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与年下的恋爱法则》作者:今轲   文案:   学霸虞理单身二十一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她陪朋友去参加les聚会,却意外成了全场最受欢迎的女生。   姐姐妹妹们蜂拥而来,尽施手段,虞理没有经验,吓得连连倒退,弱小可怜又无助。   踩着高跟鞋的彭新洲从她身边路过,一句话没说,只是“不小心”崴了下脚,便吸引走了全部火力。   虞理望着被众人团团围住还能游刃有余的漂亮女人,艳羡不已。   聚会最后的时间,虞理攥着手机鼓起勇气挤到了彭新洲面前,伸出个二维码:“姐姐,可以教我谈恋爱吗?我付你课时费。”   彭新洲看着面前白嫩嫩俏生生的小姑娘,停顿三秒,抬手拨掉了面前的手机。   冰凉的指尖落在虞理的脖颈上:“我的学费,可不是这样给的。”   ~~~~~~~~~~~~   彭新洲骗虞理说她有恋爱的一百条法则,实则走哪打哪,随手瞎撩。   没想到学霸就是学霸,虞理举一反三温故知新,很快便出了师。   然后,她把学到的所有东西,都用在了自己的老师彭新洲身上。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彭新洲种出了一个要她命的小妖精。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虞理,彭新洲 ┃ 配角:预收《后劲》已开,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教人恋爱反被撩   立意:学海无涯,积极生活。 第1章   江城三月,草长莺飞,春暖花开。   z大有块区域,种了一整片的桃树,每年桃花盛开的时候,夭夭灼灼,少不了渴望爱情的善男信女奔涌而来,赏花顺带交点好运。   虞理从图书馆一路过来,看到不少人头上身上都落了花瓣,伴着暖风习习的天气,带出点热烘烘的甜蜜氛围。   虞理到了桃林边上,没往人多的地方去,挑了个能晒到太阳的位置,给室友静姝打电话。   何静姝接得很快:“哪儿了哪儿了?就等你了!”   虞理偏头看了看:“我在桃林西南方向偏五度,就不进去了,你出来。”   何静姝名字安静,人其实燥得不得了,闻言喊起来:“什么西南不西南五度不五度的,开微信位置,我去找你,你今天必须进来,大家都在呢。”   虞理抿抿唇:“好的。”   她依言开了位置,见地图上显示的长度不短,便也抬脚往里走,节约时间。   于是两人在半路相遇,何静姝闷头往前走,一抬眼便看到了抚枝而过的虞理。   虞理穿着柔软的白衬衫和米色的风衣,头发是昨天下午刚剪过的,齐耳的位置,对别人来说可能过于短了,和虞理却很相配。   她脸也就巴掌小点,白生生的皮肤仿佛能透光,杏仁圆眼,挺翘的鼻梁侧面有颗痣,是让人觉得干干净净却莫名有味道的小美女。   “啧。”何静姝和她打招呼,眼神落在她细白的脖颈处,“你怎么就晒不黑呢?”   虞理走完了那两步,到了她跟前才道:“还没开始晒呢。”   “看看我这色。”何静姝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给她瞅了瞅,“烤麦子,全宿舍就我最黑。”   “她们人呢?”虞理问。   “里面拍照呢,我净帮她们拍了,你待会也给我来两张。”何静姝拽了虞理的袖口,带她往里走,“桃花环绕那种,我好久没谈恋爱了。”   “桃花和桃花运理论来说,没有直接关系的。”虞理道。   “咋地我连个期待都不能有了,要不成这样,”何静姝转头看她,甩了甩手里的衣袖,“你当我女朋友得了,咱肥水不流外人田,内部消化。”   “我不要。”虞理拒绝得很直接。   “能委婉点吗?”   “你是个好人,但我只把你当朋友。”   何静姝:“……”   何静姝:“你没谈过恋爱你,你就不好奇谈恋爱什么滋味吗?”   虞理偏偏头:“什么滋味呢?”   何静姝咂咂嘴:“没法形容,这就跟你那推导题一样,答案就在那摆着大家都知道,但过程才是最重要的。”   虞理:“那很有趣。”   “是……”何静姝暗搓搓的,“那下午陪我逛完街,晚上再陪我去参加个聚会?”   “相亲交友吗?”虞理问。   “差不多这个意思,你说得真土。”   “可是你喜欢女孩子。”   何静姝挑挑眉:“你都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过人,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的女的。”   “你说得有道理。”虞理点点头。   虞理的确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人,她今年二十一岁,二十年心思都放在学习上。   虞理喜欢学习,不仅仅是学校的课程,只要是她能看到的知识,基本都有兴趣。   于是忙忙碌碌的,上课学习,下课也在学习,考进了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如今都快大学毕业了,还没对人动过心思。   大概是花开得实在是好,人们脸上的表情也实在是愉悦,虞理在这样的氛围里顺理成章地产生了点好奇心,和室友们在桃林里拍完照以后,她就答应了陪何静姝去参加聚会的请求。   何静姝挑了张她的照片,修了好一会儿,对她道:“那我把你资料发给会长啊。”   “表格发我我自己填。”虞理是个勤快的填表小能手。   “要什么表格啊。”何静姝笑起来,“这种聚会只看脸。”   虞理:“啊。”   何静姝去捏她的脸:“见识一下成人世界小可怜。”   虞理捂着脸躲开了:“那这张脸很值钱的,不能随便捏。”   “艹。”何静姝低声道。   夜幕降临以后,何静姝终于停下了意磷约旱氖帧   她画了个很精细的妆,完美地掩盖了自己五官上的缺点,让整个人看上去明艳了许多。   转头去叫虞理时,虞理一点儿都没在意料之外地在看书。   她衣服还是那套衣服,发型还是那个发型,脸上连打个粉底的打算都没有。   何静姝有些无语,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虞理眨巴眨巴大眼睛,黑亮的瞳仁自带高光,看着总是水汪汪的。   “怎么了?”她问。   “没事。”何静姝叹了口气,“就这样,挺好的。”   两人上了车,临下车前十分钟,虞理才有了点该有的紧张。   她退出手机里的电子书,问何静姝:“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社交礼节吗?”   “有。”何静姝逗她,“不要用你这双眼睛一直盯着别人看。”   “我不会的,交谈时不看别人的眼睛和一直看别人的眼睛,都会让人不舒服。”虞理点点头,很有自信,“这些我懂的。”   “你懂个屁。”何静姝笑起来,摊摊手,“没什么特别的规则,就在店里待着,别跟人往出跑就行了。”   “嗯。”虞理记了下来。   其实她觉得何静姝的这条嘱咐没什么必要,既然恋爱是一道题,她现在就是对这门学科完全陌生的初学者,刚刚迈出第一步,还在了解概念的阶段,根本不可能有解题的机会。   聚会场地是个装修得有些土豪金的会所。里面可以玩的地方很多,桥牌,麻将,桑拿室,k歌房。   虞理跟着何静姝一路进去,受到了服务生热情的欢迎。   最后来到的是间酒,墙面做成了巨大的海盗船,光线斑驳昏暗,只有船上的众多酒瓶流光溢彩,分外好看。   “人还没来齐,但差不多了。”何静姝递给虞理一个紫色的手环,“这个颜色的都是这次聚会的人,你可以随意勾搭。”   虞理带上手环,抬眼再去看的时候,淡紫色分布在各个方位,星星点点,目标明确。   “怎么勾搭?”虞理问。   何静姝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说完就溜了。   虞理看着她往一个紫色去了,很快便到了人跟前,聊起来。   看来本来就有目标的,虞理不是个没眼色的人,没打算再打扰她。   她往台走去,想找杯饮料喝。   调酒师是个漂亮的小姐姐,黑色眼线上翘,见她过来主动招呼她:“小可爱,喝点什么?”   虞理不太懂,便只能抬眼看她,问:“有果汁吗?”   挺不好意思的,来这种地方喝果汁。   小姐姐笑起来,很善意的笑容,她凑近了虞理,对她眨了眨眼:“本来没有的,但你来了就有。”   虞理顿了顿,觉得有件事必须交待一下:“我不是小可爱。”   小姐姐:“嗯?”   虞理摇摇头:“我不是可爱的类型,我是理工科书呆子。”   这下不仅调酒师小姐姐笑了,旁边两个正在说话的短发女生也笑了。   两人很有默契地凑了过来,因为发型一致衣服类型也有些像,看着挺像双胞胎。   其中一个扬了扬右手,问她:“也是百会的?”   虞理不知道什么是百会,但她们手上的紫色手环都是一样,于是点点头:“嗯。”   另一个人把调酒师小姐姐递过来的柳橙汁接了个手,递到了她面前:“第一次来?”   虞理没忘了付钱,转头问小姐姐:“哪里扫码?”   “不用。”短发女生道,顺便扬了扬手,“去那边坐坐?”   虞理望过去,圆形沙发上坐了不少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   虞理觉得难度有些高,摇了摇头,又问了一遍小姐姐:“不用付钱吗?是统一结账吗?”   小姐姐抬了抬下巴:“她们要替你付。”   虞理这才反应上来,赶忙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们不熟。”   “别吓着小妹妹,”有人突然揽住了她的肩膀,“你好,我是会长,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哦。”   虞理不习惯跟人有这样的肢体接触,往后缩了缩:“你好。”   女人收回了手,笑着道:“我们去那边,我陪你喝一杯,给你讲讲我们会里的故事。”   虞理的眉头皱了起来,犯难了。   她哪边都不想去,倒不是不想让人陪着喝饮料讲故事,只是现在的氛围实在是奇怪,她并不喜欢。   她从小学东西就快,她享受那种快速解决问题的成就感,但现在成就感被别人夺去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一堆难题就抛到了她面前。   她有些迷茫,甚至想给面前的人排个队,让她们一个个慢慢来。   但她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在她犹豫的时间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又围上来了一拨人,她们好像认识每一个人,和每个人都可以聊得眉来眼去。   来去之间,视线最后总是落到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地品。   “妹妹,别理她们了,跟姐姐走。”有人笑着道。   别的人也开始起哄:   “妹妹,还是跟姐姐走,那些人都是大灰狼。”   “妹妹看看我,诶,pick我出道!”   “我我我。”   “你跟我抢个屁,两受相遇妹妹不会开心的。”   “你们吓得人都不敢说话了,起开起开。”   但并没有人离开,哪怕往后退,也只是一步的距离,虞理觉得四下里的空气都污浊了起来。   她个子不算低,但踮了脚也没能望出这个圈去,一道题都不会做的终极考场,让人焦心。   有高跟鞋由远及近的声音,像交卷倒计时。   离得最近的时候,三,二,一,突然“咔”地一声。   这是女人都敏感的声响,有人要摔倒了,大家的目光都暂时掉了个弯。   但掉过去后,谁都没能再掉回来。   离得近的去扶人,离得远的立马开始了嘘寒问暖。   虞理终于有了条明晃晃的出路,出路尽头,是那个要摔不摔的人棕色的长卷发,银色的亮片裙,和一双抬眸间便是傻子都看得懂的万种风情。   虞理眨了眨眼,盯住了她。   “老师。”她在心底默默叫了声。 第2章   彭新洲的到来,让虞理获得了清净。   她端着自己的那杯柳橙汁,偷偷找了个晦暗的角落坐下,再不敢去随便搞什么恋爱社交了。   先观察,自我总结,然后找老师领进门,这是虞理一贯的学习方法,也是她接下来的计划。   彭新洲的高跟鞋出了问题,剩下的那几步路都不用靠自己走,被众星拱月拱到了沙发上,然后便翘着那一只没鞋的脚,姿势漂亮得仿佛件艺术品。   会有人帮她拿新的鞋子,有人帮她点酒水,有人关心她饿不饿,疼不疼,甚至有人半跪在她面前,跟检查珍贵的易碎品似的,要去检查她的脚。   彭新洲换了个姿势,不动声色地把那人挡开了,她脸上挂着点微笑,看着是最迷人最可人的那一种,红唇轻碰,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便再没企图去碰她的身体了。   只是远远地坐着观望着她。   就跟这场合里大多数人一样,也跟虞理一样,只敢,也只能,远远地观望着她。   彭新洲才是焦点该有的样子。   是女皇,而不像一开始出现在狼堆里的虞理,只是只被逗弄的小狗。   虞理抱着果汁杯,咬了咬吸管。   聚会看起来自由散漫,但其实还是有它大致的流程的。   大家在酒里自己组了队,或者组了团,然后便去了相应的感兴趣的游戏室,虞理受到了两次邀请,都被她拒绝了。   为了避免有第三次,虞理干脆离开了酒,找了个没什么人但看得见酒出口的走廊,静静地站着玩手机。   手机里有一本没读完的《电子电力应用技术》,是她这几天的课外读物。   一页两页三页,酒里结队而出的人越来越少,虞理探了探头,没能瞅着彭新洲。   四页五页六页,何静姝给她发消息问她在玩什么,虞理答非所问,跟她说走的时候叫她就好了。   七页八页九页十页,虞理站得脚跟有些麻,活动了下身子。   有紫色手环向她靠近,是那个会长,虞理没敢正眼看她。   会长到了她跟前,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虞理只得对上了她的视线,蛮诚实地道:“等人。”   “等谁?”会长问,她掏出了手机,“大家都去西二区了。”   “那我去看看。”虞理绕过会长,往酒门口走去。   会长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没动。   虞理到了门口,认真地扫描在场的人,的确像会长说的那样,没几个戴紫色手环的人了。   而且,彭新洲也不见了。   虞理一下子有些慌。   她没有任何彭新洲的联系方式,甚至连她的脸都没仔细看清楚,这个名字还是她被簇拥着离开的时候无意之中听到的,到底是哪几个字都不确定。   这种名师级别的人,一旦错过了,再想遇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虞理探着身子又扫描了一遍,会长远远地问她:“人走了?”   虞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点点头问道:“这里还有其他出口吗?”   会长道:“怎么会只有一个出口呢,里面有好几个呢。”   她走到了虞理跟前,抬手给她指:“那边,那边都是,没有标识,因为有的是直接连到客宿区的。”   话里有话,但这种言外之意根本到不了虞理的耳朵里。   她干脆问道:“您有彭新洲的联系方式吗?”   会长挑挑眉,有些惊讶:“谁?”   虞理:“彭新洲,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会长点点头,笑起来:“是叫这个名字,但是你在等彭新洲?”   虞理:“嗯。”   “她只是过来喝杯酒,不会跟我们一起玩的。”   这个虞理倒是注意到了,彭新洲的手腕上只有一串闪烁着细碎光芒的漂亮手链,没有任何颜色的手环。   虞理看着会长:“但是大家都认识她。”   会长:“大家只是都想认识她。”   虞理:“您肯定认识她。”   会长:“那我的确是认识她。”   虞理:“可以给我她的联系方式吗?”   会长脸上的笑容便越发显得怪异了,她抬头望了望天花板,低头才道:“不可以。”   虞理点头,并不意外:“嗯,那我再自己找找。”   在正常的社交中,如果没有经过另一方的同意,就通过第三方获取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确实是不礼貌的行为。   虞理完全理解,也没有一点儿怪会长的意思,但等她重新走进酒里找人的时候,会长跟在了她身后,用孺子不可教也的语气跟她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吗?她不在这个圈子里,她不会跟我们玩的。”   虞理:“我不是要玩。”   会长:“其他的更没有可能。”   虞理:“我试一试。”   会长:“你还挺犟。”   虞理笑了笑:“嗯,我不会的东西总要搞会了才行。”   会长愣了愣,虞理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语气里也毫无挑衅的意思,微笑就是微笑,说话就是说话,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和整个酒的氛围不太搭调,其实和整个聚会的氛围都不太搭调,但也让人生不起气来。   她干干净净的,像一块透明的水晶,但她的思路停留在另一个世界里,不太能通得上这场聚会里的人的逻辑。   会长放弃了挣扎,她还有很多事要忙,抬了抬手道:“那你找,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号码带你来的朋友给你了?”   虞理:“嗯,谢谢。”   会长离开了酒,在往游戏区去的路上,打开了会里的资料,查到了介绍人的信息。   她给何静姝发语音消息:“你朋友一个人在酒,你注意点。”   何静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了过来:“她找谁呢?”   看来是沟通过了,会长笑了笑,问她:“你知道彭新洲吗?”   “彭新洲是谁……”何静姝的话说到一半,语音里夹了别人的声响,语气便猛地一转,“艹她怎么跟这种大佬扯上关系了!”   会长的笑容真情实感起来,她终于找到能够分享同样心情的人了。   “还没有关系,单方面的。”会长道,“你这个朋友,人小胆子倒是不小。”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了解完情况之后何静姝直接给虞理拨了电话。   “哪儿呢?”她道,“我去找你。”   “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可以。”虞理的声音听着乖乖巧巧,“我忙着呢。”   何静姝:“我有事。”   虞理:“我也有事。”   何静姝:“你过来找我,我告诉你彭新洲在哪儿。”   虞理:“不用了,我已经找到她了。”   何静姝一下子急了,她再顾不得和身边的人说话,起身出了包厢:“虞理我跟你说彭新洲跟咱们不一样,她再漂亮都是朵食人花,到时候骗钱又骗身最后再把你卖了你找谁哭去,你也真是牛逼说着来试试连自己的性向都没搞清楚呢就他妈敢搞彭新洲了……”   虞理:“我不搞她,我有事找她。”   何静姝:“你能有什么事找她,咱别癞□□想吃……”   虞理:“她过来了,不说了。”   虞理把电话挂断了。   何静姝这么说话她当然不会高兴,把彭新洲比作天鹅那的确是,但把她比作癞□□实在是和现实有点不符。   她长得不差,主要是人聪明,聪明又勤奋,学什么都快,长这么大,还没嫌弃过她的老师。   虞理觉得彭新洲也不例外,如果例外,她就再努力一些好了。   虞理扒拉着手边一块巨大棕榈叶,望着彭新洲。   人她的确是找到了,但彭新洲并没有看到她,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她和朋友在说话,这位朋友明显和她很熟,有好几次,手都去到了彭新洲肩上。   彭新洲没躲,只是偶尔会斜一斜身子,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掉向一边,会露出她漂亮的肩颈线。   彭新洲的每个动作都十分好看,都值得考究。   虞理等着她和朋友聊完天,但还没等来彭新洲一个人的机会,就先等来了何静姝。   何静姝大跨步朝她走过来,瞄了两眼不远处的彭新洲,虞理撒谎被戳破,有点不好意思。   何静姝目标很明确,她抓住了虞理的手腕:“时间不早了,回学校了。”   虞理:“你来之前说这个点夜场才刚开始。”   何静姝:“那是成年人的世界。”   虞理:“我成年了。”   何静姝:“宿舍楼门要关了。”   虞理:“……”   还有些时间,不过的确不多了。   这地儿清净,她俩拉扯的动静吸引到了彭新洲那边,虞理再往过看的时候,终于对上了彭新洲的视线。   大概因为隔着点距离容易产生美,虞理总觉得她们之间这一眼,有些别样的意味。   这给了虞理信心,也给了她冲动。   她甩开了何静姝的手,直直地往彭新洲而去。   “喂。”何静姝喊她。   虞理没理,她忙着低头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等到了彭新洲跟前时,刚好顺势递出去。   “你好。”虞理这声招呼带着点喘。   彭新洲的眼神一点都没往她手机上偏,仍然看着她,但侧头的角度不一样,眨眼的频率不一样,身体的姿势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显得更别有意味了。   真是个完美的老师,虞理在心底狠狠握拳,一鼓作气把自己的话说完:“我叫虞理,刚才在酒里见到您,惊为天人。”   她笑了笑,是勤勤恳恳好学生的乖巧模样:“姐姐,可以教我谈恋爱吗?我付您课时费,价格您开。”   彭新洲身边的朋友笑起来,哈哈哈地乐出了声:“姐姐,这年头勾搭你还有这么傻白甜的套路吗?” 第3章   是挺傻白甜的。   彭新洲瞄了眼笑得不能自已的方菲,方菲打了个嗝,彭新洲慢悠悠道:“你不是还有事吗?忙你的去。”   方菲脸上的笑意还没彻底退下去:“我有什么事也不如陪你重要啊,刚不是说好……”   “我用人陪吗?”彭新洲打断了她的话。   方菲脸上的笑容没了。   彭新洲看着她,抬起指尖指了指面前的小姑娘:“我缺人陪吗?”   方菲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她说不说话,什么表情也不重要了。   彭新洲把目光重新调回到了虞理身上,旁人在不在,其实对她没丁点影响。   虞理还握着手机,殷切地看着她。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她又着急忙慌地赶紧按亮了。   彭新洲从她的眉毛看到她的手指,年轻就是好,不施粉黛,不加掩盖,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明晃晃地摊开来,便是诱人的模样。   她这么专注又眼角带钩子地盯着,虞理终于不好意思起来,稍稍低了头,黑亮的短发晃下去一截,脸颊到脖颈,淡淡地红了一片。   彭新洲把她的手机拨开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手指顺势在那粉色上剐蹭了一下。   软滑,细腻,暖暖的温度。   彭新洲笑了笑,道:“我的学费,可不是这样付的。”   “啊?”虞理一下子又扬起了脑袋,小燕儿一样,黑秋秋的眼睛。   她脸上的粉色加重,像明白了又像没明白,呆呆问了句:“那您觉得怎样付才更合适呢?”   彭新洲没来得及说话,有人插了进来,一把拽住了虞理的手,冲彭新洲道:“彭总,我们还是学生,不懂事,打扰您了。”   说完便要拉着虞理走,虞理人瘦,劲可不小,这好不容易和心仪的老师搭上了话,怎么可以轻易走掉。   她撅着屁股把自己定住,脚像扎了根一样,深入地板砖。   “静姝!我话还没说完呢!”虞理喊。   何静姝压着声音,怒瞪着她:“你先跟我回去!”   虞理:“你等我说完。”   何静姝:“回去再说。”   虞理:“回去我跟谁说啊,我连联系方式都没加上呢。”   两人拉锯一般,由于双方都很执拗,奇异地保持在了一个力的平衡状态。   彭新洲并不打扰她们。   她袖手旁观,看得津津有味。   最终还是虞理胜出了,她扒掉了何静姝握着自己的手,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冷生生的:“你自己回去。”   何静姝攥了攥拳头。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虞理转过了头,没再看她。   彭新洲挑挑眉,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棒。”   虞理调整呼吸,重新用恭恭敬敬的语气道:“姐姐,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做得到的都好商量。”   彭新洲一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不用管宿舍关不关门了,咱俩开间房慢慢说。”   何静姝一脸震惊。   一旁站着还没走的方菲也一脸震惊。   何静姝:“虞……”   方菲:“彭……”   只有虞理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好。”   彭新洲笑起来,再不给其他人一个眼神,垂眸看向被她按进怀里的那颗脑袋:“叫什么来着?”   虞理的短发蹭在她胳膊上,痒痒的:“虞理,虞姬的虞,理科的理。”   “哦~~~”彭新洲拖着声音,“鲤鱼嘛。”   虞理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对,好多同学这么叫我。”   “哪个学校的?”   “z大。”   “什么专业的?”   “能源动力工程。”   “听起来就很难。”   “还好啦,课都蛮简单的。”   两人依偎在一起,一边聊着,一边离开了。   对话听起来很正经很普通,好像是在学校联谊会上认识的纯真的学姐学妹。   但方菲和何静姝都不是瞎子,也不是没谈过恋爱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方菲瞄了眼何静姝:“你朋友手段不错。”   何静姝气得说话都喷着热气:“羊入虎口羊还需要手段吗?”   方菲:“虎是真的好虎,羊是不是披着皮的狼,就不知道了。”   何静姝盯着方菲,话放得挺狠:“你转告彭新洲,如果虞理有什么意外,我会报警。”   方菲抬抬手,嘲讽地笑:“关我什么事,我哪里有本事转告人彭总什么话。”   两人这边都气哄哄地散了,虞理和彭新洲聊了一路,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给何静姝发消息:不用担心,新洲姐人很好。   何静姝没回她消息,虞理抓着手机等了等,正在前台登记的彭新洲转头看向她:“身份证。”   虞理赶紧打开包把身份证递了过来,并且凑到了跟前,道:“多少钱,我来付。”   彭新洲看她,唇角挂着丝笑:“你付?”   虞理点头,很认真:“嗯,应该我付。”   彭新洲挑了挑眉,抬手在虞理后脑勺上揉了一把,身子往后退去,让开了位置:“成,你来。”   头发被揉得有些乱,但那个不轻不重的力道刚刚好,不会让人觉得刻意,也不会让人觉得这动作毫无意义。   虞理默默记到心底,继续办理入住手续。   工作人员看了眼彭新洲,再调转目光回到虞理身上时,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动作麻利地递来了房卡,道:“您好,今晚入住,明天中午十二点前退房,一共是一千二百块。”   虞理:“!!!!”   也……太贵了……   虽然虞理今年拿了不少奖学金,自己参赛还拿了不少奖金,也明白拜这样的老师学习这样特别的技巧肯定学费不少,但光是第一天晚上找间教室都这么贵……   虞理抿抿嘴,回头看了眼彭新洲。   彭新洲在等她,她发色浅,妆容艳丽,身上的衣服也极其性感闪亮,包裹紧致的腰身下是裸|露在外的一双长腿。   在这个季节里,在这样的场合里,本该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有些漂浮,有些让人敬而远之。   但彭新洲都没有。   她艳而不妖,媚而不俗,她光是简简单单地往那儿一站,就会让人觉得,为她干什么,都是应该的,是值得的。   虞理调转回头,麻利地伸出手机,付了款。   两人进了电梯,轿厢是明亮的镜子,虞理得以在相近的距离还可以望见彭新洲的全貌,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终于问出口。   “姐姐,你冷不冷?”   彭新洲:“……”   彭新洲也瞄了瞄镜像里的自己:“你想了这么久,就只想出了这么个问题?”   这是虞理擅长的问题。   她当然不是只有这一个问题。   虞理兴奋起来,脑内数了数,大致理出个条理来:“我暂时有三方面的问题,一是关于我们的教学活动的方式方法、时间地点和费用结算。二是跟您交待清楚我现在的状况、处于的位置,希望您能帮我判断出更适合我的学习方向,以便制定相应的学习计划。第三点就比较细碎了,都是刚才通过我的一点观察和亲身体验感悟到的知识点,主要包括三个分类,语言,动作,和氛围,这其中,语言分为对环境的语言和对相处对象的语言,动作分为有意识和下意识,氛围的形成和把握我实在是不了解,只觉得待在您身边就会陷入您的世界,这个我期望我们可以仔细探讨一下……”   “叮”,电梯抵达了目标楼层。   虞理闭上了嘴。   电梯门缓缓打开,彭新洲却没急着下去。   她一脚踩在了电梯缝上,定定看着虞理。   虞理抬手把住了电梯门:“小心,这样不安全。”   彭新洲:“看着我。”   虞理对上了她的视线。   彭新洲:“待在您身边就会陷入您的世界什么意思?”   虞理:“就是说您,很有魅力。”   彭新洲:“哪种魅力?”   虞理:“待在您身边就会陷入您的世界……的魅力。”   彭新洲偏了偏头,脸上没了表情的时候看着有些严肃,有些凶。   虞理赶紧换词:“就是说您很漂亮,很迷人,很能抓住别人的眼球,您只要站在那里,就会吸引掉身边的人所有的注意力!”   终于说了句人话。   彭新洲抬了抬下巴:“包括你?”   虞理用力点头:“当然。”   彭新洲笑起来,她一把抓住了虞理的衣领,抬脚出了电梯。   高跟鞋扣地,急促又响亮。   虞理被拽得躬着身子,有些狼狈:“姐姐姐姐,这样不好走……”   彭新洲:“想知道为什么有那个氛围吗?”   虞理赶紧:“想想想。”   彭新洲唇角勾起:“那我们今天就先来讨论你一大堆问题里的3.3。”   虞理:“好好好。”   清空脑袋,专注精神,随时待命。   彭新洲把人拽到了房间门前,虞理十分有眼色地抬手,“哔”。   门开得没有浪费一点儿时间,所以抓着虞理领口的手也就压根没有必要松开。   两人挤着门框进了门,房间里只亮了玄关处一盏顶灯,暖黄色的光打下来,落在人脸上,有黑黢黢的阴影。   虞理的身体被按到了门背上,几乎跟着门一起,咔地一声,锁上了一个隐秘的空间。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彭新洲的神色,就被彭新洲的阴影罩下,吻住了唇。   柔软,湿润,迷人的香味。   虞理瞪大了眼,嘴巴也跟着微微打开,彭新洲一点儿都不会丧失机会,就跟拽着她进门一样,动作利落,长驱直入。   “唔……”虞理忍不住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脑袋已经全速开启了,还是有些晕晕沉沉地搞不清状况。   彭新洲揪着她衣领的手松开了,顺着她的身体滑到她腰间,搂住了,形成极其稳固的姿势。   纠缠又分离,也就给了虞理一点儿喘息的时间。   在这时间里,她的好老师还不忘了给她解释:“因为我跟人在一块的时候,心里总想着这种事情。” 第4章   这个吻的时间不算短,虞理从慌张到享受再到抓回自己的理智来学习,不过也就一分钟。   超额教学,谁能想到呢,老师第一堂课便亲自传授了吻技这种高阶教程。   一千二百块,挺值。   是彭新洲结束了这个吻,她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膝盖抵着虞理的腿:“挺喜欢?”   “嗯。”虞理正经评价,“很优秀。”   彭新洲眯了眯眼:“有比较吗?”   虞理摇摇头:“没有。”   彭新洲笑了:“第一次那怎么判断优秀不优秀?”   虞理抿抿唇,舌尖探出在唇上舔了舔:“甜。”   彭新洲不说话了。   还没人这么勾搭过她。   装清纯的有,装傻子的也有,傻得这么天然,纯得这么顺利成章的,没有。   彭新洲盯着虞理的眼睛,想从那黑亮的瞳仁里窥到一点真相,却什么都没看到。   虞理的眼里只有她,她专注地看着她,永远都有一种欣然前往的雀跃。   如果按照现在这个故事、这个人设来说,大概算是求知欲。   彭新洲抬手轻轻在小姑娘眉毛上刮了下,道:“我去洗澡。”   虞理愣了愣,然后点头:“嗯,我等您。”   彭新洲的手指便跑到了她嘴唇上去,蜻蜓点水般一顿:“亲密关系不用尊称,但是如果玩花样,还挺带感的。”   说完她转身往里走,抬腿之间便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光脚踩进柔软的地毯里,再往前几步,身上的裙子便也掉到了地上。   虞理盯着她的背影,在暗光里,美丽得像幅油画。   彭新洲就这么一路扔掉了身上的累赘,却并不显得刻意,甚至没有一点儿勾引的意味。   她四肢开阖之间的那股潇洒劲,只让人觉得她是回到了自己家里,这些媚人的姿态不过是她的日常罢了。   而虞理,就像个意外闯入美人家里的陌生人,窥私欲和惊喜感直逼得多巴胺上升。   彭新洲进了浴室,灯亮了,水声也响起来。   虞理走进屋子,将房间里的灯一一打开试过又关上,最终挑了个最让眼睛舒服的冷白光,装修精致的酒店房间里便亮堂了起来。   虞理掏出手机,打开探测器,又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一遍,确定房间里没有违法摄像头。   房间挺大,彭新洲出来的时候,虞理正在研究墙上的一副壁画。   “你在干什么?”彭新洲问。   虞理敲了敲画,转头看她:“这里面是空的。”   彭新洲:“……”   虞理身侧就有个黑色镜面的柜子,可以清晰倒映出彭新洲的身影。   她这会全身上下就挂了件柔软的白色浴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甫一动,胸口的深v和腿上开的高叉能连到一块去。   就这,虞理只注意到了画后面是空的?   孺子不可教也。   虞理:“不过姐姐放心,房间我已经检查过了,没问题,就剩下洗手间了,我去看看。”   彭新洲:“检查什么?”   虞理扬了扬手机:“用这个,我自己改造的探测器,可以监测出窃听偷拍和定位,平时都在宿舍住着没什么机会,今天刚好试一试性能。”   彭新洲:“……”   虞理跑到洗手间去了,彭新洲就近坐下来,拉开抽屉拿出打火机,“嘭”地打开,又熄灭。   虞理从洗手间出来了,端端正正地坐到了她对面,手机上开着笔记本页面:“姐姐,这家酒店还不错。”   “谢谢,”彭新洲道,“我开的。”   虞理愣了愣,有些尴尬。   她也不是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平常进酒店做下安全检查很正常,但是当着人老板面检查,就……   “抱歉。”虞理赶紧道,热气爬上脸,搞得耳朵都红了,“我不知道。”   “说说你知道些什么。”彭新洲看着她,见虞理那圆眼睛一亮嘴就要开始巴拉,赶紧补了一句,“关于我。”   虞理涌到嘴边上的一万字便都吞了回去:“嗯……”   “你很好看,漂亮,善良,有魅力,吻技好。”虞理有些心虚,话说得越来越慢,“应该很有钱……”   彭新洲:“知道我叫什么名吗?”   虞理:“彭新洲!”   彭新洲:“哪个新哪个洲?”   虞理:“嗯…………”   彭新洲呼出口气,把手里的打火机扔到了桌上,咔地一声,竟然吓得虞理抖了抖。   彭新洲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着。”   虞理虽然有些害怕还是盯住了她的脸。   彭新洲:“仔细看。”   虞理眨了眨眼,眼睛又瞪圆了一圈。   彭新洲弯了弯身子,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虞理直到现在,才算彻底看清楚了彭新洲的脸。   她卸了妆,但是美色一点儿都没减少。   细细长长的眉,眼尾上翘的眼,睫毛不是特别长,但黑而密,仿佛自带眼线。   鼻管很直,唇珠饱满,这会严肃的时候紧抿着看不太清,但虞理记得她笑起来时,嘴唇会像花瓣一样,特别甜。   “你笑一下。”虞理没忍住道。   彭新洲没笑,彭新洲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然后便往后靠进了沙发里。   “见过长我这样的吗?”彭新洲问。   虞理摇头,一脸聪明劲:“没,这么好看的哪那么容易见到。”   彭新洲不说话了。   她有些失望,甚至说有些难过。   这小崽子把她忘了,或者说,压根就没记住过她。   今天是真凑巧碰到了她,又真凑巧不知道哪根筋错乱了要找她教谈恋爱,而不是有预谋有计划地接近她,想要和她春风一度,或者……图点别的什么。   之前演得那么好,因为压根就没在演。   彭新洲今天自从看到虞理后就升起的那点兴奋劲一下子便熄灭了,晃晃荡荡,风刮过一般,连灰都不剩。   她想起那个淅淅沥沥的雨天,想起被雨浇透之后女生藏在白色t恤下的内衣肩带,想起刚才那个吻,虞理说她甜,但谁能比干干净净的小姑娘更甜。   彭新洲道:“我累了,今天就到这里。”   “啊。”虞理有些惊讶,但还是乖乖地起身,道,“那……姐姐,我们可以约下一次吗?”   彭新洲:“下一次干嘛?”   虞理神色有点慌。   彭新洲倒置回了正确的思路,所有的一切都分外明朗起来:“觉得一千二的学费交得有些亏?”   虞理疯狂摇头:“不不不不亏。”   彭新洲也站起了身,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她冲虞理招招手:“过来。”   虞理一步跨到了她跟前。   彭新洲把住她脖子:“复习一下功课。”   虞理挣了挣:“这个我会了。”   彭新洲都给气笑了,她捏着那截脖颈没撒手:“那老师再教你点高阶课程。”   虞理:“嗯嗯嗯。”   彭新洲抬手,十分流畅而迅速的动作,解开了虞理衬衫第二颗纽扣。   少女的身体饱满紧实,扣子一旦开了,便绷向两边,露出宽广的入口。   彭新洲的掌心探进去,触到柔软的皮肤,然后感受到了短短的几秒钟内,这皮肤的升温。   由冷到热,由白到粉,还有指尖便可以感受到的激烈心跳。   虞理紧张得脊背都绷直了,眼睛瞪着,视线也不敢往下,只是盯着她。   彭新洲道:“谈恋爱有两种,走心和走肾,你学哪一种?”   这个虞理倒是挺清楚的,只是回答的时候嘴里有些结巴,压根不受她控制:“走走走……心。”   “哦。”彭新洲把手抽了回来,“那你知道刚才这叫什么吗?”   虞理:“走走走肾。”   “不。”彭新洲用力攥了把虞理的脖颈,彻底把人撒开了,“这叫性|骚扰。”   虞理:“……”   彭新洲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抽了张纸,擦自己的手指。   虞理被人嫌弃了,脸上的热度更加汹涌,老师阴晴难测,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手机在兜里疯狂振动了起来,拯救了她。   虞理掏出手机看了眼,对彭新洲道:“姐姐,我家里电话。”   彭新洲专注擦手:“嗯。”   虞理看了看房间,找了个离彭新洲比较远的角落接通了电话:“妈,怎么了?”   “你在哪儿呢?”电话那端妈妈的声音挺焦心,“这么晚了还不回学校吗?”   虞理愣了愣,道:“我跟朋友在一块。”   妈妈和她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当下更焦虑了:“你那朋友做什么的啊,靠谱吗?静姝说你今晚不打算回去了?”   彭新洲都能听见,虞理哪好说什么,只得赶紧道:“回呢回呢,这就回。”   “诶诶好,那你到学校了给妈妈回个电话。”   “嗯,知道了。”虞理又哄了两句,这才把电话挂断了。   看来今天的课程只能到这儿了。   虞理理了理思绪,走到了彭新洲面前,朝她深深鞠了一躬:“姐姐,我要回学校了。”   彭新洲应得挺敷衍:“嗯。”   虞理:“您好好休息,今天真是打扰你了。”   彭新洲没吭声,都懒得接她这客套话了。   虞理抿抿唇,还是鼓起勇气对上了她的视线,很坚定地道:“我是成年人了,我不情愿的时候叫性|骚扰,我乐意的时候就不叫性|骚扰。”   彭新洲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虞理再一次把二维码递到了她面前:“姐姐,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第5章   虞理要到了彭新洲的微信号,开开心心地出了酒店,打车回学校。   她是看着彭新洲扫了她的二维码,然后点了通过的,虽然彭新洲脸上的表情有些深沉莫测,但虞理知道,事情不能看表象,要看行动。   既然彭新洲愿意加她好友,那就说明她们还有很大几率有下一堂课。   名师总有些怪脾气,虞理碰到的比彭新洲怪的老师多了去了。   最后还不都是被她一一拿下。   虞理盯着彭新洲的头像,刷了刷她的朋友圈,一直嘴角含笑。   彭新洲的头像是黑暗中的一副人像油画,朋友圈一月可见,但内容不多,都是一张照片配一个表情。   懒得说话的样子。   有时候是从极高的地方拍下去的城市夜景,有时候是造型漂亮的建筑,也有自拍,吃冰淇淋的,冰淇淋占了大半个镜头。   虞理点开了那张照片,放大仔细看着露出来的那只眼睛。   宿舍夜谈的时候舍友们少不了评论别人的朋友圈,他们专业女孩子不多,全加了也就十来个人,所以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概括完全场。   “你以为她是在感叹天气热吗?她是想给你看她露出来的肩窝。”   “吃饭就吃饭,一个月三十天都在吃食堂,偶尔碰到那一天出门吃个火锅,都要拍个九宫格。”   “她手腕上戴的是s家新出的钻石手链,但谁知道真假呢,她那个品味,真的戴着都像假的。”   “她今天被人拦在教室门口告白了,所以才发朋友圈说自己单身好苦的。”   等等等等,虞理能听明白,但是不太能切身体会。   朋友圈在她看来就是记录生活的地方,想发就发,不想发就不发,想发什么就发什么,本质上是为了和朋友们分享自己的情绪罢了。   但大家都说有更深层次的意思。   你得抛开表面,从那几张图,几个字之中,精准地get到这个人真正要表达的东西,才算是厉害。   虞理又把照片缩小,前后左右地看了看。   那这张自拍,彭老师到底想说什么呢?   冰淇淋很贵吗?她的眼睛很漂亮吗?她在天气刚暖和起来的时候就吃冰淇淋很与众不同吗?   好像都没什么必要呢。   虞理噘噘嘴,收了手机。   今天的学习含量有些超标了,她没打算再看书。   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路程,这会是归家的时间,车水马龙灯火阑珊,她不如学习彭老师,欣赏一下夜景。   堪堪赶在楼门关之前回了宿舍。   刚上楼梯灯便熄了,推门进宿舍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只有床位上亮着的手机光显示着人还没睡。   小草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   朱朱也出了声:“鱼你不是跟静姝一块出的门么,怎么回来这么迟?”   小草道:“静姝不是说了么,鱼碰到了……”   她话没说完,被何静姝打断了:“虞理我有话跟你说。”   虞理放下包,点了点头:“嗯,正好我也有话跟你说。”   何静姝翻身下床,看着她。   虞理动作不急不缓:“等我十分钟,我换下衣服。”   何静姝抱胸站着,没答应也没反对。   小草和朱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都默默地躺了回去。   虞理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换了睡衣,收拾得舒舒服服的了,这才跟着何静姝出了宿舍门。   楼门已经关了,能谈话的地方只有洗衣房。   “去五楼。”何静姝言简意赅,大步地走在前面。   五楼是顶楼,住的是大四的学姐,有一半是空的,被打扰的几率更小。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到了洗衣房内,虞理站定时,和何静姝有一米的距离,被何静姝突然抬手拉了一把,差点摔到人身上去。   两人身高差不多,虞理真怕鼻子砸到鼻子,那得多痛啊。   她往后缩了缩身子,道:“怎么了?”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一下子激怒了何静姝,何静姝瞪着她:“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你难道觉得你今天晚上做的事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虞理眉头也皱起来,她用了点力气,甩掉了何静姝握着她手腕的手:“我也正要和你谈。我没觉得我做错什么,并且希望你以后不要没经过我同意就联系我家里人。”   何静姝愣住了。   一个宿舍里待了快三年,就她和虞理关系最好,平日里一起上课一起吃饭,她想要逛街了想要出去玩了,虞理基本也都会陪她。   上次虞理妈妈来看虞理,何静姝带着两人一块儿把江城的景点都逛了一遍。   阿姨很喜欢她,所以才加了她的联系方式,过年的时候甚至给她发了红包,感谢她对虞理的照顾。   虞理虽然脾气好,人也随和好说话,但跟别人玩得并不亲近。   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何静姝以为,起码在江城里,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了。   难道好朋友不可以因为担心你而联系你的家里人吗?何静姝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崩塌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她问虞理。   虞理看起来并不像她这么情绪旺盛,她还是平日里那个平静温和的样子:“我们是同岁的成年人,一起去玩你应该尊重我的选择。我在接触彭新洲之前你已经告诉我危险性了,并且对我进行了不止一次的阻拦。这都在我可以接受的朋友之间相互照应的范围之内。”   “但你最后打电话给我妈妈,诽谤一些事实,利用家长的权威来达成你的目的,就是我不能接受的了。”   虞理话说得严肃,语气却很软和。   她只是想和何静姝把这件事说清楚,以免以后再发生同样的问题。朋友之间相处难免有摩擦,虞理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但压根轮不到她计较,何静姝先炸了。   她笑起来,嘲讽的笑,她指着虞理,压根就不认同她的观点:“我诽谤了什么事实?我耽搁你和彭新洲的好事了吗?”   虞理说事实:“还好,没有太耽搁。”   何静姝来回转圈,她插着腰低着头,似乎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最终只能极具攻击性地道:“你们俩不行啊,这么快?完事了都不让你休息一下就把你赶回来睡宿舍了吗?房费谁掏的啊?彭新洲买你花了多少钱啊?”   虞理:“我掏的,一千二。”   何静姝:“……”   虞理:“我觉得你误会了,我只是找她学习。”   何静姝:“学什么?”   虞理:“谈恋爱。”   何静姝:“你哄傻子呢!你学谈恋爱你怎么不找我!这话拿出去说一次就行了,你当谁信啊?彭新洲是谁,彭新洲吃饱了撑着逗傻子呢!”   虞理歪了歪脑袋,并没有觉得生气。   彭新洲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厉害的角色,这说明她找的老师没一点问题。   而且在所有人都觉得彭新洲并不会搭理她的情况下,彭新洲不仅理了她教了她还给了她联系方式,这不等于,彭新洲很认可她这个学生吗?   虞理笑起来。   何静姝快气死了:“艹,你还笑?你的智商都拿去喂书了吗?”   虞理收了笑,不想和何静姝吵下去了。   并且她觉得自己应该活学活用,缓和现在的氛围。   何静姝喜欢女孩子,那就刚刚好。   虞理站直了身体,回想彭新洲的样子,尽力把自己调成了和她一样淡淡的,眼神里却总是透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眼神。   彭老师说了,她能打造出那种氛围,是因为她总想着干那种事。   虞理经验不足,想象不出自己和何静姝接吻的样子,便只能想着不久之前她和彭新洲接吻的样子。   这几秒钟的静默让何静姝也安静了下来,她盯着虞理,表情复杂。   虞理调整好了状态,上前一步走到了何静姝跟前,抬手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摸了一把:“为什么不找你你不清楚吗?你傻乎乎的,谈了几次恋爱都被别人提了分手。”   何静姝:“……”   虞理功成身退,往后一步,回归了自己的状态,睁着大眼睛,扑闪扑闪,等何静姝的反应。   足足有半分钟,何静姝没有说话。   半分钟后,何静姝的大脑跑完了数据,拳头握紧,脸都黑了。   “你完了。”她压着声音说。   “嗯?”虞理没明白她的意思。   何静姝不再理她,大跨步往外走去,只留下了一句话:“我等着你哭着回来找我。”   “嗯……”虞理抿了抿唇,有些失落,看来她的学习效果不太好。   洗衣房里安静,虞理的手机攥在手里,打算在这里给妈妈回个电话。   刚打开微信,便看到朋友圈有个小红点,显示的是彭新洲的头像。   虞理赶紧点进去,看彭老师最新的教学实例。   还是只有一张照片,一个表情。   照片是雨天,被风吹得微微倾斜的树,积水的反光,阴霾的天。   表情是把雨伞,三行水,滴下来。   虞理琢磨了好一会儿,甚至跑到窗口看了看,确定了今天一整天都没下雨。   照片是白天拍的,虞理打开天气预报查了查,发现明天有小雨。   虞理握了握拳,终于破案了。   原来她的彭老师外冷内热,在用这种方法提醒大家明天有雨。   果然,女生的朋友圈每一条都有特别的含义。   虞理心情雀跃着给她的彭老师点了个赞,并留下一条评论:   【谢谢姐姐提醒!你也要记得带伞啊!】   作者有话要说:  彭新洲:已气死,勿扰。   何静姝:同气死,勿扰。 第6章   彭新洲梦到了那个雨天。   她并不喜欢那一天。   天很阴,江城一旦下起雨来就没完没了,连树木的颜色都快给下没了。   彭新洲穿着白色的西装长裤,柔软的布料和极其有垂坠感的剪裁,让它在这样的天气里简直就是灾难。   彭新洲本就在经历灾难。   公司机密泄露,出自她亲叔叔之手。   彭新洲小时候最喜欢跟着这个叔叔玩,他年轻,有趣,带着彭新洲去见识了许多她不曾见过的东西。   整个家族都在为了各自的资产勾心斗角,只有彭新洲的小叔叔醉心科研,为创造新的、对这个社会有利的东西而欢呼雀跃。   就是这样的人,她以为特别的、专心的、高尚的人,背叛了她。   让她输掉了父亲交到她手上的第一份资产。   彭新洲去质问他,小叔叔坐在实验台后,挂着副眼镜,盖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色。   他没有回答彭新洲的问题,也没有向彭新洲道歉,只淡淡说了句:“我有向你承诺过什么吗?”   彭新洲愣住了。   “我既然没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做。”   彭新洲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幼稚。   她应该在自己嘴上上一把锁,不管是谁,只要没白纸黑字,只要没以命起誓,就不能打开这把锁。   彭新洲没有再纠缠,她出了实验室。   外面下了雨,阴晴不定的天,天气预报也无法给出承诺。   潮湿发闷的空气裹挟了她,直到她面前出现了一张脸。   那张脸有和她小叔叔一样泡在书堆里才能泡出的气质,和一双总对世间万事万物充满好奇的眼。   这是个小姑娘,她更漂亮,更年轻,她嘴巴一动,就说出了小叔叔永远不会说的话。   彭新洲眯了眯眼。   过去的时间里,她总记得那些话,短短几句,反反复复。   但在她的梦里,重点跑偏,落在那小姑娘身上,都是些乱七八糟污浊的心思。   那时的虞理更嫩,身体被水浇过之后曲线毕现。   彭新洲一时之间搞不清楚是水浇了她,还是她本身就是一汪水,晃晃荡荡,要把她勾进去。   彭新洲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触感细腻。   彭新洲问她:“你要什么呢?”   虞理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无限期待:“我要姐姐教我谈恋爱!”   彭新洲扔掉了那截下巴,觉得这人又憨又傻。   她口出狂言:“我不会谈恋爱,我只会跟人上床。”   虞理抱住了她胳膊:“那姐姐和我上啊。”   那姐姐和我上啊,和我上啊,上啊。   彭新洲觉得脑袋有些晕。   而后一切便不由她控制了,激烈的动作,柔软的身体,连呼吸都要烧起来。   在顶点到来之前,虞理笑起来,她说:“姐姐你好棒哦,我学会了,明天就可以找人练习了!”   彭新洲:“找谁?”   虞理:“都可以啊。”   “艹。”彭新洲气死了。   彭新洲的欲念之火都涌在了胸口,变成了愤怒。   她又气又急,又急又没办法,指甲都快掐断了,终于一睁眼,醒了过来。   没有雨,没有虞理。   酒店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身体都湿了的她自己。   彭新洲拍开了灯。   她拿过手机,手机页面还停在朋友圈评论上。   【虞理:谢谢姐姐提醒!你也要记得带伞啊!】   格格不入,分外显眼。   “傻的。”彭新洲道。   然后把手机扔了出去。   窗外咔嚓一声,突然电闪雷鸣。   大雨瓢泼而下,吹得窗帘乱舞,彭新洲翻来覆去,再没睡着。   她干脆起了身,拨了前台电话。   值夜班的工作人员尽心尽力:“您好,有什么需要我帮您的吗?”   彭新洲声音冷冷的:“2106,为什么墙上的画后面是空的?”   前台:“啊?”   彭新洲:“为什么是空的,十分钟之内给我答案。”   后半夜雨下得很凶,到了早上天亮时,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大三后半学期,课业减少,虞理一早上都没课,但她可一点儿都没闲着。   清早的时候,李老师给她发消息,让她去实验室做记录。   虞理到了才发现,应该是又要开什么报告会了,一堆资料,师哥师姐们压根忙不过来。   虞理乖乖地坐到了桌前,开始处理分配给她的任务。   李华老师是他们专业非常知名的老师,她手里同时做着两个大项目,今年却只带了四个研究生。   就是因为忙不过来,虞理这个本科生才有机会进入到她的实验室里,不拿工资,打打下手,全当学习。   报告会是临时通知的,资料要得急,虞理忙了大半天,中午饭都没空吃。   下午她还有一堂专业课,终于赶在开课之前完成了任务,火急火燎地赶回学校,喘着气坐进教室里。   代课老师教了他们两年了,人都很熟,进教室的时候还开了句虞理的玩笑。   “这才几月,你就挥汗如雨了?”   其实是跑得太急,打伞也没能挡住风雨,被吹了一脸的雨丝。   虞理抹了把脸乐呵呵地笑了笑,突然就想起了彭新洲。   下课后,她给彭新洲发了条消息:【姐姐今天有被淋到吗?】   彭新洲没回她。   虞理肚子咕咕地叫,何静姝没来上课,于是她又给何静姝发消息:【静姝一起吃饭吗?】   何静姝也没回她。   凄风苦雨,虞理站在教学楼前,一条回复都没等到,只能叹了口气撑伞进雨里。   她自己去吃了饭,然后拿了书去图书馆,一口气坐到了晚上九点半。   这其实才是她的常态,像昨天那样大半天的时间都出去玩,是少数。   虞理觉得时间很重要,不断地学习也很重要,所以昨天那样的场合里,她还是找到了可以学习的事情。   这天晚上,何静姝没有回宿舍。   虞理给她打了个电话,何静姝说:“你没有资格干涉我的自由。”   这是还在生气呢,虞理挂了电话,也就没再干涉。   晚上入睡前,虞理又给彭新洲发了条消息:【姐姐早点休息,晚安!】   她这么腆着脸地跟人交流,对象一般都是老师。   不是所有的老师都愿意带学生的,但几乎所有的老师都会被聪明又诚挚的学生打动。   虞理坚信自己可以打动彭新洲,获得第二次上课的机会。   接下去的几天,虞理早晚都会给彭老师发条问候信息。   彭新洲都没理她。   虞理也会在何静姝在学校的时候邀请她一起吃饭,何静姝也都拒绝了。   虞理有点点沮丧,觉得别说谈恋爱这门课了,她连基本的社交都出现了问题。   周五一天无课,大家便提前进入到了周末假期时光。   下午虞理在宿舍洗衣服,何静姝在镜子前化妆,没多久,有人敲了敲他们宿舍门。   “来了!”何静姝喊着,迅速跑去开门。   虞理有挺久没见何静姝这么开心了,也从洗手间探头出去。   进门的人虞理实在没猜到。   竟然是那天聚会彭新洲身边的朋友。   方菲打扮得特别洋气,她把头发染成了银灰色,身上的薄风衣也是银色的,有种太空来客的感觉。   两人视线对上,她主动和虞理打了个招呼:“你好啊,小朋友。”   “你好。”虞理点点头,转身继续回去洗她的衣服,只是耳朵竖了起来,想听听有没有关于彭新洲的信息。   还真让她给听到了。   何静姝没有急着和方菲走,她妆还没彻底画好,给方菲倒了杯水便聊起天来。   聊到上周的聚会,聊到了会长,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过渡到了彭新洲身上。   方菲压着声音:“你猜那天以后有多少人追彭新洲?”   何静姝道:“场子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人想追。”   “只说拿到联系方式的,”方菲顿了顿,笑着道,“和爬到她床上去的。”   何静姝:“那我不知道。”   方菲突然抬头冲洗手间喊了句:“小鲤鱼你知道吗!”   偷听被发现了。   或者说两人聊天压根也没想避着她。   虞理干脆不躲着了,她擦干净手出了洗手间,问方菲:“多少啊?”   方菲扬了扬一只手。   虞理:“五个?”   何静姝笑起来:“这也就过去了五天,一天一个,彭总受得了吗?”   方菲道:“那你不能问我,你得问你家小鲤鱼。”   何静姝:“不是我家的。”   虞理自己回答:“我不清楚。”   一天一个的确是有些多了,而且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都能把她们拿下,彭新洲是有多厉害啊。   怪不得没有空理她呢,或者说她发的消息根本不值得彭新洲去理,都是些废话嘛。   竞争这么激烈,虞理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虽然别人的目的和她不一样,但彭新洲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   方菲朝她抬了抬下巴:“小鲤鱼,要么你打个电话问问你彭老师。”   虞理偏了偏脑袋:“真要打吗?”   方菲笑着道:“打啊,怕什么。”   虞理又问了一遍:“可以打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方菲起身走到了她跟前,指导她,“电话通了,你就先问问她在哪儿,干嘛呢,跟谁一块,这差不多也就聊过去了。”   何静姝扯嘴笑了笑:“要是打不通呢?”   虞理眨了眨眼。   方菲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击掌:“诶!静姝你操心对了。彭总摘西瓜,摘一个扔一个,不见得要啃第二口。”   虞理没应声,她抓过自己的手机,把电话拨了出去。   这个号码她还没打过,彭老师加她微信的时候有说一句,手机同号。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何静姝和方菲都看着她。   虞理盯著书架上的一本书,只分给她们一点儿眼角余光。   响到第三声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那边冷冷清清声线好听的一个“喂”,虞理灿烂地笑起来。   何静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方菲重心换了条腿,兴致盎然。   “姐姐,我是虞理。”虞理的声音轻轻扬起,“你这会说话方便吗?”   “你说。”彭新洲道。   “是这样的,”虞理站直了身子,做报告一般条理清晰,叙述准确,“刚才您的朋友方菲来我宿舍找我的舍友何静姝玩,她们聊天提到您,想让我问你一下,你现在在哪儿,干嘛呢,跟谁在一块,还有……”   虞理顿了顿,看向方菲。   方菲脸都黑了,她猛地伸手想要夺过虞理的手机,被虞理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躲开了。   虞理跳了出去,按照她事先想好的逃跑路线瞬间窜到了门口,拉开了宿舍门。   并且气息平稳地道:“还有你一天一个女朋友,受得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虞理:你当我真傻啊。【歪脑袋】 第7章   虞理和对面宿舍的同学做过课题,所以关系还不错。   她也并没有想跑到太远的地方,衣服还没洗完,论文写了个半截,她今天还蛮忙的。   所以出了这边宿舍的门,就把自己塞到了那边宿舍去。宿舍里有两位同学,刚好是她比较熟悉的两个。   见她拿着电话急匆匆地溜进来,都十分惊讶。   “怎么了?”有人问。   虞理指了指手机,背部抵在门板上。   彭新洲开口了,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你在干什么?”   虞理:“跟您汇报情况呀。”   彭新洲:“她为什么要跑到你面前去说这种话?”   虞理:“啊……”   彭新洲:“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电话便挂断了。   虞理抱着手机想了想,始终有点疑惑,甚至想又拉开门跑回去,问问当事人方菲到底怎么想的。   那种低手段仿佛在哄六岁孩子似的挑拨离间,她真觉得她会上当吗?   楼道没有动静,方菲和何静姝没有追着她打或骂,毕竟在学校,还是很安全的。   虞理收了手机,这才有空跟两位同学打招呼:“小可,琳琳,我来躲一会灾。”   小可对八卦十分感兴趣,赶紧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虞理:“也没什么,舍友的朋友过来,我就不打扰她们聊天了。”   小可挑挑眉:“何静姝?”   虞理:“嗯?”   小可:“今天就你俩在宿舍呀,而且何静姝最近和你好像闹得不太愉快。”   虞理有些惊讶,她和何静姝之间出现了问题,连隔壁宿舍的同学都看的这么清楚吗?   小可又挑了挑眉:“而且楼下那台车,是何静姝朋友的?”   “什么车?”虞理走到了阳台上去看,楼下果然停着一辆十分扎眼的车,大红色的车身,流线型的车型,虞理虽然不懂车,还是一眼就会觉得这车十分之贵。   “我不清楚。”虞理道,“我跟她朋友不熟。”   琳琳也跑过来,趴在她身边,跟她一起望着楼下:“真不熟,还是假不熟呀?”   虞理:“这个有什么必要真假吗?”   小可:“有啊,可以帮助我判断,你是因为何静姝跟别人玩所以和她闹矛盾,还是何静姝找了有钱的女朋友所以跟你闹矛盾?”   虞理是真的有些想不通:“这两种情况为什么会产生矛盾呢?”   小可叹了口气,拍拍她肩膀:“上帝给了她智商,可能就是要用情商来换。”   琳琳点头:“很傻很天真。”   虞理觉得她真的应该加强学习了,她不喜欢在任何方面被别人觉得太弱,特别是这种,大家都懂,也不说明白,仿佛集体给她打哑迷的时候。   她把脑袋枕到了胳膊上,定定望着楼下的车,认真思索彭新洲刚才给她布置的作业,和同学们说的话。   今天天气不错,不冷不热,微风习习。   大概真不是自己擅长的方向,虞理思考了一会儿,就感觉有点困。   她眯着眼睛,精神开始有些恍惚。   小可和琳琳也这样趴着陪她,过了会儿,小可道:“鲤鱼你很喜欢这台车吗?”   虞理猛然惊醒:“啊?”   小可:“你不羡慕吗?唉,我什么时候能拥有这样的车呀?”   虞理:“会有的。”   小可和琳琳对视一眼,笑起来:“没有的话,坐坐别人的也成啊。”   虞理觉得他们话里有话,但没有去追问。   楼下学府路的拐弯处又缓慢开进来一辆车,笨笨大大的,纯黑色,很低调。   黑车停在了红车旁边,都在他们宿舍楼门前,瞬间吸引了很多的目光。   小可突然开始猛拍琳琳的胳膊:“艹艹艹艹艹,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我以为自己看见辆野马就已经很幸运了,这他妈的来了一辆阿尔法!”   琳琳:“啊啊啊啊这个更贵吗!”   “价格也就两倍,但是,但是!”小可用力地强调,“这车一般人市价根本买不到!而且这是辆商务车,这里面坐的人,家里不知道有多少豪车呢!!!”   琳琳:“啊!我们楼里居然有这样的富二代吗?”   虞理:“小可你知道的可真多!”   “学霸的重点真飘渺,”小可专注地盯着楼下,“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虞理跟着望了过去,车门打开,先出来的是一双踩着高跟鞋的长腿,油画风紧身短裙,然后是白色的公主袖衬衫。   衬衫版型宽松,剪裁别致,看着舒适又漂亮,但所有人的目光已经不会放在衬衫上了。   因为彭新洲的脸露了出来。   尽管墨镜盖住了她最勾魂夺魄的眼睛,但单那鼻尖和红唇,配着细长的天鹅颈和一字肩,就足以吸引现场所有的注意力。   楼上楼下,近的远的,不知道多少人,全都看了过来,并把视线胶着在了彭新洲身上。   彭新洲一个眼神都没给,她靠着车门,拿出手机打电话。   小可刚才喊的大声,这会儿见人出来了,反倒开始捂着嘴嘤嘤嘤。   琳琳的表情和她如出一辙,美女配豪车,感动快哭了的样子。   然后虞理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一首好听的法文歌,在阳台上晃悠悠地漂出去,彭新洲抬起了头。   视线精准地落到了虞理脸上。   小可反应过来了:“卧槽卧槽卧槽……”   琳琳:“我天我天我天。”   然后两人几乎同时往旁边迈了一大步,离虞理远了点。   虞理也有些兴奋,她没想到彭新洲会来,更没想到她来了之后,第一个电话竟然打给了她。   在万众瞩目中,她有预感,她们的第二堂课就要开始了。   虞理接起了电话,轻飘飘地叫了声:“姐姐。”   彭新洲言简意赅:“下来。”   “诶,好。”虞理给小可和琳琳比了个手势,一溜小跑冲了出去。   宿舍在四楼,不算高,虞理往下跑的时候没有挂电话,她想跟彭新洲多说两句。   “姐姐,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彭新洲:“路过。”   虞理:“啊,那好巧呀!”   彭新洲:“你喘得很厉害。”   虞理挺不好意思:“今年过完年来了,就没好好锻炼身体,所以跑起来说话就有点喘了。”   她这话说完,彭新洲没有回她。   虞理蹦下最后一节台阶,拐个弯,便可以看到等着她的彭新洲了。   彭新洲收了电话,虞理对上她的视线,扬起脸灿烂地笑起来。   “姐姐!!!”她冲刺到彭新洲跟前,急刹车是一跳,震得脚底都扬起一点灰尘。   彭新洲抬手扇了扇,顺势拿下了脸上的墨镜。   漂亮的眉眼展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今天是清淡却精致的妆容。   “火急火燎干什么?”彭新洲道,“急着喘给我看吗?”   “诶?”虞理收到手机,进入到学习状态,“所以姐姐刚才那句话有别的意思吗?”   彭新洲:“嗯?”   虞理:“喘,是在想干那个事的时候的喘吗?”   朗朗乾坤,在自家学校的宿舍楼下,在自己同学的众目睽睽之下,虞理说着这种话,毫不羞涩,眼神闪亮。   有点像今天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彭新洲的脸上,让被雨摧残了快一周的她,心情好起来。   彭新洲笑了笑,道:“真当自己有这么大魅力呢?”   虞理也笑起来:“没了啦,只是觉得姐姐比较敬业,竟然特意来学校给我上课呢!”   她这话里的小心思非常明确,彭新洲不提,那她就赶紧借着机会把课程定下,不努力的学生,不值得优秀的老师。   彭新洲挑了挑眉,没有应声。   虞理又道:“姐姐热不热呀?我请你喝奶茶好不好?我们学校有家店的奶茶可好喝了。”   彭新洲道:“方菲呢?”   虞理指了指旁边:“这是她的车,她应该还在我宿舍呢。”   彭新洲:“刚才你扒窗口那个?”   “不是,是对面的。”虞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给你打电话那样说,怕她们打我,就溜到别人宿舍去了。”   “打你了没?”彭新洲问。   “没有,在学校呢,不至于。”   “也就在学校可以打下小报告了,”彭新洲看着她,“换个地方,当着人面打小报告,你得真挨揍。”   虞理:“谢谢姐姐关心!我知道了。”   彭新洲拿起手机,拨电话,电话接通后,她连个“喂”的前奏都没有,便面无表情地抛下三个字:“滚出来。”   虞理看着彭新洲,攥了攥手指,紧张起来。   她还没见过彭新洲这样发火,比之前在酒店里只是盯着她说话的样子,可可怕多了。   很快,方菲和何静姝都下了楼,四人聚到一块儿,周围看热闹的人更有兴致了。   方菲笑着道:“好几天找不见你人,这一说你坏话,立马就跑出来了。”   彭新洲不反驳也不解释,她把目光调转到了何静姝身上:“这是你新玩的妹妹?”   方菲:“别用这种词,吓着人小姑娘。”   “敢跟你玩,这就吓到了?”彭新洲抬手拽了下何静姝的衣领,“妹妹注意身心健康,多人趴玩多了对身体不好。”   何静姝往后撤了一步,皱起了眉。她看向方菲,但方菲这会儿并没有心情去理她。   她忙着把刚才背后说人坏话,被当面拆穿的尴尬转换为可有可无的玩笑,彭新洲这边不好走,便向一旁努力处理信息量的虞理下手。   “小鲤鱼,你这样可不地道呀。”方菲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姐姐连个玩笑都不敢跟你开了。”   虞理抬头,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彭新洲抢了先。   彭新洲眉间蹙着,眼睛微眯起来,语气冷得像刀子一样,这才是真正地动了怒。   “你叫她什么?”彭新洲道,“小鲤鱼?不如我以后叫你大牡丹,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方菲:气死了,勿扰。 第8章   方菲很讨厌自己的名字,因为觉得它很土。   她努力爬进去的圈子里比名牌比豪车,比私宅比性|能力,偶尔也会比比文化。   不管她这个人有没有文化,但她的名字真的显得非常没有文化。   方菲,往上倒个几十年,十个姓方的女的里有九个都叫方菲。   其实名字叫什么无所谓,如果是彭新洲,真无所谓。没人敢叫彭新洲她不喜欢的小名,没人敢跟彭新洲撕破了脸对着干。   但彭新洲就敢这么对她。   方菲羡慕彭新洲,也嫉妒彭新洲,方菲想要彭新洲手里的关系和资源,却也不想当一只任她宰割的狗。   所以方菲在努力地调整她俩之间的关系,不那么怕她,不那么小心翼翼,唯唯诺诺。   方菲觉得自己做的挺成功的,在虞理出现之前。   她了解彭新洲的性格,了解彭新洲的喜好,所以可以在适当的时候说适当的话,做适当的事。   但虞理出现之后,规律就被打破了。   她又变成了那个猜不透彭新洲心思的人,猜不透,就只能做狗。   今天她原本只是想从虞理这里套套话,看看两人发展到哪一步了,但虞理不按套路出牌,彭新洲竟然也专门来到学校。   如今四人对峙,彭新洲把虞理圈在自己的范围内,为了一个称呼对她毫不留情,甚至特意侮辱,方菲觉得可笑,也觉得可悲。   她是个可以忍辱负重的聪明人,于是自己把情绪消化过后,依然可以笑着回话。   “说什么呢,多难听啊。”方菲道,“正好饭点了,静姝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店,我请大家吃饭。”   虞理终于插进来一嘴:“我不用了,我衣服还没洗完呢。”   彭新洲转头看她:“我想喝奶茶。”   虞理:“啊?”   彭新洲:“你不刚说要请我喝奶茶。”   虞理:“好好好,可以可以可以,我们这就去。”   彭新洲又道:“我饿了。”   虞理呆了呆,瞄了下方菲。   她其实有点搞不懂彭新洲和方菲的朋友关系,看起来好像很熟,但似乎并不喜欢对方。   虞理不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交往,所以她把握不太准,在方菲提出要一起吃饭时,彭新洲说她饿了,到底是不是想拉着虞理一块去吃。   彭新洲的眼神倒是一点儿都没晃,一直看着她,虞理眨了眨眼眼,彭新洲也眨了眨眼,虞理觉得彭新洲眨得真好看。   “那我……”虞理决定给双方时间,她指了指自己的脚,“去换双鞋,下来得急,还穿着拖鞋呢。”   彭新洲低头,看到两只粉嫩的脚丫子塞在粉嫩的洞洞鞋里,她道:“好。”   “那姐姐稍微等一下我,”虞理嘴上说着人已经往上冲了,“我马上就好。”   她其实生怕彭新洲改变主意不带她玩,但她还有些不情愿和方菲何静姝一起吃这顿饭。   有别人在,她们的课程就没法进行,那她许多的问题和想法都只能往后一拖再拖,这样吊着,比见不到彭新洲的时候还难受。   如果下来的时候,方菲和何静姝已经走了就好了。   虞理换衣服的时候想。   虽然这是个挺自私的想法,但人嘛,总是自私的啦。   穿着件淡绿色的卫衣,虞理又飞快地奔下了楼。   但大概因为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楼下三人她走的时候什么姿势,现在还是什么姿势。   虞理感觉到失落。   她脚下的步子不受控制地慢了慢,想看看彭新洲的眼神解读一下意思的时候,发现彭新洲把墨镜又戴上了。   大难题。   这个样子的彭新洲看起来谁都不想理。   虞理的步子干脆停了。   彭新洲看着她,反正用方向判断的话,应该是看着她。   两秒钟后,还没等虞理反应,彭新洲突然朝她走了过来。   一个人怎么可以走得这么地……又飒又酷又摇曳生姿,以这样的人为主体,连破旧的宿舍楼都显得有情调了起来。   彭新洲走到了虞理跟前,一句话没说,握住了虞理的手腕。   有些凉的指尖和清冷的香气席卷了虞理的感官。   她被彭新洲拉着走,身体和大脑都兴奋起来,每个细胞都喊着:“我愿意!!!”   路过方菲和何静姝的时候,这画面有些似曾相识。   匆匆而过,须臾之间就仿佛划开了两个世界。   彭新洲拉着虞理上了车,车门关上,虞理才发现车里还有一个人。   司机对她点点头,而后问彭新洲:“彭总,去哪里?”   两人坐的是后排,挨在一起的座位,由于下落时距离太近,所以这会儿胳膊蹭着胳膊,膝盖蹭着膝盖。   彭新洲加剧了这种摩擦,她的胳膊肘抬起,刚好抵在虞理的肘弯里。   “说地方。”彭新洲道。   第三个字的时候摘下了墨镜,于是尾音的弧度便和眼角的媚意缠绕在了一起,激得虞理心里一个激灵。   虞理没法控制自己地蹦出三个字:“去酒店。”   “嗯?”彭新洲笑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不,那个,我就是……”虞理反应上来想回寰,又找不出什么理由和借口,干脆一拍腿道,“您就说成不成?”   “不成。”彭新洲拖着声音,往她腿上也甩了一巴掌,“大白天的,还挺会做梦。”   “这可不跟做梦似的,”虞理看着她,“你就来了。”   彭新洲喉咙滑动,一时竟然不太清楚到底是哪方面的口腹之欲。   虞理灿烂地笑起来:“光吃饭的话,开到后巷就可以了。”   彭新洲调过视线,对司机道:“按她说的走。”   车子终于开了出去,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车里的人却完全没有在意这事儿,只顾着瞅自己身边的人。   “一周没见,姐姐你更漂亮了。”虞理夸的真心实意。   彭新洲挑眉看她:“一周前的我,竟然不如现在漂亮吗?”   虞理抿抿嘴,仔细思考了一下:“姐姐的漂亮当然是永恒的,只是我老期盼着见你,愿望实现了,便会觉得此刻的你更加美丽。”   彭新洲有些惊讶,她转过身子盯紧了虞理,好一会儿才道:“我觉得你不用跟我学习了,就这张嘴,出去随便跟哪个人这么说话,不也直接奔上垒去了。”   虞理听到老师的夸奖挺高兴,但她对自己向来认识得很清楚,所以谦逊地道:“我还不及姐姐万分之一,只不过嘴上会说一些实话罢了。”   彭新洲唇角扬起,靠向座椅后背,笑起来。   车子驶出了学校,向后街的小巷子进发。彭新洲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人间烟火,道:“那我今天教你点别的嘴上功夫。”   虞理:“kiss吗?”   彭新洲:“教过的都不再教。”   虞理兴奋起来,用力点头:“嗯嗯嗯嗯嗯!”   两人去了一家小吃店,彭新洲上了二楼,坐在最显眼的位置。   虞理去买奶茶,回来的时候发现本来冷冷清清的二楼突然人就多了起来。   她走到彭新洲跟前,将奶茶放下,彭新洲上手去拿,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虞理看她,彭新洲的指尖轻轻扣在纸杯上:“很普通的动作,怎么就注意到了呢?”   虞理:“痒。”   彭新洲:“哪痒?”   虞理:“手指痒,心里也有点……”   彭新洲噙住了吸管尖,抬眼看她。   虞理最后那个字没能说出来,因为嘴巴没受她控制地抿了抿,有点干渴。   彭新洲吸了口饮料,而后微微后仰坐直了身子:“坐下,站着听吗?”   虞理赶紧坐下了。   彭新洲的眼神没了刚才的媚态,冷静客观,条理工整:“要想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身体动作比语言更好用,因为身体传达出来的意思是若有似无的。就像我刚才摸你那一下,很平常的接触,但是指尖又用不平常的线路划过了你的皮肤,于是你无法判断,我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所以手痒,心也痒。”   “反正痒了就好,痒了你就会看我,你看我就会发现我咬住吸管时露出的舌尖,和唇部吮吸的动作。”   “人的身体会自发地对这种动作产生反应,不管是性还是食物,都会刺激大脑分泌让你快乐的多巴胺。”   彭新洲百无聊赖地往前凑了凑:“特别是当我用这种上目线看人的角度,显脸小,漂亮,显无辜,柔媚。”   “好看吗?”彭新洲问。   “好看。”虞理听呆了。   “好看那就试一试。”彭新洲把自己刚喝过的那杯饮料一抬手,推到了虞理跟前。   虞理低头看着,有些发愣。   彭新洲笑起来,用轻柔又不可抗拒的语气,果决地道:“不许换吸管。” 第9章   众目睽睽之下,虞理叼住了那截吸管。   她专注地回想刚才彭新洲的动作,抬眼的时候想问她,便只能用牙齿咬着,舌尖才动了动:“这样吗?”   彭新洲支着胳膊:“眼神。”   虞理闭了闭,再睁开,彭新洲“噗”地笑出了声。   虞理尝了一口奶茶,甜甜的。她松开吸管,有些不好意思:“很难看吗?”   “不难看。”彭新洲道,“可爱。”   “哪种可爱?”虞理把自己那杯没开封的推了过去,“如果是小孩子那种就不行。”   彭新洲勾了勾嘴角,说得挺真情实意:“让人想做坏事的那种。”   虞理低头,搅了搅手里的奶茶:“姐姐说的是真话还是只是方法?”   彭新洲:“什么方法?”   虞理:“勾引人的方法。”   彭新洲把耷拉在锁骨处的一缕头发拨到了肩后去:“我用勾引你吗?”   虞理头发短,没得拨,便只抬手在自己的肩头划拉了下示意:“这个动作也是吗?”   彭新洲皱了皱眉头,虞理学习得也太认真了。   有些动作她的确是故意的,但有一些是下意识的,做得多了自然就变成了身体的记忆。   虞理这个样子,彭新洲怀疑虞理从见到她的第一刻开始就在分析她,解构她,就像解决一道毫无生命的难题。   这让彭新洲感觉不舒服。   彭新洲不回答虞理的问题,开始喝水吃饭。   动作谈不上完全的优雅,但大开大合,总有种别样的气质。   虞理看着她,从眼睛到指尖,从头发丝到衣袖摆动的弧度,看不够,看不尽兴,连食物都失去了吸引力。   好一会儿,两人陷在独有的安静里,仿佛这里是四下无人包了全场的高级餐厅,而不是人员嘈杂来来往往的后街小店。   彭新洲吃得差不多了,虞理给她递过去纸巾,道:“姐姐,气消了吗?”   “我生气了?”彭新洲接过纸巾,笑了笑,“我怎么不知道。”   “你生气了。”虞理很肯定,“你生气的时候不会回答别人的问题,特别生气的时候会反问。”   “嗯。”彭新洲挑挑眉,“那我告诉你,这也是一种方法,把谈话的掌控权握在自己手里的方法。”   虞理点点头,道:“我可以把掌控权交出去。”   彭新洲:“嗯?”   “姐姐不用在意我的问题和话题,我不是非得要一个答案。”虞理道,“你想怎么来都成,我希望你舒舒服服的,不要有压力。”   “我不要有压力……”彭新洲笑得散漫,“成。”   她拿过放在一边的包,站起了身:“那再见。”   虞理愣了:“啊?”   彭新洲:“我很忙,你看到的电视里演的那种一分钟进账百万的忙,你已经耽搁了我不少时间。”   虞理顿了顿,猛然也站起了身,她比彭新洲还快速地拉开了凳子,离开了座位,手一抬,像一位恭送贵宾的服务员:“姐姐,对不起,您快点回去!”   彭新洲:“……”   虞理急匆匆的:“我结账,您快走。”   彭新洲:“……”   虞理是真的急。   她从来没怀疑过彭新洲说的这些话,她给不出彭新洲正常工作该得到的报酬,如果和她的教学还没有让彭新洲获得轻松愉快的感受,那她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愧疚。   她和彭新洲在一块的每一秒都是在占大便宜,彭新洲分给她的时间,说给她的话,已经够多了。   剩下的她可以自己努力学习。   彭新洲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大跨步地下楼。   高跟鞋扣在地上的声音十分好听,虞理看着彭新洲的背影,用眼睛做最后的记录。   彭新洲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旁边有相机的声音,“咔嚓”。   虞理看了过去,精准地找到了偷拍的人,赶紧冲过去,道:“请把照片删掉。”   那是个年轻女生,一只耳朵打了一排洞,戴了一排亮闪闪的耳钉。   女生有些慌张地把手机攥紧,塞进了兜里,但嘴上很强硬:“你谁啊?关你什么事啊?”   虞理道:“你偷拍我的朋友,我们不知道你会用作什么用途,所以希望你删掉。”   “我又没拍你。”女生扫了眼楼梯口,那边已经没人了,“你能不能别管得那么宽!”   “我管得不宽,我就只管跟我吃饭的一个人。”虞理皱着眉头,“如果你刚才注意到她了,应该知道,她是有能力因为一张照片告你侵犯肖像权的人。”   “她有那么闲吗?”女生瞪眼。   “我有那么闲。”虞理扫了眼她身上的衣服,虽然校服短袖套在里面,但是蓝色的领口还是很熟悉,“旁边十四中学的……”   “艹,你有意思吗你!”女生骂了句脏字,从兜里掏出手机一通按,“我删删你妈的行了,当自己天仙呢谁爱拍啊!”   虞理盯着她的手,确定她把照片删除以后,道:“天不天仙大家有眼看得见,但是你这样的,肯定不招天仙喜欢。”   女生快气死了,她们说话的动静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周围很多人看着。   虞理并不在意,她返回自己的座位,把自己那份没怎么吃的食物一一打包好,转身的时候发现偷拍的女生已经不在了。   大概被她气走了。   虞理提着袋子,端着奶茶,不急不缓地下了楼,一路出了店。   外面阳光灿烂,光照得让人一瞬间有些睁不开眼,虞理眯着眼睛瞅了瞅,发现彭新洲的车还停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走。   应该是有事还没处理完,虞理想,一开始彭新洲来的时候就说是路过了。   这会也不知道人还在没在车里,但不管怎么样,都不应该再打扰她了。   虞理转身,晃悠着手里的东西,往学校走。   给彭新洲买的这杯奶茶是她最喜欢的口味,入口甜而不腻,有温柔的茶香。   彭新洲尝过一口,也不知道她到底喜不喜欢。   出了后巷的小街,路便宽敞多了。   虞理一向遵守交通规则,乖乖地走在路边的人行道上。   但有车不太遵守,在她侧后方的位置,慢吞吞的,突然就一声“滴――”。   虞理吓了一跳,这声音雄浑厚重,仿佛燥在她耳膜上。   她往旁边挪了一大步这才回头去看,诶,车挺眼熟。   以前她没注意过车型车牌,但今天小可在她耳边说了半天,她好歹是记住了,彭新洲开着这样一辆车。   不是说很贵很难买吗?为什么一会会见到了两辆。   虞理转头,继续走路。   三秒钟后,又是一声“滴――――”,这次拉得特别长,跟伸长了喉咙叫人似的。   虞理停下了脚步,转头仔细看着那辆车。   车窗滑下,露出了司机的脸:“虞女士,请上车。”   虞理:“啊。”   司机:“彭总在等你。”   虞理:“哦哦哦。”   车子停下,虞理赶紧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彭新洲的确在里面坐着,但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手里拿着平板,正在忙。   虞理又看了眼司机,确定没问题以后,才上了车。   她在离彭新洲一人位的距离坐下,安静地待着,等彭新洲忙完。   车子重新启动,不知道开往何处。   彭新洲很认真,长发垂在耳侧,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处理完一份文件后又打开了另一份。   虞理见她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便干脆掏出了手机,开始看书。   车里很安静,温度适宜空气清新,彭新洲一动,还会有丝丝缕缕的暗香飘过来,让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气。   彭新洲终于忙完了手上的活,她放下平板,往后仰了仰身子:“让你进来就进来,不怕我把你拐卖了?”   虞理赶紧收了手机,抬头笑着道:“怎么会,和姐姐之间,这点基础信任还是有的。”   “意思高阶一点的就没有咯?”   “那要看具体什么事情。”   “都能拿我的名义去威胁人家小姑娘了,”彭新洲勾了勾嘴角,“这个够具体吗?”   “嗯……”虞理顿了顿,“姐姐你听到了啊?”   “我刚走还在楼梯上,你应该算得清楚这个时间差。”   “我没有太在意您听不听得到。”虞理坐直了身子看着她,“偷拍你是她的不对,所以我去阻止了。”   彭新洲:“未经允许的肖像商用了才侵权。”   “我们都不知道她未来会不会商用。”虞理道,“违法的事情让它停止在开始前当然更好。”   “其他人偷拍我你都要阻止吗?”   虞理:“我看得见的话。”   “其他人对任何人进行偷拍你看得见的时候都要阻止吗?”   虞理:“不,我分人。”   彭新洲偏了偏脑袋:“认识的人?”   虞理皱了皱眉。   彭新洲:“不乐意说了?”   虞理:“姐姐你要听我说实话吗?”   彭新洲:“不要,你继续编,正义小卫士。”   虞理呼出口气,这会才明显得感觉到自己心里不舒服。   从彭新洲要走的那一瞬开始,就不舒服了。   哪怕理智给她找好了顺遂的逻辑,没有给她一点儿该生气的理由,她还是不舒服了。   她其实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么努力,这么殷切,彭新洲怎么就一言不合转头就走。   今天她一分钟要赚百万,那天她俩去酒店,她就不赚这个钱了吗?   既然愿意停下车来她楼下见她,甚至维护她,替她报仇,怎么就不能跟她多说一会儿话呢?   当然,虞理不会把这些问题问出来。   这属于任性范围的问题,不适合于她和彭新洲刚认识,还没什么交集的现状。   所以她的理智把这些情绪都压了,也就只能抓个刚好偷拍彭新洲的小女生撒个气。   再说了,她这么认真!这么努力!她连一张彭新洲的照片都没有!路人凭什么有!   更气人的是,她的情绪好不容易冲上来,话赶话地都到嘴边了,彭新洲居然就这么把她给堵回去了。   堵回去了……回去了……去了……   虞理不说话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彭新洲活动了下脖子,这会倒像是挺开心的。   虞理在她手往脖子上摸的时候找到了话题:“颈椎难受吗?”   彭新洲哼了声:“嗯。”   虞理往她跟前凑了凑:“我帮你按一下。”   “你成吗?”彭新洲斜着眼睛问她。   “试试不就知道了。”虞理直接上了手。   彭新洲并没有不乐意,她甚至主动侧了身子,将自己的后颈交给虞理。   虞理将她那泛着淡金色柔软光泽的长发拨到一边,捏住了肩颈的筋脉,一点点地认真推进。   她有学一点推拿的手法,基本都是回家以后给妈妈按,平日里能用上的时候不多。   彭新洲的皮肤细嫩,她手上的劲不小,两下下去,便泛了红。   像白雪里泅开了的红色墨水,一片片,晕染开来。   虞理抬眼,问她:“疼吗?”   彭新洲往后靠了靠,反倒把自己的身体往虞理的掌心送去:“舒服。”   虞理笑起来。   和彭新洲认识以来,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夸她。   虽然和学习的科目毫无关系,但好歹最终能给彭新洲留一个“这人也不是什么都不行”的印象,也算有始有终了。   有了这个想法,虞理越发揉得卖力了,从脖子到肩,走过一遍,又回来一遍。   有好几次她的指尖在彭新洲后领的衣服边缘徘徊,想往进一点,又紧守着礼数游荡回来。   红晕蔓延,爬上了彭新洲的耳朵。   虞理这才发现她的耳垂很薄,红起来以后像被夕阳透了光,小小嫩嫩一坨,总是能吸引走她的视线。   在她再一次望着耳垂出神时,彭新洲拧了拧肩,道:“可以了。”   虞理松了手,莫名有些心虚。   彭新洲转过身子,把头发拨好,遮住了脖颈,也遮住了耳朵。   她问虞理:“你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虞理道:“没有。”   彭新洲把平板打开,滑动了两下:“英文不错,能翻译个文件吗?”   “可以。”虞理一点儿都没谦虚。   英语这种基础学科在她的世界里基本处于“不用学习自己就会了”的分类。   从小到大光是英语课上的耳濡目染,就足以让她掌握这门学科,更何况去了实验室之后,她天天都在和师哥师姐们外文文献。   如果是十分专业的名词,查一下也就可以了。   虞理接过平板,扫了眼标题和页数:“不长,半个小时。”   彭新洲帮她分好屏,把笔递给她:“那就做。”   “嗯。”虞理窝进座椅里,开始工作。   车子进行得很平稳,哪怕外面这会不断堵车,司机也可以精准地掌握住速度,让车内的人可以安心工作。   彭新洲调整了下座椅,躺下去,闭目养神。   二十多分钟后,虞理轻飘飘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姐姐,做好了。”   彭新洲睁开眼,抓过平板扫了眼,便放到了一边:“好,谢谢。”   “不用谢。”虞理依然小小声道。   车内又陷入了静默,不多久,车子停了下来。   虞理早就看出了这是往机场的路,所以不等司机开口,她便戳了戳彭新洲的胳膊,轻轻道:“姐姐,到了。”   “嗯。”彭新洲坐起身,扒拉了下头发。   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车,虞理一句话都没说,只在她穿外套的时候帮她拉了一下袖子。   车门打开,属于春天的风吹了过来。   彭新洲眯了眯眼,突然抬手在虞理的脑门上敲了一下:“试炼通过。”   虞理:“啊?”   彭新洲不看她,接过司机递过来的行李,大跨步地进了vip通道。   虞理小跑着跟上:“姐姐姐姐你什么意思?”   彭新洲:“就你想的那个意思。”   “还要给我上课是吗?要正式给我上课了是吗?”虞理的声音里透着兴奋,“但是我付不起姐姐的薪资……”   “秘书,生活助理,保镖,”彭新洲笑起来,“你干得都不错。”   虞理得寸进尺:“但你刚才还在生我气!”   彭新洲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眼睛微眯起来的时候,像狐狸:“在必要的时候产生矛盾,也是一种手段。”   她顿了顿:“走心的手段。” 第10章   虞理对哪种手段都很感兴趣。   她送彭新洲进了贵宾候机室,便兴高采烈地坐上了回学校的车。   彭新洲的车,司机具有极高的职业素养,不会多说一句话,但足够礼貌。   车子行驶起来以后,他问了一句虞理:“需要我为您播放一点音乐吗?”   虞理挺好奇:“新洲姐平时一个人坐车会听歌吗?”   司机道:“彭总喜欢巴赫和肖邦。”   虞理点点头:“那我也要。”   “好的,为您播放彭总最喜欢的专辑。”   音乐声流淌出来,舒缓的钢琴曲,的确很适合坐车时听。   虞理挪了挪位置,坐到了彭新洲之前的座椅上,微微后仰着躺下去,还能清晰地嗅见彭新洲身上的香味。   她闭上了眼,没再看书,也没玩手机。   很多信息量储存在她的大脑中,需要她一一整理思索。   这么半躺着,等到了学校时,竟然有些昏昏欲睡。   虞理下了车,去食堂吃了个晚饭,回了宿舍。   她一直惦记着没洗完的衣服,怕泡得变了色,于是进了宿舍门直奔洗手间,却发现原本放衣服的盆子里已经空了。   没衣服,也没水,甚至连地板上都干干净净。   虞理转了一圈,怀疑自己的记忆里出了问题。   她出了洗手间,又在自己的铺位上扒拉了两下,这才开门去了阳台。   只剩下这个地方了。   虞理仰着头,很是惊讶,她的白衬衫被人洗得干干净净,抻得平平展展地挂在晾衣杆上,风一吹,有薰衣草的香味。   有人帮她洗了衣服,还贴心地泡了柔顺剂。   她自己嫌麻烦,都不会再多这一道工序,虞理掏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语音消息。   “妈,你在哪儿呢?”   妈妈回得很快:“家里呀。”   虞理:“!!!!”   虞理纳闷了,宿舍群她倒是有,但她真不觉得室友会帮她干这种事。   小草和朱朱早早地就出门玩了,估计不到熄灯的点不会回来,再排除下去,就只有何静姝了。   可是她和何静姝刚吵完架,何静姝今天也有约。   虞理定定地站在原地,皱眉想了好一会儿。   对面上铺的帘子突然动了动,哗啦一声,吓了她一跳。   何静姝探出半个身子,挺不耐烦地问她:“你杵那干嘛呢?装电线杆子?”   “你在啊。”虞理转身对上她的视线,“怎么门关着,灯也黑着。”   “睡觉啊!”何静姝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   “哦哦哦,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虞理赶紧把睡衣拽了下来,“我收拾一下也就上床了,今晚我们睡早点。”   “你再没什么活动了?”何静姝问。   “嗯,累了,想睡了。”虞理往洗手间走。   “你站住。”何静姝道。   虞理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她。   何静姝的暴躁向来能写满整张脸,她每一个字都好像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似的,让人浑身不舒服:“你两玩什么了你这么累?”   虞理觉得这人的心态有些问题,照以往自己的谈话模式,肯定是要先回答这个问题然后再说其他的,但今天她想试试新的方法。   彭新洲的方法。   在彭新洲对问题不满的时候,她压根不会去回答,她只问自己想知道的。   虞理道:“你这会到底在生气什么才这样说话?”   何静姝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虞理顿了顿,又道:“我衣服是你洗的吗?”   何静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一只手搭在床栏杆上,这会抓得死紧。   虞理:“看来是了,谢谢。”   何静姝不说话,虞理眨了眨眼,让自己的语气轻柔而和缓:“这周你一直在跟我闹别扭,但是我是不生气的,现在你帮我洗衣服,肯定是想和我和好了,就不要再这样口是心非了。”   “新洲姐人真的挺好的,我和她学习到不少东西,我也有付一定的报酬,比如,帮她翻译文件。”虞理往前一步,抬头看着何静姝,很真诚,“但我不知道方菲怎么样,今天下午新洲姐说的那些话,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是什么意思,但我不干涉你的交友自由,也尊重你的选择。”   何静姝扯着嘴角笑了笑,自嘲的表情。   虞理想了想,补充了句:“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你,就像我知道你一直很关心我一样。”   何静姝愣住了,她顿了顿,道:“这些话是彭新洲教你说的?”   虞理:“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彭新洲?你喜欢她吗?”   “滚蛋。”何静姝唰地一声拉住了帘子,躺了回去。   虞理瘪瘪嘴,进了洗手间洗脸刷牙。   收拾好以后她依言早早地睡了,这一晚睡得挺踏实的,小草和朱朱回来她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一点声响,没有醒来。   周六一天,虞理都泡在图书馆里。   周天李老师那里有个座谈会,师姐叫她一块儿去了,接触了四个小时的专业报告灌输。   一直到天黑才结束。   出了大厅,李老师先上车走了,师姐看了看时间,笑着对虞理道:“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师姐张曦忱是李老师的研究生,跟着她两年多了,虞理大一的时候便去李老师的实验室帮忙了,也算两年了。   两人平日里相处得挺好,但也仅限于有关实验室的交往。   今天特意要请虞理吃饭,一定是有些别的什么事。   虞理点点头,答应下来。   地点是师姐定的,她俩打车过去,店里人不多。   市中心最繁华的大楼,高档的西餐店,靠窗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灯火。   虞理没想到这顿饭吃得这么正式,点好餐以后便忍不住问道:“师姐,是有什么事吗?”   张曦忱拿醒酒皿的姿势很漂亮,给她慢悠悠地倒好了酒,才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过段时间可能要出去实习了,想了想,还没跟你好好吃过一顿饭。”   “诶?去哪里?”虞理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李老师的研究方向是她喜欢的,师姐很优秀,她对自己的事业会如何规划可以给虞理树立一个清晰的标杆。   但张曦忱没打算告诉她,她对她眨了眨眼,道:“秘密。”   虞理也不好再问,只能笑着道:“反正恭喜师姐了,肯定是很棒的地方。”   “我先去给咱探探路,如果还不错的话,再告诉你。”张曦忱拿出手机翻了翻,递到了虞理面前,“你这篇论文我看了,角度很新颖,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到的?”   “算是个意外。”虞理说起这些来就顺畅多了,她能够发表论文的那些东西,有一半是在实验室翻译文献时打开的思路,有一半是平日里没事干看些杂七杂八的学科来的灵感。   都是些雕虫小技,在不懂的人面前能装装学霸,但跟张曦忱说这些,就像谈论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了。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和整个餐厅的氛围都不太搭调。   虞理说到兴奋处开始抬手比划,伴着小提琴曲,有种莫名的喜感。   张曦忱吃了一半的时间,笑了一半的时间,结束的时候对虞理道:“早知道你这么好玩,我以前就多请你吃吃饭了。”   虞理掏出手机,翻到她的微信号:“师姐餐费多少钱,咱俩a,我转给你。”   张曦忱抬手把她的手压了回去:“说了我请,而且我是正儿八经要拿工资的人了,你还是个学生。”   虞理抬头看她,见她表情挺坚决的,便收了手机:“学生我也可以自己赚钱,那下次我请你。”   张曦忱点点头,笑着道:“行。”   两人又打车一起回学校,到了校门口,张曦忱替她打开车门,摆摆手:“早点休息,晚安。”   虞理愣了愣:“你不回宿舍吗?”   张曦忱道:“我今晚去朋友那儿。”   “顺路吗?”虞理有些无奈,她在这种事情上反应总是慢半拍,“我是不是耽搁你回家了啊?”   “没有,本来就想送你回来的。”张曦忱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把她推出了车。   虞理只能对着车子再招招手。   张曦忱笑着给她比了个心。   车子远去,虞理踩着夜风往回走,总觉得今天这事还是有些蹊跷。   她决定问问彭新洲,毕竟彭老师答应正式教她了。   对话框里,她之前发过去的早安晚安问候一长串,都是独角戏。   今天她认真编辑了下文字,交代了她和张曦忱的关系,说了今天很突然的这顿饭,以及张曦忱送她回学校的暖心举动。   而后发出疑问:【姐姐,师姐她是想和我建立私交吗?】   这次彭新洲不仅回复了,还回得很快。   【你觉得是哪种私?哪种交?】   作者有话要说:  彭新洲:你到底有几个好姐姐【怒目】 第11章   虞理认真思索了这个问题,觉得不能说得太满。   于是发出了谨慎的答案:【做朋友?】   彭新洲那边正在输入断了两次,消息终于跳了出来:【我只教谈恋爱,她不想跟你做朋友了再跟我说。】   虞理觉得彭老师说得有道理。   以往她觉得不想做朋友了就是闹矛盾了,绝交了,现在打开了新世界,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想做朋友还可以有这种含义。   虞理敲下几个字:【好的,打扰您了。】   彭新洲那边又显示了两遍正在输入,但没再发过来任何消息。   虞理把手机收进口袋,在学校的小超市里买了点零食,心情愉悦地回了宿舍。   今晚大家都在,虞理把零食一一掏出来,跟舍友们打招呼:“谁想吃自己过来拿啊。”   朱朱从床上跳下来,扯了袋薯片,问她:“鲤鱼你今天去哪了?”   虞理道:“下午有个座谈会。”   “不是结束得挺早的吗?”小草刚洗完澡,搓着湿头发过来,张嘴让朱朱喂了片薯片,“学长也去了,完事了还去打了场篮球赛。”   “学长”是小草最近正在谈的男朋友,大家问起来的时候她总说是普通朋友,但两人的相处已经和情侣没什么区别了。   虞理以前不注意这种事,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具体的情况还都是何静姝跟她说的。   “那他肯定是着急离开,”虞理歪着脑袋想了想,“篮球场一定有他想见的人。”   小草的脸唰的红了,配着刚出浴蒸腾的热气,跟只熟虾似的。   “你怎么也变这样了。”小草抬手打了虞理胳膊一下,转头躲到一边去整理头发,不理她了。   朱朱冲虞理眨眨眼:“鲤鱼我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虞理还挺想讨论这个话题的,她兴奋起来:“哪里不一样了?”   朱朱往嘴里塞了一大堆薯片,嚼完了才道:“上周我们在桃林拍照片,你对这种事还完全没有兴趣呢,最近好像突然就开窍了。”   虞理点点头,很欣慰自己的学习是有显著效果的。   朱朱凑近怼了怼她胳膊,挤眉弄眼的:“是不是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了啊,跟我们说说呗。”   虞理觉得她真聪明,刚想开口,靠在床头看书的何静姝突然“啪”地一声合上了书,冲她们吼了一句:“你们烦不烦!”   朱朱吓了一跳,转头道:“怎么了啊?”   何静姝一踢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除了这点屁事就没话说了。”   朱朱气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小草过来拍了拍她的背:“她最近有病,你别听她的。”   两人干脆出了门去说小话了,宿舍里只剩下了虞理和何静姝两个人。   平日里她们四个就是这样两两分的,只是现在何静姝似乎不太想理虞理。   但也好像没有想要彻底和她闹掰,之前给她洗了衣服,昨天还买了虞理喜欢吃的水果。   以前何静姝发火都是直戳戳的跟个炮筒似的,现在就老这样,别别扭扭的。   有些不像她自己了。   虞理拿了巧克力,走过去踮脚伸到了何静姝跟前。   “你喜欢的黑巧,”虞理道,“我专门给你买的。”   何静姝踢了下被子,脑袋从被角冒出来:“不要把别人给你的东西拿来给我,打发要饭的呢!”   虞理一手抓着栏杆,一手递着巧克力,没打算轻易就这么被她怼走了:“不是别人给的,我刚回来的时候在楼下小超市买的。”   何静姝:“怎么身价上亿的彭大总裁跟你约个会还让你饿着肚子回来了?”   虞理看她瞪着眼睛,头发都快竖起来的样,越发肯定了内心的想法。   她将巧克力放到了何静姝手边,恢复了舒服的站姿,仰着头道:“上次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彭新洲你否认了,那你这么反常,是不是不想和我做朋友了?”   何静姝:“……”   虞理生怕她理解不到位,一字一顿地道:“不想和我做朋友,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   何静姝抓着手边的巧克力扔了出去,哗地拉上了帘子,就跟原地去世了一样,再一声都没吭。   两人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的关系,又降至了冰点。   虞理觉得彭新洲说的矛盾可以促进走心的理论不太好用,太难把握住度了。   新的一周开始,虞理仍然是孤独的一个人。   上课,下课,吃饭,图书馆,偶尔去操场跑跑步。   但不同的是,她对身边的人和事关注度高了,能看得出来走在路上的陌生人是不是一对,能根据小草的状态来判断今天她和学长有没有见面。   与此同时,她觉得身边的人对她的关注度也高了,一起上课的时候,总有同学聊天聊着聊着就看她,还有成绩很好的男生故意拿作业题来问她。   甚至和隔壁班同学下课擦肩而过的时候,总会吸引一部分的注意力,让他们调转过头来看她。   起初,虞理一直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后来周四班会,结束后辅导员叫她去办公室,虞理才发现有别的原因。   “最近学习和生活方面有什么困扰吗?”辅导员笑眯眯地问她。   虞理摇摇头,道:“老师,有什么事您跟我直接说,没关系的。”   辅导员收了目光,把桌上一支笔颠来倒去地摆了好一会儿,才道:“小虞啊,你很优秀,平时也很努力,老师相信你的选择都是有理由的。我们不干涉学生的私生活,但是毕竟是在学校里,有些事还是要注意一下影响的……”   虞理有些懵,但是没有反驳。辅导员和她聊了十几分钟,都没有说到具体的事件上去,虞理只能靠猜测,知道自己好像有了什么不太好的流言。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很难得地看到了何静姝。   何静姝在不远处等她,虞理走到她跟前后,何静姝道:“你有空了也上上网。”   “上哪里的网?”虞理是真疑惑。   “学校论坛,”何静姝挺无语,“还有微博超话。”   “到底说了我什么?”虞理有些懒得去翻那些信息,对于她来说,这些地方没什么值得浪费时间的东西。   何静姝看着她,确定她是真不知道,并且真想听了,才道:“他们说你被彭新洲包养了。”   虞理皱了皱眉,何静姝一字一顿:“包,养,你知道这什么意思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又名《看谁能气死谁》   通知时间~~~因为榜单要控制字数的原因,二二最近的更新都会比较短小,哭哭,人家也不想这样的,人家想做个粗长的……嗯……   很快就会到来的,相信我!一个粗长的二!【握拳】 第12章   虞理当然知道包养是什么意思。   包养――被包养人通过身体或者心灵的极致诱惑让金主心甘情愿为之付出较多金钱的交易活动。   这年头,机会不多但竞争大了,钱并不好赚。   各行各业但凡你没有点绝活,没有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是赚不到比别人更多的钱的。   而在包养关系中,被包养人如此轻易地“不劳而获”,要么长得极其美丽万里挑一,要么精通了掌握他人恋爱需求的技巧,这对于虞理来说,都是非常困难的事。   她长得还行,但远远比不上彭新洲。   她现在有在努力学习恋爱技巧,但彭新洲是她的老师啊,而她只是个刚刚入门的白痴学生。   不管是走心还是走肾,彭新洲包养她,完全没有必要,完全得不偿失。   所以虞理皱着眉头,对在网上发布这种猜测的人的智商感到担忧,她道:“他们高抬我了。”   何静姝:“啊?”   虞理:“彭新洲为什么要包养我啊,她那么好看。”   何静姝:“……”   虞理想了想,加了句:“我要是有钱的话,包养她还差不多。”   她真这么想的。   现在她为彭新洲付出的那点东西,也就够换彭新洲回个消息,和希望渺茫的不定期见面。   她要是有很多钱,比彭新洲还要有钱很多倍,她倒是乐意把金银珠宝都摆到那个人面前,求她天天待在她身边。   像一本永远都读不完读不透的专业书。   何静姝的急躁又上来了,她原地转着圈:“你到底懂不懂我在说什么?有人在搞你!他们发你上彭新洲车的照片,但是不会露出彭新洲的脸!没人去猜包养你的人是谁,大家只会觉得你在出卖自己!”   “他们不知道那个人是彭新洲吗?”虞理问。   “发的人肯定知道,但是刻意把信息隐去了。”何静姝呼出口气,道,“你好好想想为什么。”   “那没关系了。”虞理道,“我不在意这种事。”   何静姝:“啊???”   虞理:“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也没有确切的证据,不会影响到我的学业。我不看,不在意,流言蜚语就是一阵风,不会影响到我的生活。”   何静姝好一会儿没说话,虞理静静等着她,半晌,何静姝道:“你就没想过别人会在意吗?”   “我妈妈不上网,所以也拜托你不要告诉她这些烦心事了。”虞理道。   何静姝咧咧嘴,笑起来:“烦吗?我看你一点都不烦。”   虞理诚实地点点头:“那的确不烦。”   何静姝挥了挥手:“滚你。”   虞理愉快地滚了。   这事的确对她没什么影响,唯一的作用就是她可以给彭新洲发消息了。   恋爱问题,有关她俩的,完美符合提问条件。   有些兴奋,又在路上小跑着,所以干脆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姐姐,他们说你包养我诶。”   “如果说能被你包养是一百分的话,你觉得我现在到几分了呀?”   半桶水的时候还希望得到肯定,是初学者的通病。   彭新洲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   本来简简单单的一个会议,因为合作方请来了唐星,导致双方胶着在了一起,拖了快三个小时。   唐星是她发小,追了她很多年。   唐星为她跟家里人出了柜,被打得躺床上半月,一度资产被冻结,落魄得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认识她俩的人都说唐星为她付出了很多,哪怕她真不喜欢她,也得好好对她。   彭新洲觉得也是。   别人砸在她身上的感情,迟早多多少少都得还回去一些。   倒也不是说每个追她的人她都会在意,她主要还的是唐星还没告白前,她俩的友情。   小时候关系是真的好,彭新洲没少拿唐星吃的玩的,也没少心血来潮了就往唐星身上蹦。   唐星喜欢上她,彭新洲得负一半的责任。   如今,唐星成了外人都知道的她的软肋,这么公私不分地把人扯过来,彭新洲尴尬又无奈。   