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专房宠》作者:无极爱墨皇   ----文案---   古音五岁的时候被赌鬼父亲一串铜板卖给了吉水县县令家做奴婢。   因为相貌姣好,又天生一副媚骨,县令府的主子瞧上了她另外的用处,遣了专人教导她,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十七岁那年,吉水县闹饥荒,朝廷派遣巡按御史到吉水县赈灾,县令在府中大摆筵席为御史接风,已经出落成绝色的古音被安排在席间献舞。   衣袖翻飞间,一舞倾城。   县令得意不已,那京城来的贵人盯着她就没挪开眼睛。   那晚之后,县令府少了个美貌的丫鬟,御史府多了个受宠的侍妾。   御史才智过人,三个月后,吉水县饥荒解决,他功成身退,走之前查办了贪赃枉法的县令,古音音才知道她傍上了大人物――   她竟然和当朝太子同床共枕几个月!   知道他的身份,古音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想飞上枝头,只希望太子看在她尽心尽力伺候他几个月的份上,不会因为县令的事情迁怒她,所以自觉的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离开了。   在外流浪两个月,她在干活时突然晕倒,醒来被告知肚子里多了个小崽子的同时,医馆的大门被满脸怒容的男人一脚踹开了……   ――   景朔冷静自持半生,从未想过有一日他竟然会对一个小女子束手无策。   男主表面冷静实则疯批撒糖怪,女主表面软糯实则心狠   内容标签: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古音,景朔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太子殿下手把手教我宫斗   立意:爱人者必先自爱 作品简评 古音五岁被卖进县令府,十七岁在宴席上被当做礼物送给了京城来的御史大人,原以为等他离开便能自由,却不料风云突变,御史变太子,她被迫进宫,在一次次权势交锋中逐渐成长,并最终收获幸福……本文文笔优美,剧情紧凑,人物刻画立体鲜活,女主虽经历苦难却不自怨自艾,直面过去笑对人生,值得一阅。 第1章 楔子   “姑娘,你……嫁人了吗?你已经有两月的身孕了。”   刚刚开春,明明外面还是晴空万里,可古音却是听到了惊雷的轰鸣声。   若不是打雷了她听岔了,如何会听到这样不可思议的话。   她不过就是太累了所以有些食欲不振,引起的头晕恶心而已,怎么会是有孕!   “大……大夫,你,你再仔细诊一下,肯定是诊错了,我,我怎会……”   古音有些着急,她一贯最是懂礼数,此刻也有些不管不顾,把自己嫩白的手腕往前送。   老大夫上下瞄了她一眼,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古音一月前来镇上的,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外呼别的,实在是她那张脸,有些过分的好看了,一出现就让人忽视不了,她虽有意遮挡一二,可根本没什么用。   不过别说这穷乡僻壤,有人说过,就算在京都城,她若是出现,也能引起全城女子的恐慌。   这么漂亮的女子独身一人来这里本就让人生疑,若不是她自己安分守己,整日就窝在屋里也不怎么出门,这小镇只怕也容不下她,可如今她又无端被查出有孕,一个绝色美人,独自跑到这穷乡僻壤吃苦,还有孕,这三个因素随便哪个拿出来都是足够让人好奇,更何况三件事发生在一个人身上,都不需要问,靠想象都能脑补出一场大戏了。   少女变少妇,还是身份不明的少妇,就足够让人心情复杂了,这少妇还质疑他的医术?当下“和颜悦色”的老大夫也有些不悦了,板着脸眼中还有几分鄙夷和不耐烦:   “到底有没有孕,你自己不是最清楚?老夫虽不是什么华佗扁鹊在世,也绝不可能连小小的喜脉都诊错,你有空质疑我的医术,不如好好的想想这孩子是要留着还是”   许是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大夫说落胎太不应该了,在最后的关头总算还是保留了点“医德”,没将那残忍的话说出来。   不是没看出他眼中的鄙夷,只是……古音不自觉的捏紧了衣袖,她现在已经没空去管这些了。   呆坐半响,老大夫都忍不住出声赶人了,她才默默的褪下手中的玉镯递了过去,这是如今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当初从府上逃出来,那些东西她一样都不敢带,上面都有官家印记,只要她敢用,一下就会被找到。   老大夫这把岁数早就是人精了,乐呵呵的收了镯子,给了古音一个放心的眼神。   临走的时候可能是拿了那么贵重的东西良心发现,他叫住了古音,嘱咐她若是真想落胎,一定要早些打算,等孩子大了就不好办了。   古音没敢回应,落荒而逃。   她现在住的院子是用带出来的积蓄在村里租的,院主人在镇上一家大户人家做帮佣,平时很少回来,给了她足够的自由空间。   是她十七年从未享受过的自由。   此刻一个人孤坐在院里的大树下,她再没了之前享受生活的心思,内心一片荒芜。   肚子里这个小家伙从未在她的计划中,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资格孕育那人的孩子,偷偷生下?她想过,可只一瞬间就退缩了,先不说那人是绝不会允许自己的骨血流落在外的,就她现在连养自己都困难,又如何再负担的起一个新生命,她太胆小了,没有豁出一切的勇气,她才刚刚从囚笼里逃出来,如今的新生活是她梦寐以求多年的,她不想再回去了!   古音从小连杀鸡都没见过,做梦也没想到第一次挥起屠刀,竟然是要朝向自己的骨肉。   说到底她也才十七岁,就算有了非同常人的经历,可真遇到事,还是会害怕。   ――   古音前两天在这的私塾寻了个抄书的事做,虽说一月给不了几个铜板,但是总算有了点盼头,而且这是她第一次完全依靠自己能力挣到钱,这种成就感就不是其他东西能比拟的。   她只告了半天的假,午膳也没心思吃了,收拾了一下就赶去了私塾。   刚到就被一群等待已久的孩子围住了,她长得好,又温柔,还会做小东西逗他们玩,不过两天,在这些孩子的心目中地位早就超过了整日只会之乎者也摇头晃脑的老夫子了。   古音原本也很喜欢和他们玩,孩子纯粹的笑容总是能让人瞬间忘掉不愉快的东西,只是今日,看着眼前天真的笑脸,感受到抓着她的细嫩小手,她竟是有些不敢面对,寻了个理由落荒而逃。   她是个性子好的,以往抄书的时候就如同入了无我境界心无旁骛,今日却是半个时辰就抄废了两篇,还是被夫子指出来才发现,这让一向面薄的她羞愧的满脸通红,可她实在静不下心来。   夫子看出她心不在焉,有心放她半天假,她没应,她现在这个状态,回去只怕更要胡思乱想,这里有人气热闹些还好,若是一个人,她怕她把自己憋疯了,换了一张纸继续抄。   刚写了一个字,突然有人敲门进来了:“古姑娘,门口有人找你,让你出去一下。”   古音愣了一下,她刚来这一月,能有谁会来找她?   “有说是谁吗?”她轻声询问。   门房不知为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微微摇了摇头:“他说你出去就知道了。”   一想到门外的状况,三伏天的魁梧的男人有些后颈发凉的打了个寒颤。   古音有些疑惑,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跟着门房出门,路上的一切都和平常一样,甚至比平常更加安静,可越是靠近门口,她的心跳就越来越快,整个人陷入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中,甚至不自觉的捏紧了双手。   大门只开了半边还虚掩着,古音站在门内什么都看不见,她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烈,隔着那扇门她都感受到了恐惧和压抑,她有些后悔冒冒然出来了,也不好奇来人是谁,转身就要逃跑。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私塾那两扇破木门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力大的带起了一阵冷风,扬起了她的裙子,更是凉了她的心。   “音音,一月不见,你就这么欢迎我的吗?”   熟悉的声音,每晚梦中都会被吓醒,如今近在咫尺,惊吓过后反而冷静了,只是僵住的身体透露了她的紧张。   她本以为有些事情会随着时间的离去而慢慢的淡去,最终回到原点,可现实总是不停地向她强调,她这样的人,原是不配这样安稳的日子。   有些事情,从未从记忆里消退过,只是她一直自欺欺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当当当!开新文啦!撒花撒花给自己撒花!   新文仍旧是古言,只是写惯了强势的女主,想要尝试一下小白花成长型女主。男主一如既往深情,毕竟我自己有感情洁癖,所以不管他什么什么,肯定都会洁的,如果非要抓这个点的,没必要哦。   然后还是惯例,首章评价前五位送红包,也欢迎大家多来讨论剧情哦,喜欢一定要收藏!! 第2章 佛缘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枯咫尺异,惆怅难再述。   在古音已经过去的小半人生中,总共经历了两次天灾。   一次是她五岁那年,石桥县县令不做人,为了敛财竟在修建江堤时动手脚,故意用了低劣的材料,修好不足一月,一场大雨就将其冲毁了,洪水泛滥,她们住的乡田村首当其冲,田地,房屋全部被摧毁,无奈只能举家迁移去逃荒,然后就到了这吉水县。   恰逢吉水县县令招丫鬟,按理说她这个年纪是做不了什么活的,一般人家也不会要她,可县令只看了她一眼,竟奇迹的把她留下了,给了她父亲二两银子,从此她和古家就算是没有关系了。   其实这么多年古音一直不明白,当时她们兄妹三人,除了大哥还有个和她一样大的妹妹,父亲为什么单单把她卖掉了,而从来没想过要卖掉妹妹。   当然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只是没想到隔了这才十几年,她又遭遇了第二次天灾。   说起来她才十七岁的年纪,可经历却比好些寻常人的一生还要丰富的多。   “小姐,马车套好了,非要去吗?老爷说最近外面不太平,让咱们都好好在家里待着别出门,寺里什么时候都可以去,菩萨大慈大悲不会怪罪的!”   说话的是她身边的丫鬟翠浓,跟她一年入的县令府,比她大几岁,刚刚从外面回来。   古音刚刚让她去安排马车,说要去十里外的普化寺,她搞不明白主子为什么突发奇想,但古音坚持要去,她只能去安排,此刻回来了还是忍不住唠叨两句。   她出去这段时间古音已经换了身简单的素色常服,闻言不假思索:“必须要去,今日不去,以后怕是也去不了了。”   后面这两句她说的很小声,屋外蝉鸣乱叫翠浓有些没听清,想去问的时候古音已经笑着岔开话题安慰她:   “你别担心,今日有贵客要来,大人和夫人都在前厅忙,顾不上这里的,我只是去见个人,不会耽搁太久的。”   翠浓从很小就一直跟在古音身边,古音的事情她比她自己还清楚,所以实在不明白她这么着急究竟是为了去见谁。   古音已经拿起桌上的帷帽戴上了,眼见是劝不了了,翠浓只能作罢,上前替她打起帘子。   两人偷偷从后门溜出去,马车就在门外等着,路上碰到一两个下人都是行色匆匆,古音知道,他们是急着去前厅帮忙,从京城来的贵人,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家突然活跃起来,兵荒马乱中还透露着主人不能抑制的激动。   而这份激动就是古音非要这时候出门的原因。   ――   吉水县地处西南,虽比不得京都寸土寸金,也算是风调雨顺,百姓生活也算过得去,所以一直太平无恙,可今年西南不知是做了什么惹了老天爷不开心,已经整整三个月过去了,愣是一颗雨都没下,州府想了各种办法,也根本无济于事,救不了那万亩良田,也救不了上百万西南百姓。   吉水县地方不算大,可地处西南要塞,有着整个西南地区最大的粮仓,上百万斤粮食屯积在这里,今年虽不能和往年相比,可自保应是完全没问题。所以当饥荒开始时,灾民第一时间奔向这里。   往日繁华热闹的长街如今没有一点声响,每条街巷中都堆叠着饥肠辘辘的灾民,给古音驾车的车夫是从小在这长大的,七弯八绕的不知走的哪条路,没怎么遇到灾民就出了城。   城外比城内情况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差,古音打起帘子看了一眼,官道两边躺满了衣衫褴褛的灾民,长时间的饥饿甚至让他们连讨饭的手都抬不起来,还有一些悄无声息的,也不知究竟是死是活。   恍惚间她想起些五岁时候的事情,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像个乞丐一样跟在父亲的后面,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对着县令府的下人卑躬屈膝,甚至下跪,在生死面前,尊严是什么?   还想起县令府管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眼神,毫不掩饰的嫌弃和鄙夷,还有父亲捧着一串铜板离开,高兴的全身发抖头也不回的背影,尽管那之后不久管家就因为偷盗府里的东西被赶出去了,父亲也不知所踪,可午夜梦回的时候,她还是时常被惊醒,以为自己还在那条臭气熏天的巷子里。   无声的放下帘子,她背靠在车身上默默的闭上了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是救世的菩萨,救不了所有人,她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   普化寺是这一带最有名的拜佛圣地,据说这里曾经出过羽化登仙的大师,寺中的和尚学的是修仙之发,能掐会算且个个有通天之能,故这里一直烟火旺盛。   有没有通天之能古音不知道,至少在他们羽化之前他们和旁人没什么差别,一样要吃五谷杂粮,往常来这里供奉的人多,自然不愁吃喝,然现在百姓自己都朝不保夕食不果腹了,哪里还顾得上菩萨,况且求神拜佛若真是有用,那他们今日的惨状又是从何而来,菩萨为什么不保佑他们。   不能显灵的菩萨,拜来何用?   故此寺中难得的冷清,只是没有这一路行来的惨状,寺中僧人仍旧打扫诵经,和往常一样。   古音从寺下的石板路一步步走上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有一人在路的尽头等她,正午时候的阳光第一次不那么讨人厌,丝丝缕缕的落在他身上,为他塑上金身,身上袈裟无风而动,再配合万年不变的慈眉善目。   嗯,确实有菩萨下凡普度众生的感觉了。   只是这菩萨好像太年轻了点。   不知想到了什么,古音突然小声笑了一下,接着三两步跑到他跟前站定。   “大师是在等我吗?大师怎知我要来?”   两人不过第二次见面,却已然熟稔。   “原来你真的是普化寺的大师啊,我还以为你骗我的呢?”   相空仍是笑着说:“出家人不打诳语,小施主好久不见。”   古音点头:“确实好久不见,有三年了吧。”   三年前她在随同夫人回乡探亲的路上遇到了在路边打坐的相空,觉得这和尚挺奇怪的就让人给他送了水,问了才知道他外出云游,遇到了乞丐好心给他馒头,结果反被那乞丐抢了身上的干粮,已经饿了三天了。   她觉得这和尚蠢萌蠢萌的,又让人给他递了几块干粮,下人笑着打趣他为何不求他的菩萨来救他。   熟料他竟然抬头指着她笑着说:“菩萨这可不就来了吗?”   这话若是个登徒子说出来的,她会觉得正常,可这人就算穿的破旧也能看出来身上是袈裟,佛门之人如此说话,到真是让她愣了一下。   愣过之后却也只当他是想讨口吃的所以说些好话,就让下人又给他装了点干粮,让他带走。   干粮给他他毫不客气就装进了自己的破袈裟袋子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   古音没觉得有什么,下人先生气了,指着他怒骂和尚不知恩情,连句祝福话都不愿意说。   古音出声喝住了下人,刚想和他道歉没成想他先解释了,一出口就是佛法,到真是祝福话,只是这话,让人有些……一言难尽。   “小施主面相贵重,是有福之人,只是好事多磨,命格太弱,乘不住这样的富贵,总要经历一番风雨才能成事,今日她帮我,乃是为自己行善积德的好事,算起来应是我帮了她,既如此,我不求小施主的感激,小施主也应不求我的回报才是。”   古音本就不图他回报什么,不过顺手的事情,只是听他这么一番解释,把她都给整无语了,这究竟是说她命好还是说她命不好?   “大师连我的八字都不知道竟也能算出我命格太弱吗?”   “看人何须用外物,只用心就足够了。”   翠浓也觉得这和尚说话乱七八糟的,想骂他被古音及时拉回来了。   “算了,一个假和尚罢了,不必生气。”   古音放下帘子要离开,那神神叨叨的假和尚却又突然叫住了她。   “小施主,命里有时终须有,你我相遇即是缘分也是命定,你与我佛门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三年后你会遇到此生之大劫,若犹豫不决,可以来普化寺找我。”   那时候古音没有当回事,只觉得是遇到个装疯卖傻的骗子,这骗子只留下个普化寺却没说是哪个普化寺,分明是知道她找不到。   她本来都忘了这件事了,昨夜她和翠浓聊天无意间提起这和尚,她突然惊觉今日竟刚好是遇到那和尚后的整三年,再加上昨日县令突然告诉她的消息,这或许就是和尚口中的此生之大劫,她不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这里,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在这里等她。   虽说相空大师还未给她指点迷津,至少此刻在她心里,对他的能力已经是相信了一半了,或许他真的能解她如今的困惑。 第3章 初遇   古音还是高兴的太早了。   相空说她与佛有缘,可古音觉得自己八成是与佛边都不沾的,和他掰扯了半天,他说的佛法她是半句都没听懂,本来是来解惑的,现下是更迷惑了。   她只能无奈打断他的说教:“大师,虽然我没有听懂你说的话,但我大概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了,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古音不是不知好的人,虽然有些失落,心中还是感激的。   相空摇摇头脸上是一层不变的笑容:“小施主只是年纪太小了,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古音点头,或许吧。   她没留下用斋,人家寺中已经够具体的了,她还是别给人雪上加霜了。   走的时候她还添了些香油钱,相空仍旧没感谢她,只是留下高深莫测的一句:“小施主仁善,我佛已赠与福报。”   已赠与?古音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这些年的遭遇若真是佛赠与的福报,那她一定二话不说回去将殿中的佛像砸个稀巴烂,以后和佛势不两立。   ――   盛夏的天气总是变化多端,上午来时还晴空万里,不过转瞬就乌云密布,看样子是要下暴雨的架势,车夫也不想淋雨,挥鞭子的力度和频率都要比平时大和多的多。   古音有心事,上车后一直莫不作声,翠浓在旁边守着她也不敢吭声,她虽然蠢笨,但最明白古音的心思,自然知道她在烦心什么,可惜她只是个丫鬟,什么忙都帮不上。   山路不好走,就算车夫技术好,也免不了颠簸,古音被颠了几个来回脸色已经惨白一片,只是怕误了回去的时辰一直强忍着,翠浓比她要好一点,还能一边稳定自己一边照看点她那边。   马车行至过半,眼看就要上官道了,古音稍稍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彻底松完,车夫突然急促的一声“吁”,崖前勒马,整个马车在惯性下先是往前冲又突然停住,变故来的快,古音一直抓着窗框,只是稍稍离了椅子还没有失态的摔出去,翠浓就没那么好运气了,直接滚到了马车门边,半天都没爬起来。   古音扶了翠浓起来,作势就要掀帘子去看外面的情况,被外面的车夫厉声阻止了。   “小姐,别出来,是灾民,他们把我们马车围住了!”   古音心里一惊,翠浓更是惊慌失措,扒着马车门大喊:“他们围我们马车干什么?”   还能为什么,只能是为了打劫。古音从刚刚开始心中就一直隐隐不安,如今果然是出事了。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慌,她强装镇定的问外面:“人很多吗?能不能绕过去?”   “有十几个,他们挡在官道上,这是回城唯一的一条路,根本绕不过去!”车夫也有些慌张,末了有些凶狠的道:“实在不行只能冲过去了!反正只有十几个人,马车一撞也就散开了!”   “不可!”古音不假思索的否决了他的提议,“不要伤人性命,他们只是想讨点东西吃罢了,我们车上还带了点干粮,都拿给他们!”   “不行啊小姐,这些灾民都饿疯了,你若是给了他们,待会就会有更多的灾民出现,到时候咱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对,小姐,刘叔说的对,不能给,这些灾民贪得无厌,胆大妄为竟然敢围县令府的马车,等回城里奴婢一定要禀明老爷把他们都赶得越远越好!”   古音无奈,心想那也得先想办法回去了再说吧!   “刘叔”   “吁~”   她话还没说出口外面又是一道勒马声,接着哄闹声也比刚刚更甚,古音听到外面刘叔低声咒骂了一声,微微把轿帘掀了个边偷偷朝外看去,一辆比她们马车大上许多的马车停到了她们旁边,驾车的是个陌生面孔。   来人半分眼色都没分给她们这边,只是皱着眉头有些厌恶的看着面前围着她们的灾民,古音听他好像回头朝车厢里唤了声“爷”,至于说了些什么没听清,也不好偷听。   现在这个时候西南四处形式紧张,还在四处游走的只有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可这些人明显不是,她想不通他们此刻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只是路过?   “小姐,灾民越来越多了,咱们要是再不想办法离开就麻烦了,听奴才的,就冲过去吧!”   “不!”古音也看到了远处跑过来的灾民,心中虽紧张不已,但是:“绝对不能伤人!”   “那怎么办!”刘叔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语气难免带上了些急躁。   古音稍加沉思,让翠浓将车上的干粮和水都拿出来。   翠浓以为她还要把干粮拿给外面,抱着干粮劝到:“小姐,真的不能给啊!”   “不直接给,你把窗户打开,刘叔,待会我和翠浓的东西往远处扔,他们一跑开你马上驾车走,越快越好,到城里才能停听到吗?”   刘叔想了一下就明白她是想声东击西,这确实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马鞭:“那你们一定要尽量扔远一点,人太多了,怕他们抢不到围着车不走。”   “好!”古音应了声,她们本来走的就不远,车上只有些简单的吃食,此刻已经所剩无几了,她又让翠浓把车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拿出来,外面那些灾民已经快饿晕了,这会他们只要先扔掉吃食下去,让他们相信他们扔的都是吃的东西,之后不管他们扔什么下去,他们都会忍不住去抢。   这时古音听到旁边马车有稀疏的声音,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计划给这些素未谋面的人说一声,若是不通知他们一声,到时候她们一跑,落单的他们就要遭殃了。   小心的打开窗,巧的是旁边马车竟刚好也撩起了帘子。   古音幼年颠沛,少年受制于人,坎坷十几年也算遇人无数,形形色色可从未遇到过长得如此好看之人。   用好看来形容男子原不是什么好话,可她读过那么多书此刻却硬是想不起一个词语可以形容眼前人,男人未束冠,头发只用根发带系着,随意又慵懒,发丝挡住了半张脸,漏出来的一点只见高挺的鼻梁,可也能窥探到那是一张何等完美的脸,撩起帘子的手指又细又长,抬眼望向她的一眼,却如星落长河,冷的人一激灵,天堂地狱不过瞬间。   “有事吗?”   声音也好好听,可惜也是冷冷的。   “你……”她要说什么来着,好像忘了。   男人皱起了好看的眉头,看得出来耐心极差。   “若你无事那我先说,待会我们这边会将食物扔出去将那些灾民引开,你们若是不想困在这最好一起走。”   说完就将帘子放了下来,主子和奴才一样,半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干脆利落。   古音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的合上了窗,只是心中震撼,没想到对方竟然和她们想到一处去了。   愣神的功夫,外面的哄闹声突然就迎来一个高/潮,应该是旁边马车的人行动了,好快!   没再犹豫,她和翠浓打开了一旁的窗子,将食物率先扔了出去。   刚刚还有气无力的灾民就跟突然吃了仙丹一样活了过来,狂奔着朝他们扔东西的地方追过去,她们两姑娘力气小,拼尽全力也没扔多远,幸好旁边马车里人力气大,带的食物也足够多,吸引了大部分灾民过去。   刚开始还有灾民守在他们马车旁边,等到看到其他同伴都吃上了而自己还腹中空空,什么也顾不得了都跑去抢,就趁着这个机会,两辆马车上的车夫几乎是同时扬起了手中的马鞭,马鞭落到马身上,如同离弦的箭奔了出去,在官道上并驾齐驱,朝着县城里驶去。   马车在入城后也没有停下来,古音急着赶回去,而那车陌生人也没有要和她们打招呼的意思,不久后两辆马车就在路口分道扬镳了。   这只是个小插曲,古音没有放在心上,离县令府越来越近了,她此刻满心都只有今晚的事情,其他根本分不出精力。   ――   回去的时候两人还是偷偷从后门进的,一路胆战心惊,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眼看她的小院就在眼前了,正想松一口气却在门口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看到那人的瞬间,古音脚下一顿,差点将翠浓的手扳折了。   “大哥……你回来了。”隔了有三四米,她遥遥的向那人行礼。   等在她院门口的是吉水县令陈志的长子,她名义上的大哥――陈云泽。   陈云泽比古音大了两岁,陈志认为读书无用,未让儿子参加科考,却在隔壁县给他谋了个轻松差事,平日里不在家住却也经常回来,不过因为一些事情,他这次出去很久都没回来。两人曾经感情不错,而正因为那件事情,再见面也觉得疏远了许多,以往的亲密荡然无存。   陈云泽也没有走过去,只是眼神死死的盯着她,冷的可以结成冰:“父亲没有告诉你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吗?你竟还敢私自出门?”   声音也是毫无温度,他本是听到父亲筹谋多年的事今夜有意成事,心中放不下她,赶了两天从任地特意跑回来只为了看她一眼,一路上他打了好多草稿想着见她第一面要说些什么,甚至想好了可以道歉缓和两人的关系。   回来见过了父母就直奔她的院子,这院子还是他当年在父亲那给她要来的,就在他院子后面,里面好多东西都是他亲自布置的,她虽然不知道,可都是他的心意,看着这院子里她的痕迹,他就觉得开心,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通通都送到她面前来。   结果他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却丝毫没发现她的踪迹,连带着翠浓也不见人影,他以为她知道今晚的事跑了,心中又是着急又是担心,竟还有两份庆幸。   她跑了……是不是代表她不愿…… 第4章 争吵   可他自己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去干什么了?”他仍旧是厉声质问的语气。   古音心中有些不舒服,她不明白他是哪里来的立场质问她?他是她什么人?当下神色也冷了些。   “只是出去随便走走,大哥忧心了。”   不知哪个字触动了陈云泽的神经,他突然就爆发了,瞪着她大吼:“我说过了,别叫我大哥!我只有一个弟弟,没有妹妹!”   古音心中苦笑,她当然知道她不是县令府的真正的千金小姐,她不过是被亲生父亲抛弃的可怜虫,名义上是县令收养的义女,全府上下都小姐小姐的喊着,实际上不过是县令豢养的玩物,就等着适当的时候能送出去助他一臂之力,所谓义女,不过一个名头,给她一个好一点的身份,这样以后对他才会更有利,县令府知道她身份的不在少数,大家表面恭敬,私下里不知对她吐了多少唾沫,嗤之以鼻。   难听的话听的多了,所以陈云泽的话根本伤不了她:“知道了大少爷,奴婢会注意的,请问奴婢可以离开了吗?”   “你!”   陈云泽最恨的就是她这幅永远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都和她没关系,甚至不能引发她一丝的怜悯,让她能够将目光落到他的身上。   古音无心与他纠缠,想绕过他进门,却被他一把抓住了,幸好反应快,触手的那一瞬间就甩开了。   “大少爷!请自重!”   “你知道父亲今日要宴请宾客吗?你知道”   “我知道,大人已经通知我了。”是通知,不是告诉,因为她没得选。   “你知道?”陈云泽拳头已经握得噌噌做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她:“你知道今日来府中做客的是谁?你知道他有多大年纪,长得如何,性情如何,家中可有妻小?这些你都知道?”   古音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此刻几乎沉到谷底,对这样毫无意义的诘问厌烦至极。   “大少爷,这些与奴婢又有什么关系?奴婢的命握在县令大人手里,他想让奴婢生,奴婢就能好好活着,他若是哪天心情不好,捏死奴婢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所以奴婢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其他的不是奴婢该关心的。”   “你”   “大少爷若是无事,就烦请让一下吧,奴婢还有事要做。”   两个互不相让的人在门口僵持,翠浓在古音身后,一时看着两人,一时四处张望,心中恐慌不已,怕有人突然闯进来看到这一幕,到时候遭殃的还是古音。   陈云泽最终还是在古音一潭死水的眼神中败下阵来,一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无助的闭上了眼睛。   “古音,你真狠,你没有心。”   古音没有反驳,神色不变的等着他甩袖而去才平静的进了屋。   翠浓跟在她身后,一直小心观察她的神色,主子们的事情,她一个做奴婢的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小心伺候着。   只是她想不明白,大少爷既然对小姐有心,他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为何不直接去向老爷夫人求娶小姐呢?   这话还好没直接说给古音听,不然她恐怕会笑出声。   刚刚用了一杯茶,门外就传来扣门声,翠浓去开门,过了会回来手上多了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件崭新的衣裳还有一套珍贵的首饰。   翠浓捧着东西尴尬的站着,没敢把丫鬟交代的话说出来,古音只消看一眼就明白了。   终究是逃不过――   喝完手中最后一口茶,她缓缓起身往里屋走去:“伺候我沐浴吧。”   “……是”   ――   与县令府相隔两条街的一个不知名的巷子里,一辆马车安静的停着。   “爷,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去御史府,去那小小的县令府干什么?”   说话的人戴着一顶斗笠,帽檐拉的很低,正是刚刚和古音他们分道扬镳的两人。   马车里面安静了好一会才递出个冷淡的声音:“体察民情。”   “……”   陆云起已经习惯性叹气了,他就多问这一句,自家主子是什么德行他又不是不知道,做什么事都是成竹在胸但又绝不宣之于口的,他就是觉得有点安静……额,有点尴尬。   既然是体察民情,那直接去县令府不就好了,在这偏僻巷子“躲着”干嘛呀!   他没敢问,靠着马车打盹,没人说话的巷子里寂静一片,只偶尔能听到从车厢里传来细微的纸张翻页的声音。   “起来!给老子走!”   突如其来的躁动,陆云起一个激灵抬起了头,下意思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警惕的看向了声音源头。   原本没有人的巷口突然出现两个穿着衙役服凶恶的男人,两人一手拎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灾民,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些不干不净的话,还时不时踹上两脚,那些灾民早就是饥肠辘辘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由他们拖拽,连求饶的话都没力气说出来,像一团烂泥。   马车里有一声重重合上书页的声音,陆云起只靠耳朵听也能知道车内人的动作,必是面无表情的放下书又面无表情的倒了杯茶,然后慢悠悠的饮尽杯中的茶水。   “爷,你早就猜到了?”   “嗯”   “吉水县县令真是好大的胆,明知咱们是来赈灾的,却在咱们来之前把灾民往城外赶,是故意想瞒着吉水县真实的情况,好让咱们以为他赈灾得当,没有灾民?”   怪不得昨日刚到潮州,爷就同队伍分开,和他驾着车先行,还特意嘱咐要比给县令通知的时间早两个时辰到,原来是早就预料到了这吉水县令会弄虚作假掩人耳目。   “吉水县地方虽小,却是西南最紧要之地,更是有整个西南最大的粮仓,若是这里失守,整个西南只怕都会沦陷,如今灾情严重,各州府送上来的表文中都竭尽夸张的描述此次灾情,唯有吉水县说一切安好,所以自然是要来看看这吉水县令究竟有何等通天本领,竟能扭转乾坤。”   “呵”陆云起冷笑一声,满脸嘲讽:“本事大不大属下不知道,不过这胆子绝对不小!”   说完手撑在木板上一使力落到地上,抖了抖衣服:“既然已经知道这吉水县令是个阳奉阴违之人,那等其他人到了,属下马上带人去查抄了县令府,也算是杀鸡儆猴,好给其他州县的官员提个醒,看他们还敢不敢弄虚作假!”   马车里男人懒散的靠在车框上:“不着急,吉水县令既然费尽心思要给我们演这出戏,不看完岂不是浪费别人一番心意?”   听这语气陆云起就知道自家爷心里肯定又憋着坏了,从小就跟在他身边,每次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总会有人会遭殃,啧,他现在开始同情那个自作聪明的吉水县令了。   ――   黄昏时分,县令府正门大开,屋内屋外都焕然一新,丫鬟奴才神采奕奕各司其职,吉水县令陈志和夫人在门口翘首以盼,身上未着华服,穿着寻常布衣,和平日里奢侈的做派相去甚远。   当古音给自己头上插上最后一根簪子的时候,县令府门口大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飞扬后一队轻骑停在了县令府门口,中间围着辆不太起眼的马车,气场强大让人丝毫不能忽视。   吃了一嘴的灰尘,陈志本就不太好看的容貌此刻更是灰头土脸,还要舔着脸强颜欢笑,怎么看怎么滑稽。   陆云起纵身跳下马车,从旁边打起马车帘子,在门口几人想看又不敢看的焦急等待中,一只手先从马车里伸了出来,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周身强大的气场却将周遭都震慑住了。   特别是那陈夫人并身后几个丫鬟,几人本是好奇趁没人注意偷偷看了一眼贵人,竟是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京城来的人,都长得如此好吗?   这些骑马的侍卫遮着脸看不见长相的先不论,那赶马车的车夫长相已经足够让人惊艳了,如今看了马车上下来的人,才知道何为惊为天人,一个男人长得比女人都好看是何道理?让人自惭形秽。   陈志个子矮小,几个侍卫再加上几匹高头大马就把他挡的死死的,一路又蹦又跳,像个小丑一样才挤到前面,眼睛都笑的眯成一条缝了,对着面前的男子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辛苦了,下官是吉水县县令陈志,特意在此恭候大人多时了!”   男人脸上的神情仍旧是淡淡的,只是唇角扬起了一丝细微的弧度,勉强算是个高兴的表情吧。   “兰朔,陈大人客气了,大人辛苦,是我等叨扰了。”   陈志从善如流,恭维的话说的顺口不已:“兰大人说的哪里话,大人是陛下钦点的钦差御史,身份尊贵,能到下官府中做客,下官只觉得蓬荜生辉,荣幸之至啊!”   男人,也就是兰朔没再接话,陈志连忙清出道来,迎这一行人进府。 第5章 舞   县令府占地非同一般的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堪比小皇宫,陈志一直都在观察客人的反应,兰朔对经过的事物视若无睹,就连他身边的侍卫也都半分惊讶神色都没有,一副见惯了的模样,这让一向自大的他有些挫败,只能感叹不愧是京城来的!   宴席设在倚红楼,这名字虽恶俗,地方却是一顶一的好,是一座在河上凌空架起的楼阁,四面临水,只用几块屏风做个隔挡的意思,地方很大,估摸着二三十人同时入席都不成问题,对面设了处四方的平台,纱幔遮挡,隐隐绰绰如水上仙楼。   陈志带着他们入了席,除了他自己和夫人还有他的长子陈云泽和次子陈云彻作陪。   辅一如席,陈志一通高谈阔论自己的理想抱负又哭诉自己的为官不易,声泪涕下,感人肺腑,直到自家人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才堪堪停住。   向京城来的大人告了罪,然后高高举起手拍了两下,打扮娇俏的十几个侍女便迫不及待的从四个方向捧着精美的餐点鱼贯而出,不管捧的是什么,每个人经过兰朔身边时都会停下行礼,燕瘦环肥,各有千秋,脸上表情都是经过训练的如出一辙,长相皆是不俗,就差没把心思写脸上了,美食哪里是重点,人才是。   可惜这位京城来的兰大人不知是不是眼光太高,根本不为所动,自顾自的把玩着腰间的一块玉佩,似乎手中的死物也比眼前这些鲜活的美人有趣些。   这么多人一个都不中用,陈志心中微微有些惋惜,不过他本身就志不再此,京城来的贵人,眼光高些是应该的,好在他早有准备。   “大人从京城来,想来好东西肯定见过不少了,吉水县又正值灾荒,夫人心善,经常救济灾民,府中本也没屯积什么粮食了,只有这些招待大人了,大人可别嫌弃。”说着还拿起茶水朝兰朔敬了敬,主人翁的架势端的很足。   陆云起站在兰朔的身后,闻言撇了一眼桌上的菜色,菜品新奇,糕点玲珑,虽没有八珍玉食,可也绝对和嫌弃二字不沾边。   兰朔似听不懂他的明贬暗褒,拿起酒杯回敬了一下:“大人客气了,如此也不比京城差到哪去。”   “是吗?”不管是不是故意的,陈志都有些得意,虽说吉水县这地方小,但能让京城来的贵人刮目相看也是他陈志的本事不是。   陈志敬过后,夫人和两个儿子也跟上,兰朔很给面子的都领下了,觥筹交错间陈志一直试图打探京城的消息还有兰朔一行来吉水县的真正目的,可惜这位大人实在是话太少了点,每次都点到即止,多的一点都不肯说,他一个人唱独角戏,若不是有两个儿子在中间插科打诨,只怕早就尴尬罢席了。   陈云泽从入席后视线就一直有意无意的落到对面那人身上,即使身为读书人,明知偷窥非君子所为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他本以为从京城中来的大官应该是父亲那样有些年岁,长相并不那么受人喜欢,甚至有些大腹便便――   但是这人……   这人有些过分的年轻了,感觉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却带着一身高不可攀的高贵气质,能在京都做官,想必出身必定也是不俗,他还曾为自己在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成就沾沾自喜,然而见到这人后才明白什么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么多年他都只做了坐井观天的蛙。   