不爽的?”   他一定没法理解,我怎么会说这么一句话。   他只是把目标转向了我,跪在我的沙发上,抓住我的脖子,将我向后一扣,手指泛白,脖子里凸起的青筋也在昭告他的愤怒,“你说我有什么不爽的?”   杨骁嘲讽地笑了一声,压近我一点,嗓音磁性悦耳,充满了荷尔蒙的味道:“温知行,你是不是没搞清楚啊,你现在跟我的关系。”   他掐的我疼,我只能试图让他缓解一下力道,握住他的手腕,发出我不舒服的信号,可是他反而更用力了,全因为我不收敛。   “是你没搞清楚吧,亲爱的,”我尽量使自己不在他的面前露出狼狈的模样,可是他掐的我太痛了,我眉头紧锁,表达痛楚的时候,嘴角依然狂妄,我艰难笑了一声,“是你要我跟你在一起的,懂吗?我什么样,你都得接受。”   可不是我盲目自信,自私自大,明明是他太自负,自负地以为我是个什么好东西,自负地把我留在身边,自负地认为,我们还能相恋。   我可没有一次,说过爱他呀。   他理解的,他当然知道我对他没那么多的心意了,他也许做好了跟我斗智斗勇,纠葛不断的勇气,可是这句话对他来说还是很难承受,那突然爆在我身后墙上的酒瓶,惊颤了房间里的第三人。   “你在这等着我呢,是吗?”杨骁最生气的模样,我其实见过,见过好几次了,他现在情绪到了顶峰,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唯一的不同是,他更能控制住自己了,理智可以残存下来了,只是脸色依然这么吓人,声音都让我心颤,“温知行,这就是你说的,别后悔?”   他终于明白了,我的话是什么意思。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开始他就承受不住的话,下面这一件件他又怎么抵挡?   那声坚定的“绝不”还回荡在我耳畔,我笑他的草率轻浮和盲目。   我不解释的样子,默认的样子,轻蔑望着他的眼神,都让他触动,他恍然醒悟似的,松了些手,咬牙切齿抖出几个字,“我从你身上,真真是找不到从前的一点样子。”   从前,听起来就是美好的字眼。   多用来回忆,祭奠,也不失为一种美感。   可是我年纪大了,记不得太多的细节了,回望过去,只记得几件印象深刻的大事,那细枝末节的情感,我忘得差不多了。   “你既然喜欢这样,那好,我陪你玩。”杨骁松开手,反身拎起桌子上躺着的人,他的年龄在我们之上,在杨骁出现以前,我对他的印象还蛮不错的,只是全被小朋友毁了。   杨骁没有打他,那做法,却不能说是放过。   他把他摔在沙发上,一脚踹开玻璃桌,上面的烟头酒瓶全部被掀翻,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幸好隔音效果不错,没有人被惊扰,没有人推开门,朝里面看一眼,所以,我的高总就得不了救。   可怜,可怜。   杨骁把他按在沙发上,光线下他们好似在纠缠。   “结婚了吗?”杨骁钳着他的下巴,打量一眼,揣测道:“年龄不小了,老婆孩子应该有了吧?”   对方闭口不言,起伏的胸腔证明他对眼前人的仇恨。   “我希望接下来这一幕,不会被您的妻儿看见,”杨骁想了想说:“哦,我糊涂了,他们怎么能看见呢?他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您多么会玩。”   杨骁走到那一片狼藉的碎玻璃前,捡起一块玻璃碎片,上面还有酒渍,他的拇指从锋利的边缘擦过,拇指瞬间见了血,他将流血的拇指放在唇边,吸吮了一下。   “是好酒。”他拎着那块玻璃碎片走到沙发跟前,好像才想起来我还在,他侧头过来,说道:“行哥,下面这一幕,我不希望你看,出去等我。”   我盯着他手里的玻璃碎片。   他懂我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安慰我说:“别担心,他不会有生命危险,我没那么傻,割人家的喉咙,我还没跟你玩够呢,大牢也不想坐,放心,我有分寸。”   我没动,依然用质疑的目光盯着他。   杨骁对我没了耐心,哄劝也变得另类起来,“你也可以在场,但是那样,我就不保证后果了,你知道的,我总是喜欢在你面前表现,知道你看着我,我会兴奋的失去分寸感,手抖也说不定。”   我站了起来,他对我露出一个笑容。   我走到杨骁的身边,将手机抬高,在他看得见的角度,我对他说:“那我出去等着,不过,如果进来的场面能够到惊动警方的地步,我一定会让这个手机派上用场,你也知道的,我很希望你死,更希望你进局子。”   杨骁道:“我知道。”   我装起手机,瞄了沙发上的人一眼,随后迈步走了出去。   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未曾走远,里面有一场会关乎我命案的事情正在上演,我守在门口,但是因为这棒极了的隔音效果,我听不见里面的一点动静。   抽出一根烟,我开始做起了瘾君子。   我是在担心?不,杨骁就算发疯弄死人了又与我何关?我怕的是,他牵扯到我。   我应该筹谋一下,怎么从这件事里脱身。   一根烟抽完,里面还没有动静,我很不耐烦,耐性不好的我准备推开房门,一探究竟,可是正要推开的时候,身后来了人。   是高总的助理,那个带我来的男人。   我顿时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但是我只能与杨骁合谋,此时此刻,那一定不是这个助理所能见到的场面,我可以无比确信,所以当下,我要做的是拦截对方的去路。   “怎么在外面?”助理环顾我的周身,走廊里静悄悄地,只有我一人站在外面,他问:“高总呢?”   我松开了推门的手,没看见里面的情况,也没有走进去。   我转回身,对助理说道:“他在里面。”   助理看了一眼房门,走到我跟前,疑惑地打量着,随后将手放在门把上,正要推,被我及时抓住了手腕。   他诧异地看着我。   “现在,我不建议你进去,”我眸子深了几许,脸上不见慌乱,像用话术套我的客户那样,满嘴谎言乱飞,早已经练就了这么一番厚脸皮的本事,我道:“没有老板希望员工看到自己的艳姿。”   助理理解了我的意思,笑了起来,他的手也收回,危机感解除,却没那么简单地走掉,抓住这个机会,他附耳对我道:“是用手,还是嘴?”   我微微抬起头,勾住了对方的领带,反问道:“不能一起吗?”   他愣了两秒,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在欣赏我这没下限的样子?   他真喜欢笑,这就高兴了?   被取悦的方式未免过于简单。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他突然问,对此来了兴趣。   我却没有轻易给他,说道:“问你的老板。”   他伸手,想摸摸我的脸?但那似乎是不礼貌的,他察觉了,也就放弃了。   跟我的几句打情骂俏,他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不愧是我的老板,总是能一眼发现人堆里最好玩的那一个。”   我跟他拖延了起来:“为什么你就不能发现?是因为经验太少吗?”   “你怎么知道我就没发现?”他不服气,说:“你在勾引高总的时候,说不定我就在注视你。”   我当时太执迷,非要和姓高的较量一番,忽略了周围的风景,这人说的真与假,已经不能证明,我只知道,时间足够了,房门已经从里面被拽开,杨骁站在了我的后面。   这证明着,我不用再跟眼前的帅哥纠缠。   助理惊讶地看着杨骁,不知这人是谁,何时出现,在里面做什么。   而我没与他解释,冲着屋子里看了一眼。   高总瘫在沙发上,没见血,沙发也依然整洁,他没有缺胳膊少腿,唯一诡异的地方,是他的眼睛。   空洞的像一个死人。   “是这屋子里的人吗?”杨骁问助理。   助理回答说:“您是哪位?”   杨骁搂住我的肩膀,把我揽在怀里,只是说:“你可以进去了,他很需要人,现在。”   说完,撞开对方,他带我离开。   走廊里,杨骁一言不发,而我也没有得到答案,但杨骁的心情有见好的意思,这一定是里面的人的功劳,我揣测道:“你不会跟他打了一炮吧?”   对方的状态,我的猜测不无道理。   杨骁的手却是摸到了我的脸,朝怀里一按,这让我想起在门口看到的那一幕,高总为了不让情人发现,按住她的脑袋闷在怀里。   杨骁亲吻了下我的额头,说道:“我马上要跟你打一炮。”   我停步,他也停了下来。   我说:“你还真不嫌恶心。”   我叹为观止。   “怎么不嫌?你跟他嘴碰嘴,两次,”杨骁附在我的耳边,“所以今天晚上,两次。我什么都敢干,你别把我想的那么有道德,你想在这里我也能让你哭,让你叫,让你没下限地喊,但是,我愿意对你温柔一点,这笔账,回家算。”   我明明是来让他不爽地,是来恶心他的,可是恶心完了,我又忍不住为他心动,原因很简单,他的脸太好看,他的话太勾人。   他应该长得丑一点,再丑一点,让我看见了会恶心的那种,可是他长这副标志的五官,一双充满狼性的双眼,哪里都没有让我恶心的地方,一个挑眉,一个动作,就足以够我沦陷,我终于明白,我以前为什么爱上他的速度那么快。   他太可爱了,就好像凶猛炸着毛的警犬,可是你逗逗他,他又要乖乖地贴在你的身边。虽然他站在那里,目光里是不满,可是我却不觉得危险,反而觉得好玩。   上前拽住他的皮带,勾着他,向走廊尽头而去。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和他大战,今天晚上,最好让我死在床上,让我彻底戒了对他的色,让我能在这场讽刺的感情里彻底摆脱对他的好感,不然都十年了,我还觉得他新鲜,这可让我怎么玩啊。   我的身体总不听我使唤,大脑和下半身的争执不休,一个主张把他整死,一个要向他求欢。   三十岁真是危险。   今天晚上我想知道,竭尽全力后,是他会玩死我,还是我能整死他。   “走,回家。”我没回头看杨骁的表情,但我能猜到他的心理,他一定在想,世界上怎么有人这么不要脸。   _   包厢内的两人,一个瘫在沙发上抽烟,一个站在一边不发一言。   他是不敢,助理噤若寒蝉。   那位不知经历了什么的男人正在一口一口闷闷地抽着烟,那根香烟好像人血似的,他的眼睛抽得赤红。   “只有你我他,你再说一遍,不是你。”如果声音能杀人,百万雄师都要死在这个房间。   助理诚惶诚恐,再三解释,嘴巴都快说烂了:“高总,怎么可能是我?我不认识他男朋友,就算认识,我有什么理由去告密?我跟您多少年了……”   他们当然不会相信这是偶然事件。   可是,要高总相信这是他助理告的密更是难,这不可能的,他玩的这么花,而且助理跟了多年,不可能因为这个陌生人去告密,他们无关。   两人冷静了一会,理智逐渐上线,助理心里恍惚有了答案,再去看向他的上司,目光跟他一样,是意识到了什么后,不敢相信的恐怖眼神。   “不会吧……”助理眼睛里的情绪恍惚着,声音都在发颤。   香烟猛地被掐断。   高总抓在手里的烟管,已经变形,火星掉落下来,给沙发烧了一个明目的洞。   “不会……”高总往沙发上一瘫,讽刺地一笑,拿手盖住双眼,“我明明刚刚说过的,怎么能忘了?”   他不简单,他不简单啊。   都是成年人了,他们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走错门,恰巧碰见这样的事。   高总闭着眼睛瘫了一会,随后坐起来,把烟头按在沙发上,烫烂了沙发,毁掉了这珍贵的物件,低声评道:“够狠。”   作者有话要说:   大胆猜 第67章 傲气   好累。   现在该是凌晨两三点了。   我躺在床上,额头上还有细汗,掀开被子,只想能凉快一点。   我浑身无力,脑袋里空白一片,这个时候谁要是来袭击我,给我一刀什么的,那我只能认命了。   怪不得色字头上一把刀,我现在终于能理解,美人计的狠在哪。   在我出神时,手腕被人抓住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多跟他较量了,任人宰割地躺在床上,不管他现在要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   他像个没事人,抓着我的手腕,一遍遍揉着,好像是什么珍贵的物件。   我想抽回,他不给,依旧是抓着,我又没有多余的力气跟他耗,只能任他摆布,我说:“轻点儿。”   “说几遍了?”杨骁很是顽劣,“欲拒还迎不是这么用的。”   “那怎么用?”我反问,他避而不答,只是看着我的手,有什么执念似的,我也看了过去,不知道他欣赏个什么劲。   “有什么好看的……”   “手很漂亮,的确,”杨骁收紧力道,打断我的话,突然提议道:“戴点东西上去吧。”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什么,恍然醒悟,我不由得取笑道:“他想给我戴点什么,你也想?那你说,我应该戴谁送的呢?”   杨骁捏紧了些,这算他比较大的反应,他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变化,依然平静地反问:“你喜欢谁送的,就戴谁送的,只是你觉得,对方还愿意送你东西吗?”   我想了想,竟然认真道:“愿意是肯定愿意的吧,他对我有意思呀,不过敢不敢就另当别论了,谁知道你对他做了些什么呢。”   我摸着杨骁的脸,他的轮廓太犀利了,棱角分明地让我看一眼就移不开视线,所以,别怪我没出息,我跟他一样,都馋对方的身体,物欲横流的时代,我们也不能免俗。   “行哥,跟我还玩把戏?”杨骁撑起双臂,趴在我的面前,握住了我的脸,我现在筋疲力尽后带着潮色的模样全被他看了去,他目光微深,揉着我的面颊说:“你要是真想知道,干脆直接问我好了。”   “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他如此果决。   “那就是了,”我放下手,“哎,这样都套不出你的话,看来我的业务能力退步了。”   杨骁看着我,就这么不发一言地看着,室内没有开灯,未关紧的窗透着晨曦的微光,我们能看到对方的轮廓。   杨骁不跟我开玩笑了,他亲吻了我,别的不说,他的吻技是真不错。   今天又到很晚。   在早上才睡去。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我注定结束这份工作。   早上我迟到了,大半天没来,下午一点我才来公司,电话被打爆了,我明知这个时候去请假就是找死,可我还是明知故犯了。   我在迟到当天还要求老板给我放假,他怎能不气?我的老板这就在办公室里吼了我,门没有关,我们公司的副总正好进来,听到这声响吓了一跳,我们老板嘴里没有好词,他是流氓上位,也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说话总是一副庸俗至极的德行,恨言语伤不到你似的,每次批人都要把七大姑八大姨带着。   比如“你妈死了,你爸等着投胎”等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骂不出口的,公司里很多人习惯了,例如我,能接受他这一番番诅咒,这对我都不能算是诅咒,只是一种实际的陈述。   往常他说这些话,碍着他是老板,没有离职念头的人不会跟他计较,但是今天不一样,我们公司那还有点素质的副总在场,当着他的面,我竟然回应了我的老板。   “我妈的确快死了,我爸也早去投胎了,一点没错。”被怒骂后的办公室静悄悄,副总刚想上来调和气氛,一听这话,人都傻了。   “知行,别胡说啊。”我们副总是个女人,她跟老板其实是一路货色,只是喜欢给自己立人设,装成和善的样子,办公室里摆了很多休心讲道德的书,实际上从未翻阅过。   关于她的骂声,比老板还多,毕竟一个装和善的人,和一个情绪表露在脸上的,前者更为难缠。   副总喜欢暗地里搞事情,比如她现在是和事佬,等我出去,她会开始跟老板一起用最粗鄙的话埋汰我。   对付她有什么好的招数吗?   那就是陪她一起立人设。   “你怎么回事啊,人家哪儿对不起你了?业绩又好,你把人这样臭骂一顿,我都看不过去了。”副总对老板说。说完坐在老板一边的沙发上,掏出手机,喝着茶。   老板看着我,脸色依然难看,翘着腿,手臂向两侧一伸,道:“就一句话,这个假你别想,一天里能赚多少钱你知道吗?你知道你会错过哪个大客户?你在我这儿也赚了不少了吧?所以你别以为自己拿几次销冠就能怎么样,于荣的下场看见了吗?你业务能力再强,不爽了我一样干掉你,所以一句话,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假别想。”   “这样?”我听完,情绪的波动不大,我猜门后一定有人偷听,因为进来的是我,业务部很多人都竖着耳朵了,每次我进来,都跟大明星出糗似的喜闻乐见。   “那就这样吧。”我拽了拽领带,那束缚着我小半年的领带终于被取了下来,我不能说对老板失望,只是一直在忍耐,而忍耐是有限度的,不是每个人都是于荣,能忍这么多年。   我摘下领带的时候,老板和副总的眼神顿时就变了,副总不玩她的手机了,抬起眼睛,盯着我的动作,老板的眼神也很有意思,似乎是惊讶?他为什么觉得我只会选择前者呢?为什么觉得我非这个工作不可呢?看着他错愕的眼神,我超爽。   副总突然站起来,越过茶几朝我走过来,夺过领带说:“这是干什么?!戴上戴上。”   她慌忙往我手里塞,我接过来,并没有按照她的话做,向她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说道,“我待会到行政办离职手续。”   副总整个人更是乱了,甭管他们架子摆得多高,实际上也是不希望能为自己赚钱的人离开,可是他们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喜欢装大牌,喜欢不把人当人看,这个时候的慌乱有点可笑,“别冲动温知行……”   素质用干净了,我转身离开,没有回答,出来后也没像以前一样把门带上。不出意料,门口几个人在,什么部门的都有,我看了他们一眼,没等他们说什么,前台来了几个人,是我邀上门的客户。   “我找温经理。”其中一人说。   那人我很熟悉,之前来过一次的。   我冲他招手,扬声说:“孙先生,我在这。”   他不是第一次来,只是上一次是两个人,这次身边有其他人,我笑颜以对,对方也很热情,说我上次帮了他的大忙。   “这次带朋友来的?”我对他身边两位伸手,一男一女,都是四五十岁,女性看着亲切,点头微笑。   “这我朋友,有需要,我就带他们来找你,跟微信上聊的一样,做房抵,行吗?”   “怎么不行?”我对一人招手,“文君,倒两杯水。”   唐文君跟我算是熟络了,我把他当小孩带,也没少让他跟着我学了,这点事他还是会帮的,他马上说好,放下手边的事去饮水机边拿杯子。   “孙先生,我们进里面坐吧。”要了个包间,我把几人请了进去。   唐文君的水刚好送上来,一共四人,他也是尽力了,水杯端得艰难,我在门口帮他接住,把那碍事的领带塞进了胸口口袋,他刚好注意到,问我:“你怎么把领带摘了?”   我推开门,低声说:“先把水送进去。”   唐文君听话照做,紧随其后将水杯端进去。   客户四人在里面交谈着,看我们进来忙站起来迎接,好像我们才是客人,孙先生对我热情我知道,虽然我服务过他,解决了他用钱的燃眉之急,但我也从中获利,他不必这么感激我。   “我就是信你,贷款这种事除了亲朋好友实在没办法了我们才来走这一步,原先只是抱着看看的心态,但是遇见你了,我改变了主意,这次也就把朋友带来了。”他其实知道我是获利的吧,但什么行业没有利益呢?他对我的信任还是挺让人感动的。   我说:“谢谢您对我的信任孙先生,最近我有点事,可能没法帮您做了,您要是信得过我,我给您推荐个人,您看行吗?”   “啊?这就……”孙先生看向身后的朋友,他们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是真把我当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我道:“您放心,我给您推的人也是值得信赖的,业务能力也不错,他能给您办好。”   孙先生还是不放心,“可这不是你我不放心啊……”   “我跟您打包票,您可以跟他先谈谈,到时候您再决定,这个过程里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我这么说了,他才露出一些放心的神色,可并没有完全松懈,有些客户就是这样,他不认公司,不认推荐,只认你本人。   我给他做过一次,他信我是应该的。   我带唐文君出去,让他把韩一洲喊过来,韩一洲是赵寅带的,所以出师很快,也有私情的份上,我对他说:“V7的客户之前在我这里做过,你好好服务,坦诚一点,尽量满足他的需要,文君跟在左右帮衬着,他的朋友需要很大,做成了你们俩五五分,别让人知道。”   韩一洲皱眉:“你干什么去?”   我说:“我浪去。”   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门,我上下打量二人一眼,“你俩行吗?”   韩一洲自信道:“你也不看我师父是谁,三天上手,一星期亲自上阵,我也谈了几个了,这点你放心。”   “我就喜欢赵寅这一点。”说完,我看向唐文君,“你也别给我丢脸。”   唐文君比之前稳重多了,让我放心,不过他比韩一洲要敏感一点,心细一点,他盯着我口袋里的领带,说:“老板找你没事吧?”   “没事,”我抽出领带说:“进去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我跟他们的交情,说不得深不深,我没有什么朋友,对韩一洲是早年的同窗之情,对唐文君只是看待一个后辈,对这个公司里的其他人,也就是普通的同事之间淡淡的情谊,唯一值得说的,赵寅算是一个。   我离职这件事,只跟他说了。   赵寅原本在忙,今天的客户挺多,但听我一说,他也不搞手上的事了,站了起来,脸色骤变,对我道:“出来。”   我们没去抽烟区,而是抽烟区下面的楼梯道,关上了房门,黑漆漆的一片,只靠着安全通行的指示灯发出的绿光来看清对方。   他问我怎么一回事,我说不想做了。   我一直这样,一家公司不能久待,会产生疲倦感,但我这种行为不好,可能会丢掉一个金饭碗,不过我不在乎。   我在哪,做什么都行,我只要新鲜感,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学,我对自己的学习能力还是很放心的,这一点赵寅知道。   “没必要到这一步。”赵寅说:“如果是因为老板骂了你,我把你要过来,你跟我。”   我笑了声:“赵主管,你别对我那么宠好不好?搞得我三番五次地想背叛我男朋友,跟你出轨。”   我收起笑脸,插着西装裤的口袋,说道:“三十岁的人了,顶不住两句骂还得了?上面老板什么货色我不关心,我只在乎我能不能赚到钱,说实话在这里也捞了不少,祸害了不少人了,我这辈子肯定是要下地狱的。”   “那我们还能过吗?”   “你们陪我一起下地狱。”我开玩笑,也没什么舍不舍得,留恋等繁琐的心态,反而觉得一身轻松,“休息休息,累了。”   赵寅还想说什么,可我太坚定了,他看得出,得知我早已经有过离职的打算,缓了很久才无奈地说:“你有你的去处,这辈子我们俩算是缘尽了。”   “别说的那么感伤,我要是出轨,第一个找你。”   赵寅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气氛却是在向严肃发展。   赵寅蹲了下来,点了一根烟,他的手搭在楼梯走道里,我手贱,摸着他的肩膀,调侃道:“你不会是在难过吧?”   赵寅可从没露出难过的模样,他只有严厉的形象是深入人心的,说不准,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呢。   “我该不该跟你说。”赵寅提起烟,抽了一口,火星忽明忽灭,烟丝浸满整个楼梯口,味道呛人。   我站在扶手边说:“跟我该说的不该说的,你全他妈说了个遍,这会装矜持了?”   这是一句吐槽,没错,从我来这公司的第一天,姓赵的就没给过我好日子,我不死,骚扰不止。   赵寅笑了一声,他也许觉得无所谓了,才会对我说下面这段话,老实说,我第一次听到,第一次见过,他认真的样子。   “也是,都到这一步了,”赵寅豁了出去,打算一吐为快:“没什么别的话好交代的,到今天也不能说是后悔什么的,只能说遇见的太晚,没那个缘分。”   我没有打断他,靠着扶手静静听着。   这最后一点矫情的时间,我不会剥夺。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很神奇,三十好几了,竟然有一种春心萌动的感觉,”赵寅想了想,觉得不对,他试图解释,又解释不清楚,表现得很局促,“操,真恶心,你别计较,我没上过几天学,没什么文化。”   我倒喜欢他这嘴不利索的样子了,很少见,我得多看两眼,前提是我能看清。   “我现在就特后悔没上过学,我有时候想你是不是因为嫌弃我这点,这点我要是说错了你宽容点,我不知道往哪儿怀疑了,”赵寅顿了顿,他的烟快到头了,“我刚见你的时候,我没跟你说过什么正经话,表白呀什么的,不是因为我只是想跟你玩玩,恰恰是因为我太认真……你可能没法理解,我对你……不敢,对,我不敢,温知行你的眼睛里没东西,你知道吗?”   我还是没有出声,任他如何评判我。我也想知道,他怎么看我,外人的视角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眼里有傲气,是不屑跟我们同流合污的傲气,除此以外再也没有别的了,你那对什么都觉得没意思,不渴求的目光,让我必须小心翼翼……其实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们俩没可能,我那时候就该放弃,但是,”赵寅的声音沉了几度,“我就他妈跟有病一样,越看越喜欢。”   安全通道的指示灯所散发出的微弱的光束,让我们只能看到对方的身形动作,看不到对方的脸色。赵寅蹲在楼梯上,我在他旁边靠着扶手,他不说话,剩下的就只有沉默。   我的思绪在飘散,别人这么正式的时候,这是不礼貌的,可是怎么办?赵寅喜欢一个混蛋。   我并没有分心走神太厉害,我知道他在说什么,脑子里布满的是从前。   “我都不知道你那男朋友哪儿他妈冒出来的,哪来的这号人物,”赵寅早该不满,只是一直记到今天才吐槽,“说实话我输得一点都不服。”   “你得服,”我看着他,说:“这一点,你真的得服。”   他转回头看着我,而我没有任何举动。   “你以前跟他……挺好的吧。”赵寅发表感言,看也看得出。   “还不错,”我说不上是叹气:“但也没那么好,否则不会走到今天。”   “但你还是跟他复合了。”   “那又代表了什么?”我说:“我拒绝你代表什么?我跟你滚床单又代表什么?爱吗?不爱吗?什么东西。”   早就从我世界里消失的东西,提起来一点都没有意义。   “如果硬要说,就是我还没玩够吧,我为什么选他,他有钱啊,他年轻啊,以前有过火花啊,碰撞起来更刺激一点啊,这大概就是我拒绝你的理由?”我走向赵寅,慢慢说道:“你可以当我是现实,也别误以为我爱他什么的,我爱他的话,就不会有下面这种事。”   我捧着赵寅的脸,掀着他的下巴,弯下腰,第一次在彼此清醒下嘴碰嘴,环境让吻更加暧昧,像是地下偷情的贱人,我和他。   他没有回应我,很机械,说成是享受也不一定,我慢慢离开他的唇,抚摸了一下,道:“奖励你的。”   赵寅在黑暗中看着我的目光,我看不见,但一定是有神的。   “眼光放长远一点,赵主管,明天公司里会进来千千万万个温知行,他们也许比我更傲气,比我更能玩,还比我更知趣也不一定,他们不会跟你在一起后,还出轨,怎么看都比我更划算,”我松开手,往关闭的大门走去,“不是生离死别,矫情的话我们都少说一点,你要是有耐心,再等等,说不定他玩够了,把我扔了,你就有机会了,这么光明正大地拿你当备胎不会让你不爽吧?”   我想了想道:“哦对,你不爽也没关系,以后你就看不见我了,最后在你心上刺挠一下,说不定让你对我更难忘。”   “你妈。”赵寅骂了一句,站了起来,丢掉了烟头,“不和他们说一声?”   “说个屁,明天他们自然会知道的,铁打的公司流水的员工,一批接一批,有什么好扯的。”我走了出去,撞见几人来抽烟,要散烟给我,我接了,也没抽,就拿着回了办公室里。   有人来通知我,说老板找我,我问他知道什么事吗,他说是关于我离职的,还问我是不是要离职了,为什么离职,我没跟他说,去了办公室。   好多高层在啊,难得有这么一次,我的主管也在,还有其他部门的几个,王旭也在其中。   我知道,我有硬仗要打了。   我希望他们是让我滚,而不是求我留。   但是这个美好的愿望,在王旭张口的那一瞬间就破碎了。   “怎么才过来?上哪去了。”   “抽烟。”我荒唐地说。   王旭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们经常在一块的,我懂他的意思,他在向我传达被逼无奈的信号,并用唇语暗示我,老板不让我走这个信息。   这会,王旭正好看到赵寅,招呼他也进来,赵寅当然得加入,我跟他这么好,老板知道的,老板要留我的话,赵寅这把枪肯定得用上。   我觉得特好笑。   他们会用什么来威胁我?先是好话劝说,再是朋友遍地,威胁我离开就会被这个行业驱逐?我们老板已经用这招吓过好多人了,大会上也总是要提一提他在这个行业里的本事,让很多人动摇离职的念头。   只是这招我免疫。   前有顾铭,后有杨骁,朋友和男朋友都那么出息,我躺着也能赢的局,实在没闲心跟他们废话,我打算五分钟解决。   最多十分钟。   “来,开始。”我砰一声摔上了房门,隔绝外界的吵闹,一场败类的聚会,败类的争执,就在眼前。   以一敌百,我一点也不陌生。   高中就经历过的事,放在今天,就跟我说那句话刺挠赵寅一样,小儿科。   我决定了。   今天谁要给我表演只手遮天。   我就他妈表演一个在太岁头上动土。   别怀疑,身为败类,我很擅长。 第68章 公平   我打电话给童妗,问她现在是不是有空。   童妗在医院呢,我说我要过去,她看了眼时间,问我今天不该上班吗。   我身后就是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我在它面前显得格外渺小,刚刚经历过一场口头争执,话没说的太多,都是那几个人在说,天花乱坠的好话说了个遍,但是我也要走,心意已决。   并没有人表演只手遮天,这点我很是欣慰。   赵寅和王旭以及我的主管,都是跟我一条战线的人,他们真的想让我留下,劝说也是真心地,绝没有威逼利诱,老板最终看赵寅都留不住我,也就罢了。   他沉默地坐在沙发椅上,不知在想什么,嘴巴蠕动着,一副有话不好说的样子,他想说什么我不敢乱猜,别自作多情了,那就不好看了。   总之,大家没留住我,老板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那是他恢复理智后的样子。   副总则是一脸不可置信。   公司少了谁都不会停止运转,也不会倒闭,但是业绩总会受到一点影响,别的不说,我们部门就有些艰难了。   我主管之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但那不是我要关心的。   我打了车去医院,跟童妗约好了时间。   温知栩这几天没联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这个当哥的心大。   我有段日子没来医院了,童妗告诉我我妈的病情不乐观,我不惊讶,也不担心,早晚要死,她能撑到现在医院的人尽力了。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还在睡着,安安静静地,又挂上了点滴。   真像个死人,脸色苍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她没有要醒的意思,睡得很沉。   我也不在这等她醒了,跟童妗到外面去。   “她最近总问些我们的事,我有些扛不住,就没怎么过来看她。”童妗在看到我妈的样子时,带着歉意地说。   她的心窄,我宽慰道:“之后更别过来了,越到死前抓得越紧,你做的是对的。”   童妗道:“不能这么说……”   她叹口气,回头看了病房一眼,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我真希望阿姨好,也希望你遇到良人,能满足阿姨最后这点心愿,让她……”   让她走得安心。   她没有说出来,我懂她的意思。   为我操什么心呢。   我对自己的这些都不上心,她这一点做的多余,我冷漠地说:“她死前还想见温知栩呢,我也不打算让她见了,圆她的心愿?我看算了,死人的心愿有什么好在意的,生前不好好疼她的闺女,快死了就指望自己的女儿跟她亲密无间,死是多了不起的事吗?有这样大的特权。”   我第一次在童妗面前发表了这样的话,她表示很不能理解,不止是她,谁站在我跟前都不能理解我的无情。   童妗虽不能理解,但她知道我这么说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她只能问:“阿姨和栩栩……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我答得轻巧:“不知道从哪儿说,你应该问,我们这一家人怎么了。”   童妗的眼睛深了起来,她不明白,我又不给答案,不想氛围继续往沉重方面发展,我问起她的恋情。   “你怎么知道?”童妗很快被我的话题带偏,略带诧异,“这件事我还没跟你说过啊。”   “不小心撞见了,那天在医院。”我扯。   “哪天?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看见。”   “就是不想让你看见,要是让你男朋友撞见了,我岂不是得挨打啊。”   童妗道:“哪儿能啊,他不是那么暴力的人。”   之后童妗就向我讲述了怎么和她男朋友认识的,她男朋友是怎样一个人,在她口中,我对他男朋友的印象不错,但我不打算约对方出来吃顿饭,这相当于自残行为。   我年纪大了,可打不过年轻人。   要是对方介意起我和童妗这层关系,当场打起来,我不占便宜,不占便宜的事,我不干。   “他知道我们的事吗?”这我得问明白了。   童妗说:“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刚在一起,想等一等。”   “不用说了,今天就把关系断掉吧,”我说:“一会我妈醒了,我过去跟我妈说,让她不要骚扰你了。”   童妗紧张了起来,忙道:“别,行哥,不能这么干,阿姨病情本来就不好,你别这个时候去刺挠她了。”   “她总是要死的,”我声音平静,在医院里谈死很忌讳,可我太随意,我对这些忌讳感触不深,“早晚有一天的事。”   “那也不可以,”童妗比我善良,更有人性一点,“你不要到阿姨面前胡说,我会跟周朗说明白的,他能理解的,这点你放心好了。”   周朗是她的男朋友。   我能不能放心,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吗?   童妗这么说了,我也就不执意要去气死我妈了。   等我再回病房,人已经醒了。   我妈看见我就要坐起来,激动不已,我则慢吞吞地走过去,也不着急,去把她扶起来。   “什么时候来的?”她声音虚弱无力,看来真的快死了。   “刚来。”我随口说。   我妈看起来很是疲惫,有气无力感,眼睛也不似之前清明了,跟温知栩见过面后,两个人的影响都不小。   “感觉怎么样?”我多此一举地问。   我妈扯唇笑笑,并不为自己的病情忧心,“挺好,刚梦见你爸了,要来拉我走。”   我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我妈察觉到了我的安静,转过头看过来,伸出手,我明白她的意思,把手递给她,她用挂着点滴的手轻轻抓住我,看着我的眼睛,不再有之前的轻松,也不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了,说道:“他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外面走廊里的脚步声,每一步我都能听清。   心安静的时候,什么也逃不过去。   室内,太阳光照射的一切发白,让一切了无生气,充满了对生死氛围的渲染,也让声音变得格外娇贵。   我沉默一会,说道:“那你到下面,也替我带句话,告诉他我也很抱歉,不小心弄死了他。”   我妈的手心一凉。   只要她提起这事来,就没有人能真正做到平和,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跟我说这句话,是嫌还不够恶心吗?   我妈抽回了手,凝视着床铺。   人之将死,泪腺是不是发达一点?什么事都能感伤?她哭了,在我跟前。   而我已经冷漠到,无法再对她的眼泪抱以同情,理解。   我身边的女人总是在哭。   我妈在哭,我妹妹在哭,就连我们家对门那个常年被家暴的邻居也整天在哭,我反而因为在她的哭泣声中长大,越来越对眼泪无感,甚至我自己都失去了掉眼泪的能力。   我好像十多年没流过眼泪了,记不清楚更细致的年份,总之,我的印象里,我都忘记了哭是什么感觉,怎么样才能哭,因为什么才会哭。   我允许她默默地掉了一会眼泪,不用说什么,她也就好了,哭了一会又说累了,我打算离开,这一趟来得不值,但也挺值的。   不值是因为,她跟我提我爸的事,早知我就不来了,值是因为,她没有说太多废话,问东问西。   很复杂,这一趟没意义,我不是来看她哭的。   关上门,站在外面的走廊里,我哪儿也没去。   医院里能听到最虔诚的祷告,的确如此,多少人出了病房,额头抵着墙面,做出祈拜的手势,希望上帝饶亲人一命。   我看着众人来来往往,我在想,生死也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人脆弱到我妈那样苍白无力,说没就没,人也能强悍到历经是非,从血地里走出来,还能安然无恙。   命值几个钱啊,到底。   为什么活着,意义在哪。   世纪难题,无人可以解答,每个人有不同的理解,答案各不相同,对生死的惋惜感慨也无法共通。   从病房里出来后,我的心里一阵烦躁。   杨骁的这通电话救了我,让不知此时该去哪的我有个落脚点。   他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我在医院,没跟他闲谈,就让他开车来接我,也不管他在做什么。   对于我这请求,他也愿意。   很快,他就到了我给他发的位置,在医院大门口接到了我。   我上车后,他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来的时候明明没有。   “不是我,我妈,”我没怎么跟他提过我的家人,实在拿不出手,没什么可聊的,也没有什么故事,跟他一样,我淡漠地说:“开车。”   我只想离开这个是非地,听别人的祷告也让我不舒服。   杨骁开了车,带我去他的公司,我还从没去过他工作的地方,今天是第一次参观。   他们公司的合伙人都在,也就是那几个眼熟的面孔,见过的,之前还差点打起来的几个。   他们对我的态度不冷不热,这样也好,我也懒得应付,装客套。   杨骁一路带我进他的办公室,经常去老板办公室的我,不免要感慨一番,他这个地方选的很好,空间大,景色也不错,比我老板的小办公室要伸得开腿。   我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黑色的皮质沙发触感柔软冰凉,我面前有个茶几,是休息时用来闲谈的,待客也不错。   杨骁往那茶几上放了一杯茶,他刚冲好的,摆在我面前,在我一侧的沙发上落座。   我好像是到了自己的家,架子摆得比谁都高,敞着腿坐着。   “我辞职了。”我把情况交代,这是前几天商定的事,今天我才有行动。   他也觉得动作不快。   “拖了两天了,”杨骁单手靠着沙发,面对着落地窗,明晃晃的日光下,他的眉眼轮廓都清晰地亮出,脸上没有一点瑕疵,连下颌线的棱角都透着蛊惑,那张嘴一张一合,说的什么话都让我觉得好听,“想休息休息,还是直接过来?”   我心里有着盘算,跟他摊牌道:“先休息两天,有件事我也要跟你说,我不打算到你这儿来。”   杨骁并不诧异,只是手指敲打着沙发,看着我道:“为什么?”   我耸耸肩,端起那杯茶,坦诚道:“有更好的去处。”   杨骁继续追问:“方便透露吗?”   本就是瞒不住的事,他太客气了。   我品了他亲手冲泡的茶,不经常喝茶的我不能说懂,感觉茶香都差不多,我将杯子放回,大方道:“去帮顾铭他爸干两天,他们的待遇好,邀请我也不下三次了。”   “这么好之前不去?”杨骁对此抱着不解。   “介意,不想攀顾铭这层关系,现在想开了。”我早就该去,去玩玩,去见识一下大的世面,总得离开舒适圈。   杨骁最后确定:“决定了?”   我说嗯。   他也没为难我,好像早知道我会做这么一个决定似的,“那就去吧,想两天朋友关系带来的清福。”   “不留我?”我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真实的情绪。   “你已经决定了,留你做什么?”杨骁站起来,往一边走,那是他的办公桌,他拿起电脑边的一个首饰盒,侧头说:“我跟他们也有合作关系,正好,有理由多往那儿跑跑了。”   他想的还挺好。   杨骁走回来,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隙够大,不妨碍他的动作,他走回来,到我面前,把首饰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戒指,随后把首饰盒丢在茶几上,来握住我的手,就要往上面戴。   我则将手指蜷缩,阻止了他的动作。   杨骁抬眼看着我。   我道:“这东西可不能随便戴啊。”   多么贵重,意义非凡,承载着世人天真的爱情盛愿。   杨骁握住我的手指,把我的话当废话,目光坚决,蛮横地将戒指套在了我的手上。   戒指上没有小钻石,只是一个环,很简单,比起婚戒什么的,它更像一个装饰品。   但是戒指的里面有一圈字,我刚看见了,只是没来得及看清,不是中英文,更像一种符号。   杨骁戴上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句配合氛围的浪漫的情话也没有,好像只是给我戴了一个小饰品,他重新坐回位置上去,点了一根烟,却不曾招待我。   我也没有批评他,欣赏着手上的指环,我说:“动作挺快啊。”   刚说要戴东西,这就准备好了,行动派,不错,我喜欢。   杨骁抽着烟,一言不发,他其实会说情话,虽然粗暴,但我觉得很浪漫,可是他不爱说,那就没办法了。   青天白日下,我欣赏够了手上的小玩意,想着应当回应他点什么,我站了起来,走到他的沙发跟前,他正在抽烟,被我突然抬起下巴,没给他反问的机会,我低下头,含住了他的唇。   都是烟草的气味,这口二手烟,比光闻着要香多了,他人也是,比看着要爽多了。   激烈地吻了一会,我放开他的唇,他睁着那双含情脉脉的眼,一手环着我的腰,仰着头问我:“什么意思?”   他对我的投怀送抱还很怀疑。   我摸着他的发丝,揉在指尖里,轻声道:“奖励你的。”   他还是没明白,我用戴着戒指的手,刮了下他这张迷人的脸,坏道:“赵寅有的,身为男朋友的你,也要有,这叫公平。”   到现在,我还是没放过赵寅,把他拖下水,与我们一起狂欢。   啊……我怎么这么烂呢?   看见杨骁这瞬间暗淡下去的目光,我的心脏怦怦直跳,真美啊,他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大家等解锁了再看吧,真觉得没写什么啊,一直被锁(泪目)   今天的行哥还是不愿意做人,我尽力给他做思想工作…… 第69章 不谋而合   “你又搞他了?”杨骁沉着声问。他的脸更适合发怒的情绪,那样看起来会更完美,他面部轮廓太犀利,比起笑,严肃和不爽才是他颜值的巅峰。   “这个又字不准确,”我略带遗憾地说:“一直想搞他,没搞成来着。”   杨骁死死地盯着我,按在我后腰的手一个收力,我差点摔在沙发上,幸好及时找到了支撑点。   “你就这么不老实?”   我两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是把他圈进怀里的姿势,并且单腿跪在沙发上,刚想回他一句,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闯进来的人刚好把我们不耻的一幕尽收眼底,我抬头和来人对眼相望,他愣了一下,很快也就恢复了正常。   杨骁侧头看着。   是郑岱,那条九漏鱼。   “找你。”郑岱松开门把手,对我视若无睹,只看着杨骁,我一瞬间是透明的。   “谁?”杨骁漫不经心地问。   “利哥,出来说。”郑岱走了出去,没把门带上,就好像知道杨骁会跟上去。   我还是没有任何举动,杨骁仰起头,拍了一下我的腰,示意我,我才作罢,翻过身去,到一边坐下。   他那根烟灭在了烟灰缸里,弯腰将烟头旋了一下。   我没有打听他工作上的事,以及工作相关的人,对此并不感兴趣。   “人家很聪明,可你太贱,”杨骁说起我,能在刚才插曲之后继续接上话题,“既然从公司里辞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就不多了,少去骚扰别人了,行吗?”   我玩着手上的戒指,转着它道:“那要看我有没有碰见新鲜的。”   杨骁抬眼凝视我,眼神里全是警告,我不安分到我自己都觉得过了,可没有下限啊,这就导致我虽然有一丝的愧疚,却不会收手。   杨骁在隐忍,我和他对视着,那挑衅的目光让他很快就爆炸了,他走到门后,我以为他要离开,结果,他只是砰的一声摔上了房门,随后就黑着眼睛朝我走来。   我往后一躺,迎接他接下来要对我做的一切,火上浇油才是最刺激的,他的上限在哪,我的下限在哪,都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有时候,我们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烧死对方。   _   顾铭这两天没怎么联系我,可能在忙着哄他的新人,听说他最近新交了一个男朋友,还是顾叔跟我说的,否则我也不能知道,今天没见,我还真有点想这玩意了。   从杨骁那儿出来,我给顾铭打电话,他没接,我又转而打给顾叔,不爱麻烦他老人家的我,今天也想去做做客了。   顾叔很欢迎我,还让我把小妹带过去,温知栩今天正好休息,我回家接上她,让她跟着我一起。   温知栩几天没见到我,但是得知我和杨骁在一起,她比我在家还放心,也没有问过我的事。   今天见了面一直看,我知道她在找谁,跟她说杨骁没来,他在忙。   接上温知栩后,我打了车到顾铭家。   我那辆车早该修好了,可我一直没去提,师傅也打了几次电话,而我总是忘记。   先放在一边吧。   到了顾铭家后,来人给我们接进去,其实我对顾铭家挺熟悉的,来过几次,认路,但是顾家的人热情,顾叔对我上心,这点我还是感谢他。   见了面,顾叔就和温知栩热络了,这里用异性相吸可能不太好,但是比较准确,不管是几岁,男人见到了女孩,总是比调皮捣蛋的淘气鬼要可亲得多,何况温知栩就剩一个乖了。   每次看顾叔对温知栩的态度,我都忍不住想,我和顾铭是不是投错胎了?   还是被抱错了。   如果说顾叔待我似亲儿子,那他对温知栩就胜过对亲女儿了。   可是温知栩不依赖他们,也许是走动太少的原因,也许是第一次来顾家,就让我们觉得天上地下,高攀不起的感觉,温知栩和顾家的人有距离感,不如和杨骁。   毕竟认识杨骁的时候,我们都相差不大。   “顾铭没在?”我没看到他的身影。   顾叔揉着温知栩的头,说:“不在,谁知道又野哪儿去了,成天不干正事。”   他对自己的儿子,总是有很多的意见。   而顾铭知道,却死不悔改。   说话间,我看到有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正好对上她的视线,我只能说,我所有对美的形容词都匮乏了。   还不是太冷的天,她的肩上披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做的坎肩,坎肩下是修身的,映着花样的旗袍,胸口的纽扣上点缀着几颗小珍珠,被旗袍修饰完美的水蛇腰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风骚无限。   那明明是一款秀气淑女的旗袍,在她身上却因为火辣的身材而变得性感无比,站在楼梯上的她,手搭在护栏上,妩媚的双眼放出来的信号,像一个出身高贵的青楼名妓。   我见过她,顾铭那个天花板表姐。   该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定力再强的男人,也要动摇一番,未曾有过情感萌芽的男孩,也要被她看的羞愧难当。   我也得多看两眼,这是对美人的礼貌。   “有客人?”我回头问顾叔。   顾叔说,表姐昨天刚到,来顾家看老爷子的,没有跟我多说,招呼我到里面去坐,我今天来找顾叔是有正事,温知栩在客厅里坐着,有几个人陪着。   进去后,我把工作的事情跟顾叔说了,不出意料,他很是开心,说我终于想明白了,又问我这一次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可见我之前的态度多么强硬。   “销售岗混不下去了,我老板说要封杀我。”来人给我送了杯茶,我忙道谢,接了过来,放在桌上。   顾叔笑了一声,顺着我说:“真不错,我得谢谢你老板。”   他比我还会开玩笑。   之后顾叔问我想做什么,我对顾家的企业有些了解,问能不能做外跑的业务员。   “坐办公室不舒服?”他不理解我的想法,“这个活要经常出差的。”   “就是冲这个来的,”我说:“能多跑出去玩玩,哪儿差?”   面试的时候说这些可能不合适,但我面前的人不一样,顾叔对我容忍度很大,他相信我的能力,从不曾为我的三言两语忧虑。   顾叔说:“再说,你去那天再调,也可以试试别的岗。”   “您安排。”我道。   这事就这么商定了,顾叔之后又问到我的戒指,免不了问我的情感问题,他在这方面比我的家人都了解我,至少知道,我不是一个能和大多数人一样,找个女孩结婚生子的人。   因为顾叔开放,能够理解,所以告诉他,比告诉我妈要省事。   “做什么的?”顾叔问我,他也就知道我上学时谈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就一直是空窗期了,我的理由是忙工作,这点真没撒谎,真是一直忙工作没空闲找,现在戒指都戴上了,顾叔就很好奇了。   “普通工作。”   “走到这一地步了?”他用下巴示意我手上的戒指。   “戴着玩的。”   “别玩了,”顾叔说:“老大不小了,你跟顾铭都一样,该定的定下来。”   说起顾铭,我就要问了,“他最近新交了一个男朋友?”   顾叔一听,脸色就变得惆怅起来,他说:“别提了。”   我追问怎么回事。   顾叔不是真的不想提,而是恨铁不成钢,“我看他能玩到什么时候。”   之后,顾叔向我吐槽了一大堆顾铭近期的事,也是快三十的人了,就是静不下心来,对此我很理解顾叔,但又理解顾铭,富家少爷总是这样,不爱继承大家大业,就爱跑外面跟自己的狐朋狗友们瞎折腾。   好玩得很。   顾铭这辈子的梦想,他爸知道了只怕能打死他。他打算睡遍全球肤白貌美的小男生,这是他高中时跟我说的话。   虽然玩笑的成分居多,但他的身份手段和颜值,加起来或许能帮助他实现这个美好的愿景。   顾铭是人渣。   我早就说过。   和顾叔结束谈话,我打算去看看老爷子,出了书房,就看到了客厅里的顾铭,他貌似刚回来不久,坐在沙发上和温知栩说话,小哑巴特招人待见。   他听声抬头,看见了我,说了声:“呦,稀客。”   “你装你大爷,”我说:“温知栩能单独来吗?”他肯定知道我在,瞎扯。   “我欢迎妹妹来,大半夜她想来我也会去接,你就不行了,”顾铭贱兮兮道:“谁让你来的?”   “擅闯民宅不行?”   “四叔,报个警,把这人给我送进去。”   四叔没空理会顾铭,看着我笑,然后继续忙着手边的事了。   顾铭问我来干什么,我说攀亲戚。   把我工作的事一说,他那张嘴就开始了。   “没工作了才想起找我爸,你当我家喜欢领养流浪狗吗?”顾铭格外地冲,他那个表情告诉我,他今天不是很开心。   只是他开火开错了人,他是不是眼睛也他妈瞎了,看不清面前的是谁?我跟他一个货色的人渣,他也敢对我上纲上线,那我不能客气,销售岗退下来的人,也不能丢职业的脸。   “我是闻着味来的,听说这里有条养了快三十年的废狗,还经常咬人,这家好心人都没把它丢掉,那我这条会讨人欢心的狗应该更会被疼爱吧。”我不要脸道,一旦碰上顾铭,我俩就是在比谁更没有下限。   我看了看他的四周,做出疑惑的神情,“咦,新的小野狗没来啊?”   顾铭不解:“你说什么东西呢。”   我道:“你又盯上的香屁股,没来?”   我说的是他的那个新男朋友。   顾铭盯了我几眼,想弄死我。   但是看在同为狗的份上,也就算了。   顾铭站起来,提起衣服说:“走,带你去见这条新狗。”   我说:“没空,我得去看老爷子。”   顾铭说:“他现在在睡觉,你找对时间再来吧。”   顾铭冲温知栩招手,温知栩没有跟上去,只是站了起来,在原地等我。   顾铭作罢,温知栩对他不亲。   我也只能算了,走到顾铭身后,对温知栩伸出手,她牵住,我道:“真见新狗啊?”   顾铭大方道:“看对眼了送给你玩。”   不是特意去见新的狗,而是去看新的吧。   顾铭又盘下了一家新的酒吧,位置选得好,空间也大,里面的装修一切都尽显靡靡奢华,比他在政务区那一家还要好,酒吧附近有条湖,是块小风景区,人流量大,这点就不错。   这么好的地方,我问他从哪收来的,他说原酒吧老板出了点事,急用钱,这家经营了很多年还特火爆的酒吧就被顾铭看上了,价格不低,但回本也只需要两三年,如果经营得好的话,说不定更快。   “你上我爸那,不如来给我管这个地方,”顾铭说:“我放股给你,你只要有主意让它回本。”   “我没主意。”走廊里黑,温知栩靠我更近,她没怎么来过这个地方。   顾铭正经道:“我说真的,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跟我爸干?什么家族企业,自己弄个店做老板自由自在的不好?”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我知道,他说过很多次。   “好是好,”我欣赏一圈,正中午的人流量不大,我的位置能看到一楼所有的景象,“但酒吧你知道的,乱,动不动就起这样那样的争执,万一没处理好,乱刀捅在了我身上,你赔?”   “哦,是吗?你弄你爸的时候手软了吗?”顾铭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头豺狼。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拍了拍手道:“好吧好吧,你说服我了,不过你爸那边,你去处理。”   “这点肯定不用你操心。”   “我还需要几个能打的人。”我提着意见,脑子里已经有了雏形,说:“战斗力不能输给……”   我想指顾铭来着,算了,他不是人。   我道:“我。”   顾铭道:“武警调给你用够不够?”   我很满意,但是要求还有很多,我继续道:“还要几个漂亮的姑娘,二十岁出头,不能超过二十五。”   顾铭眯起眼睛说:“干嘛?”   我说:“色_诱。”   顾铭道:“那你得失望了,这点满足不了,没有特殊服务。”   “呀呀呀,那这个酒吧有什么劲?是我我可不来。”我颇为失望,对这个酒吧的好感已经消退干净。   顾铭看了看我,一本正经地暗讽我:“把警察和小姐并在一起,就好像国家栋梁硬要跟社会败类谈情说爱。”   我耸耸肩,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可以吗?”   “可以,别被关大狱啊。”   “那又不是他的错。”我纠正。   “一并怪给他好了。”顾铭无所谓道,他扶着一张沙发,欣赏这个刚刚被盘下来的地方,“姑娘怎么安排?用来做服务员?”   温知栩把我们的话听了进去,她似乎对此有意见,因为我和顾铭的话透露出太多的险性,出于对我的不放心也好,她抓了下我的手,对我轻轻地摇头。   我低下头,揉了下她的脑袋,并不向她解释,而是继续和顾铭搞我们的宏图大业,“售酒。”   我想了想,更具体地说道:“她们的制服不要是马甲长裤,必须是裙子,裙子的长度不能过膝,也不能是危险区,头发不许盘,高马尾或者散着随意,不能浓妆艳抹,口红的色号浓度不能比番茄红再艳。”   “你以前干黄赌毒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惊讶。   “能不能有一句实话。”顾铭吐槽我。   初愿先定了下来,我还是得把风险了解好,说道:“赔了怎么办?”   顾铭无情道:“你出去接客。”   我道:“不是说好不做特殊服务的吗?”   “可以为你破例。”   我摸了摸皮带,肯定道:“不错,你眼光挺好,我肯定能让你赚的盆满钵满。”   “要点脸,”顾铭两手撑着沙发,“只要不把我坑进局子里,就算你干成了。”   我笑了声,打量起这大好的事业蓝图,说了句实话:“相信我,我可是正经人。”   顾铭点点头,认可道:“上得了书房,下得了大狱,栋梁和败类都能当,我怎么能不信你?”   我太喜欢他的评语了,不由得开起了染坊,“连亲爹都能干死,你必须相信我的能力。”   轻音乐很应景,我能听到比它更热烈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要说:   行哥和他的黑_道事业……开玩笑。 第70章 新宠   顾铭那个新男友还是来了。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两个字来形容,阴柔。   顾铭就是喜欢肤白貌美,偏柔的小男生,不是女孩,一举一动比女孩还惹人怜爱,身为男人,我也能理解,但这也……太嫩了,顾铭不会有罪恶感吗?   操,我想什么呢,有罪恶感还配得上人渣的名号吗。   小男生看起来才上高中,眼神不敢直视人,个头也不高,但我刚看到了他的全貌,那张脸真真是让我惦念着,我可以永远相信顾铭的审美,他随手钦点的人就是一个绝色。   怎么就能长这么漂亮呢?每次看到这种男生,我都觉得他是投错了性别。   我怀疑顾铭是干不正当的事了,把未成年给骗过来了,他一听可不乐意了,说自己没那么饥渴,要对未成年下手,小男生上大学了,就是长得太嫩。   人渣也是有一点底线的。   他那个小男友在我们面前表现的畏手畏脚,也许是因为我的在场,他对顾铭还挺依赖地。   看到他俩在一起,我也能明白,换个角度,如果我是他,我也扛不住顾铭的撩拨,马上就跟他确定关系了,我虽然对顾铭其他方面不怎么认可,但是对他的颜值,我没话说。   他表现地很拘谨,不知道怎么喊人,顾铭让他叫我哥,他张口就来,叫的好听极了,一声“行哥”出来,我对他的好感也噌噌上涨。   我这人耳根子软,本就稀罕人家这长相和年龄,哪儿顶得住这甜言蜜语。   小男生给我递烟,他自己不抽,顾铭不喜欢另一半抽烟。他对自己放纵,对另一半相当苛刻,他可能喜欢像神一样的人物,不染世俗的,那种看起来干净,人畜无害,又没什么不良嗜好,还特听话的。   温知栩抓着我的胳膊,她想要走的意思已经表达了好几次了,我跟她说,这是我以后工作的地方,她要是想来找我最好熟悉一点。   温知栩对这种地方害怕,我这个当哥地却要逼迫她适应,每次别人看起来,都怀疑我俩是不是亲兄妹,他们倒都比我的心软多了。   连那小男生也看不下去,做了一个让我好感爆棚的举动,“行哥,要不我送妹妹回去。”   他不了解温知栩,一般人可带不走她。   “谢谢你的好意,”我一手提着烟,一手摸着温知栩的后脑勺,在沙发上坐着,看了眼身边的姑娘,“她怕生,不麻烦你。”   顾铭对他道:“坐着吧。”   温知栩还是抓着我的胳膊。   顾铭说他去送,让我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我说不用。   我拿着手机,对温知栩低声道:“别闹我,我把杨骁叫过来,你给我乖一点。”   果然,听到这个名字,她的手劲小了不少,这是一种同意。   顾铭醋道:“妹妹,跟别人亲,跟我不亲?谁是你哥好朋友?”   他的质问没有起效,我都想替温知栩回一句,你一朋友身份,还跟男朋友身份较量起来了。   “忙完了吗?杨总,能请你出来喝一杯吗?”杨骁还没忙完,我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听筒里还有别的男人的声线,其中一个是郑岱,我吵过架的人记得更为清楚,另外几个不知道,可能是他的合伙人,比如那个利哥什么的。   我不认识的多了去了。   杨骁不是很好请,尤其在他这么忙的时候,但是我把温知栩利用起来,那就很好说话了。   挂了电话后,顾铭问我来吗,我说当然。   “真上心,”顾铭的手背擦过下巴,将手搭在沙发上,做出审问的架势,面对着我,质问道:“这么好跟人家分什么手啊?”   “没分啊,谁提过吗?”被我逮到这一个漏洞,顾铭操了一句,说我不要脸。   毫无杀伤力,甚至可以当做夸奖听的一声谩骂。   我和杨骁在一起他不能理解,我和杨骁结束他还是不能理解,没有一个特别清楚的原因给到他,答案一直模糊,至今为止,顾铭还是对我和杨骁的感情存有很多的疑问。   可是杨骁都不知道,他哪里能那么清楚?我总不能告诉他,是我突然心血来潮,不想继续了,就跟人家断了吧?   虽然答案确实如此。   在杨骁来的这期间,顾铭把酒吧的一些基础事项跟我说了一遍,他在政务区的那一家酒吧是他和周凯一起搞的,周凯管理能力不行,但武力值却是可以,他能靠这个服人,酒吧里安分不少。   顾铭的意思是,他想把周凯弄到这个酒吧里来,把那边的酒吧股份收在自己手里,让他配合我一起管理这一家,我明白他的意思,这个酒吧更有可经营性,位置选的好,服务到位,硬件出色,人流量又大,还是老招牌,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全占了。   只是,我跟这位周少爷不熟悉,磨合的过程中出事可怎么办呢?我的担心不无道理。   “周凯还好,你放心,他不是文硕。”看来顾铭自己也知道,他那几个狐朋狗友的德行,听他这么说我放心多了。   “把你那戒指给我看看。”顾铭早就注意到了我手上的指环,这会才问我要,我摘给他,温知栩刚刚发现似的。   顾铭看了一圈,对里面我不懂的一圈字来了兴趣,他问道:“他给的?”   我说:“我也想是别人给的。”   顾铭拇指在圈内的不明符号上走了一圈,道:“他告诉过你上面这是什么意思吗?”   “诅咒吧。”我说。   “在戒指上刻诅咒,是只有你想得出来的事。”顾铭说。我承认,没有第二个人这么狠毒了。   顾铭还给我,说道:“梵文的我爱你,比英文好看多了,很有新意。”   能得到情场老手的肯定,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拿着戒指看了一圈,温知栩也凑过来。   “你瞎解读吧?”我向他再次确定,顾铭眼神行不行,我说:“确定不是诅咒?”   “你知道是诅咒还戴?”顾铭反问。   “戴啊,怕什么,诅咒要这么灵验,你早该死八百回了。”我对顾铭诅咒过无数次,他也是一样,诅咒我孤独终老一生来着,但目前看起来,并不准确,说不好呢,还没到人生尽头呢。   顾铭道:“别的不说,掌握我爱你的一百种写法,是浪漫者的必备技能。”   “渣男吧。”我重新戴回去,杨骁快来了,就当是戴给他看的。   “渣男才浪漫。”顾铭说。   得知这串符号的意思时,我很失落,竟然不是诅咒,和我原想的差别太大了。   过了一会儿,杨骁来了。   我们坐在大厅中间最显眼的位置,他进来就能看到,我可真是有眼福,对面坐着的顾铭,是根老校草,一张脸是鬼斧神工,完全被造物主偏宠,旁边的小男友又是另一种美好,年轻漂亮纯净无暇的白玉一枚,再看门口进来的杨骁,那一股子西装也束缚不了的野痞气质,太冲撞我的审美了。   我跟顾铭完全不同,在审美这方面。   也许这就是上和被上两者的区别。   从内而外的,符合着需要,证明着二者的不同。   我还没举动呢,温知栩眼睛倒是尖,对门口的人挥手,杨骁找了过来,顾铭和他的小男友都在打量,杨骁则是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温知栩的手,对顾铭抬了抬下巴,“在呢。”   “等你来着。”顾铭站了起来,他旁边的人也跟着站起身,“正好,你来了我就能撤了。”   我叠着腿坐着,好一副享受的样子,“就把我丢这?”   顾铭说:“哪里还有我插得上嘴的份?”   顾铭就这点好,特会来事,我没留他,让他跟着自己的新男友玩去。   眼见着他们离开,杨骁也盯着顾铭旁边的人看了一眼,聪明道:“新宠?”   我说嗯。   杨骁趴在沙发背上,收回视线,评了一句道:“比上一个差点。”   我想起在轮船上那一幕,想起意外出现在顾铭身后的宁钰,笑说:“只是一点?”   杨骁也不含蓄道:“好吧,天上地下。”   宁钰是个妖精,我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知道顾铭这辈子完蛋了,偏偏人家又不是一个身无分文,没有思想主见的穷鬼,顾铭想啃下这块硬骨头,难。   “你没忙完过来行吗?”我良心一问。   杨骁不走过来,只是在我们后面站着,弯腰撑着沙发,温知栩只能这样赖着他。   杨骁对自己的公司也不放过,嘴毒地说:“少一个就不能运转的话,趁早倒闭也好。”   我看着温知栩赖着他,向他表达自己想离开的意愿,小孩子都是聪明的,会找更疼爱自己的人表达请求。   “她不想在这,我送她回去。”你看,杨骁就是很宠人,我妹妹喜欢他完全可以理解。   “这就是你来的意义,”我伸出手,摸了摸口袋,看向温知栩,“钥匙在你那吧?”   温知栩点了点头。   “去吧。”我随他们去。   “你不走?”杨骁见我没有要动的意思。   “我还有事,顾铭联系了周凯,我得见他,你先送她回去,”我忘了杨骁还不知道我又改了主意的事,补充道:“嗯……我回去再跟你解释吧。”   杨骁也果断,没多说一句废话,这就把温知栩带走了。   一会,这里就剩下我自己了。   我在等周凯过来的空闲时间,刷了刷手机,我曾经的好同事们都发短信来问候,我离开时除了几个领导没什么人知道了,韩一洲都被蒙在鼓里,如今也发短信来问我。   但短信太多,像是群发似的,我也就不一一回应了,为了避免越扯越远的状况。   我的那张工作卡也转接给了别人,里面几百个客户的信息也不再会骚扰到我,自己的私人微信里,相对安静了不少,我却有点不适应了。   我这人挺贱的,有时烦,没时念,可能需要两天功夫来适应,突然从这么繁琐的工作里闲下来,时间都不会支配了,看来我还是得上班才行。   周凯来了后,和我打了个招呼,他也是少爷一枚,我之前说了,少爷的朋友多是少爷,他和顾铭开酒吧图一个新鲜和玩劲,跟我不一样,把这当做一份正经工作和生活来源。   