还烦躁。   长久的谈判让空气都凝固在一起,于是桌上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出虞理名字时,就跟一道风刮进了彭新洲的脑海,伴随着雨后的清新味道。   彭新洲点开了微信,绿油油的两条语音消息,让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手指。   “姐姐,他们说你包养我诶。”   软软甜甜,清脆又带着点喘的声音,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响彻了会议厅。   彭新洲脑袋里“叮”的一声。   正准备朝对方总监扔重磅资料的唐星,手顿了顿,视线终于落在了彭新洲脸上。   这是自她进会议厅以来,正正对上彭新洲的第一眼。   公私压根没法分明,一个人把你的心都快剜了,公私怎么分得明。   唐星盯着彭新洲,彭新洲嘴角挂着笑,拿起手机,抬头对大家道:“不好意思,一点私事,休息十分钟。”   她是对方公司ceo,她有资格喊停。   她是向来便任性又浪荡的彭新洲,她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又点了第二条语音。   “如果说能被你包养是一百分的话,你觉得我现在到几分了呀?”   会议厅里所有的脑袋都低了下来,偷笑的,不忍直视的,替他们老总尴尬的,应有尽有。   唯独当事人自如得像是在自家卧室里,起身往外走的时候,还笑着同那边回语音:“是不是很闲?要不要我找点事给你做。”   人出了会议厅,余音还在绕梁。   知道彭新洲和唐星关系的,都在用眼角余光瞄她,唐星脸上一丝表情也无,她整理好了桌上的文件,起身也出了房间。   彭新洲没有走远,就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前。   她今天穿着身淡蓝色的西装,垂坠的裤角掩盖住了高跟鞋,让腿部比例被拉长,显得更加亭亭玉立。   头发扎着,低马尾,只留了几缕弯曲的发丝在颊边,风一动,头发动,撩得人心动。   唐星攥了攥手,没法控制自己胸口跟穿堂风而过一般的痛感,也没法控制自己向彭新洲走去。   彭新洲看到了她,嘴上还在同电话那边说着话,眼睛却像勾子一般,缠住了唐星所有的注意力。   一步,两步,唐星走到了她跟前,彭新洲眨了眨眼,嘴上一顿,便说出了唯恐天下不乱的话。   “过来,万茂国际b座1205,给你二十分钟。”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基友凉皮就面包的新文《影后小娇妻,在线装失忆》,穿书小可怜x病娇反派大佬,超刺激的呢~~~   附上文案,喜欢的不要忘记去点个收藏哦~~~   林沫穿进一本百合文,成了书中偏执大反派、国际影后薛露鹤的隐婚妻子!   而且她穿过来时,薛露鹤刚刚发现原主出轨的痕迹。逼问之下,林沫干脆利落地装做失忆,假装自己完全忘记了跟薛露鹤有关的一切。   好在她知道,薛露鹤一年后就会和她离婚,只要忍过去就自由了……?   计划很顺利,薛露鹤甚至为了照顾她调整档期,每天在家陪伴。   但是……林沫总觉得哪里不对。   “亲爱的,你想多了,我只是在重新追求你。”   薛露鹤笑,林沫毛骨悚然。   片段一:   十八线小明星林沫上节目,要求她给最近联系人发“想你了”。   林沫尴尬地在工作人员监督下,点开了通讯录最上面的“可怕大佬”,发了信息。   下一秒,马上有电话进来,林沫手忙脚乱,不小心按错了外放。   只听一道缱绻慵懒的声音传出:   “不如我们公开。”   那正是国际影后薛露鹤的声音!   当天,热搜瘫痪了。   片段二:   国际影后薛露鹤的新23书网。   “薛露鹤隐婚妻子曝光,竟是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孩!”   薛露鹤转发新闻:   “我老婆,普通?”   然后热搜广告位被人买下,连续放了一个月的林沫宣传片、林沫美照、林沫搭配经、林沫治愈笑容……   一个月后,薛露鹤又发微博:   “还普通吗?”   粉丝和无辜网友们纷纷跪下。 第13章   虞理正跑着呢,脚下便转了个弯。   她本来是奔食堂去的,但这会吃饭当然不重要了。   “好好好,等我!”她冲电话那边兴高采烈地喊。   “嗯咯。”今天彭新洲挺温柔的,还多应了她一声。   虞理出了学校门,打车报了地址,冲司机道:“麻烦您快点,快点,在最高限速内驰骋,把的士开成小飞机。”   司机被她逗乐了,问她:“小姑娘有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虞理:“见姐姐。”   司机:“那你们姐妹感情是真的好。”   虞理抿唇,只笑不解释。   别的人不管是误会她和彭新洲是包养关系,还是姐妹关系,对于她来说,都不反感。   只要有关系就成。   车子到达万茂国际,花了十九分钟。   为了不耽搁彭新洲的百万一分钟,虞理下车后是用跑的冲进了大楼,进了电梯。   所以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呼吸还没平稳下来。   b座1205,是一家看着很新潮的公司。   虞理朝玻璃门里瞅了瞅,对上了前台的视线,对讲机响起来,问她:“请问您找哪一位,有预约吗?”   虞理自觉换了称呼:“我叫虞理,我找彭新洲彭总,我们微信上约过了。”   前台道:“请您稍等一下。”   而后虞理便看着她换了个线路,没说两句,便起身过来,亲自给她开了门。   “彭总正在开会。”前台道,“如果您想休息的话,可以去她的办公室,如果您不累的话,可以直接去会议室。”   虞理:“彭总这么说的吗?”   前台:“是的。”   虞理点点头,决定先交点学费:“我去会议室。”   前台笑着道:“好的,请跟我来。”   虞理挺了挺脊背,拿出了自己最正儿八经的姿态。   以前她去这种人多又是专业交流的场合会有些紧张,但自从跟了李老师,她没少被带着参加各种大佬云集的学术交流会,所以现在已经很自如了。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所有人都望向了门口,虞理推门进去,冲意料之中的目光弯腰点了点头,而后视线精准地找到了坐在上位的彭新洲。   彭新洲嘴角含笑,冲她招了招手。   她身边原本没有空位,但虞理往过去的几步之间,坐在旁边的人便自觉地挪动了位置,腾出了座位。   虞理步伐紧张有序,她爱上书屋生气,但气质沉稳,不慌不忙,入座之后仪态端正,甚至帮彭新洲整了整滚到一边的钢笔。   在这个严肃的场合里矛盾又和谐,大家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彭新洲把自己面前的文件夹往虞理跟前推了推,抬头对对面道:“唐经理,您继续。”   虞理低头,不动声色地扫视文件夹里的内容,耳朵也没闲着,等唐经理发话。   唐星攥了攥手里的资料,忽而觉得手脚发软,胸口发闷。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就跟刚才休息的时候一样,但凡彭新洲朝别人靠近一步,她所有的动作和言语都会被按了暂停键。   她盯着那个年轻的女生,知道她就是电话里的那个清脆活泼的声音。   她感觉到惊讶,想着,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又觉得所有的一切仿佛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就该是这样一个人。   彭新洲这些年身边来来去去,艳丽的,明媚的,赛车手,小明星,应有尽有。   但唐星知道,她最喜欢的是那种仿佛泡在书堆里长大的人,有着脱于世事之外的书卷气,温和又冷漠。   不止一次,小时候的彭新洲会趴在书桌上,看着安静做题的学霸摇头叹气,同她说:“好羡慕啊。”   彭新洲向来是被羡慕的人,她会去羡慕的,也不过于此了。   唐星的太阳穴开始一下下地跳起来,脑海中有个声音一直在不断重复,这个不一样,这个不一样……   她把资料推了出去:“小郑,你来讲。”   彭新洲抬眸看了她一眼。   唐星低下了头,双手放在桌下,止不住地轻轻颤抖。   会议继续,小郑长篇大论地做着阐述,虞理边听边看,很快便拿了彭新洲的笔,开始在空白的会议本上写字。   彭新洲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落在虞理的笔尖,看泅开的漂亮墨迹。   虞理的字写得很漂亮,娟秀又有力。   她列着端端正正的一二三,全都是在挑对方的漏洞。   她可能不了解这两家公司,但她精通谈判逻辑。再往后,她甚至在一二三后面画了箭头,标明了彭新洲这一方可以反驳的方向。   彭新洲笑起来,唐星突然出了声:“彭总,我希望您能认真考虑我们提出的条件。”   彭新洲抬头道:“认真考虑啊,当然会认真考虑。”   她抬手把虞理的本子拽了过来,扔到了手下跟前:“谈总监,按这个考虑。”   虞理笔还在手里,本子就没了,划拉出来的墨迹沾黑了一点指尖,她往彭新洲跟前凑了凑,很小声地道:“彭总,我还没写完呢。”   彭新洲偏头靠过来,呼吸都打在虞理的耳廓里:“够了。”   这才是真正的咬耳朵,明目张胆地咬耳朵。   有些痒,虞理动了动脑壳,忍住了上手去摸的冲动。   谈总监拿了虞理的笔记本,很精准地填入了公司的资料,再往下的讨论,对方一直处于下风。   但没有谈死,一直留着口子。   最后还是彭新洲叫了停,在唐星面如死灰的时候,她站起来道:“今天就到这里,好事多磨,细节我们以后再议。大家都饿了,小张在楼下酒店定好了餐,大家吃了好下班。”   唐星没说什么,两边的人便各自散了开来。   彭新洲搂了虞理的肩,带着她往出走,步子走得并不快,慢慢悠悠的,自家花园里散步一般。   “吃晚饭了吗?”她问虞理。   “没呢。”虞理道,“姐姐你也没吃呢。”   彭新洲:“这会怎么不叫彭总了?”   虞理指了指不远处的人群:“下班了。”   彭新洲又凑了过来,这次嘴唇实实在在地蹭上了虞理的耳朵:“你还没下呢……”   声音太轻,太媚,场合太光天化日,众目睽睽。   很多人都在偷瞄她们,虞理的小腹里有奇怪的感觉直窜而上,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我碰你你会讨厌吗?”彭新洲问。   虞理轻轻地摇了摇脑袋,刚好送到了彭新洲的唇边。   彭新洲张嘴,咬住了她耳尖,短暂的细微痛感,虞理脑袋里嗡嗡作响。   彭新洲轻声笑着道:“吃猫耳朵。” 第14章   所有的这一切都落在唐星的眼睛里,她知道她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跟随自己的团队快速离开,但脚下仿佛生了根,一点都没能挪动。   开口的时候,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   “小新。”她道。   久违的昵称。   自从两人的关系变得尴尬之后,唐星就鲜少这么叫彭新洲了。   彭新洲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敛去,回头问她:“唐经理,有什么事吗?”   唐星攥着拳头,扯出一个笑容:“一起吃饭,有事和您谈。”   彭新洲带着怀里的虞理转了个身:“公事还是私事?”   唐星:“都有。”   彭新洲停顿下来。   虞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晕乎乎的脑袋得以归位,看明白了一些,看不明白一些。   彭新洲自己都在犹豫,并没有让她救场的意思,虞理便减少了自己的存在感,静静地待着。   但唐星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小朋友,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彭新洲插话道:“没必要知道她叫什么。”   唐星的目光没转移,眼睛里含笑,神色也很温柔,但虞理就是被她看得有些忐忑不安。   “我败在了她手上,还不能知道她是谁吗?”唐星道。   虞理觉得该自己发言了,于是道:“我是彭总的临时助理,你可以叫我小鲤鱼。”   唐星:“……”   彭新洲:“……”   彭新洲真正的大助来到了她身边:“彭总,菜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备好了。”   “好。”彭新洲看向唐星,“一起吃。”   楼下的酒店本来就是彭家的产业,彭新洲把公司开在这里,就是为了吃吃喝喝的方便。   三人进的是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包间,桌上的菜不是很多,但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长方形的桌子,彭新洲拉着虞理,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起,唐星落座在彭新洲的对面,扫了眼桌面:“你口味还是这样。”   “嗯。”彭新洲拿了筷子递给虞理,“人的口味一旦形成,很难改变。”   唐星抿了抿唇,彭新洲又加了句:“喜欢的就是会喜欢。”   哪里是在说喜欢,分明说的是,不喜欢的就是不喜欢。   唐星这两年总是会在和彭新洲不多的相处中感觉到深入骨髓的挫败感,这让她很累,又让她觉得,自己还在新鲜地活着。   两人一时无话,虞理特别乖巧地站起身为三人倒饮料,然后静悄悄地等待第一筷。   唐星夹了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视线也往下,不再和彭新洲相对。   “吃。”她道。   彭新洲的胃不是很好,如果不按时按量地吃饭,很有可能会难受。   “尝尝这个。”彭新洲也夹了块排骨,放进虞理碗里,“我超喜欢的。”   虞理咬了口,认真品了品:“嗯!是很好吃,这个酱汁很独特。”   彭新洲笑着道:“以后带你多吃点。”   虞理点头,自己乖乖吃饭。   彭新洲话题接得很顺遂:“你还记得上次在酒店,你问我画后面为什么是空的吗?”   虞理:“诶?”   彭新洲:“想知道答案吗?”   虞理:“想。”   彭新洲抬手在她鼓起的脸颊上捏了一把:“那今晚跟我过去,自己看。”   虞理被捏得差点呛着饭,在喝饮料的间隙,她瞄了眼对面的唐星,然后悄悄给彭新洲使了个眼色。   彭新洲眉间皱了皱,一副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的样子。   虞理多喝了两口饮料,拉长了这个时间。   唐星终于道:“这次的案子,一点都不让吗?”   彭新洲恢复端正的坐姿,道:“en绝对是我们最中意的合作伙伴,但任何交易,我都得确保我的员工拿到他们应得的利益。”   唐星笑了笑:“你不就是欺负en没靠山吗?你们可以不选择en,但en如今背水一战,只能选你们。”   彭新洲:“你这么清楚,干嘛还要帮他们?”   唐星:“想见你罢了。”   这话接得没一点缝隙,顺畅地仿佛在念合同条款。   打了彭新洲一个措手不及,也让充斥在房间里的尴尬直线飙升。   唐星一旦开始,便再不憋着。   全世界都知道她喜欢彭新洲,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小鲤鱼今年多大,还是在校学生?”   “哪个专业的,今天会上思路不错,但对心源不熟悉?”   “临时助理当的时间不长,彭总认识的时间也不长,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呢?”   “我叫唐星,职业经理人,以后如果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记得给我打电话。”   唐星递了张名片到虞理跟前。   虞理的筷子尖还塞在嘴里,咽了咽唾沫。   彭新洲伸手过来,把那张名片打掉了,她道:“我的人,别乱挖。”   “你的人有选择的权力。”唐星站起身,微微弯腰看着她,“就像你,也有选择的权力。”   说完,她拿起包往外走,动作利索,一点没留恋:“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门打开,又关上,没什么声响。   房间里安静下来,彭新洲盯着对面的空座位在发呆,虞理陪着她发了半分钟的呆。   半分钟后,虞理道:“她伤心了。”   彭新洲说话软乎乎的,没什么劲:“你这会倒是挺聪明。”   虞理:“你也太过分了。”   彭新洲偏头看她:“????”   虞理放下筷子,往后倒靠上椅背:“抱我,咬我耳朵,给我夹菜,还有说的那些话,太刻意了。”   “可就是因为刻意才更伤人,你明知道她喜欢你,明知道她看了会难过,但就是想让她难过。”   “人心都是肉长的,受不了一刀刀地割。”   彭新洲:“我觉得你不用学了,出师了,滚。”   虞理:“彭总,我乱说的,你最好了。”   彭新洲抄起筷子,吃饭:“我好什么,我是个人渣。”   虞理眨了眨眼,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在彭新洲肩膀上戳了戳:“把别人的心都偷走了,自己的还在这安安稳稳放着,不就是恋爱的最高手段吗?”   彭新洲侧了侧身子:“你原本想往哪戳?”   虞理眼睛瞄过去:“那儿。”   彭新洲眉头皱起来,虞理的视线锁在她心口:“姐姐,我碰你你会讨厌吗?” 第15章   “讨厌。”彭新洲道。   虞理眨巴了两下眼。   彭新洲指指对面:“坐过去,斜得我脖子疼。”   虞理乖乖地端碗换到了对面,把唐星用过的碗筷放到了一边。   “她一口都没吃。”虞理盯着唐星碗里那根排骨。   “我看你也不想让我吃了。”彭新洲有些难受,缓了缓才道,“我教你啊……”   这四个字一出来,虞理眼睛跟小灯泡似的,唰地就亮了。   彭新洲:“……”   彭新洲:“你整天就为这点事呢?”   虞理:“开始学了,就一定要学到最好。”   “成,学霸和傻子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彭新洲放下了筷子,想跟虞理说说她和唐星的故事,但发现要追溯的过往实在太久,发生过的事也实在太多,一时不知道该选择从哪里说起。   停顿了好一会儿,她呼出口气,决定不说故事了,说结果就成。   “爱情和友情、亲情,有共通性,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如果一个人对你没有情爱的喜欢,你自己是感受得到的,这个时候不要欺骗自己。”   “不要告白,不要穷追不舍,爱情是追不来的。”   彭新洲扯了扯嘴角:“特别是我这种人,没有的东西你硬要,只会失去得更多。”   虞理:“啊。”   彭新洲:“你啊什么?”   “所以姐姐是一见钟情型的吗?”虞理问。   彭新洲:“我可以日久生情,但仅限于那种‘日’。”   虞理低头想了想,也没其他解释了,于是皱巴着小脸:“如果是说脏话的那个字的话,那你在最开始日这个人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情爱那种喜欢呢?如果有,那就不用日久生情,如果没有,那根本不会开始日,就像你肯定没有和唐经理日过,所以这个,矛盾了呀……”   彭新洲:“……”   虞理:“姐姐那我们见的那一晚你亲我是想要日……”   “闭嘴。”彭新洲打断了她的话。   虞理乖乖地闭紧了嘴巴。   “吃饭。”彭新洲用冷酷无情的语气命令道,“以后不准说那个字。”   虞理开始拼命扒饭。   房间里安静,两人接下来吃饭就只是吃饭,每当虞理从饭碗里抬起脸,用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瞅彭新洲的时候,彭新洲就随便夹一筷子菜塞她碗里,表明自己的意思。   不想理你。   虞理饭量不错,桌上的菜被她扫了个七七八八。   吃完后再灌口水,大概是撑着了,用手抚了好几下胸口。   彭新洲这顿饭到底是没耽搁,今天折腾了一整天,好歹不会再加个胃疼了。   两人起身往外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世贸中心在市中心的繁华区,什么时候人都挺多。   彭新洲的狐朋狗友最喜欢这个时候叫她出去玩,一折腾就是一两点,挺累的。   果不其然,手机嗡嗡地振,彭新洲接了电话,语气有点烦:“说事。”   “还能有什么事,”那边笑着道,“小寒回来了,她带了两个妹妹过来,我看是你的口味。”   彭新洲:“不去。”   “呦,心情这么差啊。”那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今天唐星去你公司了,闹得不愉快?”   “愉快得很。”彭新洲把手机递到了虞理嘴边,“叫一个。”   虞理:“啊?姐姐?”   彭新洲把手机收了回来:“听到了吗?忙着呢。”   那边笑声大起来,有好些嘈杂的声音加入了:“是那个妹妹吗,很厉害那个,哎呦你把人带过来啊……”   彭新洲把电话挂断了。   虞理瞅了瞅马路牙子,然后仰头瞅她。   彭新洲问她:“看什么?”   虞理:“不想去的聚会拒绝就可以了,不用找借口。”   彭新洲笑:“你以为我是你啊,无忧无虑的。”   “我确实挺无忧无虑的,”虞理升起一个笑脸,“因为我不想去的聚会会直接拒绝掉啊。”   彭新洲:“……”   彭新洲:“想去酒店看画吗?”   虞理用力点头:“想。”   彭新洲笑起来,眼睛都弯弯的:“我不想去,拒绝你了。”   虞理却一点儿都没生气,反而肉眼可见地更快乐了起来。   她心里高兴的时候,眼睛便一直是亮的,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充满了乐趣,有无限美好在未来等她。   彭新洲觉得这个样子挺傻的,又觉得虞理年龄也不是特别小了,未必没遇到过许多人心险恶世事艰辛的时候,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实在是神奇。   她想起虞理发给她的微信,索性问道:“谁说我包养你了?”   虞理:“网上。”   彭新洲抬抬下巴:“给我看看。”   虞理:“我不知道在哪儿看,我没看,姐姐他们没发你的照片和信息,所以你也不用在意。”   彭新洲把握住了关键词:“也?”   虞理:“嗯,我没关系啊。”   “什么没关系?”彭新洲笑着道,“被我包养没关系吗?”   虞理点点头。   彭新洲踩着高跟鞋,站得也累,干脆把两只胳膊都搭在了虞理的肩膀上,弯腰看着她。   这样就能望进这双明亮的眼睛深处,看到里面倒映着一个自己。   彭新洲抿了抿唇,放开的时候,口红的颜色便更鲜艳了。   她道:“妹妹,你卖几个钱啊?”   虞理的眼神一点都没晃,话接得也十分快:“姐姐我不卖钱,你不讨厌我碰你就成。”   彭新洲偏了偏脑袋:“妹妹,看不出来啊,你这么色啊。”   虞理:“在适当的时机直白地说出自己的**,不失为一种优秀的恭维手段,容易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转换氛围,并增加心动的可能性。”   彭新洲:“……”   虞理:“姐姐你教我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用身体教的。”   彭新洲被她绕得脑袋里晕乎,不是逻辑的晕乎,是血液上头的晕乎。   周边吵闹,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光胡乱变幻着,打在虞理的脸上,打在她的身上,就像电影里一般,囊括出一个只有她们两人的世界。   彭新洲收了笑意,问她:“所以你心动过了?”   虞理突然凑了过来,极短的距离极快的速度,蜻蜓点水,吻落在彭新洲的唇尖上。   “像这样的突然袭击,”虞理笑着道,“谁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加速。”   作者有话要说:  彭新洲:被学霸支配的恐惧.jpg 第16章   两人没去酒店。   彭新洲亲自开车送虞理回学校,快到的时候说她:“我觉得你自信过头了。”   虞理:“啊。”   彭新洲:“还有点自作聪明。”   虞理:“本来就挺……”   彭新洲眼睛看着路,手腾出来在虞理脑门上敲了个很响的脑瓜崩:“要真聪明,就把背后搞你的人揪出来,这是附加题。”   虞理觉得彭新洲说得有道理。   反正有些事,别人劝就没用,彭新洲说出来就有不一样的效果。   她既然要学习恋爱这么课,因为这门课衍生出来的一些题型,虽然她兴趣不大,但总不能就这么忽视了过去。   她一向是卷面上有的题都要当正题做完的人,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是她疏忽了。   虞理点点头,道:“嫌疑最大的是方菲。”   彭新洲笑了笑,没回答。   这事挺显而易见的。   虞理之前得罪过的人是方菲,知道彭新洲和虞理的关系,但忌惮彭新洲的人也是方菲。   方菲符合一切始作俑者的条件,任谁都要怀疑她。   虞理皱着小眉头:“但怎么处理我有些为难。”   彭新洲吱声了:“嗯?”   虞理道:“她是你的朋友,我一直没有搞清楚你们之间的关系。”   彭新洲道:“你觉得如果何静姝找我麻烦,我会顾着你不处理她吗?”   “会啊。”虞理接得很快。   彭新洲转头看她,虞理说得十分理所当然:“姐姐是非常大度而且思虑周全的人,姐姐又很喜欢我这个学生,所以当然会顾着我的面子啊。”   车子刚好到了校门口,彭新洲打了个弯在临时停车点停好了车,这才胳膊支在方向盘上,侧身盯着她:“第一,我不大度,我有仇必报。”   “第二,我可以思虑周全,但我一般不周全,我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第三,因为我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所以我不会去考虑无关紧要的人的面子。”   “第四……”彭新洲咬了咬牙,“谁他妈很喜欢你了?”   这是彭新洲第一次在虞理面前说脏字,声音轻,但咬字狠厉,听着十分具有威慑力。   虞理却并没有觉得害怕,她觉得自己应该感觉到害怕,但她的身体就是很诚实地,一点都没害怕。   稳稳地扎在座位上,没有往后挪个一丝一毫,甚至有往上再凑凑将彭新洲的表情看得更仔细点的冲动。   信息量有点多,虞理愣神的这两秒,彭新洲补了句话:“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虞理点头:“明白,但有一个问题。”   彭新洲:“不许问!”   虞理闭紧了嘴。   “下车。”彭新洲命令她。   虞理赶紧解开了安全带,背上自己的小书包,开门下了车。   她想着还要不要跟彭新洲拜个拜,一转身看到彭新洲竟然也下了车。   她今天这身装扮实在是好看,她哪一天都实在是好看。   好看到一出现在公共场合,就会吸引掉绝大部分的目光。   特别是对他们学生来说,穿着高定西装的漂亮姐姐,简直有着谜一般的魔力。   虞理定定看着她,彭新洲抬手“砰”地把车门关上,显示着自己的心情不悦。   虞理便没敢说话,彭新洲走过车头,目标明确地朝学校大门走去,几步之后,回头看她。   这个眼神虞理懂,在叫她跟上,带脏字的那种。   虞理一溜烟跑到了她跟前。   于是便也成了视线中心,在夜里明亮的路灯下带上了一层闪耀的光环。   正是学生从各个地方回宿舍人多的时候,大家就着春日的夜风,散步聊天。   虞理这会不敢聊天,只时不时仰头看彭新洲一眼,生怕错过了她的某个表情提示。   彭新洲走过大门正道,拐弯的方向是虞理的宿舍楼。   虞理张了张嘴,彭新洲:“闭嘴。”   虞理悄悄抬手招了招。   不远处是她同班同学,刚才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虞理不能说话,便只能抬手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彭新洲顺着她的视线方向望了过去。   两个小姑娘一个男生:“!!!”   彭新洲脸上的冷酷突然就没了,变化得十分迅速十分果决,迅速得仿佛一阵风刮过,让人觉得刚才一切不好的氛围,都是错觉。   她抬手牵住了虞理的手,拇指轻轻按着虞理的掌心,不完全贴合,却也足够亲密的姿势。   虞理很是惊讶,她专注去看彭新洲的神情,想找寻到这动作的逻辑和缘由,彭新洲却已经拉着她,没几步,就到了同学们的面前。   “你们好啊。”彭新洲笑着道,“是我们家鲤鱼的同学吗?”   小姑娘和男生点头点头点头,你好你好你好。   “本来想去找你们班导呢。”彭新洲满面春风地道,“但是估计老师也不好说,所以不如问问鲤鱼的朋友们。”   两个小姑娘愣住了,有点怕的样子,男生倒是反应了上来,道:“姐姐你想问什么?”   “很简单,”彭新洲不急不缓地道,“是谁欺负我们家鲤鱼了啊?”   男生:“啊?”   一个小姑娘:“鲤鱼成绩很好的,我们都很崇拜她。”   另一个小姑娘:“是的是的,我们没人欺负她,老师也很喜欢她。”   彭新洲皱了皱眉:“那就奇怪了呢,她这两天心情不好,我问也问不出来。”   彭新洲拽着虞理的手晃了晃:“到底怎么回事啊,到家就翻手机,也不理人。感情不乐意我来学校看你?”   虞理:“啊……啊……”   彭新洲叹口气:“哎,你们看,她就这样,光知道念书,念成书呆子了。别的事也不懂,要是有什么冒犯同学的地方,你们担待着点,要有人欺负她,也帮着点。”   同学们:“是的是的,肯定肯定。”   “今天时间晚了。”彭新洲打开包,掏出张名片递了过去,“改天我请同学们吃饭。”   “不用不用不用。”同学们慌里慌张地接下了名片。   “应该的。”彭新洲恢复了笑容,“她大学都读了几年了,我也没来过。”   同学们不知道说些什么,只点头哈腰。   彭新洲挥了挥手:“那下次见~”   同学们:“再见再见再见。”   几人便又匆匆别过了。   等拐过了弯,虞理回头看看后面,低头看看彭新洲还牵着她的手:“谢谢姐姐帮我消除舆论影响。”   彭新洲:“主要是影响我,我要搞小姑娘还用包吗?”   “不用。”虞理顿了顿,问她,“那姐姐真要请我们班同学吃饭吗?”   彭新洲:“你重点在这个上?”   “没,我在学习。”虞理道,“看看消除这样的影响需要付出的金钱有多少,我自己是不是负担得起。”   彭新洲:“反正我负担得起。”   虞理:“那我要多做点事来回报你。”   彭新洲眯了眯眼:“比如?”   虞理眼睛亮起来:“比如告诉姐姐,你并不像自己说得那么自私自利冷酷无情,我们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可以证明这一点,还可以证明……”   彭新洲把她的手扔掉了,转身就走。   虞理的半截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夜晚寂静,剩下的一点儿路,只能自己走。   进宿舍楼门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打开了学校论坛。   自己不在意的事,彭新洲替她这么在意了,她突然就有兴致看看到底是怎样的流言蜚语。   但直到到了宿舍门口,虞理都没搜到相关帖子。   她有些疑惑,推门进去眼角余光瞄见何静姝正坐在桌子前,便问她:“静姝,那些帖子怎么找啊?”   “不用找了,”何静姝道,“没了。”   “啊?谁删……”虞理抬头,话没说完,愣住了。   尽管何静姝侧着身,但宿舍里灯光明亮,所有的异常都避无可避。   她的一边脸高高肿起,嘴角破着,显然是被人打了。 第17章   起初,何静姝并没有那么在意虞理。   她们是舍友,在一起住了快三年,虞理漂亮是漂亮,但打大一见的第一面起,何静姝就知道她是钢铁直女。   特直的那种,比直男还直,眼里只有学习,美女全|裸放她跟前,她大概只会在人家身上研究黄金分割线。   何静姝初二开始就明确了自己的性向,并经历过了最春心萌动的青春期,明白直女不能碰的道理,所以便把虞理放在了普通室友的位置,只是偶尔在她打扮得让人眼前一亮的时候,多看几眼。   虞理的思维模式简单,人又没什么坏毛病,宿舍里划开两个小世界,何静姝自然选择了和她在一起。   吃吃饭,看看书,逛逛街,这些年来,相处愉快,连个吵架的时候都没有。   直到那天她脑子发热,撺掇虞理去了百会的聚会。   现在回想起来,能坑自己的永远都是自己,她的意图本就不是那么纯善,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报应。   虞理作为学生,无可挑剔,人多少总是会嫉妒这样的人,总要找出点她不擅长的、自己比她强的地方,来建立自己的自信。   所以何静姝带虞理去聚会,没多久便把她一个人扔下,自己去玩了。   她一个人傻乎乎地站着的时候,何静姝没理她。她被人搭讪围攻的时候,何静姝没理她。她危机解除,又剩下了一个人,何静姝早已和勾搭上的妹子在包厢里亲亲我我起来。   于是当她再把注意力放到虞理身上时,一切便都不受控制了。   她怎么就看上了彭新洲,她怎么就那么执着那么蠢地跟她走,她怎么就一脑袋扎了进去,要学他妈的什么谈恋爱。   她要是早一点说这话,在她们相处的三年的时间里任意一天,那么现在,陪在虞理身边,搂她的肩,和她开房,塞满了她整颗心的人,不就是她何静姝了吗?   一颗她早就看出了优良品质的果子,在她身边悄悄地长大,待到了□□,何静姝一转头,发现这果子被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香味四溢,这种感觉,很难用几个简单的词语来形容。   她开始发疯,在她还没理清这感觉的时候,她的大脑已经做出了下意识的举动。   不断地阻止虞理和彭新洲在一起,不断地用难听的话去刺激她,希望她觉得她俩的相处是不对的,不道德的,可耻的。   甚至在失败后,去找了方菲,与虎谋皮。   她们失败了,她们的阴谋诡计还没来得及开始,就败得一塌涂地。   方菲想知道彭新洲对新来的小姑娘到底有多少兴趣,而何静姝想让虞理知道,彭新洲和方菲这种人有多坏多无耻。   谁都没想到彭新洲会因为虞理一个电话就专门来到了她们学校,等在她们宿舍楼下,不顾众目睽睽,护着虞理,展现自己对虞理的亲密。   方菲恼羞成怒,而何静姝仿佛被泼了盆冷水。   往后的时间里,她再看到虞理,再看到她每天快快乐乐的样子,总觉得讽刺,觉得可笑。   觉得自己可笑。   虞理问她闹什么别扭。   虞理问她是不是喜欢彭新洲。   虞理问她是不是不想和她做朋友了。   虞理的眼睛越来越亮,事实证明,只要她想学习的东西,她都可以在短时间内快速掌握。   她开始看得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她开始注意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她望着你的时候,黑黢黢的眼珠子像深潭,能够倒映出你所有龌龊的心思。   她是宝藏,世间少有的宝藏,何静姝现在才明白。   说不上是不是后悔,她只觉得心里有东西不一样了,再看见虞理的时候,总针扎一样地疼。   她开始想她能为她做点什么,她从来都不是默默付出的人,她做了就要让虞理知道,因为她想要用这些付出换回来点什么。   所以她想尽办法删帖,虞理虽然不在意,但她也只能从她不在意的地方开始努力了。   她为此付出了代价,一点明晃晃的代价,她甚至故意在和方菲对峙的时候吵得更凶,让这些争斗留下痕迹。   效果感人,在当代名牌大学里,一个女生,被人打成这个样子,何静姝回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有人在偷偷看她。   室友对她进行了细致的关系,甚至要报警,被她拦住了。   她没有说发生了什么,没有说原因,她等着虞理回来了再说。   不管她去做了什么,不管她是不是又见了彭新洲,她总会在意她的室友脸上的伤,更何况,这是她为她受的伤。   “发生什么了?”   何静姝终于等来了该有的询问。   她扯起嘴角笑了笑,牵动了伤口,疼得脸都皱到了一起。   “谁打的你?”虞理来到了她跟前,视线全落在她脸上。   “自己摔的。”何静姝道。   “不可能!”虞理道,“自己怎么摔都不会摔成这样,我看过几本法医实录。”   何静姝:“……”   虞理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不对:“对不起。”   “没关系。”何静姝转头,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虞理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学校论坛。   虽然本校学生逛本校论坛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情,电脑页面上也没有什么关于她的帖子,但这前前后后的信息凑到一起,只能往一个方向去想。   “你和方菲闹掰了?”虞理问,“你删的贴,所以她打你了?”   何静姝滑动了下鼠标:“是互殴。”   这就算是承认了,承认了黑虞理的帖子的确是方菲发的,也承认了自己之前的确是和方菲站在一边。   但现在,她选择了回来。   虞理深受感动,她拍了拍何静姝的肩膀:“你做得对,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何静姝:“你说得我好像进局子了一样。”   虞理:“恶意诽谤他人,如果别人认真告的话,是要进局子的。”   何静姝:“我没干。”   虞理眨了眨眼。   何静姝一下子就燥了:“我再怎么和你吵也不可能干这种事!她发的时候我不知道!我要是捅你刀子我也当面捅!有必要藏着掖着吗!有必要吗!!!”   的确没必要。   何静姝的性格虞理清楚,她只把她们最近的矛盾归结到闹别扭的程度,何静姝对她的怨气还没有到伤害她的地步。   何静姝倔,自尊心强,能这么吼着跟她解释,已经是姿态很低地在求和了。   虞理现在懂得,最能安抚人的首先是适当的动作。   所以她抬手轻轻捏住了何静姝的下颌,把她卡在一个不能晃动的地步。   “别喊了。”虞理道,“脸疼了。”   语气温柔,和风细雨,关心对方的感受,这是其次。   何静姝果然不吼了,她保持着这个仰头的姿势看着虞理,眼睛有些红。   “没买药?”见她冷静下来了,虞理放开了她,转身准备往外走,“刚好我衣服也没换,陪你去校医室。”   何静姝:“不去。”   虞理没在意,她拉开了门:“头晕吗?”   何静姝:“不。”   虞理:“脑袋没问题情况就不大,我一个人去也行,你们要想吃什么给我发消息。”   人说着话的时候,就已经出了门,看不见身影了。   何静姝静静地盯着门,小草从床上露出个脑袋,问何静姝:“你们真不打算报警吗?”   朱朱没好气地道:“报什么警你蠢不蠢,贼喊捉贼罢了!”   最近何静姝不和她们好好说话,朱朱记着呢。   小草反应慢一点,她可不慢,刚才两人的对话她都听进去了,之前网上的帖子她也见过了,觉得就是何静姝联合别人干的。   今天何静姝能害虞理,明天就能害她,朱朱只觉得刚才自己的关心都喂了狗了。   她希望能听到何静姝的反驳,再多说出点证据,多做出点保障来,但她什么都没等到。   何静姝压根不在意她们说什么,她拧了个身继续看电脑,莹蓝的光照在她脸上,硬着那些伤,跟个变态杀人犯似的。   朱朱突然有些害怕,给了小草一个眼神,两人缩回了身。   虞理很快回到了宿舍,袋子里有吃的喷的药,还有些零食和一份炒面。   她把炒面盒子打开,招呼何静姝:“你喜欢的,吃点,吃完再上药。”   何静姝的态度好了点了,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你有事的时候都不吃饭。”虞理把东西放好后,换了鞋子准备往洗手间走。   但她走了两步又返身拿上了手机,想给彭新洲发个消息问她到家了没。   消息还没发出去,就看到了班级群里的通知。   班长@所有人,说周末有聚餐,问大家想吃什么玩什么。   “呀。”虞理发出惊奇的感叹。   “怎么了?”何静姝问。   “你们看群里。”虞理道。   三人都掏出了手机,小草躺倒在了床上,唉声叹气:“聚什么餐啊,谁想和那群直男聚餐啊,平时还没看够吗?月底了,我生活费都没了,这又得交钱。”   虞理抿了抿唇:“我觉得这次可能不用交钱。”   朱朱道:“班费没多少了。”   大家的手机震动的震动,叮铃的叮铃,又是一个艾特全员。   【班长:@所有人,这次有资助啊,全部,每人还有一个亲属名额,也是全免。】   群里炸了,宿舍里也响起了嚎叫声。   虞理攥着手机,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可以写长点了,爽~~~ 第18章   【姐姐,谢谢你~】   【聚餐的费用我会还给你,我有钱的。】   【如果你不想要钱,我也可以用别的还。】   【我说你特别喜欢我,不是那种特别喜欢,是普通的喜欢。】   【因为如果不喜欢的话,你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必要理我嘛。】   【你不要不理我啊,我会很难过的。】   彭新洲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了这一长串的消息,最后一条和上面的隔了时间,还配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在彭新洲的印象里,虞理并不是什么只会卖萌的可怜兮兮的小妹子,但比起她在车上看似条理清晰语气温和,实际上咄咄逼人步步紧逼的追问,彭新洲还是喜欢她现在这样。   虞理说得对,要不是因为喜欢,她压根没理由去理一个在校大学生。   虞理所有兴致勃勃的点,在她看来,都是小孩子幼稚的游戏。她一个事务繁多的成熟成年人,本不会有任何的兴趣。   但就是因为那个人是虞理,彭新洲半推半就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可以对虞理特殊,可以宠着她,可以给她花钱,但不能被一个小孩子掌控。   彭新洲擦着头发,盯着手机页面,直到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才回了虞理一条消息。   【。】   一个句号。   只有一个句号。   意思我知道了,也意思我这会儿不想跟你说话,没有暴躁如雷的生气,但也不会营造愉悦的氛围,冷漠而简洁,是彭新洲现在想要的效果。   果然,消息回过去以后,虞理那边再无动静。   彭新洲舒畅了,放了点音乐,倒了点红酒,坐在床头静静地看文件。   最枯燥无聊的技术文件,没几分钟,深沉的困意就席卷而来,将人整个倾覆。   第二天的工作依然很繁忙,早晨六点的时候,唐星给她发消息,跟她道歉。   彭新洲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道歉,但她知道唐星肯定一夜没睡,也知道原因她不能问,问了只是浪费情绪和时间。   周六,z大能源二班如期聚餐,因为全部公费,行程又安排得特别有意思,参加人数达到了巅峰。   彭新洲在b市出差,虞理发了几张照片给她,里面浩浩荡荡的都是些傻大学生的笑脸,一片花海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彭新洲没回复,中午的时候班导给她发过来了活动清单和花费明细,已经进行了的配了些照片,不同于虞理发过来的那些的是,这些照片里有虞理的身影。   确切的来说,照片基本都是以虞理为c位的。   班导很上道,彭新洲很欣慰,她礼礼貌貌地回复班导:【老师辛苦了,我替虞理感谢你对她的照顾。】   两人聊了一小会儿,话题当然都是围绕虞理的,虞理优秀的成绩,善良的性格,还有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聪明。   这一茬之后,彭新洲的午饭都吃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装家长过家家大概会上瘾,她这会儿有点莫名其妙的冲动。   彭新洲给方菲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哪儿呢。   方菲鲜少能够接到彭新洲主动打过来的电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是惊喜还是害怕,她道:“有点事,在b市。”   “那刚好,”彭新洲道,“过来接我,咱俩开车回z市。”   她不问方菲的事情办完了没有,也不问她有没有车,这句话说了,就像随口找了一个随时待命的司机一样,没有谢谢,仿佛恩赐。   但方菲还是兴高采烈地应了下来:“成,你在哪?我过去接你。”   彭新洲报了地址,挂了电话。   从z市到b市三个小时的车程,彭新洲没太说话。   方菲努力地找话题,都是些平日里彭新洲比较感兴趣的事情,彭新洲只是嗯嗯两下应了,交流的兴致看起来并不是很高。   方菲便闭了嘴,安安静静开车,车里放着彭新洲喜欢的音乐。   车子进了z市市区,方菲问她:“咱走哪儿?”   彭新洲这才后知后觉地问了句:“你没什么事儿?”   方菲道:“没。”   彭新洲:“陪我去个地方。”   方菲:“成。”   彭新洲掏出手机翻了翻,说了地址,是个森林公园里的欢乐谷。   要开过去,还得一个多小时。   “是突然想玩了吗?”方菲问,“坐了这么久车累不累,要不要下去吃点东西?或者我买点拿过来,车不是我的,所以车上也没什么吃的。”   “没事。”彭新洲道,“我不饿。”   顿了顿又道:“到了请吃饭。”   “没问题。”有了这句话,方菲稍稍放下心来。   她期盼着有一天彭新洲可以像个好朋友一样,随便找她陪她做点什么事情,但这一天来得太早,来得太蹊跷,不合时宜,便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她头顶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击致命。   她那些私下的小动作,要是彭新洲想知道了,知道了,在意了,那都是一场血雨腥风。   她做得并不严密,是因为觉得自己承受得起这份血雨腥风,并且在心底深处,她渴望着这样一场爆发,让她可以和彭新洲撕破一点脸皮,把压在心底多年的怨愤发泄出来。   但也只需要撕破一点儿都可以了,所以她留着后路,动谁都不会动到彭新洲的头上,事不关己,总是可以轻易被原谅的。   车子静静行驶,连续的高速路,方菲并没有感觉到劳累。   到达森林公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游客大都往外走了,方菲停好车,买了杯奶茶递到了彭新洲手里:“想玩什么?”   彭新洲喝了口奶茶,惊喜地点点头:“嗯~味道不错,再买一杯。”   “成。”方菲笑起来,小跑着过去又买了一杯同口味的,提在手上,“我让多加了一点冰,这样待会你喝的时候口感能好一些。”   彭新洲挑挑眉,这会倒是舍得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一杯奶茶的事。”   彭新洲:“还要请吃饭呢。”   “吃。”方菲开玩笑道,“你还能把我吃穷不成。”   彭新洲没反驳,滑一滑手机,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目标明确,所以很快地撞上了能源二班的队伍,大家都穿着淡黄色的班服,一大堆人,特别显现。   彭新洲朝人群挥了挥手,方菲愣了愣。   彭新洲脸上的冷漠和傲慢全都没了踪影,换成了热情洋溢的……慈祥……   方菲眯了眯眼,仔细看着那群人,在队伍的中心,蹦出来个娇俏的身影,短发,大眼睛,鼻梁有痣,清纯美人。   虞理也用力地朝彭新洲挥了挥手,兴奋让她的声音高高扬起,穿梭在空气中,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姐姐!你怎么来了!!!”   方菲的脸黑了。   她抬眼瞥了瞥,对上了何静姝的视线,何静姝皱着眉头,三两步也出了队伍,跟在虞理的身后。   虞理跑到了彭新洲跟前,仰着脸,脑门上有汗。   本来叽叽喳喳散散漫漫行进的班级队伍,忽然就安静下来,大家脚下虽然还在挪动,但频率明显变慢了,视线也都聚焦到了一处。   带头看过去的是班导,所以就连平日里连班上女生名字都记不清的男生都感觉到了异常的氛围,纷纷伸长了脖子。   虞理的眼里只有彭新洲,旁边的方菲仿佛空气一般,被她忽略了。   她清脆地又叫了一声“姐姐”,叫得彭新洲的笑容更灿烂了,那种别扭的,却让人艳羡的慈祥,也更灿烂了。   “怎么搞得一头汗?”彭新洲从兜里掏出纸巾按在虞理脑门上沾了沾,温柔得不得了,“这也不热呀。”   “刚才玩竞赛,攀岩,累死我了。”虞理低头伸手,从背包上拽下来个小玩偶,“看!我赢的奖品!”   彭新洲:“真厉害。”   虞理:“嘿嘿嘿,姐姐你喜欢吗?送给你。”   “喜欢。”彭新洲接过那个丑兮兮的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的玩偶,塞进了包里,“我们小鲤鱼赢的奖品,我当然喜欢了。看来今天身体没问题了,能喝冰的?”   虞理点点头。   彭新洲伸手去后面,头转都没转,便拽过了方菲手里的奶茶,递到了虞理面前:“那喝这个,和我的一样,好喝的。”   虞理:“嗯嗯嗯!”   何静姝:“……”   方菲:“…………”   彭新洲又帮她理了理跑乱了的头发丝:“你们接下来的活动是吃饭?”   虞理:“对,回市区吃饭。”   彭新洲看向队伍:“这个点了,大家都饿了,吃了再回。”   虞理拉了拉她衣袖,踮脚凑到她跟前,小声道:“姐姐这景区,周边的餐馆都特别贵。”   “别担心~~”彭新洲拖着柔柔软软的长尾音,伸出根指头戳着虞理的肩膀把她点了回去,她提高声音,用大家都听得见的音量道,“鲤鱼,跟你们老师说,就在这附近吃,出门右转那个楼,味道不错呢。”   那楼叫湖畔小筑,楼里建筑特色,楼上俯瞰景区,景色宜人。   光看牌面就知道很贵,贵到一天到晚也招待不了几波客人,却可以占据这么好的位置,红红火火地开下去。   谁都没想到一次班费全款的聚会,居然能在这种地方吃饭。   方菲也没想到。   她更没想到,彭新洲报复她的方法竟然这么地……曲折……离奇……难以形容……   彭新洲拉过了方菲的胳膊,终于把她当了个人,明晃晃地推到了全班同学面前。   “牡丹姐姐请客啊!同学们!”彭新洲笑得仿佛少儿频道主持人,“大家玩了一天辛苦了,放开了吃放开了喝,不用担心回去得迟,牡丹姐姐包车啊!” 第19章   队伍里响起了欢乐的喊叫声。   今天大家本来玩得就爽,没想到临了还有这么大的惊喜。   班导非常不好意思地向彭新洲走过去,学生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了起来。   “那个漂亮姐姐是谁啊?”   “虞理家长,看不出来吗?”   “长得也不像啊。”   “但都很好看啊,还很有钱。”   “没想到虞理家这么有钱,平时看她挺低调的。”   “诶诶诶,上次论坛那个帖子你们看了吗?就说那个什么……”   “什么啊?”   “我看了我看了我知道,所以美女到底是谁?金主吗?”   “你们不要乱说话好不好?我们今天玩了一整天的费用可能就是人家姐姐出的,前天晚上我碰到她送虞理回宿舍了。”   “细说说细说说,我不差这点耳朵。”   “没什么好说的,她知道虞理被乱传八卦的事了,可能找过老刘了。你看老刘这会不过去了吗?满脸笑容的,明显就认识。”   “卧槽我就说老刘这次这么大方,还以为玩完了她就把我们卖了还债呢,踏实了踏实了。”   “可是不是说那个牡丹姐姐请客吗?牡丹姐姐又是谁啊?”   “看着不像一家人,没虞理和她姐姐那么漂亮,嗯……秘?”   “对对对,能开豪车的老板肯定得配个贴身秘书啊。”   “秘书还得请老板妹妹的同学吃饭吗?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人家可能半月工资就够了。”   “虞理爱上书屋习好,家庭条件还这么好,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啊!”   “怎么活,开开心心蹭吃蹭喝就行了呗。”   班导和彭新洲交流了会,很快回到了队伍前。   清了清嗓子,一挥手:“同学们,把人都整一整,朝湖畔小筑出发!”   “嗷嗷嗷嗷嗷!!!!”队伍里又一阵嚎叫。   有七八个男生突然一二三,朝彭新洲那边笑着喊道:“谢谢虞理!谢谢虞理的漂亮姐姐!!谢谢牡丹姐姐!!!!”   方菲:“………………”   彭新洲:“不用谢不用谢,是我要感谢大家对我家虞理的照顾~~”   虞理往前蹭一步站到了她身边,抱住了她胳膊:“姐姐你今天好甜哦。”   彭新洲脸上的笑容还挂着,对方菲道:“那接下来就麻烦你安排了。”   方菲:“……好。”   彭新洲转身,晃了晃胳膊,拖着虞理:“走呗,别把你奶茶挨我身上,水。”   “嗯嗯嗯。”虞理乖乖跟上,拿奶茶的手稳稳地把在另一边。   几步出去之后,她突然转身叫何静姝:“静姝,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何静姝脸上的红肿消下去了,但嘴角还青着,她攥了攥手:“不了,我还有点事,先回学校了。”   “啊……”虞理顿了顿道,“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说完她转身走了,步伐愉快。   何静姝紧盯着她的背影,没再等来她的回头。   方菲看着何静姝,哈哈哈地笑起来。   何静姝:“笑你妈。”   方菲道:“你怎么这么可怜啊,不是去跟人家投诚了吗?人家理你吗?”   “没你可怜。”何静姝咬着后槽牙,“牡丹姐姐,好好请吃饭。”   方菲叹口气:“哎,我吃点亏好歹公司赚钱了,你为什么啊你?为了爱吗哈哈哈哈哈,人放着彭新洲能看上你吗哈哈哈哈哈。”   何静姝绕过她,往前走:“你就是条狗。”   方菲语气冷下来:“我看你还没被打够。”   何静姝猛然转身,朝她吼道:“你他妈打啊!有种打死我!!”   她喊得声音大,班级队伍比较长,这会还有不少人在跟前。   大家全都看了过来,瞄见何静姝嘴角的伤,气氛诡异。   方菲气笑了,但她没那么容易失去理智,只用何静姝听得到的声音道:“好像你不是狗似的……”   说完不再理她,转身笑着招呼同学们:“快走快走快走,那边上菜快,别被人抢完了。”   大家快步离开,方菲跟在后面。   待到周围都没人了,夕阳下落,天光暗淡下来,何静姝才松开了紧攥着的拳头,快步向外走去。   班上人多,基本坐满了楼上楼下的大堂。   彭新洲带虞理进的是包厢,进去前问她:“要不要和你室友一起?”   虞理摇摇手:“不用了不用了,她们跟同学在一块自在些,见了姐姐会紧张。”   彭新洲掀开帘子,道:“替别人考虑得挺周到。”   虞理很快地跟了句:“不是,主要姐姐跟陌生人吃饭也不开心。”   彭新洲坐下,抬眼瞄她一眼,低头玩手机:“关我什么事。”   顿了顿又道:“你理解力有问题,我也是别人。”   虞理:“在当前的语境下你不是别人,是我们。”   彭新洲扯起嘴角笑笑,不理她。   这间房的位置好,窗子正对着山脉和湖泊。   今天的夕阳特别大特别圆,挂在山尖上,要掉不掉的,红晕洒满了天,也洒满了水。   虞理却没看风景,因为这红光也洒在了彭新洲的头发上,渲染出绚丽的金红色光泽。   彭新洲还在刷手机,虞理叫她:“姐姐。”   “嗯?”彭新洲应了个声。   “姐姐。”虞理又叫。   彭新洲还是那个姿势:“怎么了?”   “姐姐姐姐你抬起头。”虞理终于道。   彭新洲抬起了头,虞理突然起身弯腰越过桌面,手指落在她头发边上:“你把头发别耳朵后面。”   彭新洲往后缩了缩:“谁给你的自信,连我头发都能管了?”   “不管。”虞理没缩回去,反倒伸长了手,语气有点着急,“快点快点过来。”   彭新洲没过去,彭新洲自己把头发别了上去:“怎么了?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天就把你留在这儿刷碗还账。”   虞理笑起来,双手支到了桌面上,脑袋伸得跟个要食的燕子似的:“我就是想让光照到你的脸上,姐姐瞳孔的颜色真好看。”   彭新洲眨了眨眼。   虞理:“姐姐的睫毛像夕阳下的树影,婆娑动人。”   彭新洲没憋住,笑起来。   虞理:“明眸皓齿,巧笑倩兮。”   彭新洲看着她:“你是不是得背一段,姐姐的腿不是腿,塞纳河畔的春水?”   虞理:“诶?”   彭新洲抬手推在她肩膀上,把她搡回了座位:“行了,别尬夸了,吃人嘴软也不是这么个软法。”   虞理眼睛亮闪闪的:“姐姐想怎么个软法?”   彭新洲“啪”地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你别在这跟我乱撩骚,要想做练习题外面人多的是。”   虞理的眼神黯淡下来:“不能随便跟同学做,很麻烦的。”   彭新洲:“呵,你这是做过了?”   虞理:“静姝现在就很麻烦。”   彭新洲:“你和何静姝做过了?”   “不是那个做。”虞理眨巴眨巴眼看她,认真道,“那姐姐你也不要老跟我这么说话,扯上了性人总是会骚一点的。”   彭新洲:“……”   彭新洲作势要起身:“我去把你老师叫过来,听听你说的话。”   虞理抬手啪地盖在了她手背上,热乎乎,软乎乎,像笼罩了温柔的热水。   “你也是我老师,你听着就好了。”   门被人敲响,服务员进来上菜了。   虞理松了手,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这会倒是像个乖巧可爱的好学生了。   彭新洲盯着她看了会儿,在她下筷子要夹菜的时候,突然道:“虞理,你渴望性吗?”   虞理的筷子抖了一下。   彭新洲笑起来,她把身上的外套脱了,露出里面的黑色针织小吊带:“要是想要,要早点跟老师说,我好安排下一阶段的教程。” 第20章   你渴望性吗?   虞理一时给不出彭新洲答案。   在今天这一秒之前,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在遇见彭新洲之前,她甚至都没想过人和人之间建立恋爱这种等级的亲密关系问题。   关于性的具体知识,她倒是知道的挺早。   早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就读过了很多本关于人类起源和身体结构的科普书籍。   这导致她初潮的时候一点都没惊讶,静静地一个人去买了卫生巾。也导致往后的学生生涯里,周遭的荷尔蒙冲动不管冲没冲到她面前,她都没有好奇,自然也就没受到影响。   渴望吗?   虞理觉得这是很平凡的事情。   人会对很平凡的事情产生渴望吗?渴望这个词起码得有强烈的冲动和向往。   虞理眨巴眨巴眼,再眨巴眨巴眼。   彭新洲始终没等来她的回答,觉得自己这外套脱了个寂寞。   眼看着对面的人思想抛锚,眼神都开始涣散,彭新洲抄起筷子,不再理她,吃起饭来。   好久,虞理终于动了,她交握着手,唯唯诺诺的,脸上满是不好意思:“姐姐,这个……”   “你不用说了。”彭新洲打断了她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虞理:“姐姐你真明白了吗?”   她自己都不太明白。   “这种事情没在第一时间跳起来说想,都算不上想要。”彭新洲都懒得看她了,“行了你吃饭。”   “哦。”虞理乖乖拿起筷子,吃起饭来。   两人之间一时寂静无声,夕阳彻底落到了山后面,夜幕降临。   吃得差不多了,彭新洲站起身:“走,给你们老师敬个酒。”   “诶?”虞理从来没主动想过这类问题,平日里有饭局也都是师哥师姐叫了才走。   “诶什么诶?”彭新洲抬眼看她,“你这么多年怎么活过来的?”   “不是,我能喝的。”虞理赶紧端了杯子到她跟前,“我就是没想到姐姐会做这种事情。”   彭新洲看她,杀人的眼神。   虞理赶紧补了句:“我是没想到姐姐会为了我请大家吃饭,还亲自过来,还要去给我们老师敬酒!”   “姐姐对我太好了!”   “我虞理无以为报,唯有当牛做马……”   “噗。”彭新洲笑了。   虞理偏头看着她。   彭新洲往外走,留下一点香气:“这么想被我骑啊。”   虞理:“……”   两人出了包间,才发现外面场子很热。   方菲在这方面绝对是个人才,七十多人的场子,她愣是哪一桌都没落下。   跟老师喝酒,跟班干部们忆往昔,跟同学们吹牛逼,玩笑适度,气氛热烈,招待周全,尽地主之谊。   完全没有被坑了一通饭钱的沮丧和怨念。   虞理跟着彭新洲去和老师喝了杯酒,准确来说,喝了口雪碧。   刚说了两句话,方菲就把话茬接了过来,彭新洲只需要站着笑一笑就可以了。   社交结束得很快,方菲推了推彭新洲:“知道你嫌闷,回房间去,吃饱了的话就去外面转转,待会回去叫你。”   虞理叹为观止。   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便没打算再回包间。   湖畔小筑有个后院,假山流水,花开得正好。   很适合消食散步,聊聊家常。   虞理问彭新洲:“姐姐,方菲知道我们知道那事是她干的吗?”   彭新洲:“知道。”   虞理:“那方菲知道你今天让她请吃饭是故意整她吗?”   彭新洲:“知道。”   虞理:“方菲看出来我不打算理她了吗?”   彭新洲:“当然。”   虞理顿了顿,长呼出一口气:“那我明白姐姐为什么和她玩了。”   彭新洲道:“那不是玩,那是相互利用,合作共赢。”   虞理笑了笑:“你们都挺厉害的。”   彭新洲站在花架子下,仰头看夜晚闭合的花苞:“你在嘲笑我们。”   虞理:“我没有。”   “你有。”彭新洲说得清淡,但很肯定,“你们这种臭知识分子,嘴上听着都谦虚又平等,实际上心里最瞧不起我们这些蝇营狗苟的勾当。”   虞理:“你说的是谁?”   彭新洲偏头看她:“你!”   虞理:“不是我,我觉得姐姐真厉害。”   彭新洲从上到下瞄了她一圈,突然活动了下细长的手指:“我真厉害的你还没试呢。”   虞理抿了抿唇:“姐姐你今天老这样。”   彭新洲笑起来。   她是老这样。   虞理在那拿她当试验品瞎撩的时候,她觉得烦烦躁躁的,不行就睡了她。   真要开搞了,虞理又往后缩了,变成了再不敢耀武扬威的兔崽子,彭新洲觉得这感觉就对了,更想睡了她。   虞理不知道她想不想要,但是彭新洲一把年纪了,该经历的事都经历过了,对自己的**很清楚。   她能在那个雨天后记着这崽子好几年,能再见到她时便去吻她,能在这帮着小孩玩过家家,就是想睡她。   那种一旦幻想起来,就兴致盎然的睡。   那种眼睛看着人,心里已经龌龊过一遍的睡。   “姐姐,你在想什么?”虞理小心翼翼地问。   “哦,没什么。”彭新洲顿了顿道,“脑内备课。”   吃饱喝足以后,方菲安排老师和学生们坐车回了学校。   她自己的车就停在景区停车场,到了餐厅门口才给彭新洲打电话,叫她和虞理过来。   彭新洲挂了电话问虞理:“坐牡丹的车吗?”   虞理道:“可以。”   彭新洲:“不用勉强。”   虞理:“我说姐姐真厉害就是真厉害,因为是真厉害,所以我要跟姐姐学习。”   “靠……”彭新洲笑着道。   两人上了方菲的车,在后排。   方菲是找话题的能手,今晚又跟虞理的老师同学都混熟了,聊起天来尽是些虞理没法不回答的问题。   “今年暑假得找实力了吗?”她从后视镜里大大方方看虞理,“你是考研还是直接毕业?”   虞理:“我都行。”   “你聪明,那就都试试。”方菲道,“想进什么类型的公司,你肯定是去研发岗?”   “也不一定。”虞理道,“我现在的水平还不够。”   “你不够那就没人够了。”方菲笑得洋洋洒洒的,“刘老师说了,校招隔着届呢,都有好几家公司要你。”   彭新洲看向虞理:“这么多人稀罕你吗?”   虞理朝她露出个灿烂的笑脸:“我还挺能干的,姐姐你有什么需要就找我。”   方菲道:“想去你彭姐姐公司啊,那你得好好巴结她,她喜欢听好话。”   虞理抬头看向她:“牡丹姐,我能跟你说点心里话吗?”   方菲今晚大概是被人这么叫得多了,这会毫无障碍地道:“你说。”   虞理:“既然我们都是新洲姐的朋友,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暗地里陷害我了?你陷害我,新洲姐还得想办法整你,搞得大家都不开心,浪费钱浪费精力,百害无一利。”   方菲脸上的笑还挂着,没说话。   虞理继续道:“咱俩的利益不冲突,我跟新洲姐学点技术,最多再交个朋友。你和新洲姐合作共赢,她图方便你图钱,我们没必要站在对立面。”   方菲点头,几个字都是从牙根里蹦出来的:“你说得对。”   虞理挺开心:“是,我们谁也不能霸占新洲姐,选择和谁玩是她的自由。”   方菲已经不想说话了。   彭新洲的视线一直落在虞理脸上,这会唇角的笑已经按捺不住,快要溢出来了。   她抬起胳膊肘支在虞理肩膀上:“你就是这么跟我学习的?”   虞理:“诶?”   彭新洲:“这课我打零分,哪有这么跟敌人说话的。”   虞理:“但姐姐你喜欢。”   彭新洲挑挑眉。   虞理:“你喜欢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就像我永远最喜欢还未知的知识一样。”   彭新洲的指尖抬起,轻轻在虞理脖子上刮了一下:“那你怎么不喜欢我的做|爱小课堂。”   方菲受不了了,她猛捶了一下方向盘:“两位,我找个最近的酒店给你们停下,或者你们等不及了,我去车底,你们在车里,ok?????” 第21章   车子停在虞理学校门口,虞理笑着挥手再见。   车门关上,远离了她能看到的视线范围,彭新洲脸上的笑意才彻底消失,往后躺了躺,闭目养神。   方菲没敢说话,车子安静行驶了一会,彭新洲突然道:“明白我意思了吗?”   方菲点头:“明白了。”   彭新洲晃晃悠悠的,仿佛呓语:“说说。”   方菲攥着方向盘:“虞理不能动。”   “嗯。”彭新洲从鼻子里哼出一点声响,顿了顿,补充了句,“以后她有什么事我第一个找你啊。”   方菲呼出口气:“好。”   这哪是不能动的程度,这是硬要把她拗成虞理的保镖。   方菲一直不明白的就是彭新洲对虞理的态度,现在算是很清楚了,彭新洲把虞理划到了自己人的范围内,那种掉根头发都心疼的真正的“自己人”。   方菲想不明白来由和原因,不过现在这个不重要了。   现在重要的是挽回彭新洲的信任,就像虞理说的那样,她俩之间是纯粹的利益交换,她没必要去扯感情。   她和彭新洲之间有感情吗?   方菲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更可悲了。   今晚能源二班的同学们都很兴奋,已经玩了一整天了,却还有无数的话要说。   虞理回到宿舍,发现对面宿舍的小可和琳琳也在,笑着道:“过来玩啊,我这里有点草莓,大家一起吃。”   小可看着那盒红通通的草莓,朝琳琳递了个眼色:“鲤鱼啊,是姐姐给你买的吗?”   虞理正在换鞋,没抬头:“哪个姐姐?”   小可嘤嘤嘤地喊起来:“你到底有几个好姐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呢。”   “我不厉害呀。”虞理抬头笑着道,“你要说的是那天楼下的姐姐,那她是真厉害。”   小可:“楼下的是今天请你们全班吃饭的吗?”   虞理:“是。”   小可抱着小草一顿嚎叫:“呜呜呜呜呜我为什么没在你们班……”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虞理提着草莓到了洗手台跟前,一个个认真清洗。   等她出来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围着她的书桌坐了一圈了。   “多跟我们聊聊呗。”小可道。   “你们想听故事,还是想吃东西啊。”虞理把盒子放到她们面前。   草莓一个个又大又红,水灵灵的,是正常人类无法拒绝的诱惑,大家纷纷伸爪子:“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两个都要!”   虞理等她们都塞进嘴里了,才笑着道:“吃人嘴软,故事没得听了。”   “卧槽你现在怎么这么坏!”小可的草莓差点都没吞进去。   虞理不再理她们,进了浴室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小可和琳琳已经回了宿舍,小草和朱朱各自上了床,虞理瞄了何静姝的床铺一眼,没说话。   但朱朱没忍住,她和虞理的床铺是对头,扒拉开帘子露出颗脑袋,小小声问她:“何静姝呢?”   虞理摇头:“不知道。”   “那你和你姐走了之后,她和牡丹吵架了你知道吗?”   虞理摇头:“不知道。”   朱朱:“她脸上的伤是牡丹打的!”   虞理:“嗯。”   朱朱:“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虞理:“这个我知道。”   朱朱皱着眉头:“所以你们几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总觉得今天玩这一趟有点诡异。”   虞理想了想:“我和我姐关系很好,牡丹和静姝因为我两认识了,然后因为我两闹崩了。”   朱朱:“……”   虞理眨眨眼,拿了本书准备看,是不打算再说了。   朱朱颓丧地倒了回去:“你还不如不说。”   熄灯以后,何静姝还没回宿舍。   她以前也有过这种状况,所以朱朱和小草没在意,而虞理一晚上都在想别的事情。   房间里黑下来以后,楼道里也安静了下来。   朱朱问虞理:“鲤鱼你睡了吗?”   虞理睁着大眼睛躺在床上:“没有。”   朱朱:“那我和小草聊会天。”   虞理:“嗯。”   两人聊起来,是关于小草和学长的事情。   对方到底什么意思啊,对外来有没有打算啊,马上就要毕业了,还能不能一个城市啊,说了挺多。   后来,朱朱问小草:“你两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啊?”   小草嘤嘤嘤得不想说。   “害,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别不好意思。”朱朱道,“谈恋爱激动我能理解,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两慢一点,起码确定下来再说,不然女孩子好容易吃亏。”   虞理一直没插话,但是都进了耳朵。   朱朱说到这里,她毫无障碍地明白了朱朱的意思,突然就想插一句:“吃亏是个观念性的词,自愿并做好安全措施就好了。”   小草:“……”   朱朱:“……”   虞理继续闭嘴了。   朱朱顿了顿:“鲤鱼你要加入讨论吗?”   虞理:“可以吗?我对这个事比较感兴趣。”   朱朱:“!!!”   小草:“你感兴趣也不能说我!”   “好,不说你。”虞理翻了个身,“我们讨论个笼统的问题,你们对性有没有渴望啊?”   小草:“……”   朱朱:“……”   虞理:“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渴望,幻想,冲动,想要和别人……”   小草:“啊啊啊啊!”   朱朱:“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虞理:“很奇怪吗?这个年龄不奇怪了。”   朱朱:“起码有个对象。”   虞理:“诶?”   朱朱:“幻想对象,比如我就对我们家龙龙有幻想。”   龙龙是朱朱喜欢的男明星,海报贴了一整墙。   说起这个她大胆热烈,滔滔不绝,从不掩饰自己的**:“我每次在网上喊哥哥我可的时候我是真的可,他上次那个披风造型哎呦我的天,我要是能睡到他,大概每天来一百遍都不会厌。”   虞理:“你喜欢过的每个明星都这样吗?”   朱朱:“不不不,真爱才这样,女友粉才这样,像我是我家仔仔妈粉,虽然我也很爱他,但是我要是想到和他接吻的画面我就会觉得自己在犯罪,无法接受。”   虞理:“所以是看着那个人的照片想象自己和他做|爱的样子吗?”   朱朱:“哎呦我的天呐,你能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虞理笑了笑:“没什么害羞的啦,只是做|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朱朱猛地爬了起来,一把拉开了虞理的帘子:“姐妹!三年了!终于说到这个话题了!”   “别人宿舍都干过的事!我们宿舍都没干过!”朱朱义愤填膺,“草儿是个胆小鬼,何静姝是个蕾丝,你两耳不闻窗外事,搞得我压根不敢提!”   “我总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虞理哈哈哈地笑起来:“不变态不变态,所以……干嘛呀?”   朱朱一招解脱,羞涩全无:“看片啊!”   小草:“啊我不我不。”   朱朱:“你赶紧看不然到时候人家对你做点什么你都不知道。”   小草:“我害怕。”   朱朱握拳:“姐妹们一起就不害怕了!”   虞理兴致勃勃,她也爬起了身:“来。”   今天彭新洲提到性的时候,她很迷茫。   这种迷茫让她错过了和彭新洲定下新课时间的机会,回到宿舍以后,虞理越想越惋惜。   刚才书都没看进去,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思考自己的退却,思考彭新洲的话里有几分认真,思考如果这课上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没想出来。   现在就正好了,和舍友们一起看看片,讨论一下,就等于预习新课内容了。   三人翻下了床,集体坐到了朱朱的电脑前。   朱朱打开了电脑,然后盯着桌面看了半分钟,转头问虞理:“怎么找?”   虞理:“……”   小草:“……”   一个小时后,朱朱的电脑到处都是黄色小弹窗,画面劲爆,刺激眼球,但点进去啥都没有。   系统好像有些紊乱,杀毒软件不断报警,“不看了不看了不看了”,她嘴里嚎叫着,嫌弃地抱着自己的电脑。   三人又躺会了各自的位置。   虞理不太睡得着,就像没做完该做的作业。   她又用手机登上了各个论坛查了下相关信息,结果被一些截图实打实地恶心到,差点扔了手机。   看来,优秀的教程特别难找,为了不从一开始就误入歧途,这个时候最好请教老师。   于是凌晨一点半,虞理发了条消息给彭新洲:【姐姐,你那儿有好看的片吗?】   彭新洲没回她,但虞理心里踏实了,呼呼地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是起来上厕所,临下床的时候虞理瞄了眼手机,好巧不巧,看到微信里跳出几条消息。   凌晨四点半,虞理攥着手机躲进了卫生间,听那两条语音信息。   这是真正静谧的夜,所以哪怕手机声音已经调到了最小,听筒贴着耳朵的时候,彭新洲语调里的每一点细微摩擦还是会被无限放大。   钻进耳朵里,又充盈在狭小的空间里。   像个昭告天下的秘密。   彭新洲道:“什么片?”   彭新洲又道:“当然有,但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绝不传播淫|秽色|情制品。”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软乎又有点哑:“要看,来我家。”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鞠躬】经与编辑商定,本文将于7月1日入v。明天晚上九点没有更新,但是明天晚上十二点之后会发布万字v章,希望大家能够支持正版,继续陪伴二二!么么哒! 第22章   虞理后半夜没睡好,脑子里黏黏糊糊的,第二天破天荒地睡了个回笼觉,十点多的时候才被电话吵醒。   是张曦忱打来的电话,虞理爬起身接了,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干。   “学姐。”她道。   张曦忱笑起来:“打扰你睡觉了吗?我以为这个点你肯定起来了。”   “没关系。”虞理道,“今天有点意外。”   “有什么事吗?”张曦忱问她。   “嗯?”虞理愣了愣。   张曦忱换了个说法:“今天忙吗?我知道你们班昨天出去玩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约到你。”   “嗯……”虞理拖着爱上书屋姐是想约我干什么呢?”   “女孩子还能干什么。”张曦忱笑着道,“吃个饭逛逛街。”   虞理抓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可以,下午就不行了。”   “那就现在,你收拾好了给我发消息,我们南门见。”张曦忱很果决。   “好。”虞理答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以后她没有着急下床,在床上发愣了半分钟,才打开手机微信看了眼。   彭新洲回她的三条语音消息齐齐整整地在那儿摆着,未读的红点已经没有了,她这边一个字都没回复,显得特别不礼貌。   虞理不是不想回复,也不是想拒绝,只是昨晚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是不清醒的,听了彭新洲的声音以后更不清醒了,她总怕搞错点什么。   对面床有细微的声响,朱朱和小草应该也还在睡。   虞理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有些不舒服,她将彭新洲的语音消息转换成文字,然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几行字。   【什么片?】   【当然有,但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绝不传播淫|秽色|情制品。】   【要看,来我家。】   虞理眨了眨眼,确定了彭新洲说的的确是那个意思,也确定了留存在自己大脑里未完成的事也的确是那么个事。   就挺奇怪的,昨晚她和室友们一起找片看她并没有觉得羞耻,昨晚她给彭新洲发消息要片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彭新洲回复她了,她却老觉得哪里不对劲,逻辑清晰的学习道路上裹了点情绪,便有些理不清道不明了。   彭新洲对于她是什么特别的存在吗?虞理问自己。   当然,毋庸置疑。虞理很快地回答自己。   彭新洲实在是太特别了,她的出现在虞理以往的世界里便绝无仅有,她出现以后与虞理之间发生过的事,说过的话,肢体的接触,都是特别里的更特别,第一次里的第一次。   虞理不太有处置经验,所以大脑总会宕机卡壳,总会出现错误代码。   但虞理喜欢这种感觉,全新的,未知的,迷茫里透着隐隐滚烫的热血的感觉。   虞理双手抓着手机,给彭新洲回消息:   【姐姐,你今晚方便吗?】   彭新洲那边没动静,虞理知道周末这个点大部分的年轻人都还在休息,便放下了手机,翻身下床去洗漱。   江城一旦不下雨,温度攀升得便挺快。   昨天在外面跑了大半天有点热到了,今天虞理索性只穿了一件长袖衫,白色的,很简单。   她收拾得很快,背了包拿着手机出门,同张曦忱发了消息。   学姐在实验室里干活的时候就很利落,所以她们的约会便一点都不会迟到。   说是出发了就真的是出发了,两人几乎同时到达了校门口。   还有十来米远的距离,张曦忱热情地向她招手。   和平日里见到学姐不太一样,张曦忱今天穿的很时尚,头发也烫了卷,阳光下弯起来的眼睛显得很明媚。   虞理加快了步子到她跟前,也扬起了笑脸:“学姐好呀。”   “你好呀。”张曦忱道,“感觉很久没见了。”   其实离上次两人见面并不久,只是张曦忱后来没再出现在李老师的实验室里,两人的生活便彻底分离了开来。   如果不是今天张曦忱主动约,那她们两的确会很久都见不到了。   “学姐今天很漂亮。”虞理顺口夸了一句。   她以前不太注意这方面的对话,认识彭新洲以后每次见面都会被彭新洲的颜色吸引到,脑子里才开了窍。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夸奖,当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完全值得夸奖。   果不然,张曦忱笑起来,是真的高兴的笑容。   她抬手一把揽住了虞理的肩,凑到她跟前道:“这就叫小别胜新婚。”   两人拦了出租车,张曦忱对市里的餐馆很熟悉,跟虞理介绍了几家,虞理选了一家。   环境和餐品看起来都不错,选完以后虞理强调道:“学姐,今天我请客哦。”   张曦忱也不跟她争:“好的好的你请。”   在一个实验室待过,就不会缺话题,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了餐厅,气氛愉悦地吃了顿饭。   算是早午餐,吃饱喝足虞理觉得自己元气满满。   结账的时候张曦忱没跟她抢,虞理开开心心地买单,出了餐厅时间还早,便在商场里逛起来。   虞理自己鲜少逛街,大多都是陪别人。   在家的时候陪妈妈,上大学以后陪室友,这活对她来说算个消遣,兴趣不大但也不会有压力。   服装店里都上了夏装,色彩缤纷,琳琅满目。   张曦忱对这些店也如数家珍,设计师这一季走什么风格,现在流行什么元素,都一清二楚。   虞理边逛边听她说,觉得也挺好玩。   “是不是没想到我有这种爱好。”张曦忱抱了一大堆衣服,“而且我买是买,在学校的时候不喜欢穿得太花里胡哨的。”   虞理想起这几年在实验室里的见面,点了点头。   张曦忱对她眨眨眼,笑着道:“在老师和同学面前要沉稳低调,但是我马上要上班了,得显示点自己的品位了。”   “实习的事确定下来了吗?”虞理对这个很有兴趣。   “嗯咯。”张曦忱很开心的样子。   “到底是哪一家呀?”虞理问。   “只告诉你一个哦。”张曦忱弯身看着她,“众翼。”   “哇!”虞理实打实地感叹道,“好厉害啊。”   众翼是一家成立不久的新公司,但因为拿着两项世界先进的专利,所以在业界非常有名。   能源应用一般都在重工上,众翼以研发为中心,致力于科技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接轨,年轻,充满活力,并且成绩斐然。   就像一个天才少年,业界觉得他稚嫩、不守规矩、莽撞冲动,年轻的学子们却都觉得他勇敢无畏、敢于挑战,拥有无限未来。   这也是虞理喜欢的企业。   张曦忱见她流露出实打实的羡慕眼神,又跟她透露了点:“不出意外的话,三个月学习期一过,我就可以转正。在研发岗。”   虞理:“哇!好棒啊!”   “哇来哇去的。”张曦忱揉了揉她脑袋,“等我在众翼扎稳根了,虞理你过来,学姐罩着你。”   “谢谢学姐!”虞理赶忙道。   “好了。”张曦忱唰唰唰地拿了好几套衣服下来,塞进了虞理怀里,“现在听我的话,去试试这些衣服。”   虞理抱了个满怀:“学姐我没打算买衣服,我衣服够穿。”   “女孩子光够穿怎么行。”张曦忱带着她往试衣间走,“买不买的再说,试了给我看看。”   虞理只得进了试衣间。   两人在相邻的隔间,虞理把衣服一一挂好,兜里的手机震了震。   微信消息。   虞理赶紧掏出来看,就像有某种心灵感应,果然是彭新洲的信息。   她发的还是语音,试衣间里安静,虞理没敢点开,转了文字。   【这会来。】   虞理心尖跳了跳。   彭新洲的信息又跳了出来。   虞理还是转了文字。   【在哪里,我让司机去接你。】   虞理跳的便不只是心脏了,眼皮子都跳起来。   她攥着手机,再没心思试什么衣服,干脆就这么隔着道板,冲张曦忱道:“学姐,我有点急事,得走了。”   “怎么回事?”那边哗啦一拉帘子出来了,虞理赶紧也拉开了帘子。   张曦忱刚换上件柠檬黄的连衣裙,腰两边开着空,掐得特别细。   虞理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本来晚上有事,提前了。”   “李老师找你?”张曦忱问。   “不是。”虞理道。   “家里人过来了?”   “不是。”   “那还能有谁呢?”张曦忱皱着眉头,“大周末的,这么紧急。”   虞理不喜欢被人这么挖私事,刚要开口,张曦忱突然抱着她的胳膊摇了摇:“哎呀本来是咱俩的时间你突然要走,总得告诉我什么事嘛,不然我心里好不平衡啊。”   声音软乎乎的,表情也可爱,居然在撒娇。   虞理到了嘴边的话便都咽了下去。   学姐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人,甚至称得上严肃。   两人都不在一个实验室里了,还专门找她出来吃饭,并跟她分享秘密,这会又因为时间被占用了跟她撒娇,虞理开始觉得自己理亏。   于是她解释道:“一点私事。”   又补充道:“下次我一定专门腾出时间陪学姐好好逛。”   张曦忱噘了噘嘴,隔了好一会儿才道:“好。”   虞理笑了笑,想再安抚她两句,手机响了起来。   彭新洲打来的。   虞理眼神晃了晃,张曦忱还抱着她一条胳膊,没撒开。   但她嘴上非常善解人意地道:“你接,没关系。”   虞理便这样接了电话。   “哪儿呢?”彭新洲问。   虞理说了商场名字。   “干嘛呢?”彭新洲又问。   虞理顿了顿,这环境还能干嘛呢。   “买衣服。”她道。   “买着了吗?”彭新洲道,“我发的消息看到了吗?”   虞理:“没买着,看到了。”   “那你再逛会,车到了给你打电话。”彭新洲说完把电话挂了。   张曦忱偏着脑袋看她,满脸期望:“怎么样了?”   “没什么。”虞理把手机揣进口袋,“我可以再待会。”   “那好。”张曦忱放开了她,“咱俩速战速决,你帮我挑挑。”   “好。”虞理答应下来。   “满分十分,及格线六分,标准就一个,好看。”张曦忱提了提裙摆,“这个……”   虞理:“八分。”   “好。”张曦忱钻进试衣间。   她换衣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每次一拉帘子就是个新样子,跟玩换装游戏似的。   虞理认真欣赏认真打分,但注意力始终分了一部分在兜里的手机上。   十多分钟后,张曦忱把抱进来的一堆衣服试完了,又让虞理去帮她拿几件。   虞理的手机震了震,这次她点开了彭新洲的语音抵在耳朵边。   “哪家店?”彭新洲问她。   虞理快速回了个店名过去。   张曦忱在等她,虞理随手拿了两件,准备过去跟她道个歉。   结果人还没走到试衣间前,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彭新洲走路的声音十分有特点,算不上轻盈,沉稳,步距大,如果响在办公室里的话,会让人有压迫感。   但响在虞理耳边的时候,总会让她觉得兴奋。   虞理回了头,人还没看清呢,先扬起笑脸叫道:“姐姐!”   彭新洲走到了她跟前,瞄一眼她手里的衣服,便道:“不适合你。”   虞理依然笑得灿烂:“不是给我拿啦。”   “嗯?”彭新洲看着她,“还有人?”   “我学姐,我们刚吃完饭,所以顺便逛下街。”虞理有点着急地道,“姐姐你等我一下,我把衣服拿给她我们就走。”   她转身,刚一只脚动了,胳膊便被人攥住。   彭新洲捏着她胳膊,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能看来个什么,我给她拿过去。”   虞理:“啊?”   彭新洲跨过一步去她前面了:“哪一间。”   虞理赶紧跟在了她后面,报告情况:“学姐叫张曦忱,是我跟的李华老师带的研究生,她最近有事不去实验室了,所以约我吃了两次饭。对了,上一次吃完我还给姐姐发消息呢,但姐姐说这个不在你的教学范围内。”   彭新洲进了试衣间:“现在在了。”   虞理:“诶?”   彭新洲叫道:“张曦忱。”   张曦忱拉开帘子,露出个脑袋,惊讶的表情:“这位是?”   虞理:“我……”   彭新洲先她一步:“不重要。”   张曦忱整个人出来了,温和恬静的笑容,让她穿的夏威夷风的小外套十分有风情。   她走到彭新洲跟前,朝她伸出了手:“怎么能不重要呢,以后鲤鱼和我相处的时间久着呢,她的朋友当然要认识一下啦。”   彭新洲笑了笑,把虞理手里的衣服拿过来,塞到了张曦忱怀里:“你继续试衣服。”   “这个是你挑的吗?”张曦忱问。   “我品味没这么差。”彭新洲道。   张曦忱:“……”   虞理:“……”   张曦忱有些不高兴,拿着衣服进去了。   这次她换衣服的时间就特别久了,虞理等不出来人,把彭新洲往旁边拉了拉:“姐姐,我品味真的很差吗?”   彭新洲垂眸看她:“你心在这儿吗?”   虞理:“嗯?”   彭新洲伸出根手指,她可不像虞理那么怂,要戳胸就戳胸,戳得虞理胸口凹下去一截,感觉怪怪的。   “你有认真跟她吃饭吗?”彭新洲说一句戳一下,“你有认真给她挑衣服吗?你看着她的时候没想我吗?你见到我的时候不着急吗?”   虞理:“急,急什么呀。”   彭新洲戳啊戳:“急,上,课,啊。”   张曦忱终于换好衣服出来了,不过不是虞理拿的,她换了自己的衣服。   “刚才你打九分以上的我拿了。”张曦忱对虞理道,“我去结账了,你们着急的话就先走。”   她说完没停留,也没等虞理回答,就转身去收银台了,步履有些匆匆。   虞理挺不好意思的:“姐姐,她生气了。”   彭新洲:“你怎么不问问我生气了没?”   虞理赶紧问她:“姐姐你生气了吗?”   彭新洲:“没。”   虞理:“……”   彭新洲:“我心情好得很。”   彭新洲:“我也想逛街了,不回去了。”   虞理:“…………”   女人生起气来真的是快。   也是真的莫名其妙。   虞理有些没搞懂,但她觉得没搞懂是自己学习得还不到位,甚至可以说有些蠢。   本来是个约完这边约那边的事,本来约的也都是不同性质的事。但意外地交叠在一起之后,因为她的处理不当让两个人见了面,让两个人都不开心。   她觉得彭新洲白天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忙,她想着那样的教学内容当然是晚上最合适。   谁能想到彭新洲这刚过中午就让她去她家,说好的让司机来接也变成了自己亲自来。   课程提前,虞理挺忐忑的。   挺紧张的。   也挺期盼的。   结果现在彭新洲生气了说要逛街,虞理的忐忑紧张和期盼被压下来,像涌动的潮水被砌了堤。   但彭新洲说要逛,她自然会陪着。   不仅要陪着,还要全心全意地陪着,认真地陪着,把心都放在这儿地陪着。   因为她还欠了彭新洲好多好多的学费,没有还清。   “那我们逛!”她扬起灿烂的笑脸冲彭新洲道,“姐姐你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我觉得你穿每一种应该都很好看呢!”   彭新洲眯着眼:“逛街买衣服就真的这么有意思吗?”   虞理:“跟姐姐一起逛当然有意思啊。”   彭新洲:“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   虞理:“……”   虞理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不重要。   彭新洲也没出去,就这家店,挑了一堆塞虞理怀里。   虞理觉得姐姐们才有这种特别的癖好呢。   “去试。”彭新洲站在试衣间外,“试了给我看,我要打分。”   虞理:果然姐姐们都有这种特别的癖好呢。   虞理乖乖去试衣服,刚才张曦忱给她拿的她刚还回去,这会又抱了一堆进门。   好在都是些夏□□服,轻便好换。   虞理相信彭新洲的眼光,她自己皮肤白又瘦,穿衣服基本也都不挑。   所以大大方方地换了,大大方方地出来,为了效果好,还冲彭新洲咧开一个大大方方的笑脸。   “五分。”彭新洲道。   虞理的笑脸没了:“啊?”   彭新洲:“你们的及格分多少啊?”   虞理:“六分。”   彭新洲:“哦,五分。”   虞理丧丧地进去换了。   接下来几件彭新洲都给出了低分,没有一件及格的。   虞理的自信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再换的时候仔细在试衣间里的镜子前看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挺好看的呀。   这次帘子拉得颤颤巍巍的。   彭新洲眯了眯眼。   虞理看她那样就有点沮丧,瘪了瘪嘴。   彭新洲:“四点五分。”   张曦忱结完了账并没有走,这会回到了她们跟前,正看到这一幕。   彭新洲侧身也看到了她。   虞理转身打算继续换,彭新洲突然补了句:“不试了。”   虞理回头:“嗯?”   彭新洲笑起来,温温柔柔的:“这些衣服都配不上你。”   虞理:“!!!!”   张曦忱:“……”   旁边店里的工作人员:“……”   虞理:“原来分低是因为这个吗?”   彭新洲:“当然。”   虞理:“那姐姐我们现在?”   彭新洲:“跟我回家。”   “嗷呜。”虞理喊了一声,蹦着进了试衣间。   进去了一脱衣服,看到镜子里自己大片的皮肤,突然就觉得自己刚才叫得太……热烈了。   好像很不情愿陪彭新洲逛街似的。   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彭新洲回家似的。   回家倒也不是回家,彭新洲回了家还要给她上课,真劳累。   于是虞理再出来的时候小心翼翼蹭到了彭新洲跟前:“姐姐你生气了吗?”   “我生什么气。”彭新洲的手滑下去牵住了她的手,“走。”   虞理跟张曦忱招了招手:“学姐再见。”   张曦忱勾了勾嘴角:“再见。”   虞理有些不好意思:“学姐我们下次再约。”   张曦忱:“好。”   彭新洲牵着虞理的手便使了劲,不疼,但捏得实在是紧,算不上牵了。   虞理试着动了动手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紧贴着彭新洲的皮肤,仿佛在给她挠痒痒。   “别乱动。”彭新洲道。   虞理没敢动了,再紧都忍着,一直到两人出了商场上了车。   车是坐过的那辆车,司机也是见过的那位司机。   虞理坐好,司机通过后视镜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虞理赶紧也点了点头。   彭新洲和她挨着,车子启动,虞理问她:“姐姐,去你家得多久呀?”   彭新洲:“问这个干嘛,你是着急还是不着急?”   虞理想起刚才张曦忱朝她撒娇的样子,便抱了彭新洲的胳膊,放软了声音道:“姐姐不要生气啦,我只是想着要是时间长的话我就帮姐姐看看文件,要是不长的话就跟姐姐聊聊天。”   彭新洲睨她一眼,语气也缓和了:“我哪里有那么多文件要看。”   “一般开这个车就是去工作了。”虞理瞄了眼放在不远处的平板,“喏。”   彭新洲:“我用来盖泡面不行吗?”   虞理:“行。”   彭新洲没再说话,但她的胳膊静静地待在虞理怀里,也没抽。   虞理又陷在了彭新洲的香味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然后视线落在彭新洲脸上,就没舍得离开。   彭新洲不愧叫彭新洲,常看常新。   虞理乱七八糟地想。   良久,彭新洲伸手把平板拿了过来:“你还是看文件。”   虞理:“嗯!”   “这么高兴?”彭新洲把平板打开,调出份文件,依然是让她干翻译的活。   “还债呢。”虞理接过平板,一秒就可以进入状态认真工作。   彭新洲看着她在屏幕上飞舞的手指,问她:“债还完了呢?”   声音太低了,虞理没听清。   “啊?”她转头看她。   “没事。”彭新洲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加油。”   “好嘞。”虞理欢快地应了。   其实车程不长,到地方的时候虞理的文件才翻译了一半。   她皱着眉头,对自己很不满意:“姐姐我可以带下车继续做吗?”   彭新洲先下了车,留给她个背影:“你可以带下车,但你要做别的事了。”   虞理的心脏忽悠忽悠地上上下下,放下平板跳下车,跟在了彭新洲身后。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近一米的距离。   彭新洲住的地方特别安静,放眼望去,都是空荡宽敞一尘不染的空间。   在这样的环境里,走在身前身后的人存在感便极强,虞理盯着彭新洲衣服上的一点流苏,眼神随着它晃荡,晃得一颗心高高地悬了起来。   这个时候她才确定了自己很紧张。   确定了自己无法把她和彭新洲一起看片这件事当做普通的教学。   确定了自己对性并不是完全理智的认知,所以还是会羞赧。   也开始害怕自己待会要是有点什么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让人尴尬。   两人到了电梯前,彭新洲刷卡进电梯。   虞理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短,轿厢明亮,透出虞理明显表情不自然的脸。   “怎么了?”彭新洲看着镜面里的虞理,“害怕?”   虞理嗓子有些干,蓦然觉得自己回到了昨晚半夜,听彭新洲发来的语音的时候。   开口的时候声音便有一点点涩:“也,不是。”   “那是怎么了?”彭新洲问。   “就,紧张。”虞理不敢再看她的脸,垂下视线盯自己的脚。   “昨晚给我发消息问我要片的时候就没紧张吗?”   “没。”虞理的脚底轻轻蹭了蹭地面,“我没想到是这样。”   电梯很快到了,彭新洲揽着虞理进了屋。   虞理以为出了电梯还有几步要走,没想到是入户的户型,一眼便望进了别人家里,这让她的紧张感猛然飙升,提到了嗓子眼。   “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彭新洲就这样搭着她,弯腰换鞋,顺便把一双崭新的可爱小兔子鞋放到了她面前,“别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对未知要保持敬畏。”   虞理换了鞋:“敬畏。”   彭新洲松开了她,往里走:“如果有人用这种事邀请你去他家,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没安好心。”   虞理愣了愣,抬头看彭新洲:“姐姐是那百分之零点一。”   彭新洲回头,笑着冲她道:“我不是,我也没安好心。”   虞理攥了攥手指。   彭新洲说完就不管她了,径自进了屋,去了里面的卧室。   虞理在原地站了会,才往进走去,也只是到了客厅的位置,坐在了沙发上。   彭新洲的房子装修得十分……高端,每一处细节都可以看出设计师的精心设计,每一处装饰都低调又极有质感。   巨大的几乎环绕了一圈的落地窗,茂盛的阳光洒进来,一半被纱帘隔绝,一半温温柔柔地落在木质地板上。   是宣传册上才会有的房子。   彰显著主人的高贵与不俗。   沙发的正对面是一幅风景画,笔触落拓,行意潇洒。   虞理没有认真学习过美术相关的知识,但她看得出来好,突然就又想到彭新洲在服装店里说,那些衣服配不上你。   衣服有配不上的人,人是不是也有。   彭新洲说她没安好心,虞理始终不相信,大概就是觉得,对于彭新洲来说,虞理有的她都有,她没什么好对虞理不安好心的。   想到这里,虞理又放松了下来。   她调整了下坐姿,坐得更舒服点,然后静静地等彭新洲。   彭新洲换了件睡衣,细吊带v领,v字开得实在是大,可以看见她胸口中心的一颗痣。   长发放下来,被她随手撩上去,每一根发丝都乱得像墙上的画。   不规矩,但美。   彭新洲坐到了虞理身边,手上端着两杯饮料:“接着。”   虞理拿过一杯,杯里色泽绚烂,冰块冒着气泡。   虞理咬住了吸管,彭新洲看她:“我怎么教你的。”   虞理舌尖转动,吸了一口,然后抬头捧着杯子舔了舔嘴角:“姐姐尝我的饮料吗?”   彭新洲:“不……”   要字没能说出口,因为虞理凑了过来,吻住了她的唇。   吻住了,便没移开。   甚至蹭着她的唇边,轻声问她:“姐姐,复习一下功课行吗?第一堂的。”   行,怎么不行。   彭新洲从不吝啬自己的欲|望,也从不吝啬自己的吻。   只是两人手上的饮料有些碍事,搁在中间,不上不下,但凡她们动作大一点,都得全洒在她的地毯上。   彭新洲不想这个时候叫人来打扫卫生,于是她扯开两人的距离,硬生生把虞理的手推了出去。   虞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这会有些迷蒙,配着刷子一般的睫毛,像树影重重的迷雾森林。   彭新洲看着她,又不想看她:“不复习。”   虞理有点低落,但也只是一瞬,她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那姐姐想要的时候再复习。”   彭新洲有点渴,喝了口饮料:“什么叫我想要。”   虞理:“姐姐愿意的时候再复习。”   彭新洲:“什么叫我愿意。”   虞理认真思考了下:“姐姐是不喜欢在被动的位置吗?姐姐一直是主动的那个吗?”   彭新洲笑起来,不再看她:“小孩子才分攻受。”   虞理乖乖地坐着了,时不时嘬一口饮料。   彭新洲打开了投影,找片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她问虞理:“你喜欢什么样的?”   虞理是真不懂:“我没有看过。”   彭新洲想随便按一个,但手指就是没随便地按下去,明明虞理已经是个绝对的成年人了,明明自己今天就是来占小姑娘便宜的,却还是有种带坏小孩子的罪恶感。   她扔了遥控器,干脆真像个赏片大师一样,问起来。   “要看女女的,还是男女的,还是男男的,还是其他什么?”   虞理瞪着大眼睛:“姐姐你还有其他什么?”   彭新洲微笑:“既然是咱俩看,那就女女。”   虞理点头:“可以。”   彭新洲:“喜欢温柔的,还是狂野的,欧美人还是亚洲人,或者……没有或者。”   虞理看着她:“温柔的,亚洲人。”   彭新洲:“要普通姿势,还是特殊姿势,要不要道具,要不要角色扮演……”   虞理眼睛亮了起来,她往彭新洲跟前凑了凑:“什么都有吗?师……”   彭新洲往旁边缩了缩,打断了她的话:“没有,这一步我替你决定了。”   虞理点点头,并不强求。   彭新洲想起来点什么:“哦,你要真人的还是动漫的?”   虞理皱皱眉头,想了想:“动漫的。”   这倒是出乎彭新洲的意料了。   “怎么回事?”彭新洲笑着调侃她,“搞半天跑来我这看动画片来了。”   虞理很诚实:“昨晚找的时候看到了一些截图,有点……接受不了。”   彭新洲真觉得自己在带坏小孩了。   但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她俩都坐在这儿了,什么都不发生,那真不是彭新洲能干出来的事儿。   她侧了侧身子,盘腿坐上沙发,对虞理道:“你看着我。”   虞理放下了手中的饮料,转身和她一个姿势,听话地看着她的眼睛。   晶莹剔透的琉璃。   彭新洲道:“别看眼睛。”   虞理的眼神晃了晃。   彭新洲手肘支在膝盖上,微微前倾着身子:“看其他地方,想看哪里就看哪里。”   虞理眨了眨眼:“真的吗?姐姐不会介意吗?”   “不介意。”彭新洲道,“放松。”   于是虞理便肆无忌惮起来。   她是非常想看彭新洲的,每次见到彭新洲,她都觉得时间太短,琐事太多,她只有一双眼睛,怎么都不够看。   她从彭新洲的头发看到她的眼睛,从她的鼻梁看到的嘴唇,再缓慢下滑,停留在她线条优美的脖颈很长时间,然后晃晃荡荡地落在胸前那颗痣上。   虞理没法控制自己喉咙滑动,她的睫毛呼扇,视线再落到彭新洲脸上,询问她的意见的时候,像轻轻惊扰就会飞走的蝴蝶。   “可以吗?”虞理道。   “嗯。”彭新洲哼出一个音节,觉得今天窗户开得大了,有穿堂风路过她的身体。   虞理抿了抿唇,又道:“可以把衣服往下一点吗?”   彭新洲盯着她,落了下肩,一边的吊带便滑了下去。   虞理的视线缠绕上来,彭新洲感受到身体轻微的颤栗。   坏小孩,她在心底轻轻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支持!爱你们!下一更也在零点~~~ 第23章   房间里安静,每一处细微的声响都可以从耳朵钻进身体。   虞理甚至觉得,身体里的每一处声音也会通过某种媒介进入空气。   不止一个人的声音,虞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前探去时,她仿佛也可以听见彭新洲的声音。   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血液明显加速的流动,她望着虞理时眼睛里说的话。   彭新洲在鼓励她,撺掇她,放任她。   虞理触到了彭新洲的皮肤,柔软得不可思议。   彭新洲却突然往后缩了缩身子,阻断了这几秒之间她给予虞理的任性妄为。   虞理的手落空,皱了皱眉。   彭新洲问她:“恶心吗?”   虞理摇头:“当然不。”   彭新洲拽了拽自己睡裙的下摆,露出了平日连觊觎都觉得太过分的地方。   虞理的视线扫下去,彭新洲问她:“害怕吗?”   虞理嗓音有些哑:“不。”   “成。”彭新洲转身,恢复了之前的坐姿,靠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时,她拉了下肩带,让一切恢复如初。   “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真人,”彭新洲重新拿上了遥控器,“拍的好的片子里面,演员都很好看。”   虞理收回手,精神有些恍惚,她的指尖还陷在刚才的触感里,让她觉得时间不应该这样流过去。   彭新洲终于挑好了片子,投影幕布上开始有了画面。   音响效果十分之好,两个女孩走进来坐下的细微摩擦声,和说话时嗓音里的小情绪,都被无限放大,充斥在这安静的空间里。   本应该极快地入戏,虞理却始终有些游离。   影片里的女孩聊完了尴尬的天,开始接吻,彭新洲侧头看了虞理一眼,问她:“想什么呢?”   虞理搓了搓指尖。   彭新洲笑起来:“做梦也不能这样得寸进尺啊,自己洗澡的时候没摸过自己的胸吗?至于这样。”   “不一样。”虞理道。   “怎么个不一样法?”彭新洲问。   但她问完就后悔了,要是别的小姑娘,这会儿紧张又慌乱,激动又害羞,铁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虞理不一样,她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思维方式,也有什么都敢公之于众的昭昭之心。   说白了,她压根没觉得自己什么事做错过。   所以才这么大胆,这么无畏。   “姐姐的更软,更滑,还有姐姐的温度和心跳……”虞理盯着彭新洲,语速称得上快,称得上迫不及待,仿佛压抑到不能再压制,非要与当事人分享自己的心情。   彭新洲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好了,我知道了。”   虞理不说话了,嘴唇静静地贴着她的掌心。   彭新洲的视线回到正前方:“认真学习。”   “好。”虞理在她放开自己之后,轻声地应道。   人影交叠,喘/息声渐渐变大。   荧幕上的动作越激烈,虞理便越发地想要偏头去看彭新洲。   但彭新洲没一点儿动作,她就仿佛虞理不存在一般,窝在自己的沙发上,靠得舒舒服服的,渴的时候就喝点饮料。   视频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二十来分钟,结束之后两位演员又尴尬地寒暄了几句,荧幕便黑了下来。   彭新洲抓过遥控器,问她:“还看吗?”   “不看了。”虞理摇了摇头。   彭新洲把投影仪关了,端着杯子站起了身:“觉得味道怎么样?”   虞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彭新洲:“我说的是饮料。”   虞理:“哦哦哦,饮料很好喝。”   “那给你再来点。”彭新洲往厨房过去了,等到了台跟前,突然反应了上来。   “你说谁食之无味呢!”彭新洲喊。   虞理站起了身:“啊那个,这个片子拍得缺乏激情和艺术性,两位演员的演技生涩,摄影角度也非常一般,没有拍出应有的美感,所以有些食之无味。”   “但内容简单明了,并对重点进行了反复重复。”虞理走到了彭新洲跟前,“我学习到了方式方法方面的内容,所以看了还是很有用的。”   彭新洲差点把手里的雪克壶敲虞理脑门上去,把这个瓢开了看看里面到底什么奇葩瓤。   虞理的注意力却已经转到了她手上:“姐姐你居然会调酒吗?”   彭新洲没好气地:“我不会。”   虞理:“那姐姐你现在在干嘛?”   彭新洲打开盖子唰唰往里道:“给傻子喂橙汁。”   虞理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笑起来。   彭新洲气归气,最后给虞理的,还是一杯调好的不算酒的酒。   酒加的很少,酒精浓度也不高,口感偏甜,小孩子喝正好。   虞理手上端着自己那杯,眼睛瞄彭新洲正做的那一杯:“姐姐我想尝一下你的。”   “就学了这个是?”彭新洲连个眼色都没给她,“用个一次两次就行了,三次四次就烦了哦。”   虞理抿抿唇,也不执着,往后退了退,给彭新洲腾出发挥的空间。   两人重新回到沙发上时,时间还早。   再喝饮料,或者再看点视频,都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彭新洲瞄了眼虞理,虞理也正正好在看她。   彭新洲便再没错开视线,她盯着虞理,虞理不躲闪,只是眼睛渐渐地变得水汪汪亮闪闪的,像夜晚倒映月色的深潭。   彭新洲抿了口酒,放下了杯子:“你想干什么?”   虞理:“干什么都可以吗?”   彭新洲:“不要得寸进尺。”   虞理:“哦,我想把没翻译完的文件翻译完。”   彭新洲:“……”   虞理小心翼翼的:“姐姐,可以吗?”   彭新洲把她拽进了书房,拽到了电脑前,唰唰唰地连着打开了好几个文件。   “很闲是吗?”彭新洲道,“今天这些做不完不许回去。”   “好嘞!”虞理应得响亮,摩拳擦掌的。   彭新洲觉得自己开得有点少,但能递到她这边还是外文的文件并不多,她顿了顿,问虞理:“统计学得怎么样?”   虞理:“我有会计从业资格证。”   彭新洲皱着眉头:“你考这个干嘛?”   虞理:“同学考,我就跟着考了。”   彭新洲一边给她找事干,一边唠叨:“同学有的你都要有?同学有情商你怎么没有?同学恋爱都谈了八趟了你怎么还要学……”   念叨完之后,东西也都调好放到了桌面上。   “那就再检查一下这些表,看有没有错误。”彭新洲潇洒地扔下了鼠标,直起身。   “好的。”虞理在舒适的大椅子上坐了下来。   “要喝水自己去倒,要吃东西冰箱里拿。”彭新洲转身往外走,“其他的不要乱动,我去睡会儿。”   “姐姐。”在彭新洲手搭到门把上的时候,虞理叫住了她。   “嗯?”彭新洲转头看她。   “我可能会迟一些,但一定是最好的。”虞理道,“一直如此,恋爱这件事也如此。”   彭新洲愣了愣,很轻地“嗯”了声,出了门。   虞理端坐在桌前,听见卧室那边有了点动静,这才长舒出一口气。   她放松了点劲,这才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发汗了。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理智叫嚣着没什么,身体却压根不受自己控制。   比起片子里那些从未见过的动作,更让她难受的是身边坐着的人。   在沙发上的时候,两人不过半人的距离,但凡谁一伸胳膊一动腿,两个身体便会挨在一起。   不是没挨过,但以前的她不知道,挨着还可以有这种意义。   有这种行进路线,有这种发展途径,会发出那种声音。   影片里的人总是会在动作激烈处喊着“受不了了”,仿佛喊进了虞理的大脑里。   她极其容易地共情到了她们身上,体会到了她们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   是的,虞理没法控制自己在那种时候满心里想的都是彭新洲。   没法控制自己脑海里描摹那些动作,对象都是彭新洲。   她想看看彭新洲躺在床上的样子,想看看她褪去衣服后的样子,想知道她如果承受那些动作,会发出什么声响,是怎样的表情。   她虽然不懂恋爱,但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犯罪。   当然,如果彭新洲愿意,那就不是犯罪。   但彭新洲愿意吗?   虞理交换了两人的位置,发现如果彭新洲真的想要,她有无数的机会。然而现在,别说做这些事,连一个吻,彭新洲都拒绝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懵懂无知,渴望尝试。   无数作品里都表明过了,只有建立在爱的基础上的性,才会走得长久。   这便又回到了最开始彭新洲问她的那个问题,你想学习什么?走心还是走肾?   虞理不知道。   未知让虞理始终对这门学科保持着敬畏,所以她决定缓缓再说。   缓一缓,等自己的理智归位。   做做翻译,检查一下表格,是不错的方法。   离了彭新洲在内的氛围,一切果然都变得如常了许多,虞理专注于手上的工作,不知不觉,终于让自己的脑袋放空。   彭新洲回到卧室以后,先去冲了个澡。   她觉得有些热。   也不是什么欲|火攻心的热,主要是感觉到烦闷。   烦闷代表无可奈何。   她竟然对一个小屁孩无可奈何,真是让人更烦了。   这个澡洗得囫囵吞枣,出来的时候索性什么都没穿,让空气带走身上的水分,顺便也降低下去一些温度。   她的卧室也有很大的窗户,她喜欢明亮的房间,但这套房子的这个角度并不会被人窥探。   