若是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陈云泽心中涌起一阵恐慌,像是某些东西他奋力想要抓住,可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从掌中划走,无能为力,越是努力越是没有结果。   陈夫人似乎一直有些紧张,她是个女人,在这全是男人的宴席上坐着本就如坐针毡,又对着兰朔这样气场强大的大人,没有腿软已经算是见过世面了。   陈云彻到是没注意这些宴席见的波诡云谲,他纯粹是听说父亲要招待来自京城的大官,所以来凑个热闹而已,只是这宴席间的东西实在有些索然无味,他有些不明白府中明明多的是珍贵的食物,父亲干嘛要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招待贵客,幸好酒还算能入口。   酒过三巡,陈志看众人都有些兴致缺缺的,觉得是时候了,在寒夜中突兀的笑了起来,引得一楼的人都望向了他。   “这酒水干饮着不免有些无趣,还是要有些歌舞助兴才有意思,诸位觉得呢?”   兰朔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下,不过只是一瞬就继续若无其事的饮酒,衣袖遮盖下嘴角微微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重头戏要开始了吗?话说的如此开门见山,当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陈云泽心中一紧,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让父亲收回刚才的话,只有陈云彻没心没肺,特别捧场的鼓掌大声叫好。   在众人不管是不是真心的期待眼神中,那一直被纱幔遮挡住的台子有了动静,纱幔一层层缓缓被揭开,同时从河上飘来了数不清的莲花灯,刚好就落在台子下面,将整个台子围在了中间,火光照的台上忽明忽暗,适当的营造了一份朦胧和梦幻。   众人都忍不住去欣赏那些花灯,等到去注意台子上的时候,才发现纱幔以彻底揭开,那里竟不知何时多了个倚栏而坐的女子。   女子身着单薄的月白色衣衫,衣服完全贴合身体,将玲珑的曲线展示的酣畅淋漓,似没有注意到这边的热闹,安静的望着远方,还没有动作,只一个背影就让人心驰神往。   兰朔只将视线停留在那女子身上一秒就移开了目光,兀自饮着杯中酒。   陈志对他的反应有些失望,今日这一场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为了这一天,他计划了十几年了。   从十几年前见到古音的那一刻开始,他心中就有了一个计划,他并没有做大官的志向,也并不想离开在吉水县,在这里做了多年的“父母官”,他深刻的明白天高皇帝远的意义,他祖上几代人都在这里,盘根错节,在这里,他就是地头蛇,说句土皇帝也不为过,州府各位大人只要稍微有所顾忌的,都不愿意自找麻烦来招惹他,争着向他示好的比比皆是,这里的消息传不出去,外面的人知道的消息都是他想让他们知道的,在这里,他的话可能比皇帝圣旨更管用,这样的好日子,当然要万万年才好。   只是这样一来,他们和皇城里的联系也少了,以至于外面不知道他们的消息,他们却也不知道朝中发生了什么,这样属实有些被动,像这次朝中派御史前来,他查不到御史的身份背景,也不能提前知道他们此行的真实目的好做出应对,所以他要在京都城放一个自己的眼线,而最好的选择就是联姻。   可惜他命中缺女儿缘,膝下两子却是一个女儿都没有,所以他才收养了古音,当初第一次见面,明明才五岁的小姑娘,穿着也破破烂烂,跟在管家身后却丝毫不见唯唯诺诺,贱民之女却带着一身贵气,稚嫩的脸蛋在当时就已经可见精致的雏形,若是长大必定是魅惑人心的妖精。   之后他花了无数的银钱和人力去培养她各方面的能力,让府中人都称一声小姐,就是为了不让她染上丫鬟的小家子气,他要的不仅仅是个能逗人一时开心的玩物,而是登堂入室,打入京都世家的一根钉子,让他能更无所顾忌的在这吉水县做大王。   他对古音的看中,不比对两个儿子少,所以州府大人上门婉转求纳入府他没同意,明知道大儿子对她情根深种,他却只是假装不知,默默地让两人分开,夫人为难她,也被他责罚,他的大计,谁也别想破坏。   原本还在想着怎么将人送到京都,没想到这次旱灾,竟是将现成的人选送到他跟前来,能被陛下委以重任来江南赈灾的,必定身份不凡,况且还如此年轻,这样倒比那些老谋深算的狐狸们更容易拿捏。简直是天助他也!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场安排,不过这位兰大人是否表现的太冷淡些了,这让他心中有些微的忐忑,只是一想到自己看过的古音的舞姿,心中才稍定些。   他自认不是沉迷女色之人,比起女色,他更喜欢握在手中的权力和银钱,可那日在廊中无意间看到古音跳舞,他还是情难自禁的产生了想要纳入自己房中的想法,若不是为了以后和家族的权势,他定然早就下手了。   这是陈志的想法,而兰朔身后的陆云起心中已经在默默为这位陈大人点了蜡,送什么不好送女人,京都城中谁不知道这位最是憎恶女色,京都城中的世家小姐,有才有貌的多如牛毛,都没有一个能入这位眼的,也是怪这里离皇城太远,才让这位大人做出这自寻死路的事来,只是可怜了这美人――   他抬头看向那“炮灰”美人,原本只是惋惜,在望过去那瞬间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第6章 送人   原来就在他们胡思乱想的时候,表演就不声不响的开始了,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女子也在回眸间露出了她的庐山真面目。   巴掌大的脸上,一双眼睛盛着一汪清泉,亮过了四周的烛火,眸光百转,眨眼间已过千种情丝,额上的花钿与红润的嘴唇映衬着脸上的鲜活,及膝的长发在半空中随着她的动作飘动,似有了灵魂一般,身上无多余的点翠,只在左脚的脚踝处绑了一只铃铛,随着脚步清脆作响,与四周的丝竹声完美融合,圣洁的神女堕入凡间,引诱无辜的凡人陷入□□深渊。   陆云起情不自禁的盯着那舞动的身影,一刹那就明白了陈县令的底气来自哪里,京都城美女千千万,可美的千篇一律,美的毫无特色,如此有灵气的,第一眼就给人巨大冲击的,真心少见。   这样的长相,叹一声绝色也不为过。   没想到这等灾荒之地竟然还有这等美人,吉水县令为了套住他家主子看样子是真下了大功夫了。   即使惊叹于眼前的美色,陆云起还是从心底觉得吉水县令打错了算盘,全然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陈云泽一边为心上人的舞姿倾倒,一边却恨不得把所有人都赶走,然后把人藏起来,一辈子锁在身边才好。   全场只听得到陈云彻喝彩的声音,他从头到尾做足了他纨绔子弟的人设,不过也是有些用的,至少在他夸张的惊叹声中,在古音突然跳下楼台,轻飘飘的落在水面上的时候,兰朔抬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从此以后再没能轻易移开视线。   ――   是她!   两个时辰前在城外孤山上见到的女子,当时她带着兜帽,所以陆云起不认识她,可当时两人隔着马车聊天的时候她有将兜帽前的面纱掀起半边,虽只有露了半张脸,却让他记住了那双眼睛,清亮的出奇。   如今除了那碍事的兜帽,换了更迎合更贴身的服饰,露出来的全脸果然同想象中一样美丽,甚至比想象中更为惊艳只是那双眸子似乎没有白日亮了。   古音破水而来,在靠近他们所在的阁楼时纵身一跃,随后就轻飘飘的落在了楼上,陈云彻见此兴奋的吹了声口哨。   靠的更近了,她的面容也更清晰的暴露在众人面前,没有了那些烛火的映衬,非但没有减少半分丽色,反而给了更激烈的视觉冲击,让人见了就魂牵梦萦,怕是再难忘记。   那一瞬间兰朔和陆云起心中都升腾起了同一个念头,惋惜又有些庆幸,这样的长相幸亏是生在这偏远之地,若是在京都,只怕能引起动乱也未可知,于她自己只怕也没什么好下场。   美人和权利,历来就是天下群雄竞相追逐的东西,况且是这样的绝色,无人愿意放弃。   古音不知众人心中的七拐八绕,她也没心思去想什么,上了阁楼后就规规矩矩的行礼,然后就站着不动了,如今她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县令要做的,而她,只要乖乖听话就好。   陈志现在可是信心满满,古音今日的表现堪称完美,没看到兰朔主仆两眼睛都快长在她身上了吗?所以说天底下哪有男人不好色,不过是自视甚高,看不上平常的胭脂俗粉罢了。   这样想着,他立马对古音招招手,待她走近了,脸上的肉都挤到一处了,努力堆起个慈爱的笑,指着她为兰朔“引荐”。   “大人,这是下官的义女古音,音音,来见过兰大人。”   古音对着兰朔福了福身,礼仪周到让两个京城来的人也挑不出丝毫错处。   兰朔暗自诧异,陈家一家人看着粗鄙,到是没想到教出来的义女却是一身贵气难当。   东西要想销的好,自然要吸引人才行,所以陈县令特地给她准备了个“丰富”的背景,以求她能卖个好价钱。   在他的故事中,古音是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父亲好赌成性,母亲重男轻女,因为灾祸流离失所,让她一个人出来乞讨养活一大家子,结果因为长相乖巧,差点被其他乞丐欺负,是他体察民情,于心不忍所以收养了她,结果还被她亲生父亲诬陷偷孩子,讹了他二两银子,又是他不计前嫌将她养大,如同亲女照顾着,一直养到现在,还教她诗书礼仪,大公无私。   虽说大体看和古音的遭遇差不多,但就这么一润色,很多东西的意思就变了。   这个故事古音已经听了太多遍了,当别人问她的时候,她已经能够很顺畅的背出来,说太多次,就连自己都相信了,所以再听到的时候,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京城来的两人听的津津有味,至于相信了多少,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陈志原本做的打算是让对方主动跟他要人,这样就更名正言顺一些,但迟迟不见开口,又转念一想,毕竟是京城来的大官,肯定抹不下这个面子,所以他坐不住主动提出来了――   “大人此行想必也来的匆忙,下官看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也难免太辛苦了些,西南不比京城,这里穷乡僻壤的,若是大人不嫌弃,大人在这里的这段日子,就让音音伺候您吧,虽然可能不如大人在京城中的侍女伺候的好,但总比没有好,您说是吗?”   陆云起站在兰朔身后一脸懵,什么叫没人伺候,他不是人吗?他这么大一坨站在这他当没看见是吧!   他等着看自家主子如何婉拒,最好能再好好教训一番这不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乡巴佬”,让他们明白――   “好”   明白……明白……陆云起突然就卡壳了,他刚刚好像幻听了,他听到什么了?他家主子说……说了“好”?   疯了吧!   不止是他,一楼的人似乎都有些诧异,陈志没想到这么顺利,诧异后就是控制不住的狂喜,一切正在顺着他的计划发展,他离他的目标也更近了一步。   陈云泽在那个好字出来的瞬间,心直接沉到了谷底,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他最终还是没能阻止一切的发生,也没能留住想留住的,镜花水月,大梦一场空,从今以后他和古音,再也没有可能了,连见一面都会成为奢侈。   陈云彻也有些惋惜,这样的美人就这样送出去了,在家中养了十几年硬是一次都没享用过,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不过一个供人玩乐的玩意儿而已,还三番五次威胁他不准碰,好好的处子如今白白便宜别人,他都觉得亏的慌。   古音在闻得那个好字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似乎他们决定的并不是她的命运,而是个无关经验的人。   只是默默地又朝兰朔福身,算是应下了,起身的时候做了全场唯一出格的事情,抬头看了一眼她的新主子,一成不变的面容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   是他!   和兰朔轻易就认出她一样,她也一眼就认出了兰朔正是她中午在路上遇到的人,当时只觉得这人贵气逼人,却从未想过会和他有这么深的渊源。   或许她该庆幸的,至少这人原本想象的英俊,年龄也不算很大,无论怎么看都是她高攀了,伺候这样的人,比起那些可以做她祖父的,总是不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不是吗?   变化只是一瞬,她很快就收敛了表情,又恢复了面无表情,默默地站到了兰朔的身后。   站到了她的新主子身后。 第7章 狼狈   当天晚上兰朔并未在县令府留宿,宴席后就离开了,他走古音自然也要跟着离开。   她进县令府的时候就身无长物,走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带走什么,她也没什么好带走的,唯一不舍的是陪伴她多年的翠浓,她走了翠浓不知道会被分到哪去做活,会不会有人欺负她,她有心带翠浓走,可翠浓的卖身契在陈府,要离开必要要陈县令亲自出的放奴书才可以。   古音知道自己若是向陈县令要人的话他看在她新主子的份上肯定会答应,可如今她自己都前途未卜,让翠浓跟着她又真的是对她好吗?   因为这些顾虑,最终古音还是没有开口,孤身离开生活了十几年的县令府。   出门后古音自觉的跟在陆云起身后,兰朔上了马车后她就乖乖的站在马车旁边,深谙自己是来做奴婢的,没奢求马车里的人能怜香惜玉。   陆云起跳上马车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神色难辨,虽还是不喜欢,但对她的乖觉很满意,至少没有像对陈志那般厌恶。   县令府到驿馆隔着很远的距离,路又崎岖不平不好走,古音虽幼年吃苦,但在县令府陈县令对她有所安排,也算是娇生惯养,至少吃穿从不苛待,出行也从来都是乘马车或轿子,第一次步行就这么远,还要跟着马车的速度,她感觉那条路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苦不堪言。   到的时候两只脚都磨出了血,站在那里都止不住的打颤,若不是她使劲掐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倒下,只怕早就晕倒在来的路上了。   若真是倒在路上,这些人也不会捡她回来的吧!   兰朔似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驿馆是早就备好了的,一回来就有人俸上了热茶,他坐在太师椅上,听着下人汇报驿馆的情况,半杯茶饮尽才想起她这个多出来的人来。   “给这位”他顿了一下。   古音微微福身:“奴婢名唤古音。”   “乐音的音?”   “是”   兰朔沉吟一瞬:“能歌善舞,到是和你很相配。”   古音不知道该如何接,只能沉默。   好在这位新主子不是什么无所事事的人,也就问了这一句就去忙了,让人带了她去后院。   古音以前听陈志同夫人吐槽过,驿馆环境太差,都没人愿意多待,可跟着丫鬟到后院的一路,她看到的都是花叶繁茂,一尘不染,奴才各司其职穿梭其中,看到她也没有丝毫好奇,一看就是规矩严明□□得当的。   吉水县□□不出这样的人,潮州都无可能,只能是从京城带来的。   侍女把她安排在驿馆深处的一间小厢房里,临走之前还特意嘱咐她不要乱跑,一日三餐都有人送到房中。   这就是变相的软禁,看样子陈县令失算了,兰朔根本就没看上她,只是为了应付他才带她回来罢了。   这地方偏僻,呆在这十天半月根本见不到人影,不要说勾引兰朔了,之后还能不能再出去都不一定。   不过这样正合她的心意,御史不会永远待在这,等事情办完了就要回京都,到时候她就可以离开了。   送侍女出门,关了房门的一瞬间她就再也坚持不住跌坐到了地上,颤着手拉起裙角,原本不染纤尘的白色舞裙已经沾满了污浊的尘土,遮盖住了混杂在里面的血迹。   裙角下她的一双脚已经肿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绣鞋更是没法看,鞋底都磨得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脚落在地上和直接踩在地上没什么差别。   她试着去把鞋取下来,试了好几次根本不可能,鞋子本来是合脚的,可现在她脚肿了,圆滚滚的一个将鞋子死死的卡住了,鞋边勒进了肉里,再加上四周被磨出了水泡,有的破了露出了皮肉,若是强行把鞋扯下来,和凌迟没什么区别,扯下来她这双脚估计也就废了。   好在在梳妆台上发现了一把剪刀,强撑着扶了椅子站起来,走一步就要停好一会才能继续下一步,短短的几米路程,她走了快半盏茶才走到。   拿了剪刀也顾不得形象了,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后才用剪刀一点点把鞋子剪开。   不过剪两块布的事情,她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整个过程疼的浑身颤抖,鞋子取下来的时候,脚周都在不停的冒血珠,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的滴下来,死命的咬住嘴唇才控制住自己不叫出来。   没有药她只能把脚就这么放在地上,屋里的窗户未关全,夜风吹过来反倒缓解了几分疼痛,明明床就在两步远的地方,却没有力气爬过去,她的对面就是梳妆台,铜镜残忍的照出她此刻的狼狈模样。   上次这个样子似乎还是她五岁随父亲逃荒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穿着一双被磨破了的鞋,鞋子不合脚,衣服也不合身,跟在衣着华丽的陈府管家身后,惶然无措。   如今这种惶然无措的感觉又回到了她身上,看着那双惨不忍睹的脚,终于还是忍不住抱住了膝盖。   脊背微微颤抖。   ――   前厅里,她走后陆云起终于忍不住,三两句话赶走管家后坐他对面一脸不解的问:“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不是最厌恶女人了吗?把她带回来干什么?”   兰朔撇了一下茶沫:“别人有心送礼,不收岂不是不识抬举。”   “你都知道是有心还敢收,就不怕她是刺客或者探子?这姑娘来路不明,我看还是早些处理了吧!”陆云起把手中的刀摆到桌子上,只等着兰朔点头,他马上就去把人解决了。   兰朔皱眉看了眼那刀,有些厌烦:“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更要留在身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你解决了一个,就不会有下一个吗?至于刺客探子?”他目露嘲讽的看了陆云起一眼:“你觉得陈志像那号人物吗?”   陆云起想起宴席时陈志那副人头猪脑的模样,满脸嫌弃:“给他再做几十年县令,他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情,我看他就是贪,你看那县令府修葺的如此华丽,只怕平日里没少压榨百姓,今日还故意穿的破破烂烂的,是想让咱们以为他清廉?”   “可惜他那夫人头上的金簪子都忘了取下来,还有糕点做的那样精致,陈府上下竟没一人觉得惊喜,那陈二公子更是扔的到处都是,根本看不上眼,想必是平日里锦衣玉食的见多了,故意做给咱们看呢!”   “压榨百姓,暴力驱赶灾民,欺上瞒下还想贿赂御史,我看这位陈大人也真是不想活了。”   想到今晚那家人拙劣的演技,兰朔也忍不住勾了下唇角,眼中没有丝毫笑意,饮茶低眸间掩盖住了自己不屑的神情。   陈府,陈志,很好!   ――   兰朔自从县令府回来后一直就忙个不停,要去几个州县考察,了解灾情,还要寻找解决灾情的方法,有时候天不亮就出门了,半夜才回来,有时候甚至直接不回来,在这样的情况下,古音的存在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直到那天在柏木村查水渠时遇到了陈云泽。   陈云泽是随落霞县的县令一起去柏木村巡查的,他在落霞县做誊抄编撰等文书工作,落霞县令急着表现,知道兰朔要去柏木村查水渠,特意早早的在那等着。   中午几人就在山上用膳,从见面开始陈云泽就一直心事重重,席间更是好几次想开口但都没找到机会,满心满眼都只想问古音的近况,根本无心其他事。   从古音被带离陈府已经过去了足足半月了,他曾经想过去驿馆打探,可驿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人都换了个遍,里面围得跟个铁桶似的,半点消息都传不出来,今日本来不该他随行的,知道兰朔要来,他抢了同僚的名额,虽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但还是想着或许能见到她呢,他太想知道她的消息了,想的都要疯了。   好在柏木村情况比想象中好的多,水渠都还保存完整,只是有几个地方被土石堵住了,只要安排人疏通了就好,只待了半天就要回去了。   陈云泽抢先一步亲自将兰朔送到马车上,这才找到机会扒着马车问了句:“大人,不知音音……舍妹在大人府上可还好?”   马车里好一会没有动静,陈云泽心中着急,又怕惹怒了他,焦急的等着。   实则兰朔只是一时没想起他是哪位,更别说他口中的音音了,还是陆云起敲了敲窗框,咳嗽了一声才提醒了他。   “陈大人放心,令妹一切都好。”   陈云泽有些迫切的接着问:“那大人能不能让下官见她一面?”   问完似乎又觉得自己有些突兀,僵硬的解释:“是……是下官的母亲有些想她了,她从未离家这么久过,所以……所以大人能不能让她回家一趟?”   他这话着实让人觉得好笑,在此处的人谁不知道古音是陈志施的美人计,特意送给兰朔讨好他的,如今又说想她了让她回去,难不成陈府后悔了,觉得亏了不成。   陆云起都想赶人了,兰朔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本官会将陈大人的意思带给她的,至于她要不要回去――本官就不知道了。”   陈云泽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以为能见到古音了,心中兴奋不已,拜别了兰朔匆忙赶回吉水县。   陆云起看着这位陈大人凌乱的脚步,终是忍不住疑惑的抓了抓脑袋:“爷,我怎么觉得这位陈大人有些不对劲啊,他不会是想给你戴绿帽子吧?”   疯了吧!可是他丝毫不掩饰心意,让人想不这么觉得都难啊!   对比兰朔的回答就两个字:“回府。”   陆云起耸了耸肩――   好吧!   作者有话说:   前期剧情发展较慢,毕竟女主身份太特殊了 第8章 以蕊   回府后兰朔就叫来了管家,问起古音如何了,管家竟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之前爷让奴才找间房安顿她,后来陆大人说此女来路不明怕她探查驿馆中的情况,所以奴才就让以蕊把她安顿在西边最偏的一间房里,让以蕊看着她,不过那姑娘好像住进去后就没出来过,一直待在房间里看着挺安分的,所以爷突然问起,奴才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吗?”兰朔略微挑了下眉,撇了一眼在一旁假装没听见的陆云起一眼:“谁准你自作主张的?”   陆云起嘴角抽了一下,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兰朔冷哼一声,信了才怪。   转头吩咐管家:“带我去看看。”   虽然管家说的很偏远,但是驿馆就那么大,兰朔住的东厢房和古音住的西边其实也就隔了一个园子和两栋小楼,走过去也就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到古音住的地方的时候,以蕊果然守在门外,正正经的坐在树下石桌前专心致志的――写字?   别说是管家,兰朔和陆云起都觉得意外,特别是陆云起,几乎是蹦到以蕊面前,一脸不可思议:“以蕊,你中邪了吧!你不是最讨厌写字了吗?说好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呢?”   说着就眼疾手快抽走了她铺在桌子上正在写的纸张,以蕊正是认真的时候,根本都没料到几位主子会突然到这里,只觉得被人看到自己偷偷写字很丢人,想去抢陆云起手中的手稿,自家主子又在不远处看着,急着要去行礼,慌乱中握着的笔都忘记了放下。   “奴婢见过主子,主子”   兰朔也有些好奇:“以前不是怎么都不愿意习字吗?怎么突然转性了?”   以蕊虽是丫鬟,但是兰朔母亲给他选的,从小就养在他身边,是他少有的不厌恶的女人之一,同陆云起也是从小就认识,自然关系不一般,不然管家也不会让她去看着古音。   “奴婢……没有”以蕊小声想要辩解。   “不对啊”那边抢了东西的陆云起发现手中的“手稿”似乎有点不对劲,举着东西到以蕊面前。   “你这是已经写过了的啊,你在临帖?这字不错啊,是谁写的?”   以蕊条件反射的伸手想去抓那张纸,中途却被人劫了去,看着自家主子纤长的手指拿着那张被自己摹过的纸察看,不由的紧张的扣手指。   “主子,奴婢只是……只是临着玩的。”   兰朔没回话,仔细看手中的“字帖”,写的是丞相文清的《慈州赋》,以蕊已经临了一半了,她没有正统的练过字,就算是摹着写,笔画也非常的生疏,把原本的字形都破坏了,看着乱七八糟的胀眼睛。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半还没来得及临摹的,结构匀称,中宫紧凑,笔走龙蛇,铁画银钩,收势果决,确是一副不可多得的好字,若不是被以蕊给毁了,倒真是一副好帖。   他抬头问以蕊:“这字谁写的?”   他带来的人他清楚,识字的都很少,更不要说能写这样一手好字的,唯一有可能的――   他转头看向那扇关着的门:“是她写的?”   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以蕊低着头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她其实就是心血来潮,同样是女子,写的也是同样的东西,怎么别人写出来就是工整漂亮,龙飞凤舞,她写出来就是乱七八糟,人憎狗恶,所以才想临她的字试试,谁知道照着临都能那么难看。   陆云起夸张的“哟”了一声,走到兰朔跟前调侃到:“没看出来啊,这位还是个才女呀,爷,你捡到宝了!”   兰朔撇了他一眼,目录警告,陆云起在嘴边划拉一下,乖乖闭嘴。   兰朔看着紧闭的房门,问以蕊:“她真的一步都没出过房门吗?”   以蕊点头,随即抬头看了他一眼,目露纠结神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看到他身后的管家后又低头沉默了。   她这一系列动作自然没躲过兰朔的眼睛,他最厌烦属下吞吞吐吐对他有所隐瞒,当下脸就拉了下来:“有事就说!”   以蕊吓了一跳,赶忙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出来:“主子,其实奴婢觉得不是这姑娘不想出门,是她根本出不了门!”   出不了门?   “怎么回事?”   以蕊想到自己那天早上推开门看到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主子你……你要不自己去看一下吧,具体的情况,奴婢实在不好形容,反正就是很惨――很惨。”   说完快步绕过兰朔,跑过去把房门打开了。   兰朔本来就是来看人的,自然不用思考,抬脚就走了进去。   一进房门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草药味,熏的他直皱眉,因为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他对各种药味都有一种深深的厌恶。   房间很小,他只稍微巡视了一下就看到了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子,可能是未料到会有人突然闯进来,脸上的慌乱和惊吓都摆在脸上,手上拿着笔,面前是写了一半的字。   这是两人的第三次见面,这次没了面纱和马车的阻拦,也没有了夜色的烘托渲染,如此直白的面对面,两人都有些认真的打量对方。   嗯~或许只有兰朔在打量,古音更像是被吓的愣住了。   直到感受到男人有些不悦的眼神才回过神来,放下笔想站起来,可脚刚碰到地上又很快的缩了回去。   她没有穿鞋。   以蕊反应快,跑到床边拿了双鞋过来放到她面前,她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去够鞋子,这一屋突然出现三个大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即使她足够镇定,鞋子还是套了好几次都没套到脚上。   兰朔没有看女人穿鞋的恶趣味,只是她脚上缠的跟个蝉蛹似的,想不注意都难。   “脚怎么了?”   古音还在努力的把脚往鞋子里挤,突然听到男人问,顿了一下又把脚缩到了裙子下面。   “一点小伤,无事,多谢大人关心。”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透着纤弱和冷清,只是语速有些快,明显是紧张了。   曾亲眼看过她脚上惨状的以蕊立马反驳她:“哪里是小伤,你脚都快烂了!不行主子你看!”   说着就要去扯她的脚,古音赶忙往里缩,脚伤没好又不能跑,被困在椅子上,力气也没有以蕊大,眼见她要去扯她裹在脚上的布,急得她顾不得仪态手脚并用和以蕊拉扯,眼眶含泪,楚楚可怜。   这里这么多外男,若真是被这么多人看到她赤足,她只能找根横梁上吊去了!   好在最后兰朔呵斥了以蕊:“不成体统!我看你是太闲了,回去把《女则》抄三遍!”   就这一句话以蕊听了整个人都垮了,也没心思顾古音了。   “啊~主子我错了,您饶了我吧,你明知我最不喜欢写字了!”   《女则》那么厚!就算是把手抄断了她也抄不完!   “主子你还是打板子吧,多少奴婢都认了,别让奴婢写字就成。”   “G,哪里话”陆云起不知从哪钻出来,“那都是以前了,以蕊你刚刚不是还在偷偷临字吗?我看你喜欢的紧呢,还是非要这位姑娘写的你才喜欢,那倒也不是不成,这姑娘如今是你主子的人了,你求求你主子,让他给你要两幅这姑娘的墨宝不就行了?”   以蕊都快急哭了,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第9章 脚伤   古音在椅子上坐立难安,她知道以蕊是一片好心,想要帮她向主子诉苦求情,都怪她反应太大了才导致她无端被罚,她心中过意不去想替以蕊求情,但看到那几人站在一起,想到自己不过是局外人,完全不知道以何种立场去替人家自家人求情。   况且兰朔看着就是说一不二的主子,她只是个奴婢,求情真的不会更惹怒他吗?   她有些犹豫。   兰朔瞪了还在闹的陆云起和以蕊一眼,让他们安分些,又看着紧抿唇角的古音,问:“你想说什么?”   古音发现兰朔很喜欢突然袭击,根本不给人一点心里准备,所以被突然点名的时候,她又没反应过来。   可能是身为上位者的原因,兰朔很不喜欢他说话的时候有人不专心,可今日见面古音老是在发呆,一点初次见面的聪明劲都没有,他都快以为之前是自己认错人了。   每次发完呆后又立马用一副自己都没发现的楚楚可怜的神情看着他,像他以前养的那只猫儿一样,琉璃一样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无辜,让他有气都没处发,只能作罢。   “我问,你的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再纠结上一个问题,他更想知道她整日不出门是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的。   那日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中了什么邪竟没有当场处置了陈志,还收了他的礼,甚至将人带回了驿馆。   他鲜少冲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好”字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也难怪陆云起追着他问,这次着实是反常了。   古音低着头不说话,她也没想到她的脚会这么久都没好,更没想到会被兰朔发现,让她如何说是因为走路磨破的,也太矫情了些。   她的脚伤虽然看着血肉淋漓的很恐怖,但实际上都是些皮肉伤,若是精心照顾再用点好药的话应该早就好了,至少走路应该不成问题。   可正因为当时陆云起一句玩笑话,驿馆上下都觉得她是陈志派来的探子,都对她抱着敌意,别说是给药了,都恨不得她真的废了才好。   唯一的一点草药还是以蕊看她可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偷递给她的,只是效果太差了,现在虽然不流血了,可只要她做稍微大点的动作伤口就会崩开,所以才找布条把脚包成了粽子,这样能好的快些。   以蕊是个直接的性子,受不了她这样吞吞吐吐的,竹筒倒豆子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她那天早上进来给古音送早膳的时候,没在床上看到人,在梳妆台前的地上找到了已经冻的浑身冰冷的她,人早已昏迷不醒了,整个脚边都是血迹,好在脚上的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可整个脚都紫了。   那个场面实在是有些太血腥了,她都有点被吓到了,所以虽有管家的交代,她还是不忍心放任不管,把人挪到了床上,给她稍微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迹。   昨夜月色朦胧没看清,只觉得这是个美人,如今更直观的看,更是被她的美貌给震惊到了。   这样一个绝色美人被折磨的如此凄惨,她都觉得自家主子是不是太狠心了,而且看她的样子,比她还要瘦弱,看着一点都不像管家口中的探子,分明就是个小姑娘而已。   因为头天夜里着了凉,中午的时候古音就迷迷糊糊的发起了烧,她一直仔细照顾着,给她擦身体,帮她降温度。   看她躺在床上满脸无助,她更加觉得可能是管家搞错了,而且觉得这人若真是有问题,主子应该也不会带回来,既然带回来了,应该不会希望她死的!   在她的照顾下,人第二天就退烧了,就是一直没醒过来,她都快以为人不成了她却又睁开了眼睛,   之后就恢复的还好,两人交谈不多,主要是古音性子冷话少,基本上是问一句才答一句,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等到能挪动的时候,古音就开始写字,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像入定了一般,她也不觉得无聊,而她的乐趣就变成了看她写字,看她那么有兴致,今日心血来潮想临摹一下她写的字,没想到刚写了没几个就被主子给看到了,她也太倒霉了。   兰朔也没想到竟有这么娇柔的人,那夜感觉也没走多少路,怎么就能把脚走出这幅模样。   转头吩咐管家:“去把大夫叫过来。”   古音从以蕊说话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不言不语,手指不停抓紧揉捏着膝盖上的衣裳布料,心中无限惶恐,乍闻此言差点以为听错了。   可看管家急匆匆出去的模样,确定自己没听错,看着兰朔依旧面无表情的脸,她心中疑惑是不是自己太狭隘了,其实这位只是长得凶了些,内心还是很温柔的。   兰朔亲自下令,大夫来的很快,管家见此借故离开了,陆云起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还没有看女子赤足的癖好,也跑了。   只有兰朔丝毫自觉也没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屋里的人也不敢赶他,只能当他不存在。   以蕊帮着古音把脚上的布条给解开,敷了几天的草药脚已经消肿了,就是两边和脚底还能看到深深的血痕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刚刚崩开,又有血丝慢慢渗出来。   没料到她会伤的这么重,大夫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兰朔也有些意外,不由皱眉又往前走了两步,似乎要看的更清楚些。   古音又下意识把脚往里缩,没有了纱布裹着,她一动就又崩开了两处伤口,当下疼的轻呼了一声。   “乱动什么!”兰朔怒喝了一声。   古音被吓了一跳,委委屈屈的把脚伸出来,大夫拿了药过来,让以蕊帮她敷上,那药确实是好药,就是落在伤口上疼痛非常,她又想缩脚,可兰朔在一旁跟个煞神一样站着,她只能掐着大腿让自己忍着。   药上好之后以蕊又帮她裹上新的纱布,古音从头到尾眼睛红红的,跟个兔子似的,脚落不到实处,在椅子中间晃来晃去的,少女的单纯显露无疑。   兰朔想起半月前在陈府的宴席上,面前的女子足尖轻点,踏水无痕,身姿飘然,绝代风华,被陈志当礼物送给他的时候,也是面不改色,冷静异常,如今不过半月,就跟换了性子似的,娇柔的不行,那双曾跳出美丽舞步的脚也变成这样的惨状,别说跳舞,就是走路都困难,实在有些难以形容此刻心中的想法。   有些惋惜又有些疑惑。   陈志花了那么大心思将人塞给他,他都准备好接招了,结果对方什么都没做,甚至连见不着他也不着急,看她的样子,练字还交友,怡然自得,分明是开心极了。   大夫收拾好东西,留下两瓶药和医嘱:“姑娘脚上的伤虽是皮外伤,但伤口很深又没有及时得到治疗,况且姑娘体质特殊,伤口愈合的慢,近期还是少活动在床上静养的好。”   古音乖乖的点头谢过大夫,等大夫离开后她才看向还待在房中的兰朔:“大人今日来是有事找奴婢吗?”   她今日犯了不少蠢,可能是因为受伤又太久没在人前出现过的原因,想来自己都觉得有些羞于见人,此刻万籁俱寂,脑子终于一点点恢复思考。   她来这已经半月了兰朔从未主动来看过她,据她估计可能提都没有提及过,如今突然跑来,只能是陈县令或者是陈府其他人又自作聪明了,这才让这位主子想起她这位闲人来。   兰朔没回话,双眼仍旧落在她那双还在前后摇摆的脚上,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第10章 怀疑   古音觉得他此举实在有些无理,可不好直接指出来,只能把求救的眼神望向以蕊。   以蕊也觉得主子这样一直盯着女子的脚的行为有些不妥,即使已经包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所以她跑到古音身边,想把古音扶到床上,只是毕竟是女孩子,古音又比她高了快一个头,抱起来是不太现实的,只能尽量扶着她,帮她承力,这些天都是这样的,古音已经习惯了,所以自然的把脚落到地上想站起来。   兰朔在一旁看着眉头都快皱成川了:“刚刚大夫说的话你是没听见吗?”   说了让她最近好好修养不要乱动,这才说了多久当着他的面就敢乱来。   古音当然知道这样不利于养伤,可也不能总待在床上啊,况且现在她已经在这了,要回到床上,不走过去,难道爬吗?   兰朔也不知道自己在生气什么,今日做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失心疯了。   为了防止自己做出更多不理智的事情,他瞪了她一眼后就离开了。   古音有些莫名,到最后她还是没搞清楚兰朔究竟为什么突然来找她。不过总算是有药了,也算是意外的惊喜,扶着以蕊的手慢慢往床上挪。   这边兰朔回到自己房里才想起来他今日原本的目的,陈云泽旁敲侧击不能排除是不是有陈县令的原因在里面,陈县令是他此次巡查的重点,这些天他偷偷查了不少陈志的资料,越发觉得现在还不是办他的时候,所以他准备带她去一趟陈府稳定一下人心。   没成想去了看到她的脚就什么都忘了,如今再回去说也不可能了,不过她脚伤成那样,暂时肯定哪都去不了,还是等她脚好了之后再通知她吧!   这样想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缓缓展开,正是刚刚以蕊临的那张,刚刚进屋时他鬼使神差的收起来了。   字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字,就是这内容――   陆云起推门而入的时候就看到他正在对着那张纸发呆,微微有些吃惊,脱口而出:“爷你不会是真瞧上那丫头了吧!”   兰朔抬头白了他一眼。   陆云起撇了撇嘴关门走进来:“若不是看上那丫头了,干嘛还偷藏别人的墨宝,此等偷偷摸摸的事情,以前可从来不会发生在爷你身上。”   