怪不得顾铭说周凯管理什么的不行,跟他交流两声,我看不是管理能力不行,是整个就不行,如何运营之类的问题他表现的很没有兴趣,也一并丢给我,说顾铭让我管,那这些事都归我。   “话可不能那么说,不小心我亏空了,或者偷着干点什么,你可就被拉下水了,”我为他们考虑,真心地说:“出于防备我,建议周少你也多了解一些。”   周凯之前见过我的,顾铭的朋友对我一直都不太热情,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但也没什么特别过分的,周凯就挺随和,道:“管理方面的事,一直都有专门负责的人来做,顾铭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对这些不怎么熟悉,像是酒吧有些硬事你叫一声,我来找人处理。”   我听得明白他的意思,他管的是硬核事件。   周凯骨架大,身材结实,看着就有力气,你说他特种部队下来的我也信。   “行,只要你信我,那就我来负责。”人家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呢?既然如此,那就由我一手操作了。   周凯嗯了一声,看了眼手表,说:“还有别的事吗?我约了人。”   “没事,忙你的。”我很随意地,也很好说话,少爷嘛,捧着最好。   周凯准备离开,刚站起身,就撞见了杨骁,我也意外着呢,回头看着他:“怎么回来了?”   杨骁盯了周凯一眼,来到我的沙发后面,手搭在我脖子上,道:“不放心你。”   我笑了一声。   我注意到周凯的时候,觉得他的目光不太老实,我解读不好,所以不想妄加揣测,总觉得……有惊讶,意外,也有一层畏缩和拘谨,含义太多。   杨骁似乎也对他的目光察觉出了什么,抬头回望着,这一下让周凯更是不知如何自处了,他想要装作没看见,但已经晚了,杨骁的视线坦荡荡,直直地射过去,不知为何,我竟然感觉到了一层难堪。   周凯低下眼皮,转移了视线,本想潇洒离开,步伐却出卖了他,相当慌乱。   我回头望了他一眼,还在回味他那复杂的眼神,半天不曾想明白,只能说了声:“好怪。”   杨骁捧着我的脸,低头亲了下我的额头,他好像笑了,好低的一声,貌似知道什么,暗含深意地说:“你不用了解。”   作者有话要说:   这俩有事。 第71章 故事   回来的路上,我让杨骁带我去提车。   放太久了,师傅催了几次,我一直没记起来,今天一并给办了。   又回到公司楼下,对这栋写字楼格外熟悉的我,免不得要看两眼,杨骁就说我是想了,我说想,想着里面的人呢。   我在他面前又不收敛,他要是怼我,能有什么好话回应给他?   没跟我计较,他送我到修车的地方。   师傅说几天没见我了,问我这些日子都去了哪,工作有这么忙吗,我把辞职的事一说,师傅都替我可惜,说以后就见不到我了,师傅比我前任老板还有心。   我用两句好话哄了哄人,答应他以后车子有问题就来找他看,这才让师傅满意。   我跟谁都能聊两句,身边的情谊不深不浅。   我把车开回自己家,这会天都黑了,杨骁因为工作的问题没有跟我回来,半路又回了公司,我跟他腻歪在一起两天,这两天温知栩一个人在。   我回来时,她已经上床睡了。   房门紧闭。   我本也打算收拾收拾去休息,好让明天精力充沛地展开第一天工作,但是意外就这么降临了。   我在准备回房的前一秒,走廊里突然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楼下传来警车的鸣笛声,我出于本能反应,对此相当敏感,一开始以为听错了,声音不是特别大,但后来警车接近了,证明这是真的。   我拉开窗户,楼底下果然停着两辆警车。   随后走廊里的脚步声着急慌乱,有目标性地冲着隔壁而去,这栋楼里的邻居全被吵醒,不一会儿,外面就人声鼎沸。   我也去凑个热闹,温知栩也在夜半惊醒,她站在房门边看着我,我猜到了什么事,让她回去,我出门把房门关上了。   正好看到一个被押走的背影,那是我隔壁的一家新婚夫妇,两个人年龄都没过三十岁,成婚不久。   此时他们的门前围满了人,我看不到里面的景象,但从谈论声中得到了有用信息。   简而言之,女方出了轨,被男方发现,两个人争执了几句,过程中可能太激烈,男方失手弄死了人。   说不是故意的。   人群里有人说,男方这两天浑浑噩噩地,在路上碰到人也不讲话了,跟之前判若两人,描述者说那时候就该注意男方有问题了,果不其然,还是闹出了惨案。   没有等救护车赶到,女方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住在这一层的邻居都知道,这一对是郎才女貌,高学历高素质,人人都说他们相配极了,对邻里邻外都好,怎么都不敢相信会有今天这种事。   大伙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感慨世事变化无常,人心难以揣测,我却觉得,这正常到没有讨论的必要。   学历和素质并不是衡量一个人犯错的标准,情急之下,理智出走,谁能想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弄死对方。   如果他们去监狱里走一趟,就会知道被严格看守的危险人物,都是那些高智商犯罪的学霸学神。   投喂路边的流浪猫,照样持刀杀人眼睛都不眨。   两者没什么关系,全取决于当下的所思所想。   人的念头才是变化多端的,一念之间天堂地狱,不值得大肆探究,习惯了就好。   回到房间里,温知栩出来,她的眼睛在问我出了什么事,我知道这件事瞒不住,明天就该满天飞的消息,势必要轰动一段日子,迟早会被知道,不如我提前告诉她得了,我语气轻浮道:“死人了。”   温知栩一愣,眼睛变得有些畏缩。   死在我们隔壁的人,怎么不让人心惊?何况这么敏感的她,对死亡的感受一定超乎常人。   我发现了她的异样,我知道她想到了什么,那周身的恐惧情绪比做了噩梦还要夸张,她的眼睛不知看向哪里,说得上是空洞。   我看到她这副模样,知道今天晚上没法好过了。   所以大半夜,我带着温知栩骚扰了杨骁。   真是可耻,我身边竟没一个能比得过杨骁的人了,我竟然只能带妹妹投奔他,每次出现这样的情况,我都庆幸杨骁还活着,要不我就要废几天精力来陪着温知栩了。   说实话,我已经累了。   杨骁也是刚回来不久,准备睡觉了,他穿着一身睡衣,出来迎接我们,他本要说什么来着,但是看到温知栩那一刻他什么也记不起来了,那严肃的情绪陡然出现,挂在脸上的是疑问和担心。   杨骁抬头看了我一眼,蹲下身,叫了一声温知栩的名字,妹妹在看到杨骁的时候,夸张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当做了一根救命稻草,然后就一直在哭。   我把脸偏向一边,懒得看见。   我心累。   后面杨骁把她哄睡着了,一直陪着她,我在客厅里坐着,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还是杨骁的家舒服,没有邻居,又那么宽敞,干净,奢华,看不见任何的血迹。   刚刚那被警方押走的男青年,身上大量的鲜血,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能想象到女方死得有多惨。   房门关闭的动静声传来,杨骁从里面走出来,他看到我在抽烟,来到我面前问情况。   他知道势必发生了什么。   我尽量简短概括:“隔壁一家新婚夫妇闹出了命案,男方把出轨的妻子杀了。”   杨骁不解:“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说:“没关系,害怕而已。”   我冲房门看了一眼,说道:“我建议你去陪着她,她一会会做噩梦惊醒,有你受得。”   我已经被骚扰很多次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替我分担,我恨不得把温知栩送给他了。   杨骁问我到底怎么一回事,温知栩的情况不正常,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也许是今天晚上氛围太坏了,我竟然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倾吐的欲望,我的嘴巴不老实了,它和脑子终于狼狈为奸了一次,对着我面前的这张脸,也敢放言。   “她看到她爸的死相了。”我的声音是平静的,眼睛里的情绪却不是柔和的,那一定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狠毒,带着诅咒一般的疯狂。   杨骁静静地看着我,他相信我的话,所以才一言不发,留给我继续表露的空间,氛围被推上了紧张的极点。   “我没跟你说过吧,温知栩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我弹了弹烟灰,“如果你不介意,我说给你听听。”   他没有打断我。   而我也选择将温知栩的事情全部告诉他,他在乎温知栩,应该知道,知道后才有办法去化解一些危急的情况,也许杨骁知道了,我就能解放了,或许他发挥更大的作用,把温知栩治好了也不一定。   “我爸爱上了赌博,把家里亏空了,我妈拿他没办法,被逼无奈,想一死了之来着,可是她看着她女儿孤单,怕她爸继续折磨她,打算把她一起带走,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是没成功,怪我那天回来的太早了,”我还能回想起来那一夜,我妈的眼神,温知栩的尖叫,“她叫了一整夜,一直哭,一直喊,我脑袋痛死了,可能因为叫的太惨了吧,后面就说不出话了,医生说声带受损了。”   我从没有给杨骁讲过的故事,也很少对别人说,我也不想得到谁的怜悯和同情,我只知道,我今天晚上不说,心里不舒服。   “这样就算了,可能她命里该的,后面我爸发了疯,神志不清了,挟持她女儿,问我妈要钱来着,家都败成那样了,哪儿来一分钱,情急之下,我只能弄死了他。”气氛骤降,我能听到杨骁的心跳声,而我的眼神太平静了,让我讲述的话不像一个事实,而是用心编造的故事,我补充,“温知栩看见了。”   我还记得小姑娘的眼神,这么嫩的一张脸,就经历了这些是是非非,她本应该无拘无束,快乐又自在地活着,偏偏被我们拉下水,小小年纪就跟她哥一起流浪了。   杨骁眼里心疼的情绪是真实的,他对温知栩的情谊不假,我说话时,他没有打断我,也没有安慰我,是我透露出来的情绪太静了,让人不知是不是该给予安慰,想来是不需要的。   那些没什么用的废话,我也懒得听了。   房间里传出了动静,我知道是温知栩醒了,杨骁也看了过去,我道:“去看她吧。”   我站起来,灭了烟,迈步向外走。   杨骁问:“你去哪?”   我步子没停,继续向门外走,“回家,睡觉,明天还要工作。”   杨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就在这。”   我没有回头,所以不知道他什么情绪,并不重要,我把温知栩给他送来了,心事了了。   我抬抬手,道:“我不是她,屋里有鬼魂我也能睡得香甜。”   人怕鬼?活着我都不怕的东西,死了又能有多恐怖?   隔壁死在丈夫手里的妻子,十年前死在我手里的父亲,谁是鬼,说不定的事。   我希望他化为厉鬼出现来着,我总觉得上次太爽快了,我不应该让他走得那么轻易,活着多好,在局子里蹲着,被人抽掉自尊,用拳头告诉你,你他妈的一文不值。   都怪我冲动了,再来一次,我一定让他进去,我把命给他也要让他进去。   都怪我自己。   不过现在也不赖。   没有人能影响我的状态,累了就睡,渴了就喝,自由自在,现在又不是蹲局子,又不是一个死人。   这是我唯一能够向他炫耀的。   羡慕吗?父亲。 第72章 附加奖励   新工作的气氛相当好。   我需要新鲜感来刺激。   第一天我比谁都上心,真就把这酒吧当成我自己的了,使唤人很来劲,果然,做领导是会上瘾的,我也体会到了做老板的爽快,无论我发号什么施令,手底下的人也得给我老实地做。   当然,我没有我老板那么恶趣味,没事找事。   新官上任,大家的表现都不错,有些地方需要进行调整,比如说沉默寡言的酒保。   别小看这个岗位,一个能说会道的酒保,比十个售酒小姐都要有用。所以我专门从一群应聘者里挑了一个长相不错的,第一天吧台就坐满了人。   跟帅哥搭讪总是要有理由的吧?点杯酒是必然的,可是他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就有点浪费他那张脸。   我找了个时机,坐在吧台边,跟他调情。   完了,我被赵寅传染了。   “主要我不知道跟人聊什么。”他嘴笨,觉得不会聊不如不聊,可是人家姑娘跟他分享心事的时候,他只是笑笑,没有别的话了,这一点做得不够到位。   “交女朋友了吗?”我玩着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其他客人留下的酒杯。   里面是一杯深蓝色的液体,带着晶莹,相当漂亮,正是出自面前这位帅哥的手。   “有。”他说。   “跟女朋友也不聊?”   “她说得比较多,而且她知道我不怎么爱讲话,这点能包容我。”   “她追你吧?”   “你怎么知道?”酒保很意外。   “看你这样,富婆最爱的那一款。”   他为女朋友正名:“我女朋友不是富婆。”   “打个比方。”我想,他还真是不会说话,怎么调_教好呢,我正想着,一女顾客来了,往我旁边一坐。   “我的那一杯还没好吗?”女顾客温声询问,未带着责怪和催促,貌似只是为了搭话。   “好了。”酒保推出备好的那杯酒,他的手可真是巧,酒的名字花哨,他调制出来的也配得上那名字,一杯比一杯漂亮。   “真好看,”女顾客也十分认可,并没有就这样离开,继续追问道:“下班后有空喝一杯吗?”   酒保意外,他倒是守本分,也老实,这就道:“啊?不好意思,我女朋友还在……”   “等他下班,天都要亮了,不耽误你的事吗?”我在旁边抢走了谈话主动权。   女顾客说:“啊,下班这么晚啊,真遗憾。”   我笑道:“都是年轻人,选什么时间呢,现在也不耽误你们喝一杯,这杯算我请。”   “你跟他是?”   酒保介绍道:“他是我们上司。”   “领导啊,奇怪,我记得这家老板是个留胡子的叔叔啊,没这么年轻。”女顾客打量着我说,和他印象中的出入太大。   “换人了,”我如实说:“你们有眼福了,总boss是个帅哥,校草级别的,有机会见见。”   “我去,校草级别,这么酷?”女顾客指着酒保,道:“这辈子没见过什么校草,我一直觉得他就挺帅来着。”   酒保摇摇头,说自己可不行。   咱们的镇吧之宝,就靠老板一张颜了。   后面这消息放出去,酒吧里的女顾客越发多了,一时间逮着我们的工作人员就问老板什么时候会来,售酒的几个姑娘也没见过,她们也是二十出头的小女孩,也跟打了鸡血似的,问我什么时候能见见我们这校草级的总boss。   顾铭真好使。   我答应她们会让她们见,迟早的事,最近顾铭可没空过来,先用缓兵之计吊一吊她们的胃口也好,信息在顾客群体中发酵,总有人想碰碰运气来看看这位校草级的老板。   酒吧本身就是暧昧横行的场所,而这里的老板又有这样的姿色,谁听了都想来看看究竟有多帅了,传言总是会比实际的夸张,本来只是一件小事,在我们的努力下变得玄乎其神。   可以,顾铭有点用。   我第一天上岗,周凯不放心,来看看,看了一圈也没什么大事,他问我适应吗,我知道,他是看在顾铭的面子上才多此一举地问这一句。   顾铭身边的人,看我就像资本主义看那底层员工,周凯还算好的。   我玩笑回应:“要说不适应,就是没做过领导,不会使唤人。”   周凯看这有序的一切,“是吗?我看你安排的挺好的。”   身边走过两个穿着短裙的小姑娘,可谓是肤白貌美大长腿,光是站着就是一道风景线。   周凯问:“怎么都是女孩儿卖酒?”   我解释说:“哦,女孩儿的推销能力好一点,同样的情况下,女孩儿……”   “男人的嘴巴能力更强吧。”他打断我。   我无奈道:“你如果这么认为……”   “你不这么认为?”他看着我,目光有几分质疑,“女人和男人有的可比?”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混了这么多年,我不会连别人的意思都感觉不到,想找茬,想争论,想吵架,我都奉陪。   不过我没那么傻自己找事,而是还能跟他玩笑两句,“周少,你指的男人的嘴巴,厉害之处是用来推销的吗?”   周凯看我的眼神变得有趣了一点。   我这才正经道:“先不论男女差异的大是大非,单就从销售这一个角度来说说吧。女人是天生的推销者,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不论男女,为什么心里分量最重的多是母亲?女性身上有天生的亲和力,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向你推销同一种产品时,多数情况下,本能让你更加愿意相信女人。”   这不是我说的,是赵寅说的,也是工作中总结出来的,后台那么多人,有单大家都会去找筱筱,姑娘冲你笑一笑,顶过大老爷们几次相求。   周凯不乐意地说:“你是说,我们男人的嘴不可信了?”   我举手,表示投降,“周少,这话我可没说啊,同样身为男人,我怎么会做男人的叛徒呢?我就是表达事实而已。”   我他妈就是男人的叛徒,其实我很想这么说,可是周凯啊,我面前的少爷们啊,我得捧着他们,反正没事,他关心我一句,我大方点,哄着他玩。   周凯这才放过我,并且固执己见道:“我更相信男人,招点男服务生过来。”   之前说过全权交由我管理的话,这就收回去了?之前说除了某些硬事外,其他的他不管,这话他也忘了?突然就下达了这个命令,真有这么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的话?这么想跟我较真?有猫腻。   “那他们只能做服务生。”我说。   “我要他们卖酒,”周凯态度强硬了起来,有些不爽了,这是突然性地,来得奇怪,他说:“别举例子,我们可以用事实证明,男人比女人的推销能力强。”   “啊……这得跟顾铭说一声了。”   “不用搬出顾铭来吓我,”周凯严肃了起来,“这地方有我的份,这点权利不需要顾铭点头,还有。”   他转过来,正对着我,眼神暗含一种警告的意味,“你是顾铭的朋友,不管我们合不合,最好别做什么伤情分的事,我给顾铭面子,也希望你懂事,不要跟我玩心机手段。”   好吧,我承认,我刚刚是在跟他玩心机。   我这人就是不干净,他一定要加男推销员,那怎么办?我不想要,这和我的安排有冲突,但也不是不行,发工资的人不是我,既然他觉得多养一个闲人没关系,我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呢?   我说行,听他的。   周凯这才作罢,从酒吧里离开了。   第一天,他借着来看我的名义,又向我表了态度,下了警告,给了命令。   他不认可我的说法,真偏执,我说的是大部分而已,为什么就跟我较真了呢?   我身边来了个卖酒的小姑娘,穿的那叫一个养眼,她听到了,问我说:“哥,要招新人了吗?”她们刚上岗不久,有的之前没卖过酒,从其他销售类转过来的,有的则是大学生兼职,草草地培训着也就上了。   她们担心是自己的工作不尽人意,让我们有这个想法。   我问她:“嗯,招几个男生,开心吗?”   她也很有趣,说道:“站在异性的角度,很开心,站在职业的角度,不开心。”   多一份竞争力,哪儿是让人开心的事?   “别担心,他们不会是你的压力。”我宽慰道,我还在想周凯的话,说好了不懂管理,让我来,这又急着插手安排,到底是想跟我争论男女推销员的问题,还是单纯想给我一个警告,我跟他心里都有块明镜,没挑明罢了。   小姑娘不解道:“为什么?”   我慢慢来,问道:“夜店里男人多女人多?”   她环顾一圈,得出一个结论,“男人吧。”   “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男推销员更让人稀罕呢?”看到她的眼睛,我知道她懂了,嘱咐道:“学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我要给周凯招人,这事我不上心,找了另一个负责人去做这件事,都怪赵寅把我宠坏了,反抗上头的命令,不过我没那么傻,明面上给人难堪,周凯又不是赵寅,他可是对我意见很多,而且不觉得我能跟他是同一层的人。   对我多少有些随意。   我让人去给他办这件事,抽空闲的时候,我又去骚扰杨骁了。   我知道这事跟他逃不了关系。   杨骁比我要忙,接听电话后问我有什么事。   我直入主题道:“你跟周凯有什么猫腻?”他俩一定有问题。   杨骁隔着电话说:“你有兴趣?”   他这话一出,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我道:“果然跟我猜的差不多。”   “怎么?”   “没怎么,给了我一个下马威,”我玩着吧台的酒杯,“我就说呢,之前还好好的,今天就跟吃了火药似的,看在顾铭的面子上没跟我炸,几句难听话倒是说了。”   “影响你了?”杨骁没问他说的是什么。   “不至于,我只想死的明白,所以你俩有什么问题,麻烦说清楚,我好整理整理,让他跟我统一战线。”   “然后对付我?”杨骁很有自知之明。   “有问题吗?”我荒唐地反问。   “没问题,”杨骁惯着我说,“来吧,来了我告诉你怎么回事。”   “电话里说。”我也学会命令人了。   “我不说。”杨骁难缠地要命,他是能不跟我计较,也能随时让我哑口无言的坏胚。   我也不服输,“凭什么你让我过去我就去?我走不开,你不说拉倒。”   “挂了。”杨骁这就要挂断。   操,心真狠,这两天是我妹把他哄高兴了?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起来了,我骂了一句脏话,道:“你他娘真有病。”   杨骁很无辜,我能听到戏谑的意味:“行哥,是你想知道,说不说的权利在我,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我对他的言辞义正找不到可反驳的点,只能咬牙切齿,“你多牛逼啊,杨总。”   “还说没影响你?”杨骁调侃我,抓住了我口不对心的时候,不过他很聪明,知道再怼下去我就挂电话了,哄着我道:“过来吧,附带额外的奖励,我把对你出轨对象的高总做了什么事都告诉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   “为什么电话里不能说?”我还是强硬,我就不乐意满足杨骁。   “因为我想见你。”杨骁堂而皇之地再次反问:“有问题?”   “没问题。”我道:“不过我还要申请一个,关于你那位没来的,大学舍友的美妙故事。”   上次我没问,他也没主动告诉我,这次心血来潮,想着一并给听了,我和他没有联系的那些日子里,我想知道,他过得有多么风生水起。   这不是醋意,是对男朋友基本的关心。   “嗯,满足你。”他答应了我。   我挂掉了电话,打算去见他。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还有什么人,跟我一样没眼光,被一张脸哄得团团转,以及那人……有过什么下场。   我的小警犬,可是一个会放电,能对你深情款款,又能让你在深情里溺死的东西。   我去找了他,并且得知了他和周凯的故事,相当有料。   -   杨骁十年后和我再遇的第一天,那时候他已经和顾家有合作关系了。   周凯是顾铭的朋友,经常走动,顾家的人也知道顾铭几个朋友都是干什么的。   周凯和顾铭就是在同志圈里认识的,经过朋友的朋友介绍,所以,周凯和顾铭一样,都是爱男人的男人。   只是,周凯和顾铭的审美不同,比起肤白貌美的男同志,他更喜欢硬汉形象的,可是有个奇怪的现象,硬汉类的都去做1了,为0的极少,所以周凯每次看对眼的人都是做1的,那作为1的天花板,顾铭在圈里相当吃得开,但因为审美不合的关系,他们只能做朋友。   而且周凯想攻顾铭,我只能说是痴人说梦。   于是,一直不怎么得意的周凯,在顾家那次宴会上,碰见了杨骁。   别的不说,这头小警犬可是相当带劲,跟杨骁比,顾铭那种货色都能算的上是温柔。   一是气质的问题,二是长相的问题,杨骁长得就不像个好人,他眼神很有距离感,不说话和皱眉的时候,基本上不太敢让人靠近。   可是就因为他这人太不温柔,反而更得周凯的意,我完全理解周凯的心情,我第一次碰见杨骁,他才十几岁,那眼睛就狠得吓人,平时里要是不说话,活像朵高岭之花。   不知道是什么给了周凯勇气,竟然敢接近杨骁。宴会之后,周凯找人要到了杨骁的联系方式,一开始杨骁没理,后来周凯就大胆到去堵杨骁的车。   叫了好几个人,我猜里面一定有文硕。   可是周凯太大意了,他不了解杨骁,这个闯到今天的人,能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既然不搭理的态度还不够明显,他只能把这事推在明面上了,只是做法有点残忍。   他随了周凯的愿,和他约在一家酒店,进度这么快多少有点问题的呀,可是周凯没多想,他应该是太放心杨骁了吧,心大,我到现在都不放心的人,他第一次接触就敢大意。   于是接下来,他们因为谁上,谁被上的问题,产生了争执。   说不得争执,只不过是讨论了两轮,杨骁长得好,态度又强硬,身板也结实,绝不是周凯能一举拿下的人,我们周少爷孤独寂寞久了,竟然嘴软了下来,答应为爱做零。   这可是个稀罕事。   故事就到这里,没有了下文,下面他不说了,吊起了我的好奇心,杨骁很会把控节奏,于是下面的故事要用提问的方式进行,因为会发生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所以我问出来的时候,也不带有什么不坦荡的情绪,“你跟他做了?”   杨骁道:“差点儿。”   我皱眉:“什么叫差点。”   杨骁道:“蹭了几下。”   办公室顿时一片安静。   我盯着杨骁,他更荒唐地回望着我,眼里的反问是在说有什么不对?没什么不对,我也不该惊讶,到了这种地步,发生什么还是值得惊奇的事吗?   我保持刚刚的声线,尽量平缓:“然后呢?”   “你猜猜。”他手上有一根烟,没抽,只是转在指尖里玩着,声音充满了侃味。   “还有什么反转不成?”我道:“都到了这种地步。”   “不发生点什么说不过去。”杨骁自己也知道。   我听着,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就觉得自己被绿了似的,那是,我现在是正主,他跟我扯和别人的暧昧,我完全不为所动是不可能的。   尤其想一想,我摸过的,别人也有过,心里怎么能爽?但是老子忍了。   我盯着我杨骁,一言不发,他也看着我,一点也没有想哄一哄我的意思,他可能不知道我在不爽,但是他眼里的玩弄和期待,可说服不了我,他不知道。   “爽吗?”我得看看,他有多坦荡。   可他是不负所望,总是能给我惊喜。   “怎么不爽?”杨骁离开那张沙发,走向了我,他手上那根烟也一并塞进了我的嘴里,单腿跪在我的沙发上,他抬着我下巴,给我点火,同时道:“我把他阉了。”   烟丝向上空浮去,我终于有一次听到了那激荡的心跳声。   不是别人的,是我的。   我静静地看着他,那一直晃动着,表示轻松的腿也安分了。   杨骁以居高临下的姿势凝着我的眼睛许久,突然,他勾唇笑了,笑出了声音来,办公室里因为他欢快的声线热闹了不少,因为欣赏到了我这幅算是吃惊的模样,满足了他顽劣的心理,他抬着我的下巴,在我耳边道:“差点儿。”   我当时眼睛一黑,一拳头就要给到他,被他钳住了手腕,香烟掉在了地上,烫坏了沙发的一角。   “我他妈把你阉了。”我歹毒地说。   杨骁不以为意,压在我耳边,还敢摸我的耳垂,“你阉了我,我怎么蹭你?”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妈的,你还敢说?”   杨骁的眼神能把我钉死在沙发里。   他脑袋抽筋了似的,捏住我的手腕,抓着我的下巴,在我上火的时候冲上来咬住了我的唇,我现在不爽,他看不出来?哪来的狗胆?   “操!”我推开他,一拳头就要冲他脸上打下去,我是真舍得,杀我爸我有胆子,打出轨的男朋友我还能没有?   到底是杨骁收了力气还是我这会的劲太大,我分不清楚,我推动他了,他后退,害我跟他一起跌在后面的沙发上,他摔进里面,我摔进他怀里。   还是抓着他的衣领,我怒不可遏地说:“去死吧你妈的。”   他这次没有让我,一跃而起,腰上的手收了力气,他环住我,猛一个翻身,我和他瞬间调换了位置,被扣进了沙发的里面。   “这次承不承认你是在吃醋?”那眼眸里认真的情绪,磁性的嗓音,在我耳边带着嘲弄似的,笑着说:“我没蹭,骗你的,宝贝。”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杨骁的那一声摄人心魄,带着蛊惑的称呼,而是他的提醒,是对我这一番行为觉得不解。   他说得对。   我他娘的在干什么?   他蹭别人,关我什么事?   可是现在我再去解释,怕是屁用没有了,杨骁那副得意的眼神,跟某天一模一样。   十年前的一天,我在博莱质问他,为什么耍我,他把我关进那间昏暗的房间里,坦荡荡地说喜欢我,要我跟他在一起。   他说我不同意,他就弄我。   也是这样,好有把握,好生得意。   第一次随了他的意,这我要是再能忍,我都没脸去见温家的列祖列宗。   我抓着他的衣领,扯出一个笑容来,一定诡异极了,我道:“是,我承认,我不爽,我吃醋,开心了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杨骁知道,所以他不期待我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我也没负他所望。   我勾住他的脖子,一股子坏水涌上来,不吐不快,我一定得在这可以称之为开心的脸上添点东西,我不能看杨骁开心,我要他每天面对我,都他妈是恶心才好,我坦诚道:“说到底是好过的,吃点醋怎么了?如果你大方,那你也别介意我在跟你做之前,拿几个人练了手。”   作者有话要说:   狂徒。 第73章 控诉   生怕恶心不到对方,我们俩一个比一个嘴毒。我不开心是真的,他的脸上不爽的情绪也是真的,但是这情绪没有持续多久,他突然对着我笑了。   “温知行,”他叫了我的名字,手放在我的脸颊,揉了揉,那不好的情绪烟消云散,“至于吗?为了让我不爽快,你什么都能说?”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扭开脸,他的手心温热,贴着不舒服,“起开。”   我推他,杨骁也站了起来,想要一把拉起我,被我忽视了。   他已经习惯了我的态度,将悬着的手收了回去。   “周凯碰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怪不得不爽呢,我跟杨骁的这层关系周凯一定惊呆了,毕竟他一直看不上我来着,而他看不上的我竟然能光明正大地成为杨骁的男朋友,这事要是搁我我也不舒服。   他现在对付我,我也能理解了,报仇嘛,正常人都有的情绪。   “他自己不守规矩,”杨骁弯腰,把那根烟捡起来丢进桌子上的烟灰缸,“都是成年人了,还跟我玩威逼利诱。”   周凯犯了大错,就在这一点,他为什么觉得杨骁会吃这套?对此我也不理解,可能是少爷做派,之前应该没碰到过杨骁这种人。   但这话杨骁说起来我就挺不乐意听的,忍不住讽刺道:“你没玩过?”   他自己也玩过这种手段,我就是受害者,我想着当初我要是也这么精明就好了,把人骗上床,等他把裤子一脱,我就威胁他敢骚扰我我就阉了他。   但是我能想到后果,我猜我的威胁一定没用,按照杨骁当时那脾气,他一定能把我压身底下去,我弄不过他,硬碰硬不是好主意。   “可我现在不玩了。”杨骁据理力争,说:“而且我是在经过你同意的情况下。”   我听错了?他说什么?   当时我就忍不了了。   “你再说一次?”我道:“我同意的情况下?我什么时候点头了?”要不要脸啊,这话也敢说。   杨骁真就敢说:“我看出来你对我有意思了,这怎么能叫逼迫?不是你我的情趣?”   “什么情趣,我哪儿对你有意思了?你眼睛有毛病早点就医,他妈的十七岁就瞎了。”我嘴里没有一句好话,我一直觉得在销售公司里,每天跟那些败类打交道已经没有下限了,现在跟杨骁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总能调出我最口无遮拦的低俗一面。   杨骁也不急,慢慢地说:“你对我没意思,抓住我不往上面报?看不得我堕落,苦口婆心给我指明路?我碰碰你你就脸红不自然,亲你的时候故作矜持,其实内心比我还狂热,跟我在一起与全校为敌,连老师的忠告都不听了,你告诉我这叫对我没意思?”   桌子上没有可用的东西,我转了一圈,找到沙发上的抱枕,这就冲杨骁的脑袋砸了过去,他眼疾手快,防备心强,知道说出来我什么举动似的,把抱枕给接住了,冲我丢回来。   我骂了一句脏话,把抱枕丢了回去。   “不说了,”杨骁荒唐地警告我:“你惹怒我了。”   “谁惹怒谁?”还真他娘地会恶人先告状,他是哪来的狗胆?   他不跟我争执,只是收回了原先的话,给了我一个后果,“下面的故事也不分享给你了。”   我脑子一热,切了声,道:“谁稀罕听。”   我稀罕,我可想知道他对那高总干了什么,但话放出去了,我这会还要脸,想也不问。   干嘛呀,一副多在乎他的样子,他干什么了关我毛事?   我道:“以后都别说了。”   杨骁这又不看我脸色了,“好。”   妈的,他玩这一套很熟练。   我打算走了,烦死,跟这人在一块占不到便宜了,相处久了,慢慢地被他摸透了性子,给拿捏住了。   我是不是最近太安分了?让他一天天越发张狂。   “温知栩呢?”我没好气地问,“还在你家吗?”   “她住我那儿了。”杨骁坐在电脑桌上,他腿长,无意的动作也有种诱惑力,“想她了?”   我没回他这一句,问道:“最近没发病吧?”   “不跟你在一起就不会。”杨骁说。   “那送你了。”我转身就走,早就不想要温知栩了,烦人的小姑娘。   杨骁没跟我来,这一趟不算白跑,起码知道他和周凯的事了,到时候他再找我麻烦,我也能原谅。   我本打算回酒吧看看情况,顾铭给我打了电话来,说要请我吃饭。   “你有什么毛病?”无事献殷勤,我都不用问了,顾铭指定有问题。   “你他妈吃枪药了?”顾铭骂我,这也让我意识到,我是真吃了枪药。   “刚从杨骁那儿出来,烦得慌,你别惹我。”   顾铭嘴贱道:“呦,从他哪儿出来?”   我骂了一句:“滚。”   我挂了电话,对顾铭我是没有半点情分,说话一点面子都不留。   我以为这就算了,回了酒吧,结果这人又开着跑车来接我了,看来指定有事,也不管我在干什么,就要带我走。   我问他他不说,说就是单纯请我吃饭,鬼话,你单纯跟人吃饭,带个辣妹过来?   我不能称人家为辣妹,应该叫声表姐。   见到她的时候,我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顾铭说:“我表姐,马上走了,送别宴。”   我道:“你带着我来干什么?”   顾铭说:“你说干什么?我表姐欣赏你,我给她搭条线。”   这话你没听错,这就是顾铭能干出来的事。   “我还以为你跟杨骁的关系真有表面上那么好。”我讽刺了一嘴,狼狈为奸的两人,现在也出卖起对方来了。   顾铭分得清战局和是非,说道:“表面功夫,跟他玩玩,跟你可不一样,我一心为你,去,跟我表姐打个招呼。”   我一点不意外顾铭这操作,和表姐见过几次,之前一直没有打招呼,没怎么说过话,这次顾铭做中间人,让我们认识认识。   表姐单身,未婚,而且相当性感,听说男朋友很多,但总是谈不了两天就腻了,跟人说拜拜了。   今天是我的荣幸,近距离地接触里,发现表姐的五官也长得精致,很经得起反复去看。   落座下来后,表姐问起我的一些小事。   首先是工作方面,后面是日常生活,然后扯到了私人情感,这时候顾铭已经离开了,他为我们攒的局,自己早就逃之夭夭了。   “顾铭说你之前做过贷款?”表姐问,她打扮火辣,声音却有些软,起码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御姐感。   “对,做了小半年,现在不做这个了。”   “我知道,你在帮顾铭管一家酒吧,”表姐说:“怎么样?顺手吗?”   “目前还算顺利,”我对美女的耐心总是要更好一点,但也有一个度在,我主动提起:“顾铭说,你找我有事,大概哪方面?”   对方还没有想这么快地进入正题,但是话已经问出来了,她只能回答我,“我弟弟也在做一家贷款公司,最近遇到一点麻烦,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帮个忙?”   “在这个城市吗?”   “不,在郑州。”   “电话里说得清的事吗?”我继续问。   “应该不行,”表姐说:“挺麻烦的,如果你愿意帮这个忙,我会支付佣金,但是需要你跟我去一趟郑州,见面再聊。”   我看了她一眼,自然不是玩笑话,我迟疑了下,以示这事没那么容易,想了下,再次抬起头,继而提问道:“为什么不找专业的人咨询?”   表姐笑了一声,优雅地抬起手,撑着下巴,凝视我说:“你不就是专业人士?”   这话我爱听,但是漏洞太大了。   我望着她,可以说是深情,靠着沙发,欣赏对面这张漂亮的脸,“我怎么称呼你比较合适?”   “檀林。”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好,檀林小姐,”我说:“我给你三个不能用我的理由,你再选择,第一,贷款行业非此一家,从郑州就能找到一个专业人士,省掉很多的麻烦,第二,我入行不久,算不得专业,太深的水我拨不清,第三,您和顾铭是表亲关系,按理说我应该帮你,但我这人不愿意折腾,跨城市就算了,我现在也挺忙的,就算你愿意向我支付佣金,请问,作为顾铭的表姐,这笔钱我到底是能收不能收呢?”   我不喜欢做没有利益的事情,如果只是简单的小事,我帮就帮了,但是跨城市,到郑州,来回地折腾,这点我可受不了。   我说我现在挺忙的,真不是瞎话。   表姐听了,没有思考的意思,她坐在那里,还保持着欣赏的目光看着我,在良久地对视中,她突然笑了,“顾铭说你难缠,果然不假。”   “那他还让你找过来,你别放过他。”我早就知道,这一趟可不是简单的办事,在我带温知栩去顾铭家,见到表姐的那一眼,我就知道,会有点事发生。   表姐笑起来很迷人,她长得可真是端正,一举一动都是勾人,也挺风趣,学着我的做派,撑起胳膊,问道:“温知行,对吗?”   我默认,随她如何称呼。   她用长辈般的口吻道:“你太可爱了,像我第一任男朋友,他跟你一样,总是把自己不喜欢的东西表露出来,从不藏着掖着。”   “只是这点像吗?”   “长得也像,”表姐道:“但是,他的眼睛比你要善良一点。”   好,我接受她的批评。   表姐说出了她的来意,我也喜欢她的坦诚,“这么说你可能会生气,但是抱歉,我想认识你,只是因为你很像他。”   替身,不是大家称之为的像前任的现任吗?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么干脆地说出自己的心声,幸好她对面的人是我,一个无所谓别人接近我有什么目的的人。   “找一个像他的人,为什么不直接找他?”既然没放下,这句话我没说。   “我也想啊,”表姐笑了一声,随后灰败地说道:“他已经结婚了。”   我并不喜欢听别人的爱情故事,我给她特权,是因为她是顾铭的表姐。   我知道顾铭安排这场局是什么意思了。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撮合我和表姐,而是为了让我听下面这段话。   “我听顾铭说,你现在的男朋友就是你的第一任,因为一些问题到现在都没有敞开心扉,彼此面对,可是你们还相爱着,”表姐道:“我不想听你们的故事有什么,作为过来人,我给你一个忠告,能相爱的人是极少数,不要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而影响你们的感情,总有一个人承受不住,会被消耗殆尽,到时候一切晚了,一旦有人后悔,那就是两个人的遗憾。”   我皱起眉头,听着她这番话,觉得很是突兀。   “为什么突然说到我?还有,不是要找我做替身吗?知道我有男朋友,知道我什么性取向,还冒这个险?”我不理解她的行为。   她笑笑,轻松道:“我没有说要找你做替身啊,我刚刚的意思是,你长得很像我前任,我只是为了认识你,了解一下你,从你身上感觉到他的气息而已。”   她坦诚到这个地步,真是想不到。   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和自信?又对我是怎样的信任,才觉得这种话说出来我不会生气?   我道:“好,那我了解了,刚刚的话我也听了,我领悟错了,所以这是您的来意?顾铭让你来跟我说这些?他还是跟杨骁站在一条线啊。”   “他跟你站在一条线,”表姐说:“他是为了你。”   “是吗?他为了我?”我的情绪下来了一些,我最近的情绪波动还真是大,仔细一想,好像是我妈跟我说过那些话以后,我说:“无关紧要的问题,好一个无关紧要,表姐,顾铭怎么跟你描述的?是描述我杀了我爸这件事无关紧要吗?”   表姐皱起眉头,她不知道自己踩到了哪条线。   “抱歉,你知道的不多,顾铭可能没有跟你讲清楚,我不该跟你讨论这些事,”我站起来,准备这样离开,可是心底总有不甘,我点点头,搓了搓后脖子,站在表姐面前,说道:“我跟他一两句话讲不清楚,但是你的事,我想说两句,你弟弟需要的专业人士,在郑州本地稍微花个大价钱,什么人物都能招来,不是特别复杂的事都能搞定,有专门负责这些的人。至于你的问题,如果你带着去找影子的目光谈恋爱,没有一个会称你心意的人,你条件不错,不缺人追求,但是对方已经结婚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说服自己放下,以全新的心态去迎接全新的人,当然,你可以不这么做,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我去买单。”   “顾铭已经买过了。”她看着桌子上未动的餐具。   “那祝您用餐愉快。”我走了,嗦的废话交代完之后,我大步迈离了餐厅。   我不可能放过顾铭。   出来后,我给他打电话,他倒是挺聪明的。没有接通,这能完?我一个一个打过去,第三个电话被接通后,我上来就骂:“别他妈敢做不敢当!”   顾铭被骂的一愣。   我还在大街上,路人对我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我怎么了?”顾铭装模作样,“跟我表姐聊的不开心?”   “见面再说,操_你妈的。”我挂了,奔着他的地址找过去,打算跟他同归于尽。   顾铭在酒吧,不是新开的那一家,是他政务区的那一家,我过去的时候,他开了包间,里面好几个人,正嗨得尽兴,我一进来,那找事的情绪上来,也不管那些人是什么身份,站在门前冷着脸说:“滚。”   少爷们这就不开心了,其中一人站起来,愤慨地指着我:“你他妈不想活了!”   顾铭和事佬道:“他是我朋友,找我的。”   那人回头看顾铭,说道:“这他妈哪号人?这么嚣张。”   顾铭无奈地一笑,放下酒杯道:“大人物哟,你们出去一下,我跟他有事谈。”   那些人倒是懂事,也都放下酒杯离开了,他们用目光警告我,好像我会对顾铭做什么,我就走不出这个地方。   我要不要装一下?我好怕啊。   等他们走后,我甩上门,奔着顾铭就去,拎着他的衣领把他砸在身后的沙发上,我就差骑在他身上了,他还敢笑,我手都气得发抖,“你他妈吃饱了撑的,管我头上来了?”   顾铭不仅不怕,还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任我宰割的样子,说道:“我不管你,你现在应该蹲大狱呢。”   “你想吗?”我情绪高涨,不开玩笑,我是真的发火,“我现在就能一刀捅你肚子里,明天我就能进监狱。”   “我不想,那好痛啊。”顾铭不当一回事地说。   我恨得牙痒,威胁性地将他向后一推,从他身上起来,坐到了一边。   顾铭整理着衣服,坐起来,“你最近挺燥啊,更年期吗?”   “知道还问?”我现在目光里有人就烦,坐在一边,又点烟,又开酒,以此来缓和我这无处安放的情绪。   顾铭笑了声,说道:“妹妹不是给杨骁了吗?工作上又没人碍着你事,大权在握的,你燥什么?”   “你知道没人碍事?”我知道,我嘴巴要不老实了,我自己也发现了,一日不如一日,如果硬要说,大概是累了,身心俱疲的那种,我说的累,是跟杨骁,跟我妹,我妈,还有社会上各层傻逼较量的累。   “谁能碍你事?”顾铭道:“酒吧里谁能管得了你?”   “你那位大爷,”我抽了口闷烟,“你是把周凯调过来搞我的?你不知道他跟杨骁有猫腻?我跟他怎么共处?”   顾铭一乐,无辜道:“我还真不知道,他跟杨骁还能有事?”   “你脑子里除了床戏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他说一句,我骂一句。   顾铭说他真不知道,向我再三保证,他说他找周凯谈谈,我让他爬一边去,有下次再说。   后面我们说到了表姐。   顾铭的意思是,他真的只是让表姐来跟我说正事的,他知道我长得有点像她表姐的第一任男友,所以才会被她表姐格外关注,本来是指望着我能给她表姐指条明路,谁知道事情反过来了,是表姐知道了我的事,反而给我建议。   “你告诉她干什么?一个外人。”我和杨骁的事,我身边知道的人少,我不想要别人知道,那些已经过去的故事。   顾铭说:“她向我打听你,让我说说你的事听,在你的生命轨迹里,能不提杨骁这号人?”   “怎么就非得提了?”   “怎么能不提,我怎么跟她解释你没去高考?好好的前途毁得一干二净。”   “那跟杨骁有什么关系?”   “你说有什么关系?”顾铭比我还来气,马上气氛就跟着他走了,我落入了下风。   顾铭拎起桌子上的酒,也不说话了,这个话题太死,没有可聊的空间。   他倒着酒,自己在一边喝,喝完了还骂脏话,然后接着倒酒,接着喝。   我身边没什么可靠的人,他算一个,我当年入狱,唯一能找到的人,就是顾铭,如果不是他,不是他们顾家,我会跟他说的一样,还在大狱里关着。   关一扇门,开一扇窗。   我没有好父母,但是我有再生父母。   顾家对我有救命之恩,顾老爷子,顾叔,顾铭,他们并没有嫌弃我,害怕我,指责我的过失,而是从出事那天开始,就一直告诉我:“没事,我在。”   我的确没事,是他们的功劳,他们尽心捞我出来,这已经是我受过最大的恩惠。   我跟顾铭喝酒,打算一醉方休,可是我醉了,他还没有。   我的酒量不差的,但身边每个人都比我能喝,说来可笑。   酒精拉扯我的神经,让我错乱,让我情感泛滥,让我对一些小事也开始斤斤计较。   顾铭来问我行不行的时候,我说行,他把我往沙发上一推,我整个人都瘫了,只觉得沙发好舒服,一点也不想动了。   “你真行。”冥冥之中,我听到顾铭说了这么一句,我也不甘示弱,对他挥挥手,道:“你让我缓一会,一会继续。”   顾铭不跟我一样,我在沙发上不老实,差点摔在地上,他把我向里面推了一点,我抓住他的胳膊,醉醺醺地问:“宁钰真不要你了?”   我那会眼前模糊,没看清楚,顾铭那捏紧的拳头,差点冲我的脸挥了过来。   “是,就跟你不要他一样。”顾铭回应了我,我听清楚了,也就不乐意他这么说。   我拿手臂挡住眼睛,闷闷地道:“我要他,谁说我不要他了?宁钰要不要你?他要你我就要他……”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语无伦次,没有逻辑,但顾铭听得懂。   他站起来,到一边打了通电话。   “不要打给他。”其实我不知道他要打给谁,只是看见他拿起手机,觉得害怕,“他不会接的……他不想要我了。”   顾铭没理会我的嘀咕,打通后,对那人道:“温知行喝醉了,过来把他带走。”   “地址。”对面的人说。   我睡着了,这一会的时间,但睡的不够香甜,房间里一定还有别人,顾铭在跟人说话,声音虽然小,但我多少受点影响,我忍不住道:“你别说话了。”   谁在说话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有声音。   然后那声音停了,离我更近,是顾铭,他让我别睡了。   他不温柔。   随后,相对温柔的声线在我耳边响起来,带着诱哄的意味,“不睡了好不好?这里不舒服,我带你回家睡。”   “舒服。”我赖着不走,是声音太温柔了,让我觉得可以讨价还价。   可是他并不纵容我,好话说完了,这就上手,把我从沙发上给抱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冷风吹在我灼热的脸颊上,我头脑才有一点清晰。   才减少了一些困意。   耳边有车子的鸣笛声,攀谈的人声,摇曳的风声,被压得不清晰的鸟叫声。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接了。”   “你没有,”我控诉他:“你没接,你没有原谅我,你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哪一次?”   “你不想要我了。”打在我脸上的是冷风,也是机械,冰冷的那一声声“无人接听。”   “那是最后一面了……”我仿佛站在那天晚上,眼前一片空白,昏暗的夜下,我和温知栩无处可去,以及那掉在地上,无人接听的手机。   “那是最后一次,我能见到你的机会。”我不知道我抓的是谁,就当做是他好了,当做那天夜里我想见,却始终没有见到的人,“我不要你做什么,不要你等我,不要你安排我,不拖你的后腿,你什么都不用怕,我给你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因为你很好,我才喜欢你,以及,那天晚上……对不起,我和老师什么都没有,你记住了,不要怨恨我,我没有对不起你,我始终……只爱你。”   杨骁站住了。   有手臂抓着我,好紧,好痛。   作者有话要说:   受害者和不知者。 第74章 苦情戏   不知道睡了多久,像是植物人苏醒一样,那脑子里的繁杂事情都消失不见,这一个沉梦,让我心情平复了不少。   我醒来的时候,对着天花板打量,墙画和置物柜上一个被修复的花瓶告诉我,这是哪。   房间里没有别人。   但是房门却被敲响了。   温知栩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房间里的桌子上,我知道我是喝醉了,有些记忆断了片。   我问她:“杨骁呢?”   温知栩看着我,不说话。   “他是不是不在?”我又问。   小姑娘点了点头,眼神很是迷离,藏着心事一般,除了对我的担心,还有其他的东西,可我无法解读。   从床上起来后,我把那碗汤给喝了。   温知栩最近都在杨骁的家里,我问她是不是挺好的,她只点头。   我也就放心了。   没在家里待太久,酒吧里的人给我来了电话,我也就不去追究杨骁哪儿去了,我最近醒来第一眼总是看到他,今天没碰见,可我也没多想,穿上衣服,去了酒吧。   事无大小巨细,每个人有点问题都要来找我,例如周凯要招的人来了,怎么安排,谁带,排班还是怎样,全来问我,周凯一概不问。   我问他们周凯在哪,他们说没来。   我看着几个新人,安排他们试岗,告诉他们三天为期,行不行只在这三天里定夺。   这大半天里,我就在这儿处理一些杂事,意识到这样肯定不行,我得把工作分配好,找一个专门负责的人来管理琐事。   我问顾铭那儿有没有能用的,不需要培训,直接能上岗的,他人脉广,下午就把人送来了。   周五晚上,人流量比以往大了许多。   但是人流量大,就意味着有事情要发生。   我知道迟早要碰见事儿的,没想到会这么快,那是一群初中的小朋友,有的校服还没脱,就一个个提着烟,站在过道里,围在一起说话,活像流氓地痞的聚会。   我注意到了,酒吧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   我坐在吧台的高背椅上,酒保在我对面,顺着我的视线一起看向那张扬的初中生。   “这群孩子是要干什么?”酒保心里有底,问出来只是求个准确。   “还能干什么?”我转回来,不再看了,“给我拿个笔和本子。”   酒保从柜子里翻出来没有使用过的纸笔,“只有便签,本子好像没有。”   “够了。”我接过来。   他问:“做什么?”   我说:“马上能用到。”   说完,我招呼管理的人来,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他拿走我的纸笔,点了点头,这就向一边走去了。   “不警告一下吗?”酒保抬抬下巴,“好像要出事。”   能不出事吗?   只见酒吧里又出现了另一批人,他们没穿校服,不知道是不是学生,年纪看着也不大,两边旗鼓相当,这种场面我比别人见得多了,我当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见其中一个男生冲上前去,言语摩擦后,他们蠢蠢欲动,随着两个男生的争执,变成了群殴事件,酒吧的一侧过道里,顿时响起了砸椅子和酒瓶的爆裂声。   一些顾客都向后退,担惊受怕地看着过道里打起来的一群人。   即使是成年人,也是害怕打架的,从某一种角度来说,未成年比成年人更危险,他们在年龄上接近成人,他们的心智却远远没有成熟,他们会冲动,会克制不住,会不知轻重,导致惨案发生。   未成年打架斗殴的事件多如牛毛,造成的过失杀人也不是没有,所以,在成年人的眼里,虽然嘲讽他们幼稚,却又觉得他们可怕。   就是这样,大家迅速地远离,这般默契。   而我们酒吧的人也没有出手去管。   “快联系凯哥!”人群里有人吼了一声。   这就属于周凯管理的范围了,他不是爱处理这样的事情吗?只是等他大老远跑过来,人都该死光了。   我嘱咐道:“不用叫他。”   酒保在我旁边提醒:“行哥,小心出事。”   “没事,等他们打完。”我说。   为什么我能这么心大?我不害怕惨案发生?那势必会给酒吧带来一些波动,但是我知道,什么叫危险。   他们的手里没有危险物品。   我记得杨骁说过,如果双方肉搏,打到两方精疲力尽都还能留一口气,但是,如果一方有武器,你必须远离,只能远离。   在打架的时候,人的理智会被冲动压制,浑身的热血和愤怒会让你只想搞死对方,无论手段,当你打不过某人时,刀子就会无眼了。   所以打架最好别带武器,这也是为你自己考虑。   可是,小孩子,总有不甘心,总会被冲动支配的。人群里的某一男生,眼看着自己陷入劣势,他左右看了一眼,盯住了桌子上的酒瓶,这就操在手里,准备朝一人头上挥去。   这算是危险时刻了。   我在除了打架的摩擦声里,用刺耳尖锐的口哨声叫停了他们的表演,当然,血液翻滚的少年们不会听我的劝,我只是又喊了一句,“校长来了!”   你看,比警察还管用,条件反射让他们在这时候控制住了自己,回头看着声音的来源。   有几个不听劝的,还在一句句脏话问候对方,一拳拳给到对方,我拎起一个空酒瓶,朝他们旁边的空地上砸了过去,炸裂声让他们一惊,停下了手。   “还他妈打!”我也跟着爆了句粗口。   紧接着,酒吧里的工作人员就把这群少年给围了起来,当然不是普通的员工,而是精壮结实的汉子们,每个人都凶神恶煞地,足够吓吓十五六的孩子们。   安抚完顾客,汉子们把一群少年困到了一间包厢里,他们不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两波人关在一起,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变成同仇敌忾,对付我们。   防备的目光要不要这么明显?   我跟几个工作人员走进包厢,开了灯。   “怎么说,叫警察还是叫你们爸妈?”我抬下巴示意,一人提着那张便签纸,亮出来给他们看。   “给你们算好了,毁掉的装饰品,桌椅,酒瓶,统计完了,赔偿总额在这里,你们商量商量怎么付。”这就是便签纸的作用。   站位最近的男生接过来,防备地看着我们,当他把目光放在便签纸上时,那张小脸可爱极了,“一万六?!你们敲诈!”   计算这些的正是负责采购的后台人员,他缓缓道:“看清楚了,你们砸的什么酒。”   男生们的情绪还是很大,“什么酒要两千六一瓶?搞什么?!”   “你没喝过的话可以去问问你爸,他应该知道。”采购的人说,“给你们打折了,小鬼。”   “不是我打烂的,我不赔!”他说。   “我也没碰酒,我可不赔。”   “谁拿酒的谁自己赔!”   小鬼们内讧了起来,荒唐得很。   一时间,竟然找不出是谁了,都说自己没碰酒,不愿意担这个责任。   争吵相当激烈,互相指责举报对方,可是没用,我不打算一一算账,拍了拍手,让他们保持安静,道:“好好好,你们都没拿,那我们不找幕后真凶了,也不要你们赔了。”   他们很聪明,没这么天真地相信我的话,目光依然警惕。   我掏出手机,道:“我们让警察来处理。”   “喂!”   “别报警!”   “别报警!我找我妈!”耐不住性子的男生主动承认。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想起来了?”   他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其他人:“你们呢?打算叫谁,警察和爹妈,选一个来捞自己。”   不一会,酒吧里陆陆续续来了一些身份各异的父母,他们的工作岗位不同,有的人家里有点钱,也宠孩子,没当回事,这就把孩子带走了,有的父母则较为暴躁,一听孩子打架,还要赔钱,上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那问候放在电视台没一个能播的。   而孩子在父母跟前吃瘪的样子,和刚才热血沸腾的模样判若两人,极其滑稽。   我旁边的姑娘正举着手机拍呢,摇摇头感慨道:“他曾经是个王者,后来他爹来了……”   采购的人一边收着钱,一边问我,“有监控,直接调出来,一个跑不掉。”   我当然知道,可我不乐意那样干,我心坏,“吓吓他们。”   大伙相视一笑。   这事有一个麻烦的点,这群孩子家世背景不同,有富得流油的,也有穷得揭不开锅的,有一个孩子的父母再三地求,说没钱赔,大家都是成年人,不是好糊弄地,自然不信,几千块掏不出来?工作人员也没耐心了,可是对方软磨硬泡,就差给跪下了,他们这才来找我。   “看着挺真的,不像是说谎,当妈地看着可怜。”他们这么说,我跟她们去看看。   果然,我见到的时候,终于知道可怜两个字的极限了,如果他们不告诉我那是孩子的妈,我会以为是哪个老奶奶,头发白了许多,脸上的细纹,手上的冻疮,和皲裂的皮肤,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颤。   妇女的肩上还挂着帆布袋,看见我时,朝我就行了一个大礼,那帆布袋掉在地上,露出里面没有拆开保鲜膜的白菜。   “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子不是故意的,您原谅他!我给您做牛做马……我真拿不出那些钱来了……”   我低头看着,她扑在我的裤脚上,我没有半分的怜悯,只是抬起头,看向那个过来搀扶他妈的男生。   “妈……”   在我来之前,听说就已经闹了很久了,母子两人泪流满面,一个是怒儿子不争,一个是怒自己无能,人最柔软的一面就是亲情,两人的表演令人潸然落泪。   说错了,这不是表演,这是真情。   怎么办好呢?没钱就不用赔了?那以后碰到事情,不会真觉得求情有用吧?   我身边的人把那母亲扶了起来,搀到了一边,我面前没了障碍,于是我走向那个男生,他正在哄自己的母亲,我蹲下来,胳膊放在腿上,说道:“不计较是不可能的。”   那男生红了眼眶,母子两人都很狼狈,他恶狠狠的目光剜着我,破罐子破摔,“你报警吧!”   他很潇洒,他妈可不行,这就慌乱地求我别报警。   我不急,可以跟他慢慢来。   “听到了吗?”我把选择抛给他,“你说服你妈,我这就打电话报警。”   他抬头看着自己母亲,母亲向他不断地摇头,这场面真温情,我们这群人倒是成了大反派了。   他没有好办法,攥着拳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一言不发。   我笑了声,说道:“要不这样吧,你每天几点放学?”   他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却老实回答着,“五点半。”   “好,五点半放学,每天六点钟,你要出现在酒吧,给我端盘子一个月,这笔账就算结了。”   他还挺不爽,不可置信地拔高音量,“一个月?!”   “有问题?”我随时可以反悔的神情给到他。   “一个月太长了吧,”他说:“而且只是几千块钱而已。”   “哇塞哇塞,你还真是天真呢,”我说:“出来干过活吗?知道长白班的服务员一个月的薪水是多少吗?我让你每天六点钟出现,准许你九点回到家睡觉,每天只做四个小时,你跟我说太长了?”   他没话了,十五六岁,没做过活,一双手看着干净,敢这么随意毁坏名酒的,想必是对钱没什么概念。   “你可以不答应,”我站了起来,“我随便贴个招聘信息,写上工作四个小时,薪水六千块,当天就会有无数个应聘者,他们可能二十几岁,三十几岁,有过工作经验,身体健康,比你这没长开的毛小子好千万倍,你记住,是我给你一条活路,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局子里拘留几天对你来说更轻松吧?”   说完我就走了,也没有跟他多废话,她的母亲却说她可以做,我没理会,工作人员也很有眼色劲,说我们这里不收老弱病残。   后来,那男生想清楚了,没等我走太远,一句“我同意”传了过来,真是悲壮的一声,我抬抬手,任其他人发落他的去处。   苦情戏演完,我身为观众也退了场。   清理完被毁坏的东西,酒吧恢复了运转。   好在顾客们没有被影响到,大家见多了这样的冲突,也不放在心上,过去了就是了。   我昨天晚上断了片,没事的时候,我翻起了手机,没有任何短信和电话,过度的清闲令我不安。   确定了这里没什么事,我交代他们几句,也就打算离开了。   晚上我回到家,温知栩一个人在房间里写作业,推开我们那间卧室的门,里面没人,我问温知栩,杨骁有没有回来。   她冲我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不详的预感。   “昨天回来了吗?”我问。   温知栩还是摇头,她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我没为难她。   我跟杨骁的朋友们关系也不够好,更别说有谁的电话了,没办法,我只能去杨骁的公司了。   奇怪的是,那里也没人。   杨骁的电话打不通。   他不会遇上什么事了吧?也不至于。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去处,这怎么可能呢?   在我准备放弃找他的时候,顾铭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看见杨骁了。   我问在哪,他给了我一个地址,并且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等我到了的时候,我没看见顾铭的人,只按着他给的信息找了过去,夜店正在狂欢,醒目的位置坐了几个人,他们左拥右抱,有说有笑,一群男人围在一起,好不热闹。   而我找了一天的杨骁就坐在人堆里,他手上提着烟,胳膊搭在沙发上,有个面庞陌生稚嫩的男生靠在他胳膊上,正附耳跟他说着什么,只见杨骁一乐,手臂拐了个弯,摸了下男生的脸,只差亲上去了。   一时间,我竟然觉得,这才应该是他的现状。   他真是太适合这样的场景了,雅痞,对,就是这个词语。   太美了,这一幕,让我不忍心打破,比电视剧里上演的还要风流许多,美妙绝伦,这里哪儿是不堪的夜店?这是人之仙境。   他风流,他周身的男人更如是,仿佛误闯进少爷们的欢乐场,我应当加入进去,还是远远旁观?   有句俗话叫,来都来了。   我走向他,找到了一个空位,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我的出现,纷纷收起笑脸,看着突兀的我,而我只看着杨骁,坐下来,问道:“你能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吗?”   我看到了,还需要谁来告诉?   我也不管其他人知不知道我的身份,我眼里也没有别人,如果硬要说,那这个小男生算一个,我可真喜欢看他,好生稚嫩的面庞,一双柔情的双眼快要把我吸附在里面。   杨骁没有什么大的举动,稀松平常似的,对我抬起了双手,做出一个不需要解释的动作,“看不见?”   我撑着头,将目光放在他怀里的男生身上,他是这里的侍应生,看来是提供特殊服务的,他目光坦然,我观摩着他,道:“看见了,真漂亮。”   侍应生对我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谢谢。”   我没有理会他,再去看杨骁。   杨骁摸了下侍应生的脸,跟他低语了几句,那侍应生站起来,拍了拍手,招呼其他人一同离开。   “你怎么过来了?”杨骁说:“我没跟你说我在哪儿吧?”   我笑了:“当然,电话都联系不到你。”   杨骁摸了摸沙发,在那个小男生的座位下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点开,有声音,那静音没听见这个借口就不能用了。   所以他换了别的。   “抱歉,我刚刚……”   “刚刚太投入了,没注意,”我接了他的话,翘着腿,宽敞的沙发只有我们二人对坐,“这么好看,这么嫩,是我我也没法分心。”   “你需要吗?”杨骁弹了弹手上的烟,看着我,提出一个贴心的建议:“你不是一直挺想要新鲜的?这里挺多的,要我给你介绍吗?”   我望着他,情绪说不上是好。   我不知道昨天晚上断片的内容是什么。   也不明白他这番举动是何意。   只知道,他这记回马枪,杀的相当漂亮。 第75章 拷问   我需不需要?   他给我介绍?   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仅仅一夜之间,就像变了个人,那连别人碰我一下都得醋几天的玩意,突然这么出息,我还真有点不适应了。   “我要跟你说声谢谢吗?”我荒唐地反问他,来来往往这些人,都投过视线打量我们二人,主要是杨骁,他太适合这个地方了。   “随意,”杨骁环顾一圈,“不过在我给你提供到你满意的人之前,你可以不用说。”   我笑出了声,略带嘲讽,我往身后的沙发上靠了下,手边没烟,算了,不是必需品,只是这会的气氛不配一支烟不够深情,我道:“真是难得,有朝一日,你可以这么大气。”   “受你影响,”我没有烟,他有,一个人抽的很是来劲,杨骁叠着腿,望着我说:“行哥,我突然理解了,明白了,我们俩折腾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新鲜感在今天也算散干净了,哦,不对,应该叫不甘心,现在拥有你了,我又觉得,你没什么好的,这里随便的一个人,其实并不输你。”   