柔软的窗帘被风吹起飘飘荡荡,彭新洲站着看了会,然后走到了展示柜前。   通顶的巨大展示柜,里面摆着零零碎碎她喜欢的东西。   几台古董相机,几件手工艺制品,手办,玩偶,或者小时候一直舍不得扔的有着漂亮花纹的饼干盒。   在最上面一层的角落,有只米白色的高跟鞋。   很普通的款式,放现在早已过了时,但被擦得干干净净,摆得端端正正。   彭新洲的视线落上去,眯了眯眼。   视线的焦点拉进又拉远,展示柜的玻璃像一面藏在壁橱后的镜子,映出彭新洲的脸。   还有她的脖颈,肩膀,胸,腰,腿……   彭新洲从未为美丽发过愁,她有上天的恩赐。   不用特意节食就会有的完全身材,和从来不长痘连疤痕都消散得很快的光滑皮肤。   还有这张脸,情场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它占百分之八十的功劳。   刚在书房里给兴致勃勃的虞理调文件的时候,她甚至想发个朋友圈问问,我彭新洲几年没好好玩,退化了吗?老了吗?失去魅力了吗?   否则怎么会和人一起看完片,人满心里想着帮她处理文件???   字母有意思?还是数字有意思?反正都比她有意思???   这种人还吃饭干什么,喝水干什么,学个什么鸟的谈恋爱,不如直接成仙罢了。   但彭新洲还是有些理智的。   她的理智现在看着镜中的自己,告诉她,不是她的问题。   她怎么可能没有魅力,她全世界最好看,最迷人,只是……只是她的魅力可能在虞理这种呆子脑袋里打了莫名其妙的折扣。   变得不那么随心所欲起来。   彭新洲想通了,便蠢蠢欲动起来。   她想看看这个折扣值是多少,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下不了狠药治不了呆。   彭新洲重新回到了浴室,将还有些潮湿的头发拨成散乱又撩人的模样,然后挑了块最小的毛巾象征性地捂住了胸口。   然后她打开了房间的嵌入音响系统,让她的声音像音乐一样,抵达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诶,虞理,”彭新洲软绵绵地道,“虞理你在吗?”   书房里的虞理抬起了脑袋,呆呆愣愣不知道往哪看。   “虞理,听得到的话,麻烦帮我去衣帽间取个东西。”彭新洲的声音不大,听着有些不好意思,“我内裤忘拿了。” 第24章   彭新洲的衣帽间很大,步入的时候自动亮灯,衣服鞋帽按照颜色和类别排列整齐,清清楚楚。   很容易找到内衣区。   只是抽屉拉开,五花八门,什么颜色都有,什么形状都有,一时让她束手无策。   老实说,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种类的内衣,很多光瞄一眼,就超过了她的认知范围。   不过,都挺好看的。   让人根本控制不住脸发红,身体发烫的好看。   不过几秒钟,刚才好不容易在书房里蹦出来的理智,又悄无声息地跑了。   虞理抬抬手指,停留在抽屉上空,动了动,又收了回去。   她果决地一转身离开了衣帽间,往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闭着,虞理敲了敲。   里面没声响,虞理清了清嗓子道:“姐姐,我进来了啊。”   彭新洲没再开音响,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虞理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只探进去半只脚。   “姐姐,”她扒着门框伸着脑袋问,“你要哪一套呀?”   彭新洲姿势摆好了,情绪也酝酿好了,她也从浴室里伸出脑袋,同虞理道:“在家呢,只拿下面的就可以了。”   两人其实互相望不见,但靠想象,也足以脑补出丰富的画面。   “嗯。”虞理弱叽叽地应声,又怕彭新洲听不见,提高了嗓音,“那,要什么颜色,什么样子的呀?”   “你随便拿。”彭新洲顿了顿,带着笑意道,“看你喜欢。”   看你喜欢……   这问了一趟,虞理更难了。   她回到了衣帽间,重新面对这些私密物品,突然就明白了彭新洲为什么今天在商场对那些衣服都很看不上。   哪有自己家的好看啊。   哪有自己家的这么怪模怪样,让人应接不暇。   真让虞理挑个喜欢的,虞理觉得起码得彭新洲把这些都试穿一遍给她看才成。   但彭新洲这会在浴室里光着没法出来,她没有时间磨叽了,便闭了眼,把选择权交给命运。   拿到哪条是哪条,虞理伸手捞了一件。   睁眼,黑色蕾丝丁字裤。   虞理:“……”   虞理又给人叠好放了回去。   再闭眼,伸手捞。   睁眼,一串搞不清楚方向的红色绑带,上头还有两个铃铛。   虞理:“……”   虞理也叠不好了,团了团,烫手一般塞了回去。   第三次她再不会交给老天爷了。   老天爷就没安好心!!!   先挑颜色,白色带粉色波点,肯定没问题。   再展开看了看,没有什么奇怪的装饰,只在腰两侧有大点的丝绸系带蝴蝶结。   小巧玲珑又可爱,青春洋溢贼靓丽。   就这个了,虞理开心地攥了攥手指。   她开开心心地拿着内裤到了卧室跟前,这次因为任务完成所以推门推得十分有底气。   彭新洲的卧室也很大,一时之间让人不知道往哪里走,她叫了声:“姐姐~”   “这儿呢,”彭新洲应她,“你怎么这么久。”   “实在是太多了。”虞理辨别好了方向往里走,“我可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一件衣服都没……”   虞理顿住了。   因为彭新洲不像她想的那样,躲在浴室里。   明明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躲在浴室里,可她人已经出来了,大大方方地出来了。   浑身上下就只有胸前一片毛巾,头发散着,身上还挂着水珠,散发着湿润的潮气。   虞理:“……”   咕咚,咽下去的话像咽下去的心脏。   彭新洲在理头发,抬眼问她:“你说什么?”   虞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画面,觉得自己应该转过头背过身去,但脖子跟变成了铁一样,脚跟扎地上了一样。   虞理:“穿。”   彭新洲一脸懵懂的疑惑:“洗澡当然不能穿衣服啊。”   虞理咽了咽唾沫:“我说……错了……”   彭新洲偏了偏脑袋看她:“那对的是?”   虞理眨了眨眼,硬扯了点逻辑出来:“一件都没看上。”   彭新洲笑起来,她朝虞理走过来,伸手拿走了她手中的衣物:“很喜欢我的衣服吗?待会挑两件你能穿的。”   虞理没说话,她不太说得出来话。   彭新洲的水汽、热量和香味,将她侵袭了,还有彭新洲那近距离去看,都会闪着莹白光芒的皮肤……可比片里的迷人多了。   虞理希望自己的眼睛是台摄像机,那样拍出来的画面绝对可以成为顶级成人片。   彭新洲见她没动静,道:“挑新的,别嫌弃。”   嫌弃?现在哪里有嫌弃两个字。   虞理觉得自己闯入了神的后花园,圣光普照,幸运至极。   “不会。”她嗫嚅出两个字。   “嗯。”彭新洲将拿过来的衣物抖了抖,看清楚了它的形状,“呦,你喜欢这种风格啊。”   她笑得洋洋洒洒,仿佛窥探到了小姑娘内心的隐秘,却只当玩笑。   “挺可爱的。”彭新洲称赞道,“跟你一样可爱。”   虞理现在可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可爱。   彭新洲弯腰要穿内裤,另一只手拿了内裤不能捂毛巾,捂了毛巾不能穿内裤,别别扭扭的,眼看都要把自己绊倒了。   虞理赶紧伸手:“姐姐我帮你。”   她人凑过去了,却没法下手了,彭新洲离她极近,所有的一切美好都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她又被按了暂停点,彭新洲抬头看她,唇角挂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你怎么帮啊?”   对啊,她怎么帮啊。   帮彭新洲捂着胸吗?还是帮彭新洲穿内裤?   虞理往后跳了一步,终于知道自己现在该干嘛了。   她起码该闭上眼。   虞理用力闭上了眼,并抬起双手捂住了眼睛,铿锵有力地道:“姐姐!你穿!”   彭新洲:“……”   虞理:“你放心地穿!”   彭新洲:“噗。”   她没憋住,终于笑起来。   虞理睁眼不敢睁,人动不敢动,只听见彭新洲咯咯咯,哈哈哈,笑得像只欢乐的小鸟似的。   她的混乱慌张便分出来一半变成了羞涩迷茫,很快把一颗心烧热了,又顺着血管,把四肢百骸都带热了。   热气上脸的时候,手掌挨着,所以感受得分外清晰。   突然就觉得自己丢人极了。   彭新洲把那片毛巾扔掉了,穿好了内裤。   她平日里其实鲜少穿这么可爱的风格,穿好之后,自己也多看了两眼。   太秀色可餐了,她在心里对自己啧啧称奇。   可惜虞理看不到,虞理捂着眼睛,是真捂,一点缝都没露。   眼睛闭得太紧实,导致太阳穴的皮肤都微微皱起,变成了小老太太。   彭新洲走去一边的衣架旁,随手拿了个外披的睡衣罩在了身上。   “好了,可以睁眼了。”她道。   虞理睁开了眼。   从手的缝隙里往外瞅了瞅,发现彭新洲没在原来的位置,便又微微移动脑袋,寻找方向。   她看到了彭新洲,彭新洲穿上了衣服。   虞理长舒出一口气,放下了手掌。   彭新洲笑着扬了下手,睡衣没有系带,洋洋洒洒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旖旎风光。   “啊啊啊!”虞理终于受不了了,她嚎叫着又捂上了眼,“姐姐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彭新洲:“我在家就这样啊。”   虞理:“可是有外人在啊。”   彭新洲:“我没把你当外人啊。”   虞理快哭了:“你还是把我当外人。”   彭新洲又乐起来,笑够了用哄孩子的慈祥语气道:“好啦好啦,不跟你玩了,我把衣服穿好,穿好。”   虞理:“那你快穿。”   彭新洲:“咦?”   虞理:“又怎么啦!”   彭新洲:“你给我拿的这东西,我不知道怎么系诶,帮我搞一下咯。”   虞理想到那两蝴蝶结的位置,干脆转身往出跑:“你自己系!系不好你就出去换一条!”   她跑得贼快,噔噔噔地就到了书房,一把把门关上了:“我在书房里了!我不会出去了!!!”   彭新洲:“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她了,笑得她肚子疼,笑得她在床上打滚。   滚完了抬手摸一把自己的身体,深深感叹道:“老娘还是魅力不减当年啊。”   证实了折扣并没有多少,只是虞理这傻姑娘比较呆,彭新洲便爽了。   她是真爽了,虞理靠著书房的门缓了好久,再坐到电脑前的时候,瞥见屏幕里映出的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像只煮熟的虾。   她甚至想去把书房的门反锁上,把彭新洲这个肆意妄为的坏蛋老师关在门外面,如果这是在她家的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虞理顶着个大红脸继续工作,脑袋仿佛被分了区,一半用来翻译文件处理表格,另一半全是彭新洲。   彭新洲说的每一个字,彭新洲带出的每一丝语气,彭新洲每一处细微的动作,还有彭新洲那些漂亮衣裳。   于是效率到底是低了下来,等她搞好所有的文件一抬头的时候,发现天已经彻底黑了。   虞理整理好文件并进行备份,这才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的脖子。   房间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书房冷色,客厅暖色。   虞理出了书房,小声叫着“姐姐”,往卧室瞄了一眼,但没过去。   彭新洲没在客厅,没在厨房,没在外面的卫生间。   虞理只得端端正正坐在了客厅沙发上,拿过大半个下午都没看一眼的手机,给彭新洲发消息。   【姐姐,你在哪儿呀?】   彭新洲回得很快:【给你买吃的,等会儿啊。】   看起来很温柔。   虞理安心下来,玩了会儿手机。   没多会儿,彭新洲回来了,手里提着超大的盒子。   虞理赶紧过去接:“什么呀?”   “有辣的有甜的,看你吃什么。”彭新洲笑着道,“味道都不错,是我亲自品鉴过的。”   虞理也笑起来:“姐姐尝过的肯定没问题。”   “可不。”彭新洲把东西递给她,自己换鞋脱外套,“你吃……”   她话没说完,虞理突然大喊了一声:“姐姐!!!!”   “啊?”彭新洲吓了一跳。   虞理手里还提着又大又重的盒子,都没耽搁她抬手指她:“你怎么穿着这个就下去了!”   “啊。”彭新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诚实地道,“方便嘛。”   她是真为了方便。   餐厅就在楼下,不叫外卖是因为自己下去速度更快。   既然是为了快就不会特意再换衣服,睡衣外面加了个薄外套,带子一系,就出门了。   这会脱了外套,看起来是有些豪迈。   彭新洲笑起来,拉了拉睡衣边儿:“还是个小老古董呢,我穿这样怎么了,我还参加睡衣趴呢,比谁身上的布料少那种。”   虞理:“……”   虞理一脸悲愤,转身往餐厅走,把东西都放在了餐桌上:“姐姐我工作都做完了,你检查一下。”   彭新洲来到了她身边:“你做的我放心。”   虞理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有必要说一下的:“姐姐你之前叫我翻译的文件只是参考文献,这是没问题的。但这次的文件就比较重要了,里面一些东西算得上公司机密了。还有你让我检查的财务报表,怎么能随便把公司的账务给一个外人看呢?”   彭新洲就站在她身后,探个脑袋在她脑袋边上:“呦,小大人呢。”   虞理取食物的手停了下来,她是真有些担心,于是转了身打算郑重其事地再跟彭新洲强调强调,没想到两人这会挨得极近,她转身过去的动作几乎把彭新洲的身体从上到下都擦了一把。   鼻尖抵着鼻尖,身子缺少点空间。   虞理下意识地后仰,想要腾出这点空间,彭新洲却一抄手,干脆让这空间变成了负值。   虞理被揽进了彭新洲怀里,两具身体交叠在一起的时候,空气,温度,气味,逻辑,嘴唇,心脏,还有某个位置,都怦然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视线望过去,也都只能是对方的眼睛。   时间静止,虞理也静止。   彭新洲眨了眨眼,问她:“想说什么来着?”   说话的气息也都先言语一步,抵达了虞理的身体。   虞理:“我……”   彭新洲替她回话:“你担心我?”   虞理觉得这也没什么错,她担心彭新洲无防人之心,也担心彭新洲穿得少。   于是她点了点头。   “小可怜~”彭新洲的眼睛弯起来,温柔得像是夜色河流里的水。   “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彭新洲笑着道,“今晚回不回去呀?”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因为榜单的原因,更新时间会是晚上十一点后哦~~~我会多码点字更得粗长一点哒。   然后推荐基友一只花夹子的超级甜文《讨情债》,更新超肥超好看哦!   附上文案:   傅可的女友劈腿,她果断分手。   虽然一滴眼泪没流,但好友还是说带她去快乐一下。   但人刚在快乐现场坐下,公司一个电话打来,要求她去机场接公司高薪聘请的法语翻译。   领导:“对方叫喻近期,是诚翻公司的明星翻译,这是她照片,别认错了。”   傅可看着照片,眼皮跳了一下。   她怎么会认错?   这可是她六年前睡过的青梅。   喻近期人好看声音好听,一口法语说得极其流利,公司的新项目因为她的到来,进展得非常顺利。   而且听说她跟傅可以前是好朋友。   某个同事好奇八卦,来傅可身边问起:“可可,你跟喻老师,以前真的是朋友吗?”   “以前是。”傅可微笑着答,“现在不是。”   当晚,傅可的双手被喻近期置在床头,耳边响起一声轻轻的克制的叹息:“那现在是什么?”   “是女朋友啊。” 第25章   吃完饭后,虞理回了学校。   彭新洲送她的时候,表情总带着一丝揶揄,惹得虞理很羞愧。   羞愧的地方很多,比如她因为看一点教程就对老师产生的旖旎想法,比如她明明知道彭新洲是在逗她,却还是会上当,会脸红,会心跳加速。   她对接下来的邀请没有把握,因为身体的反应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更因为她的大脑缺少历练也不怎么受她的控制。   之前虞理觉得,她已经将这门课学习了百分之五六十,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她觉得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   有些理解了彭新洲最近为什么老是拿性说事,也明白了她为什么非得让自己去她家看片。   没有这个人,没有这种氛围,她就无法感受得到,现在这种慌乱无措,迷茫又带着羞惭,令人从头到尾都热起来的奇异感觉。   彭新洲亲自开车送的她,路上两人的话并不多。   到了学校门口,虞理下了车准备道别,彭新洲将车窗降下来,笑着问她:“小鲤鱼,下节课你准备约什么时候啊?”   这是两人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彭新洲第一次说这话,上课这事向来都是虞理迫不及待,彭新洲鲜少有积极的时候。   大门的灯光璀璨,落在彭新洲脸上,让她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虞理这会儿虽然慌,虽然乱,心中的目标却还是很明确的。   她不会因为一时的瑟缩而放弃学业,于是仰起脸,十分果决地道:“姐姐如果方便的话,下周六或者下周天。”   她俩现在的见面频率,排除意外基本也就是一周一次了,周末大家都放假,是最合适的日子。   彭新洲看着她,停顿了几秒,笑起来。   从拿内裤事件之后,她总是这样笑,洋洋洒洒的,毫不掩饰自己欢乐的情绪,虞理被她笑得不好意思,却也觉得挺好的。   在这段师生关系中,不只有她自己获得快乐,这才是最圆满的相处模式。   “好,”彭新洲道,“下周我尽量找一部让你满意的。”   “嗯。”虞理点点头,冲她挥了挥手,“姐姐再见。”   “早点休息,晚安。”彭新洲这句话说得很温柔。   这一晚,虞理却不怎么安。   她人是睡着了,脑袋却还兴奋着。光怪陆离的梦便接踵而来。   梦里什么都有,现实的碎片,还有那些被放大的感觉,最多的是她从未体会过,也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第二天早起有课,虞理洗漱完上了个厕所,又冲了个澡。   朱朱问她:“昨晚不是洗了吗?是来大姨妈了?”   虞理摇摇头,觉得这事儿也不好解释,便没有多说。   她性格一向如此,朱朱也没有深究,因为前一晚三人共同找片的战斗友谊,她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于是去上课的时候挽着虞理的胳膊,同她东拉西扯地聊着天。   到了教室,虞理见到了何静姝。   两人视线相对的时候,何静姝扯着嘴角对她笑了笑,虞理觉得她还不如不笑,硬拗出来的亲近并不会让人感觉到轻松愉快。   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之前,别别扭扭,说不清道不明。   虞理知道何静姝不喜欢她和彭新洲在一起,但没办法,虞理不会因此放弃和彭新洲的关系,矛盾永远存在无法解决,便只能交给时间去处理。   下午的时候,李华老师给虞理发消息让她没课的话来实验室。   虞理一直挺乐意跟着李老师干活的,便收拾一下赶紧过去了。   她直接去的是平日里待得最多的资料室,但刚坐下,学长就跟她道:“李老师在a2等你呢。”   a2里面只有几台跑数据的计算机,算是李老师的办公室。   虞理察觉到了点不对劲,问了学长一句:“老师专门跟你说的吗?”   “对,今天她找了你两圈。”学长表情凝重,“小虞啊,你要小心点说话哦。”   “诶?”虞理更疑惑了。   学长凑到她跟前说了句悄悄话:“咱们实验室里,你和张曦忱关系最好了。”   虞理脑袋里“叮”地一声。   李老师要找她,直接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就好,虞理向来随叫随到,不存在用找两圈的情况。   那说明之前来转悠根本不是为了找她,是想问点跟她有关的消息罢了。   学长说她和张曦忱关系最好,其实在张曦忱找她吃饭的这两次之前,她俩并没有多少交集。   而且这两次都是私下里的交集,按道理说,实验室里应该没人知道。   虞理小声问了句:“学爱上书屋姐关系最好呀?”   学长挺惊讶:“这不很明显吗?张曦忱离开前来实验室收拾东西,给我们带了零食和奶茶,特意跟我们说让照顾一下你。”   虞理:“啊。”   学长:“有什么问题吗?”   虞理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那我先去找李老师了。”   她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算起来张曦忱离开实验室,应该是在她俩第一次吃饭之后了,实验室里这么多厉害的学长学姐,张曦忱最后选了和她交好,虞理到现在还有些想不通。   就这么满脑袋问号地去了a2,李老师正坐在电脑前,认真工作。   虞理敲了敲门,叫了声:“李老师。”   李华抬头,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   他算不上一个温和的人,平日里公私分得很开,就是希望学生干干净净地到他这里来,再干干净净地离开。   虞理坐下,一贯的乖巧模样。   李华顿了顿,决定还是和她直说。   “我听谭鹏说,你和张曦忱的关系最好?”   虞理如实回答:“我不太了解张学姐和其他学长学姐的关系,所以这个最从我的角度来说,无法确定。”   李华笑了笑:“你放松一点。”   虞理点了点头。   “曦忱去实习了你知道吗?”李华问。   “嗯。”虞理应了声。   李华:“你知道她去哪个公司了吗?”   虞理抿了抿了唇,没回答。   张曦忱告诉她实习公司的时候,说是秘密,那虞理就应该替她保守秘密。   李华没等来答案,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知道了,她去了众翼。”   虞理:“……”   李华:“那你知道众翼和咱们实验室的关系吗?”   虞理摇了摇头:“不知道,没有发现有什么联系。”   李华:“那你知道方新联成和咱们实验室的关系吗?”   这下虞理用力点了点头:“是我们项目的主要投资方。”   李华顿了顿:“那你知道众翼和方新水火不容吗?”   虞理愣住了。   李华道:“学生的私交我不清楚,但是平时在实验室或者出去开会,你和曦忱的交往看起来并不多。”   “曦忱去了众翼,我事先并不知晓,当然,我即使知道了,也不能干涉学生的就业选择。”   “只是希望大家提前跟我打个招呼,让资方问起来的时候,我好有准备。”   虞理关于张曦忱所有的问号都解开了,也彻底明白了这事的严重性。   在老师手底下跟了两三年,转头就奔着对手公司去了,这在老师眼里,完全是一种背叛。   即使这边的实验数据因为有法律约束不会被带过去,但那颗学习了这么久的大脑,本来就是极其重要的知识资本。   虞理只关注技术本身,这两家公司的专业文件她看了不少,私底下的恩怨却从来没有了解过。   缺失了重要的信息,让她在这一场风波里糊里糊涂,没有搞清楚自己的价值,还误以为是张曦忱对她这个人比较感兴趣。   真是太幼稚了。   后知后觉让虞理脊背发寒,张曦忱想要挖她,明明白白地跟她说过了,她喜欢众翼,当时还挺激动。   “老师,”虞理抬头,认真道,“我今年才大三,还没考虑过那么远的问题。”   李华掰了掰手指:“你跟我两年了,考研再来我这儿,咱俩起码得待五年,五年啊,你要是跑了,我才是真心疼。”   这是在跟她要个承诺,虞理却没法回答。   她真的没有考虑那么远,甚至说明年她到底是考研还是直接出来工作都没想清楚。   因为这两样对她来说都不难,不需要做什么长远的打算。   她的犹豫,李华全看在眼里。   心寒说不上,因为虞理这个学生看起来乖乖巧巧,让做什么做什么,实际上把自己和旁人择得很清。   她不把自己放在情深义重的关系里,别人也就不会有过多的期盼。只是虞理的确聪明又好学,不能为己用就算了,再跑到敌方阵营里,那真是让人扼腕。   李华决定透露点东西。   “你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进我的实验室吗?”   虞理这次是实打实地惊到了:“不是因为优秀生推荐吗?”   李华:“那年进了你一个优秀生以后,还有其他人进来吗?”   虞理呆呆的:“我以为是我做得不好,让学校觉得这个制度没有必要再存在。”   李华忍不住说了句:“你做得很好。”   虞理瞪着大眼睛:“那到底为什么呢?”   “你……”李华扣了扣桌面,视线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没有看虞理,“知道方新联成姓什么吗?”   虞理:“……”   李华:“……”   虞理掏出了手机:“对不起老师,我查一查。”   李华:“姓彭。”   虞理:“姓彭?”   李华:“对,彭。”   虞理:“啊,彭。”   李华欣慰地点点头。   虞理顿了顿,比刚进房间时的迷茫更迷茫了:“对不起老师,但,姓彭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作者有话要说:  虞理:姓彭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姓虞。   彭新洲:………………   二二:从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恢复每天晚上九点哦~~~不见不散,么么啾。 第26章   李华许久没说话,最后无奈地挥了挥手,道:“你回去。”   虞理出了实验室,还没想通那个问题。   姓彭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唯一熟悉的姓彭的人就是现在的彭新洲了,但她进实验室已经两年多了,跟彭新洲认识却不到两个月,压根不会有任何联系。   虞理一直觉得自己是凭本事进的实验室,毕竟从小到大,她凭自己的本事为自己开过很多先例,所以她以为这又是一个聪明和努力换来的好运。   现在李老师说不是,虞理在疑惑之中更多的是不服气。   她走了一路,想了一路,把认识的所有有可能的人都排查了一遍,也没找着个姓彭的。   最后她只得给家里打了个电话,问妈妈,家里有没有什么姓彭的厉害的亲戚?   妈妈和她一样疑惑,两人又把自家的亲戚数了一遍,也没数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天一早,虞理给李老师发消息,请求他告诉自己事情的真相,不然她觉都睡不安稳了。   李老师却往后缩了,他说不管怎么样,虞理现在都是他的得意门生,只要别像张曦忱一样,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虞理问不到答案,便把这件事记到了心里。   周二的课很少,虞理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张曦忱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哪里,虞理如实回答,张曦忱却没再回复。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虞理出了图书馆,抬眼便看到了不远处的张曦忱。   张曦忱坐在对面花坛旁的椅子上,看着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虞理掏出手机给她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张曦忱也望了过来。   两人视线对上,声音在手机里联通。   虞理道:“学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曦忱:“李老师找你了?”   虞理:“嗯。”   张曦忱:“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也没必要道歉,”虞理本应该朝她走过去,但这会儿就是不想动,“是我自己没搞清楚。”   “我希望你不要误会。”张曦忱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落,“我没想到会让你置于这样的境地。”   “的确是有点误会,”虞理道,“不过现在搞明白了就行,我暂时没有打算去众翼,学姐就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思了。”   “你还说你没误会,”张曦忱突然站起身,朝她走过来,“我是希望你能和我在一个公司,就像我们还在一个学校,一个实验室一样。”   “但我不会逼你做任何选择,你年龄小,还有无限可能。李老师他误会了,所以我跟你道歉。”   “其他的,我觉得你还没有搞清楚。”张曦忱顿了顿,视线专注,语气也没有犹豫,“我约你出来吃饭,跟你一起逛街,告诉你我的秘密,不是想要利用你,是因为我喜欢你。”   虞理愣住。   张曦忱还在往她跟前走,也还在继续自己的告白:“为什么在实验室的时候没有接触你,没有跟你说这些,是因为那个时候你看起来就很直。”   张曦忱笑了笑:“其他的都可以努力,性向这事努力就是在害别人,所以我一直拖到了那一天。”   “虞理,”她郑重其事的叫她,“我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让你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但我喜欢你这种变化,它给了我机会,在我原本觉得这件事已经快要结束的时候。”   “所以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背水一战。所以我不能让你有任何误会,关于我喜欢你这件事。”   张曦忱终于走到了虞理跟前,电话里的声音和近在咫尺的声音融合在了一起。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她看着虞理,“我在追求你。”   虞理还处在震惊中,好几秒钟后才缓过了神,她收了手机,果断地道:“抱歉学姐,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喜欢。”   张曦忱也收了手机,面上并没有太过受打击的表情,她笑了笑:“那你现在单身吗?”   虞理如实点了点头。   “我说了,一切都可以努力。”张曦忱偏了偏脑袋,“没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那就请让我多努力努力。”   虞理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大概搞科研的都有这种秉性,一旦有了目标,再大的困难都不会轻易放弃。   不能做成的事得去试了才能有结论,可以失败,但绝不让自己后悔。   虞理点了点头,道:“不讨厌。”   “好。”张曦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很漂亮,“吃夜宵吗?我请客给你赔罪。”   这个点了,虞理并没有吃饭的打算,但她刚想开口,张曦忱又凑过来小声道:“顺便跟你讲讲众翼和方新联成的故事。”   虞理对这个挺感兴趣的,她答应了下来。   两人打车去了离学校比较远的店,这里周内鲜少有学生过来,很清净。   张曦忱拿好小吃过来,解释道:“不在学校旁边是怕被实验室的同学看到,到时候李老师又得怀疑我了。”   虞理:“那你今天在图书馆外等了我一下午不怕被看到吗?”   张曦忱拿东西的手一顿:“那不是太激动了吗,就没想那么多。”   “嗯。”虞理点点头,“恋爱确实容易让人激动。”   张曦忱给她把饮料开了,又给她拆签子,递纸夹菜无微不至:“我平日里不这样。”   “只对我这样吗?”虞理抬眼问她。   明明白白的大眼睛瞅着张曦忱,是让人无法抗拒的角度。   张曦忱顿了顿:“是。”   虞理:“恋爱具有排他性。”   张曦忱笑起来:“你这种正儿八经分析一个不能被分析的事情的时候,就特别可爱。”   虞理:“你想通过对我的夸奖让我心跳加速吗?叮咚,任务失败。”   张曦忱:“……”   虞理兴致勃勃。   张曦忱:“你这个状态不太像一个被追求的人。”   虞理:“那不如说说众翼和方新的故事?”   其实故事讲起来并不复杂,众翼在改名叫众翼之前,是方新的新型科研分部。   方新起初并不看好这个分部,只把它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实验品,直到分部渐渐做出了一些成绩。   方新开始往分部投入人力财力,促使分部茁壮成长。   但就在摘取劳动果实的前夕,分部主理人带着研究成果出逃,将那两项重要专利写上了众翼的名字。   就此叛变,也就此独立。   方新经营多年,财大势大,大家都觉得众翼蹦Q不了几天,但几天又几天,眼看着众翼高楼起,方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措。   竟然就容忍它这么发展了起来。   “都说商海沉浮,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张曦忱道,“但方新和众翼就是这么神奇,他们一直敌对,从不合作,却再也没做过故意伤害对方或者落井下石的事。”   “这位主理人……”虞理顿了顿,“姓彭?”   张曦忱笑了笑:“看来你知道的也不少嘛,确实姓彭,方新家族企业,在高位者大多姓彭。”   虞理摇了摇头:“这样不利于企业发展。”   “所以比起老气沉沉的方新,我更喜欢众翼。”张曦忱道,“我记得你也说过喜欢众翼的。”   “嗯,但我暂时没打算过去。”虞理强调道。   “不急,慢慢来。”张曦忱给她添了饮料。   两人后面聊的都是些专业上的事,这顿饭吃得挺轻松。   吃完后时间不早了,张曦忱要送虞理回宿舍,虞理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你一个女孩子太晚回家也不□□全。”   张曦忱偏了偏脑袋,软乎乎地笑着道:“那你可以送我回家啊。”   虞理:“那我一个女孩子太晚回家也不安全。”   张曦忱:“我租的小公寓里没有别的人,你可以住我家,明天再回去。”   虞理:“没带换洗衣服。”   张曦忱:“我那里有新内衣。”   虞理:“明天一早有课。”   张曦忱:“我起早送你上课。”   虞理眨了眨眼:“但我不想起那么早。”   张曦忱还待再说什么,虞理补了一句:“学姐,一开始攻势不要这么猛,会让人感觉到害怕和不耐烦。”   张曦忱嘴里的话便吞下去了。   停顿了好一会儿,她又笑起来,拍了拍虞理的肩膀:“好,你自己回。”   虞理点点头,掏出手机打车。   张曦忱问她:“我们还会有下一次约会吗?”   虞理:“努力就会有,可以换个项目,光吃饭有些无聊。”   要是一般人把话说到这种地步,是有些羞辱追求者的意思了。   但张曦忱仔细观察虞理的神情,虞理说得平淡且认真,看着她的时候,有种探讨课业知识般的纯真。   所以张曦忱没有生气,静静地陪着她等车。   出租很快到来,虞理上了车,冲窗外的人挥了挥手。   等车子开起来,她脸上所有的冷静和平淡都消失无踪,变得欢欣且兴奋。   她攥着手机,把屏幕戳得哒哒响,给彭新洲发消息。   【姐姐姐姐你有空吗?我有重大进展!】   彭新洲打了电话过来,声音懒洋洋的:“说,什么进展,别自己玩太多掉坑里去了。”   虞理:“姐姐你说的是哪个玩?”   彭新洲:“自己玩自己的那个玩。”   虞理压着声音喊:“还可以自己玩自己?!”   彭新洲带着莫名其妙的笑意:“嗯咯。”   虞理:“那下次姐姐给我示范一下,我看看怎么……”   彭新洲打断了她的话:“闭嘴。”   虞理:“……”   彭新洲:“说你自己的事。”   虞理:“哦,今天有人跟我告白了,我们一起吃了饭,还讨论了要不要送对方回家的事,这是我开始跟着姐姐学习以后第一次碰到的实践案例,有很多感悟想要和姐姐分享。”   彭新洲没回话,电话里静默了好几秒钟。   虞理怀疑信号有问题:“姐姐?姐姐?听得见吗?那我再说一次啊,今天有人跟我告白了……”   彭新洲把电话挂断了。   虞理的嘴巴停住,看了看手机。   信号满格,也就是说刚才的通话没问题。   通话没问题,也就是说彭新洲故意挂的她的电话。   明明是她打过来的,也一副很有空跟她交流的样子,说到这里却突然挂了电话,因为什么呢?   虞理的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仿佛要验证她的想法一般,手机又响起来,跳动着“彭老师”三个大字。   虞理接起了电话,没出声,等着那边。   “滚过来,现在,立刻,马上,”彭新洲的声音很冷,又冒着火气,“我给你加堂课,怎么自己玩自己。” 第27章   彭新洲给的地址不是上次虞理去的她的家,是一个位置挺偏的游戏体验馆。   虞理打车到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店外黑灯瞎火,店内灯火通明。   虞理顶着一张清纯懵懂大学生的脸走进去,大厅里坐着的一群男男女女都朝她投过来了目光。   虞理觉得自己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虞理了,于是躲也没躲,甚至偏头冲那边笑了笑。   她这一笑,灿烂得跟阳光似的,有不少人跟着笑起来。   两个男孩子蠢蠢欲动,眼看着一个站了起来要往虞理这边走,虞理从兜里摸出了手机,电话给彭新洲拨了过去。   男孩走到虞理跟前的时候,虞理的电话正好接通。   “姐姐,我到店里了……嗯,贵宾区吗?好,我让服务生带我进去。”   男孩的脚步停下,虞理挂了电话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叫来了服务生。   服务生带着她一路进去,身后再没人跟着,虞理挑挑眉,觉得自己棒极了。   今天从张曦忱跟她告白开始,她就觉得自己棒极了。   她已经可以从容淡定地处理这些感情纠葛了,并且巧妙地换来了彭新洲的加课。   虽然彭新洲电话里的语气听着挺生气的,但与人交往嘛,不能光听她说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   生气还叫她过来,那就说明没真生气。   虞理挺了挺脊背,脚步稳固,像一个成熟的大人一样。   服务生带她到了地方,推开了门,鞠躬离开。   虞理进去,看到了一个挺大的保龄球馆。   馆内装修得很漂亮,被后现代风的铁网围着,里面人不多,玩得很随意。   彭新洲坐在网外的休息区,一个人一条沙发,低头玩手机。   她今天穿着运动风的白色polo衫和短裙,长发却散着,柔柔软软地落在肩头,长腿交叠,极有风情。   虞理朝她走过去,人站到彭新洲跟前了,彭新洲也没抬头。   “姐姐。”虞理乖乖巧巧地叫了声。   “嗯。”彭新洲哼了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忙活,在玩游戏。   反正已经这个点了,虞理也不着急,放下包坐在了彭新洲身边,看她玩游戏。   彭新洲也真是有趣,放着现实里的保龄球不玩,这会正在手机上玩。   虞理的角度看不太清具体的操作和分值,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的呐喊音效,只是刚开始听着还挺顺利,后面就渐渐地变成了倒彩。   彭新洲扔了手机,皱着眉头看她:“知不知道别人玩手机的时候你偷看是不礼貌的行为?”   “知道。”虞理认错极快,“姐姐我错了。”   彭新洲看着她,不说话。   虞理转了个身,并捂住了眼睛:“姐姐你继续玩,这下我不看了。”   彭新洲还没应声,虞理捂眼睛的手改成了捂耳朵:“我也不听了。”   “行了行了,”彭新洲把她的手扒拉了下来,语气毛毛躁躁的,“别装了。”   虞理转回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彭新洲靠进靠背里,冷冷淡淡地瞅她:“来,说说。”   虞理眨眨眼:“说哪个?”   “你不是都快N瑟上天了吗?”彭新洲道,“还用我再问一遍?”   “成。”虞理抚了下腿,老气横秋的模样,“姐姐要有空,那我就一一道来。”   彭新洲没空。   彭新洲即使下了班出来玩,也是为了谈生意在拉关系。   自从接手家里的产业败得一塌糊涂后,她就在琢磨自己的生意了。   说不上白手起家,毕竟有那样的家庭背景在那放着,就已经站到了人群的高处。   是优点,也是劣势。   她要想再干出一个能让家里人看得上眼的名堂,就得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   成功之上的成功,不是那么好获得的。   但她还真就能百忙之中抽出空陪孩子玩过家家,怎么着,她就乐意,她哪怕被气的想掐死这熊孩子,她也乐意。   这不也是一种自由吗?   彭新洲抬抬下巴:“说,一字不落地给我说。”   虞理刚准备起头的嘴顿了顿,犹豫问道:“真不落呀?”   “你要落你就回去。”彭新洲铁面无情。   “成成成。”虞理赶紧应道,稍微回忆了下,摒弃了简略的交代模式,开始尽自己所能的从她出图书馆看到张曦忱说起。   由于刚开始就是电话告白,所以主题进入的很快,张曦忱那一大段话才说到一半,彭新洲突然抬手拍了她脑袋一下:“快进。”   “然后我们就去吃饭了。”虞理道。   脑袋上又挨了一下,彭新洲:“是这么个快进法吗?”   虞理:“啊?”   彭新洲:“说她巴拉完以后你的反应。”   虞理:“我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顿了顿,又觉得该在此处渲染一下自己的学习成果:“我礼貌地表达了自己对她没有特别想法的想法,既没有惊慌失措,又没有感动流涕,所以她也很平静,平静地对我进行了邀约,我对她放出的诱惑很感兴趣,就答应了。”   彭新洲的眉头皱着,一脸的难以言喻:“诱惑?你还知道别人放出的诱惑了?”   虞理:“跟姐姐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呢?”   彭新洲:“谁跟你在一起了。”   虞理笑了笑:“普通的在一起,不是那个在一起,姐姐你放松点,不要这么紧绷。”   彭新洲:“……”   彭新洲笑起来,气笑的那种笑。   她站起身,顺便也把虞理一把捞了起来:“走,姐姐带你去放松放松。”   虞理被她拽着走:“我很放松啦。”   彭新洲活动了下手腕:“你还不够放松。”   虞理忽略了她的话,按照自己的逻辑走:“不过陪姐姐我也是很乐意的啦。”   彭新洲把人拽进了网内,虞理换了鞋,踩上地板,轻轻跳了两下。   彭新洲看着她,虞理表情愉悦,身体状态也很松弛,是真的很放松。   彭新洲感觉到不爽。   她问虞理:“会玩吗?”   虞理:“不会。”   彭新洲:“不会难道不紧张一下吗?”   虞理:“随便玩玩嘛,又不参加比赛。”   彭新洲扯着嘴角笑了笑:“还挺会给自己找借口。”   她左右看了看,其实这个点,这地的人已经很少了。   大半夜的运动,对身体不太好。   角落里穿嫩黄色连衣裙的小姑娘本来都在收拾东西了,对上了彭新洲的视线,笑了笑。   “彭总,”她远远地喊,“要玩吗?”   “嗯。”彭新洲点点头。   小姑娘唰唰唰地跑到了她跟前:“要我陪你打吗?”   彭新洲笑起来:“我可玩不过你。”   小姑娘对她眨眨眼:“我可会放水了。”   彭新洲一伸手,把虞理捞了过来:“你教教她。”   “啊,好。”小姑娘朝虞理伸出手,“你好啊,我叫黄鹂。”   “你好,虞理。”虞理握了握。   “咱俩都是li诶!”黄鹂扬高了音调道。   她声音真挺好听的,很配她的名字,人也长得漂亮,那股活泼劲看着很青春。   虞理偏头看了看彭新洲,彭新洲的视线落在黄鹂身上。   虞理勾了勾唇角,道:“嗯,很巧,我们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水里游。”   “哈哈哈哈是,”黄鹂进入了流程,“以前没有玩过吗?”   “嗯。”虞理跟在她身后,去到了球道前。   彭新洲并没有离两人很远,她坐够了,这会双臂环胸站着。   虞理喜欢穿白色,白色也最衬她,一件简简单单的短袖,在她身上便莹莹地会发光。   彭新洲视线落上去,便很难再移开。   黄鹂教得认真,虞理也学得认真,第一次出手的时候虞理只击中了两支球瓶,第二次的时候她出手前让黄鹂认真指导了她动作要领,便击中了九支。   第二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身体协调能力实在是好,还是运气爆棚,精准地击倒了剩下的一支球瓶。   黄鹂转头看了彭新洲一眼,开局就拿下好成绩的虞理却没有动。   她在琢磨抓球和发球的姿势,在球瓶重新摆好后,果断出击。   很端,很正,只是速度有点慢。   黄鹂在旁看她连玩了好几次,然后便没再管她,来到了彭新洲跟前。   “彭总,虞理以前玩过。”她道。   “没有。”彭新洲很肯定,因为这点小事,虞理不会跟她撒谎。   “很聪明。”黄鹂道,“我就跟她说了下规则。”   “本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上手这么快的也不是很多。”   “瞎打罢了。”   “真挺厉害的了。”黄鹂笑起来,“是您亲妹妹吗?”   彭新洲顿了顿:“不是。”   黄鹂:“别这么打击人家。”   “我对她很好啊。”彭新洲道,“难道你不觉得我很宠她了吗?”   “是挺宠的,但不知道你两在闹什么别扭。”   “嗯?是吗?”   “是,我看得出来。”黄鹂瞄瞄虞理,再瞄瞄彭新洲,“我也有个妹妹,跟我怄气的时候就那表情。”   彭新洲瞅来瞅去没瞅出来虞理有什么表情,虞理只是很认真地在练习罢了。   “说说。”彭新洲突然挺有兴趣。   “在外面的时候你生气,进来了她生气……”黄鹂笑着说起来,她在馆里做兼职,平日里形形色色的客人见了许多,最会看人脸色。   彭新洲常来,有次她拖地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洒客人鞋上去了,彭新洲还替她解了围。   所以黄鹂也愿意跟彭新洲多聊聊天,漂亮又善良的人,谁不喜欢。   这边两人聊得挺开心,那边虞理挥汗如雨。   她体育天赋还可以,学各种球类运动都挺快,只是体育这事靠聪明能解决的只有很少一部分。   剩下的都是练习,练习,不断练习,让肌肉记住最精准的角度。   本来不应该再有精力分心,但视线就是会分岔,艰难地分岔,用眼角余光瞥到彭新洲那里去。   彭新洲和黄鹂聊得挺开心,那些虞理进来以后,彭新洲脸上就挂着的烦躁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轻轻松松的欢愉。   虞理想让彭新洲轻松点,自己没做到,黄鹂做到了。   单调的出球声回荡在场馆里,视线角落里彭新洲和黄鹂的距离在缩短。   虞理终于没忍住,转过头去。   彭新洲一只胳膊搭在了黄鹂肩上,侧着脑袋和她说话,头发散落下来以后,有几簇已经挂在了黄鹂身上。   虞理手里的球扔出去,唯一一次彻底偏了道,顺着球槽呼噜噜地滚了出去。   没人在意她的异样,彭新洲还在和黄鹂聊天。   黄鹂身材娇小,脸也巴掌小点,长相清秀,人又阳光,是个很招人喜欢的姑娘。   肯定也招彭新洲喜欢。   因为彭新洲就喜欢这类型。   因为虞理虽然个子高,但也算是这类型。   彭新洲在意她,宠着她,对她区别对待,不就是因为喜欢她这类型。   但她这类型的女孩子,多的是。   计分器上显示了一个大大的红叉,如果虞理这会玩的是线上游戏的话,肯定会和刚才彭新洲一样,获得热烈的喝倒彩声。   虞理眯了眯眼,没再练习。   她朝两人走过去,在两人视线终于落到她身上后,道:“姐姐,我一个人玩无聊。”   彭新洲偏了偏脑袋,胳膊还搭在黄鹂身上:“要我陪你吗?”   虞理摇了摇头:“不,我想和黄鹂打场比赛。”   彭新洲顿了顿,笑起来。   “你真想和黄鹂比?”彭新洲搭着的手改成了捏,“这位可是目前你能看到的所有人里,绝对的第一名。”   虞理一点儿都没犹豫:“我也经常是第一。”   彭新洲站直了身体:“你也不能什么都是第一。”   虞理:“我今天必须是第一。”   彭新洲:“你今天怎么着就必须是第一了?被人告白了自信心爆炸吗?”   黄鹂假咳了两声。   虞理不跟彭新洲说了,虞理看向黄鹂:“黄老师,比不比?”   “啊,你不要这么叫我。”黄鹂弱兮兮地往后缩了缩,“听起来怪怪的。”   彭新洲突然一抬手,掌心扶到了黄鹂背上:“跟她比。”   虞理的眼睑又往下沉了沉,漂亮的大眼睛小了一圈。   彭新洲笑着道:“不过既然是比赛,总得有点赌注。”   虞理:“拒绝赌博,从我做起。”   彭新洲:“……”   黄鹂:“……”   虞理:“可以有奖品。”   彭新洲:“你想要什么?”   虞理:“还没想好。”   彭新洲看向黄鹂,声音温柔道:“你想要什么?”   黄鹂挺不好意思:“我没什么,只要彭总经常来我们这儿玩就行了。”   “我想好了!”虞理猛然喊了一声。   这音量在三人的对话中实在是显得突然,吓了黄鹂一跳。   虞理又近了一步,几乎贴住了彭新洲站着,她现在这个表情,这个姿势,让人觉得即将要挑战的人不是黄鹂,是彭新洲。   还是决一死战那种。   彭新洲看着她,没了高跟鞋,两人的身高其实差不了多少,虞理离得太近,她的视线里便只能放下她。   彭新洲等着虞理的决战宣言,决定要是这小兔崽子说得过分,今晚就把她连皮带骨地扒了。   虞理的唇瓣动了动,话还没出来,先上手了。   她牵着了彭新洲的掌心,晃了晃:“我要姐姐多给我上几节课。”   语气转变太快,彭新洲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上课嘛。”虞理彻底软了下来,眼角下垂,可怜兮兮的兔子一样,“我们上次上的那种。”   彭新洲看着这小鬼,一时分不清她这表情和这话,有几分假,几分真。   但有个感觉却止不住地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虞理哪里是想上课,虞理是想上她。 第28章   时间不早了,两人比赛的规则便定的很简单,每人三局,每局十轮,最后累计分高者获胜。   第一局的时候,虞理成绩不错,没有和黄鹂拉开太大的分差。   等到了第二局的中期,业余和专业选手的差别就体现了出来,因为力量不够稳定,虞理开始出现比较大的偏差,而黄鹂一如既往,仿佛一个精准的出球机器。   第二局结束的时候,黄鹂的优势已经很明显了,虞理连续玩了这么久,胳膊酸痛,抬手揉了揉肩膀。   黄鹂叫了暂停,对虞理道:“我去下洗手间。”   虞理点了点头,黄鹂路过彭新洲的时候,给她使了使眼色。   彭新洲跟在了她身后,虞理抬头喊道:“姐姐,你干嘛去啊?”   “上厕所。”彭新洲头也不回,一字一顿道。   “我也去。”虞理立马把手中的球扔了,小步跑到了彭新洲跟前。   彭新洲:“……”   黄鹂:“……”   “成,膀胱都一个节奏。”彭新洲手搭上了黄鹂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   虞理抿着唇跟在她们身后,丧眉搭眼的,很不开心的样子。   三人到了洗手间前,彭新洲一把拽过虞理,把人推了进去:“快去。”   虞理回头,满脸疑惑。   彭新洲压着黄鹂继续往前走:“我们去另一个。”   虞理:“……”   黄鹂:“……”   虞理没理由再跟上来,彭新洲和黄鹂走过过道拐了弯。   彭新洲放开了黄鹂,黄鹂偏头看她:“我本来想问问你,待会要不要给虞理放水?”   彭新洲没什么表情:“现在呢?”   黄鹂:“现在我觉得你们俩这别扭还得闹一会儿,我还是放开了手认真比我的赛。”   彭新洲笑了笑:“你当然不能输。”   两人重新回到网内时,虞理已经站在了球道前,也不练习了,只是干盯着。   黄鹂走过去,问她:“累了吗?”   “不累,”虞理道,“只是它不受我控制。”   黄鹂低头看过去,虞理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黄鹂当然理解这种感觉,拍了拍她的肩膀:“日积月累的练习,一切都会好的。”   两人很快又开始了第三局,黄鹂真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了,她没有任何失误,一出手就是一个十瓶。   虞理没空再把注意力分到彭新洲身上了,她盯着球道,快把它看的烧出一条火来。   结果自然是黄鹂获胜,最后一球落下时,彭新洲笑着鼓起掌来。   “恭喜啊,”她走到了黄鹂跟前,“我这就再续一次年卡,一定记在你名下。”   黄鹂很开心,手指在额头比一下:“谢谢彭总!!!”   “行了耽搁你时间了,”彭新洲抬手揉了下她脑袋,“快回家休息。”   “嗯!”黄鹂跟虞理道了别,脚步轻快地走了。   等人彻底看不见影了,彭新洲才把视线收回来,放到了虞理身上。   虞理去洗了把脸,脸上的水没有彻底擦干,眼睛看着湿乎乎的。   她默默地换了鞋,然后背上了自己的书包,跟彭新洲道:“姐姐,那我回去了。”   眼睛都没往彭新洲脸上看,看着丧极了。   彭新洲还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虞理在她的印象里,永远是自信的,欢快的,充满元气的。   现在眼睛垂着,只能看见翩跹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子,脸颊鼓鼓的,还挺可爱。   “回哪儿去呀?”彭新洲道,“这个点了,宿舍楼门都关了?”   虞理道:“我可以跟宿管阿姨说一声。”   彭新洲抬起自己的手腕递到了虞理面前:“你看看时间,人阿姨不用睡觉吗?”   虞理瞄了眼,时间是真的很晚了,加上她回去的路程,到学校得一点多了。   “那我找个酒店住。”虞理睫毛忽闪两下。   “成。”彭新洲转身往外走,“推荐你一家店,各方面还都不错。”   虞理这个时候倒是很机灵,问她:“姐姐开的吗?”   彭新洲:“我有股份,可以给你打折。”   虞理:“跟我们那次去的是一家吗?”   彭新洲:“是。”   虞理:“有墙后面空着的画吗?”   彭新洲笑了笑:“那种奇景不是哪里都有的。”   虞理加紧两步,走到了彭新洲身边:“墙为什么是空的,我还不知道呢。”   “叫你去的时候你不去,现在没机会了。”   “哦。”虞理应的弱弱的。   两人出了游戏馆,便有车到了他们面前。   车不是虞理熟悉的车,但司机是虞理熟悉的司机。   “嗯?”虞理愣了愣,“姐姐也要一起过去吗?”   彭新洲上了车:“不然呢,我不睡觉吗?”   虞理脑袋里叮的一声,猛地抬起的眼睛,黑黢黢的瞳仁又亮了起来。   “上不上?”彭新洲道,“不上我们走了。”   “来了来了来了……”虞理一迭声地应着,赶紧钻进了车里。   只是虞理没想到,她们去的酒店竟然是机场旁的。   “姐姐明天要出差吗?”进入酒店的时候虞理问。   “嗯。”彭新洲道,“一周总要出两次的。”   虞理看着她,真心实意地道:“姐姐辛苦了。”   彭新洲侧头看看她,笑了笑。   虞理见她这会情绪平稳,没什么嫌弃她的样子,便往近凑了凑:“那姐姐有什么文件需要处理吗?”   “你不睡觉了吗?”彭新洲问。   “为了姐姐可以不睡觉。”虞理回答得很迅速。   彭新洲没应她,在前台办完手续后将房卡递给她:“明天要几点回学校跟司机说。”   “我自己打车。”   “用你自己打车吗?”   “我有钱打车。”   “你这会倔什么呢?”彭新洲侧头看她。   虞理噘了噘嘴,没回答。   她心情挺复杂的。   她有些生气,生自己的气,也生彭新洲的气。   她又不想因为这生气,真把彭新洲推了出去,还想往她跟前凑,还想跟她要那些自己输掉了的东西,还想帮她干干活,这样他们的课程就可以再继续下去。   电梯到了的时候,虞理提起那股气,问彭新洲:“姐姐你不想知道我们后来吃饭发生了些什么吗?”   彭新洲挺惊讶她还有胆提这茬:“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虞理理直气壮:“假傻。”   彭新洲把她推出了电梯,也不着急进房间了,两人就站在走廊里,非得把这事掰扯清楚了。   “那你想知道我和黄鹂去厕所发生了些什么吗?”彭新洲道。   虞理瘪瘪嘴,停顿三秒后,盯着自己的脚面道:“想!”   彭新洲:“????”   虞理:“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背着我去别的地方上厕所,我很想知道为什么。”   彭新洲抬手勾了她下巴一下,不温柔,凶巴巴的:“那你先跟我说说你们后来干嘛了。”   虞理抬头,对上彭新洲的视线:“还要一字不落吗?”   彭新洲皱着眉头:“我要睡觉!”   虞理:“哦。我们聊了聊众翼和方新联成的恩怨,然后她想送我回学校,还想让我去她家,我拒绝了。”   彭新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三句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昨天李华跟她打电话聊项目进展,结束前提了一句,该安排虞理的去向了。   但其实当初她在把虞理塞进李华实验室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因此去安排虞理的人生。   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感谢罢了,后来彭新洲离开方新去创立自己的公司,甚至没想过再能见到虞理。   漂亮的,可爱的,元气满满又纯净的学霸小姑娘,就该简简单单地在学海里遨游,干干净净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谁能想到变成了现在这样。   彭新洲瞅着虞理,真想上手捏捏她的脸,晃一晃她的小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   “方新和众翼怎么了?”彭新洲双臂环胸,打算问个清楚。   虞理挺惊讶:“姐姐你也知道这两公司吗?”   彭新洲:“……”   她觉得虞理的脑子里不是进水了,是在海洋里遨游。   虞理:“就是这两家公司是对立的,方新投资了我们老师的实验室,结果学姐跑到众翼去了,并且想拉我去众翼。”   几乎是下意识的,彭新洲道:“不许去众翼!”   虞理:“啊?”   虞理:“姐姐你也是方新派吗?”   彭新洲一下子没了心情。   她哪个派都不是,任何公司都有它的龌龊,如果不是身在其中,她就不用去发现至亲之人人性中的恶。   很多时候已经不由她不站队,结果一个干干净净的小花园现在也要逼她站队。   彭新洲抬手推开了虞理:“我累了。”   “姐姐……”虞理呆呆地叫了一声。   “不要再打扰我。”彭新洲冷冷地道,转身离开。   虞理彻底懵了。   尽管彭新洲从出现在她世界里开始,就带着奇幻的神秘色彩。但往后一点一滴的接触让她渐渐摸准了这个人,这个人善良又可爱的内核,这个人爱玩又傲娇的性格。   她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开心,什么时候会生气,起码在她俩相处的事件范围内,这些情绪是很明显,很透彻的。   哪怕偶尔有疑惑,多类比着想想,多换换角度,也就想的通了。   现在这一出,却完全想不通。   如果说以前彭新洲留下的题,题面有百分之六十的信息,那么现在,彭新洲突然冷下来的脸,决绝的转身,就像一盆水浇到了题面上,连字迹都变得模糊。   信息好像很多,信息却没有一条是清晰的。   彭新洲很快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房门打开又关上,砰的一声。   虞理在原地站了许久,细细地回顾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以及说这些字时可能带着的每一个表情,试图找出正确的解题思路。   她失败了。   她的大脑不太能集中注意力,她的思维总是会呈放射状散发出去,跑到某些并不重要的细枝末节。   比如彭新洲让她滚过来,立刻,马上,现在。   比如彭新洲抬手拍她的脑袋,让她快进。   再比如彭新洲揽着黄鹂去了洗手间,而她彻彻底底输了比赛。   本来没资格站在这个地方的。   起码在今天,再没资格跟彭新洲说一句话,乘一辆车。   不悦的情绪裹挟了虞理,让她的心脏跳得有些异常,缓慢而迟钝。   虞理攥了攥手指,捏紧房卡,去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按部就班地去洗漱,终于躺到了柔软的床上。   身体歇下来了,大脑却还忙着。   直到她处理好了信息,为自己找出了一条不管怎么样都能推进事件的路,这才闭眼沉入了睡眠。   这一觉的时间很短。   彭新洲的航班在清晨六点钟,虞理四点半起了床,快速刷牙洗脸,然后等在了楼下大厅里。   五点二十分,彭新洲终于走出了电梯,一身白西装,一丝褶皱都没有。   虞理站起了身,彭新洲的高跟鞋扣在大理石地面上,漂亮又急促的韵律,匆匆而过,没有注意她。   虞理知道自己拥有的时间不多了,从酒店到机场还有一小段距离,所以酒店门外一定已经停好了送彭新洲过去的车。   虞理小跑着过去,瞬间来到了彭新洲身边。   “姐姐!”她叫道,声音挺大。   彭新洲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偏头看她,仿佛看傻子:“你吃饱了撑的?”   语气里带着直白的起床气,冲虞理扑面而来。   虞理没有退缩,仰着脑袋,在尽可能的范围内,直视着彭新洲的脸:“姐姐我想了一晚上,对我的错误总结如下。”   “一,我不应该学了个皮毛就N瑟,用自己的一点小事占据姐姐的时间。”   “二,我不应该看重自己在姐姐心中的位置,利用姐姐的在意为自己谋福利。”   “三,我不应该冒昧猜测姐姐的想法,试图调动姐姐的情绪。”   “四,我不应该毫无资格地嫉妒,毫无把握地争强好胜。”   “五,我不应该输不起,贪图和姐姐在一起的时间。”   “六,我不应该在姐姐面前提及无关的人和事,这是和姐姐毫无关联的事情。”   “我自大,狂妄,骄傲,任性,自以为是,自作主张。我错了,我会改,我只希望姐姐不要再把我放在心上,不要再生气。”   虞理抿了抿唇:“为我不值得。”   彭新洲停下了脚步,堪堪停在车门前。   虞理盯着她,攥紧的手掌里潮湿粘腻,发了一层汗。   彭新洲转头看她,清晨的风把她的长发撩起,晃晃荡荡,每一丝都缠在了虞理的心脏上,倏地收紧。   “你为什么要改?”彭新洲轻轻道。   “我喜欢姐姐。”虞理答得无所畏惧,“我会吃姐姐的醋,姐姐也会吃我的醋,姐姐也喜欢我。”   彭新洲眯了眯眼,虞理继续无所畏惧:“我不想现在就结束和姐姐的课程,怎么走肾,怎么走心,怎么自己玩自己,我都想和姐姐继续学习。”   虞理顿了顿:“开心地学习。”   “叮咚。”彭新洲突然道,她勾着唇角笑起来,明明很美,却藏着刀,“恭喜你,小学霸,你刚才把自己总结的错误,又犯了一遍。” 第29章   彭新洲离开了,虞理自己打车回了学校。   周末的时候虞理本来还想发个消息问问彭新洲还能不能上课,但彭新洲发了条朋友圈,阳光沙滩,定位在澳洲的某个小岛。   这可真是隔了半个地球的距离,虞理退出了微信,把这事暂且搁下。   周六的时候大家各忙各的,周六晚上所有人都在宿舍,虞理往群里发了个链接。   朱朱先喊起来:“鲤鱼这是什么啊?”   “保龄球馆。”虞理道,“我们明天一起去玩。”   “怎么想到玩这个,”小草伸出个脑袋,“我没有玩过,不会玩。”   “很简单的。”虞理也拉开帘子去看她,“我可以教你。”   朱朱踹了虞理一脚:“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还有谁?老实交代。”   “没了,就我们四个。”虞理道,“不过你们要是带朋友也成。”   朱朱哈哈哈地笑起来:“我们只有草有朋友要带。”   “别乱说!”小草把抱枕砸了过来,两个人闹成一团。   虞理捡着个空隙和大家确定行程:“那我们明天九点半出发,十点到,玩两个小时然后一起吃饭。先定四张票,要是有朋友来跟我说我再买。”   何静姝终于有了声,她问:“你那边就你一个人?”   “嗯。”虞理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你要带人吗?”   “不,我也一个。”何静姝回答得很迅速。   四个人就这么定下来,第二天虞理起得很早,天刚麻麻亮她便去操场跑了几圈,回来的时候给舍友们带了早餐,冲完澡看了会书大家才开始起床。   朱朱伸个懒腰就要挂她身上:“也太幸福了,一睁眼就有东西吃。”   虞理难得地开个玩笑:“你找个男朋友,让他天天给你买。”   “我找男朋友干嘛啊,”朱朱脑袋凑过去在虞理脸上唧亲了一口,“有你这个女朋友不就够了吗?又聪明又勤劳。”   虞理擦了擦脸颊没在意,催她去洗漱。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何静姝拿着盆子,定定地看完了这一幕,朱朱路过她的时候,她道:“你别瞎亲。”   朱朱有些懵:“啊?”   何静姝:“别人是有对象的。”   朱朱更懵了,她猛地转头看虞理:“鲤鱼你谈男朋友了?真的假的啊,谁啊哪个专业啊?”   “我没有。”虞理看了眼何静姝,“她乱说的。”   “我就说嘛。”朱朱抚了抚胸口,“这种大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抚完了视线落到何静姝身上,不爽了:“别说鲤鱼现在没对象,她就真有,我亲她一口怎么了?”   “可以吗?”何静姝没看她,盯着虞理,“随便亲可以吗?”   虞理又擦了擦脸,道:“还是不了。”   朱朱:“鲤鱼你嫌弃我!”   虞理:“我不嫌弃你。”   朱朱笑起来:“嘿嘿嘿,那你就是嫌弃何静姝。”   说完她赶紧蹦进了洗手间,并关上门以防被打。   何静姝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来到了虞理跟前:“你真这么嫌弃我?”   虞理往后靠了靠:“没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何静姝道:“那你亲我一下。”   虞理:“没那个必要。”   何静姝:“那你就是区别对待。”   虞理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何静姝还在别扭,这种别扭有些时候会让虞理感觉到不舒服,比如现在。   虞理决定有话直说:“我想你知道的,你要求的亲和刚才朱朱亲我那一下不一样。所以我自然会区别对待。我希望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每个关系都有它的界限,你要是想打破这个界限,就按流程来,你要是不想打破这个界限,就不要要求多余的东西。”   虞理抿了抿唇:“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搞得清楚这些事情了。”   何静姝的眉头皱起来,整个人都看起来凶巴巴的:“彭新洲教你的?”   虞理把手中的书放下了:“和谁教的有关系吗?”   她语气清淡,但眼神狠厉,是何静姝没见过的样子。   她一直觉得虞理单纯,单纯到有些傻,哪怕是生气、愤怒,也条理清晰,干干净净的。   但显然,虞理彻底变了,变得陌生,复杂,眼里有了她猜不透的情绪。   何静姝一时愣住。   虞理道:“以后没事别提彭新洲。”   何静姝心脏砰砰直跳,想问她和彭新洲是闹掰了吗,才会到提都不愿意提的地步。   但她没能开口,因为虞理的眼神明确地告诉了她,这句话是带着威胁意味的。   不让提就是不让提,不想让你知道就不会让你知道。   何静姝退后两步转了身:“我拿上喷雾,热了喷一下很舒服。”   “嗯。”虞理淡淡地应了声。   有了虞理的催促,四人没耽搁,按计划时间出了门。   保龄球馆不远,不是彭新洲带虞理去的那个,虞理查过那个游戏馆的价钱,对于他们学生来说,消费有些过于高了。   现在这个离学校近,价格便宜,基础设施也都有,对于她来说,够用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这里,拿了体验券。   馆里人不多,两个帅气的小哥哥接待了她们,事无巨细地跟她们交待玩法,压根不用虞理教。   虞理又细细地听了一遍,问了几个问题,突然反应上来黄鹂应该也是类似的工作。   教练,自然是比她一个刚入门的顾客要强的。   开了两个球道,大家开始玩。   小草的肢体不太协调,出球的动作奇奇怪怪,惹得朱朱老笑她,两人闹来闹去,把教练都闹了过来。   虞理和何静姝这边就安静多了,虞理专注练习,不会主动说话,何静姝跟着她的节奏,一个球一个球地送出去,也有模有样。   朱朱拍了好些照片发朋友圈,玩得挺开心,直到学长来了球馆。   学长是小草的学长,叫陈锋,跟她们不是一个学院,以前鲜少见到。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便不太好,没理过来询问的工作人员,一路冲到了小草面前。   小草有些懵,问他:“你怎么过来了啊?”   “我不能来吗?”陈锋抬手指不远处的教练,“我不来让别人占你便宜?”   “你说什么呢!”小草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陈锋手中就抓着手机,打开了便是小草的照片。是刚才朱朱拍了发朋友圈的,有一张教练正在给小草指导姿势,因为角度问题两人看起来挨得很近。   “人家在教我抓球!”小草眼泪突然都飚了出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还没分手呢!”陈锋抓住了小草的胳膊,“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朱朱赶紧道:“诶诶诶有话好好说啊,照片是我拍的,角度问题角度问题。”   “不是角度问题,”小草这会气上来了,也不管逻辑了,“是他的问题。我昨晚给他发消息了问他今天要不要一块来玩,他说了他忙,那你就忙你的啊,你这会跑来干嘛!”   小草平日里性格挺软的,跟宿舍的人闹矛盾也会红眼眶,严重的时候也会哭,但不会喊这么大声,吵这么厉害。   工作人员看了过来,刚才指导小草的教练朝他们走来。   虞理推了何静姝一下:“去拦着教练。”   何静姝没异议,转身就去了。   虞理来到了三人面前,道:“你们不要在这里吵。”   陈锋看向她:“是你带她来这里玩的?你不觉得你应该为你的室友的安全负责吗?”   “我应该。”虞理点了点头,往前一步抓住了陈锋的手指头,将他的手从小草胳膊上扯了下来,“你再碰她我报警了。”   陈锋都懵了,虞理顺手把小草拽到了自己身后,挡在了两人中间。   陈锋道:“她是我女朋友!”   虞理侧头问小草:“是吗?”   小草眼泪唰唰往下掉,喊:“不是了!”   虞理转头看陈锋:“看,她说不是了。”   陈锋这个时候才慌了,他弯着腰努力找了个方向,看着小草:“我今天是真有事,HD科技来校招,我已经过了初试了。如果我能拿下这家公司的技术岗,我就不用跑那么远了,我可以在江城等你毕业。”   小草抿着唇不说话,陈锋语气丧得不行:“刚才是我错了,我一时着急,我怕你遇到什么危险,咱俩不吵了行不行。”   小草还是不说话,朱朱拉了拉虞理的胳膊:“虞理,让他们自己谈。”   虞理问小草:“你们去那边休息区坐会?”   小草点了点头。   虞理带着小草过去,给她拿了饮料,又看了陈锋两眼,这才离开了。   休息区在她们可以看见的范围,但周围没什么人,比较安静。   朱朱抱着虞理的胳膊,跟她小声说话:“鲤鱼你刚才吓着我了。”   虞理问:“怎么了?”   朱朱:“就,好凶……诶,也不是凶,就是好……啊,怎么形容呢,冷酷无情,仗义执法,我生怕陈锋真一个大声,你就把警察给喊来了。”   “不会。”虞理道,“他还没做什么要麻烦警察的事。”   朱朱:“我怕你不让人家去聊,人家小情侣之间闹矛盾……”   “我没那么傻。”虞理笑了笑,“我会看情况。”   “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朱朱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我以前觉得你不懂这些东西,现在觉得你以前是不想懂。”   “我以前真的不懂。”虞理低下了头,有些失落,“现在也不太懂。”   陈锋和小草谈了很久,到后来小草趴桌子上哭得气都喘不上来了。   最后眼睛红脸红的被陈锋半揽在怀里带出了球馆,跟虞理说她不吃饭了,要回学校了。   虞理问她:“没事了?”   小草特别不好意思:“没事了,他就是脾气有点急。”   “嗯。”虞理退后,看着两人进了电梯离开。   球馆的时间差不多也到了,虞理准备叫大家休息,准备找店吃饭。朱朱忽然接了个电话,说她有个资料没交,这会得赶回去补了。   挺重要的东西,虞理这趟出来本来也就是为了练球,干脆道:“那我们一起回去。”   何静姝不乐意了:“还有我呢?”   虞理抬头看她。   “你把她们照顾到位了,都不听听我的意见吗?”何静姝道,“就舍友这层关系来说,做得也不对。”   虞理点了点头:“嗯,你说。”   何静姝:“我想去吃饭,这附近有家店不错,我本来就想带你们去吃。”   “好,可以。”虞理道,“我和你去吃,朱朱回学校。”   三人就这么定下来,虞理跟着何静姝往外走,这会太阳高悬,正是热的时候。   何静姝想去的那家店不远,这边的交通又复杂,走过去最合适。   两人顶着太阳,何静姝什么都拿了,就是忘了拿遮阳伞。   “我觉得夏天还远呢。”她道,“没想到现在就这么热了。”   “还得两个月才是夏天。”虞理道,“周二有雨,就又凉快了。”   何静姝偏头看她:“你现在和我说话好正式,像客服。”   “客服不会陪你去吃你喜欢的餐馆。”虞理笑着伸了伸胳膊,“好的,我再放松点。”   何静姝把背包扯过来,从里面翻出了喷雾:“来,闭眼,仰脸。”   虞理顺从地做了,何静姝离远了点,压下喷嘴,水雾四散,飘飘扬扬地落在了虞理脸上。   凉丝丝的,很舒服,虞理皱着鼻子,嘴巴打开小小一道缝:“再来点。”   何静姝抬高了手,水雾被阳光照射,变成了亮晶晶的小小太阳,虞理笑起来,比太阳还闪亮。   何静姝心脏怦然,猛然间跳得快到发疼。   虞理睁开了眼,又不敢睁太大,笑着同她道:“这个好棒哦,待会把链接发给我。”   声音软软乎乎的,仿佛回到了从前。   如果真能回到从前,何静姝会早早地握住虞理的手。   于是有些话便没忍住,还是说出了口:“虞理,你知不知道我喜……”   虞理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   原本是该认真考虑的,但都到这个地步了,何静姝怎么可能还考虑。   虞理到底不是从前那个虞理了,她说不说虞理都猜得到一些东西,与其让她们的关系止步在这个尴尬的境地,不如勇敢一点,背水一战。   说不定会有其他的契机。   在虞理和彭新洲闹掰了的时候。   “不用考虑了。”何静姝摇了摇头,“我喜欢你。”   虞理道:“超过做朋友的那种喜欢,非要和我谈恋爱才行的那种喜欢吗?”   何静姝攥紧了手:“是。”   “嗯。”虞理把几天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抱歉,我对你没有这种程度的喜欢。”   何静姝:“我可以……”   “嗯。”虞理又打断了她的话,“你可以追求我。”   何静姝一下子笑起来,这就代表她有机会,很大的机会。   “不要停下来。”虞理道,“我们继续去吃饭。”   “嗯嗯。”何静姝赶紧跟在了她身边。   虞理边走边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出现了情敌,她同样在追求我,你怎么办?”   何静姝眯了眯眼:“我当然会争取到底,直到你做出选择的那一刻。”   虞理:“会因此觉得我做错了事情吗?”   何静姝:“不会。”   虞理:“会因此受到打击吗?”   何静姝:“不会。”   “好。”虞理掏出了手机,“那我叫个朋友过来,我们一起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高考完的小朋友们,假期快乐啊~~~ 第30章   张曦忱没想到她能接到虞理的电话。   更没想到离她俩上次见面还没几天,虞理居然又约她出来吃饭。   她手上有份稿子要写,不过无所谓了,这个约一定要赴。   “我也还没吃。”她道,“我现在过去,你把地址发我微信。”   “嗯。”虞理道,“学姐介意我还有个朋友吗?”   “没事。”张曦忱笑了笑,“人多了热闹。”   “好,我们等你。”虞理挂了电话。   何静姝反应上来了,她呆呆地道:“谁啊?”   虞理:“一个朋友。”   何静姝:“什么样的朋友?”   虞理:“和你一样,喜欢我的朋友。”   何静姝:“……”   “好了,”虞理对她笑了笑,“我们快点过去。”   场面实在有些尴尬,但虞理仿佛感觉不到。   光是提前点菜这事,何静姝便犹豫了许久。   要是见个虞理的普通朋友,那何静姝一定要问清楚,照顾到位,来彰显自己对虞理的在意和体贴。   但现在对方是情敌,这体贴还有必要展现吗?   或者说,更要展现了???   “虞理……”何静姝盯着菜单,“你看看,想吃什么。”   虞理拿起菜单,挑了个自己喜欢的菜点了。   何静姝:“那……你那位朋友……”   “我不太清楚她的口味,”虞理道,“要么我把她微信号推给你,你问问她。”   何静姝:“????”   虞理:“觉得不方便吗?那我拉个群。”   何静姝赶紧阻止了她:“不用不用不用,我们等会,等她到再点。”   “成。”虞理点点头。   其实解决这问题多简单啊,只要让虞理问一句就成了,更体贴一点的话,让虞理拍个菜单给人发过去,这样等人到了,菜也上桌了,大家都节省了时间,多愉悦。   但那样的话,那份体贴就是虞理给那个人的了,何静姝宁愿自己今天饿死在这儿,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于是两人就这么干等起来,虞理拿起了手机,何静姝知道她要开始看电子书了。   这一看起来再想把她的思维揪出来可就难了,何静姝瞄了瞄两人的座位,起身到了虞理那一边。   虞理:“嗯?”   何静姝从包里掏出充电器:“你这边有插头。”   “哦哦。”虞理一抬屁股,给她把位置让了出来,“那你坐这边。”   竟然就这么站起身又要换到对面去了。   何静姝:“还有人要来呢!”   虞理:“嗯?”   何静姝觉得虞理要么是真傻,要么是装傻,不管什么情况,都不如直接说来得爽快:“让她坐那边,我要和你坐一起。”   “这样啊。”虞理原地落了回去,注意力确实也被转移了,她看向何静姝,眼睛里闪烁着求知欲,“静姝你觉得坐对面还是坐身边更吸引人呢?”   何静姝有些别扭,往旁边斜了斜身子:“当然是坐旁边,挨得多近。”   虞理:“可是对面才能看清对方的每个表情,说起话来方便,更容易吸引人的注意里。”   何静姝:“……”   虞理:“这样侧着我就很难看到你的眼睛,眼神交流很重要……”   何静姝屁股抬了起来:“我……”   虞理:“但是做身边也有极大的好处,肢体容易碰触,也更方便照顾,这样的话又贴心又容易产生荷尔蒙。”   何静姝的屁股又掉了下去:“我……”   虞理:“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双方互相喜欢的基础上。”   何静姝不想理她了。   虞理还待再说,何静姝推了推她的手机:“你玩手机,今天路上堵,你朋友过来还得一会儿。”   “好。”虞理拿起手机,点开了一本《恋爱实例一百选》。   张曦忱的速度挺快,她没有耽搁时间,在车上化的妆。   但这并不影响她出现在餐厅的时候明艳动人,除了漂亮的衣服和妆容,最重要的是那种气质。   那种碰到极好的事情,整个人都散发着愉悦氛围的气质。   何静姝看向了她,虞理还在看手机,并没有注意到。   何静姝却已经确定了这人就是即将与她们三人行的人,于是不动声色地将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   长相清秀,身材好,衣品在线。   虽然跟彭新洲那种极品不能比,但放在普通人里,已经是足够吸引人的那种类型了。   很有威胁。   待人离得近了,何静姝才撞了撞虞理的胳膊:“那是你朋友?”   虞理抬起头,笑着冲张曦忱招了招手:“学姐,这儿。”   张曦忱笑起来,很灿烂,并且保持着这股灿烂冲何静姝点了点头。   何静姝觉得她应该还不清楚目前的状况。   互相介绍后,三人终于坐在一张桌子上,何静姝把菜单递了过去:“我们还没点,在等你。”   “啊,那太不好意思了,耽搁你们吃饭了。”张曦忱一脸歉疚。   “没事。”何静姝接话道,“主要是鲤鱼不知道学姐你喜欢吃什么,我们两平日里待在一块的时候多,口味也差不多。所以怕刚好是你不喜欢的。”   “我基本不忌口。”张曦忱观察了一下菜单,“我建议咱们点他们这个招牌菜,再配两个素菜一个汤就差不多了,这家店菜的分量还可以。”   何静姝不开心了。   这店是她发现好吃,所以带虞理来吃的。结果张曦忱这么熟悉,安排得头头是道,一下子便把自己塑造成了姬圈受众最广的温柔姐姐形象。   何静姝需要反击,她问:“看来学姐常来?”   张曦忱笑笑:“我就这点爱好,走哪儿吃哪儿,你们要是有空,我可以带你们吃遍江城,那些犄角旮旯里也不乏好店呢。”   啧,何静姝在心内咂舌。   看看,还是枚资深吃货呢,谁能抗拒食物的诱惑呢,谁又想拒绝一个带吃带玩的温柔姐姐呢。   只可惜她表现错了地儿,连这是个什么局都没搞清楚。   何静姝笑了笑,胳膊肘推了推虞理:“学姐这样的女生一定有很多人喜欢。”   虞理:“诶?是吗?”   张曦忱点好了菜给她们看,笑得很谦虚:“没有了。”   何静姝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学姐谈过几个女朋友?”   张曦忱愣了愣。   “我知道你喜欢虞理。”何静姝道,“虞理跟我可是无话不谈。”   张曦忱抬眼看她:“那现在这个场合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呢?”   “合适。”何静姝道,“我替虞理把把关。”   把把关这种事说出口,放在一个没情商的室友身上,也正常。   但何静姝还没等来张曦忱的答案,就先等来了虞理的拆台:“曦忱姐,静姝也喜欢我,你们互相把把关。”   张曦忱:“……”   何静姝:“……”   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虞理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就这些。”   等菜都上来了,张曦忱才问了句:“怎么是这个样子?”   虞理对她跟对待何静姝一样直接:“今天静姝给我告白,我对她的感觉和对你的一样,你们都想通过多接触追到我,那我们不如一起。”   她顿了顿:“这样比较节省时间,比较起来环境相同,容易出结论。”   张曦忱:“你做实验呢?”   何静姝:“你挑白菜呢?”   虞理眨了眨眼:“让你们不开心了吗?”   何静姝:“说实话,是个人都开心不起来。”   虞理:“那我们可以结束这次约会。”   张曦忱:“那下次呢?”   虞理:“下次看我有没有空了。”   她说得挺真诚的,她全程表情都很真诚。   但或许这只是因为她长了一张看起来很真诚的脸,张曦忱和何静姝又陷入了静默,觉得自己压根一点都不了解虞理。   饭还是要吃的。   毕竟都是刚说的要追人,再不舒服也得先把这顿饭吃完。   何静姝给虞理倒饮料递纸,张曦忱给虞理剥虾夹菜,虞理左一句谢谢,又一句辛苦了,服务生也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给他们换茶水的时候,笑着说了一句:“你们姐妹感情真好。”   你们姐妹感情真好。   每一个字都很刺耳。   何静姝和张曦忱伺候虞理的动作同时停下,然后盯住了吃饭也吃得很认真的那个白生生的人。   虞理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了,才道:“怎么了?”   何静姝到底脾气躁,她一把拉开了椅子,坐到了张曦忱身边去:“我换个位子。”   “嗯,正好。”虞理道,“你们坐一起对比更鲜明了。”   张曦忱终于受不了了,她拿起包起身:“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何静姝并没有把情敌先逼走的快感,看着她的背影,反而很同情。   毕竟把张曦忱气走的那个人不是她,毕竟她和张曦忱相比,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吃饱了吗?”何静姝抱胸看着虞理,决定好好和她谈一谈。   “稍等,”虞理道,“还差点。”   她真是还差点,而且不是差一口两口的还差点。   她又吃又喝好一会儿,直到把自己真的喂饱了才停住了动作。   擦干净嘴巴和手指,端端正正地看着她:“好了,要回去了吗?”   何静姝:“嗯,回去。”   虞理:“就不一起了,我还约了其他人。”   何静姝:“……”   何静姝是真怒了,她差点跳起来:“你到底有几个姐姐妹妹!!!”   虞理偏了偏脑袋:“我也很招人喜欢啊。”   “你是招人喜欢,”何静姝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你是招人喜欢,你再这么招人喜欢下去……”   虞理:“嗯?”   何静姝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你自己一个人玩。”   何静姝走了。   虞理坐了几分钟,起身去结了账。   走出商场的时候,她找出了放在包里的那张名片,给唐星拨过去了电话。   “唐总监你好,我是虞理。”虞理平平稳稳,礼礼貌貌地道,“之前您不是希望我和您联系吗?请问现在您还有这个需求吗?” 第31章   唐星顿了顿:“虞理?”   “对,之前我们在彭总公司会议室见过,后来还一起吃了饭。”   “嗯,我记得你。”唐星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不,我没事。”虞理回答她,“我最近比较有空,看您的意思。”   唐星彻底记起来了。   当时她火冒三丈,于是给虞理递了名片。   虞理是个在这种事情上看着呆呆傻傻的小姑娘,唐星把这张名片递过去,就是为了气彭新洲。   可能气到,可能没气到,但事后想想,又有什么必要呢。   “我在出差。”唐星道,“回江城了找你。”   “好。”虞理也没纠缠,挂了电话。   事情处理到这儿,这部分就告一段落了。   虞理坐上公车,回了学校,午休休息一会儿,下午去了实验室。   学长看到她挺惊讶:“小虞今天怎么过来了?”   “没什么事干,挺无聊的。”虞理道,“过来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   “那肯定有,干不完的活,写不完的报告。”学长笑着翻了翻文件,给虞理抽出一沓来。   虞理接过去,学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上次去李老师那里……”   虞理笑了笑:“没什么事,不过还是要谢谢学长提醒。”   学长挤了挤眼睛:“张曦忱真去众翼了啊?”   虞理道:“我不去众翼的。”   学长:“其实我也能理解,年轻人嘛,就想去年轻点的企业。我就不一样,我就喜欢那种养老企业,方新联成挺适合我的。”   虞理点了点头:“各有各的优缺点。”   学长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呵呵的继续忙自己的了。   虞理拿了东西,去了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开始忙活。   下午快六点的时候,李华来到了实验室,叫大家收拾东西各回各家。   “别整天泡在这里。”他难得地跟大家开了个玩笑,“到时候毕业了,连对象都找不着。”   大家乐乐呵呵地走了,虞理动作比较慢,落到了最后。   李华在门口等她,待人到了跟前问:“想通了吗?”   虞理诚实地道:“还没。”   李华:“……”   虞理:“但我有个想法。”   李华:“你说。”   虞理抬眼看他:“老师,我可不可以去方新实习?”   李华愣了愣,而后一拍大腿:“行啊!怎么不行了!”   “方新那么大个企业,我还只是个学生……”虞理有些不好意思。   “学生好啊,学生就是一张白纸,白纸才好涂画。”李华有些兴奋,“推荐信老师给你写,至于什么岗位,那得看人家现在什么有缺口。”   “嗯。”虞理点点头,“我干什么都成。”   “好。”李华的手落在虞理头顶,欣慰地盖了一下,“反正你想明白了就好。”   虞理眨巴眨巴眼,觉得自己的明白和老师的明白不是一个明白,不过殊途同归,无所谓了。   “那我就等老师的消息。”虞理道,“或者我自己上官网查查他们的招聘。”   “不用不用,你等我消息就成。”李华胸有成竹。   “谢谢老师。”虞理鞠了个躬。   这个忙碌的周末成果斐然,新的一周开启以后,何静姝彻底不理虞理了,张曦忱也没有再约虞理,虞理在球馆办了个会员卡,空了就去练练球。   周末再次来临的时候,虞理再一次打开了彭新洲的朋友圈,发现她已经去欧洲了。   虞理退出微信,上网查了许多方新联成现在的资料,为实习做准备。   一周又匆匆开始,匆匆而过。五一假期来临,虞理回了趟家,再回到学校的时候接到了唐星的电话。   “现在有空吗?”唐星问。   “有。”虞理扔下书便起身收拾。   “地址我发你。”唐星挂了电话。   或许两人都知道这场邀约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所以整个过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虞理按时到了约定的地点,唐星已经坐在窗前点了一杯咖啡。   虞理来到她对面,唐星问她:“喝什么?”   虞理对服务生道:“给我一杯水就行。”   服务生点点头去了,唐星单刀直入:“我时间不多,所以我们有话直说。”   “好的。”虞理应道。   “你约我是因为彭新洲,那我们就聊聊彭新洲。”唐星垂眸看着面前的咖啡,低声道,“我和彭新洲认识二十三年了,以前我觉得没人会比我更了解她。”   她停了下来,虞理接话道:“现在呢?”   唐星抬起了眼睛:“现在我还这么觉得。”   “嗯。”虞理点点头,“长时间的接触是会加深了解。”   唐星眨了眨眼,笑着道:“你喜欢她吗?”   虞理:“啊……”   唐星:“你都不确定你喜不喜欢她啊。”   虞理:“普通的喜欢是很喜欢的,没有到你这种程度。”   唐星:“你觉得我很喜欢她?”   “嗯。”虞理道,“不然你不会坐在这里。”   唐星笑起来:“我不喜欢她,我恨她,因为恨她所以念念不忘,念念不忘的每一天都更恨她。”   虞理皱了皱眉,问她:“你做过伤害彭新洲的事吗?”   “当然啊。”唐星道,“难道你没发现她害怕我吗?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彭新洲害怕,那不得是十恶不赦的坏蛋。”   “你不是。”虞理摇了摇头。   唐星突然往后靠了靠,神色说不出的落寞:“我很可怜,如果你不想变成我这样,普通的喜欢就够了。”   虞理道:“唐总……”   唐星打断了她的话:“叫我名字就行。”   “唐星姐,”虞理换了称呼,“我其实没什么资格坐在这里,你也没必要忍受和我对话,我只是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利……”   “你知不知道这么说话好婊?”唐星道。   虞理愣了愣,这是个陌生的词。   唐星:“我现在真想把这杯咖啡泼你脸上。”   虞理抿了抿唇,没说话。   服务生把水端了过来,放到了虞理面前。   虞理的手指还没触到水杯,唐星便突然站了起来,夺过这杯水,泼到了她脸上。   天热了,所以是杯温水。   干干净净的,打在脸上像是游泳的时候气口没掌握好,掉进了水里。   虞理被冲击得闭上了眼睛,所以水流从脸上滑到胸前,从胸前钻进衣服里的触感分外明确。   虞理睁开了眼,唐星刚把水杯放下。   她又坐了回去,姿态还是很优雅,仿佛刚才不是泼了别人一杯水,而是替她摆正了水杯的位置。   服务生人都还没走开,有些茫然无措。   咖啡店里好多人都看了过来,将唐星和虞理框进一个画面里,就像观看一部狗血爱情剧。   服务生拿了纸巾,虞理接过来,道:“谢谢。”   服务生低声问她:“你没事?”   “没关系,你去忙。”虞理对他笑了笑。   服务生忧心忡忡地走开了,唐星看着虞理,手指有些发颤:“你还真是出乎我意料。”   虞理擦着脸上的水:“你预告过了,所以还可以接受。”   唐星的声音开始发紧:“不要想在彭新洲身上得到更多,不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要试图用胜利者的姿态同情我,不要再装成一副天真无辜不谙世事的模样。我不吃这一套,彭新洲也不吃。”   虞理应道:“好。”   “记住现在的感受。”唐星起身离开,再没多说一个字。   虞理擦干净了脸上脖子上的水,头发和衣服没办法了。   服务生走过来轻声跟她说他们有休息室,她可以去吹干头发换件衣服,虞理对他道:“谢谢,不用了,我这就走了。”   服务生看着她,虞理拉开椅子起身,在众人或明或暗的视线里,一路出了咖啡店。   信息量有些大,情绪反馈也有些大,她需要时间好好整理一下。   但人刚拐了个弯,就碰到了方菲。   方菲把手机收进兜里,笑得有些尴尬:“虞理,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啊。”   虞理观察了下四周,眉头皱起来,问她:“你看到了吗?”   “什么啊。”方菲也四下里张望,“没看到什么啊,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看到了。”虞理十分肯定,“你要是没看到跟我说话不会是这么个语气。”   “那你真是想太多了。”方菲抬手去揽她肩膀,“上次那事以后咱俩不是握手言和了吗?我和你说话客气点有错?”   虞理往旁边闪了闪,没让她碰到自己。   “方菲姐,”她郑重地叫她,“如果你真想和我做朋友的话,麻烦你刚才发生的事不要告诉彭新洲。”   “你怎么连名带姓地叫她了?”方菲问。   虞理顿了顿,道:“方便点。”   方菲:“好。”   “谢谢。”虞理冲她点点头,“那我先回学校了。”   “再见。”方菲招了招手。   虞理离开,在路边打了车。   方菲一直看着她上了车,才收回目光重新拿出了手机。   她不仅看到了,她还拍到了……   刚开始只是正巧碰到唐星和虞理坐在一张桌上觉得神奇,于是想拍张照片。   但后来发觉气氛有点不对劲,便干脆开了摄像,结果没两分钟,唐星便把一杯水泼到了虞理脸上。   方菲被震惊得嘴上说不出话来,但心里充满了“卧槽”。   后续的拍摄当然更不会停了,甚至还打开相机远摄,拉了近景。   放大的画面里两人的表情都更清晰了,方菲见过几次唐星,没见过她这个样子,方菲和虞理斗智斗勇过几回,也没见过虞理这个样子。   上次彭新洲敲打过她以后,方菲自然要熄火一段时间,但就在这段时间里,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事情,才造就了现在这样的画面。   方菲疑惑又激动,迷茫又兴奋。   八卦之血在心内狂奔,让她忍不住想哼个歌出来。   方菲又看了一遍视频,然后发了条语音给圈子里的朋友:“彭新洲在国外荡了这么长时间到底躲谁呢?是不是唐星又做了什么事情?”   朋友没有立刻回她,方菲抖了抖腿,翻出了何静姝的号:“你最近怎么样,虞理最近怎么样?”   何静姝也没回她,方菲等得着急,每一秒都像蚂蚁在心上咬。   平日里喝酒的群倒是挺热闹的,方菲干脆在群里问道:【你们说没有成为前女友的前女友和没有成为现女友的现女友在一块儿喝咖啡,会发生什么?】   终于,群里纷纷响应,问什么的都有。   方菲的手指快乐地在键盘上起舞,聊到腿都站麻了才换了个地。   两个小时后,江城富二代les圈热点大新闻,轮了每一个群。   【彭xx新欢旧爱海王失策修罗火葬场,不知名小白花上位失败巴掌泼水无人挡。】   正在法国看展的彭新洲:“……”   她点开了方菲的头像,给她发消息:【小白花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哦,最近好忙,更新时间总是推后……但二二一定会保持日更的!十二点以前肯定会有更新!大家不要熬夜,第二天睡起来看~~~ 第32章   彭新洲看到了方菲发来的视频。   唐星把水泼到虞理脸上的时候,她握着手机的手甚至抖了一下。   画展不太看得下去了,再看什么画都像虞理那张被泼了的脸。   彭新洲跟助理交代好,出了美术馆,给方菲拨过去了电话:“她受伤了吗?”   方菲:“没,水应该是冰的,没什么事。”   彭新洲:“所以你看见了?”   方菲:“……”   彭新洲:“视频是你拍的?”   方菲:“我就刚好凑巧……谁知道他们给传成这样。”   彭新洲:“牡丹姐姐,等我回来。”   这话说的挺温柔的,但这称呼和这情境,怎么都不像好话。   方菲缩了缩脖子。   和彭新洲的电话结束后她干脆给何静姝拨了通电话过去。   响了挺久,电话接通了,何静姝特别没好气地:“喂。”   “你在哪呢?”方菲问,“学校?”   何静姝:“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方菲:“事,大事,跟虞理有关系,难道你不想听一听吗?”   何静姝把电话挂断了。   方菲:“……”   她脑袋里的疑惑又多了一层,之前何静姝为了虞理和她闹掰,看着挺真情实感的,这会居然这么冷漠、这么无情???   方菲攥着手机想了会,各个群里还在激烈讨论彭新洲新欢旧爱的八卦,这种事情一旦出现人传人,故事就会越来越离谱。   如今已经被脑补到小白花被彭新洲抛弃另辟蹊径勾搭旧爱,撩骚不成腹背受敌了。   方菲叹了口气,觉得反正已经传开了,收也收不回来,干脆再热闹点好。   她在群里发道:【彭新洲要回来了。】   群里再度炸了锅。   【艹?她是听说这事了吗?谁跟她说的?】   【还用听说?这么热闹就差挂上头条新闻了。】   【反应也太快了,她为哪个回来的啊?】   【我押旧爱,小白花段位太低,感觉把不住老彭的心。】   【我押小白花,旧爱能成为旧爱肯定是已经烦得不行了。】   【要是旧爱是tx呢?】   【朋友我也这么想。】   【朋友我也这么想+1.】   【tx是谁?】   【你们要真知道tx,就该知道这事老彭不会向着tx。】   【也不要那么说,毕竟她们有些年份了。】   【她俩到底在没在一起过啊?】   【你们到底在说谁啊啊啊啊姐姐告诉我!】   【铁定在一起过啊,tx又不差,心里没人,睡一下总成。】   【反正tx追我我就睡。】   【反正tx追我我就睡+1.】   【所以小白花是得有多好看啊,好奇。】   【好奇+10086】   【这事不是胖胖说的吗,把她叫出来问问不就行了。】   【胖胖】   【胖胖】   【胖胖】   方菲深藏功与名,看着胖胖出来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还要装作自己深谙内情的样子,就觉得爽。   手机响了起来,是何静姝打来的。   方菲的心提起来,接了电话:“妹妹,想通了?”   “虞理怎么了?”何静姝问。   “也没什么,就是被人欺负了下。”方菲道,“她现在在哪儿呢?”   何静姝:“不知道。”   何静姝:“被谁怎么欺负了?”   方菲:“你都不知道她在哪里,还想知道她被谁欺负了吗?”   何静姝:“我可以自己去问她。”   方菲:“你去问啊,她一定会告诉你的。”   何静姝:“……”   方菲:“先说说你两怎么了。”   何静姝:“不当狗仔委屈你了。”   说完便把电话挂了。   方菲:“……”   何静姝是真不知道虞理在哪儿,自从那天以后,她见到虞理就觉得这人在羞辱自己。   为了防止自己火气上来了把虞理揍一顿,她尽量躲着,比以前躲得更猛,连课都不太去上了。   反正到了这个时期,课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暑假很快就会来临,暑假结束就是大四了,各自奔前程,也不太会见得到了。   何静姝本来打算用这段时间来冷却自己的情绪,防止自己变成了一个颜面尽失的舔狗,但显然,计划失败了。   方菲告诉她虞理有事时,她压根就控制不住自己去打探。   等方菲告诉她虞理被人欺负了时,她更控制不住自己要去找虞理的心。   是关心吗?有一点,但比例不大。   她知道虞理这种人根本不会让自己轻易被伤害到,她聪明、冷漠、自私,自己的东西会护得一点不漏,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会踩在脚底下,连一个眼神都不给。   所以,这样的虞理,何静姝期盼见到的,是她的失败。   是她高傲的头颅像战败的斗鸡一般耷拉下来,是她变得可怜兮兮,柔软脆弱,然后扑进她怀里。   何静姝这一刻无比清楚自己的卑劣,她幸灾乐祸,想趁人之危,但她不愧疚,也没打算退缩。   虞理常在的地不过那几个,宿舍,图书馆,实验室。   到了图书馆的自习室,便在老地方看到了人。   虞理穿着柔软的白色波点裙,头发有些长长了,发梢整齐地搭在脖颈上。   她看书的姿势很端正,很漂亮,风把白色的纱帘鼓起,给她衬了个背景,让她像是纯情电影里的女主。   姿态娴静,神态认真,一点都不像被欺负了的样子。   何静姝攥了攥拳头,脚步停下来,怀疑方菲在骗她。   虞理翻动书页,完全没有要往这边看一眼的意思。   何静姝决定还是试一试,毕竟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她随便抽了一本书,坐到了虞理的对面。   虞理的视线还是落在自己的书上。   何静姝开始拿下自己的背包,斜挎的链条包,要想拿得姿势复杂的话完全可以做出耍杂技般的动作。   胳膊晃得太高,包角磕到了虞理面前的桌面。   虞理终于抬眼看向她。   何静姝将一张脸定成八方不动的模样。   虞理勾起唇角,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眼看她要继续看书了,何静姝干脆一巴掌盖在了她的书页上。   她弯腰俯视着虞理的脑袋顶,小声道:“你出来,我有事问你。”   “嗯。”虞理很顺从,随即起身。   何静姝观察着她,虞理已经离开了桌椅,转身走向过道。   何静姝跟在了她身后,视线止不住地落在了她腰上。   虞理平日里穿衣服非常随意,天气热了就是短袖和裤子,穿裙子的时候比较少。   身上这件还是去年的时候,何静姝陪她一块儿买的,当时穿着合适,现在腰上居然又松了有两指的距离。   纤细,盈盈一握。   何静姝眼神迷蒙,那些被不甘折磨的痛苦心情又涌了上来。   虞理出了自习室,停在了没什么人的楼道口。   “什么事?”她问。   何静姝收敛心神,道:“你今天都去哪里了?”   “嗯?”虞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有什么问题吗?”   何静姝瞎说道:“之前找你,你没在学校。”   “嗯,是出去了一会儿。”虞理又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何静姝抬眼看她,眼里汪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义,“我就是……”   虞理:“嗯?”   何静姝一把攥了她手腕,眉头皱起来:“你到底去干什么了,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我们好歹是室友,是同学,你要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虞理偏了偏脑袋,没有管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方菲跟你说什么了?”   何静姝声音提高了:“你问我问题的时候能不能先回答我任何一个问题。”   “我没有被人欺负,我也没有什么事。”虞理道,“方菲跟你说的,都是不对的。”   何静姝手上用了劲:“真想有台摄像机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然后放给你看看,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虞理看她:“你手机有摄像功能。”   何静姝:“……”   虞理等了她半分钟:“如果没其他什么事的话,我继续去自习了。”   何静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虞理面前,似乎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只是攥紧了虞理的手腕,不想让她走。   虞理拽了拽手,没拽开,道:“放开我。”   何静姝紧抿着唇,不动。   虞理也不硬挣扎,她看着何静姝,看了许久。   最终,她道:“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你不是。你只是生气,从我认识彭新洲开始你就生气,你气完了她气我,发现没有任何用处,就开始说喜欢我。”   “或许有几个瞬间是有过心动的,因为我长得不差,你也喜欢女孩子。”虞理顿了顿,仿佛在做学术报告话语间隙的思考,“但这点喜欢从来没有带给你开心,反而让你更痛苦。如果可以控制自己的话,就早点结束这份痛苦。”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虞理道,“反正我可以和你做朋友。”   何静姝的手松开了。   就像她无法控制自己在意虞理一般,她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没了劲。   胳膊耷拉下来,她没有看到战败的虞理,只看到了秃鸡一般的自己。   虞理说了这些,却不止这些。   有很多东西她为了“我们还可以做朋友”没有说出口,但何静姝明白,何静姝也知道虞理明白。   这人根本不是去学习了什么恋爱课程,她把人的行为剖开,为这些行为溯源,找到逻辑规律,然后把人性摊在阳光下。   “那张曦忱呢?”何静姝道。   “她比你好一些,她只是为了利用我,不会像你这么痛苦和纠结。”   “所以那天那顿饭是故意的?”   “当然。”   何静姝不再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脑袋里嗡嗡作响。   “我先回去了。”虞理说了最后一句,转身离开,回到了自习室。   直到天黑下来,身边的人换了一茬,灯火通明,身边的人又换了一茬。   虞理没有动,没有吃饭,甚至没有喝水。   自习室要关门的时候,她终于看完了那本书。   把书放回原先的书架上,虞理背了背包往外走。   图书馆里已经没几个人了,她是出来的最迟的那一批,保安大叔挥着手催促,跟赶鸡回笼似的。   虞理小步跑出了图书馆,馆内的灯光几乎在她离开的刹那便瞬间变暗。   她停下了脚步,站在高高的阶梯之上,看着学校的主干道上零零落落的学生,想起那天拿着电话朝她一步步走过来的张曦忱。   她将告白说得如同电影对白一般。   这对白美丽、浪漫,极易打动人心。   虞理也想起自己毫不犹豫的拒绝,像一个从来都不懂爱和喜欢的书呆子。   这呆子觉得她已经将恋爱学会了一半,觉得这一半足以看透百分之八十的人心。   学无涯,温故而知新,今天总会觉得昨天,更差一点。   虞理从台阶上往下走,不着急,慢悠悠。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兜里的手机响起来,像是有某种感应,她知道这是通特别重要的电话。   虞理拿出了手机,看到了跳动的三个字:彭老师。   虞理笑起来,她接起电话,开开心心地冲那边道:“姐姐,你回来了吗?”   “嗯。”彭新洲的声音很柔软,“车到你们学校门口了。”   “我这就过来!”虞理喊道,“你可不可以不要挂电话!”   彭新洲:“不挂。”   “好。”虞理开始往下冲,台阶太密太多,速度太快太急,让人头脑眩晕。   她晕乎乎地冲到了宽广的道路上,然后攥着背包带子,继续往外冲。   脚下生风,耳朵里也有风声,彭新洲没说话,虞理也没法跟她说话。   电话如此无意义地接通着,虞理却觉得不浪费,不无趣,觉得必须如此。   因为电话那端有她想念的呼吸。   是那辆商务车,就停在学校门口路旁最显眼的地方。   虞理知道彭新洲常做的那个位置,所以人还没冲到车前,便先冲车窗招起手来。   车窗渐渐下落,虞理完成了最后几步,车门打开,那个位置上果然是彭新洲。   彭新洲换了发色,浅金色变成了雾霾蓝,眼线上挑,冷漠又美艳。   虞理放下手机,叫道:“姐姐!”   “嗯。”彭新洲也放下了手机,看向她,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姐姐路上顺利吗?”虞理问。   “上车说。”彭新洲抬了抬下巴。   虞理弯腰上了车,落座的时候视线角度变了,便看到了后排的人。   是唐星。   她还穿着中午两人见面时那件衬衫,只是衬衫领口解开了,头发也散了下来。   唇色变得更红了,手上拿着瓶矿泉水,抬眼的时候正对上了虞理的视线。   虞理的动作顿了顿。   唐星笑了笑:“放心,当着她的面,我不泼你。”   作者有话要说:  何静姝、张曦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33章   虞理上了车,问彭新洲:“姐姐,我们现在是什么安排?”   “我刚下飞机,很累。”彭新洲笑了笑,“所以这会儿想直接回家。”   虞理眨巴了两下眼睛看着她。   彭新洲转头冲唐星道:“麻烦你在我们家楼下咖啡厅待会儿了。”   “没事儿,在哪待都行。”唐星道,“我闲。”   很简单的话,但听起来总有点别的意味。   说完这句话以后,彭新洲便闭眼休息了。唐星也没有要聊天的意思,于是虞理安静地待着,任由心里猜测的翻江倒海,面上安稳得仿佛一株植物。   车子安静地行驶了一会儿,彭新洲突然拽了拽虞理的胳膊。   虞理往她跟前凑了凑,小声哼出一个音节:“嗯?”   彭新洲往里挪了挪位子。   虞理:“????”   彭新洲慢悠悠睁开眼,瞄了她一下。   虞理感觉彭新洲是在叫她过去,但彭新洲那个位置实在是不适合过去。   非常舒服的单人椅,想躺想靠都可以,如果再塞进去一个虞理,那就非常令人难受了。   沉默的一两秒钟。   彭新洲突然起身,把自己挪到了虞理跟前。   虞理这边的座位大一些,坐两个人没有问题。   虞理吓了一跳,喃喃道:“姐姐……”   彭新洲没应声,往下缩了缩身子,然后把脑袋枕在了虞理的肩上。   虞理:“……”   小姑娘的肩,细细窄窄的,靠着并不舒服。   彭新洲挪了两三次,才给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虞理本来坐的端正,被这一压躬了身子,含胸驼背的,但她没敢再动。   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让彭新洲枕着,直到许久之后车子停下来,彭新洲起身揉了揉脖颈。   虞理:“姐姐,我帮你揉一下。”   “不急。”彭新洲冲后座的唐星道,“下车了。”   唐星挑挑眉,三人一起下了车,就近进了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店。   坐下来之后,服务生过来,彭新洲便问唐星:“你用什么泼她的?”   唐星笑了笑,双手环胸往后靠到了椅背上:“要泼回来吗?替你的小情儿报仇。”   “那也得是她自己泼。”彭新洲转头看虞理,“你想喝点什么?”   虞理看了眼唐星:“一杯温水就可以了。”   唐星偏了偏头,笑容里带上了点讽刺。   三人的饮料都到了,彭新洲道:“好了,说说,发生了什么?”   唐星问她:“单纯善良可爱的小姑娘没有跟你说吗?她什么事都没干,我无缘无故泼了她一杯水。”   “她没说。”彭新洲道,“有人看到你们俩这事,现在传的到处都是。”   唐星坐直了身体:“他们说了什么?”   “你随便找个地方看。”彭新洲叹了口气,“说我嘛,不过是那些词,那些语调,隔段时间就得被人鞭一次,我已经习惯了。”   