兰朔都懒得搭话,反问他:“你知道文相的《慈州赋》吗?”   这话题来的生硬,陆云起点头:“当然知道,不就是当年文相回老家省亲路过慈州,恰逢慈州闹灾荒,看到慈州田野荒芜,民不聊生,心有戚戚后有感而发吗?这段话我都会背了,我家老爷子经常在家说,他有多崇敬文相你又不是不知道。”   想起自家老子每次看到文相的样子,他都有些汗颜,四十多岁的老头子了,还学少女怀春那套,太恶了。   “那你能背吗?”   “什么?《慈州赋》吗?应该记得一点,但是不敢确定能不能对”看着兰朔眼神越来越嫌弃,他抓了抓头发有些不服气的辩解:“不怪我,文相的赋太拗口了,一般人看着读都困难,我又不像爷你一样过目不忘,当然不敢确定了,况且自从那事发生后,文相就最听不得慈州两个字,大家更熟悉的是他另外几篇,《慈州赋》很少有人会背了。”   所以真不怪他记性差,话风一转:“不过文相爷你应该最熟啊,你又过目不忘,肯定记得吧?”   兰朔当然记得,正因为记得才觉得奇怪。   他看着那张纸上的笔迹,像是自言自语:“你都不记得,她却能够一字不差的全部写出来。”   这话落到陆云起耳朵里也惊了一下:“一字不差吗?”他今日只顾着调侃以蕊,倒真没注意古音写的是什么。   兰朔将纸递给他,他看了一眼,虽说闭眼背不完全,但只要看着文字立马就能想起,就算不如兰朔那般肯定,也能确定至少有□□分像。   “爷你这样一说,我觉得这姑娘的字也挺像文相的,当然不像文相字那么飘逸隽永,但神似。特别是和你宫……嗯~府上挂的那副文相的字,非常像。”   兰朔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副:“那是文相刚刚状元中第时写的。”   “是吗?这么巧?”听了这么多,陆云起总算明白兰朔的担心了:“爷你是怕陈府知道你和文相的关系,故意模仿文相来引起你的注意?可他们怎么会知道,难道――”   他蓦的瞪大了眼睛,难得的正经:“难道他们已经知道爷你的身份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立马就坐不住了,拿起刀就要冲出门:“我马上带人去陈府把陈志抓起来!”   “回来!”   “爷,等不得了,若是其他都没什么,此事关乎到你的安全,大意不得,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陈志迟早要办,现在还不到时候,上次我就同你讲过,陈志没那个本事,如今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就算是真的,那这必定是个大局,他身后必定有来自京城的高人指点才行,你抓陈志根本没用,只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况且她敢如此毫无顾忌的引起我们的注意,若真是为了行刺,也太蠢了吧!”   “那万一他是伪装呢?”   兰朔悠悠的撇他一眼:“所以你觉得我是蠢的吗?”   若是这点识人的功夫都没有,他就白在那吃人的地方活这么多年了。   “那就是古音有问题,不抓陈志,那就把她赶出府去,不然留在身边总是祸害!哪天被她捅了都不知道。”   “刚刚才说了让你不要打草惊蛇,赶走古音和抓陈志有什么区别?”   “那难道咱们就这么被动的等着别人算计?”陆云起有些暴躁的在屋里走了两转。   “所以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古音的身世,陈志和京城的关系,以及他们究竟是如何认识的。   陆云起还是觉得不放心,但兰朔已经这样安排了他也没办法,只是去交代手底下人办事再仔细些。   他走后兰朔将被扔到桌角的纸复拿起来,其实刚刚还有他觉得很重要的一点没有说出来,仅看这张纸,纸上每个字都写的非常工整用心,断笔没有丝毫的犹疑,果决坚毅,人说见字如见人,他总觉得能写出这样一副好字的人,不像是那心思深厚的人。   他将纸折起来,夹到身后一本书里,如今如何说如何想都仅是猜测,一切还是等探子查到消息再说。   ――   当日古音刚到驿馆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细作,兰朔也把人放到一边没理过,驿馆中的奴才也看人下菜,没人对她好,甚至巴着她有个好歹,好到主子面前去邀功。   如今兰朔亲自到后院去看她,还叫了大夫给她治伤,甚至默认了以蕊照顾她,分明是又对人上心了,自是没人再敢轻视她,一日三餐都仅着最好的来,屋里的摆放也添了好些,每日还多了一把新鲜花枝,听闻她喜欢弹琴,还特意去弄了把古琴在屋里放着,待遇好的以蕊都羡慕。   前两日以蕊又往她屋里添了张桌子,不是为她准备的,而是为她自己准备的,她最终还是没逃掉三遍《女则》的噩梦,古音本来想帮她写,毕竟是因为她她才受得罚,结果被以蕊哭丧着脸拒绝了。   “你的字太好看了,一看就不是我写的,主子发现我弄虚作假的话就不是抄书的事了,只会罚的更重。”   古音已经见识过她的字了,非常――嗯,有特色,帮她抄又不被发现这确实有点难实现,为了不让她觉得无聊,也为了让自己良心好过些,她就自己写一遍,然后让她照着临一遍。   前两日她已经写完了,至于以蕊嘛,每日撒泼打滚,目前还在努力中。   “你不知道,那个思云每日都要来你屋里转一圈,表面上是送花,其实就是想见主子,也不想想主子是她想见就能见的吗?昨日我还听到她偷偷骂你失宠,结果今日又巴巴的往你屋里凑,还不是因为只有你这有机会,其他时候见不着,口是心非,我真的见着她就来气。”   以蕊一边在桌边“抄”书,一边抱怨。   最近几日她已经从她嘴里听到太多府上那些同她关系好和同她关系不好的人和事了,最开始她还非常真情实感的安慰她,后面才发现人家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她从来不放在心上,只是把这些当成话家常闲聊罢了,就像她此刻说的这话,若是其他人只怕脱不了挑拨离间之嫌,但她知道,对以蕊来说,她只是单纯的听到了,然后当桩趣事说给她听罢了,至于她听了会不会多想,这些都不在她考虑范围中。   她知道她说的那个思云,一个喜欢给自己画很红很红嘴唇的小姑娘,每日朝她屋里跑的很勤,每次来都说是送花,来了却一直找各种理由不肯走,她还以为是在监视她呢,原来是存了其他心思。 第11章 拜帖   “我并不在意这些”古音笑着拨了拨手中的琴弦,随口问到:“那你为什么又和她不对付呢?”   以蕊似乎对思云积怨已久,闻言撂下笔转头盯着她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古音有理由相信,若是思云在这她肯定就扑上去咬住她脖子了。   “姑娘你刚来不知道,主子因为小时候的一些事情,对女人很是厌恶,府上唯独我和姐姐因为从小和主子一起长大的,所以能就近伺候些,就这就被她记恨上了,老是换着花样找我和姐姐的麻烦,还在管家那里告我两的黑状,害得我被主子罚,她也不想想,若不是因为她母亲的缘故,她怎么可能有机会见到主子,还想着飞上枝头呢,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瞎了心了吧!”   古音听着她不停吐槽,妙语连珠忍不住抿唇微笑,可以看的出来,她确实是非常不喜欢那位思云了。   不过原来兰朔厌恶女子啊,难怪身边随侍的都是男人,小时候的事又是什么事?他小时候发生过很不好的事吗?和女人有关的?既然如此那他又为什么要把她带回来呢?   疑问太多,但她知道以蕊什么都不会告诉她,以蕊看着没心没肺的,却一点都不蠢笨,所有关乎到兰朔的事情,她都非常谨慎,重要的东西从没有说漏嘴过,她曾经尝试去套过她的话,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所以她也不会蠢到再去问。   “原来你还有个姐姐啊!”她笑着问。   以蕊和姐姐感情应该很好,一提到姐姐,眼角眉梢都挂上了笑意。   “是啊,我和姐姐是一胎双生,只是姐姐先出来,性子也比我沉稳些,主子和母亲都说她天生就是该做姐姐的,可以管着我。”   “那她没和你们一起过来吗?”   以蕊摇头:“没有,主子走了,府里总得有人看顾,不然怕有人趁机生事,所以姐姐就留在京都了。”   “那看来大人确实是特别信任你们姐妹了,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姐姐吧。”   以蕊最喜欢听人夸她姐姐,闻言特别自豪的扬了扬头:“当然了,不过姐姐确实比我厉害,把府上收拾的仅仅有条的,下人也不敢放肆,我就不行了,一想事情我就觉得头疼。”   古音低声笑了下,心中有些羡慕,以蕊应该是被她姐姐和兰朔他们保护的太好了,所以才能一直保持着一颗纯真善良的心,永远乐观开朗,而这些都是她没有的。   看到她笑,以蕊也跟着笑,笑完又突然问古音:“我听说陈县令家中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你小时候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吗?他们对你好吗?会陪你玩吗?”   古音嘴角一僵,陈云泽和陈云彻哪里算是她的兄长,他们身份天差地别,陈县令又每□□着她跳舞、学琴、绘画、烹茶,什么都做,唯独不会教她怎么玩,她和陈家两位公子平时见面都很少,陈云泽还好,陈云彻别说保护她了,不带头欺负就不错了。   她曾经有过姐妹,还有亲生的兄长,那时候她还没被卖到县令府,她关于他们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兄长老是欺负她,抢她的吃的,还经常捉弄她,妹妹永远可怜兮兮的躲在她身后,她被父亲骗到县令府那天还答应回去就给她带吃的,只是东西找到了,却再也没有机会带给她了。   见她一直没说话,以蕊目露疑惑,古音笑了笑对她说:“没有,我和他们……关系都挺一般的,但我有一个朋友,她和你很像,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对我也很好。”   “是吗?”以蕊来了兴趣,“是谁啊,她现在在哪,我可以见见吗?”   “她是以前照顾我的丫头,现在在县令府,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从县令府出来的这些天,她最担心也是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翠浓,那丫头和以蕊一样性子直,以前跟在她身边就经常犯错,那时候她还能护着点,如今她不在了,她在县令府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若是能见一面就好了。   正这样想着,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以蕊跑过去打开门,门外是见过几次面的陆云起。   陆云起是真正跟在兰朔身边的人,从那天他和兰朔的相处也能看出来,他的身份必然不是个侍卫那么简单,以蕊每次提到他的时候也不敢口无遮拦,身份必定非富即贵,所以也起身去门口迎接。   陆云起站在门口没进去,古音对他行礼,他也是点点头算回应,这些天他一直压着手底下人查这位的底细,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很容易就查到了,也正是看过那些资料,他现在对这位感情有些复杂。   “你……你脚好些了吗?”难得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一想到因为他一句话害得她脚伤成那样,他就很难理直气壮。   他看了一眼地上,今日她穿了一双漂亮的白色绣鞋,能穿鞋也能走路,应该是好的差不多了。   “多谢大人关心,已经无碍了。”大夫留下的药都是上好的,自然不是以蕊给他那些草药能比的,只用了两次就结痂了,走路也不会崩开,如今脚上除了还有些疤痕外,已经全然好了。   “那就好”这样他总算能心安些。   “陆大人专程跑来,就是为了关心姑娘伤势的?”以蕊在一旁插话。   “当然不是!”爷的女人,他关心个什么劲!   他瞪了以蕊一眼,这才认真的说明了前来的目的。   “是这样的,前些日子爷遇到了陈县令家的大公子,大公子说陈县令和夫人许久没见到姑娘了,想姑娘的紧,希望姑娘回去一趟,爷本来想问问姑娘的意思,要不要见,不巧姑娘又病了,所以就没说,今日陈县令亲自差人送了帖,希望爷和姑娘到府上一聚,爷不好回绝,就让属下来问问,姑娘脚伤如何了,可方便?”   “我……”古音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当然不会天真的相信陈县令和夫人真的想她了这种鬼话,不过是因为她从进了驿馆后就没了消息,陈县令坐不住了,毕竟花了那么多心思,怎么也不能看她成了一步废子。   陆云起一直在注意她的神色,若是前几天他可能会疑惑怀疑,现在看过她的资料,以及她和陈县令的关系,他非常清楚她在纠结什么,不过他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问:“是不方便吗?”   有些东西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古音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不过去,陈家在吉水县乃至在西南的势力,连京都来的大人都要给几分面子,更遑论一个小小的她。   还有一点,若是她去陈府,说不定就能见到翠浓了,她想知道翠浓究竟过得怎么样,看一眼才能安心些。   所以她摇了摇头,答复陆云起:“没有,很方便,随时都可以。”   陆云起点点头:“那好,那让以蕊给姑娘拾掇一下,我们大概酉时出发,到时候属下再来接姑娘。”   古音微微福身:“有劳了。”   陆云起走后,古音被以蕊拉到了梳妆台前坐下,以蕊打开柜子欢快的帮她选衣服,而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沉寂的面容,心中已经忍不住忐忑。   ――   陈县令确实有些坐不住了,当初古音被兰朔带走的时候他可是信心满满,他相信古音的魅力,必定能够攀上京都这颗大树,能把人迷的死死的,可这都大半个月了,驿馆111一点消息都没有,连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为了培养古音,他连自己亲生的两个儿子都疏于教养,花了那么多银子和心思,眼看就要验收成果了,怎么可能不着急。   上次陈云泽回去告诉他古音要回来,当时他还斥责儿子有些太着急了,怕引起兰朔的反感,可之后却一直没回来,他又免不得开始担心,好不容易忍到今天,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所以一早就让人递了帖子去驿馆。   今日不论如何必须要见到古音!   陈云泽今日本来在衙门当差,听府里来人说兰朔要带着古音去府中赴宴,来不及告假就跑回了家,连门都没进一直守在府外焦急的等着,时不时的地朝街头张望。   他后悔了,古音跟着兰朔走的那天他就后悔了,明明知道她不过是父亲捏在手中的棋子,生死悲欢一切由不得自己做主,他明明是最应该知道和理解她的不得已的人,却还是因为她的冷语同她置气,也难怪她不信任他。   他从未把她当成妹妹,又有谁会把心上人当成妹妹呢?他想和她做夫妻,而不是什么劳什子的兄妹!   如今他都想好了,那京都城来的兰朔肯定家中早有妻儿,绝不是真心对她好,他要带她走,父亲不同意,他们就离开这个地方,只要她愿意,去哪里都可以,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好。   他知道,她肯定会答应的!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丢稿子啦!!!!!!!!疯了疯了!!! 第12章 赴宴   兰朔和古音他们一行到的时候已经快戌时了,就来了他们三人,赶车的还是陆云起,兰朔着一身玄衣先下车,古音紧随其后,穿着她平日里最喜的白色,两人没有太多互动,也没有多亲密,连衣服颜色都不一样,可一前一后朝这边走来时,却给人一种奇怪的和谐。   这种和谐刺伤了陈云泽的眼睛,他清楚古音的喜好,所以平日里也爱着一身白衣,就像现在一样,可从未有人说过两人相配,这种巨大的心里落差,让他忍不住上前残忍的破坏。   “大人终于到了,家父已经等候多时了。”话是对着兰朔说着,眼睛却是朝着古音的方向。   古音从陈云泽过来就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自然也看不出表情,兰朔和陆云起也不知怎么回事,两人不约而同的朝旁边让了一步,这一步刚好就把古音挡在了兰朔身后。   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被情敌挡住了,陈云泽咻的握紧了拳头,抬头去看兰朔时连一直掩饰的很好的怒气都懒得遮掩,恨不得将面前的人生吞活剥。   可惜他把眼前的人当情敌,兰朔却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冷哼,似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陈公子久等了。”   一句话上位着的气势尽显,明明应该是歉意的话,却说出一种理所当然来。   久等又如何?他若未到,谁敢开宴。   “你”陈云泽气的涨红了脸,忍不住和兰朔对峙。   说句心里话陈云泽长得不差,五官端正身量纤长,在吉水县这地方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这些年明里暗里对他暗送秋波的也不少,可惜他对面的人是兰朔。   兰朔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来,更遑论还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以及那周身强大的气势,不管是哪一样都是他难以企及的,就连兰朔身边的陆云起可能都要比他显眼些。   陈志出来时正是这样的,一眼就看到了正对着他的兰朔三人,完全忽视了自家儿子周身的火药味,快步跑过去对着兰朔就是一阵自我寒暄,等差不多了又亲自将人迎了进去。   陈云泽完全被推到了一边,兰朔,陆云起,古音每一个人都从他身边越过,却全都把他无视了个彻底,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古音,他那么辛苦就为了见她一面,可她从头到尾竟连一个正眼都没瞧过他。   这让他有一种一番苦心喂了狗的挫败感和不甘心,她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他差点就伸手抓住她了,那该死的陆云起居然扯了她一下。   “前面有个石头,小心一点。”   古音看了眼脚边小到不认真看几乎看不见的小石头,愣了一下,陆云起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对她笑了下。   “……好吧,谢谢。”   莫名其妙。   这个小插曲没人在意,自然也没人在意陆云起故意落后了古音半步,在进门的时候微微转头看了门外的陈云泽一眼,眼中寒光乍现。   陈云泽看着他们进了门,垂下身侧的拳头捏的咔咔作响。   ――   宴席还是设在上次那个小楼里,只是没了上次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一坐下陈县令就让人上菜,菜品和上次完全不同,但比上次还要精致,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上次为了给兰朔接风,又安排了诸多表演,甚至连陈县令一直捂在手里的古音都放出来了,所以陈家所有人都在,就连最爱玩的二公子陈云彻都在,而今日就不见了陈云彻的身影。   听陈县令说他是去朋友家中赏画了,古音心中嗤笑,陈县令为了面子可真是什么谎都扯得出来,吉水县上下谁不知道县令府二公子是个什么人物,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琴棋书画半点不懂,赏画不可能,赏美人到是在行,怕是又醉倒哪个温柔乡不知归路在何方了吧。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关系,兰朔入座后她就乖乖的站在他身后,宴席开始了她就自觉去帮他倒酒。陈志今日安排这场宴席就是为了知道古音究竟如何了,今日在门口看到她总算松了一口气,现在又看到两人相处的这么融洽,更是放心了一半,如今只要确认两人究竟进展到哪一步就好,不论如何,古音一定要把兰朔给拿下来!   饮酒的过程中,陈县令为了表现自己身为一方“父母官”的担当,还专门提起了兰朔他们最近的工作,说着说着又不自觉夸大自己的业绩,变成了对自己的吹捧和表彰会,结果被兰朔两个问题怼的哑口无言,涨红了脸落了好大个没脸。   陈志放下酒杯后悄悄看了身边的夫人一眼,陈夫人收到指令,心领神会,突然放下筷子长叹了一声,还娇滴滴的撩起一边袖子轻轻在眼角擦了一下,竟有两滴眼泪从眼角落了下来。   陈县令立马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手帕递过去给夫人擦眼泪,堆满肥肉的脸上夸张的挤出个怜惜的表情,用力过猛,让表情有些滑稽可笑。一口一个“夫人怎么了?”“夫人别哭啊”,“夫人你哭的本官心都碎了。”娇柔造作至极。   这画面若是两个年轻人演还有些观赏性,偏偏陈县令和夫人加起来都快过百了,陈夫人长得还算能入眼,陈县令就不好形容了,反正看这两抱在一起,和赏心悦目这个词半点都不沾,更是让人连用膳的心思都没有。   至少是影响到了眼前人用膳的心情,陈县令和夫人抱在一起的时候,古音听到兰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面无表情的饮尽了杯中物,她再去添的时候被他避过去了。   好戏即将开场,要醒着看戏才好。   古音放下酒壶站起来,刚好表演欲旺盛的两人唤到了她的名字。   陈夫人捂着胸口做西子捧心状,眼角各挂着一滴泪,楚楚可怜:“老爷明鉴,是妾身失礼了,实在是好些日子没看到音音了,觉得她好像都瘦了,有些心疼,忍不住才……”   听到这话陆云起可不服了,虽然他是害得古音脚伤没有药,病了好些天,可从来没克扣过她的饮食,这位陈夫人当着主子的面说古音瘦了是什么个意思,古音才到他们府上多久,搞得他们虐待他了一样,究竟从哪里就能看出瘦了?   在他准备怼陈夫人之前,兰朔先撇了他一眼,他刚刚踏出去半个步子,又乖乖的收了回来。   陈夫人还在喋喋不休:“这么多年大人心中应该最是清楚,音音虽不是奴家亲生的,可奴家对她和泽儿,彻儿没什么两样,音音从小在奴家身边长大,第一次离开这么久,奴家就想好好的看看她。”   陈夫人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估计把自己感动的不行,而她口中最应该感动的古音却全程无动于衷,甚至有些想笑,若是可以,还想给陈夫人鼓个掌。   演得真好!   在县令府的时候,古音和陈夫人关系就很微妙,两人处在一种即将撕破脸又诡异的维持着某种平衡的状态中,艰难的共存着。   陈夫人其实并不是陈县令的原配夫人,陈县令的原配夫人是潮州大姓张家的庶出小姐,张家曾经是名震江南的一方名流,可随着家族的更迭也慢慢衰落了,最终沦落到巴结陈志这种人的地步,而原配夫人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两人成亲前不曾见过面,成亲后也相敬如宾了一段日子。   只是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就像一盘散沙,风轻轻一吹就散了,原配夫人和陈县令的问题主要出现在两人的性格上。   原配夫人虽是庶出,可因为家族习性,偏好附庸风雅,爱读书品茶之类雅致的活动,性子也清高,不喜与人结交,张口孔孟,闭口女戒,文则文雅,却失了生活的情趣。而陈县令虽为官却不爱读书,他更愿意抱着算盘去清点他的私库,每天看着用不完的金银财宝就比谁都高兴。   一个满身书卷气,一个浑身铜臭味,两个兴趣爱好丝毫不沾边的人不过多久就觉得索然无味,恰好原配夫人被诊出有了身孕,陈县令高兴了两天,转头就和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搞到一起了,陪嫁丫鬟虽学问不如夫人,可伺候男人的功夫厉害着,又不会像夫人一样放不下架子,把男人伺候的服服帖帖的,公然在原配夫人面前出双入对。   原配夫人就算看到了也无可奈何,丈夫的心不在她身上,她又放不下小姐的面子去做那低声下气讨好男人的事,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关系越来越疏远,每日只能写些酸诗抒发心中的怨气和不满,久而久之积怨成疾。   心情郁结加上本身体质就偏弱,生产的那天难产了,拼了命生下陈云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就撒手人寰了,陈云泽也算可怜,从生下来就没见过亲娘,母亲下葬才两个月,父亲就娶了继室,继室还是自己母亲身边的陪嫁丫鬟,母亲尸骨未寒就要喊另一个女人母亲,幸亏当时的陈云泽年纪小,什么都不明白。 第13章 药   相比那些见一个爱一个的渣男,陈县令做的这些真的算不得什么了,毕竟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有些大户人家的妻子有孕后还会主动给丈夫安排妾室,就为了彰显自己身为正室的风度和胸怀。   他唯一不该的可能就是没有提前通知陈夫人一声,让她在没有丝毫准备的情况下同时遭受了身边最信任的人和最亲的丈夫的双重背叛。   然而对陈县令来说,谁做陈夫人他并不在乎,只要别挡着他敛财就好,外面盛传陈县令为了陈夫人不纳妾不求子嗣兴旺的鬼话,古音知道就是陈夫人自己传出去的,事实上是陈县令做梦梦到两个儿子同他抢家产被吓到了,就算是亲生儿子也不能忍受。   本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心使了点手段让大儿子离得远远的,又有意无意的把二儿子养成了个废物,陈夫人很聪明,知道丈夫心中所忧,自己长期服用避子汤来表忠心,可惜陈县令仍然谁都不信任,他有一座私库,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在哪里。   陈县令不在乎谁做陈夫人的位置,可陈夫人自己不可能不在乎,她就是丫鬟上位,自然也担心有人会效仿她,所以当家后立马将府上长得入眼的丫鬟全部找各种理由发卖了,只剩下那些其貌不扬的留在身边伺候,这样就算他们有心勾引,陈县令也提不起兴趣。   她做这些陈县令心知肚明,从来都没说过什么,唯有她想动古音的时候,被陈大人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陈县令府上有一个专门养歌姬的地方,这些歌姬当然不是为他自己准备的,而是他为那些客人准备的礼物,就是那日宴席上曾出现在兰朔面前的那些,但凡那日兰朔看上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或许就不会有古音之后的事了,他会将古音留到下次更重要的场合再用,可惜兰朔一个都没瞧上,他只能用了这个杀手锏。   那些歌姬每被送走一个,陈县令就会让人再去搜罗来,这些人陈夫人是不能动的,也不能管,而古音是比她们更特别的存在,单看古音被陈县令养了十二年这一点就不是那些随便找到的女子能比的。   陈县令越是护着古音,陈夫人就越是记恨她,甚至对她动过杀心,曾经趁着他离府将她关在柴房里三天三夜,最后还是翠浓冒死钻狗洞去找了陈县令回来,被救出来的时候人都没意识了,之后陈县令发了很大的火,甚至撂下了休妻这样的狠话,才把她唬住了,之后见了她虽还是冷嘲热讽,但古音对这些早就习惯了,并不会放在心上。   就这样的关系,你能想象陈夫人突然说想她了吗?她只会觉得她是不是吃错药了,以及她的演技似乎更进一步了,比以往都要自然许多。   陈县令将陈夫人搂在怀里,看着兰朔歉意的笑了笑:“大人见谅,我这夫人就是这样多愁善感,实在是她和音音感情深厚所以情难自禁,下官事忙,我家中两个儿子,就只有音音能陪她说说话,如今音音又离开了,她也是孤单的很。”   兰朔也笑了一下,一副理解的模样,悠悠的说到:“人之常情,本官自然能理解,本官此次出来也快月余,夜中也常常望月思亲,想必京城中亲人亦是如此。”   说完突然话风一转:“只是既如此,君子不夺人所好,本官觉得还是将古姑娘交还给陈县令吧,让她留在县令府,也好全了夫人的爱女之情。”   他说的一本正经,满眼真情实感,却把主位上抱在一起做戏的两人吓得够呛。   不管是陈县令还是陈夫人,他们都不会希望古音再回来,特别是陈夫人,好不容易才把这个祸害赶走,怎么会允许她再回来,手疯狂的在桌下扯陈县令的衣服,另一只手也不停的推他,让他赶快阻止。   陈县令也着急,赶忙摆手解释:“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音音既然允了大人,那自然就是大人的了,再说她是女孩子,迟早要有这一天的,下官相信夫人很快就能适应的,大人完全不必如此!”   接着又说:“只是今日既然刚好见面了,还望大人应允,让她们去后院单独聊聊,话话女人家的家常如何?”   在他说她允了兰朔的时候,古音分明听到一旁陆云起的笑声,是很好笑,明明就是自己上杆子送出去的个礼物,却被说的是像是兰朔三媒六聘,求去的一样,实在是可笑。   兰朔到是没感觉,伸手给自己倒了杯酒:“陈大人这说的哪里话,今日本官带着古姑娘过来,就是为了让她同你们团聚,陈夫人要做什么请便就是!”   陈夫人喜出望外,从陈大人身上起来,像是怕兰朔反悔,跑过来抓了古音的手笑的满面桃花:“谢过大人!”   说完也不等兰朔回应,拉着古音就跑了,看着似乎真的有些急不可耐。   陈县令眼看目的达到了,也哈哈大笑起来,举着酒杯朝兰朔敬了下:“大人请!”   ――   古音几乎是被陈夫人拖出来的,一离了倚红楼,她就立马甩开了她的手,力气大的让古音往后面跌了两步,差点摔倒。   陈夫人早就收起了在陈大人面前的楚楚可怜,仰着头一脸不屑的望着古音:“还以为你跟了京城来的贵人后能学的有本事些,没想到还和以前一样,低头哈腰一副穷酸样,果然就算穿上了高贵的衣服,骨子里的低贱也改不掉,难怪老爷要担心,连个男人都搞不定,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学会。”   做了几十年的陈夫人,她似乎早就忘了自己不过也是丫鬟上位而已,论起来也比她高贵不到哪去。   古音从跟着她出来那刻起就没指望能从她嘴里吐出什么好话,如此好的机会,不让她展示一下威风,又怎么能满足她那扭曲的心里呢,所以只是面无表情的听她骂完,等她骂够了才回到:   “陈夫人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如果是这样夫人如今气也撒了,可还满意,我可以回去了吗?”   “贱蹄子”陈夫人啐了她一口:“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了不得了,我告诉你,不管你今后有什么造化,你都休想爬到我头上去!”   古音沉默,没有回应什么,她对她无话可说。   见她不说话,陈夫人高傲的冷哼一声才说出今日的目的:“老爷对你的这些天的表现非常不满意,让我提醒你,他不是真让你去别人家里做丫鬟的,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你,若是连个男人都套不劳,那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古音咬牙,半响才说到:“兰朔并非一般人,他……不喜欢女人。”   “呵呵这世上就没有不喜欢女人的男人,你自己没本事,难道还想我替你去给老爷解释?再说要套牢一个男人,和他喜不喜欢女人有什么关系。”   古音看着她伸手到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扔到了她怀里:“老爷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已经对你的能力产生怀疑了,希望你别再让他失望,不然到时候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呢~老爷对不听话的奴才,一向不会心慈手软的。”   说完这句威胁,她瞪了她一眼就迈着妖娆的步子离开了。   古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身,手中握着那个小纸包,如同握着个烫手山芋,让她整个人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   她不会傻呵呵的去怀疑陈县令让陈夫人交给她的会是什么毒/药,不用喜欢就可以套住一个男人,那就是单纯的身体交换,陈县令……是要她给兰朔下药!   就这么着急吗?   她脑子一团乱,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胡乱先把药收起来,刚转身准备回到宴席上去,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她身后压了过来,手也顺势而上落在了她的腰上。 第14章 调戏   一股酒气争先恐后的往鼻子里冲,古音险些被醉倒。   挣扎着转身又胡乱推了一把,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安全距离才去看究竟是哪个登徒子。   她本以为是陈云泽,刚刚在宴席上他就一直在饮酒,她以为是他喝醉了才做出此等失礼之举,可寻着月色,才发现不是他,相似的眉眼却完全不同的做派,竟是被陈县令胡说去赏画的陈云彻回来了。   陈云彻不知是从哪个酒会上刚刚赶回来的,浑身的衣服邹邹巴巴的,身子也歪歪斜斜的站不稳,双眼迷离,酒气上头整个脸通红,打出的嗝都带着酒气,能把人熏晕。   古音不自觉的捂着鼻子又往后退了一步,她想走可陈云彻堵在唯一的路口,她必须要绕过他才能离开。   “二公子”她微微福身行了个礼,不敢靠的太近。   陈云彻刚刚从好友家中回来,喝的酩酊大醉。   林群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寻到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早几日就在家中备好了席面,就等着他们去赏美人呢。   那小娘子身上奶味都还没消,怯生生的看人都不敢抬头,只敢偷偷的撇,林群让她挨个给他们敬酒,就乖乖的捧着酒杯一个个叫公子,声音真是酥死个人了。   敬他的时候,他等那小娘子喝完了,故意找茬说她只舔了一口是看不起他,憋的小娘子包着一眼眶泪去找林群求救。   没经历过事情的小娘子就是单纯,林群可是他们这群人中最会玩的,那小子就是个畜生,含了一口酒抱着小娘子就堵了她一嘴,在一群人面前上演了一场火热的大戏,等放开小娘子险些背过气去,两眼含着泪花伏在他怀里,好不惹人怜爱。   林群抱着那小娘子笑的志得意满,说要效仿他爹给自己养个童养媳,他一开始没听明白还傻呵呵的问他说谁,结果一屋人都用暧昧的眼神盯着他,他才知道他们说的是古音。   这些人知道古音还是他上次喝醉了酒说漏了嘴,所有人都以为古音是他们府上的家妓,天地良心,谁敢相信他连古音的手都没摸过,他爹把人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他娘更是从小耳提面命让他别去招惹。   他一直以为那是老头子为他自己准备的,还想着等老头子玩够了就自己弄来玩两天,结果老头子竟然把她送人了,养了那么多年说送人就送人,谁他娘的知道他这两天一想到这事就觉得憋屈,好不容易忘了这小子又让他想起来,偏生还没发解释,真是憋屈。   之后又看那小娘子跳舞,说实话跳的真不怎么样,比起楼里那些姑娘差远了,估计也没怎么学过,主要是身上那件舞衣,破破烂烂的没有两块布,一动就什么都看到了,看什么舞蹈,看这多有意思。   以往他就是这群人里闹的最欢的,偏生今天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看着那小娘子搔首弄姿,满脑子都是月前古音在倚红楼水上起舞的画面,那才是真正的人比花娇,一舞倾城。   越想越觉得燥的慌,明明是送到眼前的鸭子,偏偏让那外来的小子抢了去,自己最后什么都没捞着,这种滋味简直太难受了。   给自己灌了一肚子酒,林群房间都给他准备好了,又找了个貌美的丫鬟陪着,这在他们这群狐朋狗友中是常事,可今日他总不自觉的拿那丫鬟去和古音比,不用看都知道差远了。越发没了兴致,索性回府了。   刚走到后院就看到娘在和个女子说话,那女子的身姿背影,像足了想了一夜的人,还以为出现幻觉了,所以才跌跌撞撞的走过去一把将人搂到了怀里。   直到被推开才微微醒神,听着女子清丽的声音才发现面前的人不是幻影竟是真的,方才想起今日出府的时候好像是听到说府上有人来做客,未成想竟是她。   夜里的寒风微微吹散了些酒意,长久以来陈县令和陈夫人对他的耳提面命让他看到她下意识要离远一点,刚退了一步突然回过神来。   他为什么要避开?古音都已经被送人了那就不是他们府上的人了,也不是他爹给他养的小娘,既然如此,那也就是普通小娘子了,和林群家里那位没什么两样,玩物嘛,是谁的有什么打紧,他爹能送给别人玩,那他玩玩又如何,大不了事后就说是她蓄意勾引,他喝醉了认错人了不就行了,那京城来的御史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和他们陈家作对不成?   这样想着,脸上不由露出个浪荡的笑容。不退反进,一步步靠近古音。   古音未料到这一遭,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双手紧紧抓住了袖子,陈云彻进一步她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贴着墙被他逼到角落里。   眼见他还有两步就要贴了上来,古音终是忍不住厉声阻止:“二公子请止步!”   连吼人声音都这么好听,陈云彻享受的闭上了眼睛,睁开后眼睛里都闪着光,不停地在她脸上身上巡视,眼神如狼似虎。   他以前真是没用,这种极品竟然眼睁睁的让她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竟然没在她刚进府时就按到床上吃干抹净,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这禽兽已经完全忘记了古音进府时才五岁,连这种想法都敢有。   他嬉笑两声,突然抬手勾了勾古音的下巴:“怎么办?二公子不想止步,也止不了步了呢,你求我呀?”   古音以前常听翠浓说陈云彻有多不学无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可从来没有真正见识过,看他不停地靠近她,嘴角口水都要留下来了,继承了陈县令油腻的长相还有陈夫人狡诈的眼神的脸,除了变态,此刻竟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他。   “二公子!”古音一把打开他的手,一手挡在了两人的面前,脸上是掩不住的慌乱还夹杂着怒火:“二公子请自重!这是在县令府,奴婢是县令大人赏给御史大人的,如今县令大人和御史大人正在宴席上等奴婢回去侍酒,二公子做此不妥之举,是想让县令大人难堪吗?二公子若现在让开,奴婢可以装作今日无事发生,还请二公子不要失了分寸!”   “音音这是在威胁我?”没想到她这种境遇还能不卑不亢的说出这些话来,到是让陈云彻刮目相看,越发觉得这是个难得的宝贝,可比林群家里那个稀罕多了。   可她不提兰朔还好,一提他就想起了兰朔什么都没做就白捡漏了他这么大个好处,更是恨得发紧,一把拽住古音撑在胸前的手狠狠一使劲就将人拽到了怀里。   “可本少爷最不喜欢听威胁了怎么办,何况还是个小娘子的威胁,你以为我会怕他兰朔,御史又怎么样,京都来的又如何,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只要来了这吉水县,都得给本公子夹着尾巴做人,不然本公子保管让他有命来,没命走!”   “至于我爹”他说着话手上也不停,摩挲过她的脸,被她避开又落到下巴滑过她的肩,不停的在这些地方逡巡,像蛇一样,让古音遍体生寒,疯狂躲闪。   “那可是我爹,他就我和大哥两个儿子,只要他不想断子绝孙就不会拿我怎么样,不过一个奴婢而已,被当成小姐养了几年就真以为自己是小姐了不成,像你这样的女人,府上养的多的是,你猜我爹会不会为了你把我怎么样?” 