我听着他的评判,对比,我不发表意见,不打断他这多年领悟出来的结果。   杨骁继续道:“我之前可能太固执了,所以不太理解你的话,一心要追你,那是因为,我们十年前没有善终,你消失的莫名其妙,我肯定心存不甘的,现在再次拥有你,在一起后,我发现,你也没那么好,是我对你有滤镜,总觉得你还是十年前那个人。”   我的确早就变了,他说的没错,我以为听到这种话不会有什么触动的,但是杨骁跟别人还是不一样,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哪儿都不对呀,我该怎么说好呢,说他终于清醒了?终于现实了?终于不活在幻想里,不对我有执念了?   但是很奇怪,我不想说,此时此刻,我只想听听,他还有什么说辞。   他的那张嘴真是令人惊喜呀。   “我想好了,”杨骁弯腰,将烟灰弹下去,桌子上的酒杯里有几个烟头,是刚刚那群人留下的,“行哥,这么着吧,以前我们的确是相互喜欢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我的年纪也不小了,这次复合,也算是对十年前无疾而终的那一段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你现在跟我在一起这么为难,不如我们各自安好?”   “有什么话直说。”我不喜欢他绕弯子,他想说什么,其实我心里有底。   杨骁点点头,看着我,道:“好,那我直说,跟我在一起,我们各玩各的,互不打扰,或者……断了?”   他最后这两个字,说得轻飘飘,还带着商讨的意思,好像我不同意,他还愿意施舍我,可怜我,看在好过的情分上继续跟我在一起。   我什么时候下贱到这种程度了?   扪心自问,我温知行这辈子离了谁不能活?   别开玩笑,我应该庆幸这十年前被我抛弃的人终于想通了,终于跟其他人一样,变得现实果断了,他不再追究那幼稚的情感,谈起了新鲜感,学会了权衡利弊。   权衡利弊后,他看清楚了,现在他是高高在上的,我是那个被对比,被选择的,他挥挥手,身边什么人都有,我算什么?   怎么跟年轻,漂亮,活力,又得他意的小男生比?   我低下头,玩着手机,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一下又一下地翻转着。   这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理应高兴。   但是我真是矛盾,他出息了,是我一直希望的,但我并不为他开心啊,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可怜,早知道落这个被甩的下场,我同意跟他复合是干嘛呢?   哎呦,我给忘了。   我本来就是要把他拉下神坛,让他变得世俗无趣地,我做了那么多令人作呕的行为,他也看在眼里,想必正是因为我的作为,让他清醒了,不执念于我了呢。   忍不住拍了拍手,甚至想站起来,兴奋地为他吼一声好,但是我年纪大了,还是别那么轻浮了,我笑着望向他,眼神格外欣慰,“你可真行呢,我该为你开心,还是为自己被分手这件事觉得悲伤呢?”   我很为难,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我只能表现出一种,实在做不出来选择,我求他帮个忙,听听外人的说法,倒是不错。   杨骁也没有很快回应我,他还想了想,得到一个更为准确的答案,算是对我这个求知者的诚意,只听他有理有据道:“你应该觉得开心,毕竟,是我强求你跟我在一起的。”   他的自知之明让人很欣慰。   “对,你说的没错,我该开心,”我认可他的说法,没有比这更准确的了:“只是这被人强求,再被人分手的感觉,当真不是那么好受。”   杨骁为我考虑,好心地提出建议:“那要不,我收回刚刚的话,由你来提?”   对我真好,这么考虑我的心情和面子。   你瞧瞧,这样的前任,上哪找。   我站了起来。   “不用了,折腾那些干什么,谁提不都是结束吗?”我看了看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感慨道:“十年了,真快,我们俩折腾了十年,如今总算有一个定论了,这下我们是明明白白的结束,你不用再对我有什么执念了吧?”   杨骁说:“差不多了。”   我点点头:“好,那就到这儿。”   杨骁看着我,没说话。   他还是这样子最好看了,玩弄人于掌心的目光。   “我能提个问题吗?”我在临走前,希望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我知道我过了,但前面都说了,我们俩十年了,最终结束的时候,形式感一定要有,而且要热烈。   杨骁给我一个请的手势。   我说:“如果今天我没看到,你打算怎么办?”如果顾铭没碰到他,或者我没有接到顾铭这通电话,又该是怎样的情形?   杨骁斟酌道:“你想听实话吗?”   他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知道,实话一定相当难听,可是实话好啊,实话才能让人死心。   我道:“当然。”   杨骁也站了起来,把烟丢在桌子上,他比我高出一个头,看我时的目光因为角度的问题,变得更加冷漠,“如果你今天没来,我打算,瞒着你。”   我笑了两声,让周围的人也回过头来注视,我的笑声带着很明显的嘲讽意味。   “在家里上我,在外面上漂亮的弟弟,是吗?”我言语粗俗,也不管周围这些人会不会被影响,不管他们打量我的目光,抱歉,原谅我,我没有那么多华丽辞藻修饰我内心的粗鄙,我本来就是一个败类呀,一个连高中都没有读完的社会渣滓。   人果然,还是不能把眼光放的太低了。   你看,那让人没前途,站在国旗下,接受全校鄙视的反面教材,读完了大学,迎来了人生巅峰,在二十七的年纪里,拥有了那么多人一辈子没有追求到的荣华富贵。   而我呢?是谁寄予厚望?又是谁失败的作品。   “不要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我允许你在外面乱搞,所以我做什么,也要有相对的自由不是吗?”杨骁看着我的脸色,“这不公平?”   “公平!”我拔高音量,顿时成为了瞩目的焦点,我道:“怎么不公平?太公平了!”   我拿手撑了撑下巴,面带笑意,“杨骁,你出息了,很好,这才应该是你。”   杨骁手插着裤口袋,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嗯……还有什么呢?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我想了半天,哪一句用来给这十年的感情做结尾都不够好,都挺烂的,我拍拍脑袋,道:“抱歉,原谅我找不出什么好话来,我太多年没读书了,那些哲学优美的话我脑子里不剩了,装不了了,嗯……硬要说的话,你脖子里那东西,是不是该摘了?”戴了这么些年的东西。   杨骁这才注意到,低下头,一个用力,硬生生把东西拽了下来,“戴习惯了,一直忘了摘,还你。”他递给我。   我摆摆手:“不用,扔了就行。”   我从不在乎那个东西。   它十年前就该消失了,还存在着,都是奇迹。   “那就这样。”我抬步离开,我应该说些应景的话,给十年的情感做个完美的结尾。   可是早就不读书了,真就如说的那样,脑子里没货,肚子里没墨。   我迈步离开,本应有想说的,但是一个都不想说。   不适合,侮辱他也侮辱得够了,难听的话也说过不下百句了,行为上也恶心足了他,还有什么不满吗?   “等一下。”杨骁叫住了我。   我很听话地站住了脚步,回头想听听他有什么好话,但是我错了,我今天最错的地方,就是停下了这一步。   杨骁道:“记得把温知栩带走。”   我的目光一下暗淡下来。   杨骁说:“之前看在你的份上,我照顾她,没关系,但是现在我们结束了,她还待在我那里不太合适。”   我当然知道,不需要他提啊,我怎么可能把温知栩留在那儿呢?但是他提了,那我就不是很舒服了。   “辛苦你了。”我冷下声线,“这些年对她的施舍。”   我抬步正打算离开,那个小男生回来了,迎面撞见我,他并不知我的身份,只是看了我一眼,走向了杨骁。   “温知行,”杨骁叫了我一声,“你妈真的吸毒了吗?”   我回头,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射过去,但对方并不害怕,杨骁抬抬手,道:“抱歉,我只是有点耳闻,没别的意思。”   我站住,转过身,正面对着他,看着那个坐进他怀里的小男生,冷声道:“谁跟你透露的?”   杨骁耸耸肩,“我只是随口一说。”   “谁跟你透露的。”我还是那句话,并向他走过来,这不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有人向他透露了?我可真想不出来会是谁。   杨骁也不跟我绕弯子了,直言道:“非说不可吗?那我一定不说呢?”你看,他出息了,一出息就充满了魅力,比巴结我,求我爱他的样子要吸引多了,可今天吸引的人不是我,得是他怀里的新欢。   我一步步紧逼,杨骁还没反应,他怀里男生倒是有意见了,他是个有眼色的人,能看出我眼里的杀意,他防备道:“你做什么?”   我施舍般地给了他一眼,走到杨骁跟前,我低下头,单手撑在沙发上,对新欢道:“一会再来爬床,先避个嫌,小可爱。”   那男生去看杨骁,杨骁则兴致地看着我,他懂得这个意思,知趣地离开了,否则,我不建议用野蛮的方式劝他离开。   “看什么?看我眼里有没有吃醋的情绪?”我不忘记调侃他,同时冷笑一声:“没别人了,说吧,好情人,你调查我?或者是……贿赂了谁?除了这些,还知道了什么?”   “所有,”杨骁说:“你很在意?”   “我当然在意,那可是我的丑闻呢,是我不敢让你知道的秘密,你竟然会知道,我怎么不在意?”我说:“奖励我一下,告诉我是哪个混账说的?”   杨骁严肃地盯着我,拷问道:“你杀你爸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他竟然知道这么多呢。   见我不回答,杨骁目光犀利,抬起眼睛问我,“你当年突然离开,是因为这些事对吗?”   “别往脸上贴金了,我就不能是玩够你了?”   “是吗?你在那天夜里给我打过电话,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一下正经了起来,被他调动起来,这件事都能被知道,这可不是调查了,一定是被人告知了吧,察觉事情的不简单,我反问:“是顾铭?”   杨骁没否定,也没有点头。   我向他确定:“真的是他?”   杨骁没有回答。   我笑了,十分讽刺的笑,可他一定不明白,我这笑的缘由,真可悲啊,可悲,我点点头:“好,好,我没话说了,把我卖了个干净,顾铭这畜生。”   我看向他:“这局你赢了。”   我松开手,从沙发上下来,挽了挽衣袖,“好好享福吧,不打扰你了,旧情人。”   我抬抬手,跟他道别,快步走出了这个地方。   想把他拉下神坛来着,可他动作太快了,反将了我一军,好吧,我不能把他当做十七岁的小警犬了,他成长了。   我的脸色黑得不行,怎么兴奋呢?今天我可是被分手,总要有一点难过才对,十年呢,我跟他,尊重一下爱情嘛,成年人。 第76章 地狱   我们家不穷,但也并不富裕,属于小康生活,我爸是建筑师,我妈是工厂会计,两个人是经人介绍的。   我妈长得好看,在厂里就不少人追,可她始终没有做出一个选择,那会少女的心里已经有人了。   我妈暗恋她一个同学,好些年了,从前在校不敢表白,后来再想已经晚了,她那个同学结婚早,让我妈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后来经人介绍,跟我爸认识,两个人没处多久,我爸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一年没到,两个人就结婚了。   我妈生我的时候才二十二岁,两个人本来就只想要一个孩子,温知栩是意外出生的。   我们家的条件还算不错,在我十五岁之前,逢人就被夸好,一家子都好,我爸朋友多,当时还是公司里一个小领导,经常有人来求他办事,带着酒肉,揣点小钱,一般事就成了。   那时候一家人和睦,邻里邻外都好,唯一不太好的地方,就是温知栩,她是意外出生的,不在我爸妈准备生养的规划里。我妈生过我后身体没以前那么结实了,医生不建议打胎,两人商量后,决定生出来后送人。   但是那时候,他们还算疼我,经不住我软磨硬泡,也就把妹妹留下来了,说是家里也不差这双筷子。   比起温知栩,他们更宠我一点,长大后我才知道,那叫重男轻女。   我妈总说,闺女是给别人生的,他们老了只能指望我,让我好好读书,将来买大房子,孝敬他们。   我爸也附和说是。   我也没让他们失望,从小成绩就拔尖,被老师们夸聪明,说将来一定有出息,在学校里,我妈是最光鲜的母亲,家长会大出风头,连老师都问她怎么培养孩子的,我妈说是我自己争气,别人夸她谦虚,实际上她说的是实话。   我的成绩跟她的培养没关系。   有的人不是学习的料子,有的则就是为了读书而生的,我也确实没别的才干了。小时候喜欢听故事,特别喜欢我爸的书房,经常在里面偷书看,晦涩难懂的古文,历史,科学,还有一些杂书,那时候我爸房间里藏了许多书,我爸的学历还挺高的,我能开窍那么早,有一半是他的基因功劳。   我很少提过我爸,那是因为他不怎么着家,是工作的问题,我和妹妹都很少看见他,他对我们好像不是很关心,这种发现在初中后就越来越明显了。   后来我爸步步高升,来送钱的人越来越多了,家里经常一坐就是一堆人,他们每次来送各种东西,然后把我爸带出去,连续几个月都是这样,我还以为家里有什么大事了,那会妹妹怕人,不怎么敢出去,我陪着她,在房间里听着他们说话。   有次,我爸半夜回来,和我妈说什么致富之路,从门缝里,我看见那摔在桌子上的一堆红色人民币,我妈的眼睛都瞪大了,慌忙问他哪儿来的,那一袋子的红色纸币挺吓人的,少说不下于五万块钱。   我爸说这只是个小小的开始,以后会有更多,那些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人,叫什么虎哥,在地下搞赌博,他今天去试了试,赢的盆满钵满,这袋钱就是今日的战果。   我妈说那不是犯法的吗,我爸说没有人知道,大家嘴巴都紧,一晚上来这些钱,是他辛苦卖命挣来那点钱的无数倍。   人一旦找到了捷径,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我爸有了这个路子,说是以后他不用工作,我妈也不用上班,我甚至不用努力,这辈子都不会缺吃穿了。   “顾铭家的房子你见过吧?以后咱们家也有了。”这是他经常对我说的话,而我妈则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他们逼我学习时我没有这种感觉,如今日子越好,我却越来越不安心了,那生出的不安感,没等一个月就证实了。   我妈支持他去赌博,甚至比我爸还上瘾,赢得多输得也多,渐渐地老本就还回去了,我妈不甘心,找人来教我爸,果然,高人就是有两把刷子,我爸反败为胜,也是在这次之后,他不仅从高人那里带回了必胜的秘籍,还带来了真正令人上瘾的东西。   第一个使用的人不是我爸,他一直知道这东西不好,放着没用过,但是我妈碰了,她说这东西能止痛,能让痛感消失,她生完我们后身体一直有问题,坐月子时留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就开始犯病,说不出哪里痛,整个人蔫蔫的,瘫在床上不能动。   这东西给了她惊喜,她一旦使用就停不下来了,而且精神还很好,一开始用来做止痛的,后来彻底离不开了,我妈精神一天比一天亢奋,还推给我们,让我们也尝尝,我们都见过她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一个人在客厅里说胡话,还抽搐,妹妹被她这样吓到过几次,每次都躲进房间里不敢出去,或者在外面不回家,等我回来。   我那会已经成年了,知道我妈在干什么,但是我不敢说,回到家只是把房间门关上。   温知栩和我一起睡,外面是两个鬼,在共舞,每天夜里把客厅里搞得乱七八糟,第二天清醒再由我收拾。   家里也不知道何时开始没有那么多客人来坐了,应该是从我爸被开除时吧,他和我妈染上了那玩意,时不时犯个病,谁敢要他们?那会大家当他们精神有问题,没人接近了。   我终于理解了,家道中落是什么样的感觉。赌博的瘾被毒放大,想从那高人手里拿货,就得要钱,我爸的秘籍不管用了,他还想求高人再教他两招,神志不清的他难道看不出来,那高人才是问题所在?   他还是信他。   把家里能卖的卖了,能抢的抢,实在没有怎么办?   不是有孩子吗?   他们打算卖掉温知栩的,本来就是意外出生的孩子。我妈那几天可真宠温知栩,哄着她,给她买新衣服,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我爸负责联系人,商量好价钱,他们的计划里漏算了我,我不是七八岁,不是不知道他们异常的举动是怎么回事。   那天警察来了,温知栩没被带走,却把我爸妈吓了一跳。   人没卖出去,钱没来,两个人被毒瘾折磨的越来越疯狂,我妈更是神志不清了。   有天我放学回去,很晚了,在门外就听见了温知栩的尖叫声,我进门,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我妈手里拿着针管,我爸抱着温知栩,两个人眼睛兴奋,温知栩的胳膊暴露在外面,被她亲生父母控制住小小的身躯,针管已经埋进了她的胳膊,她在尖叫,而恶魔以为那是兴奋地嚎啕。   我妈嘴里还念念有词,是每天晚上,我做梦就会反复出现的声音。   “知行不怕,不痛的,一会你就和妈妈一起到天国里去了,那里可舒服了……”她抱着温知栩,亲吻她的脑袋,“妈妈最爱你了……”   她最爱我了。   的确,所以她想带走的人是我。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那个家的,我从他们手里抢走了温知栩,针头只是弄伤了温知栩,让她流了血,没有货了,供不了温知栩和他们一起疯狂。   我推开二人,把温知栩从他们手里拽回自己的怀里,她一直在叫,刺耳的尖叫着,慌乱之中我没法顾忌她太多,我爸朝我扑过来了。   他称我为地狱使者,想要带走他们这辈子的依靠,精神错乱的他比以往的力气大得太多,他将我压在身下,两只手掐在我的脖子里,像一只毒虫,眼睛里的狠毒暴漏无疑,只重复着“去死”两个字。   我本来就不强壮,而他又是精神丰富的患者,他兴奋过度,一心想要弄死我这个半路出现,打乱他们计划的恶鬼。   我一句话也发不出来,气息快要上不来,他的手如一条巨蟒,拥有强大的绞杀力,我的手发抖,眼睛逐渐模糊,看不清这双充血般的双眼。   “温知栩……”我艰难地发出一声,快要溃败的状态里,靠着求生的意志,强撑着。   温知栩才几岁啊,她帮不了我什么,我只是要她给我一个武器,我知道,没有外力的帮助,今天晚上我一定走不出这个地狱。   温知栩在被吓傻的时候,撑着她恢复意识的是我的命,她提起一个放了多天的酒瓶,走到我身侧,看着我,却迟迟不敢下手,她的手比我抖地还厉害,我的脖子里流出了血,那是指甲陷入了皮肉的结果。   “打他……”   她听我的话,这辈子都不会违逆我。   温知栩没有可信的人,她唯一的依靠才是我。   在恐惧中挣扎,是泥土里翻滚的蝼蚁,她的父母不爱她,她只有一个家人,就是她的哥哥。   如果我死了,她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甚至不敢想,所以,她也不会让我就这样离开,尽管她怕,她还是用了她全身的力气,将酒瓶挥在了他爸爸的头上。   五六岁女孩儿的力气只是波动了他,并不致命,我爸被攻击,猛地看向温知栩,那强烈的杀意转移,他骂了句脏话,朝温知栩猛扑过去。   我没有喘息的机会,提起那滚落的空酒瓶,翻身而起,潜力,以前我总听说,人在危机时刻才会爆发出自己的潜力,而我的潜力,却是用在我爸的命上,激发的条件苛刻,已经接近于脱力的我,那被潜力激发的无穷的力量,全在手腕上,我拎起酒瓶,没有收手,没有控制,所以才能一击毙命。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很久。   我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死一般的寂静了。   地板上晕染了大片的血。   男人躺在血泊里。   一个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抱着一个衣物,嘴里念着“知行,天国”的女人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对眼前的一切置之不理。   我知道,结束了。   并没有泰山压顶的感受,反而觉得……如释重负。   那天夜里,外面下了大雨。   我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一遍遍擦拭着手机,温知栩趴在我的怀里,抱着我的腰,一动不动,雨水打湿了屏幕,让我看不见号码。   我只想打一个电话,一个,一个。   上天在跟我作对,时间紧急,我偏偏按不出去,好不容易点到了那个界面,还要等待,好,我等,三秒,五秒,十秒。   无人接听。   我又打了一个出去,一遍遍,我不知道打了几次,可是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无人接听,无人接听,我耳边只剩下这一句机械的女声。   一声天雷落下,照亮了我煞白的面庞,裤子上蹭着的血迹,被雨水洗刷,晕染在地面上的水坑里。   他怎么可能接我电话?他还没原谅我呢。   在他眼里,我还是一个和老师有奸情的,恶心得要命的人呢。   我在干嘛?让他来见刚刚杀过人的我?   最后一面,我还想留给他一个更劣质的形象?   可是……我想见他。   想跟他说,我不会谈恋爱,第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分不清到底是谁的错,也许是我的问题,请你告诉我,我跟你道歉,也想在最后让他知道,没有别人,这段感情里没有别人。   只有我们自己的问题。   什么呢?少年人的问题,两个不会谈恋爱,不懂得如何表达情感的人,自己的问题。   我现在有好多要交代的事情啊,从何说起?   我的妹妹以后会不会表达,被别人问起来,该怎么说自己的家庭呢?   爸爸是怎么死的?妈妈为什么吸毒?哥哥怎么下狱的?以及……自己为什么成为了一个哑巴?   对了,这不是她该想的问题,应该是我要担心的,她哑了,一句话说不出来了,刚刚都咳出血来了,真好,她这样就能永远不用回答了,那我呢?   我该想想怎么美化我的家人。   嗯……我妹妹为什么哑巴了?因为我妈为了保护她,想带她一起一死了之。   我爸爸为什么死了?   被我不小心失手砸死了。   我是为什么这么做?   当然是因为他病发想弄死我,我才不小心的。   好,就这样吧,这样听起来,似乎还有些人性,还能理解,过失杀人嘛,意外而已,就这样跟顾铭说吧。   “乖,一会去找顾铭,知道该怎么做吧?”我亲吻了下温知栩的额头,用下巴抵着她的发尖,她抬起眼睛,那惶恐不加掩饰,别给我这一个表情啊,小孩,马上你哥哥要去蹲大狱了,不想记忆里是这张丧脸,我揉了下她的脸,眼角露出一些笑意:“别顶着这副小脸,开心点儿,小丫头,我们永远解放了。”   我抬起头,看着黑色的夜,天雷滚滚,昭告我的罪行。   结束了,一切,连带这幼稚无趣低级的,少年人的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   说太多会涉及剧透,给大家吃个定心丸。   HE,不会很虐,以及……那条狗很不简单。 第77章 渊源   我一周没有去上班。   顾铭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情况,他之前已经问过几次了,我明明有跟周凯交代,顾铭不可能不知道,我说我不在家。   我的确不在家,而且不在国内。   我给温知栩联系了一个外国医生,还是同事推荐的,说他在医学界名声挺响,治好了不少声带出问题的人,我也就抱着希望来试试。   之前也带温知栩看过不少医生了,并没有什么进展,医生都说这是心理问题,可不能说话,跟心理问题有什么关系?   来了一周,复查多次,外国的医生表示,温知栩的声带没问题,已经完全好了,按理说可以说话了,还尝试让温知栩发声,但小姑娘就是说不出来。   试了几次都是无果,外国医生说这不可能,他治过这么多的患者,声带没问题不可能说不了话的。   我把心理问题这件事向他咨询,外国医生摇摇头,说不会,不想说话和不能说话是两件事,温知栩现在是不能说话。   医生让我继续留着观察几天,说可能有什么没发现的问题存在,我就带着温知栩待到了现在。   今天和前两天一样,还是没查出来什么,回去的路上,我让温知栩再试试,她张着嘴巴,很是艰难,却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能闷哼一句就不错了。   她吃力地想要说出话来,我揉了下她的脑袋,罢休道:“行了,不说了。”   温知栩这才闭嘴。   我肚子饿了,带她去餐厅。   服务员问我们来点什么,并同时递过菜单,我和他们交流没有问题,不用带个翻译在身边,这点省事多了。   温知栩在位置上老实坐着,先上的是牛排,全熟的,她不爱吃那生硬的,把刀叉给她,她也就在一边默默地切割起来了。   中途有个女士走过来,打扰我们她很是抱歉,表示自己在办一家舞蹈班,正在免费收徒,说是温知栩看起来很适合学舞蹈,我也没有问她们教的是哪一种舞蹈,只说不需要,谢谢。   她竭力推销,要收温知栩为徒,再三强调他们真的是免费的,可以完全放心,工作室就在不远处,愿意的话她带我们看看,我相信她是免费的,收费的我也能理解,但真是不方便,告诉她,如果她办的是绘画班,我可能会考虑。   我妹妹喜欢绘画,舞蹈唱歌这些才艺她没接触过,也表示过没兴趣。   我真多嘴说这么一句,她又说绘画她们也有,可以先留个名片,她朋友就是做艺术培训的,而且做的很大,到时候怎么怎么样,我向她表示,我们是中国人,以及我们马上回去,不会久留爱尔兰。   她依然面带笑意,说欢迎我们的到来,并在临走时向我表达,我的妹妹很适合学舞蹈,身材条件好,除此以外,长得也有点像她们爱尔兰的一个女星,我不知道那是谁,等她走后查了一下,除了眼型,没有什么地方特别像的。   我把手机拿给温知栩,屏幕上是那个女星的照片,我问:“像吗?”   温知栩摇摇头。   果然,我眼神没问题。   “刚听见了,”我侧头,更关注她的眼睛了,“想学舞蹈吗?”   温知栩摇头。   “人家说你适合。”   温知栩还是摇头,我笑了,摸了下她的后脑勺,让她等我,去结了账,回了酒店。   我开了两间房,温知栩在隔壁。   屋子里的行李很乱,我懒得收拾,今天也是看不过去了,刚想过去拾掇,门外闹出了一阵动静,我打开门一看,很多人聚集在走廊里,有的衣衫不整,没穿上衣就出来了,从他们的议论声里我听到了一个名字,不认识,是什么名人?   然后浏览器告诉我,是一个知名的男模。   欣赏了下腹肌,很不错,五官也算是正,挺容易让人疯狂的,看这些人的阵仗,恐怕是要入住这个酒店的,怎么得知人家的行踪的?   不关心这些,我关上门,那会真没想到,能跟这个爱尔兰的男模结下渊源。   他是在后半夜才来的,我房门被敲响,门外站着的是人高马大那位男模,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还不小心念出了他的名字,他以为我也是他的粉丝,向我表达他想借宿一晚。   借宿?向我?   我说小心我暴露你的位置。   他很天真,问我会吗?   真受不了那纯真的目光,我允许他进来。   “我的房间号暴露了,现在回不去了。”他说。(为方便理解,用中文表达)   “那你想过没有,这里也有可能暴露?”我在沙发上坐下,半夜被打扰,原谅我没有想好好招待人的念头,尽管他是个知名人物。   “你会吗?”他又问了一遍,那双眼睛未免过于清澈,让我不好意思继续玩他了。   “算了,”我笑了声,摇了摇头,我的顽劣对上这等子真诚也太为难了,“你要住多久?”   他拿着手机说:“我已经联系经纪人了,他待会过来。”   “外面这么堵你出得去吗?”这么出彩的身高和身材,乔装改扮也很容易被认出来。   “可以,我这样进进出出几次了。”他已经习惯,随后他看向我,打量着说:“你是中日韩?”   “中国人。”我道。   他意外道:“爱尔兰语说得那么好。”   我毫不自谦:“我可以说五国语言给你听。”   “你能说句中文吗?”他提议。   “斯洛南。”我轻而易举。   他惊奇:“这是我的名字。”   “你的中文名。”我道。刚查过,记住了。   他笑笑,眼睛深邃的爱尔兰男模,一旦笑起来优雅得摄人心弦,就像用钢琴弹奏的最柔和的曲调,我的睡意一瞬间消失殆尽。   “我学过中文,太难了,到现在也说不好。”他向我展示他的中文,只能说是一言难尽,他的口语很重,发音不标准,而且除了简单的你好,谢谢这类问候词,其他的就不会了。   我拍了拍手,说道:“我教你说一句。”   我对他的收留是看在他是男模的身份上,我愿意跟他多说话,也是看在这副诱人的身躯上,他的脸是加分项,笑容是,真挚的眼神更让我欣赏,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名模,我不能浪费这个机缘巧合的相遇,我问道:“你想学哪句?”   他想了想,好像在斟酌,我给他时间,只是他想了三十秒,目光突然定格在我的脸上,指了下我道:“你的名字。”   我略微有些吃惊,向他确认,他说是,好,我开始教学起来了,用字正腔圆的语气念出我自己的名字,“温、知、行。”   他抬抬手,打断道:“一个一个来。”   我如他所愿,用我最清晰的语气,咬对每一个音节,“温。”   他还是别扭地用第四声重复了出来。   我向他比一条横线,用爱尔兰语向他表达:“平的,尾音不要那么重,轻松一点。”   “温――温?温――”他一遍遍重复,按照我说的。   大半夜的,一个名模和一个素人在学中文,这事情能上他们爱尔兰的热搜榜吗?我思绪被拉远了,按照他的学习速度,这一晚上估计我的名字就够他学的了。   “啊,好难。”他抓狂,向后面一靠,然后不追着学这个了,跟我闲聊,他问我的工作,中国的生活,为什么到爱尔兰来等等。   我一一回答他,对这个男模,是我碰见的最愿意把耐心给他的陌生人,也许是因为我困意消失,正好没事干,才愿意跟他废话这么多。   后来,他聊起了他自己,说他明天有拍摄,就在附近,还问我愿不愿意去看,受到邀请我很荣幸,这是我的福气,能到现场看名模,我为什么不答应?   聊天的过程里一直很和平,他跟我讲了许多他自己的事情,和爱尔兰当地人民的生活,我说跟我一个素人讲这些没关系吗?尤其是他的私事,他好像才记起来似的,说是经纪人也不许说这些的,但是聊的投机了,就口无遮拦了。   掌握了名模的这些私人信息,我不由得担心道:“那你以后有黑料,我肯定逃不了责任。”   他摊摊手,怀疑自身,不懂我的意思,说:“我没向你说什么黑料啊。”   我是玩笑的话,他却是每句都正经,跟我以往处的人不同,那张脸和身材,总让我出神,一次次原谅他的过于耿直。   罢了罢了,小绵羊似的,我的每句挑逗都跟他不在一个频率上,打不到他的点,可爱的爱尔兰男模,碰上我这个坏心眼也是倒霉。   后来,他的经纪人来了,正在酒店楼下,他开始乔装改扮起来,想起衣服都在自己房间里,而那里又回不去,他问我可不可以借他一身行头,我同意了,带他找起了自己的行李。   我的行李箱里就带了三身衣服,只剩下一身干净的了,我拿给他,套在他身上真为难,我第一次为人乔装改扮,觉得很是好玩,尤其能趁这时候揩个油什么的。   咦,怎么越发像中年油腻大叔了?   “好小。”他套在身上,胳膊都没法乱动了,谨慎的模样滑稽极了,我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拿起一条围巾,天冷了,温知栩给我备的,和我的大衣很配,但是男模因为身体条件过分标准,我这平民的衣服他穿着却不合适了。   没有美感,反而看起来好为难。   “别动。”我把围巾给他打个结,微微踮脚,将他的口鼻给遮住,嘱咐他道:“穿我的衣服要还的,动作幅度小点,别弄坏了。”   我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成果,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他则觉得差不多了,拉开房门这就要走出去,我叫住了他,“等一下。”   是帽子,没错,但是我这里没有,我看了一圈道:“低下头。”   他和我聊了这么久,不相信我会害他,所以听话地低下了头,我将围巾解开,将那剩余的部分沿着他的头部包裹了起来,那五官可真是委屈了,他被缠绕地不能呼吸,向我表示,他快要窒息了。   “这下绝对没人认得出你。”我满意了。看到他这样子的装扮,我发誓亲妈从他旁边擦肩而过也认不出这是谁。   他确信了,松了松围巾,那让他说话都变得无比艰难的围巾被扯开了一些,他露出挺立的鼻子和似水柔和的澄澈眼眸,问我:“你明天来吗?”   我明天没事,但我不乐意就这么答应他,逗他说:“我明天回去了呢?”   他皱起眉头,面露忧虑,想了想,说道:“再留一天呢?为我。”   我抓住了最后两个字,眼睛放光,觉得这是个可爱的词语,“为你?”   我这个油腻大叔又开始有坏心眼了。   他的眼睛太坦诚了,好像不会说谎,所有真实的想法都表露得那么明显,“对,为我留一天。”   真是败给他了。   是爱尔兰的人民都这么真挚,还是就他一个人这样?或者是我自己在谎言的世界里待得太久了,从没见过这样一个干净的人。   我松了口,本也是逗他玩的,“好,去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得出来接我,不然我可进不去。”   “当然,名片在你桌子上。”他又提醒我。   我回头看了眼,笑了下,“知道了。”   他拉开门,里面那间他住的房子前被围的水泄不通,幸亏他机警,早早地发现自己的位置暴露了,投靠了我这个冒牌粉丝。   他站在电梯门前,对我招手,我对他笑了笑,反手关上了房门。   走到桌子前,拿起上面的名片,他的名字还真是长啊,中文翻译还算简单上口,我把名片放回去,关灯去睡了。   我并没有想那么多,最近看了爱尔兰的风土人情,又和模特独处一晚,聊了些有的没的,倒是挺有趣。   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了,心都变狭隘了,还是得出来走走,外面的空气新鲜多了,人也新鲜,并非都同我一般的败类。   换个地方,调整心态,权当放松,这一趟来得不虚此行。   作者有话要说:   艳遇比悲伤来得更快。 第78章 邀请   我如约来到他拍摄的地方。   正如我所说,安保人员不可能让我进去,即使我说了我和里面的谁谁谁认识,他也说不行,那怎么办呢?我只能给他打电话了。   刚开始几个电话他没有接,想着他可能在忙,我马上走了,想在临走之前看看大片拍摄的现场,如果实在没这个眼福,也就算了。   我不执着于非看不可。   而我一这么想,他就来了,电话没来,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声称是他的助理,来接我的。   助理说,他现在正在拍摄,到了时间点才让我出来看看的,正好碰上了要走的我。   我跟他一起进去,一路上被问东问西,主要问我是干什么的,怎么和他的男模认识的,我说我是他的粉丝,昨天收留他的就是我。   “就是你啊,他昨天一路上跟晶姐和我说了许多,哦,晶姐是他经纪人,”助理解释完,又来打量我,“真跟他说的一样。”   我被吊起了好奇心,“他怎么说我?”   助理重复他的意思,“说遇见了一个特别有魅力的中国男人。”   我以笑回应他。   魅力?撒谎的魅力?我这个冒牌粉丝,到现在也没被揭发。   到了拍摄现场,摄影师正在和模特交流,人头攒动,幕后工作人员围着聚光灯站成了一圈,道具组忙得不可开交,一会拿衣服,端盆,倒水,围着模特和摄影师的要求团团转,那单膝跪地的摄影师也相当敬业,光照下是一男一女纠缠在一起。   男人身穿潮湿的白色衬衫,胸膛的水渍顺着腹肌沟壑向下流淌,一手拥在女人的腰肢,一手端着她的下巴,两唇似碰非碰,好不魅惑,女人则是将手按在男人的胸膛,露出沉浸的表情,画面十分震撼,也十分香艳。   那静态图片变成连一个微表情都能看清楚的现场动图,人活了过来,而且就在你的眼前,你完全说服不了自己的视线移开,偏偏摄影师又将人往性感方面打扮,任何男人或者女人看到这样的场面,也不能做到完全的淡定。   大伙的心里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低俗,不得而知。   女模身材性感,我却无暇顾及,注意力全被那湿透衬衫,胸肌腹肌都被勾勒出,穿比不穿还要诱惑的男模勾引过去,想起昨日那透着澄澈纯真的双眼,再看着今日充满雄性荷尔蒙味道的猛男,这反差真是要了我的老命。   我环手望着他,斯洛南这个来自爱尔兰的男模,我现在要说,我真的成为他的粉丝了。   拍摄一结束,斯洛南就冲我而来,那瞬间变成小奶猫一般的眼神干净而纯粹,入戏深,出戏快,让我见识到了专业艺人的魅力。   他没穿鞋子,宽松的长裤搭在了地上,下场时才在场边找到一双鞋,草率地穿上后往我走过来。   “你来了,什么时候到的?”他兴冲冲地,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跟昨天我看到的又不一样,灯照下面,他的五官更加清晰,每一缕发丝都透着性感,他身上的衣服把他完全打造成了另一个模样,眼睛如此柔美,充满和善,身材如此火热,撩人心弦。   我就是那个自持力极差的男人。   忍不住向他的胸口看,只能说这摄影师相当有水准,他知道一个男人最勾人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来一会了,你不接我电话,不打算进来了的。”我假装控诉他,计较着似的,每次看见他这么真挚的目光,就总想逗逗他,我现在像一个坏叔叔。   他果然有套必上,双手合起,慌乱地解释着:“抱歉,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拿手机,你刚才看见了,我在……”   “好了,”我随便说一句,这大模特就跟我喋喋不休地解释起来了,明眼人一看也知道我没生气吧,怎的他就如此好骗,我摇摇头,对他竖起拇指,“现场的确不错,我饱了眼福。”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后面还有。”   我眼睛放光,一点也不含蓄,用词也很直接,“还有这么香艳的吗?”   他脸上有了一抹红晕,竟然害羞起来了,他不好意思地说:“是另一种风格了。”   我怎么这么稀罕他呢。   真想去揉揉他的脑袋,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不……大家伙。   我顺着他的衣服向下看,不好意思,我这个大叔又开始不安分了。   他在休息的空闲,跟我闲聊,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我说快了,最多还能待两天,明天带温知栩再去复查一次,如果什么也查不到,我就会离开,不会浪费时间,他表示很可惜。   “可惜?”哪里可惜?我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很可惜,”他解释说:“我想你多留两天,我能跟你多聊一点,或者带你去看看一些我们爱尔兰的风景,但是你要走了,这两天我还有事情,抽不出空来。”   他如此真心地说,我一直有一点很好奇。   我问他:“请问,我们俩谁是谁的粉?”   他不解:“什么意思?”   我感慨他什么事情都要我说得那么明白,看在这绝佳的身材上,我原谅他,耐心道:“跟粉丝做朋友,还邀请我来参观你的拍摄现场,还要带我去看风景,你们艺人对粉丝都这么好?”   “别人不知道,我是。”   “还真是亲民。”我感叹。   他澄清道:“其实不是,只是因为你是远道而来的客人,而且昨天帮了我,算我还你一个人情。”   “不用,作为粉丝求之不得你找我帮忙,还是深夜留宿这种事,”我低头看看手机,“哎呀,怎么去找新闻出版社呢?我想爆料,名模夜会粉丝,疑似有操粉嫌疑。”   我这话差点把他送上西天,他赶紧捂住我的嘴,慌乱之中道:“你这……别乱说,我可没有。”   他又发觉这样不合适,看了看我,又连忙松开手,身边走过的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斯洛南表现地很是局促。   “温知行,你说话太直白。”   我都没空去听他说的什么了,他一叫我的名字我就想笑,我也没忍着,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摇摇手,“你别叫我的名字。”   他还会问:“我叫错了?”   我道:“不,比叫错了还好笑,你为什么总是发第四声?”   老外讲中文为什么都喜欢发第四声呢?是觉得重音地表达更为准确?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对爱尔兰的人来说,我也是老外,可我说话就没那么重的音,还被夸标准来着。   “第四声?什么第四声?”他听不懂。   我给忘了,忙说:“重音,你为什么总是念问?是温,轻一点,平一点,按照你的口音,在我们中文里是另一个字了。”   “温――”不知不觉,我们又开始授课教学了,身在爱尔兰,让一个爱尔兰人说我的母语,并要求他标准,这体验着实新鲜。   “这次叫对了。”我说:“多练练。”   然后他就真地练起来了,直到他被助理叫走,说要开始第二场拍摄了,女模特都换了一个,已经走到了摄影机前,助理催他去换衣服。   “你来。”他对我说。   我指着自己,以为他叫错了,他助理在另一边。   他没说话,来抓着我的手腕,把我带了进去,那间宽大的更衣室。   里面服装师正在整理衣服,手上一套男装,正放在椅子上,他听声音,判断出是谁,道:“这套衣服,有点麻烦,你先――”   她一回头,看见了进来的不止斯洛南,还有我这个陌生人,皱眉道:“什么情况?”   斯洛南向他解释,我是他找来帮忙的。   服装师了然后,道:“好,我先出去,你赶紧换吧,衣服在椅子上。”   她出去,顺带着把门给带上,没有多加怀疑。   我也是真地来帮忙的。   斯洛南把衣服拿起来,对我晃了晃,“能帮我一下吗?”   我走过来,那上好的材质皮革,摸在手里冰凉顺滑,是很酷的夹克衫,“你让我帮你穿衣服穿上瘾了?”   昨天刚给他穿过,我伺候他都快比伺候温知栩小时候穿衣服的次数多了。   “这个有些麻烦,而且赶时间。”他说。   我是那么好说话,“行,来,脱掉。”   我竟然习惯了,或许我习惯的不是帮人穿衣服,是在穿衣服的时候,欣赏一下这副令人喷血的身材吧。   雄性味道真是重,如果他的眼睛能不那么干净,坏一点儿,下流一点,估计我就要爱上他了。   给他穿衣服的过程里,我只能感慨,这魔鬼的身材,奶猫的脸,好生可惜。   他重新投入进了拍摄里,我作为新晋粉丝做粉丝本分的事,那就是欣赏拍摄。   斯洛南的五官更为立体一些,鼻子挺翘,侧面的轮廓相对于我要更加犀利,单从面部上看,我比起他们来,要显得更加平易近人,温和一点。   如果我没张嘴,没长心的话。   我嘴巴毒,心眼坏,和面部长相也是有些反差。   他站在那里就是一道绝佳的风景线,带我去欣赏什么爱尔兰的美景?他自身不就是如仙如画?他已经可以为爱尔兰代言。   我看得逐渐入迷,比起他私下里的干净柔和,更喜欢他聚光灯底下那副野性不羁的模样,那眼神令人神魂颠倒,好适合翻雨覆云的皮囊,男人,果然野蛮一点,粗俗一点,更有魅力。   在我沉浸时,我的手机来了电话。   那是家乡的来电,顾铭跨越千里的通讯。   “你回不回来了?”顾铭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前几天他联系我,我没有回复,或者草草地回复了事,今日电话轰炸,势必要我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   我回不回去,都不会耽误酒吧的运转,他该捞的钱一分也不会少,但于我而言则不同,没有第二个艺人让我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欣赏,垂涎。   斯洛南结束了拍摄,并没有就此离开聚光灯,他对摄影师说了什么,随后看见我在接电话,只是对我抬手,招呼我过去。   “明天的回程名单上,也不会有我的名字。”我挂了电话,抬步向闪闪发光的艺人走去。   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邀请我跟他拍一张照片,摄影师都已经打好了招呼,随时候命着,只差我的点头准备。   “跟我拍?”我看看四周这些人,以为他是不是认错了,怎么邀请我?   “一张就可以,”斯洛南并没有认错,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在我靠近时,低声宽慰我:“你放心,不会发布出去,你不用担心,我只是留个纪念。”   我迟早要离开,他愿意跟我拍照,是我的荣幸,按理说我不该拒绝,可是……我不是专业的。   正欲说什么,他的手倒是快,揽住我的腰,将我向他一推,我本能地扶住他的胸膛,他另一手按在我的后脑勺处,是台上那副凶悍的目光,叫我心头一震。   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那一会,我被他的眼睛吸附住,被那凶狠而充满深情的目光粘住,分心不了,我的眼睛里全是他。   “我可以往下面一点吗?”他申请,我后腰处的手也有了动作,但是他不敢太深,还没得到我的同意,只是试探。   不说其他的时候,就在当下里,我大概被他迷住了,迟迟没有给出回应来,让他以为我不同意,收回试探的手,他说了声:“抱歉。”   而他刚刚道完歉,我就攥住了他的手腕,向前贴了一点,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擒住他的手腕,按着他的手向下,我在他耳边吹气,“你还可以再往下一点。”   他揽住我的腰,我勾住他的脖子,无需开始的信号,那称职的摄影师,捕捉到了这精彩的瞬间,比我们的反应速度快得多,眼前的光转瞬而逝,记录下一张极为热情,充满了情感对撞的火热画面。   用现场其他人的话来说,那真是比他们国家宣布同性婚姻合法化时,还让人激动,震撼,血脉喷张,令人想要叫嚣,鼓掌,赞叹。   作者有话要说:   短暂地支持一下坏叔叔和小奶猫男模,但始终逃不了魔爪,还是要回去啦…… 第79章 支持   我这才刚回来,酒吧里的事情就找上我了。   周凯让我过去,没说什么事,他让我到了再谈。我就草率地收拾了下,连家也没回,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到家门口却连车也没下,我把钥匙扔给温知栩,让她先回家。   行李先不拿,我让她上楼,晚上我拿回去。   温知栩听话,拿着钥匙走了。   我把车调头,往酒吧的方向开去。   并非只有周凯一人在,还有顾铭和几张陌生的脸,顾铭身边的人一向新鲜,我以为我混熟了的时候,他的朋友又换了一批,少爷的交际圈太广,什么人都有。   他们正围着一张沙发坐着,下午三点,酒吧里人不多,这几个人的架势像黑势力,因为顾铭而组在一起的一群阔少,大老远就让我感受到了那富家人的金钱气息。   顾铭看到了我,对我抬手,我也算是自来熟了,走向那群人身后的长沙发边,双手搭在上面,看着他道:“好久不见。”   我面前的一人知道我是谁,友好地对我散了一根烟,我没有客气,接了过来,向其道谢,他摆摆手,说不客气。   顾铭搓搓手,打听道:“妹妹好了吗?”   我点着烟,虚掩着手,说道:“哪有那么容易。”   顾铭说:“跑趟外国都无功而返?”   我也很心累:“查了几次,没问题。”   顾铭粗俗道:“那说不了话,什么狗屁庸医。”   我也很想问候来着,不过这一趟不算白去,饱了顿眼福,也就得过且过了。   周凯一直没有说话,我主动点了名,抬下巴示意他,问:“刚不说有事?什么事?”   周凯则抬抬手,指了指顾铭,道:“让他说。”   我不知道这几人的幺蛾子,还分谁说,我看向顾铭,他冲我一笑,道:“请你玩。”   我挑眉:“你说什么?”   他要是敢说不出来什么,我就砸死他。   顾铭还真就敢,坦诚道:“就是请你玩啊,一周没见,如隔三秋。”   “你妈。”我问候了他死去的老娘,不等他有意见,他那些朋友倒是蠢蠢欲动,都抬眼看着我,如果他们知道,顾铭平日里怎么拿死人来埋汰我,就不会觉得我这问候有什么不对了。   顾铭弹了弹烟灰,道:“借周凯的嘴,你这尊佛,我请不来,说是我,你电话都懒得接。”   “亏你有自知之明。”我扶住沙发,借力翻了过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我还不老,今年没到底呢,跟三不沾边。   我翻过来,坐在沙发上,旁边他的朋友自觉地往旁边坐,给我腾地方,地方本来也大,只是让他们挪挪屁股,不辛苦。   我转了一圈烟,混迹在了“黑势力”中,“请我干什么?洗浴?约炮?吸毒还是赌博?”   顾铭说:“你妈的毒吸得不够?还是你爸的博没赌够,你想掺和一脚?”   我还没反应呢,周凯和几个少爷的反应倒厉害起来了,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听了也不知是玩笑话还是真实的,周凯那双等待解释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而我则装作没看见。   “他们俩都干过了,我就别了,”我想着:“只剩下洗浴和约炮了。”   “这两不是一回事吗?”顾铭说。   “我不脏啊,”我抬起衣袖闻了闻,盯着顾铭,“那要不就直接开干?”   顾铭拍了拍手,将烟头一扔,丢进了桌子上的酒杯里,他站起来,拎着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对我抬下巴。   我跟着他走去。   大伙一起跟来了,自己的酒吧不香,喜欢往别人的夜店里闯,不过我们的酒吧里没有特殊服务,人家的有,从进门开始,这里散发的气息就让我知道,今天不来一炮,你都对不起这一趟。   真是漂亮,到处都是年轻的小男生,什么风格的都有,有肌肉猛男型,也有娇弱阴柔型,有硬汉,有酷哥,有让人想疼爱的弟弟,有让人想依偎的叔叔,风格各异,全取决于你吃哪一类。   顾铭很懂我,无需我多说,他点了一个肌肉猛男来作陪,还说要他伺候我这个三十岁饥渴的不行的叔叔。   可我不赏脸,当这猛男正要靠近我时,我理也没理他,转而对顾铭道:“换一个。”   猛男僵在原地,看着顾铭。   顾铭是他的金主。   顾铭上下看了看,说:“不喜欢?”   不是我不喜欢,是我被爱尔兰的小奶猫养刁了,如果没有对比,这个猛男的身材没的说,可我见过了黄金比例的男模,被他的身材诱惑,对这一款,不超过小奶猫的话,我真看不上。   “你不需要知道。”我对顾铭的态度一向冷淡,他惯着我,这么多年了,要是跟我计较,我们该打起来多少次了。   顾铭让他出去,周凯他们没有跟我们一起,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我和顾铭站在大厅里,他让我自己点,他请客,叫了一群侍应生来,排成一排。   皇帝选妃的快乐我现在体会到了。   我想着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你今天很反常。”   顾铭摸了摸自己的脸,“没觉得。”   我扭头看向他,“是不是宁钰把你刺激到了?”   顾铭歪歪头,威胁我说:“如果你再提这个名字,我就让这群人轮番干你。”   他有这个实力,也有犯这个罪的潜力。   顾铭可不是开玩笑,他的雷区就那么一点儿,一碰就炸,经不住试探,这方面他还不如我,真的。   我随手点了一个,道:“他。”   那侍应生走上前,对我弯了弯腰,以表谢意,有什么好谢的,这什么场合?要干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事,谢?大可不必。   顾铭打量了我点的侍应生一眼,不解道:“你换口味了?”   那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子。   真生嫩,雪白干净的,如果套上校服就能背着书包上学去了,我看着他的眼神又新奇了一点。   “吃嫩草也不允许了?”我往前走,伸出手,那侍应生又不是第一次,也没看上去那么涉世未深,他懂我的意思,很会来事,这就搭住我的手,跟着我走了。   顾铭在后面问:“知道该去哪儿吗?”   我摇摇手:“周凯带好路了。”   顾铭就不再管我了,放心多了。   我刚离开,顾铭刚趴在酒台上,旁边就多了一杯龙舌兰,一个风华正茂的男人站在了他的面前,顾铭看见他,安慰道:“别不舒服,日后再讨回来。”   男人一言不发,只是冲着楼梯的方向深着目光,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和小男生在楼上开了一间房,房间不似酒店的高级宽敞,情_色气息很重,原本没什么想法,踏进这旖旎的光晕里,可就另当别论了。   小男生进门就脱了衣服,他已经熟练,我应当理解他的行为,但不免我会反感,太熟练了反而让人失去玩弄的兴味。   “穿上。”我没有打开灯,这深紫色的光晕渲染的氛围相当好,再亮一点也就没意思了。   男生听话,这就把褪到腰间的制服重新套上。   我来到窗户前,透过玻璃窗看见外面的繁华景象,叹了声:“人之仙境。”   男生在我身后试探地出声:“先生,我们不开始吗?”   我回头,他那副稚嫩的面庞映入眼帘。衣衫虽已套上,那纽扣却敞开着,勾得我心痒,他那模样谁来看,也像是被别人施暴了一般,多么可爱,怪不得抵挡不住。   我绕到沙发前坐下,拍了拍,对他道:“过来坐。”   他披着衣服,在我身旁坐了下来,灯光下他的脸显得娇嫩性感,眼神透露着怯弱,明明动作老练,却又露出这么纯的目光,我只能感慨他们敬业,随时能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多大了?”我跟他闲聊起来。   “二十一。”他声音细如蚊呐。   他表现地很被动,而且不知道该做什么似的,我又没有为难他,“你怕我?”   他抬眼觑了下,解释说:“并不是,我只是不适应……其他客人,都是直接开始的。”   “你想让我直接开始?”我反问。   他被为难住了,很聪明,怕答案不是我想要的,从而得罪我,回答的方式很得体,不让人生气,又显得自己大气,“随先生的意思,先生想等一等,我就等一等,先生想直接开始,我随时可以。”   我能说,我忍不住了吗?   我理解所有来光顾这里的客人,我现在和他们一样,也被迷得团团转,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是每个男人的梦想,永远不会有玩够的情况,外面的人永远新鲜。   我突然来了兴致,抬起了男生的下巴,这张俊脸干嘛总是低着头不给看呢?   就要这样高傲地抬起来,把怯弱的眼神换一换,换成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猖狂才好。   “你们喜欢服务什么样的客人?”   他被我抬起下巴,眼睛里的情绪藏不住,真实还是虚假都逃不过我的双眼。   他回答道:“先生想知道我还是我们所有人?”   “你,你们这种类型的。”我说。我不需要知道所有人,所有人的审美不同,我要知道长相漂亮柔美的男生,喜欢服务的类型。   我大概想象得出。   他思考了下,还算诚意,没有立马回答我,缓了缓道:“我们做下面的,肯定喜欢猛一点的,成熟型,有男人味的,那样不是我们服务他们了,自己也会很享受,例如先生这样的。”   “我是什么样?”我很好奇这些人看我的眼光。   “就是我说的那样,先生你……长得很容易让人心动。”他说话还真是委婉。   不管他是不是奉承了,我被取悦到了,说道:“你也是。”   这男生笑了下,又问:“我能多嘴问一句吗?刚刚下面那一位,他是您的朋友?”   我道:“嗯,他是个少爷。”   小男生道:“我知道,他不是第一次过来,不过每次都不点人陪,我的同事,想服务都没有机会。”   “他好看吧?”   “很好看。”   “从小就是校草,不好看还得了?”我道:“要奉劝你同事们一句,还有你,安分一点,不要把心思打在他的身上,他那个小男朋友知道了,一锅端了你们。”   他以为我是开玩笑,笑眯眯地说:“真的么?”   我顿时严肃了起来,手上的力道大了点儿,“你试试?”   他玩笑的脸也受我影响,变得端正了起来。   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我才这么严肃,他马上向我道歉:“对不起先生,我知道了,请您原谅我……”   我无心跟他废话,吓够了他,闲聊也差不多了,我向后一靠,松开手,对他道:“上来。”   他顿了下,指了指我的双腿,得到我的同意,他抬起腿,攀附在我的怀里,低头和我接吻。   我不管他亲过多少人,跟多少人翻雨覆云过,我不关心,我只品到了香甜的嘴,他们最值钱的地方只有这个身子了,从头到脚都是为了客人服务,身上的气息都透着清纯,抱在怀里几次让我忘了他的职业。   仗着自己的年龄大,不甘落后于二十出头的男生,原本抱着和他较量,抱着叔叔该疼爱弟弟的念想,我夺走了主导权,他温驯地像只小绵羊,靠在我怀里越来越入戏。   他的吻技也许不输我,但因为我不可能把主导权让给一个小我这么多岁的男生,我的吻带着凶悍和火热,更是翻身而起,将他反压在了身下,他的衣服已经撕开,早已经为接下来做足了准备。   还有三个小时,我要在这个房间里。   折腾弟弟也好,满足私欲也罢,有人做了戏,我得入局。   -   顾铭推开包厢的门,周凯玩得正欢。   顾铭问:“温知行在哪?”   周凯摊摊手:“我哪儿知道?”   周凯扣上了皮带,身下的人艳姿暴露。   他回头看着顾铭,说道:“找他做什么?”   顾铭上下打量周凯一眼,又看着那沙发上被折腾的男人,他笑了声,拎着烟,顾铭突兀道:“杨骁在外面。”   周凯的手一顿,抬起头,眯着眼睛看顾铭。   顾铭道:“真不好意思,我消息太灵通了,你跟他的鬼事我一点也不想知道。”   周凯脸色铁青,让沙发上那人滚。   包厢里只剩下二人。   周凯坐下来,说:“所以呢?你来听戏?”   顾铭说:“该听的都听完了,真是带劲,亏了他手下留情,否则你今天只有被玩的份。”   周凯一直视这件事为耻辱,要不是眼前这人是顾铭,他早就不说二话,把他打的满地找牙了,即使他现在也想,但权衡利弊之后,不愿意这么干,宁愿被他说两句调侃。   也不愿意跟顾铭过招。   “你来干什么?”周凯总不能相信他只是来调侃自己的,“温知行不在这儿,你们都找错地方了。”   “不找他了,”顾铭说:“我突然觉得,支持朋友都一样,既然他俩没戏,我就换个人继续支持。”   周凯没听明白,没有打断顾铭。   顾铭坐在桌子上,神色复杂,好像一个傀儡师,“你想不想试试,跟杨骁做_爱的滋味?”   周凯领悟后,道:“我看你是想让我感受,绝种的滋味。”   他还是耿耿于怀,这件事是他毕生耻辱,忘不了,抹不掉。   顾铭道:“你不是体会过了吗?”   周凯一记眼刀射过去。   顾铭不再跟他玩笑,正经了起来:“如果我让你跟他滚上床,你怎么谢我?”   周凯目光如炬,那兴致来得极快。   “怎么谢你?你先让我想想,怎么面对你那好朋友。”   “别这么说,你没那么要脸。”   “日。”周凯骂了声。   “我知道你不喜欢温知行,一直在给我脸面,”顾铭踩着沙发,用力了点儿,“今天不用给,明天也不用,后天亦然,你现在只有一件事要做,就是尝鲜。”   顾铭猛地起身,抓住周凯的头发,这屈辱的姿势周凯无暇顾及,任他摆布,因为他给的是那么诱人的条件,“周少爷,我完全理解你盯上杨骁的理由,我替你看过了,他一定比你见过的所有人都带劲,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顾铭低声蛊惑道:“抓紧了。”   周凯仰着头,防备心十足,和顾铭深渊一般的双眼对视着,研磨半天,也没有得出答案,“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铭勾唇一笑,好不神秘,好不危险。 第80章 答案   我出来的时候,正巧碰到了顾铭。   也不能说是巧,他的位置太显眼。一个人在喝酒,身边也没有一个作陪的,我不可怜他,那如狼似虎的一道道求偶视线没把他盯穿呢,是他自己选择视而不见,只要他抬手,对谁笑一笑,多得是跪在腿边,等着取悦他的人。   我从楼梯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那孤独的身影,嘴巴不留情,“是都将这里的人搞了一遍吗?一副谁也吸引不了你的样子。”   顾铭抬起双眼,他不愧是从小学开始,书桌里就堆满情书的男人,就连老师都对他格外关注,没有哪一个女生在和顾铭说话的时候能不去看他的脸。   顾铭的五官,单单靠鬼斧神工都无法形容,他好像是匠人们用心做出的工艺品,却总是觉得不满,下巴不够满意,再雕刻一遍,眼睛地张驰不够魅人,再修饰一遍,鼻子不够挺翘,用心琢磨一遍,最后经过一次又一次地加工,制作出了这么一个精致的玩意儿。   累死了匠人,只为一个完美无瑕的作品。   所以啊,他不能抬头,不能看人,不能将整张脸都暴露,人都说,侧颜好看才是真的好看,那说明你的五官足够立体,顾铭则不然,他的侧颜再绝,也不如正脸勾人。   他每一个角度有每一个角度的美感,从不让人失望,无论他在做什么,从哪里抓拍,留下的都是一张逼人的俊颜。   我见过顾叔,顾老爷子,算是人中龙凤的相貌,气质也佳,但绝称不上是天人之姿,然而顾铭的基因远远超越了他的父母能给的最大程度,他母亲长什么样我没见过,或许那是唯一能解释的理由,可惜连一张照片也没有。   顾铭手上带着一串手链,灯光底下,他的手一动,手链便折出银光,晃瞎人眼。   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孤独,瞧瞧,一笑起来孤寂感烟消云散,“能吸引我的人,这不就来了吗?”他指的是我。   嘴甜。   我坐下来。   他问起我这几小时折腾:“有劲吗?”   我直言不讳:“差点意思。”   顾铭道:“我给你点的不好吗?偏偏要选一个小男孩。”我们看那二十出头的男生,就像看孩子,明明自己也非七老八十,但总觉得一生都快过完。   “太猛了,一不小心,我挂在床上,那传出去不难听吗?”我说。   “你考虑的还真是周到。”   “当然,一把年纪了,做什么,总得保证生命安全吧?”我刚结束,嘴上的余香还在,摸了摸唇瓣,小男生的脸恍若在眼前。   顾铭不听我的香艳事,他向我推了一杯酒,说道:“我跟你说个正事。”   我示意他随时开口。   顾铭道:“你和杨骁既然已经断了,那就做个顺水人情,把他给周凯怎么样?”   我一顿,并不是吃惊什么,只是觉得突兀,突兀地问我这件事,我转过头,看到顾铭认真的脸,得知他没有在开玩笑,我却觉得更加搞笑,“so……跟我有鸡毛关系?”   顾铭道:“到底是你好过的人,把他介绍给谁,不是得经过你的同意吗?”   我连忙摇手,受宠若惊,“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你在情场这么多年,有些规矩还没我明白?”   这种事哪里需要通知我?顾铭是脑子冒泡了,还能管前任跟谁在一起?   顾铭不慌不忙,“不是不明白,而是为了顾及你的感受,你知道的,我从来不看好你们俩,为什么?因为杨骁的眼睛就不纯啊,以他现在的成就,哪里不是他的追随者?他能为了你抵抗一两个人的求欢,他能为你抵挡住一辈子吗?”   顾铭说得在理,而我则在欣赏不远处两个男人抱在一起接吻的画面,而他身侧的另一个人,也伸出手摸了下在接吻中的其中一个,这小动作表达了太多信息。   顾铭察觉到了我的出神,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那里已经没有了人,三人散了,我没告诉他我在看什么,顾铭也没问。   回过神来以后,我看向顾铭,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仰起头后的光刺眼,我轻轻闭上眼睛,道:“想说什么直接说,绕弯子不是你的作风,我的顾少爷。”   鲜少对他真的尊敬,这尊称从来不带褒义词,叫出来没有好事。   我现在身处一盘大局之中,我面前的人是执棋者还只是知棋者,我还分不清楚。   顾铭道:“好,那我直说。”   他起身,来到了我的旁边坐下,伸出手,以极暧昧的姿势,将胳膊放在我的脑后,像品赏一个物件似的,挑起我的一缕发丝,在指尖揉搓,嗓音蛊惑:“我推周凯一把,好吗?”   周凯和杨骁,没有可能。   但是顾铭出手,那就不一定。   我人生中碰到过的两个难缠角色,一个是杨骁,一个就是顾铭,顾铭只是不屑于玩罢了,他其实是一个比谁都危险的货色,幸好我跟他是朋友,如果我和顾铭在对立面,我早就死透了。   不是我玩不过他,而是顾铭的来头太大。   周凯没有可能的事,顾铭愿意帮衬的话,那就有九分的把握了。所以,现在他又想耍什么局呢?又想要玩什么东西呢?是想看我哪一个表情?或者说,他想听到怎样的回答?   我没有草率地给出他答案,好说歹说,这人也是我初恋,我起码得纠结一下,意外一下,才算对得起顾少地试探。   我捧起顾铭的脸,手掌擦在他的耳后,枕在他的臂弯里,唇几乎要和他相交,我低声道:“如果你想知道我有没有放下他,大可以直接问我。”   该顾铭了,该他露出一副好看的嘴脸。   不错,我满意他此刻的反应。   他被我揭穿,勾唇一笑,手掌抵在我的后脑勺,道:“你好聪明啊,可是……”   顾铭的手动了动,“那样的话,你根本不会告诉我吧?”   顾铭另一手摸了下我的唇,“就好像我问你要一个和杨骁分手的理由,十年都问不出来,连栩栩都无法给出我答案,想从你嘴里套出点东西,真的很难。让我完全搞不懂,就像你现在还能对你的母亲那么好,时不时去看看她,好像不计前嫌,而你心里是那么憎恨她。你句句提着你赌博的父亲,以玩笑的口吻,表现地心不在焉,实际上那件事带给你的刺激让你没有一天真正的安宁过,再来说栩栩吧……”   “你对你这个问题颇大的妹妹,除了接受,还有别的想要说的吗?”顾铭字字珠玑,越扯越远,他的眼睛如针如剑,锋利伤人。   