唐星的眉头皱了起来,虞理看着她,突然道:“是我的错,是我约唐星姐出来的,我的本意本来就不对,这件事对大家造成了伤害,我愿意接受惩罚。”   “罚什么罚。”彭新洲转头就接了一句,“没见过你这么上赶着认罚的。”   虞理:“那姐姐说。”   彭新洲:“你为什么找唐星?”   虞理:“我想看看喜欢姐姐的人是什么样子。”   彭新洲也皱起了眉头:“你们以前不是见过吗?”   虞理:“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唐星突然笑起来,她笑出了声:“你是想看看我什么样子吗?你是想看看我什么后果?”   她看着彭新洲:“你就是这么谈恋爱的吗?你俩之间到底是压根就不信任对方,还是压根就不喜欢对方?你俩在干什么呢?玩什么都不要把我带进来好不好?要非带着我玩也行,彭新洲你今晚跟我睡,我可以跟这种人一起分享你。”   彭新洲道:“你冷静一点。”   “我不冷静吗?我还不够冷静吗?”唐星站起了身,“你不是问我用什么泼的吗?我再泼一次给你看好不好?”   彭新洲猛然起身挡在了虞理面前。   唐星:“……”   虞理:“……”   彭新洲:“泼我。”   唐星:“……”   虞理:“姐姐我……”   彭新洲:“你不要说话,没管好你是我的责任。”   虞理:“这跟你没关系!”   彭新洲:“闭嘴。”   虞理:“我……”   彭新洲:“我的话都不听了吗?不听的话你就给我滚出去。”   唐星笑出了声,笑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摆了摆手:“你俩别在我面前装了,够了够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拿了包往外走,两步之后又回了头,看着彭新洲,恶狠狠的:“以后不管是你的人,还是你的狗,都离我远一点,不然下次我泼硫酸。”   唐星走了之后,彭新洲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冲对面抬了抬下巴。   虞理自己坐了过去,彭新洲喝了口饮料,语气没有刚才那么的鲜明有情绪了。   “你在干什么?”她问。   虞理看着彭新洲,尽管彭新洲现在的表情称得上冷漠,但她心里却雀跃着,像蓄了满池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等了这么多天,她做了这么多事情,她有许多许多的想法,只有同彭新洲能说,也只有彭新洲可以理解。   “我在观察。”虞理道,“我以前的观察样本只有姐姐一个人,姐姐太高,所以得出来的结论并不适用于每一个人。”   “后来,我也观察过一些其他人的的恋情,影视作品中,文学作品中,和同学的朋友的。但旁观者永远清醒,我没法体悟到切身的感觉,所以在很多时候判断也是不准确的。”   “所以我补充了对自己的观察。”虞理的眼睛闪闪发亮,“恰好这个时候出现了张曦忱和何静姝,张曦忱因为一些相关利益接近我,想要掌控我,何静姝因为一些自己的错误情绪觉得自己喜欢我。”   “这是我的追求者,我站在一个丝毫没有动心的被追求者的位置上,做了一些过分的、残忍的、会伤害她们感情的事情。”虞理诚实地道,“虽然我该受到良心的谴责,但实际上,我没有。”   “我甚至有凌驾在他人之上的快感。”   “再后来,就到了唐星。”虞理继续道,“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所以一定不能只感受单方面的立场。我需要站在追求者的位置上,将这样的事件再感受一次。”   “但我目前还没有全力追求的人。”虞理顿了顿,看着彭新洲,“我对姐姐有好感,我喜欢姐姐,所以我想,或许找到一个同样喜欢姐姐,但已经到了对姐姐非要不可,为姐姐肝肠寸断的人,可以替代性地让我达成自己的目标。”   “唐星说的没有错,我在看喜欢姐姐的后果。我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嫉妒和痛苦,这些过分的情绪将她整个人都变得扭曲了,她原本不是会去伤害别人的人。”   “爱真的是很复杂的事情,不同的环境,不同的过往,不同的人。”虞理笑了笑,“但爱一定有相同的感受,固定的规律,我在寻求这个规律。”   “现在还有一种情况,是我没有体验过的。那就是相互的喜欢。”   “相互的喜欢会产生什么样的生理反应,经历什么样的过程,达到什么样的结果,我还完全不知道。”   “姐姐,”虞理伸出手,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你想教会我这件事情,同我一起寻找这个规律吗?”   她终于说完了。   彭新洲沉默了很久。   从与虞理重逢的那一刻起,她从来没有猜中过一次往后的进程。   在虞理每一次让她感觉到震惊的时候,她都会想起和虞理曾经见过的那一面。   现在,虞理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温暖,柔软,她并不厌恶。   但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偏差,曾经的那个人,和现在的这个人,真的是一个人吗?   为什么陌生的像一个全新的壳子,包裹严实,但凡凿出一个缝看到白嫩的内核,下一秒她便会又变了。   变成一个全新的壳子。   虞理和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所有人都不曾像虞理这样,带给她这样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接下“叫人恋爱”的劳什子活,就是一个冲动的、幼稚的笑话。   但她却常常沉溺于这个笑话中,为她笑,为她恼。   彭新洲讨厌这样的自己,于是彭新洲跑出去了就没想着短期内回来。   她可以顺便将所有国外的业务实地考察一遍,不会耽搁工作,并且让时间和空间,冲淡一切,或者说,冲回正轨。   可是她没能逃得掉。   视频里虞理被泼,每一帧画面都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神经,所以她现在坐在了这里。   面对着一个新的壳。   “你到底会开出什么样的种子?”彭新洲喃喃问。   “嗯?”虞理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往她跟前凑了凑,“姐姐,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说,接受或者拒绝,你只需要遵从自己内心的感受,不要有其他方面的负担,我可能会失落,会难过,会伤心,但我绝不会纠缠你。”   彭新洲笑了笑:“绝不会纠缠我吗?”   她笑得温柔,虞理的头也点得利索:“绝不会。”   “如果你现在就这么肯定,”彭新洲垂眸看着那细嫩白净的手背,“你要怎么去感受相互的喜欢呢?”   “真喜欢一个人,可能是何静姝那样,可能是唐星那样,甚至都有可能是张曦忱那样,但绝对不可能是你这样。”   彭新洲掌心翻起,握住了虞理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姐姐教你最后一个道理,把人当实验材料,是不配感受爱的。”   虞理愣住,彭新洲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的老师了,请记住你的承诺,不要纠缠我。” 第34章   这一晚没有人送虞理回学校,也没有人邀请她去家里。   虞理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学校已经到了熄灯时间。今天发生了挺多事,她有些累,不想再折腾,于是就近找了家酒店,住了下来。   起初一切都顺利,进了酒店房间她照样用手机进行了安全探测,然后去洗漱。   但当她躺到床上的时候,浓浓的失落感便席卷了上来,将她的大脑搜刮一空。   这种感觉不算陌生,在虞理以往的生命中,发生过很多次。   比如买不到的一本书,拿不了第一的竞赛,因为一点失误而导致失败需要全盘重来的实验。   但又有点不一样。   那些事情,都有个清清楚楚的原因,明明白白的结果,都可以找到为自己开解的途径。   但现在不行。   起码这一刻不行。   虞理想了许久,越想越觉得自己钻进了牛角尖,回旋往里,越走越窄。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强迫自己,企图休息一晚之后,清晨良好的身体状态会给她一个答案。   第二天,虞理醒的很早。   她的脑袋有些蒙,睁眼的时候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她住的这间酒店不如彭新洲家的酒店,窗户没那么大,光线也没那么明亮,太阳透进来,犹犹豫豫的,抵达不了她跟前。   下床洗漱,看了看课表,早晨还有课,她最多还有一顿早饭的时间,就要往回赶了。   酒店的一般不好吃又贵,所以退了房,虞理便跟着地图在街上游荡,找一个普通的早点摊。   但这个地理位置实在是有些奇怪,既不是繁茂嘈杂的生活区,又不是什么功能都有的商业区。   虞理没能找到早点摊,但她来到了彭新洲的楼下。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的全身心都在楼里,只觉得那屋子宽敞明亮,又美丽迷人。   现在她在楼外,仰起头的时候,甚至数不到彭新洲的楼层。   这楼很高,看得久了,目眩神迷。   虞理突然就不想回学校了,她给朱朱发了个消息,让她帮忙给老师请个假。   半个小时后,朱朱打来了电话,声音含糊,仿佛能闻见牙膏沫的味道:“你干嘛去了呀?昨晚也没回来。”   “有点事情。”虞理简单地道。   “什么事啊?”朱朱问完,又赶紧话头一拐,“也不是非要知道什么事,就是想确定你人有没有事?”   “我没事。”虞理顿了顿,加了一句,“谢谢关心。”   “害。”朱朱刷完了牙,声音清晰又豪爽,“老这么客气干嘛,假我先不跟你请啊!老张他平时又不太点名,没在也就没在了。他要是真点了,我再给你请假,反正你这种一学期都旷不了一堂课的好学生,老师都是很随意的。”   “行。”虞理道,“谢……”   朱朱打断了她的话:“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虞理:“我还不确定。”   朱朱:“那你忙完了往回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帮我捎一杯南门那边的奶茶。”   “好。”虞理答应了下来。   电话挂断了,就像是一件事终于确定下来的指令。   虞理收了手机,不再在街头荡悠,进了一家甜品店。   这店装修的非常高级,菜单上的价格也随之很高级。虞理平日里不会自己来这种店,但这店有着最好的观看视角。   观看彭新洲家的出口。   之所以用观看这个词,是因为虞理目前脑子里面能想到的目标就只是看,不等人,不会上去追人,不会缠着人。   一杯饮料,一份甜品,虞理端着上了楼,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然后静静地观看。   以往这种时候,她会用看书来打发时间,但今天她不想看书,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更难的问题,需要她去思考。   那就是到底为什么,她激怒了所有的人。   在这些愤怒背后的内核是什么,以及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太阳渐渐升起,高悬正空。   甜品里的冰淇淋已经都化成了水,饮料也没有了凉气。   虞理没能看到彭新洲,她可能太累了没打算下楼,也可能开车出去了没走正门,她有一百个可能不出现在虞理面前,相遇反而成了最不可能的一种。   时间逼近十二点的时候,虞理起身回学校。   接下去的一周,虞理上课、自习,偶尔去实验室,恢复了上大学以后最普通的日子。   只是偶尔有一天,朱朱突然问她,你那个漂亮姐姐什么时候再来看你啊?   虞理楞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回答。   尽管彭新洲每天都会在她的脑袋里待一会儿,但被别人提起的时候,那段过往还是会让她有恍如隔世的错觉。   一个周五的暴雨天,虞理接到了李华老师的电话。   跟她说已经安排好了虞理进方新联成实习,只是现在科研岗上的位置并不短缺,她只能在行政区。   “没问题。”虞理很快道,“什么岗位都可以。”   “刚去行政的话可能会做许多杂活。”李华顿了顿道,“但你认真学习还是会有收获的。”   “嗯,我会的。谢谢老师。”虞理问,“那我什么时候……”   “下周就可以,看你学校的课程。”李华道,“公司那边不急。”   “好,那我跟我们班导沟通一下。”   电话挂断以后,虞理没耽搁,立刻给班导发了消息。   班导说他在办公室呢,叫虞理过去一趟。   虞理几乎小跑着到了办公室,溅了一身的水泥,敲门的时候气还有些没喘均匀。   班导给她开的门,看她这个样子,十分惊讶。   “这么着急?”他赶紧给虞理抽了两张纸巾,“下这么大雨你跑这么快……”   “谢谢老师。”虞理接过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潮气,缓了缓心跳,然后便平稳地说道,“大概情况就是我跟您在微信上说的那样。进方新的机会挺难得的,所以我想去试试。”   班导点了点头:“你们确实到了该为未来考虑的时候了,最近你们班课程确实不多了,但马上就到考试期了,各科的论文、实验和考试,你应付得过来吗?”   “没问题。”虞理一点没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班导笑起来:“别人跟我说这话我都不信,你跟我说我觉得理所当然。我确实也没操心你的学习问题。”   他顿了顿:“只是我觉得有些奇怪。”   “嗯?”虞理愣了愣,“您说。”   “那老师就直说了啊。”班导道,“按你和方新的关系,应该不用这么早过去实习,明年大四还有一年的时间呢。”   虞理:“我和方新的关系?”   班导笑了笑:“诶,老师本来不应该说这些……”   “不是,没事,老师您说。”虞理抓住了一点线索,“我和方新什么关系?”   班导:“……”   班导看了她好一会儿,确定虞理的确是在认认真真提问,而不是反问或者其他意思,这才道:“彭总不是你姐姐吗?”   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又来了。   虞理抿了抿唇:“嗯。”   “对嘛。”班导拍了下大腿,笑起来,“上次她过来,咱们班玩得很开心,你要替老师和同学们道声谢。”   “嗯。”虞理窝住手指抠了抠。   “我这有个茶你尝尝。”班导似乎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拿了水杯准备给虞理泡茶。   虞理看着他,还是选择继续追问道:“所以彭总和方新……”   “你可别说你不知道啊,这也没什么事,”班导还在忙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最重要的是你有那个能力,那家里有好的条件,当然是能用就用了。你们实验室的李老师也很喜欢你,你这种学生……”   虞理打断了他的话:“所以当初我进实验室,是彭新洲推荐的?”   班导察觉出了不对劲,他转过头看虞理:“你不知道吗?家里人没告诉你?”   “她不是我家里人,只是一个朋友。”虞理皱着眉头。   “啊,那就……”班导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虞理攥了攥手指,问道:“老师,您知道她为什么推荐我进实验室吗?”   班导:“这个……我怎么知道啊……”   短暂的沉默。   茶泡好了,茶香袅袅,虞理思绪混乱,而班导理了一会儿才硬是扯出一句:“那肯定是因为你很优秀,她想往方新招人才嘛。”   虞理点了点头,没再为难班导,起身鞠了个躬:“谢谢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班导赶紧道:“实习的事你考虑好了给老师发个消息就成。”   “这个不用考虑。”虞理很果决地道,“我肯定要去的。”   “成。”班导道,“那这两天就给你走程序。”   虞理出了办公楼,一脚踏进水里了,才发现自己忘了打开伞。   伞就在她手上,蜷缩着,因为刚才过来得急,还在滴滴答答淌着水。   虞理被大雨扑了一头一脸,一时之间觉得自己跟这伞共通了情绪,内外都潮乎乎的。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没有避水坑,也没有在有屋檐的地方选择进屋檐躲雨。   世界被拍打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她的脑袋里也白茫茫一片。   有的答案好像初见了端倪,有的疑问却更深了。   她不是不知道彭新洲姓彭,她后来也不是不知道彭新洲姓的那个彭,就是方新联成的彭。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所以在李华跟她提到彭的时候,她第一个人就想到了彭新洲。   但这怎么可能跟彭新洲有关系呢,她进实验室是大一时候的事,而她认识彭新洲,是在大三。   什么都有可能有联系,但时间不会倒流着走。   她认识彭新洲的时候,彭新洲已经建立了自己的公司,不在方新任职很久了。   她认识彭新洲的时候,彭新洲只是个崴了脚的万人迷,恰好解了她的围,然后迷了她的心。   哪怕在之后的相处之中,也是她求着彭新洲给她上课,是她殷切地期盼着她们的见面,是她珍惜她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在分开后,无限回味。   是彭新洲拒绝她同她说喜欢,是彭新洲跑远了一个消息都不会回复,也是彭新洲忽然就说了结束关系,再也不做她的老师。   连朋友都没得做。   所以怎么可能呢?   有什么理由呢?   将她塞进实验室的那个人为什么会是彭新洲呢?   彭新洲凭什么在意她?凭什么对她好?凭什么突然就把自己放在了默默付出不求回报的位置上,捏紧了她的心脏。   虞理停住了脚步。   虞理觉得这个世界上,也只有彭新洲能给她这些问题的答案。   她可以不联系,可以不纠缠,可以不听不看,但她不能想不明白。   虞理掏出手机,寻找彭新洲的电话号码。   得往前翻一段了,备注也由原来的“彭老师”变成了毫无关系的“彭新洲”。   虞理拨出了电话。   单调的响声,贴在耳边,在大雨的嘈杂里,分外鲜明。   “嘟――”“嘟――”“嘟――”   电话被人挂断了。 第35章   电话挂断以后,彭新洲收到了虞理的短信。   【姐姐,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为什么要安排我进实验室?】   彭新洲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许久,鹿鹿凑过来瞄了一眼,笑着道:“这年头还有人发短信呢?”   “促销活动。”彭新洲删除了信息,把手机扔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鹿鹿把酒递到了她手上:“尝尝这个,小姑娘专门给你调的。”   “嗯。”彭新洲接过来喝了一口。   小姑娘叫蘑菇,杜蘑菇,名字可爱人也可爱。   是刚入演艺圈的小艺人,公司不行资源也不行,等不到什么机会,便来了鹿鹿这里。   鹿鹿开着家酒馆,里里外外看着普通,但酒有好酒,客人也常有些达官显贵。   杜蘑菇为了认识点达官显贵,已经在鹿鹿这里做了一周的服务生。   “怎么样啊?”鹿鹿问她。   “嗯?”彭新洲哼出个音。   “酒怎么样?”鹿鹿凑得近了点,小声道,“还有,人怎么样?”   彭新洲端着那杯酒,看向了人。   杜蘑菇剪着蘑菇头,眼睛大嘴巴小,长得挺清纯。   彭新洲:“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不能。”鹿鹿挺惊讶,“你确定?”   彭新洲转回了目光:“我喜欢什么类型还得我自己确定了?”   鹿鹿:“但是方……”   “你听她的?”彭新洲笑了笑道,“你知道她最近亏了多少吗?”   鹿鹿:“她做生意亏钱和咱这话题有什么关系呢?”   彭新洲:“我有个活,不给她做了。”   鹿鹿:“……”   鹿鹿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   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店里来了两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趴在台前没说几句话就开始上手调戏小姑娘。   杜蘑菇慌张无措,一边艰涩地躲着,一边朝彭新洲这边投来求助的目光。   彭新洲看着她,没动。   鹿鹿看着彭新洲,着急。   彭新洲继续喝酒,鹿鹿在她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这事你真不管啊?”   彭新洲抬眼扫她:“现在就签转让协议把店转我,我立马管。”   鹿鹿叹口气,招了招手把安保叫来,赶走了男青年。   杜蘑菇跑到休息室哭去了,鹿鹿让领班去安慰,自己继续陪彭新洲。   “别的不说,小姑娘是真挺不容易的。家里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就她爹不疼娘不爱的,长得好看点反而成了坏事。刚过十八岁就签了公司,学也没法上了,钱也挣不了多少。”   “哎……”鹿鹿长长叹一口气,“她来我这儿的时候我本来是不留的,但她说她吉他坏了,没钱换。其他的她也不奢求,在我这干一段时间,把那把旧吉他给她就行。”   彭新洲笑了笑:“她可真有眼光,你那把琴有钱也买不到。”   “诶,你这个人,怎么一段时间没见就变这样了。”鹿鹿上上下下瞅着她,“我那琴也不是一般人就能看出它值钱的啊。你是在哪儿感悟到人心险恶,再也不相信纯真小妹妹了?”   彭新洲:“谁能险恶我啊。”   鹿鹿:“小白花?”   彭新洲站起了身:“天凉了,你们店破产。”   鹿鹿哈哈哈地笑起来,她去拉彭新洲的胳膊:“行了行了跟你开玩笑呢,你这才坐了多大一会儿,外面下雨呢。”   “又不是下刀子。”彭新洲躲开了她的触碰,“我还有点事。”   鹿鹿见人是真没有留着的意思了,便也没再拦着:“成,后面有空了再来。”   彭新洲将小包甩上了肩,对她挥了挥手。   外面的确下着雨。   这会还下得挺大。   彭新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今天她穿的是裙子,脚上是绑带凉鞋,湿了也就湿了。   一旦这么想了,就有点那种莫名其妙的劲上来,想淋淋雨。   但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头上就多了一把伞,彭新洲偏头,看到了杜蘑菇。   蘑菇姑娘个子低,给她打伞要努力伸直胳膊。   看她的时候也是仰头的姿势,愈发显得脸小眼睛大,再被风雨一刮,水灵灵的。   彭新洲没说话,杜蘑菇有点害羞又理直气壮地问她:“彭姐姐你去哪里呀,这么大的雨你也不带把伞。”   彭新洲眯了眯眼,不太想和她好好说话:“我去哪里都不缺伞,总有人上赶着给我遮雨,没必要带着。”   “嗯。”杜蘑菇有些尴尬,她转移了视线,有些慌乱地瞅两边的街景,“这会不好打车,要么彭姐姐还是等车来了再出来。”   彭新洲盯着她的鼻子:“那两男的你认识?”   杜蘑菇愣了:“啊?”   彭新洲:“故意找来在我面前演戏的?”   杜蘑菇一下子慌了:“我没有我不认识我只是在调酒他们就过来了……”   “嘘……”彭新洲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她鼻梁上,“你知道你的演技还差点什么吗?”   杜蘑菇不说话,撑伞的手都开始有些抖。   “差一颗痣。”彭新洲道。   杜蘑菇彻底懵了。   有车来到了街前,彭新洲招了招手,车子停下,她再没管雨,一脚踏进水里,朝车子走去。   水滴一粒一粒的,全扑在她身上。   彭新洲上了车,司机道:“也不让朋友送送,雨这么大呢,全淋湿了。”   彭新洲没接他的话,只报了地址。   她这会不太想说话,司机感受到她的情绪,便也没再开口。   彭新洲直视前方,看着雨刷在车前玻璃上一下下把水刮开,一次次把模糊的世界变清晰,觉得自己的记忆也像装了刷子。   忽地一下,所有的细节便都呈现在眼前。   遇见虞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天气。   她从实验室出来,一路踩过学校的地砖,从头淋到脚,仿佛一场灾难。   祸不单行,坏事总是接踵而至,让人应接不暇。   鞋跟扎进砖缝里,“咔”地一声断掉的时候,彭新洲觉得自己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也断了。   对亲情的失望,对背叛的愤怒,对自己无能的自责,全都涌了上来。   彭新洲停住了脚步,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该做点什么。   有伞撑到了她头上,有个瘦削的身躯突然在她面前矮下。   伞把碰到了她的手,强硬地不容拒绝地硬塞,抵进了她的掌心。   “你鞋跟断了吗?”清凌凌的声音撇开雨声钻进了彭新洲的耳朵里,“脚受伤了没有?”   彭新洲没回答,低头看着那截白净的脖颈。   那人也不需要她回答,脑袋低得更低,掌心覆上了她的脚腕:“脚没事,你把鞋子脱下来,我给你搞一下。”   彭新洲依然不动也不说话,那人终于抬了头看她,齐刘海,大眼睛,鼻梁上有一颗痣,嫩生生的漂亮小姑娘。   “抬脚。”小姑娘道。   彭新洲眨了眨眼。   小姑娘又低下了脑袋,快速地替她抬了脚。   鞋子被扒了下来,彭新洲晃了晃,这只光溜溜的脚有些无处可去。   小姑娘顺手从旁边花坛边上扯过来一片瓦,塞到了她脚下:“先踩着反正也湿了,等我五分钟。”   脚趾触上瓦片,冰凉。   “三分钟!”小姑娘拿着她的鞋奔了出去,闯进雨里,只剩下一片响亮的回音。   彭新洲现在真不差这三分钟,彭新洲被这个奇怪的姿势定在这片雨里,甚至可以等上三小时。   雨猛地加大,砸在伞上,砸在脚边。   世界白茫茫一片,人都躲在屋檐下,但凡有个身影,一定是为你而来的身影。   小姑娘再次蹲到了她身前,只是比她还落汤鸡了,谁都不笑谁。   这次她连问她一句都懒得问了,推掉那瓦片,抓了她的脚便塞进鞋子里,然后充满期盼地道:“试试,你试试。”   彭新洲动了动脚。   “踩水里,没关系。”小姑娘洋洋洒洒地笑起来,最灿烂的时候正好抬头对上彭新洲的视线,“这是我最新一版的特体防水胶,保证你这辈子鞋跟都不再断。”   彭新洲没憋住,也笑了。   小姑娘站起身:“有问题你找我,19能源2班虞理,终身包售后。”   彭新洲道:“好。”   小姑娘指指伞:“学校公用的,你随便还哪里。”   说完便又跑了。   和来时一样快。   那时彭新洲觉得这小姑娘真是一个有趣又奇怪的人。   那天彭新洲穿着这鞋子走得虎虎生风,有几次故意踩到水坑里,下水道缝里,又别又拐,甚至回家后还抄着鞋跟在她家的大理石地板上用力砸了砸,都没能再把它搞断。   彭新洲觉得这是个人才。   彭新洲记住了虞理的名字,并给了她人才该有的回报。   要是不发生后来的事,彭新洲再回忆这一段,会觉得自己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会觉得自己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会觉得在极其失望的时候碰到个好玩的终生承诺做点什么疯狂的事都不算过分,会觉得……怎么解释都好解释。   但偏偏,她又遇到了小姑娘。   那才是她心里最称得上小姑娘的小姑娘,她惶惶然,纯真又无辜,伶俐又呆傻。   彭新洲再一次在她面前崴了脚,折断了鞋跟。   故意的。   但她的故意从此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虞理是个壳,一层层剥开,一层层的惊叹。   彭新洲在情感上的傲慢自负,总是会被她捧到极高,然后在明知是坑的地方,跌得极惨。   直到现在,虞理才来问她,有没有见过她。   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为什么会因为这一点屁事就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要彭新洲怎么回答。   向一个根本没在意过这件事的人。   车子停下,司机把二维码递过来,彭新洲眨了眨眼,思绪回归。   她付了车费,开门下车,司机没忍住说道:“诶你赶紧快点进去啊。”   彭新洲没法赶紧快点进去。   因为虞理就站在她家楼门口,撑着把丑伞,大概又是学校公用的那一种。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混乱地忙起来了,所以每天的更新时间会不太稳定,依然是劝大家早晨醒来再看~~ 第36章   虞理看到了彭新洲。   彭新洲站在雨中,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   虞理眯了眯眼,觉得这场面有些莫名的眼熟。   车子开走,彭新洲偏了视线,直直往大门走来。   虞理赶紧启动脚步,冲过去,将伞举在了彭新洲的头顶。   彭新洲没理她,脚下速度加快。   虞理跟得上她,只是伞全偏到了彭新洲那边去,自己淋了一脸的雨。   到了大门外,彭新洲依然没理她。   门口尽职尽责地站在保安,彭新洲看了保安一眼,保安立马一步跨过来,揽住了虞理:“你好,请出示证件。”   彭新洲刷卡进了楼,虞理道:“我和她一起的。”   保安:“看来彭总不这么认为。”   虞理提高了声音,冲彭新洲道:“姐姐,给我两分钟的时间!”   彭新洲头也不回,只留给她个纤瘦又气势强大的背影。   虞理:“……”   保安叹了口气:“回。”   虞理:“我再等会。”   “别等了。”保安道,“每天等彭总给两分钟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她也不能个个都见啊。”   虞理愣了愣,看向保安:“我不是……”   话说到一半顿住了,保安的表情如此地司空见惯业务熟练,清晰明了地让虞理知道,她就是和那些人一样。   不管什么原因什么目的,别人不想见你的时候你非求着别人见,不都一个样吗?   低声下气,偏执可怜。   虞理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电梯打开,彭新洲走进去,而后她低头看手机,仍然是一个正脸都没给虞理。   虞理一口气憋在了胸口,说不出来的堵。   电梯门关上,彭新洲消失。   虞理掏出手机,发给彭新洲的信息依然没有被回复。   虞理转身回学校,在公交车上拍了张雨景的照片,发了注册微信以来唯一一条没有实质内容的朋友圈。   字和表情都没配,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句号。   新的一周开始以后,班导替虞理走完了程序,虞理暂时请假去实习。   朱朱和小草听到这个消息,纷纷为学霸起立鼓掌。   朱朱问她:“住哪里呀?”   “我去的是行政部门,所以只能自己租房住了。”虞理边收拾东西边跟他们聊天。   小草道:“江城房租这么贵,他们给你开的工资是不是很高呀?”   “这个我还不知道。”虞理诚实回答,“实习生应该工资不高。”   “那你好亏的。”小草凑到了她跟前,“不要听那些公司说什么梦想呀学习呀,薪资待遇才是最实打实的东西。”   朱朱调侃她:“这是你的学长跟你说的?”   小草皱着眉头:“不管谁跟我说的,都是这个理。我们学生就是会被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骗。”   虞理挑挑眉,不置可否。   能安排她去行政岗,可想而知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位置。   像方新连成这样的公司,招实习生,往好了说是为公司储备选拔人才,其实最后能真的进入公司成为正式员工的,少之又少。   百分之九十五的实习生,不过是低薪打杂工罢了。   虞理知道这个,但她的目标也并不是进入方新。   在公司选拔人的同时,人才同样也在选拔公司。因为前前后后的一些私人原因,虞理如今对方新很有兴趣,她是真抱着学习和探索的目的,想看一看这个公司究竟什么样,这个公司里的人究竟什么样。   朱朱和小草又问了许多问题,对虞理进行了全方位的交代。   今天难得的何静姝也在宿舍,于是虞理便提议,一起出去吃顿饭,算是庆祝她进入新的生活阶段。   朱朱和小草都很开心,何静姝的床帘一直拉着,这个时候只冒出来一句:“我没空。”   朱朱对虞理使眼色,虞理在何静姝的床架子上敲了敲:“那等你有空的时候,我单独请你。”   “没必要。”何静姝翻了个身。   虞理不再强求,和朱朱、小草出了门。   三人都是很随和,很好说话的人,这顿饭吃的气氛愉悦十分顺利。   从餐馆出来,天已经黑了,虞理收到了两条信息,一条来自何静姝,一条来自张曦忱。   何静姝:【彭新洲要给就给点好的,方新联成那位子是打发叫花子呢?】   张曦忱:【听说你要去方新了,有空聊聊吗?】   虞理觉得真是凑巧,这两人总是会在同一时间因为同一件事情,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但她这次没有再把两人凑一块,何静姝对她的态度基本已经算是放弃了,张曦忱还不明确,但起码进攻的姿态已经被她阻止了。   虞理回复张曦忱:【可以,我在学校,刚吃完饭,准备去操场散个步。】   张曦忱:【我马上过来。】   虞理在操场溜到第二圈的时候,张曦忱到来。她穿着一身运动衣,比虞理看起来更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   两人顺着跑道慢慢地跑步,张曦忱挺直接的:“人追不到,总还可以做朋友?”   虞理想起彭新洲决绝的背影,点了点头。   张曦忱笑了笑:“做朋友总不会那么残忍地对我了?”   虞理道:“没必要。”   “好,那我就放心了。”张曦忱长舒一口气,“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做为朋友的价值。”   虞理点了点头,和张曦忱做朋友,比和其他人更简单一些。   除了突然说喜欢她那茬,其他时候张曦忱都挺能理解她的思维逻辑的。   这样两个人交流起来很少出现偏差,便省时省力许多。   “我在众翼,你在方新,这就是我们俩现在做朋友,互相最大的价值。”   “当然,只是普通的正常的学术交流,不会牵扯到违法乱纪的事情。”   “另外,毕竟都是刚入公司的新人,如果你乐意的话,也可以进行一些生活上的简单交流。”张曦忱看向她,笑得很轻松,“比如吐槽吐槽上司。”   虞理对上她的视线,觉得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实验室里的学姐,于是她点点头,道:“好的。”   两人就这么迅速的交流完了正事,天气不错,夜晚的操场很舒服,张曦忱说到一些专业上的事情,虞理和她进行了探讨。   等交流告一段落,夜色也深了,本该是结束这次见面,各自回家的时候,虞理突然就想再聊一聊另一个话题。   她看向张曦忱,道:“学姐,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我?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对我是那种喜欢,而不是普通的朋友之间的欣赏和好感?”   张曦忱笑起来,笑容有点尴尬:“你不觉得现在讨论这个问题,会让我误会吗?”   虞理:“请你不要误会。”   张曦忱:“那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虞理点点头:“可以的。”   “那我先回去了,”张曦忱指了指操场的出口,“安顿好以后,给我发个消息。”   虞理:“进入方新以后,我会和学姐保持联系。”   张曦忱噗地笑了,偏了偏脑袋道:“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喜欢你的一个原因,特别决绝,特别果断,做什么选择都一幅从来不怕自己后悔的模样。”   “但是这个伤害到了你。”虞理道。   “那你后悔了吗?”张曦忱问。   虞理:“抱歉。”   张曦忱耸了耸肩:“喏,那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她转身离开,虞理眨了眨眼,便想明白了她说的话。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的某个品质,那么因为这个品质所受到的伤害,就显得滑稽、坦然又无可奈何了。   第二天,虞理便在她即将入职的公司附近选好了合租的房屋。   合租的室友已经入住一段时间了,所以房子里锅碗瓢盆什么都有,虞理只需要搬过来自己的私人物品就可以了。   租房的事宜,都是和中介谈的,虞理办事利索,上午看房中午定房,下午便把东西都搬了过来收拾好了自己的房间。   打扫卫生的时候,顺便将公共区域都细细地拖了一遍,收拾的差不多了,出门买晚饭和水果,洗干净了几个苹果,端端正正的摆在桌子上。   时间指向七点半,天光还很明亮。   有人敲了敲屋子的门,而后便是钥匙插进门孔的声音。   虞理站起了身,盯着门,手指已经点在了小区物业安保的电话号码上。   门被推开了,是个年轻的女孩,长发大眼睛,穿着漂亮的职业装套裙。   虞理收回手指,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今天刚搬进来的租客。”   女孩对上她的视线,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并不惊讶:“我知道,中介有跟我说,果然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呢。”   “你也很好看。”虞理真诚地夸奖。   女孩的笑容更灿烂了,她低头换鞋:“等我换身衣服啊,穿这个勒死我了。”   虞理笑起来:“好。”   女孩子看起来是非常好相处的人,所以两人之间少了陌生室友见面的尴尬。   等女生换了衣服洗了脸,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坐到了虞理身边,两人已经交流完了一些基本信息。   女孩叫陆淼,虽然长着一张娃娃脸,但其实比虞理大了四岁,嚷嚷着让虞理叫她姐姐。   按理来说,这种称谓并没有什么问题,但虞理的嘴唇动了动,那两个字没能吐出来。   因为她想到了彭新洲,最近这几个月,被她姐姐长姐姐短叫着的人,也就彭新洲一个了。   虞理一时之间有些恍惚,陆淼拿着苹果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喂,回神了。”   虞理身子动了动:“哦。”   陆淼啃了口苹果:“想什么呢?”   “一个人。”虞理很诚实。   “哇哦~”陆淼表情充满了意味深长,“虽然我很感兴趣,但让人失魂落魄的人,不是初次见面的好话题。”   虞理:“也没什么。”   陆淼等着她的后续,苹果啃了一半了,也没能等来。她干脆一拍大腿,决定破冰的早一些:“那我说说我的!”   “啊?”虞理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陆淼却已经蹦着去到冰箱跟前,拿了两罐啤酒,又拆了虞理带回来的外卖:“跟你说说我暗恋的人。”   虞理:“啊。”   陆淼:“你忙吗?有兴趣听吗?”   虞理对恋爱的研究并没有结束:“不忙,有。”   “好。”陆淼盘腿坐到沙发上,皱着眉头,拉开了架势“她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优秀的人,我喜欢了她五年,整整五年,只敢远远看着。”   虞理眨了眨眼,陆淼偏头看她:“如果这不够刺激的话,我要跟你解释一下,她是女孩子,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虞理摇了摇头,她当然不介意,她快觉得天下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女孩子了。   “看你呆呆的这样,应该也不懂这些。”陆淼继续说起来,“反正,认识她以前我没觉得自己会喜欢女生,认识她以后我也没觉得自己再会喜欢女生,因为她真是顶天了,又漂亮,又有钱,人还特别好。”   “那为什么只敢看着呢?”虞理问。   “因为有血淋淋的先例摆在面前呀,她有一个朋友追了她很多年,两人原先感情很好的,结果现在闹得跟仇人一样。我就知道她可不是那种追能追上的人。”陆淼唉声叹气,“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不管从哪个方面,我跟她那个朋友都不能比。我们俩认识的时候,她就是高高在上的公司空降霸道总裁,而我只是一个刚踏入社会的小傻子。”   陆淼看向虞理:“当然啊,我不是说你傻。反正我挺傻,我可能在别人眼里也不算傻,但到了她面前,就……”   “唉……”陆淼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虞理的腿,“光说你可能感受不到,我姐开了个酒屋,她有时候会去,到时候带你见一面,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好。”虞理点点头,满脑袋里都是彭新洲。   彭新洲也很美很有钱很好,彭新洲也有一个好朋友,追了她很多年最后变成了仇人。   可能世上的爱情故事,都大抵如此。   陆淼继续跟她聊他们的过往,两人是在公司里认识的,所以多多少少会说到一些公司里的事,虞理越听越觉得熟悉,于是问了一句:“你在什么类型的公司任职?”   陆淼:“我们公司是个新能源公司,但我现在在行政部。”   虞理:“……”   陆淼:“怎么了?”   虞理:“你的公司是不是叫方新联成,你暗恋的人是不是叫彭新洲?”   陆淼瞪大了眼。   夜色寂静,房间里也变得安静,极其顺利的实习和极其顺利的合租,突然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陆淼:“你认识我?”   虞理摇了摇头,心情复杂。 第37章   当初在租这个房子的时候,虞理看上的就是它离方新总部近,交通方便,生活便利,以及房屋内外环境在这片的性价比高。   那有同样需求的方新员工和她住在了一间屋子里,倒也不算特别稀奇。   只是……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彭新洲。   不对,彭新洲是该有很多人喜欢,只是怎么会这么巧。   在彭新洲那里要不到想要的答案,虞理没打算纠缠。   虽然这个问题放在心里就跟凿了个洞一样难受,但虞理相信时间到了,彭新洲乐意了,她自然还是可以得到答案。   所以她不着急,她可以很长时间不见彭新洲,她甚至可以让自己在彭新洲的世界里消失。   但现在……她消失是消失了,彭新洲却霸道野蛮得很,以这种诡谲的方式,永恒地存在她所处的空间里。   “那你是认识……”陆淼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我要去方新实习。”虞理说了一半。   “啊这样啊!”陆淼拍了下大腿,“也太巧了!!!”   “还有更巧的。”虞理道,“我也在行政部。”   “啊啊啊啊啊!!!”陆淼一连串地喊叫,她蹦了起来,俯视着虞理,“这一定是特别的缘分,才让我们变成了一家人……”   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虞理只能乐呵呵地笑。   陆淼兴奋完了又一屁股坐下,问她:“实习的话,你跟谁啊?”   “张老师,”虞理顿了顿,“张程老师。”   “他啊……”陆淼眉头皱起来,“也挺好的,轻松。”   虞理:“嗯?”   陆淼瘪了瘪嘴:“不是我打击你的积极性啊,行政本来就没多少正经事干,程哥又是管绿植的,最多再加一个修电脑。”   虞理:“……”   陆淼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没事,你也就是实习几个月,感受一下工作的氛围。到时候实习表上方新的章一盖,也算是挺有用的履历。”   虞理点了点头。   陆淼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没开的电视机,灌了一口酒:“既然你知道彭新洲,我就不说她了。”   虞理:“为什么呢?”   陆淼一头扎进了她怀里:“哎呀人家害羞嘛!!!”   虞理随手揉了两下她脑袋,算是安慰。   和同事住在一起,有诸多好处。   比如第二天两人一起起床,一块出门,虞理都不用再确定交通路线。   而且陆淼还知道哪里的早餐最好吃。   进了方新大楼,也还是顺路,只是打过了卡,陆淼想起来:“你要去人事那边报道一下?”   虞理问:“人事和行政没在一起吗?”   “我们分开的,他们在楼上。”陆淼苦笑了下,凑近了她耳朵边小声道,“行政里十个有九个半想去人事,所以我们的关系有点……嗯……你懂得。”   其实虞理不太懂。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进入一个大企业,各部门同事之间的关系,还是待学习的部分。   虞理道:“那我先上去一趟,你先忙。”   “祝你好运。”陆淼给了她一个飞吻,“虽然我没用但事儿还挺多的,中午一起吃饭。”   “好。”虞理笑了笑。   两人分开以后,虞理上楼等人事的同事上班,然后递上自己的实习表完成了报到。   人事小姐姐给她进行了一个小时的企业文化科普,然后带她来到了行政部门她的工位上。   房间里宽敞明亮,都是年轻女孩子,有的对着电脑发呆,有的急匆匆地穿梭在各个打印机之间。   虞理没能看到陆淼,也没能看到张程,于是打开电脑,随便翻翻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夹。   直到快午饭了,张程才回了办公室,座位就在她旁边,一落座先灌了一大杯的水,额头上满是汗。   灌完了水他上上下下找东西,虞理把自己桌上的纸巾推了过去。   张程抽了几张出来用力抹了两把脸:“谢谢谢谢。”   “张老师。”虞理道,“我是新来的实习生虞理。”   “啊……”张程愣了愣,半晌才一拍脑门记起来了,“哎对不起对不起,我今天去跑大棚,把这事给忘了。你不要叫我老师,叫我名字就行。”   虞理想起陆淼的称呼,道:“程哥。”   张程呵呵地笑起来。   虞理问他:“大棚是哪里?”   “就……”张程抬手指了指,“你看咱们办公室这几盆花,叶子又开始黄了,半死不活的。这几个月我已经换了好几茬了,还这样,所以打算换家园艺公司合作了。”   “哦,这样。”虞理点点头。   “你……”张程仔细打量了下虞理,挥了挥手,“你这几天就在办公室里待着,看谁有活要帮忙就帮一下。不要跟着我跑,太热了,小姑娘一准要晒黑了。”   “我都可以。”虞理道,“我晒不黑。”   张程:“你们都用化妆品补,太贵了。”   虞理:“我天生的。”   张程:“……”   虞理:“反正程哥你需要的时候叫我就可以了,我挺能干的。”   张程乐得哈哈笑,觉得这小姑娘挺好玩,自信满满的样子跟个还没经过风雨摧残的小树苗似的。   “行,”他道,“我一定指挥你。”   虞理点点头,放下心来。   剩下的时间,虞理都在查室内园艺相关资料。   午休时间,她和陆淼一起吃了饭,陆淼趴桌子上睡觉,虞理把办公室里和过道里能看到的花花草草全都摸了一遍。   并且拍照编码,在手机便签里记录了下来。   张程去茶水间的时候看到了她,跟她道:“浇水修剪这些都不用咱们管,咱只管采购和替换。”   “好的。”虞理认认真真地应道。   下午上班以后,虞理跟张程要当初和园艺公司签下的供应合同,张程吓了一跳。   “你要这个干嘛?”他小声问虞理。   “如果绿植的养护工作也是由他们负责的话,花草死得这么快,我们应该可以进行追责。”   “他们是有点问题,可能供的货就有问题。”张程皱着眉头,“这些公司就是这样,刚开始给你拉好的新鲜的,过段时间就开始好次参半。咱们也不懂园艺,追究起来这事又不好拿出证据,所以不行了也就是再换一家了。”   “嗯。”虞理点点头,但还是很坚持,“我看下之前的合同,这样有什么漏洞的话,下次我们签别家的时候可以避免。”   “小姑娘挺认真。”张程笑笑,跟她道,“那我得让小栀找找,合同都在她那儿。”   虞理:“嗯,麻烦程哥了。”   张程:“有学生就是不一样啊,这感觉。”   虞理不知道他说的具体是什么感觉,但没有在意,因为这个话题不在他们上班该讨论的范围内。   没一会儿,张程便离开了座位。   后面直到下班他都没再出现,说让小栀找的合同也没有踪影。   五点半刚过,陆淼便来到了虞理桌前,小声喊她:“小实习生,下班啦。”   “嗯?”虞理看了下四周,果然办公室里的人都在收拾东西了。   “看什么这么认真?”陆淼扒着她的肩膀瞅她的电脑,“双线竹芋的种植和养护?”   “嗯。”虞理抬手指了指,“你正对着的那盆就是。”   “我的天呐。”陆淼捏着她肩膀,瞪大了眼睛瞅她,“你也太认真了,我对着它两年了都不知道它叫什么名。”   “那不一定还是这个品种。”虞理保存文件关了页面,“那盆跟你对视也就半月时间。”   陆淼:“诶?”   虞理收拾好东西背起了包:“为什么办公室的植物永远都生龙活虎?”   陆淼笑起来,这个梗她倒是知道:“因为换得快啊。”   两人边笑边聊着出了写字楼,陆淼突然撞了撞虞理胳膊:“什么安排啊?”   虞理:“嗯?”   陆淼:“周末啊。”   “哦哦。”虞理反应了上来。   今天好巧不巧是个周五,这才刚上班第一天就迎来了假期,也太占便宜了点。   虞理笑了笑:“看书做作业。”   陆淼:“你是不是成绩特别好?”   虞理:“嗯。”   陆淼:“你为什么嗯,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谦虚一下吗?”   虞理:“真的蛮好的。”   陆淼:“嘿,平时考试班上考第几啊?”   虞理:“第一。”   陆淼:“……”   Z大的第一可不是小学一年级的双百,名校人才济济,还能这么随便地说出第一这话,那是真学霸。   陆淼突然之间肃然起敬:“每次都第一?”   虞理:“嗯。”   陆淼:“……”   两人上了地铁,陆淼才缓了过来。   她拉回了自己的逻辑:“既然每次都第一,那说明你肯定是断层的实力,学习这事,偶尔耽搁一两天,不用操心。”   虞理:“对。”   陆淼:“那今晚跟我去酒屋!”   虞理:“……”   陆淼抓住了她胳膊撒娇:“哎呀陪我去嘛陪我去嘛,我本来没想要去的,但是昨晚跟你聊嗨了今天就特别心痒痒,反正放假了没事干嘛你要做作业明天再做嘛,你陪我去我跟你说好多行政部的秘密哦!”   威逼利诱都让她使完了,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呢。   虞理想到她昨晚说的事:“是你那个姐姐的店?”   “对,我姐姐叫陆路。”陆淼道,“道路的路,但大家都叫她鹿鹿,两个字都小鹿斑比的鹿。”   虞理:“嗯,很可爱。”   “她可不可爱。”陆淼一脸的难以形容。   两人都陷入各自的思维里,快下车的时候,虞理同陆淼道:“我可以去,但是有一个条件。”   陆淼:“嗯?”   虞理:“如果碰到你暗恋的那个人,我们不要过去。”   陆淼:“啊!”   虞理:“也不要让她看到我们。”   陆淼:“啊!为什么啊!”   虞理:“你要追她吗?”   陆淼猛摇头:“不追不追我追不上。”   虞理偏了偏脑袋:“那,暗恋最动人的地方,不就是站在黑暗中默默欣赏她的美吗?”   陆淼震惊了:“你说得好有道理!”   顿了顿她又道:“被你这么一说,变得好浪漫啊!!!” 第38章   为了符合今天晚上隐秘又浪漫的主题,陆淼专门换了件黑色带星光的裙子。   她长得可爱,又故意刷长了眼睫毛,长发散落下来,像暗夜里的精灵。   “怎么样?”陆淼出现在虞理面前,转了个圈。   虞理刚从浴室出来,浑身冒着水汽,认真点头道:“很好看。”   “嘿嘿。”陆淼拽了拽自己露肩的短泡泡袖,“这个既可以遮住我手臂最粗的地方,又能突出肩膀,特别心机。”   “心机说出来就不心机了。”虞理笑着道。   “也是哦。”陆淼笑起来,她凑到虞理跟前,“你要穿什么呀?”   “嗯?”虞理想了想,“要很正式吗,今晚的主角是你。”   “今晚我们是暗恋主题,没有主角,只有主角团。”陆淼打量着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你能不能陪我呀?”   虞理:“陪你干什么?”   “就……”陆淼磨磨蹭蹭的,“其实,这个裙子,它是有cp款的,但是,白色的一般人穿都有点……那个啥……虞理你长得这么好看,能不能……”   虞理:“嗯,我试试。”   陆淼:“啊?”   虞理:“你拿来我试试看。”   陆淼:“啊啊啊啊啊!!!!”   虞理笑着道:“怎么了嘛。”   “我没想到你答应得这么快啊。”陆淼蹦过去极快极大力地抱了虞理一下,“你看起来好冷酷无情啊,我其实好怕你啊,我跟你提要求的时候身体都在抖……”   虞理这次是真乐了:“我没看出来。”   陆淼往自己的卧室奔去:“那就是心抖。”   等虞理把头发吹干,陆淼也把衣服整整齐齐地拿了出来。   是件白色的星光裙,抹胸露背,腰后面还有一个超大的蝴蝶结。   虞理:“……”   陆淼:“你说了试试嘛,试试嘛!”   答应别人的事情好歹要做一下,虞理顿了顿:“好。”   去卧室换的裙子,卧室里没有全身镜,虞理推门出来,陆淼奔过来帮她系身后的蝴蝶结。   她边系边感叹:“我天呐天呐你皮肤也太好了你腰好细啊你这个弧度呜呜呜呜呜我死了……”   蝴蝶结绑了挺久才绑好,陆淼站到了她身前,几乎眼含热泪了:“我说这么多你不要误会啊虽然我喜欢女孩子但我刚才不是猥琐你啊我就是感叹一下你懂吗人被美的事物震撼到的时候……”   虞理:“我懂。”   陆淼舒出一口气,她将放在沙发上的配件贼兮兮地拿了起来:“那虞理你一定也懂的,设计师她希望你十全十美……”   头上的发箍,脖子上的颈圈,手上的袖套,闪亮的高低袜,甚至还有……大腿环。   设计师的确考虑得很周全,恨不得把你打扮成人群中最闪亮的小公主,直接可以拉进剧组拍戏那种。   陆淼满含期盼,虞理说得委婉点:“这样的话,就不好搭配鞋子了。”   陆淼:“你多大脚?”   虞理:“36。”   陆淼:“和我一样大!我有配这个的鞋子!你要是不嫌弃!”   虞理心里一跳,赶紧道:“嫌弃。”   陆淼:“……”   虞理:“我们今晚的主题不适合这么隆重。”   陆淼:“……”   虞理:“既然不见某些人,穿这么好看她也看不着对不对?”   陆淼:“…………”   陆淼瘪了瘪嘴,表情看起来要哭了。   虞理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换了句:“所以我们就穿主裙。”   “啊!”陆淼开心了起来。   她真是期望的快,期望散的也快。   提再多条,只要答应了一条,就跟过节似的高兴。   后来陆淼要给虞理折腾化妆,虞理也不拦着。   画好了又是一通猛夸,夸得虞理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可以直接出道。   她平日里仗着自己长得漂亮,鲜少这么隆重打扮,最注意仪表的时候其实都是去参加学术会议,但也不过是穿一身正装罢了。   现在,站在镜子前面,自己也会被新的自己惊艳到。   陆淼按着她的肩膀,和她一起看镜中的自己:“没想到?”   “嗯。”虞理道,“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你很适合夸张的打扮。”陆淼笑着道,“下次和我一起去漫展。”   虞理清醒过来,警觉道:“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没有女孩子不喜欢漂亮的打扮,两人终于收拾齐整出门,觉得自己跟天女下凡似的。   但真下了楼,外面的天光还大亮着,小区里推着孩子的奶奶,提着菜回家的阿姨,还有花园里下象棋的保安大叔,全都朝他们投来目光时,虞理便觉得,这凡下得还是有些大意了。   她完全自信的范围其实是有限的,限于智商和能力的范围。   而且那些自信并不是天生而来的,都是后天一次次的积攒,一次次对自我的肯定,才能把衡量自我的水平线高高地提上去。   现在,单凭外在的样子,单凭打扮,吸引这么多的注意力,就像当初去参加百会的聚会时,让人有些慌张无措。   特别是想到,酒屋里可能会有彭新洲,彭新洲可能会看到这样的她,便更觉得紧张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陆淼抬手叫了车。   “嗯?”虞理愣了愣,“不是说坐地铁去吗?”   “这个方向不是很堵。”陆淼挽着她胳膊,“地铁里挤来挤去的,把我的头发搞乱了啦。”   两人上了车,虞理突然反应了上来,她看向陆淼:“你是觉得我被人注视紧张吗?”   陆淼:“我有些怕怕的,你不紧张吗?”   虞理:“紧张。”   陆淼攥了攥手指:“要是今晚彭新洲也在酒屋里,我就要紧张死了!”   虞理:“……”   陆淼听不到回音,干脆攥住了虞理的手:“你感受到了吗?我的心跳,砰,砰,砰……”   虞理眨了眨眼,没说话。   她感受到了。   但她不知道那传到指尖的心跳,到底是陆淼的,还是她的。   她和陆淼有着一样的紧张源泉,有着一样的紧张环境,有着一样的紧张幻想对象。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两条根须交错,虞理抬头往上看,只有一棵树。   “你有多喜欢彭新洲?”虞理问陆淼。   “非常喜欢,非常非常喜欢。”陆淼回答得很肯定,“她是我的白月光,是我的方向,是我不能触碰但无法缺少的太阳。虽然这些比喻有些俗,但感觉就是这样的感觉,心情就是这样的心情,如果不见到她还好,但凡见到她我都会感觉到震惊,啊,我怎么这么喜欢她。”   虞理看清了陆淼的那棵树,枝繁叶茂,茁壮成长。   “你到底怎么认识彭新洲的?”陆淼回转过来问她,“是听说过她,还是见过她?”   虞理挑想回答的回答:“见过。”   “啊,那你一定明白我的感觉。”陆淼顿了顿,“你明白吗?还是我滤镜太重,太夸张了?”   虞理:“她很好。”   陆淼笑起来,又握了握她的手:“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我跟你说哦,之前彭新洲在方新的时候,我们组里十二个男生,我知道的,有十一个喜欢她。”   虞理点了点头。   陆淼自顾自地乐:“高中的时候,学校里总会有那种知名大帅哥,是半个学校女生的暗恋对象。没想到我高中的时候没中招,毕业了上班了碰到个这样的人。”   陆淼顿了顿:“你懂那种感觉吗?大家聚餐喝多了,随便谈谈心,就会发现别人的心事就是你的心事……”   她一偏脑袋靠在了虞理的肩膀上:“啊,这会让人觉得,更遥远了呢。”   虞理调整了下姿势,让陆淼靠得更舒服些:“头发乱了。”   陆淼哀怨的表情很做作:“让我缓一缓。”   虞理让她缓,因为一棵大树长成这样,根系发达,所有关于彭新洲的情绪便都被无限放大,吸收进了身体。   她不知道喜欢彭新洲的那十一个男生的树有多大,但她见识过唐星的,如今又分分毫毫地感受着陆淼的,只觉得自己还很羸弱,风一吹就弯,雨一刮就倒。   甚至不配再说喜欢彭新洲。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到达了酒屋。   虞理扫码付款拿包的时候,陆淼对着手机镜面整理了头发,补了点口红。   车门打开,虞理下车,等着陆淼。   陆淼站到了她跟前,挺了挺脊背,挽住了她胳膊:“走,今晚我们姐妹就是最亮的星。”   虞理:“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   陆淼:“今晚我们姐妹就是隐秘的角落里最亮的星。”   虞理笑起来。   酒屋的名字很直接,叫“醉”。   坐落在一群很有特色的老街区之间,长长的走廊七拐八拐,日式,中式,后现代,风格混杂,品味独特。   虞理多看了几眼,想起彭新洲发过一条朋友圈,照片里就是这儿角落里的一丛竹。   虞理停下了脚步,陆淼拽不动人了,转头问她:“怎么了?”   虞理掏出了手机,对准那从竹子,前后左右找了找角度:“我拍张照片。”   陆淼笑着道:“好看,这店是我姐自己设计的,只此一家,绝对原创。”   “好看。”虞理应道。   两人终于到了店里,陆淼的姐姐不用找,因为陆淼一踏进去便松开了虞理的胳膊,张开双臂朝鹿鹿跑了过去。   鹿鹿正在摆一个崭新的沙发,听到声的时候,人已经过来了,扑到背上,盖了个满怀。   “小疯子!”她手背后搂住了身上的人,怕她摔着。   “强迫症!”陆淼冲着她喊,“我今天带朋友来了,我们打扮得可好看了。”   鹿鹿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虞理。   虞理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虽然陆淼一口一个我姐,但鹿鹿和陆淼长得并不像,鹿鹿有细长的眼睛和比常人宽的眼距,像国外动画里的花木兰。   陆淼却并不满意这样的相识,她从鹿鹿背上跳下来,拉着鹿鹿到了虞理跟前。   “我姐,鹿鹿。我同事兼室友,虞理。”陆淼偏了偏脑袋,靠近鹿鹿,“我和我姐长得一点都不像?”   “鹿鹿姐好。”虞理道,“你们都很漂亮。”   鹿鹿笑起来,她的嗓音哑哑的,自带一股意味深长:“嘴甜的小朋友你好啊,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和你很像。”   “嗯?”虞理看着她。   鹿鹿偏头,抬起下巴朝一旁指了指:“蘑菇小可爱,待会带你们认识一下,都是年轻人,能玩到一块儿。”   虞理看了过去,陆淼也看了过去。   正在台里忙活的蘑菇头女孩低着脑袋,头发垂下来盖住了半张脸,看不清楚五官。   “姐你这么说确实像。”陆淼道,“像虞理没化妆的样子。”   “嗯。”虞理点点头。   但陆淼的嘴立马噘了起来,十分不开心的样子,她一个跨步到了虞理身边,踮脚凑到了她耳朵边上,跟她说悄悄话:“我不喜欢杜蘑菇,她总想着搞彭新洲。”   虞理:“……”   陆淼:“明白了?”   虞理楞了好一会儿,道:“怎么搞?”   作者有话要说:  二二知道大家比较着急,也知道这个阶段很容易流失读者,但是发生变化,或者说意识到自己发生变化,的确会是个缓慢的过程。二二想写得细致一点,希望大家见谅~ 第39章   彭新洲从饭局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今天这局是三家供应商联合起来为了灌她而设的,人多,都是刚签了大单的合作方,她不好不去。   签单价格低,生意上吃了点亏,总得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三人轮流劝酒,助理和下属替彭新洲挡了许多,但彭新洲还是喝了不少。   她酒量还可以,酒桌上风轻云淡,出了店上了车,只是觉得头有些晕。   司机问她:“彭总,回家吗?”   “嗯。”彭新洲应了声,脱了高跟鞋把自己窝在座椅上,晕晕乎乎地玩手机。   没几分钟,就看到了虞理发的朋友圈。   说实话,和虞理加了微信以后,虞理发的朋友圈她没几次想看的。   她大多数时候都在转一些专业的文章,从能源应用到养生推拿,从宇宙规律到养猪浇花。   傻愣愣又冷冰冰地配一段文字解说或者感悟,无聊的机器人一般。   也就两次,两次发了点情绪化的东西,一次是在问她来要答案的那个雨天,一次是现在。   如果说下雨照片只是巧合和意外,那现在这张“醉”的照片,就完全是模仿和抄袭了。   彭新洲发过“醉”里这个景,虞理几乎找到了完全一致的角度和滤镜。   配字依然是个句号,可以没有任何意思,也可以引发无限的猜想。   彭新洲偏了偏脑袋,盯着那个句号,想问问她是不是想彻底结束。   走她走过的路,拍她拍过的照片,对她进行拙劣的模仿,然后用这种方式向她们的关系告别?   小傻逼倒是说到做到,不纠缠就是不纠缠,一次受挫之后便跟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一条消息,一个电话,或者一次意外的“偶遇”。   彭新洲蜷起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还在盯着那个句号,那张照片,酒气好像迟到苏醒一般,热烘烘地跑了上来。   路过她的小腹,胸口,然后到达她的脸颊。   彭新洲拿起一旁的冰水,贴了贴脸。   冷却下来一点之后,她给鹿鹿拨去了视频请求。   鹿鹿很快接通了视频,那边挺安静,看背景是进了休息室。   彭新洲伸手调整了下角度,让视频画面里的自己看起来完美一些。   足有半分钟,她只看画面不说话,鹿鹿是个容易着急的性子,先开口问她:“小彭总啊,怎么了啊?”   “总你个头。”彭新洲道。   她现在听见这称呼就头疼,那些人这么叫她的时候,看似调侃,实则不屑,哪怕他们无数次地败在她手里,也只会觉得因为她有钱。   生下来就有钱,背靠着帝国一般的家族企业。   “谁惹你了?”鹿鹿笑着凑近镜头看了看,“你这是喝多了?”   彭新洲道:“我不想看你。”   话说得挺凶,但语气很软,撒娇一般。   彭新洲鲜少这样,鹿鹿没法跟她生气,只能哄着惯着:“那你想看谁啊?”   彭新洲:“你那儿有谁?”   鹿鹿:“呵,我这儿人可多了。”   她戴上了耳机,起身拉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清纯的性感的温柔的知性的,只是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哪一种。”   彭新洲:“你不知道吗?”   鹿鹿:“以前我觉得我知道,这不是被你怼了吗?”   “我没有怼你。”彭新洲把脑袋往下埋了埋,“把镜头转过去。”   鹿鹿切换到了后置镜头。   画面变了,是“醉”的大厅。   里面又变了一些细节,鹿鹿特喜欢在装修装饰上瞎变动。   店里光线不够亮,彭新洲眯了眼睛,才看清了人群的长相,三三两两,各自散落着。   “换个角度。”她道。   鹿鹿移动手机。   彭新洲看了会,又道:“再换一下。”   “你真在找人?”鹿鹿道,“都懒得自己过来挑了,视频面试啊?”   彭新洲:“回去一点。”   鹿鹿:“人和买菜不一样,还是得实打实地看见了,才能有感觉啊对不对?”   彭新洲:“往前走。”   鹿鹿挪了挪。   彭新洲:“那是谁?”   鹿鹿看了看手机,又看看厅里。   那是谁,那里的人多了。   有陆淼,虞理,杜蘑菇,刚唱完歌的歌手方正,还有两个这会不值班的店员。   他们凑了一桌,在玩狼人杀。   都是年轻人,玩得可开心,一个个笑起来的时候没眼睛没脸的,只剩下了大白牙。   鹿鹿道:“哪个啊?你可别看上我妹。”   彭新洲:“短头发的。”   鹿鹿:“杜蘑菇啊!那天人追出去你理都不理,这会后悔了?”   彭新洲没说话,又盯着那场面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抬头对司机道:“去醉。”   鹿鹿笑起来:“欢迎啊大老板,你看我这边除了酒和人,还有什么要给你备着。”   “你别管了。”彭新洲嘟囔了一句,挂了视频。   车子调转了方向,彭新洲攥着手机,发了会呆。   视频里的人很多,但她找了好一会儿,在画面扫过去的时候,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虞理。   或者说,她本来就想看到虞理。   虞理和平时不一样,让她觉得恍惚。   虞理露在空气里的皮肤和身上闪闪发亮的裙子,配上灌入肚中的酒,让彭新洲的恍惚里带上了别样的意味。   小傻逼从来都没在她面前穿得这么隆重过,虽然小傻逼平日里随便套个T恤都很好看,但谁又会嫌弃,美人打扮得更美呢。   彭新洲没有教虞理,穿衣着装要看场合,看对象。   她没有教虞理,什么样的衣服在什么样的氛围里会引发什么样的情绪。   所以彭新洲一时之间有些不确定,虞理打扮成这样,去了“醉”,发了那条朋友圈,到底是不是为了她。   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   为了勾引她让她心痒痒??   然后在她欲罢不能的时候问她,到底为什么把她塞进实验室???   想到这里,彭新洲一个激灵。   她冲司机道:“回家。”   车子有一瞬间的卡顿,而后继续直直往前。   彭新洲:“我说了回家。”   司机:“彭总,这条路现在不能拐弯。”   彭新洲:“哦。”   彭新洲:“什么时候可以拐?”   司机:“下个路口,还有两分钟。”   一分四十秒后,彭新洲道:“别拐了。”   别拐了,向着自己的欲望而去。   彭新洲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克制的人,所以在一些不得不克制自己的事情之后,她会放纵自己爆发得更猛烈。   她被灌了酒,她头疼,她不开心。   她要是今天就这么回了家,一个人睡到床上想着虞理在灯光下莹莹发光的背,会更不开心。   于是她把理智和风险抛到了一边,决定试图找个让自己开心的方向。   不过是纠缠的感情,不过是放纵的情绪,不过是身体本能的冲动和欲望,彭新洲从来不怕这些。   “醉”里,陆淼正玩得开心,被鹿鹿抓住脖颈,捏了两把。   陆淼:“啊爽!再来两下!”   鹿鹿下了死手,捏得她嗷嗷叫:“你过来一下。”   陆淼一边喊一边念叨:“玩完这一把玩完这一把。”   鹿鹿:“她是狼,投死她。”   桌上的人全都笑了起来,陆淼把牌扔了站起身,嘤嘤嘤着快哭了:“鹿鹿你太坏了呜呜呜呜……”   人被拉到了一边去。   陆淼抹一抹虚假的眼泪:“怎么了呀?”   鹿鹿很直接:“她要来了。”   陆淼:“谁?”   鹿鹿:“你的那个她。”   陆淼:“……”   鹿鹿:“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了,但江城统共就这么大点,她又在车上,所以你……”   陆淼往回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谢谢姐拜拜拜拜!!!”   陆淼没有忘记今晚的主题。   或者说,一直以来,暗恋彭新洲这件事的主题。   她不是个大胆的人,她自尊心时高时低,她怕受到伤害,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处理和彭新洲扯上感情纠纷的能力。   所以她还是默默看着好,拉着她的新晋好朋友虞理,默默看着。   虞理几乎被陆淼扯得转了个半圈。   杜蘑菇喊起来:“诶诶诶你们一个两个干嘛呀,来啊来啊继续啊!”   “我们有事,先不玩了。”陆淼拽着虞理的胳膊,给她使眼色。   虞理心里一跳。   杜蘑菇把手里的牌扔到了桌上:“你两走了人就不够了啊我们人本来就不多。”   陆淼没理她,转身拉着虞理就跑了。   “醉”里她很熟悉。   彭新洲喜欢坐在“醉”里的哪个位置,她也很清楚。   于是选择观察位,对于陆淼来说,轻而易举轻车熟路。   虞理被她拽着,一路与人摩肩接踵,跌跌撞撞地上了楼。   终于在角落被绿植遮挡的位置坐下,陆淼的掌心发汗,这会松了虞理的胳膊,扯了张纸巾擦手:“她过来了。”   “嗯。”虞理简单应道,像把刚才随着上楼而跳乱了的心脏按回胸腔处。   “我其实没想到她今晚真会过来。”陆淼盯着楼下入口处,“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很幸运。”虞理道。   陆淼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艰难:“我,我紧张。”   虞理看她:“躲着呢,紧张什么?”   陆淼:“我也不知道,我虽然没打算和她有接触,也不期盼她和我发生什么,但我就是紧张,光是即将看到她这件事,就让我觉得紧张。”   虞理喉咙滑动,没说话。   陆淼的嘴,仿佛她自己的嘴,已经说过一遍的话,再说便没有意义。   这种与人高度共情的感觉很神奇,虞理以前鲜少能够体会到,这会盯着陆淼,觉得她的每一根寒毛都在随着她熟悉的节奏来回飘摇。   很神奇,算不上好受。   甚至有些难受,四肢百骸里像有微乎其微的小生物,慢慢爬上来,聚到胸腔处时,存储了整条路径的热量,便变得汹涌澎湃,有存在感起来。   陆淼:“我渴。”   虞理舔了舔嘴角:“我也是。”   陆淼:“我不敢下去拿喝的。”   虞理看着她,没接话。   陆淼:“好,我叫我姐拿上来。”   虞理:“谢谢。”   鹿鹿拿了两杯鸡尾酒,度数都不高。   摆到桌上时,垂头看着鹌鹑一般窝在这光线昏暗处的两人,笑着道:“至于吗?”   陆淼冲她喊:“至于!!!”   “成成成。”鹿鹿把酒推到她跟前,“你自己躲着就躲着,拉着人家虞理做什么?”   虞理抬头:“我们一起。”   鹿鹿顿了顿:“ok,小姑娘上厕所都要手挽手。”   说完她下了楼,陆淼猛灌一口酒:“虞理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虞理握着沁凉的杯子,来降低自己过高的温度。   然后她两就这么默默地等了半个小时。   等得酒杯热了,空了,等得楼下狼人杀换了人又来了两局,等得眼皮子开始变得沉重,所有敏锐的感觉又都变得迟钝起来。   陆淼趴在了桌子上,虞理以为自己即将冷静地睡着。   就在这个时候,入口处出现了彭新洲的身影,她柔软的西装外套还搭在身上,但里面的衬衫领口已经扯到了胸前。   她身高腿长,高跟鞋踩在地上像锋利的刃,长发垂落,每一丝弧度都恰到好处的完美。   当她侧头,脸出现在虞理的视线里,虞理便明白,不是头发丝完美,是这个人完美。   她站在酒屋里完美,离了这酒屋,置于随便哪一处街景也完美。   要是你有幸见过她在封闭的空间里的样子,只有你们两个人,房间里寂静暧昧,她的眼里只有你,只看着你,那么你……   虞理攥了攥手指,某种不可言说的冲动醍醐灌顶般地涌了上来。   怎么可能不纠缠,怎么可能不在意,怎么会断了就断了,被拒绝了就收手。   虞理想和她狠狠纠缠。 第40章   今天是周五,所以“醉”里很热闹。   彭新洲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径直朝玩得热火朝天的杜蘑菇那桌走去。   楼上的陆淼伸长了脖子,追寻着她的身影,虞理坐着没动,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陆淼扯了扯她胳膊:“卧槽,她怎么去找杜蘑菇了?”   “嗯?”虞理哼了声。   陆淼干脆往前一步蹲到了栏杆前,以便于观察楼下的情形:“她坐杜蘑菇对面了,就你刚才坐的那个位置。”   虞理人没过去,也没再出声,陆淼细细地描述着状况,与其说是说给虞理听,倒不如说是自言自语。   人的情绪,总得有个宣泄口。   “我姐给她把酒端过去了,她跷着二郎腿,只是看大家玩。”   “为什么她这个姿势就是潇洒、随意、又有点霸气的好看,为什么我跷着腿的时候就像个老农民。”   “她喝了口酒,看表情不太满意。”   “杜蘑菇跟她说话。”   “杜蘑菇把牌放下了,杜蘑菇起来了……”   “杜蘑菇去吧台了!”   “但她没看杜蘑菇,她在看方正,她是不是也想玩但不好意思说啊。”   “方正说话了,是在邀请她吧,她没答应。”   “哎,她的心思就是很难猜,我认识她这些年了,都猜不明白。”   “杜蘑菇在调酒。”   “杜蘑菇端着酒过去了。”   “杜蘑菇把酒给她了。”   “艹,这压根就是个毒蘑菇!她坐到彭新洲旁边去了!”   虞理终于动了,她过来蹲到了陆淼旁边。   陆淼这个位置的确挑的不错,进可攻退可守,蹲在这里可以俯瞰全局,又被挡得严实不易发现。   杜蘑菇的确坐到彭新洲跟前去了,那是个不大的双人椅,彭新洲坐在中间,她便一条腿耷拉着坐在扶手上。   相对的位置,虞理视力不错,可以看清两人脸上的表情。   杜蘑菇和刚才跟他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不一样,明显得收敛了夸张的表情,微微睁着眼睛,时不时地撅着嘴。   听不见说话声,但可以想象的娇软。   在努力做出很可爱的样子。   “啊啊啊啊……”陆淼有些受不了了,她抓住了虞理的胳膊,使劲捏,“我就说了杜蘑菇想搞彭新洲吧,我姐说她是彭新洲喜欢的类型,呵,彭新洲怎么可以喜欢她这种类型!”   虞理眨了眨眼,道:“彭新洲不会喜欢她的。”   陆淼转过了头:“啊?”   虞理盯着彭新洲的表情,用陈述句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彭新洲不会喜欢她的。”   陆淼有些惊讶:“为什么?”   “我们刚才跟她玩游戏了,”虞理道,“她的智商和演技都不太高。”   陆淼:“啊。”   虞理:“彭新洲不喜欢笨拙的人。”   陆淼:“啊!”   虞理:“你不笨。”   陆淼心情复杂:“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笨死了。”   虞理抿了抿唇,没接话。   两人默默地蹲了一会儿,看杜蘑菇努力地同彭新洲说话,努力地往彭新洲身上靠。   陆淼蹲得脚都有点麻了,活动了下脖子,长叹了一口气:“我倒不是说因为杜蘑菇想搞彭新洲所以讨厌她,想搞彭新洲的人多了,我也想搞她。”   “但既然我搞不到,我也不希望她搞到。就像你说的,杜蘑菇智商和演技都不太高,想扒着彭新洲吸血的意图又那么明显,彭新洲要真跟她在一块了,我会怀疑自己的眼光有问题。”   “就跟追星一样,我的偶像也不是不可以谈恋爱,但她必须得谈我看得上的、喜欢的人。”陆淼转头看虞理,“我是不是有点变态啊?你能理解这种心情吗?”   虞理摇了摇头。   陆淼咬住了下嘴唇,眼睛里哀怨得能走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姑娘。   虞理决定解释一下:“我会只能容忍她喜欢我。”   陆淼眼里的哀怨瞬间就没了,她给虞理竖了个大拇指:“牛逼,霸气,厉害,不愧是你,占有欲这么强,比我还变态。”   虞理没说话,陆淼起身,动了动发麻的腿,然后站在了虞理身后,双手搭在了她身上给她捏肩膀:“我挺羡慕你的,不,我挺佩服你的,我真希望我是你这样的人,那样的话我就不会躲在这里偷偷看着别人靠近我喜欢的人,我一定要冲过去,一把拽走杜蘑菇,把自己坐到扶手上去!”   她顿了顿,豪气喊道:“不!坐到彭新洲怀里去!”   这声音喊得有些大,跟喝多了一样。   她俩旁边的过道这会刚走过两人,转头看她俩,跟看傻子似的。   虞理倒是不在意,陆淼已经臊得不行,捏肩膀的手变成了抓,想要提她起来。   虞理没料到她动作变化这么快,身体没撑稳,往后倒去。   她俩都穿着漂亮裙子,陆淼不想让她坐个屁股蹲,又把她往前推。   正儿八经地帮倒忙。   两人的力道扯到一块,配上狭小的空间和麻酥酥的腿,终于东倒西歪乱七八糟地都摔了。   陆淼的胳膊撞到了旁边一小瓶水培花,瓶子倒地,倒是没摔下去,但瓶子里的水和花瞬间之间漫天飘洒,跟做舞台特效似的。   要讲清这一系列的前后缘由得好久,但所有的事情发生也就一瞬间。   被水浇到的客人尖叫起来,保安和服务员瞬间涌了过去,那把花砸到了一个服务生的背上,吓得他差点趴到了地上。   等陆淼和虞理重新站起来,大半个厅里的人已经抬头看向她们,嘴里不是感叹就是骂了。   “啊啊啊,对不起!”陆淼快吓死了,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有没有人伤到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的……”   虞理把倒着的花瓶拿起,放到了一旁安全的地方。   鹿鹿很快出现,开始处理底下的情况,陆淼一迭声地道歉,眼泪这下是实打实地流出来了。   虞理看着彭新洲,彭新洲也看着她。   虞理知道陆淼为什么哭,一个小小的意外倒不会让她瞬间内疚成这样,那是因为这糗事,发生在了彭新洲眼前。   暗恋计划落空了,特意的盛装打扮变得更显尴尬,即使道歉,也跟那个人无关。   一切变得徒劳无功,甚至往后退步了十万八千里。   虞理抬手,揽住了陆淼的肩膀。   她不再看彭新洲,转而安慰陆淼。   “没事,只是个意外。”虞理道,“还有我跟你一起在这儿呢。”   “呜呜呜呜……”陆淼转头看她,歉意更浓了,“我害得你也……”   “我没觉得难受。”虞理打断了她的话,表情很坚定,“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不会躲着,我反而会高兴这样吸引到了别人的注意力。”   陆淼:“但……”   虞理:“只是水和一点花,这个高度,不会对底下的人造成实质伤害。”   陆淼呆呆的:“那我……”   虞理捏了捏她的肩膀:“既然想道歉,就下去跟被吓到的顾客道歉,这样鹿鹿姐也好做一些。”   “好好好。”陆淼赶紧转身往下跑。   虞理快步跟着她,小声同她道:“可怜一点。”   彭新洲不太开心。   从虞理把目光从她身上离开的那一瞬开始,她就不开心。   等虞理带着人从楼上下来挤进人群中,她更不开心了。   因为那个人是陆淼,她认识,并且她知道,陆淼喜欢她。   陆淼跟着鹿鹿战战兢兢地道歉,甚至拿了服务生拿过来的拖把自己拖地,任谁看到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因为一点无意的失误吓成这样,都会原谅她。   而且陆淼是鹿鹿的妹妹,鹿鹿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就不用开店了。   所以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虞理在里面,贴心地搅和。   扶着背给予支持,暗暗挡着情绪激动的客人,轻声安慰。   彭新洲以前觉得虞理在与人相处的事情上面,是个小傻逼,如今看来,小傻逼再狂妄自大,学到的东西就是学到了,刻进了骨子里,并且应用得娴熟。   杜蘑菇在她面前晃了晃,企图挡去她的视线。   彭新洲不开心的时候便懒得跟人拐弯抹角,今天忍了一晚上的局了这会也懒得再忍,所以冷下了脸,道:“坐一边去。”   杜蘑菇被吓到,愣愣地往旁边移了移。   眼看着那边的热闹彻底结束了,虞理要带着陆淼去休息室了,彭新洲站起了身,朝两人走去。   杜蘑菇弱弱地喊了声:“彭总……”   彭新洲没理,手里酒杯剩下的一点酒被她随手倒进了垃圾桶里。   虞理感受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但她没回头。   陆淼刚才可怜过了头,这会抽抽搭搭的,虞理的视线全部放在她脸上,同她轻声说着话。   休息室不远,但挺深。   走廊拐个弯,喧闹和人群便都消失了,夜晚寂静,灯光也寂静。   虞理推开了休息室的门,让陆淼先进去,自己回身关门。   但门没能关得了,甚至连手边的开关都没来得及按亮,跟着的脚步声已经冲到了她跟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   彭新洲盯着她,背后是阑珊的灯光,眼里是黑沉沉的夜晚。   虞理喃喃道:“姐姐……”   声音又弱又惆怅,自己听了都心碎。   彭新洲收紧了手指,足足四五秒后,才开口道:“你在干什么?”   “我……”虞理欲言又止。   “你和陆淼在一起干什么?”彭新洲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她身后。   黑暗中的陆淼已经傻掉了。   虞理道:“我们来玩。”   彭新洲还是那个语气,冷冰冰的,审讯一般:“玩什么?”   陆淼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上前一步,替虞理解释道:“虞理来方正实习,我们刚巧是室友,是我带她来这里玩的,周末了,我们想放松一下……刚才和蘑菇他们玩了狼人杀……”   彭新洲抬眼看她:“嗯。”   陆淼:“彭总,我们不是故意的……”   她慌慌乱乱的,也不知道在解释什么。   彭新洲打断了她的话:“淼,我和虞理有些事要说,可以麻烦你先去下别的房间吗?”   陆淼:“啊?”   她看向了虞理,虞理点了点头:“我待会找你。”   “那我……”陆淼指了指门外,快出去的时候又对虞理道,“有事打我电话。”   陆淼出了门,虞理放在她身上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彭新洲便反手关了门,并且提着她的胳膊,将她一路拽进屋子中央,扔到了柔软的大沙发上。   虞理揉了揉手腕,没想到彭新洲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灯还是没开,黑暗的密闭空间无限放大人的感官,让呼吸和心跳都不由自主地迅猛起来。   彭新洲站在了沙发边上,一条腿处在她双|腿|之间,贴住了她的膝盖。   虞理闭了闭呼吸,彭新洲居高临下,语含讽刺地道:“这就是你说的不纠缠?”   “不纠缠我所以纠缠我来过的店?”   “不纠缠我所以纠缠喜欢我的人?”   彭新洲扯了扯嘴角:“我真是没想到,自己能教出来这么个东西。” 第41章   彭新洲问了一堆,但虞理没回答。   一个都没回答,因为这问题实在是不好回答。   说好不纠缠?的确,之前说不纠缠的时候的的确确是不觉得自己会纠缠,但这想法在今天晚上已经彻底改变了。   彭新洲的脸,彭新洲的气味,还有彭新洲站在她面前时,总是能带给她的那种感觉,萦绕在虞理的四周,让她觉得想念。   纠缠彭新洲来过的店?来之前倒不是百分百因为这个,但来了之后,那张照片是故意拍的,那条朋友圈是故意发的,但凡想到彭新洲随时有可能出现在这里,虞理便有些血液沸腾。   纠缠喜欢彭新洲的人?陆淼完完全全是巧合,奇妙的命运的巧合。虞理挺喜欢陆淼,她不想失去这个能带给她奇妙代入感的朋友,所以挺宠着她,顾着她,她提的大部分要求,虞理都答应了。   但和杜蘑菇一起玩桌游,就是故意的了。想看看这个想搞彭新洲的人什么样,想预判一下她搞不搞得到彭新洲,并且不太控制得住自己去观察她,剖析她,并且……讨厌她。   你看,每个问题都不是非黑即白,都不能忽略了时间线只要一个答案。   真要解释起来得好大的篇幅,彭新洲这会又急又躁,身上还有酒气,显然没有耐心听她唠叨这些。   而且,那些心思,真明明白白地摊开了讲,就没意思了。   彭新洲教过她这点,当她把自己的想法彻彻底底剖开与她交流的时候,彭新洲嫌弃她的理性和残忍,最后给了她致命一击。   彭新洲拒绝了她,这导致了她的不解、难受和想念,导致了现在的场景,导致这不明不白难以用话语逻辑描述的氛围。   于是虞理选择了彭新洲最常用的方法,反问。   并综合考虑了现在的状况和环境,把事情向她期盼的方向推进。   虞理往后缩了缩,声音发颤,睫毛翩跹:“姐姐,你怎么了?”   彭新洲盯着她:“我怎么了你看不出来吗?”   虞理深呼吸,挺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探到彭新洲跟前,抬手放在了她胳膊上:“姐姐,你是不是喝了好多酒?”   “呵。”彭新洲听到酒这个字就一声冷哼,她俯下了身子,脸欺得极近,“我喝不喝酒影响什么吗?你觉得我现在失态?你觉得我现在在做不该做的事情?”   虞理抿了抿唇,眼睛水汪汪的,没说话。   彭新洲突然就觉得热得慌,虞理这弱叽叽的态度让她热得慌,虞理这个小傻逼明明彪悍得跟个狼崽子似的,却总是在她面前这样弱叽叽的态度,让她热得慌。   彭新洲往前又欺进了一点,鼻尖几乎触到了虞理的脸颊。   虞理猛地往后靠了一大截,身子背成了正面完全舒展开的姿势,手肘撑着沙发,肩颈到锁骨的线条明显,一直延伸到胸前。   这个姿势也让彭新洲热得慌。   把这屋子里为数不多的晦暗光源全部聚集起来反射着莹莹光芒的皮肤,更让她热得慌。   彭新洲支起身子,抬手脱掉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扔向一边。   虞理的视线随着她的衣服掉落到地上,小小声地提醒她:“搞脏了……”   “你管得怎么这么多?”彭新洲道,“我觉得我真是太不尽责了。”   虞理:“啊?”   “我教了你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彭新洲单腿跪到了沙发上,朝虞理压过去,“怎么都没教你什么才是真的不应该做的呢?”   虞理抿了抿唇,彭新洲抬手捏住了她的胳膊,靠近肩的位置,捏得死紧。   有些痛,虞理哼了一声。   彭新洲松了手,从胳膊一路往下,轻轻划过,直达掌心。   十指交握,彭新洲再看虞理,心里的火烧到了眼睛里,快把虞理钻出个洞来。   “这才是失态。”她喃喃道,语气里没了冷漠和生硬,软得跟水一样,“这才是过分。”   她吻住了虞理的唇。   虞理终于抵过煎熬,获得了一个吻。   水火交融。   这个吻的时间很长。   在虞理的生命里,这是第二个正儿八经的吻,第一个,也是和彭新洲。   也是彭新洲压着她吻过来,也是这样的温度,这样的香味。   但感受却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时候她是块榆木疙瘩,想开道缝都没地儿钻,漂亮姐姐把她拉进酒店里,压在门板上,只觉得新鲜又刺激。   她没抗拒,她甚至欣然前往,就像去推开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现在,她大概是窍开得太多了,变成了彭新洲眼里一块朽木,这么好的老师都能彻底学偏了,搞得人人害怕她,躲着她。   最过分的是,她没后悔。   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从来不后悔,她哪怕转变了思维,狠狠地打一巴掌从前的自己的脸,她也不后悔。   那是那个时候她这个人能做的最好的选择,能尽的最大的努力了。   如果错了,那就再挽回。   再弥补。   再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把自己想要的抓回来。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虞理心里跟蚂蚁啃一样,痒到脚趾都蜷缩起来,面上却一点都没表现出进攻性。   她被动地接受这个吻,只时不时偶尔伸出舌头配合一下。   身子一直往后缩,每缩一次,都会换来彭新洲更凶猛的动作。   到最后,缩无可缩,躲无可躲,虞理被抵进沙发角里,只能被一遍遍地啃咬,一遍遍地揉,捏。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虞理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捏得通红,眼里雾气缭绕,嘴唇肿着,透着亮晶晶的水光。   彭新洲终于放过了她,但也仅仅是拉开了点距离,不再那么逼着抵着。   空气都是热的,彭新洲也是热的,她热烘烘的目光落在虞理脸上,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醉意:“你明白了吗?”   虞理眨了眨眼,战战兢兢,没敢说话。   彭新洲勾起唇角笑了笑:“你还不明白吗?”   虞理瘪了瘪嘴,很委屈。   彭新洲抬手又捏上了她的脸,话里满是埋怨:“怎么该明白的不明白,不该明白的那么清楚呢?”   虞理终于开了口,她拉住了彭新洲的袖口,可怜兮兮的:“姐姐,姐姐的意思是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   彭新洲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不可以!”   虞理:“啊?”   彭新洲:“你只能做我的小工具人。”   虞理:“什么是小工具人?”   彭新洲:“就是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虞理点点头:“嗯,这个我可以。”   彭新洲:“……”   虞理抬眼,又是水汪汪的大眼睛:“那姐姐会给机器什么样的回报呢?”   彭新洲垂头叼着她的嘴亲了口:“时不时给你加点润滑油。”   陆淼等得很焦虑。   从休息室出来她就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现在快半个小时了,两人还是没有出来。   要是别的人,她早就冲进去护着虞理了。   但那个人是彭新洲。   她怕彭新洲。   她怕彭新洲看着她时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也怕彭新洲的眼睛里映出来的她的表情。   她总是会把那一丝一毫想很久,但不管她怎么解释,怎么安排,得到的结果也只有一个。   彭新洲不喜欢她,彭新洲不会喜欢她。   这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陆淼握着手机,给了自己一个时间期限,第三十分钟的时候,她会行动。   数字跳动,她的眼珠子也随着跳动。   8,9,0.   陆淼飞一般地奔到了鹿鹿跟前,抓住了她的手:“姐呜呜呜对不起姐还有个事……”   鹿鹿的皮都紧了。   陆淼:“你去看看休息室休息室……”   鹿鹿开始往那边走:“休息室怎么了?”   陆淼:“彭新洲和虞理在里面。”   鹿鹿停住了脚步。   陆淼:“彭新洲和虞理在里面!”   鹿鹿:“我们不应该干涉别人的正常交往。”   陆淼:“彭新洲可凶了!”   鹿鹿:“那虞理害怕吗?”   陆淼:“好像不太怕。”   鹿鹿:“那你觉得彭新洲会干杀人放火违法乱纪的事吗?”   陆淼:“好像不会干。”   鹿鹿:“那你在做什么?”   陆淼:“……”   鹿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会回去吗?小张今天开车,刚好顺路送你回去。”   陆淼摇头:“我不要。”   鹿鹿指了指台:“那过来帮我会忙?”   陆淼丧丧地点头:“嗯。”   她来到了台跟前,其实没什么事要干。   鹿鹿管理很有一套,员工们都在各忙各的,并不缺人手。   陆淼给自己找了点活干,她把满架子的酒瓶子,一个个地往里推,让它们排得整整齐齐。   杜蘑菇走了过来。   杜蘑菇趴在台上,问她:“陆淼你会调酒吗?”   陆淼没好气的:“不会。”   杜蘑菇笑着道:“你朋友把彭新洲撬走了,你跟我撒什么气?”   “你是不是有病!”陆淼转头凶了回去,“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总想着……”   她顿了顿,杜蘑菇问:“总想着什么?”   “乌鸡鲅鱼。”陆淼转回了头,对着酒瓶子,不理她了。   杜蘑菇也不再说话,就在那静静地趴着,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休息室那边终于有了动静,虞理和彭新洲走了出来,彭新洲的胳膊搭在虞理的肩膀上。   杜蘑菇看了过去,陆淼也看了过去。   鹿鹿看了过去,没什么戏份的方正也看了过去。   各自震惊。   彭新洲明显地有了醉意,胳膊腿都是软的,人也是软的。   软乎乎地把自己身体大半的重量压在虞理身上,下台阶的时候晃悠了一下,虞理扶住了她的腰。   扶腰,这么亲密的姿势,彭新洲一点儿都没躲。   鹿鹿先走了过去,问彭新洲:“新洲,你没事?”   彭新洲抬眼看她,脸颊有些红,眼睛弯弯的:“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鹿鹿:“像。”   彭新洲抬起一只手指,朝她嘘了一下:“秘密,有好事。”   鹿鹿看向虞理,虞理点了点头,道:“鹿鹿姐,彭总她喝多了,我送她回去。”   彭新洲偏头看她:“你叫她什么?”   虞理:“……”   彭新洲皱了皱眉头:“你叫我什么?”   虞理:“姐姐……”   “哦,乖。”彭新洲笑起来。   鹿鹿没再管她们了,第二茬停在她们面前的是陆淼。   陆淼:“虞理你没事?”   虞理:“我没事。”   陆淼:“如果你有事的话就眨眨眼。”   虞理:“……”   彭新洲:“……”   彭新洲:“你怎么眨了?”   虞理:“姐姐,尸体不眨眼。”   彭新洲:“……”   陆淼:“……”   两人走了过去,陆淼小声问了句:“虞理,你今晚回来吗?我给你留门。”   彭新洲转头,看着陆淼,替她回答了:“这不由她。”   第三茬是杜蘑菇和方正,不过他们没有拦着路。   他们站在路两旁,从上到下地打量彭新洲和虞理。   彭新洲都走过去了,又觉得不爽,拽着虞理又往后退了几步:“你们不是想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吗?”   杜蘑菇:“……”   方正:“……”   彭新洲戳了戳虞理的脸颊:“这种的,冷酷无情的小工具人。”   杜蘑菇:“……”   方正:“……”   虞理拽下来彭新洲的手:“姐姐,人家没问。”   彭新洲:“我想说不行吗?”   虞理带着人继续往外走:“行。”   彭新洲:“我想说的多了,你能挡住我吗?”   虞理:“不能。”   彭新洲:“我想干的事也多了,你能不遂我的意吗?”   虞理:“不能。”   彭新洲突然立直了身体,朝她张开了双臂:“我不想走路了,抱我去车上。”   虞理瞄了瞄这里到店外停车场的距离,正儿八经地道:“那恐怕得加点油。” 第42章   彭新洲看着虞理,愣愣地盯着,许久没说话。   虞理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她。   两人站的地方刚好是朋友圈里面都发过的那个地方,现在看起来,总有些特别的含义。   彭新洲终于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虞理特纯真,特无辜的看着她:“姐姐想的什么意思?姐姐想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彭新洲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妹妹,你变坏了。”   虞理喉咙滑动,突然就有些紧张。   她挺怕听到彭新洲此类对她的评价的,因为在彭新洲这里,虞理似乎没有得到过什么优秀的评价。   虞理在意这个事,她当然在意这个事。   之前她以为自己只在意那个未解之谜,现在她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很多的问题,想要同彭新洲说,想要问她一个答案。   比如,最初的你到底因为什么青睐我?后来的你到底因为什么远离我?现在的你又因为什么与我这般亲密、纠缠不清……   这些天你都做了什么?你什么时候认识的陆淼,认识的杜蘑菇?你是不是经常把自己喝醉成这样?你是不是经常兴起了便去亲吻一个人?   甚至,甚至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夜晚,那间酒店画后面为什么是空的?   许多许多的问题凝结在虞理的心头,堵的太结实以至于想挑一个先来解决,都纠纠缠缠的拽不出来。   “姐姐……”她喃喃道,“为什么觉得我坏?我哪里坏了?”   彭新洲不回答她,只是笑,也不让她抱她去车上了,就继续这么揽着她的肩膀,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今天真热。”彭新洲道。   “嗯。”虞理应声。   两人挨在一起的身体都已经发了汗,却还这么挤着,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终于走到了车前,车门拉开,虞理扶彭新洲上去,自己还站在原地。   彭新洲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偏头看她:“你干什么?”   虞理:“等姐姐指示。”   “真变成机器人了啊。”彭新洲笑着道,“那你叫我主人。”   虞理:“请主人指示。”   彭新洲:“……”   彭新洲:“我说什么就干什么吗?”   虞理真呆得跟个机器人一样:“请主人指示。”   彭新洲点点头,朝她招手:“上来。”   虞理上了车。   彭新洲继续朝她招手:“过来。”   虞理望过去,彭新洲大剌剌地占据着自己的位置,并没有腾出给虞理坐在身边的空间。   “来啊。”彭新洲催促道。   虞理眨了眨眼,弯腰凑近一步,看着彭新洲张开的双、腿之间:“这里吗?”   彭新洲:“对。”   虞理抿抿唇:“那姐姐你再开大一点,我怕压着你腿。”   彭新洲依言做了。   虞理小心翼翼地坐下身,屁股只挨了座椅一点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   “回家。”彭新洲对司机道。   车子启动,虞理的身子晃了晃,彭新洲在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靠过来。”   虞理慢慢地往后放,放到一半被彭新洲突然抓住了肩膀,猛地往后一扯。   虞理彻底靠进了彭新洲的怀里。   很软,很暖,也很香。   虞理捏紧了手指,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在忍耐。   忍耐那些脑袋里奇奇怪怪的想法,忍耐身体里冲动的欲望,忍耐彭新洲的每一丝呼吸,落在她的脖颈处,进出都要命。   彭新洲的手掌从她的肩膀滑下去,顺势便搂住了她。   虞理收了收腹,让她搂的更舒服一些。   彭新洲把下巴搁在了虞理的肩窝处:“让我抱一会儿。”   虞理:“好的主人。”   彭新洲笑起来,小小的气流全都喷在虞理的皮肤上。   车子平稳地行进,彭新洲抱着虞理,同她一起身子微微晃动。   彭新洲闭上了眼睛,声音软软地道:“我好累呀。”   “那就快点休息。”虞理道,“现在这样睡着也可以。”   彭新洲任性的像一个小孩:“但我不想睡呀!”   虞理:“那坚持回到家,睡床上比较舒服。”   彭新洲:“我有好多活要干呢。”   虞理:“今天肯定不干了?”   彭新洲:“那明天也要干呀!”   说到这个,她突然生气起来:“要开会,开三个会!为什么总是要开会呢!说好多好多的废话!你还得装作自己听得很认真的样子!还要吃饭!不好好吃饭!吃饭谈生意真的很倒胃口诶!为什么大家不能简单地出个价,然后想买的买了就算了呢!”   虞理笑起来,她看过彭新洲公司的一些文件,后来自己也去查过一些相关的资料。   虽然说彭新洲的公司多少还是依附着方新联成的背景,但她不贪大,把自己要做的那部分做新做强,获得了非常不错的成绩。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懂开会和饭局的意义,但就是因为做的太多了,太久了,所以才会这么厌恶。   才会在喝醉以后,抱着一个不相干的人,撒娇埋怨。   彭新洲的手掌盖在了虞理的脸上,摸到她的嘴唇和她上扬的嘴角,立马矛头一变,凶道:“你笑屁!”   虞理:“主人太可爱,主人我错了。”   彭新洲:“转过头来。”   虞理艰辛地拧了半个脑袋。   彭新洲:“让我看看你这个小脑袋瓜在笑我些什么。”   虞理的表情全都收了,呆愣愣的:“我在想一个问题。”   彭新洲:“不许提问。”   虞理把嘴闭上了。   半分钟后,彭新洲:“说问题。”   虞理:“姐姐,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彭新洲:“????”   虞理等着她。   彭新洲眉头一竖:“反正我不想成为机器人的姐姐!机大姐,听起来多难听呀!”   虞理没憋住又笑了。   两人就这么乱七八糟的聊着,彭新洲脑袋天马行空,虞理陪着她极其顺从。   等车子停了下来,虞理扶着彭新洲到电梯口,小声问她:“主人,我可以送你回家吗?”   彭新洲:“正在干的事就不要多此一举。”   “好。”虞理不再询问,和她一起进了电梯,一起出了电梯,一起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彭新洲倒了下去,虞理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到了她面前。   彭新洲躺在沙发上,脚已经把拖鞋甩了出去,身上的外套也早已经不见了,衬衫纽扣又被她解了一颗,整件衣服都显得要掉不掉的。   “喝水吗?”虞理问。   彭新洲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虞理把早就准备好的吸管插进了水杯里,然后递到了彭新洲的唇边。   彭新洲叼住吸管,喝了两口。   没有用任何的技巧,没有任何姿态上的挑逗,但虞理就是觉得她可爱的不得了。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可爱,跟在路边捡到了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猫咪一样,你把水杯递到了猫咪跟前,猫咪乖乖地喝了水,你怎么可能觉得不可爱?   你甚至想继续给她喂食。   虞理:“姐姐,你饿吗?”   彭新洲摇了摇头。   虞理:“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彭新洲点了点头。   虞理坐到了沙发上,扶起彭新洲的脑袋,搁在了自己大腿上,开始给她放松头部。   彭新洲舒服地喟叹一声,把自己的脑袋往虞理手里挤了挤。   虞理尽心尽力,心情愉悦,没人能抵挡一只任人蹂、躏的小猫咪。   按摩完,彭新洲已经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了。   虞理去洗手间里打了水,拿了工具,过来帮彭新洲卸妆。   但场面并不像偶像剧里面的美好,彭新洲很抗拒贴在她脸上的湿棉片,挥了挥手,眼睛便睁了开来。   “不要。”她皱着眉头道,“我皮肤好,不卸也没事。”   虞理:“但你会不舒服呀。”   彭新洲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猛然翻身起来,差点打翻了虞理的水。   虞理:“姐姐你要……”   彭新洲绕过她,径直去了洗手间,脚下一点都没磕绊,手上也一点都不温柔,极其大力,并且快速的卸了个妆。   虞理:“……”   彭新洲踩着拖鞋啪啪啪地进了卧室,把自己扑倒在了大床上,就再也不动了。   虞理站在房门口半晌,确定她已经睡熟了,这才蹑手蹑脚地进了屋。   她检查了下彭新洲的姿势,调整了空调的温度,给她拉开了小棉被。   一切就绪了,这才趴在床边认真地看了会儿彭新洲的侧脸。   这是她这一晚上当小工具人的福利。   她也有些累,漂亮的裙子绷得她很不舒服,这样的相处模式让她太过紧张。   她真的需要加加油。   良久,虞理站起身,准备回自己住的地方。   离开之前,她去检查卧室的窗户,路过那个巨大的收藏柜,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有一只高跟鞋,被摆在最中央的位置,银色的细钻闪闪发亮。   这鞋子看着昂贵又独特,不是人手都可以有一只的那种。   虞理对高跟鞋没有研究,但她对这只高跟鞋有过研究。   研究过它的材质,研究过它的受力,研究它与自己新开发的胶水的契合度。   那是第一次的试验,所以她很认真、很兴奋,在保证速度的前提下,尽可能的对这只鞋子进行了了解和记录。   最直接的当然是拍张照片,甚至想着,那位正站在雨里等她的漂亮姐姐如果穿着这只鞋子还出现了问题,她就可以凭着这张照片来进行售后。   但她再没见过那只鞋子,很久很久之后,她见到了鞋子的主人,她以同样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却没有认出来。   虞理呆立在原地,所有的一切疑惑都被一个简单的微弱的点联系在了一起,仿佛开闸放水,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所有的幸运、巧合和意外,都有了解释。   “姐姐……”虞理喃喃道。   她再转身去看床上的那个人,去看那眉那眼,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她怎么就忘记了这样一张漂亮的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理甚至觉得自己打了寒战。   所有纠缠在一块的情绪和思维,都被她剥出了一条清晰的线。   知道了缘由,经历了跌宕的过程,终于看到了路的方向。   虞理给陆淼发消息:【你先睡,我今晚不回去了。】   陆淼回复的很快:【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好吗?】   虞理顿了顿,最终还是打字到:【对不起,我也喜欢彭新洲。】   陆淼那边好几次的正在输入,但再没发过来一个字。   虞理收了手机,她又看了彭新洲一会儿,身上所有的疲乏都一扫而空。   她去到彭新洲的衣帽间,挑了件普通的睡衣,然后去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以后,是在客厅沙发睡的,但关灯之时,虞理轻轻地同彭新洲道:“晚安~”   明天她还要和她说早安,明天是一个难题的开始,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第43章   彭新洲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   她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让助理给她加了闹铃。   头还是有些不舒服,身体哪哪都不舒服,迷迷糊糊间想起今天还是周六,国家法定的休假日,便更不舒服了。   暴躁。   要去找到手机,按掉闹铃,然后挂上虚伪的笑容,出门面对一堆虚伪的笑容……   更暴躁了。   彭新洲蹬了蹬腿,刚刚凭借着这股暴躁使了劲坐起身,闹铃便没声了。   彭新洲:“……”   她仔细听了听,真没声了。   她又仔细回想了下,刚才是真的有声。   所以是她幻听了还是她压根还没睡醒在做梦?   彭新洲愣愣地坐在床边,陷入了沉思。   有人突然敲了敲她的卧室门,吓得彭新洲抖了一下。   她没出声,抬手摸进了床头柜里,这会睡意是彻底消失了。   “姐姐,该起床了。”有声音小小地道。   彭新洲:“……”   “姐姐,姐姐,该起床了。”   彭新洲:“…………”   “那我进来了哦。”   彭新洲还是没回应她,声音当然能听出来,这声音夹在一百个人堆里,她也能听出来。   更何况出现在她安静的房间里,在她醉后的清晨。   她不是一个喝多了就断片的人,但她是一个喝多了总会干些奇奇怪怪事情的人。   所以现在她在努力搜寻自己的大脑,将时间线慢慢地推进,然后想起那些奇奇怪怪。   艹。   彭新洲在心里骂到。   不过两步的距离,虞理已经走进来了,两人视线对上,虞理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手足无措地道:“姐姐,你已经醒了啊。我,我刚才有敲门也有叫你,我以为你还没醒。就……我感觉你既然加了闹钟,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怕你耽搁了我才进来的。”   彭新洲:“……”   虞理更慌乱了:“那个那你醒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先出去了。”   彭新洲:“……”   虞理走了两步,猛地又转过了头:“姐姐你早餐想吃什么,中式还是西式,外卖还是自己做?”   彭新洲终于吐出两个字:“包子。”   “啊,好好好。”虞理赶紧应道,“那就再搞一点粥。”   彭新洲点了点头。   虞理轻松下来,快步出了卧室。   彭新洲起身,去了浴室。   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只脱掉了外套和鞋子,衬衫和裤子都已经被压得皱皱巴巴。   而且还有酒气。   脸上卸了妆了,但卸得很粗糙,眼线都没擦干净。   彭新洲扑了把水在脸上,又仔仔细细地卸了遍妆,这才把身上的衣服扒掉,站在了淋浴下。   热水哗哗地浇到脸上,终于冲去了混沌的疲乏。   脑袋也彻底恢复了运转,开始为自己昨晚的行为找出路。   干的事还行,不算特别丢人。   就是有点太中二了。   中二也挺好圆,毕竟她可以伪装成霸道总裁。   霸总喝多了随便找个看顺眼的小妹妹调戏调戏,吃吃豆腐,占占便宜,这不挺正常的吗?   小妹妹又听话又顺从,全程任人宰割,那她再跟人提点要求,撒点娇,无理取闹一下,这不也挺正常的吗?   