第15章 误伤   不过一个奴婢而已,又不是真的大小姐。   这句话她最近不知听了多少次了,每个人都在提醒她卑贱的出生,似乎生怕她忘记了,可她自己内心从未有一瞬忘记过,她是贱民,是奴婢,可那又如何,就不配站着活着了吗?   陈云彻见她没动,还以为被他吓住了,心中忍不住窃喜,手也趁着她不注意朝着腰上摸过去。   这细软的腰肢,他可是觊觎好久了!   手刚要搭上去,他抓着古音手的那只手突然传来钻心的痛。   “啊!”陈云彻大叫一声,一把把怀里的女人推出去老远,古音差点扑到地上,还好旁边有一棵大树,她一手撑着树干,一手撑住膝盖,大口的喘着粗气,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害怕。   陈云彻捧着自己的手臂,疼的龇牙咧嘴,他手上多了一条三寸多长的伤口,贯穿了整个手背,伤口深可见骨,可见动手的人下了多大的狠心。   陈云彻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的了这种苦,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冒出来,他被自己绊倒在地上,抓着受伤的那只手痛不欲生,嘶吼惨叫连连。   古音在他的惨叫声中缓缓松开了紧攥着的左手,手中一只细小金钗在月色中泛着光,钗头钗尾满是血色,这是她今日簪在头上的,刚刚她情急之下胡乱拔下了这个划伤了陈云彻。   第一次行凶,她不记得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气,大约是发了狠的,此刻看着在地上挣扎嘶吼的陈云彻,她眼中都被染上了血色,脑子一片空白,脚下更是一步都挪不动,楞在原地浑身不自觉的颤抖。   陈云泽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不知从哪里鬼混回来的弟弟倒在地上,半边身子都沾了血,古音在一旁靠着大树,微微颤抖,双眼失神,手中还有一只沾了血的金钗。   饶是从小被人夸稳重的陈云泽看到这场景也有一瞬间愣神,他原是看古音出来太久了,怎么陈夫人都回去了她还没回去,就借着小解出来看看,谁料竟看到这样一副情况。   现场太明显了,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无心去想陈云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也无力思考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先跑到古音面前飞快的上下扫视了一眼,没看到伤口才放心了些,又赶忙跑到另一边去查看陈云彻的伤势。   陈云彻还在嚎叫,他叫的太惨了,身上又到处都是血看着伤的很重,真的等陈云泽检查了才发现其实就伤了手,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金钗毕竟不是利刃,只是破开了皮肉,远没有想的那么严重。   “别叫了!”他快速的掀开衣摆扯下一根布条三两下裹住陈云泽受伤的那只手,先给他紧急止血。   一开始陈夫人为了给古音东西,特意选了这个隐蔽的地方,还支开了下人,所以才会这么久了没有一个人出现,只是按照陈云彻这个嚎叫的程度,估计已经有人听到不对劲赶过来了。   陈夫人只有这一个亲生的孩子,这些年为了讨好陈县令一直用避子汤,身子也早就垮了,况且她那么年纪,要想再生几乎是不可能了,所以对这个儿子尤其宠爱,要星星绝不给月亮,过度的溺爱加上陈县令的有意为之,这才将陈云彻养成了这样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模样。   陈云泽知道他爹肯定不会拿古音怎么样,就怕护子心切的陈夫人疯起来不知道会干出什么癫狂的事情来,还有兰朔,太多不确定因素,陈云泽只有一个想法,他必须得在这些人赶来之前将古音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陈云彻还在叫,一声胜过一声,似乎生怕别人听不到,叫的人不厌其烦,陈云泽心急之下随手将他衣摆揉了一团塞到他嘴里,总算消停了些。   那边古音也刚回过神来,手中拿着“凶器”扔也不是,藏也不是,眼睁睁的看着陈云泽朝她走过来,双眼透露出无助的讯息。   这是第一次,陈云泽在古音那里收获的不是拒绝,而是被需要,满心满眼的都是他,这瞬间的感觉,让他觉得为她做什么都值了,上刀山下火海,只要她想要的,他就算拼了命也会满足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古音看着陈云泽,无力的解释,她只是想吓退他,真没想过伤他。   “我知道”就算她不解释,他也能猜到肯定是陈云彻先去招惹的古音,那一身的酒气混着这么浓厚的血腥味都掩盖不住,可见是喝了多少,陈云泽是什么德行,没有人比他会更清楚。   他双手撑在古音的肩上小声安慰:“你不用担心,没事的,他伤的不严重,只是划破了点皮而已,用点药就好了,马上就要来人了,你别呆在这,快走。”   走?看着面前的狼藉,古音很想转身离开,可她知道她不能走,至少不能把这个烂摊子撂给陈云泽。   “我走了你怎么和陈夫人交代,况且陈云彻醒着,一问就能知道是我做的,没用的,是陈云彻先对我……我没有错,我不走。”   刚刚是因为第一次见血,受了惊吓所以才失了神,可现在回过神来,她划伤陈云彻是有错,可那也是他有错在先,陈县令总该对他儿子了解的吧,就算处罚也总要探查了前因后果后再判对错吧!   她的倔强陈云泽早就见识过了,此刻远处已经能听到脚步声传来,他心急如焚,看着她不服输的脸,他心一横,从她手上抢走了金钗用衣服下摆搽干净然后插回她头上,再抓着她的手使劲擦,要把血迹给她擦干净,古音使劲想把手缩回来,未果。   古音身上的血迹本就不多,衣袖放下来基本就遮住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做完这些,陈云泽又跑到陈云彻跟前,一把把陈云彻揪了起来,把他嘴上的布扯下来,刚扯下来陈云彻就开始大喊大叫:   “好你个陈云泽,你竟然敢这样对我,我告诉你我会把你们今天做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诉爹,看他会不会饶了你!”   古音脸色白了白,陈云泽在县令府的日子并不比她好多少,今日这事本就和他没关系,他不该这趟浑水。   她刚想说她一人做事一人当,陈云泽突然倾在陈云彻耳边说了什么,之后陈云彻就神色大变,也不叫了,压低了声音同陈云泽交谈起来,陈云泽又说了什么之后,他突然就用暧昧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回了他两个字,这次她听清楚了,他说的是“成交”。 第16章 交易   陈云彻和陈云泽两兄弟达成了某种交易,当着古音的面,古音想问,她不希望陈云泽为了她牺牲什么,她还不起,他要的东西,她也给不起。   然而没有时间了,先是侍女突如其来的尖叫,然后是陈夫人,陈夫人估计是听到这里的动静跑过来了,一眼就看到了陈云彻一身的血迹,吓得失声大叫。   “啊!彻儿!娘的彻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啊,哪里受伤了,快给娘看看啊,天哪,好多血,怎么办!怎么办啊!快去找大夫啊!究竟是谁!是谁竟然敢动我的儿子!”   陈夫人平日里好装模作样的演戏,但对这个儿子绝对是一片真心发自肺腑,抱着陈云彻就是一阵乱翻,急的泪如雨下,这次绝对是货真价实的。   “老爷!你快来啊,快来看看彻儿怎么了,他流了好多血!怎么办,我就彻儿一个儿子,他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这完全是没了章法,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陈云泽就站在旁边,她却说只有一个儿子,这分明就是从未把他放在眼里过,古音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陈云泽,陈云泽半点触动都没有,看样子早就习惯了这种忽视。   陈县令就跟在她身后过来的,同时过来的还有兰朔和陆云起,他刚刚看到陈云彻到处都是血也吓了一跳,自然也担心儿子,但更担心的是,他是怎么伤的,难不成是府上有刺客?他今日宴请兰朔,若是府上有刺客,兰朔怀疑是他安排的怎么办?他今日和兰朔相谈甚欢,古音再稍稍使点劲,必定能把他拿下,这种重要的时候,可别给他出什么幺蛾子!   为了在兰朔面前表现自己的父爱,陈县令也跑了过去和陈夫人一起查看陈云彻的伤势。他比陈夫人冷静,看陈云彻还活蹦乱跳的站在那里就知道人肯定没事。   “伤哪了?”他轻声问。   陈云彻颤颤巍巍的伸出手,看到他手上的伤口,陈夫人倒吸一口冷气,眼泪流的更凶了,抱着陈云彻呼天喊地:“哎呀,我的儿啊,是哪个天杀的干的,你的手,这么深的伤口肯定很疼吧!”   “疼,娘我都快疼死了!”陈云彻就跟看到靠山的小孩一样,可劲儿的委屈。   陈夫人更加心疼了,捧着他的手一点力都不敢使:“大夫马上就来哈,马上就来,你再忍一会,一会就好!”   “让他快点,别等他到了我手都废了!”陈云彻大喊。   “不会的不会的!”陈夫人安慰着儿子,突然看到一旁站着的陈云泽和古音,眼神一下就凶狠起来:“彻儿,告诉娘,是不是他们两个干的,把你的手伤成这个样子,你告诉娘,娘给你做主!”   古音脸上没变化,心却提了起来,她始终认为她在这件事上没有错,就算陈夫人要杀了她也一样,况且她现在又陈县令保着,事情未成,陈县令不可能会动她,但是陈云泽就不一定了,陈夫人看他不顺眼,正愁没理由对付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想要主动认下来:“我――”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这院子太黑了,我刚刚不小心被绊了一跤,肯定是收拾的奴才不认真,那么大的树枝都没看到,把我手划成这样,爹你可一定要重重处罚他们。”   陈云彻突然的抢白让古音愣住了,霎时间就明白过来是陈云泽和他的交易,她看到陈云泽重重的舒了口气,心中越发不是滋味,陈云彻突然改口,想必是很重要的东西。   陈夫人不相信,俯身去找:“这哪有树枝,在哪呢,彻儿你别怕他们,爹和娘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哎呀娘,那树枝划伤了我还不得早就被我给毁了,我骗你这干嘛,额,那个爹你们也是,该干嘛干嘛去,我先回去等大夫了,嘶,疼死了!”   陈云彻表现的太正常了,可这份正常出现在他身上就变得有些不正常了,若是以前,就算划破个口子也至少得大哭大闹个几天,搞得全府上下鸡犬不宁,直到在他爹或者他娘那讨到什么好处才肯罢休,今日竟什么都没要,连那传说中惫懒的奴才都没收拾,就这么过去了。   陈县令知道肯定有蹊跷,但他现在正需要这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免得叫兰朔他们看了笑话。   于是拍了拍陈云彻的肩膀,一脸慈爱的说:“无事的话就早些回去休息吧,好好养伤,最近也别出门了,你闻闻你这一身的酒气,免得你娘担心。你一直想要的那个玉坠子,明日我让暖玉阁给你送过来。”   “真的吗?”陈云彻一下就亢奋了:“好嘞!谢谢爹!”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今日虽没尝着美人滋味,但有陈云泽许的好处,还能让他爹大方一回,这手!伤的值了!   他兴高采烈的回自己院子,路过古音身边的时候,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古音说了句话。   “你给本少爷等着!”   古音知道,陈云彻是盯上她了,这一次有陈云泽护着,那下一次呢,不是每次都能让她侥幸逃脱的。   那一个瞬间,她突然就觉得累了,陈县令正满怀热情的邀兰朔回小楼里继续饮酒,陈云泽跟在他身边,眼睛却一直往她身上瞟,有些担忧。   “大人”她走到兰朔跟前:“大人,奴婢身体有些不适,怕扰了两位大人的雅兴,奴婢想先告退了。”   陈县令觉得她不懂事,有些不耐的皱了皱眉头,好在事情都嘱托了,她要走倒也没什么。   兰朔感觉到了她状态不对,联想刚刚看到的,心中有了个大概的猜测,因此放过了她还关心的询问了一句:“有没有大碍,用不用让大夫瞧瞧?”   古音受宠若惊,赶忙摇头:“不用了,奴婢就是吹了风有些头疼,到马车里休息片刻就好了。”   兰朔点点头:“那好吧,不过你这身子也太娇弱了些。”   他不过随口一言,古音未曾搭话到是让一旁的陈县令担了几分心思,怕他嫌弃古音太娇弱了,晚上他们离开要的时候,偷偷给她塞了两支他珍藏的人参还有燕窝让她好好补补,这可都是他珍藏多年的,自己都没舍得用,给古音的时候心里简直在滴血。   然而这么贵重的东西古音哪里敢用,回去全部孝敬给兰朔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17章 交谈   “当时两人靠的太近了,夜色昏暗,属下实在没能读到两人究竟说了什么,只能看到那陈二公子说了句成交,至于其他的,请爷恕属下无能之罪。”   驿馆的书房里,一个身穿黑衣的侍卫跪在地上回话,兰朔坐在桌案前批阅公文,手中的笔就没停过,也不知在听没有,陆云起挥手让人退下去。   “爷,看来这个陈府还真是热闹的很,就吃个饭还能整出这么多事来,也真是难为陈志了,自家后院都还没整治干净到是把爷的后院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陈志这个人,在吉水县只手遮天惯了,自大狂妄,目无法纪,又贪念太大,妻儿与他来说与寻常物件无异,他才没心思顾及。”兰朔吹了吹刚书的墨迹,将折子放好又拿了另一本。   “我看也是”陆云起挑了把椅子坐下:“还不如他对古音那丫头上心,他要是把□□古音的心思分一半给两个儿子,让他们好好读书参加科考,以后出人头地还能光宗耀祖不好嘛?”   兰朔闻言好笑的摇了摇头:“若每个人都像你想的这么简单,那朝中也不会有那么多贪官了,你以为吉水县这个地方小,可对陈志来说,这里天高地远,若不是此次天灾,他做了什么朝中都发现不了,京城天子脚下,世家云集,反而不如此处来的便利。”   陆云起当然也明白,道理他都懂,但是真是不敢苟同。   “对了爷,那你准备怎么安置这位古姑娘,我看那姑娘就是个棋子,本人没什么坏心思,又是那么个身世,身边人个个对她心怀不轨,看着怪可怜的。”就去吃个饭,一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又是被人威胁,又是被人非礼,还交了血,估计今晚都要做噩梦了,长得好看果然是一种过错啊!   兰朔闻言提笔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心疼了?看上她了?”   陆云起还没意识到不对劲,正在玩桌子上的那盘点心,听到兰朔的话也只是很无奈的笑了一下:“爷你想哪去了,我就是觉得那姑娘看着心思挺单纯的,不像陈府其他人那么多弯弯绕绕,来咱们这这么久了,也没闹什么幺蛾子,上次脚都伤成那样了,也没有借题发挥,应该和陈府其他人不一样,陈县令那些腌H事应该也不会让她一个小姑娘参合,既然如此,咱也没必要针对她不是?”   兰朔好半响没接话,过了好久陆云起都有些疑惑了,才听他悠悠的说了几个字:“最好是这样。”   嗯?陆云起回头看了一眼,这不说还好,说了更迷惑了。   ――   第二日兰朔刚起来管家就来回禀说陈家大公子求见。   他刚觉得疑惑陈云泽找他干什么,管家又紧接着说陈大公子说如果爷没空的话见见古姑娘爷可以。   兰朔正在擦手,闻言不屑的笑了声。   他就说呢,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让以蕊去问问她,若是她愿意就让他们见一面吧!”   “是!”   古音昨夜如陆云起所料没睡好,刚刚遭受了那些惊吓,她怎么睡得着,听到陈云泽来见,若是平常她肯定找理由推迟,但今日――   “我见!”   她一定要问清楚,昨夜陈云泽到底允了陈云彻什么东西,不然总是寝食难安。   两人是在驿馆的一间茶室见的面,以蕊带两人来后就离开了,如此知礼数让一直在想如何打发她的古音松了口气。   “陈大少爷”   “你一定要这么生疏吗?”   陈云泽望着古音,双眼难掩伤痛,他猜到她心急见他,一刻都不愿意让她多等,一早就送上门来,结果她却开口就给他泼了一盆凉水。   古音抿了抿唇:“奴婢并不是县令府的大小姐,叫大少爷大哥不合适,这话是大少爷亲口对奴婢说的。”   是他亲口说的,但是――   “音音,你那么聪明非得要这么狠心对我吗?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想让她叫他的名字,他想听她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冷冰冰的少爷或者大哥!   古音沉默了一瞬:“奴婢如今是御史大人的奴婢,大少爷还请自重。”   呵……陈云泽闭了闭眼,心中升起一阵无力感。   古音不欲在这些上面与他过多纠缠,她只想知道:“昨夜你到底允了二少爷什么,他怎么会突然改口?若是很贵重的东西……我”   “你待如何?还给我吗?你从县令府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你拿什么还我,去管兰朔要吗?他会给你吗?他怕是现在都还怀疑你的身份,根本不会让你靠近吧!”即使害怕隔墙有耳用力压低了声音,还是忍不住破了音。   隔壁茶室里――   “爷,这人对你的猜测到是挺准的,看着比他那个爹强多了!”陆云起趴在墙上,夸张的进行实况转播,还是附带点评的那种。   兰朔放下手中的茶:“儿女情长,不堪重用。”   说完这八个字后遂起身往门口走去。   “爷你不听了吗?还不知道他们两兄弟究竟交换了什么东西呢?”   兰朔已经打开了门:“事务还未处理完,你听吧。”   陆云起看着他的背影耸耸肩吐槽:“一点好奇心都没有,无趣!”   说完又把耳朵贴了上去。   隔壁茶室――   古音很是厌烦这样阴阳怪气的交流:“那是我的事情,你许了他什么,我都会还给你。”   “那我若是说将翠浓送给了他,你还会感激我吗?”   “你敢!”古音激动的拍案而起,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把翠浓送给陈云彻?绝对不可以!   昨日本来她是准备去找翠浓的,可因为陈云彻那个疯子,她提前走了,翠浓究竟如何了她也无从得知,若真是因为她让翠浓被陈云彻那个畜生……那她死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陈云泽!你别动翠浓,不许你动翠浓,你要什么同我说,别动她!”   陈云泽还是第一次看她生这么大的气,看着她即使满脸怒送还是挡不住天姿国色,盯着盯着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古音都被他的反应搞愣了:“你”   “你看看你,我用了那么多办法,甚至低声下气的求你,你都不愿意叫声我的名字,为了翠浓,一个身份卑贱的丫鬟,你竟然一下就怒了,我对你那么好,在你心中甚至还比不上一个丫鬟吗?”   “翠浓在我心中从来不是卑贱的丫鬟”古音看着他,一字一句:“陈云泽,我不管你是怨我还是恨我,你都别动翠浓,算我求你,你别动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陈云泽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逗你的,我知道翠浓对你很重要,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不是她,是恋歌,我把恋歌给他了。”   他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古音却是愣了好久,看他的反应,这次肯定是认真的,可是:“你疯了吗?恋歌是大人赐给你的通房丫鬟,我记得她还未及笄就跟着你,伺候了你这么多年了你就为了交易把她送给你陈云彻!”   隔壁偷听的陆云起烫了嘴:“我去,这么劲爆的吗?”   爷该后悔自己回去早了!   陈云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有些冷漠的说:“是啊,跟了我五年,二弟找我要过很多次都被我拒绝了,为了你,我主动送给他了。”   古音快疯了,不管是恋歌还是翠浓,她都同样受不了:“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恋歌又做错了什么,你把她送给陈云彻,她这辈子就毁了!昨夜的事也错不在我!是陈云彻他”   “我知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事若是传出去你的名声怎么办!我喜欢你,没发忍受你被人染上一丝一毫的污点。恋歌是很好,也很听话,很爱我,可我爱你啊,古音,我爱你,若是不能拥有你,那有十个百个千个恋歌又有什么用!”陈云泽突然握住她的手,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些话。   古音被他癫狂的样子吓得跌坐到了地上,半响才喃喃道:“你疯了……”   看着心爱的女子如此失魂落魄,陈云泽心里也不好受,他不想吓到她,可是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扶古音起来,却被古音避开了。   十指收紧,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痛苦:“我”   “额,两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哈”陆云起不知何时出现的,站在门口敲了下门,抓了抓脑袋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那个不知道你们谈的怎么样了,不过刚刚爷传话过来要见古姑娘,爷一贯不喜欢等人,所以只有麻烦您二位,下次再谈如何?”   有外人在,陈云泽调整了呼吸,理了理衣服,又恢复成平时那副儒雅谦逊的模样,他对着古音笑了下:“音音,下次我再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跪坐在地上的古音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算我求你,把翠浓……还给我吧!”   翠浓留在县令府太危险了,不管是陈云彻还是陈云泽,她都信不过,她会去求兰朔,让翠浓跟在她身边,至少不管发生什么她能知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能为力。   所谓美人就是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漂亮的不可方物,此刻她脸上满是泪水,头发凌乱的落在脑后,双眼通红,却竟不见丝毫的狼狈,只能让天下英雄都生起保护欲来。   陈云泽有些痴迷的望着这张脸,忍不住想要抚上去。   “咳咳”陆云起在门口诈尸,他这么大的人在这,古音再怎么说现在也是他主子的人,他当着他的面就想轻薄是不是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如梦初醒,陈云泽第一次主动拉开了古音的手:“音音,不行啊,若是把翠浓交给你,以后你可能再也不会见我了。”   说完,在古音绝望的眼神里慢慢远去。 第18章 抚琴   陈云泽走了,古音跪坐在地上许久,陆云起在门口等着,也不知该如何劝,只能等她自己哭够了,从地上起来。   古音也知道自己丢人了,可还是冷静的整理了下仪容,行动规矩有礼和平常无异,就是两只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楚楚惹人怜。   到门口对陆云起行了礼,发自真心的说了句感谢。   若不是刚刚他出现,陈云泽癫狂起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陆云起连忙摆手:“这个你不用谢我,我真就是奉命行事,我没骗你,爷真找你过去。”   要不是管家突然找他说兰朔让他去叫古音过去,他原本听墙角听的挺开心的。   “啊?大人他……要见我?”古音有些不敢相信,来这里快月余,除了上次兰朔还从未主动找过他。   “对,最好再把你屋里的琴带上,可能用的上。”   “琴?”古音满头雾水:“大人是想听琴吗?”   陆云起叹了口气,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这个说来话长――”   “爷从小生长在京都城,京都和西南不管是气候还是地形都差之千里,在京都又有专人伺候着,自然一切无虞,可自来西南后,可能是适应不了此处的气候,也可能是事务太多,忧心忧虑,他从来此处后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经常是睡一两个时辰便醒了,带来的大夫给开了好几副药都没用。”   古音默默听着,可越听越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这时陆云起指了指远处以蕊抱来的琴:“你前几日是不是在院中抚琴了,那晚爷睡了整晚未惊醒,昨日爷饮了酒回来就一直睡不安稳,半夜还起来处理公务,我估摸着睡了一个时辰都不到,刚刚那边传来话来,说爷头疼的很,所以爷让姑娘过去一趟,再奏一曲说不定爷就能睡着了。”   古音没动,她觉得这太荒谬了,尽量语气委婉的告诉他:“陆大人,大人若是病了的话,应该找大夫问诊,琴音虽有安神之效,可毕竟不是药,治不了病的。”   陆云起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呃,这个不是说了嘛,大夫瞧过了,也开药了,根本不管用,不然也不会叫你去了,走吧走吧,死马当活马医呗,你是不知道爷几日没睡好觉了,这会有多痛苦!你看了都得心疼!”   古音几乎是被推到了兰朔的书房里,在书房安静待了半响,丝毫没从那淡定处理公文的人身上看出什么痛苦来,和寻常时候一样的面无表情,也未见有不适,到是写那文书的人收到他的批复可能会觉得痛苦,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下笔时的力度,估计人要是在面前,他非得把东西扔到人脸上去。   她佯装无恙的福身行礼:“大人,陆大人说您找我。”   “带琴了吗?”兰朔头也不抬的问她。   还真是让她来弹琴的?   “带了”说话间以蕊已经将琴安置在了架子上,恭敬的离开了。   以蕊平日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在兰朔面前却乖的不行,大气都不敢出,不过也不止她,这府中人见着兰朔就没几个不杵的,连陆云起都有些怕。   她本来不准备多事的,可看到兰朔放下一本折子后真的揉了揉眼廓,忍不住多嘴到:“大人若是不能安眠的话最好还是叫个老大夫来瞧瞧,奴婢听说有些大夫很善此道,他们只要找着穴位扎一针就可以安睡一整夜,或者在屋中燃些沉香也可助眠,琴音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喜欢沉香的味道,无碍,你就在此处替我奏一曲就好,不管有用没用都不会怪罪与你,放心吧!还是你不愿意?”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古音赶忙低下头直道不敢:“奴婢本就是陈县令送来伺候大人的,大人有吩咐奴婢莫敢不从,只要大人不嫌弃奴婢技艺低劣班门弄斧就好。”   兰朔点点头,古音转身在琴前坐下,将手放到琴弦上沉吟一瞬,接着手指轻掀,按出一个音,之后十指翻飞,一个又一个音符连成串倾泻出来,高山流水,琴音清澈,绕梁不绝。   兰朔让她来弹琴本就是心血来潮,可听了两个音就不由自主的放下了笔,整个人放松的靠在椅子上,真的听起了琴声,也顺道观察眼前的人。   古音身上有种魔力,能够让看到她的人瞬间安静下来,她应该是个做事情很专注的人,不管是之前撞见她练字,还是这会看她弹琴,只要开始了就如入无人之境,这样的境界需要心非常安静才能做到,至纯至性,这样难得的人落在这吉水县,真是可惜了。   一曲的时间太短了,他还没注意到其他的就结束了,古音手按住琴弦看着兰朔,以眼神询问是否还要接着弹。   “你的琴是谁教的?”兰朔突然发问。   “只是普通的琴师所教。”虽然这位普通的琴师是陈县令花重金请来的,但她觉得确实与普通的琴师无异,只是在技巧上更娴熟些罢了。   “那你刚刚说自己才疏学浅班门弄斧实在是在戏弄我,你与此道应有极高的天赋才对。”   不过是自谦的话,如何给她扣了这么大顶帽子?   “大人恕罪,奴婢未曾与人切磋过,所以究竟如何,也无人评价过,只是陈县令曾说过奴婢的琴一般……不如舞。”   听到是陈志的点评,兰朔十分不客气的冷哼一声,嘲讽意味十足:“陈县令与其他地方可能非常精通,对琴……可能并不太了解,你的舞和琴我都见过了,两者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怎可相提并论。”   其实说陈志不太了解都是抬举他了,他根本完全不懂,所以才喜欢古音跳舞时的至美至欲,以为天下男人都会喜欢,所以忽略了她抚琴时的至纯至性。   “京都城中以文相夫人琴音最佳,你与她相比确实略显生涩,但又比她多了几分纯真在里面,若是有机会你能与她切磋一次,自己就能明白了。”   她刚刚才经历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眼眶现在看着都还有刚哭过的痕迹,竟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不错一个音,甚至不让人感受到她消极的情绪,如此已是让大多数琴师望尘莫及了。   他说的平常,古音却是觉得痴人说梦:“大人说笑了。”丞相夫人岂是她一个奴婢能够相提并论的。   兰朔不做过多解释,无心公事将公文放到一边,拿了最近正在读的书过来:“再抚一曲吧!”   原本只是觉得她哭的可怜想给她找点事做分散下注意力,不过如今看来,到是他多虑了,她的自我控制能力比他预想的好太多,到是他,原本只是随便找个借口,如今到真是静下心来了。   “……是”古音收回心神再次挑动琴弦。   屋外――   陆云起蹲在地上,以蕊和管家站在他旁边,三人都把书房的方向望着。   屋里的琴声响起的时候,陆云起抬头看了管家一眼:“刘叔,你说你从小跟在爷身边,他近日是不是有些反常啊!”   刘叔板着脸,一本正经:“咳咳,主子的事情奴才不便置评。”   陆云起瞪他一眼:“少假正经!我听以蕊说你昨夜高兴的在屋里念了半宿的经,这又没别人,装模作样给谁看!”   “你”以蕊没想到陆云起这么容易就把她卖了,明明说好守口如瓶的,已经感受到了管家充满杀气的眼神了,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双手合十求饶:“刘叔你别听他瞎说,不是我说的!”   “怎么不是”陆云起唯恐天下不乱还在拱火,古音气的顾不得尊卑,抬脚就要踹过去。   “咳咳!”老管家涨红了脸,把手放在嘴边使劲的咳了两声:“书房重地!禁止打闹!以蕊!注意身份!”   以蕊气鼓鼓的收了手,眼睛还在狠狠的瞪陆云起。   陆云起毫不在意,甚至以此为乐,在花园里随手扯了片叶子叼嘴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就是觉得我命真大。”   一想到昨夜他和兰朔的对话,他就觉得自己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那真是祖宗保佑了。 第19章 恋歌   ――   县令府   陈云泽近几日都住在家里,进院子的时候刚好遇到陈云彻,怀里还抱着刚刚被他送给他的恋歌,两人在回廊上拉扯。   他从旁边走过对面前发生的事视若无睹,似乎那被人抱在怀里的并不是前几日还睡在他床上的枕边人。   “公子!”恋歌喊住了他,语气悲切,眼睛更是红肿成一片,眼中尽是不甘。   她到现在都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昨夜她正在房中一边给他做衣服一边等他回来,他前两日看到他身上的衣服被勾破了,太忙都没有发现,县令大人和夫人都不关心他,这府中上下也只有她对他上心了。   听到院中的脚步声的时候她开心的放下东西去迎接,结果却突然被一个男人拥到怀里。   完全陌生的气息,也是他从来不会有的温柔缱绻,她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不是他,推开就发现是二公子,他不知为何伤了脚,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当时她只以为他是喝醉酒走错院中了,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甚至在府中经常发生,见怪不怪了,只是她从未遇到过,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提醒他:“二公子,你走错了,此处不是你的院中。”   陈云彻接下来的话却摧垮了她所有的坚强,他抬起她的下巴,用暧昧的语气一字一句的靠在她耳边说:“恋歌,我大哥不要你了,他已经把你抵给了我,从今以后你就是本公子的人了。”   抵?   她没听懂,那一瞬间她似乎耳鸣了,又似乎产生了幻觉,无论如何都不能明白这个抵字是什么意思。   她是大公子的通房丫鬟,虽未行正式的过门礼,可也是县令府人人都知道的事实,她从及笄就跟着他,如今五年了,他也曾在床榻上云雨时允诺过她,只要正房夫人一过门,马上纳她进门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往日誓言还历历在目,他却把她像一个物件一样送给了他的弟弟?   “二……二公子,你喝多了,胡说八道,奴婢就当没听见,不会告诉大人和公子的,求求你先离开的,公子马上就要回来了,奴婢,奴婢”   陈云彻一把握住了她的双手:“别自欺欺人了,本公子可没喝醉,就在刚刚,大哥亲口说的,你――他不要了。”   “不,不会的”恋歌突然失控,大声吼道:“你骗我,公子他不会的,他人呢,你让他回来,我要亲口听他说。”她努力让自己坚定一点,可眼泪还是忍不住的往下掉。   “你家公子现在忙着哄美人呢,她心里只有我那个假义妹古音,人家那种才叫天姿国色,你拿什么和人家比,你这种不值钱的玩意,平日消遣也无所谓,一遇到心上人,自然什么都要靠边站了,我倒是刚知道,我那位大哥,竟然还存着这份心思,为了古音他可是什么都豁的出去。”   古音……古音!   但凡陈云彻说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相信,可古音――   她听过太多次陈云泽梦中的呢喃,云雨时的呼喊,都是这个名字,生在县令府,她自然知道古音的大名,她自认长相不算差,可就像陈云彻说的,她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古音是天上月,而她连水中花都算不上。   一个古音,摧毁了她所有的理想和信念,她本以为陈云泽是她此生的依靠,原来她与他不过无聊时的消遣。   陈云彻受了伤,根本不可能做那档子事,他今日来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让她心死,目的达到了,他拍了拍她的脸在她失魂落魄的眼神里大笑着离去。   她不知道是怎么捱过那个黑夜的,始终想不明白,今日一早打开门,她想去找陈云泽却又被陈云彻给缠上了,如今人就在她面前,他却视若无睹,仿佛往日的恩爱都是虚晃泡影一样。   使劲甩开陈云彻纠缠不放的手,她不知是如何到的他的面前。   恋歌昨日哭了一夜,如今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陈云泽却只是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连一句交代的话都没有。   “公子,如此大方”双手死死的掐着手指,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奴婢好歹也曾是公子的女人,公子就如此将奴婢送人,就不怕遭人耻笑吗?”   恋歌脸上努力挂着笑,可却比哭还难看。   好歹是睡了几年的女人,陈云泽叹了口气:“恋歌,我知道你对我是真心的,可是没办法,我爱的是音音,这辈子也只要她,只要能得到她,我谁都可以不要,所以――你别怪我!”   又是古音,又是古音,那她到底算什么!“我知道你爱她,我也从未想过要与她争什么,甚至不要名分都可以,就这样你还要如此对待我吗?”   她已经低到了尘埃里,只求他能回心转意再看她一眼。   陈云泽看着她没有说话,却已经是表明了态度。   一瞬间的心灰意冷,恋歌无力的跌坐到地上,陈云彻迎上来,怜香惜玉的摸了摸她的脸。   “你看看,我都告诉你了,你就是个消遣的玩意,我大哥怎么会把你放在心上呢,人家已经有了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了,你什么都不是,你还是乖乖的跟了我吧,至少本少爷可比他怜香惜玉多了,也不会嫌弃你是被人玩过的。”陈云泽和女人相处,永远不吝用最难堪的话去刺激他们,去撕毁他们的自尊心。   恋歌心有不甘的看着陈云泽,他就这么看着陈云彻侮辱她,脸上不仅没有不悦,甚至能看出不耐烦,冷漠的可怕。   “大白天的,不要在我的院中里做这些事情。”这是他对面前发生的一切唯一的态度,说完这一句直接绕过两人离去。   恋歌突然就笑了,笑的可悲,她自己的可悲:“陈云泽!”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叫了他的名字,这个她付出一切去爱的男人,看着他连回头都不愿的背影,一字一句,用此生从未有的恶毒――   “你永远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古音,你的冷血无情,只会让她离你越来越远,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和别人恩爱幸福,爱而不得,我今日所体会的一切,你都会亲身体会!”   这是她的遗言,也是她的诅咒。   说完这段话,她突然站起来朝着面前的池塘就扑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陈家兄弟两都吓了一跳,陈云彻已经吓呆了,陈云泽看他一眼,他立马跳起来撇清关系:“和我没关系!和我没关系,是你逼得她自杀的,可不怪我!”   陈云泽咬咬牙,狠狠踹了他一脚:“你他妈的发什么愣,快点去叫人过来!你真想淹死她吗!”   陈云彻这才回神,胡乱点着头:“对对,这池塘不深,没那么容易死,快,快来人啊!人都死哪去了,快来人,要死人了!”   他连滚带的跑了出去,院子里一下安静的可怕,陈云泽朝池塘的方向看了一眼,水面上还有波纹在浮动,他握紧了双拳,却没有走过去,而是沉默的看了一眼后仍旧顺着原本的脚步回了房。   他会水,可他选择成全恋歌为他守节的心,比起和陈云彻那个畜生在一起,跟着他生不如死,就这么清白的死去不是更好吗?至少保留了颜面。 第20章 翠浓   关上房门,没有了外人的打扰,陈云泽整个人突然脱力的摊在太师椅上,仰头望着房梁,只觉得一阵空虚寂寞袭来。   抬起手放在眼前,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只是五个指头光秃秃的竖着总是孤零零的,若是能与梦中的那双手十指相扣,那一切就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刚刚这只手差一点就摸到她的脸了,就差那么一点……若不是那个姓陆的多事。   一想到那横空出现的主仆俩,他的眼中就忍不住的盛满怒气,那两人不愧是主仆,一个横刀夺爱,一个多管闲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是京都来的,就狗眼看人低,夺人所爱,迟早有一天他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愤怒过后又想到古音,以前他不能常住家中,却因为知道她在家中,不管多远都会觉得心安,每次要回来之前心情都是欢呼雀跃的,如今他回来了,可这偌大的府邸,却没有了他想见的人,怎么都觉得是冷的。   