他在我面前,很少露出这咄咄逼人的样子,突然正经起来,我都要不习惯了,“你就告诉我,你想听什么就行了。”   “每一个。”顾铭说。   我笑了,并不纵容他,“不可以这么贪,如果你给不出来,我就替你选了……嗯,就选一个你问得最多的吧。”   顾铭的反应好看。   我大发慈悲,今天不耍他,他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我也该给一些诚意,“我为什么跟他分手?很好奇是吗?顾铭,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你在最危急的关头,最需要心理支撑的时候,你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没有赶到,他连电话也不接,然后你突然想到,他还在憎恨着你,怀疑着你,可能还在恶心着你呢,你会做出什么选择?”   顾铭的脸色严肃,没有半分不正经。   我第一次向人说这个事情呢,我知道,我说出来他们一定不能理解,一定无法感同身受,他们会觉得,对方也许只是没有看到手机罢了,不小心错过了罢了,抱歉,这不是我要考虑的事情,在那个情况下,他没有赶到,我就无法原谅。   “你看,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这就是我一直不想跟你说的原因,你会觉得我很奇怪?这不应该是分手的理由?他没接到电话也许是没看见?”我摇摇头,“我不管他在忙什么,有没有看见,我手上沾着亲生父亲的血,我怀里有一个妹妹无处可归,我即将面临人生的终结,在这个时候,杨骁没有任何理由不出现,如果他真的喜欢我。”   我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控诉,对,就如顾铭说的那样,我是个矛盾体,我能理解他也许没有看到,也许在忙这等等等的理由,但人在穷途末路的时候,一个未接通的电话,足以诛心。   顾铭的手一动不动,他的瞳孔里,映照着我的眼睛,好红,像是被血水浸染过,那是恨,对,我第一次袒露对杨骁的恨,我曾经真挚地爱着他,如今也绝对地恨着他。   顾铭的目光暗淡了下来,“如果……后来他去了呢?”   “不重要了,”我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人这一辈子不会有几次绝望的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后面再怎么赶到,又能弥补什么?碎裂只是一瞬间的事,而那一瞬间,是你后面做再多都无法弥补的。”   顾铭的神色复杂,他看着我的眼神也是忧虑为多。   “我就知道,”我看着他不解的眼睛笑了,“你也是这样,你无法理解的,少爷。”   说出来让人不解,理解了又觉得我矫情,顾铭是不是也在想,我很无理取闹?很为杨骁觉得无辜?这就是我不想跟人说的原因啊。   因为他们没有杀人的经验,他们没有刚刚杀过人,无路可去,怀里还有一个要牵扯你半生的人拖着你,让你不能死,让你只能去蹲大狱。小姑娘没爹没妈的,就剩一个能靠的哥,这份责任让我连去陪葬,一死了之都做不到。   我还得求顾家的人救我,我还要法官大发慈悲放我,我配合我的律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要说,往死里抹黑我的父亲,和我的妹妹勾结在一起,实际上我那死去的父亲没有那么不堪,却让我为了脱罪,连偷情这等子罪名都安在了他的身上。   顾家很给力,律师很专业,我很肮脏,所以我才能把死罪变成缓刑,再变成有期徒刑,短期徒刑,最后仅仅六年出狱。   如果我这一生写成一本书,不知多少人看了要吐。   什么理由啊,什么亲情爱情的,什么没接到电话,没有及时赶到,那不是一个十九岁的人能理解的,救命稻草无处可抓,剩下地只有对满世界的质疑和控诉。   我从他的怀里起身,袖口散开,我没空去管,声音冷淡,不想搞成这样,是顾铭想听的,他非要听这个答案,我真心说了,我坦诚了,我表现出真实的一面了,一定恶心坏了他吧?没有我平常那不计前嫌,大无畏的宽容,他一定适应不了了。   “一直想知道,一直要知道,现在听完了有什么感受?还想不想要我这个朋友?都随你,”我侧头,余光里有顾铭的脸,“我可能会伤心一段时间,我们俩交情也有些年了,但是感情这种事不能强求,对吧?”   我转回身,看着沙发上那张摄人心魄的脸,他严肃起来也不赖嘛,我道:“好了,现在轮到你们可怜他了,碰见我这么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顾铭抬起眼睛,并没有说什么。   “真不想弄成这样,我能守住十年的答案,你总要做好准备,它会有这么恶心人吧,”我说:“所以我不想说,这让我善解人意,宽容大度的形象全部崩盘。”   我无奈地摊摊手:“杨骁没错,分手是我的问题,是我不相信感情这东西了,是我斤斤计较,他没看到来电也好,在忙也罢,即使他后面赶到,也没用了,我要的是当下的心安,那一瞬间倒塌的东西,现在他做得再多也修复不了,时机不对……”   我也觉得可惜,我跟他只是时机的问题。   我没有那么大度,没有表现出来地那么强大,我脆弱到那一通未接来电足以击垮我。我不想说,就是因为无人能理解,他们会觉得,这不是分手的理由,可这就是,这就是我跟他结束的理由,放在平时,我也可以不计较,可那天夜里,不是平时啊。   我需要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我所有所有所有支撑的意念,就是等他出现,就是跟他见面,这最后一面我没有见到,他没有出现,造成如今的局面,如今的后果,一点也不冤。   我可能猜得出他在想什么,道:“我不需要你理解我,这样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会经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将一通电话当做是活命的意义,那时候我累了,但我没倒下,撑着我的就是要见他这个念头,我知道这次不见,再也没机会了,但是他没有接听,没有赶到,我生命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倒塌了……也算是真的领悟了吧,喜欢什么的,真的是脆弱,我可太怕别人再跟我提这两个字了。”   我抬抬手,正视他道:“说回上一问题吧,我可以正面地回答你。”   当着这些人的面,顾铭旁敲侧击地想知道的事,我告诉他,绝对诚意,“我承认,我没放下过杨骁,也许我还爱他吧,不知道,搞不清楚是爱多还是恨多了,自相矛盾,但是现在呢,我可以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了,别说是周凯,你跟他在一起也跟我没半毛钱的关系了。我得感谢他这个决定,跟他在一起,本来就是冲着搞垮他去的,幸好他及时止损,甩了我,挺好,十年的仇与怨,也该画上句号了。除了他以外,我总要去尝试接纳新的人,新的感情,也许那样能冲刷掉一点恨意,我的生活会好过点。”   顾铭还是没说话,倒变成我一个人地演讲了,算了,他可能还没缓过神,刚认清我吧,一时间没接受的东西太多了。   不过,这也算他的答案了,我这个来自资本的依靠,估计也要倒了。   “有缘再会,我的少爷。”我招招手,离开了这里,令人窒闷的气息。   良久之后,热闹才恢复。   顾铭的身侧坐下一个人。   他终于有所反应,侧过头,看了过去。   “什么感受?”他问。   “我不想说。”那人拿着酒杯,没喝,只是一下下地摩挲在手里,按在桌子上,目不转睛地玩着,眸色深沉。   顾铭笑了声,眼神说是担心,又像是玩味,复杂得很,“局势有变。”   旁边的人沉声道:“大方向没变。”   顾铭道:“那现在……”   “还不是时候,”知道他要说什么,男人抢断了他的话,“再等一等。”   他站起来,酒没喝,和顾铭说的话像哑谜,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边的人则一头雾水。   想起什么,那人转回头,问道:“他刚刚进去,做了吗?”   顾铭摊手:“我不知道……”   “你最好知道。”   顾铭笑了声,摸到那杯酒,对眼前人微抬起手腕,“我还真不知道。”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龙舌兰的浓度足够,烈得他喉咙发热,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原谅我,搭档。”   杨骁扭回头,没再去看他,离开了今夜的局。   顾铭对着沙发边另一人,露出值得揣摩的笑容,那人则不是很想笑,回给他一个白眼。   “畜生。”周凯放下环着的双手,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一场盛大的试探。 第81章 责任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   我本该这么奉劝自己,但和顾铭的关系没那么简单,我还不想自作多情,认为对方没有责怪自己,然后再跑去酒吧继续工作,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所以这一天我没去,当然,他也没有打电话来让我去,这就是答案,我们俩算玩完了。   果然是,今年特不顺呢,自从碰见杨骁,事情越来越多。   我打算去看我妈,没带温知栩,这次也没联系童妗,没买花儿,空手过去。   我妈没准备,不知道我来,醒来时才发现房间里的我,吓了一跳,脸色苍白的她,醒来也觉得像是死去。   “没吱个声啊这次。”我妈躺在床上,没有想要起来的意思,我就没有过去扶她。   都说报喜不报忧,生活上的不顺心不如意,都不要跟家人说,我则不同,没那么懂事,也不觉得这人叫家人,牵扯我们的也就是那一声妈的关系了,情分上,还不如和公园大爷的交情。   “没什么能做的了,不来看你做什么?”我玩着桌子上的茶杯,将它推过去,放在一个不碍事的地方。   “工作不如意,就休息休息。”我妈看出来了,奉劝我。她没有之前能说了,早就该死的人,撑到今天不容易,这脸色也越来越不好了,寿命快到头了。   “工作上还好,只要想做,不愁没地方,”我扭过头,看着病床上的人,“感情上,我想向您讨教讨教。”   我妈看过来,有气无力,僵硬地笑了一下,她抬着扎着针的手,自己坐了起来,拍了拍身侧,“坐下说。”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从前我伏在她的膝盖上,她沐浴在阳光里,手掌在我头上一下下地抚过,我闭着眼睛,背古诗给她听。   她喜欢提问,问我这是谁写的,为什么写这首,有什么别的意义,你用了多久背了下来,我都会一一解答,她的脸还很年轻,微笑也迷人,她对我很疼爱,但是这份疼爱,在温知栩出生后,渐渐地变质了。   她变得越来越烦躁,易怒,情绪不稳定,因为她丈夫长期不回家的原因,她生活上的压力太大,我和温知栩就是她的发泄口。   那会我已经大了,她打温知栩的次数比较多。   “我还记得,你六岁的时候,这么高,特别地懂事,每天跟在我后面啊,什么都要学,邻居家见了,都说你好,你从小就是我的骄傲。”我妈将手持到床边,比一个高度,笑眯眯地说。   “现在还是吗?”我总是要把她拽回现实里,她想回忆的,我不想。   我妈说:“是啊,你到现在也是。”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还真是一如从前啊。”   我这个用词并没有别的意思,但她听了却想多了,她偏开头,不再看我的眼睛。   “最近感觉怎么样?”我把话题移开。   “快死了。”她说。   “不容易,”我感慨了一声,“撑到今天,上帝开眼。”   毒品侵蚀过后的身体每况愈下,五脏六腑都是问题,送进来的时候,也就说最多五六年的时间,现在不知不觉快七年了,阎王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轻轻道:“总算要去陪葬了,你爸等得够久了。”当年她就该和他一起离开的,活下来才是意外。   她看着我,人都说是母子连心,你想什么,逃不过你母亲的眼睛,可是她不行,她看不懂我,也不了解我,到现在还要问我,“你恨我吗?”   我抬起眼睛,她好像还期待什么似的,何苦露出这么在意我的目光,我知道那不是她的心中所想。   “你觉得呢?”什么答案都不够好,不如回给她,让她自己去相信得了,她期望什么答案,就自己去满足,我的答案不会好。   “多余的问题。”我妈自暴自弃,随后道:“说回来吧,你要问我什么?”   “跟你的差不多,”我说:“我想问,你觉得,我该恨你吗?”   我妈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问题,她的表情和拧起的眉头都在表达着她的意外和不解,“你应该有答案。”   “当然,我当然有答案,”我脑子里回荡地全是顾铭的声音,我的眸光灰暗,迷茫,“但是好乱,就跟他说的一样,为什么?我恨你,我想让你去死,为什么我现在还要照顾你?为什么偶尔……我还希望你抱抱我?为什么,我会希望你再撑一段时间?你能告诉我吗?我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我妈疼爱我的目光是时时刻刻地,那让我记得很清楚,可是经历这一切后,她再如何看我,也不让我觉得那是疼爱,爱变质了,她对我的疼爱不再纯粹了。   她会带走她爱的人,她不希望我活着,我常在深夜里挣扎,纠结,无数次,我找不到答案。   我妈的眼睛可真是温柔,我好些年没看见的温柔了,她伸出手,用打着点滴的手,轻轻捏住我的手掌,她的手上没肉,身材枯瘦,血管都清晰可见,和我的手交叠在一起时,不看脸,恍若是二十岁的人和七十岁的人在交谈。   我妈加重了些力道,紧紧攥着我的手,是小时候我刚学会走路不久,她抓着我时的力道,生怕我摔下去,亦步亦趋跟在左右。   “恨妈妈,好不好?”我妈比我脆弱多了,她的眼泪不值钱了,说流就流,“不要这么纠结,不要矛盾,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恨我,你应该恨我。”   “那我现在在做什么?”我看着她,很不解,“我恨你,应该把你一起留在那里,让你死在那里,我现在在做什么?”   把她从戒毒所里接出来,把她安置在这里,给她最好的医疗条件,不曾让自己休息过,不管医疗费是多么庞大的数额,我都没有说过不给,不停地换工作,不停地泯灭良心,选择违背道德底线的工作,我什么都做过,就是为了保障她和温知栩的生活吗?我不是该恨她吗?   “因为责任,”我妈果断地说,我对上她的目光,她坚定而怜惜地望着我,“因为我是你妈,你对我好,你觉得自己对我有责任,因为你善良,你没有弃我于不顾,因为你还在期望,你期望我们能……”   我妈声音弱了下来,“回到小时候那样。”   人经历的是非越多,越怀念小时候的时光?不,不够准确,人怀念的,只是那段温馨无害的日子罢了,那时候感情都是纯粹的,谁也不必防备谁,纠结什么,她怕我摔倒,跟在我身后,我想照顾她,什么都想学,仅此而已。   “阿行,妈知道你这些年都过得不好,现在妈快死了,妈没有别的心愿,我只想你和栩栩好好的,不要为了谁而妥协什么,工作,感情都是,我只想你去为自己而活,你被我们牵绊了半辈子,该死的人是我们,”我妈的情绪激动,“我知道我说再多都是无用功,发生的事情我们改变不了,如果我死掉是你想要的,我会……”   “不用,”我突然站了起来,感到头痛剧烈,是她的情绪太激动了,感染了我,害我神经被拉扯似的疼痛,“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死?我花了好多钱,不是送你去死的?真乱,说起这些就好乱,我抬步想离开。   我妈的声音在后面还没有消散,“我这辈子造的孽,阎王容不了我的,我该在下面服尽酷刑,永生永世不能投胎做人,我的孩子,你解放了,你永远不会再碰到我这个母亲了……”   我出了病房,她的声音好像还在耳畔,靠着房门,我心跳加速,她的声音好像一种诅咒,在耳边经久不散。   直到我旁边来了一个护士,看我情况不对,问我怎么了。   我推开她的手,觉得碍事,快步离开了医院。   站在外面的阳光下,我才觉得呼吸顺畅。   我后悔过来,后悔问她问题,她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责任和善良什么的,不是我还愿意养着她的理由。   算了,得不到答案的事太多了,每一件都要问明白,我早该累死了。   电话铃响起来。   我一边向医院大门走,一边接听。   是顾铭。   “请问,你上班,还得需要请的吗?”顾铭说:“谁他妈是少爷?”   我那会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我只知道那雾霾似的思绪瞬间就被冲刷掉了,我的头脑一下清晰起来,可我就是他说的矛盾体,我现在应该兴奋?还是喜悦?我的这个资本后台还没有倒。   “你是,但我不给你脸,又不是一次两次。”我和他的腔调永远充满火药味,我是不是应该感慨他没有把我丢掉,而去对他说一句温馨感恩戴德的奇言妙语?可是我没文采,脑子里没有墨水,导致倒出来的全是垃圾话。   顾铭阴阳怪气我道:“行,温少爷越发刁钻了,要我亲自去接你上班?”   “不用,我开了车。”我应付自如。   顾铭这就不给我脸了,讽刺道:“你他妈不会真以为我会去接你吧?”   我装作听不懂:“真以为啊。”   顾铭道:“滚,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玩意,六点没看见你人,别怪老子六亲不认。”   “你六亲早就不认你了,有点自知之明行吗?”我刚说完,顾铭就把电话挂了,他能打过我,不一定能说过我,我把柄多,他能吐槽的地方也多,旗鼓相当,谁也不惯着谁,专门找那痛点去戳。   他视我为狐朋,我视他为狗友。   相得益彰。   找到车,我坐进去。   刚拉上车门,系好安全带,一声敲动的声音传来,我转过头,车窗前站着一个眉目几分熟悉,却又让我完全认不出来的陌生人。   “温知行?”他也在确定,我也在确定。   看了大概一分钟,我才恍然大悟。   于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兴奋感涌上心头,唤起多少美妙的回忆。   我抬起手,将手肘撑在车窗上,侧过头,礼貌地对面前人说了三个字,“老师好。”   我的音乐老师,我感情的启蒙者,梦想的引领者,绯闻的关乎者,初恋的终结者,名声败坏的始作俑者。   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上天开眼,我可真是很想他,很尊敬他,很爱戴他。   离婚了吗?我现在能上位了吗?   快告诉我,我想知道。 第82章 热爱   附近有一家餐厅,是我带童妗来过的地方,今天带我的老师也到了这里。   这么多年没见,的确应该好好地叙叙旧。   不过为什么是餐厅而不是酒店呢?   我更喜欢私密,那才是我们俩应该待的地方。   进来后,他请我在一个地方坐下,服务员送上菜单,他转递给我,老师对我还是很好的,你看,多照顾我的感受。   我像模像样地点了几个菜,就赶走了服务员,不要来打扰啊,这可是我的贵人。   “我刚以为,不是你……”老师局促地说:“你模样变化挺大的。”   “那您老也认得出,不愧是我的恩师啊。”我阴阳怪气,他不是小孩子,定能听懂。   他没有看我的眼睛,盯着桌面,对我地暗讽也没有回击,只是关心地说:“你这些年,怎么样?”   “吃得饱,穿得暖,睡得香,还不错。”我打量着他,眉目间没有了当年的风采,“您倒是变化很大啊。”   曾经他是红极一时炙手可热的音乐人,是校长花高价聘请来的教师,在我们学校享有很大的声誉,他的专业过硬,对音乐也十分热爱,所有上过他课的学生都对他赞不绝口,二十几岁啊,这么年轻,享有这么高的地位,过硬的实力,一度让他不愿意与别人同流合污。   看起来总是趾高气昂的样子。   他那会眉目可是锋利,一个眼神,就能震慑全场,他的课,他的表演,他带出来的学生,不管喜不喜欢他的教学方式,都不会诋毁他这个人,只是会说比较奇怪而已,音乐人嘛,艺术家嘛,总是和平常人不太一样的。   现在不行了,他的眼睛震慑不住人了,别说全场,一个我也不吃了。   “我……这些年挺复杂的。”他的手在桌子底下一定握成了拳头,因为他的右臂看起来突然僵硬。   “妻离子散?”我端起桌子上的热茶,“要不就不能说是复杂。”   他抬起头,印象中二十多岁的面庞在这十年里也老得太多,现在我到了他风华正茂时的年纪,他却看起来比我爸还显老气,脸上有褶子了。   “我知道你没原谅我,”他的右臂稍稍放松了一些,“我这次来见你,是托了人打听了的。”   “想我了?”我不正经。   他好像很难适应我,听话的学生和顽劣的青年是两回事,每一个认识我的人见到现在的我,都要论着我的变化说上两句,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管他如何不解,也得慢慢想明白,可能是长大了,人就会变得不同,我也一样,只是变化更大一点罢了。   他想明白后,这才继续说:“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那天喝酒了,所以……”   “所以认错了?”他主动提起来的,不能怪我,我要是不回话,有失礼貌。   “不。”他看着我,好真挚的目光,“没有认错这回事。”   这是什么意思?搞得我很不好接啊。   他好像在做什么心理建设,一个人情绪复杂地沉默着,他抛给我的话让我很难往下接,所以我不打算回复,听他说,看他局促不安的样子,我表示很稀奇。   也很好看。   “我现在已经不做老师了,”他低下头,两手放在腿上,握成拳头,“也没有再碰过钢琴了。”   “呀……不喜欢了?”我道:“犹记得您对钢琴可是真爱呢,这么轻易放弃……”   “是因为你,”老师突然抬头,对上我的视线,他的眸子再也不似之前的凌厉了,“抱歉,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除此以外……”   我怎么觉得,他快要哭出来了似的?   他的声音颤抖,光线下的脸有几分沧桑,配上他这副表情,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流浪的乞丐。   “不知道说什么了,那就听我来说?”我征求他的意见,他保持沉默,那我就当做是同意了。   我望着他,问道:“您妻子知道吗?”   他道:“她知道。”   我继续问:“怪过您吗?”   他没有回答。   我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哦,我忘了,她应该只会怪我,怎么会有人怪您呢?当初学校里流传着我们师生恋的绯闻时,您还是有家庭有地位的名校毕业高材生,而那会,我正在跟一个男生谈恋爱,无论谁听了我们的绯闻,也只会觉得是我不老实,在勾搭您吧?”   他可是有家庭,有师德的教师,清高在上,除了授课方式严厉些没有什么值得诋毁的地方,而我是和全校为敌,别人嘴里不伦不类的同性恋,勾搭杨骁的是我,勾搭我的老师的也是我,还有顾铭,为什么顾铭愿意跟我玩?到后面大家一直认为,我的本事很大,就是因为我会勾搭人呀。   这些声音我都装作听不见,未曾出来否认过,那么多张嘴,我澄清不完啊,何况后面家里出了那件事,我就离开了,正好是和老师地偷情被撞破不久,我的离开等同于潜逃。   名正言顺地坐实了我勾搭别人,没脸在这个学校待下去的传闻。   没被杨骁揭穿之前,就有同学问过我,为什么音乐老师对我格外关照,以及他看我的目光都那么深情,后来这件事一出,他们一定有答案了。   老师保持着沉默,是因为我说中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我道:“真好,毕竟你是老师,还有家庭,你的名誉更重要……”   “我已经离婚了。”他突然说,打断了我,这让我没想到。   他捏紧手,“你不用妄加揣测,这件事已经澄清了。”   他被送进医院,来了这么多的人,音乐室里没有监控,所有的真相只能从我们口中得出。   我没说,杨骁走了。   后来,我离开了学校,就不知道这件事发酵成什么地步了,我想来也知道,杨骁不会说,挺丢脸的,他肯定只字不提,老师又会怎么说呢?总不会说……他是自己摔的吧。   “他们当时来问我,我没说,我有点怂了,我不敢说,我有家庭你知道的,”他艰难地向我说起之后我不知道的事情,“我随便扯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可是后面,大家还是发现了异常……”   我从学校里消失,杨骁从那天起变得反常,暴躁易怒,甚至好几天没来学校,很多同学说碰见他和社会上几个人混在一起,不是聚众抽烟就是聚众斗殴,谁也不敢接近他。   聪明的同学们一口咬定,那天晚上的事没那么简单,前前后后联合在一起,一场师生恋的猜疑在学校广为流传。   “事情发酵地越来越厉害,我不吭声不行了。”他道:“有次放学,他跟好几个人在路边堵了我,威胁我去澄清事实。”   “等等,”我抬起手,“他让你澄清?”   老师心虚地看了我一眼,说道:“对,当时你的脏水最多,而你又不在……所以这件事,只有我说最可信。”   我收回目光,桌面在我眼里也是模糊地,我的脑子里想的是其他事。   澄清?为我?是吗?   他不是不相信我吗,还让别人澄清什么的?难怪啊,难怪老同学们见了我没有一个人提当年这件事,韩一洲也没有说起过,这背后的原因,原来是因为脏水不在我的身上。   让一个事业有成的有夫之妇公开自己干了这等子事?杨骁是用了什么手段呀,我可真是好奇,我不觉得我的老师惧怕这种毛头小子,他可是比我们大十几岁的人呢,怎么会拿杨骁没办法呢?   “他用了什么法子?”我问,表明态度:“别说是因为你怕他,我不觉得是那样。”   老师叹了口气,陷入了回忆,让我失望地说:“就是那样,就是怕。”   我眯起眼睛,挑眉道:“怕?你怕他?老师,你还记得你当年跟我说过什么吗?学校的老师只是不愿意跟你们计较而已,否则,哪个能逃过去。”   “这的确是我说的,但也要分什么事吧,”他神情变得紧张,“他是个疯子,他拿我女儿的命威胁我。”   我当时,以为自己耳朵失聪了。   老师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还陷入在惶恐的情绪里,他端起桌子上的茶,紧紧地捏在手里,“这件事很复杂,总得来说,他已经不知天高地厚了,我是看在他是一个学生,是看在……”   他看了眼我,停顿了下,继续说:“看在你跟他的关系上,我毁了你,不想再毁了他,所以我没有报警,否则的话,他一定没有好下场。”   他没有把后果说出来,不用挑地那么明白,否则就是进局子,就这么简单,绑架,勒索?具体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   他继续道:“他给我三天时间,让我在学校的大会上澄清,澄清是我自己不守师德,对你行了不伦之事,不这么做的话……”   老师闭上了眼,“他就烧死我女儿。”   韩一洲说,在我离开后,杨骁就疯了,具体怎么一个疯法,我从来没问过,我想,也就是多打打架,多违了校规而已,这样的发泄方法了,却没有想过,会是这么劲爆。   我就应该多问的啊,我也应该猜到的啊,他的脾气烈成那样,发泄的方式哪有这么简单。   别说威胁老师的女儿了,就是当时,他当着我的面,杀心都藏不住,我不就是被他那样刺激到了吗?他还问我在慌什么,他以为那是我对老师地担心,他自己知不知道啊,他那会不亚于杀人的狠劲,地板上的那些血,多像犯罪现场啊。   我在慌什么?慌你杀了人,入了狱,这辈子再也没有你。   我目光空洞,灵魂出走,机械地说着:“所以不是他,你还是不打算澄清的。”   “不,我想过,只是那会没想,”老师苦笑道:“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像是借口,但我希望你知道一件事,从你消失之后,一直在找你的人不止你那个男朋友,还有我,可是老师一无所有了,找个人都很费劲,不像他,早就找到了你,而我现在才托人问到你的行踪。”   老师看着我,满目怜惜:“如果当年你在,我会承担,会去澄清,不管你如何质疑我的人性和师德,有一点你永远不用怀疑,那就是我对音乐的热爱,对你的期待。”   我是他带过这么多的学生里,最满意的作品,他还说,以后我一定学有所成,走上大舞台,闯出自己的名堂,他曾在我的耳边嘀咕了好些期待的话语,无不真挚。   而如今,他不再育人,我没有成就。   我的梦想,他的期待,通通在一个酒醉的夜晚,被扫进了垃圾桶里。   “我相信你能做出成就来,或许比我走得更远,你有天赋,也愿意努力,我不允许任何人阻止你前进的路,你那个男朋友不许,我也不行,所以,只要你还在,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可以去澄清这件事,为你扫平所有的阻碍,”他满目遗憾地望着我,“为什么你离开了呢?”   付诸东流的心血,身为他最得意的作品,寄托着他的无限期望,却突然离开,对一个老师不是打击,对一个痴迷于音乐的人,才是。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碰钢琴了,心不纯粹了,就不配再弹了,”他喃喃自语,“家庭我也解散了,所有的东西,也都留给母子俩了,除了我以外,大家都好好的,算是我的赎罪了。”   他抬起头,那目光已经不似看一个学生那么简单,他的胡子几天没有刮了,流浪汉的气息很重,他懊悔地说:“你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就像那些同学说的那样,我弹琴的时候像个疯子,我前妻也这么说,女儿也很不理解,除了你以外……好像没有人懂我。”   我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说是。   我只是看着这张沧桑的面颊,不带同情,怜悯,也不带嘲讽,俯视,只是像看一个老去的人。   “生命里除了音乐,没有真正能吸引我的东西,可世界太复杂了,我要结婚,必须生子,养家,养父母,好多繁文缛节的规矩,如果可以,我真想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像斯特里克兰德那样,抛弃一切,去追求想要的东西,一无所有也没关系……”   “你现在不就是吗?”我的面前,坐着的不是吗?在他还没说完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个为了追求月亮的勇士。   他摇摇头,僵硬地一笑,“我什么也不是了,家没了,声誉没了,梦想也丢了,被世俗搞得一塌糊涂,早就不配提什么梦想了,可是你不一样。”   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他信心,是他热爱的音乐吗?是他未曾圆满的期待吗?他抬起头,竟然跟我提出一个荒谬的想法:“温知行,你不一样,你还有机会,你可以像斯特里克兰德一样,抛弃一切去追求梦想,好吗?不要管从前那些事情了,让我们重新开始,我们一起为了当时的梦想,再努力一次,好吗……”   “不好,”我果决地打断了他,他越来越激动了,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癫狂,我看着对面满眼惊慌的男人,残忍地拒绝了他的提议,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一个疯子,我道:“第一,我喜欢过音乐,也曾真挚热爱过,但从来没有你这么痴狂,第二,那是你的梦想,不是我的,第三,我没有只追求月亮的勇气,也没有必要,我不会抛弃我现有的一切,在我的世界里,比音乐重要的东西太多了,好些人是我放不下的,你觉得这样的我,能陪你去流浪吗?”   他疯了,现在疯了的是他吧?   我对他的敬意没了,爱戴也完全消失,曾经我对他萌芽过感情,是因为他对音乐这份容不下沙子的态度,现在这态度却让人恐惧,甚至带了点恶心。   他说我是他的作品,他想把我推上舞台,或者更高的程度,用心栽培我,我感谢,可是现在,他要我为了他的梦想放弃所有人,所有事,所有现在拥有的一切,去追一个缥缈虚幻的梦,我觉得可笑,也觉得恶心。   他们总是这样,为了自己的目的,不顾我的死活,好像从生来就是工具,好像我所有发光的地方,都是为了成就别人。   我是为了自己,不想在泥土里挣扎,不想为物质生活忧虑,我才要向上爬,我想要的就是一个有保障的未来,带着温知栩,衣食无忧而已。   可总有人,要给我附加梦想,附加生命的重量,附加活着的更高意义。   “您找我这些年,竟是为了这事,到底是什么给了您这样的信心,让你相信我对音乐的热爱始终如一。”我站了起来。   他脸色深沉,目光跟着我的动作走。   “老师,能做斯特里克兰德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你自己。”我走到他身边,扶住椅子,弯下腰去,在他耳边,吹着风:“因为现在,梦想什么的,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他仓皇地回过头,盛着水汽的眼睛透着迷惘和无措。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我,29岁的我。   他努力在寻找什么的目光,快要把我吃透,拆解,可即使那样,也不会让他找到半点记忆中,最得意作品的模样。   人是会变的,就像他一样,令人费解。   我的手背擦着他的面庞,顺着他的脸走了一圈,拖住他的下巴,我欣赏这张比我爸还要老气的脸,说道:“曾经,我还曾对您懵懂过心意,你可知?”   他大气也不敢出,自从我否定了他的提议,他就变得木讷了。   我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一定不知,不知你心爱的学生,也对您产生过爱意。”   我遗憾地说:“可您已婚了,真可惜,害我只能去选择一个不被看得起的小子,您可知,我是多么爱您。”   “真的……”他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和他鼻子都快碰到一起,这么近的距离,让好些人投来了视线观摩,直到我在跟他地对视中突然笑开,“您还真信呐。”   我顽劣地笑了几声,生怕刺激不到别人,我在他耳边继续追踪,“怎么会呢?您想想,他再不济,相貌和年龄也是更胜一筹吧?那会我们血气方刚的,控制力又低,几次忍不住,我还曾瞒着您,跟他在琴房里搞过……”   他的瞳孔顿时放大。   一个不容人践踏的神圣之地,就是那间琴房,同学们不敢在里面吃东西,甚至多说话都会被赶出去,全是我们这个怪老师的规矩,如今他一听有人搞过这等子下流的事,他怎么忍得了呢?   终于有了生气,眼里的情绪不再呆滞,极端的愤怒顶了上来,红血丝的眼睛里,艰难地透着杀气。   “你胡说!”他抓着我的衣领,好想给我一拳似的,我一动不动,也不调侃这张日渐苍老下去的脸了,防备的姿态也没有做出,只是因为我知道,现在的他,威胁不了我。   我看着他,学着他的样子,真挚地说:“真遗憾,这件事情,我没有说谎哦。”   他抓着我,已然崩溃。   最完美的作品,从来也不纯粹。   逼死一个成年人,不需要大动干戈。   逼死一个狂热的艺术家,也只需要三言两语。   他的作品,他的心血,他的厚爱和期待,不同他一般――尊重音乐。   作者有话要说:   狠人温知行。   狼人杨骁。   总结:都不是人。 第83章 八千里路   我站在车前抽了一根烟。   万里晴空,头顶的太阳光打在车身和我的后背上,忽感一阵燥热,天气明明越来越冷了,我却有种闷得难受的感觉。   敞开外衣,还是没有得到缓解,我把外衣脱了,扔进车里的副驾上,抽完这根烟,我上了车,没有回头看一眼。   过去就是过去,别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小小地被影响之后,我调整了状态,向酒吧里开去。   在进酒吧之前,我已经把这件事完全抛诸脑后,二十几分钟的路程让我心态恢复,轻松了不少。   今天周凯在,挺意外,他一贯不喜欢在酒吧里待着。   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先走向了他。   “干什么去了?”周凯靠着身后的吧台,手肘撑在上面,问:“这两天都不来。”   “睡大觉,”我缓步走来,扫了下酒吧的情况,“没什么急事要我处理吧?”   “最近都挺安分的,”周凯说:“硬要说,就是旷工两天该怎么罚你的款。”   “随便,财务会算好这笔账的。”我不在意地说。罚款什么的,我都习惯了。   周凯笑了两声,他今天的心情不错,没有找我的茬,倒让我不习惯了。   “听说你跟杨骁结束了?”他闲聊起来。   之前顾铭打过招呼,希望他不要兜圈子,他不可能是听说,我直言道:“有什么想说地直说。”   周凯说:“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啊。”   我不认同:“不解风情的不是你?绕弯子什么的,叫做风情?”   周凯投降了,举起手,说道:“真是怕了你了,突然理解了顾铭喜欢你的原因。”   “说清楚点,是哪种喜欢。”我可不想跟他扯上更深的关系,这些年的闲话不少了。   周凯知道我在开玩笑,没有回我,说回刚才的事,“你有多久没见杨骁了?”   我说:“不记得了。”   真不记得了,具体几天。最近事情太多了,哪有空管那条狗在做什么。   周凯哪壶不开提哪壶,硬是要跟我扯姓杨的事,好在顾铭跟我打过招呼,不然我会以为,他对我有意思。   “以后没可能了吧?”周凯问。   “你可以上位了。”我拆穿他的小心思,没给他多废话的时间,直入主题,干脆一点。   他看着我,被我地过度耿直给惊到了。   良久,他笑了声,说:“看来顾铭跟你说过了,你的意思呢?”   “我什么意思,你在乎吗?”   “不在乎,”周凯说:“但我们毕竟在一起工作,这件事需要说清楚才好。”   我转回身,直勾勾地盯着他,周凯也看着我,我的态度相当明确,“说清楚?那我就给你一次性说清楚,我跟他结束了,永无可能,他跟谁在一起,谁喜欢他,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别说是你,谁跟他在我眼前耍暧昧我也不会有半分不自在。”   周凯不放过我眼里闪过的每一种情绪,生怕我在说谎,我坦然,无所畏惧,把所有心思展露给他,他嫌不够清楚,我愿意请他剖开我的心脏,仔细地查看,分析。   “你挺狠啊。”他带着几分欣赏的目光,说:“真的完全不在意了?我可听说,你跟他十几岁就开始了,这些年的感情,放下得这么决绝,很难说服人啊。”   “那你刚刚看了这么大半天,有感受到在意和不爽吗?”   “确实没有,可是人心隔肚皮,我怎么知道你心里的真实想法?万一你计较我跟他在一起,报复我,我该怎么办呢?”周凯提出荒谬的猜疑。   真多虑,我都替他累得慌,报复?我能做什么呢,怕我不成?一群少爷掐死我这样的蝼蚁,岂不简单?周凯的担心说不过去。   我可以忽视他背后的动机,说了要入局,总不能反应这么失败。   跟他耗一会好了,他那么感兴趣,   上次逗幼稚园小孩才有的心态,竟然会用在周凯身上。   世事无常。   我说:“那你是希望我在意,还是不在意呢?”看他如何回答。   周凯说:“当然是不在意,我希望你完全不在意,这样我会没有压力,但你有一点介意,你也可以跟我直说,我们敞开了聊。”   “好,那我介意。”我果断道。   周凯的情绪立马就不对了,紧盯着我,样子认真。   我耸耸肩,“你非要让我介意,我就介意好了,你会怎么办?不跟他有关吗?远离他吗?”   “不会。”   “那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啊,试探吗?”我靠近了他一点,趴在吧台,和情绪丰富的周凯对视着,“谁让你来的?顾铭?杨骁?还是……”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打断我。   我欣赏他的表情,太有趣了,“我只是猜测嘛,别这么慌乱。”   对酒保抬了抬手腕,他问我要什么,我说随意,酒保笑了下,给我调了一杯他拿手的鸡尾酒。   周凯迟迟没有说话,低头想着什么似的。   我坐在高背椅上,向酒杯里加了点料,是糖精,酒保说这杯酒放点糖味道更好,我之前试过,的确不错,甜丝丝地,也有一点酒精的香气,很美味。   “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我就是好奇,他们是怎么说服了你,”我晃了晃酒杯,让糖精在杯子里化开,“他之前差点让你断子绝孙,你也不计较了?”   周凯望着我,声音比我的杯子里的冰块还冷,“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笑了声,端着杯子,酒保身后的置物架上放置着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我逐一观摩着,乐得自在,“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喝一杯?”   周凯哪能同意?他现在对我的情绪很大。   你看,脸上的慌乱无处可藏。   他不是一个好棋子,如果是我,我一定不选择用他,大老粗,不会玩心计,也不适合他。   周凯迈步就要离开,无视了我的提议。   我没有留他,继续品尝好酒。   周凯走了几步,又绕了回来,纠结着要不要说,最后战败,他叹了口气,不服地说:“我他妈哪句话说错了?”   我放下酒杯,看过去,“每一句。”   周凯还在反应,也没找到问题地出处,跟我地对视里,索性放弃,他道:“收回刚刚的话,顾铭还是不该跟你在一起。”   马后炮,我笑了声,周凯走了,临走前给我一个白眼,他还是讨厌我啊。   “怎么了?”酒保看着周凯气愤的背影。   “露馅了。”我说,指尖敲响了杯身,发出清脆的声响,“味道很好,可以加钱了。”   酒保冲着我笑。   周凯离开后,我坐在吧台前盯着手机,是有人给我发了消息,一个跨国际友人。   回来之后,我忙得不可开交,被他逮到了空子,说我忘恩负义,还洋洋得意地跟我炫耀,问我惊不惊喜。   ――太惊喜了,上来就学了这么一个猛词。   ――我说的不对吗?   ――稍微有点偏差,谁教你的词?   ――网站上看的,一个教中文的博主。   我给他发了几个大拇指过去,斯洛南不死心,还要向我炫耀他的中文,三十秒的语音里只说了我的名字,问我说的对不对,这一件事就占用了三十秒的时间。   他说得艰难,口音还是重,不过比第一次好了些,我说有进步,只是背景音乐太吵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向我秀吧。   结果,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没事,这也就接了。   他先是用自己的国语跟我问好,然后才用蹩脚的中文跟我对话。   “你在哪里?”我总觉得他的背景音耳熟呢?   “你在哪里?”他反问我。   “酒吧。”我说。   “我也在酒吧。”斯洛南说:“说不定我们俩在一个酒吧。”   我笑道:“除非你穿过八千公里,或许这件事能成真。”   “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穿过呢?”   我的笑容顿时凝固,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人影绰绰下,我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随后方觉得自己惊慌过度了,我在想什么?   而斯洛南可真是有出息,他道:“你刚刚转头的表情,我好像吓到你了。”   “我操,”我没忍住,这下可真是暴露了,我拿下手机观察,没开视频,我再次转回头,在人群里搜寻着,“你没开玩笑吧?你在哪?”   “在穿过了八千里路的你身旁。”斯洛南说:“回头。”   “我已经回头了。”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了一大圈,我还是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往右转一点,七点钟的方向。”斯洛南缓缓说。   我按照他的提示,转头,心跳加速,好像第一次登台演讲,这八千里路的真挚,在这音乐下被无限放大,我第一次被吓到,就是在看见那张笑脸后。   他真像个孩子,喜欢笑,笑起来纯粹温柔,没有邪念与杂念,对着你笑的时候,就是他开心地表达,一点也没有伪装。   他正冲我招手,彩光打在他的脸上,高挑的男模站在那里,瞬间就引去了一道又一道的视线,他向我走来,我走下高背椅,朝他而去。   我从来都不喜欢跟人拥抱,但是他不一样,他天生自带一种亲和,让人放下所有戒心和警惕的魔力,这种魔力我在我爸身上都感觉不到。   我抱住了他,他拥住了我,轻轻拍着我的背,臂膀有力,第一次,我觉得拥抱也需要技巧,像他这样有力气,却不过分让人窒息,留有空间,又觉得无路可退的感觉,我没在别人那里体会过,跟我拥抱的次数太少也有关。   松开之后,我捶了下他的胸膛,说道:“学会耍心机了?”   他按着我捶着他的部位,眼神无辜地望着我,“我没有。”   该拿他怎么办?远道而来的客人。   坐在吧台边,还没等我介绍,酒保就自己凑过来了,眼巴巴地望着这位长相就很国际的男模,还哇了一声。   “滚。”我一巴掌拍开他的脸,也不管我的粗暴斯洛南会怎么看。   酒保不死心,依然在另一边嘀咕,“真酷啊。”   “没见过外国人是吧?”我回头说,还挺不爽来着,因为是我先发现的?我对斯洛南还有占有欲了。   “这是第一次。”他说。   我不再理会他,正好有其他客人来了,酒保没空再跟我搭腔,我问斯洛南来这里是不是因为工作,我可不觉得自己是他穿越八千里路的理由。   “不谈工作,没有工作,我向经纪人请了几天假,专程来见你的。”他眸子温柔地说。   我关注点清奇,和他一比,我说话总有股子糙味,“请了几天?”   他说:“四天。”   我算了起来,“那你玩不了多久,后天就可以准备回程了,路上的时间就不短了。”   他说:“所以你要好好招待我啊。”   我耍赖:“凭什么?你自己玩不开可不能怪我招待不周。”   斯洛南还真跟我计较起来了,他总是分不清玩笑话和正经话,“我都有好好招待你,只是你自己要回来,本来我都打算请假陪你了。”   “胡说,你当时可没有请假,我很忙,你自己说的。”   “那你真不招待我啊?”斯洛南说:“可是我跑了这么远……”   他那个委屈的小表情,我能记一辈子,救命,一个大男人,怎么能露出这副表情,还让我觉得可爱?我一定是色迷心窍了……   按捺住想去揉揉他脑袋的冲动,我松口说:“骗你的,傻瓜。”   _   昏暗的房间里,火光忽明忽灭。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手里提着火机,一会打开,一会关闭,然后再打开,反反复复。   火光映照出一张情绪不佳,但仍然勾人心魂的俊脸,仔细一看,他十分专注,手里除了火机,还有一张纸片。   那不是纸片,准确来说,那是一张照片。   房间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从酒吧里出来后的周凯。   周凯向一边走去,他心虚,纠结着要不要说出去,可是那样就说明自己很菜,明明被寄予了厚望,结果就是这么一场败仗?   他没说,只是走到杨骁跟前。   发觉来人后,杨骁就不再玩着火机了,他最后一次点燃火,将照片点着,把火机扔在桌子上,手里只剩下灼烧的照片,他专心致志地玩着这件东西。   “你不去见他?”周凯对自己的战果避而不谈。   “现在去,会不会太扫兴啊。”杨骁将照片旋转,火光映清楚了照片的内容,一个极其亲密的拍照姿势,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需得仔细分辨,不是温知行还能是谁?另一个,他就不认识了。   周凯没有说话,杨骁的情绪看起来不太好,他还没习惯跟他独处,上次是有顾铭在的,这次他一个来,多少有点心慌。   “说了吗?”杨骁问。   “他说不在意。”周凯避开不想提的部分,圆滑地说。   “照我说的说了?”杨骁继续追问,眼睛却不抬一下,直到照片剩下三分之一时,他才丢下。   “说了,”周凯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要不要再找个人……”   “不用,”杨骁很快回答,他的眼里情绪复杂,透着一种精明和质疑,随后双手放在下巴,露出虎视眈眈的表情,盯着桌子上化为灰烬的照片,“没那个必要了。”   杨骁良久后,勾起唇,说是笑,还不如说是嘲讽准确,“他最紧的,就是嘴了。”   周凯警惕地看着他,他被留下了后遗症,总觉得杨骁是阴晴不定的虎狼,爪牙锋利,却一直收着,笑眯眯地对人,他就曾吃过亏,上过当。   现在再看,他这人深不可测的,自己当初是瞎了眼,去调侃他。   周凯见多了大场面的人,对杨骁却有着说不出的惧意。   杨骁的手移到脖子后面,搓了搓,闭着眼,藏起了那豺狼一般的眸子,“说一声喜欢我那么难啊,是不是我还不够狠啊。”   他叹口气,瘫在沙发上,仰着头,自言自语,“要命,我已经没力气再来一次了。”   这让人疲惫,让人在做之前要做无数次心理建设,在做时要藏住所有关心的情绪,忍住拥抱的本能的事,需要多强的定力啊。   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了,可是……事情没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发的晚了,估计明天还是会晚,年底工作忙起来了。   提一句,行哥对小绵羊和狼崽子的态度真的天上地下,很区别对待啊有木有。 第84章 要命的玩意   斯洛南不是第一次到中国来。   他说他小时候来过,跟着父母,他爸爸工作原因,带他们到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但过去了太多年,那时候还小,总嚷嚷着要回去,语言不通让他在这里没有朋友可以玩,妈妈经不住他地闹腾,也就很快离开了。   现在爸爸已经回去,他在爱尔兰也很少跑去别的国家,除非工作上的事情,成年人地身不由己,百分之八十来自工作。   我请他吃大餐,他不要,他缠着我要吃当地的美食,他的表达一点也不清楚,一会说是当地的美食,一会说是中国出名的美食,他说他对中国的第一印象就是美食大国,每个来过这里的朋友都要向他说起一些馋人的食物。   “那可太多了,”我脑海里盘旋着色香味俱全的丰富食谱,一时间挑不出来,我为难起了他,“你想吃什么?”   “你定。”斯洛南高高在上地说:“这可是在你的国家。”   “是在我的国家不错,”我指尖转着车钥匙,漫不经心地说:“但是要把我们全中国的美食都打印出来,恐怕得干坏一台打印机。”   斯洛南一本正经,“你是在秀吗?”   呦,新词,他嘴里吐出任何一个新鲜的词时,我就对他刮目相看。   “你这个博主挺新鲜的,一会推荐给我,我也去整两个词。”我拍拍他的胸膛,“走,带你去吃火锅。”   “那是什么东西?”   “好东西,”我脸不红心不跳,“一顿让你把中国两个字刻进DNA里。”   斯洛南一半听不懂,一半以为我真会好好招待他,这就跟着我走了,还满脸期待,我也没客气,找那家我认为最正宗给力地,被温知栩拉进黑名单里的火锅店。   冬天最爽地莫过于组团吃火锅,开着暖气,烹饪着花样的食材,红彤彤的一锅看着就充满了食欲,虽然现在还没那么冷,但火锅店已经到了排队的地步,周身也嘈杂极了,下了班的同事,情侣,朋友,聚集在一起谈着话。   大家都在感慨这家店正宗,味道好,够劲的时候,远道而来的外国朋友已经无力发表意见。   斯洛伸着舌头,一口又一口地喝着酸梅汁,眼里的火热无处掩藏,那可真是火热,被辣味钻心的热,他快哭了,一包纸巾都被他整没了。   我冲他一笑,夹着一块肥牛卷,站起来看着他,他瘫在沙发上,胸膛不断地起伏,说自己完了,快死了。   “死不会,自爆有可能。”我没点鸳鸯锅,放眼过去,一整盆红色,漂浮在各处的辣椒多诱人啊,可惜我对面的人不被吸引。   “你怎么吃得下去的?”斯洛南惊恐地看着我,充满了对我地担心,以及对这道美食地费解。   “多香啊,不懂欣赏。”我其实也觉得辣,但没到他那个地步,还能忍,今天的目的是放倒他,这么快地投降可真是赢得没有成就感。   斯洛南对我直摇头,指着这一盆红彤彤的辣椒说:“什么锅,也进我黑名单了。”   我嘲笑:“每个老外第一次吃都跟你一样,放心,回国后你会魂牵梦绕的。”   “魂?对,我的魂都要出走了!”斯洛南反应可大,旁边的人都看过来,他也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他的脸涨得通红,捂着胸膛的样子已经很久了,还是没有缓过来,他想喝水,那么大一瓶酸梅汁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剩了,他急得直摇手,样子滑稽可爱。   “被你打败了,”我放下长筷,绕过去,提起那空瓶,嘱咐道:“等着,我给你找水。”   斯洛南没空理我,杯子里只有一点了,可怜他还要对付着,那模样和拍照的时候判若两人,反差萌让我欺负他上瘾。   我重新给他续杯,带回来一大杯他的救命良药,亲自过去服务,体贴地说:“哥哥对你好吧?”   斯洛南白我一眼,冲着我手里的水来,我不给,偏要逗弄他,他急了,连忙吼了几声好好好,我这才心满意足地放手。   “骗人,”缓过来后,斯洛南又在控诉了,“全都是骗人的,中国人是辣椒做的。”   “无辣不欢听过没有?”   “从来没有。”斯洛南激动地说。   “那你平时吃什么?面包?牛奶?”   “绝不会吃辣椒,”斯洛南满眼都是辣椒了,他恨恨地指着面前的火锅,“绝不会是这东西,我再也不相信中国的美食了。”   “你可真要命啊,”我说:“小模特,你才吃了几口。”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吃了,黑名单。”他又强调了一次,嗯,这一夜够他记住了   我笑道:“还不知道名字啊?”   斯洛南:“我不想记住。”   我继续说:“那你知道你自己在哪吗?”   他道:“中国,中国的锅,不能吃。”   我达到了想要的成果,拍了拍手,“嗯,不错,记住了,那走吧,爱尔兰来的小哥哥。”   招待,招待他可以,但是得先记住他来的这个地方,我可不希望他提起我来,用的是“外国友人,外国的什么什么”,希望称呼是“中国朋友,中国的火锅”。   不然我不就白费力气了吗?让他提起来跟提别人的时候没差。   他原本要缠着我逛很多地方的,可一顿火锅把他搞虚了,他说他不想动,胃里有一把火在烧,走一步都难受。   我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你没事吧?”我心不诚地关心,可有可无。   他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说:“我会不会死啊?”   我也蹲下来,撑着下巴,手指顺着他的胸膛勾小圈圈,一本正经地说:“会。”   斯洛南睁大眼睛,“什么?那你还不带我去医院?”   我说:“不着急,你死了我再带你去。”   “死了就来不及了,你这人在想什么,快,”斯洛南迅速站起来,惜命得说:“最近的医院有多近?”   我看着这样的他,很难忍住嘲笑。   他比温知栩还天真,我在想,这家伙的父母一定极好,对他的保护相当到位,你看,他听什么都相信,明明小朋友都不会当真的事。   “小哥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我站了起来,斯洛南还慌着呢,没听到我地嘀咕,就着急让我带他上医院。   我说:“走,上车。”   斯洛南跟着我,跟他在一起,我都鄙视自己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家太好了,我都不好意思耍他了。   没有把他带医院去,而是把他带回了家。   由此警告,路边的车你可别随便上,叔叔的话你可别乱信。   斯洛南站在小区门前,抬头观察后说:“这不是医院。”   “嗯,这是我家。”我刷了门禁,走进去,一路上头也不回。   斯洛南在我身后嘀咕:“你竟然不带我去看病。”   我回头上下打量他,说:“我应该带你去看脑子。”   “为什么?”斯洛南追上来。   电梯前没别人,我停下来,仰起头,抬起手,摸了下他的脑袋,像长辈关怀小辈,“因为你脑子有问题啊。”   电梯来了,我抬步进去,他还站在门口一脸疑问,能把我的每句玩笑话都当做人生哲学思考的人,除了他这个笨蛋,再也没别人了。   “再不进来,电梯门就要关了哦。”我友情提示,斯洛南顿了下,迈步进来。   他反应过来后才说:“你刚才是骗我的吗?”   我说:“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一点也不担心我,看来我应该没事。”他后知后觉。   我抱着双手,盯着电梯里吵闹的广告看,“那是因为我真地不担心你。”   “你真爱说谎。”他低声说了句。   我计较起来了,看向他,“你说什么?”   斯洛南胆子可是大着呢,当着我的面承认道:“我说你好爱说谎,就是什么……反正心里想的不是这样,嘴上总是这样说……”   后面他开始用他的爱尔兰语教育我了,常年在败类聚集的地方混,听惯了脏话粗话,斯洛南地教育太温柔了,挠痒痒都算不上。   大概意思就是,你这样是不对的,别人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吧啦吧啦一堆软绵绵的训词。   “在中国要用中文,猖狂的爱尔兰人。”电梯到了,门一开,我走出去,拿钥匙打开了房门。   “这是你家?”他像条粘人的小狗。   “你废话。”我像个暴躁的主人。   我带他进去,黑漆漆一片,斯洛南问我为什么不开灯,我说家里还有别人,他问是谁。   “小鬼,”我道:“别吵着她。”   “你养小鬼?”他的声线尖锐了一些。   这超乎常人的理解能力,我也懒得解释了,说嗯,斯洛南黏着我更紧了,直到回房间里,关上门,开了卧室的灯。   “你房间真大。”斯洛南看了眼说。   “有你这种艺人的家大吗?”   “比一般人家地大多了。”斯洛南说:“看来你过得不错。”   我往床上一瘫,闭上眼,吃过就睡,人间美事,可待客之道引起了别人的不满。   斯洛南坐在床上,以为我睡着了,趴在我耳边说:“我怎么办?”   我声音沉闷,“你随意。”   斯洛南说:“我跟你睡在一起?”   我睁开眼睛,也没睡,哪里这么快睡着?只是躺着缓神。   看着这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人,让我想起了那摇尾乞怜的流浪狗,他明明是个大模特,怎么就不能霸气一点儿,威武一点儿呢?别以为我吃这套啊,虽然我确实爱嫩的。   我伸出手,摩挲他的轮廓,他的皮肤可真好,我突然就理解他对那顿火锅这么大的意见是为什么了,他是艺人,各方面的条件都受到约束,饮食方面注意事项一定也很多,毕竟是要靠身材赚钱的行业,那些热辣刺激性的食物,公司应该不给吃吧。   莫名涌上来的温情感,让我声线也柔和了下来,“我以后不带你吃辣的了。”   斯洛南永远善解人意,“没关系,我没有怪你。”   “真的吗?刚刚好生气。”我说。   斯洛南抬起手,做出发誓的动作,这个保证真是全球通用,“不是对你,只是身体像火烧一样,你又说那样的话吓我……我害怕了。”   害怕承认得相当有勇气,还带着一点委屈,眼前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可爱。   我思绪越飘越远了,他的脸火热,我的手心冰凉,一寸寸贴着他的脸颊,我衷心地说:“以后一定要找一个善良的女孩子,不可以爱说谎,不可以口是心非,你呢,要学会向她表达爱,因为这样的女孩,多被辜负,要多强调你对她的爱,不要让她一个人自我怀疑,做得到吗?”   我眉目温柔的时刻很少,通过斯洛南的眼睛,我看到了自己这会的模样,想必,这就是被大家念念叨叨地,我温知行应该有的,本来有的模样,不过……又有什么好呢?   斯洛南没有说话,他抓住我不安分的手腕,攥在手心里,另一手移到我的头顶,在我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说了句:“晚安。”   他走了,带上了房门。   室内安静了下来,睡意被放大。   或许明天一早,我也不会记起来,我提出的要求,并没有收到准确的答案。   因为他爱的人不是女孩。   他爱的人恰好口是心非。   跋涉八千里路的诚意,只为见你一面。   小孩子都难以相信这说辞的简单。   其实我不是不懂,我只是累了,生命里再新鲜的人,都无力去爱了。   我的心脏,早已经被那头狼犬撞坏了,我等他修复,他等我去爱,如此纠结,麻烦,不甘,却仍然要非此即彼的艰难一生。 第85章 规矩   斯洛南在酒店里睡的。   因为要招待他,我没有去工作,全天地陪伴,尽足了我这个东道主的诚意。   我把他当做最后一次来,服务周到,今天全凭他的心意,去哪里都行。   斯洛南却说,他听我的,他对这里不熟悉,把选择权交给我,哪里都可以,他不介意。   “哪里都可以?”我抓住了这一点,坏心思立马上来了。   斯洛南意识不到他说了什么挑衅的话,大胆道:“哪里都可以,我什么地方都不怕,你带我去哪儿都行。”   那他可真是对我放心,既然想要玩点少儿不宜的,我就别中规中矩了,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绝佳的场地。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随便选了。”我抬起手,“跟着我,跟紧点。”   我故弄玄虚,他很听话,紧跟着我。   一小时后,我们来到了目的地。   斯洛南问我是什么地方,我没回答他,说进去就知道了,就像第一次来,顾铭也没有告诉我这是干什么的,因为说起来太简单了,还是肉眼更加宏观。   我们一路向下,周身被黑暗环绕,几个壮汉站在黑暗中,屏息以待。身后传来的高跟鞋声,渲染的氛围有着朦胧的阴森感,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推理社或者密室逃脱之类的地方,墙上挂着触目惊心的艺术照,半边人脸半边骷髅,伸着舌头,像吊死鬼一般睥睨众人。   暖黄色的灯光打下来,结合着房间的色调,物件,挂画,让这里充斥着浓厚的复古情调。斯洛南不懂这种情调,问我这里是鬼屋,还是拍摄现场?   他形容得很准确,的确只有为了拍摄才会故意弄成这样,恐怖片应该都要把现场布置成这个阴森的感觉。   这里比鬼屋还要恐怖一点,推开那扇门,人鬼共舞就在眼前。   我带他来的不是别的地方,那个地下赌场,顾铭带我来过的。   我果然坏心眼,带着他到这种地方,明明那么人畜无害的小哥哥,却被我拖入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   不过,斯洛南的反应很意外,他并没有我以为的慌乱出现,而是在看到了门后的一切,露出一副平静的眼神,然后转头看我,说:“一个赌场?”   哇,果然是见过大世面。   这里何止是一个赌场那么简单?那满桌摆放的红色纸巾,兴奋叫嚣的赌徒,起哄的观众,氛围拉满,活像人间的地狱现象。   “看来你去过。”我不满意了,他的反应太平,我摊摊手,“没惊喜了。”   斯洛南先我一步走进去,环顾四周说道:“我泡在赌场里长大的,我跟我姨妈的那段时间,她天天去,比这里更疯狂,那是一群五十岁的赌徒。”   “五十岁还有精力赌吗?”我走上前,和他并肩。   斯洛南说:“五十岁只会更加疯狂,大半辈子的经验,考验地就是谁出老千的技术更高。”   “你姨妈如何?”   “十赌九赢。”斯洛南颇为自豪地说。   我失算了,妄想吓到一个在赌场里泡大的人,但我也不算无所获,至少我知道,他比我想象地更有趣。   “你要跟我玩一把吗?”斯洛南问。   我摇摇手,说:“不要,你从你姨妈那里学了不少吧?我可不上赶着赔钱。”   斯洛南疑惑:“那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他可真是一点不怀疑我的用心,以为我带他来这儿,就是想跟他赌。   拿他没办法了。   我抱起双手,往前走去,把他甩在后面,说了声:“坑你不行?”   斯洛南踮起步子跟上我,在我身边,随我一起参观。   “这里好漂亮啊。”斯洛南评价道,他的审美清奇,会觉得这里漂亮的,除了顾铭没有别人,其他人只觉得恐怖。   我也很费解,地方的确不错,装修也很有格调,不俗气,但绝不能说是漂亮,它的恐怖元素比较多。   “哪里?”我想听听他的理由,觉得这里漂亮的人都是什么想法?不带有别的意味,只是单纯想知道。   “那个画,壁纸,还有那个鱼缸,后面正好对着一个鲨鱼的主题,很搭啊。”他认真地点评,不愧是搞艺术的,一针见血。   我之前都没有注意到那个惊悚地仿佛真正的鲨鱼壁画。   张着血盆大口,獠牙锋利,好像随时能从墙上跳出来,极为真实。   “这个设计师很有水准,真希望认识。”斯洛南职业病犯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也能做,要不请他聘用我?他这次倒是分清楚玩笑话了,拍了拍我的肩,是一种安慰。   他不信我,我倒不生气,反而觉得他聪明了。   我确实搞不来。   我和斯洛南没有玩,只是看着别人赌,这漫无目的地闲逛下来,倒让我看见一个脸熟的面孔,谁呢?好久不见的大少爷,文硕。   文硕正兴奋地拿着一沓红色纸币摇,还在叫嚣,侮辱的词汇从他嘴里钻出来,一点不让我感觉不适,多么配他,垃圾话和垃圾人,绝对得登对。   文硕没看见我,否则反应不能这么小。   我想起瘾君子的传言,这位戒毒所三进三出的朋友,脑子不灵光我也能理解,他兴奋地嚎啕,吐出任何不入流的话,我更能理解。   跟我父母不能比,我妈毒瘾犯了把温知栩认成我,我爸更是一心要杀我,文硕只是喷一些脏话,算好的了。   “跟老子玩?今天非得让你光着腚走出去!游街示众!哈哈哈哈!”文硕的面前摆了一堆钞票,是多少人十年也赚不来的钱,就这么像一团废纸一样,堆聚在一起,讽刺感一瞬间拉满。   “他好狂啊,我上去会会。”斯洛南走上前,而我刚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伸手已经晚了,没拦住。   我叫了声:“喂!”   