大不了补点东西,钱,或者其他什么,反正虞理现在进到方新实习了,方新她还是说得上话的。   这种逻辑有问题吗?   彭新洲在水里点了点头,没问题。   从浴室里出来,彭新洲焕然一新。   她包住头发先出了卧室,虞理的早餐已经买上来了,整齐地排列在餐桌上。   “煎包,狗不理,小笼包,灌汤包,肉包,菜包。”虞理站在桌边,围着围裙,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跟个娇俏小女仆似的,“我都各买了一份。”   彭新洲拉开椅子坐到了桌前:“我吃不完。”   虞理:“姐姐能吃多少是多少,剩下的我带回家。”   彭新洲看了看粥,有三份。   她没再说什么,挑了自己喜欢的,开始默默吃饭。   酒喝多了胃会有些难受,吃点好消化的软食,暖暖的很舒服。   吃到一半,余光瞄见虞理不知道在厨房忙些什么,有些好奇,便叫她道:“你过来。”   虞理很快出现在她面前,这次不仅有围裙,还有清洁用的长手套。   彭新洲:“……”   家政会定时来家里打扫,她家里都没这东西。   或者有,但她根本不知道放在哪里。   “你……”她顿了顿,“在干什么?”   “厨房有个设计不太合理,导致很容易积攒灰尘,擦的时候也不好擦。”虞理道,“我帮你改一下。”   彭新洲:“……”   虞理有些不好意思,再说话的时候脸红红的:“还有就是……我那个衣服穿着太不舒服了,所以拿了姐姐的一件短袖穿。”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我没有动姐姐常用的衣橱,这个上面印有活动标志,应该是件文化衫。我想着姐姐应该不会再穿了……”   话说着突然停住,虞理猛地抬了头,看着彭新洲,眼睛里满是懊恼:“姐姐我是不是又自以为是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彭新洲:“……”   彭新洲抬了抬手:“你去忙。”   虞理揪揪手,再期期艾艾地瞅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回厨房了。   彭新洲这粥吃得突然就滋味复杂了起来。   她没想到虞理竟然这样。   比起现在这个百般顺从可怜兮兮的样子,彭新洲觉得虞理之前的做法更像她一贯的风格。   不强迫,不紧逼,但会进行精巧的安排,然后等鱼上钩。   她的确上钩了,借着醉意,发现自己不满的情绪,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情绪消失后,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有些空虚,有些不爽甚至生气。   虞理这么会算计,她教的。   虞理转头就来算计她,她竟然就这么乐滋滋地跳进了圈套。   勺子在碗底滑了一圈又一圈,彭新洲在想,虞理刚才的样子,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在摆那样的表情,说那样的话的时候,心里对她是怎么样的猜测,想要得到她什么样的回应。   但思维总是会跑掉。   跑到虞理那双总会让人误会很纯净的眼睛里。   跑到虞理那颗总是很勾人的鼻梁痣上。   跑到虞理只穿着件大短袖,被围裙一盖,便像真空了的下半身上。   虞理的腿很漂亮,少见的又端正又直。   皮肤好,肌肉形态有弧度但不突兀,可以想象的美妙手感。   彭新洲手里的勺子滑落,磕到碗底,叮的一声。   她不再吃饭,起身去了厨房,虞理正开着橱柜蹲在地上忙活,这姿势让短袖上去了一大截,腿露得更多了。   彭新洲走到了她身后,抬腿蹭了她一下。   她现在穿着浴袍,腿也光着,所以两条腿的皮肤相接,触感丝滑,让人心生愉悦。   虞理偏头看向她,视线在她的浴袍下摆上晃了一下,很快落到了她脸上。   “姐姐,怎么了?”她问。   彭新洲道:“你现在这是做什么?”   虞理:“我……”   彭新洲:“不要说废话,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虞理抿了抿唇,终于道:“我在改错。”   彭新洲偏了偏脑袋看着她。   虞理就这么蹲在地上,仰着脑袋,像一个低低矮矮的小企鹅一样:“如果一科成绩拿了低分,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建立错题本。将那些错误,一遍遍地记录,一遍遍地重复,然后找到正确的方法,正确的答题思路,牢记在心间,下次便不会再考砸了。”   “所以我在改错。”虞理的表情很认真,“姐姐可能觉得我这个说法还在继续犯我最大的错误,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比喻了。”   “我的思维方式一直就是这样,所以我把恋爱这事当做科目来学习,当做试卷来解答,忽略了最重要的人本问题,姐姐给我判定了低分,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我可以不纠缠。”虞理抿了抿唇,“但我希望可以改正,过程可能是曲折反复的,但要是我不改,这条路便已经走到了尽头。”   “再难的路也比没路走要好。”虞理望进彭新洲的眼睛里,“姐姐要是觉得我烦,不乐意和我再接触,姐姐拒绝我就是。但姐姐要是还肯给我机会,还觉得和我交流对你有一定的价值,那我当然很高兴。”   “我在争取这个机会。”虞理做了最后的总结。   彭新洲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她觉得人和人之间真是神奇,要换了别的人,别的事,她现在可能会暴躁,会忍耐,会有其他许多长远的附加的考虑,但现在,她的脑袋里却空空如也,什么多余的都没想。   甚至想就这么顺着虞理的思维走,甚至有些期待她以后还会干什么事。   甚至想试探一下她的底线,看看她为挽回自己的错误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那你那些问题,还想问吗?”彭新洲道。   虞理很快摇头:“不问了,姐姐没回答就是不想回答,别人不乐意回答的问题,我没有资格强迫别人回答。”   彭新洲挑挑眉,脚从拖鞋里出来,在虞理的腿上踩了一下:“那你觉得你对我还有什么价值?”   虞理:“我可以干很多事,前提是姐姐你需要。”   彭新洲:“我需要你现在站起来。”   虞理立刻站了起来。   彭新洲:“背过身去。”   虞理面前流理台,视线都没偏转。   彭新洲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后,抬手搂住了她的腰。   虞理的腰很细,哪怕隔着两层衣物,也完全不影响它让人心旌荡漾的弧度。   “不许转头。”彭新洲使了点劲,把人拉进自己的怀里,四下贴合,温暖又柔软。   虞理没动,一点儿都没动。   彭新洲垂眸便看见她那截又细又白的脖颈,短发就是有这好处,从来都遮不住这些迷人的地方。   彭新洲低头,啃了那脖颈一口。   虞理身体猛地收紧,但她还是没挣扎。   这种暗自紧张又任人宰割的态度,真是在彭新洲的心尖上挠痒痒。   “为我做事的人特别多。”彭新洲的唇瓣蹭着虞理脊柱的皮肤,“我不需要你再干那些事。”   “但我喜欢的身体没几个,我需要一个又乖又听话的……床伴。” 第44章   房间里静谧。   身上有火烧。   虞理往后靠了靠,贴着彭新洲更近点,然后问她:“你喜欢我的身体?”   彭新洲的指尖从她的侧腰钻进去,道:“这不是废话吗?”   虞理:“那你喜欢我吗?”   彭新洲抬起了头,盯着她的侧脸:“这两之间没关系。”   “有的。”虞理不顾彭新洲手上的纠缠,拧了个身,让两人四目相对,“如果姐姐讨厌我,那和我上床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恶心吗?”   彭新洲:“……”   虞理:“所以姐姐还是喜欢我的。”   彭新洲觉得烫手得很,一把把人扔开了:“你老毛病又犯了。”   虞理眨了眨眼:“对不起我错了。”   回答的速度之快,甚至会让人觉得刚才的对话都是故意的。   彭新洲转身往外走:“你不乐意就算了……”   话没说完,被虞理打断了:“我乐意,但姐姐真的乐意吗?”   彭新洲抬手摸了摸后颈,她还真挺不乐意的。   说这话就是想摸摸虞理的底线,想逗逗她,想占个便宜,要真发展到了那一步,她没法保证事情的走向。   真爱上虞理,或者真和她闹掰,都不是什么好事。   彭新洲径直出了厨房,没回答虞理的问题。   虞理便也没追问,继续忙活自己的,等彭新洲化完妆换完衣服出来,虞理也已经打理好了厨房,收拾了剩下的早餐,端端正正地站在客厅里。   彭新洲上上下下瞄了她一通:“你待会怎么回去?”   虞理:“我想把弄脏的衣服洗了再回去。”   “不用。”彭新洲从来不在意这些事,“去我衣柜里挑一身舒服的。”   虞理:“我穿昨天的衣服就好。”   彭新洲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许穿。”   虞理没说话,等彭新洲的解释。   但彭新洲自然不会解释,她有一百个理由可以说,但没必要说。   虞理现在在请求她的原谅,在改错题,她这个老师,总能随便提点要求的。   彭新洲干脆转了身,又回到了衣帽间。   抬手在一堆挂起来的裙子里扯了件颜色清淡,样式普通的,出来扔到了虞理怀里。   “去换。”彭新洲道。   虞理:“啊?”   彭新洲皱着眉头催她:“你快点,我要赶不上会了。”   “哦哦哦。”虞理赶紧奔进了洗手间。   她速度很快,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换下的衣服。   彭新洲:“扔脏衣篓。”   虞理奔过去扔了。   “背上你包。”彭新洲继续命令。   虞理奔过去背了。   “跟我走。”彭新洲大跨步朝门口走去。   虞理回头看了眼,她那件星光裙装在袋子里,还放在沙发上。   但彭新洲没有给她去拿的时间,甚至在虞理换好鞋以后,抓住她胳膊,把她扔进了电梯。   两人站进了电梯里。   虞理提醒了下:“姐姐,我衣服没拿。”   彭新洲哼了声:“嗯。”   虞理:“姐姐,我剩下的早餐也没拿。”   彭新洲同样的音调:“嗯。”   虞理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彭新洲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就这么出了电梯。   车已经候在了门外,商务车,老司机。   彭新洲走到车跟前的时候,司机拉开了车门,虞理定住步子,司机突然给她使了个眼色。   虞理回了他一个眼色。   司机用力再给她使了一个:【快上去!】   虞理:【没说让上。】   司机还待再给她使眼色,彭新洲冷冷地道:“你还愣着干嘛。”   也不知道给谁说的。   司机瘪瘪嘴,去驾驶位了。虞理看着敞开的车门,最终还是弯了腰上车。   彭新洲并没有阻止她。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彭新洲拿着平板看文件,虞理的眼神时不时地瞄过来,充满期待。   彭新洲无法忽略这目光,反复三次后,偏头看她:“不知道的以为你饿了。”   虞理:“是有点饿。”   彭新洲挑了挑眉,拿了早餐递给她。   司机的确是老司机了,如果是早上有工作,都会给她带份早餐。   而且精准地知道她的口味,不会像虞理那样十分浪费地买一大堆。   “谢谢姐姐。”虞理也没客气,接过来便开吃。   吃完以后,她看彭新洲的眼神更殷切了,跟两个小灯泡一样。   彭新洲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捡出来份扔给了她。   虞理如获至宝。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各自忙活,彭新洲给的那份文件不用翻译,虞理便只是认真地看。   车里安静,温度和呼吸近在咫尺却互不干扰,这感觉有些似曾相识。   两人的确有过挺多次类似的时光,在并不算多的相处里。   彭新洲忙过一阵,放下平板,靠进座椅里,看着虞理。   虞理垂头看书的侧脸很好看,干干净净,线条明晰。   彭新洲的心里突然就有些骚动,不想时间浪费得这么无聊。   她道:“喂。”   虞理立刻抬起了头。   彭新洲抬了抬下巴:“聊会儿。”   虞理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态度和顺:“姐姐想聊什么?”   “我懒得找话题。”彭新洲道。   “好,那我找。”虞理顿了顿,看了眼彭新洲的腿,“有个话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想同姐姐说。”   彭新洲:“说。”   虞理:“姐姐要是像今天这样穿裙子,还是不要和人坐成昨晚那样的姿势了。”   彭新洲:“……”   彭新洲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她今天的确穿的是裙子,白色的包臀鱼尾半身裙,穿着好看,但并不舒服。   裙子很紧,走路的时候跨步都不能太大,更别说坐下来的时候,腰臀部一拉伸,唯一的一点空余都没有了。   她就是想像昨晚那样把人扯进怀里,坐在双腿之间,也不可能做得到了。   “你这句话好废。”彭新洲道,“你怎么会想要说这个话题?”   “有私心。”虞理低了下头,挺不好意思的模样,“主要是想告诉姐姐,昨晚那样,很舒服。”   彭新洲:“……”   简直是在她心里挠痒痒。   彭新洲动了动腿:“既然舒服,那我方便的时候,当然会多来几次。”   虞理看向她,彭新洲补充道:“和任何合适的人。”   本来想或多或少扎一下虞理的心,毕竟是她主动提的这个话题,所以多少是有些在意的。   既然在意,人不可避免地就要吃醋,人一吃醋,什么情绪都会乱七八糟地上来,变得好玩起来。   但她失算了。   虞理压根就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她接话极快,一秒钟都没有耽搁:“那姐姐觉得我现在合适吗?”   笑容灿烂,眼睛闪亮,充满期盼。   彭新洲:“……”   彭新洲想不明白了:“你刚跟我说不要这样。”   虞理:“我还说了我有私心。”   彭新洲怒了:“你是不是无理取闹?你是不是个杠精?凭着一张嘴巴拉巴拉,什么事情就都依着你?”   她啪地跺了下脚:“你看我这腿张得开吗?张得开吗?你进得来吗?进得来吗?”   虞理睁着大眼睛:“!”   彭新洲嘴里的声音猛地没了,反应上来这话不对劲。   她本意没什么不对劲的,但听着就……很不对劲。   特别是对着虞理这张脸,对着她那个压不住兴奋的表情,彭新洲觉得自己想耍猴,但是被猴耍了。   彭新洲:“……”   虞理还敢接话:“姐姐其实可以的。”   彭新洲:“……”   虞理的目光梭巡在彭新洲的腿上:“我可以就这么坐……”   彭新洲打断了她的话,偏头看向窗外:“我撑不住。”   虞理:“我撑得住。”   彭新洲猛然起身,一个跨步过去,一屁股坐在了虞理腿上。   虞理没有准备好,被压得“嗷”的一声。   彭新洲笑起来,用力怼了怼屁股:“爽不爽?嗯?”   虞理抱住了她胳膊,哭笑不得地求她:“姐姐我错了我错了,你挪一下,挪一下……”   彭新洲挪回了自己的座位。   虞理揉了揉因为摩擦不当被扯痛的皮肤。   彭新洲止不住地笑,虞理脸上的表情越复杂,她笑得越开心。   虞理丧丧的:“姐姐你太坏了。”   等车子到了公司楼下,彭新洲的助理小晨迎过来,眼前一亮。   她已经做好了承受彭新洲周末早起起床气的准备,但彭新洲的表情是放松的,唇角是上扬的,显然心情不错。   小晨的心情也微微地扬起来,快步到了彭新洲跟前:“彭总早上好,诚至那边的人已经到齐了,方总监昨晚加班又多备了一份方案,在文件夹最下面。”   “好。”彭新洲简单地应道。   一切顺利,小晨赶紧继续汇报情况,把一点不好的意外夹了进去,彭新洲也没有在意。   两人进了大厅,到了电梯前,电梯门打开,彭新洲的脚步顿了顿,小晨才发现,她们身后跟着人。   有点面熟,小晨仔细想了想,才记起来,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那个超长的会议,夹杂着彭总的感情线,变得分外复杂,让人提心吊胆。   后半场小晨没跟,回来的时候会议刚刚结束,同事拉着她一脸兴奋地说了好一会儿,说彭总今天带了个神人。   后来彭总让她安排饭局,小晨见到了神人,果然像同事说的那样,竟然是个年轻漂亮一身书生气的小姑娘。   现在这个小姑娘就是那个小姑娘,小晨记忆力不错,很肯定。   只是彭总和她的关系好像有了些变化,之前都是把人揽在怀里无比亲密,现在却把人当空气一般,走了这么长一段,都没任何交流。   小晨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她了。   索性彭新洲没挡着人上电梯。   三人进了电梯里,彭新洲没吩咐,小晨定了定心,继续进行她的日常工作。   等到电梯门开了,说得她嘴巴都有些干,彭新洲终于说了个长句子:“待会和TB那场,潘翔是不是还拿的之前的报价?”   突然跳到了下一场,小晨愣了下,赶紧回答:“目前是。”   “把资料给她。”彭新洲突然抬手指了下身后的人。   小晨:“啊?”   彭新洲没理她,径直往会议室的方向走了。   进了会议室,就不是小晨今天的工作范畴了。   小晨看向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伸出手:“你好,我叫小晨,是彭总的助理。”   “你好,我叫虞理。”虞理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我们之前见过一次。”   “啊,是的。”小晨点点头,面上笑着,心里还是有些惊讶,“彭总要求的资料我要去准备一下,我先带您去办公室,您稍等一下。”   虞理点点头:“好,麻烦了。”   五分钟后,彭新洲的会议正式开始,虞理坐在会客室里,陷入无穷尽的数据中。   两个小时候,彭新洲的会议结束,大获全胜,虞理从资料里抬起头,看到张灿烂的笑脸。   “我又赢了。”彭新洲道。   虞理真心实意地夸赞:“姐姐你真棒。”   “你又没看见我怎么棒。”彭新洲偏偏脑袋,走到了她身边,“看得怎么样了,有想法吗?待会能当个人用吗?”   “不能。”虞理回答得很快。   彭新洲:“……”   虞理眨了眨用眼过度有些酸涩的眼,把视线的焦点撇清了,集中了,放在了彭新洲的眼睛上。   彭新洲显然对她的回答感觉到惊讶。   彭新洲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紧急地,突然地,把她当个人用。   虞理感觉到骄傲,感觉到快乐。   其实很多时候,由不得她自大,由不得她仗着优势得寸进尺。   她的确是个有用的人,好用的人,堪称完美的工具。   工具人虞理仰着脑袋,唇角勾起一丝笑意,补充道:“除非主人给我加加油。”   彭新洲:“…………”   虞理抬起下巴,闭上了眼睛催促她:“来嘛来嘛~~” 第45章   彭新洲低头,在虞理的脸上啃了一口。   小姑娘不化妆,白白嫩嫩的,像吃煮鸡蛋。   一击即中,一中即退,彭新洲把手中的文件扔到了虞理面前:“再看看这个,会议半小时后开始。”   虞理睁眼,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   彭新洲挑了挑眉:“干活。”   “好哒。”虞理语气愉快地道。   真就跟加了油似的。   眼睛也不酸了,脖子也不痛了,眼珠子看文件的时候快速地左右移动,仿佛可以把文件扫描进大脑里。   彭新洲看了她一会儿,虞理一直在专注的工作。   彭新洲出了会客室,小晨就在门外,于是她对小晨道:“去给她拿杯果汁。”   没说人名,但会客室里就那一个人,还能指谁呢。   小晨之前有给虞理端过咖啡,之前进去想给她续杯,发现杯子还是满的。   看来是喜欢喝果汁。   这不稀奇。   稀奇的是彭总居然记得手下喝什么,并且这么明晃晃地特殊照顾。   既然这么重要,小晨顿了顿,决定问清楚:“不知道虞小姐喜欢喝什么果汁。”   彭新洲:“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就行。”   小晨挑最常见的,再次确认:“橙汁可以?”   彭新洲转头看她:“你有没有这么在意过我喜欢喝什么果汁?”   小晨啪地一下站直了,对天发誓:“彭总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我这会能给你列个一千字的单子出来。”   彭新洲笑了笑,语气轻巧地道:“滚蛋。”   “诶!”小晨应声,滚掉了。   往后的时间里,小晨总结出来了:彭总今天心情是真的好。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从早上进了公司开始连轴转,她都没有拉下脸来,最多就是有些困的模样,被坐在身边的小助理一戳,就又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   虞理再一次成为各个小群里的八卦中心,说她暗戳戳地坐在那里反应速度有多快,给出的解决方案有多刁钻,说她看着可可爱爱单单纯纯一个人,切开黑得很。   就这么忙活到了下班时间,彭总还有个饭局,小晨接总助的命令,去问彭新洲想带谁。   一般情况下,谁去问就带谁,但今天小晨觉得有虞理在,她肯定能逃过一劫。   加了一天班的心情愉悦,去找彭新洲的路上,都想好自己待会去哪个店好好吃顿饭了。   彭新洲在办公室,小晨敲门进去,意料之中看到了虞理也在。   两人都坐在沙发上,彭新洲的姿势有些歪,半个身子都靠在虞理肩膀上。   小晨更加肯定了自己心内的猜测,暗自握了握拳。   “彭总,”她甜甜地冲彭新洲道,“我来确认七点和张总监的饭局人员名单。”   彭新洲:“谭真和你。”   小晨:“????”   彭新洲:“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   谭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肯定要去。但她只是一个端茶倒水随便都可以被替代的小助理啊!   您身边那个人不行吗?您今天不是有空就和她待一块吗?论智谋论长相,带她不比带我强一百倍啊!   您看惯了身边这白切黑的小妖精,还能看得上我吗!!!   心内一阵咆哮,面上却还要微笑。   小晨扯着嘴角:“没有,我这就通知谭经理。”   “嗯。”彭新洲应了声,转过了头。   这意思是没事了你可以出去了。   小晨自动退出两人空间,关上门,撅起了嘴,丧极了。   群里有人在用各种细节推测彭新洲和虞理的关系,小晨拿起手机啪啪打下一行字:【你们也不要总想那么多,我觉得彭总就是看上了她的才华。】   办公室里,虞理挺直身子,把自己的肩膀从彭新洲身下移了出来。   这样她才可以拉远距离,对上彭新洲的视线,看清她的神情。   “姐姐,待会饭局你不带我吗?”虞理问。   彭新洲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带。”   虞理:“为什么呢?”   彭新洲抬眼瞄她:“我带你才要问为什么?”   虞理抿抿唇,手指在沙发上慢悠悠地爬过去,落到了彭新洲的大腿上。   掌心盖在上面晃了晃:“姐姐,带我去嘛,我还没去过商业饭局呢,我想知道是什么样子。”   彭新洲低头看看那手,抬头看看眼前的人,足足等到虞理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达到顶峰了,才道:“这种手段用一次两次就行了,第三次就不可爱了啊。”   虞理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停顿。   彭新洲抬手把她的手扒拉了下去:“工具人劳动了一天,可以去歇着了。”   虞理:“可是姐姐你还没歇。”   “我为了赚钱啊。”彭新洲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扬起嘴角笑了笑,“我要换台工具人了。”   虞理脸上撒娇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她静静地看了彭新洲两秒钟,收回了胳膊。   “那我先回去了。”虞理站起了身。   彭新洲抬了抬下巴,提醒她:“把方案带着,做完了给我。”   “嗯。”虞理垂头应了声。   两人就此分开,彭新洲继续自己忙碌的生活,虞理坐上回家的公交。   城市车水马龙,正是下班高峰期。   车子在繁华的路段拥堵住,虞理闭上眼,静静地在脑袋内轮转过她与彭新洲再遇的这十八个小时。   发生了很多事情。   改变了很多事情。   思维不知道绷在了哪根弦上,突然就让情绪变得鲜明起来。   期待,紧张,不安,冲动,过激,心脏停摆。   开心,愉快,兴奋,失落,低沉,患得患失。   虞理的手指抓住了身上的一小片布料,拧紧,松开,再拧紧,再松开。   再睁开眼的时候,是突然想起来,身上的衣服还是彭新洲的,不能遭到损坏。   拥挤的人群里,她垂头看向这衣服。   淡蓝色的格子裙,不太像彭新洲平日里的风格。   但她又怎么能确定这不是彭新洲的风格呢,她和彭新洲见面的所有时间,加起来恐怕都塞不满一周,她记忆里留存的彭新洲的样子,寥寥无几,根本不够她翻看。   她压根不了解彭新洲。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虞理看了看手机,估摸了下进程,彭新洲这会大概已经又开始喝酒了。   她路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顿了顿,转身走进了店里。   陆淼整整一天都窝在家里打游戏,中午饭点了外卖,但太难吃,只吃了几口。   这会天黑了,她也没有去开灯,就着电视屏幕里的光芒,把自己陷入一个不存在的世界。   虞理开门的时候,她正好卡在了一条重要线索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单调的背景音乐,钥匙插进门孔,拔开,人走进来,换鞋,所有的声音都一清二楚。   陆淼握着手柄,没动。   直到虞理把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才抬头瞄了她一眼。   虞理不是昨晚出门的样子。她脸上没了她给化的妆,身上也没了她特意拿给她穿的衣服。   陆淼突然就很生气。   昨晚彭新洲赶她出休息室的时候她没生气,昨晚彭新洲带着虞理离开酒屋的时候她没生气,甚至昨晚深更半夜,虞理突然给她发【我也喜欢彭新洲】的时候,她都没生气。   她只是觉得荒唐,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意料之中又充满命运的捉弄。   她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办,她只能把这件事先放一放,没想到,原来事情放下了,连情绪都能按了暂停。   现在,她看着虞理,看着她穿着新的衣服,终于感受到了被背叛该有的愤怒。   她把游戏手柄扔了出去,磕在桌上,让她肉疼。   不过无所谓,反正她现在心也挺疼。   疼得一点都懒得再拐弯,便直勾勾地冲虞理道:“你干嘛去了!”   虞理静静地回答:“昨晚彭新洲喝多了,我照顾她。”   陆淼脑袋里嗡嗡的,嘴上根本不受自己把控:“你两什么关系你照顾她!”   虞理:“她以前是我的老师,现在是朋友。”   陆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两认识的第一天我就告诉你我喜欢彭新洲!你却一个字都没提!”   虞理:“没来得及。”   陆淼:“有那么多的时间!!!”   虞理:“对不起。”   陆淼站起身,盯着虞理的脸。   虞理认真,坦诚,道歉就是道歉,从姿势到语调,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就像她这个人,从外表到能力到性格,都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陆淼想挑出点什么,才猛然间发现,她俩其实认识这才第三天。   第三天,凭什么让别人告诉你她的秘密。   还是都怪她自己大嘴巴,什么都往外说,怪她自来熟,看着这个妹妹可爱,便毫无戒心。   陆淼表情冷下来,语气也变得凶巴巴的:“我衣服呢?”   虞理顿了顿,诚实道:“在彭新洲家里,出来得急,没拿上。”   陆淼哇地一声就哭了。   是真的突然就哭了起来,情绪憋都憋不住,眼泪堵都堵不回去。   她这个人,从来笑就是笑,哭就是哭,反正受不了这个委屈。   虞理的冷静也崩塌了,她一下子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怎么安慰,怎么道歉,怎么再继续以后的合租和同事关系,其实虞理上楼之前都有一一考虑过。   但现在,虞理知道她考虑过的那些方法毫无用处。   就像干瘪的公式摆在那里,世界却有无数变量。   最大的变量是她理解陆淼的心情。   她完全可以把自己代入陆淼的角度,感受那些奔涌的情绪。   她甚至觉得陆淼哭起来是她自己在哭,她自己要哭成这个样子,什么不痛不痒的安慰的话都解决不了。   “你……”虞理的眉头皱起来,手指抬起又放下,“我……”   “什么你你我我!那是我的衣服!我买了很久都没穿过的!我拿给你穿!你却把它脱在了我喜欢的人的屋子里!!!”陆淼边哭边说,声音因为愤怒而分外响亮,却也因为伤心时不时地突然就梗住断掉,“我……我好丢人啊!!!我好……惨啊!!!这事要是说出去,所有人都要……笑我是个傻子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啊!!!虞理,我那么喜欢你,我什么话都跟你说……”   陆淼突然转身,双手抓住了沙发上的抱枕,朝虞理身上打过来:“你没有心!你没有心!!你是个没有心的冷漠机器!!!!”   抱枕是软的,打着不疼。   或许也因为陆淼这会哭得伤心,没什么力气。   她自己打着打着,被力的反作用推得往后一个大踉跄,眼看就要坐个屁股蹲。   虽然地上铺着地毯,但这么倒下去,岂不是更丢人了,岂不是要哭得更厉害了。   虞理赶紧抬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稳住。   陆淼吸一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抱枕还抓在手里,这会打也不是,扔掉也不是。   嘴一瘪,眼看就要再滚一波泪珠子了。   虞理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就在茶几上,大大亮着“彭新洲”三个字。   陆淼:“哇――”   虞理:“别哭别哭,她肯定是看我东西落着了,所以让我去取。”   陆淼:“啊啊啊啊啊!!!!”   虞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衣服你要还要我去拿,你要是不要了我赔你新的。”   陆淼:“限量版……买不到……了。”   虞理:“那我去拿。”   陆淼:“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呜呜呜呜呜我不要你扔在她那里的又不是我扔在她那里的我要怎么再面对那件衣服!!!!”   铃声还在响,虞理很着急,她只能道:“你要怎么办,那你要怎么办?”   陆淼抽了抽鼻子,突然不哭了,她指着虞理的手机:“把那个女人的电话挂了。” 第46章   虞理抬手,把彭新洲的电话挂断了。   陆淼的哭闹声戛然而止,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虞理拿着手机:“可以了吗?”   陆淼傻呆呆地点了点头。   虞理给彭新洲发过去条消息:【现在不方便接,有什么事情吗?】   陆淼刚想张嘴,虞理提前断了她的话:“你说挂电话,没说不让发消息。”   陆淼:“哦。”   虞理放下手机,问她:“裙子要还是不要?”   陆淼:“要。”   虞理:“我取了以后会送干洗然后还给你。”   陆淼噘着嘴不说话。   虞理:“吃饭了吗?”   陆淼:“没。”   虞理指了指还在变动的电视画面:“游戏暂停了,我们吃饭。”   陆淼爬起来,直接退出了游戏,然后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了。   两人还是就地坐着,围着茶几,开始吃吃喝喝。   虞理买了些楼下的小吃,还有一些啤酒。   陆淼瞄着那堆啤酒:“虞理你要喝酒吗?”   虞理点点头:“嗯,打算喝点。”   陆淼指了指其中两瓶:“这个比这个好喝。”   虞理抬眼看她:“你有经验?”   “嗯。”陆淼道,“有段时间我挺喜欢喝酒的,啤的红的白的,然后把胃给喝坏了,鹿鹿就不让我喝了。”   “那你是不能喝。”虞理把酒往旁边拨了拨,自己拿出来一罐打开喝了一口,“你有喝醉过吗?”   陆淼猛点头:“当然有!”   虞理:“喝醉了什么感觉?”   “有些晕,云里雾里的,其实只要不喝得太多,微醺的时候还是很舒服的。”   虞理点了点头。   “而且喝多了的时候真觉得自己没喝多,因为意识是很清醒的,但干出来的事说出来的话可就不太清醒了。”陆淼笑着道,“醉酒会放大情绪,会抛掉一点理智。所以醉后的状态,到底是更真,还是更假,真是一个哲学问题。”   虞理还是点头。   陆淼喝不了酒,就只能跟她聊自己喝酒的事:“你要是感兴趣我跟你说说啊,我有好几次,可出糗了……”   虞理是挺感兴趣的。   她喝酒,但都喝得不多,当做普通饮料。   没有瘾,也没有把自己喝醉的需求,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醉酒的感觉。   要说微醺,可能有过,就像第一次去彭新洲那天,彭新洲给她调了饮料,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的酒精,但她的确脑袋有些懵,动作有些迟缓,好像反应不过来,又好像反应得有些过度了。   虞理至今记得那感觉,记得很清楚。   但今天她却并不是为了怀念过往,她是想探索未知。   彭新洲经常喝酒,就因为她喝多了,情绪被放大了,人的动作行为有些乱套了,才有了她俩昨晚那么多的事。   要是没有那点酒,那可能她现在还是见不到彭新洲,她不会去找彭新洲,彭新洲也不会去找她,缠绕在脑袋里的问题,永远都没有答案。   所以说起来,还要感谢酒。   感谢彭新洲讨厌的那个酒。   陆淼发泄完一通后就恢复了正常,继续和她毫无芥蒂地吃吃喝喝,只是再说起自己的故事的时候,会刻意隐藏掉关于彭新洲的部分。   两人这顿饭吃了半个小时,吃完了陆淼收拾垃圾,虞理看了眼手机,彭新洲还是没回她消息。   看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虞理提了酒回自己的房间,坐在飘窗上,拿起书,继续慢慢喝。   再二十分钟后,她放下书,给彭新洲拨过去电话。   响了两声便被挂断了。   虞理发消息:   【姐姐,不方便接电话吗?】   【那你忙完了跟我说一声。】   彭新洲看了两眼手机,扔到了桌面上。   今天这局进行得并不顺,该给的条件都给了,对方却还是不肯松口。   彭新洲不再动嘴,交给谭真去打,小晨给她夹菜,小声劝她:“彭总,你吃点东西。”   彭新洲摇了摇头,挺饿的,但并不想吃。   最后还是谈崩了,彭新洲呼口气,扯出最后一个笑脸道了别。   出了餐厅,谭真还要和她说工作,彭新洲抬了抬手:“今天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想办法。”   谭真止住了脚步,彭新洲问小晨:“今晚这事没后续,我明天是不是就没什么事了?”   小晨点点头:“明天没有行程。”   “好,我刚好休息一下。”彭新洲笑了笑,上了车。   嘴上说得轻松,其实心里并不爽。   她已经付出劳动了,却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这真让人感觉沮丧。   司机老王问她:“彭总,回家吗?”   彭新洲哼了声,道:“先溜溜。”   这也算是她常下的指令,溜溜就是随便溜溜的意思。   想往哪里开都可以,不要有个固定的目标地点,但要确保路上随时可以掉头。   老王给她开了好几年了,熟悉她的一举一动,一个字都没再多问,便启动了车子。   彭新洲有些不甘心,她想要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想出来了,就立马调转车头去做,如果实在想不出来,那就失望地回家。   没两分钟,她想到了虞理。   排除所有一切其他的东西,单工作能力方面,虞理是很优秀的。   所有人肯定都会想让她去科研岗,虞理的研究做得怎么样,彭新洲没有切身感受过不清楚,但这个人扔到了谈判桌上,出乎意料地优秀。   她喜欢学习,喜欢看书,却并不呆。   她是个实践能力很强的人,可以把自己从书本中学习到的知识,方法,快速地应用到生活中。   她记忆力好,大脑反应速度也快。   她还有常人难及的冷静,哪怕是突然扔给她全新的未接触的东西,她也可以理智地不受情绪干扰地进入状态,然后尽可能吸收。   输入没问题,输出也没问题,再多的人她也不怯场,再严肃的场合她也不害怕。   彭新洲试验了两次,在会议桌上,虞理都给了她惊喜。   这个人还不居功,让她打辅助她就只做辅助,做出成绩了也就是偏过脑袋对她笑笑。   难得的人才。   当真是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谁用都好用。   所以刚才饭局进行到一半,彭新洲便想到了她,给她打了电话。   非常意外地,电话被挂断了。   这种小小的惊讶让彭新洲猛地冷静了下来,虞理并不是她的员工,她手下拿钱的那么多人,她总不能出了问题就找一个在校大学生。   所以后来虞理再给她发消息,她便也没回复了。   这会再想起来,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要是当时虞理接了电话,来到了饭局,现在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两分钟后,彭新洲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意识到自己比自己想的更在乎这件事。   不是在乎今天这场败战,而是在乎虞理没有接她电话。   虞理竟然不接她电话,这个时间,不上学不上班,大晚上的,有什么不方便到非得接不了个电话。   彭新洲掏出手机,又看了看虞理发过来的那几条消息。   还真是,一点解释都没有。   彭新洲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个电话过去:“给我查一下虞理的地址,对,刚入职的实习生。”   虞理喝了很多酒。   她的手机倒是有动静了,但是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张曦忱问她明天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吃饭看电影。   虞理答应过她入职以后和她交流,但这个周末并没有安排这件事。   于是便回复她:【抱歉,明天我要去跑几个基地,没有时间。】   张曦忱很好奇:【什么基地?江城的?】   虞理:【花卉基地。】   张曦忱:【????方新不做能源改种花了????】   虞理:【办公室采购。】   张曦忱那边顿了顿,然后开始了长久的正在输入。   但输入了好几次都没发过来什么。   虞理觉得这并不是不能说的事情,所以没在意。   她返回到和彭新洲的聊天界面,看有没有新消息。   还没有。   虞理拿起最后一罐酒,把底给干了。   喝了这么多,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多跑了几趟厕所。   张曦忱那边终于发过来了消息:【方便带我吗?我也挺想逛逛大棚的,听说里面很好看。】   虞理:【那你不要当做约会。】   张曦忱:【哎呦我的天呐不当不当,我已经不打算追你了,众翼这边漂亮妹妹多了去了。说白了我还是想和你见面聊聊工作。】   虞理:【那好,早上九点,我把地址发你。】   张曦忱:【odk。】   这边聊完,虞理起身准备收拾一下酒瓶子,洗漱睡觉。   袋子刚撑开,就听见门铃响了起来。   住进来这几天,只有外卖员按过这屋子的门铃。   她们刚吃过饭,陆淼说她很饱了,所以应该不是点的外卖。   那就是陆淼的朋友?虞理等了几秒钟,没有动。   门铃还在继续响,陆淼并没有去开门。   虞理放下手中的东西往外走,卧室门一拉开,发现陆淼站在玄关处,正撅着屁股看猫眼。   “是谁?”虞理小声问。   陆淼猛地转头看她,面上全是惊恐:“她怎么来了?”   虞理:“她?”   陆淼踮着脚小步跑到了她跟前,指着门:“彭新洲,彭新洲!”   虞理也很惊讶:“啊!”   陆淼一脸难以言喻:“虞理你怎么这样啊,你们有什么事不能电话说微信说,或者出门随便找个咖啡厅说啊,非得让她来家里,家里有我啊,我今天一天没洗澡没洗头都快变成黄脸婆了……”   “你很美。”虞理抬起两只手捧住了她的脸,“你很美。”   陆淼眼泪又快下来了:“没你美。”   虞理:“不是我约她的,我和你一样才知道她到了门口。”   陆淼:“那……”   虞理:“不可能,我必须给她开门。”   陆淼:“我……”   虞理:“你刚才让我挂她电话,所以她来家里了,现在要是不给她开门,后果自负。”   陆淼瘪着嘴:“我没有让你不开门,我只是在想我该去哪里。”   虞理扔了她的脸,径直往门跟前走:“这是你的房子,你想待客厅就待客厅,想去卧室就去卧室。”   话音还没落,手已经搭在门把上,把门打开了。   陆淼:“……”   她根本没有躲去卧室的时间,她现在头上扎着两个啾啾,像傻姑,她穿的睡衣是漫威文化衫,特土特直男。   彭新洲却已经出现在了她面前,视线如火一般地越过虞理,落在了她身上。   陆淼:“……”   不知道说些什么,脚下也像生了根,脑袋里滚动着字数众多的弹幕:让你作让你作作出报应来了人家两女未婚女未嫁碍你什么事了呢真把自己当根葱无理取闹赢了一秒输了全部现在不仅是个爱情故事里的边角料还是个八百瓦的大灯泡……   彭新洲:“你们室友?”   虞理转头看了眼陆淼:“对,很巧,住进来了才发现一个公司。”   彭新洲:“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虞理:“就这周四。”   彭新洲吸了吸鼻子,视线落回虞理身上,皱起了眉头:“你喝酒了?”   虞理:“对,刚才喝了一点。”   彭新洲进了门,视线落在客厅的垃圾桶里:“一点是多少?”   虞理跟在她身后:“不到十罐。”   彭新洲对陆淼点了点头:“你好。”   陆淼:“彭,彭,彭总好。”   彭新洲:“哪间是虞理的房间?”   陆淼僵直地抬手:“右,右边。”   彭新洲没再理身后的虞理,大跨步地走过去,一把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一览无余。   铺得整整齐齐的床,摆着一排书的小桌子。   飘窗上空了的啤酒罐还都没装起来,零零散散,果然不少。   彭新洲猛地转身,虞理差点撞上她的背。   彭新洲抬手揪住了虞理的衣服领,扯着人晃了晃:“哪里的毛病喝这么多酒?”   虞理诚实回答:“姐姐,我只是想做一下试验。”   这话简直戳到了彭新洲的炸点:“试验?想试出个什么结果?是什么让你想试?又准备把自己搁在上帝视角,自以为是地窥探谁的内心?”   彭新洲越说火气越大,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挂我电话就是为了在家跟你认识了没两天去一次酒还不够、第二天要继续喝的室友做试验?这么想喝你早说啊,我带你两去喝个饱,酒钱我掏喝什么你们挑,有个冤大头给你宰不好吗?”   陆淼站在门外,弱弱地举了个手:“彭……新洲姐,不关我的事……”   彭新洲抬头对她道:“这话跟你姐说去。”   陆淼:“啊啊啊彭总你不要告诉我姐啊,我真没喝,我一口都没喝,虞理可以给我作证啊!”   彭新洲转头继续盯虞理:“作证吗?”   虞理:“作证。”   彭新洲:“所以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喝的?”   陆淼:“外面还有两瓶,我劝了没劝住……”   彭新洲送了虞理的衣领,在她肩膀上推了一把:“走。”   虞理乖乖地往外走,走到客厅的时候问她:“姐姐,我们干什么去呀?”   彭新洲冷酷无情:“带你喝个够,要怎么试验冲我来。” 第47章   陆淼吓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她以前没这么怂,她以前在彭新洲手底下干活的时候,很多时候还挺积极的。   只是这两年她鲜少见到彭新洲,彭新洲留给她的那点记忆被她反复品味,品得都快成神仙了。   于是当神仙降临,出现在你的小破出租屋的时候,那种害怕简直像个魔鬼,从脚底下涌上来,将整个人都占据了。   她怕什么呢?她怕的东西可多了。   她怕自己在彭新洲面前越发显得相形见绌,她怕彭新洲再对她笑一下、说一句话,她就又得被暗恋的心情折磨很久。   她最怕的是,这个人哪怕站得离她很近,哪怕和她身边的人发生着外人看不懂的亲密关系,也和她无关。   永远和她无关,绝望得如同掉进无底的深渊。   彭新洲拉着虞理走了,虞理甚至还穿着睡衣。   陆淼没有阻止,何谈阻止,她刚才都出卖了自己的朋友。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之后,陆淼呆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突然醒悟了过来。   赶紧跑回卧室扑到手机跟前给陆路打电话。   陆路接得很快:“怎么了?大半夜的。”   陆淼:“姐,你现在在哪儿呢?”   陆路:“刚从店里出来,回家路上。”   陆淼:“姐如果我做了错事……不对不对如果我没做错事,你会生我气吗?”   陆路:“?????”   陆淼:“哎呀反正就是你不要生我气,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   陆路:“记着有用吗?你听没听?”   “听呢听呢。”陆淼猛点头,“我绝对听你的话呢。”   “行,那早点睡。”陆路道。   陆淼抬眼看这屋子,觉得哪哪都是让人心情复杂的伤心处,又怕彭新洲真给陆路打电话告她的状,于是磨磨唧唧道:“姐,我今晚能不能去你那儿睡啊……”   “不能。”陆路很绝情,“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陆淼一下子急了起来:“还用发生什么事吗,昨晚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虞理今天晚上才回来,身上还穿着那谁的衣服!”   陆路:“啊,你是有点惨。”   陆淼:“所以嘛!让我去嘛!”   陆路终于松了口,她长叹了一口气:“成,你过来。”   陆淼嗷呜叫一声,打开衣柜快速收拾了点衣服,塞进包里便出了门。   就让这屋子一个屋去悲伤去!!!   虞理被塞进了车里,老车,老司机。   彭新洲坐在老位子上,双手环胸直视前方不说话。   虞理扯了扯自己的睡衣下摆,这是件睡裙,坐下的时候显得有些短。   良久,虞理觉得一口气应该散得差不多了,这才悄咪咪地起了个话题:“姐姐,今晚谈得怎么样?”   本想着说工作,绝不会错,但没想到话音刚落,彭新洲便一个眼刀飞了过来,直戳戳地扎在了虞理的脸上,扎得她一瞬间有些窒息。   “姐姐……”虞理抿抿唇,“商场如战场,胜败乃兵家常事……”   “嘴闲是?”彭新洲打断了她的话。   虞理:“啊。”   车上就有冰箱,彭新洲弯腰从冰箱里拿出瓶酒来,拧了塞子,往高脚杯里倒了足足半杯。   虞理:“这……”   彭新洲把酒瓶塞进了她手里。   虞理:“????”   彭新洲端着酒杯碰了碰她的瓶身,叮的一声脆响:“干杯。”   这杯可不能干。   这是度数极高的红酒,别说彭新洲让她用瓶吹了,就彭新洲自己杯里那些,也不该这么干啊。   虞理眼疾手快,在彭新洲把酒送进自己嘴里之前,握住了她手指。   彭新洲拽了拽,没拽动。   虞理又怕抓伤彭新洲的手,又怕杯子晃荡把酒撒到了铺着昂贵地垫的车上,所以手握得特别紧,还是那种掌心全包式的紧。   彭新洲:“……”   虞理:“姐,别喝,伤胃。”   彭新洲:“你瞧不起我?”   虞理:“这怎么就是瞧不起你了呢?这哪里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啊?”   彭新洲:“你能喝我不能喝,那可不是瞧不起我。”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虞理有些头大。   彭新洲以前不是这样,她冷静自持,神秘莫测,总是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俯视众生,虞理就是众生中的一个。   但这次重新开始接触以后,彭新洲便变得任性,肆意,胡搅蛮缠。   跟陆淼撒泼的状态有些像。   当然,像是指内核的像,表现形式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比如现在,用这种你气了我但是我就是不跟你好好说话非得用同样的方式再气回来的……处理手法。   意外地让虞理感觉到贴近,感觉到亲密。   “乖。”她没管住自己的嘴,“我错了,你听我解释。”   彭新洲:“????”   虞理:“我喝酒只是想看看我的酒量有多少,因为之前没醉过,又在网上看了一些帖子,女孩子应该知道自己的度,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彭新洲:“你把话倒回去。”   虞理:“我酒量……”   彭新洲:“再往前。”   虞理:“听我解释。”   彭新洲被她握着的手动了动,示意再往前。   虞理:“姐姐我错了。”   彭新洲继续动,虞理:“姐姐我错了。”   彭新洲瞪起了眼睛:“让你往前,不是让你卡壳复读。”   虞理的手丝毫没松懈,脑袋往下猛地一低,脖子都快甩断了:“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好多我又错了好多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不要不理我不要我不要把我赶下车……”   彭新洲瞪着的眼睛没能收回去,心情复杂。   虞理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怎么短短的时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的理性呢,她的自持呢,她那张巴拉巴拉总是她有理的小嘴呢???   一件事还没正式开始说居然就开始道歉了卖惨了装可怜了???   搞得好像她有多严重地欺负她了似的。   彭新洲扯了扯手:“你松开。”   虞理的脑袋还是埋着:“姐姐答应我了才松开。”   彭新洲:“我今天要是非不答应了呢?”   虞理:“那我就和姐姐长一块了!”   彭新洲:“……”   虞理:“……”   两人静默地相持,红灯亮起,车子停下,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彭新洲和虞理共同握着的那杯酒纹丝不动。   当然,虞理抱在怀里的那瓶酒,也纹丝不动。   彭新洲有些累了,盯着那个脑袋顶和那截洗白的脖颈,偃旗息鼓:“放开,我手麻了。”   虞理赶紧松开了,迅速接过彭新洲的酒杯放到了有固定卡位的桌上,然后便双手握着彭新洲的手,轻轻地揉搓。   “还好吗?疼吗?对不起啊。”脸上真是诚恳得很。   彭新洲扯着嘴角笑了笑,也不拽回自己的手,只是抬了抬下巴:“你怀里的呢?”   虞理:“我解释过了,姐姐听见了就行。但姐姐是否选择原谅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虞理终于彻底松开了彭新洲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姐姐让我喝我就喝,姐姐别糟践自己的就行。只是我不懂红酒,可能会糟践了这酒。”   彭新洲伸手,一把拽过了虞理怀里的酒瓶:“行了你。”   虞理呆呆地看着她。   “别装了。”彭新洲把酒塞回了冰箱里,“看来你有了别的老师了?跟谁学的这么无理取闹。”   虞理喉咙滑动,盯着彭新洲,没说话。   彭新洲:“……”   虞理继续盯着她。   彭新洲一巴掌拍在了她脑壳上:“你什么意思?我无理取闹了是吗?我无理吗?我哪个无理了!”   虞理抱着脑袋:“有理有理有理……”   彭新洲拽着人胳膊,一把把人薅过来,车子启动,重新开始晃晃悠悠地前行,虞理趴在彭新洲腿上,被她从头挠到脚,痒得命都快搭上去了。   “哈哈哈哈哈姐姐我错了呜呜呜呜哈哈哈哈哈姐姐不要了别这样哈哈哈哈哈受不了了受不了了绕了我……”   彭新洲玩够了,把人扔掉了。   虞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气喘吁吁,头发乱七八糟地飞着,脸上映着红潮。   彭新洲打开了通话器,对司机道:“老王,去山上。”   老王应声,虞理整理好了自己的头发,搓了搓自己的脸。   彭新洲不再看她,自己坐着生闷气。   也说不上这会还气不气,反正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翻涌,她得缓一缓,平静平静。   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忙碌,搞得她总有股气儿不顺,跟生理期到了一样。   她不说话了,虞理便也乖乖地不说话了。   她安安稳稳地坐在座位上,也不问她这大半夜地去山上做什么,也不试图再找话题。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度过了一段时光,直到车子停了下来。   “开门。”彭新洲指挥。   虞理打开了门。   “下车。”彭新洲继续指挥。   虞理没敢动。   彭新洲:“好鱼不挡路啊。”   虞理:“姐姐你是想把我抛尸荒野吗?”   彭新洲:“……”   彭新洲:“你知道怕就好。”   最终还是下了车。   天已经蛮热的了,但又是夜晚,又是山顶,外面不仅不热,风一吹还凉飕飕的。   虞理搓了搓胳膊,站在草坪中央。   司机老王打开后备箱,跟哆啦A梦一样,从车上拿下来了许多东西。   野餐垫,蒲团,零食,饮料,甚至还有顶小帐篷。   虞理兴奋起来,她喊道:“姐姐!我们来露营吗!”   彭新洲在车上换了套衣服,这才提着酒下了车:“瓶子都已经打开了,放着就是浪费。”   虞理不知道说些什么,只乐呵呵地笑。   彭新洲扬了扬手中的酒瓶:“真挺贵的。”   虞理:“好好好。”   彭新洲甩掉鞋子,一屁股坐到了蒲团上。   老王提着电箱出来,对虞理道:“虞小姐,你也去换身衣服,草里虫子多。”   虞理看了看彭新洲:“我没有带……”   彭新洲低头扒拉零食,也不看她:“需要你带吗,我车上什么没有。”   老王放下手中的东西,对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虞理赶紧跟了过去。   车上果然应有尽有,彭新洲的衣服备了不止一套,两人的身材虽然不是一个类型,但体量相差不大,虞理换了彭新洲的野外专用服,觉得自己可以去打个老虎。   老王把帐篷里的小灯搞亮了,又提着瓶防蚊水,冲她俩道:“闭眼。”   虞理和彭新洲赶紧都闭上了眼睛,还都特别默契地仰着脑袋。   老王的防蚊水噗噗噗喷洒得特别均匀,把她俩全副武装。   虞理睁开眼后道:“您也来点?”   老王笑着道:“我待会去车里,你两在外面。”   虞理:“那我们缺乏安全感了。”   “你们要的是浪漫。”老王拍了拍胸膛,“安全感随叫随到。”   虞理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老王上了车,整个世界便就只有车里的一点光和帐篷里的光了。   虞理观察四周,这里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野生的山顶,也不像开发的公园,草坪很整齐,却没有什么踩踏的痕迹。   “姐姐经常来这儿吗?”虞理问。   彭新洲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已经入定打坐了一般:“不经常。”   虞理笑着道:“那姐姐以后可以经常来,感觉很舒服。”   彭新洲:“舒服了就继续你的试验。”   虞理:“啊。”   彭新洲睁开了眼,慢悠悠地看她:“喝,整个山顶都是你的厕所,喝多了不管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都行,犄角旮旯的,醉了也没人看你出糗。”   虞理低头应了声:“嗯。”   其实测试酒量只是她目的的很小一部分,或者说只是顺带的一个微不足道的旁支。   真正的原因,她就是想窥探别人的内心,体会别人的感受,理清别人的逻辑。   这个别人,以前包含很多人,现在她再这么主动去探索的,只剩下了彭新洲罢了。   只对彭新洲感兴趣,并且觉得只要在彭新洲这里完成了自己的期待,便可以为自己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虞理拿过酒瓶,倒了酒,慢慢喝。   老王突然开了音乐,肖邦的夜曲合集,在深夜寂静的山间,的确有种难以言说的别致的浪漫。   虞理想同彭新洲聊些什么,这样才不浪费如此相处的时光。   但她看向彭新洲的时候,彭新洲在静静地发呆,整个人都是放松的、茫然的、无所事事的、自如的。   虞理便闭了嘴,只是喝酒,觉得言语才是一种多余的浪费。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虞理再去抓酒瓶的时候,彭新洲按住了她的手。   虞理看向彭新洲,觉得自己的眼睛里起了雾,迷幻温柔:“姐姐,还有呢。”   “不喝了。”彭新洲道,“你挺牛逼的。”   虞理:“啊?”   彭新洲的手移到了她脸上,揉了揉:“喝了这么久,脸不红心不跳的,这还是第一次?”   虞理点头:“对,第一次。”   又笑了笑:“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啦,我感觉空气有些甜,你有些……美。”   彭新洲勾起唇角,捏着她脸的手使了劲:“所以喝多了就开始耍流氓?”   “嗯?”虞理看着她,也一直笑,“没耍起来。”   彭新洲:“呦,是什么限制了小流氓的发挥啊?是法治?是道德?还是……”   虞理打断了她的话:“是怕你生气。”   彭新洲:“……”   虞理往她跟前凑了凑,认真看着她的眼睛:“姐姐,你生气吗?”   彭新洲不回答。   虞理又往跟前凑了凑:“姐姐,我要是对你做点什么我想做的,你生气吗?”   彭新洲身子往后仰了仰,还是不回答。   虞理继续欺进:“姐姐,你这样我就当你默许了啊。”   彭新洲继续往后退,直到躺倒在了地上。   虞理盖上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笑意盈盈:“那我开始了啊。”   彭新洲喉咙滑动,虞理抬起手,犹犹豫豫地顺着彭新洲的身体虚空地行了一遭,最后猛地落在了彭新洲的腰上。   彭新洲“噗”地笑出了声。   因为虞理不是摸,也不是捏,是挠痒痒。   这小崽子这会,最想做的事就是报复她挠过的痒痒!!! 第48章   虞理哼哧哼哧地挠了好一会儿,直到把人挠得浑身发软了,这才放过了彭新洲。   彭新洲仰躺在地上,长长地喘气,而后偏头看虞理:“你完了。”   虞理:“姐姐同意过的。”   彭新洲:“我没。”   虞理:“姐姐默许过的。”   彭新洲:“我没说可以,你都是耍流氓。”   “我这不是耍流氓,”虞理迷迷糊糊地笑,“我这是在给姐姐做按摩。”   彭新洲怒了:“你家按摩是这么做的?”   虞理:“嘿嘿嘿,姐姐现在的状态很放松啊。”   彭新洲:“我他妈这是没劲了。”   “没劲了好。”虞理道,“你工作强度太大了,身体绷得太紧了,人如弓,一紧需一弛。合理的时间放松一下,并不会耽搁事,反而会有助于你的大脑思考问题。”   彭新洲:“思考你这个小蠢货吗?”   虞理爬起来看她:“思考我也行,思考我姐姐是放松的?”   彭新洲看着她,想了会儿,悲哀的发现不是。   如果换个人,蘑菇,陆淼,或者任何哪个妹妹,调戏调戏,玩一玩,确实都算是放松神经的事。   但到了虞理这儿就不一样了。   起初她也把虞理当做是那种妹妹,但很快虞理就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她,她和谁都不一样。   两人斗智斗勇到现在,彭新洲甚至不觉得自己赢过多少场,毕竟如今两人待在一块,是虞理的期盼。   虞理达成了自己的目标,而她却时刻绷着一根弦,不让虞理走的太近,不让虞理知道她们曾经那尴尬的一面。   想到这里,彭新洲觉得自己刚笑的那些愉悦情绪,被风一吹都散了。   她抿紧了唇,不看近在咫尺的虞理,看远在天边的星星。   城市里难得见到这样的星空,寂寥明亮,总会把人的思维带得很远。   “姐姐,”虞理还是看着她,“我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终于来感觉了?”彭新洲扫她一眼,有些好奇,“让我看看你醉了以后会干什么事。”   “可能已经干了。”虞理笑着道,“酒果然会放大人的情绪,我已经在努力控制了,但醉了以后依然还是会狂妄自大,我企图开解姐姐的情绪,企图指导姐姐放松身体,企图为姐姐排忧解难,企图成为姐姐重要的朋友。”   彭新洲看向她,虞理笑得很温柔,她的表情还是那么认真,眼神还是那么纯粹,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不管干了多么奇怪的事,也天经地义、无所畏惧。   “你是真挺胆大的。”彭新洲道。   虞理点点头:“嗯,我要的很多,胆子不大一点,怎么得到。”   彭新洲侧了个身:“你这样的人倒是个好员工。”   虞理:“姐姐考虑把我收入麾下吗?”   彭新洲:“方新不干了?现在这么用着挺好的,不用付工资。”   “还是要付一点的。”虞理眨巴眨巴眼,低头在彭新洲脸上亲了一口。   彭新洲有些惊讶,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我不知道怎么判断,但是有陆淼说的那个感觉,很舒服,很开心,如坠云端。”   彭新洲扯起嘴角笑了笑:“要不要更舒服点?”   虞理早她一步,吻住了她的唇:“早就想了。”   天大地大,晚风温柔,两人在草地上接吻,然后不约而同地挪动到了帐篷里,做点更私密的事。   小小的一串灯光,晕出晃动的人影。   吻还是彭新洲的主动权,但到了上手的阶段,虞理却无师自通,掌心落在彭新洲身上,炽热柔软。   彭新洲在满足自己的同时,阻挡了虞理的进攻。   虞理抬眼看她:“姐姐不舒服吗?”   眼神迷蒙,吐字混沌,这才是真的醉了。   彭新洲用简单的借口拒绝了她:“生理期,不方便。”   虞理有些执拗:“我没有想做到那一步,我只是想摸摸你。”   彭新洲:“那你怎么不考虑我的感受,摸到我真想要了,你又没法给。”   虞理抿唇笑起来,乐呵呵的,是真高兴。   不管彭新洲以前怎么说,她们最多也就是进行到了接吻的阶段,接吻在成年人的世界不算什么,在彭新洲的世界更不算什么,所以虞理甚至没有把这当作是她和彭新洲朋友关系的通行证。   但再往后就不一样了,虞理一直想试试,彭新洲到底愿意和她往后走到哪里。   今天算是有进步,彭新洲对她的身体是真的蛮有兴趣。   这就够了,她也不急这一时。   虞理收回了手,又在彭新洲脸上亲了两口,这才快快乐乐地结束了此次的亲密交流。   帐篷里的睡袋铺的挺厚的,彭新洲躺下去了就不想起来。   她懒着的时候,虞理撅着屁股退出了帐篷,在外面刷刷刷的不知道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帐篷被打开,虞理露出个脑袋瓜,对她道:“姐姐姐姐,你坐起来。”   彭新洲挥挥手,不大乐意:“你干嘛啊?”   虞理又露出了一只手:“我给你倒了热水,你喝一点,肚子舒服一些。”   彭新洲:“……”   虞理:“我知道你不喜欢喝白开水,但是都这个点了,和糖分过高的也不好,所以还是搞了热水。”   彭新洲:“我不想喝。”   虞理:“刚才在地上坐了那么久,虽然垫子挺厚的,但你毕竟是在生理期,感觉暖一暖。”   彭新洲:“我不要。”   虞理抿了抿唇,看着她没说话。   彭新洲干脆转过了脸,也不和她对视了,将耍赖进行到底。   虞理又出了帐篷,没一会儿,外面唰唰唰唰唰唰的声音加大了,等彭新洲反应过来的时候,野餐垫已经收拾完了。   彭新洲扒着帐篷,瞪着老王,是真生气了:“你们干嘛啊?我又没说回。”   老王呆呆的:“啊,那个……”   他看向虞理,虞理接了话:“是我让他收拾的,姐姐来这里本来就是想带我喝酒,现在我酒喝完了,目的达到了,我们该回去了。”   “怎么就是为你了?”彭新洲蹬了一下腿,“我为我自己!我想来,我就来了,我不想走,你们谁也别想把我拉走!”   虞理几步到了她跟前,趴下身看着她,小声道:“姐姐就是为了你自己,我们也该回家睡了呀。”   彭新洲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但她还是要做最后的挣扎:“我很正常,也不痛,我从小到大就爱吃什么吃什么,爱喝什么喝什么……”   她顿了顿,强调道:“爱睡哪里睡哪里!”   虞理:“那你怎么不让我睡?”   彭新洲:“?????”   虞理:“对不起,我喝多了。”   彭新洲:“……”   虞理:“姐姐,明天还要工作呢。现在回去,你能睡个懒觉。现在不回去,你明天得起好早。”   “你说的有道理。”彭新洲扯着嘴角笑了笑,“但是姐姐我明天不用工作哦。”   虞理:“……”   终于把所有的借口都反驳了,终于让小傻逼没有话可说了。   彭新洲很得意,但是她还没有得意过两秒钟,虞理便突然道:“但是我有事。”   彭新洲:“????”   虞理:“我明天约了人一早去花圃,姐姐带我上山,总不能让我一个人下山。要是老王去送我,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也不放心。所以我们只能一起走。”   彭新洲:“……”   彭新洲:“和你约的人是谁?”   虞理:“朋友。”   彭新洲:“我这种朋友吗?”   虞理:“姐姐你在我这里独一无二。”   彭新洲:“世界上都没有两片叶子是一样的,每个人都可以在你那里独一无二。”   虞理停顿了会儿,她突然偏了偏脑袋,就跟把思维倒过去了一样:“姐姐想知道是谁,不如明天和我一起去。”   彭新洲:“我有必要吗?”   虞理:“我和那个朋友之间有一些故事,在姐姐的教学范围之内,我希望可以得到姐姐的指点。”   彭新洲:“……”   虞理:“如果姐姐不在,我可能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毕竟对方也是非常有能力、有魅力的人。”   彭新洲从帐篷里面出来了,她拍了拍屁股,大跨步地往车上走,并且对老王说:“剩下的东西让她收拾。”   老王:“她一个小姑娘不懂这些……”   彭新洲瞪他:“人家是211985名牌大学生里什么都能拿第一的佼佼者,什么都懂,不懂的也学的很快。”   老王:“……”   虞理笑了笑:“您先上车,剩下的交给我。”   老王依言上了车,虞理把帐篷拆了,收回袋子里面的时候有点卡壳,打开手机查了查,也很快就搞定了。   那会儿老王往出拿东西的时候,她有观察,这会儿把东西放回去,虽然不会一模一样,但总归是放得下的。   收拾完东西,虞理又拿了个塑料袋,把剩下的一点渣渣垃圾都清理干净,装在了里面。   做完了这一切,她敲敲驾驶位的门:“您要不要检查一下?”   老王朝后努了努嘴。   虞理跑过去,乐滋滋地对彭新洲道:“姐姐我收拾好了,司机大哥说我没问题。”   彭新洲瞄她一眼,不理她。   虞理觉得自己现在大概能摸得准彭新洲不说话时的意思了,于是上了车,拉上车门,对老王道:“回家啦!”   彭新洲放倒座椅,闭上了眼睛。   虞理静悄悄的呆着,再没发出一点声响。   就这么下了山,进了城,车停在了彭新洲家的地下停车场。   “我自己打车回,”虞理道,“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早点睡。”   彭新洲闻到她身上的酒味,一把把人拽了过来:“想跑哪里去?”   虞理特顺遂:“姐姐不让我走,那我当然哪里都不去。”   彭新洲坐起身,摆了摆脖子:“你不走,你还有用。”   虞理:“任您差遣。”   彭新洲那点劲儿上来了,就特想调戏小姑娘。   她抓住了虞理的衣领,把人彻底地拽到了自己跟前:“你不问问我用你干什么,就这么着急答应,就不怕我干点什么坏事吗?”   虞理:“不怕。”   她何止不怕,甚至还有些期待。   “好。”彭新洲就这么拽着她衣服,拖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速度很快,没几秒钟就到达了家里。   彭新洲最喜欢这个姿势,随便压着人到墙上又亲了一通。   “特殊时期也可以干很多事情,”她蹭着虞理的鼻尖,低声同她道,“你不知道,老师教你。”   虞理喉咙滑动:“好。”   彭新洲便继续吻她,像所有的□□里面拍的那样,一直吻到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掉了,一直吻到两人越过客厅,去了卧室。   彭新洲的床很大,倒上去的时候软软的很舒服。   虞理的动作没停,彭新洲硬把人扯开,顿了顿,待虞理看她了,才咬了咬嘴唇道:“我要开始干坏事了哦。”   虞理:“嗯。”   彭新洲再没犹豫,一抬手把身下的被子扯了起来,扔进了虞理怀里:“我被套脏了,去帮我洗一下,特殊面料,手洗的才干净。”   虞理愣住,彭新洲笑起来。   大仇得报。 第49章   虞理抱着被单走了,彭新洲开心地在床上滚了好几个圈。   等她乐够了,爽够了,便冲虞理喊:“别洗了!好吵!睡觉了!”   虞理没应声,把洗手间门关上了。   彭新洲:“……”   彭新洲觉得虞理可能生气了,但管她呢,她还生气呢!   洗手间里没什么动静了,彭新洲也实在是困了,转身抱着光秃秃的被子,闭眼就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天大亮,睁开眼的时候,彭新洲一个激灵坐起了身。   她想起了洗被套的虞理,想起了她昨晚说今天要约人出门。   彭新洲跳下了床,房间里的钟表显示时间已经奔向了十一点,虞理那么勤快个人,约定时间肯定早就到了。   “虞理?”彭新洲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果然没能找着人,只找到了晾衣房洗的干干净净、搭得整整齐齐的被单。   彭新洲拿过手机,看到了虞理发过来的消息:【姐姐,我先出门了,早餐在冰箱里,你起来了以后热着吃一下。】   消息发送时间显示,早上8点30分。   彭新洲:“……”   别人的约会已经进行起码两个小时了,现在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彭新洲反而不着急了,她慢悠悠打字:【不吃,不会用微波炉。】   虞理没回复她,彭新洲刷了会儿手机,还没看到消息,干脆扔了手机去洗漱。   她泡了个澡,洗了个头,做完全套护肤,再出来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虞理回复的消息。   虞理:【很简单的,姐姐看下面这个链接,是你家那个品牌型号微波炉的使用视频。】   虞理:【链接:xxxxxxx】   彭新洲:“……”   这傻子是在把她当傻子吗?   这傻子和人玩的乐不思蜀都懒得思考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吗??   这傻子到现在还在约会???   彭新洲从来都不是勉强自己的人,彭新洲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这次电话接的还算快,彭新洲撇了撇嘴,起码接了。   虞理道:“姐姐~”   声音很轻巧,语气很乖。   “哪儿呢?”彭新洲问。   虞理:“西山苗圃。”   彭新洲瞄了眼时间:“午饭的点能回来吗?”   虞理问她:“姐姐有什么事吗?”   彭新洲:“昨晚不是说好了吗,因为你好用所以用你。”   虞理笑了笑:“好啊,但是下午我得接着逛,除去来回路上的时间,留给午饭的可能不是很多。”   彭新洲:“……”   彭新洲突然想起来,虞理昨晚说过今天约会这人,好像是跟他们的教学内容有关。   彭新洲脊背挺起来了,胸有成竹了,她道:“遇到问题了吗?如果没有把握……”   “遇到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虞理打断了,“没有把握。”   彭新洲:“……”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她是真的遇到问题了,还是在那撒谎期盼着她过去。   不过不管哪一种,好像都没有彭新洲闲着的理由了。   彭新洲站起了身:“地址发老王。”   虞理:“好的,姐姐辛苦了。”   彭新洲挂了电话,打开了房间里的音乐,踩着地毯去化妆。   都这个点了,也就不急了,衣服要挑好,妆也要画好。   既要休闲随意,又不能普通俗气;既要平易近人,又要优雅高贵。   总之,不管对方是谁,方方面面都不能输。   打扮了四十多分钟,才算收拾的差不多了。   彭新洲对自己的品味和外貌一直非常有自信,所以下楼的时候心情愉悦,还把热了的早餐给老王带了一份。   照例买早餐的老王:“……”   算了,难得的一次,还是接过来吃了。   于是车上弥漫着同一种食物的味道,就这么开往西山苗圃。   虞理挂了和彭新洲的电话以后,便提出了休息的建议。   她挺能走的,像这样慢悠悠地逛着走,她能走好几个小时不停歇。   所以之前和张曦忱碰了面,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地毯式转悠。   西山苗圃并不只有一个苗圃,它是一个苗圃花圃聚集地。   江城室内室外所有的本地盆栽,都来自这里。因为占地面积大,所以离市区也很远,周边都是城镇,没了高楼大厦,放眼望去视野开阔、风吹稻浪,很令人舒服。   环境好,和张曦忱也能聊的起来,两人便一边转、一边聊天,都没有休息。   彭新洲的电话打断了这种状态,今天天气挺热,张曦忱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虞理觉得自己的确是缺乏对周边人的关心。   两人在附近一家小吃店里坐下来,店内没有空调,只有大风扇呼哧呼哧地吹着。张曦忱开了两瓶冰饮料,递一瓶给虞理,另一瓶自己抓起来叼着吸管一大口,就下去了半瓶。   一点都没顾着形象,也没有对虞理有过度的关注。   这让虞理感觉到踏实,看来张曦忱的确做到了她说的承诺,没有再打算追她的意思。   虞理喝了口饮料,张曦忱道:“幸好还没到江城最热的时候,幸好这里远离了城市的热岛效应,气温还不算太高。”   虞理笑了笑:“学姐太累的话就先回去,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那不行,我还没有聊到重点。”张曦忱道,“你那边的情况,还没有说清楚呢。”   “没什么了。”虞理想了想,“我总共就上了一天班,这一天都在研究室内花草的死亡原因。”   “真的假的啊?”张曦忱的眉头皱起来,“方新真把你塞到行政里面,当一个园丁?”   “园丁挺好的呀。”虞理道,“我现在就特别缺一个专业园丁指导,植物的生长状况和环境的关系表象太复杂了,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去实验,这倒不是件难事。但现在时间紧急,明天带我的老师可能就要去找新的园艺公司签合同了,我必须在这之前拿出可靠的方案。”   张曦忱抬了抬手:“我的天,这到底是什么暴殄天物、杀鸡用牛刀呀!”   虞理笑了笑,不跟她讨论这个,把话题岔开了,聊之前说的一个国外的研究。   两人在小店里面坐了很久,饿了就点点东西吃,渴了就继续喝饮料。   直到虞理接到了彭新洲的消息,说她已经到了。   虞理站起了身,张曦忱问她:“你朋友过来了?”   虞理坦然道:“是彭新洲。”   她现在说这个话意思很明确,如果彭新洲的到来会让张曦忱感觉到不适,那么他们现在就可以结束今天的相约。   但张曦忱选择了继续待着,她抬头看虞理,耸了耸肩:“我们俩的关系不同以往了,所以我现在对她没有什么意见。如果她同意的话,和漂亮姐姐一起看花,我还是很乐意的。”   虞理点了点头,道:“她没有意见。”   张曦忱笑起来:“真的吗?”   虞理:“嗯。”   张曦忱:“她知道今天和你在一块的是我吗?”   虞理:“还不知道。”   张曦忱站起了身:“那你说什么没意见,走,一块儿去接姐姐。”   虞理抿了抿唇,同意了。   两人一块到了路口,彭新洲的车就在路边停着,低调的奢华,和整个环境都不太搭。   虞理先凑到车头,跟老王打了个招呼:“辛苦啦!”   老王冲她笑了笑:“我正好也看看花。”   虞理再绕去车门那边时,彭新洲已经在下车了,她穿着宽松的柔软长裤,被风一吹呼啦啦,跟个小小的裙摆似的。   上衣是紧身的针织拼色短袖,紧贴着身体的线条,配着墨镜,和扎起来的蓝色长发,又随意又出挑,又酷又性感。   “姐姐。”虞理笑着迎上去,叫了一声。   彭新洲抬手把住了她胳膊,张嘴就是一句:“你涂防晒了没呀?要晒成黑蛋了。”   “没涂。”虞理道,“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棚里。”   彭新洲上上下下瞄了她一眼,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你现在挺会挑我衣服啊。”   “姐姐好像挺乐意给我穿,我早上走的急,没有衣服换,就又穿了姐姐的。”虞理道。   “我是挺乐意。”彭新洲笑了笑,把墨镜摘下来挂在了虞理的鼻梁上,转头看向张曦忱,这才跟她打招呼道,“嗨,又见面了。”   “彭总好。”张曦忱笑着。   “你好。”彭新洲也笑着,“今天玩的怎么样,我们家虞理总是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要干,还非得扯个人陪着。”   “也不是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张曦忱道,“小鲤鱼做什么都想做到最好,哪怕在公司里受了欺负,也不怕挫折,一心想要干出成绩来。”   虞理:“……”   彭新洲:“……”   张曦忱:微笑。   彭新洲拉了虞理进车里:“我给她抹点防晒啊,老王你给张小姐拿瓶水,稍微等我们一下。”   车门关了,彭新洲:“这就是你说的难解决的人?”   虞理:“是挺难解决的呀。”   彭新洲:“你之前不是很厉害的把人跟你那室友凑一块一次性解决了吗?她还缠着你?”   虞理:“据她说,她对我没那个意思了。”   彭新洲看着她,虞理:“但我觉得她对方新有意思。”   彭新洲:“方新不关我的事。”   虞理:“我现在和方新有关,我现在和姐姐有关。”   彭新洲:“……”   这话彭新洲听着真不怎么舒服,好像那个工具人变成了她一样。   但她只是表情动了动,嘴巴还没来得及蹦出一个字,虞理便又接了一句:“但这些对我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很贪心,昨晚和姐姐待了那么久还不满足,今天还想和姐姐见面,长时间的见面。”   彭新洲:“……”   好了,她承认工不工具人的不重要,她舒服了就好。 第50章   从车里出来,三人开始开开心心地逛花圃。   彭新洲和虞理的动作亲密,手搭在虞理身上就没下来过,张曦忱瞄了好几眼,都笑笑了事,仿佛并不觉得尴尬。   这两人都心不在焉,虞理却有正经的任务,她对各个苗圃的各类室内花草进行了价格、质量、售后等各方面的比对,在手机上一一记了下来。   因为带着彭新洲,和老板们的交流变得顺利了许多。   彭新洲看着就很有钱,很有气势,很总裁,她什么都不用干,光往那里一站,谈判的筹码便会重了许多。   但天气挺晒的。   这会又是最热的时间,张曦忱没有要打伞的意思,彭新洲便也不打伞。   虽然大家都抹了防晒,那也扛不住太阳明晃晃的攻击,虞理小跑着出去了一趟,找着老王,果然在他那里拿到了好几把太阳伞。   虞理看着手中的伞,陷入了沉思。   老王:“不够吗?”   虞理摇了摇头:“太多了。”   老王:“……”   虞理把怀里的伞撑开看了看,留了一把大的一把小的,剩下的原样塞到了老王手里。   老王给她比了个ok,一副了然的表情。   虞理乐呵呵地笑,拿着伞跑回到了彭新洲身边,把小的给了张曦忱,大的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她和彭新洲共用的。   她举着胳膊,撑伞撑得尽心尽力,大大的伞面隔出一个小小的世界,两人更显得亲密了。   彭新洲看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抬手抓过了她的伞。   “我比你高。”她道。   虞理:“因为姐姐的鞋底高。”   彭新洲:“我穿平鞋也比你高。”   虞理:“那下次我们两脱光了比比。”   彭新洲:“……”   彭新洲又瞅了虞理好几眼,觉得自己像条上钩的鱼。   身高这事,互相报一下净身高,还能有比不出来的?   有必要用脱光了这词吗?脱什么光,脱哪里的光,怎么个脱光法?   虞理说完就只是笑,伞确实也不抢了,乐滋滋地挨着彭新洲走。   彭新洲心里骂她一小轮,嘴上什么话都没说,给人遮太阳还挺尽心尽力。   进入夏季,开花的植物不少。   花圃里都是大面积种植,有的大棚一脚踏进去,就是花的海洋。   三人逛了一圈,终于完成了任务,彭新洲让老王先送张曦忱回去,张曦忱拒绝了。   “我自己打车就可以了。”张曦忱笑着把伞收好,还给了虞理。   “这里哪有车打呀。”彭新洲道,“我们俩不急,你别耽搁了事。”   “我没有事情了。”张曦忱冲虞理抬了抬下巴,“后面再联系啊。”   “嗯。”虞理给她指了指路,“这边拐了弯有大巴车,可以直接到市里。”   “好。”张曦忱冲她们挥挥手,“再见。”   “再见~”彭新洲的表情摆得真是一个微笑小天使。   等张曦忱的身影消失了,彭新洲的微笑立马便消失了。   她没有表情的时候其实看着有些酷,总会让人怀疑这人是不是有在生气。   虞理看她:“姐姐,我们回去?”   彭新洲:“你想住这里吗?”   虞理乐呵呵的:“哎呀我错了啦,让你辛苦这么久。”   “认错很快,从来不改。”彭新洲叹了口气。   她的确挺累的了,今天没想到会走这么久,所以鞋子穿的并不是特别舒服。   “王叔在门口了。”虞理道。   “见过几次啊就叫起来叔了?”彭新洲瞪她。   虞理:“那我怎么称呼合适呢?”   彭新洲:“王总。”   虞理:“……”   两人出了大棚,王总下了车。   王总也戴了墨镜的时候,真的挺王总。   虞理鞠了个躬:“王总好。”   老王:“……”   虞理小跑到他跟前,冲他挤眼睛:“王总,都安排好了吗?”   王总给她比了个ok。   虞理特别生硬地一个转身:“姐姐你先上车,我……”   她话还没说完,彭新洲便已经越过了她,直冲车门而去。   压根也没有等她先上的意思。   虞理把后半句话吞进肚子里,挑挑眉,转头看她。   彭新洲应该也是热得受不了了,脚下步子迈得大,抬手就拉开了车门。   然后愣住了。   车厢里塞了超级大一束的粉色玫瑰,根根都正是开得最美时,水灵灵,活生生的。   包装纸也是粉色的,除了花朵绿色的梗和叶片,再无其他色彩。   简直是一团粉色的云朵,光是看一眼就让人眼前冒粉红色泡泡。   彭新洲转头看虞理,虞理扬着笑脸,一副期盼的模样。   两人视线对上,虞理眼睛里多了些亮晶晶的东西,仿佛立马就要问她要一个答案。   好不好看?喜不喜欢?意不意外?高不高兴?   彭新洲挑挑眉:“你这礼物送的也太没有新意了。”   虞理蹦到了她跟前:“最俗的,说明是大家最喜欢的。”   彭新洲:“我不喜欢。”   虞理:“我观察了你逛大棚时候的表情,看见粉色玫瑰的时候,是最愉悦的。”   彭新洲:“那有可能是因为那个棚里最凉快。”   “我错了,让姐姐受累了。”虞理又道歉,抬手指着车门,“姐姐快上车,车上凉快。”   彭新洲上了车,绕过那束花,去了自己的座位上。   虞理把车门关上,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圈那束花,掐掉了几片碍事的叶子。   老王上了车,车子启动,开往市区。   彭新洲把平板打开,调出了个文件夹,然后扔到了虞理怀里。   “看看这个项目,评估一下它的价值。”   “好嘞。”虞理欣然接过,知道这是她还债的时候了。   往常这种时候,彭新洲都会干点自己的事,或者直接躺下休息。   但今天她有些不同,虞理进入状态只眼珠子转动了,彭新洲还没收回目光,视线一直落在虞理的侧脸上。   虞理翻过几页文件,有些忍不住。   她抬头看彭新洲:“姐姐,你别看我了。”   彭新洲不仅要看,还把手掌撑在了下巴上摆出了长期战斗的架势:“我为了你脚都磨破了,现在你给我看一下都不行了。”   “行,看穿孔都行。”虞理皱着小眉头,表情有些苦恼,“只是我现在要工作,你看我的话,我好容易分心。”   彭新洲:“会少块肉吗?”   虞理手指戳自己的胸口,言辞恳切:“这里会少。”   彭新洲:“……”   虞理放下了平板:“姐姐要是想让我工作,就不要看我。姐姐要是想看我,我就什么都不干专给姐姐看。”   彭新洲:“……”   现在说看或者不看,都显得怪怪的呢。   彭新洲瘪瘪嘴:“可我是大人了……”   虞理接上了她的话:“大人两个都要是?”   彭新洲眨眨眼,点点头,可怜兮兮的表情。   虞理顿了两秒,英勇就义的模样:“行,我尽量。”   她继续开始忙活,彭新洲继续看。   她翻过一页,就偏头对一下彭新洲,给她一个微笑,彭新洲也微笑。   就这么蛮久,彭新洲的脖子酸了,终于收回了手,放低了座椅,开始躺着休息。   只是脑袋是侧着的,偶尔睁眼,视线里出现虞理的身影,半秒钟之后,虞理便会精准地给予她回应。   彭新洲竟然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进入梦乡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只不过是个我随便看你两眼,试试能不能干扰你工作的事,被虞理这么夸大其词地表明对她的影响,然后不断地用行动证实这个影响,这会给彭新洲一种信号,虞理很重视她。   很重视的人,才会时时刻刻感知到她的存在,很重视的人,才会忍不住给她回应,很重视的热闹,才会圆她无理取闹的两全。   但真的是无理取闹吗?一点儿都不。   彭新洲在梦里长叹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老了。   老了跟不上时代了,老了低估年轻人的能力了,老了才会喜欢这种脆生生、粉嫩嫩的东西。   比如虞理不施粉黛的脸颊,比如虞理送的挂着水珠的花。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彭新洲睁眼,虞理立马看向她,离开座位蹲到了她身边。   平板就递在彭新洲视线极其方便的地方,虞理小声道:“姐姐,我的一些想法整理成文件,放在这个文件夹里。”   彭新洲眨了眨眼,视线里的朦胧散了,看清了平板桌面上多了一个新文件夹,名字叫“小鲤鱼”。   她喃喃道:“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啊,好。”虞理快速地改成了“虞理”。   彭新洲摇摇头:“我也不喜欢这个。”   虞理改:“一些想法”。   彭新洲更摇头。   虞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彭新洲头都懒得摇了,只眨了眨眼。   虞理也眨了眨眼,她看着彭新洲,看得很认真:“那我大胆一点了咯。”   彭新洲黏黏糊糊地笑:“一些大胆的想法吗?”   虞理也笑,捂住了平板不给彭新洲看,自己偷偷摸摸地快速打字,改好之后,却极其快速地展现在了彭新洲面前。   “姐姐的独家专属工具人宝贝”   字太多,怕显示不全,还特意调整了格式。   彭新洲:“……”   梦里梦外仿佛串到了一起,让人恍惚。   彭新洲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抬手在虞理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最后那两个字大可不必。”   虞理:“哪两个字?”   彭新洲:“宝贝。”   虞理:“哎。” 第51章   虞理是被彭新洲赶回家的,上楼去拿上自己的睡衣都不行。   而且这次没有再贴心地让老王送,自己出了小区去坐地铁。   时间早一些,又是周末,所以回家的路程不算挤。   虞理心情愉悦,半道上的时候给陆淼发消息:【淼淼你想吃什么?】   陆淼:【我不在家。】   虞理:【嗯,好,今晚回来吗?】   陆淼:【回来!谁都像你啊!】   虞理:【ok,那我买小蛋糕放冰箱里。】   陆淼:【兔兔噘嘴.gif】   虞理没再聊,就现在的状况看来,陆淼是真挺好相处的。   情绪激动也就是一会儿,过去了并不会生多大的气,稍微哄哄就能哄好。   而且什么都说得很开,让人省心。   虞理从小到大没几个亲近的朋友,这几年读大学接触最多的是何静姝,只是今年她才发现,何静姝性格其实别扭得很。   虞理这会想,要是何静姝也和陆淼一样,要骂就骂,要闹就闹,她们是不是也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种样子。   不过现在给一切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她和陆淼相处的时间还太短,而且陆淼之后会怎么对她,也不确定。   回家的时候带了晚饭,把给陆淼的甜品塞进冰箱里,虞理整理了今天收集的资料,才开始吃饭收拾东西。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光是穿回来的彭新洲的衣服就有两身,虞理都手洗了晾起来。   还好早上走的时候就记着把陆淼那件裙子装包里了,现在正好也一块洗了。   全都收拾完,时间也不是很晚。虞理没有看电视的习惯,拿了书在卧室里静静地看。   很快就要到考试周了,她学习和工作都不能落下。   时间逼近十一点的时候,陆淼到了家。   虞理听见开门声出去迎接,发现门外还站着陆路。   “鹿鹿姐。”虞理跟她打招呼,“进来坐。”   “不了,我店里还忙着呢。”陆路一脸嫌弃地道,“她已经折腾我一整天了。”   陆淼噘着嘴送走了陆路,一转头看见虞理,嘴噘得更高了。   虞理抿了抿唇:“蛋糕放在冰箱里。”   陆淼:“什么口味的呀!”   虞理:“芒果的。”   陆淼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打开了冰箱门:“芒果的我就勉强吃一下了……”   虞理笑起来。   按照以前她的习惯,和室友的相处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陆淼吃她的蛋糕,她回去继续看书,等有事了再坐在一块。   但现在不行,虞理刚想转身,就发现陆淼的眼睛直勾勾地戳着她。   还是边吃边看的那种,眼神直白,需求鲜明,就差把脑内弹幕打在头顶上了。   【这就走了?】   【我为什么吃蛋糕呢?】   【我为什么折腾了我姐一天呢?】   【你玩开心了,想过我这个小可怜吗?】   【你都不跟我说说话,哄哄我吗?】   虞理偏了下脑袋,脚下方向改变,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陆淼端着蛋糕,坐到了另一边。   “你昨晚没回来呀?”虞理问她。   陆淼:“你都不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回不回来?”   虞理朝冰箱使了个眼色:“你要是在,存货就不是现在这个量了。”   陆淼:“……”   陆淼放下了手中的蛋糕:“你不也没回来吗?”   虞理:“我不是在指责你。”   陆淼:“你是在向我炫耀。”   虞理:“……”   陆淼抬了抬手:“好好我知道你也没有向我炫耀。”   她脸上表情苦巴巴的:“我姐说了,我跟彭新洲没什么关系,没资格去干涉别人的私事,我跟你也才刚认识了几天,你没义务跟我什么都交代。”   陆淼低着脑袋,揪了揪手指:“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虞理点点头:“是有道理。”   陆淼瞪她。   虞理:“但我还是为我给你带来的伤害感觉到抱歉。”   陆淼好一会儿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气氛尴尬,陆淼抓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里刚好演到一个宿舍的好姐妹互相帮助互相进步,陆淼开了好几次口,终于道:“其实这事的确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不是生你的气。”   “我主要是生我自己的气,谈恋爱跟工作一样,哪怕是我先来的,也得努力争取不是。”   “我没你这么优秀,没你这么自信,没你的魄力,没你的缘分……”   陆淼脸皱巴起来,摆了个难以言喻的表情:“哎,我太失败了。”   虞理道:“你很可爱。”   陆淼转头看她:“啊?”   虞理继续看电视。   陆淼指着自己,难以置信:“你再说一次?我这样你还觉得我可爱?”   虞理对上她的视线:“你可爱是因为你本身可爱,不是因为你怎么对我。”   她语气很清淡,就像在说最普通的一句话,在背一个最简单的公式。   但就是因为这种清淡,会让人觉得这话是发自她内心的,是天经地义的,是值得相信的。   陆淼惊讶了一会儿,抓起蛋糕继续吃:“我算是彻底放弃了。”   “我压根就拼不过你。”   “不过我欣赏你。”   “你要是把彭新洲搞定了,我也算是见证者了。”   “反正她迟早都要被人搞定,不如被你搞定。”   “好歹你觉得我可爱。”   “哎,我真的这么可爱吗?好多人都说我可爱。”   “不瞒你说,彭新洲也说过我可爱。”陆淼NN瑟瑟的,“吃醋吗?难受吗?你两发展到哪一步了?需不需要我给你交代一下彭新洲的老底呀?”   虞理:“不用,我昨晚在她家过夜,还搞脏了床单。”   陆淼:“……”   虞理:微笑。   陆淼转头,不再跟她说话,把盒子里的蛋糕戳得稀巴烂。   今晚终于渡过了个安静的夜晚,虞理睡得很熟,第二天闹铃响的时候还有些意犹未尽。   洗漱,叫陆淼,买早点,两人一块出门,一块进公司。   周一有例行的晨会,耽搁了不少时间,等到大家回到工位上开始了平常的工作,已经十点多了。   虞理注意着张程,张程玩了会手机,开始看电脑屏幕。   虞理把准备好的市场调研报告发了过去。   张程:“……”   张程:【这是什么?】   虞理:【周末我去了一下江城苗圃,这是我了解到的一些比较适合咱们公司室内种植的花草,以及各个商户的报价。】   张程:【实习生就这么努力,不错不错。】   张程:【我看看哈。】   虞理便等着他看。   张程打开了文件,视线落在上面,还算认真。   虞理整理今天晨会的会议纪要,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他。   半个小时候,张程起身去倒水,对上她望去过来的视线,道:“不错,做的不错。”   虞理点点头,继续给他发消息:【综合来看,我还是推荐茂茂家,虽然第一批采购价格高一点,但是他家有清晰的花卉置换时间表,如果在规定的时间之内植物死亡,更换都是的。】   【这样在三个月的综合支出中,成本就会降下来不少。我们在签订采购合同的时候,也更好拟定责任条款。】   【如果程哥您觉得可以考虑的话,我把茂茂那边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推给您。】   其实这些话,除了最后给联系方式那条,报告里都有。   但虞理上周问张程要了份合同,直到现在张程都没给她,所以虞理知道,想要在张程这里要个答案,得靠催,不能靠等。   而且她从来都不是喜欢等待的人。   张程接了杯咖啡回来,就看到了虞理发过来的大段消息。   他看了虞理一眼,这次在公司软件上正式回复她:【我再看看,这也算是我们办公室支出的大单了,要过审批流程,不能急。】   虞理:【好。】   虞理:【报告里那几家商户都很想向我们供应,程哥你决定好了告诉我一声,我就不让他们等了。】   张程:【ok。】   张程:【楼上的树该浇了,你没什么事的话去浇一下,坐久了对身体不好,去放松放松筋骨。】   虞理点点头,去拿了花壶上楼。   楼道里有几颗大树,叶片有些发黄。   虞理摸了摸土,便越过了它们,去浇别的。   敲了敲门,进到了人事部办公室里。   给她办理入职手续的同事叫住了她,问她:“虞理,你这会忙吗?”   虞理摇了摇头:“不忙。”   同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那来坐坐。”   虞理走过去,但没坐下:“有什么事吗?”   同事叫小米,翻了翻文件盒,把她的工作证递给了她。   “本来得明天早上了,我看你着急着要,就昨天晚上加了个班。”   “谢谢。”虞理拿过工作证,上面有她的名字,她的照片,还有她的岗位。   行政部实习生。   小米撞撞她胳膊:“不用谢,你……嗯,帮我看看我这盆仙人球,怎么变软了,这都第三个了……”   虞理俯身看了看,从兜里掏出个小起子插进土壤里翻了下:“水浇太多了,根已经泡烂了。”   小米:“啊?我没浇多少水啊!我知道它不能浇太多,所以每天只浇一点点,就我喝不完的水根根。”   虞理:“那也太多了,它半个月浇一次透水就可以。”   小米:“……”   虞理:“换一盆。”   小米:“你们什么时候一起换?我看公司里的树也死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有什么赠送的小盆栽,送我一个呗。”   虞理:“具体时间我不清楚,到时候如果有赠品,我给你留一个。”   “你真是太好了。”小米抱了她一下。   等虞理从楼上下来,手里拿了不少小米塞的小东西。   坚果、冲剂、鸭脖,还有一份行政部的成员联系表。   午饭时间,陆淼来找虞理,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她拆了袋坚果:“你还带着零食呢你不早说,我刚才肚子饿得嗷嗷叫。”   虞理:“不是我带的,别人送的。”   陆淼愣住了:“谁送的?程哥?这个还挺贵的,他送你这个不会是有别的意思……”   “不是。”虞理指了指楼上,“人事的小米。”   陆淼:“????你勾搭上小米了?”   虞理:“我没勾搭,小米让我帮她看花。”   陆淼捏住了她的脸:“你是名牌大学能源系的高材生啊,你不是园丁!”   虞理:“园丁挺有意思的。”   陆淼:“有意思是有意思,但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啊。别的人我不知道,小米可是人事主管手下最受宠的,她管着我们每月的KPI呢,大家想巴结她都来不及,她怎么会突然看上你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   虞理抬眼瞅了下:“她来了。”   陆淼猛地转过身,果然看到了小米,瞬间笑成了一朵花:“米啊,你今天这条裙子可真好看~~”   “谢谢,你的也好看。”小米笑着应了声,转头看虞理,“鲤鱼,一块吃饭吗?我知道今天食堂最好吃的菜怎么才能抢得上。”   陆淼:“啊?”   陆淼:“那个,虞理我……”   陆淼小小声:“我也知道啊……” 第52章   最后午饭是虞理、陆淼和小米三个人一起吃的。   小米性格很好,并不会因为跟虞理不熟而感觉到尴尬,甚至他俩交谈起来的样子,比陆淼这个室友看起来很热闹。   陆淼有些吃醋,晚上回到家以后,好好叮嘱了虞理一番,主要说辞就是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人事不会无缘无故跟你关系好。   虞理频频点头,陆淼觉得她很敷衍,但其实虞理自己心里也明白,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往后的几天时间里,小米都表现的很热情,中午饭基本都是三人行,刚开始聊工作还好,后来聊到了个人生活,便反而是小米和陆淼聊的比较多了。   陆淼偷偷给虞理发消息:【你嘴巴可真紧。】   虞理:【很软哒。】   陆淼:【……】   陆淼:【所以彭新洲就是喜欢你这种表面一本正经,实际上骚的暗潮涌动的人吗?】   虞理:【不止。】   陆淼:【……】   陆淼一整个下午都没再给她发消息,虞理安安静静地上班,安安静静地浇花。   到了快下班的点,办公室里来了三个师傅,穿着“金卉园艺”的工服。   他们清理了办公室里一些半死不活的花花草草,开始往里面布置新的。   下班时间到了,大家都陆续回了家,虞理一直没走,看着园艺师傅们工作,顺便等张程。   师傅们来的时候,张程没在,师傅们快忙活完了,张程还是没回来。   陆淼一直陪着虞理等,见天色都暗下来了,问她:“我们走不走呀?”   虞理抬了抬下巴:“等他们忙完。”   “程哥交待的吗?”陆淼撅撅嘴,“他自己跑的不见人影,留你在这干加班。”   虞理叹了口气,小声道:“他要真让我加班,那倒好了。”   陆淼:“什么?”   虞理:“没什么。”   真没什么,既然她来到了这个岗位,不受重视,没有正经活干,这些都是她预料到的。   只是真实发生的时候,体会到里面一些具体的细节,还是有些感慨的。   张程看完她的报告,再没跟她讨论过这件事的任何情况,也没有问她要过任何一家园艺公司的电话。   要用哪一家,应该是他早都想好了的,如今合同签了,花换了,都不用告诉虞理一声。   虞理甚至怀疑,今天张程大半天没在公司,就是为了躲她。   虞理连提出问题的机会都没有。   师傅终于忙完了,收拾了东西准备下楼。   虞理扯过陆淼的工牌,别在自己身上,拿了桌上的文件过去,拦住了他们:“楼上三层,楼下两层,都换了对?”   师傅一愣,瞄见虞理的工牌,赶紧道:“对,都换了。”   虞理:“我需要再核对一下具体的品类和数量,以及你们后续的维护时间。”   师傅还没来得及说话,虞理已经在文件夹上的表格里写了起来:“富贵竹,每一个经理和副经理办公室里是一盆对?”   师傅点头:“对。”   虞理:“那一共是二十三盆。平安树,我看有的电梯口有,有的电梯口没有,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树比较大,有的位置不适合摆。”师傅解释道,“就像你们楼下那块,堵住视线了就不好。”   “嗯。”虞理点点头,继续和他们对接。   她态度认真,笔下记的利索,对公司的状况也清楚,师傅们后续都很配合,各类树木对完之后,有一位领头的挥了挥手说了个虞理挺满意的养护时间。   “好。”虞理收了笔,笑得很温和,“今天辛苦大家了,留个名片,后面有什么问题,联系起来也方便。”   领头的师傅道:“我没有名片,加个微信。”   “成。”虞理过去扫了码。   加了联系方式,又聊了两句,虞理给师傅们拿了饮料,这才道了别。   陆淼全程在旁边观望,这会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虞理虞理虞理,你想干什么呀?你太可怕了?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已经有了宫斗剧女主那味道了?”   “我斗谁啊。”虞理边刷着朋友圈,边道,“这是我份内的工作,好了回家了,今天耽搁了你时间,请你吃夜宵。”   “份内的事你用拿我工牌吗?”陆淼把自己的工作证从虞理身上扯下来,“张程不让你管这事?”   虞理没接话,收拾东西往回走。   陆淼跟在她身后:“其实我也理解张程,你说他一大男人,都快三十了,进公司这些年,混到现在就管这点活,你还要替他干了,你还要认认真真地革命式地替他干了,这不是打他脸吗?这不是抢他饭碗吗?这不是在骂他是个废物吗?”   虞理:“排比用的不错。”   陆淼:“你真这么想的呀?”   虞理:“我没有,我只是上班上的有点无聊。”   陆淼长长叹了一口气:“把你分到我手下多好呀,我绝对不让你无聊,我要把自己无聊死。”   虞理笑笑,把话题扯开了,两人回到家吃了饭,陆淼开始追剧看,虞理复习功课写论文。   第二天生活继续,张程来是来了,但也没有跟虞理多说话。   派给虞理的活,照样是浇花。   浇到顶楼的时候,虞理看到了坐在休息室里的彭新洲。   “姐姐!”她快乐地叫道。   “呦,这是干什么呢?”彭新洲上上下下地瞄着她,“小女仆。”   “为姐姐服务呀。”虞理蹦到了她跟前。   彭新洲看着她手里提着的浇花壶:“用这个给我倒茶吗?”   “哈哈哈哈哈……”虞理笑起来,“当然不是啦,姐姐想喝什么?我去给你搞。”   彭新洲指了指桌面上的咖啡:“我不缺喝的。”   “那你缺什么?”虞理眼睛亮晶晶的。   “刚好缺个人给我捏捏肩。”彭新洲摆了摆脖子,挺不舒服的模样。   “来了来了来了。”虞理放下手中的东西,绕到了彭新洲身后,手指搭上去:“这可是个技术活。”   彭新洲闭眼享受了一会儿,虞理给人按摩的技术确实越来越好了,给人一种私下里练了很久的感觉。   “陆淼脖子好吗?”彭新洲问。   “啊?”虞理愣了愣,而后诚实地道:“挺好的,又白又细,线条也漂亮。”   彭新洲:“……”   虞理:“啊,姐姐问的不是这个意思吗?姐姐难道是问能好怎吗?”   彭新洲:“你这会儿有点兴奋。”   虞理手下加了些力度:“是挺兴奋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姐姐。”   “真想不到吗?”彭新洲笑着道,“不是知道我跟方新什么关系吗?”   “那也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刻,这个地点,碰到姐姐呀。”虞理有理有据地道,“我原本只是上来浇个花,谁想到就碰到了世界上最漂亮的那一朵呀。”   彭新洲:“……”   彭新洲:“不知道的以为方新是卖嘴皮子的。”   虞理只是笑,不接她这个话。   直到整个肩颈都放松了下来,彭新洲才喊了停。   脖子有些微微发热,虞理的指尖也在发热。   彭新洲进入正题:“不问问我来干什么的吗?”   虞理来到了她面前,不坐,就站着:“可以知道吗?”   彭新洲:“不可以。”   “那行,姐姐先忙。”虞理重新拿起了自己的浇花壶,“有需要随时叫我。”   她转了身,还没走几步,彭新洲便道:“站住。”   虞理立定,彭新洲:“去跟你们主管说一声,我借你两小时。”   “没问题!”虞理语调铿锵。   她提着壶匆匆出了休息室的门,匆匆进了电梯,匆匆又下了电梯。   进了行政部的办公室,虞理目标明确地朝他们的主管走去,但半道上,被张程拦了下来。   “都浇完了吗?”张程上上下下地瞄她,“这么快?”   “没浇完,但我有点事,麻烦程哥批个假,三小时。”虞理干脆道。   张程看了看时间:“再三个小时就下班了,你是有什么事?”   虞理:“有人借用我。”   张程:“哪个部门?哪个经理?”   “不是经理。”虞理顿了顿,“彭新洲。”   张程愣了愣,大概是在检索自己的记忆,脑内轮转过一圈之后,道:“我们公司没有这个人啊。”   虞理:“对,不是我们公司的。”   张程眉头皱起来:“那就不能随便借你啊!你班上着上着还能跑到别家去吗?”   虞理叹了口气。   张程:“你叹气干嘛?”   虞理:“那我去跟主管请。”   张程:“你是实习生,请假条上也得我签字。”   虞理:“那我就请私人假,张老师,我身体不舒服,可以休息几个小时吗?”   张程一下子怒了:“你这是在干什么?你当工作是过家家吗?不想上班了,理由任你选?”   虞理:“……不是,您觉得怎样合适?”   “怎样都不合适!”张程一巴掌拍到桌面上,“该你做的事你不做,不该你做的事偏要做,从你进公司开始,我没为难过你?没让你加过班?我对你够好了?但你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既然都到了这一步了,虞理干脆把话说清了:“您没为难过我,但也没想着用我。所以总的来说,您对我平平无奇,不算好,也不算坏。”   张程提高了声音:“这就是你私联供应商的理由了?!”   这嗓子出去,办公室里不少人看了过来。陆淼的表情最是戚戚然。   虞理声调依然不高,说话平平稳稳的:“我不是私联,那天他们来换花,您不在,我跟他们对接一下,是份内的事情。”   “你就对接了一下?”张程道。   虞理看着他的眼睛:“我还了解了他们的价格,供货渠道和供货方式,对比下来,我并不觉得他们是我们最好的选择。”   张程一下子给气笑了,嘴动了几下,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主管倒是过来了,问他们:“怎么了?在办公室里吵吵。”   张程指着虞理:“这实习生我带不下去了,我没本事带她,程总你换人。”   主管看向虞理,虞理道:“换老师可以,但是我这会儿有急事要请假,希望程总您能批准一下。”   主管很是惊奇,对两人道:“你们来我办公室。”   张程跟上,虞理在他身后走,刚到了办公室门口,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啊?”   虞理转头,彭新洲靠着他们大办公室的门边,看起来懒懒散散的:“老师不给假吗?要家长帮你请吗?”   办公室里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员工,全都瞪大了眼。   不认识彭新洲的,惊讶虞理竟然有这么好看并且一看起来就很有钱的飞扬跋扈的家长。   认识彭新洲的,更加惊讶于虞理有这么好看并且非常有钱的并且非常难缠的家长。   虞理走的这哪里是名牌大学生不被重视实习受挫靠实力拼搏奋斗逆风翻盘的路线,这分明是龙王太子在家无聊非要去手下公司当个浇花小妹否则就要直接继承百亿家产的剧本。   上班的日子可真是太刺激了! 第53章   彭新洲踩着高跟鞋,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走向虞理。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随着她的身影移动,然后聚焦到了虞理身上。   张程也在看着彭新洲,表情已经有了点不对劲了。   彭新洲倒是没像之前在虞理同学面前一样,故意展现对虞理的亲密,她只是抬手在虞理肩头拍了一下:“今天的活没干完吗?”   虞理诚实回答:“花浇到你那层,就停了。”   彭新洲笑了下:“除了浇花,就没点别的事吗?”   办公室里近一半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张程反应了过来,赶忙道:“当然不是,小虞很聪明很能干,来实习的这些天,帮了不少忙。”   彭新洲:“所以一个实习生刚来没几天就已经干了不少活?”   张程:“……”   办公室吃瓜群众:“嘶……”   主管已经坐到了办公桌后,等不到犯错的人进来,火气很大。   她在里面喊:“你们要吵进来吵,别在那里丢……”   张程一步跨进办公室里,出声打断了她的话:“程总,没什么事了,一点小误会,那个,虞理家里有点事……”   虞理也进了门,点点头:“对,我要请三个小时的假。”   主管:“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张程这实习生你还带不带!虞理你请假就走公司的流程!”   彭新洲:“啊,你们老师不想带你了啊……”   虞理:“……”   张程:“……”   主管起身瞄见了人:“彭,彭总?”   彭新洲也就露了半截身子,笑着招招手:“不好意思呀,打扰你们工作了。”   主管几乎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快步到了彭新洲跟前:“不会不会不会,您怎么过来了呀?是老彭总有什么指示吗?”   听到老彭总三个字,张程瞳孔地震,身子几乎抖了起来。   彭新洲脸上依然带着温温柔柔的笑意:“没有,我自己过来玩,正好借你们个人。”   