古音以为他走火入魔了,实际上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他本就是疯狂的,若不是以为她喜欢温柔谦逊的男子,他不会一直收敛了本性,在她面前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如今被她看破了也好,让她害怕了,这样她就不敢轻易忽视他了不是吗?   “笃笃”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他已然扭曲的脸瞬间恢复正常,缓缓的放下手坐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被人打扰的不爽――   “进来”   门过了一会才被打开,开门的人可以看的出来十分的小心翼翼,动作缓慢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弄出来,似乎知道屋里的人心情不好,怕触到他的逆鳞。   可惜还是惹了陈云泽不快:“你在门口磨磨蹭蹭干什么,滚进来!”   一声怒吼,来人不敢耽搁,赶忙走了进来,进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刚好和他充满怒火的眼神对上,立马埋下头不敢再看,颤着手关上门再小心走到他跟前。   “大公……云……云泽,茶。”声音细微的快听不见,将手中端着的茶小心翼翼的递过去,竭力控制手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   陈云泽没接,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来人,越是安静就越是害怕,来人手颤抖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甚至漏出来滴落在她手上,手指都烫红了一片。   “啪”   “啊!”   措不及防被打翻了茶碗,滚烫的茶水全部倒在了来人的手上和身上,惊吓和疼痛换来一声尖叫,叫过后又立马捂住嘴跪下来求饶。   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陈云泽已经一脚把她踹翻到地上。   突然爆发,指着她的脸怒吼:“你刚刚叫我什么了,谁准你叫我名字了,你伺候了她那么久,听她叫过我的名字吗?”   明明是他前两日要求叫他名字的,就因为她不敢还挨了一顿打,如今不过两日他就忘了,或许没忘只是假装不记得了,这顿骂来的十分冤枉,可跪着的人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只能一个劲的磕头认错。   可这个动作又惹怒了他,啪的将桌子上的书都扫到了她的身上:“我说过多少次了,不准随便跪,你从小跟着她,怎么连她身上一丝一毫都没学到,她从来都是不卑不亢,何时会像你一样贱骨头,果然是天生的奴婢,就算穿着她的衣服,也连她半点神韵都学不来。”   跪在地上的女人,也就是古音苦苦寻找的翠浓,身上穿着古音留下来的不合身的衣服,梳着和古音以前一样的发髻,在陈云泽的怒骂声中缩成一团,连眼泪都不敢流。   因为一旦流了泪就更不像古音了。   陈云泽还在骂,翠浓知道他只是在故意找茬而已,她进来时就知道今日他心情不好,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逆来顺受最多是辱骂和羞辱,只要他累了她就解脱了,而顶嘴可能会引来毒打,古音走后的这一月,她已经尝过太多次了,早就不敢了。   听着熟悉的辱骂,还有不停落在身上的各种物件,她连躲都不会了,只是在伤痕的不断叠加中,心有不甘的追问自己为何自己会变成这幅样子,然后再一次将那个名字记的更深刻。   ――   作为伺候古音的奴婢,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古音的宿命,而她曾经以为那也会是她的宿命,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古音离开的时候会不带上她。   知道古音会在那天被送人,她其实早就准备好了行李,古音去前面表演了,她就在院中里闲逛,有些忐忑也有些激动。   她从小就没了双亲,被远方表亲卖到县令府为奴,本以为会过得很辛苦,可幸运的是遇上了古音,古音和她同病相怜,却因为非比寻常的容貌有了和她完全不同的人生,两人同年入府,却成了主仆。   好在古音把她当亲姐妹看待,两人在在县令府中互相扶持,她一直觉得这是老天爷对她的恩赐,她曾和古音幻想过出府后的生活,那时星空璀璨,两人的愿望美好的老天爷都想笑。   所以当她等了一夜却没有等来带她走的古音,只等来了喝的醉醺醺的大少爷陈云泽的时候,她只觉得不能相信。   以至于她事后都回想不起那晚的细节,大少爷是如何把她按倒在地上,又如何在幕天席地里突然撕开了她的衣服。   慌乱,疼痛,恐惧,迷茫这些所有的情绪她都记不得了,只记得第二天在那张古音以前躺的床上醒来的时候,大少爷在她耳边留下的那句话:   “她已经走了,有了更好的去处,不要你也不要我了。”   恶魔的呢喃,妖怪的低语,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坠入深渊的开始。   当她从其他人那里再次确认了古音独自离开的消息之后,面对着后院那一张张嘲讽的脸,一种被背叛的情绪骤然升腾起来。   古音为什么要抛下她?就像大少爷说的有了更好的去处?怕她是累赘吗?可是她从来都是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又怎么会成为她的累赘呢?   她想不明白,也不能理解。   一连半个月,她每日都活在古音骗了她背叛了她和古音不会骗她会来接她的自相矛盾中,然后日日看着希望化成泡影。   县令府也似乎忘了她的存在,她似乎生活在不同的时空,所遇的真实只有大少爷连续好几晚上喝的烂醉如泥闯进这方院中,不顾她的反抗,撕烂她的衣服,然后在每个她和古音待过的地方,喊着古音的名字直到天亮。   他喊一次,她就在血肉上刻一笔,直到将这个名字刻进骨子里,永生永世铭记。   她从一开始的反抗,到最后的麻木,甚至学会了主动迎合让自己少受点苦楚。   长大似乎是瞬间的事情,曾经古音老说她爱傻笑,似乎每天都很开心,然后和她一起傻笑,从她走后,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笑过了,反正想到古音的时候从来没有。   她知道她已经回不了头了,在这偌大的县令府里,她孑然一身,若不攀附着主子,她又该何去何从,再傻傻的等着古音回来吗?   她以为她和大少爷是两个可怜人互相取暖,她见证了这个男人对古音的所有爱,痛苦而隐忍,而现在他是她的男人,女人总是容易对夺走自己第一次的男人产生情愫,她曾经以为这是她在县令府又一个慰藉,直到他将古音的衣服扔给她让她换上,甚至要求她学着古音以前的样子走路,说话,她才知道,原来她不过是个彻彻底底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   最近写配角把自己虐的不要不要的,我果然是亲妈啊!!!! 第21章 温情   陈云泽妄想从翠浓的身上找到古音的影子,可她们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人,除开天差地别的长相,古音从小被陈县令按照最高标准培养,通五经贯六艺,不管是礼仪还是才艺都是顶尖的水平。   而翠浓就是个普通的丫鬟,她识字却并不善于此道,读过书却未能知书中意,最重要的是做了十几年奴才,身上的奴性根本不是那么容易磨灭的,卑躬屈膝惯了,古音身上的气质仪态又岂是她两天能学成的。   况且她面对的还是阴晴不定的陈云泽,惊惧让她整个人充满了诚惶诚恐,这样的情况下她只会越来越自卑,也会和古音差的更远,陈云泽自然会更加不满意。   这就是一个死循环,根本无解。   每次陈云泽见了古音回来都是她最难熬的时候,他似乎把所有不舍得对古音撒的怨气都撒到了她这个替身的身上。   她身上那些伤痕,没有一条和古音脱的了关系。   每次陈云泽发泄完之后,就又会向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满脸心疼的抱着她,轻声呢喃着对不起,他也不想这样,然后告诉她他又见到古音了,古音过得有多好,也不知是在刺激她还是刺激他自己。   刚开始的时候她或许还会天真的当真,但如此这般几次之后,她能做的只有静静的听完,然后忍痛把地上的书和碎片收起来再离开,一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才倚着门跌坐到地上,轻声哭了出来。   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才能到头!   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陈云泽喜静,这院子今日却热闹的有些不正常,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本不在意,可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到了不能忽视的地步,她才使劲抹了下眼泪跑出去看,出门刚好在回廊撞上了一个丫鬟,随手逮住问到:“发生何事了,外面怎么这么喧闹?”   丫鬟一脸焦急,似乎受到了惊吓,一句话岔了三次才说完整:“前面,前面有人跳池塘了!”   翠浓心中一紧,蓦的瞪大了双眼,忙不迭的追问:“是谁?是谁跳池塘了?”   可能是死的那个刚好是她认识的,丫鬟眼眶都红了,跳着脚吼了出来:“恋歌!就咱们院里的恋歌啊!”   一个难以置信却又意料之中的名字,翠浓颓然的松开了手,丫鬟立马跑远了,她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难以相信在回廊的尽头,恋歌正冰冷的躺在那一片淤泥的池塘里生死未卜。   她挪不动脚步,不敢去看,恋歌自尽的原因,别人或许不知晓,和她隔着一堵墙的她却清楚的很,昨夜陈云彻找上恋歌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盯着满天繁星发呆,这几个院子本就离得近,他们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两人的对话被她一字不落的听了个彻底。   恋歌,竟被大公子送给二公子了,为的竟还是那么一个古音。   当时她的第一想法是:古音可真厉害,人都不在了,还有人为了她不停遭罪。   她本以为她就是全天下最惨的人了,在听到那段话后,她突然就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她本和恋歌没什么交情,却因为遇到了同一个狠心的男人,又都被同一个名字所累,这种糟糕的缘分,让她们在某个瞬间似乎有了共鸣,看着恋歌如今的样子,她又何尝没有想到自己的来日。   只是恋歌心如死灰,有纵身一跃的勇气,而她孑然一身,却不愿意如此轻松的解脱,至少死之前她要见到古音,她总要知道她遭受这一切的原因。   恋歌终究还是没有救回来,被人从池塘里捞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泥浆裹着,赶来围观的奴才围着尸体窃窃私语,偶尔能听到陈云泽的名字却很快就被旁边的人警告了,在陈县令回来之前,管家嫌恶的让人用一张草席把尸体裹了,随意扔到了城外,如今流民那么多,城外尸体堆积如山,多一具少一具,根本无人在意。   县令府少了一个侍女,这个侍女曾经是大少爷的通房丫鬟,这样一件小事情在偌大的陈府如同一阵风吹过,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   在陈府一片昏暗的时候,远在城外的驿馆里却是一片温暖祥和。   兰朔好不容易想要偷个懒,将公文放到了一边看起了闲书,还有佳人弹琴陪伴在侧,好不温柔惬意。   古音连奏了三曲,一曲终了后觉得手指有些酸痛,未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抬头一看,兰朔竟靠着椅子睡着了,手中的书半握在手上,落在了胸口上。   难不成她的曲子竟真有催眠的神效?古音真觉得不可思议,既然睡着了便不好再打扰他休息,她小心翼翼的抱着琴站起来准备离开。   离去之前又看了一眼他沉寂的睡颜,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应当是过度操劳所致的,陆云起可能没骗她,他桌案上的公文堆积如山了,也可以看得出来他或许真的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古音从小生活的环境,见过了各色各样的官员,他们也日夜操劳,为自己的私库,为了数不尽的金银美女,荣华富贵,而像兰朔这样宵衣旰食的,一个都不曾见过。   兰朔是难得的好官,古音对他了解不多,却明白至少他是真心实意的在为百姓做事的,这样的好官能来西南,是西南百姓之福,而能对他有所帮助,哪怕只是弹弹琴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是她之幸。   近日天气有些转凉,虽在屋中可这样睡着也容易着凉,她实在不忍心看他染上病痛,更不忍心叫醒他,终是放下了手中的琴,从门口的架子上取了外披走过去。   越是靠的近,心跳越是加快,这人即使睡着了也给人不小的压力,看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她已经在脑中勾画出了他眼睛突然睁开的画面,过于睿智冷冽的眼神如果落在她身上,她可能会立马冻结在这儿。   好在一直到她抽走了他手中的书,给他盖上外披他都没有醒来的意思,直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重重的呼口气,然后莫名的笑了一下,这才满意的寻着原路离开了。   门口管家三人排成一排还在等着,他告诉他们兰朔睡着了的时候,陆云起和以蕊的眼神就跟见了鬼一样夸张,连淡定的管家都忍不住眉毛跳动了一下。   她不明所以,也不好多问什么,抱着琴离开了,以蕊身体僵硬的跟在她身后。   管家看了一眼书房门的方向,半响突然转身要走。   “唉,刘叔你干嘛去呢?”陆云起刚吼了一声,想起屋里人睡着了,又赶忙把声音压下来。   “回去念经。”老管拿出了逃命的速度,头也不回,很快就消失了。   陆云起又一个人了,撑着下巴思虑了一会,悠悠冒了一句:“我要不要也去给家里人写个信呢?”   他走的时候他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要把人照顾好了,但是他现在觉得屋里那人似乎被掉包了怎么破?   孤僻,厌女,喜静,对任何事都不冷不热,每日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工作,一个眼神就能让女人退避三舍,患有眼中的失眠症状,这才是他认识的兰朔啊,而现在屋里那个――   他睡着了!   妈的,怎么看都觉得是个冒牌货!   作者有话说:   陆云起:   此文又名:《当你的主子突然开始不正常》 第22章 搬家   回房后古音一直在房间里闷坐,只要一闲下来,她脑子里就全是之前陈云泽说的话,翠浓――   “姑娘,你这身旧衣服还要带走吗?都穿过两次了,还是让刘叔重新做吧!”   以蕊的碎碎念打断了她的愁思,有些茫然的看着她把她的东西一件件搬出来,准确说是这些天管家着人添置的,前些天被她收的好好的,这会全被以蕊搬了出来,这才注意到,在她想事情的这段时间里,以蕊一直不停地进进出出的,若不是她还有闲心挑挑拣拣,她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事,她们要跑路了。   “这是?”她忍不住问以蕊。   以蕊愣了一下,对她一脸的茫然不解:“刚刚回来我不是同你说了吗?咱们要换个住处了。”   古音有些羞愧,刚刚回来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兰朔,脑子里全是他阖眼倚在椅子上安静无害的模样,难得的犯花痴了,以蕊说了什么,她半句都没听到。   她只能心虚的转移话题:“这里住的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要换地方,要换去哪里?”   “这里哪里好了”以蕊上下打量着房间,脸上带着些嫌弃:“房间又小又暗,还偏僻,离得又远,特别是和主子住的地方,中间隔着那么大两个园子,想找人了都不方便,刘叔让你换到主子旁边的东厢院去。”   去兰朔旁边的东厢院?!   “不……不用了吧,我觉得这里挺好的,而且大人不是不喜欢人打扰吗?我们住过去肯定会打扰到他的。”况且她也不认为她和兰朔会有什么经常找对方的时候,毕竟来这里月余,兰朔也就来找过她两次而已,她自然更不会主动去招惹他。   “这个,应该不会吧……”以蕊抓了抓头发:“虽然我话是有点多,但是我以前也是伺候主子的,主子应该习惯了吧?”   古音知她误会了,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说我。”   “你?你整天就抚琴的时候有点声音,其他时候跟你说话都听不见回应,跟入定了一样!”   “我――”古音脸上飞上彩霞了,她只是相对话少一点而已,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哎呀”以蕊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吧,主子只是看着凶,其实可好说话了,也没那么多要求,而且是刘叔让我们搬的,刘叔可是主子身边的人,刘叔的意思,肯定也就是主子的意思,既然是主子要求的,咱只要乖乖听从安排就是了。”   难得一贯糊涂的以蕊这次思路如此清晰,竟让她无从辩驳,强颜欢笑的点了点头,转眼就换上了一副心思重重的面容。   若是兰朔要求的那就更奇怪了,明明他从头到尾表现的对她都很排斥,为何突然来了个这么大的转变,莫不是……   她心中划过许多不好的猜想,最差的也不过是发现了陈县令的小心思,想要找个法子整治她罢了,可又觉得那样一个日理万机的人,他真的有心思做这么无聊的事情吗?   想不通索性不再去想,反正既来之则安之,从进了这驿馆,更甚者从进了县令府开始,她的人生早就轮不到她自己做主了。   “我来帮你吧!”她走过去和以蕊一起收拾东西,准备搬往下一个地方。   ――   “哎,这刘叔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找人来帮帮忙,这么多东西,我们两个弱女子怎么搬得动?”   以蕊望着地上的大包小包,眉头都快皱到一起了。   古音也有些意外,她来这里的时候身无分文,只一身当时穿在身上的舞衣,还因为走远路下摆全给磨破了,本来压箱底的刚刚被以蕊给扔了,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如今不过月余,竟有了这么多东西,其中大多是管家着人给她添的,今天两件,明天两样,不知不觉就有这么多了。   “我”她正准备说多跑两趟就是了,她们本就是做奴才的,总不能因为嫌麻烦就要去麻烦别人的道理。   脚边的琴突然被人抱了起来,看着仰着头一脸傲气望着她的少女,顿时就愣住了。   面前的少女是她在驿馆难得认识的,无他,只是因为那红的像染了血的嘴唇,实在是让人记忆太深刻了。   “思云?你来干什么?别动我们的东西,放下!”还不等她说话,以蕊这个一贯和面前人不对付的人,早已进入了战斗模式,提前发难了。   思云不屑的看了她一眼,似乎觉得以蕊不配和她说话,就连转头看向古音的时候,表情都带着些微的嫌弃,虽然能看出来她已经努力克制了。   “我拿的是姑娘的东西,可不是你的。”   小姑娘声音还挺好听的,听说她母亲曾经是个伶人,看样子果然也继承了一副好嗓子,也难怪如此桀骜。   “既然知道是姑娘的东西,还不放下!”以蕊平日里看着性子挺好的,可一遇上这思云,就跟点了火的炮仗似的。   “哦,你是看我们要搬到主子的旁边去了,心里嫉妒吧,怎么,还想砸了姑娘的琴来泄气?我可告诉你,这琴可也是主子赏的,还有地上这些,这些全都是主子让人给姑娘置办的,如今还要姑娘住到跟前去,你羡慕嫉妒有什么用,就你那个整天把自己画的跟鬼似的也想和飞上枝头?”以蕊的连环炮让古音都有些汗颜,看着思云越来越不好的神色,赶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制止她再为自己拉仇恨了。   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她问思云:“思云姑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对着她,思云收敛了不少,望着她的目光有些矛盾,然后错不及防的,突然就在她跟前跪了下去:“请姑娘收我为奴,让奴才跟在姑娘身边伺候吧!”   突如其来的行为和话顿时就把两人搞蒙了,回过神来古音才觉得难怪呢,难怪平日里自命清高的人今日突然对她客客气气的,原来是有求于她。   “不可以,你想的美”以蕊才不能接受:“你倒是挺会想啊,大人不让你靠近,你就想利用姑娘走迂回路线,当别人看不清你的那点小心思吗?别做梦了!”   古音都快忍不住给她鼓掌了,脑子反应真快,不愧是战斗型人才。   “我同姑娘说话管你什么事,大人何时不准我靠近了,你这样的才是得离远些才好,平白的扰了主子清净。”   两人你来我往,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古音在一旁看的头疼不已,若这两人真天天凑到了一起,那才真的是鸡犬不宁。   所以:“感谢姑娘抬爱,可姑娘搞错了,我同你一样是个奴婢,如何能让你跟着我呢?”   “姑娘是不一样的”思云说这话的时候,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讨好。   “奴婢已经问过管家了,管家说只要姑娘点头,一切都按照姑娘说的办。”   好一手甩锅,古音简直无语凝噎。   作者有话说:   月底了最近天天加班,昨晚写好了竟然忘了发,对不起?睡着了 第23章 背锅   “不能答应她!”以蕊一把抓住她的手,一副她和思云,两个她只能留一个的态度。   思云也不相让,两人都态度强硬,古音觉得真是飞来横祸,她不过一个寄人篱下的奴婢,身份还不如面前这两个,让她选什么?为什么让她来遭这苦难。   思云捋了捋垂下来的头发,仰着头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姑娘其实不用纠结,你换了地方,住到主子附近去了,那里伺候的人更多,到时候就算不是我,还有其他人,难道全都由着她的性子,把人赶跑不成?”   “其他人都可以,就你不行!”以蕊生气大吼。   古音实在无意在这件事上和他们纠缠,既然管家让思云来找她,想必是早就料到了如今的局面所以才来了这么一出,而且这两人在一起,她和以蕊总要相熟些,也好说话些,只能扯了扯她的袖子:“以蕊,要不――”   她开口就已经是表明态度了,后面的话不用说站在这的人也都明白,思云脸上露出个得意的笑容,看着以蕊脸上皆是炫耀,以蕊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有些生气的甩开了古音的手,转身就要走。   “以蕊!”古音惊了一下,她可还没做好要和思云单独待在一起的准备,待在这这些天好不容易和以蕊熟悉的,若是其他人她可没法子。   “哎呀,姑娘你叫她做什么嘛,一个奴婢脾气比主子还大,不跟着姑娘也好,说不定哪天就闯祸了,姑娘你还得替她背锅,多划不来啊!”思云这张嘴,也是得理不饶人了,如今像个斗胜了的孔雀,整个都要开屏了。   以蕊确实是生气了,人都走到门口了,听到她这话突然又停住了,转念一想不对啊,她为什么要走,她明明是主子亲自吩咐来照顾古音的,古音性子那么弱,思云又那么多歪心思,若是她被气走了岂不是刚好如了她的愿,以后想怎么拿捏古音都成?   这绝对不行,她才不会让她的诡计得逞!   这么一想通,她立马转身又跑了回来,站在思云面前,先是冷哼一声:“想得美!”   然后抄着手指着地上的包裹指使思云:“刚巧需要个苦力,没想到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既然你如此迫切,那刚好,地上这些包裹都是我们打包好了的,那就由你送到新住处吧,也懒得我们再去麻烦刘叔了,地上这些可都是主子赏的,我这边和管家那边可都是有数的,若是少了点什么就唯你是问!”   说完不等思云反驳,抓着古音的手就离开了,古音回头看到思云气鼓鼓的跺脚的模样,内心又好笑又有些担忧。   “那么多东西,她一个人搬的了吗?我们就这样走了不好吧!”   以蕊一直把她拉到一个无人的假山后才松开了手。   “我明明给你说过那个思云不是什么好人,你干嘛还要同意她跟我们一起,你是不是嫌自己麻烦不够多啊!”   面对她的质问,古音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她自然知道思云心思重,是个不好相与的,和她不是一条心,可这驿馆里又有谁和她是一条心呢?就连面前的以蕊,此刻这么担心自己也不过是因为兰朔的吩咐罢了。   她只是觉得思云突然提出跟着她很可能是因为兰朔,看的出来她应是对兰朔情根深种,若是这样必定会想尽千方百计不让兰朔和她单独相处,这样也好,可免去她不少麻烦,若是兰朔能应了她的心思那自然更好,她就可以同陈县令交代,到时候同兰朔求请离去,可能也会更顺利些。   她打的是这个主意,虽说有些冒险,可也忍不住一试,当然这些是绝对不能同以蕊说的。   “她说了,是管家的意思,我和你一样都是奴婢,如何好拒绝管家的意思,况且就算我拒绝了她,她还能去找管家,到时候一切徒劳不说,还白白得罪了人,以蕊,你是管家看着长大的,情分自然不同,我不一样,我……不能。”   她掩面做为难状,心中悄悄对管家道歉,只是管家能把这麻烦事丢给她,也就别怪她让她背下黑锅了,大家有来有往才算公平嘛,况且她也不全是在胡说,她确实不能得罪人。   不得不说她这张感情牌打的好,以蕊顿时气就消了不少,只是看着她的样子还有这些天兰朔的异常忍不住轻声嘟囔:“这府中谁敢把你当奴婢了。”   古音以为她是在说平日里她未曾像奴婢一样做活,所以哭笑着回了句:“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知道她误会了,以蕊也不好解释,就这么含糊过去了:“让她跟着可以,但是不能让她进里屋,我这也是为你好,你就听我的吧!”   古音本来也没想和思云朝夕相处,自然愉快的点头了。   两人立马就和好如初了,牵着手往回走,迎面撞上了去给兰朔送午膳的小分队,原来不知不觉竟已经到用膳的时候了,不知是做了多少,从她们身边路过,空气里似乎都漂浮着香味。   以蕊的肚子十分合时宜的叫了起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盯着远去的那一行人直吞口水。   “我闻到藕粉桂花糖糕的香味了,这个季节,正是产藕的时候,肯定都很新鲜。”她鼻子一直不停耸动着。   古音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小馋猫,隔着盒子呢,你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啦?”   以蕊有些憨傻的揉了揉额头:“那当然了,我最喜欢这个了,以前在京都的时候,姐姐最喜欢给我做了,来了这之后还一次都没吃过呢!”   古音叹了口气,眼中多了些愁思:“今年西南大旱,粮食都颗粒无收,这些东西自然也是,怕是能送到驿馆的已经是难得的了,自然先紧着大人了。”   这些以蕊当然明白,只是揉了揉肚子,眼中难掩失落,古音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心情不自觉的跟着都有些低落了,无意间注意到院子里的两树桂花突然有了想法。   她扯了扯以蕊的袖子两只眼睛盛满了星光:“没有藕粉桂花糖糕,桂花糕怎么样?”   以蕊半分都体会不到她的开心,兴致缺缺:“当然好啊,可是谁做啊?那些个大厨都嫌麻烦,才不会给我们做。”   古音扬了扬眉,指了指自己:“我可以做,你只管去给厨房说下午咱们借厨房用用就可以了,剩下的都交给我吧!”   “这个你都会!”以蕊简直惊呆了,跟着古音的这些天她还以为早就把古音的技能看光了,没想到竟还有她没有发现的。   “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啊!”看着面前小小身板的古音,终是忍不住感叹。   古音有些羞赫,她要怎么告诉她,因为陈县令的“野心”,她从小就被迫学了很多技能,乱七八糟的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了,不过都是些女儿家穿针引线的本事,并不值得一提。   “好了,你还想不想吃桂花糕了,想吃的话就先去摘桂花吧,不然一会可没得吃!”   她扯开了话题,拉着以蕊往桂花树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桂花糕   两人在院子里摘了一大堆的桂花,快把那两颗桂花树薅秃了,也不知道那专程伺候花草的仆人今晚看到了会不会哭一场。   良人没回院子直接去了厨房,厨房里刚刚做完午膳,大师傅去休息了,留下两个徒弟在打扫战场,以蕊这个小馋猫估计没少来厨房偷嘴,一进来就去找了两人,有说有笑的分明就是很相熟,交代了两句就把厨房交给她们了。   古音做桂花糕的手艺是十四岁那年跟着来县令府做客的某位大厨学的,听说他家祖上曾经是宫中的御厨,后面因为沾上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辞官来了这西南开了家糕点铺子,祖传的手艺自然不可能全传给她这个非亲非故的人,不过就算只教了三成,应付以蕊还是够了。   之后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进进出出,以蕊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烧火,看着古音虽忙碌,却仍然有条不紊的模样,心中突然就觉得难怪主子会对这人特别,这一上午她来来回回经历了多少事啊,她不过跟在她身边就觉得累的慌,她竟然面上丝毫都不显,还能淡定的给她做桂花糕,就这份心态,京都城里那些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就没人能达到。   两人摘了太多桂花了,古音舍不得浪费,所以把剩下的都烘干了准备回去泡点桂花茶喝。   刚弄完那两个离开的小徒弟就回来了,手中还拎着几个盒子,古音觉得有点眼熟,似乎正是刚刚路上碰到送到兰朔那去的那些,那两人把东西放在台子上,一个个打开,古音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哎,又是这样,主子最近吃的越来越少了,这菜送过去又原封不动的退回来,我都快要怀疑是不是师父手艺退步了。”其中一个忍不住吐槽。   “你疯了吧!”另一个瞪了他一眼,有些惶恐的看了眼门外:“别乱说话,被师父知道你就死定了。”   靠手艺过活的人最怕的就是别人质疑自己技术了,更何况还是徒弟。   那最开始说话的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过不好被下了面子,撇了撇嘴嘴硬:“我也没说错啊,不然干嘛主子都不愿意吃。”   以蕊听到和兰朔有关,早就跑过去凑热闹了,作为曾经贴身伺候的人,她最有发言权了:“主子不是一贯都用的很少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哎,主子以往虽用的也少,可多少都会动一下,你看看如今,这明显动都没动过。”   以蕊撇嘴看了一眼,好像确实没怎么动过:“没听说主子最近心情不好啊!”兰朔以前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怎么用膳,但最近他心情都挺好的啊!   古音也忍不住去看了一眼,本来只是好奇,看了一眼却似乎发现了问题所在。   本不想多事,看三个人凑在一起都快想破脑袋了,终是忍不住提醒:“或许,有没有可能是这些菜本身的原因?”   “什么意思?”三双茫然的眼睛望着她。   被这么盯着,古音稍稍有些压力:“是这样的,你们都是跟大人从京都城过来的,京都那边气候适宜,四时如春,对食材的要求不高,但是西南不一样,这边地处湿热,饮食一般以清淡为主,可你们看这些菜色,虽个个精致,可你们看这些食材,全都是燥热的,吃了非常容易燥火,不是说大人来了西南就难以安眠吗?这些吃下去可能会更加难受,可能是因为这个,所以大人才会没胃口吧。”   她没有去过京都,这些也是当时那位教她做糕点的师父告诉她的,当时他说很多大厨一辈子也只在一个地方待过,没去过其他的地方所以不知道,做菜和种花种草一样,也要宜地而为,她原本还觉得有些夸张,不过做个菜而已,在哪里吃不是吃,没想到今日竟还真的遇到了。   以蕊三人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辞,都觉得惊奇不已:“做个菜而已,还有这么大学问? ”   古音笑了笑:“自然,不管做什么都不容易,若真肯费心思研究的话,里面的学问都大着呢。”   三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师父那边我可不敢去说!”问题是发现了,可怎么解决也是个难题。   以蕊拍了下桌子:“这有什么嘛,你就去给你师父说,主子最近心绪不佳,想吃点清淡的不就完了!”   “这可是假”小徒弟想说点什么,看到古音猛的住嘴了:“被主子和师父知道了非得打死我不可,我可不敢,反正我不去说,你要去说的话自己去吧!”   他推了旁边的同伴一把,转身就离开了。   “胆小鬼!”同伴对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转头对着以蕊说:“放心,他不敢我去给师父说,明日定给主子换上合心意的食物!”   以蕊点点头,两人一副交接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郑重其事,搞得古音在一旁哭笑不得,她也就是随口一说,他们也不怕她是信口胡说的嘛?   古音不知道,和她相处这一个月,她在以蕊的心里早就成了除了主子以外可以和姐姐相提并论的人物了,所以她说的话,她绝对不会怀疑。   两个小徒弟都走了,刚好她的桂花糕也做好了,盖子揭开,一块块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味,以蕊有些迫不及待的拿了块,烫的直叫唤也舍不得扔,扔嘴里烫的直哈气。   “啊!好好吃啊!”以蕊原本没抱着太大的期待,但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好吃,比姐姐以前做的还要好吃!   古音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也忍不住微微笑,做食物最开心的就是能让享用的人开心了,这种成就感和满足感简直无与伦比。   “你喜欢就好啦!”她笑着用东西将多做的收起来,这样之后想吃了还能吃。   放东西的时候在柜子里看到些莲子还有百合,看着都挺新鲜的,估计今年刚收到,不知怎么就想到刚才他们的对话了。   今早在书房看到他桌子上堆了一大堆的公文,估计没怎么休息才会在她抚琴的时候睡着了,中午又没用午膳,休息不够,吃的也不够,就是铁铸的身体只怕也吃不消吧!   沉思一瞬,她觉得兰朔好歹是为了她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才来这西南遭罪,她作为东道主,还是该照顾好客人才对,所以抓了点莲子和百合出来备着,迅速的做了个百合莲子粥,又捡了几块还热着的糕点,盛好了用食盒装着,然后递给了一旁吃的正欢的以蕊。   以蕊嘴里还包着桂花糕呢,含糊的问:“干嘛?”   做完了古音才觉得这行为有些突兀,可做都做好了,总不能白做,硬着头皮解释:“大人最近不是吃的少又难以安眠吗?我看到有莲子,就做了点莲子百合粥,你跑一趟给大人送去吧,莲子百合,清热凉水,安神助眠,大人应该能用一点。”   “特意给大人做的啊”以蕊眼神有些暧昧,古音有些赫然,她没有其他意思。   “顺手而已。”   以蕊才不相信,谁会用快半个时辰就为了顺手?就是不承认罢了!   “不过,你为什么不亲自送过去啊,你做的自然你送过去更有诚意些。”   “别说是我做的!”古音提醒她,不想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以蕊闹不明白,古音只能催促她:“快点去吧,待会粥凉了就不能吃了!”   以蕊无奈,只能拎着食盒去了兰朔的院中,古音这才松了口气。 第25章 打闹   古音不想一个人回去,把东西包好后还把战场好好的收拾了一番,刚收拾完以蕊刚好回来,捧着空食盒走路都有点飘飘然了。   古音看着她,有些好笑的问:“你这是怎么了?”   以蕊打开食盒给她,里面摆着一个空碗和空碟子。   竟然吃完了?古音扬了扬眉都觉得有些意外。   将食盒放到一边,以蕊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了:“你知道吗?从我跟在主子身边到现在,我就没见过主子这么给面子过。”   “额,可能我本来做的也不多。”古音委婉一笑,一碗粥而已,哪有那么夸张。   “你不懂”以蕊眼神复杂的看着她,很想告诉她,那是因为兰朔根本不喜欢吃甜食,粥也就算了,那桂花糕那么甜糯,以往主子是绝对不会用的,她本来也是不好打击她的热情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送过去的,没想到主子就听到她说是古音做的,竟都吃完了,一个接一个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这还不够给面子吗?   古音耸耸肩,顺手的事也没多纠结,拿了装好的餐盒和以蕊回自己的新住所了。   虽说只是驿馆可也有差别,古音之前住的地方偏僻,基本上十天半月见不着什么人,如今换了新地方,就在兰朔的住所旁边,地方一下就宽阔起来了,光是从厨房到前面这段路就遇上了两拨护卫还有数不清的奴才,都在低头做着自己的事,规矩严明。   这看着都不像驿馆了,倒像是行宫别苑,天子出行,太子巡游,排场非凡。   古音突然有些想念一个人住在偏僻角落的日子了,至少每日不用见着这么多人,小心翼翼的,连空气都是压抑的。   她们到的时候思云正站在门口痴迷的望着对面那扇紧闭的大门,那里正对着兰朔的书房,她对兰朔的觊觎之心,还真是从来不曾隐瞒。   以蕊毫不客气的重重咳了两声,她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回来的两人没什么好颜色,沉着脸不耐烦的说:“终于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认得路呢?”   以蕊也不客气,昂着头问她:“房间收拾好了吗?东西可都搬过来了,姑娘待会用了午膳要午睡,你不是过来伺候的吗?一切可都备妥当了?”   以蕊刚刚是突然发难,思云没有准备才被她摆了一道,如今目的达成了可没那么听话了,瞬间原形毕露。   她怎么可能真的来伺候古音,在她心中古音不过是供人玩乐的玩意,也配她伺候。   “奴婢没有伺候过人,也不知道姑娘的习惯,自然不敢乱动,呐,东西都在这呢,劳烦姑娘自己收拾吧!”   她侧身露出身后的情形,古音只看了一眼忍不住蹙眉,以蕊更是直接将东西塞到古音手里上去就要同思云打架。   原来思云将两人原本打包好的东西都打开了却没有好好收拾起来,反而乱七八糟的扔了一地,以蕊的好几件衣服上面还留下了鞋印。   “我已经去同管家说过了,从今天开始我就要跟着姑娘了,估计以蕊这个多嘴的也告诉过姑娘,我母亲曾经有恩与主子的母亲,虽说母亲是自愿的也没想着挟恩求报,可主子是个重感情的,所以……日后若是有哪些地方冒犯了姑娘,姑娘还是多担待些吧!”   难怪如此底气十足,这当真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刚刚还能忍一下在她面前装做委曲求全,如今不过刚刚登堂入室,就无法无天了。   古音突然有些后悔,原本以为让她过来能避免一些尴尬,如今看来却是迎来了无尽的麻烦,这丫鬟的脾气,比以蕊还要没有分寸,属实太容易生事了些。   那边以蕊刚走近思云头上的一点亮光突然映进她眼底,熟悉的样式让她一瞬间火气更甚:“你竟然还敢偷姑娘的簪子!你给我取下来!”   思云头上那只翠绿簪子分明是前些日子管家才送来给古音的,古音挺喜欢的都舍不得戴,如今竟然戴在了她的头上。   