我抓了一把空气,斯洛南已经走到桌前了,我扶额,无奈地摇摇头,正常人不跟疯子对战,文硕是个什么人,斯洛南不了解,我只能说,被缠上可不容易脱身呐。   我跟了过去,斯洛南正好提议要跟文硕玩,文硕的疯狂在场人已经看见,没人敢再上前应战,他们不怕输,只是怕丢脸的赌注,文硕这张嘴里喷不出好话来,他能让你见识到人最没底线,最口无遮拦的一面。   斯洛南这个小绵羊对上他,真怕被啃的骨头也不剩。   “外国人啊,好,我还没搞过呢,看着不赖,”文硕摇摇手里的钱,“带够了吗?不够的话要有附加赌注的,我怕你玩不起,外国小哥。”   “什么附加赌注,我们玩不起?”我接上文硕的话,走进了他的视线。   文硕一看见我,那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上来就是一句问候,“操,你?!”   “操_我?”我道:“我要价可高,你不一定操得起呢。”   周围人忍不住笑了声,他们一定在想,没有见过到这里拉客的鸭。   斯洛南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并用他蹩脚的中文对文硕道:“你为什么对他有情绪?”   什么都要摆在明面上说,明面上问的斯洛南,可不知道我跟文硕的猫腻,我不想解释,太累,文硕却比谁都来劲,上赶着控诉我。   “我跟他的仇八辈子都算不完!他是人吗?!离他远点吧!”文硕对着我说:“罪犯。”   我充耳不闻,斯洛南也在提问,我避而不答,实在不喜欢解释,只是嘱咐他,如果要玩,这一局不能输。   斯洛南说他尽力,剩下地听天命。   “听什么天命?你姨妈教你的招呢?”手握绝技听天命?傻子才这么干。   斯洛南低声说:“我只会一点儿,而且这里人多,我不一定使得出来。”   他着急了,用的是爱尔兰语。   对方听到也不一定懂。   文硕等不及了说:“喂喂喂,玩不玩?商量什么啊,玩不起就滚出去嘛,我又不会嘲笑你,穷自有穷的道理。”说完他就在那狂笑,不愧是脑子有问题的大少。   “玩可以,但是没准备现金……”   “是没准备还是拿不出来,这可是两码事,你要说清楚了。”   “急什么,我说了不玩吗?”文硕的模样我尽收眼底,好在我也不是好东西,还算适应,“说赌注。”   “好,爽快,”文硕走出桌前,绕过来,装作思考的模样,敲了敲脑袋,说道:“嗯……咱们玩点新鲜地,这样吧,我赢了,你就给我跪舔。”   我没反应呢,观众倒是雀跃起来了,起哄声一片,比赢钱还疯狂。   “这很新鲜?”我提出质疑。   文硕惊诧了一秒,他可能在想我为什么不慌,为什么不跪地求饶?在他眼里我就该那样,他看着我恶劣地说:“搞清楚了,不是私密空间,就在这里,这些人眼下。”   我托着下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算新鲜。”   斯洛南不愿意,刚要说什么,我按住了他的胸膛,制止了他的抗拒行为,对文硕道:“如果我赢了呢?”   文硕豪气道:“钱都是你的。”   在他的眼里,我就好像贫民窟里爬出来的,用钱就能砸死,用钱就能摆布,能不能高看我一次,出现在这里,我会是什么省事的玩意吗?   “不够,远远不够,”我走上前几步,摸起上一家留下的纸牌,说道:“如果我赢了,你就自杀给我看。”   文硕和那群人一样,眼里的情绪收起了一点,改为了严肃。   “什么?”文硕装聋作哑了起来。   “不可,”一个听到对话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对我鞠一躬,礼貌道:“抱歉先生,我下面打断你们的举动,您刚刚说的赌注,绝行不通,希望您换一种,为了在场的所有人考虑。”   我看向所有人,“这不是你们想看的吗?”   回应我的是异口同声的“是”。   人喜欢猎奇,跪舔他们都想看,更血腥的场面一定更值得他们期待。   裁判抬起手,打断纷乱的人群,并大声警告道:“抱歉,规矩就是规矩,请谅解,如果你们执意不更换赌注,恕我不能让你们开始这场赌局。”   他再三鞠躬,不卑不亢,穿着得体的制服,风华正茂的年纪,声音也铿锵有力,透着凛然之气,如此看来,恶人是我们。   既然行不通,为了不影响赌局的顺利开始,我就退一步吧。   “那就按你们的规矩,”我遗憾地看向桌子上那堆红色纸币,“除了命,的确只有钱最吸引人了。”   我妥协,文硕嘲讽我果然还是想要钱,我没跟他争辩,只想看到赌局顺利开始。   按照这里的玩法,这场新鲜赌注的游戏总算开始了。   我是陪玩,不参加,但可以当做是参谋。其实我急着开始不是因为别的,我对赌牌没兴趣,但对出老千的手法感兴趣,我想看斯洛南怎么给我展现,但他迟迟没有动作。   “不行?”我以为他有什么顾忌。   “等一会,”斯洛南挑着时间,并对我提出意见,“你离我远一点。”   “不要,我要看。”我固执地说,斯洛南赶不走我,这么赔本的赌局,我不看着他耍赖怎么行?   牌的确是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烂,但我们表现地很镇定,我是因为相信他会有法子赢,斯洛南是司空见惯,深谙不能在看牌时露出担忧的表情。   他表现地好像手里是什么王炸。   不过文硕倒真的像是拿了王炸,他的情绪我可不觉得藏得住,那放着狠话的模样一定是手里的牌给了他资本。   我寻思着斯洛南要什么时候开始表演来着,结果他刚想有动作,旁边的裁判突然发了话,没有挑明,但是谁听不明白呢?   “我们这是正规赌局,无数个机器在观看,比你肉眼还清楚你拿到的牌是什么,还望二位公平竞争。”裁判的专业让人意外,斯洛南没有做什么呢,他倒是明白了,这下可怎么搞啊,对面这个难缠的赌徒,不会要赢吧?   “直接开牌?”文硕说:“我等不及了。”   斯洛南看了我一眼,担心的神色只透露给了我,他经不得吓,赌注又是与我相关,而且那么没下限,他怎么不能让我输了,可是我们漏算了一点,就是这个赌场的公正性和裁判的专业性。   我叹口气,并走向桌子前,裁判紧盯着我,而我则撑着桌子准备揭露:“那就……”   “等等。”斯洛南突然叫住了我,对文硕道:“你的筹码是多少?”   这点我给忘了,没说具体的呢,斯洛南果然比我专业,文硕大气道:“筹码?全给你,够吗?”   “不是给我,是给他,你记得兑现,”斯洛南将牌反盖在桌子上,“开了吧。”   竟然真就要这么开了?不挣扎一下?不为我多犹豫一秒?看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我知道胜负已定了。   好嘛,我还是要跪舔了。   文硕激动不已,猛地掀开自己的牌,跟我想的一样,同花顺。   大局已定,大家都感慨着幸好没玩这一局,斯洛南没有赢路,除非他手里拿着的是豹子,方能压过对方。   可谁说没可能呢?   开牌之后,醒目的扑克牌让众人高声一片,连我自己也惊住了,以为看错了,再三确定之后,躺在那里,竟真是如我所愿的豹子。   我看向斯洛南,他对我笑,见鬼,刚才看见地明明是连对子都凑不齐的杂牌。   “你他妈!”文硕叫了一声,他是敌方,理应惊诧,这么关键性的一局,如电影上演似的,双方手里的牌都这么大,同花顺少见,豹子更是祖坟冒青烟的运气。   当大家都在赞不绝口的时候,我对斯洛南是无数个骂娘在心中进行。   他对我笑,还是那一副人畜无害的纯粹。   这玩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文硕不淡定,不愿意相信,他再三检查斯洛南的牌,还丢给裁判让裁判查,裁判查了,牌是真的,没有人工痕迹,和他手里地很登对。   “骗鬼呢!开出豹子!”文硕吼道,这戏剧性的结局的确很难服众。   “就只能你开出同花咯?”我火上浇油:“所以玩不起的人,现在大家看到了?”   “我玩不起?!”文硕被我这句话一下给激怒了,他就那么点度量,我知道,不过他的行为很猖狂,我还真没想到。   他看向那堆人民币,随后泄愤似的抱在怀里,沿路撒了一地,径直朝我走来,然后一抬手,将那些钱猛地冲我脸上砸过来,宣泄地不止今日的仇,还有之前结下的,以及他对我从第一次见面就有的意见,“妈的,都他妈给你,我玩不起?操_你妈的杀人犯!全给你!只知道钱的穷……”   他没有说完,后面接着的是一声呜咽和沉闷的砸地声,不是我干的,我本来想这么干来着,但是当有人做了我想做的事,我就不想去重复第二遍了。   那人是杨骁。   杨骁,对,这个阴森漂亮的赌场的设计者之一。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在那团钞票砸在我脸上,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时,文硕的人就飞出去了,杨骁这一脚可没收敛,害人家撞到了桌子,然后摔在地上,腹背受敌的痛楚,呜咽闷哼。   周围瞬间安静。   我站在人民币里,杨骁随手捡起桌子上散落的一些红色钱币,走到了文硕的面前,垂下眼帘,冷冰冰地提示着,“不允许撒钱,不允许人民币被踩在脚底下,尤其红色这张,在这里玩应当知晓规矩吧,这又是做什么?明知故犯?捡起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高声怒吼警告,听起来却一点不失威力,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说话不急不缓,不让人觉得是他咄咄逼人,倒像是文硕真的不懂规矩,触怒了别人。   文硕那张嘴比我狂多了,不管他面前是谁,他永远不知天高地厚,“你他妈是什么东西?让我听你的?我今天就是不捡……”   他一定能放出更狠的话,但是他刚刚受过重击,表达艰难,他的嘴巴红了,哦,是血,沿着嘴角流出来了。   有这么重吗?   “不捡可以,三个选择,都可以不捡。”杨骁蹲下身,留给我的只是一个宽阔的后背,得体的西装修饰着君子的形象,实际上里面包裹的是豺狼,是虎豹,是趁人之危,是小人形象。   杨骁将手里的红色纸币塞进了文硕的口袋里,好像看不见文硕往下吐的鲜血,他仍然理智地说:“第一,按规矩办,第二,脱光了游街示众,第三,我帮你捡,你跪舔我。”   他抬起文硕的下巴,认真地询问,“你选哪一个?”   文硕这人可真是欺软怕硬,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嘴脸,他的眸子里竟然露出愤恨,却又无奈的防备情绪,在眼里交杂,打转,迟迟给不出答案。   杨骁没什么耐心,说道:“好,我帮你捡。”   在他落手触碰到地上散落的钞票前,那给不出答案的人竟破天荒地快速做出了选择,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捡起被大肆挥霍的红色人民币,嘴里的血也滴落了上去,场面好生凄惨。   说到底,我第一次见,姓文的这么要脸。   周围的人说是同情,也可以说是兴奋,他们的情绪可真复杂呀。   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杨骁站起身,转过来,他穿着的西装只扣了下面三颗纽扣,里面是没穿还是低领的内衬不知道,他大片露出来的肌肤足够惹眼,性感地让人不舍得移开视线,尤其那脖子里挂着的一条项链。   他迈步走向我,好像很久没见了,自从那天结束,我还没有跟他一对一正面说过话,他连人我都没有见到过,今晚巧了。   杨骁公正地说:“如果知道规矩也要这么玩,我没意见,袖口里的扑克牌还要继续藏着吗?先生。”   他不是对我,而是对我身边的斯洛南。   斯洛南没有动作,他袖口里是否有牌,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我不够相信斯洛南,是我太了解我的小警犬,他的鼻子可灵着呢,你以为逃过他双眼的事情,其实他心里明镜一般。   我伸出手,看着杨骁,对斯洛南道:“拿出来。”   斯洛南一直听我的话,犹豫之后,他还是将袖口的牌放到了我的手心里,他相信我,所以对我毫无防备。我接过来,就要向前走,被斯洛南拦下,我没有停步,径直闯开了他拦着我的手臂,走到了杨骁跟前。   我将牌亮给他,旋转一圈,仰着头问:“怎么办?”   杨骁说:“按规矩办。”   我了然后道:“好,告诉我规矩。”   杨骁那双眼睛好深呐,漂亮得很,越狠越好看,他还能有多狠呢?最狠的样子我已经欣赏过了,再怎么样,我都不认为会超越上一次。   “留只手,长长记性,不过你可以自己选。”他薄唇一张一合,要地就是别人的痛苦,他很擅长,你看,一点也不惊慌,也不笑场。   我不行,听到好玩的事情,我会露出兴奋的表情。   我把手上的牌装进了他胸口的西装口袋里,学着他的模样,顺便调侃一般摸了下他脖子里挂着的东西,他的眸子被我惹得越来越火热,我及时收手,奉上自己的双手,道:“你替我选。” 第86章 清算旧账   多希望再次见面的时候能不这么剑拔弩张,可天不遂人愿,不管在哪里,都希望我们发生点什么不可。   斯洛南冲上来,握住了我的手腕,把我藏在后面,好一个保护人的动作,惹得某人越发不高兴了。   斯洛南不知道我和他的猫腻,他只会认为杨骁眼里的情绪是单独对他出老千这件事。   “我们可以谈谈。”斯洛南说,他的手还没放开我,紧紧抓着,怕我跑出来继续造孽吗?   杨骁这只笑面虎很会营造氛围,他的心理素质可强大多了,不骄不躁道:“怎么谈?除非你也想不守规矩。”   斯洛南回头看我一眼。   杨骁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对视,“像他一样?决定了吗?我刚刚的三个选择。”他看了地上的人一眼。   文硕咬牙切齿地看着我,这事肯定没完,文硕可是个毒瘤,他一定不会放过杨骁,但是我不担心,甚至想见见他报复的场面,不管他们俩谁倒下,我都能笑一天。   只是文硕啊,我并不期待,他带不来什么风险,我宁愿得罪文硕这种疯子,也不想跟眼前这只笑面虎纠缠。   麻烦得很。   “钱都给你,我们不收,够了?”我站出来,这是他的地盘,肯定会碰见他的,我今天敢来,就说明我不怂他。   “够了?”杨骁看我一眼,真难想象多久之前我们还曾耳鬓厮磨,翻雨覆云,如今陌生地让其他人都看不出我们曾有的关联,杨骁转回身,“也就是你了。”   他招招手,对裁判道:“等他收拾完,把钱清点一下,交到孙蒙手里。”   裁判点头说明白,一手放在胸膛,弯腰行礼,训练有素,一举一动都是绅士风度。   “都给他了?”斯洛南问我。   “给他,”我冲杨骁的背影笑了一下,“都给他。”跟他较量,我总要失去一些什么,何况那钱本来就不是我们该得的,属于文硕或者是杨骁,对我来说都没差。   我想要文硕趴下,目的已经达成了。   看着他趴在地上的样子,我竟然觉得好爽,我果然不是什么正常人,那明明是惹人同情的凄惨场面。   杨骁离开的时候,头也没有回,走得干脆而果断,我和斯洛南也没有多停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出来后,我问斯洛南,是在什么时候耍的手段,我完全没有发现,他说这是我的功劳。   “什么,我?”我不解道:“我帮了你什么?”我又不会出老千,技术也不精湛。   “在你跟裁判说话的时候,他分神的两秒里,我动的手。”开始这场赌局之前,斯洛南就在袖口里藏好了牌,我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顺进去的,可是他手快,偷梁换柱的时候已经证明了,我都没有发现。   我哦了一声,随后又责怪道:“那你给我一副做不到的眼神?我都准备好跪舔了。”   斯洛南说:“我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直到你创造了这个时机,我才……”   “那还是我的功劳。”我大言不惭。   斯洛南倒是随着我去了,“对,是你的功劳,只是可惜钱没拿到,那么多钱,想来能给你换一个更好的住处。”   “我的住处不好?”   “不,我说的是更好。”   “不需要,我的已经很好了。”我心满意足,我和温知栩两个人住,完全伸得开腿,再大?我嫌打扫起来麻烦。   “不过说回来,”斯洛南道:“他说的那个赌注,你真的会做吗?”   文硕说的那个新鲜赌注嘛,了然后,我很快回答:“会啊,愿赌服输,为什么不做?”   斯洛南结巴道:“可是……可他,他说的那个赌注是……”   “跪舔嘛,有什么稀奇?”我表现地很有兴趣:“我还没给人做过呢。”   斯洛南微张着嘴,眼神惊吓,拉了我一把,“你疯了吗?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那么多人在……”   看着他这副模样,着急却不好意思说出的后话,我想也想到是什么了,于是更觉得好玩,终于不忍心逗他,我说:“你还真信?”   我迈步走向前,把斯洛南甩在了后面,他紧跟着我呢,不怕丢,我说:“放心吧,我有一百种让他不愿意这么干的方法。”   斯洛南挠头说:“那不就是说话不做数了吗?”   “我本来就说话不做数,”说完我忙补充道,“我忘了,你我认识不久,你不了解我,希望你也别多了解我,保持现在对我的印象就行了。”   “可我想要了解你。”斯洛南说:“不行吗?”   “不行,”我果断道:“死了这条心。”   斯洛南站住了,等了好久,他还没有向我走来的意思,我回头看着他,他低下头,没看我,在想着什么。   我收起玩笑的心态,走回去,斯洛南迟迟不说话,他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一点秘密都藏不住,以后可是会出很大问题的。   我在他面前站着,没有打断他地沉思,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我,还是几秒钟的静默状态,我不着急,我什么都知道,我有什么急的?   忍不了的是他。   “算了。”他纠结之后,竟然忍住了,没说,很好,我对他刮目相看。   “你要去吃饭吗?”斯洛南违背意愿地说,他心里可不是想跟我吃饭这么简单。   我说:“不了,我回家吃。”   斯洛南抬头看着我,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明天走?”我问了声,知道他几天假,还不确定他的归期:“不能待太久吧?工作那么忙。”   “本身公司就不愿意给假的。”   “猜到了,艺人嘛,身不由己。”   “但我还是来了,”他走上前,跟上我,在我身侧停下,低头说:“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只是朋友?”我调侃他,他正要说话,我连忙摆手道:“逗你的,还能是什么?只能是朋友,真是荣幸,我有一个艺人朋友。”   天不早了,我赶着回家吃饭,对他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走的时候给我来个电话,我去送你,不走的话我再招待你。”   “温知行……”   “是第一声,温不是问,说几遍了?”我回头忍无可忍地说:“下次再喊错就得罚你。”   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再回头,不知道他最后那一次眼神有多深情,也许我是怕了,我可以和败类谈感情,却无法接受这么纯粹的人,我骨子里已经烂了,他这种干净的情谊让我害怕,放在十年前,我碰见他,会给他一个表白的机会,会答应也说不定,会开始一段情投意合的恋爱……不。   还是不会的。   他没有杨骁的莽撞,没有杨骁的蛮横,没有他的一半手段和心机,不会跟我有什么的。   我到底是爱杨骁什么呀?时间越久,我就越迷茫了。   就像好多人说的,我那么乖,他那么野,哪里配啊?可是反差带来的不止是矛盾,还有激烈的火花啊。   我和这位爱尔兰男模的故事结束了,以我的拒绝告终,没机会说出来对他说不定是好事,反正都是没结果,我这么宽慰自己。   那么,故事该回到正轨了。   斯洛南地出现是意外,他推迟了我的计划,否则,今天我就该清算完旧账了。   但是也有意外地收获,看见杨骁,看见他脖子里的东西,这证明我想得没错。   他对我刻意隐瞒的事这么了解?是谁走漏了风声?顾家?顾叔?顾铭?还是……我妈?   只有这几个人了,首先,我要一个个查,我要知道,到底是谁跟杨骁站在一起。   顾叔会出卖我?我不认为。   晚上回到家,我先给顾叔打了个电话,他们有生意往来,会说什么不一定。没有拐弯抹角,我直入主题,顾叔并不觉得我是冒犯他,也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没有问他是不是跟杨骁说了,我问的是有没有把我的消息告诉给别人,任何人都算,他说没有,我相信。   下一个我该问顾铭,但是手机一直没有打开通话界面,我在想,顾铭知道的不多,他还没有顾叔知道的清楚,而杨骁显然是知道事情的全貌,因为他点透了一件事:我妈吸毒。   这就是他导这场戏时最大的漏洞,他承认是顾铭告诉他的?可是他知不知道,我根本就没对顾铭说过我妈吸毒的事。   我妈是为什么躺在医院里这么多年,顾铭根本不知道,顾家没人知道这件事,对外我只说我妈身体不好,也瞒了这些年了,好在顾家没有追查这件事,顾铭也没有多心,所以,当我说这是顾铭透露的时候,杨骁顺杆子爬,并没有否认,其实,他是为了保护真正透露这件事的人吧?   杨骁做戏搞我,有人在背后支持他。   还能有谁?   我那位住院的好母亲?   我需要求证,那个背叛我抖落所有事的人到底是谁。   这么晚了,我总不能再跑去打扰她,而且我不想看到她,最近很是不想,她可能人之将死,对我不再多唠叨废话,而是交代正事,回忆从前,我不爱听从前那些,我不愿意听她为我爸辩解,她每对我说一次对不起,我就觉得极其恶心。   对不起?不是那个晚上,一心只想要弄死我的父亲会跟我说的话。   她只要一说,我脑子里全是我爸那双要送我去死的眼神,表情,像噩梦一样,盘旋在每一个雨天的夜晚。   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还有童妗。   我打电话问了童妗,她最近都在医院,我妈也因为病情的问题,被格外关注,童妗最近没事就过去,成为了我妈的专属医生。   我妈见了谁,她多少会有点消息。   我把怀疑全部压在了我妈的身上,没有别人了,只有她,她一定见过杨骁。   当我满怀信心问童妗要答案的时候,回给我的就是一个让我摸不着头绪的答案,童妗说没有,她竟然说没有,说我妈没有见过别人,而且最近很嗜睡,她几次过去我妈都没有醒,到了这种程度。   “你确定吗?”我捏紧手机:“这不可能。”   “我确定,不会错的,如果有谁来看她了,我会知道的,最近我跟她一直待在一起,她情况严重了你知道的,”童妗向我确保,随后反应过来,担心地问:“怎么了吗?是有什么不好的人接近了阿姨?”   “没有,”我强忍住崩塌的怀疑之山,稳住自己的声线,不愿意告诉她,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结束通话,“打扰你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等等,”童妗叫住我,叹了口气说:“阿姨的情况很不好,你有空,尽量多看看她吧。”   她犹豫很久才道:“见一面少一面了。”   我安慰她道:“嗯,我知道。”   挂掉电话后,我开始了头脑风暴。   还有谁?我猜错了?杨骁只是自己调查的?不无可能,他的确有办法查得清这些事,花点钱,买通关系,除了不能让死人开口,什么做不到?可是也要找知情人吧,很多人都只知道个大概,剩下的就是什么也不清楚,和掌握不完整信息的人了。   我瘫在沙发上,脑子里一团乱麻,是我其中一环猜错了,还是杨骁太有本事?   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说吧。   我正打算起身回房,开门声响了。   客厅里没开灯,但是有小部分微光照着室内的一切,我的存在明显,房间里出来的姑娘也很清楚,借着窗户外透进来的月亮,我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   紧绷的神经突然轻松下来,我坐回了沙发上,并对着那道身影露出了堪称诡异的笑容。   “过来。”我命令,声音从未有这么严肃。   温知栩迈步走过来,她的神经敏感,瞬间就能感觉到有事情发生,而我,用上那句极绕的话。   我知道她知道我知道了。   等她走到我身边,低着头,知错似的,两条胳膊交错在一起,那是她不安时会做的动作。   我拿着手机,不断地让手机拍打到我的大腿,我一下下旋转着它,这是我胜券在握的时候习惯性的动作。   我抬起手,端起小姑娘的下巴,她的眼睛还是不看我,这让我很高兴,我可真怕她这会堂而皇之地望着我,那说明我明天还要继续烦恼这件事呢。   我怎么能漏了她呢?我的好妹妹,她可是第一线人物,我那个将死的妈和已死的爸,都不会有她更清楚这一切。   掌握所有信息,并且完整到每一个细节的小姑娘。   “不跟我说句话?”我用力了一些,不满道:“治好你的是哥哥吧?第一句话,跟别人说?”   月色不温柔,是寒与凉,且透彻到五脏六腑的冷意,我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它让我乱麻一样的脑袋,突然就松懈了下来。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还真是低估了杨骁,高估了我妹妹。   两个都没出息的东西。   “帮我办件事,”我松开手,把手机塞在她手里,说:“明天打个电话给他,说什么,我会告诉你。”   温知栩眨着眼睛,为难地看着我,那些话说出来,她反应了好一阵。   我不管她有多为难。   她跟别人站在一起可以,跟我站在一起有什么不行?一直听我的话,今天的话不许不听,也不能不听。 第87章 及时止损   早上六七点的时候,我人就在酒吧里了。   酒吧还没开始营业,几个夜班工作人员的身影在徘徊。   他们发现我的时候,我正躺在舞厅中的长沙发上,被误会了。   “行哥,你在这……睡了一夜?”卖酒的女生手里提着刚换下来的衣服,站在沙发后面,伸头看着我。   我是拿衣服蒙住了头,闻声,将衣服拽下来,露出昏昏欲睡的脸,看着她说:“你下班了?”   “嗯,马上交班。”她掂量着胳膊上搭着的衣服,捋了下散下来的一缕秀发。   我把衣服重新盖回去,蒙上了头,没劲地说:“外面下雨了,到后面拿把伞,没有把我的拿走,在桌子上。”   她往桌子上看了一眼,笑了下,也没拿,说:“我拿走了你用什么?我打车回去,用不着。”   我就没回应了,现在困得要命。   她走了,好一会没声音,也有可能是我睡着了,没听见。我不是一夜都在这里,早上五点来的,你问我来那么早干嘛?家里我待不下去。   我一整夜没有好睡眠,半梦半醒折磨的我精神不济,提前跑来酒吧补个觉,诡异的是,我在家里那安静的地方睡不好,在这乱糟糟的环境里却能。   我可能习惯了吵闹,以前在公司里午休,环境吵得要死,我也能睡着,而且睡得特沉,酒吧里的轻音乐相伴,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睡起来也挺舒服。   等我醒来的时候,打扫的阿姨都来了,正在收拾客人们的酒杯,见我醒来对我一笑,我拿开衣服坐起来,说道:“阿姨这么早。”   “我都这个时间点来的,平常这时候不见你啊,你不是一般下午来吗?”阿姨早上和晚上都来,她只有晚上能见到我。   “有事的时候会来得早一点。”我没有事,但这个理由省事点,睡醒后的我茫然地看着酒桌。   阿姨笑了声,说道:“生意还是好啊,昨天另一个同事打扫过一遍了,垃圾还是这么多。”   “后半夜人也挺多的。”生意一直不错,没给顾铭亏本,还是他盘的地方好。   这边我跟阿姨说着话,那边几个人围在一起说着什么,语言越来越激烈,大幅度的动作比划,好像有什么事。   我站起来,把不知道哪个顾客扔在沙发角里的空酒瓶提了出来,放在桌子上,阿姨对我说谢谢,我笑了下,拍了下她的肩,叮嘱她打扫完了赶紧去吃早餐。   我朝争执起来的几个人走过去。   “怎么了?”看他们的样子是出事了,本来争执得激烈,但看见我收敛了一点,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在的,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几人你看看我,我瞅一下你,最后走出来是他们中管事的,向我说起了情况,“哥,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来几个人,忘收钱了……”   “不是忘了收,是他们压根就没给。”另一人补充说。   我听得迷迷糊糊,抬手打住他们,说:“一个人说。”   管事的没说话,让下面那个负责招待的人说了,“就一群人过来,要了个包厢,来了就嘱咐我们不让进去打扰,后面再去查看,人就不见了。”   “点酒了吗?”我问。   “点了。”他回答。   “点酒的时候没有收费?”客人来了,点了酒,开卡座还是去包厢都是一次性结清楚的,没有你玩够了再结账的事情,那时候都醉得人仰马翻,谁也不认识谁,找谁要账?   他解释说:“我提了,把账单给了他们其中一人,看着说话应该是好使的,但是他给我一记白眼,告诉我一会结,我不敢得罪人,毕竟顾客是上帝……”   “然后人就没了?”我猜到了后续。   他点了点头。   事情很简单,后面再去,人就直接没了,但事情又很不简单,我追问:“几个人?”   他说:“五六个吧,好像。”   “哪个包厢?”   “9号。”   五六个人,却没有一个结账的?就算是交情不深的人聚会,也不是这么逃单的,这么多人一起消失,这就很怪。   我正想着什么,哪知道手机响了,我拍了下那人的肩膀,说了声抱歉,斯洛南的电话。   “怎么?”我第一句。   “不怎么,看你忙不忙,能不能来送我。”他说。   “你要走了?”   “你很高兴啊?”   “哪里听出来的,”我说:“现在吗?这才八点多。”   斯洛南说他九点多的票,不早了,问我去不去,我肯定去啊,挂了电话,问他要了位置,我回头看束手无策的几人。   “等我回来再说吧,先上班,这事别问了。”我要赶去机场,不能跟他们多耗,走到沙发边,提起风衣外套,忽然想起来今天下雨,说不定飞机还会延误。   我动作慢了下来,桌子上那把伞还在,我拿在手里,开车去了机场。   雨不大,不耽误飞行。   机场人也不少,我打电话给斯洛南,找到他后,掐着时间,到机场附近的便利店坐了一会。   躲雨的人多,便利店的椅子被坐满了,小年轻点个关东煮,烤奶,拿着小面包坐在椅子上刷剧,聊天。   我和斯洛南站在门后,多等了会,有人航班到了,提着包离开,这才给我们腾出空位。   我和斯洛南在面对窗户的高背椅上坐下。   “我还以为你会等两天走。”起码是明天吧,他四天的假期,我替他算着呢。   斯洛南无奈道:“公司催了,明天有行程的,说让我尽快回来,参加活动。”   “还是忙啊。”职业的特殊性。   斯洛南看着我,我看别人都点着东西吃,问他要不要来点,就关东煮吧,旁边小姑娘吃得太香,我也馋了,好久没吃这东西了。   “给。”我说:“试试。”   “这是什么?”斯洛南将我推给他的一个纸杯拿了过去,闻了下说:“好香。”   “关东煮你没有吃过?”我说:“算经典了。”   斯洛南说:“没吃过,公司不给吃这些,我私底下也没尝过。”   “有口福了。”我拿着一个肉丸串串,晾了一会,太烫。   “嗯……好吃。”斯洛南已经狼吞虎咽起来。   应该很少有这种无所顾忌的吃相吧?看他吃得香,我心里也挺美的,说:“这次不白来吧?”   “不白来,”斯洛南边咬着肉串边看着我,为难他两边兼顾,“中国真是太好了。”   “两顿饭就收买了你。”我说。   斯洛南否认并不是,他说中国人很善良,刚刚在机场就有好多人问他要不要帮助,说大家看出他是外国人,都愿意照顾他一点。   “是看在你帅的份上吧,你心里有没有数?”我毁掉了他对善良的感触。   “我也就……一般吧。”斯洛南摸了下自己的脸,他不是开玩笑,他不认为自己长得好看,只是靠身材吃饭,不是脸。   “对了,我要跟你说声抱歉,”斯洛南拿出手机,翻了翻,往我这边凑了一点,然后将手机界面给我看,那是我们俩的合照,媒体发出来的,他说:“我答应你不发出去的,可还是被上传了,别人什么时候发的我不清楚,这两天没怎么上网,结果就……就这样了。”   他既愧疚又委屈地说,承诺对于他来说有多重要啊,答应我的事情如果做不到,或者不是他的问题,而是别人间接地让他的承诺破碎,他也会觉得很愧对我。   他这个待人真诚的家伙,我好多年没有碰到过了,为什么能这么好呢?没有坏心眼,对我这个意外邂逅的人这么真挚。   “那天还有别人在,应该是他们找摄影师要了,或者是怎么着,照片泄露出去了,我回去再问情况,你能原谅我吗,你觉得……”   他喋喋不休的废话好多啊,仅仅两天的相处,我竟然要习惯他了,可马上我就要跟他再见了。   外面下着小雨,我出了神,回想起自己折腾的这么些年。   到底为了什么?   一直不都是为了这一份真挚的感情吗?   希望我爱的人如我爱他一样爱我,希望我们坦诚相对,可是这十年,我却一直在说谎,我面对我最爱的人也要继续说谎,玩弄他,抗拒他,讽刺他,那些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从来不啊。   我这么爱他,当年就这么爱他。   可我不甘心啊,我永远是一个矛盾体,顾铭说的没错,我有病吗?我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为什么我爱别人,却总是伤害别人?我明知道他没有错。   我只是不想原谅,我觉得不甘心,但我没有理由,我又不敢告诉他,我恨你什么?那不是他该被我恨着的原因,那是我斤斤计较不愿意放过的借口。   “我原谅你啊。”我突然说。   斯洛南很高兴,他抱了下我,说谢谢我,说我真好,说他下次不会了,等等等……   他会吗?他会怎么说啊?我原谅他,他会跟我说谢谢吗?说下次再也不会了,说我真好,别责怪我恨他恨得莫名其妙。   “快点吃吧。”我说:“马上凉了。”   我出神了,手边的关东煮早就凉了。   窗户外面一个男生在给女孩子撑伞,另一手搂着她,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   他们看上去只有二十岁。   如果没有意外,就这么走下去,多好。   本不剩下多少的时间,这也马上就到了,便利店里,斯洛南跟我说了很多他以后的计划,还有他小时候和姨妈在一起时丰富的经历,跟我想的一样,能培养出这么一个天真无害的家伙,父母的保护一定很到位。   斯洛南的父母从小就宠爱他,并且妈妈是做过老师的,教育方面全家都随着妈妈来,他本来跟着姨妈还是挺调皮的,后面被妈妈“掰”正了,养得又乖又懂事。   他在分享那些家庭瞬间时,几次提议想要让我见见他的父母,他父母一定会喜欢我,我说他哪来的自信,一个把孩子教得这么正的二老,会喜欢我这个满口谎话的败类?   斯洛南可真是天真,永远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该说他乐观吧。   二十几岁了,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后来时间到了,我把他送回机场,外面的雨没停,大家排着队,斯洛南走一步回一次头,走一步看一下我,他一个人,这么高,站在人堆里,老远我还是能看到。   我这辈子未曾给人送行过。   也没有人为我送行过。   我不知道分离是什么滋味,所有离开我的,我离开的人,一直都是绝对的,就像今天,看着斯洛南的身影,我也相信,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难过是什么感觉?失去的太多了,我都快要麻木了,人生课堂上我学得最精的一节课,就是不再期待。   那些我本该有的,侥幸有的,属于我的,赐予我的,都消散在了哪里?   我这些年雾暗云深,进退两难,摔在泥土里太久了,已经习惯所有人的踩踏。   我反而害怕别人的诚心了,如果有人要诚心诚意地对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所以,我只能送走他,就像现在这样。   斯洛南叫了我几声,我没有回应,我在出神,等我回过神,他已经走了回来,我问他怎么了。   斯洛南低声说:“我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下次?没有了吧。有好多是我们下次见不了的理由,例如他的工作,例如他可能拥有的新情感,例如相隔太远,时间太久,我们就会淡忘这份并不深的相遇。   我明知没有下次,却在看到他那双期待的眼睛时,没有把实话丢给他,我仰着头,对他一笑,说道:“随时。”   他露出了些开心的表情,随后又为难道:“不过,我后面的行程安排得挺满的可能……”   “那就等忙完。”宽慰着他时,我抬起手,替他整理散落的围巾,对齐之后,我眼睛朦胧了一些,盯着他的衣扣,我突兀地问:“中国好吗?”   斯洛南思维没有我这么跳跃,他缓了下才说了声嗯。   “嗯是什么?”我抬头望他:“好不好?”   “好,”他眨了下眼睛,抓住了我给他整理围巾的手,补充说:“中国人更好。”   我没有迅速抽回来,任他抓了一小会,这一会的时间里我是沉默的,什么话都不想说,他也就坚持了一小会,时间到了,他跟我没法多耽误。   “我其实……”   “时间到了,”我打断了他的话,眉眼里是认真,再次提醒他,“时间到了。”   斯洛南回了下头。   等他转回来时,我已经抬步离开他的身前,斯洛南没有抓住我,想说的话也没有机会再说,他喊了声我的名字。   “温知行……”   我没有回头,当做没听见他的声音,继续迈步向来时的方向走,后面又传来好几声呼唤,我不能再装听不见,抬起手对他挥了挥,说了声“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缘这个东西,从来稀奇。   告别不必那么纠缠,越看越不舍,越有一丝不甘,我不甘是因为……我挺喜欢他的吧。   其实我能留住他,但是把他推远,才是我的目的,是应该做的事,是为他及时止损。   他不适合我,我配不上他。   我以前说自己配不上谁,都可以是假话,这次不是,我太脏了,身与心,十年后的今天,但凡接近我的人太纯粹,我都很反感。   我就是很矛盾,我有问题,我都承认,承认我讨厌那些被保护的小白羊一样的家伙,承认我喜欢斯洛南的干净简单,也讨厌他带给我的自我怜悯和同情。   我已经习惯了冷言冷语,和坏胚交流相处,那时候我完全可以宽慰自己,大家都一样,但斯洛南呢,他让我觉得我本不该这样,却又不得不这样。   我记得有人说过我清高,怎么能不清高?我曾站在神坛之上,被仰望,被追逐,是别人的目标和期望,当我必须与我最不喜欢的一类人同流合污,并且强迫自己变成他们那样,必须成为那样,我要经受多少锤炼才可以?我这十年经历的是是非非,多少篇章才写得下?   改变一个人本不容易,完全换了模样,从内而外地变成另一个人,一朝一夕的教训还真不够。   不过,好在这无数个黑暗的日夜都走过来了,骨子里带了点读书人的清高,就带着吧,已经磨掉那么多东西了,留一点也无可厚非。   雨下大了,伞的重量也在不知不觉间加大,头顶是阴沉如夜的天空,再刮起冷风,这天气真是要命。   我站在自己停车的地方,没有什么人在了,来送机的人该离开地都离开了,天气不好,谁也不会多逗留。   除非脑子跟我一样有病。   我约了人,还不能这么轻易地走。   手机来了电话,医院里来的,童妗的。   天气恶劣,我的雨伞快要拿不住了似的,这边刚送走一个人,工作上还有事等着我处理,偏偏又在今天给我加重了工作量。   童妗说,我妈死了。   她的声音颤抖,比起我,更像我妈的亲女儿,她和我妈相处还没到一年,感情基础比我还深厚。你看我妈,跟别人都能相处好,跟自己亲女儿就是不行。   童妗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还是挺意外的,虽然我妈迟早要死,但是比我想的还是快了些。   就知道这场大雨总是不会来得这么平静。   得到这条消息,我只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了。”   然后挂掉电话,努力拿紧手上的雨伞,它摇摇欲坠地,好像很不结实。   撑了这么多年,真是为难她,虽然她向我透露过想死的意愿,但没有一次我会同意。   我为什么要同意?和她的意愿作对,不满足她,才是恨她的我应该做的。   我做到了,尽管最后她还是如愿了。   不过还是挺讨厌的,我以为我会很开心地,可能会兴奋地跳起来?结果和我想得有差,我麻木到不想跳,也麻木到不想动。   就在这时,我等的人来了。   高高抬起雨伞,看见我的车子前,站着和我一般纠结的人。   他今天应该不上班,穿着比较随意,可还是好看,那么好看,那张脸让人念念不忘,尽管这么多年。   我冲他一笑。   “瞧我选了个什么天气,”我苦恼地说,随即走上前,踩着水洼,飞起的水珠溅湿了我的裤腿,我从杨骁身侧走过,来到车前,用手掌拨开水渍,再用衣袖擦了擦,反身靠坐在车盖上,看着他缓缓转过身,我道:“不过也并不算一无所获,这么恶劣的天气,你还愿意来抢我,我很受宠若惊。”   杨骁看着我,一言不发,他撑着的伞,遮不住他俊俏的容颜,深沉的双眼。   他什么都知道了,就像他做那些,我也知道了。   昨天晚上,我让温知栩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和斯洛南相恋,并且打算今天和他一起离开。   其实很扯,我离开,温知栩怎么办?细想就知道的事,但是我们俩一样,我们都不愿意去细想,碰见对方的事,总是先上情绪,再深想背后原因,等他想明白,已经晚了,就像现在,他已经及时出现,来到了我的身边,阻止我的离开。   他没有细想的机会,一小时前温知栩给他打电话,他只有一小时,从家里赶到这里已经不容易了。   “你知道了?”他问。   “我什么不知道?”我答。   我什么不知道呢?他这十年的空窗期,告诉我只是对我的新鲜感还没散?他比我更扯。   再然后,他谈到我的家事,那就真是漏洞百出了。   杨骁没有再说话。   而我却有很多话想说,今天一定不会简单,不会安宁。   他是让温知栩和顾铭都向着的人,支持的人,哪能三言两语地打发啊。   “杨骁,”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散开的鞋带,我唤着他的名字,说道:“我鞋带开了,给我系上。”   他爱我,到什么程度?   就是他说的那样。   我丢下他,抛弃他,十年之后,再相见,他还是要恬不知耻地向我提出复合,向我述说思念,表达爱意,因为他爱我。   他这辈子没了我不能过了,我想来就觉得过瘾,这十年里我没少质疑他对我的感情,直到今天,这一刻,我终于无比确定,他有多爱我。   杨骁走过来,没有多说,昨天还高高在上,说一不二,可以为难我,今天就要跪下来,低下头,为我绑鞋带。   他将伞放下,雨水打湿了他的后背,我的伞不曾偏向他一点儿,他不介意,只是专心地为我系鞋带。   我看着他,和十年前一样,给我系鞋带时,总喜欢单膝跪地。   他说,那样很像求婚,那样表示臣服。   他知道自己当年配不上我,所以点滴之中,也透露着他对我的诚意和小心翼翼。   我喜欢他跪下来,仿佛自己还高高在上。   等他系好,我却没有让他起来,而是抬起腿,用鞋尖抬起他的下巴,让他仰望我,对,就是这个眼神,真是好美啊,好享受,狼崽子也有这样甘拜下风的目光。   他是我养的那一只,一直都没变过,是我以为他成长了,会变挑剔,会变现实,会图新鲜感,而不是一心只想和我在一起。   天真又梦幻。   在爱我这方面,他始终如一。   “真拿你没办法,”我低头看着他,多是对他的无奈。雨从我的伞上滑落,滴在他的肩膀,我终于将伞向他偏向一点,那是因为我弯腰的动作,而不是刻意,我叹口气,讽刺道:“狗跟主人一样,没有一点出息,和长进。” 第88章 争执   我们俩站在雨里,相互沉默。   我本想点一根烟,这惆怅的氛围是适合这么做的,我摸了摸口袋,有火机,却没香烟。   我把伞给他,问他要了一根,我知道他身上一定有的。   坐在车盖上,他给我撑着伞,我放肆地抽着。   “你什么都知道了,是吧?”我声音沉浸下来,“关于我十年前发生的烂事。”   杨骁没有瞒着我,坦诚道:“栩栩告诉我了。”   温知栩可以说话的时候,就将这一切都告诉了杨骁,她是那么支持杨骁,宁愿瞒着我,宁愿装这么久的哑巴,陪杨骁一起对付我。   我讽刺地笑了声:“她还真是认定你了。”   杨骁并没有回应我,手上那把伞被他抓得牢牢的。   我呼出一口气:“怎么样?说说感受?听了这么戏剧性的故事,总不能说内心毫无波澜吧?说一说,你听我妈吸毒,听我杀了我爸后的心情吧。”   杨骁抬眸,那双眼睛如此赤诚,“我心疼的是你。”   我惊奇道:“哦,还有呢?”   杨骁没有再说话,他很会察言观色,我现在没发火,但并不代表我的情绪是好的。   “没啦?”我失望地说:“就这么简单呀?真实感受什么的都没说吧?是怕说出来伤到我,还是太震撼了不知道从何说起?没想到你曾经喜欢的那个温知行干出过这等子疯事?”   “我没有这么想过。”   “你当然没有,你爱我嘛,对不对?都跟顾铭勾结在一起,把我妹妹也骗了过去,都是为了我嘛,都是为了爱我。”我阴阳怪气地说,杨骁的唇动了动,想说话,可是我没给他机会。   我弹了弹烟灰,换了个话题:“周凯呢?他来试探我,什么意思?”   “那不是我的意思,是顾铭的。”杨骁解释,我什么都知道了,他不必再瞒着我。   顾铭跟杨骁站在一起了,他竟然站队杨骁了,还出主意用周凯来试我?他蠢得可以。   从一开始我就没相信周凯会被杨骁看上,他早就被杨骁整过一次。周凯越试探我,越说明杨骁有问题,如果周凯什么也不做,我还真相信杨骁或许和那小男生是真的呢。   他们做的过头了,这就是漏洞。   我又不是傻的。   我想着他这几天做得一切,道:“你想知道我对你还有没有感情,其实大可以不必这么麻烦,不过你都做了这么多了,我就正面回应你吧。”   周围没有别人,只有他,他身份特殊,他的地位跟别人不一样,我说给他听,听我真实的想法,听最恶心地控诉。   上一次我没有发泄,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我不能负了他们的努力。   “你知道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态吗?我在想,我们以后那些规划再也没了,我想你还没原谅我呢,我想这最后一次你不能不来见我,可你没有,你真的没有,你在干嘛?抱歉,我不想给你找借口,请原谅我的蛮横不讲理,”我看着他的胸口,往他跨了一步,来到他跟前,仰起头,从没有此刻那么清楚地暴露,倒映在他眼里的我,面孔真是可怖,忍十年,不是好受的滋味,我逼问道:“这就是你说的爱我?”   他本该做好准备的,如果我质问起来,他应该以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来回应我,可是他没有,杨骁偏偏什么也没有说。   难道没有事先准备吗?他那么精明,不会想着我造作逼问他的时候,他束手无策,无从应答吧?   好,既然说不出,我就理解为他没理由。   这样更好,我都逼问他了,他还说不出什么,这样才好,我果然该恨他的,解释都没有。   他的衣服湿了,我的也是,雨没停,我们俩靠得不够近。   但从泥水里过来的人,也不怕有多脏了。   “可惜啊,我都这么失望了,还是爱你,可笑吧?”我低下头,玩着手上的烟,臣服道:“你的试探太成功了,我看见你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说实话我理解你,那么多年了嘛,凭什么让你还围着我团团转,如果我是你,有现在的成就,说不定我比你玩得还花,但是理解你,不耽误我伤心难过啊,你想听我说这话的吧?对,老子很不爽,被你背叛的感觉。”   我知道这话不争气,可折腾得太久了,我有点累了,不想装了,不想装什么都不在意了,借着今天这个机会能说清楚更好。   “可是,我爱你又能怎么样呢?承认了能怎么样?你能回到十年前弥补自己的过错吗?还是我能把十年前那晚上倒塌的信任重新捡起来?”   “我什么都可以做。”   “可我不稀罕,我不稀罕啊,”我说:“你是什么都能做,但是时机不对了,我对你没法有信任感了,我怎么知道我下次再出什么事,你还能不能搭理我一声。”   “十年前……”杨骁脱口而出,貌似有什么要说的,可他却说了这个开头,就没有再继续下去了,“你说得对,那是十年前了,现在的解释和弥补有什么用。”   “你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我欣慰地看着他,“多高的悟性啊,听懂我的意思了对吧?你现在就跟我那死去的爹妈一样,除非他们复活,跪在我面前来跟我道歉,我才会原谅他们,可惜,他们复活不了,你也回不到那天。”   我执拗,我不被理解,我被人说成是矫情都无所谓,我经历的大是大非,我情绪的天上地下,不跟我一样经历过同样的事,不穿着我的鞋子走来走去,我凭什么要求被理解?   “对不起,可我想要爱你,”杨骁说:“行哥,最后一次,好吗?”   “这句话你穿回十年前去,你问问那天晚上联系不到你的温知行,他愿不愿意原谅你!”我不想发火的,我以为这么多年了,我应该可以控制得住的,可是压了这么多年的情绪,爆发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你,顾铭!温知栩!你们不是逼我吗?那好,我说了,我温知行最没有出息!我爱杨骁,我无法原谅你我他妈还是爱你!行了吗?!啊!真恶心,操!”我踹了下车子,香烟被我砸在了地上,突然涌上来的烦躁感让我受不了,我妈又偏偏好死不死地选择今天逝去,我蹲了下来,抱着脑袋,头痛欲裂,“你去死行不行!你们都他妈去死不好吗?为什么逼我?我不想说,我放下了,你就当我放下了不行吗……”   为什么还来打扰我?   爱别人去啊,跟别人在一起啊,谁都可以,随便你们爱谁,我这么恶心,我凭什么被爱?都背叛我,都背叛我好了!   反正我爸我妈都这么干了,还有谁的背叛我受不了?   我可以,我无所谓……   杨骁蹲了下来,他眼睛里的情绪被我错过了,直到他抬起我的下巴,捧着我的脸,蹲在我面前,用一双受伤的眼睛对我说:“抱歉,不行。”   我抬头看着他,我想讽刺他,可是我的情绪太过于低落,笑比哭还难看,“你真他妈恶心。”   “我会恶心你一辈子。”杨骁看着我的眼睛说,他总是这样,用最平静的声线说出最难缠的话。   我像是被紧紧抓住无法逃离的稻草,在航行的大海上仅有的支柱,我逐渐平静下来,盯着他的眼眸,和他交锋,“杨骁,你放过老子吧,我快三十岁了,我跟你耗不起了。”   我和他那极大的不确定性,已经让我疲惫,十年太长了,我快要被折腾得没力气了,剩下的时间,我只想过好自己并不如意的生活。   杨骁没有回答我,而我大胆地摸上他的脸,求饶似的说:“算我求你了,折腾别人去吧,我没过过一天安宁的日子,我怕了你了,我一点也不想看见你,我没法说服自己跟你继续了,你放过我。”   “为什么不能是你需要我。”   “我不需要你。”   “你爱我,你就需要我。”杨骁固执地说:“温知行,你不好受,我也不好受,这十年撑着我走过来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杨骁握住了我的手,将我的手拿下,“今天的谈话并不愉快,我只想告诉你,我做了那么多,逼你承认爱我,不是为了我们能更好的结束,而是我要你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   “我承认了你还要怎样……”   “对,你承认了,你爱我,我也一样,所以,凭什么我们要分开?爱就是爱,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否定不了。”   “可我无法再接受你!”   “那不是你要考虑的!”杨骁抓住我的手腕,让我直勾勾地望着他,他强硬地说:“那是我要做的事,你爱我,就跟我在一起,剩下的是我的问题,我会慢慢处理,的确,我回不到从前,没接电话是我该死,我会弥补,你坍塌的信任我会重新扶起来,一点点地建立起来,有没有用不是你一张嘴说的,你没给我机会,就别说没有用,你没资格。”   我模糊着视线,竟觉得他恐怖,他固执地恐怖,哄我也不说好听的话,竟然威胁我没资格?   “诡辩。”我咬牙切,恨他的执拗与顽固。   杨骁好固执,一点也不通情达理,他死死缠着我,根本不打算放过我,“你今天别想说服我,温知行,我等你十年,不是为了十年后听你说我们俩不能在一起,你只要还爱我,你就得跟我在一起。”   “凭什么?!”   “凭你根本放不下我!”杨骁收力,掷地有声道:“凭什么?凭你跟我折腾了十年,凭十年了我们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对方,放不下就他妈别放下,没人逼你放下,是你自己在逼自己,是你自己别扭。”   “混账!”我一拳就要砸给他,丝毫没有留情,我已然听不进去他说的话,蛮横不讲理的是他才对。   杨骁没有阻止我,挨下了这一拳,他侧着脸,而我的杀心一点没消减,杨骁回过头,死不悔改,“打啊,继续,你觉得你能把我打乖的话,就别停手。”   我胸口起伏的动作越来越大,我的脸现在一定狰狞可怖,胸腔里的一团火堵着,我一字一句咬得重极了:“我偏不给你这个机会。”   想要就有?做错了就弥补?那么简单的话,我出狱就该去找他,让他好好弥补我,而不是自己在泥泞里挣扎。   杨骁微微抬起头,我似乎把他激怒了,他的眼里是豹子锁定猎物时的森寒,他一个用力,将我的双手砸在身后的车盖上,他用一只手锁住我的手腕,威胁我说:“那就继续耗着吧。”   话落,他一手抬起我的下巴,掐住我的脖子,将我堵在车门和他的身前,压迫性地截住了我的呼吸。   我大起大落的情绪还没完全稳定,在雨里淋了这么久,他这么粗暴的吻一点不给我喘息的空间,我伸手阻止他,力气软绵绵地,不是我想撒娇服软,我现在只想杀了他,但是我真的没力气了,全身的失重感和上不来气的感觉崩溃,没跟他较量几次,我突然就瘫软了下去。   “杨骁,我他妈杀了你……”   他的亲吻太重了,我好难受,像是呼吸不了,即使这样,赤红着眼睛,也要狠狠抓着他,威胁他。   “醒了再杀我吧。”杨骁抱着我站了起来,他比我更早地意识到了我不对劲的情况。   我抓着他的衣服,说不出来话,因为意识在消退,没等他走几步,我就昏了过去。   一只手袭在我的额头,重重地压了下来,杨骁试探着我的体温,那滚烫的肌肤我自己没在意,我早上起来就感冒了,酒吧里对付的一晚上,害我受了寒,说话时鼻音很重,在雨里折腾到现在,身体终于扛不住了,才终于昏迷过去。   人死之前,最后丧失的才是听觉。   昏迷的时候亦如此。   他沉重而有力地落在耳畔,从耳膜里穿梭过来,送进脑海。   “一天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第89章 罚你   我都多久没发过烧了。   所以,没有金刚不坏之躯,只有作死地还不够狠,昨天我干什么在雨里面跟他谈话,活该今天躺医院。   温知栩在我床边,病房里就她一个人。她还是不那么敢看我,见我醒了,耷拉着脑袋,一副我欺负了她的模样。   “哥……”她绞着手,搁以前我吃她这小模样,但经此一事,我知道了,人不能貌相,这姑娘早就长大了,会耍心眼了。   “滚。”我无情地说,宽宏大量?不是用在这个和别人狼狈为奸的亲妹身上的。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对杨骁有好感,现在完全刷新了我的三观,人家可是能跟杨骁一起算计她亲哥,干得出来这事的,多少缺点心眼。   “对不起……”温知栩委屈地说。   温知栩现在真的不该说话,我现在讨厌极了她,真的,她撞在枪口上了。   “我说了不让你说话了,能装这么久哑巴这会装一下不行?!”我这一吼把温知栩给吓到了,她往后撤了一步,大概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大的脾气。   她站在那里,眼看着就要掉眼泪了。   “有事冲我来,别冲她。”房门边传来男声,杨骁已经站在了那里,并且走了进来,他伸手摸了下温知栩的脑袋,算是安慰,“出去等哥哥。”   温知栩看了我一眼。   杨骁推了她一下,温知栩才乖乖离开,离开的背影还带着委屈。   “冲你来?你的确本事很大。”昨天的话还回荡在耳畔,我对他现在有很大的意见。   杨骁说:“她是为了你好。”   我阴阳怪气道:“哦,我没看出来呢。”   杨骁拿着杯子倒着水,动作利索,并没有跟我争执。   他把水递给我,我没有接,尽管我现在口渴,也不想给他好脸色,他不逼着我,把水杯放在一边,坐在我的床边。   “我以为我们谈得差不多了。”他有脸说。   “你以为?”我冷哼一声:“我让你去死啊,你怎么不去?你去死就差不多了。”妈的。   杨骁看着我说:“行哥,我想照顾你。”   我恶毒道:“你那还没死的爹妈不够你照顾?”   杨骁看着我,换做以前他一定讽刺我,把我怼得说不出话才好,但这次没有,他纵容了我,这让我觉得没劲。   我掀开被子要下床,他一把抓住我。   “干什么?”他问。   “我想干什么干什么。”甩开他的手,我把针头拔了,扔在一边,拿起衣服就要走,结果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竟然是病号服,我回头恶狠狠地剜了无动于衷,就好像知道我走不掉的人一眼,杨骁坦白:“我帮你换的。”   “你妈。”我今天非走不可,谁要是敢拦我,我就宰了谁。   结果还真有人敢,刚出房门我就一头撞上了肉墙,那人是路过的医生,被我撞得后退几步,看着我,友善地提醒:“注意点啊。”   “你怎么不注意!”我以恶毒回应了别人的善意,那医生十分尴尬,人家也是有脾气的,指着我刚想说什么,被后面追出来的杨骁打断了,杨骁跟人道了歉。   他追上我,在我后面阴魂不散,我的车也不知道哪儿去了,我回头脾气很差地问:“我车呢?!”   杨骁看了停车场一眼,说道:“我有车。”   我没耐心道:“我说我的。”   杨骁装聋作哑:“你去哪,我载你。”   我要是好好的,肯定得跟他干一架,可是不行,我有事呢,烦人,我在路边拦车,但发现自己手机也不在身上,出来得匆忙,落医院了,我低骂一声操。   杨骁跟上来,向我递东西,正是我的手机,真是及时雨。   我看着他。   他道:“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妈的事我安排好了,你要是想过去看她……”   “你把她下葬了?”我语气不对。   “不然呢?”杨骁堂而皇之,他从来不怕我,有理的时候站得比谁都稳。   “谁让你把她下葬的?”我迈向他一步,咄咄逼人的架势这又上来了。   杨骁说:“不下葬,让她自己腐烂?医院同意吗?”   “我他妈不同意!”我抓住他的衣领,“谁让你把她下葬的?你怎么这么贱!你把她埋了我怎么折磨她?!你让我怎么办!我还有话没讲完,隔这么远她怎么听见!我还没看见她最后一面,这损失你赔我!”   雨还没停,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我跟他在雨下争执,又开始了,这次还是因为他的蠢。   杨骁凝视我许久,默默地看着。   我脑子里都炸开了,嗡嗡嗡地轰鸣声不知道是什么,比低飞的飞机噪音还大。   他一把把我抱住,我不想被束缚,我这会只想杀了他,可是他雷打不动的铜墙铁壁,锁得我挣扎不得,我刚恢复,软绵绵的拳头砸在他身上,连我自己都觉得矫情没用。   远处一道闪电,照清楚我煞白的脸,许久之后,我停下挣扎,杨骁抱着我,在我耳边低语:“你不会是一个人,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做你永远可以信任的那个人。”   我不想理他,一句“我不需要”堵在喉咙里,我懒得说话了,只是闭上眼,任他抱住我。   半小时后,他带我来到埋我妈的墓地。   我的情绪稳定了下来,杨骁撑着伞,我们俩在墓碑前保持静默。   墓碑上没有我妈的照片,只有她的名字,我忽然想起来,自己也没有她的一张照片,不过也没那么需要,我永远记得她的长相,她和我爸,两个让人忘不掉的老鬼。   “你能走开吗?”雨打在墓碑上,我的声音轻飘飘。   杨骁把伞给我,没有说话,走向了不远处停车的地方。   在那里看着我。   我知道他会一直看着,我也不会做傻事,为了他们不值得,我只是单独想跟她说说话罢了,我的手举着伞,时间长了有点累,我把伞放在墓前,花还是新鲜的,杨骁送的还是童妗,我就不清楚了,突然觉得这样也省了我不少事。   我单膝跪地,并没有站起来,摸着被雨水打湿的花儿,我道:“真有你的。”   我是在讽刺这个死人。   管她还能不能听见,走得这么突然,真是怕我后半生折磨她吗?老鬼。   “太突然了,就没有葬礼了,本来就打算你提前告诉我我才给你准备,”我说完,不觉得解气,叹口气,揭穿了自己的恶劣想法:“好吧,我就没想过给你准备这些东西,我觉得你不配,死了之后有块地已经不错了,曝尸荒野才是你正确的归宿。”   谁让有人可怜你,谁让有人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把你下葬,谁让他这么礼待你,打乱我所有的计划,就算是个死人,我也有法子折辱她的,可总有人出来搅乱我。   “你女儿没来,就别指望了,以后也别缠着她,估计你也没脸吧?好好在你的地狱闯吧,十八层够你疼的。”我说:“像说好的那样,闯完之后赶紧投胎,趁我还在世的时候,避免我死了你才闯出来,到时候我又选到你,那下一世我可就得整死你了。”   墓碑冷冰冰地,她的名字刻得潇洒有力,这么大的一个人,最后装进了小小的盒子里,然后往里面一关,或往地下一埋,一生也就终结了。   “烦死了,能不能等我闲下来再死?总是给我添乱,”我对这女人的意见多如牛毛,从哪里开始说起都费劲,我站起来,“明天不来看你了,后天也不来,大后天也没时间……”   我走出去,几步远之后,又低声交代了一句,语气微颤:“就当是……罚你。”   两个世界一起罚你。   我上了车,杨骁没问我什么,只是把我送回家去,车上我没有说一句话,闭着眼感受外面阴沉的天气,诡异,这两天都诡异。   到家后,我进了屋,砰一声甩上房门,温知栩和杨骁被我隔挡在外面,我反锁了房间门,倒头栽在柔软的床铺里。   顾铭给我打电话,我挂掉了,他还在继续打,我接了,说了一句滚,没给他多话的机会。   外面有轻轻的走动声,两个人的,然后就消失了。倒在床上的我并没有困意,只是觉得疲倦,听着打在窗户上的雨滴声,想着外面静等我的两个人,这感觉还真是新奇,我没有失去亲人的大悲大哀,却有什么周而复始的感受在作祟。   两者相互交错,打平,直到头脑里最后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   外面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客厅里的光微弱,那不是天花板上悬着的吊灯的光,而是手机打亮的灯光,折在天花板上。   “哥哥打电话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接?”温知栩轻声问,那到底是一个重要的答案。   杨骁回想了一下,脑海里一个画面清晰浮现,然而到了嘴边,他却说:“我忘了。”   温知栩抱着双臂:“那时候,他一直在发抖。”   杨骁摸了下她的脑袋,抬起头,没有让温知栩看见自己的脸色,而一下下抚在姑娘头上的手,却乱了起来。   “你应该给哥哥一个理由,他听了会好受点的那种。”   “不,”杨骁低声说:“他不需要知道理由。”杨骁的目光明晰而坚定,在温知栩的视觉里,她不认为,他真的忘记了答案。   杨骁的手停下,收回,他弯腰坐起来,摸了下胸口的项链,紧贴着皮肤的凉意,让人头脑清晰。   “任何理由,都不该是解释这件事的借口。”   我的手松了下来。   从门把手上滑落。   转过身,面向窗户,抬头看交加的雷雨。   这个雨夜,她在,他也在。   我并不感到荣幸,也不感到欣慰。   这略微温馨的气氛,让我突然对家有了向往。   我跟他折腾了那么久,说服不了他,也说服不了自己去接受,我从没觉得这么无力。   靠在房门上,我在想,我这辈子是不是太失败了?我是不是需要新的恋情?我是不是该尝试和别人,和我不排斥的人?给他一个知难而退的理由,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是不是……该结婚了。   别闹了,温知行,三十岁的你,该成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以下将是极为幼稚的追爱桥段。   极、为、幼、稚。 第90章 改邪归正   “行哥来了。”   我刚到酒吧,售酒的小妹妹就跟我打了声招呼,她看着我的脸色,又关心了一句,“生病了吗?”   “感冒了。”我摸了下鼻子,没把发烧到昏倒的事情说出来,没什么必要。   “最近天越来越冷了,一直下小雨,明天也不知道能不能有个好天气,多穿点。”小妹好心地提醒我。   入冬了,刚来的路上都有人穿上了轻薄的棉服,这是个令人尴尬的季节,秋季还未完全褪去,冬天又已经如约而至。   篮球场上打球的男生们还穿着短袖,热得满头大汗,闲来无事的人已经因为天冷不愿意出门。   我看了小妹身上的制服,说道:“天冷了,别穿这套了,让他们重新订制。”   小妹看了下自己的着装说:“没事,酒吧里不冷,不比外面。”   我了然后,问她最近酒好卖吗,她说天冷了之后,酒没有之前的销量好了。   我点点头,说这是应该的,她又说也不一定,谁谁谁卖的就比之前还好。   有时候看命。   我和她草草地结束了对话,到后面找那几个人,上次走还有事没摆平,也不知道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大概是习惯操心了,这里的工作太轻松,而我适应了忙碌的节奏,在这里不做什么总觉得这份薪水拿得不心安。虽然坑的是顾铭,但看在他给我开那么高工资的份上,我还是得给他做点什么。   我去找管事的人时,正好碰见他和周凯一起出来,两个人刚说完话,发现我后都齐刷刷朝我看来。   周凯不怎么过来,他一过来必定有事。   我正要问那管事的人,他就把和周凯的谈话内容告诉我了,说上次那事不用我管了。   “你管?”我看着周凯,“你怎么管?”   周凯挑我话里的事,“你这语气,是觉得我管不了?”   我暴露地这么明显?   好吧,我就是这个意思,我自认为控制得还算不错,他也能从我语气中听出轻蔑的意味?比我想地有脑子多了。   “别误会,我没那意思。”我事故地说。既然之前都说他只管硬核事件了,这种软趴趴的事情他怎么管?把人找出来打一顿吗?那的确是他的风格,不过就算有监控,拍到了人脸,想要找到人,那也是大海捞针的事。   除非一些特殊手段,但因为这种事情,值得大动干戈到那个份上吗?   “你要怎么办?”我问他。   