主管:“啊,是虞理吗?”   彭新洲:“对,她可好用。”   主管:“是是是,虞理人踏实又机灵,的确是个好苗子。”   彭新洲勾了勾唇角,只是笑。   主管冲虞理抬了抬手:“那行,你赶紧跟彭总去忙。”   彭新洲:“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主管:“不用不用不用,这算不得请假。”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彭新洲抬手揽住了虞理的肩膀,“用完了立马就给你们还回来。”   主管:“好好好。”   彭新洲没理已经呆得跟个木佣一样的张程,就这么揽着虞理出了门。   办公室群众有一瞬间的猛然抬头,然后便又一瞬间的猛然低头,手指在键盘上打得飞起,个个都是认真努力工作的模样。   彭新洲没侧目,虞理便也头也不回,走到工位旁时,彭新洲提醒她:“包拿上。”   虞理:“哦哦哦。”   彭新洲:“东西都装上。”   虞理愣了愣:“所有的吗?”   彭新洲笑着道:“你明天不来上班了吗?”   四下里竖起了小耳朵。   虞理声音很小:“姐姐你说上不上啊?”   彭新洲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上,怎么就不上了,做事要有始有终,明白吗?”   虞理也笑起来,把包背好:“明白。”   两人出了办公室,办公室里猛然炸了锅。最精彩的是陆淼的周围,几乎同时从四下里伸出的手抓住了陆淼的胳膊肩膀甚至脑袋。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啊?”   “那是小彭总,什么关系呀?什么关系呀?”   “虞理是彭总的人吗?那也不该塞到我们这里来呀。”   “哎呀淼淼你跟小彭总工作过,又和虞理是室友,肯定知道他们什么情况,快点跟我们说说……”   陆淼心情复杂,嘟囔道:“我不知道……”   四周还待再问,张程从主管办公室里出来,蔫巴巴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大家一下子都禁了声,没一会儿主管又出来转了一圈,这下不仅办公室里安静了,办公室里的电脑上各种小群也安静了。   陆淼难得特别认真地忙了会工作,脑子空下来以后,仔细考虑了下前因后果,突然灵光一闪。   她拿起手机,哒哒哒地给虞理发消息:【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小米肯定是彭新洲安插在你身边的卧底!】   她想了想,又继续发到:【或者你们的关系被彭新洲的对手知道了,所以派小米来监视你,想获取彭新洲的有关信息,必要时候控制她最爱的人。】   虞理回复的挺快:【很高兴你这么想,我会努力的。】   陆淼歪了歪脑袋:【你这意思是不相信我的推测了咯?】   虞理:【还没到这程度。】   陆淼:【那你是打算继续午饭的时候三人行咯?】   虞理:【明天只跟你吃。】   陆淼嘿嘿笑起来,满足地放下了手机,觉得自己真是个聪明的心机女。   虞理回完消息,继续看彭新洲给她的文件,彭新洲瞄了她一眼,过了会儿问:“谁找你啊?”   “嗯?”虞理抬起头,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份文件不同以往,如果说虞理以前在彭新洲这里接触到的东西都是些边缘化的内容,那么现在手里这份文件,就是核心了。   大概只有公司的高层才能接触到的核心。   所以这会思绪万千,没能给坐在身边的彭新洲分出一点余光,自然也就不知道她突然问的是什么了。   彭新洲看着她,顿了顿:“没什么。”   虞理还没张口追问,彭新洲便已经移开了目光,低下了头玩手机。   虞理几次犹豫,还是道:“姐姐,我看这份文件不合适?”   彭新洲:“抬头写的谁的名字?”   虞理:“西洲科技。”   彭新洲:“这谁的公司?”   虞理:“你的。”   彭新洲:“那我拿我的公司的东西给你看,有什么不合适的?”   虞理:“我不是西洲的员工。”   彭新洲:“我现在把这份文件公布在网上有问题吗?”   虞理想了想文件里的内容:“没问题。”   彭新洲耸了耸肩:“so?”   虞理抿了抿唇,低声道:“姐姐,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彭新洲点点头:“知道,但我不想说。”   “好。”虞理应道。   她看的差不多了,坐直了身子,对彭新洲道:“姐姐,可以了。”   彭新洲正专注地盯着手机:“玩粉红屋吗?”   虞理:“啊?”   彭新洲:“粉红屋你不知道呀?最近可火的游戏。”   虞理:“听过。”   彭新洲:“那就下一个,听过怎么行?听过那哪和玩过能一样。”   虞理言听计从,拿起手机开始下游戏,下好之后自己走完了新手教程,才向彭新洲报道:“姐姐,好了。”   “来,加个好友。”彭新洲把手机递了过来,“给我送点能量。”   两人就这么玩了起来,游戏是挺好玩的,特别适合消磨时间,等虞理配合彭新洲走完一个副本,一抬头,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的点了。   彭新洲:“是不是下班了?”   虞理点了点头:“五点半了。”   彭新洲放下手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的,那各回各家。”   虞理彻底呆住了:“姐姐……那个……”   彭新洲已经利索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虞理:“有。”   她有一大堆问题,比如彭新洲今天来方新做什么?半路上碰到了她把她叫到这间会议室里又是想做什么?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么重要的文件?为什么要和她玩这个新上市不久的游戏?之后有什么安排?现在又为什么让她直接回家?   说实话,她入职方新以来,由于做的都不是什么具有挑战性的工作,所以挺无聊的。   看到彭新洲,就是看到了挑战,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彭新洲这样突然把人叫到跟前,给人扔艰巨的任务,让人快速地进入一个环境,一个场合,是对人的折磨。   但对虞理不是。   虞理喜欢这种方式、这种感觉。她喜欢突然涌到面前的难题,那会让她心跳加速;喜欢快速地吸收知识,那会让她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最喜欢考试,拿下优秀的成绩,证明所有她觉得对的东西。   彭新洲带给了她很多次这样的体验,不论是,公还是私。   她在彭新洲这里,甚至都不要求绝对的成功,绝对的掌控,只要还能一次次体验就好。   结果今天她期盼了几个小时,憋了几个小时的劲,这会就要被动终结了?   虞理是真的不爽。   但彭新洲没打算让她爽,彭新洲笑着补了句:“有问题我也不回答你。”   虞理:“……”   彭新洲冲她招招手:“拜拜~”   虞理:“……”   彭新洲要出会议室的门了,虞理跺脚喊了句:“姐姐!你怎么跟小孩子似的!”   彭新洲笑得更灿烂了,跟听到夸奖了一样,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虞理在原地郁闷了好一会儿,才背起了包出门。   门外已经没有彭新洲了,但下楼的时候她碰到了小米。   小米冲她眨眨眼:“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虞理:“好消息。”   小米:“你调部门了,研发岗,明天就发文件。”   虞理愣住。   小米:“快让我说坏消息~”   虞理:“你说。”   小米:“这次带你的老师,可是有名的大魔王,谭慧教授。”   这哪里是坏消息?这分明是天大的好消息。   在进方新之前,虞理查过许多方新的资料,给她留下最深印象的人就是谭慧教授。   谭慧教授已经五十多岁了,是见证了方新历史的元老级人物,她手下拿到的专利数不胜数,是真正的行业大牛。   至于性格,虞理从来就不怕大魔王。   “为什么?”天大的喜事砸到脑袋上,砸得她有些恍惚,“发生了什么事吗?”   小米:“你可算是问对人了,这事也只有我清楚了。”   虞理竖起了耳朵。   小米:“你们主管把你写的那个花卉市场调研报告,发给主任了,主任看完十分欣慰,转头就发到研发部群里了,让给实习生打打分。”   小米眉飞色舞:“大家平日里都搞些火箭飞机的,猛然看到花花草草,那可不觉得清新,觉得可爱,觉得眼前一亮,所以纷纷给你打了高分。”   虞理:“……电梯到了,何时到重点?”   小米:“重点就是你得请我吃饭了,不然我肚子饿没法说。”   虞理:“行。”   从另一部电梯里刚出来的陆淼:“你你你不是跟彭总走了吗!”   陆淼:“你你你怎么又跟……一块啊!”   陆淼:“你你你晚饭想吃什么啊!” 第54章   这事也没什么必要瞒陆淼,于是虞理干脆又带上了她。   三人在外面找了家店,坐下来吃饭,照例是小米和陆淼聊办公室八卦聊得火热。   不过事情的来龙去脉算是搞清楚了,虞理那篇论文传着传着就到了谭慧教授手上,谭慧教授说她正好缺个跑腿的,问能不能把虞理调过去。   那谭教授都开口了,自然是可以的。   反正虞理放在行政办公室,除了跟花花草草较真,还真没什么用。   吃完饭又吃了甜品,从商场出来的时候陆淼去上厕所,小米笑着跟虞理道:“今年这会其实没有实习生名额的。”   虞理点了点头,她清楚自己怎么进的方新。   “所以你刚开始来的时候,大家都猜你是靠谁的关系。”小米偏了偏脑袋,“还挺难猜的,因为一般的关系塞不进来,要真是背景雄厚的,不会把你安排在那个岗位。”   虞理回想了下那段时间她和彭新洲的状态,以及李华老师前后的态度,笑起来。   众翼那边挖她,她提出想去方新,李老师是很激动的。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虞理就是方新安排进他实验室的人,那现在这个学生忠贞不二,自然是对大家都好的。   李老师满口答应下了这件事,后面却进行得并不顺利。   因为虞理和彭新洲闹掰了,而且显而易见的,彭新洲安排虞理进实验室,可能只是想报一个小小的恩惠,并没有太多太复杂的想法。   所以现在实习的这个位子,其实是纯靠李老师的关系得到的。   李老师在整个方新并不能说上什么话,就导致了这个位子十分尴尬。   虞理之前也有过疑惑,但和彭新洲恢复关系,看到那只高跟鞋以后,思路就清晰多了。   现在她转岗到谭教授手下,肯定是跟彭新洲有关系,但彭新洲到底怎么想的,她却并不是完全明了。   “不过现在就清楚多了。”小米往她跟前靠了靠,“原来是小彭总呀。”   虞理勾了勾唇角,不承认也不否认。   小米撞了撞她胳膊:“他日高升,不要忘了姐妹我哦。”   虞理:“当然,还得靠你发工资呢。”   小米哈哈哈笑起来:“你现在那点实习工资,也太惨了。不过忍一忍,等成为方新的正式工,就什么都不愁了。”   虞理还是只笑不答。   陆淼从洗手间里出来,手都没烘干,拽了张纸便擦手边奔。   跑到了虞理跟前,看看小米,计算了下没过多长时间,松了口气:“我们回家。”   虞理:“嗯。”   陆淼迫不及待的:“小米再见。”   小米朝虞理挥挥手:“明天见~”   虞理:“明天见。”   三人分道扬镳,虞理想去坐公交,被陆淼拦住了。   “天大的喜事,也不知道犒劳自己一下,打车回。这边又没地铁。”陆淼噘着嘴,“我请你咯。”   虞理笑着道:“好,谢谢。”   陆淼:“还是我好。”   虞理:“嗯,你好。”   陆淼:“小米真不行,我老觉得她贼兮兮的,做什么事都别有深意的模样。”   虞理:“那你还和人家聊得很开心?”   陆淼拍了拍她肩膀:“小妹妹你不懂,这就是成人的时间。”   虞理笑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虞理回总部走了调岗的流程,下午便去了研发部门。   其实这样就离现在租住的地方比较远了,但她刚住下没多久,和陆淼相处的又很愉快,便没打算再换房子。   到岗的第一天,她没能见到谭慧教授,一个年轻的小姐姐接待了她,发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文件夹。   虞理坐在电脑前,看这个文件夹看到了天黑,直到办公室里的人都快走完了,这才收拾东西起身回了家。   接下去的几天都是这样,陆淼对虞理的新工作很好奇,但问来问去,虞理都只能说在熟悉。   陆淼撅着嘴:“你们是有什么保密条例?还是你压根就不想和我说呀?觉得我听不懂吗?但你没说怎么知道我不懂呢?我之前也可是在新技术那边待过的人呀!”   虞理诚实回答:“确实是不能说,因为现在我只接触了文件,至于他保密不保密,保密到什么程度,还没有人告诉我。”   “见不到谭教授就算了,怎么连个普通的人都见不到了?”陆淼很疑惑,“你这是又被放羊了吗?”   “不不不不不,”虞理赶紧否定道,“绝对没有,谭教授给我看的这些东西,已经够我消化很久了。”   “搞不懂你们学霸。”陆淼转了话题,“那你明天跟不跟我出去玩呀?”   虞理这才反应上来,周末又到了。   但她已经给自己明天安排了丰富的工作内容,这会儿猛然间知道要休息,还挺失落的。   “你等一下。”   她在部门群里发消息,问明天办公室会不会开门。   一位老员工回复她:【开的,我们压根就没有关门的时候。】   虞理开心起来,她赶紧对陆淼道:“我明天要加班,就不能陪你出去玩了。”   陆淼要闹了,虞理提前一步堵住了她的嘴:“明天回来我给你带南门口的脆皮炸鸡。”   这家炸鸡挺有名的,平时排队的人很多。既然虞理这么说了,陆淼也就不好再闹了,在她胳膊上打了一巴掌:“成,你走,换我一个人浪!”   虞理拍了拍她的背,回房间看书。   陆淼心血来潮,发了条朋友圈:   学霸的世界可真是太可怕了!!!!π_π   没了虞理,陆淼只能自己玩,她临时去约别的朋友,也没有约到合适的人。   一个人逛街吃饭,实在是太无聊了,想来想去,陆淼还是决定去陆路那里。   第二天虞理照例早起,陆淼睡了会懒觉,不太睡得着了,便干脆也起了身。   收拾好以后,便开始往“醉”走。   到店的时候,陆路还没起床,店里只有服务员小张在忙活。   陆淼跟他十分小声地打招呼:“早上好呀,我姐昨晚干嘛了?”   小张可不服气了:“还能干什么呀,大导演们又来了,鹿鹿姐陪喝酒陪到好晚。”   “我姐也太拼了。”陆淼皱着眉头,满心的烦闷,“又不是她自己要进娱乐圈混。”   小张道:“鹿鹿姐昨天说她想吃斋楼的百合莲子粥。”   陆淼冲他竖了竖大拇指:“好样的,我刚来还没坐下就赶我走。”   小张笑着道:“你点外卖就可以了啊!”   陆淼想起昨天晚上虞理跟她说要给她带炸鸡时她的心情,摆了摆手往外走:“自己买还是不一样的。”   天很热,陆淼为了买这碗粥,坐了四十分钟的地铁,又骑了二十分钟的共享单车,买到粥以后,倒是舍得打了个车,直接冲回了店里。   陆路的房间就在楼上,她为了这个店,真是挺拼的。   陆淼脚步轻轻地上了楼,掏出包里的备用钥匙开了房间门,进到卧室的时候,床上的陆路突然睁开了眼。   “你吓死我了。”陆路道。   “你可没有一点被吓到的表情。”陆淼抚了抚胸口,“我给你买了粥了,吃完再继续睡。”   “也到点了。”陆路看了眼时间,起身下床,“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   陆淼张嘴就瞎说:“想你了呗。”   陆淼瞄她一眼,没接她话,去了洗手间。   洗漱完回来坐到饭桌前,那碗粥正是最好入口的时候。   陆路尝了一口,有些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专门跑那么远给我买粥?”   “日常操作好不好?”陆淼可得瑟,冲她眨了眨眼,“我是不是很贴心?我是不是让你心里暖暖的?我是不是你肚子里的小蛔虫?”   “你是,”陆路搅了搅粥,“水虫虫。”   陆淼呵呵笑起来,坐在饭桌旁玩手机。   “没给自己买吗?”陆路问她。   “我早上吃过了,只要虞理在家,我就没缺过早饭吃。”   陆路顿了顿:“最近和虞理相处的很好吗?”   陆淼点点头:“还不错啦,能和情敌相处的这么好,我都觉得自己很厉害。”   陆路:“你可别……”   陆淼:“你打住,不可能,我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移情别恋那种人。”   陆路没说话,喝完了粥,拿起自己手机:“今天这么乖,干脆就再乖一点,去把房间收拾一下。”   陆淼:“啊啊啊啊我是来陪你的!不是来给你打工的!”   陆路没理她,拿着手机下了楼。   在楼梯上,她就给彭新洲发消息:【我妹来我这边了。】   彭新洲回复了她一个ok的表情包。   陆路完成任务,又开始琢磨昨天晚上的事。   那个导演要的演员,她倒是认识两个合适的。导演要找听话的,乖巧的,任他为所欲为的,也有演员不惜一切代价,只为得到自己想要的。   只是每次做这样的事情的时候,陆路还是不可避免地觉得,自己是个老鸨。   有些恶心,但这就是她的工作,是她扎根在这个城市里的生存技能。   下午的时候,“醉”正常营业,迎来了不少客人。   彭新洲在天快黑的时候到达,穿着红色的裙子,像一团艳丽的火焰。   陆路为她安排好位置,但没再像以前那样,给她安排作陪的人。   彭新洲喝完了一杯酒,眼角余光里看见了两次陆淼,却没有见到虞理,有些不开心。   她把陆路叫过来:“鹿啊?今天就这点意思?”   陆路笑着道:“你不就为了这点意思过来了吗?”   彭新洲耐心有限,这会儿不想等了,便直接问她:“虞理呢?”   陆路:“还没过来吗?”   彭新洲:“难道不是已经过来了吗?”   陆路:“我发消息那会只有我妹一个人过来。”   彭新洲:“……”   陆路:“但他们最近都是一块行动的呀。”   彭新洲:“…………”   陆路凑到了她跟前,压低了声音道:“友情万岁,她爱的还是你。”   彭新洲不说话了,陆路道:“想见就打个电话呗,你叫她她还能不过来?”   “不打。”彭新洲干脆地道。   陆路笑起来,坐下陪她聊了会天,然后便去忙自己的了。   彭新洲心情不太好,看谁都不顺眼,过来了两个搭讪的男生,她全当作是空气,一个眼神都没给。   二十分钟后,她起身,在店里转了一圈。   吸引了一大半的目光,但没人再敢上前。   陆淼的目光也夹杂在其中,彭新洲勾住了,人慢悠悠地过去,看小姑娘紧张得眼神都呆住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彭新洲问。   陆淼张了好几次嘴,驴头不对马嘴地蹦出来一句话:“虞理,虞理她今天加班!”   彭新洲心尖一紧,眉头皱起来:“我又没问她。”   陆淼:“反正你不可能问的是我,反正我只认识虞理!”   彭新洲顿住,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甚至想夸夸陆淼,你说的可真有道理。 第55章   彭新洲没什么好问的了,陆淼也没什么好在她跟前杵着的了。   她挥了挥手,说了句“拜拜”,便马不停蹄地跑了。   跑到了在后厨忙活的陆路跟前,抬手便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腰。   “姐~~~”软绵绵地叫着,脑袋贴在陆路后背上,“我的心真的受伤了。”   “你居然还听这歌。”陆路在检查备菜,往前走的时候拖着陆淼一起,“也太老气了。”   陆淼不开心了,陆淼把脸狠劲在她背上蹭:“你会不会抓重点啊,重点是我受伤了,你都不安慰我一下吗?我今天早上还跑了大老远,就为了给你买一碗粥呢。”   陆路拍了拍她的手:“你等我忙完,十分钟,十分钟后安慰你。”   “哦。”陆淼松开了她的腰。   陆路头也不回地抬手:“外面去,堵这儿碍事。”   “哦。”陆淼噘着嘴出去了。   八分钟后,陆路完成了工作,兜里手机震了两声,有新消息。   彭新洲:【哪儿呢?】   陆路回她语音:“后厨,马上出来了。”   彭新洲:【嗯。】   这意思是有话和她说,陆路叹口气,推开后厨的门,冲一旁等她的陆淼又招了招手:“再十分钟啊,你要是不帮忙,就去楼上待着。”   陆淼一跺脚:“我这么碍眼,回我家待着去了!”   “乖。”陆路走过去捏了下她的脸,“彭新洲叫我过去,那说不定谈的话跟你有关呢。”   陆淼冷笑:“哼,肯定跟我没关系。”   陆路笑起来,不再理她,径直走向彭新洲。   彭新洲今晚都坐在一个位置,基本没挪窝,旁边也没人陪着,真的是鲜少会有的景象。   陆路到了她跟前,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   彭新洲:“虞理今晚不过来。”   陆路:“哦,我的天呐,那我可真是太对不起你了。”   她语气做作,彭新洲想揍她:“我现在怀疑你是故意的。”   “对天发誓,我没有。”陆路一指指天,“而且我传达的信息很明确,我妹来了。”   彭新洲:“……”   陆路:“所以你真变这么痴情了?”   彭新洲:“你看我长着一张痴情的脸吗?”   陆路仔细看了看,彭新洲今天的妆容艳丽又精致,在酒屋的灯光下光芒流转,是个不折不扣的无情妖精模样。   “不像。”陆路道。   彭新洲:“那不得。”   陆路:“所以你叫我过来干嘛?”   彭新洲:“……”   陆路笑起来,拿过服务生端过来的酒喝了口:“不管你痴情不痴情,我还挺惊讶有能扛得住你攻势的人的。”   彭新洲:“我没攻。”   陆路:“所以连人都见不到。”   彭新洲往后靠了靠身子:“再惨也没你惨。”   陆路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不说话了。   彭新洲慢悠悠道:“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看陆淼现在这状况,对我是没什么意思了,但保不定近水楼台,对某些人有兴趣。”   陆路扯起嘴角:“你都搞不定某些人,指望她搞定?”   彭新洲:“不用搞定啊,再暗恋个三四年,也挺累的,不是吗?”   陆路端起酒杯,一口气干完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彭新洲也站起了身:“是没什么事了,我回去补觉了,下次虞理到店里了再跟我说。”   陆路给她比了个ok,便转身走了。   陆淼去了楼上,陆路想起她今晚没怎么吃东西,进后厨简单炒了两个菜。   端上楼以后,又从冰箱里拿出馒头蒸了一下。   等饭菜的香味弥漫起来,陆淼自然也就从卧室里出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哇!你哪里搞的大馒头!”   陆路:“还用搞吗?自己不会搞吗?”   “你哪里有这空啊,你都不给自己熬一碗粥。”陆淼快速在饭桌前坐下,“不是甜的不是甜的?”   “没有糖。”陆路夹了一个准备塞她手里,“洗手了吗?”   陆淼:“洗了!”   陆路顿了顿,又放了回去:“太烫了,等会吃。”   “诶诶诶诶怎么这样呢!”陆淼赶紧抓了回来,“都给我吃了哪里有拿回去的道理,我多久没吃这大白馒头了啊,啊……”   她咬了一口大:“这熟悉的香味。”   陆路笑起来,把菜往她跟前推了推:“吃菜。”   “嗯!”陆淼兴高采烈。   菜都是好就着馒头吃的菜,放了不少辣椒。   陆淼吃得嘴里吸溜吸溜的,但也不肯放下筷子。   她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也就毕业后来了江城,才开始适应南方的水土。   哪怕已经习惯了这边的饮食,吃到家乡风味的时候,也还是想长叹一声,还是这个口味对啊!   她干完了半碟菜,才发现对面的陆路没动筷子。   嘴里了停了下来,看着她:“你怎么不吃啊?”   陆路:“我不饿。”   陆淼:“不饿也得按时吃饭啊。”   陆路:“这已经不是按时吃饭的点了,也就你这个年龄……”   说到这里顿住了。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同时叹了口气。   陆路:“我还总觉得你是小孩子,长身体呢。”   陆淼:“哎,小孩子都老了咯。”   “行了。”陆淼站起身,“晚上少吃点的确好,我去洗碗。”   陆路点点头。   其实没几个碗要洗,平日里厨房开火的时间少,很干净。   陆淼很快从厨房里出来,陆路还在饭桌前坐着。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双手环着胸,陆淼知道陆路这个样子,是心里有事了。   她走过去把胳膊搭在了人肩膀上,下巴戳着人脑壳:“跟彭新洲聊什么了啊,一脸忧愁。”   “也没什么。”陆路偏头道,“你知道她是在等虞理?”   陆淼:“知道啊。”   陆路:“那你就没点什么想法?”   陆淼:“我是真的没什么想法了。”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放开陆路走到她对面坐下:“正想跟你说这事呢。”   陆路:“说。”   陆淼低头扣着手指头:“我认识彭新洲这么久,还没见她对谁这么上心过。以前我总是分不清别人喜不喜欢我,但看了彭新洲跟虞理在一起的样子,我就知道,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陆淼比出个一点点小手指头:“过去,现在,未来,一丁一丁点儿都没有。”   陆路:“嗯。”   陆淼可怜兮兮看她一眼:“你还嗯,我也太惨了,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我怀疑彭新洲一早就知道我喜欢她,暗恋也太苦了……”   陆路:“嗯。”   陆淼:“你又嗯!!!你是不是也老早知道她知道我喜欢她!”   陆路:“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说说之后什么打算。”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好好上班呗。”陆淼又叹了口气,“打破一切幻想,回归现实生活。”   陆路:“虞理呢?”   陆淼:“虞理?虞理本来就不是现实中的人啊!姐你别看她看起来单单纯纯傻了唧的,她其实可聪明了,从小到大拿了好多奖,而且她这才来了不到两个星期,就从行政部一个废物岗位转到研发部最厉害的教授手下去了!我和她待一块的时候觉得她简简单单的,但回过味一想啊,就觉得,天呐!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陆路没说话,陆淼又叨叨了好一会儿虞理,最后总结道:“神仙就应该和神仙在一块,我算是彻底想通了。”   她伸手向陆路:“姐,给我杯酒,庆祝一下。”   陆路抬手在她掌心打了一巴掌,挺用力的。   陆淼“嗷~”地叫了一声,用力搓手:“干嘛呀!我就说一下!我不喝!”   陆路起身:“既然想通了,那就好好工作,认真赚钱。”   陆淼噘着嘴:“人家姐姐都盼着妹妹早点成家呢,你光知道让我赚钱。”   陆路往外走的脚步停下,转头看她:“那你也成个家?相亲吗?我给你介绍?”   陆淼兴奋起来:“我要漂亮姐姐!”   陆路:“你想屁吃呢,漂亮姐姐能和你成家吗?我这只有经济适用的小哥哥。”   陆淼表情歪七扭八的:“那我不要,还是女孩子好,香香软软的。”   陆路没再理她:“我下去了,你自己待着。”   门关上,陆淼又歪了会五官,自觉无趣,抓起手机给虞理发消息:【啥时候回来啊!】   虞理:【马上。】   陆淼:【你都马上了三下了,你干脆住在公司得了!】   虞理:【没地睡。】   陆淼:【…………】   陆淼:【看,好大一个疯子.jpg】   陆淼:【那我先回去了哦。】   虞理:【好。】   看来是真没什么空理她。   陆淼唉声叹气,觉得自己最近几天老了十岁。   把房间里自己搞乱的东西收拾了下,又去阳台仔细浇了陆路那些半死不活的花,这才背起小背包,下了楼。   周末,陆路这会都很忙的。   陆淼没再打扰她,只发了条消息说了声,便出了店,坐上了回家的车。   到家的时候,陆路的消息刚过来:【到了吗?】   陆淼:【到了!】   陆路便再没回她了。   陆淼看着空荡荡的家:“哎――”   虞理回来的时候,陆淼已经睡下了。   时间的确很晚了,炸鸡店都已经关门了,虞理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在冰箱上留了张小纸条:今天的不好吃了,明天咱吃新鲜的!   其实明天肯定还是她起得早,但防止陆淼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冰箱找炸鸡,所以还是留个纸条稳妥点好。   收拾完回房躺下,虞理心情激动。   由于今天本来就不是上班时间,所以到了公司以后,她便没顾忌那些上班的章程,想看什么时候看什么时候,想啥时候吃饭啥时候吃饭。   同样,想几点下班就几点下班。   谭教授发给她的那份资料几乎是一部他们研发部的发展史,别人看来枯燥乏味的数据记录,在虞理眼里,却像跌宕起伏的故事一般吸引人。   灵感的诞生,思维的碰撞,一次次的实验就是踏上一次次的征程,寻宝路上哪怕失败,也会有很多让人惊奇的奇遇。   更何况,方新本来就很成功。   或许因为是一个老企业、大企业,它的很多章程都已经固定下来,所以外人站在门外总觉得它腐朽、老旧,缺乏新鲜的活力,跟一个因循守旧的长者一般无聊,甚至让人讨厌。   但一个再老的企业,它也会有它新鲜的地方,研发部就是它永远跳动的、奋勇直前的年轻血液,因为在这里工作的意义本来就是推翻、创新、革命。   最终,会不会喜欢方新,虞理现在还不确定。   但她非常清楚的是,她有兴趣去了解它,不带任何偏见地去了解它。   她甚至觉得,自己当初申请方新的实习岗位动机不纯,是对这份职业的亵渎。   但好在,殊途同归,了解方新和了解彭新洲,并不冲突。   想到这里,便有些想念彭新洲。   时间很晚了,不知道彭新洲有没有睡,虞理刷了刷朋友圈,彭新洲的三天显示线光溜溜地挡着,什么新内容都没有。   虞理放下手机,心下躁动。   情感实在无处宣泄,只能又拿起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只有一个字:   热。   天气热,心热,身体发烫,眼睛甚至都烧得有些痛。   哦,眼睛是真痛。   虞理赶紧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第二天一早起床看书,时间差不多了以后,出门去给陆淼买炸鸡。   回来的时候,刚好是陆淼起床的时间,她揉着眼睛,便看到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我的天呐。”陆淼奔过来,眼睛亮闪闪的,“我这一天天的,也太幸福了!”   虞理:“你昨天不还说自己可怜吗?”   “此一时彼一时,我觉得自己幸福我就幸福!”陆淼理直气壮。   虞理回房间拿了包:“你吃,我去公司。”   陆淼:“啊?”   虞理:“再见~”   陆淼:“今天是星期天啊!”   虞理头也不回往外走:“我东西还没看完。”   “今天是星期天明天就是星期一了,又是五天的上班下班!”陆淼喊道,“我追剧都没你这么热情!”   虞理已经到门口换好了鞋,冲她抬了抬手指:“晚上想吃什么给我发消息。”   陆淼:“哼,你回来的那个点也就只有烧烤了。”   虞理笑笑,不置可否。   又这么忙了一天。   周一就比较惨,下班的点有同事叫她一块出门,虞理刚来到新部门和大家都不熟,不想拒绝别人的亲近,便也收拾了东西回家。   所以正常的上班反而比周末加班时间充裕很多。   周二周三周四很快过去。   周五虞理把资料已经翻来覆去看透了,终于见到了谭慧教授。   谭教授的头发白得很漂亮,她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到了虞理跟前,问她:“感觉怎么样?”   这个感觉可能问的是她来新岗位的感觉,可能问的是她和同事相处的感觉,也可能是问她看资料的感觉。   但虞理自动把所有可能都归属到了最后一种,满含期待地看着谭教授:“我感触很多,整理成了文件,可以发一份到您的邮箱吗?”   谭教授笑起来:“你还挺爱写报告的。”   虞理:“我也可以做口头报告,只是太浪费您的时间了。”   谭教授点点头:“发邮箱。”   “好的,谢谢教授!”虞理微微鞠了一躬。   谭教授拍了拍她肩膀,没再跟她交流。虞理把文件发过去,便开始期待着她的回复。   一整天过去,虞理都没有收到回复。   眼看又放假了,学校有门考试安排在周六,虞理只得收拾东西回去参加考试。   周天一早,有新邮件提醒,来自特别关注谭教授。   虞理蹦起来,点开邮件看到谭教授回复的一行字:今天有空就来实验室。   有空!当然有空!   虞理收拾东西又往公司奔。   刚到公司,她收到了陆路发过来的消息:【小鱼,今天有空来尝一下姐姐新调的酒吗?】   虞理赶紧回复:【抱歉啊,今天没有时间,改天我一定过去!】   陆路看着手机,长叹一口气。   过了会儿,她给彭新洲发语音:“今个不用过来了啊,都是大忙人。” 第56章   彭新洲以前没觉得虞理有多忙。   毕竟这小孩脑袋瓜聪明,对于别人来说要花费一个小时的事,她可能二十分钟就搞定了。   而且她以前多紧着彭新洲的时间啊,彭新洲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彭新洲说待多久就待多久。   现在可真是不一样了,彭新洲压根就逮不着人。   这周说是要去见教授,下周要在实验室里生蘑菇,下下周学校的期末考开始了,这崽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让几科老师给她开了后门,让她一口气考了好几门。   彭新洲听到的这些消息,有陆路跟她说的,陆淼给陆路说,然后陆路给她说的。还有李华老师跟她明里暗里说的,甚至有次在外吃饭碰到谭慧教授,谭教授还跟她说了两句。   全世界都在跟虞理发生关联,全世界都知道虞理跟她有关系,但她竟然就这么快一月时间了,连虞理个面都没见着。   虞理忙,她彭新洲不忙吗?   她忙起来日夜颠倒满世界乱飞,不也能腾出空去吃个饭喝个酒看个电影吗?   虞理怎么就腾不出来了?   哦,是她不想腾。   彭新洲每每思及此,总觉得牙痒痒。   恨不得把那东西拆了骨头,嘎嘣嘎嘣全嚼吃了。   又是一个周末,彭新洲为了拿下单生意跟一帮人在会所浪,正巧碰到陆路。   陆路攥着陆淼的胳膊,把人往出带,脸色很不好。   彭新洲过去,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两人身上有点酒气,但意识还都很清醒,陆淼瘪着嘴不说话,陆路冷冰冰地道:“没什么,管孩子。”   陆淼喊了句:“我不是孩子了!”   彭新洲笑起来,抬手在陆淼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送你句电视剧里必接台词,你长再大,在家长眼里都是孩子。”   陆淼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刺激到了,这会脾气大得很:“可她不是我家长!她只是我姐!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姐!!!”   “啧。”彭新洲不插话了,看向陆路,替她感觉到心痛。   陆路平日里挺活泼挺皮的,鲜少有这样彻底把脸拉下来的时候。这会脸抻得平平的,一丝波动都没有,跟块冰似的:“打不着你今天也得出去。”   陆淼胳膊被她攥得生疼,扛不过她的力气,干脆抬手慌不择路地抱住了彭新洲的胳膊。   彭新洲:“啊。”   陆淼:“彭总救我!”   彭新洲:“那你姐,都为你好。”   陆淼:“又不是我要来这种地方的!又不是我豁出命陪人喝酒的!是她在做错事!我才是为她好!!!!”   彭新洲有些惊讶,看向陆路:“原来是这样啊。”   陆路没理她,盯着陆淼:“那也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陆淼愣住了,说话声音都有些颤:“跟,跟我没关系?”   她顿了顿,一下子炸了:“那你管我个屁!我也跟你没关系!!!”   陆淼用力把陆路抓着她的手给掰掉了,然后拉着彭新洲就往里走:“彭总你在哪儿玩呢?带我好不好?我陪聊陪喝陪玩什么都可以。”   彭新洲最近被虞理整得挺气不顺的,陆路明嘲暗讽了她好几次,现在是可以报仇的时候了。   “成,姐姐带你玩。”彭新洲往后看一眼,“绝对比你跟着她有意思。”   陆路站在原地没动,盯着她俩。   彭新洲等她反应,等到都进了屋了,还没等来。   房门推开,屋子里的人看到彭新洲出去一趟胳膊肘里多了人,都兴奋起来。   “哎呦,彭总出去是接妹妹去了啊!”   “这哪里来的小妹妹啊,水灵灵的。”   “要知道彭总带人,我们刚才就不勉强你了嘛!”   “快快快,这边坐这边坐。”   又嘈杂又猥琐,灯红酒绿。   陆淼脚下走得没那么顺滑了,刺刺拉拉的。   彭新洲把她带到最偏的沙发上坐下,扬声笑着道:“这我妹妹啊,你们嘴上都把着点门。”   大家都笑起来,方菲站起身说了个段子,吸引走了大家的注意力。   彭新洲挨着陆淼玩手机,陆淼手不知道往哪里放,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看,乱七八糟的。   过了会儿,她尝试和彭新洲说话:“彭总,你来这里做什么啊?”   声音小小弱弱的,听起来有些可怜。   彭新洲看向她:“玩啊。”   陆淼:“这么玩真的有意思吗?”   彭新洲笑着道:“赚了钱就有意思了。”   “所以还是为了赚钱吗?”陆淼的神情认真起来,“您都这么有钱了,还要这样赚钱吗?”   彭新洲:“……”   彭新洲:“你让我说点什么好呢?”   “对不起……”陆淼嘴一瘪,都快哭了,“我就是觉得,生活其实不需要那么多钱,要是为了赚钱总去干自己不乐意的事,那不就违背赚钱的初衷了吗?”   彭新洲:“我挺需要钱的。”   陆淼:“您肯定是想赚更多更多的,但我姐还需要吗?她只是个普通家庭的普通人啊。”   彭新洲顿了顿:“那你得去问她。”   陆淼低下了脑袋:“她什么都不跟我说,她知道我对什么过敏,爱吃什么,但从来不跟我说正经事情。”   彭新洲看了看手机,陆路刚发过来的消息还热乎着。   【帮我照顾一下陆淼,别让她喝酒。】   彭新洲挑了挑眉,她可从来不给别人看孩子。   她也不是什么知心大姐姐,家庭关系心理咨询师。   她但凡好心,肯定是有其他阴谋的。   比如,这下总算是有借口,把虞理生拉硬拽过来了。   “你说的正经事指的什么?”彭新洲敷衍地问。   “店里有没有什么麻烦,店里营业额有没有下滑,店里打架的人后来有没有来报复……”陆淼一长串地叨叨。   彭新洲随便录了段语音,给虞理发了过去。   十分钟后,虞理才回过来了消息。   【姐姐,你和陆淼在一起?】   彭新洲没理,继续和陆淼聊天。   半分钟后,手机又震了震。   虞理:【姐姐,你们在哪里呢?】   彭新洲心里舒服一点了,但也只有这一点点。   这段时间,她俩倒也不是完全没交流,虞理偶尔会给她发两条微信,但内容都没什么实质的东西。   甚至有一次彭新洲说有事要过去实验室一趟,虞理立马就回她“啊,那太可惜了,我今天要回学校,不能陪姐姐了”。   彭新洲:微笑。   彭新洲承认自己享受虞理追着她捧着她的感觉,也承认自己想见面又不直说非得等别人盼着想着才可以的行为很作,但彭新洲就是这样。   起码现在必须这样。   因为鱼还没上钩。   手机又振动了两下:   虞理:【姐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虞理:【我打不通陆淼的电话。】   彭新洲问陆淼:“你手机呢?”   陆淼飞舞的嘴停下,一摸兜:“坏了,落我姐那里了。”   彭新洲凑近手机给虞理发语音:“陆淼喝多了,我们在会所里,她抱着我不撒手。”   陆淼:“!!!!”   陆淼瞪着眼睛看彭新洲,脸通红:“彭总我没有……”   彭新洲把胳膊递了过去:“你有。”   陆淼唰地往旁边挪了一大截,上上下下看她:“彭总我就刚才气头上挨了您一下,我现在真没有!”   “我说你有你就有。”彭新洲抬了抬下巴,道,“你配合我,我帮你和你姐谈谈这事。”   “啊。”陆淼愣住。   她和陆路之间的矛盾,还真没人能在中间说一说。   她俩年龄差得大,没什么共同朋友,主要是陆路真正能算得上朋友的朋友,实在是少。   她埋怨陆路不和她说正经事、心里话,但思来想去,那些陆路认识的人,她也想不出哪个可以问出陆路的心里话。   现在看来,彭新洲或许可以。   彭新洲和陆路认识的时间挺长了,但由于陆淼见了彭新洲就跑,所以这两人到底感情如何,她并不是很清楚。   但毋庸置疑,彭新洲是优秀的,彭新洲说谈谈,那肯定就谈得出来。   陆淼握了握手,兴奋起来。   她直面彭新洲,看着她的眼睛:“成交。”   彭新洲:“看来你两关系不怎么样么,卖朋友卖得这么快。”   “不不不不……”陆淼直挥手,“我和虞理关系很好的,我这不是卖朋友,我这是给你们创造机会,你不会做对虞理不好的事情……”   彭新洲抬了抬手:“停。”   陆淼暂停住。   彭新洲:“从现在开始,装醉,不许说话了。”   陆淼:“有些早。”   彭新洲:“嗯?”   陆淼:“&¥#@……”   彭新洲给她竖了竖大拇指。   虞理赶到会所的时候,彭新洲和陆淼刚从包间里出来。   陆淼果然如彭新洲说的那样,双手双脚都恨不得缠到彭新洲身上去,死都不撒手。   陆淼的眼神很迷离,脸很红,嘴里呜哩呜喇的,听不清说的什么。   虞理赶紧奔过去,抓住了她的胳膊就往下扒拉:“淼淼,淼淼,清醒点。”   陆淼终于说出句她能听清的话:“我清醒的很~~”   虞理狠劲给她使眼色:“那你看这个人是谁?”   彭新洲斜睨个眼神给陆淼,陆淼仰头看着彭新洲的脸,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是洲洲呀。”   彭新洲:“……”   虞理:“……”   陆淼:“最漂亮的洲洲,最能干的洲洲,最可爱的洲洲~~~”   彭新洲:“……”   虞理:“……”   虞理使劲,发现陆淼抱得更紧了,跟捆金绳似的。   虞理终于看向彭新洲,十万个不好意思:“姐姐,对不起啊,她喝多了就糊涂了。”   彭新洲:“你很熟悉她喝多的样子?”   虞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她平时不喝酒的,她喝酒她姐会揍她。”   彭新洲:“那你怎么知道她喝多了就糊涂了?”   “猜的?”虞理道,“她清醒的时候劲上来了也糊里糊涂的。”   彭新洲扯着嘴角笑了笑。   短暂的沉默,陆淼又用力往彭新洲身上凑了凑:“洲洲不能跑,洲洲跑掉了就追不回来了,洲洲太难追了……”   彭新洲:“……”   虞理:“……”   彭新洲看虞理:“现在怎么办?”   虽然这其实不关虞理什么事,但虞理却有种愧疚得快跪下来的错觉。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和陆淼是彻底地熟了,陆淼是个小孩子性格,所以虞理就把她当小孩子,现在自家小孩惹到了惹不起的厉害大人,这感觉真是让人直冒冷汗。   “姐姐忙吗?”虞理问她。   彭新洲面无表情地:“忙。”   虞理:“啊,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我再好好跟她说说。”   彭新洲:“我已经说了一个小时了。”   虞理:“……”   彭新洲:“……”   陆淼突然翘起一根手指指向了虞理:“小!鲤!鱼!”   虞理:“哎呦我的天呐,你可算认出我了。”   陆淼一脸兴奋,那根手指落下来,用力戳在彭新洲身上:“这是洲洲!大宝贝!快点跟我一起把她搬!回!家!”   虞理:“……”   彭新洲:“……” 第57章   三人出了会所,来到了出租车前。   虞理看看陆淼紧抓着彭新洲的手,自觉地去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陆淼朝司机大声报了地址,还强调了一句:“快快开,不要停哦!”   虞理:“……”   但喊完这一句后,陆淼就消停了。   她安安静静待着,跟嘴巴被封住了一样。   虞理从后视镜里几次往后看,撞上彭新洲的视线,心里便是一跳。   就这么行驶了一路,三人安安静静,一句话都没说。   下了车,陆淼的手还抓着彭新洲的胳膊。   虞理赶紧前面带路,把人引到了房子里。   这个时候,陆淼终于舍得撒手了,她放开了彭新洲,直奔卧室,迎面扑倒在床上。   彭新洲进了洗手间,虞理去看陆淼,这个姿势睡觉太危险,掰着人胳膊想把她翻过来,结果人没掰动,收到了陆淼一个怪里怪气的wink。   虞理:“????”   陆淼:使劲wink。   虞理:“眼睛抽了?”   陆淼声音特别小:“我~没~事~”   虞理:“你看起来特别有事。”   “我真没事。”陆淼翻了身平躺着,恢复了平时说话的语气,“我没醉,你别管我了,赶紧去。”   虞理:“去干嘛?”   陆淼:“该干嘛干嘛啊,抓住机会啊,你不抓我抓了啊!”   虞理笑起来,脑袋里还没把这事理清楚,但总觉得是件特别可乐的事。   陆淼朝她用力挥手:“滚滚滚,你两都多久没见了。”   还真挺久没见了。   她最近忙着研发部和期末考的事,基本从睁眼到闭眼连轴转。   彭新洲那边又没什么事找她,两人平日里最多发两条消息,时间就这么匆匆地过去了。   现在陆淼把人送到了她面前,她自然是要好好见见的。   “那你好好待着。”   虞理往外走,把房门带上了。   一转身,就看到了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彭新洲。   但彭新洲没看她,彭新洲的视线放在自己的包上,径直走过去:“人你好好照顾,我回去了。”   “姐姐是有什么事吗?”虞理赶忙问。   “这个点,我没事也得回家睡了啊。”彭新洲看向她,“你有什么事吗?”   虞理很直接:“想请姐姐喝杯茶。”   彭新洲扯起嘴角笑了笑:“在这里吗?”   虞理:“这里可以,我们去楼下也行。”   彭新洲:“去你房里可以吗?”   虞理:“当然可以。”   她顿了顿:“给我一分钟时间收拾一下。”   彭新洲不急着走了,她往前两步,到了虞理跟前,手掌搭上她的胳膊,轻轻摩挲了两下:“这个时间,请人去房里喝茶,在我这里一般都是有点别的意思。”   熟悉的感觉,虞理笑一笑,抬手摸了回去,蹭得比彭新洲还轻:“姐姐想什么意思就什么意思。”   她偏了偏脑袋:“但我还是得收拾一下房子,有点乱,不想让姐姐看见我邋里邋遢的样子。”   彭新洲比了个“ok”的手势,去沙发上坐下了。   虞理进了卧室,环视一周,先把床头柜和桌子上放的一沓沓文件收到了抽屉里。   其实房子里并不乱,虞理平时收拾的挺勤快的,只是这些东西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别人瞄见一眼,就会觉得枯燥乏味。   之前有一次,陆淼叫她去看电影,结果一进屋看到她的桌面,便放弃了拉她出门的想法。   照陆淼的话说就是:“兴致全无,冲动消失,甚至想跪下请求原谅,不应该用这些凡人俗事,打扰未来的科学家推进人类的进程。”   这话很给虞理启发,所以现在,她不能让彭新洲兴致全无、冲动消失。   她要想办法加强这种兴致,这种冲动,来让这一次好不容易的见面发挥出超常的水准。   虞理把书都收拾了,然后把叠好的被子拉开打乱,搞成了看起来躺下去就很舒服的样子。   从抽屉里掏出买来以后就没打开过的香氛,让幽幽的香味弥漫开来。   卧室的灯是可以调节的,所以灯光从明亮的冷白光换成了温柔的暖光,并且将亮度调到了最暗的一档。   窗外这会儿有点嘈杂,干脆便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让整个房间变成一个安静的小世界。   做完这一切,虞理才打开了卧室门,对彭新洲道:“姐姐,可以了,你进来。”   彭新洲起身,朝卧室走过来,虞理反而出了卧室,向厨房走去:“我去拿点喝的。”   彭新洲推门进了卧室,眼前一亮……不,眼前一暗。   房间里光线暧昧,气味宜人,绵软的被子乱糟糟地扔着,实在不是虞理的风格。   虞理可是去她家离开的时候要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还要把各个垃圾桶的垃圾都收拾了扔掉的人。   所以不是原本的样子,那就是刻意的邀请。   其实来这一趟,彭新洲并没有计划真做点什么,因为她知道,做点什么对于虞理来讲,是奖励,不是惩罚。   自己见不到人就算了,现在费尽心机地见到了,还要上赶着奉献自己,实在不是她彭新洲能干出来的事。   太丢人了。   彭新洲坐到了桌旁的椅子上,手指扣在干净的桌面上,一下又一下,感觉脑袋被这晦暗的光线熏得有点困。   虞理终于回到了卧室,手上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两杯果汁,和一小碟零食。   人到了跟前,果汁被放到了面前。   彭新洲仔细看了两眼,里面有冰块,还有明显的分层。   “加了什么?”彭新洲问。   “米酒。”虞理道,“酒精含量很少,但是味道融合起来很有意思,所以想请姐姐尝一尝。”   彭新洲笑了笑,手指握上去,冰凉的杯身沁出来一点点水珠,把她的手都染湿了。   虞理转身去把房间门关上,甚至还动作鲜明地进行了反锁。   彭新洲:“你在防谁?”   “陆淼。”虞理直言不讳,“她喝多了,指不定干出什么事。”   “那你猜猜她在会所里都和我干了些什么事?”彭新洲晃晃悠悠地笑。   虞理回到了她跟前,桌前只有一把椅子,她便不坐下只是站着,动作端正,像聆听老师教诲的乖学生:“她缠着你,但你肯定没有理她。”   “对你的好朋友这么没有信心?”彭新洲仰着脑袋看她,“还是说对我非常有信心。”   “姐姐不是那种人,陆淼这种乖孩子,姐姐不喜欢就不会招惹。”   彭新洲:“你多乖呀,我不照样招惹了吗?”   虞理:“我不乖,而且……”   她突然停住了,急刹车般地停住。   那几个字都到嘴边了,嘴型都仿佛滑出去了,硬是被消了音。   “什么啊?”彭新洲明知故问,洋洋洒洒地笑起来,“怎么话都不会说了?”   虞理抿紧了唇,猛摇头。   彭新洲看了她一小会儿,等两个人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时,这才岔开了话题:“我尝尝啊,你这个米酒加果汁。”   虞理猛点头。   彭新洲杯子都端起来了,又“哎呀”一声放了下去:“水太多了,手都湿掉了。”   虞理喉咙滑动,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彭新洲慢悠悠地擦手指,她人长的好看,手长的也极其漂亮,细白长,关节处线条很润滑,被纸巾包裹住,又慢慢拉出来的过程,有种难以言喻的□□感。   她擦完了手指,把有些湿掉的纸巾塞进虞理的掌心里,然后手掌托着脑袋问她:“你渴吗?”   虞理:“还好。”   彭新洲:“你饿吗?”   虞理:“不饿。”   “那你为什么吞口水呀?”彭新洲一脸纯真地问她,“是什么香到你了呀?一心奔事业的乖学生~”   虞理攥了攥手指,立地反悔:“我有些渴。”   彭新洲极其快速地抬手把虞理的那杯饮料也扒拉到了自己跟前:“你那样喝,不解渴。”   虞理:“那姐姐说怎么喝?”   彭新洲点了点杯沿:“我喝了喂你?”   虞理:“……好。”   彭新洲又皱眉摇了摇头:“不好,太无聊了,还有些恶心心。”   虞理:“……”   彭新洲还是自己端起了杯子,自己喝了一口。   “嗯~”她很享受的样子,“味道不错。”   虞理刚想开口说话,就见彭新洲把指尖伸进饮料里沾了一下,然后递到了她面前。   “尝尝我这个?”彭新洲嘴角含笑看着她,手指白生生湿漉漉,脸上的笑容也潮湿又软绵,像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的棉花糖陷阱。   虞理看着她,望进她的眼睛里,嘴唇动了动:“姐姐,这个更不卫生。”   彭新洲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房间里的暧昧气氛也要一下子消失了,手已经在往后撤了。   就在这一切变化之间,虞理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低头下去,噙住了那截指尖。   彭新洲的所有动作都按了暂停,虞理的舌尖轻轻转了一圈,彭新洲的脸腾地升起了热量。   “你跟谁学的?”她声音有些哑,人也有些往后缩。   虞理上前一步,另一只手掌抵住了她的背,阻止了她的退路。   半分钟后,虞理抬头,唇边是湿的,眼睛里也汪上了荡漾的醉人的光。   “上次姐姐说要和我做床伴,”她轻声又认真地道,“所以我就学习了一下。” 第58章   彭新洲有些恍惚,她真不是什么克制自己欲望的人,但在虞理跟前,她已经克制过很多回了。   现在,虞理看着她,真诚又热情地说着这些话,几乎等同于共同奔向大和谐的邀请。   彭新洲感觉到吃惊,对自己的吃惊。   她实在是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在犹豫,并且愈发地犹豫不决。   这在以往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不怕与人发生亲密关系,因为她知道自己有处理这件事情的能力。   知道自己可以把欲念和感情分的很清楚,也知道一个人,她有多感兴趣,还能感兴趣多少天,以及对方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情、什么样的状态。   但在虞理这里,彭新洲没有把握。   她既不知道虞理现在到底在用什么样的逻辑、什么样的思路,在做着勾引她的事,也不知道,在这些事情真正发生之后,她们会走向什么样的方向。   再进一步,或者再退一步,好像都不是她想要的。   她到底想要什么?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彭新洲自己却不太愿意承认。   她难道要栽到一个小屁孩手里?   她难道要栽到一个都没有给她告白过的小屁孩手里?   她难道要栽到一个工作或者学习起来都没有空理她的小屁孩手里?   在虞理的世界里,什么都好像比和彭新洲在一起更重要,但在彭新洲的世界里,她已经为这个人破了很多次的例。   这种不对等,让她难受。   让她觉得颜面尽失,又生气,又没法撒气。   情绪回转过这一通,什么样火热的欲望便都掉下去了。   彭新洲推开了虞理,冷冰冰地道:“你在哪里学的?不是说好了只能在我那里看教程吗?你乱学的那些东西,我敢让你瞎用在我身上吗?”   虞理顿了顿,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姐姐说的对,没有经过实验验证的理论,是不适合用在临床上的。”   彭新洲:“……”   虞理搓了搓手指,很认真:“那我最近安排一下实验,没问题了再和姐姐进行交流。”   彭新洲抱臂看着她:“你准备跟谁实验?”   虞理殷切地:“姐姐有推荐的人吗?”   彭新洲:“不能用在我这个临床上,就能用在别人的临床上了?怎么着?人在你这里还有个三六九等之分了?”   虞理突然笑起来,语气跟哄孩子似的:“人人平等,我不分。这种事情,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做。如果她不想做,我可以自己练。”   虞理指了指自己:“自己跟自己练。”   彭新洲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被人耍了,又觉得自己仿佛一只战败的斗鸡,实在是让人气愤。   “你自己练过吗?”彭新洲抬了抬下巴指向床,“没个老师监督指导,怎么知道你做的对不对?好不好?”   虞理脸上的冷静淡定终于掉了一丢丢,她说话有些卡:“姐姐要,要看吗?”   彭新洲:“喏。”   虞理:“这个有点,有点不好意思?”   彭新洲:“刚才咬我手指的时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虞理:“那我再咬一次?”   彭新洲抬手拍在了她肩膀上:“瞎贫,贫够了吗?”   虞理:“我也不想用嘴光说话,我想干点别的事。”   “别想了。”彭新洲抬手,啪地一下把屋子里的大灯打亮了,“来,说说你最近的工作感悟。”   虞理有些惊讶:“姐姐真要听吗?”   彭新洲:“公司是我家公司,你是我的学生,我听一听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虞理忙不迭地道,“姐姐想要听,我很高兴,我最近见识学习了很多东西,正苦于没有人交流呢。”   彭新洲往后靠了靠,叹了口气:“行,你说。”   虞理左右看了看,屋子里就这一把大椅子,剩下的就是床边的小脚凳。她噔噔噔地跑过去,把小凳子端过来,坐到彭新洲脚边上。   “那我从去研发部开始跟您说。”虞理眼睛亮闪闪地道,“我知道自己能获得这么好的岗位,是姐姐的照顾,我很感谢姐姐,真的十分感谢。”   “行了行了。”彭新洲挥了挥手,“赶紧进入正文。”   虞理终于放心地说了起来,她的确是没有和人交流过这些,一方面没有合适的人,一方面也没有合适的时间。   很多时候,她喜欢自己琢磨,自己研究,最多就是请教教授和同事,所以过去了这段时间,这些东西她还是第一次同别人说。   而且这个人是彭新洲,她一定懂自己在说什么,也一定会因此加深对她的了解。   虞理希望彭新洲了解到的她,和真实的她一模一样,这样往后的所有感情才不会出现误会,出现偏差。   两人聊了挺久,彭新洲刚开始觉得生气、无奈,但虞理真是一个优秀的小演说家,她把自己这些天的经历化繁为简,提炼出好玩的逻辑线,说出来的时候内容详略得当,语言生动有趣,精神头又热烈饱满,听得人不知不觉地便随着她的节奏走,随着她的情绪高兴时高兴,低落时低落。   谈话最终停在一个充满希望,积极向上的氛围。   彭新洲起身用力拍了拍她的肩,真诚地对她道:“加油,所有的努力都不会白费的。”   “嗯!!!”虞理用力点头。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彭新洲几乎拿出了一个长辈该有的样子,“有什么问题及时跟谭教授交流,也不要忘了处理好同事之间的关系,交到朋友。”   “好!!!”虞理简直想给她敬个礼。   “那我走了。”彭新洲抬脚,准备出了卧室门,便提包回家休息。   手刚放在门把上,就被虞理的掌心覆盖住了,她转头,没来得及问话,虞理便凑过来,一口亲在了她脸蛋上。   “啵!”   用了挺大的劲,声音响亮。   “谢谢姐姐!”虞理一击即中,迅速离开,并高喊着口号。   彭新洲:“……”   彭新洲觉得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今晚回家估计能睡个踏实的好觉。   她笑了笑,拉门出去,虞理送她到电梯口,看着她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关上。   又等了一会儿,才往回走,进门的时候嘴里吹着口哨,是真的心情好。   房门关上,一转头便看到了刚从卧室里出来的陆淼。   陆淼的表情有些复杂,既充满冲动的样子,又努力克制着冲动,她说话的声音磕磕巴巴的:“你,那个……你们进行的怎么样了……有没有辜负我舍己为人给你们创造的机会……”   虞理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没有辜负。”   陆淼的身体有一瞬间的松懈,就像卸下了多年的负担:“成,我也算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海阔天空,立地成佛了。”   虞理放开她,道:“谢谢你,但也没必要这样,你要是看着不舒服的话,我以后就和彭新洲越在外面。”   “怎么说呢?”陆淼歪着脑袋,小眉头皱着,“我,没有你的时候,我连她正眼看一下都不敢,但是现在,我敢拽着她胳膊,撒一晚上的泼了,这真是太爽了,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   “唉……”陆淼长叹一口气,小大人一般,“人生!就是这么曲折离奇,感情!就是这么扑朔迷离。当你先爱上时,你就输的彻底,当你转身走开,你便立于不败之地!”   虞理:“韵压得还挺好。”   陆淼:“是?今年中国新说唱没我你可别看了。”   “哪有人自己给自己递梗的呀。”虞理哈哈哈地笑起来。   陆淼也跟着她笑,眼睛弯弯,笑容灿烂,像偶像剧的女主角,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情,笑一笑,没什么大不了。   荒唐的一晚上过去,大家又回到各自正常的轨迹。   彭新洲憋在胸口的气,莫名其妙的就这么消了,但她没有忘记答应陆淼的事,找了个时间,去到“醉”,把陆路叫过来,专门跟她聊孩子的教育问题。   “有什么话还是要说。”彭新洲道,“再熟悉再了解的人,你不说,她就假装不知道,你不说,她心里就没底,就会胡思乱想,就会不满足,就会产生矛盾。”   “理论大师。”陆路看着她笑,“那你说了吗?”   “今天谈你的事,你管我。”彭新洲喝了口酒,“再说了,我不比你强到哪里去?你敢让陆淼知道你的心思吗?你有想过你们将来怎么走吗?”   “我不想说这个话题。”陆路起身欲走。   彭新洲一把抓住了她,硬按着她在凳子上坐下:“你不憋的难受吗?你这些事不想不说就算了,其他的总可以跟她说说,她年龄也不算小了,人也挺懂事的,会理解你的意思的。”   陆淼面上的表情冷下来,其实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着有些冷漠,并不是活泼自信、快乐洋溢的。   “就是因为她懂,我才不说。”陆路道,“我的世界很脏,我为了赚点钱不择手段,她不会希望看到我这个样子。”   “你俩那天吵的挺厉害的?”彭新洲道,“你就希望她误会你那个样子。”   “也不算误会,”陆路扯了扯嘴角,“而且,说是误会,我还能给自己一个借口,但真要说清楚了,她要是讨厌我,我还能有什么理由?”   彭新洲琢磨了下,叹了口气:“你也真是太惨了。”   “但我还是觉得你们现在沟通点平日里生活方式的问题,不会产生什么大的矛盾。”   “惨的就是,你连这种普通的事,都不敢做了。是有多喜欢她,是有多害怕呀。”   彭新洲感叹了一通,陆路并不接话。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又把话题抛了回去:“你以前又看上谁,最多也就是一个星期的事。现在呢?磨叽几个月了?你是有多喜欢她?你是有多害怕?一点伦理道德的束缚都没有,还能拖成这个样子。遇到真爱了吗?”   彭新洲把手里的手机“啪”地扔了出去,砸在大理石的桌面上,铿锵有力。   “你会不会说话?”彭新洲道。   “你会不会说话?”陆路反问。   彭新洲:“你赚其他人的钱倒是忍辱负重,赚我的钱就刚正不阿了?”   陆路:“你有真爱了,我不赚你的钱了。你不是我的甲方爸爸了,我没有必要再巴结你了。”   彭新洲气的一巴掌拍她脑袋上:“我有病,我才过来给你们做家庭调解。有这空,我不如跟我家小崽多聊聊能源损耗和利用。”   陆路笑起来,并不介意这一巴掌,她举起面前的酒杯,在彭新洲的杯子上重重地磕了一下:“干杯!为真爱!为恐惧!为懦弱!为不可说!” 第59章   天气变得能够热化人的时候,学校的考试也都结束了,进入了暑假。   虞理在研发部干的不错,她肯学习、肯思考、肯提问,正正好对谭慧教授的口味。   所以谭教授给她开了不少后门,让她去接触实习生权限外的东西,虞理自然不会辜负这份期待,从早到晚地待在实验室里。   与家人朋友的交流便少了很多,彭新洲还好,那天见过面之后,虞理经常会和她分享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彭新洲有空的时候,会打个电话过来,和她聊一会儿。   妈妈就不行了,学生们都放了假,回了家,只有虞理还呆在外面,忙的脚不沾地的,这让她非常地担忧。   “你只是去实习的呀,怎么这么多的活?”   虞理笑着安慰她:“就跟在学校里一样呀,要想学到比别人多的东西,肯定是要花比别人多的时间的。”   “那也不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妈妈焦虑的不行,“现在和你打电话,说话都不能超过十分钟。”   虞理:“可以超的,我们今天就打二十分钟。”   妈妈有些气:“不行。”   虞理:“那三十分钟?”   妈妈转移了话题:“你到底考不考研呀?你们学校不是可以保送吗?”   “我还没想好。”虞理道,“等我想好了再考虑也来得及。”   “唉,也不知道让你念这么多书是好是坏……”妈妈开始老生常谈,“你竹子姐国庆结婚,老公是一个单位的,我觉得人家挺好。”   虞理笑笑,不应声。   这通电话没能打半个小时,十来分钟就结束了。她接不上妈妈的话题,妈妈对她现在所做的事兴趣也不是很大。   第二天,虞理继续工作。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在门外就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她取钥匙的手停了下来,转而拿出手机,给陆淼发消息:【家里有客人吗?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陆淼很快回过来:【你快进来!是你妈妈!】   虞理愣了愣,赶紧开门进了屋。   屋子里虞中琴正坐在沙发上和陆淼聊天,电视开着,综艺自己播着。   虞理迅速换鞋,叫道:“妈!”   “唉,你可算回来了!”虞中琴站起身,“你不是跟我说,加班最多到九点半吗?现在都十点半了……”   “今天例外,例外。”   虞理快速到了她跟前,两人互相打量一遭,同时开口道:   “妈你胖了。”   “你怎么又瘦了。”   陆淼哈哈哈地笑起来:“虞理你怎么敢张口就说女生胖了,我阿姨不胖!她身段可好了!大美女!”   虞理捏了捏妈妈的肩膀:“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棒!”   虞中琴回头对陆淼道:“小淼真会说话,不像我们家虞理,就是个书呆子。”   “我可太想变成这样的书呆子了!”陆淼喊着,“跟虞理住一起之后,我天天都嫉妒她嫉妒得要死,怎么会有人又聪明又漂亮,上学的时候名列前茅,现在当个实习生都一枝独秀,都快变成我们公司的传说啦!”   虞中琴笑起来,捏了捏虞理的手:“惯会唬人。”   “妈你吃晚饭了吗?”虞理拉着妈妈在沙发上坐下,“你想吃什么?我点个外卖。”   “这个点了,我不吃饭了。”虞中琴道,“你刚不还说我胖吗?”   “不胖不胖,你最美。”虞理点开外卖软件递到她面前,“你看看想吃什么,我去换身舒服衣服。”   “你去冲个澡!”虞中琴冲她喊,“外面回来一身汗。”   “诶!”虞理在里面应声,“那陆淼你帮忙点个饭,我很快出来。”   “好嘞好嘞。”陆淼坐到了虞中琴跟前,“阿姨我们看看啊……”   但她话还没说完,手机里就跳出来一条消息,来自彭新洲:【宝贝今晚有时间吗?】   陆淼:“啊啊啊啊阿姨你看你脸,脸这块是个啥?”   “诶?”虞中琴抬手摸脸,“什么?”   “这这……”陆淼余光瞄见消息下去了,“诶,没啥,我看错了,好像是光打上来的影子,哈哈哈哈,我太笨了……”   “哦哦。”虞中琴继续看手机,“淼淼你想吃什么呀?”   “我呀,我给您推荐个店……啊阿姨你看我们家那边!!!”   虞中琴望过去。   彭新洲:【有刺激的项目带你玩哦。】   虞中琴眯着眼:“那是真花吗?”   陆淼甩甩手:“假的,假的哈哈哈好玩。”   “很像真的。”虞中琴眼神调转回来,“你刚才说……”   陆淼实在是遭不住了,干脆上手从虞中琴的手中拿过了手机:“我来找,名字不好打。”   虞中琴很乐意:“诶,好。”   陆淼把手机屏幕正对着自己的脸,生怕彭新洲再发点什么过来,一点都没给虞中琴看。   两人边聊天,边点餐,终于搞定了外卖。   陆淼放下手机的时候,十分顺手地锁了屏,避免了危险情况再一次发生。   但过了几分钟,正在看电视的虞中琴突然转头问陆淼:“淼淼呀,你谈男朋友了没有啊?”   陆淼:“啊?”   虞中琴:“你长这么漂亮,性格又好,肯定很多人追你的呀。”   “哈哈哈哈哈……”陆淼尴尬地笑着,“我年龄还小啦,不着急。”   虞中琴:“不小啦,可以谈了,你看我们家虞理,比你小好几岁呢,这都有男朋友了。”   陆淼:“!!!!”   虞中琴:“你见过她男朋友吗?”   “啊……”陆淼一片混乱,脑袋都快转不过来了,“我们平时……不太聊这些……”   “哦,这样啊。”虞中琴笑了笑,“我还以为虞理只是不跟我说呢。”   “哈哈,哈哈,哈哈。”陆淼彻底不敢接话了。   虞理终于洗漱完出来,陆淼腾地从沙发上蹦起来,拿着她的手机,小跑到她面前塞她手里:“虞理呀,那个,你跟我去看一下冰箱,我觉得它制冷有点问题……”   虞理被拉进了厨房里,有点懵:“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陆淼指着她手机,“你就不能把微信设置成不展示消息内容吗?”   “啊。”虞理解锁手机,“我为了平时看消息方便……”   “你妈妈看你消息也方便了。”陆淼道,“你看看彭新洲发了什么,我怀疑阿姨全看见了,我怀疑阿姨怀疑你交了个男朋友,你自己看着办。”   虞理:“……”   陆淼捂着肚子:“这顿饭我就不和你们吃了啊!我害怕。你要是缺被子,就来我屋里拿。”   说完陆淼便溜了,虞理看着彭新洲发过来的消息,顿了顿,给她回复道:【请姐姐把刺激的事存档,我今天不方便,后面一定要还给我玩~】   彭新洲很快回过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行了忙你的。】   虞理抿抿唇,收了手机,出了厨房。   虞中琴道:“淼淼说她不舒服。”   “嗯,她去休息了,我们俩吃。”虞理走到沙发跟前坐下,问她,“妈,你过来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你忙呀。”虞中琴道,“我要是跟你说了,今天能见到你吗?”   “能呀。”虞理道,“我会去车站接你的。”   虞中琴:“那太浪费时间了,耽搁你工作。”   “不耽搁,接妈妈的时间肯定是有的。”   虞中琴笑笑,没接话,她看了会电视,突然长叹一口气。   这其实是要聊严重的事情的前奏,虞理了解自己的妈妈,所以一般这种时候都会起个话头,但今天她没有。   陆淼说妈妈有可能看到了彭新洲发过来的消息,而虞理对如何处理“自己和彭新洲的关系被妈妈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确切的思路。   她总觉得这是挺遥远的事,因为她还没有彻底了解彭新洲,还没有真的追到彭新洲。   她更不知道两人往后的相处会是什么样子,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所以跟家长坦白,承受来自家庭的压力,还很远很远。   远到她没有来得及思考,也没有任何把握。   虞理的沉默让虞中琴有好几次都转头看向了她,虞理和她聊一些家里的事情,虞中琴回答得心不在焉。   外卖到了以后,两人的话就更少了。   吃完饭虞理去收拾,虞中琴进了卧室,没多久便躺下了。   虞理推门进去,只看到一个背影。但听呼吸声,床上的人并没有睡着。   虞理握在门把上的手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退出一步,拿了包里的文件夹,坐在客厅看。   等她放下文件,夜色深了,屋里的人也真睡着了,虞理这才进了屋,蹑手蹑脚地躺上床,轻轻拽过一点被角,盖在了自己的肚皮上。   第二天一早,虞理按时起床准备上班。   妈妈已经不在床上了,虞理出了卧室,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都是她爱吃的,没有人比母亲更了解女儿的口味。   虞理洗漱完,桌上的早餐已经摆得齐整。   虞中琴刚摘下围裙,对她道:“叫淼淼起床,不然待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走得迟一些。”虞理坐在桌前拿起了筷子,“让她多睡一会儿,饭菜给她留着。”   “行。”虞中琴坐到了桌对面,“年轻人都爱睡懒觉。”   “嗯。”虞理点点头。   “你倒是不爱睡。”虞中琴看着她,叹了口气。   “觉睡饱了就行。”虞理转移开话题,“妈我今天去请个假,下午陪你出去逛街。”   “不用不用。”虞中琴挥手,“我又不是来逛街的,我是来看你的,给你做几顿饭,就行了。”   虞理:“那我也要陪你的。”   虞中琴:“你多跟我说会话就行。”   “说的。”虞理点点头。   但还真没说多少,吃完饭虞理便出了门,过马路等绿灯的时候,看着来来回回的车辆和行人,有些恍惚。   其实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在妈妈跟前,有秘密的感觉。   她学习成绩优秀,平日里也没什么不良嗜好,青春期的时候连叛逆期都没有,是特别省事的“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她没有秘密,她不必有秘密。   她做所有的事情都理直气壮,所以这些年,妈妈在她跟前,其实是弱势的、顺遂的、好解决的。   但是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她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让事情不差一分一毫地朝自己预期的方向进展,她感觉到迷茫、无措,甚至害怕。   害怕甚至都不需要详细具体的事件,没有实感的恐惧,最是让人手心发汗,脊背发寒。   会让人突然觉得,不管多少年过去,要改变的东西还是没变。   绿灯亮了,虞理站在路边还是没走,等有人撞了撞她的肩膀,虞理才反应了上来,赶紧大跨步地朝前走去。   刚过了斑马线,便有车鸣声在她身边响起。   虞理愣了愣,转头看见辆红色的跑车,车窗降下,露出彭新洲的脸。   彭新洲还没来得及朝她招手,虞理便奔了过去。   她拉开车门上副驾驶,关门,系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极其迅速。   彭新洲:“你在干嘛呢?这么迫不及待。”   “姐姐,开。”虞理抬手指指正前方,“快开。”   “成。”彭新洲发动了车子,唰地一下,便蹿了出去。   车子起步快,但可惜跑不快。   城市中心早高峰的路段,什么车都得憋屈地堵在路上。   堵死的时候,彭新洲取下了墨镜:“开不动了,现在说谁在追你,还来得及求我救命。”   “那姐姐拐个弯靠边停。”虞理道。   “怎么又要停了?”彭新洲有些懵。   虞理:“停了稳妥点。”   因为好奇,彭新洲这会儿有求必应:“成。”   于是车子又磨磨唧唧,拐过弯,停了下来。   这是条小路,旁边是个大公园,路上车不多,都是些晨练的老头老太太。   彭新洲一只手离开方向盘,侧身转过来:“好了。”   虞理突然扑了过来。   是真的扑,速度之快,角度之精准,让人怀疑她精心策划,预谋已久。   但人砸进怀里的时候,力度的汹涌,吻住彭新洲唇的时候,感情的澎湃,却只能靠临时的激情来解释。   彭新洲被突如其来的亲密袭击得七零八落,毫无反手之力。   比起享受这个亲吻,她更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不然吻都吻得不踏实。   虞理却没打算很快放过她,把人压倒在座椅上,用一个自己并不会舒服的姿势。   彭新洲脑袋里都是问号,持续到胳膊都快被她压麻了,终于把人推开了。   “发疯还是发/情了?”彭新洲喘了口气,直起了身子。   “都有。”虞理直言不讳地回答她,两人刚分开两秒钟,她便又把自己塞进了彭新洲的怀里。   彭新洲:“……”   但好在这次,没有乱七八糟的攻势。   虞理双手环着她的腰,脑袋枕在她肩窝处,说话声音弱叽叽的,跟个委委屈屈的小鸡仔一样。   “但主要是想你了。”虞理道,“姐姐给我抱会儿么。” 第60章   彭新洲抱了虞理好一会儿。   炎热的夏天,清晨的阳光洒在车窗玻璃上,十分耀眼的一片。   虽然车里开着空调,但两人抱得太紧,还是捂得身子都热起来。   路过的大爷大妈,时不时往车里瞄一眼。彭新洲估摸着差不多了,推了推怀里人的肩膀:“起开了。”   虞理顺从地拉开一点距离,但双手还都握在彭新洲的胳膊上:“姐姐,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呀?”   彭新洲:“看风景。”   虞理笑起来:“是迫不及待想带我玩刺激的事情吗?”   彭新洲:“你倒是敢提,我现在连你都叫不出来了。”   “叫得出来。”虞理低头盯着彭新洲那截细白的胳膊,“我妈妈来了,所以昨天晚上我在陪她。”   彭新洲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嗯。”   虞理抬头看她:“姐姐是知道了吗?”   彭新洲:“……”   虞理:“昨晚有问陆淼?”   彭新洲:“妈妈来看你多好的事,你刚才那个样子,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虞理放开了她胳膊,回归自己的座位:“没什么委屈的。”   彭新洲:“啧。”   虞理:“姐姐要送我上班吗?”   彭新洲启动了车子,方向盘一打:“我今天不想上班。”   虞理:“那姐姐想干什么?”   彭新洲:“那都跟你没关系,待会儿路过地铁口,你就下车去。”   虞理抿了抿唇,没说话。   车子开出了小路,重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中,磨磨蹭蹭地往前开。   虞理掏出手机,在上面快速地按着,等放下手机的时候,对彭新洲道:“姐姐我请假了,你不要扔下我,你干什么我都可以跟着你。”   彭新洲有些震惊地看向她:“你!请假了?!!!”   虞理点点头。   彭新洲:“你怎么会请假呢!你怎么可能请假呢!”   虞理:“我们可以调休,上周我有给一个同事替班,所以请假很好请,都不扣工资的。”   彭新洲:“……”   彭新洲:“重点是这个吗?”   虞理赶紧伸过去一只手,在彭新洲手腕上捏了一把:“重点是看到姐姐以后,就只想和姐姐待在一块,没有什么上班的心情了。”   彭新洲抬了抬手腕,把虞理的手掌顶了下去。   “不得了了,你现在。谎话信口拈来。”彭新洲突然笑了笑,“不过我就喜欢这种假话,听着心里舒坦。”   虞理:“那我以后多翘班陪姐姐。”   彭新洲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谭教授要杀我家里去了。”   虞理笑起来。   两人之间的氛围恢复到了平常状态,说点工作上的事情,说点八卦,或者简单地讨论一下今天的天气、对方的打扮。   车子开了好一会儿,虞理看了眼两边的街景,愣了愣,道:“姐姐,这还是去我公司的路呀。”   彭新洲轻松敲打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停顿:“你公司买了这条路?”   虞理乐呵呵地笑:“姐姐今天想去哪里玩呀?”   彭新洲没说话,这个普通的问题还真的挺难回答。   因为她压根就没想着玩,昨晚倒是想玩来着,被人拒绝了。   后来她联系了陆淼,才知道虞理家长过来了,而且情形好像不太妙。   彭新洲忍了一晚上没有打电话给虞理,今天醒的特别早,干脆便开车过来,看看人怎么样。   其实虞理在路对面的时候,她便看见她了,虞理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等红灯的时候停顿了一小会。   当时彭新洲觉得自己太敏感,后来虞理上车后,奇怪的举动证实了她并没有多想。   彭新洲想问问虞理发生了什么,问问她心里怎么想的,却总是开不了这个口。   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对虞理来说最有效的安慰。   彭新洲以前不是个嘴笨的人,但最近这种状况有点严重。   没地方去的时候,就找地方吃饭。   彭新洲脑袋里面绕过一圈,随便道:“有间餐厅,味道不错。”   虞理:“早餐吗?”   彭新洲顿了顿:“嗯。”   虞理:“我吃过了。”   彭新洲:“……”   虞理:“不过我可以陪姐姐吃。”   虞理:“看姐姐吃饭比我自己吃饭要香多了。”   “唉……”彭新洲长叹一口气,“成。”   彭新洲开了音乐,流淌的钢琴声中车子七拐八拐,停在了一家早餐店门口。   虞理随她下了车,两人快步走进店里,躲避气温已经升起来的空气。   店里上下两层楼,宽敞明亮。   这个点带外卖的人多,能有时间坐下来吃饭的寥寥无几。   彭新洲看着菜单随便点了两样,早餐大多数都是现成的,不需要等太久,两人便干脆在一楼坐下,等饭好了再拿上去。   刚坐下没两分钟,正门走进来一个年轻男人,一丝不苟的白衬衫和蓝色西裤,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短发,鼻梁上挂着一副无框眼镜,浑身上下充斥着在现代社会很难看到的书生气。   虞理被吸引住,多看了两眼。   彭新洲坐在她对面,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转头望过去。   刚好对上了男人的视线。   男人愣了愣,彭新洲皱起了眉。   虞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彭新洲便突然起身,抓住了虞理的手腕,带她往外走。   虞理被拉的一个踉跄,急忙道:“姐姐,早餐还没好呢。”   彭新洲:“不吃了,饱了。”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刚好路过年轻男人。   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彭新洲的脸上,待她与自己擦肩而过,才道:“小洲。”   彭新洲没理他,虞理朝后看了一眼。   她们的早餐这时候备齐了,店员冲她们喊:“美女!你们的餐还没拿!”   男人道:“打包一下。”   虞理再没来得及看,便彻底被彭新洲扯出了视线范围。   彭新洲走的很快,到了车跟前,扔下虞理,自己迅速去了驾驶位。   车门打开又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很安静。   彭新洲盯着前方半分钟,情绪终于缓下来,她深呼吸两口气,对虞理道:“去把我们的饭拿过来。”   坐在副驾驶位上,甚至已经系好了安全带的虞理:“诶????”   彭新洲气哄哄的:“付了钱的为什么不吃!”   虞理立马打开了车门:“我去拿。”   回身刚走了一半的路,便碰上了那个男人。   男人手里提着打包袋,就像提着重要实验文件。   他看见虞理,加快脚步到了她跟前,把手中的东西递给她:“回来拿吃的?”   虞理接过东西,点了点头。   男人顿了顿,突然道:“你可以等我两分钟吗?”   虞理:“诶?”   男人:“拜托。”   虞理点了点头。   男人转身快步往一个方向走去,没两步,他甚至跑了起来。   虞理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尽管众翼不会像方新一样,把重要管理人员的照片贴在每一间公司的荣誉墙上,但虞理之前查了不少资料,看了不少照片,知道这个人就是众翼的创始人,原方新联成新能源应用研发小组的组长,彭致。   按照亲戚辈分来说的话,是彭新洲的小叔。   按照刚才彭新洲的反应来看,她的判断应该没有错。   彭致很守时,果然在两分钟之内回到了虞理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抬手塞进了虞理提着的早餐袋里。   “谢谢。”彭致道,“快回车上去,天气热。”   “嗯。”虞理应了声,转身小跑着回了车。   车里温度宜人,彭新洲把音乐开得挺大声,双手环胸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虞理将车门关上,把手里的早餐袋打开:“姐姐,你的莲子粥和烧卖……还有……”   她停顿住,打开那个小袋子看了眼:“糖雪球。”   彭新洲愣了愣,转过了头。   “糖雪球。”虞理看着彭新洲,重复了一遍。   彭新洲没说话,虞理有些紧张地道:“刚才那个男人给你的。” 第61章   彭新洲盯着那袋东西,许久没说话。   虞理便支着手一直撑着,纹丝不动。   停车的地方在路边,管理的大妈过来,隔着玻璃朝她们喊:“走不走啊?”   彭新洲视线收回来,将车倒出去,回归了正路。   虞理的手还支着,彭新洲道:“你吃。”   虞理收回了糖雪球:“姐姐你早饭还没吃。”   彭新洲看了眼地图:“我们找个清静地方吃。”   真挺清静的。   彭新洲直接把车开到了湖边别墅区,也不知道是她自己的房子还是朋友的,反正顺利地进入了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   车子开进别墅自带的车库,虞理提着加起来一共也就二十块的早餐,跟在彭新洲屁股后面进了别墅。   智能管家已经将屋子里的空气调节到了最适宜的温度,进门上楼,有一间面积不小的阳光房。   里面有花有草有沙发,虞理把东西放到了桌子上,问彭新洲:“这个季节要把阳光房内温度调控这么低,很耗电?”   彭新洲抬手指了指:“新能源嘛,来自大自然,循环利用。”   她语气温和,嘴角也带笑,但虞理觉出了些讽刺的意味。   众翼致力于新能源在日常生活的应用,不知道彭新洲或者彭新洲的朋友在装这套房子的时候,有没有用到他们家的产品。   虞理现在不能讨论这个问题,把早餐打开,筷子递到彭新洲手上:“这块风景真好,可以看见湖。”   “嗯。”彭新洲接过筷子,眯着眼睛遥遥望了一眼,“太阳大的时候湖面像钻石镜子,很漂亮。”   虞理:“姐姐也很漂亮。”   彭新洲:“你夸得太生硬了。”   虞理抬手指了指彭新洲的脸:“阳光洒在姐姐脸上,姐姐也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彭新洲盯了她两秒,倾身过去在她脸蛋上亲了口:“成,有胃口了。”   虞理笑起来。   彭新洲开始悠哉悠哉地吃早餐,虞理把阳光房里的花草全都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去拿了小花洒,给其中几盆浇了浇水。   彭新洲看她来来回回地跑,觉得她像个勤劳的小蚂蚁,简单、快乐地重复着枯燥的工作,乐在其中。   彭新洲的心情真好起来,道:“小园丁,这么喜欢照顾花草,我给你们谭教授说一声,继续回行政?”   虞理乐呵呵地笑:“都行,我就是方新联成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都可以搬。”   彭新洲:“真心话?”   “百分之五十。”虞理回头冲她笑,“主要是为了哄姐姐开心。”   彭新洲:“啧,不得了了。”   虞理花浇得差不多了,扔了壶跑到她跟前:“哪里不得了了?”   彭新洲的指尖点点她的唇:“小嘴巴。”   虞理蹲在她跟前,仰着脑袋:“喜欢吗?”   “起开起开起开。”彭新洲抬了抬腿,把人挤走了。   当然喜欢,虞理现在精准地知道彭新洲喜欢她哪个角度,什么样子,说什么话。   所以讨好起来毫不费力,彭新洲哪怕心里明白她是故意的,依然还是会被打动。   就像如果你喜欢猫咪,它不管是在自己玩耍着打滚,还是为了零食故意在你面前打滚,你都会忍不住蹲下身去,摸它,抱它,满足它的要求。   彭新洲已经很克制了,毕竟猫咪你带回家就是你的了,虞理不行。   彭新洲赶走了虞理,虞理也一点儿都不生气,她又自顾自欢乐地找了铲子去给花草松土了,玩得不亦乐乎,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在这样的氛围里,彭新洲的确吃了顿舒心的饭。   等肚子饱了,人躺在摇椅里懒了,也就觉得许多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用不着那么在意,用不着那么生气。   她把虞理重新招呼到跟前来,问她:“糖雪球呢?”   虞理回身指了指:“进来的时候我怕坏,放冰箱里了。”   彭新洲拍拍她胳膊:“去,拿过来。”   “诶!”虞理响亮地应一声,噔噔噔地跑了。   很快又噔噔噔地跑了回来,还拿了两个叉子。   “姐姐要尝一下吗?”虞理精准地戳中了,递到她面前。   “不用尝,他买的不会难吃。”彭新洲抬手挡了挡,“你吃。”   虞理:“啊?”   彭新洲瘪瘪嘴:“我才不吃他买的东西。”   话说的并不深仇大恨,反而像是小姑娘的撒娇。   虞理一时愣住,搞不清楚这个事情现在彭新洲心里,到底占了多少的分量。   “吃。”彭新洲下命令。   “哦哦。”虞理塞到了自己嘴里。   是很好吃,山楂质量很好,糖霜的甜度也适宜。   东西很新鲜,味道浓郁却并不腻,是份有特点、吃着便能让人感觉到制作者良苦用心的糖雪球。   虞理细细地品味,咬完了一颗。   彭新洲一直盯着她的嘴,问她:“怎么样?”   “好吃。”虞理抿了抿唇,“酸甜爽口,口舌生津,回味无穷。”   彭新洲:“哦。”   虞理又插了一颗,开始吃。   彭新洲调转了视线,看湖。   太阳已经很高了,天气晴朗,无云也无风。   湖面平静,视线一晃跟不存在了一样,盯久了有些乏味。   于是彭新洲便又转头看虞理。   虞理香乎乎吃东西的时候,嘴唇和偶尔露出来的舌尖都会鲜嫩红润,看着就很甜。   彭新洲从摇椅里坐起身,扯了把虞理的胳膊。   虞理举着糖雪球:“嗯?”   彭新洲又扯了扯,把人扯得弯下了腰,脸凑到了她跟前。   彭新洲亲上去,舌头顺着虞理的嘴唇走一圈,也算是尝到了这份糖雪球的味道。   只是酸味都消失了,只剩下了甜。   甜得让人口渴,想灌下一大瓶水。   一整个上午便过得如此毫无意义。   吃完了东西看风景,风景看累了回屋子里看电视,小憩片刻。   两人会聊天,但聊得并不深入。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待着,互相陪伴,并不急于探求对方深埋在心底的那些恐惧和悲伤的秘密。   中午十二点到了以后,虞理提出来她得回家了。   她答应了妈妈下午请假陪她,那就必须做到。   彭新洲今天实在是懒,也没打算再出门,叫了司机老王过来,送虞理回家。   虞理是老王车上的常客了,但像现在这样只有两个人在车上的时候并不多,今天虞理心里有事,便破天荒地坐了副驾驶。   车子上路,老王偏头笑着问她:“有话要说啊。”   虞理:“不,陪您开车。”   老王问她:“会开车吗?”   虞理摇了摇头。   老王道:“你要想学的话,找我。我休假的时候教你,绝对比你去驾校强。”   虞理侧头看他:“为什么呀?您对我这么好。”   “嗯……”老王想了想,一拍方向盘,“你是个聪明孩子,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你是小彭总的好朋友,我是小彭总的老司机,咱们俩把关系打好,还是很有必要的嘛。”   虞理笑着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老王转了个弯,虞理突然道:“那咱俩聊聊小彭总?”   “哎呦你吓我一跳。”老王动作平稳,眼神和煦,根本没有被吓到的样子,“感觉自己要变成间谍了,问问。”   虞理:“你觉得她喜欢我吗?”   老王:“……”   虞理:“有多喜欢?”   老王:“……”   虞理:“我是不是跟她一块坐这车的人里最特别的崽?”   老王笑起来,呵呵呵,呵呵呵,一时竟然笑得停不下来。   虞理也不急着要答案,陪他笑。   老王乐够了,摸着方向盘道:“我以为像你这种高材生学霸,会问点不一样的东西呢。”   “学霸也是小姑娘。”虞理道,“小姑娘就爱谈感情。”   “成成成。”老王顿了顿,“就我个人观察啊,小彭总是挺喜欢你的。”   虞理:“只有挺喜欢吗?”   老王:“那再多一点。”   虞理:“就只多一点吗?”   老王:“两点。”   虞理:“三点总有,你看她自个找我多少回呢。”   “很多点!”老王一拍方向盘,“你个小姑娘,你心里清楚得很,问我做什么?”   “我不清楚。”虞理往后靠了靠,窝进舒适的椅子里,长长叹了一口气,“当局者迷啊。”   当局者是真迷。   迷在自己前前后后多多少少的情绪里,如果一件事有百分之九十成功的把握,那也只会把注意力放在百分之十的可能失败上。   所以即使旁观者清,信息传递到了虞理这里,也就只能做个参考,改变不了大局。   毕竟事实摆在那里,彭新洲喜欢找她玩,喜欢亲亲她抱抱她,但不会为了她一个人坐在车上哭。   所以老王怎么清楚呢,她有多喜欢她。   时间把握得很好,车子开到虞理租住的小区附近时,同她从公司里过来的时间差不多。   虞理提早下了车,去超市里采购了不少东西,里面有一部分超过了她平日里的消费水准。   再怎么大的公司,给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的工资都不会太高。但既然妈妈来了,虞理便要用这些东西证明她过得还不错。   在家长简单的用金钱衡量的生活观里。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择菜。   听见开门声,她小跑着出来,看到虞理,讶异地睁大了眼:“你真请假了啊。”   “说好了请假陪你嘛。”虞理换了鞋,提着东西进了屋,“你做什么呢?我买了些菜和肉,还有你喜欢的猪耳朵。”   “花那钱。”虞中琴皱着眉头接过虞理手里的东西,“你们平时做饭的时候少,调料都不全了,我买了些菜了。”   虞理:“你买我买都一样,我点个菜啊,想吃妈妈做的蒜泥白肉。”   “好好好。”虞中琴推了她一把,“赶紧去冲个澡,这么热,一脑门汗。”   是挺热的,外面热,屋子里也热。   妈妈一个人在家,没开空调,可能是觉得费电,也可能是觉得这是她合租的地方,所以有多余的电费支出不好。   虞理打开了客厅的空调,推开了厨房门,然后这才拿了衣服去洗漱。   等她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一盘菜了。   虞理进了厨房,帮忙干点活,顺便聊天。   其实母女相处这么多年,妈妈喜欢听什么话,虞理很清楚。   要想让她开心,挑她喜欢听的说就好,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昨天没控制好状态,一个是妈妈来得太突然,她自己恐怕都带着汹涌澎湃的情绪。一个是自己确实被“妈妈有可能知道她和彭新洲关系”的事打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她平静下来了,思路便很清晰了。   妈妈就算看到了彭新洲发过来的消息,也只会以为她谈了恋爱,和男生。   她从小那么乖,从来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她妈妈的思想挺保守,根本也不会往更复杂的方向想。   所以既然妈妈不提,那她便也不会上赶着找不开心。等她提了,或者等虞理这边把感情相关的这些事都确定了,再谈也不迟。   两人吃了顿中饭,氛围恢复了以前在家里时的状态。   吃完饭虞理去洗碗,妈妈并没有去休息,她跟着来了厨房,擦擦桌子,收拾一下垃圾。   等活干得差不多了,终于同虞理说到:“这几年你干什么我都不拦着你,是因为妈妈相信你能够做好选择,处理好事情。”   虞理点了点头:“嗯。”   妈妈低头用钢丝球用力把残留在灶缝里的污渍清理干净了:“你没有让妈妈失望过,以后也不会。”   与其说这句话是在跟虞理交流,不如说是在说给自己听。   虞理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让妈妈失望,所以用水流的冲洗声填满了安静的空气,没有应声。   下午她带妈妈出门逛街,给自己和妈妈各买了一件衣服,然后吃了顿晚餐。   回到家的时候陆淼正在玩游戏,看到室友的妈妈还是有些紧张,虞理把给她带的小吃递过来,让妈妈同她进了卧室,给她用电脑放电视剧看。   第二天,说什么,妈妈都不让虞理再请假了。   她虽然嘴上总会埋怨虞理的工作累人,但既然女儿在上班了,就还是希望她努力工作,取得优秀的成绩。   虞理知道再请假会适得其反,便顺从地去上了班。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妈妈已经走了,和来时一样,都没有跟她说一声。   冰箱里有做好的易保存的食物,卧室的便签本上有留下的小纸条。   “饼热一下就行,赶紧吃。菜也不能再放了,夏天东西容易坏。”   虞理突然就有些难过。   她看了会那纸条,然后洗了把脸,给妈妈打电话。   也不用聊什么正经事,随便说说,让她高兴了就成。   妈妈的情绪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于是一切便都恢复了往常。   虞理埋头工作,除此之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和彭新洲的交流上,世界简简单单,仿佛就剩下了这两件事。   周末来临的时候,许久未见的张曦忱给她打来了电话,约她见面。   之前张曦忱约过两次,但虞理实打实地在忙,所以都拒绝了。这次是第三次了,虞理答应了下来。   时间就定在她写完报告后,也没回家去收拾,只是洗了把脸,确保自己干净清爽,便出门赴约。   但没想到刚出实验室大门,就被人给截胡了。   是意想不到的人。   许教授的实验室在偏城郊的地方,占了一大片地,望不见高楼大厦,院子里贴着墙根种了满墙的月季。   这会五颜六色的花正开得绚烂,被夕阳一打,颇有些浪漫的电影感。   彭致就站在这样的画面里,虞理望见他的时候,角度刚刚好,光和他和花,融合在一起,很是好看。   再加上这个人的背景,再加上这个人现在居然敢出现在许教授实验室里的奇异碰撞,虞理眯了眯眼,觉得自己仿佛在看故事。   彭致上前两步,到了她跟前:“下班了?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虞理看着他,平静道:“谈什么?”   彭致手指抬了抬:“方新,或者小洲,都行。”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只有这些了,大家就把这个当成双更二合一……【二二跪在键盘上道】 第62章   虞理挺想和他谈的,彭致那里有她感兴趣的故事,有她一直想要了解的隐情。   但今天她这么明目张胆地和彭致走了,明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意外和误会。   所以她还是拒绝了彭致,用非常直白的理由:“抱歉,我有事。”   彭致:“那可以留你一个联系方式吗?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谈。”   “我的联系方式,您一定有。”虞理笑了笑,道,“但我最近比较忙。”   被拒绝到这个份上,彭致并没有生气。他神态平静,仿佛这才是最正常的状况。   “好。”他道,“那你愿意的时候我们再谈。”   虞理点了点头。   彭致转身往外走,两步出去,又回了头:“我的联系方式你也一定能找得到,所以有什么问题,不要忘了找我。”   这次虞理没应声,也没点头。   彭致也并不要她的答复,步伐平稳地出了门,不一会儿,门口停着的车就开走了。   虞理这才抬脚继续往外走,她去公交站坐车,谭教授也等在那里。   “教授好。”虞理鞠了个躬,“您也在这里乘车吗?”   “嗯。”谭慧应了一声,看着虞理,“三期报告今晚发我一份。”   “我已经做好了。”虞理掏出手机,快速地操作,“发您邮箱了。”   谭慧点点头,转头继续看着马路。   天气非常地热,但谭教授身上干净清爽,一丝燥热都看不出来。   虞理包里有个小风扇,是上次和彭新洲见面后,老王给她的。   虞理拿出小风扇打开,方向对着谭教授。谭教授花白的头发被风微微吹动,很是好看。   虞理觉得在现在的这个画面里,谭教授看起来也非常有电影感,所以这么比起来,方新也是不输给众翼的。   谭教授不说话,虞理就也静静地呆着。   车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后,谭教授终于开口道:“你认识彭致?”   “啊。”虞理愣了愣,“您是刚才看到了吗?”   谭教授点点头,很直白的回答。   虞理便也坦然道:“不算认识,加上今天见过两次面,他今天约我吃饭,我拒绝了。”   “哦。”谭教授道,并没有继续询问的意思。   虞理不方便再解释,便只能尽心尽力地举着小风扇。   虞理等的那趟公车先到,但她没上去。等谭教授的公车到了,看着她上了车,虞理才放松下来,继续等自己的那辆。   耽搁了些时间,到达和张曦忱约定的地方时,有些迟。   “不好意思。”虞理真诚道歉,“我迟到了。”   “五分钟。”张曦忱看了眼手表,笑着道:“没关系。如果你多跟我聊会儿天的话。”   虞理坐下身:“那要看学姐想聊什么了。”   “一句私人的都没有,我今天是遇到难题了。”张曦忱拿出份文件,直接递到了她面前:“说来也巧,刚好约到你了,学妹快帮我看看!”   虞理接过文件,大致扫了扫。   这份文件算不上机密,但也完全属于张曦忱在众翼的个人工作了。   她偏了偏脑袋,从包里掏出纸笔:“我仔细看看。”   “感激不尽。”张曦忱把饮料推到她跟前,“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两人这顿饭花的时间并不长,虞理没吃多少东西,时间和精力主要用在研究那份文件上。   张曦忱说她的思路被领导否决了,希望虞理能给她提出一些新的方向。   虞理说了些自己的想法,张曦忱频频点头,恍然大悟的模样。   “我能给到的就是这些了。”虞理把文件推了过去,“之后再想到什么我再和你说,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虞理忙帮了,饭没吃多少,张曦忱不好再耽搁她,便告了别。   虞理出了餐厅,便给彭新洲拨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彭新洲道:“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虞理:“太阳这会儿就在西边呢。”   彭新洲笑着问她:“西边的小太阳,什么事啊?”   虞理:“想你了。”   彭新洲:“呵。”   虞理:“姐姐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我没空。”彭新洲道,“我忙得很,写完报告还要约人吃饭,哪里有空跟你见面呀。”   虞理笑起来,她仔细听了听,彭新洲那边有嘈杂的音乐声。   是乐队在现场演出,歌刚好她也听过。   虞理快速地查了一下,果然查到了乐队在本市的演出信息。   “二十分钟。”虞理估摸了下距离,“姐姐,我马上过来,当面给你赔礼道歉。”   彭新洲:“演出可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了。”   虞理立马开始往乘车的地方跑:“好的,十五分钟。”   电话挂断之前,彭新洲又赶忙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点。”   正值周末的黄金夜晚,这会路上挺堵的。   虞理到了乐队演出的livehouse门口时,时间过去了二十一分钟,里面欢呼声震天,正是告别的时候。   虞理干脆在门外等了等,没两分钟,演出正式结束,门口检票的工作人员撤了,虞理赶紧进了店。   人群已经在往外涌了,大家神色兴奋,时不时胳膊腿就会磕到虞理身上。   虞理把自己缩了又缩,逆流在人群中穿梭,终于游到了场内,看到了坐在前排的位置上,正低头玩手机的彭新洲。   那桌再没有其他人,就她一个。   周围也都走得差不多了,乱糟糟的场面里,等待着虞理的彭新洲显得高傲又孤单。   虞理快步过去,绕到彭新洲的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肩把自己整个人都盖上去了,才贴着彭新洲的脑袋叫了一声:“姐姐~”   “你想吓死我吗?”彭新洲收了手机。   “想给姐姐惊喜。”虞理蹭了蹭她头发。   “你迟到了。”彭新洲道,“这可太惊喜了。”   虞理:“那我今天晚上晚回去十分钟。”   彭新洲没憋住,笑起来。   这人可真是太机灵了,胡搅蛮缠,光往对自己好的方向奔。   虞理见她乐了,这才松开人,坐到了彭新洲对面去。   彭新洲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跷,问她:“来干什么?”   虞理趴在了桌子上,眨巴着大眼睛看她:“确实是有些事,但我怕姐姐听了以后不开心,所以我们要不要先干点开心的事再听?”   彭新洲看着她,半分钟后,叹了口气。   她拽了虞理的胳膊起身往出走,穿过人多的走廊,把人压到了隐秘的角落,亲吻。   虞理的手搭上了她的腰,不紧不松地攥着,彭新洲喜欢这个程度。   喜欢虞理见她的时候便亲亲热热,仿佛眼里心里脑袋里期盼的,都是她。   也喜欢她不缠着,不强求,有事见面,没事便安安静静干自己事情的干净利落。   或许前一秒彭新洲还在讨厌着这种完美的距离,但现在,此刻,两人紧紧相拥,唇齿流连的时候,她便清晰地感觉到,心脏里一下又一下,怦然跳动的喜欢。   彭新洲觉得自己有点蠢,又觉得这么蠢着也挺好。   毕竟这种感觉不常有,体会一下,也算新鲜。   吻持续的时间挺长,彭新洲很惊讶。   因为有人从后台出来,路过这个角落,脚步声清晰,虞理不可能没听到,亲吻的动作却一点儿都没停顿。   等两人终于分开的时候,借着晦暗的灯光,彭新洲双手托着虞理的脸颊,迫使她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这么胆大吗?都不怕吗?”   “接吻而已。”虞理道,“不犯法不违纪,不怕。”   “呵。”彭新洲笑了下,“你是不是跟别人干过这事,所以练了颗肥胆。”   “没。”虞理的眼神很坦诚,回答没有一点停顿,“我就跟姐姐干过。”   彭新洲没来得及说话,她又补了一句:“所有的亲密接触,所有的情感体验,都是姐姐带入门,都是姐姐给的。”   彭新洲的心里空了一拍。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如果心动来得太频繁,你甚至会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心脏出了问题。   她决定把话题扯开:“说事。”   虞理揽在她腰间的手指动了动:“这个姿势吗?”   彭新洲偏了偏脑袋:“这个姿势不好吗?”   “好。”虞理顿了顿,“那我说了。”   彭新洲点点头:“扶着正好,要是你的坏消息惊得我要晕过去了,刚好晕你怀里。”   虞理扯了扯嘴角,并没有真笑出来。   她终于道:“今天下午那个男人在谭教授的实验室外面等我,要约我谈关于方新或者你的事。”   彭新洲脸上调笑的表情散去,眼神晃了晃。   虞理继续道:“我拒绝了他。出来的时候在公交站碰到了谭教授,谭教授问我认不认识他。”   彭新洲往后缩了缩,站直了身子。   虞理:“我如实说只见了两次面,谭教授坐公交走了。然后我去赴了张曦忱的约,她拿了份文件让我发表建议。”   彭新洲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双手环胸看着她。   “我仔细看了那份文件。”虞理道,“确定了她是想套我的话。”   “人的思维在一段时间内会有一个固定的逻辑套路,那份文件虽然看着和我目前参与的谭教授的实验项目没有什么关联,但张曦忱提的问题,我要是真回答起来,思路是会有相似性的。”   “从我和姐姐的关系在学校被一定程度的曝光之后,张曦忱就突然找上了我,告白失败后,又坚持与我谈工作。”   “她在众翼,我不出意外地进了方新,她多多少少和我谈些专业的问题,她的上司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又正好被谭教授看到。”   虞理看着彭新洲,有些不忍心,但还是全部都说了出来:“这中间的关联我希望只是我的猜测,但如果不只是猜测,我希望姐姐可以早点知道,这样好早做准备。”   “不管是挖信息,挖人,还是搅乱秩序,制造猜忌,都是对方新非常不利的事情。”   虞理说完了,彭新洲很久没接话。   而后她也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虞理跟在她身后,彭新洲走得很快,高跟鞋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响亮。   虞理有时候得小跑一下,才能跟上她的步子。   彭新洲出了店门,没有去停车场,也没有理任何一辆等在门外的出租车。   她沿着街道继续走,夜里灯光闪亮,落在她的裙子上,像寂静的星星。   虞理不知道她要去哪里,虞理只是跟着。   热空气裹挟着身体,一层又一层,她跟出了一身汗,彭新洲停下了脚步。   她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前方是河,再没法穿过。   虞理上前一步,叫了声“姐姐”,想去看她的脸。   彭新洲突然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另一只手伸到了虞理跟前,问她:“有纸吗?”   “有。”虞理赶紧掏出纸巾来。   彭新洲接过纸巾,直接盖到了自己的脸上。   纸很薄,河边的灯也很亮,所以虞理看得见那渗透了纸巾的水痕。   是眼泪,彭新洲哭了。 第63章   时间很短。   彭新洲很快拿下了纸巾,团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虞理再看过去的时候,彭新洲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异样了,甚至连妆都没有花。   “好了,今天谢谢你。”彭新洲道,“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   虞理摇了摇头:“姐姐我今晚不想回家。”   彭新洲抬眼看她:“你想干什么?”   虞理道:“想和姐姐在一起待着。”   彭新洲扯起嘴角笑了笑,说话的声音礼貌又和煦:“我没事,你说的情况我会处理的,你不用担心。”   “我不担心那些事,我担心姐姐你。”虞理很直接。   彭新洲声音提起来:“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虞理:“你跟我说谢谢。”   彭新洲:“我以前没有跟你说过谢谢吗?”   虞理:“很少。”   “那是我的不对。”彭新洲道,“以后我会注意的。”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往回走,虞理还是跟在她身边。   彭新洲没理她,掏出手机给老王打了电话。   老王来得很快,其实他车本来就停在酒街的停车场里。   彭新洲刚走过河堤的风景带来到了路边,专属的车子便停到了面前。   车门打开,彭新洲上车,虞理动作很快地往进溜。   彭新洲用胳膊肘把她顶了出去:“干嘛呢,自己打车回家。”   虞理特别倔,抬手抓住了车门:“我不回去。”   彭新洲:“那你想去哪去哪,别跟着我。”   虞理:“我哪儿都不去,就跟着你。”   彭新洲看向她卡着车门的手,虞理抓得死紧,没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   彭新洲直接对老王道:“开车。”   老王转头看了看:“这……”   彭新洲:“开。”   老王:“挺危险的。”   彭新洲:“要么你给她开车去得了。”   老王叹了口气,冲虞理道:“小虞,松手。”   虞理死倔,一点都没动。   彭新洲脚动了,下车的趋势:“那你们在这待着。”   虞理吓了一跳,手有一瞬间的松劲,老王的时机把握得挺准,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虞理被蹭到,差点摔倒。   车子转瞬便跑远了,没关上的车门也很快关得严严实实。   虞理站在原地,握了握拳头,反思了一下自己。   在两个人的相处中,不管目的是什么,起因是什么,强迫别人答应不想答应的事情,都是不对的行为。   虞理停了半分钟,盯着彭新洲的车尾灯,看它越来越远,快要消失不见。   虞理招了招手,拦住了一辆出租。   上车以后,她报了彭新洲家的地址。   在车上的时候,彭新洲很平静。   其实碰到真正不好的事情,彭新洲大多数时候都很平静。   因为平静才能理智地处理问题,不让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但她到底不是小叔叔和虞理那种人,可以将理性置于无上的地位。   