思云自然也不怕她,伸手就要回击,两人你来我往,看着就要闹起来。   簪不簪子的都不重要,自然不能让这两人在这里打起来,古音扔下手中的东西赶忙跑去把以蕊拉开:“算了,以蕊。”   “凭什么算了,那可是主子给你的东西!”以蕊见不得古音这幅息事宁人的模样,明明主子那么心疼她,她作何要委屈求全,竟让一个奴婢欺负到头上去!   古音何尝不觉得憋屈,可她从小寄人篱下受尽别人奚落,早就习惯了,即使满腔怒火,也要笑脸迎人。   只有有依靠的人才能肆无忌惮的任性,有人可以包容她的一切,而她显然不够资格。   思云衣服被以蕊扯开了,头发也散了一缕下来,看着狼狈不堪:“不就是一个破簪子吗?我戴是看得起她,什么玩意儿,果然是从这乡下地方出来的人,一点见识都没有!想要还给你!”说完从头上把簪子拔下来啪的扔到了古音面前,翠玉的簪子在地上激烈的撞击,瞬间就裂成了两段,就这么废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明明下手挺轻的,谁知道这玩意竟然这么不经摔,果然是破烂玩意呢!”她分明是故意的,如今还指桑骂槐幸灾乐祸,古音没说话,紧紧的抓着以蕊的手,默默地忍了下来。   思云可能觉得无趣,像古音这样懦弱的人,对付她都觉得浪费时间,打着哈欠径直去了这院里视野最好的一间房里,好在她还没昏了头,没敢直接住到主屋里去。   以蕊从来没这么憋屈过,思云一走就狠狠地甩开了古音的手,枉她以前还觉得她和姐姐像,根本一点都不像,姐姐从来不会让思云踩到头上去!   古音看着她委屈的偷偷抹眼泪,深深的叹了口气,走过去安慰她:“你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语“不同小人争高下,不与傻瓜论短长”,你明知她是个不讲理的人,为何每每见了她总是易冲动,原本有理的事情都变得无理了。”   “我……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不就因为她亲娘当年那点恩情,每日在府中打着主子名头作威作福,她凭什么呀?”   搞了半天这是替兰朔觉得委屈了,古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当你家主子是什么小白兔吗?随便就能被人拿捏了?”思云这样的,根本半分心机都没有,又蠢又笨还沉不住气,兰朔能忍她到现在只怕是因为还没触到他的底线,懒得处置,若再这样不知收敛,迟早要自寻死路。   以蕊还在生闷气,古音觉得糟心的很,也没心思安慰她了,以蕊就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小孩心性,她自己想通了就好了。   她走过去把断成两截的簪子拾起来,微微有些可惜,这个她真挺喜欢的,只能说有些东西终是有缘无分。   ――   这院里这么热闹,与他对着的兰朔的书房里。   原本以为没人在的书房里面,兰朔一如既往的看着折子,陆云起一脸兴致昂扬的凑在门上听墙角。   “爷你不出去帮帮她吗?古姑娘也太可怜了吧,遇上思云这泼辣的,那丫头都骂的那么难听了,我都快听不下去了。”   兰朔如同没听到,仍旧心无杂念的看折子,陆云起看了他一眼,啧啧两声。   可真是铁石心肠,这样也想抱得美人归?做梦呢?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请求   等以蕊生够闷气了,古音就拖着她去把东西收拾了,又把房间收拾好,这一天才过去了半天,就糟心的不得了,古音觉得心累,身体累,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颓态,以往白日她再懒散也只是在院子里靠一下,小憩片刻,今日也顾不得了,带回来的东西都交给了以蕊,她没什么胃口,关上房门去到了床上。   原本只是想躺一下就好,可能是真的太累了,不知何时竟真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等听到敲门声醒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这一觉睡的并不好,梦里各种妖魔鬼怪循环出现,陈县令,陈夫人,陈云泽,陈云彻,陈家这一家子真是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恐怖。   敲门声还在继续,还伴随着以蕊的询问,声音略显急促,她匆忙收拾了一下赶忙穿上鞋去开门。   门打开外面却不止以蕊一个人,管家远远的站在檐下,看到她有礼的点头致意。   以蕊抓着古音脸上还有未散尽的焦急:“你怎么了,怎么敲这么久门都不开?我差点就要喊人撞门了。”   古音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没事,就不小心睡着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上下看了一下,确定没事才往旁边站了站,指着外面的管家道:“不是我,是刘叔找你。”   这样隔着门说话太失礼了,古音连忙出来关上门,走到管家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微微福了福身。   “管家,突然来访,可是有事情要吩咐奴婢?”   若是以往她这个礼管家就受了,如今――管家连忙摆手:“不不,姑娘客气了,主子吩咐过姑娘不是府上奴婢,自然也不用自称奴婢,奴才今日冒然前来,是有事情想麻烦一下姑娘。”   古音听着这话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不是府上的奴婢?因为她只是个外人吗?连自称奴婢都不配吗?这话是对府上所有人都说过吗?怪不得以蕊老说她不是奴婢,原来――   这样也好――   只是呆愣了一瞬,她神情马上恢复如常,轻声说到:“管家客气了,古音来此叨扰良久也没能做点什么,若是有能帮上忙的,还请管家直接吩咐就是。”   管家拱手回礼:“姑娘严重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姑娘今日中午在厨房做了一碗莲子百合粥,大人用过觉得极好,刚刚大人突然说想吃,奴才让厨房做了好几次,送过去却都说味道不对,奴才估摸着驿馆中的大厨都是咱们从京都带过来的,可能和姑娘的做法有所不同,所以只有打扰姑娘了,能否再为大人做一份。”   古音刚刚胆战心惊了半天,还以为是个什么事,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个。   “哪有什么特别的手艺,只是平常粥点,还要多谢大人不嫌弃,举手之劳而已,管家稍等片刻,奴婢……我现在就去厨房做,很快就好。”   “有劳了。”管家恭了躬身又说:“奴才还有一事相求,奴才后院还有些琐事等着处理,怕是等不了姑娘做好粥了,所以待会粥做好之后能不能麻烦姑娘再帮奴才亲自送到书房?最好能看着主子用完了再走,这样主子若是有什么要求,姑娘也好第一时间知道。”   “啊?”古音蒙了,让她做没问题,但是为什么还要她送过去啊?送过去都不行,还要看着他吃完,吃完了还要听他点评。不对,听管家话里的意思,怎么感觉是要让她做专职厨娘的意思!难不成让她以后每日都要去给兰朔做饭吗?   古音真的很想拒绝,可面对着一脸期待的管家,她不好意思说出口,也不敢说拒绝,只能恭敬的点头。   管家这才满意,转身离开。   古音叹了口气带着以蕊往书房走,在门口遇到了思云,思云手上还捧着杯热茶,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看到她们立马不屑的甩了个白眼,路那么宽仰着头非得从她们中间挤过去。   古音可不会自作多情觉得那茶是为她准备的,难怪刚刚没看到人,原来是去巴结管家去了,可惜人家好像不太领情。   以蕊这次长进了,竟然没有生气,只是冷哼了一声就拉着古音走了,也不知道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还是着急她主子的晚膳更重要。   两人到了厨房被吓了一跳,中午是偷偷摸摸的且过了忙的时间段,厨房里就她们两个,这会儿里面站满了人,膀大腰圆一个顶古音两个的大厨看到古音眼中有不服气,却还是得恭敬的叫声姑娘。   “姑娘有礼,奴才们听闻姑娘做粥的手艺天下一绝,主子用过后就再也看不上咱们做的了,所以都厚着脸皮留在这里,希望姑娘也教教我们,让咱们这些粗浅的人长长见识,到底这江南的粥和京都的有什么不一样,能让主子如此喜欢。”   这话听着是请教,话里话外却都是挑衅,古音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今日她委实莽撞了,没想到一碗粥而已,兰朔竟然会放在心上,她本就最怕得罪人,如此这般下来,只怕是要把人得罪个遍了。   当即恭敬的朝着屋里的大厨们行了个礼,谦卑恭谨的说:“严重了,诸位都是有名的大厨,奴婢岂敢班门弄斧,奴婢那些手艺不过是些雕虫小技,大人估计是图新鲜罢了,吃过两回也就没意思了,比不得师傅们,以后府上的餐食还得麻烦诸位了。”   她将姿态放的很低,本也就是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姑娘,他们这么多大男人,总不能用真去欺负两个小姑娘,为首的大厨摆摆手,算是同意翻篇了,古音感激的点了点头。   其实做法几乎都一样,古音也搞不明白究竟有什么不同,她也尝了几位大厨做的,无论是味道还是卖相,都比她做的要好许多,可能真如她说的,兰朔就是一时新鲜了吧!   她手脚很麻利,三两下就做好了还多做了不少,面对一屋人审视的目光,她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离开了。   她不是个话多的人,一路上却主动找了以蕊好几次,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她帮忙送过去一下,可惜以蕊这妮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挺听话的,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帮她,还拖着她让她走快点,到书房了更是热情的帮她敲了门,但是敲完就跑了。   “进来。”兰朔冷冽的声音已经从屋内传出来了。无奈,她只能自己拎着粥进了书房。   “大人,打扰了,我是来给你送粥的。”   “稍等一下。”兰朔头也未抬,龙飞凤舞的写完手中的折子,收起来后才抬头看着她:“是你做的吗?”   古音点点头。   “有劳了。”然后起身到她跟前接过了她手中的食盒放到了那张小桌子上,打开看了眼,和中午一模一样的一碗粥正放在中间冒着热气。   兰朔皱了下眉,抬头问古音:“怎么只有一碗?”   一碗……不够吗?古音做的时候是衡量了的,不是都说他平时吃的很少吗?这个分量可比中午的还要多,况且――   “大人,莲子性寒,吃多了容易伤及脏腑,还是少食为妙。”   她一本正经的解释,兰朔噎了一下,他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可看着她不停的抿唇紧张的模样,兰朔终是没解释什么,算了,误会就误会吧,还是慢慢来吧,别突然吓到她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这次她应的很快,虽然管家让她看着兰朔吃完,可是兰朔自己要让她走的,兰朔和管家比,她自然还是要听兰朔的话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顶撞   事情果然如古音预料的那般,之后的几天里,管家时不时的就来找她,今天兰朔想吃糕点了,明天兰朔觉得大厨做的饭菜不合口了,亦或者是单纯心情不好想吃点特别的,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古音从一开始的疑惑,诧异,纠结,到现在已经学聪明了到点自己去厨房等着,偶尔遇到管家和陆云起也会随口问起大人今日想吃点什么,搞得陆云起哭笑不得回去对着兰朔笑话了大半天。   厨房里的大厨们也习惯了,本来心里觉得不甘心觉得一个小丫头而已,哪都看不上,后面想想每天给主子做饭也没多得什么好处,如今有这么个人帮着做,自己少做一点岂不更安逸,况且古音又不是那种会来事的性格,每次来都只是安安静静的做饭,在主子那更是从不多言,也就都不放下心上了,看到古音来了还主动打招呼,路过时还会指导她香料用量,俨然把她当成厨房的一分子了。   古音自己其实还挺享受这样有事做的日子,至少不会胡思乱想,可能唯一让她无语的就是以蕊,这妮子每天她做饭的时候都在旁边蹭吃蹭喝,一到要送饭的时候就找借口玩失踪,理由千奇百怪,肚子疼,不舒服,忘了拿东西,管家找她……合理的不合理的都用了个遍,实在想不出来就直接趁古音不注意跑路,搞得古音天天独自去面对兰朔。   好在兰朔没找过茬,她送过去的东西基本上都很给面子的用完了,有些时候她分明看到他皱眉头,她以为是不和胃口,他却还是一声不吭的吃干净,搞得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他到底喜欢什么,以蕊曾小心的提醒过她他不喜欢甜食,可那天她做的桂花糕故意少放了两勺糖,他吃了一口就问她为何和之前做的不是一个味,弄得她也挺莫名的,之后干脆按照自己的喜好来了。   反正男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这样安静又有序的日子,在那件事情发生后显得如此的难能可贵,只是若没有那件事,她可能这辈子也难以知道翠浓的消息。   那天她照常去给兰朔送午膳,听说他最近一直在各个县里巡查,疲于奔波,因此她特意炖了药膳,路上怕凉了不好吃一路走的飞快,到书房的时候药膳还冒着热气,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后正准备去敲门,陆云起有些严肃的声音就从屋里传了出来。   “那件事你确定不告诉古姑娘吗?”   古音没有听人墙角的恶习,更何况是兰朔的,只是陆云起话里的古姑娘,除了她根本不做人想,就一句话轻松的提起了她的好奇心,她第一次大着胆子没敲门,只是悄悄的靠门更靠近了些,忐忑的偷听屋内人讲话。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才听到兰朔的回答:“你想怎么告诉她?你觉得她听了不会疯?”   古音的心跳愈加剧烈,不止是偷听的紧张,更是对他们话的不解。   “那难道不告诉她吗?你可是知道,她一直在找那个叫翠浓的奴婢,想来那个奴婢对她十分重要,若是有一天她知道了,非得翻天了不可。”   古音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和翠浓有关的关系,从上次陈云泽离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得到过任何一点关于翠浓的关系,每每午夜梦回,总能听到翠浓向她求救,让她在半夜被惊醒。   兰朔为什么会知道翠浓,知道了又为什么不告诉她?不,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翠浓如今究竟如何了!   随后,在她纠结着要不要推门进去之前,陆云起一句话,直接将她炸的人仰马翻。   “所以呢?你要告诉她昔日跟在她身边的贴身婢女,被她名义上的大哥强占,每日对着一个变态受尽折磨,伤痕累累吗?你确定听了她不会更疯吗?”   “嘭!”话音还未落,书房的大门突然被人重重的从外面推开了,伴随着还有瓷器摔落地上的声音,把兰朔和陆云起都吓了一跳。   凝眼望去,古音正站在门外,食盒跌落在她脚边,里面的汤药破开了落在她裙边脚上到处都是,她也不嫌烫,脸上煞白一片,瞳孔微缩,面如死色。   屋里的两人一下就明白了,看样子刚刚两人的谈话无意间被她听到了,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如今看来倒是不用纠结了。   陆云起可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忙把求救的目光望向自家主子,兰朔估计也没料到会这么告诉她这件事,一点心理准备都没给,不过毕竟常居上位的人,不过呆愣片刻就冷静下来了,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到门口,望着还未从震惊和恐慌中回过神来的古音,眼中无悲无喜。   “原本想着过几日告诉你的,既然你已经听到了,那也就免得麻烦了,翠浓是你的贴身婢女吧,前几日我们在街上遇到了陈府的奴才出来采买,无意间听到两人闲聊说到你那婢女如今得了大造化,做了陈家大少爷的房里人,也算是成了半个主子了,吃穿不愁,以后你也就不要在记挂她了。”   古音还是第一次听到兰朔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可她恨不得从来没听到过。   “你骗我,若真是如此为何你不直接同我说,我刚刚明明都听到了,你说她受尽折磨,伤痕累累,是真的吗?”古音声音嘶哑,有些艰难的转头盯着兰朔,双眼已然通红一片。   兰朔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古音的表现太过了:“此乃陈府的家事,我也是道听途说,不过即便如此,你那婢女既然已经做了陈云泽的侍妾,享受着陈家少夫人的光环还有荣华富贵,必定也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何须如此惊奇?”   “她不是!”古音几乎是脱口而出,仪容尽失,看着兰朔冷漠的脸眼中竟大胆的透露出了怒气:“你不了解她就请不要污蔑她,翠浓从来不是贪慕虚荣的人,她心思单纯,才六岁就进了县令府,如今十多年过去了,若是真想要攀附权贵,多的是机会,却一直本本分分,从未做过僭越之事,你明明知道是陈云泽强迫她,为何见了我却不愿说实话?”   兰朔长这么大估计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质问,且古音眼神牢牢的锁死了他,分明是还不知道自己以下犯上做错了,看她的意思甚至还想他给她的婢女道歉才成。   一想到这个可能,兰朔脸色也不太好了,原本还是很随意的谈话,瞬间眯起了眼睛,狭长的眸子冷冷的落在古音的身上,有些可怕,两人都不肯让,周围的气氛一下变得很紧张。   生怕被波及的陆云起连忙“劝架”:“两位先别争了,别争了,大家心平气和的交流啊,先别说咱这事还没确定,就算确定了咱也不是陈家大少爷和翠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所以争执有什么用呢,爷你不会说话少说两句啊,古姑娘,我知你是心急你那奴才,不过毕竟爷是主子,你说话还是要注意些哈。”   陆云起一个人在那傻呵呵的干笑,心里都快哭了,他觉得他太难了,他可能是疯了才想起让兰朔去解释,他怎么忘了他说话气死人的本事了,失策,太失策了啊!   兰朔冷哼一声不说话,古音沉默半响突然双腿一屈跪在了他的面前――   “奴婢以下犯上顶撞大人,奴婢知罪请大人责罚!但奴婢只想求大人,求大人无论如何让奴婢见翠浓一面,只要能见到翠浓,不管大人要如何责罚奴婢,奴婢都甘愿领受!”   古音眼中的泪终是没忍住,夺眶而出。离开陈府之后她最担心的就是翠浓,之前不过听陈云泽提了句就让她吃不好睡不着,如今再从兰朔处听到她过得不好,她怎么可能还能忍得住,无论如何,哪怕兰朔要打死她泄愤,在死之前她都一定要见翠浓一面,不然她就算死也不能瞑目!   “翠浓不过一奴才,还是陈府的奴才,值得你为她如此?”   “翠浓之于奴婢,从来不是奴才”古音声音坚定:“从小和奴婢一起长大,将奴婢照顾的无微不至,在奴婢的心中她更像是姐姐,是奴婢在陈府唯一的寄托。”说完古音又抬头看着他和陆云起问了一句:“就像大人和陆大人一样,若是有一天陆大人有事,大人你会袖手旁观吗?”   陆云起在一旁忍不住心中呐喊,姑娘你还是太天真了,他可能真的会!   被兰朔心有灵犀的横了一眼,乖乖闭嘴跑到一边去。   “如此说来,为了翠浓,你当真什么都肯做?”   若是平常,照着古音严谨的性格这话她肯定要思考后才会回答,以免会不会是兰朔的陷阱,可此刻她全身心都在翠浓身上,闻言坚定的点了点头。   兰朔突然诡异的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快到古音根本没注意到。   “我知道了,你回去等消息吧!”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回了桌案前拿起笔继续批公文了。   古音在门口跪了会儿,确定他如此说就是同意了,才敢叩地谢恩离开。一路上似乎生怕他反悔,不住的回头看。 第28章 宴请   陆云起倚在门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小小的一团,在这渺然天地间显得那样微不足道,突然就觉得她挺可怜的。   回头看了眼还在认真工作的兰朔,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爷你说咱是不是有点太狠心了,干嘛非得要告诉她这事啊?”   兰朔刚好批完一本,将公文扔到一边,抬头看着古音刚刚跪的位置,冷声道:“你也看到了,翠浓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吉水县就那么大块地方,陈云泽折磨翠浓,分明就是存了拿捏她的心思,所以即使我不说,他迟早也会想办法让她知道的,既然如此,不如我告诉她,让她有心理准备。”   “可你刚刚说话那么难听,我估计古姑娘得恨死你了,干嘛非得那么说气她啊!”把人家姑娘气的都要骂人了,就这态度,被他看上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兰朔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懂什么,就是要刺激她,不刺激她怎么能下定决心来,陈家那一家子没一个正常人,遇上也是她倒霉,她心地善良,对陈家还抱着希望,我就是要让她对陈府彻底失望,让她无路可走,只能依附着我。”   陆云起看着他冰冷的面容突然打了个寒颤,很想问陈府那一家子和爷你比,也不知道古音到底遇上谁更倒霉些。   “不过我也没想到爷之前让人跟着陈云泽,竟还真跟出事来了,我本来以为陈云泽在陈家算是最正常的那个了,见了几次面看着谦逊有礼,也像是受过极好教养的,原本以为会和陈府那些人不一样,没想到比其他几个还要变态。”陆云起有些唏嘘,还没忘记刚听到陈云泽那些变态事迹时候的心情,只觉得人性,真的是太复杂了。   兰朔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陈云泽若真是知礼之人,知道陈县令那些肮脏事情,却从未想过要大义灭亲,甚至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用这些肮脏手段得来的不义之财,你觉得能是什么好人?”   陆云起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不想谈陈家那几个垃圾,兰朔复又拿起了公文,看了几行字似想起了什么,抬头吩咐他:“去给陈家两位公子送个帖,明日上午,本官要邀他们去露水台赏菊,让他们可以带亲眷前来。”   “是!”陆云起低头应答,抬头又有些不确定的问:“不过爷你确定这样陈云泽会带翠浓来赴宴?万一他带其他人呢?”   兰朔肯定的回答:“他不会,他这么费心思不就是想用翠浓做个筹码,好拿捏住古音,你送帖的时候设法告诉他我会带古音前去,他就一定会来,还必定会带着古音想见的人一起来。”   陆云起颔首,又有些惋惜的提起:“说起来古姑娘主仆两还真是命苦,摊上陈家这一大家子,如今古姑娘有主子照拂着到是不用担心了,这翠浓更是命苦,遇上这种事,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阴影,倒是有些希望古姑娘能如愿,县令府的放人,让小姑娘早日脱离苦海,也算是功德一件。”   陆云起走了,兰朔却看着门外陷入了沉思,事情真的会像陆云起想像的那么容易吗?他恐怕这事没这么容易善了。   陆云起很快带回了消息,陈家应了兰朔的帖,明日一早陈家两位公子都会去赴宴,随后兰朔又让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正在房中焦急等待的古音,闻此迅才终于松了口气,开始漫长的等待明天的到来。   ――   露水台是古桥村的一个著名景点,位于半山腰上,站在那台子上可以把半座山和整个古桥村都看进眼底,那座山上如今正开着大片菊花,算是这四处荒脊的西南难得一遇的美景了。   古音无暇观赏美景,她的心思全在即将要见到翠浓这件事上,马车往露水台驶近,她的心情也愈加忐忑,明知道兰朔一直在观察她她也假装没看到。   兰朔毕竟品阶摆在那里,他能主动下帖邀请两个无官无职的公子哥,已经是极度给他们面子了,不可能再让他去等他们,所以明明约的是巳时,等他们到的时候,陈家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露水台上只有一个亭子,兰朔要来自然不可能还留着其他人,不过就算他们不赶,如今天灾人祸人人自危,连生活都困难的百姓又哪有闲心来赏美景。   远远的看到他们的马车,陈云泽就起身迎了过去,陈云彻等了好一会才不耐烦的起身跟过去,怀里还揽着她近日刚收的侍婢,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惹得陈云泽皱眉。   驾车的还是陆云起,车稳稳的停到两人跟前,兰朔先下了马车,他今日穿着天青色的衣袍,看到两人行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在陈云泽说话之前转身朝马车里面说了句出来吧,然后在陈家人的注视下,古音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兰朔自然的伸出一只手到她面前,她看了一眼,沉默的搭了上去。   两人交叠的双手烫了陈云泽的眼,身上如出一辙的衣服更是让他心中嫉妒的发狂。   好在古音下车后就收回了手,从一开始视线就牢牢的锁在他身后。   想到她在看什么,陈云泽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转头对着他身后的翠浓招手并扬声道:“翠浓,上前来,音音来了,你不是很想她吗?怎么不过来看看?”   翠浓听话的走了过来,在古音面前站住唤了声:“小姐。”   她穿着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华贵的衣服,整个人却透露出一种死气,古音眼眶一热,泪水已经在中间打转,能看到翠浓还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她心中的大石才算落了下去,伸手就要去拉她的手,却被翠浓躲了过去。   古音有些僵住了,看她往后一步站到了陈云泽的身边,有些难以置信,不明白为什么?   “翠……翠浓?”   翠浓没有抬头看她,从头到尾低着头。   陈云泽笑了一下,突然揽过翠浓的肩:“音音莫要奇怪,翠浓如今身份不一样了,我看她有几分像你,觉得很是喜欢,刚好你走后她又没人照顾,索性就收了她在身边,如今她不是你的贴身丫鬟了,有些不熟悉也是难免的,音音可别怪她。”   他这话说的可笑,兰朔狭长的眸中瞳孔微缩,看着他几不可闻的冷笑了一声,古音却笑不出来,想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口,不应该是这样的,不过月余而已,翠浓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在她的想象中,她不是应该欢呼着扑过来抱住她,问她过得好不好,然后让她带她一起离开这样才对吗?为什么会这么冷漠,对她像陌生人一样,是……是在怪她吗?   不是的!   她想去拉翠浓的手,一只手却速度更快的拉住了她,兰朔在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的牵住了她的手,低头轻声问她:“刚刚路上不是说不舒服吗?咱们去那边坐吧!”   不容置疑的语气,古音着急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狠狠捏住,同时倾下身去在她耳边轻声威胁到:“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要不要现在我们就回去?”   古音身子一僵,来这里之前,兰朔曾要求过要她一切都听他的安排,不然他随时有可能带她回去,当时她一心只想快点见到翠浓,他说什么她都答应,结果现在成了他拿捏她的手段。   古音不敢挣扎了,乖乖的让兰朔牵着进了亭子里,眼睛却一直不住的回头望。   翠浓只觉得肩膀上的力道大的快要碾碎她的骨头了,她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保持面不改色,抬头看了一眼搂着她的男人,双眼直直的盯着前面那两人,眼中的嫉妒快要把这片山给烧了。   她突然就很想笑,可她不敢,陈云泽不会现在发作,回去后会让她生不如死。   她不敢有人敢,陈云彻在其他事上愚钝不堪,却唯独在这男女之事上异常机灵,他原先不明白兰朔为何请他来,不过如今这些已经不重要了,这样精彩的好戏,错过才真是要抱憾终身。   作者有话说:   各位小可爱,这本书从明日开始就要V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之后还要拜托大家继续支持哦,你们的订阅都是我更新的动力!感谢~~   顺便推一下基友的新文(超级好看,我正在追每天催更~):   《宠婢》by慕容卿默   文案:   身为秦王沈沛的贴身婢女,若冉是王府人人艳羡的存在,得最多的月银,干最少的活。   并非没有丫鬟想要取而代之,只是全都出师未捷,铩羽而归。无他,只因若冉长得艳若桃李,纤腰袅娜,秦王喜欢漂亮的。   可无人知道若冉的苦,她虽名为婢女,干的却是通房的活,且无名无分,沈沛也没想给她名分的意思,若冉不大在意,她只想沈沛能够晚些娶王妃,让她多攒些银子,后半辈子能有倚靠。   直到秦王议亲消息传来,得知未来王妃是以善妒出名的柔嘉郡主,若冉摸着肚子久久出神,以后要赏钱只怕没那么容易,柔嘉郡主只会赏她白绫鸩酒。   若冉数了数自己的私房钱,卷包袱跑路。   **   秦王沈沛乃太子一母同胞幼弟,深得三宫宠爱,长得芝兰玉树,性子却暴戾乖张,只觉女人都是麻烦,唯一看入眼的,只有自己的贴身婢女。   温柔小意,蕙质兰心,模样可人,从不用他费心思,只当养着有趣。   他代父出巡东海,临行前,那从不让他操心的婢女却怯生生求他带颗珍珠回来,沈沛冷着脸答应,在东海多停留十数日,只为寻一颗最大的珍珠,岂料他带着珍珠回京,却得知若冉卷款私逃的消息。   沈沛冷笑,那颗华丽的珠子,在他的怒火中化为齑粉。   起初,他只当逃奴处置,昭告官府追回,而后又怕那些官差不知轻重伤了若冉,连夜发布密令,三令五申不得伤其性命。   沈沛方才明白,女人麻烦,若冉却是除外。   小剧场:   南山镇来了个美艳寡妇,风情万种还带着个孩子。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却从未有人找过她的麻烦,因为人人都知道她死了的丈夫是边关将士,保家卫国丢了命。   当沈沛终于找到阔别许久的若冉时,看着她怀里的小包子咬牙切齿,“听说,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   若冉睁大眼睛,连连摇头,“没有,我只说你去边关打仗,再也没有回来……”   死了这种话,她可从未说过。   沈沛:“……”   男主没有妻子,没有白月光,没有心上人,只有女主一个。   1V1   傲娇不懂爱的狗王爷X没心没肺小财迷   男主先动心,追妻火葬场。 第29章 去争【三合一】   兰朔带着古音自然的坐到了主位上, 陈云彻抱着侍婢斜卧在了刚刚坐过的桌边,陈云泽也揽着翠浓坐了下来,而古音的视线一直落在翠浓的身上, 不曾移开分毫,眼中是浓浓的关心。   陆云起落在最后,抬眼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莫名的觉得有些诡异,想笑又觉得这个氛围似乎不太合适, 扯了扯嘴角乖乖的站在了亭子外面,这样“和谐”的场面, 他还是不要去破坏了。   兰朔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往日在陈府赴宴都有陈县令主动找话题, 虽也不算太热闹,但也绝不会冷场,今日这宴,陈云泽本就是存心要气古音,心思都在古音身上, 以前有陈县令在他还能装装样子同兰朔说说话,如今却是完全把兰朔当不存在一般, 恰好平日里最多言的陈云彻今日也不愿意帮忙,三个男人都不说话, 女人更不会去开口,场面冷的有些可怕。   兰朔自顾自的饮着茶, 怡然自得,还有闲心看风景, 牵着古音的手从刚刚坐下来后就一直没有松开过, 古音不在意, 一直望着翠浓,望的眼睛都疼了,就在想要甩手走过去的时候,陈云泽突然笑了一声,推了身边的翠浓一把。   “去,给音音倒茶,以前你一直伺候她,她的喜好你最清楚,今日难得见一面,给她敬杯茶还是应该的。”   翠浓应了声是,麻木的站起来,又麻木的走到古音跟前跪下,手拿过空杯子和茶壶,熟练的倒了杯茶高高举过头顶。   “奴婢请小姐喝茶。”   举过头顶的手一动不动,杯中的水就像面前这个人一样――无波无澜。   古音再也受不了了,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杯子顿到桌子上,同时狠狠地甩开兰朔的手,抓住翠浓的手猛的站了起来,眼底通红一片――   “大人,奴婢有事要同翠浓说,离开片刻!”   她只同兰朔请罪,却看都没看陈云泽一眼,若是之前她还对他有那么几分歉疚的话,如今已经全部化作云烟飘走了。   不等兰朔回话,她抓着翠浓就走了,翠浓全程没有反抗,麻木的被她拖着走。   陈云泽眼中涌起怒火,他最不能接受古音的漠视,可古音现在却越来越不把他当回事,他厌恶这样的感觉,甚至想把她抓回来,可看到被她牵走的翠浓,突然又莫名的平息了下来,拿过桌子上的酒杯灌了一口。   兰朔也在喝茶,只是放在盖碗的瞬间抬头看了一眼亭外,陆云起微不可察的点了下头,慢慢往后退出了众人的视线,然后两个翻转间跟上了两个女人的脚步。   古音一直把翠浓拉到一块茂密的花丛里才停了下来,身边的枝丫有两人高,完美的像间密室,将两个久别重逢的人关在了里面。   两人从孩童时期就相依相伴,如今不过分开月余,再见时两人都是同样的锦衣华服,明明生活都变得更好了,却是相对无言。   认识十几年,古音从未见过如此冷漠的翠浓,她曾给以蕊说过,她们两个很相似,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翠浓,身上找不到丝毫当初认识的模样,整个人如同一潭死水。   “翠……翠浓……”她的声音不知何时沙哑了,她试探着去拉翠浓的手,这次翠浓没有甩开,却也没有给她回应。   她抓着翠浓的手,紧张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翠浓,你……你是不是在怪我?”   她颤着声音问出了这句话,也就是这句话,刚刚落下面前一直漠然的翠浓突然破防了,一直苦苦坚持的伪装也装不下去了,一把甩开了她的手,猛的将她推倒在了地上,眼中如同六月雷雨,转瞬就积起了半池的朦胧。   她死死的咬着下唇,质问的话就在嘴边了,却一直忍着,她不要做没骨气的那个,不要低声下去的去问古音为什么要抛弃她。   然而古音看懂了,即使月余未见,即使翠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她们还是保持着心有灵犀的默契,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瞬间就读懂了翠浓的怨怼,脸上一下染上了悲伤。   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被弄脏了的衣裙,她走到翠浓面前,再次想去拉她的手,翠浓愤怒的又要推开她,却没有古音速度快,她一把抓住了翠浓的手将人往面前一拉,将人牢牢的抱住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过要把你一个人留在县令府,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和我一起受苦,想等安顿好了一切再接你出来。”   这是她当初真实的想法,如今看来却更像是狡辩。翠浓不想听这些,一直不停地推搡她,古音本来力气就不敌她,为了不让她把自己推开,算是把全身能用的力气都使上了。   “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陈云泽那个疯子竟然敢对你下手,我以为你在县令府,在县令府至少会比在外面陪我胆战心惊的更好一些,陈云泽他怎么可以,怎么能……对不起,对不起!”此时此刻,一切解释都是徒劳的,她只能抱着翠浓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心中不停地后悔着当初自己的一念之差。   早知如此,当初为何要多此一举的将翠浓留在县令府,若是当时能求个恩典,将翠浓带走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就因为她的一念之差,才将她害成了这个样子,是她对不起她!   翠浓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挣扎了,古音感受到了肩膀上传来的湿意,翠浓哭了,而她自己也是一样,早就泪流满面。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说好了一起离开的。”一直沉默不语的翠浓终于说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她的指责像是直插进古音的心窝,插的她体无完肤。   “对不起,是我失言了,所以我来了,来履行我的承诺,我带你走。”   她握着翠浓的肩膀,满面泪花的盯着同样泪流个不停地翠浓,坚定的告诉她:“翠浓,跟我走吧,陈云泽他不是良人,跟我走,虽然我还没想好之后的路该怎么走,可不论如何也比现在好,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我相信总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天。”   这就是她这次来找翠浓的目的,她受不了了,一定要带翠浓离开。   翠浓脸上的泪刚擦干又落了下来,她痛苦的摇了摇头:“不,来不及了,大公子不会放过我的。”   “陈云泽他……他对你不好吗?”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古音心都在颤抖,内心一阵心虚,翠浓如今的精神状态,哪里能看出个好字。   果然,翠浓苦笑一声,突然低头伸手缓缓的挽起了手臂上的袖子,袖子下,一双伤痕遍布的手臂逐渐显露在了她的面前,古音难以接受的捂住了嘴,惊吓和心疼竟不知道哪个更多些。   此时此刻,已不用过多的话语,那日在兰朔书房在偷听的竟都是可怕的事实。   她不知是怎么颤着手握住了那双手臂,翠浓虽是丫鬟,可也是女孩子,她知道她有多么在乎自己的容貌,也曾努力保护自己的皮肤,而如今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上面布满了蜈蚣一样难看伤痕,纵横交错深浅不一,明显是很多次重复鞭打才造成的。   才一个月啊!她就和翠浓分开了一个月而已,陈云泽究竟是做了什么,怎么能把人伤成这个样子!   “我……我去找他!”古音快疯了,转身就要去找陈云泽。   翠浓一把拽住了她:“你别去了!没用的!”   陈云泽是个变态,他不高兴了就打她,高兴了也打她,喜怒无常,没个定性,偏生她在他的院子里,躲无可躲。   她将袖子放了下来,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在古音的眼里,她笑的比哭还难看。   “对不起”古音今日说了太多的对不起了,可这三个字是那样的无力,昨日乍听闻翠浓被陈云泽强占,浑身伤痕累累,她只觉得心痛,担心,如今真切的看到那些伤痕,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因为那些伤痕,都是因为她才造成的,若不是她将她丢在县令府,她也不会……   “翠浓,告诉我,我走的这个月你究竟遭遇了什么?”   