周凯让管事地去忙,管事地了然,对我示意一下,我点点头,他就离开了。   周凯大手一挥,好霸气地说:“不要了,还能怎么管?”   我用关爱儿童的目光看着他,环起了双手,兴趣地说:“这可真是好办法,我怎么没想到?”   说完,我撑着下巴,拉长声线,又道:“不过――亏本的钱谁来赔呢?”   周凯说:“不赔,赔什么?我看账单了,几千块钱而已,丢那点不影响酒吧的运作。”   我忍不住笑了声,没有多说,只是评道:“周少,以后还是少做生意。”   我转身离开。   我话说到这,周凯可不能放过我,他在后面叫住我,“你什么意思?”   我挥挥手,道:“好心的建议。”   周凯快步走到了我的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他也满眼怨怼地望着我,打量我一圈后,周凯颇有自知之明地说:“你对我有意见?”   我一听,可不乐意了,连忙摆手否认:“哪敢哪敢,都说了只是一点好心的建……”   “你糊弄鬼?”周凯正经地拷问我,“你觉得我不适合做生意?”   我没有回答,那是我的默认。   周凯很不服气,眉头拧成了川字,他语气严肃地说:“你没来之前我就跟顾铭做过生意,没亏过,这几年我也接触了不少行业,你竟然质疑我的生意本领?”   咋个说呢,真复杂,我理了理,让头脑保持清醒,从前我秉持不与小人论长短,不与文盲论学术的理念,可人家一直问,我再糊弄,估计他才不高兴。   我暂且把我的理念抛开,由衷且大胆地说:“说不得是质疑,我只是单纯觉得,你没有天赋。”   “你他妈……”   “等我说完,”我抬手打住他,并问起他的工作,“你觉得自己和顾铭没亏过,那是因为你们有钱,你们不在乎那点收益,再大的进账对你们来说都是蝇头小利,而再多的损失也只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就像你刚刚说的,几千块钱都是小钱,没必要计较。”   周凯的目光表示,他还没有察觉到问题。   我看到人群里穿梭的小妹,正在极力推销手上的酒,对客人陪哭陪笑,我抬抬下巴,示意周凯看过去,他领会了我的意思,转过了头,我说:“她们努不努力?为了多售出一瓶酒,跟客人把嘴都说烂了。每瓶啤酒的提成还不到5%,多一点的也就是有名的白酒什么的了,能拿个10%到20%,而你刚刚大手一挥,好嘛,人家一晚上的汗白流了,这就是你说的小钱?”   周凯仍然皱着眉,半明白半懵懂地看着我,还带了点质疑的目光,云里雾里之中仍然表示他并不相信我。   “您是不觉得有什么,几千对你们来说就是几块钱,小数目,对那些还没毕业,兼职做苦工的学生或者实习生,那就是她们一个月的房租,再困难点的可能就是她们一个月的生活费,每个阶层不同,你要考虑到这笔钱对大多数人而言是什么概念,能买多少东西,办成什么事,”我怕他不能理解,刻意停顿了一下,“而且,你弃之敝履的小钱,有人视之如命,如果你把所有你以为的小钱都不放在心上,都能一句不要了解决,那你亏本是迟早的事。”   周凯道:“真的?几千块钱能让我倒闭,我不信。”   “无奸不商哦,少爷,”我迈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越会赚钱的人越在乎小钱,我以前的老板,十块钱手续费都要客户自己掏,一个客户是十块,每日那么多的上门,而他做了这么多年,你说为他省的钱,够不够他多买套房?”   周凯半信半疑,他对我是本能地怀疑,我就是说我饿了要吃饭,他也得怀疑我是不是真地饿了,人之间的信任嘛,向来不堪一击。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周凯说。   “谁接待的,谁负责的,谁来掏那笔钱。”   “你好意思找别人要?跟你朝夕共处,还叫一声行哥的人,你让别人付?”周凯暗指我没良心。   我很无辜地说:“他们叫我爹也得自己付啊,我是他们上级,我只要知道我不亏,酒吧没亏就行。”   周凯眼里的震惊之色可真是一句话说不清,里面的情绪复杂极了,对我的鄙夷,蔑视,怨怼,嘲讽,错综复杂。   半晌,他得出一个结论,“只是个上级而已,你要是做老板还了得?是我我一定不为你工作。”   “我也不会要你。”我说。   周凯的脸色顿时铁青,他骂了一句脏话,我没回,回到吧台前,酒保一脸看戏的好兴趣。   周凯走了。   酒保这才跟我说:“我听见了,行哥,你胆子太大了。”他给我递一杯酒。   我端在手里,趴在吧台说:“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凯哥才吃人呢,”他想来吓人,说:“几个管事地都怕他。”   我纠正:“是怕打不过他吧。”   酒保点头说是,“凯哥那体格,一看就是练家子,谁敢跟他叫板啊,我说你也是,他好歹是咱们酒吧的幕后大佬,你多少得给他面子。”   “我要钱还是要面子?”   “人可不差钱,”酒保说完,我们俩相视一笑,他又道:“不过你刚跟他说的那话,我觉得在理。”   “哦,是吗?”我道:“我专门用来忽悠脑瘫的说辞,你也觉得在理?”   酒保的表情立马变了,吃土地看着我,我又不解释,他就以为我是开玩笑,追问我到底是不是忽悠的话。   他都分不清是不是忽悠人的话,说明他跟周凯一样好糊弄,那我更不解释,我不爱跟傻子纠缠。   等快下班的时候,酒保的女朋友来探班了,我第一次见,女朋友是个大方得体的女孩,还有点自来熟,挺亲的,两个人关系好,腻歪在一起,跟我闲聊时还说要给我介绍对象。   “是我朋友,人真挺好的,哥你要是有空就去认识认识,先加个联系方式也行,我朋友长得也不错,能配你。”她说。   “什么配不配的,只要她不是三只眼。”我整理了下衣服,道:“不过今天我没时间,约了人,改天再说。”   酒保问我约了谁,我不告诉他,女朋友追问,看在美女的份上,我说了声“可能是你们嫂子。”   然后我就提着帕梅的车钥匙,在指尖转着,心情畅快地赴约去了。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得靠炫富来讨人欢心。实在是年龄大了,光有张脸有个屁用,我得把财力不经意间露出来,给我初始印象提个档次才行。   我刚出门,顾铭就给我打电话,问我去了没有,我说在路上。   “我教你的招都用着,不需要三轮,关系比新婚夫妇还铁。”顾铭隔着电话,信誓旦旦地说。   我关注点不在这,“为什么是新婚夫妇?”   顾铭说:“因为刚开始都最有激情。”   我理解了他的意思,顽劣道:“床上吗?”   顾铭道:“我喜欢你的聪明。”   我笑了声,迎面撞上一个正朝酒吧走来的人。   我走上前去,挂掉了顾铭的电话,跟人打招呼,不识趣地说:“来找周凯?”   杨骁道:“不在?”   我指了指后面,“他在里面。”   杨骁不诚心地说:“哦,那先不找他了,半路碰见个妖艳货色,换个目标行不行?”   “哪个妖艳货色?”我明知故问。   杨骁伸出手,用手背暧昧地摩挲我的脸颊,一路向下,“眼前这个。”   我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抬手打掉,掠过他时撞了他一下,表示我对他肤浅动作的意见,我走向自己的车子,“妖艳货色有约,得麻烦你再换个目标了。”   我上了车。   杨骁跟上来,我把他关在外面,他双手撑在我的车顶上,由于车窗大敞着,他的话很容易传进来,“跟谁约?”   “你未来嫂子,”我哦了声,抬头看着他,提醒道:“忘记告诉你了,我改邪归正了,咱俩修不成正果,以后我生个儿子给你玩。”   杨骁道:“他要是长得跟你一样,我让他天天都下不了床。”   我缓缓关上车窗,“我尽量。”   说完,我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这驴唇不对马嘴,低俗的谈话就此结束。   十五分钟后,我到了目的地。   车子里有我备好的玫瑰,我抱了出来,虽是第一次见面,但花这东西,最好要给女孩子备上。   我约的这位是交友网站上自聊的,上网站找对象听说不靠谱,但是如今成为叔叔的我没那么多可选项,身边熟人下不了手,这个昨天聊了下,是个本科毕业生,说话挺有涵养,也就打算约出来见个面。   地点是她定的,说离她的工作地点近,我就随着她了,姑娘来得比我早,我很抱歉来迟,她说没关系,她刚到不久,很通情达理。   她跟我想象得差别不大,气质文艺,已经工作了三四年,身上还是有书生气,看起来很符合本科生的感觉,我没多高学历,就第一眼,挺舒服,得高看的那种。   “你比我想象的要帅多了。”她惊艳地看着我,我今天刻意收拾的,还算得体。   我把花给她,她很意外,忙接过去,向我道谢,我道:“但你跟我想象的没差。”   她好奇:“您……怎么想我?”   我实话实说:“文雅,大方,气质,淑女……看起来有点高攀不起啊。”   她将花儿放到旁边的空位上,道:“快别这么说,我还觉得自己有点不配您呢,您看起来挺让人有压力的。”   “嗯?”我说:“哪里?”   “外表,”她说:“我觉得……您不应该是缺对象,要到网站上相亲的吧……”   “我觉得你也不是。”   她摆摆手,谦虚道:“我不行的,聊了好几个都崩了,我这人挺无趣的。”   “你确定无趣的不是别人?”我没捧着她,这姑娘特可爱,我一度怀疑她的无趣是形容错了人。   我还没用顾铭的招,聊了几句,决定把顾铭的主意给废了,那招对小姑娘行,对文雅的女性可不一定好使。眼前这个女生给我的感觉,她不吃那套花里胡哨。   开场还算不错,可以继续保持下去的,但是如果没有那条狗出来搅局。   杨骁提着两瓶酒,摆到了我们的桌面上,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服务生,聊得投入没有注意,直到他恬不知耻地拉把椅子不经过我们同意就坐了下来,三人局搞得对面的姑娘不知所措。   看着我,又看看他,急需要一个解释。   “姐姐,你比我想象地要漂亮多了,”杨骁把酒推过去,一点不觉得尴尬,热切道:“呐,送你的,听说这酒可好喝了,你跟我哥哥出来约会,光有花可不行。”   “哥哥?”她看着我。   我知道杨骁葫芦里没好药,静等着他整事,他也真不客气。   “姐姐,你肯定不知道吧,我哥哥可受欢迎了,当年在学校里就是风云人物,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呢,他学习又好,长得文质彬彬的,脾气也可好了,学校里面喜欢他的人太多了,你可以完全相信我哥哥,他一定能给你幸福的。”杨骁的椅子是反着坐的,他敞开腿,双手搭放在椅背上,下巴垫在手上,这让他看起来有一丝乖巧,迷惑别人一时间还做得到。   姑娘多看我一眼,随后说:“幸福什么的,还早着呢吧……现在还没定下来呢。”   “不能等啊姐姐,我哥哥很抢手的,你今天不抓住机会,就错过了天赐良机了。”杨骁像模像样地说,我静坐着,看他那一副捧着我的嘴脸,别有一番风味呢,我还从没见过他这么一面。   “杨骁……”他没理我,我这一声完全被忽视,他继续说着话,根本不给人插嘴的空间和余地。   上赶着捧杀我呢。   “姐姐,你一定要跟我哥哥在一起,我今天看到你,觉得他之前谈得都弱爆了,那些男孩子哪能跟你比呀,姐姐比他们不知好了多少倍。”他满目柔情地看着我对面的姑娘,好像这是他的约会,把话语权都收在了自己手里。   姑娘被他说动,看着我的目光有些迟疑,“男,男孩子?”   “嗯嗯,”杨骁点头,“不过姐姐不用担心,我哥哥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跟那些男生不来往了,你可以放心跟他在一起,跟他生宝宝,除非……你不要让他心里那个人知道就行了。”   姑娘越发迷惑,她已经完全掉入了对方的陷阱,第一面嘛,什么都是事实,她已经完全傻眼,面上尴尬地说:“他心里那个人?”   “对啊对啊,”杨骁站起来,把椅子一转,他再猛一下坐下,从满目柔情到阴狠犀利,只有一瞬间,他的嗓音一改,变得沉而有力,声色俱厉道:“就是我。”   姑娘僵住了。 第91章 本能的罪   她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我抬抬手,由着姑娘地怀疑,没有多加解释,只是歉意道:“很抱歉,下次再约。”   “我觉得不必了……”姑娘站起身,脸上的笑意全无,并非我不愿意解释,而是这张嘴封不住,这一时半会。   杨骁火上浇油,又恢复了那温柔的声线,由于姑娘已经见识过了他的两面,不管他说什么,也只会觉得是阴阳怪气罢了。   “姐姐你要走了吗?”杨骁说:“可是我的酒还没喝呢。”   姑娘待人是礼貌地,你看,到最后还留给我们一点脸面,尽管她现在有什么借口都不可信,可成年人的介入和退出都需要听起来像模像样的借口。   姑娘越过杨骁,从一旁离开,离开时对我点了点头,有遗憾和无奈,如果没有姓杨的这一出,说不定我会跟她有个好结果。   杨骁目送她离开,站起身,把自己那把椅子丢在一边,他坐在了我的对面,姑娘的位置上,旁边还有一束玫瑰花。   他抱在怀里,修长的手指在花瓣上揉捻,唉声叹气道:“陌生人的待遇都比我好。”   说完,他把玫瑰花放回原处,对我道:“看来你这次是诚心的。”   我双手放在桌子上,撑着下巴看他,“包一束玫瑰,订一个餐厅,酝酿话术,求助朋友,我的诚心天地可鉴。”   杨骁挑了挑眉,“哦,那真是抱歉,再诚的心也无疾而终,看来天地不愿意给你脸面。”   我说:“不,不是他们的问题。”   杨骁静听。   我说:“天上的神,地下的鬼,都没你一介凡人不要脸面,你再次刷新了我的三观。”   “我还有更不为人知的一面,你有空了解吗?”杨骁兴趣地看着我,氛围真的浪漫,我们却在这打唇枪舌战,真是畜生行为。   我没有理会他,一会时间,服务员来上菜,转眼间发现我对面的人已经换了,他愣了一秒,但再多疑问也不可能多说,上完菜他就走了。   杨骁堂而皇之地拿起叉子,西餐厅的景雅致,他那一副轻浮的模样在这暖光下有几分魅惑,一心一意享受美食的他,在发现我这道目光后,脸上露出了笑意,他转着叉子,凝视着我,说:“好好看着我。”   他说的不好之处,在我的眼神,十分不正经,沉迷中还能透出点讽刺的意味,“我在想,这个单,你是不是该买?”   他得寸进尺,“那要你承认你是在跟我约会,我才有资格买。”   “可你毁了我的约会,按理说你也要买。”我说完,站了起来,把盘子向他一推,单手按在餐桌上,身子越过一半,抓住了杨骁的头发,我很用力,跟他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是认真的,你给我听好,这是第一次。”   杨骁的眼神沉了下来,盯着我一会,他面色严肃地说:“你敢有第二次,我就敢犯第二次。”   我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恶狠狠地松开手,以警告结束了这场争斗。   我离开了餐厅,一路上撞到了人,我也没管,被人骂了声没素质,说得不错,骂得很好。   我回到车上,拿着手机,想给姑娘发条信息说明一下,可是手上迟迟没有动作,盯了一会屏幕,还是烦躁地把手机扔在了一边。   我的心情全被毁了。   出来时还算不错的,这会是找不到来时的一点状态了。   顾铭的消息我一直没回复,他问我进展,刚刚没机会,现在全是机会了,我一通电话甩过去。   顾铭惊讶地说:“这会不该聊得正欢?有时间跟我打电话?”   我丧气地说:“鸭子都飞了我跟鬼聊?”   顾铭说:“不顺利?”   我道:“见面说吧。”   顾铭说好,我缓了一会,发动车子,去找顾铭。   顾铭不在家,他在朋友那里,几个人在一起开party,热闹非常。   他的朋友又是一波新面孔,完全是我没见过的,但个个是帅哥,果然是校草的圈子,我刚站一会,脑子里已经乱了,脸盲症要被逼出来了,除了顾铭的脸比较好记,在哪都能杀出重围,否则我都要找不到他了。   顾铭递给我一杯酒,好像名媛的交流会,公子哥们也爱搞这一套,我还真少见。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我给你的招没使?”顾铭说:“多年的经验,不可能血本无归。”   他的招我没用,哪知道好不好使,我说:“根本没机会使,一开始好好地,聊得也行,结果他来了,你妈,我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   “他?”顾铭一手端着酒,一手揣着兜:“谁?”   我不在乎地说:“姓杨的。”   顾铭好久没说话,我喝完酒,他还没发表意见,我看向他,结果发现这货正用一种玩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好像条毒蛇。   “你看什么?”我不客气道。   “看你,”顾铭说:“温知行,你脑子有问题吧?”   “你他妈脑子有问题。”   顾铭抬手打住我,这要是别人,指定不是抬手这么简单,他笑了声说:“他贼心不死你没看出来?”   说到这,他就没理了,我目光侵杀道:“你的功劳。”   顾铭搓了下脖子,点点头,面带笑意,勉强地承担下这个责任,“不说别的,就说你现在,你干什么要找女生?你是个直男吗?”   我义正言辞,“怎么不是?是你们没给过我机会,我本来就是直的。”   顾铭道:“关我什么事?我逼你跟我谈恋爱了?”   “你还真敢说啊,”我乐意跟他争执,对他这些年的不满早就该倒出来的,这是个机会,我没放过,“小学六年级,他妈的你没亲过我?高中一天一个浪蹄子往我身边带,一点也不避着我,你可真行呢。”   那些事我都不屑于提,要说起顾铭干过的缺德事,三天三夜我都说不完,这才哪跟哪?上赶着在我耳边念叨情情爱爱,秽乱我思想的人,顾铭必须得有名。   男人跟男人,都是这逼科普的。   到现在我还记得清那些淫词秽语。   顾铭不服道:“六年级那次是你挑衅我,而且他们起哄的,谁让你一根筋,我不爽了还他妈挑战我,我敢?你就看我敢不敢,我弄你不是一句话的事?你自己玩不起还记恨起我来了,再说后面,我是教你怎么谈恋爱,让你看清楚男人跟男人的情感,你不挺感兴趣的?”   “我什么时候感兴趣了?你没瞎吧。”   “今天就他妈天王老子来了你也是感兴趣,你别跟我装矜持,表面上正儿八经,内心里想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   我一把拎住顾铭的衣领,有几人因为我们地争执看了过来,我没顾忌,威胁着顾铭:“我再给你一次重组语言的机会。”   “哦,”顾铭抬高了头,“我不要。”   我操。   这不打他,我都看不起我自己。   他这张脸反正我也嫉妒了多年,正好有个借口毁了,我拳头都准备好了,只是没有抬起的机会,我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正抓着我的手腕。   一个面目清秀,皮肤奶白,眼神总是楚楚可怜,但今日却一改从前,换成了极为清高傲慢的样子。   是宁钰,许久没见的小妖精。   我不知道他在场,根本没看见他,顾铭也吓了一跳,不跟我玩闹,换成了一副正经的模样,他地惊慌失措还残存一点。   宁钰淡声道:“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自从他和顾铭结束就没见过他了,他变了,变得高不可攀了,是因为顾叔的话影响了我,人的气质跟背景还真是息息相关。   以前听见的多是“穷小子,小可怜,家里困难”等等的形容宁钰的词,那会就觉得,他只是个依附于顾铭,家庭条件不好的乖弟弟,结果呢?人家亲爹可是跺跺脚在京城八百里开外都有回响的人物。   结合这个背景去看,他再淡的声线,你也不觉得是胆怯懦弱了,反而是清高自傲,跟你说句话都是奖赏。   我松开了手,顾铭问:“你怎么在这?”   宁钰看着我,他长得真是一绝,别说顾铭了,我都忍不住他多看他两眼,春心荡漾,仿佛回到了青春少年。   “看见熟人了,来打个招呼,”宁钰没多看顾铭,对我礼貌一笑,“行哥,近来可好?”   我完全忽视了宁钰眼里的针锋意味,只顾着欣赏他漂亮的一面,宁钰的眼睛真像油画上掉了几颗碎钻,不偏不倚,正好镶在星河热浪的眼眸里。   “还不错,倒是你,有段时间没见了。”我贪欢一般看着他。   宁钰放开我,走到一边,他穿着白色的毛衣,整个人像是掉进棉花里的牛奶糖,耳朵白,脸颊白,后脖子那一点露出来的皮肤也让人心怀不轨,他以清瘦的脊背对着我,微微侧头,柔声说:“您是大忙人,见不到我正常,就像我这次来见你,也得挑个你空闲的时间。”   “来见我?”   “行哥给脸吗?”宁钰追问。   顾铭却替我回答道:“他没空。”   宁钰看了他一眼,好像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是看着我,那意思就是,“我要你的回答”。   这太子我真惹不起,他一个眼刀射过来,我就腿软,两层意思,心理身体双方面的,我投降,好言好语地说:“怎么不行?你特地来见我,我没有拒绝一说,要私聊吗?”   他找我有事,这是我的第一直觉。   我们把顾铭晾在一边。   和宁钰出了门,他兴致不高,到外面后走了好一会,他也没说话。   我主动道:“你如果有事情可以直说,这里没别人。”   宁钰没看我,站在夜空底下,整个人如诗如画,他也没有客气,直入主题道:“你不小了,为什么还没结婚?”   我摊摊手,道:“这貌似是我的私人问题。”   宁钰说:“嗯,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我说:“但我愿意回答你。”   宁钰转回头看着我。   我很没出息地说:“你可是个大人物,我得罪不起,想我怎么称呼你?少爷?太子?还是……”   “别逗趣。”宁钰说。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在人家面前可是蝼蚁,捧着他好了,我说:“我现在想结呢,没遇到合适的。”   “没遇到合适的?”宁钰明显不相信,“你会缺吗?”   “你刚都说了,是找结婚的人。”   宁钰沉默了下,说:“哦,我以为,你在等顾铭。”   “什么?”我可真是被吓到了,“别开玩笑了,我跟他互相看不上。”   宁钰说:“他哪点不好?”   我一听他这话,这机会不就来了吗,两个人看情况还没和好,我添油加醋道:“你都不要,我为什么要他?”   “是他不要我。”宁钰不满地说。   我眉头一皱,没听明白,想起他俩是因为结婚的事情闹掰的,我了然后道:“他就是呈一时的口舌之快,这事你要好好跟他谈。”   “没得谈。”他果断地说:“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又没结过婚,我也不知道顾铭心里有什么毛病,以及他们俩会因为这种事闹分开。   “你刚才说,现在想结婚?”宁钰说:“顾铭知道吗?”   我道:“他当然知道,今天晚上他给我出了主意,可约会还是黄了。”   “为什么?”宁钰充当了一时的好奇宝宝。   “因为我发挥不给力。”我避开不想说的,这种事情才不好为外人道。   宁钰沉默了一会,想着什么,然后向我提出:“那……需要我帮忙吗?”   我意外极了:“你帮我?”   宁钰转回头,看向荆棘丛生的野蔷薇,“我认识一些朋友,你需要的话,明天可以安排你们见见。”   “哇,太子的朋友一定都是大人物,那这个高枝我真得攀。”我切实地说。   麻雀变凤凰,有空我也表演一场。   现在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先说说你喜欢哪一款。”   我还真就挑上了,没空管别人,现在我眼里只有一个人,我看着他:“你这一款。”   他回头看着我,就是为了这一眼,果然值了。宁钰比我小了不少岁,人也嫩,生得娇贵,外表天真浪漫,学生感很强,可那双眼睛,藏着豺狼虎豹般的灼野。   他笑了一声。   真想背叛顾铭一次,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心有所属,背景庞大,我一定不介意,在这万花丛中犯一把本能的罪。   宁钰走到我跟前,塞给我一张卡片,说道:“明天晚上到这个地方,跟门口的人报我的名字,自会有人来接应你,希望行哥,你能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   接名片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了宁钰的手腕,那柔滑的触感,让我在夜里情感泛滥。   我侧眸,低声道:“我尽量――如你所愿。” 第92章 把关   因为有约会,我特地打扮了一下,专门买了新衣服,温知栩充当评判员,但她嘴里没有任何实用性的建议。   “这个呢?”   “也好看。   “这个?”   “一样好看。”   “哪个更好看?”   “都好看。”   我拎着手上的衣服,和身上这件对比,“你只能选一个。”   温知栩沉默了。   我看她那样,也没为难她,找她来给我评判是我的问题。   我把衣服扔到床上去。   温知栩从客厅里走进来,扶着房门说:“哥,你为什么要找别人?”   我正在拾掇衣服,买了不同的款式,就因为介绍人是宁钰,太子指婚,我没有不上心的道理。不过还有一半原因在我自己,再不风骚我真就老了。   我说:“有什么问题?”   温知栩站在我身后,不解地看着我:“你跟杨骁哥哥不是和好了吗?”   我的手一顿,温知栩的汗毛都该立起来了,我侧头,给她一个多说必死的眼神,“你哪只眼看见了?”   她还是不说话最好。   温知栩努努嘴,保持沉默了。   房门声此时响了起来,我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温知栩去开门,我接起了视频通话。   是斯洛南的来电,他正在酒店,刚躺下来,光着上身,任我欣赏,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爱看这些?”   与此同时,温知栩也打开了门,客厅里传出欢乐的声音,小丫头嚷着:“哥哥在家,在里面!”   我不知道是谁来了,能让小姑娘那么兴奋,拿着手机出去,斯洛南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到门前一看,好嘛,完全没有惊喜。   温知栩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一看见我,立马收起了笑脸,可她幼稚到收不起欢快的心情,眼里透出来的都是开心。   我威胁道:“温知栩,下次你再把他放进来,我就掐断你的脖子。”   温知栩动静小小地关上门,知错中带着一点轻微地反抗。   “掐我的吧。”杨骁抬抬手,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晚餐,吃了吗?”   我没给他好脸,走进房间,反手就要关上门,他动作比我快多了,硬闯了进来,看见床上那一堆衣服后,他呦了声,“打扮起来了?”   我说:“关你屁事。”   杨骁走到床边,提起上面的衣服,说:“我来帮你选一选。”   我一把从他手里拽过衣服,“用不着。”   这是我要穿的,我将身上这套换下来,他双手插着裤口袋,站着看我换。   “温知行……”听筒里传出蹩脚的中文。   我忘记了,电话还没挂,一时半会手机不知道被我扔哪儿去了,我去翻,杨骁手比我快,在一件黑色的毛衣下找到了我的手机,看到屏幕时,不悦地瞅了我一眼,他道:“我说不让我进来呢,你的安排一场比一场满。”   “我不让你进来是因为这个吗?单纯看你不顺眼而已,”我要去夺手机,他把手抬得高高地,我摸不到,手掌擦在他的手腕处,我警告他:“拿来。”   杨骁的手环到我的腰:“你亲我。”   “滚你妈的。”我暴躁道,对他的幼稚行为回以优美的语言艺术。   “那我亲你。”他的手放下,胳膊交缠,压制着我,一手按住我的后脑勺,长驱直入,攻进我的唇腔翻搅,让我想咬他都做不到,而我又偏偏退无可退,只能用手竭力推开他的胸膛,他像个不知餍足的吸血鬼,跟他妈没开过荤似的新鲜。   “滚!”我推开他,也是因为他松手了,我才不管具体因为什么,摸到床上的衣服就朝他砸过去,幸好那只是件衣服,否则杨骁的脑袋非得开花不可。   他把衣服接在手里,还挑衅似的抹了抹唇角,兴致被我刺激了起来,眼里的情绪高涨,而我和他完全相反,他的好心情没有感染到我半点,他的好心情是靠毁掉我的心情得来的。   他把衣服扔在床上,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对我道:“就穿这个吧。”   他提着我砸他的那件衣服。   我还不解气地看着他。   杨骁坐在床上,说:“亲一下怎么了,都多久没亲了,干嘛一副被我强_奸的样子?”   我整个人无语住了:“你到底要不要脸?”   杨骁把手机扔给我,不回答我,只是道:“刚刚不小心挂掉了,抱歉,是你一直在搞,害我也没来得及跟人家打个招呼,男模,很帅的吧?”   他怎么知道?   我没跟他提过斯洛南更多的信息。   只是眼下我也没空多去问,只是捡起手机,把衣服整理好,收拾好心情,再次警告他道:“不要再来烦我,你以为我是跟你开玩笑吗?我要结婚,跟女人,听得明白?”   “嗯,明白,改邪归正了嘛,行哥,”他道:“你想要一个家了,这是很大的进步,而且你也不小了,确实到了结婚的时候。”   我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这不是懂吗?   “那你现在又在搞什么?”   “给你把关啊,”杨骁说:“今天又是哪个妹?在哪见面?呸,是嫂子。”   我提起车钥匙,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只是丢下一句,“与你无关,给我滚远一点。”   我没回头,但芒刺在背的感受却很清晰。   我去见了宁钰,看了时间,还早,为了防止再被破坏,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盯着后视镜看,没看到有人跟着我,杨骁终于安分了一点。   我如约抵达了地点,是一家俱乐部,结合了酒吧的特征,娱乐项目也应有尽有,很适合公子哥闹腾的地方。   门口有安保人员,任谁也不敢在这里闹事,这安保一个个壮如牛,眼神轻轻一撇,闲杂人等就会自觉离远一点。   “您好,我找个人,叫宁钰。”我把那张卡片给门口的人,不知道上面有什么玄机,那人接了过来,随后对我露出友善的笑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这边来。”他带我进去,果然是好使的名字。   当我见到宁钰之后,他正在跟一些人谈笑风生,身边个个是绝色,在那堆阔少之中,宁钰真应了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清美地如一朵嫩莲,我是被外表蛊惑的其中之一,再然后是顾铭,我们都被蒙在鼓里,谁是莲,谁算得上嫩,谁才是真正的淤泥。   弄清楚后,才会震碎你的三观。   他对我招手,并同时向我走来。   “还早,”宁钰说:“你们俩都来这么早。”   我对他的笑容没有抵抗力,“对方也来了?”   宁钰说:“嗯,好久就候着了,稍等,我找人带他过来。”   宁钰吹了声口哨,就有人来到了他的跟前,我不知道他在这里的地位,但是大家都上赶着奉承他的原因显而易见。   宁钰和那人低声交代了什么,随后那人离开,宁钰说我今天很养眼,连他都要动心了。   “别,姓顾的会干我。”我打住,但被夸奖,也挺开心。   宁钰道:“怎么突然就想要结婚了?”   我说:“到了适婚年龄。”   宁钰说:“可男人之间,并非一定要婚礼。”   “那你还因为婚礼跟他闹掰?”   宁钰眸色暗了下来:“不是因为这个。”   他马上又要说我不懂了,我猜,所以我打住,但是我只顾着问他,却没想到他话里的其他玄机,等我见到要约的人,才知道宁钰为什么来这一句。   “男人?”我看向迎面走来的人。   宁钰不解说:“有什么问题?”   我拍了拍脑袋,道:“算了,是我没说清楚,我想找的是女生。”   “女生?”宁钰说:“你不是……”   “没关系,男人也行,只要愿意跟我结婚。”我迎面走过去,我需要的是结婚对象,如果聊得来,觉得还算合适,投缘的话,男女人都没差。   我和那人聊了起来,大厅里人多,但是空位也多,宁钰听了我的要求,给我找的是一个娇嫩的小可爱,他们都比我年轻,眼前这位也一样,才二十六岁,我问他为什么想结婚,对他来说也不是必须婚配的年纪。   他道:“是宁钰说你很不错,我才来见见,并非一定要结婚,但如果合得来,结婚也不是不行。”   “那现在你见到我,第一印象怎么说?”我对男性和女性不一样,对女生我会缓慢一点,温柔一点,循序渐进,对男生则粗暴简单一点,我想我是有点着急了,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心底的需求没有满足,我就会急躁。   我真是怕三十岁到来之后的压力吗?   由于我想得远了,忽略了一半对方的话。   “……还不赖,但是比我想的要清秀一点,我以为,你会是比较野蛮一点的款……毕竟宁钰知道我喜欢……”   我真是没空听他说什么了,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人,完全夺走了我的视线,我这才刚坐下多久?在看到他那张脸的时候,我心肌梗塞,堵在喉咙里的一句“你妈逼的”都快喷出来了。   我最低劣的一面都交代给杨骁了。   “操。”我还是没忍住,低语了一句,导致对方以为我在骂他,愣住了。   我抬抬手,意识到情况不对,我道:“抱歉,我离开一会。”   没等杨骁过来,我先送上门去。   杨骁没有要过来的意思,他就趴在吧台边看着,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我。   我走过去,酒保问我要不要来一杯,我没理会,恶狠狠地对着杨骁,“你怎么来的?”   我明明没有看见他。   杨骁说:“这只能你来?”   我暴躁道:“别跟我废话,你又跟踪我。”   杨骁不承认,反而讽刺我不讲理了:“干嘛这么说?你往这儿开,我也刚好要来这,就撞见了,马路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用的,俱乐部也不是只给你一个人耍的,我出了钱的。”他弹了弹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刮着人的耳膜。   “你有完没完?”我真看不明白了,我可不信他那些虚话。   “我来给你把关,别多想,”杨骁收起手,站直了,盯着我的约会对象,“不过你这男女通吃的做法,我不是很建议。”   我看过去说:“关你什么事。”   杨骁笑了声,勾了下我的下巴,说:“行哥,你魔怔了?”   “你才魔怔了。”我背过身。   杨骁笑了声,摇摇头说:“只想结婚,性别不论,爱与不爱也不论,一天一个地约,你不是魔怔了是什么?”   我据理力争:“我总得多见几个才知道哪个合眼缘。”   杨骁看不透我,“到底是什么刺激了你?”   我环起双手,沉默了。   刺激?算不上,我只是觉得年龄到了。   另一条,保密。   杨骁走上前,整理了下衣领和袖扣,不追问我了,“算了,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但眼前这个,不是你想要的。”   我轻蔑地看着他,“你又知道了?”   杨骁揣着口袋,别说,他整个衣冠禽兽就是惹眼,往那一站都能赚钱的那种,他说:“你不是想要老实地,能结婚的吗?”   “不,跟老实没关系,起码要安分点,我不想被戴绿帽子。”我争气地说。   杨骁笃定:“那这个肯定不行。”   我看向约会对象,“我觉得还不赖,看起来挺乖巧的,应该属于贤夫。”   “打个赌吗?”杨骁转回身,靠近我,双手往吧台一放,压着我说:“他要是行,我一定不来骚扰你,再也。”   他的手摩挲了下我的唇,眼睛坚定而充满诱惑力,让我迷了心智,默许了他接下来的行为。   “看好了。”他放开我,走出去,朝我那个约会对象。   我站在原地看着。   杨骁走进对方的视线,跟他打了招呼,对方虽意外,但目光透出感兴趣的意思,随后他转头在大厅里寻找起来,应该是在找我,我的位置显而易见,被他瞬间捕捉到,虽然不解,对我露出疑问的目光,但很快杨骁带他进入了话题圈,他也就不再看我,转回头面带笑意地和杨骁交谈。   隔这么远,以全景观看,这大厅里那么多人被压得毫无风采,我眼里只有这一个勾人心魂的犬,他本身就自带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举手投足都像是刻意地引诱,西装描着他的身体曲线,宽阔有力的肩,收紧的腰线,被西装裤束缚的结实的大腿,以及踩着对方鞋尖的,充满勾引性的皮鞋,反射出暧昧而色情的光。   他今天应该有工作,顺带着来看我,顺带着来找事,顺带着毁掉我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   他们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过程中,对方一直以倾慕的目光看着杨骁,然后笑着和他讲话,寒暄之后的五分钟,二人停下了交谈,沉默并没有打断他们地互相勾引,目光一个比一个放浪形骸。   火热的氛围,站在我的位置也能感受得到。   随后,那男生走出了椅子,走到杨骁面前,主动送上自己,他抱着杨骁的脖子,小小的身躯陷进杨骁的怀抱里。是为了方便抱他,还是为了方便我看清楚,已经不需要多言。杨骁侧身,面对我的方向,他以欢迎的姿势接纳对方,并环住他的腰,和他唇舌交缠。   我只能看到男生的后背,和搭在他腰间的双手。   杨骁一只脚撑在地面,一只踩在高背椅的脚撑上,给了对方随时可以撤退的机会。   但对方没有,他投入且忘我。   我太了解这个狗男人的每一个举动都表达着什么含义,所以我才没忍住,转过身,不再多看,反而把他那杯没喝完的高脚杯给捏碎,让红酒沿着吧台滴落到地面,弄脏了我的衣衫。   也让碎裂的玻璃渣嵌入了我的皮肉。   比红酒更红的是我掌心的鲜血。   精心地打扮抵不过人性本烂。   万花丛中过,谁还舍得只属于一人。   结婚?犯什么贱呢。 第93章 认命   我站在外面的墙角抽烟。   一个女人路过,穿着厚重的棉服,到了俱乐部门口,她把棉服一脱,里面是修身的性感连衣裙,瞬间将她的气质转换,随后她补了下妆,没注意我地打量,抬步进去。   天气冷了,尴尬的天气让路上的行人过着两种季节,今天是多少度也不清楚,我手都快僵了。   “不冷?”杨骁找到我,把衣服套在我身上,我本应拒绝,但这次没有,他说对了,我可是很冷。   “冷了才能清醒。”我弹了弹烟灰,没看到他身边跟着别人。   杨骁发现我的目光,他的衣服挂在我的肩上,也没有多厚实,但总归比我刻意打扮,要风度不要温度来得暖和一些。   我看着他身上的衬衫,不解道:“你上班还过来干什么?”   休息的时候谁愿意穿得那么正式?   杨骁说:“我以后还会过来,不论时间。”   我多此一问,闷头抽烟不说话了。   杨骁则眼睛一尖,看见了我抬起的手受了伤,他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夹烟的手翻了过来,摊开,皱眉看着我:“怎么回事?”   我抽回道:“没事,我自己乱来。”   他没有让我顺利抽回,紧紧握着,说:“怎么不处理?”   他的拇指在我掌心的伤痕边轻揉了一下。   我说:“已经是处理过的了,我把血迹冲了。”   “那叫处理?”杨骁简直对我无语,他应该很想凶我,但他忍住了,他把我拽进去,我们重新进了俱乐部,我有点排斥了,我说我不想进去,我想回家睡觉,他说处理完就让我回家。   我被迫跟着他重新返回。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纱布,在安静的房间里帮我包扎,之前没觉得疼,可能手被冻僵了,没感觉了,他现在用纱布勒着我的手心,我反而觉得有点痛了。   “轻点。”我提醒他。   “没有很重。”杨骁说,他的确尽可能放轻了,是我反射弧太长,现在才觉得痛。   等他帮我包扎完,也没有要马上送我回家的意思,我们俩心中都有事,他看着我,而我看向别处。   氛围诡异。   “你刚刚看见了,”杨骁提起:“他是你要找的人吗?”   每一幕我都看见了,可我嘴硬,就是不乐意承认,“只能说明你对他的胃口而已。”   “是吗?”杨骁抓过我的下巴,让我正面对着他,我又不是不敢,堂而皇之地将目光给到他,杨骁两手垂在腿边,凝视着我的双眼说:“没有一个老实人,能和一个陌生人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就接吻,或者上床。”   我知道他的意思,再过一小会,他俩就该滚上床了,当时地一发不可收拾,足以让我相信俩人的热情。   “我没有要找老实人,”我喃喃自语:“我只是想找个能结婚的。”   “能结婚的就是老实人,”杨骁笃定道:“没有哪个想结婚的是为了日后能更风流,当我们认定了一个人才想跟他结婚,拿刚刚那个来说,如果你已经跟他结婚了,那么今天的事情是他该做的吗?”   “可我没有跟他结婚。”   “并不会改变什么,就算他结婚了我也能勾到他,你不懂什么意思吗?”杨骁质问我。   我不懂?   我比谁都清楚。   因为不爱啊,因为不够爱,因为本能大于责任,结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世界上那么多好看有趣新鲜的人,我们都说服不了自己难免对他人有瞬间的动心,因为内在还是外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对婚姻的忠诚,对另一半的责任,结婚比恋爱更神圣的地方就是我们要为彼此抵住所有来自外界的诱惑和考验。   “他不喜欢我而已,我换个人就是了。”我什么都知道,但是我不愿意说。   杨骁就是敢把什么都往外说,他不藏着掖着,“别自欺欺人了,你这样找的结婚对象没有一个是老实的,为什么要着急?你不是为了年龄会焦虑的人。”   “我是,”我笃定地说:“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你不想结婚不代表我不想。”   “谁说我不想?”杨骁的声音陡然拔高,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才收敛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我不想逼你而已。”   沉默几秒钟,我觉得再坐下去,我们俩会出事。   我赶紧站起身,说我要回家了。   他却把手一伸,抓住我的手腕,我弯了弯手指,本能地,没抓到什么,只是碰到了他的手心,杨骁抓着我说:“我们是不是该再谈一次。”   杨骁站了起来,掠过我,走向了房门,他将房间门关上,挡住了外面的嘈杂,反身靠在门板上,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认命了,今天又走不掉了,我叹口气,也懒得再耗下去,我低低地说了句:“我不想。”   “靠近我一点。”杨骁指挥我。   我没有动作,他走过来,一步步逼近,到我跟前还是不曾停步,我被逼地向后一退再退,直到碰到那张桌子,没有稳住脚步,坐了上去。   他弯下腰,两手从我侧腰按下去,撑在桌子上,低头问我:“你爱我,不是吗?何来不想一说?”   “你起开,”我这个姿势保持不了多久,坐也不是,躺也不是,难受得很,我推了他一下,杨骁并没有体谅我,就此离开我,让我起来,我警告道:“我他妈踹你了。”   因为我不正经,因为我不回他的话,他脸色沉了下来,目光也变得凶悍,随后他一把抓住我的小腿,将我整个人掀倒在桌子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啪嗒”摔在地板上。   “你他妈……”   “我妈也想听你说,”杨骁压下来道:“说,说完了什么事都没有。”   “你想干什么?”   杨骁顺着我的衣衫看,目光像刀锋,划断了我的衣扣似的,他的一手顺着我的领口向下,“好久没做的事,你猜是什么?”   “你别跟我乱发情,”我一脚踩在他的侧腰,不对,是胯骨,杨骁顺着我的腿看了一眼,我威胁他道:“给我起开。”   不然我就踩碎他的骨头,如果我能做到的话。   杨骁出着主意:“我觉得你可以往中间去点。”   “你以为我不敢?”我这就把脚挪了个地方,我再次警告他道:“我让你绝种你信不信。”   他毫不在意似的,也不怕我的威胁,顽劣道:“你能生吗?不能是不是?我这辈子本来就已经绝种了,我没亏什么,但是你这一脚下去,失去性_福的就是你自己了。”   “谁需要你!”我怒目圆睁:“这个世界带把的多得是……”   我没说完,那粗俗的话全被淹在了嗓子里,再被吞回腹中,他的手迅速别开了我压在危险地方的脚,拽着我的小腿向他一扯,我整个人顺着玻璃桌滑了过去,腰下一凉,是衣服被蹭开,冰凉的玻璃桌贴在我的后腰,让我打了个冷颤,可是我没太多时间去感受,被蛮横的吻席卷,感受这冰火两重天。   我想踹他的,可是他身板压下来,抵抗反而像是邀请。   这还不算什么,我那矜持理智的弦崩断了,完全陷进了他的情感漩涡。   他的亲吻力度不用说,明天一定会留下痕迹。   我在今日沉沦,今日清醒,反反复复,被同一个人折磨,他告诉我现实,又用身体征服我,怪我自己没出息,这十年来未了的情感相互牵扯,和他的亲密充满熟悉和刺激,一个人的好感能保持几年?就我们俩来说,纷纷扰扰这些年也该散干净了。   可是没有,他碰到我,我触到他,一触即发的火热不让人省心,连绷紧的最后的理智的弦,都能轻易折断。   谁在勾引谁,我都快要分不清了。   “嗯……”我叫了一声,牙关不够紧。   杨骁发出一声低笑。   他抬起头,“还说你不想。”   想着刚刚的执拗,这会我那点羞耻心倒上来了,我拿手盖住眼睛,气急败坏地控诉他道:“谁顶得住你这么搞?!真烦。”   杨骁攥着我的手腕,想要拿下,我不要,硬是把他的手拨开,我不想他看见我现在的样子,那张狗嘴可不老实。   “温知行,我爱你。”他在此时向我表白,我都听过多少遍了,一点也不新鲜了。   我对他很无奈,“不丢脸吗……”   杨骁说:“我不觉得。”   “可我觉得,”我的手一瞬间抓紧,胳膊也僵硬了起来,声音有点颤,我没想这样的,可他把我逼到这份上,我能怎么办?我几乎是不可控地,把我的介意和委屈都抖了出来,“好丢脸,又是你……”   杨骁突然笑了,他揉着我的手腕,安抚般说:“是我不好吗?是你爱的人,这样不好?”   “不好,我不要你,每次都是你,凭什么?我想跟别人结婚,我要罚你,罚你这十年都让我一个人,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我……”我幼稚地说,幼稚地跟他较量,越说越多,越想越气,到最后我是因为委屈还是生气流下的眼泪,我自己都不清楚了。   杨骁掀开了我的胳膊,他收起了玩笑的模样,静静地看着我,眼神越来越危险,他的手摸到了我的眼尾,那会他眼里倒映出来的人是谁,我自己看了都觉得羞愧。   我的眼尾是未褪去的红潮,像上了一层彩妆,而眼里因为盛着泪水,看起来总是楚楚可怜,那哪里是三十岁的人该有的模样?那是十三岁孩子都要藏起来的娇弱。   当我发现自己的窘态,再被他这样火热的视线盯着,我的自尊心被碾在了地上,这就要伸手去挡,“你看什么……”   杨骁的唇压在我的下巴,鼻子蹭着我的脸颊,他低下头,艰难隐忍道:“好,是我不对,别罚我了,以后给你罚好不好?这十年我也不好受,我,我……”   他吞吐半天,说不出什么,喉结倒是滑了一下又一下,“其他事情能不能以后再说?我现在……想上你。”   我半天没有给出答案,只是呆呆愣着,他还没有行动,氛围在逐渐热烈。   “你要点头。”杨骁额前的发都湿了,他的眼睛受到了我的感染,有些发红,“你点头,我们双方都好过。”   我的手抵在他的胸膛,我的考虑是对我们双方地折磨,情感上的牵扯拖拽着双方,我软绵绵地说:“你……你得娶我。”   ……   他把我按在桌子上,低声表述道:“你记住,我很早很早就想娶你,十七岁的时候,只要你愿意,明天我们就能办婚礼。”   我有失情趣地说:“又不合法……”   杨骁护着我的后脑勺:“我管他合不合法,我爱你,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别扭完了。   都诚实一点,安分一点,跟大家一起好好跨个年吧。 第94章 第二次   房间里弥漫着冲鼻的气息。   桌子上的东西掉落了一地。   灯光虽暗,也不阻挡我看清室内的惨烈。   我蜷在沙发上休息,在看到这景象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笑。   杨骁正弯着腰在收拾,听到我笑,他问我笑什么。   “不好笑?没见过这么着急的。”大可以等到回家再说,偏偏在这里就开干了起来,事后还要自己清扫,怎么想怎么滑稽。   不过我没有打算帮忙。   杨骁过来抱我,我早就不冷了,热得冒汗,他一贴近我反而不舒服了,我将他推开,他说我事后不认账。   “不认账怎么了?又不是一次两次。”我不认的账多着呢,他要这么跟我算,以后的日子苦着呢。   “你什么都能不认,但有一个事情你必须接受,我们在一起了。”他一字一句地说,生怕我听得不够清楚。   我说:“是你逼我的。”   杨骁趴在我身上,抱着我的脖子,我们挤在沙发里,他说:“哦,我逼你的?又是我逼你的?叫那么欢也是我逼你的?”   “你搞色_诱,”我说:“没人顶得住。”   “是你搞色_诱,”杨骁反驳我,“要不不能在这就开干。”   我还想跟他掰扯掰扯,但是不行了,有人来了,房门被敲响,我打了个激灵,杨骁发现后,笑了声说:“你怕?”   我看向那张被我俩造作的桌子,发现东西虽然整齐了,可气味也太……   “怕什么?我没那么要脸。”我推他一下。   杨骁站起来,从我身上下去,开了房间门,门外站着一个小生,见到有人,他忙歉意道:“抱歉,我以为没人。”   “我们马上走了,你来得正好。”杨骁回过头,此时我已经整理着衣服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他走过去。   “手机。”杨骁提醒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我掉在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搜查一遍,没落下什么,这才跟他一前一后出了门。   小生的表情值得揣摩,偷偷地观察着我们,但我们谁都没有介意。   到了外面,我把他的衣服脱下,扔给他。   杨骁接着说:“不需要了?”   我抽出一根烟,事后烟和饭后烟是一样的快感,我叼在嘴里,粗鄙道:“被_干爽了,不需要了,谢谢。”   杨骁把衣服披上,指挥我道:“去开车,我跟你一块回家,把栩栩接着。”   我看着他:“干嘛?”   杨骁堂而皇之地说:“去我那儿。”   我皱眉:“去你那干嘛?”   杨骁转过来,正面对着我:“方便办事行吗?”   我听得懂他的意思,我们俩说话没有那么分寸,一个比一个粗暴,但是我持反对意见,在这件事上。   “跟你做个爱不代表跟了你,我都习惯一个人往来了,不去。”我无情地拒绝了他的提议,并将刚刚的热情抛之脑后。   提上裤子不认人,我今天就是那人渣之王。   “那我去你那?”杨骁说:“你选一个?”   “爬回家,别来骚扰我,”我走回自己的车子,打开车门,站在车门前,用车门挡住冷风,我一手撑在车门上,对杨骁道:“我有需要会再来喊你,你技术相当好,我最近应该会叫得勤快点。”   隔这么远,我都能感受到那目光的杀气。   我才不管,上了车,不再感受锋利的视线,发动车子,可上天偏要跟我作对,车子竟然毫无反应。   “我靠,”我检查了下,暂且发现不了什么问题,没油了?不会吧,光听个响声不走有什么用,等我确定栽了,我泄愤似的拍了下方向盘,“你比上头的我还不争气。”   我推门下车,杨骁已经不在原地了,看了一会我才找到他的车,敲了敲车窗,杨骁降下了车窗,露出一张意外的脸。   他撑着头,贱兮兮地问:“怎么了老婆?”   “滚,别瞎叫,”我靠着他的车身,虽然我一直不怎么在乎脸面这东西,但这会还是稍微有点小尴尬的,可我仍然能坚持不要脸,我声线里充满了命令的意味,一点没有请人帮忙的客气,“送我回去。”   他看了眼我的车,“你车怎么了?”   我说:“不知道,熄火了,没反应。”   杨骁抬头道:“你就扔在这了?”   我无所谓道:“那怎么办?你拖着它走?一会我联系师傅。”   副驾的车门响了一下,杨骁抬抬下巴,让我过去。   我绕过去,他发动车子,我们顺利离开俱乐部,他连导航都不用,完全熟悉了我家的路线。   走到一半的时候,有人跟他打电话,不知道是谁。   “后天吧,我明天有事,没空过去,你让郑岱跟利哥去一趟。”杨骁说完,对方反问了一句,他语气熟练地说:“我可能得去领证。”   我顿时猜到他们在说什么了,眉头拧了起来,杨骁电话还没讲完,但是我不乐意听了,摸到他的大腿我就掐了一下,杨骁“嘶”了声,他一边开车,一边接电话,还得抽出空来应付我,一心三用,随时把小命丢掉的做法不值得学。   他口型是对我的一句谩骂,电话还没讲完,就对那边的人说自己有事,把通话给挂断了。   他揉了下大腿,说道:“你能不能稍微,稍微手下留点情?”   “你别他妈在外面给我乱说。”我警告他。   杨骁不服道:“我乱说什么了?不是你想结婚,你同意我娶你的,我说领证有问题吗?磨磨唧唧十年多了,你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谁不好意思了!我就是单纯不想跟你,你算个什么东西,睡老子几次就想娶老子,你脸那么大呢?”我不讲理道。   杨骁已经习惯了我的翻脸速度,他从来都不惯着我,说道:“你继续,你就看那张证我领不领就完了。”   于是我又嘴了他几句,他没回应我,我一个人喷了他许久,直到我觉得没意思了,才抱着手在副驾乖了。   杨骁瞅了我一眼。   “看什么看?!”我发现他地偷窥。   好不容易熄火的战事重新点燃,杨骁道:“你不看我知道我看你?”   “你没看我知道我发现了?”我们俩就着这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同类问题争执不休,僵持不下,从唾沫星子满天飞,到他退一步,我蹬鼻子上脸,很快,车里就只剩下我自己的声音了。   “……看他妈十年了还不腻,真有出息。”我骂到口干舌燥,正好到了家门口,我才停下来,推门想要下去,结果发现根本推不动,于是被抚平一点的躁动又升腾上来,“你关什么车门?”   杨骁没理会我,拿着手机打电话,跟我妹打的,“我在楼下,东西拿着你需要的,剩下的我明天带你去买,你哥的东西不用带,我在下面等你,他也在这。”   “开门。”我伸手去按开关,被杨骁一手擒住手腕,给甩了回去。   他正好道:“听到了吧?收拾好了下来吧。”   说完,他挂了电话,转了下手机,朝我看过来,“你闹一路了。”   我不理会他,说道:“给我开门。”   杨骁趴在方向盘上,盯着我说:“行哥,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好意思,你全家都好意思。”   杨骁没有受我的话影响,他看了一会又说:“你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现在只是比从前暴躁了太多,别扭了太多,不过我还是喜欢你,这点没变。”   “我求你喜欢我了?”   “我求你喜欢我,”杨骁加重了声线,我看他一眼,又别开头,杨骁说:“我知道这十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们都不是十几岁时候的样子,但是我爱你,你根本不用去怀疑。”   “我觉得你应该怀疑一下我还爱不爱你。”   “你亲口承认过,你想说那是假话吗?”   “我说过多少假话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一次你就信了?”我说:“你还真是选择性失聪的重度患者。”   杨骁无论我如何说他,他都并不想跟我掰扯我爱不爱他的问题,他意在说服我,“行哥,你可以不爱我,我没要求你要很爱我,你只要还能接受我,接受我想对你好的这份心意,和未来会有我的事实就好。”   “那对我来说很要命。”我只看着窗外,心里的浮躁降了下来,夜深人静,我貌似也闹够了。   “丢脸?别扭?难以接受十年之后还是我?”杨骁说:“如果你是因为这些原因,我拜托你自己去克服。”   “不是因为这些……”我刚说什么,温知栩来了,站在车门前,提着她的书包,我们的视线都被夺了过去,我和杨骁的谈话被中断。   他打开车门,温知栩上了车,杨骁让她把东西放在一边。   我调整了下声线,回过头,看了深夜被打扰的小姑娘一眼,“门锁好了吗?”   温知栩点头。   我说:“这么晚还能接到电话,你熬什么夜的?”   温知栩解释说:“你还没回来……”   我不再训斥她,转过头看向正前方。   我们就这么不顺其自然地住进了杨骁的家。   深更半夜,温知栩在收拾东西,她给我也整理了几件衣服,但没有拿太多,杨骁说没关系,明天会带我们去买需要的东西,温知栩问他是不是以后都要在这里,他说是,这里是她的家了,以后她都要在这里,上下学,做一切。   “哥哥好像不是很开心。”温知栩小声地说,她朝房间里看一眼。   “有我呢。”杨骁摸了下她的脑袋,“去睡吧,明天还有事情呢。”   我就坐在房间,听他们的交谈,由于太安静了,他们尽管压低声线我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杨骁走进来,把衣服放在一边,“这么晚不困吗?快两点了。”   我坐在毛绒地毯上,面前是一扇落地窗,旁边是一张书桌,环境好的出奇,清冷的月色映照在几多凋残的蔷薇花上。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我不想闹了,这样下去,估计他永远不会理解。   杨骁走过来,他脱了外套,屋子里没那么冷,他只穿了单薄的衣衫,在我旁边蹲下,单膝跪在毛毯上。   “你说。”他轻轻道。   我指了指窗外,对他道:“你的花开始凋残了。”   杨骁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因为天冷了,最近忽略了它们,明天师傅会来维护。”   我静静地看着那些凋零的花,想要努力抬起头,但是做不到,身心俱疲,已经被冬日的寒冷给击溃。   “你想跟我说的,就是这个?”他明知故问,我抬起眼睛,和他对视,杨骁的眼睛真是好看啊,虽然面庞总是透着不易相处的犀利,可眸子柔下来也是相当温顺的。   我伸手摸着他的脸,问道:“我们在一起了?”   他点头说:“对。”   我觉得一切都好像幻想,“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十年了,我们还能在一起吗?我当年那无疾而终的爱情,还能续得上吗?我还能和那条乖顺的小警犬重新开始吗?   杨骁握住我的手,说:“真的,我们在一起了。”   他欣慰而感激地抓着我的手,我应该受到他的感染,和他一起高兴才对,可是并不,我没有很开心的感觉,反而有惶惶不可终日的东西在困扰我。   “你,你,”我你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说辞,我要怎么才能不显出自己的惶恐感呢?如果是好的表达方式,干脆就直说了最好:“你想好了吗?”   杨骁收回手,他来到我的正对面,挡住了外面的风景,“是你一直没想好。”   我垂下眼睛,杨骁敏感道:“如果你有什么顾忌,你要说给我听,行哥,我们以后一起面对所有问题行吗?”   他停了下,接着道:“没有那么多年给我们浪费了,一个十年够我们看清楚自己的心了。”   “可是,”我忍无可忍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我已经……不是那个十年前的……”   “你是温知行,十年前和我谈恋爱的是你,不对吗?”杨骁说,我没有回答他,他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放下,“不要顾忌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怎么不顾忌?我跟十年前一样吗?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是被寄予厚望的学子吗?你跟十年前又一样吗?是被他们瞧不起的败类吗?我跟你还配吗?!”我的情绪渐渐激动,我从来没有向谁说过这些心里话,丢人吗?不丢人吗?谁都可以,为什么是杨骁?他见证过我的从前,他曾和最好的我谈过恋爱,现在这个什么都没有,连灵魂都脏掉的人……   何以配得?   换个人都可以,我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我,但杨骁不可以,他这辈子只能对我有两种情绪,一种是喜欢我,一种是讨厌我,但凡他有一点觉得我不如从前,嫌弃我不如从前,即使他不说,这份感情又能持续多久?   也许他曾经说的那些话会变成事实也不一定,他的新鲜感会完全消散,会有比我更好的,更适合他的人出现,而他跟我只是玩玩,只是为了当年无疾而终的感情最终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地放弃我。   “你能不能对我,有一点点信心?”杨骁的声音里带了些愠怒,他声音陡然拔高:“配不配?你跟我讲配不配?我当年什么样,校长全校点名批评的社会败类,你怎么不嫌我不配?!跟全校作对的人不是你吗?!当众承认喜欢的人不是你吗?!你觉得我不配了吗?!你没那么觉得过,你只跟我讲喜欢,那么现在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喜欢你跟配不配有什么关系?!”   外面传来走动声,只有温知栩了,杨骁的吼声已经吓到了她,她在敲门,杨骁没有回应她,我也没有,我们彼此对望,汹涌的情绪爆发。   “哥哥……”外面的敲门声慌乱了起来。   杨骁尽量使自己平复下来,他看着地毯,很久没说话,粗重地呼吸着,随后他声音沉了下来,“我再说一次,我爱你,别跟我讲配不配,我不想跟你讨论第二次,心里不健康的人是你,如果你觉得现在的我跟你是不配,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我才不会让你感觉到配不配的问题?一无所有?还是怎么样?如果你觉得那样心理才会平衡,明天我把工作辞了。”   他没有跟我开玩笑,他的情绪比我压得还深,只是他没有爆发而已,这是我们之间,因为猜忌,而展开的第二次纷争。   杨骁低声说:“行哥,你猜这些年救了我的是什么?你猜你当年消失的时候……我在学校里什么样?”   韩一洲曾偶尔提过,但我没有追问,他只是说,杨骁被我逼疯了,这一句话带过的背后内容,我并没有仔细了解过。   杨骁压住情绪说:“就好像被二次抛弃了一样,我跟我父母没有什么感情基础,所以你消失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我说不出我为什么喜欢你,那年你在台上弹琴的时候,我就好像中了魔一样,满脑子都是你,可我知道我不配,你像天上的星,让人触不可及,我想我不主动我们永远不会有交集,我们本来就是……两种人,我原本只是想认识你,跟你说句话就能满足了,可我太贪婪了,我根本控制不住对你迸发的汹涌爱意……”   “你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抱歉,那时候嘲笑你,我听不进去别人说什么,不过现在,我觉得你是对的,什么样的出身都不是我们堕落的理由,我总不能……想要跟你在一起,却两手空空,一无所有吧?”   我的目光片刻离不开他。   杨骁顿了下说:“按照你原本的计划,现在我的这点成绩也只是刚好够得到你,如果你名校毕业,不管在哪里高就,我都永远追不上你,你可能会是什么知名教授或者什么学术精英,我知道你办得到,因为你足够努力,也有那份天赋,那我呢?我还是那个跟你站在一起格格不入的人,该感觉到不配的人不是我吗?”   我心里很多不平衡的东西瞬间倒塌,连最初因为什么而建立都想不起,我眼里只有这个卑躬屈膝的一个人,在告诉我他藏在心里的秘密。   杨骁僵硬地笑了一声:“我其实很讨厌别人说我是什么人物,有什么成就,无论怎么样我在你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暴发户和科学家永远是两个世界,两个性质,精神丰满的人和物质充足的人思想并不在一个层次,你是向下兼容我,而我要很努力,才能在表面上看起来,能够匹配你。”   我没听过他这番话,甚至根本没意识到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可这样的想法存在了十多年,都没有一丝蛛丝马迹,我会藏吗?并不,跟他比起来,他隐忍的能力真是恐怖。   “你让我好好爱一次你,行不行……”他带着商讨的意味,卑躬屈膝,求我给他一个爱我的机会。   我以为我耳根子挺硬的现在,可还不是那么没有出息?我就是听不得他跟我低声下气,看着他的样子,我躁动不平衡的情绪都被瞬间压下。   我滑动了喉结。   没有话去安慰他,什么都不如一个拥抱和一个吻来得有意义,我抱住他的脖子,好像怕打扰到他的情绪,吻很轻,只是像盖了一个印章便迅速离去。   我的手磨在他的脸庞,和他额头相抵。   “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说服我,才讲这些骗人的东西。”   杨骁抬起眼睛,他的手在我后脑勺轻揉,穿插在我的发丝里,“骗到你了吗?”   我垂下眼睛,双手捧着他的下巴,睫毛打在他的脸颊,低低道:“嗯。”   我再次把唇盖了上去,这次是激烈地,带着他强势地回应,我跪在他的身前,被他拦腰推倒,睡进了毛绒绒的地毯里,他的手刚伸进来,外面的敲门声便重新响了起来。   杨骁被迫停下,我和他一样,忽略了外面的声音。   “等我一下。”他站起来,想要过去。   他不舍得让温知栩担心,我可舍得,我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废那功夫,我扬起声,冲道:“温知栩,我给你三秒,给我滚回去!”   然后我开始倒计时,三刚刚落地,敲门声就消失了,门前响起走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等到完全消散,杨骁才回过头,充满意见的眼神,说:“如果你是这个方式,下次我还是亲自开门去。”   “管她呢。”我拽了他一下,杨骁配合地跪下来,我伸出手:“上床。”   杨骁把我抱起来,我不害臊地挂在他的身上,盯了眼窗户,“窗帘……”   杨骁把我扔上床,开始对我上下其手,并以同样的语气回应我,“你管它呢。”   好了,我闹够了。   这次估计是真地栽了。   两次都因为同一个原因。   温言软语。   