所以她会有个缓冲,像普通人一样,迷茫,难过,甚至掉下两滴眼泪。   脚后跟有些疼,刚才走路走得太快,鞋子磨了脚。   彭新洲踢掉脚上的鞋子,盘腿窝在了座位里,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之前发生过一次的事情,不能再让它发生第二遍。   尽管现在她还没有拿到确切的证据,但要是等到她真拿了证据,那也就来不及了。   这个电话打了整整一路,方新现在当家的是她的哥哥彭瀛涠,彭新洲既要避免说得太轻巧让他觉得这是个玩笑,又要避免说得太严重反而自乱了阵脚。   好在彭瀛涠这几年的确把心放在事业上,所以沟通还算顺利。   只是电话挂断前,他笑着对她道:“妹妹呀,真是辛苦你了,自己公司那么多事,还要操心方新。”   彭新洲扯了扯嘴角:“当然得操心,不然再来一次,哥哥就和我一个下场了。”   彭瀛涠一时之间不知该接什么,彭新洲挂了电话。   车子进了小区,彭新洲呼出口气,穿上了鞋。   车停下来以后,老王问她:“彭总晚上吃饭没有?我去买点?”   “不了,我自己点外卖。”彭新洲推开车门,“你回去,明天见。”   “好,明天见。”老王只能道。   彭新洲踩着磨脚的高跟鞋,像往常一样,高挑笔挺地往回走。   进了大堂,她刚在电梯前站定,电梯门便缓缓打开。   彭新洲抬脚进去,有人挤了进来,粗着嗓子和她说:“谢谢。”   彭新洲刷了卡,转头看到了虞理。   虞理戴着棒球帽,一抬头露给她一排雪白的牙。   电梯门缓缓关上,彭新洲还是看着她。   虞理还是龇牙咧嘴地表达着自己的殷勤。   彭新洲终于开口道:“您去几层?”   虞理:“二十三。”   彭新洲:“对不起,二十三是我家。”   虞理一把拉下了帽子,瞪着眼睛瘪着嘴:“姐姐你真没认出我啊!”   彭新洲:“我是智障吗?”   虞理:“那你还问我去几层。”   彭新洲:“我的意思是我家不欢迎你。”   虞理抿住嘴唇,很委屈的模样。   彭新洲不为所动。   虞理抬眼瞄了眼电梯里的摄像头。   彭新洲的视线随着她动了动。   虞理突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彭新洲。   彭新洲的双手自然下垂着,所以这一抱,跟打架似的。   虞理的胳膊把她整个人连带两条胳膊都囊括了进去,脑袋还抵着肩膀,低着头,死不撒手的模样。   彭新洲:“……”   彭新洲:“车门没扒住所以来扒拉我了吗?”   虞理快速点头。   彭新洲停顿了两秒:“你赶紧撒手,不然待会电梯门一开,保安的电棍就要指着你的脑袋了。”   虞理:“姐姐亲我一下他们就不会打我了。”   彭新洲:“……”   虞理手上使了点劲,眼睛一闭:“那就让他们打我!”   彭新洲实在没想到,虞理有一天居然会这么地泼皮无赖。   她闹过,撒过娇,强词夺理过,但从来没这么胡搅蛮缠过。   和当初那个说不纠缠就立马不纠缠,人都到了跟前了只要不理就能解决掉的虞理,一点都不一样。   壳子好像又打开了一层。   彭新洲低头垂眼看着她,虞理的脑袋埋得深,她看不见她的五官和表情,只能看到黑发垂顺的脑袋顶。   电梯快速地一层层上升,21,22,在跳到23的那一瞬,彭新洲低头,在这脑袋顶上蹭了蹭。   电梯门打开,外面什么都没有,虞理仰起头,笑得像朵沐浴着阳光的鲜嫩的太阳花。   彭新洲道:“还不放开?”   虞理特别识相地立马撒开了手,然后蹦了出去。   穿过玄关,很快进入了她家里。   彭新洲往里走,用自己平常的节奏。   待她到了鞋架前时,虞理已经把她的拖鞋拿出来,在她的脚边摆好。   “要伺候我换鞋吗?”彭新洲问。   虞理在她的脚背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赶紧换了,脚都磨破了。”   彭新洲低头盯着自己的脚,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发现的。   虞理像个小女仆。   给她递完鞋挂包,挂完包冲进洗手间洗了手,然后冲到冰箱前拿了瓶水递给彭新洲。   瓶盖都是顺带打开了的。   彭新洲接过水,看着这人殷勤的样,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些什么,总觉得跟不在自己家似的。   但虞理没让她动脑,她又冲了出去,这次的方向是衣帽间,再出来的时候拿着干净整齐的浴袍和内衣,边往浴室走边道:“我给姐姐放好水,姐姐先冲个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咱做。”   彭新洲拿着那瓶水,跟在虞理身后进了浴室。   虞理井井有条地忙活着,彭新洲道:“我想吃的你不会做。”   虞理头都不抬地:“不会的我点外卖,或者出去买都行。”   彭新洲看了她一会儿,往前一步走到了她跟前,抬手把手里的矿泉水顺着虞理的肩膀倒了下去。   水是冰的,虞理打了个寒颤。   她转头惊讶地看着彭新洲,彭新洲松手,水瓶掉到了地上,哗哗流淌。   “姐姐……”虞理叫了她一声,小心翼翼,“我做错什么了吗?”   “对,错了。”彭新洲看着她道,“不用点外卖,也买不到。”   虞理:“是什么?”   彭新洲抬起手指,点在她胸口处:“你。”   虞理:“……”   彭新洲视线下移,不再看她的眼睛,看她手指戳过的地方:“给不给?”   “给没问题,随时都可以。”虞理答得利索,“但如果姐姐心里不痛快,这种方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彭新洲笑了,抬眼看她:“那你说怎么解决?”   虞理:“你舒舒服服泡个澡吃个饭,身体松快了,我们再聊聊天,谈谈心。”   彭新洲抿了抿唇,不太乐意的模样:“谈心啊?我可不随便跟人谈心。”   虞理还没来得及说话,彭新洲又道:“身体舒服,做了以后就很舒服呢。”   虞理顿住,浴缸里的水满了,温热的液体溢出来,水雾蒸腾,把热度带到她的胸口,带上她的脸。   烘得刚才被浇冰水那点冷气都散了后,虞理开口道:“姐姐你这次来真的吗?”   彭新洲:“嗯咯。”   虞理:“真的真的吗?”   彭新洲:“咯。”   “那你不准跑了啊。”虞理一抬手,便把身上的T恤给扒了。   夏天的衣服很好脱,反正已经都湿了。   只剩下内衣之后,虞理抬手准备自己解,彭新洲靠了过来,细长的胳膊拢住她,指尖轻快,哗地就松了。   身体的隐秘暴露在空气中,和心脏一样,颤巍巍。   彭新洲看着她,问她:“我的要自己来吗?”   虞理喉咙滑动:“都可以。”   彭新洲不太开心:“你可真没情趣。”   话音未落,虞理攥住了她的胳膊,两步之间,攥着人进了浴缸。   哗啦,水像泄洪一般,扑出去大半。   两人落进了浴缸里,彭新洲身上的衬衫,全湿透了。   虞理凑过去,在水中压向她,手指顺着衣领一颗颗纽扣缓慢地往下解。   “报仇了。”虞理道。 第64章   一开始,彭新洲觉得她在放纵自己。   放纵自己的情绪,放纵自己一些不好的念想,做一些不顾结果的事。   就像不开心了要吃东西,要运动,要借助一些外来的力量来提高自己的多巴胺。   虞理现在就是她的安慰剂。   看到虞理的时候,彭新洲总会觉得自己年轻一些,认真一些,对生活和事业,更有信心一些。   但现在,她得承认自己非常沮丧,光是看到虞理,同她说话,甚至触碰到她的皮肤,已经不能安慰到她了。   她需要更多的剂量,更深入的交流,最好是深入到彼此骨髓的地方,量变达到质变。   要达成这种事,没有比现在这样更直接的方式了。   虞理很上道。   或许真像她说的那样,她对此专门进行了学习。   虞理是个可怕的学霸,当她认真学习什么的时候,彭新洲甚至相信,没有她学不会的东西。   现在这种事,更是简单。   不过是交付彼此的感官,让彼此贴得近点,更近点。   小朋友好歹没有学歪,片里那些夸张的手法和语言,全被她摒弃了,温柔得像一条不会说话的鱼。   鱼在水里,顺其自然,顺水推舟,顺藤摸瓜。   一切都太顺了,以至于彭新洲觉得自己进入到了静止的空间里,没有进攻,便也不用后退。   在这种环境下,她很快放松下来,用她自己都惊讶的程度。   水是软的,虞理的皮肤是软的,指尖是软的,嘴唇也是软的。   彭新洲往下滑去,虞理拖住了她的脖颈,轻轻在她耳边道:“姐姐,小心点。”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彭新洲笑起来。   进行到中后期的时候,彭新洲已经很难想起什么情绪不情绪的问题了。   她的所有情绪和感官都被虞理霸占了,不留一点空隙。   这个澡洗的时间是真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彭新洲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进了水汽,晕晕乎乎的。   身体也晕晕乎乎的,腿很乏力,脚尖踩在地上,没有实感。   不过好在不用她费什么力气,虞理揽着她的背,让她舒舒服服地借着她的力。   两人都穿拖鞋的时候身高差不多,因为没劲屈下去的那点高度甚至让彭新洲觉得自己弱小。   在虞理面前弱小,实在是很神奇的体验。   彭新洲又笑起来,这次虞理的手和嘴都闲着,于是偏头看着她,眼睛像安检摄像头一样,精密地扫过她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   “姐姐……”她喃喃地叫了一声。   “嗯?”彭新洲应道。   “你……”虞理顿了顿,生硬地转了个话题,“渴不渴呀?”   “刚才挺渴的。”彭新洲走到了床前,扑地倒下,“现在不渴了。”   “啊,那还是缺水了。”虞理赶忙转身,“我去给你倒……”   胳膊被彭新洲攥住了,彭新洲使了最后一点劲,把人扯到了自己跟前来。   “我说我不渴了。”彭新洲看着她,凑过去亲了亲她红红的嘴唇,“被你喂饱了。”   虞理愣住。   彭新洲重新倒下去,趴着睡觉的姿势真的很舒服。   虞理保持着那个一只手支在床边上的姿势,顾自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小声道:“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彭新洲勾了勾唇角,没回答她。   刚才折腾了两次,她都是被服务的那个。   躺着享受是真舒服,但消耗的体力似乎并不比虞理少。   虞理越来越兴奋,她却越来越软。   第二次攀上高峰前的蓄力时间很长,虞理深深浅浅,给到彭新洲的总是差一点。   所以得靠彭新洲自己努力,努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努力把自己往虞理手中送。   她能感受到虞理的兴奋,那个再压都没压住的小豹子眼神甚至让彭新洲觉得这小屁孩是故意的。   但那个时候千钧一发,管不了那么多了。   所以最后,彭新洲的挣扎都溢出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虞理凑上来抱住她,一遍一遍地亲吻,总让她觉得是在吞食战利品。   现在,一切趋于平静,除了时不时还是会轻轻抽一下的某个部位。   彭新洲拿回了身体的掌控权,拿回了自己的声音,就得多多少少朝虞理讨回来一些。   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小崽子第一次干这种事,总得问问她的体验,她的感受,对自己的能力打出个分数。   但彭新洲可不想说,起码现在不想说,不说也不能给个否定的答案,于是打算就这么吊着,吊着才最有意思。   虞理后来离开了,彭新洲不知道她干嘛去了。   过了会儿虞理回来,把一杯水放到了她床头柜上,然后拉开了被子给她盖上。   怕她热就把角散开点,又怕她冷把中间掖严实点。   彭新洲扯了扯身上的浴袍带子,不舒爽。   虞理赶紧替她理了理,但并没有解决问题。   彭新洲有点烦,猛地坐起身,眼睛还半闭着。   “脱掉。”她嘟囔出两个字,大小姐下命令的语气。   “嗯。”虞理应了声,很快上手,脱衣服可比给她穿衣服快多了。   彭新洲又变成了□□,毫无束缚。   她重新倒下,卷了卷被子团进怀里,等待了几秒钟才突然翻了个身,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严实了。   然后她听虞理的呼吸声,听她的心跳声。   听她的脚步何时会响起,何时又会回来。   不太容易听得到,精神便恍惚起来。   很快,就再也什么都不能思考,坠入了梦乡。   虞理等到彭新洲的呼吸深长而平稳了,才动了脚步。   她伸着脑袋瞅了瞅,彭新洲的脸被散乱的头发盖去了一大半,但可以确定的是,表情是放松的,舒适的。   虞理稍微放下点心来,她蹑手蹑脚地出了卧室,到了宽敞的客厅。   客厅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虞理的注意力这才从彭新洲这三个字上移开,放归到了自己身上。   心跳,一下又一下,强劲有力。   虞理的脑袋里不可抑制地重放着刚才的画面,温度、气味、声音,画面、触觉、知觉,每一项都很清晰,每一处细微的感受都像刻在了脑海里。   虞理没有得到彭新洲的反馈,便自己给自己打分。   但她实在是没有实战经验,也实在是没有现实的参照物,所以琢磨来琢磨去,保持一个姿势腿都麻了,也没得出一个结果。   虞理攥了攥手指,暂时放弃了。   她进了厨房,给自己找了点吃的补充体力,然后想着可以给彭新洲做点什么冷了也会好吃的食物。   彭新洲的厨房电器很齐全,但大多数都是崭新的。   虞理上次便发现了,这次决定好好研究一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现在也睡不着。   也不知道该睡在哪里。   彭新洲没有虞理这么大的负担,她睡得很香甜。   梦都没有做,或者说做了,却没有什么实质的画面和情节,只有丝丝扣扣的甜味,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钻进她的身体里,让她的胃有些蠢蠢欲动。   疲乏消失后,彭新洲睁开了眼。   卧室里的光线很暗,只开了床头那盏小夜灯。   时间指向凌晨四点,彭新洲的精神却很饱满。她许久没有哭过了,也许久没有做过了。在她的印象里,这两样东西都是混沌的,结束之后再醒来,脑袋总是闷闷的,不幸的时候甚至会引发偏头痛。   这次却什么都没有,像呼吸了雨后的新鲜空气。   彭新洲没去探究原因,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梦里的那股甜味。   彭新洲扯开被子,下了床,空调打的有些冷,路过衣架的时候,她随便扯了件衣服,披在了身上。   卧室门打开,香味一下子便蜂拥而来。   彭新洲愣住,以为自己进了面包房。   “姐姐!”虞理兴奋地从厨房钻出来,抬头冲她道,“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我这个点醒来不值得惊讶。”彭新洲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上上下下扫一圈,盯着虞理身上的围裙,“你在做什么才让我感觉到惊讶。”   围裙上有面粉,其实虞理的胳膊和脸颊上都有一些。   她傻憨憨的笑着,兴致勃勃地回答问题:“我在烤面包!”   彭新洲:“什么?”   虞理:“枫糖核桃欧包!刚出炉,姐姐要不要尝一尝?”   彭新洲:“……”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果她的记忆力没出错的话,睡之前,他们俩刚进行过激烈的双人运动,而且是虞理生平第一次的双人运动。   虞理忐忑地想要询问她的感受,而她决定吊着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几个小时过去了,虞理不应该更加忐忑吗?不应该心绪烦乱,睡不着,但也做不了其他的事吗?   不应该再见到她的时候脸红吗?如果后悔、害怕,不应该逃走吗?如果激动、兴奋,不应该爬上她的床,和她相拥着一起醒来吗?   结果这么多的可能性,她却在烤面包……   是她彭新洲长得像个面包?还是虞理锻炼了手指和味觉,突然就无法抑制体内的烹饪冲动了?   彭新洲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甩成一条线,揪住最后一个问题的尾巴,发出提问:“你以前做过面包吗?”   虞理:“没有!这是第一次!”   彭新洲:“你很喜欢烹饪吗?”   虞理:“以前倒也没太在意,现在觉得把一些食物变成另外一个食物的过程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彭新洲:“…………”   虞理却打开了话匣子,往前两步,凑到了彭新洲跟前来:“我按照食谱做的,姐姐厨房里的东西很全。大家在评论里都说很难做,烤成什么样子的都有,姐姐看看我做的!”   说完,她不等彭新洲回答,就推着她的胳膊往厨房走。   香味浓郁,麦香味总是能勾起身体最原始的渴望。   厨房里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并没有电视里演的角色在第一次做东西时总会出现的一片狼藉。   虞理把烤好的面包切好,端到了彭新洲面前:“姐姐尝尝,其实你醒的刚好,刚烤出来的味道最好。”   彭新洲垂眸看着那盘中的食物,面皮金黄,核桃仁酥脆,内里分层明显,柔软漂亮。   看着就很好吃。   但彭新洲没有上手,她觉得整个事情都很荒诞。   如果不能用更荒诞一点的方式对付虞理,彭新洲便会觉得自己输了。   于是她抬头,眼角眉梢都是高傲的女王姿态:“不想动手,你喂我。”   虞理愣了下,很快笑逐颜开地拿着叉子插好面包喂到了彭新洲嘴边。   彭新洲:“不要这个喂法?”   虞理:“嗯?”   彭新洲:“用嘴喂。”   虞理:“啊。”   然后虞理更加笑逐颜开地叼住了面包的一边,凑到了彭新洲唇边。   眼睛闭着,看起来清纯可爱。   彭新洲笑起来,她低头咬了口面包,细细地品尝,咽进肚中。   虞理还保持着喂东西的姿势,只是眼睛露了一点缝,观察她的表情。   彭新洲挑了挑眉,终于说出了评价:“嗯~味道很不错。这个第一次可比那个第一次强多了。”   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第65章   彭新洲这顿……嗯……不知道该叫太晚的夜宵、还是太早的早餐的饭,吃得很开心。   虞理的手艺的确不错,反正彭新洲觉得比楼下那家面包店烤的好吃多了。   两人坐在了餐桌前,彭新洲身上的衣服是丝绸的面料,一抬手老往下滑。   虞理进厨房摘了围裙,把自己胳膊脸上的面粉搞干净了,然后去拿了件从上到下都能把人盖严实的柔软睡衣。   “换上。”虞理道。   “嗯。”彭新洲手高高抬起,一点儿都没自己动手的意思。   虞理抿抿唇,帮她把衣服换了,系好带子的时候,抬头冲她道:“大小姐。”   彭新洲点点头,很骄傲的样子:“对哦。”   虞理坐回自己的位置,笑笑,又突然停住,紧抿着唇。   她脸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用力,非得把表情定在这个程度,来表达自己的严肃认真。   还有那一丁点的生气。   真的挺生气的,但也不是气彭新洲。   主要气自己还是学习不够,准备不足,没有给彭新洲好的体验。   吃完饭收拾了,彭新洲倒头继续去睡了。   虞理看了看时间,再过一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她也没必要睡了,实验室还有事情要忙。   换好衣服,背好包,在玄关处换鞋,没打算再特意跟彭新洲打招呼,怕打扰到她休息。   但鞋子还没换完,攥在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彭新洲。   虞理愣了愣,喃喃自语道:“电话丢了吗?”   说着,她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只是软兮兮的很懒散:“哪儿去啊?”   虞理笑起来:“姐姐你听见了啊?我去上班呀。”   “还上什么班。”彭新洲烦烦的,“你给我过来。”   “我不累。”虞理道,“以前实验室有紧急任务的时候,我也会熬通宵,今天早点睡觉就可以了,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彭新洲的声音提了起来,“熬一个通宵,一年都补不回来好不好!别仗着自己年轻,就糟蹋身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了……”   话说到这里,彭新洲顿住了。   电话里一时之间很安静,房间里也很安静。   虞理不着急这一会儿,耐心等着。   机会难得,她还挺喜欢听彭新洲这么唠叨她的。   但彭新洲没有再继续,她嘴巴里拐了个弯,声音也不像刚才那样懒懒散散的:“我有事跟你商量,你这个岗位不能这样干下去了。”   很正经的语气,虞理想起昨天的事情,脊背挺直,瞬间也正经了起来:“好,姐姐我这就过来。”   她挂了电话,又换回了拖鞋,没几步就进了卧室,来到了彭新洲的床边。   “姐姐,”她攥着背包带子,充满使命感,“你说,要我怎么做?”   彭新洲埋在被子里,背对着她招了招手:“来睡觉。”   虞理:“啊?”   彭新洲:“先睡觉,养精蓄锐,状态好了才能应付接下来复杂的工作。”   虞理:“哦哦哦,我……”   彭新洲翻了个身,拍了拍床上空出来的另一半:“当然睡这里。”   虞理眼睛亮了亮,她去看彭新洲的表情,但彭新洲眼睛闭着,看不出来什么东西。   虞理只能快速的又把包放下,并且把自己扒了,然后塞进被窝里。   彭新洲搭在枕头上的手,让开再落下,自然而然地就搭在了她的胸前。   虞理闭住了呼吸,彭新洲的指尖在她锁骨处敲了敲:“大小姐没那么过分,用完你都不让你上床。”   虞理眨了眨眼,彭新洲始终没有睁开眼,声音也迷糊起来:“睡。”   虞理一动不动,和彭新洲躺在一张床上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彭新洲睡觉的样子软乎乎的,卸了妆的脸眉毛淡淡的,便少了许多平日里的霸气威严。   一开始,因为彭新洲老师的身份,虞理对她确实是有敬重和害怕的。   但现在,眼里是这个样子的彭新洲,身上有她的温度,身边还有她的气息,那些害怕便全都散了。   虞理甚至会感觉到疑惑,自己怎么会怕彭新洲,她在浴室里哼哼唧唧的样子,最多也就是一只傲娇的小猫咪。   眼里专一,脑袋里也不想别的东西,身体禁锢在一个姿势,虞理的兴奋终于悄悄散去,陷入了梦里。   这一觉再醒来,已经烈日高悬。   胸前没有彭新洲的胳膊了,身边也没有彭新洲的人了。   虞理揉了揉眼睛,起身下床。   趿着拖鞋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了在阳台接电话的彭新洲。   她穿的还是那套虞理拿过来的睡衣,白色轻薄的面料,被阳光透过,隐隐可以看见美好的躯体。   虞理没打扰她,站在原地等她接完电话。   彭新洲这个电话打的时间很长,有好几次她抬手去撸头发,原本柔顺的长发便会被搞得杂乱。   等电话打完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已经被彭新洲快搞成了自然卷。   她放下手机一转头便对上了虞理的视线,没有惊讶,只淡淡道:“醒了啊。”   “嗯。”虞理点头。   “还没洗?”彭新洲抬了抬手,赶小鸡仔一样,“去洗洗涮涮一下,我们去吃中午饭。”   是到了午饭的点了,虞理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道:“我可以给姐姐做饭。”   “没必要。”彭新洲往回走,到了虞理跟前,长长呼出一口气,“我要带你见个人。”   “啊,好。”看来是正式的饭局了,虞理赶紧答应了下来。   两人出门,这下全靠彭新洲打扮。   以前彭新洲总爱给虞理挑一些鲜鲜亮亮可可爱爱的衣服,但今天虞理穿的是有高级质感的OL风衬衫,配着西装长裤,气势瞬间提升了两米八。   彭新洲将她一边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问她:“自己会化妆吗?”   “会。”虞理道。   彭新洲往后移了移看着她:“真会还是假会?也没见你画过几次。”   虞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练得少,只处于会的水平。”   “以后要多练习。”彭新洲拉着她的胳膊坐到了梳妆台前,往她脸上哗哗哗的就是一遍补水,“妆感很多时候会决定别人对你的第一印象。”   虞理脑袋不敢动,嘴巴也不太敢动,只能嘴里轻轻哼了一声:“嗯~”   声音绵软,彭新洲没忍住,手指并拢在她的唇上轻轻拍了一下:“今天我们要变成精英女战士。”   虞理的唇角勾起来,心里乐颠颠的。   虽然彭新洲还没有兑现她昨天晚上的承诺,同她谈心,但现在好歹不会推开她了,还要带着她一起战斗,这让虞理特别开心。   脸上的事,自然是由着彭新洲随意折腾的。   并且把学化妆的事加入了自己的日常事项,听彭新洲的话,做好每一步。   这项学习也要最先从彭新洲开始,彭新洲显然是这方面的精英人才,手法熟练,落笔大气。   她速度很快,没多久便完成了整个妆面,然后彻底让开,冲虞理道:“成,看。”   虞理看向镜中,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变了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番打扮出自彭新洲之手,所以她的身上也有了彭新洲的痕迹。   温柔凌厉的自信,密而不发的性感。   虞理睁大了眼睛,想要多看几秒。   “不要这个表情,傻乎乎的。”彭新洲又抽出一支笔,指尖把住了虞理的下颌骨。   虞理立马把所有的动作都按了暂停,屏住了呼吸。   彭新洲的笔尖落在虞理的鼻梁上,将那颗被粉底盖住的痣又点了出来。   “完美。”这次彭新洲彻底满意了,将笔扔到桌子上,冲她道,“准备出发。”   虞理跟在她身后,穿了和她一个品牌的高跟鞋,走路的时候便有些模仿她的样子,仿佛复刻了另外一个彭新洲。   进了电梯,虞理道:“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彭新洲道,“不要多这么一句废话,我想回答的会回答,不想回答的你问了我也不会回答。”   虞理看着明亮亮的轿箱里映出的两人的影子:“姐姐,你是不是还蛮喜欢我的外表的呀?”   彭新洲一下子笑了:“废话,比刚才那句还废。”   虞理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什么心?”彭新洲看着她。   “我的脸起码这几年都不会太变。”虞理道,“如果保养得当的话,可能十年也不会变。”   彭新洲:“但我的喜好会变。”   虞理:“啊。”   彭新洲挑了挑眉:“所以珍惜现在小屁孩,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她说的是正儿八经的人生教育经,但到了虞理的耳朵里,便变成了另一番意味。   比如,要趁着机会还在,好好努力练习自己的某项技能。   争取让自己身上,有比脸蛋更吸引彭新洲的地方。   这样说不定彭新洲对她的兴趣,会长一些,再长一些。   两人直接到了停车场,老王在车前等她们。   看到虞理的时候,他愣了愣,但一句话都没多问,拉开车门让她们上了车。   车子启动,虞理这才问了句:“姐姐,我们要去见谁?方便的话,我提前做一下准备。”   “不用准备,做你自己就好。”彭新洲面无表情地道,“待会儿要见的人是我的哥哥,方新联成的现任CEO,彭瀛涠。”   作者有话要说:  跟大家说一下,我不写肉,最多是告诉大家她们做了,如果有章节被锁了,会努力在保持原文的基础上解锁。因为真的没写啥值得被锁得内容,所以解锁以后的版本也和之前的没啥大的区别,不过是改了一点点描述而已。所以不用问我要啥锁前版本,晋江有明文规定不能发,我自己也没有发的意图。   以后我会更谨慎一点,争取不再出现锁文的状况。 第66章   虞理有些紧张,如果彭瀛涠单只是目前她就职的公司的最高领导的话,她的紧张度便只有百分之五。   但彭瀛涠是彭新洲的哥哥,在她昨天晚上把彭新洲这样那样,又那样这样之后,第二天便去见人家的哥哥,这紧张度一下子便拉向了百分之九十五。   “所以我们今天隆重打扮?”虞理问彭新洲,“彭总喜欢这种类型?”   彭新洲笑呵呵地看她,指了指自己:“这个彭总是挺喜欢这种类型的。”   虞理:“那个……”   彭新洲打断了她的话:“那个彭总喜不喜欢,不碍事。”   虞理不敢苟同,但也知道不能再问。   她端正地坐着,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做准备。   仔细回忆了之前查过的一些关于方新的信息,其中具体和彭瀛涠有关的还真不多。   虞理掏出手机,彭瀛涠的名字,百科里的没什么好看,几份财经周刊里的采访倒是可以看一看。   彭新洲也在玩手机,好一会儿,她转头看虞理,瞄见了她手机屏幕上大片的文字。   “什么东西?”彭新洲凑过去,“不是说了先不着急你那工作吗,有更重要的事……”   彭新洲的嘴巴停住了,她把住了虞理的手腕,把她的手机强硬地拽到了自己跟前。   “你为什么要看彭瀛涠的采访?”彭新洲皱着眉头问。   虞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彭新洲:“谁让你跟他战了?”   虞理:“有话语的地方便会有斗争。”   “你俩这级别差的……”彭新洲笑着道,“只能他说话你听。”   虞理点点头,不置可否。   彭新洲替她把手机屏幕熄灭了:“不要这么紧张。”   虞理:“!!!”   彭新洲:“你会唱歌吗?”   这还真是个以前两人没讨论过的话题,现在这个时代,接触音乐的机会那么多,没有哪个人是不会唱歌的,但唱得好与坏便是天壤之别了。   虞理觉得彭新洲问的“会”肯定是更高级别的“会”,比如说,完全不会跑调,唱的好听,精通乐理等……   虞理仔细琢磨了下,自己不太符合,于是诚实地摇头:“不会。”   彭新洲:“这年头还有人不会唱歌?”   虞理:“不太会。”   彭新洲:“那好,听这么回答的人唱歌,一直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虞理:“诶?是吗?”   彭新洲:“挑一首唱唱。”   虞理想了想:“姐姐想听什么歌?”   彭新洲:“你自己选。”   虞理:“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彭新洲:“…………”   实在是太突然了,怎么会有人嘴上说着不会唱,结果让唱就唱一点都没犹豫,并且唱得响亮?   虞理唱歌就像说话一样自然,口齿清晰,气息平稳,脸色如常。   而且一个名牌大学生,一个学霸,一个昨晚和她发生关系的人,居然一张口就是《学猫叫》?   虽然挺可爱挺好听挺萌的,但这不应该是被她逗了十几分钟后,才会有的难为情产物吗?   彭新洲的眉头蹙起来,对于至今她对虞理还有难以理解的时候这件事感到难以理解。   虞理观察她的表情,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姐姐,很难听吗?”   彭新洲:“不……”   虞理:“那我继续了啊,在你面前撒个娇,还有喵喵喵喵喵~~”   彭新洲:“……”   虞理:“姐姐也会,这首歌很火的,跟着我一起来,我的心脏砰砰跳~~”   彭新洲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虞理:“呜呜呜呜呜呜呜~~”   彭新洲手上使了点劲。   虞理:“呜……”   终于偃旗息鼓。   车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彭新洲继续玩自己的手机,虞理继续双手放在膝盖上沉思。   只是紧张度好像一下子彻底降下去了,肌肉放松了,神经也放松了,大脑里甚至开始思考,待会会吃什么。   车子很快到达了约定地点,虞理下车前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下车的时候专门学习了彭新洲的姿势,如果有摄像头从脚拍上来的话,应该很好看。   彭新洲就在她身后,很快和她站到了平行位置,她胸有成竹又风轻云淡,虞理看她一眼,便觉得仿佛有气流钻进了她的身体,也让她自信满满起来。   虞理挺直了脊背,像参加擅长的学术会议一般,大步向前走。   两人进了餐厅,远远便望见了坐在最显眼位置的男人,虞理在百科上看了彭瀛涠的照片,所以视线落下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偏差。   彭瀛涠比照片上看着胖许多,但个子高大,五官也长得好,所以总体来说,还是非常帅气的。   虞理偏头看了眼身边的彭新洲,在心里感叹了句,家族基因是真的好。   再往前几步,彭瀛涠抬头对上了她们的视线,望见虞理的时候,忽地笑起来。   是那种真心感觉到愉悦,所以很开心的笑容,嘴角扬起的弧度又和彭新洲有些像,虞理心里的那点紧张度又唰唰唰地往下掉了许多。   她的脸上也挂起了笑容,直视彭瀛涠,对他点了点头。   彭瀛涠站起了身,等她们到了跟前,冲虞理伸出了手:“你好,小朋友。”   虞理没想到是这个称呼,一时愣住。   彭新洲抬手在彭瀛涠的手腕上拍了一巴掌,不像平日里和虞理玩的那样,挺用力的,“啪”的一声。   彭瀛涠收回了手:“哎呦,握个手都不行啊。”   彭新洲不回答他的话,特别敷衍地介绍:“虞理,这是彭总,彭总,这是虞理。”   虞理点点头:“你好,彭总。”   “你好你好,快坐。”彭瀛涠看起来很随和的样子,请她们坐下又很快拿过来菜单,“新洲你想吃什么?还有你的小……”   彭新洲:“我们是来谈事情的。”   彭瀛涠:“那也得吃饱了谈呀。”   彭新洲:“跟别人要吃,跟你就没必要了?”   彭瀛涠摇摇头:“那不行,别人有的我也得有。”   彭新洲一字一顿:“彭,瀛,涠……”   “诶诶诶,好好好!”彭瀛涠一把扣起了菜单,蹙着眉头,“说!说完再吃!”   彭新洲伸手指了指虞理:“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合适的人选。”   “虞理对。”彭瀛涠转头,非常温和,“以前就老听新洲提起你,今天见面……”   彭新洲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我什么时候在你跟前提了,你说正事。”   彭瀛涠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没了,他不笑的时候其实有点吓人:“不行。”   彭新洲:“什么不行?”   彭瀛涠:“哪哪都不行。”   虞理的紧张又上去了,插进去句话:“彭总觉得我哪方面欠缺可以具体提出来,我会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不足。”   彭瀛涠看向虞理的时候,又恢复了和煦:“跟你关系不大,我是说新洲的计划不行。既然计划都行不通,那选什么人都是一样的。”   虞理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计划,来之前彭新洲并没有跟她说过。   她看了大片大片的采访,但最重要的东西却不知道,这导致她现在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   虞理攥了攥手指,脑袋里飞速转动,想要侦破这计划。   彭新洲抬手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将她纠在一起的手指一点点四两拨千斤地划拉开。   但这都是桌子下面的小动作,面上的彭新洲看都没看虞理,专心攻克彭瀛涠:“你有别的更好的办法?除了等。”   “不然呢?”彭瀛涠摊摊手,“在他什么都没干的时候,就报警把他抓了?”   彭新洲:“他已经开始了。”   彭瀛涠:“他已经不是方新的一员了,做起来没那么容易了。”   虞理理出来头绪,道:“我可以去。”   彭新洲和彭瀛涠要说的话都停了,同时看向她。   虞理:“但恐怕得麻烦彭总帮我暗里安排一下,最好是让我在方新犯一点严重的错误,被扫地出局,这样更有利于取得敌方的信任。”   彭新洲:“????”   彭瀛涠:“????”   虞理:“我专业是有的,既然很早之前他们就派人找上我了,就说明他们是需要我的。”   “既有技术,又有仇恨,当然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还有很强的忍受力,在计划成功之前我绝对不会暴露自己。也请你们不要怀疑我的忠心,毕竟我是……”   说到这里,虞理顿了顿,看向彭新洲:“和姐姐有关系的人。”   两人眼神交汇之时,彭瀛涠终于得空插进来句话:“你们俩什么关系?我想的那个关系吗?认识多久了?到什么阶段了?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虞理的脸唰地红起来。   她实在没想到彭新洲的家人居然这么开明,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还没得到答案的问题,都替她问出来了。   虞理抿了抿唇,不知如何回答。   她看向彭新洲,这个时候自然是由彭新洲做主的。   但彭新洲愣了好一会儿,眉头都快蹙出条皱纹了,才终于开了口:“你说什么?”   彭瀛涠:“我说你们……”   彭新洲:“没问你。”   虞理小心翼翼:“我说和姐姐有……”   彭新洲:“不,上面,上面,再上面,那一大段,你总结一下,什么意思?”   虞理擅长做这种题,她言简意赅地道:“我做卧底。”   从彭致找她开始,虞理就在想这事了。   彭致那么聪明的人,要想搞破坏,堵肯定是堵不住的,不如顺水推舟,来个谍中谍。   刚开始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还在努力地搜寻相关法律条款,与自己的道德底线拉扯。   但后来她看到了彭新洲哭,她把彭新洲压在了浴缸里……这底线便随之不断后退。   不得不承认,人都是自私的动物。   虞理这两天总是会想起她和彭新洲真正的第一次见面,那个被她遗忘许久,但好像被彭新洲记了许久的初次见面,画面越来越清晰,瓢泼般的大雨,白茫茫的剧烈摇晃的世界,还有那个没有撑伞的人。   她是有多难过,才会让那么美的自己,狼狈成那个模样。   虞理感受到心痛,迟来的心痛像迟钝的刀子割肉。   她想和彭新洲谈那场雨,想让彭新洲减轻痛苦,甚至想以牙还牙替彭新洲报仇。   她还没来得及说,但好在彭新洲同她心有灵犀,在做同样的安排。   刚才从他们的对话里,虞理都听出来了。   “你再说一遍。”彭新洲看着她道。   虞理侧了侧身子,同彭新洲对她做的一样,抬手抓住了彭新洲的手,给她力量:“我去众翼做卧底,姐姐你说得对,我可以的。”   彭新洲却猛地甩掉了她的手,站起身道:“可我没说啊!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第67章   场面一时之间陷入了尴尬。   虞理看着彭新洲,彭新洲瞪着虞理,反倒是彭瀛涠先开了口:“我觉得小朋友这个提议倒是不错。”   “不行!”彭新洲很凶地否决了他。   “诶诶诶,不行就不行,你莫要激动。”彭瀛涠抬抬手,“坐下说话,坐下说。”   彭新洲提了包往外走:“没什么好说的了。”   虞理愣住,彭瀛涠催她:“快快快快追上去,是真生气了生气了生气了……”   虞理冲他点点头,不再犹豫,追了过去。   两人来餐厅的时间其实不长,这便又双双出了餐厅,进了停车场。   老王正躺在驾驶位上休息,看她俩过来,赶紧坐起身,问道:“回公司?”   彭新洲一把拉开门:“不回,去醉。”   “好。”老王抬了抬手,催虞理上车。   虞理在彭新洲开口前钻了进去,在紧挨着彭新洲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车里静默。   直到过了两条街,彭新洲才仿佛松了那口气,对虞理道:“你怕什么?”   虞理认真回答:“怕姐姐生气啊。”   顿了顿又道:“还怕姐姐难过。”   彭新洲扯了扯嘴角:“你去当卧底,我就不生气、不难过了?”   虞理:“我还怕姐姐受欺负。”   彭新洲看着她:“谁有本事欺负我?”   虞理撅了撅嘴,没答话。   彭新洲一根手指戳在她脑袋上:“你现在出息了,能耐了,还挺会给自己安排,英雄救美谍中谍爽不爽?你干脆别搞什么能源了,你去进军娱乐圈,编导导演演员全你一个人干得了,多牛逼多刺激多伟光正啊……”   虞理听着她数落,受着她戳,不回嘴,甚至脸色都没变。   等彭新洲说完了,虞理伸手抚了抚她的背:“姐姐别生气,姐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姐姐想我怎么样就怎么样。”   彭新洲:“嘴上说的好,做起事来一套套一套。”   虞理:“我套别人也不套姐姐。”   彭新洲:“那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去当卧底?”   “刚才都说过了,”虞理表情挺倔的,“我不希望姐姐难过,也不想让姐姐受欺负。”   彭新洲:“你什么立场说这话。”   “朋友。”虞理道,“特殊朋友。”   彭新洲看着她,知道小崽子又想起昨晚的事了。   确实,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两人的关系是该更进一步,虞理形容的特殊朋友,已经是很谨慎的回答了。   但事实明明如此,彭新洲却并不觉得这是一个让她满意的回答。她一边想霸占虞理年轻的思维、年轻的身体,一边却不想被虞理掌控,不想变得任人宰割。   虞理今天提的卧底计划,她的确有想过。这是最方便,最好用,损失最小的套路,但也仅仅是想过,在下一秒,彭新洲就把这条路彻底封死了。   这是彭致对她干过的事,她永远记得真相暴露那天,她心底的绝望,和对整个世界感观的颠覆。   那滋味非常不好受,并且让她觉得恶心。恶心到她不屑于用这种卑劣的手法去报复,去以牙还牙,去拿回自己曾经失去的东西。   所以她更不会让虞理去做,虞理跟她再吵再闹,两人不管处于什么样的关系阶段,彭新洲始终是欣赏虞理、并喜欢这个人的。   她直白,无畏,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哪怕扎得你生疼,你也不能否认,这是把好刀。   好刀就应该用在好地方,而不是做这种龌龊的勾当。   但彭新洲不好说这话,不管是她恋爱导师的身份,还是后来她拉着虞理给她当助理,所有的相处中,彭新洲给自己的人设,都不是听起来这么正直善良又脆弱的好人。   她一贯不喜欢这种人设,所以现在头可断血可流,话可以解释不清楚,甚至可以让虞理觉得她更差劲,更疯癫,都不能暴露出这种人设。   彭新洲挥了挥手,靠近座椅里,把话题岔开了:“你这是在道德绑架,我并不需要你的无私奉献。”   虞理凑到她跟前,忽闪着大眼睛问她:“那姐姐原先是怎么计划的呢?”   彭新洲:“跟你没关系。”   虞理:“有关系的,您今天刚说过。”   记忆力倒是挺好,思维也倒是一点儿都没乱。   彭新洲在心里啧两声,回复她:“反正人董事长不同意,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虞理皱起了小眉头:“彭总那里还可以努力一下。”   彭新洲拿出了她标志性的放纵大小姐笑容:“你们好好努力,我要享受人生了。”   虞理往窗外看了看,车子已经进了“醉”所在的那条街。   虞理和彭新洲接触时间不长,现在看来,她一半的享受人生都在醉里。   虞理对醉算是熟,来过几次,又听陆淼说过一些。   只是个普通的酒屋而已,彭新洲去了也就是和人喝喝酒聊聊天,偶尔听听别人唱歌,看看别人的演出,实在是算不上什么过分的不良嗜好。   硬要让虞理评判的话,甚至显得有些乏味。   车子停下来,就在醉门口。   彭新洲下了车,虞理跟在她身后,两人还没穿过走廊,就看到了陆路。   “哎呦,什么风把你们两个人一块刮到我这来了?”陆路瞅着她俩,一脸惊讶,“还是在这种工作日的下午。”   “我以前来的少吗?”彭新洲白她一眼,胳膊搭到了她肩膀上,揽着她往店里走,“我又不是社畜,朝九晚五的,上司一个眼神就得加班。”   “你不是我是。”陆路扯掉了她胳膊,“你和小虞先进去,我准备出门买东西呢。”   彭新洲:“她和我不一起。”   陆路:“????”   虞理看着彭新洲,半分钟后她叹了口气,对陆路道:“鹿鹿姐,你去买什么?我陪你。”   陆路:“特无聊!买菜!”   虞理:“买菜很有意思的,我很喜欢逛菜市场,很可惜最近都没有什么时间,今天刚刚好。”   陆路:“啧。”   既然虞理破天荒地废了这么多唾沫来说服她,陆路也就给孩子一个台阶下了:“成,那你跟我走。”   虞理脚步转向,跟在了陆路身后:“嗯。”   彭新洲瞄她一眼,然后立马转身,继续朝店里走去。   虞理和陆路过了走廊,来到了门口。   陆路的车就停在旁边,小小的一辆,很适合在繁华的城市街道里穿梭。   虞理上了副驾驶,陆路发动车子,问她:“你彭姐姐人不在了,你跟我说实话,真对逛菜市场有兴趣吗?”   “真有。”虞理十分肯定地点点头,“我挺喜欢做饭的,采买新鲜的食材当然算这个爱好里的一部分啦。”   “唉……”陆路长叹一口气,“人比人气死人,别人家的妹妹这么乖,你看看陆淼,这么大人了,连个粥都煮不好。”   虞理:“但是陆淼可爱呀。”   陆路:“实不相瞒,她大你那么多岁,其实还是个什么都不管的小屁孩,我们俩出门的车票机票,她都不知道怎么买,因为行程全部都是我定的。你敢信,她可是在世界500强企业的行政部工作的人啊……”   虞理:“可是她可爱呀。”   陆路:“……”   陆路:“她也就一般般,她和你彭姐姐比,谁可爱?”   虞理:“那还是姐姐可爱。”   “这不就成了,人家彭新洲自己也会买机票啊。”陆路打着方向盘,呼出口气。   车子静静行驶了一段,虞理突然问陆路:“你想让陆淼自己买票吗?”   陆路愣了愣:“这个我就是举个例子,买不买票无所谓,这年头网上操作那么方便,谁还能不会买了,她就是没有那个意识……”   虞理点点头:“你宠的。”   陆路:“……”   陆路:“感情她不争气都怪我?”   “她没有不争气。”虞理道,“但你要觉得她这样就是不争气,那的确怪你。”   陆路被她噎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么看来,陆淼平日里应该没少在虞理面前说她坏话。   但这不是重点,她本来也就是话赶话瞎唠唠,她最初的目的是想打探点虞理和彭新洲的状况的。   彭新洲有段时间没来醉了,没了彭新洲,虞理更不会来了。   上回她和彭新洲喝酒,两人还高举杯要多苦有多苦地敬不可说呢,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再见彭新洲,屁股后面居然就黏黏糊糊吊着虞理了。   氛围完全不一样了,虽然以前也别扭,现在也别扭,但别扭和别扭还真不是一个别扭。   现在的别扭起码进阶了一个质的阶段,两人之间的亲密,和因为亲密而产生的矛盾真是显而易见。   明晃晃的秀得陆路眼睛疼。   菜市场不远,陆路等到了门口把车停下了,才继续开始新话题:“今天新洲过来是为什么,你知道吗?”   虞理回答得严丝合缝:“看朋友。”   陆路指了指自己:“这个朋友是指我吗?”   虞理:“嗯咯。”   陆路:“小孩子说谎话是会长长鼻子的哦。”   虞理瞄了眼广告牌:“今天洋葱特价。”   两人进了菜市场,陆路几次开启话题,都被虞理三两句话给带偏了,买到一半她实在是憋不住了,直接问虞理:“你是不是和彭新洲好了?”   虞理顿了顿,没回答她,反问道:“你和陆淼不是亲姐妹?”   这问题来得太过突然,陆路一时呆住。   她和陆淼虽然长得不像,但名字像,关系又亲近,她自觉这么多年,她对待陆淼的态度完完全全就是姐姐的态度,所以没人会在进行这种话题的时候,突然问她这么一句。   她们是亲的吗?   她们不是。   她俩不过老家是一个村,北方的村子喜欢没关系都扯点关系沾亲带故,所以陆淼一直便叫她姐。   只是后来,机缘巧合,她们从同一个起源,来到了同一座城市,陆淼快乐地念书完成梦想,陆淼努力工作赚钱养家。   再怎么都亲近了起来,一年又一年,便近了又近。   或许真像虞理说的那样,陆淼实在是可爱,所以她的心思便跑歪了,在陆淼陪她度过的无数个开心或者难过的夜晚里,歪向了不可饶恕的方向。   这心思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更别说当事人。   彭新洲知道这事,是她自己猜出来的,陆路憋了这些年实在是难受,便没有去直白地否决。   但虞理是怎么知道的呢?她认识陆淼的时间不久,认识彭新洲的时间也不久。   是彭新洲告诉了她?还是陆淼……   菜市场里闷热、嘈杂,陆路被手上沉甸甸的塑料袋勒疼了手指,三伏天里,出了一身冷汗。 第68章   “我买点洋葱。”陆路转了身。   虞理没得到答案,也并不追问,跟在她身后帮她挑洋葱。   后半程进行得很快,两人买好东西很快回到了车上。   车上冷气打得足,从闷热的环境里一下子进去,有种呼吸都顺畅了的感觉。   陆路准备发动车子的手顿了顿,最终放弃了方向盘,往后靠进椅背里。   恶魔潜伏在黑暗中,有些躲得过,有些躲不过。   有些躲不过也得躲,有些没必要那么害怕,怕到畏首畏尾。   她看向虞理:“你为什么那么问?”   虞理愣了愣:“嗯?”   “刚才,”陆路的手指抬了抬,说起这话的时候还是觉得紧张,“你问我和陆淼是不是亲的。”   “哦。”虞理点了点头,面色平静,“好奇。”   陆路扯起嘴角笑了笑:“一般不会这么好奇。”   虞理:“我听陆淼讲了一些家里亲戚的故事,她和你最亲近,我又认识你,按道理会说到你的事,但她没有。”   陆路更不爽了:“她没有跟你提过我?”   “当然提过。”虞理道,“但不是家长里短。”   “嗯?”陆路屏了屏呼吸,“那说的什么?”   虞理停住,问答之间间隔了一段明显超过普通时间的沉默,然后她才道:“说你工作辛苦啊,还不乐意她帮忙。”   陆路转过身,启动了车子,一脚油门踩出去:“她不帮倒忙就可以了。”   虞理笑了笑,语气甜甜地道:“姐姐们都有一个问题,总觉得妹妹太小,什么都不知道。”   陆路没接她话。   这话要是让陆淼说出来,不是撒娇就是撒泼,但是虞理用再天真的语气,陆路都觉得她话里有话。   就像虞理刚才同她解释的那些话,逻辑通畅,没什么问题,但陆路就是没法彻底相信。   她甚至没法判断虞理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哪句进行了误导,哪句又隐藏了信息。   这小姑娘太难搞了,陆路突然觉得自己也不见得真比彭新洲惨。   两人回到了店里,虞理自然而然地去找彭新洲,陆路进了后厨把东西放下,给陆淼发了条消息:我今晚做好吃的,你有空就过来。   陆淼回得很快,是条语音:“嗷嗷嗷嗷好好好!!!”   声挺大的,特别欢乐,充满活力。   陆路喜欢她这个样子,这样的陆淼总会让她觉得这世间还值得兴奋、值得开心、值得吵闹。   “怎么在外面呀?”陆路也回了语音,不自觉地变得温柔。   陆淼的声音压低了,贼兮兮的:“主管出来买东西,我跟着放风呢,今天可以走得早点,你一定要给我留着饭哦。”   怎么可能不给你留。   陆路笑了笑:“那得看你速度了,彭新洲和虞理都来我店里了,你来得迟了就没吃的了。”   陆淼:“嗷嗷嗷嗷嗷嗷嗷!!!!”   和陆淼聊完,陆路出了后厨,去调了杯饮料给虞理端过去。   虞理正一个人趴在一张桌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瞅着不远处的彭新洲。   “尝尝这个。”陆路把饮料放到她面前,“歇会儿眼睛。”   “谢谢鹿鹿姐。”虞理收回视线,喝了口饮料,“嗯~好好喝。”   陆路挑了挑眉:“没什么话想问我的吗?”   “有。”虞理道,“这杯是怎么调的?姐姐可以教我吗?”   陆路:“……”   她低头在手机上按了按,把个调配教程发了过去。   然后继续努力道:“关于彭新洲,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虞理:“她真喜欢这种类型吗?”   陆路笑起来:“你这种吗?”   虞理:“对。”   陆路看向彭新洲:“这不很明显嘛。”   彭新洲那桌有人,还不止一个。   两个年轻小姑娘长得都是很嫩很可爱那种,如果陆路没记错的话,其中有一个是之前就和彭新洲认识的。   虞理吃醋了。   放谁谁都得不开心,虞理也不是第一次见彭新洲和这种可爱的妹妹玩了,加上大家的确大致看起来是一个类型,所以产生点自我怀疑很正常。   “你比她们漂亮。”陆路道。   虞理眨了眨眼,继续看着她。   陆路:“你比她们聪明。”   虞理还是看着她。   陆路:“好,她们也就是认识,你和你彭姐姐的关系可比她们亲多了。”   虞理满意了:“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问我?”陆路笑着道,“我不知道,我等着你彭姐姐告诉我。”   虞理不看陆路了,喝了口饮料继续看彭新洲。   陆路心里爽了点,毕竟买菜的时候在虞理那吃了亏,现在多多少少得讨回来一些。   “要不要我把你彭姐姐叫过来啊?”过了会儿,陆路道。   虞理:“麻烦鹿鹿姐了。”   “真直接。”陆路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其实彭新洲虽然跟人坐在一张桌上,却并不怎么说话。   桌上摆着的果盘和酒她也都没怎么动,自己靠在沙发里,看着好像在听人说话,其实整个人都在放空。   也多亏对面是两个年轻小姑娘,不需要她开启话题,也不需要她接话,就可以自得其乐地聊下去。   陆路来到彭新洲跟前,对她道:“虞理回来好一会儿了,等你着呢。”   彭新洲回了神,但没回头看。   “我知道。”她道。   陆路看她没有起身的意思,干脆又在她身边坐下来:“怎么回事,吵架了啊,跟我聊聊?”   彭新洲:“没,甜如蜜。”   陆路:“那你给她摆什么脸色。”   彭新洲:“我自己不开心,跟她没关系。”   陆路:“那我跟她转达一下你的意思,让她回家该干啥干啥去。”   彭新洲:“那不行。”   陆路:“你是不是欠?”   彭新洲:“她要不在我跟前,我更不开心。”   “得。”陆路起身,冲对面那两小姑娘招了招手,“店长特调,试喝,要不要来两杯?”   小姑娘们来这家店的次数不少了,知道店长的特调有多难得,赶紧起身笑呵呵地应着:“要要要,谢谢鹿鹿!”   陆路带着人走了。   彭新洲剩下了冷冷清清一个,还是没转头。   虞理到底是来到了她跟前,也不坐对面,就挨着她,挨得可紧。   “你光坐下这姿势要刮掉我衣服了。”彭新洲道。   虞理上手:“对不起,我给姐姐拉拉。”   夏天穿的都是些轻薄的面料,虞理又细又软的手这么从上到下一阵捋,彭新洲浑身都不对劲了。   她扯了扯虞理的手,把它拽离自己的身体。   虞理:“姐姐我弄疼你了吗?”   彭新洲:“……”   虞理:“姐姐中午没吃到东西,你想吃什么,店里菜单要是没有,我就求鹿鹿姐让我进后厨给你做。”   彭新洲还是不说话。   虞理笑了笑,往她跟前凑了凑,挽住了她胳膊:“我刚才出去买菜,偷偷买了好多姐姐喜欢的。”   彭新洲开口了,她偏头看着虞理:“你为了这个跟鹿鹿走的?”   虞理:“主要还是那会你不想让我跟着你,我就只能先跟鹿鹿姐走了。”   彭新洲:“我不让你跟着,你回家去就行了。”   虞理:“平时都行,但姐姐不开心的时候我还是想陪着。”   彭新洲:“你好烦人。”   虞理下巴搁在了她肩膀上:“就烦你。”   挺可爱的。   人被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又黏黏糊糊把她跟得紧,像只烦人的小狗。   彭新洲觉得自己真是昏君,虞理这么厉害,很多时候能安慰到她的却并不是她的厉害,而是她的可爱。   彭新洲心情好了点,抬了抬肩膀:“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手擀的。”   “那你可找对人了!”虞理跳了起来,“我做面也很棒!”   彭新洲有些难以相信,因为虞理和她都是江省人,而江省人吃面条只会自己出去买二两。   “想不到?”虞理弯着唇,得意洋洋。   彭新洲:“待会进了厨房就找菜谱。”   虞理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塞进了彭新洲手里:“喏,给你,我才不查菜谱。”   手机在虞理身上捂久了,到彭新洲掌心时热烘烘的。   彭新洲捏着手机来回倒了两遍:“成,那你快点。”   “好嘞。”虞理马不停蹄地跑了。   彭新洲低头去看手里的手机,现代社会,把自己的手机交给别人这么长时间,是关系极其亲密的表现。   甚至对于彭新洲来说,再怎么亲密的关系都不可能让她交出手机。你是你,我是我,两个人类不可能真的相融。   彭新洲又倒了两遍虞理的手机。   都有密码,其实也不算交出。   彭新洲按亮了屏幕,手势密码。   虞理的密码会是什么呢?彭新洲想了想,很快脑袋里就蹦出了虞理解锁的画面,这人解锁的时候从来不背着她,甚至很多次为了给她展示东西都是大剌剌地把手机伸到她面前解的锁。   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很简单的路线。   彭新洲没控制住自己的手指,下意识地滑了下。   解开了。   彭新洲:“……”   手机背景是一张风景照,但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是一张熟悉的风景照。   简直有魔鬼在推着她窥探别人的隐私,彭新洲往左滑了滑,看完整了这张照片。   果然熟悉,因为是她拍的。   挺早之前的照片了,发过朋友圈,但她的朋友圈仅三天可见。   彭新洲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找了找,滑到了发这张照片的日期。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是她刚和虞理认识,加了微信那两天。   那个时候,她还在怀疑虞理是在演戏,是在欲擒故纵,但后来她知道了,虞理不说假话,就是想和她学习。   所以这就是学霸的学习方式,连她朋友圈发的无意义的照片都要存下来?   彭新洲突然就有些心烦意乱,她将虞理的手机熄了屏,扔到了沙发上。   虞理的面还没等来,先等来了陆淼。   这个点店里人少,陆淼几乎是一路嚎叫着跑进来的,进门直冲台后的陆路,飞奔过去等她放下了酒瓶就挂在了她身上。   “姐姐姐姐姐你猜发生了什么什么什么……”   陆路扯了扯她胳膊,将两人拉开点距离:“好好说话,你吵不吵。”   “天大的好事我没法好好说话。”陆淼说话还有些喘,“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来得这么快吗?”   陆路:“嗯?”   陆淼:“我主管半路遇上她老公,就跟他逛街去了!我这可不就闲了吗!”   陆路:“天大的好事呢?”   陆淼:“这不就是吗?你叫我来吃饭,我主管就碰到她老公了,我就立马过来了,缘分啊!千金难买的缘分啊!!!”   陆路抬手把她掀了出去,跟嫌弃二傻子似的。   陆淼一点儿都不介意,她心情好就是心情好,前前后后望了望,瞅着了彭新洲没瞅着虞理。于是小小声问:“虞理呢?”   陆路:“厨房呢。”   陆淼:“人一个客人你让她进厨房干嘛啊?”   陆路抬手拍在陆淼背上,一字一拍:“人家要进,给姐姐做面!”   “哈哈哈哈我也给你做我也给你做……”陆淼笑着躲开了,“人比人气死人,不能比不能比。”   她笑呵呵着跑掉了,奔进厨房里喊:“鲤鱼!”   本以为会看到小天才炉火纯青游刃有余地甩面条,没想到正在擀面的人是后厨的师傅,虞理负责在一旁给人扇扇子。   陆淼:“你……”   虞理对上她的视线,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陆淼的声音压下去,整个人都变得贼兮兮的。   她猫着腰到了虞理跟前,问她:“我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作弊。”   虞理:“啊。”   陆淼:“被我抓到了?我刚才还因为你挨了顿打,现在我要好好考虑一下,怎么威胁你才能获得最大利益……”   虞理推了推她,抬手在案板角落的面粉上拍了一下。   雪白的面粉四下扬开,虞理把自己整个人伸过去,在头上身上胳膊上都落了些。   陆淼:“……”   虞理接过了师傅手中的擀面杖,面对着已经完成了最难部分的面团,脸不红心不跳地道:“谢谢您为我演示更好的手法,相信这将是我做的最好吃的一碗面呢。” 第69章   虞理端着面出去的时候,陆淼一直在她跟前叫唤。   “鲤鱼你个大骗子鲤鱼你个白切黑鲤鱼你个大坏蛋你居然是这种人,我要告发你告发你告发你!!!”   虞理脚下平稳,面上八方不动,在这聒噪的骚扰下把面平安地送到了彭新洲面前。   “哇哦。”彭新洲看到面前的食物,放下了手机,“你还挺快。”   “当然,姐姐等着吃呢。”虞理又把筷子递到了她手上。   “我尝尝。”彭新洲兴致勃勃。   面的确是好面,筋道圆滑不粘连,虽说西红柿鸡蛋是个人都会做得好吃,但虞理做得还是可以轻易出挑,让人觉得分外好吃。   味道很完美,彭新洲吃面的口味淡,虞理便把面调的淡而又滋味。   吃了第一口便想吃第二口,吃完这一大碗也不会觉得腻。   彭新洲这个时候才感觉到自己是真饿了,强烈需要这种结实的碳水化合物。   她吃得专注,直到肚子里的饥饿感缓解下来了,这才分散了点注意力给周围。   虞理还围着围裙,身上沾了不少面粉,就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她吃饭。   彭新洲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时,她便笑一笑,一个小屁孩硬是拗出了温柔姐姐的架势。   彭新洲也勾了勾唇角,觉得自己像来了大姨妈的青春期少女,情绪不稳定起起伏伏地仿佛坐过山车。   等她再分出点注意力的时候,她注意到了旁边的陆淼。   陆淼呆呆地站在距离她俩桌子半米的位置,手揪在一块,蠢蠢欲动的模样。   这姑娘自从和虞理住在一起后,对她的暗恋简直像洪水退潮。   以前眼神都不敢直视,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现在已经稳定地相当于普通朋友了。   彭新洲看向她,陆淼突然一举手:“彭总我有报要举!”   彭新洲:“想举报举报想举铁举铁,别举我这桌子就行。”   陆淼:“嘎?”   彭新洲继续吃饭,陆淼等啊等,等她下一个空隙了,把憋的话一股脑喊了出来,生怕再被彭新洲打断:“我要举报虞理刚才在厨房里没有自己……”   字越来越多,音量却越来越小,到了关键字直接消音了。   彭新洲:“嗯?”   陆淼莫名有些紧张,瞄了眼一旁坐着无动于衷胸有成竹的虞理:“嘎……”   画面一时之间按了暂停,幸好陆路这个时候过来,拯救了尴尬得手脚都快粘一块去了的陆淼。   “你在这干嘛呢?”陆路道,“没一点眼色,走,跟我搬花去。”   陆淼噘噘嘴,手腕被陆路擒住,倒退着往后走,眼睛一直瞅着虞理。   人被拉走了,虞理指了指桌上的碗:“姐姐再吃点。”   “嗯。”彭新洲又吃了几口,基本把这碗面解决完了。   吃饱喝足,小厨娘收拾碗筷,彭新洲去洗了个手,再坐下来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逸得不得了。   彭致想搞事让他搞去呗,反正公司是彭瀛涠的又不是她的,她作为一个前员工,该出的力出了,该想的办法想了,其他的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虞理回来了,没了围裙,整个人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彭新洲上上下下瞄她一圈,道:“你刚才那样子挺好看的。”   虞理:“围裙吗?”   彭新洲:“嗯。”   虞理笑着道:“在姐姐家穿过好几次围裙呢。”   这语气,这话,是在怪彭新洲之前没有注意到了。   彭新洲挑了挑眉:“今天穿的这个不一样。”   “好的。”虞理道,“记住了。”   彭新洲也不知道她记这什么劲,她身子歪了歪,这会有些困。   虞理特别会给她递枕头:“鹿鹿姐说今天刚给休息室里换了新沙发套。”   “成。”彭新洲站起身,一抬胳膊搭到了虞理肩膀上,“去睡会儿。”   虞理尽心尽力地撑着她,两人这么挂着搂着,亲密无间地穿过了整个店的过道。   休息室里果然很干净,这间房平日里也就陆路和陆淼会过来一下,算是给彭新洲和虞理开的后门。   有时候在沙发上睡比在床上睡还舒服,彭新洲倒上去,甩掉了鞋。   只是缺个舒服的枕头。   彭新洲朝虞理招了招手。   虞理过来,彭新洲抬抬下巴示意:“坐。”   虞理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这个位置不太好,离姐姐太近了。”   彭新洲:“你再装。”   虞理笑起来,动作迅速地坐下了身,并且精准地把自己的大腿塞到了彭新洲的脑袋下。   “诶,”彭新洲枕上去,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聪明人就不要装笨。”   虞理低头看着她,手指帮她理了理披散下来的柔软长发:“姐姐喜欢我聪明还是笨?”   “分情况。”彭新洲闭上了眼,“这会儿聪明点。”   “遵命。”虞理俯下了身。   吻落在彭新洲的额头上,然后轻柔地一路向下,在她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跟蚂蚁叮似的,彭新洲浑身都痒了起来。   她不知道虞理这样到底算聪明还是笨,在这种随时陆路和陆淼都有可能推门进来的环境里,彭新洲本来没打算做什么亲密的事情。   但聪明的人就是要想到当事人都没想到却会让当事人更加舒服的事情才算是特别地聪明啊。   彭新洲仰了仰脖子,觉得这小崽子真是聪明过头了。   这一觉彭新洲睡得很舒服,混混沌沌的甚至不知道今夕何夕。   店里陆淼帮陆路干完了活,得到了她一个冰淇淋奖励,是后厨的师傅那天开发新品自己做的。   “好吃。”陆淼舔着冰淇淋,“赵师傅做的东西都好吃,西红柿鸡蛋面不是虞理自己做的。”   “我知道。”陆路道。   陆淼:“那你怎么不帮着我拆穿她。”   “还要我帮吗?你自己拆了个半截卡住了。”   “那是因为我突然觉得……”陆淼顿了顿,很无奈,“我实在是太善良了,太善良是一种病,得治。”   陆淼看着她:“你先治治自己冰淇淋必须舔着吃的毛病。”   陆淼一下子停下了嘴巴。   她是有这毛病,甜筒这种形式的冰淇淋,她会不知道怎么朝着这柔软的美味下口。   尽管陆路跟她说了无数次,可以咬着吃,她下嘴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伸舌头。   看起来肯定挺不美观的,但也就陆路跟她提过这个问题,所以她至今都没改过来。   陆淼盯着冰淇淋,一阵发愁:“不行,它要化了。”   陆路:“咬。”   陆淼张了张嘴:“不行,我嘴不够大。”   “没让你一口吞。”陆路急得想上嘴,“让你咬,咬一点。”   陆淼使了使:“呜呜呜呜呜就是不行,我不吃了你吃!!!”   “谁要你狗啃过的。”陆路把她的手推开,偏头移开了视线,“吃你的。”   陆淼:“我没啃,我不会啃。”   陆路:“狗舔。”   陆淼:“汪!”   陆路:“……”   陆淼凑到她跟前:“汪汪汪汪汪!!!!”   嘴都快汪到她脸上了,陆路觉得一阵窒息。   喜欢一个人,或者说当你意识到自己喜欢一个人,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她每一个稀松平常的小动作,到了你这里,就有无限的含义,就可以让你在意了再在意,就可以让你记很久很久。   陆淼舔着吃冰淇淋没问题,但被她看到眼里,那点红嫩嫩的舌尖进来又出去,柔滑地滑动,真的是太………………   一切都怪她,她却希望能通过改变陆淼来改变这现状,太自私了。   陆路伸着手,把汪汪叫着的陆淼推了很远,心里那点涌动的浪潮才落了下去。   她真恨人的身体,那些感官感觉不由她控制,如果可以控制的话,她第一件事就是命令自己不再喜欢陆淼。   暗恋真的太苦了。   不道德的暗恋更加地苦。   所以这让陆路看到从休息室出来以后明显心情变得好极了,好得不能再好了的彭新洲时,怒火中烧。   “睡饱了?”她同彭新洲打招呼。   “嗯。”彭新洲伸了个懒腰,虞理帮她拉住了会缩上去的上衣下摆。   “小虞可真贴心。”陆路抬手拍了一把旁边的陆淼。   陆淼这个时候倒是挺机灵的,凑到她跟前来,挽住了她胳膊,“姐姐我也很贴心啊。”   陆路在心里冷哼一声。   彭新洲看着她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晚上陆路的那顿大餐,彭新洲肯定是要吃的。   所以整个下午的时间,彭新洲都泡在了醉里。   太阳挂在山腰的时候,舞台上搬上来了椅子和麦架。   但演出的歌手接了个电话,迟迟没能上台。   彭新洲一时兴起,拉着虞理走了过去。   虞理有些紧张:“姐姐我不会……”   彭新洲打断了她的话,还记着她早上唱的歌:“你学猫叫就行了。”   “喵~”虞理小声叫了下,蹭她的动作真跟一只小猫咪似的。   彭新洲侧头看她,虞理的眼神明晃晃的,从头到脚每个细胞都毫不掩饰自己对彭新洲的粘腻。   彭新洲又变得热烘烘起来,她抬手捏住了虞理的下巴,低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隐秘声音道:“今晚还住我那儿,明天继续不上班。” 第70章   虞理这一晚真就在彭新洲家住了,第二天也真没有去上班。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虞理做的早餐,彭新洲有些好奇:“你就不想上班吗?”   虞理笑着道:“姐姐为什么要这么问呀?”   彭新洲:“你工作狂的那个劲,我以为一天不劳动就要心里不舒服呢。”   虞理看着她:“那姐姐最近也没上班,有没有难受呀?”   “我跟你能比吗?”彭新洲舀了舀碗里的粥,“我问你话呢,你不要老反问我,多简单的一个问题呀。”   虞理:“偶尔是会想的,因为有东西没有做完。但转念就会觉得,不是我的项目,不是我的实验,我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实习生,我的工作是可以被很多人替代的,所以没必要去担心那些事啦。”   她笑了笑:“但是姐姐不一样,姐姐是公司最核心最重要的人,离了姐姐,有一些小地球可就不转了啦。”   “啧。”彭新洲感叹道,“这是嫌弃我没有给你安排好的位置了。”   “没有没有,”虞理猛烈地摇头,“现在的状况我已经很满意了,我得到的已经是自己能力之外的地位了。”   彭新洲:“本来可以更好点。”   虞理:“嗯?”   彭新洲:“但是彭瀛涠否决了我都提议。”   虞理:“嗯。”   虞理等着彭新洲,想听她说到原来的计划。   但彭新洲这个话题就说到这里,又不愿意往前推进了。   虞理只好继续等。   两人吃过饭,没有什么事,便开了投影仪一起看电影。   电影里的情侣热情洋溢地开始接吻时,彭新洲亲了过来,虞理把人按倒在沙发上,就地来了一次。   她俩自从开始了,频率便很高。   虞理食髓知味,又年轻又有冲劲,还善于总结和学习,伺候得彭新洲很舒服。   虽然彭新洲嘴上没有承认这舒服,但身体的反应是诚实的。   这两天糟心的事那么多,她却还是极其容易被挑起骚动的情绪,起因可能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是虞理靠近来时,身上甜蜜的气味。   虞理是甜的,清清爽爽的甜。   吃到嘴里脆生生的,被她吃的时候,感觉自己脆生生的。   彭新洲以前没这么懒,也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就这么一次又一次地躺着,任由什么经验都没有的小崽子瞎折腾。   这一趟正在进行时,彭新洲的电话响起来,虞理要停了动作帮她去拿手机,彭新洲拧了拧身子,夹着她的手指没让她动。   虞理便也不管那响声,身子覆上来和她无止尽地接吻,手机响铃声什么时候停的,两人都不太清楚。   等折腾完了,彭新洲就这么赤、裸着躺在地毯上,虞理拿着湿巾仔细地帮她清理,彭新洲的思维有些松散,迷迷糊糊的。   在快要睡过去之前,她挣扎着拉回一点理智:“手机拿过来。”   虞理快速帮她拿了过来。   彭新洲划拉开屏幕看了眼,太阳穴突突的疼。   电话是彭致打过来的,虽然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但彭致的电话号码一直没换,所以连备注的“小叔叔”三个字,都没变。   彭新洲扔掉了手机,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   虞理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彭新洲道:“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虞理真想说别说一件,十件一百件,你要天上的星星都成。   但她没有表现得夸张,彭新洲这几天的情绪在她眼里就是一根脆弱的弦,一个劲没使合适,就有可能断掉。   “嗯,可以的。”虞理平平稳稳地道。   “你跟我说说,你们这种人都是怎么想的。”彭新洲道。   虞理愣了愣:“我们这种?我和谁?”   彭新洲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彭致。”   “我和他不是一种。”虞理道,“我有自己的原则。”   彭新洲:“什么原则?”   虞理:“绝不会为了利益伤害自己在乎的人。”   “那要是不在乎的呢?”彭新洲移开了手臂,看着她,“不在乎的人,你会怎么做?”   虞理抿了抿唇,诚实道:“那得看具体的情况了。”   彭新洲笑了笑:“那看来他只不过是不在乎我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彭新洲的语气很淡,但眼睛里朦朦胧胧地像罩了一层雾。   虞理不知道她是愤怒,是怨念,还是仇恨,但虞理看得出来,她很难过。   过去了这么久,彭新洲还是很在乎这件事。   但这件事情,这件留存在方新联成和众翼历史上的事情,虞理知晓的途径,只有一些道听途说的八卦。   具体发生了什么,到底像不像八卦里传闻的那样,虞理还没来得及考证。   她以为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让她慢慢去了解这些人,这些故事,但现在老天爷明显让这进城加快了,虞理已经忍了好些天,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   彭新洲本来可以在和她做完以后,舒舒服服地睡一会儿,但她现在被忧愁包围了,就像一株被荆棘缠住的花。   “姐姐,可以跟我说说当年都发生了什么吗?”虞理皱着眉头,郑重道,“我是真的想替您分忧,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   彭新洲笑了笑,翻了身面向她:“你没有听说过吗?方新和众翼的故事。”   “听说了。”虞理道,“但我想知道真相。”   彭新洲刚才折腾出来的一身热汗这会基本凉下去了,她坐起身扯了沙发上的毯子裹住自己,道:“真相就是那样,很简单,彭致背叛了方新,拿着我们拼了一年研发出来的专利,自己开了公司。”   虞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一直想知道,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问的,我今天就跟你说一说。”彭新洲双手抓着毯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她轻轻晃动身子,便可以像一个不倒翁一样,用轻微的节奏来回摆动,“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什么选择都是有可能的。”   她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难过:“其实唯一错的人是我,我错在太傻太天真,错在那么容易相信一个人。我以为他从小宠我宠到大,就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我根本不算什么。”   彭新洲看向虞理:“你们这种人啊,比感情,比世俗的眼光,比道德的准则更重要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   “可能是一个实验,可能是一个数据,甚至可能只是一份好奇,就可以为它付出很多很多。”   “我们家,我最喜欢的就是我小叔叔,因为他和其他大人不一样,其他大人钻在钱堆里,言谈举止,浑身上下的铜臭味,只有小叔叔,干干净净,从来不和那些人同流合污,他爱看书,爱看风景,爱看些花花草草,他带着我去远足,带我去实验室,哪怕只是带我去放风筝,他的风筝也会飞的比其他人的更远,更稳。”   “那件事刚开始发生的时候,我不能相信,我去质问他,他坦坦荡荡,一句解释都没有。”彭新洲看向虞理,笑得很难看,“就像我给你说的那样,事情没有隐情,没有转折,就是那样,事实就是那样。”   “我的小叔叔,其实比其他人更可怕,其他人在乎的东西,他不在乎,所以没有什么能够掌控他,没有什么能够改变他。”   彭新洲又指了指手机:“喏,他还能若无其事的给我打电话,给我买我喜欢吃的糖雪球,去找我的人。”   “我有时候觉得很生气,觉得自己一定要跟他大战一场,觉得要赢他。但很多时候,我都没办法让自己再生气,因为我知道自己永远都不会赢,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你们这种人啊,上天给的天赋,你们用得淋漓尽至,”彭新洲看着虞理,声音有些哑,“有时候真让人害怕。”   彭新洲说完了,虞理却没法接上话来。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彭新洲心里,是被划分到和背叛了她的彭致一个类型里的。   彭新洲说了很多次,你们这种人。虞理不了解彭致,她只和彭致说过几句话,所以她没办法反驳,自己到底是不是和彭致一样的人。   就像彭新洲说的那样,你们有自己的准则,但我没在你们的准则里。   虞理想跟彭新洲强调,她是把她放在自己的准则里的,但她知道这句话很苍白,这种永不背叛的承诺,要是只靠一句话就可以让人相信,那世界上就也不会有失望这种情绪了。   虞理反观自己同彭新洲认识以来做过的事情,她目的性极强,起初是为了学习如何谈恋爱,后来是想要解答自己心里的问题,直到现在,她同彭新洲说话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在考虑,这句话说出去以后,彭新洲会不会跟她更亲近一点。   她在汲取彭新洲身上的能量,她在试图征服彭新洲。   所以她现在不能腆着脸同彭新洲说:我和彭致不一样。   虞理许久没说话,她甚至都没敢再去对上彭新洲的视线。   还是彭新洲先开的口,她道:“我去冲个澡,你不许过来。”   “嗯。”虞理点了点头。   彭新洲起身往浴室走,走到半中腰的时候,身上的毯子滑落,她便也没再多此一举地去捡,就这么光脚踩在地板上,让这房间的家具、植物、空气,都尽情地贴近她,观赏她。   观赏一个又蠢又笨的人,在某些人眼里,□□,一文不值。   彭新洲进了浴室,水生哗啦。   虞理看了会她扔在地上的手机,爬起身奔到自己的包跟前,找到了那张名片。   彭致的名片。   她打开微信,迅速地发了好友请求过去,几乎在下一秒,就被彭致点了通过。   【你好。】彭致发道。   【你好。】虞理按着手机,分外用力,【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 第71章   下午的时候,虞理说她要回家去拿趟东西,彭新洲问她:“拿什么?”   虞理道:“几本书。”   彭新洲点点头,挥了挥手让她走。   虞理进了电梯,彭新洲便起身去换衣服,虞理在小区外打车的时候,彭新洲已经坐在了自己的车里,对老王道:“不管她去哪里?跟紧她。”   老王有些惊讶,转头去看彭新洲,彭新洲戴上了大大的墨镜,把巴掌大的脸遮了一半,看不清什么表情。   老王自然是服从彭新洲的命令的。   虞理坐进出租车以后,老王便也启动了车子,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出租车去的果然不是虞理租住的房子的位置,半个小时后,它在一家商场门口停下,虞理下了车,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这才抬脚走进商场。   老王再次看向彭新洲,示意她要再跟,就得靠腿了。   彭新洲却窝进了椅背里,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她对老王道:“车停到能看到这儿的地方。”   老王觉得,跟踪这事彭新洲可能没有经验,便提醒她:“这个商场好几个进出口,都不在一个方向。”   “嗯。”彭新洲道,“没关系。”   老王这下是真的疑惑了,连两人到底是不是吵架了都不太确定。   彭新洲就这么停了下来,虞理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被跟踪,进了商场看了下指示牌,便一路往约定好的咖啡店走去。   店里人不少,是家氛围很好,生意很红火的咖啡店。   彭致坐在相对比较安静的地方,已经点好了自己那杯,手上拿着本书,很悠闲地看着。   虞理走过去,道:“你好。”   没有称谓是不想叫最常见的成为,彭总这个词在她心里指代最多的人是彭新洲。   这个人伤害了彭新洲,在她心里不配有和彭新洲一样的称谓。   “你好。”彭致并不在意这种细节,他放下书,抬了抬手,“请坐。”   虞理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我希望了解你前天去方新实验室找我的原因。”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改变?”彭致问她,“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您不必知道。”虞理道,“之前你想找我聊,现在我愿意跟你聊,我们推进原来的步骤就可以了。”   彭致笑了笑:“你把最重要的时间条件抹去了。”   虞理:“您的意思是,现在不愿意跟我聊了对不对?”   彭致:“不愿意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虞理:“那请讲。”   彭致的话拐了个弯:“但内容就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都说和聪明人讲话容易,彭致无疑是个很聪明的人,但虞理觉得,和他讲话真累。   虽然之前她自己面对此类情况的时候,大概会说同类型的话,但现在调换了位置,并且她并不是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的,所以感受便也大有不同了。   她甚至想像彭新洲那样,冷嘲热讽,或者像陆淼那样,吵架撒泼。   很多很多年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过激的情绪的必要性,只恨自己冷静惯了,只能用冷静的方式解决。   冷静的方式是,她不接彭致的话,等他自己说。   不管内容有没有变,他们两人目前的位置,再怎么都是彭致的需求更多一些,也更强烈一些。   否则他这个身份的人不会跑去找她,更不会被她一时兴起随随便便就能约出来。   虞理不说话,彭致便也静静看着她,两人仿佛在比谁更有定力一般。   放在旁人眼里,一个年轻姑娘和一个中年男人,就这么干坐着,不说话,不喝饮料,就这么看着对方,直直地看进眼睛里,实在是让人尴尬。   但当事人却一点都不尴尬,比定力,虞理能跟他耗到天长地久。   只是天气热,她从外面进来,有些渴。   眼神下移落到了彭致的咖啡杯上,便有些不爽。   虞理抬手,叫来服务员,要了杯饮料。   这下,势均力敌。   最终还是彭致开了口,在虞理喝第一口饮料的时候道:“喜欢喝果汁?小洲也是这样。”   虞理这口饮料差点呛在嗓子眼里。   彭致说这种话真是奇怪,用仿佛他和彭新洲之间从来都没有嫌隙的语调,张口就把她和彭新洲扯在了一起。   虞理又喝了一口,嗓子舒服了,才回道:“所以今天你主要是想同我谈彭总?”   “我一直就是这个目的。”彭致道,“那天在早餐店碰到你们,觉得你们感情很好。”   “彭总是一个好领导。”虞理道。   她企图把话题转移到公事上,但彭致却完全没这个打算。   他道:“小洲聪明,行动力强,一般不会有什么问题。就是脾气有些不大好,特别是生气的时候,就不和人说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虞理:“……”   不想接话。   彭致:“小时候有一次我带她去游乐场,临时有事迟到了半个小时,见面的时候她撅个嘴,但是让干嘛干嘛也不提意见。”   “那天场里开着的项目我们玩了一圈,她一直就这表情,后来回家的时候小脸煞白,我才发现了不对劲。”   “她身体不舒服,玩到一半的时候就不舒服了,却一直憋着不说。”   “后来送去医院,上吐下泻,发烧。烧得迷迷糊糊了,才拉着我胳膊质问我为什么迟到,问我为什么没有注意到她难受。”   “她说我是个坏人,根本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喜欢她……”   彭致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眼神从虞理脸上移开,落到了桌面的书本上。   他笑了笑道:“其实我们家里那么多小孩,上上下下所有的加起来,我是真的最喜欢她。”   “她是一个拥有独立思维的孩子,从一件事上得出判断了,便很难只用几句话去改变她的看法。”   “后来烧退了,人睡了觉起来清醒了,便又不肯跟我说真心话了。”   “直到过年,我翘了和大人的酒席,跑出去带她一个人放烟花,她那次的气才算是消了。”   彭致又停了停,抬头继续看虞理:“但只是在我的判断里气消了,每次想起这件事,我都在怀疑自己的判断。我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真正的答案只在她那里。”   “我很想问问她,还生气吗?但是后来我做了更过分的事,已经没有资格去问了。”   虞理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收紧,冷热接触导致的冰凉潮湿的水珠沾了她一手,簌簌地往下落。   彭致看着她的眼睛,表情平静而真诚:“你能帮我问一下吗?这是我来找你,所有的目的。”   从商场出来以后,虞理在明晃晃的太阳下站了一会。   比起和彭致对峙,盛夏里闷热窒息的空气反倒让人舒服一些。   虞理始终记着彭新洲说的“你们这种人”,虞理在和彭致的接触中,无时无刻不在体会着“你们这种人”。   你们这种人说话做事总有特定的目的,你们这种人永远在用理智掌控自己所有的行为。   你们情绪不外露,你们不激烈,不失控,你们让人不知道是真是假。   跟你们这种人相处,是真累。   想要和你们这种人争个感情制高点,是让人绝望的累。   面对彭致,虞理终于把自己剥离出了自己的躯壳,回头看见了自己。   突然就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彭新洲留着那只高跟鞋,彭新洲安排她进实验室,却不同她说。   答案这不是很简单吗?你们这种人让人害怕,所有真挚的、过分的情感,被你们理性的光辉一映照,便变得又蠢,又幼稚。   虞理的脑袋里啪啪作响,像被人洒下了一堆踢脚炮,怎么落脚都要炸。   身边有不少人来来往往,但虞理顾不上在乎。   直到人流的速度突然加了速,有人奔跑时撞到了虞理身上,虞理才猛然惊醒。   她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只过去了五分钟。   但昭昭白日被阴云覆盖暗了天,无端的热风也刮了起来,吹得她身上的衣服哗啦作响。   雨滴砸了下来,迅雷不及掩耳。   人们奔跑着躲雨,眼看世界要被浇得一片混沌。   虞理却没有动脚,她从来都觉得下雨该打伞,但故意淋雨到底是什么滋味,她从来不知道。   虞理决定淋一下雨,却又没能如愿。   有把伞从她身后覆盖了下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道:“你傻了吗?你干嘛呢?”   虞理转头,看到了彭新洲,她再没犹豫,再没思虑,再没压抑,也再没给自己的行为打出个分值。   她扑进了彭新洲怀里,那个对她有无限吸引力的怀抱,那个总是可以让她着火又着火的身体。   她双手紧紧箍住了彭新洲的腰,把头抵进了她胸口。   “姐姐……”虞理弱弱地叫她,“姐姐,对不起……” 第72章   彭新洲在商场外等了很久,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个结果。   虞理会从哪里进去从哪里出来,是在她的预料之中的。   虞理出来以后脸色很不好,这也并不奇怪。   平日里碰到的人,鲜少是虞理的对手,但彭致不一样,他压根就是虞理的加强版,所以必定不会让她占上风。   但天开始下雨,完全在彭新洲的意料之外。   下雨以后,虞理跟个傻子一样,呆呆地站在雨里,不打伞不避雨,这让彭新洲感觉到震惊。   这是受了多大的打击才会这样,彭新洲突然就有些生气。   生气彭致伤害了自己,还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生气虞理自作主张跑去找罪受,生气自己没用,到现在也还是无法扼制彭致。   彭新洲看不下去,雨里的虞理有些像当年的自己,那个时候有人给她撑了把伞,修了次鞋,现在没有坏了的鞋子给她修,伞倒还是可以撑一把的。   只是她更没想到,虞理在发现她以后,竟然是这副样子。   柔弱,无助,委屈,从肢体到语言,甚至每一口气的进出都在展现自己的情绪。   虞理给她道歉过很多次,没一次是这样的。   严格来说,今天的对不起最不像道歉,没了虞理那些理智的、严密的逻辑分析,这道歉更像是撒娇,像是在寻求帮助,像是在找个安稳的港湾。   而她就是让虞理舒服、安心的地方。   彭新洲也开始发起愣来,好一会儿没动也没说话。   等那个劲缓过来了,为了不让两人像两个白痴,她拽住了虞理的胳膊:“回车上。”   虞理抱着她不撒手:“再抱会儿。”   “回车上抱。”彭新洲把人扯开了,搂着她肩膀往车停着的地方走。   “姐姐怎么会在这儿?”虞理问。   彭新洲没回答。   “姐姐是在一直等我吗?”虞理继续问。   彭新洲自然更不会回答。   等两人到了车跟前,彭新洲刚一上车,虞理便钻进来,一把拉上了车门,然后扑到了彭新洲身上。   “姐姐很生我的气,但还是来接我回家了对不对?”   彭新洲觉得这个人傻了,她支着胳膊用力把人抵着,对一脸震惊的老王道:“回去吧。”   “诶,好。”老王应了一声。   彭新洲立马又道:“先送虞理回去。”   “啊。”虞理愣住,“姐姐,我不想回去。”   彭新洲:“你不是要回去拿书吗?”   虞理:“那是我为了溜出来找的借口,现在姐姐都发现了,就没必要回去了。”   彭新洲:“还能一直在我那住着不成,回去该学习学习,该上班上班。”   “啊……”虞理停顿在了原地。   要是以前,这个时候她一定会遵循自己理性的判断,以退为进,绝不逼迫彭新洲做她嘴上说的不乐意的事情。   但现在不能那样了,虞理已经做好决定了,彭致太可怕太无耻了,她不要和他成为一样的人。   所以从现在开始,她心里想要的就要说,哪怕知道结果大概率不会如自己所愿,也要做一个更加真诚、更加直接,不会让彭新洲感觉害怕的人。   “姐姐,我不回去。”虞理道,“我不想回去。”   彭新洲:“由得了你了?”   虞理:“就由我,姐姐你不问一下我的原因吗?”   彭新洲:“我没兴趣知道。”   虞理:“我特别有兴趣说。”   彭新洲看向她,是真的很惊讶:“你现在是在耍流氓,还是耍无赖?”   “耍无赖。”虞理往她跟前凑了凑,挽住了她的胳膊攥紧,“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很自私,我要得到想得到的一切,我要让自己高兴。”   彭新洲皱起眉头来。   但虞理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道:“姐姐我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在喜欢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要说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已经有很久很久了,我总是想要见到你,想要和你说话,想要让你开心,想要为你做很多事情,甚至想要用我的付出来绑住你。”   “我知道现在这样做很不对,有无数先例摆在我面前,我也怕自己变成你无数个失败的追求者中的一员,所以我费尽心思,我把追求你这件事分成很多个步骤,解出了很多种思路,我在强迫自己,按照最优的方法来实行,我做到了一些,我没做到很多很多,因为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强烈的情感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我控制不住想见你,控制不住在见你的时候想要触碰你的身体,我控制不住要为你做不理智的事,我控制不住自己变得小心翼翼,又变得异常大胆。”   “就在刚才,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控制了,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再控制了,我不想让姐姐把我划分在和彭致一样的角落,一想到姐姐会害怕我,我便会感觉到无比的恐慌。”   “我宁愿失败,宁愿变成无数个失败者的一员,宁愿你讨厌我,远离我,也不想让你害怕我。”   “我不要再让你猜我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不想再用暧昧的氛围来吊取你对我的兴趣,我不想让心动的瞬间建立在紧张忐忑的基础之上,我不想若即若离、欲拒还迎。”   “我甚至不想再用你教我的那些方法,去吸引你,去勾引你。你说过你如果喜欢一个人,那她放在那里就是你喜欢的。我并不知道自己在你的心里能否达到这种层面的喜欢,但从此时此刻起,我把自己就放在这里了。”   “最真实的我自己,不会再对你使用任何手段的我自己,如果你心里有了答案,我随时随地愿意接受这个答案。如果你还需要时间,那我就等这个时间。”   “只是在这之前,我们不能再有□□关系。我不能再在模糊不清的时候占这份便宜,我也不会再想着用这样的亲密来让你对我产生习惯性的依赖。”   “姐姐,我喜欢你,你还没教我分辨的那种喜欢。”   “但是我聪明,我无师自通,我的感情来得太过猛烈,它把答案板上钉钉,容不得条条框框再插脚。”   “我还要告诉你,我知道你让我进的实验室,我看到了你卧室里的那只高跟鞋,我想起了我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我一直在找机会,同你说这件事,但我没有找到那个万无一失的机会,就先走到了现在这一步。”   “我的计划全都打乱了,被我自己打乱了。我再也不想有什么计划了,我以后在你面前可能会变得冲动、情绪化、无理取闹,但那些都会是真的。”   “我把真的放在这里了。”虞理重复道,“剩下的我把它交出去,然后等你的答案。”   说到这里,虞理终于停了下来。   彭新洲彻底地呆住了,她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最鲜明,那就是“虞理的话真多”。   虞理的话真的多,她说了这么大一通,包含了太多的信息。   彭新洲想迅速地理一个头头是道,却发现自己丧失了这种紧急处理的能力。   有好几个点,扎在她心窝处,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足够她的情绪激烈许久。   所以或许是以毒攻毒,债多了不愁,许许多多冲击着她,彭新洲反而冷静得不得了。   她抚了抚虞理的手背,先提出自己最迫切的需求:“你手松点,攥的我肉好疼。”   “啊,对不起。”虞理猛然惊醒,唰地放开了她的胳膊,“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我没有注意到。”   两人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彭新洲揉了揉自己的胳膊,礼貌道:“没关系。”   虞理看着她,欲言又止,眼睛因为太亮,仿佛有水花。   她在等彭新洲的答案,但彭新洲现在给不出答案,她得自己先缓一缓。   “以后再说。”彭新洲道,“你先回家。”   虞理这次攥的是自己的手了,神色失落,但还是低头应下来:“好。”   两人沉默下来,彭新洲把自己又往车窗边挪了挪,转头看窗外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结果这一转,不得了了,她发现他们的车子根本没动,这会儿还在停车场里。   彭新洲愣了愣,叫道:“王叔?”   “啊……”老王跟她一样愣,足足反应了两三秒,才猛然道:“哦哦,去虞理那儿。”   “去虞理那儿。”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才继续把车向前开去。   氛围更尴尬了。   彭新洲干脆便没再转头,一直盯着窗外。   虞理也没有再说话,但那视线有如实质一般,扎在彭新洲的背上。   彭新洲从来没觉得,半小时的路能有这么长。   车子刚到了虞理家所在的街道,她就对老王道:“就这里吧。”   老王:“啊,这个还有一段……”   虞理赶紧接道:“可以了,就几百米,我刚好去超市买点东西。”   老王把车往路边靠:“雨还没停……”   彭新洲突然恍悟,天还在下雨。   由暴雨转成了大雨,街道上没几个人,寥寥无几的伞匆匆而过,不曾停留。   彭新洲刚想开口说话,虞理已经在车停住之后立马拉开了车门。   彭新洲几乎是下意识的把伞递了出去,虞理接伞的速度更加快,生怕她后悔一样。   这一串动作下来,两人的视线再对上,就有些尴尬。   反正一路都在尴尬,彭新洲抿了抿唇,准备不说话关了车门。   虞理:“我拿姐姐的伞是想着,后面还有机会还。”   彭新洲:“我不会舍不得丢下一把伞。”   虞理嘴巴瘪了起来,要哭的模样,她交代最后一点信息:“彭致跟我说了许多你小时候的事,他说他没有任何目的,只是想让我替他问一问,你还生气吗?”   彭新洲道:“让他自己来问。”   虞理点了点头。   彭新洲顿了顿,又改变了主意:“不用给他任何回复,作为方新的员工,你也不能再和他私下联系了。”   “好。”虞理应了下来。   “回去吧。”彭新洲说完,拉上了车门。   虞理没走,车子也还停着,彭新洲踹了一脚驾驶位的椅子。   老王:“走走走。”   车子终于重新上了路,虞理带来的氛围,也渐渐地散了。   雨小了起来,窗外的世界很新,彭新洲滑下了车窗,任由细小的雨丝打在她的脸上。   小小的,凉凉的,很舒服。   她闭上了眼睛,终于找到了虞理那一大段话的线头,然后一点点的清理。   十来分钟后,她关了车窗,深呼吸一口气,眼睛明亮又闪烁地看向车里的后视镜。   老王在时刻关注她,迅速对上了她的视线。   彭新洲:“你觉得怎么样?”   老王:“啊……什么怎么样?”   彭新洲憋不住笑起来:“刚才那段告白啊,虞理在跟我告白啊。” 第73章   虞理恢复到了正常的生活中,只是一些小细节,自然而然的改变了。   比如以前,她会考虑哪个时间段给彭新洲发消息更为合适,现在只要她想彭新洲了,想要跟她分享生活了,就会拿起手机,啪啪啪一通打。   这倒好像也没有烦着彭新洲,她有时候回复的很快,有时候慢一些,但总归会跟她说上几句话的。   等到虞理在想念积攒到一定程度,已经不能靠发发消息就满足了的时候,她便开始提出见面的请求。   这个时候彭新洲就会拒绝了,她有很多个理由,时间不方便,地点不方便,或者干脆同虞理直说,我今天不想出门,不想见面。   虞理感觉到很沮丧,这种沮丧会让她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太好。   她在努力控制自己开心起来,但不太有什么作用。   情绪这种东西,一旦像洪水泄闸奔涌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下班回到家,陆淼正哼着歌在厨房里面做东西,虞理赶紧进去,前前后后扫了一圈:“小祖宗,你又干嘛呢!”   “做饭啊,你看不出来吗?”陆淼把锅铲碰得贼响,语气特别骄傲,“我今天给我姐炒土豆丝,她说要是我做的菜可以让店里三个以上的人说好吃,就给我买最新款游戏机。”   虞理盯着锅,目前没有发现什么安全隐患,虽然土豆丝有点焦,但比之前炒到锅冒烟可真是好太多了。   “你加油。”虞理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对你的要求更低,一路平安就好。”   陆淼:“你怎么这样呢!你难道不应该抢过我的锅铲就替我把菜炒了,我把游戏机骗到手,你不也能玩吗?”   “我不太有时间玩。”虞理道,“你也得证明自己。”   陆淼撅着嘴:“我告诉你,彭新洲可是很喜欢玩游戏的。”   “她想玩的时候我肯定会陪她玩。”虞理道,“你不是要让陆路姐不把你当小孩吗?做菜并不是成熟的大人的标志,但说到做到是。”   这话挺扎心,陆淼来江城读大学,陆路来江城工作,这些年都是陆路照顾她。   其实说起来两人相差的年龄并不是很大,但陆路默认了姐姐的位置,便处处让着陆淼,护着陆淼,惯着陆淼。   陆淼有很多次的说话不算数,比如开学的时候豪情万丈地喊着绝对不挂科,比如毕业的时候说工资都交给陆路,任由她支配。   很多很多,小事大事,陆淼都没有做到。   因为她是一个咋咋呼呼容易情绪激动的人,因为生活并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因为陆路一直宠她、宠她,让她宠的无法无天。   现在她是真的想改变了,但好像有点来不及了。   陆路对她的豪情壮志信任度很低,她那么厉害,更不会把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去做。   陆淼为此失过眠,她整晚整晚地想,该去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到最后也只能用最简单最缓慢的办法,那就是从小事开始,一点点的让陆路相信她的承诺。   炒土豆丝就是,陆淼就是提一嘴,并不会真让虞理帮她。   但反正该贫的都已经贫了,也不差再多两句,所以她扒拉了两下菜,道:“这事儿你没资格说我啊,西红柿鸡蛋面也不是你擀的。”   虞理愣了愣,她攥着手机出了厨房,给彭新洲发消息:【姐姐,你想吃手擀面吗?】   彭新洲:【这个点了,不能吃。】   虞理:【那明天呢?】   彭新洲:【做午饭还可以。】   虞理开心起来。   等陆淼炒完了菜,她端着正在放教程的手机进了厨房,开始研究手擀面。   陆淼:“啧啧啧,这么小心眼呢,说一句都不行。”   虞理抬手抱了抱她:“行,怎么不行,特别行。”   陆淼:“????”   虞理:“特别感谢你,让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给了我灵感。”   陆淼:“??????”   虞理:“好了,你出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进来了。”   陆淼:“!!!!!!!”   虞理不这么说还罢了,虞理这么说了,陆淼就特别好奇。   他们家厨房的门是透明玻璃的,她按照虞理的指示不进厨房,就只是隔着门朝里面望着。   大热天的,厨房里面没有空调,虞理和面的动作又看着特别的费劲,陆淼都替她感觉到热。   看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陆淼百思不得其解的去忙自己的了,等她给醉送了趟饭回来,虞理还是那个样子,还是那个姿势,还是在揉面。   陆淼没忍住敲了敲厨房门道:“你是在揉铁吗?”   虞理抬头冲她笑了笑,脸颊上有白白的面粉,看着特别可爱。   陆淼在心里一阵咋舌,觉得怪不得多少人都追不到的女神会喜欢上虞理。   要有人为她吃一碗面这样努力,她是个直女都得给掰弯了。   她拿起手机偷拍了张照片,给陆路发了过去。   陆路回复她:【你不记得刚到江城的时候,我是怎么伺候你这个小祖宗的了吗?】   陆淼愣了愣,猛拍了一下脑袋,想了起来。   她刚过来的时候吃饭吃不习惯,总是缠着陆路要吃家乡菜。   陆路那个时候做饭的水平很一般,更何况陆淼想要吃的是自己妈妈的那个家乡的味道。   陆路为此研究了许久,终于做出了那个味道,喂饱了陆淼。   现在回想起来,陆淼觉得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陆路平日里虽然看着笑嘻嘻的,但陆淼知道她的脾气并不好,当年竟然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真是感天动地姐妹情了。   陆淼一时万分感慨,也没再给陆路发消息。   她去洗了个澡,出来以后直接给陆路打过去视频。   视频一接通,陆路就看到了裹着浴巾,皮肤露出了大半的陆淼。   她吓了一跳:“你干嘛啊?□□啊?”   “啊?”陆淼呆住,猛扯了一把身上的衣服,“姐姐,你说什么呢?你是透视眼吗?”   陆路恢复了冷静:“差不多,你什么样我没见过。”   “嘿嘿嘿嘿。”陆淼猥琐地笑起来,“你没见过的可多了,你知道吗?我胸比以前大了不少,现在可漂亮了。”   陆路把视频挂断了。   陆淼躺倒在床上,握着手机哈哈大笑,等笑够了,这才又把视频拨了过去:“姐,我错了,我不说无聊的话了,我这会儿找你是有正经的事。”   “什么事?”陆路面无表情地问。   “跟你回忆一下以前的峥嵘岁月,问问你,怎么就对我这么好?”   两人这通电话聊的时间很长,最后陆淼几乎是就着陆路的声音睡着的。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早上压着闹钟铃声醒来,揉着眼睛往外走,结果路过厨房的时候,发现虞理还在里面。   陆淼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她再也顾不得虞理的警告,一把推开了厨房门,冲她喊:“你疯了吗?你揉了一晚上的面?你们学霸是不是都有病啊?这世上也不是所有的事都要做到最好?放过自己好吗?我都替你那双手感觉到累……”   “冷静,冷静……”虞理朝她抬抬手,“我没有做一晚上,我是早上起来开始的。”   陆淼:“真的吗?我不信。”   虞理指了指冰箱:“你去看,要是我做了一晚上,不可能只有那么一点面。”   陆淼啪啪啪地到了冰箱跟前,一拉门,震惊了。   冷藏层里上下两层全都是切好的鲜面条,粗的细的,白的绿的,像是开了面馆。   “你管这叫一点?”陆淼瞪着眼睛。   “昨晚加上今天早上,除过报废的,正常情况也就是这些了。”虞理道,“如果一晚上没睡,冰箱不可能放得下。”   陆淼:“………”   陆淼不想管她睡没睡了,这不重要,疯子的世界有疯子的道理,有这时间,她还不如掏出手机给陆路问个早安。   陆淼往出走,虞理道:“醒了的话,我就开始下面了。你想吃原味的,还是菠菜面?”   陆淼:“大清早的吃面条吗?”   “下最细的,很好消化。”虞理顿了顿,“主要是不能浪费。”   陆淼:“…………”   虽然嘴上抱怨,但这顿早饭陆淼吃的还是很开心的。   天才就是天才,面条味道很好,汤浓而鲜,要是去外面早点摊上,可吃不到这样的好东西。   好东西封住了陆淼的嘴,陆淼吃完饭,给虞理发了个小红包。   红包上书:【虞老板!早饭钱!】   把虞理逗得直乐。   早上正常上班,只是中午下班的时候,虞理没有像往常一样呆在实验室。   她马不停蹄地奔回了家里,马不停蹄地开始揉面擀面,做好之后怕面坨,又马不停蹄地打了车,来到了彭新洲公司楼下。   她给彭新洲打电话:“姐姐姐姐姐姐,快来快来快来。”   彭新洲吓一跳:“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虞理:“你下楼你下楼你下楼。”   彭新洲是真担心,虞理鲜少这么急吼吼的,她立马站起身往外走,电话没有挂断,顺路用手势叫了两个保安,三人一块进了电梯。   这栋楼的电梯很快,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保安们握紧了手中的电棍,彭新洲攥紧了手中的手机。   他们做好了面对一切惊险画面的准备,然后他们看到了端着面的虞理。   面条白嫩,浇头鲜艳,色泽漂亮,气味鲜美。   虞理笑得一脸温柔憨厚,像个实诚的老农民:“姐姐姐姐快尝尝,不然黏一块儿就不好吃了。”   彭新洲:“……”   保安:“…………” 第74章   虞理进了彭新洲的公司,坐在了她漂亮的办公室里。   彭新洲的桌子上还有一份没吃几口的外卖,虞理看见愣了愣,问她:“姐姐你是不是已经吃过了?”   彭新洲把那外卖往旁边扒拉了下:“我是鸟吗?吃那么点。”   虞理仔细瞅了瞅,这外卖确实没吃多少,也就是尝了一下的量吧。   “不好吃?”虞理问。   “嗯。”彭新洲应了声。   “那姐姐还是吃我的。”虞理道,“外卖没有我做的健康。”   彭新洲笑了笑。   虞理去冰箱里拿了水,一瓶给彭新洲,一瓶给自己:“你要觉得哪里不合适跟我说,我改进。”   彭新洲吃了口面,时间长了确实有点坨,但不严重,总体来说还是很好吃的。   “挺好的。”她道。   虞理看着她,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笑容。   彭新洲吃了半碗面,放下了筷子:“你吃过饭了吗?”   虞理:“当然。”   彭新洲:“所以你是吃完了才想起来我?”   虞理:“那不是!”   彭新洲:“嗯?”   虞理:“我一直想着你啊。”   我一直想着你。   说这话的时候虞理的表情很无辜。   好像在质问彭新洲为什么会怀疑这件事情,好像这件事情是天底下每一个人都该清楚知晓的事情。   彭新洲想了想,最近是挺明显的。   虞理自从那天车上告白之后,便变得非常粘人,像一个刚开始谈恋爱的小孩子。   曾这么赤诚热烈对待彭新洲的人不少,但像虞理这样,在她的注视下,由一个冷硬的钢铁规则,变成一团暖融融春水的,也就这一个了。   彭新洲曾经觉得虞理这种人是很难被外界影响而改变的,但现在虞理就是为她变了。   这让彭新洲的成就感直线飙升,也让彭新洲觉得自己在虞理的生活中是有特殊性、唯一性的人。   恋爱关系是否让人愉悦,很多时候都取决于这种唯一性。   彭新洲有吃了两口面,才算结束了这一餐。   虞理看了看时间,替她收拾了桌子,干脆利落地道:“姐姐,那我回去了啊。”   彭新洲刚送进嘴里的那口水差点没咽下去,觉得自己刚感知到的一点特殊性瞬间就崩塌了。   她没说话,皱眉看着虞理,虞理往外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身冲她奔过来。   被抱住的时候,彭新洲有些措手不及。   “舍不得姐姐。”虞理道。   彭新洲终于能够开口:“我又不是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可是我们好些天没见面了。”虞理看着她,“我约你好几次,你都拒绝我了。”   彭新洲:“约得太无聊了。”   虞理:“姐姐觉得什么有趣?”   彭新洲:“成年人约会就该干成年人做的事。”   虞理撅撅嘴,把她放开了:“那不行,说好了不做就不做。”   彭新洲:“……”   虞理又粘着她绕了两圈,嘴里的话翻来覆去的就那么几个意思。   我想你我喜欢你我们什么时候再约见不到姐姐我心都要碎了……   腻得慌。   彭新洲推了推人:“走吧走吧,不要耽误工作。”   虞理:“我可以请假跟姐姐约会。”   “啧。”彭新洲很是感叹,“我都排在工作前面了。”   虞理猛点头。   彭新洲拨了拨头发,很高贵又很欠扁的样子:“那不行,你工作的地方可是我家的产业,你少上一天班等于少给我赚一份钱。”   “哈哈哈哈……”虞理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冲她摆摆手,“那我去给姐姐赚钱了啊!”   彭新洲觉得她大概是个傻子。   开了个窍,反而把个聪明机灵的人给开傻了。   虞理快乐地出了门,彭新洲的秘书进来收餐盒。   她瞅了瞅干干净净的桌面,有些惊讶:“彭总,你都吃完了吗?不愧是你最喜欢的店,味道这么好的吗?”   彭新洲:“没吃几口,都在冰箱里呢。”   秘书:“啊……”   彭新洲笑了笑,特骄傲特自豪:“我吃了更好吃的。”   秘书:“好好好好好。”   彭新洲是挺美滋滋的,接下来的好几天可苦了陆淼。   以往她上完班回到家,虞理没在她就点外卖,虞理在她就吃虞理做的饭,非常丰富,起码一周是不会重样的。   但现在,天天都是面条。   汤面、干面、火锅里下面,虞理见缝插针,势必要把冰箱里存着的练手面条吃完。   陆淼说她,她就说响应国家号召绝不浪费一粒粮食。   陆淼问她怎么不拿去给彭新洲吃呢,她就说彭新洲值得最好的。   呵,感情她陆淼不值得最好的啊!!!   陆淼非常生气,陆淼一周之内往陆路那跑了两次,控诉虞理丧尽天良的行为。   陆路呵呵呵地笑着,转头就给彭新洲发消息。   结果还能怎么着,彭新洲心情更好了呗。   周五晚上,彭新洲朋友圈转发了条电影上映的资讯。   虞理刷到,第一时间跳起来往外走。   陆淼正攥着手机点外卖,看她那个样子,赶忙喊:“干嘛去啊干嘛去啊,彭新洲又怎么了啊!”   虞理晃了晃手机,一脸兴奋:“她发朋友圈了。”   陆淼:“所以你要出去放个烟花庆祝一下?”   虞理:“我要跟她去看电影。”   陆淼打开微信瞅了瞅:“她也没说要和你看啊!不对,她都没说想看啊!!!!”   虞理已经换好了衣服:“这就是暗示,要抓紧机会。”   陆淼相当震惊:“要不是彭新洲也喜欢你,我会觉得你是个变态。”   虞理:“你也觉得姐姐喜欢我吗?”   陆淼:“滚滚滚。”   虞理麻溜地滚了。   她目标明确,去彭新洲家里。   如果彭新洲不加班,不出差,没有约,这个点应该就在家里。   但其实彭新洲不加班不出差没有约的夜晚黄金时间段是很少出现的。   所以如果她真在家里,那说明那条朋友圈就是发给虞理的。   如果她不在,虞理再回来就成,也没什么损失。   在车上的时候,虞理打开了包包,掏出镜子,整理自己。   虽然没有郑重地化妆,但虞理知道彭新洲喜欢她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样子。   镜子这种东西以前是不会出现在她包里的,没有提前约定就奔去别人家里这种事情以前也是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的。   虞理给自己找了些理由和借口,见彭新洲面的时候也好撒娇一些。但其实她会做这些事原因很简单,只是她想做而已。   想做就去做,表露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这是她现在在努力学习、适应的东西。   路上有些堵,花了些时间才到了彭新洲楼下。   电梯她上不去,于是只能站在前厅里给彭新洲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彭新洲懒懒散散地问她:“干嘛?”   虞理:“姐姐我们去看电影吧!”   彭新洲慢悠悠的:“什么电影啊?”   虞理:“时间机器!”   这是彭新洲朋友圈刚转发的电影,彭新洲脚在浴缸里晃荡两下,有泡泡飘起来。   说有意也是有意,说无意也无意。   电影的确是她想看的,打算看的。朋友圈发出去,某些傻子注意到了好,没注意到也好。   上次见面她说虞理的约会提议无聊,其实人和人只是为了快乐的无意义约会,也就那些项目,无不无聊主要还是看跟谁。   彭新洲怕虞理那个脑袋瓜真给她整点新奇的她接受不了,还不如从最简单的开始。   说起来,她俩还没一起去电影院看过电影呢。   停顿的时间吊够小姑娘的胃口了,彭新洲才不紧不慢地道:“好啊,那个电影不错。”   虞理:“那麻烦姐姐给保安打个电话,让我上去吧。”   彭新洲扑腾水的脚丫子停下来,使了点劲直起身子在浴缸里坐直了:“上哪儿?”   虞理:“你家呀。”   彭新洲:“你现在在哪里?”   虞理:“你家楼下呀。”   彭新洲一下子便急了,她抬腿从浴缸里出来,哗啦啦的水声,满地的泡沫:“有你这样的吗?跟人约会说干就干啊!”   虞理:“对不起姐姐,我有些着急,我就是特别想见到……”   彭新洲打断了她的话:“你这是有些着急吗?你这是被火烧屁股了吧你!你等着吧!”   说完彭新洲便把电话挂断了。   她有些生气,她预计的是今晚约定,明天看电影。   她新买了条裙子,又清纯又浪漫,特别适合看电影逛街的时候穿。   但裙子是还没上市销售的新款,明天早上才能送过来。   现在虞理跑过来,她没法穿新裙子了!!!   彭新洲气呼呼地去了衣帽间,瞅着满眼的衣服,因为都不是她预计好的那一款,所以哪件都不顺眼。   更气了。   宽大的穿衣镜就在身侧,彭新洲扯了扯身上的浴巾,她肩膀窄,浴巾又滑下去一截。   彭新洲干脆松了手,任由浴巾彻底掉落到脚下。   美丽的酮,体出现在镜子里,彭新洲仔细端详,甚是满意。   没有顺眼的衣服,那不如就不穿衣服。   反正虞理满嘴里仁义道德说着不占她便宜,又不代表她彭新洲不想占这个便宜。   虞理那个生涩莽撞,却又认真钻研的劲,她一直挺喜欢的。   特别是隔了这么多天,再回想起来,就更喜欢了。   彭新洲笑起来,她干脆连拖鞋都甩了,就这么光着脚到了客厅,躺在了沙发上。   拿起手机给物业打了电话,让放虞理进来。   而后便扔了手机,拽过沙发上的薄毯,只盖肚子一点儿位置,装作自己泡澡后困乏,懒得穿衣服,就在沙发上这么睡了的样子。   彭新洲计算着时间,很快,便有声响传来。   虞理进了房间,轻轻地叫了一声“姐姐”,彭新洲抬了抬胳膊,示意她在这儿。   虞理看着那截光滑细嫩的胳膊,愣了愣。   这个角度望过去挺明显的,彭新洲这会要么只穿着抹胸,要么压根就没穿衣服。   虞理换鞋的动作停下,她喉咙动了动,问彭新洲:“姐姐是不是没穿衣服呀?”   彭新洲:“……”   并不想回答。   虞理:“姐姐我可以进你卧室吗?”   彭新洲:“你进的还少吗?”   虞理:“谢谢姐姐。”   说完,她快速地换了鞋,然后目不斜视地路过客厅直冲卧室:“姐姐我在房间里等你!你快点去拿件衣服穿!”   彭新洲:我拿你个*****   “砰”,卧室门被虞理关上了。   彭新洲坐起身,瞅一眼光/裸裸的自己,再瞅一眼那紧闭的卧室门,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有毛病,还是虞理有毛病。   虞理这时候说话了,她贴着门往外喊,语气委屈得不得了:“姐姐,求求你了,你这样我忍不住的,求求你了,穿件衣服吧!” 第75章   彭新洲去拿了件衣服套上了,再回到沙发上时,觉得这个世界索然无味,甚至想忧伤地夹根烟抽抽。   但她不抽烟,所以她只能抱着腿,拿了颗薄荷糖塞进嘴里,用力嚼。   她没跟虞理说话,虞理自己等了会,弱叽叽地问她:“姐姐,好了吗?”   彭新洲还是不说,想看看她自己能憋到什么时候。   虞理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打开了门,往客厅瞅了一眼。   瞅着了身上有衣服的彭新洲。   虞理长舒一口气,出了屋子,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彭新洲跟前,问她:“姐姐,你吃晚饭了吗?我们是先看电影再吃饭,还是先吃饭再看电影呀?”   彭新洲转了个身,不看她:“不想和你出去。”   虞理:“那咱们在家里吃。”   彭新洲:“不想和你玩。”   虞理:“那姐姐想和谁玩,我帮你叫。”   彭新洲噘噘嘴,狠劲嚼嘴里的糖。   虞理脚下挪啊挪,还是挪到了她跟前:“我看看场次……”   “看什么看。”彭新洲忍不住了,凶巴巴地道,“明天才上映,你看什么看!”   虞理:“!!!!”   彭新洲:“但凡用点心,也不至于是这样。”   虞理抓着手机哗啦啦刷了下,果然,上映时间是明天,不是今天。   “啊,我……”她尴尬得不得了,不仅尴尬还自责,还有些难过,还觉得自己特别蠢,“我出来的太着急了,我以为……”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有什么好解释的呢,这么明显的错误,真没什么好解释的。   虞理在原地站了会,没敢看彭新洲,看自己的脚。   几分钟后,她对彭新洲道:“姐姐,那我先回去了。”   说完便立刻转了身,往外走。   人速度是真快,窜到鞋柜前换鞋子的时候,几乎快出了残影。   彭新洲的嘴巴比脑袋反应得快,她道:“你干嘛去?”   虞理:“回家。”   彭新洲:“谁让你回家了?”   虞理:“我连电影时间都记错了。”   “你过来。”彭新洲看着她,很快又转开了头,抠着自己新做的指甲,“也不算记错,凌晨就有一场,我喜欢看首映。”   虞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她把刚穿上的鞋子又给踢掉了,噔噔噔跑到了彭新洲跟前:“那么晚,不会影响姐姐休息吗?”   彭新洲睨她一眼:“你不行吗?”   虞理:“我行,我当然行。”   彭新洲:“你行我怎么不行。”   虞理笑起来。   她觉得彭新洲真可爱。   但这句话她不太敢说,因为说了这电影可能就看不成了。   虞理决定还是变聪明一点儿,她拿起手机开始买票,并安排接下来两人的行程。   “凌晨的话我们就选离家最近的电影院,来回比较安全。现在时间还早,姐姐要是困的话可以先睡一会儿,要是想吃点什么东西的话,我们可以出门去吃,或者就在家我来做。”   彭新洲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有些欲望是满足不了了,索性顺心意满足一下口腹之欲:“你去做。”   虞理很开心:“姐姐想吃什么?”   彭新洲:“随便做点什么。”   “好嘞。”虞理并不怕别人点随便的单。   跟彭新洲认识这么长时间,彭新洲喜欢吃什么食材,什么口味,她心里已经有了底了。   何况彭新洲吃饭上并不是一个挑剔的人,虞理给她做过挺多次饭了,彭新洲没有一次不满意的。   这连带着让虞理对烹饪这件事都有了更浓厚的兴趣。   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虞理因地制宜见机发挥。   两个人的晚餐,不用太隆重,她手脚利索,很快就炒好了菜,做好了汤。   两人坐到了餐桌前,屋子里放着点若有若无的背景音乐,彭新洲开了瓶红酒。   虞理对红酒没有研究,但这酒色泽漂亮,闻着香,喝着也特别舒服,肯定是极好的品质了。   “配我这菜有些可惜。”虞理道,“晚上我做得很清淡,怕不好消化。”   “不可惜。”彭新洲道,“我有很多。”   虞理给她夹菜:“姐姐尝尝这个,我改了菜谱,应该会更鲜一些。”   彭新洲吃了,倒是一点都没吝啬夸奖:“嗯,好吃。”   虞理:“那你再尝尝这个……”   一顿饭,虞理硬是吃出了点妈妈的心态。   看着彭新洲吃她做的饭,她就开心,彭新洲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吃得可真是爽快,两人一点都没剩菜,就连汤都喝了不少。   吃完饭彭新洲也不动,就这么懒懒地靠着椅背,手搁在肚子上,有些出神。   虞理起身收拾桌子,彭新洲道:“你别动,坐一会儿。”   这么简单的请求,虞理当然是答应的。   她立刻坐下没有动,专注地看着彭新洲,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彭新洲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说:“宝宝。”   虞理愣了愣。   彭新洲笑起来,又重复了一遍:“我这里有了个宝宝。”   虞理愣住,冷汗一下子都要掉下来了。   彭新洲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笑得特别温柔,虞理觉得自己好久没见她这个表情了,没想到再见竟然是这样的晴天霹雳。   她呆呆地看着彭新洲,许久才张口道:“姐姐,可以告诉我,是谁的吗?”   “是……”彭新洲抬头看她,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是谁的重要吗?你想要怎么做?”   虞理握了握拳头:“当然重要,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表情特别严肃,特别认真,甚至看起来还有点狠。   彭新洲看着她,一点儿都不怀疑,自己要真是莫名其妙地怀孕了,虞理会做出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找出孩子他爸?把他送进监狱?或者直接暗地里杀了他?然后回到她身边,精心地照顾她,直到孩子出生,并开始抚养他长大……   彭新洲想了想那个画面,竟然神奇的觉得,虞理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这么脑袋里绕过一圈,再把注意力放到虞理脸上的时候,虞理的脸色都快黑掉了。   彭新洲忍不住笑起来,边笑边道:“孩子是你的啊。”   虞理:“????”   彭新洲:“你刚才干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虞理:“!!!!”   彭新洲继续摸肚皮:“宝贝呀,你妈妈不认你……”   虞理蹦了起来。   她蹦到了彭新洲身边去,看着她的肚子。   彭新洲是真吃多了,睡衣裙被鼓起一坨,硬要说的话,三个月了。   虞理的脸红起来,她又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这种低级的错误,一晚上她犯了两次,闹了两次严重的笑话,实在是太惨不忍睹了。   彭新洲抬眼看虞理那个闪亮亮的表情,笑再一点都没憋住,哈哈哈哈地乐出了声。   她乐就算了,还一把拉过了虞理的手,把她的掌心贴住了自己的肚皮:“孩子他妈,感受到宝宝的跳动了吗?”   虞理:“……”   彭新洲:“孩子再过两小时就要生了,你怎么这个表情呢,你是不欢迎他的到来吗?”   虞理的脸彻底红成了猴屁股,她想跑,又舍不得和彭新洲待在一块,看她乐,触摸她的身体,这种舒服的氛围。   于是犹犹豫豫,闪闪烁烁,落在彭新洲眼里,就更好笑了。   彭新洲笑够了,才放走了虞理。   她站起身,突然就很有兴致:“孩子她妈,我来洗碗,你造孩子不容易。”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虞理哪里舍得彭新洲动手,跟着人进了厨房。   彭新洲却很快一胳膊肘搡开了她,冲她道:“桌上那份绿皮的文件,你去看看。”   虞理点点头,盯了人一会,眼见她把东西塞进洗碗机的动作很熟练,这才放下心来,出了厨房。   桌上的确有些文件,虞理有些心疼彭新洲,觉得她自己开公司很不容易。   所以看文件便看得分外仔细,彭新洲到了她跟前她都没有察觉到。   彭新洲把水放到了她面前,抬手打在了她肩膀上:“你真的不想吗?”   虞理分出点神:“不想什么?”   彭新洲靠她靠得特别近,嘴唇几乎蹭在她耳朵尖上:“跟我生个孩子呀。”   “太远了。”虞理回答得很快,“我们应该先谈恋爱,然后见家长,然后组建一个家庭,再考虑领养孩子。”   彭新洲觉得她无趣得很,拽住了她衣领把人揪得和她面对面:“我不要领养,我就要和你生。”   虞理:“目前理论上来说我们俩是生不了的。”   彭新洲额头抵上了她额头:“你不是很厉害吗,来生一个嘛~”   虞理喉咙动了动,抬手覆在了彭新洲的手背上:“那我研究一下。”   说完这句话,虞理陷入了沉思。   彭新洲随着她陷入了沉思,虞理和她拉开距离,拿起了手机:“姐姐你哪个比较急?同性生子相关内容我可能得借用你电脑查一下。”   “靠。”彭新洲感叹出声。   她愣愣地看着虞理,虞理表情淡定,神色自然,是最平常的那个模样。   最近两次见面,虞理都在她跟前汪汪叫着仿若舔狗,彭新洲觉得自己大意了,忘了狼崽就是狼崽。   狼崽即使跟她很亲近,黏着她,也依然会做出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来。   特别是在这份亲近是真亲近的情况下,彭新洲看着虞理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生物课本。   虞教授为了自己爱人的一句戏言,从此放弃了对新能源的探索,开始转投双卵生子的研究……   彭新洲用力摇了摇头,她起身捧住了虞理的脑袋:“你来真的吗?”   虞理:“姐姐想要我就去学,不管结果如何,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彭新洲:“你是个疯子吗?”   虞理笑了笑:“我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信心,但最重要的是我对为你做事有信心。”   她顿了顿:“我愿意为你做很多事情,我自己都惊讶。”   彭新洲愣住,她看着虞理,又陷入了虞理的壳子里。   虞理在她面前似乎把壳子扒得差不多了,甚至经过一番有意无意的折腾,还倒退回去了一些。   她这样的人,就为了和彭新洲谈恋爱,把自己的聪明摘掉,让自己变得傻乎乎的。   傻乎乎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傻乎乎地使用语言,能给到一百分的便一分都不少,一点都没顾虑因此可能会造成的对自己的伤害。   彭新洲心底的骄傲又涌了上来,彭新洲觉得那种难以抑制的对这个人的喜爱,快要冲破自己的底线了。   她捧着虞理脸的手改成了捏,捏着这柔软的脸蛋,把她揉圆搓扁:“生不生孩子的以后说,现在先为我做个紧要的事。”   虞理:“姐姐说。”   彭新洲吻住了她的唇:“上我。”   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一点废话也都不想再说了。   彭新洲触上虞理的唇舌时,觉得像行走在干渴的沙漠里然后掉进了水源。   或许不管虞理做什么,她都觉得是对的。   或许不管虞理什么样,她都无法阻止这致命的吸引。   她的底线,早就没了。 第76章   “张嘴。”   “姐姐你……”   “你动不动?”   “我们还没……”   “那我来。”   “唔……姐姐喜欢我吗?”   “这个是挺喜欢的,这个也喜欢,还有这个……”   “你,你不要这样……”   “你的规则是你自己的,我没什么不碰的理由。”   “我们还要去看电影……”   “时间够。”   “不够。”   “你快点就够……”   “我快不起来……呜呜我怎么快……”   “闭嘴。”   彭新洲还是把人嘴堵住了,这样省事一点儿。   夜晚很安静,房间里安全,无人打扰,正是干这种事的好时机。   虞理不乐意主动,那就换她主动。反正女孩子和女孩子那回事,什么位置都爽。   真撒开了,便再不可能让个小崽子给拉回去,她的技术可比虞理好多了,也是时候该教教她,怎么样才能让人更舒服了。   两人从客厅折腾进了卧室,虞理没撑多久,果然很快。   她到了的时候不像彭新洲反应那么激烈,蜷着身体把自己缩成一团,自己磨蹭着往后退,可爱得不得了。   彭新洲把人捞回来,环进怀里,让她缓一缓。   虞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睛睁开了,视线落在床对面的展示架上,问彭新洲:“姐姐很喜欢那双鞋吗?”   彭新洲差点都忘了还有这一茬呢,上次实在是信息太多了,彭新洲捡了这个漏了那个,高跟鞋现在蹲的本就不是什么显眼的地方,所以她便忘了把它收起来。   结果现在被虞理抓住,还是在这种她明显占了上风的时候。   彭新洲真是不爽,尴尬和不好意思漫上来,让她在顶峰没能待多长时间。   她手掌向上,捂住了虞理的嘴:“还有劲是不是?那我们就再来一次。”   虞理还挺犟:“姐姐,鞋……”   彭新洲手上使了劲,彻底把虞理嘴巴封死了,然后身子欺压着,恨不得把人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虞理果然不动了,她在享受这种无比亲密的时刻。   以前她总觉得性就是性,它可以剥离爱存在,也并不会真影响一个人是否爱另一个人的事情。   但她现在迷茫,混乱,甚至有些不管不顾。她的情绪叫嚣着,在冲她喊,你更爱这个人了,你因此更爱这个人了。   虞理不知道,自己对彭新洲的感情,什么时候就突然从喜欢给变成爱了。   不过这也并不重要,她现在已经并不会去衡量每一步的得失了,就像今天过来的时候,她绝对不会想到她俩发生的每一刻。   理□□给生存了,感情就交给命运。   老天爷怎么安排她顺势推舟怎么来,这种不可控的东西,不管造成什么后果,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休息了一会儿,彭新洲有再动的趋势。   虞理赶紧道:“姐姐,电影。”   彭新洲看着她,表情冷冷的,不说话。   虞理软下来,实话实说:“我第一次,有些……嗯……不要再来了嘛。”   彭新洲一下子紧张起来,身子往下一缩就去看:“疼?不应该啊,我前面做那么久,润滑够的……”   虞理也想捂她嘴了。   彭新洲:“你腿别夹,我看看……”   “姐姐姐姐姐姐!”虞理急了,“不疼不疼不疼,我就是有些受不了,你让我缓缓,缓缓,以后再来……”   “哦,这个样子啊。”彭新洲手轻轻地抚了抚,像在安慰受惊的小孩,“我的错我的错,我没想到……我这么强呀!”   虞理:“……”   彭新洲扯过被子把人裹住了:“你再躺躺,待会泡个热水澡。”   说这话的时候,彭新洲神色兴奋,眼睛闪亮亮的。   虞理觉得她像个小孩。   要被宠着的那种。   把彭新洲哄高兴了,她果然不折腾她了。   虞理歇了会,还惦记着电影的事,起床去洗澡。   走路的时候感觉有点奇怪,脚下有点轻飘飘的,不过没有什么大问题。   就像彭新洲说的那样,她技术很好,准备得也充分,并不会让虞理不舒服。   倒是虞理,泡澡的时候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的技术真的有待加强。   虞理从浴室里出来,彭新洲已经给她挑好了裙子,虞理瞅了眼挂在外面的另一件,发现两件衣服是同系列的。   虞理抿了抿唇,很高兴。   彭新洲拿着裙子在她身上比来比去,却并不是很满意。   “就先这么凑合穿。”她皱着眉头道,“以后再穿好看的。”   虞理是真的惊讶:“这还不够好看吗?”   彭新洲撅撅嘴:“就那样。”   虞理接过衣服,开始往自己身上套,边穿边道:“姐姐对服装的要求很高,需不需要我去学一下服装设计呀?”   彭新洲回身一抬手便打在了她后脑勺上,没用多少劲,但由于架势太猛,显得非常有存在感。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呀?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好的服装设计师多的是,有必要抢人家饭碗吗?好好干你的本职工作。”   虞理乖乖地应下来:“哦。”   彭新洲:“那什么两个女人生孩子的事,也不许想了啊。”   虞理:“真的吗?其实现在科学家们已经……”   “什么已经不已经的!”彭新洲的巴掌又上来了,“我就开个玩笑,我那是幽默,我不想要孩子,我还没玩够呢我要什么孩子!”   “哦哦哦,好好好。”虞理赶紧猛点头。   这事到这里终于算翻篇了。   两人收拾好以后时间已经很急了,便赶紧出了门。   计划是打车过去,但老王和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彭新洲:“????不是休息了吗?”   老王:“你们这不是要出门吗?大晚上的,我不放心。”   彭新洲:“可是王叔你怎么知道我要出门的啊。”   老王:“啊……那个……今天的月亮……我猜的。”   彭新洲:“……”   虞理:缩缩缩小自己,不敢说话。   彭新洲捏住了虞理的胳膊,挺用劲。   这一下也就算是惩罚了,看着虞理那个可怜样,没跟她计较。   两人还是上了老王的车,毕竟老王又稳又快。   在去的路上,彭新洲又给老王买了张票,等三人进了电影院,把票塞给他:“你在3号厅。”   老王乐呵呵的:“这怎么给我都买了呀?”   彭新洲:“时间机器,好看的,反正你也得等我俩。”   老王:“好,成,你俩看完了需要回去了再给我打电话。”   彭新洲给他比了个ok。   已经在检票了,三人匆匆地进了影院。   彭新洲买的是最普通的场,有不少影迷在等着看首映,所以厅里人很满。   两人的位置并不是很好,但没关系,这并不影响两人愉悦的心情。   坐下的时候,片头已经开始了。   彭新洲没有时间跟虞理再聊两句这电影的编剧有多牛逼,她有多喜欢,便只能在荧幕上出现编剧名字的时候,抬手握了握虞理搭在扶手上的手。   虞理看了过来。   彭新洲对她笑笑,转头继续专心看荧幕。   虞理还在看她,等彭新洲准备把手收回来的时候,虞理突然翻转掌心握住了她的手。   不紧不松,交握的方式很舒服。   彭新洲无法判断到底是姿势舒服,还是电影舒服,还是她自己心里舒服,反正很舒服。   很舒服的彭新洲便很好说话,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就这么和虞理的手握着,一起看电影。   两人没买饮料也没买爆米花,实际上这影片也没给大家吃爆米花喝饮料的机会,全程节奏很快,吸引得你一秒钟都舍不得移开眼球。   两个小时的影片,结束的时候彭新洲觉得自己的脖子都给盯僵了。   开始有人离场,彭新洲捏了捏虞理的手,对她道:“等一会儿,有彩蛋。”   “好。”虞理自然愿意陪她等。   大部分人都等到了第一个彩蛋,字幕还在没完没了,厅里的人也越来越少。   彭新洲没动,虞理也没动,直到厅里只剩下了她们和另外一对前排的情侣。   屏幕黑了下来,灯亮了起来。   清洁阿姨开始收拾垃圾,前排的情侣失望地站起身,女生埋怨男生:“都说了没有了,你非要等。”   男生笑着跟她说话:“不等等怎么知道有没有嘛,我们看的是首映。”   女生:“我好困,你赔我一个甜筒,不,两个!”   男生:“太晚了你不能吃那么多冷的……”   女生:“太晚了我还不应该熬夜呢!”   两人就这么聊着出了影厅,彭新洲看着他们背影消失,还没动。   她不动,虞理也不动,她不说话,虞理便也不问。   热闹散场,最吵闹的地方变得最安静。   清洁阿姨一排排地靠近,大概见惯了傻子,并没有对她俩有多余的注视。   等人到了她们的前一排,彭新洲终于站起了身,拉着虞理往外走。   离开座位,下了楼梯,在转角的进出口,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在虞理脸颊上亲了一口,问她:“怎么都不问问我有没有第二个彩蛋?”   虞理还攥着她手指,诚实道:“因为我希望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我希望电影永远都不会结束。”   彭新洲笑起来:“这么喜欢这电影?”   “姐姐你知道的。”虞理声音乖乖的,“我是喜欢你。”   彭新洲心跳怦然,她拉开了点距离,准备继续往外走:“喜欢我就要喜欢我喜欢的电影。”   但她却没能走得动,虞理站在原地没动,两人十指相接微微拉扯,彭新洲刚想回头问她怎么了,就被人一把扯了过去。   大晚上的出来看电影,彭新洲没有穿高跟鞋。   不穿高跟鞋的后果就是她被虞理扯进怀里的时候,高度正正合适,两人四目相对,眼里都是彼此。   氛围暧昧得有些危险,虞理更危险。   她鲜嫩的嘴唇动了动,甜蜜蜜的嗓音说话的时候,有让人难以把持的吸引力。   彭新洲喉咙动了动,虞理道:“姐姐和我谈恋爱好不好?”   彭新洲没来得及回答,她又紧赶慢地加了一句:“好想和你谈恋爱,好想好想。” 第77章   成。   彭新洲想。   谈个恋爱多大点事啊,她又不是没谈过,不行了吹就行呗。   反正亲也亲了,睡也睡了,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但就是犹豫了。   与其说是犹豫,不如说是惶恐。   她害怕往后的每一秒,害怕此刻虞理嘴上说的丰盛的感情经不住时间的考验,害怕世界变了,人也就变了。   但她还是没忍住,上下嘴唇一碰,道:“成呗。”   “呗”结尾,语气轻巧。   轻巧得心脏都漂浮起来,晃晃悠悠,像在风里。   虞理欺过来,吻住了她的唇。   时间并不长,但极其用力,像是在表达喜悦,又像是在表达占有。   离开的时候,她的眼睛闪亮,看彭新洲的眼神像在看珍宝。   “谢谢,女朋友。”虞理道。   “啧。”彭新洲稳住心神,手滑过去握住了她的掌心,“不用谢,小崽子。”   虞理的嘴角大大地上扬,快乐出声了。   她带着彭新洲往外走,实在没憋住,胳膊便晃悠起来。   其实两人穿得挺漂亮的,毕竟是彭新洲的衣服,再平凡的衣服都会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   两上档次的都市丽人,一点都没摆出上档次的冷艳姿势,虞理晃胳膊,彭新洲就随着她晃。   紧紧交握在一起的手扬起又落下,扬起又落下,就这么出了电影院。   来到电梯前的时候,虞理愣住,盯着电梯键迟迟不动手。   彭新洲看向她:“怎么着?成为女朋友的第一个十分钟就不想为女朋友服务了?”   虞理歪着脑袋:“怎么可能呢女朋友,我只是在想既然是女朋友了那就不能走和以前一样的路了女朋友。”   彭新洲瞄了眼窗外:“跳下去?”   “哈哈哈哈……”虞理笑出了声,她抬手按了键,和彭新洲一块进了电梯,“本来我准备看完电影就自己滚回家的。”   彭新洲:“嗯咯。”   虞理:“现在我不知道该滚哪个家了。”   彭新洲:“倒也不必如此,我们只是谈恋爱,不是结婚。你家还是你家,我家还是我家。”   虞理脑袋一偏就靠在彭新洲肩膀上:“姐姐这么说我伤心了。”   “你看一开始我就叫你姐姐,说明我们就是一家人。”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姐姐家也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去的。”   “我和姐姐没在一起的时候,都去姐姐家做过很多事了,现在姐姐是我女朋友了,我想要更多的特权。”   虞理这话说的是真嚣张,刚有了女朋友就什么要求都敢提。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抱着彭新洲的胳膊,脑袋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跟个毛茸茸的小动物似的,也是真的可爱。   彭新洲望过去,撞上虞理亮闪闪的眼睛。   一秒钟后,她在心里叹了口气,问虞理:“你想要什么特权?”   虞理很直接:“今晚不回家。”   彭新洲:“好。”   虞理:“明晚也不回。”   彭新洲:“好。”   虞理:“后晚……”   彭新洲:“你干脆搬过来住得了。”   虞理:“好呀!”   彭新洲:“……”   电梯门开了,彭新洲道:“虞理啊,我教你件事哦。”   虞理:“姐姐请讲。”   彭新洲:“要想让一个人飞快地厌烦另一个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她们住一起。”   虞理:“好的姐姐,我刚才想说的是后天晚上我就回去了。”   彭新洲微笑:“好。”   虞理:“因为周一要上班啦!”   彭新洲:“好。”   两人到了停车场,彭新洲才想起来叫老王。   打过电话以后,老王好几分钟才赶了过来。   他手上还拿着份吃了一半的汉堡:“你们这么快啊,我想着看完电影可能还得吃个饭呢。”   彭新洲看了看老王的肚子:“王叔这个点也少吃饭。”   老王哈哈哈地笑起来,他三两口把剩下的汉堡全塞进了嘴里,吃完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地上了车。   “还是你们年轻女娃娃好,自律。我忍不住的。”   彭新洲拉着虞理上了车,问她:“你觉得你自律吗?”   虞理:“遇到姐姐之前挺自律的。”   彭新洲:“嗯?”   “后来就……”虞理偏偏脑袋,一个挺无奈的表情,“有些事情,它律不起来。”   彭新洲唇角上扬,笑起来。   她扔开了虞理的手,自己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虞理什么意思,她当然知道。   如果说虞理都把那个事划分在不可控制的范围内,那对于她彭新洲来说,简直算得上放纵了。   彭新洲偏头看向窗外,计划待会回去干点什么。   没一会儿,虞理蹭了过来,问她:“姐姐,你在想什么?”   彭新洲在想些不可描述之事,干起来还好,说起来还真有些难以启齿。   她琢磨来琢磨去,问虞理:“你接受度高吗?”   虞理:“啊?什么方面的?”   彭新洲手指抬起动了动:“就……各方面的。”   “还可以。”虞理道,顿了顿又补充,“如果是和姐姐有关的,会很高。”   彭新洲点点头,继续看窗外,偷偷笑。   但其实回家没能折腾,两人在玄关处亲了会儿,彭新洲去冲澡,出来的时候发现虞理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算起来这一晚上,小崽子是挺累的。   彭新洲便也没叫醒她,还很贴心地给她盖上了薄毯。   自己却有些睡不着,干脆倒了杯酒,就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慢悠悠地喝。   虞理睡着的时候很乖,不会乱动,冷了会自己裹好小毯子。   房间里留了盏夜灯,彭新洲不看电视也不玩手机,整个人放空了,脑子里什么都想,也什么都不想。   酒快喝完的时候,她拿出手机,就着微弱的光线拍了张毯子垂到地上的照片。   然后去拿了同个系列的毯子,在沙发的另一端躺下来。   不知道是真累了还是刚才的酒有些醉人,这次彭新洲很快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被虞理亲醒的。   细碎的吻落在她唇边、下巴上,然后去她的脖子上流连。   彭新洲觉得有些痒,有些陌生,还有些邪火,有些烦人。   她努力睁开眼,看光晃晃悠悠地落在虞理的发丝上。   虞理往上缩了缩,嘴唇落在她眼皮上。   彭新洲抬手把她推开了:“你干嘛……”   虞理声音清凌凌的:“姐姐,对不起我没忍住。”   彭新洲抬手摸了摸脸,觉得自己的确是有这个让人忍不住的实力。   她转移了话题:“你刷牙了吗就亲我。”   虞理:“刷了。”   彭新洲:“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啊?”   虞理:“一个小时前,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昨晚睡那么迟,你还起这么……”彭新洲话没说完,被人堵住了嘴。   虞理在她嘴唇上狠狠亲了口:“姐姐,早安。”   彭新洲愣了愣,下意识回答道:“早。”   虞理笑起来,年轻小姑娘眉眼弯弯的样子非常灿烂:“你要是想再睡会就睡,去床上睡舒服。要是不想睡了就起来吃饭。”   彭新洲:“这就管上了?”   虞理又凑过来在她额头上亲了口:“不是管你,是随时准备为你服务,我的女王陛下。”   彭新洲没憋住,被她逗乐了。   “我要去睡。”她裹着毯子翻身下了沙发,往卧室走。   虞理没有阻挡她,只是彭新洲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突然反应了过来。   她转身问虞理:“你刚才是堵我的早字?”   虞理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   彭新洲:“为什么?”   虞理:“要说早安。”   彭新洲:“这么有仪式感的吗?还是控制欲强到爆炸,早安晚安都得跟你说?”   虞理猛摇头:“不是,是今天必须说。”   彭新洲:“为什么?”   虞理:“因为姐姐……”   她没说完,被彭新洲抬手挡住了:“好了,我知道了。”   她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她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配字是晚安。   今天虞理一睁眼,肯定是看到了那条朋友圈,以前彭新洲还可以嚣张跋扈地说是虞理自作聪明想多了,现在是一点借口都找不到了。   时间是和虞理待在一起的时间,毯子是虞理盖的那条毯子,晚安,的确也是跟虞理说的。   瞒不住了,但似乎也没必要瞒了。   彭新洲转过身,感觉胸口空荡荡的,心脏没有个落脚之地。   她不停地跟虞理强调,她是有经验的那个,她是什么都猜得到的那个,她是理性的那个,冷静的那个,是站在掌控位的那个。   但其实她不是。   缺什么就在意什么,说得越多,越暴露自己。   她是最早动心的那个,是惶恐的那个,是对未来没有信心的那个,是永远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那个。   无知者无畏,虞理敢把所有的都交出去,敢把所有的承诺都赌上,彭新洲甚至有些羡慕她。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又觉得或许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她。   于是虞理刚转身,准备去厨房把早餐收拾一下,待会再拿出来。   彭新洲便已经冲了过来,突然一把抱住了她。   “怎么了?”虞理吓了一跳。   “跟我一起睡。”彭新洲蹭了蹭她的脸颊,说得很温柔,“或者被我睡。” 第78章   虞理度过了一个很丰盛的周末。   丰盛指的所有事情。   和彭新洲粘了整整两天两夜再回到家里,虞理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喜洋洋的。   陆淼精准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问她:“上天又眷顾了你什么?”   虞理正愁没地方N瑟,蹦到陆淼跟前,一歪脑袋:“上天眷顾了我个女朋友。”   陆淼的表情非常扭曲,像吃了十八个刚摘下来还没怎么熟的柠檬。   她看着虞理:“你两终于有个名分了。”   虞理:“以前我觉得一个关系的称谓不重要,要看实质。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okkkk……”陆淼把她推开了,“我没空听你的恋爱心得。”   虞理也不在意,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愉悦心情。   陆淼不想听可以,她可以把所有的感悟心得都写下来,想写多少字写多少字。   哼着歌往卧室走,准备舒舒服服地冲个澡躺下来。   已经坐到电视机前拿起游戏手柄的陆淼一转头又叫住了她:“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没空听吗?”   虞理:“你有你的理由,这种事情不能强求。”   陆淼:“你强求一下。”   虞理:“咱没这个必要。”   陆淼:“你今天不强求这事过不去了。”   虞理谈了口气,问她:“那为什么呢?”   陆淼没开始游戏,她坐到了沙发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虞理坐下。   虞理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彭新洲发了两条消息,这才坐了过来。   陆淼看她那心不在焉的样,干脆直入主题:“我要辞职。”   虞理:“!!!!”   这个消息真挺劲爆的,短暂地吸引了虞理的注意力,她问:“为什么?”   陆淼:“我现在这活干着没意思,我有新的目标了。”   虞理:“什么?”   陆淼抬了抬下巴:“我要去做游戏策划了。”   虞理这下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陆淼在方新联成干了很多年,现在的职位虽然不是重要的技术岗,但清闲、福利好、稳妥,熬到了一定的年限就会有升职,说出去也算是个让人羡慕的铁饭碗。   况且方新和她的专业也对口,以后真想调去其他岗位,也不是不可以。   放弃这样一份工作,而且准备完全跨到毫不沾边的行业,真的是十分大胆,十分有勇气。   虞理问陆淼:“你在方新干了多长时间了?”   陆淼数了数手指:“五年多了。”   虞理:“你在游戏行业呢?”   陆淼:“零。”   虞理:“那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你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陆淼:“我虽然没有干过游戏行业相关工作,但我玩游戏玩得久啊,我从六岁就开始玩游戏,这不都二十多年了。”   虞理:“不是这个,总有个变量。”   “好。”陆淼一拍大腿,转身面对这虞理,“说起来这事跟你也有关系。你来方新之前,我觉得自己生活就这样,挺好的。”   “你来了以后,我突然就明白了,真正该待在这个公司的是哪种人。你还搞走了我的女神,让我觉得,能成为人生赢家的就该是你这种人。”   “我都不热爱自己的职业,我要干活干到老呢,我不爱它怎么把它干好呢?我不拼搏怎么可能进步呢?”   “但拼搏也是要选对方向的。我在这行拼不出来的,但在新的世界会发生什么事,还都是未知数。”   “的确有变量,有契机,我玩游戏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姐姐,她做游戏发行,送了我好多激活码,我和她深聊过好几次,她说现在开始还不迟。”   “前两天她交给我一个小任务,我完成得还不错,所以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陆淼眼睛闪闪发亮,她握住了虞理的胳膊,攥得很紧:“你觉得呢?”   虞理想了想:“这是蛮重要的事情,我不能轻易地给出意见。”   陆淼:“你随意点,反正我又不会听你的。”   虞理:“那我说了也没有意义呀?”   陆淼:“你这朋友还想不想做了?”   虞理:“你问过陆路姐吗?”   陆淼:“……”   虞理:“我觉得这件事你跟陆路姐商量一下比较好。”   陆淼蔫了下去,身子软塌塌地跟条蛇一样瘫在了沙发上:“我哪里敢啊……”   “你都不敢和她说,怎么敢离职去闯荡新世界呢?”虞理摸摸她的脑袋,瞄了眼手机,“我要去洗澡了,你再好好想想。”   陆淼这次没再抓着她了。   虞理进了卧室,打开手机,收到了彭新洲发的可爱表情包一枚。   虞理笑起来,反复把那个表情包看了好几遍,这才进了浴室。   洗澡的时候也满脑子都是彭新洲,她还是会习惯性地去梳理发生过的事情。   在和彭新洲相处的时候可能理性没法冒头,但离开了那个氛围,还是会找回来一些以往的感觉。   特别是刚才陆淼跟她谈换工作,虞理觉得自己也得考虑这个问题了。   她和彭新洲在一起,任任何人看,都是她在高攀彭新洲。   要想让自己和彭新洲能站在同一个高度,就得从现在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职业规划。   以前在这方面,她走一步是一步,因为条条大路通罗马。   现在她有了一个既定的目标,可选择的范围就小了很多,虽然自由度有所减小,但就像陆淼说的,有热爱才可以成功。   她现在的热爱,就是彭新洲。   第二天,又是崭新的一周。   这周虞理发的所有消息彭新洲都会恢复,虞理提的所有请求,彭新洲都会答应。   甚至虞理只是在午餐的时候唠叨了一句想和姐姐吃午饭,没一会儿彭新洲就出现在了公司楼下。   名分确实好,女朋友确实好。   虞理敢提很多要求,彭新洲宠她宠得不得了。   好像所有的温柔都有了正确的抒发途径,所有的冲动都被冠上冠冕堂皇的理由。   虞理计划了一周,准备周末不加班,和彭新洲去约会。   但周五一早,她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妈妈跟她说堂姐后天结婚,让她回家一趟。   虞理和这个堂姐不熟,确切来说,虞理和父亲那边的亲戚都不熟。   她觉得自己没必要非得去参加这个婚礼,让妈妈把礼金带过去就行。   但虞中琴很坚持。   “你周末本来就有假期,加了那么多的班,总得休息休息。”   “别人都有孩子陪着,我一个人过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难受。”   “妈妈很久没见你了,你多久没回来了,你这马上就要开学了……”   “好好好,行。”虞理受不了妈妈说这种话,答应了下来,“我明天回家,后天陪你去参加婚礼。”   “那你记得带两件好看的衣服。”虞中琴道。   “嗯嗯,肯定的。”虞理开着外放,打开购物软件翻了翻,“妈,你也得买条新裙子……”   两人聊了一会,电话挂断之后,虞理给彭新洲发消息,说明了前后的原委,取消了周末的约会。   彭新洲:【没事,那我就不耽搁出差了。】   虞理:【你出你出。】   彭新洲:【巴不得我走呢是不是?】   虞理:【舍不得。】   彭新洲:【明天回去?那今晚我让老王去接你。】   虞理:【去哪儿?】   彭新洲:【去我身边。】   虞理有点点低落的心情又飞快地扬了起来。   如果今天晚上不见彭新洲,她空闲的时候要考虑的就是去参加堂姐婚礼的事。   但今天晚上要见彭新洲,她满心里都要想着见彭新洲以后要做的事。   其他什么,一点都插不进来。   彭新洲也真是没让她有多想的空。   下班时间还没到,老王的车就已经停在了公司外面。   虞理一路小跑着奔下楼,碰到了提前下楼取快递的同事,同事问她:“下班?”   虞理:“嗯嗯嗯。”   同事笑起来:“你最近心野了啊,跑得飞快。”   虞理愣了愣,而后也笑起来:“我家里人等我呢!!!”   女朋友自然是不能随便说的,但要表达非去不可的亲密关系,所以用了家人这个词。   用之前还有点犹豫,用完了却觉得开心得不得了。   彭新洲现在是她的女朋友,以后要是能变成她的家人,那该多好呀。   那代表她俩可以永远在一起,以任何人都无法分开,不能介入的亲密关系,在一起。   虞理奔到了车上,给彭新洲发消息:   【姐姐,我上车了。】   彭新洲很快地回复她:【嗯。】   虞理手指敲啊敲,又很快地发过去一条:【姐姐,你能不能永远做我的姐姐啊?】   彭新洲:【哪种姐姐?】   虞理:【像亲人一样的那种姐姐。】   彭新洲:【你跟你亲人姐姐上床啊?】   虞理:【????当然不会!!!!】   彭新洲这次没有回文字,她发了条语音过来,车里安静,虞理点开了,还没来得及凑到耳边,彭新洲带着笑意的声音便飘洒在了空气中。   “我才不是什么亲人姐姐,我是让你床上叫的姐姐。”   砰,虞理觉得车里的冷气都白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基友的新文给大家,《顶配前女友》by一只花夹子,夹子出品,甜文保障!大家感兴趣的不要忘记收藏哦!   附上文案:   文案:   裴釉在网络上下单,租了一个店家说的顶配女友,准备带去参加晚会。   她想到时候跟假女友狠狠地“秀恩爱”,以此来让在场的前女友羡慕不已。   假女友长得很好看,身材前凸后翘。   有着一双迷人的桃花眼,还有着两个可爱的酒窝。   又纯又御,确实顶配――   如果不是前女友就好了。   裴釉冷嘲热讽:“你混成这样了?”   霍意迟轻描淡写:“想让我羡慕不已?” 第79章   虞理度过了一个甜蜜的夜晚,第二天,彭新洲让老王送她去车站。   虞理心情好,一路跟老王聊了不少,到了车站后,老王帮她把行李拿下车,犹犹豫豫的,似乎有话要说。   虞理便直接问他:“王叔,你想问什么就问呗。”   老王摸了摸脑袋:“也不是问,就是……就是……哎!”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话还什么都没说出口呢,整个人先焦躁了。   “算了算了。”他挥了挥手,大跨步地绕过车头往驾驶位走,“你们年轻人就这样,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   虞理有点懵,老王却已经动作迅速地上了车,连个再见都没说,就把车开跑了。   虞理提着行李进了站,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反应了上来。   脸唰地一下又红了。   彭新洲有些口无遮拦,虞理也没觉得她需要遮拦。   想要什么就说什么,彭新洲本来就这个样子,虞理喜欢她这个样子,这是勇敢的表现,虞理以前就没这么勇敢。   所以虽然有些时候有些话说得太露骨被旁人听了去,虞理会闹个大红脸,但虞理觉得这不是个问题。   你看,最终王叔都选择不说了啊,年轻人嘛!   想到这里,虞理又没忍住给彭新洲发消息,跟她报告自己的进程,然后嘱咐她出差要把该带的东西带齐整。   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等虞理上了车,彭新洲便说自己要忙了,结束了聊天。   昨晚折腾了一晚上,到这会,虞理有些困。   车厢里人不多,便干脆抱着包,小眯一会儿。   再睁眼的时候,是被电话吵醒的。   妈妈打过来的电话,虞理赶紧接上了。   “到哪里了呀?”虞中琴问。   虞理往外面瞅了瞅,不太清楚,看了眼手机地图才开口回答了个地名。   “那差不多了,快了。”虞中琴道,“你把东西收拾一下,别落了。”   “嗯,好。”虞理笑着道,“下了高铁还早呢,今天周末,北站人肯定很多。”   “今天妈过去接你。”虞中琴道,“我已经在车站了。”   “啊?”虞理愣了愣,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妈你过来干嘛呀,这条路我走多少遍了,丢不了。”   “不是怕你丢,妈妈想接女儿这不是很正常。”   “你也是来回坐车跑,多累啊。”虞理心里有点难过,“没必要嘛,我很快就到家了。”   “不累,今天有顺风车。诶,反正你到站了打电话啊,不说了。”   妈妈把电话挂断了,虞理收了手机便起身收拾东西。   把行李箱往外扒拉一下,把包里的东西整理整理,就等着车到站了往下冲。   二十分钟后,高铁进站,虞理起身,来到了车门前。   她用最快的速度下了车,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车站大厅。   妈妈的确在等着她,很显眼的位置,冲她招手。   虞理笑起来,加快了步伐,两人视线相对,虞理突然觉得这种没必要的接送其实也是有意义的。   一下车就能看到亲近的脸,会让人心里十分熨帖。   虞理来到了妈妈跟前,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双臂。   虞中琴面上很嫌弃,但还是接住了她的拥抱:“哎你热烘烘的,热死了……”   “就热你就热你。”虞理往她怀里挤了挤。   虞中琴笑起来,挽住了她胳膊带着她往外走。   虞理跟她边走边聊天,说些工作上生活中有趣的事。   虞中琴问她:“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怎么这么爱撒娇。”   虞理呆住。   虞中琴观察她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真有?”   还不是能坦白的时候,这件事还没有和彭新洲仔细商量过。   虞理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全都咽回去,只道:“没什么,就是心情好。”   虞中琴:“心情为什么好呀?”   虞理:“为了我妈妈大老远地跑来接我呀。”   虞中琴笑起来,意味深长地道:“女儿大了不由娘啊,也不知道你以后还会不会听妈妈的话。”   “我不听你的听谁的。”虞理转了话题,“堂姐之前不是才相亲吗?怎么这么快就结了?”   这简直算得上妈妈最爱话题之一,虞中琴的注意力被转移开,跟她聊起堂姐的事来。   两人出了车站大厅,虞理带着虞中琴往乘班车的方向走,虞中琴却把她拉向了另一个方向。   “有车。”虞中琴道。   “诶?”虞理有些惊讶,“顺风车来再顺风车回去吗?”   虞中琴没回答,只点了点头。   两人很快到了停车场,跟彭新洲在一块待久了,虞理也能看得出来一点车的好坏了。她们要上的这辆车还不错,虞理仔细回想了下,没记起来妈妈的哪个朋友开的是这个车。   车门拉开,虞理坐好了,礼貌地冲驾驶位的人道:“谢谢您啊,真是太麻烦了。”   驾驶位是位中年男性,剪着整齐的短发,穿着整齐的西装。   他看向后视镜,但没回头:“有什么麻烦的。”   虞理愣了愣。   男人发动了车子,嘱咐了句:“小理帮你妈妈把安全带系好。”   虞理盯着那人侧脸,这下完全确定了,这人是郑国清。   她的父亲。   虞理抿了抿唇,没说话,俯身拉过安全带给妈妈系好了。   郑国清:“你也系上。”   虞理没反驳,照做了。   车子静静地行驶,虞中琴没说话,虞理也不说话。   郑国清往后看了好几次,终于开口问道:“我听你妈妈说你实习了,在什么公司啊?”   虞理:“方新联成。”   郑国清:“做什么工作?”   虞理:“技术员。”   郑国清:“待遇各方面怎么样?有段时间了?还适应吗?”   虞理:“还行。”   郑国清的问话越来越多,虞理回答得却越来越短。   车内氛围很是尴尬,郑国清敲了敲方向盘,干脆不问了,他打开了广播,听交通频道。   虞中琴有好几次想说话,虞理及时地看过去,虞中琴视线闪躲,也就不说了。   车开了很久,虞理一直保持着端正的坐姿,没人说话她就不开口,有人问问题她就简短回答。   车子终于到了她家所在的小城市,进入了熟悉的街道。   路过超市的时候,虞中琴道:“停一下,我去买点菜,家里没什么吃的了。”   虞理拦住了她:“妈,我行李都没放呢,太重了,拉着不方便。我们回家放下东西再出来,也不耽搁别人时间。”   郑国清回头看她,眉头皱着。   虞理低头整理自己的背包,没理他。   车到了小区门口,虞理拍了拍车窗。   车子停下来,虞理对郑国清道:“麻烦您开一下后备箱。”   情绪平稳,用词礼貌,没什么好挑剔的。   郑国清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   后备箱打开,虞理拿下了行李,冲驾驶位点点头:“今天辛苦您了,再见。”   说完她再也没耽搁,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拽着妈妈的手腕,大跨步朝小区里走去。   郑国清和他的车被远远地甩在了她身后。   家门打开的时候,虞中琴道:“你不能对你爸这个态度。”   虞理转头,问她:“妈,你是想和他复婚吗?”   虞中琴一下子就炸了,冲她喊:“你想什么呢!我这么大年纪了!”   “这和年龄没关系。”虞理道,“什么时候找什么样的伴侣是您的自由,要是您想复婚,我也不会阻止。”   虞中琴一巴掌甩在她背上:“换你的鞋子!一回家就瞎说话!”   虞理低头继续换鞋,像往常那样,把行李推进房间放好,然后去洗了把脸。   从洗手间出来以后,她问虞中琴:“妈,你想吃什么菜,我去买。”   虞中琴往外走:“我和你一起去。”   “我自己就行。”虞理拦住了她,“外面天太热了,你跑来跑去要中暑了,你歇着。”   虞中琴看着她,虞理表情很坚决。   虞中琴放弃了,回身重新坐到了沙发上。   虞理出了门,炙热的空气淹没了她。   她忘了戴帽子,也没有拿伞,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头顶,有些刺眼。   刚才人在的时候还好,现在人没在了,虞理反而觉得窒息了起来。   郑国清和虞中琴的离婚并不和平,两人足足吵了两年,一次次地伤害让虞中琴彻底绝望了,才离了这个婚。   那个时候虞理年龄也不小了,大人吵什么她都听得懂,也记得住。后来郑国清离开了这所城市,鲜少回来。虞理便已经默认了自己没有爸爸了。   可能小时候伤心过,但后来就没什么感觉了。   成长之路上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不值得留恋的人便不用浪费时间。   虞理加快了脚步,想尽快逃离这闷热的空气,进入到凉爽的风里。   但她好不容易进了超市,却发现超市里也没有她想要的风。   空气还是混沌的,周遭的人和物也是混沌的。   虞理想要同自己说冷静,想要确认自己和妈妈说的话没有问题。   两人要是复婚,真跟她没关系。   就像离婚的时候,父母不用征求子女的意见。那么复婚的时候,也不用征求。   每个人都该是独立的,不管你们之间是怎么样亲密的关系,也不能去阻挡别人的恋爱自由。   逻辑没问题,没一点问题。   但虞理就是脑袋里嗡嗡作响,不想给这个想法按下确认键,然后让它通过。   她不想让妈妈和郑国清复婚,她讨厌郑国清。   她的情绪或许是被彭新洲惯出来了,所以一旦爆发,像出笼的猛兽,根本塞不回去。   她连菜都不想买了,她甚至想立刻跑回家,去跟妈妈大吵一架。   把曾经郑国清对她的伤害全吵出来,让她明白,这个选择会让她再次跌入什么样的深渊。   她脚下动了,电话却响了起来。   虞理掏出手机,看到了彭新洲的名字,她接起电话,听到了彭新洲的声音。   “喂,到了吗?干嘛呢?”   很简单的问话,虞理却突然想哭。   胸口刚才憋了一路的空气澎湃上涌,钻进她的鼻腔里,她根本抑制不住。   彭新洲等不到回答,笑起来:“我的小宝贝游进海里不见了吗?”   虞理心里发酸,却也一下子跟着她笑起来,嘟嘟囔囔道:“没有,在呢。”   “半天不吱声,以为你干什么坏事呢。”彭新洲道,“问你话你还没回答呢。”   “到家了。”虞理赶忙道,“我在超市里,买菜。”   “太勤劳了,买点杏鲍菇,”彭新洲道,“我突然想吃。”   虞理:“我回家了,姐姐吃不到了。”   彭新洲:“你吃了就等于我吃了,告诉我什么味儿就行。”   虞理顿了顿,没忍住心里的痒痒,道:“那我吃了你吃我,这样你就知道什么味了。”   彭新洲哈哈哈地笑起来,一点都没收着,乐得不行。   虞理推了手推车,开始一边聊天,一边采购食材。   五分钟后,她看着冰柜里的冷冻海鲜,突然对彭新洲道:“姐姐,你就是我的风。” 第80章   堂姐婚礼,虞理穿了彭新洲给她挑的裙子。   其实彭新洲给妈妈也挑了一件,但在家里试的时候,妈妈虽然看着很喜欢,但犹犹豫豫的,总说穿不出去。   虞理没有为难她,为了穿件衣服,让妈妈心里不舒服,这不值得。   但两人坐下没多久,虞中琴便开始给虞理讲今天来参加婚礼的亲戚的事情,从工作到生活,谁家加了多少薪,谁家生了几个娃,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唉,你看你小姑,人就是好看。”虞中琴拍拍虞理的手背,“其实主要还是有钱,那衣服,那首饰,穿谁身上都提气质。”   虞理看了眼,道:“我给您带的衣服您穿上,更好看。”   虞中琴道:“你那就是样式洋气,没人家那个料子好的。人家那衣服,肯定上千块了。她嫁了个好老公啊,舍得给她花钱。”   虞理本来想说我带的衣服不便宜,但听到老公那句就萎了。   再不便宜,都是彭新洲的。   她拿彭新洲的东西,花彭新洲的钱,和别的女人花老公的钱有什么不同。   虞理突然就陷入了沉思,开始细细地在心里算账。   从认识以来,她穿了彭新洲几件衣服,吃过彭新洲几顿饭,以及,彭新洲在工作上对她的帮助如果转化成金钱,值多少。   以前她没太在意这种事,出去吃饭玩能a的就a了,能还的也都用自己的方式还了。   但今天听妈妈絮絮叨叨说这么多,就突然觉得,再亲密的关系也得明算账,以免到时候因为这些外物,伤了感情。   她不想让任何东西伤害她和彭新洲的感情。   好在她记忆力是真的不错,连衣服的品牌都记得住。   再上网搜一搜,查一查,心里也就有底了。   彭新洲的消费水准很高,虞理生活中不会这样花钱。但要还债的时候,还是赚得到的。   多接几份兼职就可以了。   嘈杂的环境里,算这些东西,虞理还挺开心的。   因为这些都和彭新洲有关。   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有人来了他们这桌。   虞理偏头,是郑国清和一个年轻女孩。   年轻女孩虞理不认识,她看了看妈妈的神色,显然,妈妈也不认识。   但这也不算特别稀奇,毕竟今天大部分到场的都是父亲这边的亲戚,有时候多个没见过或者长大了不认识的姐姐妹妹也算正常。   虞理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们。但女孩对虞理很感兴趣,来来回回把她扫了好几遍,等仪式结束,大家开始吃喝聊天了,女孩第一杯酒就敬到了虞理跟前:“你是虞理?我可真是久仰大名!”   虞理抬眼看她,淡淡笑了下。   女生端着酒杯的手没放下:“我叫郑乐乐,比你小两岁,我就叫你姐姐!”   桌上的其他人笑起来,一副孩子们都能自己交朋友了的欣慰模样。   这种时候,虞理自然是不能给妈妈丢了面子的,她端起手中的饮料,和郑乐乐碰了下:“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呀,都是姐妹。”郑乐乐说话阴阳怪气的,挡住了虞理要喝饮料的手,“姐姐为什么不喝酒,我都喝酒,你是嫌我小,不乐意和我喝吗?”   虞理道:“我不会喝酒。”   “谁没个第一次啊。”郑乐乐自己倒了杯酒,离开席位,来到了虞理身边,“来,试试,很简单的。”   虞理看着她,语气很平静,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喝酒。”   郑乐乐的声音提高了:“我刚不都说了吗?不会喝就学呀!你学习那么好,总是考第一,全世界都在夸你厉害,怎么连杯酒都不敢喝?”   这话明显带刺了,虞中琴看向郑国清,郑国清攥了攥手道:“乐乐,别闹了,你小理姐姐是不会喝酒。”   “不会喝就学啊!!!”郑乐乐把那杯酒哐地放到了桌面上,转头瞪郑国清,“她就是装好学生!这么大年纪了,谁不会喝酒!虚伪!!!”   虞理笑了笑,不说话。   郑乐乐抓着她不放:“你笑什么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你连个真话都不敢说,幼稚总比缩头乌龟强!”   郑国清眉头皱了起来,呵斥道:“乐乐!你过来!”   “我就不!”郑乐乐喊,“你不是让我和姐姐认识一下吗!怎么我不认识不行,认识也不行了?”   虞理观察着桌上的表情,这个时候算是心里有底了。   妈妈的脸色很差,手放在桌下攥着自己的包,攥得死劲,但她硬憋着,没有说话。   虞理伸手过去,抚了抚她手背,终于对郑乐乐道:“你说得对,我刚才在撒谎,我不是不会喝,是不想和你喝。”   郑乐乐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看起来极其内向的虞理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撕破脸皮的话。   而且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气急败坏,没有伤心愤怒,面上冷冷清清的,连个表情都没有,真是把对她的鄙视表达到了极点。   郑乐乐是真怒了,她一跺脚,冲郑国清喊:“爸!”   这一声出来,别说自己桌了,旁桌的人都看了过来,一个个看热闹的眼神闪闪发亮。   虞理挑了挑眉,果然。   郑国清起身攥住了郑乐乐的手腕,低声道:“你要是想待着就别惹事,不待了就回去!”   “我凭什么回去!”郑乐乐斜着眼睛看虞理,“这是我堂姐的婚礼!有的人能在我怎么就不能在!”   虞中琴终于忍不住了,冲郑国清道:“管管你女儿!”   郑乐乐偏头就要冲虞中琴喊,虞理抬起手,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郑乐乐看着她奇怪,停了下来。   虞理冲她点点头,道:“乖妹妹,你要是想证明自己比我厉害,那就不要在这种场合里不识大体地大喊大叫。如果你想证明在你爸心里你比我重要,那没有什么必要。”   虞理顿了顿,给她一个客气的微笑:“因为你爸就是你爸,扔了我也不要。”   郑乐乐要疯了,郑国清捂住了她的嘴,她便脚下乱踹着。   虞理冲他们挥了挥手:“去教教你女儿,别让别人误会她没爸妈。”   郑国清的表情称得上震惊,席上的人一时之间也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虞中琴拉了下虞理的手,道:“虞理,你怎么说话呢。”   虞理没回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郑国清。   郑国清把郑乐乐拉了出去,直接离开了宴会大厅。   虞理继续观礼,吃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桌上有人岔开了话题,大家很快又热闹起来。   堂姐过来敬完酒,这婚礼就算参加得差不多了,虞理问虞中琴:“妈,你晚点回吗?我得早点走了,不然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哦,是,差点都忘了,周末的车特别难等。”虞中琴起身跟大家客套了几句,跟主人告了别,带着虞理出了门。   进了电梯,嘈杂的声音终于退去,虞理道:“妈,你知道她会来吗?”   虞中琴道:“谁?我不知道。”   “郑乐乐。”虞理笑了笑,“你说她是不是郑国清的亲女儿啊?”   虞中琴抬手,一巴掌煽过来,拍在了虞理脖子上:“大人的事不关你的事!但你爸永远是你爸!”   脖子有些疼,电梯轿厢很光亮,映出两人的脸。   虞理看着轿厢,她的长相随她妈妈,她妈妈即使年龄大了,也很漂亮。   年轻的时候,更漂亮。又漂亮,又热情,性格大大咧咧的,喜欢穿碎花的连衣裙。   虞理觉得那个时候的妈妈特别好看,像秋天的太阳一样,光照下来金灿灿的。   她最喜欢那个时候的妈妈,但郑国清不喜欢,一次又一次,郑国清指着妈妈的脸,说她无理取闹,说她脾气大,说她笨,说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说她这个样子他都不敢带她出门。   现在,很多年过去了,妈妈的性格变了很多。   刚才这种情况,她都能忍了,一直憋到现在,给唯一和她站在同一战线的虞理一巴掌。   虞理低下头,有些想笑。   觉得自己自诩聪明,实际上关键时刻,根本不知道身边的人在想什么。   比如,她实在是想不通妈妈的逻辑,想不通她为什么非得叫她回来参加这个婚礼,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坐郑国清的车去接她,也想不通她在看到郑乐乐对她们耀武扬威的时候,到底什么心情。   这么说的话,虞理根本不知道妈妈是不是和她一条战线。   但她还不能问,问就是你懂什么,问就是你爸永远是你爸。   宁愿给垃圾冠个名,也不愿意让虞理没个爸。   电梯门打开,虞理拽出了被虞中琴握着的手腕,出了电梯。   真是命运的安排,她看到了正在大厅角落吃甜品的郑乐乐。   郑国清陪着她,父爱如山。   虞理道:“妈,你看,他不是不喜欢情绪丰富的人,他只是不喜欢我们。”   虞中琴没有理她,也没有看向那边,大跨步地往外走。   郑国清却转了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郑乐乐抬手指着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情绪激昂。   虞理抬腿大跨步地走过去,听到了个尾音:“肯定被人包养了……”   虞理实在没忍住,笑起来,她问:“说我吗?为什么啊?”   郑乐乐理直气壮:“你身上穿的裙子你根本买不起!”   虞理:“所以你是羡慕咯?”   郑乐乐:“我羡慕你个不要脸的……”   她话没能说完,虞理已经一巴掌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正中脸颊。   周遭有一瞬的寂静,然后便是郑乐乐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抱着郑国清的胳膊,就差躺在地上让郑国清打虞理了。   虞理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可能有的攻击。而后声音清晰,语调和缓地道:“你爸也给你买不起这裙子哦,你自己更买不起,怎么办呢,看来你想穿,只能被人包养了诶。”   郑国清吼道:“虞理!”   虞理皱了皱眉:“唉,听得见,一个大男人喊这么大声,跟无理取闹的泼妇似的。”   郑国清:“……”   虞理叹口气,摸了摸自己的掌心:“冷静点,不然孩子都学你了,以后进入社会得挨多少打啊。”   说完,她没再等两人反应,赶紧快步走掉了。   出了酒店,又直直地走过半条街,太阳闪耀,车水马龙,虞理终于笑出了声。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会为了两只鞋子的鞋带松紧度不一样而大发雷霆。   那种感觉没法控制,袭上心头的时候,会冲散所有的理智。   这么多年她不断努力,以为自己逃脱了那些情绪。   其实她不但没跑掉,还有些想念。   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压根不是什么理智的人。   她就是个疯逼。 第81章   虞理回到家的时候,虞中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发呆。   电视没开,鞋没换,毫无烟火气。   虞理叫了声“妈”,便没再说话,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整理好了行李。   她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头也不回地道:“妈,我回去了。”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虞中琴终于开口了,她道:“你就这么走了?”   虞理很平静,她道:“原计划就是这个时间走,票都买好了。”   虞中琴:“你原计划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糟吗?”   虞理转头看她:“我没有搞糟任何事,再来一遍,我还是会这么做。”   虞中琴突然一抬手,把手边的抱枕朝她砸了过来:“你厉害,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可以不听话了!”   抱枕并没有砸中虞理,虞理松手,把行李箱支好,决定说完了再走。   “今天这事跟我没关系,你气郑国清也好,气自己也好,都不该把气撒到我身上。”   “我回来之前,你只说要参加婚礼,我非常礼貌地参加了婚礼,不体面的人是郑乐乐。所以不听话这一项也不成立。”   “妈,你的事情我不会干涉,怎么对待曾经伤害你、现在还在继续伤害你的垃圾,是你的自由。同样,有关我的事情,也请您跟我商量以后再做决定。”   “血缘关系断不了,但目前的郑国清仍然不配做我的父亲。”   说完虞理静静地看着虞中琴,虞中琴也看着她。   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让这对视显得阴郁又悲伤。   虞中琴笑了下,道:“你跟你爸还真像。”   “不。”虞理很快反驳了她,“我跟你更像。”   虞中琴:“像个疯子吗?”   “不。”虞理还是反驳她,“是灿烂热烈勇敢的人。”   这话对着自己母亲说起来,有些尴尬。   但虞理想,她和彭新洲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里,首先学会的就是表达爱。   表达喜好,表达偏向,表达最直观的情绪。   只有这样,你才能把自己剖开放到另一个人面前,去除重重外壳,和她真的相遇。   虞理和妈妈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妈妈为养育她付出了那么多的辛劳,她却从来都没有好好夸过她。   那些被郑国清鄙视过的情绪,是虞理最初感受到的爱。   离婚时,虞中琴朝所有人歇斯底里地喊着:“孩子是我的!什么都给你,孩子是我的!”   上小学的时候虞理被人欺负,虞中琴拽着她胳膊到学校,指着那个男生的脸让虞理打回去:“怕什么怕!谁打你你就打回去!”   过年,虞中琴回老家被介绍肥头大耳油腻猥琐的对象,大年三十,下着大雪,虞中琴直接拉着虞理回家,她们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才找到了车,虞中琴在车里骂:“我再穷也不会嫁给猪!我一个人养得起我女儿!”   哪怕后来,锐气总会被现实削减。哪怕错误的情绪总是会蒙蔽人的双眼。虞理现在想起来,她还是很喜欢妈妈。   虞中琴楞在那里,两人沉默的凝视。   虞理扯了扯嘴角,道:“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我妈妈,我只有这一个妈妈,我也只要一个妈妈就够了。”   虞中琴低下了头,她把脸埋进了掌心,然后冲虞理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虞理拉开了门,行李箱磕绊两下,门又关上。   虞理提着行李箱往下走,物质隔绝了声音和画面,虞理却看得见妈妈在哭。   不过没关系,她知道哭过以后,生活还是会继续,妈妈要做什么,就会做什么。   虞理到达江城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   彭新洲说让老王来接她,这叫做有始有终。   江城到家,虞理跑过挺多次,这还真是第一次两边有接有送的。   但结果大相径庭,因为回来的时候不仅有老王和车,还有彭新洲。   彭新洲坐在车里,认真盯着平板,她进来的时候,目不斜视淡淡地道:“晚点了啊。”   “嗯。”虞理道,“路上多停了几分钟。”   彭新洲看向她,开玩笑道:“投诉他。”   虞理盯着她没说话。   彭新洲唇角的笑容要下不下,有些尴尬:“怎么,两天没见都忘记怎么捧场了?”   虞理伸手拿走了她怀里的平板,吻住了她的唇。   老王:“哎呦喂!”   这个吻来得太快,太迅猛,太猝不及防了。   车子晃悠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老王戴上了墨镜,目不斜视,只盯着前方的路。   许久之后,后座才重新响起了谈话声。   彭新洲的嗓音低低的:“这是怎么了?”   虞理坦诚回答:“原因太多了,说不过来。”   彭新洲:“那就慢慢说。”   老王把墨镜摘了下来,但眼神还是没敢斜,只盼望着这趟工作早早结束。   虞理倒是舒坦了,身子矮下去瘫在座椅上,想了又想,开口道:“我回去的时候,碰上我爸了。”   彭新洲:“嗯。”   虞理:“血缘上的爸,我六岁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   彭新洲抬手揽住了虞理的肩膀,并且把她的脑袋掰向了自己怀里。   虞理靠着她软软的胸口,笑着问她:“姐姐,我说这些你会不会烦啊?”   彭新洲:“不会。”   虞理:“可我说的不是什么让人快乐的事。”   彭新洲:“不会。”   虞理:“还有些气人。”   彭新洲:“不会。”   虞理抿了抿唇,抬头又在彭新洲下巴尖上亲了一下。   彭新洲垂眸看着她:“还来?”   虞理笑着缩了缩,低头道:“不来了,我要跟你进行灵魂上的沟通。”   老王:“………………”   接下去,虞理的确跟彭新洲做了灵魂上的深入沟通。   她跟彭新洲说了这次回家以后发生的事,还说了不少自己小时候家里的事。   这次谈话不同以往,虞理以前说话的模式更像是论文,有理有据论点鲜明条理清晰。   今天更像是,不想提的就先不提,想说的就细细地说,某一个瞬间,会把自己的情绪和心理动态无限扩大,花上大篇幅的言语去叙述。   更像个普通的小孩子了,有高兴,有伤心,有愤怒,还有满腔满腹的委屈。   彭新洲听得心疼,抓了虞理的头毛一遍遍地揉,等车子停下来时,虞理的脑袋已经堪比鸡窝了。   车子熄了火,老王揉了揉梗得发硬的脖子,终于转了头。   “彭总,那我就回去了。”   彭新洲道:“好,辛苦了。”   老王犹犹豫豫,最终还是道:“小虞啊,有些人自己把自己不当人,你也没必要把他当人。”   虞理问:“那当什么呀?”   老王:“当狗。”   虞理噗地笑了:“王叔,你辱狗了啊。”   老王:“那就当个屁,放了就散了。”   虞理冲他竖起了大拇指:“您的比喻可真棒。”   老王心里舒坦些了,跟彭新洲沟通了下明天的出行时间,便下车离开。   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只剩下了彭新洲和虞理,彭新洲搓了搓虞理的肩膀:“想上楼还是就在这里啊?”   虞理一瞪眼,像只兴奋的小豹子:“姐姐真的可以吗?”   彭新洲顿了顿,一巴掌拍在了她脑壳上:“想什么呢想什么呢,满脑子都只剩下了黄色废料了是不是,我还没心疼完呢就给我破坏氛围……”   虞理抓住了关键词:“姐姐你心疼我啊?”   彭新洲推开了车门:“这种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啊。”   虞理跟在她屁股后面,握住了她的手:“姐姐心疼我的时候是不是就特想宠着我?”   彭新洲:“呵。”   虞理:“是不是想着我想干什么都满足我?”   彭新洲:“呵。”   虞理抱住了她胳膊,眼见停车场有人远远地过来了不好亲嘴,便偏头在彭新洲的手臂上就近亲了一口:“姐姐这就是答应了,我以后可要多跟姐姐卖卖惨。”   彭新洲捏住了她脸颊,狠狠捏了一把。   等进了电梯,看虞理的脸蛋红红的,有伸手过去揉了揉。   虞理乐得不行:“姐姐我不疼。”   彭新洲:“我想揉。”   虞理:“姐姐你这么口是心非不利于我们的感情交流。”   彭新洲:“所以是想听真话咯?”   虞理用力点头:“是的,真话,哪怕会伤人也没关系。”   彭新洲扯了扯嘴角,抬头看了眼电梯里的摄像头,凑到虞理的耳朵边上,道:“我想艹哭你。”   虞理:“……”   彭新洲移开了身体:“真话说完了。”   虞理盯着电梯轿厢:“姐姐你就是这么对待一个被渣男亲爹伤透心的小可怜的吗?”   “是啊。”彭新洲偏了偏头,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这难道不是快速地分散你的注意力,让你放松下来,开心起来的最好方法吗?”   虞理眨了眨眼:“是。”   彭新洲抿了抿唇。   电梯还有三层,但这三层两人都再没说话。   等电梯门开了,彭新洲攥住了虞理胳膊把人一把扯进了屋,鞋来不及换,行李来不及放,就这么做了起来。   整齐的屋子很快被这里一件那里一件的衣服搞得七零八落。   虞理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嘴巴抽空道:“郑乐乐说我被包养了,为了不让姐姐吃亏,我要把姐姐给我的都还回去。”   彭新洲:“我就喜欢给你买东西。”   虞理:“那我也要给姐姐买。”   彭新洲:“我就喜欢帮你摆平傻逼。”   虞理:“那我也要护着姐姐。”   彭新洲:“包养好啊,一说包养你,我还有些激动呢。”   虞理想了想,如果这个位置调换过来……   她笑起来,往上抵了抵身子:“我更激动。”   彭新洲陷进一汪清泉里,指尖搓了搓:“我感觉到了。”   “嗯~”虞理应得婉转得像是低吟,“还有姐姐给我的所有舒服和高|潮,我都要还给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基友新文~~《和偏执反派强行绑定了》by凉皮就面包,强强双御姐,追妻火葬场,感兴趣的收藏一个哦~~~   附上文案:   白芮穿书后被系统强制要求,扮演反派聂闻星的早死白月光。   聂闻星其人,偏执疯狂,她捏着白芮下巴,字字透着危险:   “你的命在我手里,别反抗,乖。”   任务圆满完成后,白芮准备死遁,带着系统奖励的巨款回到原世界,却没死成。   与此同时,聂闻星忽然得了个怪病:   不能离开白芮一千米以外,否则就会心脏爆炸而死。   于是……聂闻星被迫成为白芮的人形挂件。   白芮红唇妖冶,往一千米边缘踏出一步:   “如今你的命在我手里了,感觉如何?”   .   白芮死过一次后,彻底做回了自己,美、作、妖艳且海王,在综艺里勾搭遍了女嘉宾。   网友们觉得白芮名声在外,以后没人敢要她。   直到聂闻星发微博:   “我老婆作吗?我宠的。”   全网炸。 第82章   第二天上班,虞理去得有些迟。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问她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打算了,虞理仔细想了想,打算是有一点,但她现在还没个准数。   她觉得有些事情,她得和彭新洲商量着来。   不知道为什么经此一役,虞理总有种“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感觉。   不过她的确不是一个人了,彭新洲这周跟她见面特别频繁,而且是彭新洲过来找她。   虞理知道彭新洲有多忙,但彭新洲总是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虞理要是怀疑她的时间安排的能力,感觉自己大概会被狠揍一顿。   所以也就安心地享受了这份优待,指不定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可以去有彭新洲的餐厅,也指不定晚上她又要给陆淼发消息,说她不回去了。   陆淼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她说想转行,这段时间就真的认认真真地在研究游戏行业的相关内容,晚上熬到很晚才睡,第二天一早又起来上班,颇有虞理当年刚来实验室的模样。   这天,虞理早早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和彭新洲发了两条消息,彭新洲便让她下班不要急着走,在办公室里等老王。   虞理自然照办,下班的时候收拾好了东西,但磨磨唧唧,拿了份资料看。   老王跟她说路上有点急事,可能会耽搁点时间。   虞理不急这一会,让他慢慢来,注意安全。   而后她干脆便认真地看起了资料,办公室里的人很快便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位同事还在埋头苦干,颇有些不到十二点不回家的架势。   虞理调整了下姿势,有人走到门口敲了敲他们办公室的门。   “请问……”那人说了两个字,然后便停住了。   虞理放下资料,看到了郑国清。   尴尬,生气,并且愤怒。   郑国清注视着虞理,那神态很明确,我是来找你的,你出来。   虞理扯了扯嘴角,当然不会顺他的意,干脆继续抬起资料盖住脸。   郑国清等了几分钟,没等来虞理动作。   同事抬头看见了他,问他:“你找谁?”   郑国清指了指虞理:“小……”   虞理没等他把称谓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不熟。”   同事看向虞理,点点头,继续忙活自己的了。   郑国清还站在门边上,虞理没看他,但虞理相信他也感受到了尴尬、生气和愤怒。   虞理爽了,虞理甚至伸长了腿,挺了挺腰,舒舒服服地舒展了下身体,然后继续看资料。   郑国清也实在是脸皮厚,他所谓的理性大概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所以他并没有离开,退后两步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虞理看了眼手机,老王还没有给她发信息。   彭新洲那边也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动静。   虞理把手机调成了声音模式,确定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电话或者一条信息,这才把注意力真正投入了文件中。   这样,时间过去得便比较快了。   二十多分钟后,老王打开了电话,跟虞理说他到门口了。   “好。”虞理起身背上了包,“我这就出来。”   郑国清望了过来,虞理顿了顿道:“如果三分钟后我没有出来,那麻烦王叔进来一趟。”   老王愣了愣,很快应下来:“好。”   虞理往外走,刚出了门,果然被郑国清拦下。   走廊的空调没有办公室里的足,郑国清大概等得也实在是焦躁,所以额头沁着汗珠,衬衫胸口湿了一片,跟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虞理比起来,有些狼狈。   “我没什么好和你谈的。”虞理道,“请你让开。”   “那是因为我还没说。”郑国清清了下嗓子,“我有正事和你谈,虞理。”   好歹是叫她全名了。   虞理还算欣慰。   她给了郑国清正面的目光:“说,最好是我感兴趣的。”   郑国清没忍住,冒出一句:“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句话没说完,虞理便继续抬腿往前走了。   她用行动表明,如果今天郑国清来和她谈感情,那她一句话都不会和他说。   郑国清很快跟在了她身后:“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不管你什么态度,我想要解开这些误会。”   虞理还是继续走。   郑国清顿了顿,拿出了他自以为的杀手锏:“乐乐不是我亲生的,我和你赵阿姨是在各自离婚后认识的。”   虞理扯了扯嘴角,并不关心此事。   眼看着就要进电梯了,郑国清干脆一抬手,拦住了虞理的去路。   “不要耍性子了!”郑国清提高了声音,“你没有必要和乐乐生气,我就你一个女儿!”   虞理实在是觉得好笑,于是便笑出了声:“拜托你理智一点,好像谁乐意当你女儿似的。”   郑国清始终坚持自己的想法:“以前的事情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所以现在我可以给你补偿。我这些年在外面拼死拼活,就是想让你过上想要的生活。”   虞理:“……”   她觉得自己在跟猪说话。   她绕过郑国清的胳膊,想要去按电梯。   郑国清抬起了另一只手,连电梯都挡住了。   虞理舒口气:“好,说说,我想要什么生活?”   郑国清指了指虞理身后的办公室:“我听你妈妈说了,你工作很认真。你想留在方新对?爸爸这里有人脉,你实习结束之后就可以留下来。”   虞理:“呵。”   郑国清:“刚上班工资低,在外面租房压力大,爸爸在江城有一套两室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给你住。”   虞理:“呵。”   郑国清:“还有车,不知道你考驾照了没有?考了的话我们就直接去4s店里,你看上哪辆爸爸买哪辆,如果还没考也不要紧,抽时间去学,学费爸爸给你套。”   虞理已经懒得呵了。   郑国清以为她态度松动了,笑了下:“你很聪明,又努力。爸爸为有你这样的女儿感觉骄傲,以后你只管读书、工作,其他的事情都有我……”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了,虞理看过来,刚想喊王叔,便在缓缓打开的缝隙里瞄见了彭新洲的身影。   虞理一下子笑起来,真真正正的灿烂的笑脸,声调都猛地提高了:“姐姐!”   郑国清还沉浸在自己的伟大父爱里,猛地听虞理叫了声姐,表情有些懵:“什么姐……”   电梯门完全打开了,一身西装戴着墨镜腰杆笔直的老王抬手按在了郑国清肩膀上:“这位先生,麻烦你让一下。”   虞理还没见过这样的老王,平日里当司机,老王大多数时候把自己搞得跟个隐形人一样,恨不得钻到方向盘里当个人工智能。   今天的他释放了自己的存在感,虞理才注意到他身高凶猛,肌肉遒劲,表情冷酷,竟然可以演出一个十足十的大片保镖范。   这气势放在现实生活中真挺骇人的,郑国清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老王先出了电梯,给彭新洲挡住了门,彭新洲不紧不慢地抬脚出来,两步到了虞理面前,说话的时候,眼神和脖子一点不该偏的都没偏。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彭新洲问虞理,“是什么挡了你的道吗?”   语调沉稳中透着一丝不羁,霸道中透着两分温柔,虞理只能在心里总结出来一个字:牛逼!   既然彭新洲要演,虞理自然配合,她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变得弱小可怜又无助:“我想很快下去的,但是……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哦?”彭新洲终于舍得分出一点视线给郑国清,“这就是那个麻烦?”   郑国清:“……”   虞理:“他说我要是听他的话,他就让我留在方新。”   彭新洲:“……”   虞理:“还给我江城两室的房子住。”   彭新洲:“……”   虞理:“还让我随便挑车子。”   彭新洲抬了抬手:“好了知道了。”   她转身看向郑国清,对上他的视线。   大概是因为穿着高跟鞋,气势又实在是强大,所以面对一个高壮的中年男人,眼神先躲的竟然是郑国清。   彭新洲道:“这位先生,请问你打算通过谁让虞理留在方新,准备给她安排什么职位?”   郑国清扯了扯领带,道:“我不认识你。”   彭新洲挑了挑眉,虞理很快道:“她是我……”   彭新洲打断了她的话:“我是谁不重要,你现在不是要给虞理很多东西吗?那总得说清楚了才行,不能光凭一张嘴,往后不认账,我们找谁说理去啊。”   郑国清笑了下,缓了缓情绪,四平八稳地道:“虞理会继续在她现在待的实验室工作,我认识的是方新的人事主管,她有这个能力。”   “哦。”彭新洲点了点头,“赵晓是?”   她偏头对老王道:“以公徇私收受贿赂,看在她干了这么多年的份上,让她自己离职。”   老王:“是。”   郑国清脸上的笑容没了。   彭新洲继续问:“房是哪个小区的房啊?房本上是虞理的名字吗?”   郑国清不说话了。   彭新洲:“车是什么品牌的车啊?不管什么价位都随虞理挑吗?”   郑国清抿紧了唇,拳头都攥紧了。   “哎……”彭新洲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对虞理道,“以后不管什么人跟你说这些话,起码得把房本和车钥匙给你……”   虞理猛点头:“嗯!”   郑国清终于憋不住怒了:“我是她爸!!!”   彭新洲:“哇哦,不知道的以为你要包养她呢。”   郑国清瞪着虞理:“你哪里认识的这些人!她把你工作搞没了你开心吗!她给你一毛钱吗!”   虞理叹了口气:“姐姐……”   彭新洲也叹了口气:“哎,赵晓那位子你要吗?”   虞理摇头:“我不要。”   彭新洲:“那你想要什么?”   虞理:“我想跟着姐姐干,干什么都可以。”   彭新洲:“哦,那去我那当个总经理。”   这话说完,郑国清愣了,虞理愣了,老王的嘴都微微张开了,但他反应最快,马上又抿紧了,还是那个冷酷保镖。   彭新洲才不管大家的表情,自顾自继续道:“入职了以后周边的房子你挑一套,期房现房都可以,不用贷款。车就别去店里挑了,没什么好的,让老王带你去我车库,除了那台红色的限量超跑,其他的都可以。薪资和分红我们后面自己谈,不要当着陌生人的面。”   彭新洲顿了顿:“我们员工福利大概就这样,考虑一下?”   虞理张着嘴:“姐姐我……”   郑国清声音抖着:“光凭一张嘴……”   有同事刚下班,到了四人跟前,礼貌地冲彭新洲点了点头:“彭总好。”   郑国清:“……”   “哎……”彭新洲长长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晚上的晚饭得推迟了。”   电梯门打开了,她拉着虞理进了电梯:“我们去买房,你这位……一起?”   郑国清脚下没动,虞理在老王和同事进来以后猛戳关门键:“不用,不熟。” 第83章   三人在电梯里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等到了楼下,同事出了电梯跟大家挥手再见,虞理才深吸一口气,放松下来。   她再也憋不住自己的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姐姐你好厉害啊。”   彭新洲还是那个霸道总裁的样,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临时发挥,也就那样。”   虞理又乐呵呵地看老王:“王叔王叔你好酷啊,你是不是干这个的啊?”   老王把墨镜摘了塞进口袋里:“现代社会上个班,那不得什么都会点。”   虞理哈哈哈地笑起来,也不顾别人投过来的目光,自己乐得收都收不住。   等上了车,车门一关,虞理便更肆无忌惮了。   她挨着彭新洲坐,挨得太紧,都快坐到她腿上去了。   “姐姐姐姐你怎么过来了啊?”虞理先问这个。   彭新洲睨她一眼:“我有说我不来吗?”   虞理抓住了她的胳膊,凑过去亲了她一口:“谢谢姐姐!”   然后她继续提问:“姐姐姐姐你怎么上来了啊?”   彭新洲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你都发那消息了,我能不上来吗?一副被人绑架的样。”   虞理想了想,点点头:“确实像被绑架了。”   彭新洲:“你这爸到底咋回事?没完没了的。”   虞理皱着眉:“我不清楚,以前我们几年都见不了一次面的,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姐姐不要急,这事我还是得和我妈谈。”   彭新洲道:“你可以吗?”   “我这个爸让姐姐帮我解决我都已经够丢人啦!”虞理喊起来,“我自己的亲妈我肯定自己搞得定啦!”   “行。”彭新洲抬手拍拍自己的裙子,“到时候可别哭着回来找我。”   虞理一仰脑袋,又亲了她一口:“我要是干得漂亮,就找姐姐要奖励。我要是真哭了,就找姐姐要安慰。”   彭新洲笑起来,侧头看她:“就赖上我了是不是?”   “那当然。”虞理骄傲得不得了,“我姐姐多好啊,天上有地下无,你刚才可太酷了,看得我腿软……”   彭新洲:“什么?”   虞理压低了点声:“腿软。”   彭新洲:“我理解的有问题吗?”   虞理:“就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彭新洲:“……”   还真是教出了个小妖精,彭新洲不知道是自己现在谈恋爱谈得带劲,还是虞理当真青出于蓝胜于蓝,乱拳打死老师傅。   反正一跟虞理待一块,说个什么她脑袋里都能反应上来黄色废料,并且想把人就地办法。   或者,被办法也行。   彭新洲往下缩了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座椅里:“晚饭想吃什么?”   “姐姐想吃什么就什么。”虞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还有个问题呢。”   彭新洲:“嗯?”   虞理:“姐姐说让我去当你的总经理。”   彭新洲:“我还说让你去挑套房再挑辆车呢。”   虞理:“哎呀我知道那个是骗人的啦,但是姐姐真的没考虑让我去你的公司工作吗?我实习期马上就结束了,我最近正愁没人要我呢。”   彭新洲:“呵呵。”   虞理:“姐姐要不要我嘛~”   彭新洲:“其实我前面说的是假的,后面说的是真的。”   虞理:“啊?”   彭新洲勾了勾她下巴:“总得送我的小女朋友一点东西。”   虞理震惊了。   大概有钱人就是这么谈恋爱的?   大概像彭新洲这样又漂亮又能干的有钱人就是这么谈恋爱的?   她们直接跳过了送花送巧克力,奔着买房买车去了。   但虞理已经欠了彭新洲好多东西了,都在账本上记着呢,这要是再以这个程度欠下去,她得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啊。   虞理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彭新洲问她:“傻了吗?”   虞理嘴巴一瘪,要哭的模样:“姐姐我不配和你谈恋爱,我送不起你房也送不起你车,你会不会不要我了啊?”   彭新洲:“……”   彭新洲:“再装。”   虞理吸了吸鼻子,嘴巴软乎乎的,又亲了彭新洲一口:“姐姐我们认真商量一下我的未来。”   后面几十分钟的车程还是没能认真起来。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两人在一块就有无数的话要说,大部分还都是些逗趣的废话。   废话一句接一句,不为别的,只为高兴。   也不知道耽搁了多少工作,多少学习,就这么凑一块浪费时间,还觉得生活就应该这样。   就这么着到了餐厅里,一起吃过饭。   又这么着回到了彭新洲的房子里,一起看电视,顺便做了趟日常运动。   等到精力都耗尽了,人乏马困,灵魂都变得酥软,话题才重新拉了回来,正儿八经地聊起来。   这天晚上,两人睡得很迟。   第二天再各自奔向工作岗位。   彭新洲怕郑国清再来骚扰虞理,于是让老王天天来接虞理,老王还真变成了虞理的司机兼保镖。   日子一天天过去,郑国清没再来找虞理,虞理找机会和妈妈谈了两次郑国清的事,也没有找到什么特殊的缘由。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年龄大了,手头又没个争气的孩子,所以想找虞理继承家业。   虞理觉得挺好笑的。   很快,就到了实习期结束的日子。   教授专门找虞理谈过一次,问她的打算,虞理照实说了,教授便也没再挽留。   虞理等到了她在岗的最后一天,也没有等来要等的那个人,或者那件事。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有些依依不舍。   老王今天来接她的时候带了不少吃的,有年轻人喜欢的零食,还有年龄大点的长辈们喜欢的特产。   “去给同事们分。”老王把一箱东西塞她怀里,“山不转水转,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要再见面呢。”   虞理接过来,问他:“是姐姐准备的吗?”   老王一瞪眼:“姐姐姐姐心里只有姐姐,我这些日子白接你了,这我买的!自费!”   “好好好,谢谢王叔。”虞理看着那一箱东西,顿了顿,抬头道,“郑国清要是有你这么好,我也不至于不认他那个爸。”   老王愣住,很快推了推她肩膀:“别瞎类比,我女儿才上初中,我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虞理哈哈哈笑着转了身,去给大家分东西。   老王把她收拾过的办公桌又角角落落看了一遍,确保她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其实收拾完了也就一个小盒子,老王一手提了,虞理跟在他身后,两手空空。   “东西全都在这里了。”虞理敲敲自己的脑袋瓜。   老王抬手也敲了敲:“熟了一半了,再接再厉。”   晚上,彭新洲在城市最高点的旋转餐厅定了位子,庆祝虞理圆满完成实习任务。   这一餐可不仅仅是她们两人,有老王,有陆淼陆路,甚至还有虞理的室友小草和朱朱。   人多热闹,再加上彭新洲觉得也是时候将两人的关系大大方方正式地向朋友们表明了,于是席上两人不仅要坐一块,还一点儿都没控制亲密的互动,实实在在地给在座各位撒了一把狗粮。   饭局结束,陆淼喝得有点多,被陆路拉上了回“醉”的车,老王负责送小草和朱朱回学校,彭新洲和虞理没着急,在顶楼花园坐了会儿。   天气已经没那么热了,夜风吹着,暖烘烘又凉丝丝的。   彭新洲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拿着瓶酒精饮料,虞理把天台上的花给她介绍了一遍,哄得人软乎乎乖得跟个幼儿园小宝宝似的,这才回身坐到了彭新洲身边。   彭新洲身子一歪,就靠到了虞理的肩膀上。   开口就道:“我真没想到,我会和你个小屁孩谈恋爱。”   虞理笑,彭新洲又补充道:“还谈得这么认真。”   虞理很快回她:“我也认真,我很认真,因为姐姐,我的人生都变得有规划了起来。”   彭新洲偏头,笑着看她:“不觉得亏得慌吗?”   “怎么会。”虞理挺了挺胸脯,可骄傲,“我占了大便宜。”   彭新洲仔细想了想,到底谁吃亏谁占便宜。   但她想来想去也没能想明白。   她有的虞理没有,虞理有的她没有,她俩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却奇异地融合到了一起,在短短的时间内,变成了对方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真是神奇。   哪怕彭新洲觉得自己深谙恋爱的秘诀,也还是神奇。   “那就不想便宜不便宜了。”她挥挥手,又往下溜了溜,干脆枕在虞理胸口上。   虞理很及时地抬手揽住了她,防止她滑下去或者不舒服。   “我们谈谈未来的规划。”彭新洲道,“我们规划了好几次的规划。”   虞理道:“彭致没有出现。”   彭新洲道:“嗯。”   虞理:“方新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彭新洲:“嗯。”   虞理:“甚至连张曦忱都没出现了。”   彭新洲:“嗯。”   虞理顿了顿:“姐姐你说,是我们打草惊蛇了,还是他真的只是想和你修复关系?”   彭新洲没回答问题,只喃喃道:“你好香。”   虞理:“沾了你的味道。”   彭新洲:“方新不用你看着了,其实也不用我看着,我三年前放弃了那个职位,方新其实就跟我没关系了。”   “我就是不甘心,我觉得自己输了,但没能爬起来。我甚至想着,他要是再来一次,我一定要打败他,报复他,让他体会一下,输了是什么滋味。”   “但现在我觉得那都不重要了,”彭新洲埋在虞理胸口,摇了摇头,“我从小到大生气了都不爱说话,别人越问越不说。”   “于是他写了个小程序,建了一个只有我们两可以访问的网站,在那里面给我写了许多封信。”   “那件事情发生后,我天天都登那个网站,想看到他的解释,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前些天我突然想去看看,发现里面躺了很多封未读信件。可怕的是,最早的发送时间是在三年前。”   彭新洲又往下滑了滑,枕到了虞理的腿上,转了个身,仰躺着看她。   “你看,他不想让我回来的时候,哪怕自己有许多话要说也不让我知道。现在他想让我回来了,一股脑地把这些东西塞过来,就等着我一封封读了,泪流满面,感动不已。”   “然后原谅他。”   彭新洲笑了笑:“我偏不。”   “我就不看,我就不读,我就不原谅他。”彭新洲越笑越灿烂,“我气死他。”   “我转身大跨步地朝前走,他还在往回看。他永远得不到他失去的,我已经抓住了我想要的。”彭新洲捏了捏虞理的手掌心,“我已经赢了。”   “我赢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所以你要抓紧我,要好好爱我,要不犯错误,要在对的时间,要知道所有的亲密和信赖都来之不易,不要浪费。”   “以后我再不教你了,”彭新洲看着她,“我要专心地做你的女朋友。”   “好。”虞理郑重地答应下来。 第84章 大结局   在金秋送爽的日子里,虞理还是回到了学校。   彭新洲让她考研,并且要承担她在研究生期间的所有费用,理由是,虞理这是在职深造。   虞理不和她争这个,等考上了再说。   彭新洲却已经开始给她挑学校挑专业了,国内的不够挑,就挑国外的。   到了大四,宿舍里没几个人了,何静姝去实习就没回来,小草和学长去毕业旅行了,朱朱开始投简历,每天忙得马不停蹄。   虞理退了陆淼的房子,看起来是在学校住着,其实就跟上班一样,白天学习,到了晚上,老王就会过来接她。   虞理的衣服往彭新洲屋子里拿得越来越多,彭新洲的厨房也真真有了烟火气。   两人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过上了同居的日子,彭新洲说好好谈恋爱那就是真的好好谈恋爱,除了嘴上还是爱逗虞理之外,别的什么都顺着她。   她宠虞理,虞理也宠她,两人腻一块就不想分开,常常因此耽搁工作和学习。   虞理退租不久,陆淼也搬离了那个屋子。因为她从方新辞了职,要为以后打算,已经住不起那间屋子了。   为此她和陆路大吵了一架,又冷战了一个星期。最终还是陆路妥协,去酒店里把她和行李都拖了出来,拖进了自己家里。   两人一个为了店没日没夜地工作,一个为了游戏没日没夜地工作,作息频率倒是出奇地一致。   国庆假期很快到来,虞理带着彭新洲回了家。带她去看自己生活过的地方,读书的学校,在她喜欢的老店里吃一碗冰粥。   虞中琴哪里想得到自己的孩子没毕业就认识了这样的朋友,生怕怠慢了,好吃好喝紧着彭新洲,特别地客气。   彭新洲在虞中琴面前展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乖巧的一面,会去厨房帮厨,看到哪里脏了会主动拿笤帚打扫,吃完饭后她还喜欢给大家切一个五颜六色五花八门的果盘,端到虞理和虞中琴面前,等待夸奖。   “姐姐你真厉害!”虞理夸得真情实感,“居然可以切成这样的形状!”   “新洲真厉害,”虞中琴也是肺腑之言,“居然买了这么多的水果。”   三人相处异常地和谐,虞中琴不会在彭新洲面前说孩子们不喜欢听的话,彭新洲也不在虞中琴面前耍大小姐的性子。   这么渡过了一个愉悦的假期,回江城的时候虞理真是一百个舍不得。   三人在小区门口磨磨唧唧地聊了很久,虞理和彭新洲这才坐上了去车站的出租车。   彭新洲透过车后窗向外招手,直到车子拐了弯才转正了身子。   虞理抿抿唇,有些紧张地问她:“姐姐,你不讨厌我妈妈呀?”   彭新洲有些惊讶:“我怎么会讨厌你妈妈呢?”   虞理:“就……年轻人都不太爱和家长打交道,思维模式不一样,矛盾就容易多。”   “那是父母和孩子的问题。”彭新洲往虞理身上靠了靠,“我现在还不是虞阿姨的孩子,她没有必要和我有矛盾。所以她对我来说,就是个很亲和很有趣的长辈。”   虞理笑起来:“我实在没想到,这趟能这么顺利。”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彭新洲有些困,闭上了眼睛晃晃悠悠的,“所以我说了出柜这种事情不用着急,先让她接受我这个人,以后的日子让她慢慢感受慢慢想,比你突然给她喊一句我交了个女朋友有用的多。”   虞理琢磨了下,心里有些不舒服:“那姐姐当初也是这样做的吗?带一个优秀的女朋友回家,然后让家里人慢慢接受。”   “呵,”彭新洲轻轻地笑,“还学会吃陈醋了。”   虞理瘪嘴:“我没有,我就是总结历史,吸取经验。”   彭新洲:“吸点别的东西多好。”   猛然转弯,车速太快。   虞理没想到她能接这么句,一张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她干咳了两声,彭新洲从包里掏出瓶水递过去:“喝点水,我水多。”   虞理:“………………”   她这水是没法好好喝了,她这话题也没法好好进行下去了。   但司机只是普通的出租司机,彭新洲这次回来要尽量做一个低调的普通人,所以她没有带老王。   这导致她俩哪怕是言语调戏也是有来无回,虞理心里骚过一万遍,嘴上也得憋着。   后来到了车站,上了高铁,车厢里人更多了。   彭新洲紧挨着虞理坐着,她穿着胳膊有镂空花纹的衬衫,凉丝丝的皮肤若有若无地蹭过虞理的手臂,虞理实在是憋不住了。   她拿起手机给彭新洲发消息:姐姐,我错了。   彭新洲看见消息,也不急着回她,抬眼从上到下地扫她,然后慢悠悠地打字:哪里错了呀?   虞理:【我不该问不该问的话。】   彭新洲:【可是我没做什么诶。】   虞理:【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惩罚。】   彭新洲:【那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虞理:【你让我能看不能摸的存在就是一种惩罚。】   彭新洲:【你想摸哪里啊?】   两人的对话就这么彻底不正经了起来。   在嘈杂的车厢里,在并不隐秘的空间里,手机抱在手里,发完一条就紧贴着胸口。   自己的心跳就是身边人的心跳。   自己脑里的想法就是身边人的想法。   肆意又放荡。   高铁到站后,虞理和彭新洲谁都没说话,提了行李就往外走。   回到江城不用再避着装着,老王的车就停在外面,最方便的位置,她们出来不用多走一步路就可以直接上车。   车内宽敞舒适,有虞理喜欢的香水味,有彭新洲喜欢的钢琴曲。   车子开出车站的氛围,虞理看着彭新洲,彭新洲看着虞理,两人的喉咙几乎同时动了动。   眼看着要上高速了,彭新洲突然道:“找个地方停车。”   老王察觉出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没多问,车头一转便拐到了小路上。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这条路前方正在施工,没人走。   老王把车开到最深处,停下来,问彭新洲:“可以了吗?”   彭新洲道:“可以,谢谢。”   老王:“我……”   彭新洲:“去旁边抽根烟休息一下。”   老王有些犹豫:“一根烟够吗?”   虞理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   老王被她笑得不好意思,尴尴尬尬地下了车。   体贴地给她俩关好了窗,音乐声却没有断。   等人走远了,彭新洲往下滑了滑,胳膊搭在虞理肩膀上,手指在她肩头一跳一跳的:“你想干什么?”   虞理:“姐姐你知道的。”   彭新洲:“你也太狂野了。”   虞理:“姐姐你刚才跟我发消息说的,我们还没试过……”   彭新洲没等她说完,便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长长久久地接吻,一遍又一遍。   虞理神志都被吻得迷糊的时候,彭新洲突然道:“我喊了一句。”   “嗯?”虞理的声音软乎乎的。   彭新洲看着她,像看着个绝世大宝贝:“我没带人回家过,我知道自己的性向以后就喊给全世界知道了,所以我才说这条路不好走呢。”   虞理清醒了点:“啊,姐姐……”   彭新洲手指抵在她唇上,挡住了她要说的话:“现在不是总结历史的时候,我只是为了让你更有感觉。”   虞理嘴唇动了动,呼吸抵在彭新洲的指尖上。   “我就喜欢你一个。”彭新洲道,“不管你信不信,我喜欢了你之后就觉得我只喜欢你一个。”   “现在是,以后也是,但这喜欢会持续多久,”彭新洲顿了顿,洋洋洒洒地笑,“就看你卖不卖力了。”   虞理的掌心顺着她的腰滑下去,嘴唇叼住了近在咫尺的猎物。   “卖。”她道。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到这里就结束啦,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这本没有番外,下一本二二想尝试一下全新的题材,所以打算开专栏里那本《禁止虐恋(快穿)》,拜托大家收藏一下啦,预收对作者很重要~~   附上文案:   邢乐是个从来都不屑于看言情的铁憨憨,所有恋爱均以失败告终。   然后她意外死掉了,并且绑定了【禁止虐恋】系统,穿到一本本虐恋be文的女主身上,任务是让be变he,让大家都谈上甜甜的恋爱。   第一个世界:   学渣和学霸青梅竹马互相暗恋,却没表明心意,错过了彼此。   邢乐:“这也太简单了!”   于是穿到学渣身上的第一天,邢乐站在主席台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学霸大喊:“安红!我爱你!”   然后……学霸马不停蹄地出了国,半年都没有理她。   邢乐:“……”   世界暂定:   1,学霸x学渣,be的双向暗恋校园文。   2,影后x流量小花,be的死对头娱乐圈文。   3,艺校学生x霸总,be的金丝雀替身文。   4,女将军x敌国公主,be的国仇家恨古代文。   5,残疾博士x机甲,be的人机虐恋未来文。   等等等等……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