总骂他没出息,骂他十年来感情没进展,其实最该自省的,该是我自己。   我有进展吗?没出息,还是爱他。   耀武扬威地讽刺他,在他怀里叫欢的还是自己。   温知行呀温知行,你真是可以。 第95章 不准乱来   早上我在柔软的被子里醒来。   昨天晚上睡得太晚,窗帘还没关,阳光刺眼,我刚想拿手挡,这才感觉到手被人抓着。   我和杨骁前胸贴后背,他的手正摸着我手心里的纱布,胳膊交织在一起。   发现我醒来,他在我耳边问:“还疼吗?”   我攥了攥拳头,如实说:“早就没感觉了。”   杨骁埋头在我脖子里,皮肤灼热,我被他的呼吸弄得痒痒,但也没怪罪,我问:“今天什么安排?”   杨骁说:“带你们去买东西。”   我说:“买什么?”   杨骁说:“看你需要,衣服应该得买,栩栩没带多少来。”   “回家拿就是了。”   “不去,我还没给你买过衣服,今天有机会。”   “这有什么,买个衣服而已。”我不在乎地说,没把这种事情看得有多重要,多么需要形式感。   他不一样,比我多重视形式一点,说不行,他昨天特地推掉了所有工作,就是为了陪我们买东西。   “你脑子有病吧?”我口出狂言,“像你这种不知道轻重缓急的东西,能做老板?能干风投?你早晚得亏死。”推掉工作陪人买衣服?正常人谁能干出这事来。   “借你吉言,我亏死了你就等着养我吧。”杨骁说:“正好你心里不平衡,你养我我没意见,我心理素质强大,不觉得丢人。”   “你他妈还说!”我伸手就是一巴掌,没扇在他脸上,被他抓住了,吻了下手背。   我收回去。   杨骁说:“对了,你说起这个,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工作你想好了没有?”   “什么工作?”此时我脑袋里一片空白,真不记得答应他什么了。   “到我这儿来。”他点拨我。   “那件事啊,”我记起来,立马回应他,“不行。”   “你能帮顾铭,为什么不能帮我?”他还真想知道,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我没打算耍他,摸了下他的脸,我说:“学声狗叫。”   杨骁没说话。   “那就不告诉你。”我拿他的乐趣,但他还是没学,反而压着我不让我起来,以此来威胁我,我推了两下没推动。   “好吧,”我作罢了,枕起胳膊,欣赏他的小模样,说道:“离得远,让你念想更多。”   杨骁眯起眼睛:“不喜欢跟我在一起?”   我的指尖描摹着他的轮廓,“比起腻歪,我更喜欢被惦记,被你这种大情种一天到晚地想,还看不到,那岂不是爽快?”   “做梦都会笑醒是吗?”他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乱动,从我的胳膊摸过去,“那你觉得,攒在一起的念想,会变成什么?”   我被问住了,“会变成什么?”   杨骁等着我的答案。   我想了会,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他看透了我,在我耳边低声吹气,“会变成一场凶猛野兽地交_配。”   他还真是记仇,我曾经说的一句“野兽的交_配,不需要感情基础”,今日被他反击回来了,我听着怎么都不对味,他的目光越发顽劣,的确很像我口中说的野兽。   “你有种就弄死我。”我点着火,没在怕的,什么凶猛的交_配。我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收敛,为什么要收敛,不论是讲脏话还是开黄腔,谁的脸皮薄谁遭殃惨败,但可惜我们都不是,于是汹涌的黄腔到最后只会变成实际行动上地折服对方。   但是今日就算了,有事情在身,我们没搞多久。   起床的时候都快大中午了,温知栩早就准备好了,可怜的孩子因为不熟悉杨骁这里的厨房用具,而没有准备好早餐,很尴尬地站在屋子里,两手无处安放,我看了她一眼,倒没有她那么局促,伸个懒腰,站在一边看着干净的客厅。   杨骁走过去,按了下小姑娘的头,随口关怀道:“在这能睡好吗?”   温知栩点头说:“可以,就是……”   什么可以就是?我张嘴就道:“你要卡壳就别说了。”   温知栩乖乖闭嘴,她跟我过别说得有多受气,从前还好,反正她跟别人一伙搞我之后,我就没法把她当个简单的小丫头来看了。   就连早就能说话这件事也能瞒着我那么久,害我带她全世界各地飞去治疗,难住了多少医生,砸了多少医院的招牌,结果是人家自己不愿意说,你说这事搁谁身上谁不来气?   杨骁就不,他就是那个例外。   我觉得他对温知栩的耐心比对我都好,这十多年也不知道是惦记我还是我这个妹妹了,我一度怀疑他俩才是亲生兄妹。   杨骁扶着冰箱说:“别理他,有什么问题跟我说。”   嘁――   我装作没听见,上一边去了。   温知栩偷偷地说:“就是哥哥……声音好大。”   我还没走远,和她共在一个屋檐下,我听见她说了什么,于是回过头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了?”   温知栩连忙低下头,杨骁则抬起头,转过头看我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好听的低笑。   我没明白,看看他俩,不知道有什么猫腻,我现在看到他们俩就觉得后背发凉,我总觉得他们在背着我谋划怎么杀熟。   “嗯,好,我以后让他声音小点。”杨骁揉着小姑娘的脑袋,转移了话题,“洗漱了吗?”   温知栩说:“洗好了,你们一直没起来。”   杨骁道:“那到里面等我们一会吧,一小会就好,马上带你们出去。”   温知栩点点头,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去坐着了。   杨骁转回身,抽出自己的牙杯牙刷,我来到他身旁,看了眼温知栩说:“她刚刚什么意思?”   杨骁看我,故作高深:“你别说不知道。”   他这次真高看我了,我回忆着我也没说话,要么就是……   “昨天吵架的时候?那也是你声音高啊,那时候她不是没睡吗。”我怨怼地盯着温知栩。   杨骁提醒我说:“那时候她是没睡,也没有人说是那个时候,我跟你搞到几点?”   我被他一句话点醒了,情绪更加不高了,杨骁也不管我,提着他的杯子就去洗漱了,我则为难起了沙发上的丫头,纠正道:“哦,你就永远听得到我吵,你这个杨骁哥哥是好东西啊,谁他妈大半夜不睡觉,一轮又一轮,我为什么吵,你这白眼狼心里没逼数?”   温知栩脸都涨红了,连忙捂住耳朵,她这个年龄似懂非懂地,别人不说,温知栩还是纯情,一听我说这些,小脸都没法看了,站起来,说了句:“哥哥真讨厌!”   她跑进了房间里。   “对对对,我多讨厌,肯定没你杨骁哥哥好,都跟别人一起对付我了……你关门声再大点试试?!”我一大早像个怨妇,对我妹的情谊日渐下滑,她就应该哑一辈子,会说话了越发讨厌,跟我一样。   我还在教育这只白眼狼,杨骁从里面走出来,脖子里挂着深棕色的毛巾,他的刘海湿了一点,搭在额前有几分性感。   “咱能不提了吗?”杨骁反身靠住,对我的讽刺提出意见。   “不能,”我很快回复,没给他商量的余地,“你说不提就不提,凭什么?干得出来干嘛怕人提啊。”   杨骁抬抬手,表示投降,他不跟我一样,可我得寸进尺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我说:“明明是你在闹我,这姑娘心长偏了吧?我吵?好像你没发出声音似的。”   杨骁说:“我声音小,只有你能听到。”   我抱起双手,心眼也不知道怎么能这么小,我说:“是吗?声音小?行,你今天开始别想碰老子一下。”   “干嘛?”杨骁无辜地说:“我又没做什么,怎么还带连坐的?”   “看你俩狼狈为奸我烦。”尤其是温知栩,跟我一个姓的,天秤整个倒向别人了,我提着衣服说:“行了不说了,我走了。”   杨骁快步赶过来,追上我,拽住了我的胳膊说:“我说了带你去买衣服的,你走去哪儿?栩栩!”   他叫了一声,温知栩从里面跑了出来。   我反悔道:“我不乐意去了。”   杨骁不给面道:“你说了不算。”   然后我就被生拉硬拽塞进了车里。   温知栩坐在后面,我的后面,她很聪明,这样我的眼刀就射不到她了,从后视镜里我也能看到她一副欣喜的表情。   “好了。”杨骁伸手摸我的下巴,我没给,反应迅速带着情绪地扭开头。   杨骁笑了声,专心开车了。   “我的车呢?”我问他。   “送店里去了,今天应该好了,你去提?”杨骁昨天找人搞得,我根本没问过。   “不去,问问。”我转头看向窗外,“去哪买?”   “专卖店吧,或者商场,看你们。”   “我随便,最好一家就能搞定。”   “一家可不行,你的可以,栩栩的没那么简单。”杨骁考虑她是女孩子,把她当个精致的公主养,我就不一样了,作为亲哥,我给温知栩买衣服也尽量是一家搞定的简便为好。   最后杨骁还是带我们去了商场,我从来没有逛街的闲心,温知栩呢,她虽然跟杨骁好,但是她毕竟也十几岁了,知道再好杨骁也不是他亲哥,她不会主动要什么,都是杨骁在问她想要什么,她只会说都可以。其实小姑娘到了爱美的年龄,只是因为学生的身份,我禁止她穿那些花哨的东西。   她也不喜欢那一类,审美方面偏朴素。   如果不是那条仙气飘飘的裙子出现的话,我会一直这么以为。   现在是冬天,那裙装不分春夏秋冬,一套又一套地摆出来,多少个女孩儿被吸引。站在门口迟迟不肯离去,拿手机拍照搜同款的比比皆是。   温知栩也站在那里,不敢表露喜欢,只是盯着看,那是一套蓝白色系的纱裙,上面碎钻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衬得裙子越发仙美。   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正在店内试衣服,人家是真正的公主,爸爸妈妈围在左右,店员也伸手帮忙打理,一遍遍地夸漂亮,我看见了,的确是漂亮。   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   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在门口也欣赏了起来。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杨骁已经带着温知栩进去了,我追进去,被琳琅满目的裙子包围,我只能说,这家店太懂女孩儿的心思了。   但这并不能让我的理智溃散,我到底不是个女生。   “大冬天逛这个店?你俩谁疯了?”我抱着手说。   温知栩已经沦陷了,左右为难,都不知道该看哪一件,店里开着空凋,暖和得很,方便顾客试穿。   那个试穿中,被围住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到温知栩身边,抬起手指着一件,说:“这个好看。”女孩之间的雷达我们不懂,就看温知栩在那点头。   她指的正是那件蓝白色系,极为梦幻的纱裙。   “这种衣服你能穿吗?”我说:“又不是通勤服。”而且温知栩又不是什么名媛,不用走什么红毯,出席特别重要的场合,裙子美是美,但华而不实。   估计买回来也只是在置物柜里落灰罢了。   温知栩收回手,那可怜的目光还真是说服到我了,管它呢,我妹喜欢,老子有钱,华而不实就华而不实,我刚想招呼导购员,杨骁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没给我说话的机会,抢断道:“您好,这一套,拿下来给我妹妹试试。”   “这个吗?”导购员欢喜地说:“好好,小妹妹,眼光真好。”   “要很久吧?”杨骁问,那衣服设计繁琐,估计不是一下换得好的,晚礼服一样的设计。   “不用,很快的,”导购员说:“你们着急吗?”   “不着急,慢慢换。”杨骁把我拽向了一边,那有块落地窗帘一样的幕布,隔断了别人的视线,藏着的是各式各样的裙子。   “你干嘛?”我刚说完,就被推进了身后无人的试衣间,杨骁把门推上。   然后把我按在门板上,我看他那副样子,笑了,说:“怎么了?想开干?”   杨骁不理会我的调侃,只是压低声音说:“行哥,对栩栩好点,OK?”   我瞬间就阴谋论了,抬了抬下巴,说道:“杨骁,我突然怀疑,你到底是对我感兴趣,还是对我妹感兴趣?”   杨骁神色严肃了起来,“你要是再说这种不伦不类的话,我就真搞你。”   “凭什么啊凭什么啊,我说的不对吗?”我摊摊手,不怕死地说。   杨骁把我翻个身,扣在门板上,他的手向我腰上一掐,低声在我耳边说:“我突然在想,我们是不是没有拍过照?”   我瞬间提高警惕,侧头想问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却被杨骁抓着头发按了回去,他这人最迷人的地方,就是纵容我是真的,计较的时候那份狠劲也是真的,我的额头磕在了门板上,骂了一句娘,杨骁不管,阴沉沉地说:“你和外国佬的那张照片我看了,真是惊艳。”   我瞬间记起来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竟然本能地想去解释,“我那是……”   “别着急,我没说什么,”杨骁打断我,他眼里的情绪一瞬间就转变为了阴狠,“我就是在想,身为男朋友,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多拍两张?你拍照的姿势那么艳,发网上也许能火,好不好?我刚好有个摄影机,很久没用了,晚上我们试试。”   他这是肯定句,没有商量的意思,一看他这副复杂情绪的眼睛,我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我心虚地说:“我不拍……”   我和斯洛南那张照片我都没眼看,当时是心血来潮,正好又色心大发,才随手拍的,你现在让我拍那种照片我拍不了,而且斯洛南给我看过成品,我的表情可谓是很少儿不宜,斯洛南的手,我那迷离略带着勾引别人的神色,根本没脸再拍一次。   正常人看了都觉得过于性感,别说杨骁看了有什么想法了,换做别的事我应该不会解释,可是那张照片,没人按头逼着我拍,我的表情销魂到我自己都不敢看第二次。   “我那是……随便拍的,那时候我们刚吵架,我去爱尔兰,他硬要给我拍的。”我撒谎道。我操,我在慌?我他妈为什么要慌呢?是我当时对斯洛南那色心被看出来了?还是因为……我觉得杨骁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   他现在表情硬的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反正我不拍,你别瞎搞,”我从他手底下反抗出来,快步道:“走,出去。”   我出去了,杨骁却没出来,我站在门口,试衣间很小,他站在那里一脸的委屈,多少年没哄人了,怎么看他这样我还心软了呢?   不对,不是心软,我是心虚,我是觉得和斯洛南那什么……被抓包的心虚。   杨骁转过头,看着我:“是不想被我拍吧?”   他那眼神就好像我绿了他似的,实际上我精神的确有所出轨。   “当然不是,我那是……”我这才发现,我其实对杨骁的抵抗力还是那么差劲,我每次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都受不了他那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样子,行了,我没出息,我败了,我投降道:“你可别脑补了,我给你拍,晚上随便你拍,行了吧?”   “那么为难的话大可不必,反正我的确配不上你,不如人家男模来得新鲜。”杨骁失落地从试衣间走出来。   我对他五体投地,他这是搞哪样?   我抓住他的手,昨天那些话又飘上来了,我的确对他毒舌很多次,可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记恨?   我抓住他的手说:“我不为难,我想让你拍,我们的确没拍过对不对?今天晚上随便你拍,那个男模有什么新鲜的,晚上就拍,拍它个七八十套。”   我大方地说,我操,我干嘛惯着他呢?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毛病,但是姓杨的一耷拉脸,我就开始慌了,不怕他来硬的,就怕他用温言软语,分分钟缴械投降显得我之前对他的讽刺很可笑。   我有那么在意他的心情吗?   这不受控的本能。   “你答应我了?”杨骁追问,脸色好看多了。   我靠在门上,无奈地看他一眼,有一丝后悔,但想着拍照嘛,那有什么。   我点头道:“嗯。”   杨骁再次道:“确定了。”   我松开他的手,抱起胳膊,“确定了。”   “很好,”杨骁突然露出一副堪称阴森的表情,他向后退了一步,伸出手,指尖从旁边挂着的一件件长裙上扫过去,“来,选一件。”   我以为我耳朵聋了。   我眯起眼,皱起眉,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杨骁停下手,摸到了一件粉白色的纱裙,他的目光是那么地欣赏,修长的手指在纱布上抚过,撩起裙摆,他道:“不然晚上,你穿什么?”   我差点就破口大骂,但是那边温知栩换好衣服和导购员出来了,正在说话。我用嘴型问候杨骁,他只当做看不见,走过来对我说:“你放心,我大学考过摄影证,技术还算可以,虽然不抵专业的摄影师,但是拍你,我有无数个想法,我承诺你,绝对拍出你该有的艳姿。”   “滚,你有病吧?”我的心情被搞得一团糟,这他妈是人说的话?我怒不可遏,“你他妈爱拍谁拍谁,老子不拍。”   “你放心,我从不强人所难,”杨骁一本正经道:“我只做别人同意的事,你点了头,对吗?”   “对你妈,你给我滚。”我这就要走。   杨骁把我抓回来,锁住我的肩膀,“我替你选?别那样,你不会想穿的。”   “我不可能穿的,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地争执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杨骁摊摊手,撩开幕布,走了出去。   这表示,我的反抗无用。   我更是忍不了,想要一拳头砸过去,但是打起来的后果也是他把我给按倒吧,我竟然拿他没办法了,我指着他,都快被逼得脑溢血了,最后只能恨恨地抓着幕布,不服输地说:“你在做梦。”   杨骁根本不跟我多说,他只是走向温知栩,对我道:“我没有逼你。”   “你现在是没有!”我怒视着他的后背,没管其他人怎么看我们了,警告他道:“你晚上也不准乱来!”   那个裙子令我后怕,后背一阵阵地发凉,他要是来硬的,今天晚上肯定会套我身上的,我不干。   我竟然开始紧张起来了。   多少年没紧张过了,我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惶恐竟然是因为一条裙子,不是我小题大做,你们要是能看到这条裙子的设计和少女,就能够理解我了!   我操,我这辈子没那么后悔过。   爱他?去死好不好。   杨骁则侧头,丝毫没有为我考虑的意思,也没有在意我的情绪,他变态又自得地说:“那要看你,不过你已经同意了,怎么套上这条裙子不是你该担心的。”   杨骁体贴地说:“你放心,如果你实在穿不上,我会帮你,一定让它严丝合缝地,每一寸都紧紧贴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就从来不惯着行哥的。 第96章 在一起的意义   床上扔着好几件风格不同的裙子。   靠着沙发而站的男人正在低头摆弄他的摄影机。   房门紧紧关着,背抵房门的我正在以幽怨的目光盯着床上的那堆衣服。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   “哦,好了。”杨骁抬起摄影机,对着我找角度,我听到了快门声,拿手挡也没用了,怨妇般的脸色已经上了胶卷。   杨骁看完照片说:“还不赖,表情不如在别人跟前的销魂。”   那也是能和销魂比的?我根本就没好脸色,他装瞎和胡说的本领简直一绝。   “我不拍。”我烦躁地坚持己见,“你把它收回去。”   杨骁说:“可是我已经调好了。”   我说:“它又不会生孩子,扔回去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杨骁说:“我买这个摄影机的时候花了不少钱,那些吃土的日子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你这是让我扔掉吃饭的东西?”   “你根本就不靠它吃饭。”   “可是现在有机会展示了,我总不能还让它继续落灰吧?”杨骁没脸没皮地提:“这可是你答应我的。”   “你怎么敢说的?你套路我,”我气急败坏道:“你之前说过我要穿这个了吗?”   “没说过,但是我让你确定了,你说确定了,你还说随便我拍,随便这个词的包含范围就宽广了,你想赖账?”   把杨骁给赵寅吧,这么不要脸的劲儿就是赵寅喜欢的,说瞎话不打草稿。   “幸亏你没在我上一家公司,否则你这样的,十个客户九个要干你。”我走向床边,那堆衣服的面前,看着花哨的裙装,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你手上那件就不错。”杨骁走过来,不听我说什么,专注在给我拍照这件事上。   我一看,吓得我手抖,把衣服扔回去。   那是人穿的?   杨骁无视我的动作,从一堆标签还没去掉的衣服里挑了三件,“选一个。”   我没眼看:“我不选。”   杨骁垂下手,“好,我来选。”   他把三件裙子摊在床上,看看衣服,看看我,露出认真思考的模样,我道:“你还真敢给我选?”   杨骁最终抉择出来,提起一条来:“这个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不穿。”我这次的声音比之前坚定,是因为我发现他跟我来真的。   杨骁没在跟我商量,听出我话里的反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耐心也被消耗干净,他的声线也多了几分认真,“这些衣服标签还没拆,明天要退回去的,拿都拿回来了,如果你选不出来,我们就每一件都试试。”   “你……”我拳头已经准备好了,就差砸过去了,我再次否定道:“我不试。”   杨骁保持沉默,沉默时不悦地盯着我,我被看得后背发凉,这就要走。   杨骁突然发疯,摄影机被扔在一边,他抓住我的胳膊往床上锁,对我上下其手,这就要解我的衣服,我被激怒了,早就准备好的拳头这就往他脸上砸,我完全意料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比如我得逞不了,我的手腕被抓住,并且被反扣在头顶,这些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行哥,你别跟我用暴力,我不跟你计较,你懂的吧?”杨骁压在我身上,而我睡在这些裙子里,是标签还是什么戳到了我的脖子,又凉又疼,我没功夫去在意。   “你是有什么毛病吗?!这些衣服是人穿的吗?!”我被逼急了。   “怎么不是?”杨骁俯身在我耳边,“栩栩不是穿得挺好的吗?”   杨骁绝对有毛病,我不理解地说:“你到底是怎么了?执着于让我穿女装干什么?我又没有和他穿女装。”   “我拜托你别提他了,”杨骁的手掐在我脖子里,低声说:“我执着的不是你穿女装,我只是要你每次拍照的时候,记住今天的教训,行哥你看过那张照片吗?我也不想跟你计较,可是你们恩爱到我只想横插一脚。”   我都没想过一张照片能让他心里不平衡这么久,他以前就爱吃醋,现在也是一样,把事情放在心里,搁一段时间再发作,学会挑时间就是他最大地长进了。   但这样无非有一个极坏的地方,就是事情越搁置,带来的影响和后果就会远远超过它本来的程度,因为这之中有怀疑,自我否定,猜测,等等的心理因素作祟,让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起来。   “当然是假的,你跟假的计较什么?”我觉得杨骁智商都跟着下降了。   “是假的,但你的表情是假的吗?”   “那时候我俩闹成那样,你还不让我另寻新欢了?明明你自己也有……”   “我那个是假的。”   “你说假的就假的了?你他妈当众侮辱我是假的?你抱那小男生是假的?”   “我比你难受……”   “你说我就信?”可让我抓到把柄了,治不了他了还,杨骁的气势渐渐弱了下去,我推他一下,让他起来,我坐起身,说:“外面的人本来就新鲜,你没说错,斯洛南和你抱的那小男生,对我们来说都比对方新鲜。”   “行哥。”   “别叫我,”我站起来,甩开门离开,“等你想明白了我再回来,我就讨厌你乱吃飞醋,一点也不讲道理。”   说完,我把门甩上,也不管他现在怎么想了,我出了门。   总算是逃脱了。   我本来没地方去,想着去酒吧看看,结果正好有人邀请我,是韩一洲他们,开视频要跟我炫耀,他们在聚餐,一桌子人跟我打招呼。   大家都招呼我过去,说好久没见了,问我现在哪儿高就,我说见面再说,先派个人来接我,二十分钟后,我和筱筱碰面了。   “一堆爷们让你来接?”我上了车,筱筱不让我开车,让我在副驾驶坐着。   “我主动报名的,刚考到的驾照。”筱筱说。   我连忙拉着安全带,说:“我还是坐后面去。”   “别呀行哥,我驾照虽然刚拿,但我技术还过关,导演都说我聪明。”   “那叫教练。”我无地吐槽。   筱筱说哦,她嘴没把门的,一股脑说出来了。   之后她问我咋样,我也一五一十地说了,她说我在酒吧当高管太酷了,忙问我是哪一家,她以后也要去,我随时欢迎,只是她们一天到晚忙得跟狗似的,能来几趟就不一定了。   我问她最近公司有什么变化,她说变化特别多,第一件就是赵寅上岗了,这是重中之重,我替员工们感到可怜,全公司最有实力且最有脾气地总算是不负所望坐上了总监的宝座。   估计不少人要遭殃了。   然后是我自己的事,说大家经常提起我,老板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惦记,说老板的脾气收敛了不少,公司上下都觉得是我和于总两件事一起闹的。   “要我说就活该,都觉得离了他活不了吗?提成本来就不公平,别家公司最少都到百分之二十,他百分之十也敢有这么大脾气,天天说我们被他拯救了,他也没从咱们手上捞少了,还这么大脾气,就得多几个厉害的人辞职他才能长记性。”筱筱控诉老板,对老板地怨声载道还是不少,尽管他们表面上附和为多,但私下里的负情绪都是三倍增长。   筱筱吐槽了一会老板,话题还是转到了我身上,“其实行哥,我觉得你要是不走,现在也该升了,寅哥当权,估计第一个就得提拔你。”赵寅对我地维护天地可鉴。   “现在也不赖,新工作比之前闲了不少。”   “也是,”筱筱说:“那我要是辞职了,你能不能收留我?”   “行啊,拿点钱贿赂一下,想做什么,看你的红包有多鼓。”我通情达理地说。   筱筱拍了我一下,好久没见了,跟这些人还是那个味道,一点也没变。   路上,筱筱跟我说的都是别人的事,她自己的倒是一嘴也没提,比如她跟韩一洲成了,这多重要的事,还是我从韩一洲嘴里听出来的,饭局上韩一洲对筱筱那么照顾,猫腻到我都不需要他主动说。   韩一洲道:“寅哥今天没来,我替他招待你。”   “几天没见,你嘴巴是越来越贫了。”   “你也不看我是跟谁的,”韩一洲说:“而且我没说错,寅哥对你那么好,我不多招待着你,明天他老人家问起来,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我让他别贫嘴了,韩一洲说没贫,都是实话。   大家围着我说了许多我不在之后的事情,我听得津津有味,但是我没法完全融入他们,我的心不在这,听着听着就飘散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老想着那条狗,救命。   席间我不停地看手机,也没见他的来电和短信,明明已经和好了,我都原谅他了,也没跟他计较那些了,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我那么纵容他?我应该就不管他,然后继续吃喝玩乐,管他怎么想,左拥右抱等他求着我回家才对。   我闷闷不乐地在一边想着事。   韩一洲早就发现了,递给我一支烟,我们俩在抽烟区闲坐着。   “心里有事啊?一晚上心不在焉的。”韩一洲问。   “嗯,家事。”我点了烟。   “都有家了,真好,哪个妞?”韩一洲坐在我旁边。   我说:“杨骁。”   他屁股刚碰到椅子,这就弹坐了起来,烟也不抽了,火机拿在手里没心情去点了,不置信地问:“杨,杨骁?!”   “就那个杨骁,你没听错。”我弹了弹烟灰,敷衍地说。   “你怎么又跟杨骁混在一起了?不对,你们怎么复合的?他追你你追他?什么时候?”韩一洲问得太多,我又没心情跟他说这些,简单地几句交代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明白,我就想向他请教别的事了,也不管他有没有经验,单纯我心里燥,不吐不快。   “我问你,”我严肃起来,“你说他现在是什么意思?那只是一张照片而已,能说明得了什么?而且我跟他说了是假的,他还计较,他心眼是不是太小啊?”   韩一洲想了想说:“这应该跟女朋友梦到你出轨,大半夜给你一耳光的性质是一样的,都知道是假的,但就是不原谅。”   “有病吧,明明是他要跟我好的,我都原谅他了,他还跟我计较?”   “你原谅他什么了?”   “关你什么事。”我不跟韩一洲扯其他的。   韩一洲理解,抬手打住,继续好脾气地回答我,“那你就做点好事哄哄他嘛,男人也是要哄的,尤其是吃醋的男人,随便你做点什么,他也就好了。”   “我不,凭什么?”我道:“我又没做错,求着我喜欢,上赶着要我跟他在一起的是他杨骁,不是他来求着我别生气?我哄他是什么道理?”   “你现在不就是在向我咨询怎么哄他吗?”韩一洲不太理解地说。   “谁跟你咨询这个了,我是问他有什么毛病。”   “你行了你,”韩一洲白我一眼,“你明明就在意他,干嘛一副不愿意服软的样子?”   我一脚踹过去,“滚。”   狗头军师,说大半天没一句我爱听的。   饭局结束后,韩一洲他们还要去唱K,我说我不去了,要回家,他们问我这是干嘛,玩得正高兴,就韩一洲嘴贱,说我家里有事,让我赶紧回去。   他这么一说,我还偏不回了。   我大手一挥,潇洒道:“走,唱,今天谁回家谁不是东西!”   大伙兴奋叫好,这说得是好,要是真有人来接你了,估计你不走也不行。   我和他们玩到了大半夜,不知道杨骁从哪儿得来了我的地址,他来的时候我还正跟人喝呢,看到他的时候,说实话我挺惊喜的,但是我装惯了,我就不说,我也不表露,一副没看见他的样子,继续跟大家喝。   杨骁接了谁的酒杯过去,跟我碰杯,仰头一饮而尽,在我面前,我可不能说看不见他了。   “你来干嘛?”我放下酒杯,继续倒酒。   杨骁一只手封住了我的杯口,“接你回去。”   其他人早就撤了好远,韩一洲人影都不见了,他可怕杨骁了,高中时就害怕,现在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我忘记跟你说了,我今天晚上不回去。”我跟他作对,明眼人都知道我们有事。   杨骁把手一掀,把杯子向我推了推,“那就喝吧,我陪你。”   他陪我?我还不死?   这玩意跟赵寅一样深不可测,我可不知道他能喝多少,但话已经说了,谁能现在收手?   杨骁陪着我喝,好好的局变成了我们个人地较量,在他来之前我已经开喝了,顶不住他多折腾,刚有点晕,好在他收手了,没有继续灌我。   他好像并没有准备让我完全不省人事。   “现在能走了?”他架起我的胳膊,我没醉到要被搀扶的地步,但是我也没抗拒。   从这里离开后,我没有迅速地被塞进车里带回去,杨骁把我留在外面,他挡住风,让我藏在他身底下。   “你生气了?”他问我。   “你先生气的。”我实话实说,因为喝了点酒,声音有点软。   “对不起,我不该生气,”他抬起我下巴,“我道歉了,你也跟我道?”   “我不道,我没做错。”我说。   杨骁没逼着我道歉,他追出来就代表他好了,清醒够了,反正治杨骁,就是比他的脾气更大。   “行哥,我问你一句真心话,”杨骁说:“你打心底里接受我了吗?”   我仰着头,他的脸近在咫尺,这十年我梦见多少次,看过多少张相似,误以为是他的脸,我爱恨嗔痴全都交代给了这张脸,现在问我这个问题?   我说:“我没有接受你跟你在一起?你把我当圣母玛利亚吗?”   所以我图什么?跟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想?那么善解人意,富有同情心,这些年也不会狠到跟他没一点联系。   “那这些年,你想过我吗?有没有一次?”   “很多次。”我迅速回答,不是酒精的作用,它只是催发我说出真心话而已。   这是我自己真正的情绪。   “为什么不联系我?一次也没有。”杨骁的唇贴着我的唇摩挲。   “可你还是找到了我。”   “我也费了很多力气。”   “并没有吧,你现在的成就,找个人会很难吗?”   “你太小看顾家的人了。”   我出狱之后,是顾家保护了我的隐私,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的遭遇,而且他们给了我一个崭新的环境,一个远离所有可能认识我的人的地方,这地方繁花似锦,淹没一个无名之辈简简单单,杨骁想要找到我,就要爬得高,登得远,才能有实力有资本去搜寻我的位置。   这就是他努力的意义,为了见到我更有底气,为了能够更凶猛更快速地抓住我,为了能够和我匹敌,以及一切他自身地考虑。   我刻意要躲他,他就要费尽力气。   “到现在我也不后悔,”我说:“只有时间能证明你的爱意,我接受你,你以为只是因为我被你缠住了真的逃不过去?你错了。”   我真挚道:“杨骁你听好了,十年前我选择你,是因为你难缠,十年后的今天我选择你,是因为我难缠,我还是爱你,见过了那么多人,玩过那么多的花样,跟谁调情,跟谁蜜语,都不如我们当年来得刺激。”   杨骁的睫毛打在我的脸上。   “你有优先的权利,早就在时间线上赢过了所有人,而我因为不够争气,最终爱还是压下了恨意,我不想跟你再耽误了,其实一次就好不是吗?到底适不适合,还能不能继续,试一次不就知道了?那些花哨的试探不适合我们,用彼此试探自己的真实心意,没有比这更准确地,”我说:“我跟你在一起了,生活,相恋,拥抱,亲吻,如果这样我们没有分开,还愿意并且想要和对方在一起,那么我们就继续,如果不行,这十年地争执也算有了定论,也会对彼此完全死心,这就是现在,我们在一起的意义。”   “所以你有答案了吗?”   “才几天而已,我还不能准确说。”   “但是你没有想离开,对不对?”杨骁逼问。   “对,”我说:“没错,我挺享受的。”   杨骁开心了,露出欣慰的笑意,“好,那下面就不该是你要考虑的了,好好跟我在一起,就是这次试探你会得到的最准确答案。”   “会吗?”   “一定会。”他如此确定地说。   之后,我们回了家,在情绪都已经平复以后,我们看对方没有那么燥了。   我也被哄得开心,他也有几分得意。   房间里,我看那空无一物的床上,没有那些漂亮的东西。   “裙子呢?“我问。   “收回去了,明天送回去。”杨骁说。   “那不是白拿回来?”我坐在床边。   杨骁说:“你不愿意穿。”   我道:“现在我愿意了。”   杨骁一怔,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紧盯着我,等着我再说一遍,他再确定一次。   “我是说……也不是不行,”我道:“试试而已,如果你想的话。”   杨骁正在脱外套,他说:“不用了,你不想我就不想。”   “行了你,你想什么我不清楚?”我看了一圈,“衣服呢?”   杨骁指着地毯,我走过去,几个包装好的衣服堆在一起。   我走过去,也没选,随便拿一件出来,临到头我还是放弃了,我塞回去,“算了算了。”   “没有这一说。”杨骁走回来,原形毕露,他还是执着于让我穿女装,“是你挑起来的,这一次。”   我被他拉过去。   看着他摆弄那件衣服,道:“你是不是心里变态?”   “嗯,没有哪个Gay不幻想着另一半穿女装,我也是。”杨骁大大方方地承认,倒让我没办法了。   最终我还是穿上了那身衣服。   对这个过程,我不想进行过多地描述,所以我们直接说结果,结果就是,杨骁拍了,拍了不少,从静态到动态,相机胶卷承受了它不该看见的脏东西。   ……   视频模式已经打开,而我和杨骁早就不知道在第几张后翻到了床上去,他压着我的裙摆,一遍遍说我好美,你以为我听了会开心吗?他每说一次,我就要扇他一次。   “闭嘴,都穿上了还想怎样?”   杨骁提起裙摆,上面的脏东西在光线下是如此清晰。   他轻揉着那一块,并且可惜地说:“别的不知道,这条肯定退不掉了。”   我低下头,看见了暧昧的污浊。 第97章 人情   昨天没碰到赵寅,今天上班给碰到了。   也不是意外地巧遇,而是他知道我在哪里,特地来找我的。   我太多天没见到他了,看见他的时候,就好像看见了自己的亲哥。   赵寅的头发剃掉了,寸头看着格外清爽。   “这么酷吗现在?”我过去抬起手,和他拍了一下,赵寅手插着兜,一只手和我击了下掌。   “你也不赖,身上一股子妖娆味。”赵寅嘴贱地说,我期待什么呢?他总是对我没有好话。   我炫耀似的道:“那没办法,你只能欣赏老子了。”   赵寅笑了,说我不要脸的劲一如从前。   我说还好,他教得好。   我点了酒给赵寅,他爱喝。   他问我这酒猛不猛,不猛的他不要,他还真是小看我,我能给他点低浓度的酒?不毒死他都不是我的作风。   赵寅翻了我一个白眼。   “昨天怎么没跟他们聚?”只听说他有事,也没人说是什么事,估计不知道。   赵寅品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说道:“相亲去了。”   “呦,这么大进步?”我惊艳道:“结果怎么样?”他能跨出去这一步都不错了,怪不得别人不知道,赵寅肯定不会说这种事。   只是我没替他高兴一会呢,他就说:“你还真信?”   我情绪下来,“你他妈的。”   赵寅弹了下酒杯,“你那么想我去相亲?”   我说:“我希望你改邪归正。”   赵寅直击灵魂:“你改邪归正了?”   我摇摇头,他说我在讲屁话。   我瞅了他两眼,越发不愿意跟他计较了,我双手大敞着,一只腿叠起来,欣赏道:“我怎么觉得,你剃个头后变成正面人物了?”   真像,好像从牢里走出来,被改造后的老实人模样。   赵寅摸了下自己的寸头,说道:“有多正?”   “跟劳改犯被改造后一样。”   “在里面被打得狠了,不正也得正。”赵寅顺杆子往上爬。   我啧啧道:“这话说的咱可不爱听啊,现在谁敢动您啊,赵总。”   赵寅点点头,和我是一丘之貉,“现在叫得还太早,等我把上面地都干掉,你再捧着我。”   他总是可以这么没脸没皮,赵寅对我是完全性地没防备。我以前刚进公司的时候,还被人说有野心,眼睛看着就不干净的那种,那时候赵寅偏偏就爱我,就愿意要我,挑中了我,让我们主管把我送给他,比起干净简单纯粹的人,我更爱赵寅的凶残,暴躁,狠毒,他尤其在业务上的能力,我没话说,全同行也没话说。   他挑中了我,教了我这个新人不少东西,比在我主管那里听来的经验还要有用,我也不算负了他,不说满分吧,成绩单也还过得去。   “现在怎么愿意往上面爬了?”我犹记得他以前跟我说过的话。   赵寅无奈地说:“还不是拜你们所赐?能干地都跑了,我不往上爬,等公司倒闭吗?”   “你还是挺关心公司死活的嘛。”   “最起码我要有个工作,”赵寅叠起腿,“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不想挪了,混一天是一天,实在不行我也不干了。”   我看着他,轻笑了声。   赵寅沉默了下来,只是盯着我,我正在喝酒,刚喝一口,看见他目不转睛地,我说:“看什么?”   赵寅歪了歪头,犹豫后说了声:“公司里来了个新人,跟你特别像。”   我说:“肯定比我年轻。”   赵寅说:“他很合我胃口,特别合。”   我提醒道:“你要搞清楚别人是不是,别觉得合就可以下手了。”   “我没打听,他只是长得有点像你,性格方面的不行。”赵寅垂下眸子,“太小了。”   我盯着他,赵寅没在看我,是我虎视眈眈,我谨慎道:“都多久了。”   赵寅僵硬地一笑,“我有什么办法?你是我带出来的。”   话题往深处走,我想把他提出来,可是不行,看着他的样子,我也有几分不舍,总的来说,赵寅对我不错,工作上也承蒙照顾,在他手底下得了不少好处,做人不能太过,我也就由着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沉浸。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没有他,如果你的青春里没有这个人出现,你会不会,接受我?”赵寅的目光是那么深沉,看着我时藏不住的贪婪,至今我没明白自己有什么魔力,会让他惦记那么久,是人的通病吗?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我又不想用这么一句话去解释他的执着,有些肤浅了。   “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早就结婚了。”没有杨骁,家庭稳定,我现在应该已经毕业好多年,有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生活是否幸福美满不知,但说得上是稳定。   按照我从前的性格,大多不会让妻子有太多的不满,我还算老实,会照顾到另一半的感受,琴瑟和鸣,也就这样平淡一生。   杨骁无非是让我的生活更加地丰富坎坷饱满,每一种情绪都被无限放大过,可能因为我们之间恩恩怨怨太多,是是非非不少,才让我们的这份感情比其他人来得更加浓烈。   “所以你的答案,还是不能接受我,是吗?”赵寅追问,他的眸光热烈。   我叹了口气,闭口不提,“开始一段感情试试吧,我跟你在一起你不一定受得了我。”   杨骁能受得了,那是因为他爱我,他才能承受,我们之间的情感沉淀的太久,不是一句话就能吹散的,和其他人平平无奇的喜欢不一样。   赵寅只是对我有意思,真的在一起了,可不一定能接受得了我,我什么脾气他也许知道,我什么过往,他一定不了解。   “你看不上我。”赵寅笃定道。   “我没说。”   “你看不上我,”赵寅看着我道:“温知行,你骨子里很傲。”   这次我没否认,但是他说我看不上他,非也,我什么人了?我看不上他?我有什么高高在上的资本?如果硬要说,也只能说是不合。   我想这种感觉很难被理解,说出来就会让别人觉得我真的看不上他,看不起他,并不是,我可以和赵寅聊得很欢,但那仅限于这样,我不能和他过日子,这是很奇怪的感觉,因为我会知道,即使有事,我也不会愿意跟他倾诉。   拿最简单的小事来说,我看了一本书,我读到了一句深意的话,我会愿意自己品,我不会愿意跟他分享,然后探讨,展开激烈的争执。   但是杨骁,我就愿意。   对,很奇怪,却又能一句话解释清楚,分享小事的欲望,决定了你心里的天平偏向谁,决定了你的喜欢跟谁有关。   赵寅不会理解,我也并不解释,我懒惯了,费劲口舌最后被评了一句“你就是看不起我”,有什么意义呢?我宁愿保持沉默,被误解,被揣测,被鄙视,皆无所谓。   赵寅道:“行,我知道了。”   我还是没有出声,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赵寅换了话题,“结婚吗?”   我指着自己:“我?”   赵寅说:“你。”   我道:“怎么结?”   赵寅说:“怎么不能?”   我道:“没打算。”   虽然我想有一场婚礼,但是结合实际,还是算了,那不是必须,我只是单纯想体验神圣的仪式,如果我们不被接受,不被承认,不被祝福,那个仪式也没有这么大的意义了。   “怕他不给你?”赵寅猜测我的担心。   很让他失望,我道:“只要我愿意,他什么都能给我。”我在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对我好,那些是非并不能抹掉他对我好的事实,现在,我也能在日常生活里感受到他在好好地爱我。   每一个电话,每一个无理的要求,他都不会错过,都会竭力满足我,他管这叫弥补。   我不管那些,不细想背后的原因,我只要确定他的爱,对飘摇半生的我来说,这就够了。   赵寅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他在沉默中笑了,最后,他说他服气了,认输了,输给了时间,输在了起跑线。   他离开时,背影足够潇洒,我也能确定,他大概不会来见我了,我挺感伤地,但也欣慰。   没有人可以和喜欢的人保持朋友的关系,任何不在乎没感觉等等等的理由,都不是你该给另一半制造危机感的原因,如果你确定你和他没可能,那么第一步就是不再联系,不再打扰。   这是你的责任,是你对日后将会碰到的可爱的人,一个最负责的基本做法。   送走了赵寅,我正要回头,门边迎来一个贵客,我站住了,没停多久,过去笑脸相迎,是我得罪不起的太子。   宁钰穿得素净,好柔美一道风景线,他脸上写满了心事,走过来跟我草率地寒暄了几句,就进入了正题。   “找我帮忙?”我不明白道:“什么忙?”   宁钰看着我说:“一个……暂且委屈你的忙。”   他向我说了他的想法,然后我理解了,也同意了,我帮了他,且上赶着帮忙。   太子的情,我求着他欠我。   _   晚上杨骁来接我,没在酒吧里找到我人,他给我打电话,我告诉他新地址,他来时我刚和宁钰散场,后面还跟着顾铭,他的脸色很差,而我也一样,杨骁发现了猫腻,问我怎么了。   我摇头说没有,但是受惊的模样,说没有很难让人信服。   我跟他说回家吧,别问,我不会讲。   杨骁什么也问不出来,他可以去问顾铭,宁钰,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不会说,这是我将要带到坟墓里的秘密。   谁也不会知道。   回到家后,我缓过神,杨骁问我是不是真的不能说,我说是,并祈求他一辈子不要问起来,他考虑了很久,见我态度坚决,才决定不会再问。   他跟我说,过两天他父母会过来。   “来这里?”我皱眉。   “嗯,我已经安排好了,打好招呼了,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出席就行了,你没见过他们吧,不用害怕,我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也不在乎他们的意见,如果让你感到半分的不适,我会带你离开。”杨骁说。   他和他父母的关系,比我和我妈还僵硬,而我从未见过他们相处的画面,却已经能想象得出。   “栩栩呢?”我问。   杨骁说:“她也要去。”   我不理解:“她去做什么?”   杨骁道:“见见。”   好吧,既然他想的话。   “其实我能猜到。”杨骁摸着我的手。   我还没反应过来,“猜到什么?”   杨骁看着我,目光里很有深意,我知道什么意思了,只是道:“别说。”   猜到了,也不要说出来,这是让我很难受的事情。   “我早就知道了。”杨骁说。   “早就?”我追问:“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杨骁说:“上学那会,我不认为顾铭看我不爽,跟我操事……只是因为你是他朋友。”   “那你不告诉我?”我世界观坍塌了,今天我不该帮宁钰的,我应该一辈子蒙在鼓里,我他妈也是蠢,能相信顾铭和宁钰只是因为婚礼的事情闹成这样。   杨骁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说了你也不会信,因为你太天真了,当时。”   他停顿了下,揉了下我的手腕,补充道:“还有现在。”   我去观察杨骁的眼色,我没在里面察觉出排斥的东西,但他心眼不大,我不能放松警惕,让他把事情再继续藏心里,我试探地问:“所以……你怎么想?”   杨骁道:“你想听真话假话?”   我说:“当然是实话。”   他心眼就那么一点点,万一计较起来了,谁知他又会做出什么?我还是问清了比较好。   杨骁想了想,以表他接下来所说为真,“我没什么感觉,说实在的。”   我以为他不计较了我会开心的,欣慰的,可是并不,我皱眉说:“你不吃醋?”   杨骁道:“不吃。”   我没在继续问了,我表现出来地相当失落,被杨骁看穿,他说:“怎么了?我不吃醋了,你还不高兴?”   “为什么?”我很不能理解。   “因为你不让我吃。”他理直气壮地说。   我拿他这个理由一点办法也没有,我又不想他完全不吃醋,又担心他去吃醋,我应该质问他凭什么不吃醋,可是细细想来,本来就是我说他小心眼,让他有出息的。   他怎么有了出息,我还不高兴了呢?   因为没法拿他的把柄,我只能气急败坏地甩开他的手,闷闷不乐地看向一边。   杨骁是在逗我,得偿所愿后,他才来抱我,而我小家子气地要推开他,他把我抱得紧紧地,在我耳边低语:“你真以为,我和顾铭从来没打过架吗?”   我被挑起了兴趣,惊道:“你们打过?”   唯一一次,不是被我撞破了吗?还有?   杨骁道:“行哥,你当年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   到底还有多少我当年不知道的事情,他们俩……对,我怎么能相信这两个玩意会就此收手?我怎么会相信顾铭真的那么听话,杨骁真的那么简单?   “所以呢?你们背着我打架了?”   “单挑而已,没有伤及无辜。”   “谁问你这个了,”我当时什么也不知道,一点风声也没有,他俩竟然还打过架,我道:“谁赢了?”   这是我关心的,他们俩打架,非死即伤,杨骁我知道的,问题学生,顾铭呢?那可真是我从小看着他打大的,我从前特害怕顾铭打架,凡是现场我都离得远远地,因为顾铭一打架完全就变了一个人,少管所不知道去了多少次了,所以顾叔才一直气他。   杨骁说:“你属于我了,你猜谁赢了?”   杨骁目光里透出的坚定和掠夺,是一个雄性对自己的地盘最嚣张地警告。   顾铭输了?   开什么玩笑。   我相信杨骁的实力,但是顾铭,我绝不信他会输。   “你怎么赢的?”我警惕地看着他。   杨骁的目光除了锋利,还藏着一股腥味,他沉默了下,随后阴恻恻地说:“你最好不要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要完结了,番外写不写是个未知数。   写番外是看在自己有没有突发奇想的东西,然后就是大家有没有想看的,正文里却看不到的,如果都没有的话就不写了哈,嗯……就这样。 第98章 反击   我和杨骁的父母见了面。   二老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见面十分客气,没有半点亲生父母的熟悉感,全是远房亲戚一样的客套。   杨骁安排了餐厅,他还没来,今天竟然还有事,他对自己父母的态度还没对工作热情,我昨天都跟他说了别迟到,他说他有会,开完了再来,还说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那么多条条框框束缚着他。   “怎么不是重要的事?我跟你父母见面不重要?”这话我听得不爽,隔着电话训斥他。   杨骁向我道歉,说他唐突了,我让他快点过来,别耽误了,他说马上,我把电话挂了,去接待他父母。   好在餐厅里用不着我做什么,温知栩站在一边,束手无策,二老待人亲和,和温知栩说着话,看见我走进来,温知栩冲我跑来,杨骁父母也对我笑,问他们儿子的事情。   “他马上就过来了,已经在路上了,堵车了。”我没有说实话,太伤人了,平常怼天怼地,但是长辈面前我还有分寸,没那么实在。   杨母善解人意道:“没事,让他小心一些,他工作忙,我们来打扰他本来就不合适,应该挑个好时间的。”   “你们坐吧。”我替这两位感到心酸,也替杨骁感到可耻,可耻的玩意,竟然让我一个人接待他父母。   等杨骁过来的时间里,我跟他父母聊了些有的没的,多以杨骁为主,他们在杨骁很小的时候就出门了,把杨骁丢给了老人家一个人,这我能理解,所以我也能理解杨骁,父母的陪伴太少,他那时候又挺叛逆,自我,奶奶去世以后他没跟父母回去,考上了大学独自远赴他乡。   一直是一个人过来的,这些年就只知道父母长什么样,相处得特别少,二老也很后悔,说早知道会弄成这样,当初就不一心只想着赚钱了,现在钱有了,孩子却跟自己有隔阂了,也不知道图什么。   “他也就是看着不亲人,其实你们有什么事,他不会不管的。”我宽慰二老。   “我知道,是我们对不住他,也不奢望他给我们做什么,给我们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也是他的心意了。”母亲说。   我的手机里来了短信,杨骁的,我让温知栩出门去接,她屁颠屁颠地去了,我给杨骁通报一声,让他说一会堵车了,别说实话,伤人心。   他跟我串通一气。   见到面后,二老先站起来,对杨骁像是对待贵客似的,反之,杨骁的态度就随便多了,他把自己堵车的“事实”说了一遍,父母表示能够理解,随后他带温知栩坐下,问我们怎么还没点餐。   “等你,你不来谁敢点?你架子多大。”我吐槽他。   杨骁看我一眼,“等我干什么,想吃你就点。”他招呼来服务员,安排上菜。   “怎么来的?”杨骁关心了一句。   杨母说:“哦,你爸开车过来的,车还停在门外呢。”   杨父道:“年底了忙吗?”   杨骁说:“还好。”   杨父看了杨母一眼,两人心事重重,我没插话,自家的事,自家开口,杨母小心翼翼道:“就是说,你们要是年底有空的话,能不能回家过个年?”   “看他。”杨骁把决定权丢给我。   我有什么不敢接的?他敢扔过来我就敢乱说,“我当然有空,如果叔和阿姨不介意的话,我带我妹妹过去叨扰两日。”   “当然好,过年家里人多热闹,骁骁好几年没回过家了,你们要是有时间,就一起过来。”   杨骁此时却道:“在这里过吧,新年本来就不远了,正好你们来了,别一趟趟跑了。”   “我们什么也没带……”杨母顾忌地说。   “要带什么?缺什么现买就是了。”杨骁像个一家之主,我和温知栩都插不上话,一个是不敢说,一个是不想说,我听就够了,我觉得这一家三口说话特有意思。   还没我和我妈客气。   吃饭时,杨骁一直给温知栩夹菜,二老也看出来了,杨骁待温知栩这态度,杨母感慨道:“当年应该给你生一个妹妹的,妈知道你一直想要。”   “不需要了,已经有了。”杨骁说话时头也不抬,揉着温知栩的脑袋,完全是两副面孔。   杨母被噎住,我给她倒热水,给她夹菜,算是我存在的意义。   我这会可真想把杨骁拉床上翻云覆雨去,我这人嗜好奇葩,杨骁待人冷漠的时候,就是我最爱他的时候,因为好玩,因为有趣,因为他的冷淡能勾引起我的玩性。   说他对他父母好,不是,说不好,也不是,这不是挺照顾父母,不愿意让人家来回跑折腾吗?年龄大了。他就是别扭,这么多年一个人过来的。   饭局结束的时候,他开车回去,车里塞这些人有些挤,我就说我去开二老的车,他自己带他们回去拉倒。   可是这一路上,他是带着几人乖乖回去了,我半道跑路了。   杨骁打电话给我,问我上哪去了,我故意折腾他,谁让他迟到,自己去招待父母吧,我工作去了。   杨骁骂我,真他娘有种,我把电话挂了。   杨父的车不好开,我没习惯,很多地方不顺手,比如座位好低,但也勉勉强强,我开到酒吧去。   快新年了,酒吧里的装饰一片喜庆,还有不少的优惠活动,酒水打折等等,新年前聚会的挺多,同事之间最后的狂欢,让酒吧的氛围高涨。   大家都很开心,一个新年小长假,足够安慰到许多人这一年来的疲惫。   “最近客户多到爆,你别又忘记收钱了,”管事地嘱咐人:“酒水什么的都核对清楚,人多了闹事的也多,什么人都有,别因为一点小差错给人抓了把柄。”   “知道了哥。”手底下的人点头,然后看到了我,抬手招呼道:“行哥来了。”   管事地回头,我和他目光接在一起,他笑了一声,问我过来有事吗。   我只要过来,必定是有事的,我基本不在这里闲逛,所以看到我后,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地警惕。   “没事,过来看看,人最近多吧。”   “你看看,”管事地抬抬下巴,“大伙都乱了。”   “新年了,该放假的都放了。”我说。   管事地顺嘴一提,“咱们什么时候放啊?”   我看他一眼,他忙说就是问问,能不能提前订票回家,酒吧不抵大公司的制度,有规定的年假多少天,上一天拿一天的工资,年底的流量大,酒吧肯定是要正常运营的,如何安排他们的假期,保证不影响运作,这个问题我该跟顾铭商量一下。   但是,我是不会再主动找顾铭的。   我现在可没脸见他!   我说:“周凯呢?”   他说没来。   “又没来?有他电话吗?把他叫过来。”我得找周凯商定,或者让周凯找顾铭说,我是不会见顾铭的,休想。   但是我这越刻意避着他,这逼越是要出现。   我刚说完找周凯,管事地就跟我说老总来了,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回头一看,顾铭正朝我走过来,我心脏一颤,骂了句娘。   转而就往另一边人多的地方走,那里有个后门。   顾铭发现我在逃,从后面追上来,他还在场中大喝了一声,吼了声我的名字,我快步走,他快步追,直到这货一把抓住我,骂我一句:“你妈的耳聋了?!”   我甩开他的手:“你妈才耳聋了!”   顾铭道:“我妈耳朵好着呢!”   “是吗?她能听见你那龌龊的话吗?”   顾铭不悦地看了我一会,我就这么看着他,我可不怕他,看谁凶啊,我跟他一块长大的,以前好欺负不代表现在也是一样。   妈的混蛋玩意。   “那是以前,”顾铭说:“你别误会我。”   我斤斤计较:“以前也不行,你就不能对我有那心思!”   “现在没了。”   “谁让你有的,我艹你大爷的。”我暴躁地一拳头就朝顾铭那张脸上砸,昨天的话我还萦绕在耳,多亏了宁钰,否则一辈子我都被蒙在鼓里,这畜生。   顾铭的战斗力我不想提,反正你们知道他挺厉害就是了,我瞬间被秒,被他按在身后的墙上,把过往的顾客给吓住了,以为我们俩在闹事,纷纷走远一点。   我被扣住的时候还在问候他父母,我对不住顾叔了,这下不把顾铭祖宗十八代都带上我都难泄恨。   “我说没了!”顾铭吼我一声,恨恨地看着我,直到他把我吼安静下来,自己才一点点平复,但他怕我乱动,或者突然给他一拳,他还是扣着我,没松开,“碰到他以后,就没了。”   我诅咒道:“活该他不要你!”   顾铭瞪了我一眼,“你少烦我。”   我呦了声:“不得了,怎么?你干我?”   一语双关,顾铭的表情表明他正在隐忍。   他恶狠狠地松开我,插着裤口袋,在原地踱步,看向另一边,来来回回地走,“这件事能翻篇吗?”   “能啊,怎么不能?你去死就翻篇了。”   顾铭摸了下鼻子,他现在特想打人,可惜他跟前的是我,他下不了手,他不敢。   “以后别提了,忘了这件事吧。”顾铭再次请求我,他也有求人的一天?   我没那么好的心眼,让我忘了?行啊。   我问道:“你怎么输的?”   顾铭眯着眼,不懂我在说什么。   交换嘛,杨骁不说,他就得说,这件事我非要知道不可。   “你跟杨骁打过架,是不是?他怎么赢你的?”都他妈是老狐狸,能藏,藏十年,顾铭也不容易啊,和杨骁十年前就串通一气过是吗?   这狼狈为奸的两个狗东西,竟然有过自相残杀的黑历史,我怎么能不知道?这种猛料就得大爆!   顾铭说是不是这个问题后就能让我别再计较昨天的事,我说是。他只要一五一十地交代,我就给他和解的机会。   顾铭犹豫了下,他和杨骁的秘密,抵不过我们俩的情谊,他不想完全性地失去我,就得跟我站在一起。   我抓住他的心理,并且施行我地反击。   _   顾铭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门口。   我打电话让杨骁来接我。   他问我不是有车吗,我没耐心地让他少废话,赶紧过来。   杨骁一头雾水地被我吼了一遍。   但他还是乖乖地在二十分钟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推上车门,我站在冷风里,天气冷了,没人像我这样在门口吹风,我是为了方便他找到我,以及在这样的空气里我才能稍微有一点理智。   但还是没阻挡我在看到他的时候那汹涌的怒意。   “站在外面干什么?这么冷的……”   “啪!”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接在他后面的就是这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杨骁正脱着他的衣服要给我穿,还没脱下来,半道上被我打蒙了,他扭过脸,瞬间寒下来的眼神能杀死一个人。   “你答应过我什么?”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地方随风飘散,“我怎么跟你说的?你他妈敢伤害我朋友?!”   杨骁将衣服穿回去,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说话啊!”我的情绪压了很久,在等待的二十分钟里,我已经劝了自己无数次,不要跟他置气,不要计较,但是不行,他不知道教训是不行的。   杨骁道:“你知道了?”   我说:“难怪你不想告诉我,的确啊,你敢拿刀对着我朋友?你本事真可以,那一刀要是真捅下去了,老子一定送你归西!”   顾铭的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他们俩的血腥过往我一点不清楚,被瞒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杨骁竟然敢……   “对我来说他不是你朋友,”杨骁平静道:“他只是一个难缠的情敌而已。”   “可是我们俩之间什么都没有!”   “到现在你还能说没有吗?”杨骁比我理智,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和威慑力,“你能吗?温知行,你能说他顾铭一直把你当朋友吗?”   我攥着拳头说:“那是以前了,以前,我对他什么也没有你知道的!你不要拿着刀对着我的朋友行不行?我就一个!这些年没有他,哪有我啊?!”   我虽然嘴上很嫌弃顾铭,可是我很感谢他,真的,从小到大,他帮过我多少,他保护我多少次,我欠他们顾家多少人情,我数都数不清了。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顾铭受到生命危险,需要我做什么,我可以把命给他,就到那个地步,那只是因为我欠他的东西太多了,他顾家是我的再生父母!   不能有矛盾的,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不能伤害到顾家的任何一个。   “你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杨骁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他微张着嘴,可还是在犹豫之中闭上了。   我倒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尽管我现在完全听不进去。   我只想一拳头砸过去,打到他失控,让他完全没有理智的时候,看他会不会也拿着刀对着我,威胁我。   我拎着车钥匙,往另一边走,没有上他的车,把他父母的车开走了,我没有回他的家,而是我自己的那个,杨骁一路跟着我。   “滚!”我对后面的人骂了一句,杨骁没走,还是跟着我。   狗皮膏药。   韩一洲说得没错,他是个疯子,他本来就是疯子,跟我离不离开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他喜欢我,不知道是这样的地步。   杨骁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非要不可的人?那不是喜欢,那是病态的占有欲。   我应该知道的,当年音乐室那件事我就该知道的,哪有人是这么疯狂的?他快要把我的老师给杀了,我那时候为什么看不出来他对我有这么强的占有欲?为什么没发现他心理这么变态?   哦――我明白了,因为他好乖,他在我面前好乖,他看着我时那么温柔的神色,我怎么可能会想得到?   我“砰”一声甩上了房门,把杨骁关在了外面。   他没有跟住我,也许是故意放慢了脚步,不敢再逼近,才让我有了把他关在门外的机会。   我回房间躺着,闭上眼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杨骁,杨骁,外面那条不敲门的狗。   他敲门我也不会开的,所以他才不敲,是吗?他做得很对。   房间里因为好久没住人了,一点热气也没有,冷冰冰地,床铺不温暖,我想去把空调打开,可是遥控器不知道放在了哪里,几天没回来就找不到了,我又没耐心去翻,活该冻着吧。   今天是零下几度来着?   手脚冰凉,习惯了温暖的房间,习惯有人替我暖被窝,习惯我进去的时候,被子里已经暖烘烘的了,我被养得叼了,今天要睡在这里吗?外面这么冷,屋子里这么寒。   我一个人在这里头脑风暴了许久,渐渐地,情绪平复了下来,前后不知道有多长时间,一小时有吗?我站起身,听着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我捏了捏拳头,走出房门,还是去把门打开了。   不出意料,他还在那里,一个人靠在走廊的墙上。   我看见他的时候并没有很吃惊,确定了他不会离开,我才回来开的门。   他听到我开门的动静,也没有抬起头,一个人默默地站着,好像一条丧家之犬。   明明快要过新年了,我们却在新年之前闹成这样。   “进来。”我转回身,走进了房间里。   遥控器找到了,顺利打开了空调,我把遥控器扔在了床铺上。   坐下来,我抽一根烟出来,在房间里点燃,没有打开窗户,短短的时间里,室内就飘散起了浓重的烟味。   “知道错了吗?”我质问他。   杨骁很争气,都这样了,他还敢回我一句不知道。   “你再说一次。”我就差拿烟头烫他了。   “我说不知道,我没有错,”杨骁胆大妄为,“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你也会这么做。”   “疯子才这么做!年少的喜欢算什么?那时候你就能拿刀威胁别人了,现在呢?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还能干出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又躁动了,全怪他,他是故意的吧。   杨骁等我发作,等我吼他,等我说完,这个时候我该听的是他说,我尽量劝自己平静,别这么焦躁,可是他很行啊,他出息到不说话就能逼疯我。   “年少的喜欢算什么?我也想知道。”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伸手拉开窗帘,微亮的光透了进来,描摹着他的身体轮廓,“如果只是见色起意就好了,如果只是短暂的新鲜就好了,如果你平平无奇,不让我觉得触不可及就好了,如果你同我一样烂到骨子里就好了。”   杨骁望着外面繁华的街,穿梭的车,行走的人,语气低沉,“为什么要做一朵罂粟花呢?”   我屏住了呼吸,静静地望着他。   杨骁好高,从他身上已经看不到少年的意气,语气也不再轻扬,每一句话都是历经世事的沉重感。   “我也不想那样,我也希望你身边所有人都是一个小角色,打几顿就会乖的那种,可是呢,我们总有拼不过别人的地方,”杨骁回过头,看着我,“你觉得那个时候的我,要靠什么才能让顾铭服软?你知道的吧,顾铭什么势力?我又是什么?蝼蚁碰巨石,他跺跺脚有人替他来弄死我,我得拼上命,才能伤他分毫。”   从里到外,从背景到自身,杨骁有什么能拼得过顾铭的?我为什么安全这么多年,不是已经说明了顾铭有多大的势力?   他从生下来就是天上月,你需要抬头仰视的繁星一枚,他跟我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承蒙他庇护这些年,来自顾铭的保护伞,牢不可破。   “我没有错,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你不要生气,”杨骁说:“这样的结果是好的,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他有没有保护你的能力,他赢了我,那他来爱你,我赢了他,那么你身边站着的只能是我。”   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温知行,你身边站着的,一定要是能够为你拼了命的人,因为你值得,可以有人来爱你,但是,他们要比我更爱你,那才可以。”杨骁垂下眼帘:“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想告诉你,我没有要真的伤害他。”   他没有要真地伤害顾铭,他只是想确定顾铭的心意,以及,他能不能从顾铭手里拼出属于自己的机会。   他要喜欢我,他想跟我有结果,他就要先突破顾铭那一关。   那把刀插在顾铭脑袋一侧的时候,顾铭还没有输,那句话没说出来时,顾铭也还没有输。   带着威胁,颤抖,恳求的一句话。   “让给我,求你。”   最后,杨骁赢了。   他站在我的身边,靠赔上所有的尊严。 第99章 仰望   “温知行,干部嘛,你不知道?”   “是谁?”   “学生会主席啊,那么大排面,你没听过啊?”   “我关心他做什么。”杨骁没趣地说,没把这号人放在眼里,也是听别人在激烈地讨论,他才多嘴问了一句。   好心讲述的同学还想要说更多,可是杨骁露出了没劲的意思,他也就不再想烦人,只是招招手提醒说:“反正就咱们学校一大干部,优秀代表,每周大会上都会上台讲话的,哦,你每周都迟到,没开过周一早上的会吧?下周早一点来,你就认识了。”   “他是金子吗?我要为了他早起?”杨骁说:“是觉不好睡,还是听人废话香?”   同学道:“随你咯,我只是给你科普一下。”   “免了。”杨骁对这号人从来没上过心,总听一些朋友提起,可他却一次也没有见过,这个学生会主席。   时间总让他们错开。   如同学说的那样,他周一早来一次,说不定就撞见了。   但这不是必要的事,他也不会为了见这个对自己来说无足轻重的陌生人,而去听长篇大论的废话。   “杨骁,你报个一百米行不行?”体育委员站在讲台,正看着他。   杨骁转身离开,并说道:“没兴趣。”   体育委员竭力争取,“别呀,你跑那么快,展示一下。”   杨骁已经走了,迈出了班级的门槛。   体育委员提笔写上他的名字,自言自语道:“就当你同意了啊。”   杨骁的朋友多,校内校外的,都混在一起,学校里跟同学打球,学校外面跟人抽烟喝酒,什么人都处得来。   这天他一如往常去了篮球场,和朋友几个混在一起,好像是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朋友们在打球过程中都在聊一个人,他们大干部,学生会的主席。   杨骁还没有记住这个名字,别人都叫他大干部,他也只对这三个字有印象。   “温知行跟咱们不是一类人,人家是社会栋梁,你没听校长怎么说?”   “那个学生会主席是吧?名字挺响的,初中部的老师都知道。”   “人物啊,谁不知道?”   杨骁只想打个球,但最近这个名字总往他耳朵里跑,身为学生,他肯定是能够听到这个风云人物的名字的,但他以前不够关注,都是最近因为一些打架的事,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越发频繁了。   “为什么都在聊他?他是美女吗?”杨骁接过球,在手里拍了两下,没有传出去。   一个朋友道:“温知行你不认识吗?你开什么玩笑?”   “我该认识吗?”杨骁不以为意。   “你以后肯定会认识,问题儿童总会碰上的。”   杨骁一球砸过去,质疑道:“你是好东西?”   几个男生互相调侃一番,玩够了,就要回去,他们身穿球服汗流浃背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就在这个下午,杨骁终于见到了那个频繁出现的名字的主人。   杨骁正在擦汗,掀起来的衣服露出紧实的线条,正在这时,旁边的朋友发现新大陆似的戳了戳杨骁的胳膊,“哎,干部。”   杨骁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他只能看到一个侧颜,并没有看到正脸,所谓的大干部已经从一侧离开,昂首挺胸,一副正人君子的形象,只是从后面看,杨骁就大概猜得出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一定清秀极了。   宽大的校服套在这位大干部的身上,被学生们吐槽的校服竟然被穿出一种高不可攀的气质。人好像挺瘦的,头发修剪得整齐,在那会,这是被同学们称为傻的发型,不够炫,不够张扬,活生生乖宝宝才留的头发,可为什么在他头上一点也体会不到傻,而是令人舒服的秀美。   短发盖不住白皙的皮肤,露在校服外面的颈段,牵动了平静的心弦。   他抱着几本书,从闹哄哄的同学们身侧走过,俊美的侧颜让人遐想无限,他的脊背挺直,站如松行如风,目光坚定且充满了目标性地迈向前方。   嘈杂的声音,轰乱的人群,瞬间成为了背景板。   不知怎的,杨骁脑子里浮现出初恋女友的形象,他突然在想,给他穿一条白色的长裙,戴上一顶假发,抱着书,从他身侧走过,这不是妥妥的他心目中初恋该有的模样吗?   “杨骁!”前方传来朋友地呼唤。   杨骁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他提着衣服擦汗的动作也僵持许久,朋友调侃他在炫什么腹肌啊。   杨骁没有解释,他向四周看了一眼,有人向他投来打量的目光,被发现后及时收回,他要看的不是这些目光,杨骁本能地回过头去,那被绿植淹没的身影已经无处追踪。   他的步子放得慢下来,走过去,手上的球几乎没有重量,朋友问他怎么了,跟鬼附身一样,杨骁把球扔给朋友,说道:“那个干部叫什么?”   “那个干部”是大家私底下的称呼,虽然见面会叫一声主席,可是平常在背后,大家还是喊得陌生,对很多人来说,这个主席是高岭之花,和他们不一样,拥有前途似锦的未来,被寄予厚望,几乎就是为了优秀而生的,因为听到老师们经常拿他做榜样给大伙举例子,同学们很是抵触这个人。   “温知行。”朋友回答他。   杨骁默默念了一声这个名字,随后抬起眼睛,“跟我想的一样。”   “什么?”   “没。”杨骁不解释,他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觉得是符合他的美妙。   “每周一都会上台讲话?”   “嗯,大会上他肯定得发表讲话,人可是学生会主席,升旗仪式都是他主持的。”   “了解。”杨骁走了。   冥冥之中,杨骁已经定好了计划,在新的一周到来时,他要亲眼看看,初恋女友的形象。   于是,杨骁如愿以偿地在新一周的大会上看到了“初恋女友”的正脸,怎么说他的感受呢?那将近50分钟的大会,他一句话没说,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的人,完全忽视掉了他说的是什么,耳朵里的声音坚定且悦耳,内容已经不再重要,他看着那张像涂了唇彩似的泛红的唇一张一合,时不时抬起头,发出正义的演讲,周围的一切光景都在衬托他,他站在阳光下,站在五星红旗下,陷入进金色的光晕里,比金子还要夺目。   “……打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上一周发生的事件频繁,学生会会着重关注被点名的同学,其他同学也请安分守己,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那会杨骁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被念到名字的同学真是幸运,他是不是也要让自己的名字从这张好看的嘴里念出来呢?他的语气是轻是重?是柔是沉?   五十分钟的大会,杨骁什么也没记住,脑子里全是一张脸,一张殷红的唇。五十分钟的大会,让他爱上了被批评的感觉,爱上了站在台下仰望上空的美好。   欲望一旦展开,将有着汹涌爆发之势。   他出现在他可能会出现的地方,他跟着他的脚步,几次制造偶遇,他站在一群混蛋里,窥视着路过的身影,他出席着各种不感兴趣的场合,只为有名正言顺看他一眼的理由。   “你最近反常啊,我发现你老来这种地方。”同学质疑他的出席,他们正在校庆活动上,等待节目的开场。   杨骁没有解释,静静地坐着,身边同学在闹,主持人也是学生会的干部,一个女孩,穿着晚礼服,他没能看到他,心底失望,他听说这种场合的主持人多是他,杨骁才过来的。   已经做好了糊弄的准备,杨骁开始和同学闲聊,没多会,他就打算要走了,可他刚刚起身,同学们就提到了一个名字。   “干部演什么?弹琴?”   “我听说是会的。”   “他会的多,那个高聘来的音乐家不就是为了他?”   “为了他?学校疯了?”   “我只是听说的,也不清楚。”   “嘁――我就说不可能嘛。”   “闭嘴。”杨骁踹了下前方聒噪的同学的座椅,被踹地不高兴的同学回头一看是他,也不敢多说话,同学和朋友还是有分别的。   而旁边的朋友看到这一幕,好奇道:“耽误你听曲子了?”   “是的,你也闭紧点。”杨骁说,表演开始了。   杨骁不爱听音乐,他听不懂,欣赏不来,他宁愿在角落里多抽几根烟,也不会坐下闲听无聊的音乐符号,但这次的感受不同,他好像听得懂,好像明白曲子表达的含义。   他应该闭上眼,专心致志聆听美妙的音符,可是他做不到。此时,蓝调的灯光下,疏离的舞台上,一人身穿正装,伸出修长的十指,轻击白色的琴键,被指尖调动着的每一节音符,拼凑为柔和沁人的旋律,抚慰着台下焦躁的少年们的心。   吵闹的乌鸦闭上嘴巴,走动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低声交谈淹没在音符下,悲伤,欢喜,忧愁的一张张脸,臣服于十指,臣服于专注、投入、沉浸的神圣的演奏。   优雅的少年是天上的遥星,触不可及的他仿佛不属于世俗,台下的观众化为忠诚的信徒,他们在曲子里回忆往事,有人掉了眼泪,有人沉默,缄口不言。   少年自有烦心事。   敬之,尊之,勿扰之。   喜欢是什么?是我坐在人堆之中,祈求台上的你投给我一个不经意间的眼神,喜欢是我碰到你后意识到了自己的糟糕,喜欢是不敢混沌,不敢堕落,是怕给不了和你更好的未来,喜欢是看见你的第一眼,已经在心里构建出了家的蓝图。   爱是什么?爱是你风光无限时,我不敢怠慢,爱是你跌入尘埃时,我不敢随意,爱是我始终觉得配不上你,爱是我能否跟你在一起,都已经感谢上天无数次,让我遇见你。   曲毕,他从钢琴前走出,面对众人,弯腰行礼。   曲毕,他的视线从琴键移开,投向茫茫人海,那短暂的0 .1秒,从杨骁脸上扫过了不经意的目光。   谁在谁的心尖上轻轻敲动,谁拨动了平静的湖面,留下水波潋滟。   是的,他不是金子,没什么可看,他是一块早已经被人发现的宝藏,只需一眼,撩动狂妄的心弦,让往后十年,皆为奢望。   他们同站在一片蓝天下,他们同站在高高飘扬的红旗下,他们接受同样的教育,呼吸同一片空气,他站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竭力伸出手或许可以触碰到那副清瘦的躯体,他想,他甚至还可以截住他的氧气。   少年在飘摇的五星红旗下,雀跃的人群之中,沉沦给无上的神圣,觊觎着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0章 大结局   新年倒计时。   家里一片喜气洋洋,街上的商贩叫破了喉咙,城管吐槽了多少次,不允许在这里摆摊,可没钱租店的商贩只能和城管斗智斗勇,哭穷求饶。   我们的年货就是从摆摊的小商贩手里买来的,不知比超市里的便宜多少。   一车人在购买年货后,展开了激烈地讨论,关于买饺子这件事,杨母不赞同,老人家想要自己动手,说那样包出来的才有年味,杨骁吐槽有什么年味,一口吃掉的东西,我让他滚一边。   他不说话了,老实地开着他的车。   回到家后,温知栩拿着兔子贴纸粘在房门上,兔子边角有黄色的碎钻,立体款,贴上去会随着房门的开关而弹动耳朵,可爱极了。   温知栩一遍遍晃着房门,她是属兔子的,今年还算她的本命年。   “别玩了,把这个粘上。”我把温知栩叫过来,杨母立马说她去弄,她正在包饺子,我没让,说这种事就让小孩子来,并把手上的福字给她。   “粘在哪里?”温知栩问。   “厨房门上。”我说。   “那上面已经有了。”温知栩说:“我刚刚贴的。”   “那就随便。”我摆摆手,任她安排去了,温知栩提着东西走了。   我去包饺子了,包饺子这活其实温知栩的手艺更好,但是我不想贴东西,就让她去搞,跟她换换职位。   杨骁不知道去哪了,我们在下面包饺子,他却不见了人影,温知栩贴完后,我让她去看看杨骁在干嘛,正说着,他从一边楼上下来了。   换了身衣服。   “你要出门?”我没停下手上的动作。   杨母也跟着我一起看过去,杨父在写对联,也因为杨骁地出现投过去目光。   “你看像吗?”杨骁摊摊手,向我们展示他的居家服。   我回过头,继续包饺子了。   杨骁在我旁边坐下来,也拿起了饺子皮,加入我们的阵营。   “你会包饺子呢?”杨骁表达地意外。   “我什么不会?”   “你妈教的?”   “自学的。”我很多东西都是自己学的,又不是什么难度很大的事,看两遍也就熟了。   “来,用这个。”杨母递给杨骁一个勺子,刚好一勺,挖出来的肉馅正好,比杨骁的筷子好用。   杨骁接了过来,他妈看着他笑。   我想我也要去看看我妈了,坟头草该出来了,我有段日子没去了。   我把这事跟杨骁提了,他说行,他会陪我一起去。   我们把饺子下了,一家人在一块吃了个年夜饭,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新年夜里,有这么多人陪着。   因为烟花不让放,饭后,杨骁陪温知栩搞着一些小玩意,也是烟花,不过是比较小的,没什么烟火气的,他们俩幼稚地在庭院里研究着。   温知栩里里外外地跑,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我嘱咐她慢点,院子里的灯没那么亮。   杨母靠过来,站在一边跟我说:“栩栩爱玩。”   我看着那个姑娘说:“她小时候就不着家。”   “女孩子活泼点也好。”杨母说:“饺子怎么样?”   “味太足了。”我说:“比我做得好吃。”   杨母高兴了,满脸欣慰地望着她的儿子,“我们家以前很穷,我跟他爸都苦怕了,所以他刚断奶就丢给我妈了,我跟他爸在外面奔波这么些年,因为太生了,他见了面也不和我们说话。他在学校不乖,老师给我们打电话,我们也回不去,工作太忙了……”   我没有说话,人间百态,我都能理解,但我也理解杨骁和他们的陌生,都是有原因的。   感觉不到爱_的家庭,心是很难被捂热的,杨骁还得需要更久的时间来缓和这些年和父母分离的僵硬关系。   “其实他很聪明地,你知道吗?小时候他奶奶打电话给我们,说他拿了什么什么奖状呀,老人家也说不清楚,我跟他爸听了都高兴,觉得再累也值得了。”杨母顿了顿,“他有现在的成就,跟我们没关系,是他自己争气,他有今天的作为,是我和他爸没有想过的,他从初中开始就走下坡路了,怎么考上的大学,闯到今天的,他没跟我们说过,我跟他爸也不知道。”   我声音沉重:“我知道。”   杨母看向我,等待我给她回答。   “他很聪明,”我说:“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眼里那股劲,就不是愿意趋于人下的,他只是少一个人给他信念和支持。”   “对,应该我和爸爸给他的,但我们……失职了。”杨母叹气,声音里透出懊悔和惋惜。   “哥哥。”温知栩跑了过来,中断了我们地闲聊,她手里拿着一个线型烟花,递给我,“给。”   “我不玩。”我残忍拒绝。   温知栩哼了声,越发娇气了,我看就是杨骁宠的。没得到我的同意,她把烟花给了我旁边的杨母,没有给我时的自如了,谨慎地,试探性地递出去,杨母人好,比我好说话,这就跟她去了。   火机在杨骁的手上,他挺意外自己母亲地加入,回头看看我,见我还在原地站着,他没说什么,给他妈和我妹点上火,让她们小心点。   然后,他向我走过来。   “不试试?”杨骁将火机装起来。   “幼稚。”我看不上地说。   杨骁从来不给我面子,“多少东西是你没见过的,幼稚?刚刚那个花怎么点你知道吗?”   我没难度地说:“不就烧一个头就行了?”   “去点吧,我给你救护车。”他怂恿我。   我看着他,笑了一声。   院子里的烟花气息很好闻,黑夜上空飘了几个孔明灯,不知道从哪家人手里飞出去的,它们都往一个方向飘扬。   “给我讲讲你大学时候的事情吧。”我突然心血来潮,想听故事,今天的夜晚温柔,所有不开心的事都不该在今天发生。   “真想听?没什么好说的。”杨骁道。   “我不觉得,你和你舍友不是有过一段?”我还没忘。   他对我笑了一下,败给我了,他只能向我如实讲述那一段“没什么好说的”大学故事。   不会只有我觉得杨骁有劲的,他上大学的时候就不少人追求了,女孩子暂且不提,他的舍友就得提了,舍友和他挺好的,一开始没说明白当然好,两个人和其他同学的相处都一样,直到事情被发现后,他们俩才掰了。   听说那个人还搬出去了。   “你怎么发现的?”我觉得他瞒着我什么,这么简单?两句话就讲完了?看他那些大学同学来劲的样子,里面指定有点不正经的东西才对。   “就那样发现的。”杨骁说:“他亲口说的。”   “跟你表白?”   “嗯。”   我眯了眯眼,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杨骁转头看我,我的目光锋利,可不相信这简单的说辞,杨骁道:“非说不可吗?”   “当然,”果然被我猜中了,我来劲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又不是未成年,说来听听。”   我喜欢听不正经的内容,那些发生在我男朋友身上的不正经,更加能勾引起我的好奇心。   但是杨骁挺犹豫的,一直考虑着要不要说,我露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他被我的目光打败了,做完了心理建设,最后豁出去似的,放言道:“他拿我的照片打飞机。”   空气凝固了下来。   庭院里吵闹地只有温知栩和杨母的说话声,哦,还有走出来的杨父,也在说什么。   我没听见,耳朵里回荡地全是杨骁的话。   没忍住,我托着下巴,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骁耸耸肩,“随你怎么取笑。”   我摆摆手说:“没有没有,我就是在想,为什么啊?为什么搬出去?要是我,被你发现了更好,反正老子本来就是稀罕你的肉_体。”   杨骁眯起眼睛,声音沉了下来,“你再说一次。”   我一看,他心眼就那么大一点,大过年的,我就不伤他的小心脏了,我软下来说:“稍微沾一点内在吧。”   杨骁傲娇地哼了一声。   你别说,我第一次听他哼,可好玩了,我心里过不去啊,总是想逗逗他,我补充说:“看上了你有野心,将来会发财,看来我没选错。”   小警犬的脸色很差劲,我的话更差劲,总是在惹怒他的边缘徘徊。   “杨骁,”我收起玩笑的态度,突然严肃道:“你还记得那个高总吗?”   杨骁回过头说:“提他做什么?”   我说:“你有瞒着我的事,我也有。”   杨骁转回身,看着我。   “我们交换。”我看着他,没等他答应,我便主动道:“你接的那通电话,是我让人打过去的。”   杨骁怎么可能那么突兀地找上我们的门?哪来这种巧合?在进去见那位高总之前,我就已经联系门口的人帮忙打个电话过去。   干嘛?告密啊,让我男朋友来抓我自己,别人要是知道了一定觉得我有病吧?   还有亲爱的高总,他可能至今没想明白我男朋友怎么找上来的,他的助理会出卖他吗?显然没有那个可能。   杨骁和高总一样,一样地对我的行为感到不解:“你图什么?”   “不图什么,”我看着地上的黑影,没有故作高深,坦白道:“那会,我只想让你难看。”   让他认清楚,我是个什么货色,让他死心,让他离我远点,让他知道跟我这种人在一起是什么代价,让他脸上无光罢了。   但是现在再看,我发现我做什么都没用,他可能会生气,会被激怒,会发脾气,但他不会厌恶我,不会远离我,不会不爱我。   我的实验失败了,无论我做什么,结果都不会变,他还是想要我,他还是愿意要我。   “你对那个人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大概猜得出,是不能启齿的事情吧?”   杨骁没说话,眸子里多了一份戾气,化在黑色的夜里。   “我不意外,但这是最后一次。”我警告他,也是提醒他:“这是最后一次,你因为我伤害别人。”   杨骁不看我,控诉道:“是你激我。”   我道:“对,所以这也是我最后一次。”   我平复心情,望着庭院里和谐的一幕,说道:“我们俩纠缠十年了,不要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如果你要爱我,那你首先要做到的,是无条件信任我,从我的音乐老师,赵寅,到那个高总,斯洛南……再到顾铭,你不能怀疑我和别人有什么,因为从此至终,我就没有爱过除你以外的任何人。”   我握紧了手,很别扭,这些肉麻的话我一点也不想要讲,但是温馨的新年夜里,等待我的是明年的第一天,我们应该有个好的约定,正常的新一年。   “你能做到吗?”我向他提出要求,喜欢可以质疑,可以否定,爱不可以。   掺杂着怀疑的感情三天两头就会爆发一次,那太累了,我已经三十岁了,没有精力去和28岁幼稚的小朋友谈感情了,我需要一个成年人,我需要成熟的爱人,我要28岁的他符合28岁的年龄,我要他坚定地相信着我只爱他。   我无比确定了他的爱,他也要像我一样来确定我对他的感情。   我们各自空窗十年,从来不是在等待其他对的人。   杨骁没有爽快地答应我,他说:“我试试。”他说试试,是试试看我在和别人交谈甚欢,有一点亲密动作的时候,能够定下心,相信我和别人没什么。   这对他是艰难地考验,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的人,才会一直有胆战的情绪,才会在看到对方和别人亲密一点,就怀疑对方的爱。   他其实怀疑的不是我,他怀疑的是自己,他对自己不够自信,他不相信遥星会俯身下来爱他,求来的感情终究不够稳定。   可是他不知道,他拉我下神坛的时候,里面有多少是我自己的心甘情愿。   “我要与你为伍,我愿意与你并肩,你知不知道,如果神坛之上没有你,神站在那里就没有了一点意义。”   “或许我应该称你为――堕神?”   “随你的叫法,愚蠢的人类。”   杨骁握住了我的手腕,带着我回房。   他没有把我带回房间,而是那间摆了钢琴的音乐室,他将房门关上,而我自觉地走向了琴凳,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了一下,钢琴发出柔和的声响。   我来者不拒道:“想听什么?”   杨骁站在钢琴的一侧,想了想说:“校庆活动上时,那一首。”   “那一首啊,”我为难地托了托下巴,“这么多年,我可能弹不出来了。”   杨骁道:“你可以。”   看着他信赖我的模样,我也不好意思故作谦虚了,好吧,我应该狂一点,狂到把自己当成克莱德曼才好。我不是总爱那样干吗?一直被人评价为清高自傲,我也认为自己能够拿下所有的曲子,和领略作者的意图。   学会了的东西,再想忘就难了,因为我曾在这首曲子上灌输了我整个青春的热情。   琴房里传出悲伤的旋律,有人说,这首曲子是欢快的,在第一次听的时候,我就没有听到欢快的音符,这首曲子是悲情的,背后的故事一点也不美妙,它所表达的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而不得。   故事留下了不同的版本,无论哪一个,都是以悲剧结尾,亨利八世到底有没有邂逅他深爱的民间女郎?这首曲子是为死去的妻子而作?还是一时兴起而成?相传下这么多的版本,哪一个都没有好的结局,何来欢快一说呢?   从前我弹这首曲子,我的心态是,我能否还有一个温馨的家,有我爱的,爱我的人,我的妹妹能否有一个好的母亲?她下一世能否投进一个幸福的家庭里?我未来的爱人,能否接受出身糟糕的我?他能否理解我?以及我那黑暗的家庭中,两个地狱的使者,下辈子能不能做个正常的平凡人。   现在我弹这首曲子,我已然确定,我有了一个家,虽未达到温馨的程度,但每个人都在努力,向平静和谐的生活迈步;我有了一个爱我的,且我爱的少年,他从十七岁臣服我,我从十九岁选定他;我的妹妹也无需下一世,她说她这辈子已经值得,她宁愿用两个地狱的使者,换一个现在的哥哥;还有……我的爱人从未嫌弃过我泥泞般的家庭,他仍然愿意伸出双臂,紧紧拥住我,不是我要担心他会不会介意,而是他恐惧,我会对他有嫌弃。   最后,我们来说说两位地狱的使者。   父亲在临死的最后一秒,也没有恢复意识,所以,他如果能够及时清醒,是不是也会像母亲一样,跟我说一声对不起?   对了,他已经说了,母亲代他向我道过歉了。   那么……温知行,你还有什么遗憾呢?   我停下双手,音乐戛然而止。   抬起头,那位十九岁时,不经意间扫过视线,仅仅停留0.1秒,便让我记住的一张脸,正趴在钢琴上,低头专注地凝视着我。   我当年有没有冲他笑?我忘记了。   那么现在,不吝啬这感谢一般的笑容,感谢他坚定地选择,并在我三十岁这一年,带我回了他十七岁就构想好的我们的家。   “看什么?”我声音柔和,撞在眸子里的脸,分不清是不是当年。   杨骁的眼睛里盛满了他热烈真挚的情感,他没有移开视线,并温柔地回应我,“看天上的遥星。”   他握紧手,眸光明亮,声音微颤:“我摘到了天上的星。”从未想过,我会坐在这里,只为他一人演奏。被视为触不可及遥星的我,正以明亮清澈的眸子,回望着他,不是0.1秒,而是长久地注视。   我伸出手,将他从钢琴的一侧引了过来,我站起身,让他坐下。   随即,我坐在他的腿上,牵住他的手,让他环住我的腰。杨骁的唇可以蹭到我的脖子。   “抱住这颗星星,他没有以前那么亮了,但他微弱的光,将完全属于你,永远、忠诚、且坚定地只属于你。”   我腰上的手紧了一点,杨骁低下头,他的另一只手被我引到了琴键上。   “会吗?”我问。   “比你次一点。”他谦虚地说。   “没关系,我会带着你。”我的指尖微微用力,室内环绕起的音乐没有一个人时的潇洒,是两个人相互地牵绊。   他不陌生,很快找到了节奏,找到了感觉。沉默是对音乐的尊重,专心是对情感的忠诚。   悲伤的旋律在上空盘旋,没有观众和舞台,蓝调的灯光退散,优雅不复存在。   我无所顾忌,无所忧虑,再不感伤。   因为曲终,人也不再散。   而我低估了他,他完全不需要我的引领。   我第一次看见他弹琴,我想说,如果当年他触碰钢琴,或许音乐老师,就不会将我当做唯一的作品。   他那般虔诚地演奏着,全神贯注,不敢懈怠,仿佛手底下的琴键是神圣的使命。   我也不再游神,陪他陷入音乐的漩涡。   要他如何陌生呢?要他怎么忘记呢?   这是十七岁那年,他爱上我时,在心底敲打了无数次的《绿袖子》啊。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爱不会凭借几次心碎就喊停。”   谢谢观阅。 第101章 番外一   “还没和好?”   推开门,周志走进来,看见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坐着的杨骁。   他已经好几天这样了,周志也听到了一些风声,知道出了什么事。   他坐在杨骁对面的桌子上。   “别抽了。”周志一把夺过杨骁手里的香烟,给捻碎了,乌烟瘴气的,一会老板进来看到肯定又要臭骂他们了。   “你能不能滚?”杨骁不耐烦地抬起眼,手边没东西,否则他肯定给周志一个痛击。   他情绪平静不下来,已经四天了,四天里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家也不回,学也不上了,泡在博莱,球又不碰,只会瘫在这里抽烟。   “爱情这杯酒,谁喝都得醉。”周志调侃地说,“不过你杨骁能醉成这样,我也没想到,大干部可真有手段,把你迷的团团转。”   杨骁向后一靠,并没有发表意见,周志像在自言自语。   “你几天没见他了?”周志问,当然,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行,我不问了,但是我想说一句,”周志说:“我是跟咱这个干部孽缘不浅,但是学校里传的那事,我不信。”   杨骁仍旧低着眼睛,并没有抬头。   周志继续说:“我不是在为温知行说好话,我跟他不对付你知道的,我只是说句公道话,温知行这个人,很正。”   杨骁抬起了眼睛,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   周志说:“别看我啊,我说的是正气的正,不是他长得有多正。”   “他长得不正?”杨骁犀利反问,眼里是你敢否定我就掐死你的阴狠。   “还行吧。”周志摸摸鼻子,不自然地说,说正人家男朋友不舒服,说不正他也不舒服,周志不想被盯上,现在杨骁的脾气可躁,什么时候爆炸都说不定。   “骨子里带的东西,”周志想起什么,“有些人你感觉得到的,那个磁场,他看我的时候那凛然正气,我是不会觉得他能干那样的事。”   杨骁这些天冷静了一些,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过激了,那天他的眼睛好受伤,藏着好多的委屈,可是自己太冲动,太执拗于眼前了,根本没去在乎,现在他想起来也有一丝懊悔。   “你作为人家男朋友,最该相信他的人是你才对,这话需要我来说吗?”周志说:“有那么难想通吗?”   “不是,”杨骁接了话,他语气丧得要命,眼睛里的担忧不加掩饰,他也不知道周志能否理解他,可他还是忍不住倾诉:“不是不相信他,我只是觉得……如果有更好的人出现,有和他精神相互吸引的人,我真的还抓得住他吗?”   本来就不配,他求来的感情,经不住考验,但凡温知行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应该能够和他匹敌的人,杨骁都会不安。   “为什么这么想?”周志不理解,“我只知道你们现在在一起,他选择了你,那你就该好好经营这段感情,他为了你做到那个地步了,杨骁,他跟顾铭差点绝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你是他男朋友,我不认为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杨骁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天他站在人群里,昭告关系的坚定。   他一开始是排斥的,他并不是同性恋,是因为他,他才可以是。   他做到那个地步了,自己又在不安什么?   周志看他一眼,鲜少这么正经,他以大哥的口吻说:“好,说回来吧,更好的人,你觉得,咱们学校里,谁比得过顾铭?”   论家世,论相貌,顾铭都甩他们八条街,人家是名正言顺的富少爷,有头有脸的人物,是多少人连觊觎都要质疑自己配不配的人。   “顾铭那逼在他身边那么久,说句不好听的,他什么给不了温知行?但凡这温知行有点脑子,肚子里有点坏水,就算用点不干净的手段,他跟顾铭这些年就一个朋友关系?说出来你信?”周志地反问来得很有力量,杨骁突然睁开了双眼。   周志知道这货听进去了,乘胜追击道:“对不对?顾铭这逼虽然心黑,但他长得好,有钱啊是不是?他天天围在温知行身边,还需要别人来勾引温知行?这畜生足够了。”   杨骁凝视着情绪丰富的周志:“你对顾铭意见不小。”   周志一说就来气:“谁让他弄我的,妈了个逼的,你别跟我提他。”   “是你一直在提。”   周志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对对对,我怎么这么贱呢?我就这么爱提那畜生?”   杨骁不耐烦地盯了他一眼。   周志接收到他这个眼神,更加起劲了:“你他娘有没有良心?我不是为了开导你?要死要活的,看的人来气,要我说买个东西,跟人好好地道个歉,这事就解决了,苦大仇深,自己在这闷四天,你也真有出息。”   周志简直不想再吐槽杨骁了,别人怕杨骁,他可不怕,除了顾铭那畜生,这世界上还是正常人多,杨骁再暴躁不能弄死他,不像那个顾狗,竟干一些不是人的事,逼得他连学也不敢上了。   “我只怕他不愿意见我。”杨骁不知道周志的心里情绪这么丰富,只是垂着眼皮,盯着周志坐着的桌子。   “你管他愿不愿意?干部那么瘦,你来硬的他能跑?”周志心大,方法也简单粗暴,他上下打量一眼,“拿出跟顾铭约架的气势。”   “没那么简单。”杨骁虽然怀疑实用性,但还是站了起来,打算这么去办。   “多说点好话哄一哄,虽然不一定有用,但让人好受还是行的。”周志出谋划策,难得如此良心一会,他自己都鄙视自己了,泯灭良心跟自己最不对付的两个人说好话,没谁比他混得差劲了。   有什么法子?谁让杨骁这逼不争气,看上那正面人物。   望着杨骁落寞的背影,周志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几句。   杨骁从博莱出来,他在博莱闷了四天,家也没回,连太阳光都没见,睡觉,抽烟,这就是他缓解的方式。   但是今天天气也不好,外面没阳光,乌云压顶,劲风摧残着嫩叶,卷起灰尘向远处奔赴。   天烂得要命,让人的心情越发压抑。   杨骁迎着阴天向学校里走去。   他几天没来,学校里的传闻已经沸沸扬扬,说的都是他和音乐老师,以及温知行的事。   音乐老师还在医院。   杨骁今天来了,很多同学都蛮意外,在他进了班级后,吵闹的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比班主任站在窗口还有威慑力。   “没事了吧?”玩得好一些的朋友过来关心他。   杨骁摇摇头。   朋友拍了拍他的肩,“好好上课吧,下节体育。”   杨骁并不是来好好上课的,他只是想来见见人,他有几天没看见他了。   体育课上,杨骁想要把握机会,去跟他说说话,他们这节体育是撞课的,按理说他会见到温知行,但是并没有,他找遍了整个操场,没看见他的影子。   杨骁找他的同学问了下,别人的说辞是温知行请假了。   “请多久?”杨骁问。   “半天吧,他下午应该会来。”同学说。   “谢谢啊。”杨骁说。   同学摆摆手,说不客气。   杨骁在别人口中得知,温知行这两天早上都没来,有人揣测他是去医院看老师了,有人说他是怕尴尬想避避风头,众说纷纭,不管结论是什么,这天下午,杨骁还是见到了他。   不是巧遇,是刻意地接近,杨骁在去往高中部必经的路上等着,一点十分的时候,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大门口走进来,温知行单肩背着书包,从进门那一刻就看见了他。   但是他只是简单地瞟了一眼,并没有多给他一秒钟地注视,很快就收回目光,当做什么也没看见,迈步继续向前走。   杨骁正在花坛边上坐着,他这两天没好好收拾,一副颓丧的样子坐在那里,从中午12点等到现在,才终于看见他的人。   他忙站起来,自那天晚上以后,他没有再见过他,两个人生疏了不少,温知行从他旁边走过去,没有说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杨骁快步追上去,他不敢拉他的手腕,温知行步子很快,一如他第一次见他时,那坚定向前,不给周围的吵闹一秒钟的注视礼。   杨骁狼狈地跟在他的身后,他没怎么见过温知行生气,当初耍手段追他被戳穿的时候,那份生气是会有回应的,而这次不一样,他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的脸色让杨骁极度不安。   那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脸上,就好像他跟杨骁不认识。   “行哥……”杨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也是鼓足了勇气,周围几个同学都在偷偷看着。   温知行回过头,眼睛里的清冷太过于伤人,杨骁不敢放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并不给他这个机会,温知行看了他一眼,话也不说,就这么生生地抽动着自己的手腕。   杨骁想抓紧,却不敢抓紧,温知行的眼睛太冷了,他一句回应也没有,用了力气挣脱,如果杨骁不放手,他大概还有机会逼他说出一句话,哪怕是一句“滚”。   但是他松了力道,让温知行的手腕成功脱出。   对方走了,转身就走。   这次杨骁没有跟上去,他盯着他的背影,手心里的余热还在,他是能控制住他,可一个执拗的人被控制住,他死命地抓紧只会让他受伤。   天上飞了小雨,砸在狼狈的身影上,杨骁觉得很冷,掌心的温热也已经消散干净了。   下午的课他没上。   他出去了,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一个人逛了大半天,直到雨大起来,直到天黑下来,丧家之犬一般无处可归的他才走进了一家玩具店。   进来躲雨的人不多。   杨骁抬起头,他不想让自己太悲观了,他做错了对不对?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不会谈恋爱,他那天那么凶,那样对他,他生气是应该的,他应该生气啊,自己都生气了,怎么能不允许他生气?   生气了怎么办?哄啊,哄到他好了为止,他今天的态度有点冷淡,但是没关系,他都伤害到他了,怎么还指望他对自己嬉皮笑脸?杨骁,端正你自己的态度好不好,是你的问题。   他站在房檐下,望着漆黑的雨夜,越下越大了,有些人打电话给亲朋好友,向他们求助,没几个躲雨的人也陆续被接走,店里的人越来越少。   杨骁蹲在一个玩偶面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应该去找他的,可是现在雨还没停,他被困在这里。   杨骁伸手拿起了一个粉嫩嫩的鲨鱼玩偶,软软的,像块棉花糖,他揉在手里,拨弄了下上面的背鳍,张着大嘴的鲨鱼玩偶并不恐怖,反而十分得萌,主要手感很好,用来睡觉当个抱枕或者看电视的时候抱在怀里都不错吧。   “您好,”身后传来店员的声音,杨骁回过头,对方提醒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快要关门了。”   杨骁恍惚地道:“哦,我好了。”   他站起来,刚想走出去,突然又觉得有些奇怪,低头看着手上的玩偶,这东西……送他好像不太合适。   “怎么了?”店员问。   杨骁捏着手上的鲨鱼玩偶,纠结着求助店员:“我想问一下,你觉得送男生,什么比较好?”   店员一怔,她看了眼杨骁手里的东西,说:“男生啊……火机什么的吧,男生过生日我们店里卖的最多的都是什么火机,模型啥的。”   杨骁摇摇头:“他不喜欢那些。”   比起那些,还不如一个鲨鱼玩偶比较实用,他现在纠结的不是送他什么,而是借一个送他东西的由头,去见他,去找他说话,去跟他道歉,重新和好。   店员露出了为难的神色,“那……我就不清楚了。”   杨骁表现得很失望,温知行好像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是很喜欢,他拿着这个玩偶送给他,好像也有点奇怪,但是他总要买一个东西给他,道歉的态度一定要端正,这个玩偶不是什么会给人带来惊喜的东西,他之所以拿在手里,只是觉得,它和温知行很像。   软软的,看着目中无人高不可攀似的,其实耳根子可软了,当然,他不能这么对他说。   “算了,就这个吧。”杨骁捏紧了玩偶,他想着,如果温知行不喜欢,他就说自己给栩栩买的……就这样说吧。   走到收银台,杨骁要付款,一摸口袋,身上没有现金,手机也不在,他一顿,皱起了眉头。   店员看着他,不知道又怎么了,语气也有几分着急,她急着下班,尽量心平气和地问:“怎么了?”   杨骁现在急需要去见他,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理由,虽然很烂,但能见到他向他道歉才是最终的目的,他不在乎这个理由是不是很烂了,杨骁不好意思地说:“我手机没带,您能等我一会吗?我回去拿。”   “啊,可是我已经要下班了……”   “对不起对不起,您等我一会,很快,十分钟就好。”说完杨骁就揣着玩偶跑了出去。   店员人傻了,忙跟了出来说:“喂!东西别带走啊!”   人已经跑出去了,店员傻傻地望着雨夜,担心地看着那道身影,自言自语:“这么大的雨,疯了吗?明天再买不行吗?”   年轻人的免疫力虽然高,但也不是这么折腾的吧。   杨骁的着急他自己并没有发现,被大雨浇在身上的时候也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他把玩偶揣在衣服下面,一路跑回了博莱。   周志正好出来,看见他吓了一跳。   “卧槽,你干什么去了?”   杨骁往屋子里面走,语气慌张道:“手机。”   周志跟着他,在他身后提醒,“在这儿,你的手机。”   杨骁忙不迭地折回来。   周志说:“搁这一下午了,我还以为你不要了。”   杨骁把手擦干,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抱在怀里,周志目光一亮,手贱地凑过去,还没碰就被杨骁打掉了。   “滚。”杨骁连骂他都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周志看着那鲨鱼玩偶,忍住不笑道:“我让你买点东西,你买这个?你哄三岁小孩的?”   杨骁的手太湿了,指纹解锁不好使,他用衣服把手擦干,试了好几遍。   周志不调侃他了,抱着手道:“有人给你打电话,不知道是谁,解不开锁屏。”   杨骁看他一眼,顺利地解开手机。   四十分钟前的电话了,温知行的。   他兴奋得像个精神病人,脸上的表情马上变了,着急之中带着欣喜,不用猜,周志都知道是谁了。   杨骁按着号码打回去,一手抱着玩偶,一手拿着手机,来回地踱步。   可是电话始终是无人接听状态。   他已经给自己打电话了,他竟然能错过?杨骁自杀的心思都有了,他现在很燥,根本说服不了自己平静下来。   “别那么激动好不好,说不定人家已经睡了,这么大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周志坐在台球桌上,对焦急的人说。   杨骁一通又一通地打过去,结果都是一样,他欣喜的情绪渐退。   “没人接……”他目光灰败,兴奋与低落只是一瞬间的事。   周志看着他,恍若面前的人是个不被喜欢,不被收留的流浪狗。   “我都跟你说了,这大晚上的说不定人都睡了,你这时候不是骚扰人家吗,”周志说:“而且他都给你打电话了,说明他打算原谅你了,明天再去找他,道个歉不就好了吗?”   杨骁看着周志,周志对他点头,他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怀里揣着玩偶,目光飘忽不定,紧紧攥着手机,等待它再一次响起。   周志说:“你慢慢等吧,我回去了,这么晚。”   “你帮我付一下钱,网吧旁边的一家玩偶店。”杨骁失落地说。   周志大方道:“行,早点回去。”   周志没陪他等,他也以为杨骁一会该回去了,可是他不知道,他在这里,坐在这里,就这么等了一晚上。   什么也没有。   手机没有再一次响起,而焦急等待的明天,并没有如期望一般上演。   如果知道这一等就是十年的物是人非,那天夜里,不管温知行在做什么,杨骁都一定会去打搅他,因为喜欢,等不了十年之久。   可他等了。   他在等待的过程痛苦,质疑,挣扎,怨恨,醒悟,成长,十年换来的答案一点也不精彩,甚至不令他意外,他终于可以用时间来告诉所有他们恋情的旁观者:   他对温知行,从十七岁开始,就远不止简单地喜欢。   他中了毒,一朵杀伤力极大的罂粟花的毒,从青春里侵入,蔓延至五脏六腑,跟着时间的脚步,成功绞杀了冷漠的成年人,让上瘾者失去理智,不受控制,身心俱疲之后,也仍然甘愿地选择沉沦给这无法逃离,根深蒂固的诱惑。   他怨恨过温知行,感情里也不再是纯粹的喜欢,他在十年里生出的莫多复杂的情绪,归根结底,逃不了一个爱字。   对,他爱他。   望梅止渴,一直在等待那个明天,他的名字,是撑着杨骁走过这十年的唯一支柱。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番是圣诞节的小美好。 第102章 番外二   杨骁不在家。   温知栩也不在。   她还在学校,今天不放假,所以家里面只有我一个人。   耐不住寂寞,我简单收拾了下自己,打算去酒吧,今天一定很热闹,因为是圣诞啊。   虽不是法定节假日,但这节日也逐渐被重视起来了,都是商家搞得套路,但大伙上套,那就没办法。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到酒吧的时候,那颗大圣诞树都装好了,周围堆着一堆礼盒,还有办成圣诞老人的工作人员在派发小礼物和鲜花,周围一片喜气洋洋。   这天的活动力度够大,酒水也打折,周围放假没事干的人都过来凑个热闹,欢声笑语地倒是和谐。   “行哥,你过来一下!”有人喊我,我一抬头,看见了不远处的酒保,双手插着裤口袋,领导视察似的走了过去。   我到他跟前,旁边是个巨大的圣诞树,那个头真是不小,比我高出好多,我问他怎么了。   “这个太大了,没地方放。”酒保说。   确实大,都快顶到天花板了,我说:“谁订的?”   酒保说:“老大订的。”   我摸了下圣诞树,扎手,“顾铭?”   酒保说:“嗯,派人送来的。”   果然,只有这逼那么不在乎钱,这颗圣诞树一看就很贵,不过人家是装饰自己的酒吧,你也没话说。   我想了想:“放门口去吧。”   酒保道:“外面天寒地冻的,放在那不合适吧?”   “它又不是活的。”   “不是,树不是活的,人是活的,这树不就是给人看的吗?你给放外面,里面少了那个味。”酒保还挺有考量,这圣诞树顿时成了心头患了。   我忍不住吐槽了句:“还拿它没办法了。”   我看了眼酒吧,有没有空位,今天人太多,你把它放走廊不行,放大厅也不行,它个头太大了,放哪儿都是个障碍物,顾铭买东西就没什么概念,我记得小学时他弄坏我一支笔,我让他赔我,他买了十桶,桶装的那种圆珠笔赔我,别说六年级了,我这辈子都不少笔用了。   订圣诞树也不会订,虽然好看,华丽,但也得结合实际吧,这又不是他家,根本放不下好吗?   说到家,我想到了什么。   我到一边打了个电话,没多会。我让酒保在原地等我。   客人陆续涌进,这颗碍事的圣诞树得尽快处理了,打完电话回来,我就找人把树抬到门口去,自己交代起了酒保。   “我重新订了一颗,加急的,不出三十分钟应该就送来了,到时候你把树放在……”我托着下巴,环顾着被人群占满的场地,指了个方向,“那儿吧。”   酒保说:“好,那这颗……”   “这颗让他们抬到外面去,会有人来运送的。”   酒保试探地问:“运到哪儿?”   我坦白:“我家。”   “啊?”酒保眨了眨眼睛,没理解,“行哥你要圣诞树干嘛?”   “过节啊,”我说:“白嫖一颗圣诞树干嘛不要?不要给老板说啊。”   酒保嘴严道:“好,我不说。”   我看着他笑了一声,说也没事,顾铭还能杀了我?我再要一颗他也得送我。   人家少爷可不在乎这点东西。   不多时,我叫的人来了。   我跟他们一起离开了,看着他们把圣诞树抬上车,这么大一颗还挺费事的,两个壮硕的师傅问我地址,我说跟我走就行了。   我开车来的,没多会就从酒吧离开了。   我这一趟是干嘛?就是来白嫖东西的。   回到家,两位师傅把东西抬进来,我招呼他们小心点,师傅很专业,没有损坏一点,安全地把圣诞树运送进了家里。   他们也不愿意多留,招呼他们喝杯茶也不愿意,给他们结完账,两位师傅也就走了,说有事再联络,给个好评什么的,这都是小事,我应了。   望着客厅里的圣诞树,我突然觉得酷爆了,它果然是没找对位置,你看,放在宽敞的客厅里,灯光再一打,这多炫啊,酒吧被人挤满,它在那里都委屈了,连腾个空给它都做不到,所以说,我的决定是正确的。   感谢我吧顾铭,我拯救了你的树,让它发挥了它该有的价值。   这树真心太酷了,我站在跟前,研究似的观赏着,只有一颗圣诞树太单调了,心血来潮,我突然有了大胆的想法。   办个圣诞节,只属于我的那种。   于是想法形成,行动也迅速,我开始网购东西,看了许多花哨的圣诞装饰品,种类太多了,而且评价不一,再结合时间等问题,我还是亲自去采购算了。   人是不能闲着的,否则就只想生事端,我就是,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为这种事奔波。   我开车出了门,去了附近的商场。   商场门口有穿着玩偶服的人在吸引小朋友,我多看了两眼,牢记自己此行的目的,没有多耽误,去干正事了。   在我买宝贝的途中,杨骁给我打了电话,推着购物车的我正看到了货架上的圣诞帽,我拿下来,不忘记跟他说话。   “你在外面?”杨骁听到了我身边的吵闹。   “在商场,买东西。”我说。   “买什么?”他问。   “不告诉你。”我玩着手上的圣诞帽,这里没有镜子,随手抓了两个就扔进了购物车,男人买东西的通病,不会对比,在乎细节,有就行。   “你几点回来?”我问他,他最近挺忙的,早出晚归,温知栩也是,学校还办什么活动,最近提出要住校的事情,家里就我一个人,每天都是我快睡着了,杨骁才回来。   当然,我睡得比较早,年纪大了,身体真伤不起。   “七点多吧,没会的话。”   “天天开会烦不烦啊,你也不考虑考虑别人愿不愿听,大过节的。”   “那能怎么办?项目这么多,”杨骁转而说:“过节?你不说我忘了,今天是圣诞。”   “要啃苹果吗?”我已经采购了一大半,购物车里堆满了,陌生人都惊奇地看着我,跟杨骁打电话的时候没专心选,见好就收。   听筒里传来杨骁的笑声,他猜测说:“你不会去商场买苹果的吧?”   再说下去就露馅了,我说:“关你什么事,挂了。”   我无情地挂掉了电话,才不要告诉他。   我的蛇果都没地方放了,放哪儿都会压到我的宝贝们,最后我一手拎着苹果,一手推着车去结账。   在别人看来,我一定是那可恶的商家,为了圣诞节下血本的那种。   我才不解释,爱谁谁。   提着一大包东西出来,差点没把我累死,我刚把东西塞进车里,韩一洲他们就给我打了电话,不出意料,他们又聚餐了,我那个公司就是那样,动不动聚餐,谁开单了,谁当冠了,谁就被薅羊毛,这次是韩一洲那个冤大头。   他最近越混越好了,竟然跟我说他要跟筱筱订婚了,卧槽,这可是个大新闻,速度够快的啊,我说:“筱筱对你那么死心塌地?”   我很质疑,我可不信现在的都市女性想要踏入婚姻,成为家庭主妇,认定一个人的速度那么快,筱筱跟韩一洲才认识多久。   韩一洲争气道:“她怀孕了。”   我一皱眉,当时就没忍住,“韩一洲,你知道哪儿有卖时光机的吗?我想回到那天碰到你的时候。”   剩下的都不用我说了,韩一洲笑笑:“我会对她负责的。”   “你该对她负责,操,能不能干点人事啊,”脱离公司太久了,否则我非得喷的韩一洲狗血淋头不可,日子滋润了,怨气少了,骂人都不够有气势了,“管好你二弟,滚吧,我现在忙着呢。”   “真不来吗?多久没见了?”   “不来,看见你我反胃。”我挂了电话,谁都没有特权,不乐意接的时候就直接挂掉。   我回家忙着呢。   今天我要是不出来还好,半路碰见个杀千刀的,没别人,这狂欢的夜里,肯定得有疯子出来造作。   文硕也看见了我,我们俩又被堵在一起了。   等同一个红灯。   我降下车窗,方便能更好地收到他的眼刀。   “文少?好久不见啊,出来玩儿?”   文硕扭回头,一副不愿意搭理我的架势,“别给我找事,我这次没惹你。”   我的胳膊搭在车窗上,另一手扶着方向盘,九十多秒的红灯漫长无比,我道:“不行,我贱。”   文硕扭开头,看向另一边,他的车里没别人,就自己在,摆明了是在躲我。   我看着他这样子,倒觉得好笑,这不是我印象中的小疯子了,是因为什么?我目睹过他的丑事?果然,疯子也是可以被教训乖的。   我从包装袋里抽出一个苹果,冰冰凉凉地,冲着文硕的敞篷车扔了过去,被他错愕地接住。   文硕扭过头,防备地看着我,“什么意思?”   我抬抬下巴,“圣诞节,啃一个。”   文硕的眼刀要把我杀死。   我盯了眼他的车屁股,早就修好了,我笑了声,“就当我给你赔个礼吧。”   文硕说:“赔什么礼?”   我说:“我男朋友的不讲理。”   文硕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抬起手,这就要冲我砸过来,赌场那件事可是他的丑闻,激怒他太容易了,可惜,他想发火也得分人,我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的寒意是威胁,光明正大地传达给他。   他文硕不是什么好人,我也不是什么好货,这么多次的交锋里,他总该知道的,所以,那个苹果没有冲我砸过来,它被高高地举在头顶,又被恶狠狠地砸进车厢。   文硕砸在了自己的车厢里,一副心不平却又无可奈何地生着闷气。   红灯刚灭,他就一脚油门踩下去,从我面前落荒而逃了。   不,不能用这么丢脸的词,是少爷不跟我这种小人计较了。   我盯了眼他的车屁股,缓缓发动车子,回了家,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回到家我就开始装饰我的圣诞树,上面琳琅满目挂着的小物件已经很多了,我不满足,将圣诞树调整了个位置,把玫瑰花藤的彩灯挂上,铺上一个小地毯,拆开礼盒,再把一些礼物塞进去,围着圣诞树堆放着,绕了一圈。   还有一些漂亮的挂件,我把它们放在了圣诞树后面的墙壁上,然后关上客厅的灯,打开我自己买的小彩灯,亮起来的那瞬间,可谓是心满意足。   很有氛围感,差个给我叫好的人,温知栩不在,否则这个角色一定是她的。   七点多的时候,杨骁回来了。   我隔着窗口就看见了他,于是赶紧把灯光关了,等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一定很疑惑家里怎么没人,猜到他下一秒的行动,我突然在客厅里喊了声:“别开灯!”   他应该吓了一跳。   “干嘛?”杨骁听话,没开灯,门口传来OO@@的动静,是他脱衣服的声音。   杨骁刚把围巾放在沙发上,连同一个什么东西我没注意到,看不太清楚,我说:“看好了。”   杨骁已经来到了沙发的后面,靠着沙发,看我整幺蛾子。   我“啪嗒”一声,打开了玫瑰花藤小彩灯的开关,连带着周围亮起了温暖的光线,圣诞树也亮了起来,我圆满的杰作顺利呈现。   杨骁沉默了一会,一言不发地盯着。   我看着他的身影,说道:“你怎么不说话?”他要敢说不好看,我就砸死他。   杨骁继续沉默,三秒钟,他托起了下巴,终于对我的杰作发表了看法,“你……为什么跪在地上?”   我正跪在毯子上,周围拥挤着一堆的礼物和装饰品,我不爽道:“谁让你看我了。”   杨骁笑了声,走了过来,没再拿我的玩笑,认真地观赏起我的杰作,他终于问了个正经的问题,“哪来这么大的圣诞树?”   我脸不红心不跳:“顾铭送的。”   杨骁低头看着我。   我心虚道:“好吧好吧,我偷的。”   没经过人家的同意,可不就是偷吗?   杨骁走过来,伸手从圣诞树上取下一个松果挂件,在指尖晃了晃,“你今天瞒着我,采购的就是这些?”   “嗯,不好看吗?”我可是很在意,这是我难得的心思。   杨骁说:“好看,只不过三十岁男人的浪漫,要比我想的小一点。”   “什么小一点,你是说我幼稚了?”   “我没说,我只是说……青春。”他把松果挂回去。   “不喜欢拉倒。”我这就要撂挑子不干了,什么啊,八百年一次的心血来潮,竟然嫌我幼稚。   “跟你开玩笑的。”杨骁蹲下来,一脚踩在我的地毯上。   “脱鞋。”我命令道。   “好好好。”他真怕我撂挑子,什么都应着我,算他识相,我不气了。   不多会,他跟我一起跪在地毯上,摆弄起那些礼盒来,问我里面装了什么,我哪儿知道,让他自己拆开看,都是些装饰品,我随便装的,有的里边还塞了苹果。   他拆着礼盒,我玩着圣诞帽,自己头上顶了一个,也给他弄了一个,你别说,还是挺可爱的,杨骁长得带劲,顶个红色的圣诞帽时,他那张让人有距离的轮廓柔和了不少,我拿手机给他拍照片,他配合地露个笑脸给我。   我不会修图,拍出来就那样了,反正顶得住拍,脸只要正,那些工序就可以不要了。   或许……我不该让他拆礼盒的。   我正观赏照片呢,他突然拿出一个东西来。问我:“这是什么?”   我看过去,瞄了一眼,不知道是什么,我摸了下,感受到了弹力,说道:“发箍吧。”   鹿角的发箍。   杨骁说:“你买这个干嘛?”   我说:“货架上东西那么多,我不知道买什么,随便拿的,这个可以给温知栩戴。”   杨骁没说话,我没察觉到什么不对,直到他突然摘掉了我的圣诞帽,我才看过去,“你干什么?”   他已经把发箍伸我头顶上去了,我防备地拿手挡着,他抓着我的手腕,解释都不解释,也不哄哄我,强硬地说:“你今天就戴这个。”   我松开手,他把发箍戴了上去,反正裙子都穿过,我又不怕这东西。   他揉了下我的脑袋,满意地说道:“嗯,真清纯。”   “清纯?老子分分钟给你来段钢管舞。”我口不择言地说。   杨骁单膝跪地,我盘着腿坐下。   他说:“行哥,实话不瞒你,我当年看着你的时候,你在我眼里就是清纯校花的形象。”   我白了他一眼:“你给我滚。”   杨骁继续找死:“我管你爱不爱听,本来就是,你当时那么瘦,还那么白,你穿条裙子戴个假发,谁知道你是男是女?”   没有哪个大老爷们爱听这种话,我当时就要给他一拳,杨骁抓住我的手,按着我的后脑勺,动作可快地咬了下我的唇,哄着我似的说:“我送你个东西。”   他不逗我了,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从上面拿出个东西,他刚进来时我看见了,但不知道是什么,他三两下拆掉了包装袋,拿到我面前。   我接了过来,捧在手里,然后把头对着杨骁,“一个鲨鱼公仔?”   杨骁堂而皇之地说:“嗯。”   我转回来,摸了下尾巴,“为什么还是粉色的?”它是白_粉色的,尾巴和背上的鱼鳍是粉色的,其他地方全白,软得像棉花,手感出奇地好。   杨骁也找不到理由,重新跪坐下来,“就是粉色的。”   好吧,我揣进了怀里,并没有深想别的。   他似乎很满意,一直盯着我看,也不说话,我每次抬头看见他,杨骁的目光就柔得我肉麻。   “你怎么了?”我觉得他很奇怪。   杨骁注视着我的眼睛,“没什么。”   他坐下,伸出手,要抱我。   我们俩真的很腻歪,在一起后的这段时间每天都是如此,可能是为了弥补十年来的情感空缺,我抱着玩偶依附了过去,反正没人。   人的下线只有更低,我想我现在跟他玩什么,都不抵那把女装要更刷新下线了。   他抱着我,我抱着玩偶,他在亲吻我的头顶,一下又一下,我伸手扶着发箍,“你别弄掉了。”   杨骁这就替我拿掉了,非要我戴的,耽误他亲我他又舍得不让我戴了。   慢慢地,姿势就不对劲了,他的手勾到了我的腰,低头和我接吻,我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膝盖也不自觉地顶了起来。   片刻后,这把火越烧越烈,我忙推开他,说道:“不能再亲了。”   我抓紧玩偶,堵住了我的嘴。   杨骁声音磁性地压下来,“嗯,再亲就着火了。”   他一下把我抱了起来,今天晚上是二人世界,我早就做好这个准备了,随便他怎么折腾我,如今被公主抱我都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反而十分腼腆地贴着他的胸膛,像个少女。   他也意识到了:“你今天好柔啊。”   我拿玩偶拍他的脸。   杨骁把我放在沙发上,没开灯,还是那个光线,他放下我,在我耳边轻声道:“看会电影。”   没事就看电影,如果他每天回来的早一点呢,我们就窝在床上看电影,然后看完之后干点事,或者是没看完就开整,反正我们俩又不是什么高尚的东西,至深的交流也就是那些下流的事了。   他坐在我后面,我坐在他怀里,揣着个鲨鱼玩偶,然后一本正经地看起了电影。   我入戏可快,一会就忘了本来是要干什么的了,我费这么大心思装饰圣诞树,当然是为了跟他玩情趣的,可是电影太好看了,我本末倒置了。   “卧槽,卧槽,这他妈不死?”我的眼球跟着电影画面闪来闪去,投影仪放大的画面十分震撼,我完全陷进去,血腥的场面开始了,我瞪大眼可不能错过。   杨骁就跟我不一样了,他慵懒地撑着双手,一双含情脉脉的双眼施舍般地给电影画面一秒钟的注视,然后再继续盯着我,一惊一乍的我仿佛看鬼片似的,这么热血的打斗场面这货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猜他俩谁厉害?”我一回头,就撞见平静无奇的双眼,杨骁撑着脑袋看了眼。   “警察吧。”他敷衍地说。   我跟他持不同的意见,“我觉得是匪。”   杨骁没有跟我争论,他们继续打,双方的战斗力都很max,不相上下,一时分不出胜负。   两分钟后,杨骁仰起头,突然说:“我渴了。”   我拿着遥控器,按了暂停键,从他身上下去。   从圣诞树的旁边捡起一个苹果就扔给了他,“没找到水,就吃这个吧。”   杨骁接住,控诉我道:“你都没找。”   我赶紧爬回来,他抱住我,别说,那玩偶确实实用,软软的,追剧时候抱着挺舒服,我按了下遥控器,继续一惊一乍。   以前我看电影不这样,鬼片我都默不作声,现在不是情况不一样了吗,有人在旁边,总控制不了造作的本能。   我给杨骁的苹果,他没吃,他拿在手里玩,不耐烦地盯着电影画面,直到那个耐打的匪被警方的狙击手击毙,杨骁才终于激动了起来,“死了!”   他抓过遥控器就给我灭了。   我回头看他的时候,他翻身而起,我和他调换了个位置,苹果被他扔在一边。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干嘛?”   杨骁早就心怀不满了,“你不会真不知道我想干嘛吧?”   我盯了眼他的皮带,“我知道啊。”   我坐在他怀里,他什么反应我不知道?   “你还真有意思,知道还他妈吊着我?”   “谁吊着你了,”我说:“等看完不行?”   “等看完,老子的子孙就死绝了。”杨骁拉着我的手,放在自己的皮带上。   我偏不动,提议道:“那我要在上面。”   杨骁是被逼急了,他又坐回来,让我骑他身上,给我一个“请”的手势。   ……   我抱着他的脖子,抓掉了他的圣诞帽,一动不敢动,杨骁抬头看着我,“温知行……”   “不要动,别说话……”我捂住他的嘴,想装矜持,装柔弱,装男人最爱的那一类来着,可这情趣我没玩多久就撑不住了,一口一个脏话往外喷。   杨骁这好死不死的东西还激我,“是你要这样的,受得了吗?一大把年纪了。”   “卧槽,你这死妈的东西,我操_你祖宗十八代……”   “谁他妈操谁呢。”他不惯着我了,那压抑了老长时间的火可都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没两轮我就跪了。   我发誓,这辈子不过第二个圣诞节。   我温知行和圣诞节不共戴天。   ……   这么冷的天,他把我抱上床的时候,我浑身汗津津的。   冷热交替的感受并不舒服,我觉得我明天肯定得发烧,就那也不阻止我控诉他:“杨骁,你是狗吧……”   他给我盖上被子,手指插进我的发丝里,在我额头吻了一下,安慰又像是威胁,“结束了,今天的。”   我累了,没跟他对骂。   杨骁握住我露在外面的手,静静地盯着我,他很喜欢摸我的脑袋,也不嫌弃我这湿热的头发,他低声说:“谢谢你的心意,这是这么久以来,我过的最好的圣诞。”   我摸了下他的脸,疲惫又真诚地说:“我也是。”   太安静了,安全感遍布周身,让我没多久就睡着了。   客厅里的圣诞树亮了一整夜。   我床铺边的小警犬守了一整夜。   他不愿意入眠的夜,是为了感恩上帝的馈赠。   圣诞老人给了他一份大礼,那是原本……他觊觎着的,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其实我没告诉他,我也收到了一份礼物,这是我在无数个圣诞节里,偷偷许下的,不允许被知道的秘密。   泥泞里挣扎爬行的我,偶尔也相信神,但仅此一次。   所以这一次呢,我愿意信得久一点,多久呢?先定个一辈子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也写完啦。   下面要筹备宁宁和顾畜生的故事了,祝大家新年快乐,来年再见!   《到底谁不配》   (对,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名字,汗颜)   这是文案:   宁钰这辈子都配不上顾铭。   身边的人都认为,宁钰只有一张脸,其他的样样不能看。   被家世好,情史烂的校草甩只是迟早的事。   果然有一天,他们宣布了结束。   一伙人正在可怜宁钰的遭遇,却正巧碰上玩的正欢的一群阔少,以及被围住的宁钰。   阔少们把他捧的像个宝。   众人:“我们应该可怜他吗?”   宁钰和顾铭结束后的生活过得风生水起,绯闻满天飞。   顾铭始终不能相信,眼前这个抽着烟,玩着骰子,扎在男人堆里的,是跟他在一起时那个连看到吻戏都害羞半天的宁钰,顾铭:“你耍我?”   宁钰:“怎么会。”   顾铭:“我们这几年算什么?”   宁钰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嘟起嘴不满地说:“怎么,陪你玩几年,你还要跟我算账了呢?我的顾少爷,你不大气。”   ◎赌一包辣条吧,顾校草可能玩不过宁宁!可能……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