翠浓苦笑:“有意思吗?知道了又如何,如今我已经失身大公子,回不了头了。”   古音心痛不已,抓着她的手:“不,不会的,我去求他,他若是不同意,我就去求兰朔,反正无论如何,我一定要你跟我走!”   翠浓还是一个劲的摇头,她已经认命了:“小姐,我和你不一样,我的卖身契在陈府,大少爷怕我跑了,特意告诉县令大人可以用我的卖身契要挟你,所以县令大人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的。”   又是陈云泽,又是陈云泽!古音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坏,不是说喜欢她吗?那为什么要伤害她身边的人?让她难过这就是他的喜欢吗?   古音抓着她的手,浑身被无助感包裹着,她明明泪流满面,却突然觉得想笑,她以为脱离了县令府就会摆脱陈县令的控制,她以为她终有一天可以去过自己的安稳人生,却原来她什么都做不了,自己的命运无力掌控,还害了身边的人,都是她的错!   她一把抱住了翠浓,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怎么收也收不住,饶是伺候了她十几年的翠浓也吓了一跳,从未见过她如此失礼的大哭,像是要把从出生到现在的委屈都哭出来一样,她心中也跟有细针插过一样,终于抬手回抱住了古音,同她一起哭了起来。   不远处偷听的陆云起都受这悲伤气氛的感染了,不自觉的叹了口气,稍稍站远了些,给这两位命苦的小姐妹留一些颜面。   半响后翠浓趴在古音肩上,带着哭腔说到:“小姐,别哭了,我本以为你是不要我了,所以才会伤心,甚至怨恨,如今知道你没有不要我,这样就好了,我不怪你,你也不用管我,翠浓只要小姐开心快乐就好,只要你好了,翠浓才会开心快乐。”   古音哭的整个人都在抽抽了,翠浓越是这样说,她就对她越是内疚,也更加坚定要救她出县令府的心,她不可能看着她继续在那个鬼地方受苦的!   误会解开,两姐妹正在互诉衷肠,有脚步声传了进来,那刚刚被陈云彻揽在怀里的女人摇曳着腰肢走了进来,看到两人脸上泪痕未消,发丝微乱,没了刚刚在陈云彻怀里的乖巧可爱,不客气的冷嗤了一声,打破了这里的和谐。   “都是伺候人的,怎么两位还背着主子爷们哭起来了,难不成是觉得伺候爷们委屈了两位不成,那不若让给我,我替你们去伺候如何?”   好好的聊天被人打断,说的话还如此不堪入耳,饶是古音这般好性子也忍不住黑了脸,翠浓更是不必说,从头到尾都没给她好脸色,比刚刚见面的时候还要冷上三分。   “徐T娘,你来做什么?”   那名唤徐T娘的女子妖艳的勾了下头发,对着两人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明明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却像是在勾栏院里混迹多年:“我可不想来,是几位爷觉得你们出来的太久了,让我来叫你们,若是哭够了就快些回去吧,别扫了爷们的兴致。”   还不忘吐槽一句:“真是晦气。”   说完又扭着腰走了,翠浓对着她的背影不轻不重的叫了声“狐狸精”。   古音愣了一下,不明白她怎么会对这女子有这么大的怒气,她出府的时候府上还没这女子,想来应该是陈云彻这一月收的,想到陈云彻房中人,她突然想到一个人来,拉着翠浓小心的问了句:“你在府中这月,可曾见过恋歌?她……”她真的被陈云泽送给陈云彻了吗?   听到恋歌的名字,翠浓整个人僵了一下,半响才点点头:“见过。”   “那她……还好吗?”古音只敢这样委婉的问,她怕听到什么噩耗。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翠浓眼中染上一抹悲伤,有些刺痛的闭了下眼睛才转头对着她缓缓说到:“她死了。”   什……什么?古音蓦的瞪大了双眼,脸上全是惊吓和不解。   “怎么会?她不是……不是被陈云泽送给陈云彻了吗?是……是陈云彻吗?”她惊吓太大了,口齿都有些不清,胡言乱语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翠浓摇了摇头,想到那个仅有几面之缘的贞烈女子:“不是二少爷,是她自己受不了被大少爷送人,跳池子自尽了,我见她的最后一面,就是她被抬着出县令府,浑身淤泥,甚至连一件干净的衣服都没人给她换。”   古音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用手掩面缓缓的蹲到了地上,遮住了自己痛苦的神色,双肩却不停地抖动。   都怪她,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她,陈云泽也不会把恋歌送给陈云彻,恋歌也不会死!她记得她今年才刚刚满二十啊!   翠浓看着她的样子,望着远方面无表情的安慰了她一句:“小姐你不用如此伤心,这是恋歌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好女不侍二夫,恋歌用死保住了自己的贞洁,至少还有脸面转世重来,若是有一天大少爷要把我送给谁,我也会这么做的,到时候小姐你不用为我伤心,记得替我找块干净的地方就好,我不想像恋歌一样,被扔到肮脏的乱葬岗,任凭尸体被野狼野狗吞食,一个人在污糟的地方发烂发臭。”   “别说了!”古音受不了了,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要疯了:“求你,翠浓你别说了!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把你留在陈云泽那个变态身边的,不会的,不会的!”   古音这十多年一直清心寡欲的过着,以为再恐怖的事情都已经经历过了,万万没想到她所经历的不过是一个开始,世事竟比她想像的更加艰难。   两人又哭了好一会翠浓才帮她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的对她说:“好了,不要再哭了,眼睛都哭红了,一会还要回去,我看那位兰大人待你不错,你别惹他生气。”   古音不好向她解释自己和兰朔根本没什么关系,翠浓如今已经这样难了,她不想她再为自己担心,只能点点头,两人互相收拾了一番往回走。   陆云起已经赶在她们前面回来了,看到两人还点了点头。   古音想拉着翠浓往自己的位置走,从陈云泽身边路过的时候却被他一把抓住了翠浓。   “音音,你把我的人借出去那么久,也该还回来了吧!”   古音眼神发狠的瞪着他,一想到翠浓身上那些伤痕,就恨的牙痒痒,恨不得扒了他的皮,生啖他的肉。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爱的疯魔了,却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个变态!   陈云泽觉得有些奇怪,她这样愤恨的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他看着竟然不觉得伤心,甚至有些欣慰,至少,她不再是无动于衷,不再对他视若无物了不是吗?   “陈大公子,我同翠浓几时未见了,有很多话想同她说,还请公子行个方便,让翠浓随我到驿馆住两日。”   驿馆如今是兰朔说了算,按照常理她要带人回驿馆,至少要先通允兰朔,可她顾不得了,一想到回去翠浓可能又要遭受那些非人的折磨,她就心疼,害怕,兰朔若是不满,就等回了驿馆再去请罪吧!   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陈云泽这次没能让她如愿,他使劲拽了一把,将翠浓从她手里抢了出来抱在怀里:“音音,你这个要求恕我不能满足了,我如今离不得翠浓,你在驿馆兰大人肯定也有派人伺候你,你也不缺翠浓这一个奴才,若你真是顾念主仆之情,不如多回县令府看看她,不止是她,咱们府上老小可都想你回去呢,毕竟也算是你的半个娘家不是!”   古音真的抑制不住的怒气,他说出来的话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笑,县令府除了他有谁想让她回去,她若是真的自己跑回县令府,当天晚上就会被陈县令打死好给兰朔一个交代。   说曹操曹操就在叫她,兰朔从刚刚她回来就一直在看她,此刻看她握紧了拳头,那么小小嫩嫩的一小团,没看出威胁只让人怜惜。   “古音,回来坐下。”他唤了她。   古音看着翠浓不说话,她想带翠浓一起过去,翠浓却在陈云泽的怀里朝她摇了摇头,看着翠浓破碎的笑容,明明那么痛苦却还在安慰她,她就心痛难忍。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座位的,兰朔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还有惨白的面色,有些不悦,亲自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了她的面前命令道:“喝了!”   他声音有些严厉,早知道带她来会让她这么伤心,就不折腾这一趟了,管那丫鬟要死要活干什么?   古音颤颤巍巍的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有些烫她舌尖都麻了,可这样她才有了些活过来的感觉。   不待她喝完,陆云起突然走了进来,附在兰朔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待他退开后,兰朔放下手中的茶,抓着古音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两位,本官府中有公务要处理,要先行一步了。”   他要走,陈云泽不可能拦得住,古音刚一回来他就要走,表明了是特意为了古音才设了这场宴,他没想到兰朔会对古音这么好,为了她如愿竟然放下繁忙的公务特地弄这一场,这让他有些恐慌,这是不是表示兰朔对古音上心了,古音那么好,那么漂亮,让男人上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本想着兰朔不喜欢她,那他想办法把人要回来,将人拘在身边她总有一天会爱上他的,可若兰朔横空插一脚,平心而论,他真的争得过吗?   兰朔拉着古音从他身边路过,古音一直望着翠浓,翠浓也在看着她,那眼中的期望和信任伤了她的眼,泪水又要掉下来,也更加坚定了要救翠浓出苦海的决心。   一直到了马车里,不待她说兰朔就松开了手将她扔到了一边,自己仰面靠在车框上闭目养神,很快陆云起就驾着马车离开了。   看着兰朔沉静的面容,以往古音都远远的尽量让他忽视她的存在,如今却要主动去招惹他。   “大人,奴婢想求大人一件事”   她是鼓足勇气开的口,却还没来的急把请求说出来兰朔就直接回绝了她。   “不用求我,那是陈家大公子的家务事,我就算权力再大,也不可能管到别人的后院去。”   古音急了,陈云泽不可能主动把翠浓交给他,陈县令被他蛊惑也不会,她只有兰朔这一条路了,若他都不帮她,那她该怎么办?翠浓怎么办?难道任凭她在县令府自生自灭吗?   “大人”翠浓突然起身跪到了兰朔的脚边:“奴婢求大人帮帮奴婢,大人若都无法的话,奴婢就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翠浓不能留在县令府,陈云泽会让她生不如死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大人给奴婢指一条明路,只要能救出翠浓,以后当牛做马奴婢都会报答大人的!”   古音真的是已经崩溃了,兰朔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跪在身边的人,姿态卑微到了极点,找不到丝毫在宴上转盼多情的绝代风华和冷静淡然,他怜惜她,心疼她,可更明白她如今的困境正是因为她太脆弱造成的,陈志关了她十几年,将她养成了一朵芙容照水的娇花,教会了她如何美丽,却没有教这朵花如何自保的能力,风中摇曳,路过的路人都可以随手采摘,因为她身上没有刺,若真有一天要跟在他身边,她这样软弱的性子,只会落得比今日更凄惨的下场,他可以护着她,但有些战场,需要她自己去厮杀。   所以他狠心的捏住了古音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靠近,盯着她被泪水模糊了的双眼一字一句的告诉她:   “古音,我不会帮你,也没有理由帮你,今日之事就是告诉你,天下之大若是永远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那你这辈子都只能任人宰割,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何论身边的人,就算我帮你把翠浓给你要回来了又能怎样,你护的住她吗?县令府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一个恋歌,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处理你的翠浓,甚至你自己,你若是想彻底带她脱离苦海,就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去和他们争!”   说完狠狠地甩开了她的下巴,不再看她。   古音的脸都扭到了一边,她迟迟没有转过来,兰朔知道恋歌的事,那那日偶然的偷听也是他故意为之了?为什么?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她想不明白,更想不明白的是刚刚他最后说的话。   去争?去争?去争!   没有人能够帮她,也没人能够帮翠浓,要她去争,可……她要怎么去争?   一直到马车回到驿馆,古音都没有想明白,也一直没有从地上起来,这一次兰朔没有扶她,从她身边绕过去下了马车,带着陆云起进了府。   以蕊一直在门口等着,看到两人回来高兴的迎了上去,却没有看到古音,主子的脸色又差的吓人,有些莫名,忙以眼神询问陆云起,陆云起偷偷指了指府门外的马车,她连忙跑了出去。   她到的时候古音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在马车里,以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先将人扶起来,带下了马车扶回了房间里。   一路上古音一句话都没说,以蕊问她她也不答,急得以蕊上蹿下跳以为她魔怔了,就要跑出去请大夫来看,古音这才回应了她一句――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我想静静。”她话里的疲累和嘶哑盖都盖不住,以蕊担心她,想和她聊聊,可看她的样子估计什么都不会说,只能担心的出去,帮她把门关上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古音一个人,她坐在梳妆台前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面,以蕊早上帮她上的精致的妆容已经全部花掉了,两个眼睛肿的像核桃那么大,鼻子和脸红成一片,四周头发都散落下来了,乱糟糟的糊在脸上。   这样邋遢落魄的姿态,这样平淡无味的脸究竟为什么会让这些男人惦记,甚至招致灾祸,靠这双她自己都恶心的永远楚楚可怜的眼睛吗?还是单纯的男人的征服欲在作祟。   她满头珠翠,难怪翠浓会觉得她过得不错,难怪兰朔会说她一直在依靠别人,她一直以为自己虽身处漩涡却从未迷失自我,原来所谓的自我,就是在一个又一个的依靠下依附生活,而一旦有一天这些庇护不见了,不愿意让她依靠了,她就跟缴了指甲的野猫一样,无计可施,兰朔,陈云泽,陈县令,甚至陈夫人和陈云彻,随便是谁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捏死她,她自己无牵无挂死了干脆,可恋歌呢?翠浓呢?活该被她连累吗?   她脑子一团乱,有无数个疑问解不开,更让她难过的是,她根本想不出办法怎么才能把翠浓救出来。   呆坐半响,有些麻木的伸手将头上的钗环一个个取下来,打开盒子放进去,不小心衣服挂住了压在最下面的盒子,将整个都拖了出来撒了一地,她心中烦忧,不耐的蹲下身整理,却在收拾了一地首饰后,在盒子里发现了一个白色的小包。   是那晚陈夫人给她的药!那天回来她本来想扔掉的,却因为以蕊一直跟在身边没找着机会,后面随手塞到了一个盒子里,之后发生了太多事她早就忘记了,没想到竟被她藏在这了。   她心中一紧,有个有些疯狂的想法浮上心头。   她从未想过要和兰朔发生点什么,在翠浓的事情发生前,她一直在期待着有一天等兰朔办完这里的事回京了,她也就可以离开这里,到时候她带着翠浓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所以也从未想过要对兰朔下药,即使她知道陈县令的耐心有限,他不会放过他,但依旧如此坚定。   原本以为永远派不上用场的东西,却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了,在她最无计可施的时候,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爷给她的指示,但是……她这次没能决心将东西丢掉,反而死死的捏在了手里,她……不想这样,也知道若是被发现了等待她的必定是死路一条,但是――她只有这一个办法了,总好过无计可施。   纠结徘徊,她不知受了多久良心的折磨,最终还是将东西死死的捏在了手里。   她……一定要救翠浓出来,哪怕用自己来换,这是她欠翠浓的,也是她欠恋歌的!   下定决心,她将东西小心的收了起来,将一身的垂头丧气都收了起来,然后唤了以蕊打水进来,以蕊一直在屋外组织语言,本来是想安慰她的,开门古音却先对着她笑了笑,看到她这幅样子以蕊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只能假装无事发生,一直同她讲一些趣事,古音还是会笑,只是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色彩。   一直到晚上,整个驿馆里都相安无事,古音还让以蕊帮她找了冰敷那双核桃眼,又重新上了妆,没有过多的珠钗装饰,却更加清丽可人,她这张脸,真的不论何时何地何境遇都能有不一样的美,美的让她自己厌恶!   兰朔据说从一回来就进了书房,然后整个下午都没有出来过,连管家送过去的午膳都没有用。   以蕊不知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说书房气压低的吓人,连陆云起都不敢靠近,生怕会引火上身,古音觉得夸张了,明明是她被兰朔算计了,也明明是他给她上了一课,他为什么要生气?   快酉时的时候古音突然换了身衣服,然后让以蕊去问管家今晚兰朔想吃点什么。   以蕊觉得她今日状态不太好,不想她太劳累,就说让厨房准备就好,兰朔以前也是经常吃大厨做的菜,不也好好的吗?偶尔一顿不碍事的。   在以蕊心中一直都是把兰朔放到第一位的,如今却是完完全全的在替她着想了,古音心中感动,却只能辜负了她的好意,还是坚持让她去问。   以蕊联想到今日他们回府时的场景,以为是古音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惹主子不高兴了,所以才一门心思的想着亲手做菜讨好主子,自以为恍然大悟,还用有些暧昧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麻溜的跑去找管家了,所以也不知道在她走后,古音从盒子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药包放到了自己身上。   以蕊很快就回来了,也带回了她想要的消息,兰朔说想吃她第一次做的莲子百合粥,以蕊很替她高兴:“姑娘,看样子主子根本就没有生气,你不用担心了。”   古音对着她单纯的面孔,想要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却又忍不住想到了翠浓,翠浓曾经也像她一样单纯,也是全心全意为她着想,如今却落了个那样的下场。   这样一想,她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好在以蕊真的是个傻丫头,一直在傻开心也没注意到她脸色有不对。   还是那个熟悉的厨房,还是那些熟悉的人,古音心不在焉的同他们打招呼,却在转身时悄悄的回头对以蕊说:“我想给大人一个惊喜,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她没说的太直白,只扫了一眼四周的人群,以蕊瞬间就明白过来了,一个“哦”拖得老长,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个暧昧的懂了的眼神。   然后她也不知对那些奴才说了什么,几人很快就开开心心的跟她出去了,人一走完,古音脸上的笑就退了个干干净净,看着眼前干净的厨具,她心情复杂。   她给兰朔做了很多吃食,不知为何兰朔却独独对这莲子百合粥特别喜欢,明明都劝过他了性寒不宜多食,每每问起想吃什么的时候,他第一个回答的却永远是这个。   还是同样的步骤,还是同样的配方,她做这个已经很得心应手了,即使全程不停地发呆走神,等关火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很香,甚至比之前做的任何一次都要香。   可惜了――   她做贼心虚的在门口四处巡视了一遍,回到厨房后,怕自己后悔飞快的拿出药包打开,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她根本不知道药量,干脆一股脑的全部倒了进去,处理了纸团,拿着勺子搅拌的时候手一直在不停的颤抖,即使另一只手按了上去都止不住,反而抖得越来越厉害。   等到肉眼完全看不到药粉的痕迹,她才松开了手,然后整个人就跟脱力一般跌坐到了地上,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喘着喘着她突然就笑了起来,颤颤巍巍的举起自己纤长白嫩的双手,还是那么漂亮,完美,可从今晚,从她决定下药开始,这双手就注定再也不干净了,她最终还是做了自己曾经最不耻的那种人,变成了和陈家人一样不择手段的恶人。   她就一直这么坐着,一会笑一会哭,像疯了一样。直到粥都快要凉了,她才擦干眼泪眼神坚定的爬了起来,将粥放进了食盒里,然后拎着食盒往门外走。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却没料到刚出门就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好几天隐身不见的思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了,抄着手站在门口一脸严肃的望着她,厉声问到:“你在做什么?”   古音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思云是何时来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她下药的过程,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她完了,翠浓该怎么办!   “我……”她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脑子里不停的想着该如何骗过去。   思云却突然指着她手中的食盒,十分气愤的问到:“你竟然瞒着我偷偷给主子送饭,若不是主子屋里伺候的小吴告诉我,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却独独不告诉我?是怕我会抢了你的功劳吗?”   她的质问来的没由头,古音却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原来她什么都没看到,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魔怔   思云是今天才知道, 古音和以蕊两个竟然瞒着她偷偷给兰朔做饭,不仅如此,古音还每日亲自送到书房, 和兰朔单独相处。   怪不得她一到用膳的时候总找不到人,以蕊还整日嘲讽她巴结管家,那她们呢?她们到是不巴结管家, 却是直接把心思放到勾引主子上,真是好生不要脸。   古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义务要告诉她她在做些什么, 平日里她管的宽也就算了,她无事还有心思同她周旋, 但现在因为做贼心虚,她整个人像是绷紧的一根弦, 只想快点离开,说话自然也没有平时那么客气。   “一切都是大人的吩咐,姑娘若是有意见,不妨自己去找大人说吧!”   说完她就要绕过思云离开,思云却不依不饶, 她往左,思云也往左, 她往右思云又立刻跟上来堵在她前面,反正就是要膈应她。   古音的耐心快要到极限了, 极度忍耐着不爆发,压着声音问她:“你究竟想干什么?我要去给大人送晚膳, 一会饭菜凉了大人要是怪罪下来,我可不会担这责任。”   思云却根本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 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手中食盒的把手, 勾着唇角同她说:“姑娘做饭辛苦了, 送晚膳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吧。”   说完手中使劲要将食盒抢过来,这事她做得多了,古音每次都会退让,这次古音却没有乖乖松手,反而握的更加用力了。   “不劳烦了,管家吩咐了要我亲自送过去,若是换个人,只怕大人会怪罪。”   思云对她的反抗很不满,冷哼一声,不屑的看着她:“不要口口声声的将大人挂在嘴边,我在大人身边伺候多年,难道还会不如你一个刚进府月余的人伺候的好吗?”   古音仍旧不肯放,全身都在使劲怕一个不查会被她夺了过去。真是讽刺,之前她想尽千方百计想要让以蕊帮她去给兰朔送饭她怎么都不肯,如今有人主动提出帮她了,她却怎么也不敢。   毕竟只有她自己清楚,那碗粥里都有些什么东西。   两人谁都不肯放手,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古音的心情也越来越慌乱,心态趋于崩溃。   她只能主动让步:“明日,明日我做好了一定亲手交给你让你送到书房可以吗?”   她已经主动给了台阶了,可思云却不愿意顺杆爬,她抓着食盒使劲往过来扯,眼神挑衅:“不,我就想今晚送过去。”   思云和以蕊不一样,以蕊心思单纯好骗,古音说什么她都信,思云却是一肚子花花肠子,古音若是不松口还好,松口了只能代表她有多在意手中的食盒,她就更不可能放开了。   古音气的眼眶都红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此刻她真的好希望以蕊在旁边,至少不会像她一样笨嘴拙舌,被人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看着天色暗下来,古音觉得一分一秒都无比难熬,思云才不管这些,她一贯是她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今日她若是不能去主子面前露脸,她古音更别想。   说起来她这样的性子,也幸亏一直没入主院伺候,若真是跟在兰朔身边,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也难为古音这样随和的性子能和她僵持这么久,食盒里的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余温,眼看今日目的是达不成了,古音狠了狠心,想着如何把食盒扔到地上,不论如何,这食盒绝对不能交到思云的手里,不然就都完了。   两个女人都在心里做着自己的盘算,就在古音准备毁了手中的食盒的时候,从厨房外面的院中里突然传来了呼救声。   “来人啊!不好了!有人掉池塘里了!”   古音一分心神,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就松了,思云趁此机会一把将食盒夺了过来。   “你还给我!”古音心一下子就吊到了嗓子眼,整个人脸色都十分难看,眼神中都是惊慌和……恐惧!   思云不明白她的恐惧从何处来的,但看着到手的食盒,立马露出个得意的神色,用胜利者的姿态骄傲的看着古音,扬声到:“姑娘听到没有,有人落池塘里了呢,我可是好心提醒你,我刚刚来的时候可看到以蕊正带着厨房那些奴才在河边斋花呢?你还是快去看看吧,要真是以蕊,说不定还能赶得上见最后一面呢?至于这晚膳”她举着食盒笑的满脸灿烂――   “我就帮你去送了,不用谢了哦~”   她笑的太大声了,古音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想去抢,思云却早就有了准备,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她想去追,可那边呼救的声音越来越大,思云刚刚说的话不停在她耳边盘旋。   一边是以蕊,一边是她下了药的食盒,她整个人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困境,眼看着思云走远,背影都透露着开心,那下了药的食盒被她当宝贝一样稳稳当当的抱在了怀里,只觉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最终她还是没能去追思云,厨房里没人,她和思云的争执也无人看到,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反常,可出了这厨房,外面的人各怀心思,连思云都能看出她的不对劲,更遑论管家和兰朔,下药已经是她掐着自己才敢做出的决定,当药粉倒入碗里的时候,已经把她的勇气用光了,如今再没有勇气面对任何一个人的追问,她脑中的那根线崩的太紧了,随时有可能断开。   小院里的呼救声一声高过一声,古音害怕真的是以蕊掉池塘里了,急忙往那边跑去,翠浓说恋歌就是跳池塘死的,驿馆池子是种荷花的,池子虽不深,下面却全是淤泥,不会水的人掉下去却很难活命。   在跌跌撞撞跑往小院的路上,翠浓描述的恋歌的死相不停的在她脑海中回放,她害怕自己看到的也会是那样一副样子的以蕊,更不敢想等兰朔喝了粥知道她下了药后会怎么处置她,她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兰朔还在生早上的气,不管他为什么生气,只要他生气,不愿意喝那碗粥就好,这样就可以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园子里热闹非凡,好多人围在小小的池塘边,还有人举着长长的竹竿在河里打捞,最让人觉得恐慌的是,那些跟以蕊一起出来的厨师竟真的也都在这里。   那以蕊呢?以蕊……!   古音心跳几度快要骤停,她疯狂的拨开人群跑到了最前面,□□枯荷叶遮住的池子里,一抹绿色的布料在水上漂浮,那颜色,和以蕊今日穿的一模一样!   古音瞬间红了眼眶。一把抓住那个还拴着围裙的厨房大师傅,非常失礼的揪住他的衣服,额头青筋都挣了出来。   “以……以蕊呢?你们刚刚不是一起出来的吗?她人呢?她是不是掉河里了?!你们怎么还不把人救上来!”   见惯了她平日里的谦和有礼,那大厨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套动作整蒙了,等她松开他的衣服就要往池塘里跳的时候才明白怎么回事,连忙把人捞了回来。   “姑娘你别激动!以蕊没事,她好好的呢!掉下去的不是以蕊,你可千万别冲动啊!”   接二连三的打击,精神压力,古音的神魂已经坍塌了,根本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挣扎着一直嚷嚷着要去救以蕊,这园子本来就够混乱的了,如今还魔怔了一个,场面一度失控,那大厨眼看制不住,连忙让人去找以蕊,好在以蕊早就听闻了声音赶了过来。   一走进就看到被两个男人扯住的古音一直在不停的挣扎扭动,疯魔的模样看不出丝毫平日里的清新淡然,以蕊吓了一跳,回神后立马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魔怔了的人。   “姑娘!我在这呢!我好好的!那个掉池塘里的不是我!你快醒醒啊姑娘!”   可能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癫狂的古音终于稍微安静了些,以蕊一直不停的在她耳边说她没事,唤她的名字,直到不再挣扎了,古音抬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确定面前的是以蕊,以蕊还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她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脸上露出一抹非常难看的笑容,紧接着毫无征兆的突然倒在了以蕊的怀里。   ――   房间里,古音躺在床上仍然在昏睡,以蕊拿了条热毛巾不停地替她擦额头上的汗珠,眉头紧皱在一起。   古音突然晕倒,她马不停蹄的将人从园子里背回来却怎么叫也叫不醒,不敢怠慢立马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她是惊惧过度,气神不固再加上多日心思郁结才会突然昏厥,看着只是昏睡实则凶险万分,若醒过来了也就无碍,若是三日内不醒,那麻烦就大了。   以蕊不明白,不过是简单的晕倒而已,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更严重的是回来后没多久,昏睡中的古音突然发起了热,浑身上下烫的跟灌得汤婆子一样,迷糊中她嘴里不停的喊着几个名字,翠浓,恋歌还有她。   看着她这个样子,以蕊心焦不已,眼泪更是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烨   她从大厨那里知道了古音疯魔的原因是把那掉池塘里的丫鬟当成她造成的,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单纯,明明认识才一月,除了平日里说说话,他们连朋友都算勉强,她怎么能就为了她疯魔呢?明明平日里那么冷淡的一个人,却拼了命的要跳池塘去找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她也可能会死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作死   古音整整昏迷了三天, 在满屋子大夫都束手无策要给她宣布死刑的时候,终于睁开了眼睛。   以蕊激动的眼泪一直往下掉,也不管她刚醒还迷糊着, 扑倒在她身上哭的不能自已:“姑娘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古音只觉得从头到脚浑身没有一个地方对劲,头疼的像有人用铁锤在里面凿, 身上也跟被什么东西撵过一样,浑身没有一点力气。   “以……以蕊, 咳咳……”她试着喊以蕊的名字,可一张嘴就扯的喉咙生疼, 止不住的咳起来。   以蕊连忙从她身上爬起来,擦擦眼泪:“姑娘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水。”   茶壶里的水也不知放了多久都凉了, 冰凉的液体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身体总算苏醒了。   她撑着手要爬起来,以蕊连忙扶着她,把被褥堆到她身后,让她能靠的舒服些。   古音起来看了一眼屋里好些陌生人, 还有一股浓浓的药味,拧着眉头问以蕊:“他们是?”   “是主子叫来给姑娘看病的大夫, 姑娘你知不知道你睡了三天了!说晕倒就晕倒,一点征兆都没有, 都快把奴婢吓死了!”以蕊估计是真的被吓着了,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哭腔。   古音愣了一下, 她――睡了三天吗?   这么久?   她是怎么晕倒的?   头疼的厉害,古音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里好几个场景不停地转, 有些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   对了, 她记得她以为以蕊掉池子里了,估计是太着急了又想到翠浓和恋歌所以才会突然崩溃,不过没想到会突然晕倒,估计是最近没休息好的缘故,不过是谁让她误以为以蕊掉池子里的,在那之前她――   思云!   古音浑身一僵,想到那个耀武扬威的身影,以及她晕倒前和思云在厨房的争执,思云的蛮不讲理,还有――   那碗粥!   古音猛的从床上翻起来,一把抓住以蕊,瞪大了眼睛紧张的问到:“思……思云呢?”   她会突然问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以蕊眼睛里竟没有疑惑,反而是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姑娘你……怎么突然问起思云了?”   古音被她盯着太紧张了,不自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微微抽了下嘴角,装作镇定的模样:“没有,就是她骗我你掉池子里了,才害得我晕倒,所以想找她算账而已。”   这个说法也算说得过去,以蕊不知为何似乎放心了些,看着古音有些话到嘴边却在犹豫要不要说。   古音看着她的样子,心又提了起来,双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被子,小心翼翼的问到:“怎……怎么了?”   以蕊沉默了一瞬,再抬头时换了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事,你好好养着,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怎么可能没事!古音很明显的能感受到以蕊有事情瞒着她,若是以前听到她说思云说她掉池子里了,她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破口大骂然后去找思云算账,可她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这种情况只可能是思云出事了,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以蕊都讳莫如深,是不是……   是不是和那碗粥有关?   “以蕊”她一把抓住以蕊的手,犀利的眼神让以蕊不敢直视,越是这样越说明问题。   “我有事要问思云,你帮我把她找来吧!”她突然说。   “你……你刚醒,大夫说了不能劳心费神了。”以蕊还在找借口,可惜为难都写在脸上了。   头渐渐地没那么疼了,她也不是前几日疯癫的时候,此刻她脑子清醒的很:“你让她来见我,我只问她一个问题就好,不然我就亲自去找她。”   “我”   “思云”古音没耐心的打断了她想继续编理由:“她是不是出事了?”   那碗粥……兰朔喝了是吗?   以蕊只觉得她刚醒,不想再让她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可古音太倔了,她最终只能妥协,先客气的将几位大夫送了出去,才回屋坐到古音的床边。   “好啦,我告诉你,不过你答应我听了就算了,可千万别太激动,大夫可说了你现在受不得惊吓!”   古音点点头,以蕊伏在她耳边,用极悄悄的声音告诉她――   “你晕倒那日思云偷了你给主子做的粥送到了主子那边,可主子刚把碗拿起来就听到你晕倒了,一口都没吃就跑了过来,也幸亏主子没吃,听说主子随手把那粥放在桌子上,其他人也没敢收拾,等回去的时候,书房里只有打碎了的碗还有两只死老鼠,那粥里被人下毒了!啧……G,姑娘你怎么了?被吓着了吗?我就说不告诉你了!”   以蕊现在想起那碗粥都觉得心有余悸,若不是古音突然晕倒,那主子喝了那碗粥岂不是凶多吉少,还在感叹却发现面前的古音神色有些不对,她张着嘴睁大双眼,那眼中全是惊恐,连埋在被窝里的身体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这事太过耸人听闻,以蕊觉得她害怕也正常,一想到大夫的吩咐,连忙将手伸到古音身后替她顺气。   “我都说等你好了再说了,你看看你被吓着了吧,若是又吓晕了,主子就该拿我试问了。”   古音还在刚刚的震惊中没回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紧紧的抓着以蕊,不敢置信的确认:“你刚刚说……下毒?那些老鼠――都死了?确定它们是吃了粥才死的?”   以蕊肯定的点头,当晚那两只口吐白沫的老鼠尸体被处理的时候,她可是亲眼看见了的,不可能看错。   “大夫查过那剩下的半碗粥,确定里面被下了毒,好像是□□,下了足足几倍的量,别说老鼠了,听说下在水里毒死这一驿馆的人都没问题。”   “我”不可能,古音不敢置信的微微摇头,她下的明明是……怎么会是□□呢?不可能!   以蕊看她这幅样子,还以为是害怕自己被连累,连忙安慰她:“你放心,主子说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当时你都晕倒了,是思云偷了你做的粥下了毒,你也是受害者。”   古音根本听不进去,只一个劲捏紧了拳头,不是,不是这样的啊!是她下的药,可绝对不是□□。   “那思云……思云如今如何了?”她颤着声问。   听到她问这个,以蕊嘴角僵了一下:“思云她敢给主子下毒,自然不能再留着了,主子赐了乱棍打死,如今这会估计正在行刑。”   古音闻言掀开被子就要起来,以蕊一把把她按了回去:“你不能去!她犯得是死罪,若是在京都城是要被诛九族的,如今主子仁慈,念着她母亲的恩情只罚了她一个人,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你若去阻止,你们都不会有好结果的,况且主子金口玉言,发出去的命令永远不可能更改,思云也领了罚,如今院中里正在行刑,管家叫了整个驿馆的奴才去,要杀一儆百,以儆效尤!就算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古音如今是有口难言,她被以蕊按在床上动弹不得,惊惧,害怕,愧疚,自责全部爬到脸上涌上心里。   思云虽不是什么好人,她骄傲自大,欺软怕硬,从她到驿馆就没少给她找事,可这些也没给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如今却因为她做的那碗粥丢了性命,如果说恋歌的死还能安慰自己说和她没关系,是陈云泽那个人渣的错,可这次呢?   药是她下的,粥是她做的,原本做坏事该死的都是她,如今却又让别人替她去死,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你让他们别行刑,不是她,我”她想告诉以蕊,或者告诉兰朔,是她下的药,不是思云,可她下的也不是□□,只是简单的那方面的药而已,吃不死人的!   她的药被人掉包了,不知道是谁,反正不是她,也不可能是思云!   “姑娘!”以蕊突然用从未有过的严肃眼神望着她,同时也打断了她的自白:“姑娘,主子让我同你说,你这次受了惊吓,这几日就不用替他做饭了,还有你在县令府的丫鬟,你若真想见她,他虽然不能帮你把人要过来,但是接下来有段日子他可能有事会常同陈县令来往,等你好了他可以带你去县令府小住几日,到时候你也可以想办法带她走。”   莫名其妙的一段话,却让古音不自觉的安静了下来,她望着以蕊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刚刚她的眼神,一点也看不出来过往痴傻的模样,眼神锐利的一眼能看穿她的心思。   所以她为什么会以为从小和兰朔和陆云起一起长大,贴身伺候兰朔的丫鬟会是普通的傻白甜,扮猪吃老虎,这分明是第二个陆云起。   不管以蕊为什么突然揭下自己的伪装,但是她话中提到的翠浓却让她不自觉的安静下来,古音没忘记她下药的初衷,就是希望能以此在兰朔那求个恩典,不成还能去找陈县令,她完成了他交代的事情,或许他心情一好就把翠浓还给她了呢!   如今她药下了,却被思云抢走了,思云送到了书房却变成了毒药,思云死了她百口莫辩,思云不死,她更加百口莫辩,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   打扰大家看书啦,明天这本书就要上千字收益榜单,所以明天周三的更新要挪到晚上十一点啦,周四和以后都还是零点更新,谢谢大家的体谅~ 第32章 独处   兰朔不喜喧哗, 驿馆本就气氛严肃,如今伴随着思云的死似乎更给这座小宅子平添了一份肃杀之气。   听说思云最后被打了八十多棍才咽气,整个下半身全被血染红了, 肉都打烂了,惨叫声在整个驿馆盘旋了一天,看完行刑的奴才回来全都吐了, 每个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努力的降低存在感。   最恐惧的是古音, 连续几天晚上她根本不敢睡觉,只要一闭上眼睛, 眼前就是思云和恋歌披散着头发,张牙舞爪的要来拉她下地狱, 恐怖的声音不停在质问她:“为什么要害她!”   每每被梦中惊醒都是冷汗淋淋,之后再不敢阖眼,独自在床上望着外面的月色坐到天亮。   她不敢叫以蕊,怕她发现她的不对劲,自从那天之后, 即使之后以蕊还是与往常那般憨傻表现无异,她却再不敢相信她是单纯无害之人了。   她醒的那天晚上, 兰朔来看过她,什么都没说只让她好好养病, 明明什么都没说她看着他的眼神却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兰朔那么聪明的人, 他什么都知道了,但明知道是她下的药, 是她做了错事, 却还是处死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思云, 什么都没对她做,这让她更难心安,不明白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最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那碗药,为什么当初说好了是那种药,却突然变成了毒药,是县令夫人骗了她还是被人掉了包,那个人又是谁?   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她在屋里闷了三天,美其名曰是养病,实际就是不敢出门。   三天后,兰朔到县令府,为了方便之后的事情安排,也是陈县令极力邀请的结果,至于为什么陈县令一定要邀请兰朔到府上住,原因都未可知。   三天的时间,古音还不能完全从思云死的事情上回过神来,当天晚上在县令府,陈县令照常摆宴,不知是不是他以为古音已经搞定兰朔了,或者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在兰朔面前越来越放肆了,排场也一次比一次大,急着展示县令府的实力,而不屑再藏着噎着了。   古音没有参加宴席,推说身体不适先回了房了,明明在县令府住了十几年,再回来却只能住管家安排的西厢房,重点是她和兰朔两个人,却只安排了一间屋子,已然将她和兰朔的关系摊到了明面上,更奇怪的是在管家带他们到房间的时候,兰朔就像没发现一样竟然什么都没说,让她想要换一屋的想法直接破灭了。   如今宴席还未结束,兰朔未归她还不知今夜要如何安排,即使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却还要强撑着坐在椅子上,靠浓茶醒着神。   兰朔进屋的时候,她正在疯狂点头,被开门声惊醒,茫然中第一反应是站起来。   门口陈县令亲自将人送回来的,看了一眼屋里的古音,笑的猥琐:“那下官就不打扰大人了,希望大人能在府上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这话说的可就太暧昧了,兰朔没有表示,陈县令自动将他的无言归结为不好意思,笑呵呵的走了,月色照在他被金丝细软包裹住的五短身材上,圆润的像个球。   兰朔厌恶的瞧了一眼,关上了门。   房间里古音局促的站在桌前,眼睛望着兰朔也不敢乱动。   兰朔转身看到她这么大个人站在那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径自往里间去了,进门前?落下一句吩咐:“进来伺候本官更衣。”   这次来县令府,兰朔连陆云起都没带,就带了她,这话自然也是对她说的。   她看着兰朔的背影,心跳毫无预兆的加快。让她伺候更衣,兰朔他不会……   “还不快点进来?”   眼见兰朔的声音带着不耐了,古音立马打断乱七八糟的猜想跟了进去。   热水是早就备下的,古音蹲在男人面前解着他腰间的衣带,外衫已经退下,这个视角,男人紧绷劲窄的腰就在她眼前,比以往远观冲击力了强太多了,以至于她解腰带解了好几次都没抽出来。   眼看兰朔不耐烦的自己伸手一把抽了出来,古音连忙跪下:“大人恕罪,奴婢未曾做过有些手生,要不奴婢去叫个麻利点的进来伺候大人吧!”   兰朔将腰带扔了出去,张开手臂对她的回复就两个字:“继续。”   古音无奈,只能起身继续替他宽衣,直到只剩最后一件的时候,她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怎么了?”兰朔一直在闭目养神,她半响没动作,他不由轻声问了句。   “奴婢”古音不知如何开口,她虽是陈县令为了送给别人做玩物而养大的,从小学的也是讨好男人的本事,可是――谁会相信她其实活到这么大还没有真正和男人亲密接触过,说她矫情也好,可是一上来就把男人扒光,她……   兰朔默默的睁开眼,低头就看到古音眉毛眼睛都快皱到一起了的为难模样,不自觉的叹了口气,自己伸手扯开了里衣的带子,古音惊了条件反射的猛的背过身去。   “转回来!”兰朔声音有些冷,古音快要把下唇咬破了,不明白兰朔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缓缓的转过身来,却不敢睁开眼睛,一只大掌擒住了她的下颚:“眼睛睁开,你以后都要闭着眼睛伺候我不成。”   “奴婢”   “念在是初次本官不计较了,但这是第一次,本官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说完这句话古音只觉得下巴上的力道一松,接着就是入水的声音,睁开眼面前已经没了兰朔的身影,身后淅淅沥沥的水声不绝。   “不会伺候就滚出去。”   古音心跳已经乱了方寸,闻言迫不及待的跑出去了。   偌大的卧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刚刚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才敢大口大口的喘出来,拿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她实在不太习惯和男人相处,特别是兰朔那样气势强大的男人,压的她快喘不过气了。   看了眼屋里仅有的那张大床,又隐隐约约听到里间的水声,古音刚刚喝了水却又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兰朔不会真让她和他同床共枕吧,以蕊说过他不喜女色,而且刚刚他对她表现的那么嫌弃,让她滚出去似乎更有可能些。   这样也好,她一向不喜欢给人添麻烦,与其被人赶走,不如她自己主动滚出去。   所以兰朔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看到空无一人的屋子短暂的愣了一下。   这是……跑了?   兰朔简直要气笑了,随意擦了两把头发将帕子往桌上一扔,打开门就要出去找人,结果门刚开了个缝就被一股压力撑开了。   兰朔低头看了一下,古音正捂着头倒在他脚边。   “撕”兰朔这一下太突然了,古音没有丝毫准备,重心不稳朝后倒去,头直接撞到了他的小腿。   他小腿硬的跟铁一样,她头都疼了他却动都不动一下,这人是铁铸的吗?怎么浑身都硬邦邦的。   兰朔皱着眉头看着她:“松手!”   古音一看自己手里,原来慌乱中抓住了兰朔的裤腿,连忙放开:“大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兰朔把腿收了回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蹲在这干什么?要像陈县令展示本官如何虐待你的吗?”   “不是不是,大人别误会,奴婢只是看到屋里只有一张床,奴婢……奴婢就在门外守着,大人有事吩咐就好。”   兰朔丝毫没被安慰到,深深的吸了口气,松开抓门的手,背着手瞪了她一眼:“本官不需要人蹲在门口伺候,清醒够了就滚进来!”   他看着像是喜欢虐待人的主子吗?自己身体有多弱自己没数吗?激动都能晕倒的人,若在门口蹲一晚上,估计明早起来都该凉了。   古音不明白她又哪里惹他生气了,彳亍着关上门走进来,兰朔坐在桌子前,将刚刚扔到桌上的帕子丢给她。   古音接过帕子,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头发,瞬间明白了。   原来是叫她进来伺候的,果然是她想多了。   赶忙跑过去帮兰朔擦干湿发,顺手拿起一缕心中忍不住羡慕,她头发是以前每次洗过之后翠浓都会细心帮她养护的,才养出如今这绸缎似的长发,每次养护手段之繁琐,都要折腾大半个时辰,可兰朔一个男人,头发竟似乎比她的还要好。   她帮她擦头发的同时,兰朔拿了放在桌上的半本书看了起来,古音在她身后,那烛火跳动,没一会她就觉得眼睛有些疼,看兰朔还在看书,忍不住小声的劝了一句:“大人,夜间看书对眼睛不好,大人还是明天再看吧!”   兰朔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察觉自己失言,她连忙请罪。   “起来吧”好在兰朔没追究,还把书放到了一边:“以后不要动不动跪,本官看着那么吓人吗?一点小事都要跪下请求恕罪!”   你不吓人,你只是恐怖!   古音很想这么回他,前几天处死思云的事还历历在目,那可是在他身边待了十几年的老人,还有恩于他生母他都能说杀就杀,那他们这种没什么关系又曾经做错事的,不是更加危险。   心里这么想,嘴上可半个字都不敢说,乖乖的起身规规矩矩的应到:“是。” 第33章 不适   古音这还是第一次伺候人, 结果越是小心翼翼越是容易出错,好几次不小心扯到兰朔的头发,兰朔虽然没说什么, 但明显能感受到他的不悦。   古音就突然有些佩服以蕊和她那个传说中的姐姐了,她不过伺候一夜,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一晚上都不知道恕了多少次罪了,她们竟然能在他身边伺候这么多年, 可以想象也都不是普通人。   将头发替他打理好后,兰朔起身去了床上, 古音站在原地不知是该出去还是就在椅子上将就一晚。   兰朔已经掀开被子躺下了,望着床顶的纱帐沉声问到:“你是要本官过去请你吗?”   这是什么意思?古音惊了, 看着兰朔刻意留出来的半边床,只觉得心都在打鼓。   明明之前为了求能和他亲密接触还用上了下药的卑劣手段,可如今给她机会她却不敢了,思云的死就是个提醒,这人太危险了, 比陈县令和陈云泽都要危险。   “奴……奴婢不困,大人你先休息吧。”   她说完话一直小心的看着门口, 她在想若是兰朔非要让她上床怎么办,到时候她只能找理由先跑了, 哪怕是在门口蹲一晚,也绝对不能和兰朔同床共枕, 她甚至都在想用什么理由了,兰朔却没了下文。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他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 古音不由的松了口气, 虽然这也代表了她今晚要在这桌子边坐一晚了,但总比蹲门口强些,好在茶壶里还剩了不少冷茶,桌上烛火也还亮着,应该能扛过今晚,明天再找理由让管家重新安排地方吧!   “把烛火灭了。”男人清冷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古音虽然心中不愿,也只能将烛火灭了。   屋里一下就归于黑暗,古音环顾四周,有些害怕的抱住了自己的肩。   她原本是不怕黑的,可自从思云的事情之后,连夜的噩梦让她对黑暗产生了些畏惧,再加上独属夜的寂静,太安静总是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幸好身后有传来的轻微呼吸声,总算让她不至于太害怕迷失自己。   黑暗中突然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她吓了一大跳,借着月色看了一眼,竟是床被褥,再看床上的人在她的视线中缓缓的翻了个身,身上好好的盖着被子呢,这床原本放在床里面的被褥是如何掉到地上的,看着床上人高山一样雄伟的背,她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赏她的。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她一开始对兰朔表现的那么害怕,她杀思云的时候那么的不留情面,即使给她被子也是用的如此不友好的方式,充满了别扭和细心,多了这床被子,至少她不用担心明早会又病了。   抱着被子轻手轻脚的回到椅子上,被子很厚实,她小心的披在身上,瞬间整个人都暖和了,她在桌子上趴了会,又忍不住去偷偷瞄床上的人。   兰朔已经翻过来了,他睡觉的时候很老实,双手都规矩的放在一处,也不打鼾,连呼吸都是轻轻的,几乎不会发出声响打扰到别人。   以前教她的嬷嬷曾经说过,京都城的贵族子弟,从小都经过严苛的训练,一言一行都有严格的要求,绳趋尺步,有板有眼。   兰朔就是完美诠释了这一切形容,他整个人只要站在那,哦不,躺在那也是,只要他在那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身上的贵气是陈县令不管戴多少金银珠宝都堆叠不出来的。   长得更好,若不是男子,那副长相必定是祸国殃民的好材料。   在这样的人面前,不管是谁都会自惭形秽的。   古音趴在桌子上胡思乱想,不知何时就闭上眼睛睡过去了,等她睡着以后,床上她本来以为早就睡过去的兰朔却在黑暗中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转头看了眼,桌子前小小的人蜷成一团枕着手睡得正香,未发出声音的冷嗤了一声。   自作自受,他是洪水猛兽吗?把她吓成那个样子。   掀开被子起身走了过去,轻轻的将人连人带被子的抱了起来,古音睡得很香,没醒不说,可能是怀抱太舒服了,还娇嗔的用发顶蹭了蹭他。   兰朔没反应,将人小心的放到床上,再扯过被子给她盖上,被子里还有他刚刚残留的余温,过于暖和的气息让她一下子就陷了进去,嘴角甚至在睡梦中勾出了弧度。   兰朔轻笑了一声,将落到她脸上的头发扫开,在床边看了一会后,才起身去衣架上拿了自己的外衫披上,坐在刚刚古音坐的地方,本来想看会书的,屋外的月色亮的惊人,可脑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刚刚古音说的话,又把书放下了,跑到窗边站立,看着屋外的夜色,脸色同夜色一样沉寂,翻不起波澜。   第二天古音从桌上醒来,原本以为的腰酸背痛竟一个都没感受到,浑身清爽的一点都不像在桌子前将就了一晚的人。   看样子坐着睡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和睡床没什么两样,她这样想着。   转头才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兰朔早就不见踪迹。   顾不得胡思乱想,她赶忙收拾了被子,稍微打理了下自己就跑了出去。   门口没遇到兰朔却意外遇到了翠浓,翠浓看到她眼中的惊喜都藏不住,可以看出来是多么渴望见到她,古音也是一样,看到翠浓就把什么都忘了,一把抱住翠浓。   “嘶”不知是她按到了她身上的哪个地方,翠浓突然抽了口冷气,她没推开她,反而紧紧的回抱住她,古音觉得奇怪,稍稍离了点抓起她宽大的袖子往上一拉。   上次见过的那些凌乱的伤痕上又多了好几条新鲜的痕迹,伤口还没结痂血迹都未干,分明是刚留下的。   “陈云泽又打你了?”古音瞪着眼睛不敢置信,眼中有愤怒。   翠浓有些难堪的把衣袖褪了下去盖住伤痕累累的胳膊:“没事,只是小伤而已,小姐,你终于回府了,奴婢真高兴。”   能看到她古音更高兴,即使晚上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也值了,可看到她的胳膊,很难把那句高兴说出口。   “你……疼吗?”这话才问出口古音就觉得自己在说废话,那伤口那样多且深,那可都是落在皮肉上的,怎么可能不疼。   翠浓抿着唇摇了摇头,对着古音还勾起了嘴角,想向她展示她真的不疼。   可这强颜欢笑比直接哭更让古音难受了,强忍着把眼眶中的泪水憋了回去。   “好啦小姐,奴婢真的没事,听说你们要在府中住好几天,以后奴婢就可以像以前一样每天都看到姑娘了,真好!”   是啊,能天天都见到了,可这还不够,兰朔迟早要走的,她也要跟着离开,到时候就又见不到了怎么办?所以一定要想办法带她一起离开。   “你来找我陈云泽知道吗?他会不会又借题发挥打你?”   她现在就怕陈云泽那个疯子又趁机找茬,至少在他们来府上的这段日子,她不想看到翠浓身上再添新的伤痕了。   翠浓对着她摇摇头,陈云泽当然知道,也已经借题发挥过了,昨夜还因为老爷把两人分到一个屋里在院子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稀烂,她身上的伤也是昨日留下的。   不过这些告诉古音也没用,她看着古音,笑着道出了自己来的目的:“老爷他们在前面用膳,让我来伺候小姐起身,只是没想到小姐你已经起来了,是奴婢来晚了”顿了一下突然又问到:   “小姐你有没有哪里不适,要不要奴婢叫水来伺候你沐浴。”   古音先是没明白为什么会问她有没有不适,难道是都知道她昨夜趴桌子上睡得?看翠浓的眼神却分明不是那么回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以为――   这误会可就大了,可她没发解释,她不敢猜兰朔昨晚非要把她留在房里究竟居心何在,所以不敢冒然,只能扯了下嘴角糊弄过去。   “不弄了……我,我挺好的。”   翠浓点头:“那奴婢带你去前院吧,这会老爷他们正在用膳,应该还来得及。”   古音点头,语罢又突然抬头对她说:“以后不用在我面前自称奴婢了。”   “为什么?”翠浓表现的有些激动:“是因为大少爷那日说的话,小姐你……不要奴婢了吗?”   古音连忙摇头,她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已经不是县令府的小姐了,如今也只是和你一样跟在大人身边的一个奴婢罢了,所以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自称奴婢,也别叫小姐了,唤我名字就可以了。”   她本是随意的一句话,没想到翠浓的反应却有些超出她的想象,她表现的很激动:“不可以,小姐就是小姐,除非你不要奴婢了,不然不管你在哪都是奴婢的小姐!”   古音被惊了一下,连忙顺着她的话安慰:“好好,不提了,以后都不提了,我永远不会不要你的。”   不敢再提这茬,两人并排去了前院。   前院的饭桌上陈家父子三人带陈夫人都在,兰朔就坐在陈县令旁边,足见地位。   两人过去行礼后,翠浓面无表情的站到了陈云泽的身后,古音看了一眼,无视一桌人或探究或暧昧或嫌弃或愤怒的目光,和翠浓一样径直站到了兰朔的身后。 第34章 早膳   陈云泽看了一眼, 兰朔旁边放了一张空椅子,原本就是为古音留的,大家都默认兰朔会带着古音一起, 却没想到古音人是来了,却依旧如奴婢一样站在身后,兰朔也丝毫没有要让她坐下的样子。   他有些嘲讽的看了兰朔一眼, 然后用一副调侃的模样对古音说:“音音,现在知道在家的好处了吧, 以前在家还能上桌吃饭,有人伺候着, 如今出去了就只能伺候别人了,昨夜就没用膳吧, 饿不饿呀?”   他的语气很温和,和平常一样,所以陈家人都没觉得不对,兰朔估计是觉得理他都是给他脸了,所以也没回应, 而他最想引起注意的古音,更是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云泽脸颊抽动了一下, 神色有些不太好了。   陈县令可能是觉得气氛太尴尬了,也跟着打了个哈哈:“云泽看样子是心疼妹妹了, 不过这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音音如今是兰大人的人了, 连我这个从小把她养到大的义父现在都没资格管她了,你这个哥哥那可就更操心不了了!呵呵”   这话说完, 一屋子的人都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低声的嗤笑。   古音是觉得有些好笑的, 她一个送出去的奴婢, 陈县令是有多大的脸说她是嫁出去的女儿,先别说没有三媒六聘,就算他肯把她当女儿嫁,也要看人家兰朔愿不愿意。   陈夫人也笑,顺便还附赠古音一枚白眼,古音一个小小的奴婢,陈县令还想当女儿嫁出去,她也配?   而陈云彻纯粹是觉得他爹刻意同兰朔攀亲戚的样子很好笑,和陈云泽装做父慈子孝的样子更好笑,他爹可能这辈子也没这么亲密的喊过陈云泽云泽吧。   毕竟平时都叫他们兄弟两不孝子――   等他们笑过后,一直面无表情的兰朔施施然放下筷子,对着身后的古音伸出了手,古音立马领会,从怀里掏出手帕递到了他手里。   就算面无表情,他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仅仅是擦手一个动作,都足够优雅大气。   擦完手他把手帕随手扔到了桌子上,看着那方被□□过的帕子,陈云泽眼中淬了毒。   他费尽心机都不能得到的东西,在别人那里竟然弃之如敝履,偏偏就算这样古音都没有选他,他怎能不恨。   “既然是本官的人,就不劳大公子操心了。音音,过来坐下。”   古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听到音音下意识觉得是陈家人在喊她,一概没理,直到她觉得这声音似乎太近太好听了些,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兰朔的声音,可是兰朔刚刚叫她什么?   “你”保持了一早上的面不改色如今有些崩坏,她实在难以置信音音两个字会从兰朔的嘴里说出来,简直充满了违和,直到――   “音音?”   兰朔看着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她听清了,兰朔竟真的叫她音音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如此亲密的称呼。   为什么陈家人叫的时候她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他不过毫无感情的喊出来,她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为了防止他的第三声音音,她连忙向前两步坐下,坐下后兰朔竟然对她笑了:“刚刚陈大人才说本官虐待你,你就如此不给面子,本官还以为你是真的心有不满想回来告状呢?”   这样笑着说话的兰朔实在是太让人受不了了,尤其是还用这种调侃的语气,古音只觉得惶恐。   “奴婢……奴婢不敢,大人待奴婢很好,奴婢感激都来不及,如何会心有不满!”   “是吗?”兰朔似笑非笑的反问了一句,接着似乎跳过了这茬,伸手将一碗干净的粥拿了过来:“以后同本官用膳不用在旁站着伺候了,一同入席就好。”   古音已经判断不出来此话是真是假了,撇了眼一旁瞪大眼珠的陈家人,更相信他是为了演给陈家人看,所以脑子转了两圈,没有反驳乖乖的应下了。   看到兰朔唇角更往上扬了两度,她知道自己猜对了,悄悄的松了口气。   兰朔突然伸手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用点粥吧,昨夜累着你了。”   这是……在为让她在椅子上坐了一晚上道歉?她还是不太习惯太过亲密的接触,微微让了让。   “大人客气了,是奴婢自愿的,况且大人很照顾奴婢了,奴婢睡得很好,今早起来也没觉得不舒服。”   嘭的一声,把正在说话的古音吓了一跳,她转头一看,陈云泽又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把筷子都扳折了,还站了起来满脸的怒容。   大家都在一个桌子吃饭,谁又惹着他了?   “爹,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也不管众人有没有生气转身就走了,那脚步都透露着杀气腾腾,翠浓连忙跟众人告退跟了上去。   陈县令有些尴尬的战术性清了清嗓子,看着古音也是语重心长:“音音啊,以后这……这房中的事情,就不必拿到桌上说了,惹人笑话。”   说是这么说的,可他嘴角都快勾到天上去了,丝毫都看不出来有不悦。   古音莫名,她说的是实话啊,她昨夜确实睡得挺好的,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回头看屋里的其他,陈云彻笑的有些诡异,而兰朔只是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对上了她迷茫的眼神,他没解释什么,只把那碗粥又拿起来放到了她的手里。   “吃粥!”   古音看着他抿了抿唇角,兰朔装模作样的瞪了她一眼,她立马乖乖的转过去喝粥了。   早膳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结束之后她回房伺候兰朔更衣,比起脱,穿她可就自然多了,手脚也麻利了很多,他原本一直在想如何同兰朔说她单独找个地方住的,可刚准备开口,兰朔突然告诉她,他今日要去查看引水做的如何了,晚上可能不会回来。   这就是暗示她晚上不用等他,并且可以睡那张床的意思吗?既然这样她也就不用想理由说该如何去给管家解释了是吗?   一下就解决了她的两个麻烦,古音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   收拾好之后她亲自送兰朔出门,陆云起和马车已经在门外等多时了,看到她还热情的同她打了招呼,陈县令也要一起出去,是陈夫人送他出来的,明明只是去很近的地方,陈夫人却活像是陈县令要出远门一样,先是让奴才带了一大堆的东西全部放到陈县令的车上,末了还抱着陈县令的手臂各种舍不得,腻歪的不行,陈县令可能是觉得被众人围观有些丢脸,一把推开了她,还念叨了一句:“女人就是麻烦”,然后对着兰朔又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等两人都上车后,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了出去,古音和陈夫人站在一起,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就像是两个目送丈夫离开的妻子,这想法刚升起来古音就想给自己一巴掌,把自己打醒。   想什么呢?陈夫人那是正儿八经的送丈夫出门的妻子,她是什么?――她只是个奴婢。   等马车消失不见了,古音才和陈夫人转身离开,如今家中主事的爷们都不在了,陈夫人连脸上的和平都不愿意维持,看着古音和她并排站在一起,毫不客气的推了古音一把,将她推到了台阶上。   “没心肝的东西,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也配和本夫人走在一起?”   她仰着脸,一脸的不屑,她身后的丫鬟也和主子一个德行,个个都是面露鄙夷的看着她。   古音不欲与她争论,只得等她先走了,她身边的丫鬟也跟在身后进了门,才往里走,结果刚走到门口,大门就突然在她面前被拍上了。   隔着门还能听到陈夫人说话的声音:“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从我县令府的正门进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贱蹄子,只配钻狗洞。”   得,这下门都不让进了,古音一直没弄明白陈夫人为什么对她有那么大的怨念,明明她对她的地位没有丝毫影响。   等门内没有声音了,她试探着上前扣门,明明听到脚步声了,就在门口却没有人开门。   陈县令走了,如今县令府陈夫人最大,没她的命令,估计没人敢给她开门。   陈夫人既然决定把她关在门外就不会轻易的让她进去,她去后门撞运气,果不其然,后门也是锁了的,她认命的看着墙蹲了下来。   陈夫人就是想羞辱她,在县令府生活了几十年,她当然知道她刚刚说的狗洞在哪,但别说她丢不起那个人,兰朔更丢不起。   看样子今夜只有蹲大街了,昨夜睡桌子,今夜蹲大街,她这日子可是越来越难熬了,只是辜负兰朔的一番好意了。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的小木门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她回头一张熟悉的面孔从小门里偷偷的露了出来,看到她立马扬起大大的笑脸。   “小姐,我还以为你没在这呢?”   古音赶忙站起来迎了上去:“翠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奴婢刚刚路过园子,听到夫人身边的丫鬟在讨论说夫人把你关门外了,前门我不敢去,就想来后门碰碰运气,没想到你真在这。”   古音只觉得心中一股暖流流过,这个府里果然只有翠浓对她最好:“以前每次我偷偷出门也是你帮我留门,没想到这么久了你还记得。”   翠浓微微笑了一下说:“奴婢说过了,小姐一辈子都是小姐,小姐的一切奴婢都会牢牢记得的。”   古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第35章 挨打   古音想拉翠浓说说话, 可把她送到房间翠浓却没有跟着进来。   “小姐,奴婢……奴婢要回去了,今日大少爷在府上, 如果奴婢长时间不回去,他会生气的。”   古音现在听到陈云泽就生理性厌恶,皱着眉头问她:“陈云泽他身边没有别的丫鬟了吗?非要你跟在身边伺候?”   翠浓双手不停地交错, 可以明显看出很紧张:“大少爷他可能更习惯奴婢伺候吧!”   古音心里觉得不对,陈云泽对翠浓这种控制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了, 根本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特别是她那一身的伤――   “你”   “好了小姐, 奴婢先走了,你多保重!”说完不再给古音说话的机会, 跑远了。   古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半响才叹了口气关上门。   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陈夫人最多也就是使使小性子,没想到晚上突然有丫鬟跑到她门口敲门,那种急促的敲门声就预兆着没什么好事。   “夫人让你快去香风院。”门外的丫鬟撂下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就走了。   古音认得那丫鬟, 是陈夫人身边伺候的,今日进府走后面关门的就是她。   香风院是陈县令和陈夫人住的主院, 陈县令未归,她不知道陈夫人突然叫她去香风院干什么。   私心里她真不想去, 可陈夫人身边的丫鬟来请,就怕不去她又要生事。   船到桥头自然直, 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穿上外衫她径直去了香风院,一路上都十分安静, 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这对奴仆成群的县令府来说是非常不正常的。   香风院是整个县令府最大的一间院子, 里面的布置一应自然也都是最好的,四处都是珠玉做点缀,金光璀璨,从内到外透露着贵气,也显得十分庸俗。   听府中的老人说,这院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还是陈云泽的生母住在这的时候,她是个颇有几分才情的女子,不喜金银这样的俗物,香风院里更多的是花繁叶茂,曲水流觞,更像是文人的清香馆。   可惜陈县令觉得这样太寡淡了,就像前夫人那个人一样,让人看了就兴致缺缺,或者是他看了没兴致,所以作为最懂陈县令心思的人,陈夫人一上位,第一件事就是将这香风院改成了如今这幅纸醉金迷的模样。   古音没心思看四周环境,因为一踏进香风院的大门,她就听到了女子的惨叫,还有什么划破疾风落在身上的声音。   原本应该很困惑,可问题就出在那女子的声音上,太耳熟了,她听了十几年下午还刚刚听过,那分明就是翠浓的声音。   顾不得去看脚下的路,她提着裙子顺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刚转弯就看到在偌大的院子里,站了一院子的奴才,她们围着中间一片空地,地上趴着个人,被几个老妈子按住了手脚挣扎不得,旁边站着个五大三粗的奴才,手中提着板子高高扬起马上就要落下去。   “住手!”   看清那被人按在地上的正是翠浓,她立马大喊一声,脚下不停直接冲了过去覆在了翠浓的身上。   “啊!”那板子最终还是没来得及收回去,正正的落到了她的背上,一瞬间她只觉得五脏俱动,骨头裂开了似,背上火辣辣的一片,除了疼再没有其他的感觉。   似乎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上来,院子里的丫鬟都吓了一跳,那打板子的奴才眼见打错了地方也愣住了,不敢再继续。   翠浓听到了古音的惨叫,趁着那两个老妈子还没回头,一把挣脱了束缚,不顾刚刚被打的皮开肉绽的疼痛,翻过来将古音抱住,一脸的焦急。   “小姐?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姐!”   古音疼的话都说不出来,脸上的汗大颗大颗的往下冒。   她这辈子虽命运多舛,可能是因为长相的缘故却并没真的挨过什么打,特别是进了县令府之后,陈县令对她这身皮肉尤其的爱惜,还专门找了不少东西给她养着,自然更舍不得伤着磕着了,连教养嬷嬷罚她都只敢罚抄书,打手板都不曾有过。   这样的细皮嫩肉,如今一上来就是使出全力的一板子,也难怪她承受不住。   看着翠浓满脸的着急,连自己身上的伤都没空估计,古音强撑着扯出个笑脸,安慰的说了句:“我没事。”   翠浓急得都快哭了,没忍住拍了她的肩膀两下:“小姐你是不是疯了,你冲上来干嘛啊!”   古音没回答,也拍了拍她的脸,摇了下头表示真的没事。   罪魁祸首陈夫人原本正端着茶坐在奴才搬出来的太师椅上悠哉的喝着茶,看到古音冲过来也吓了一跳。   她让人去通知古音过来,只是想让古音心疼心疼,县令不让她动古音,难不成还不能让她伤心?她不是同翠浓关系最好吗?自己享福好姐妹却在受苦,她到要看看她良心过不过得去!   没想到她会这么鲁莽的冲过去,她站起来看着一院子的人:“你们可都看见了,是她自己冲过来的,同本夫人可没什么关系!”   第一时间撇清关系,到不是怕了她古音,主要是记得陈县令的吩咐,不让她动古音。   她身边的丫鬟是个机灵的,闻言立马跑过去她耳边奉承:“自然和夫人是没关系的,奴婢们可都看的清清楚楚,是姑娘自己撞过来的,同奴才们没关系,同夫人自然更没关系了。”   一旁的其他丫鬟连忙附和――   “是呀是呀,和夫人没关系的,夫人不要多想”   “姑娘太冲动了,那板子都敢拦,纯粹是自作自受!”   “夫人放心,奴婢们都看见了的,和夫人没关系!”   “………”   如此种种声音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看到这么多人都向着她,陈夫人似乎松了口气,接着立马换上了当家主母的架势,让人把古音和翠浓都架起来,让两人并排跪在她面前。   “古音姑娘,你如今已经不是我们县令府的人了,老爷好心让你们来家中做客,你怎么还操心起我府中事了?”   古音忍痛:“不是夫人叫我过来的吗?”   “是吗?”她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望着身边的丫鬟:“你去叫的?还是你?”   丫鬟一个二个通通摇头,兰朔瞧了眼刚刚去敲她门的丫鬟,就在陈夫人的身边,她竟然也跟着他们一起摇头,似乎刚刚跑到她门口撒野的真的不是她一样。   “看嘛,根本没人去叫。”   古音认命,这是在县令府,这里都是陈夫人的人,她人微言轻,只能任人拿捏。   “那敢问夫人,翠浓犯了什么错,你要打她板子?”   陈夫人将袖子一甩,端的是气势十足,实则是早就有了说辞,甚至迫不及待的要说出来:“翠浓身为府上奴婢,竟然敢对主子不敬,今日在园子里见了本夫人竟然敢不行礼,就那么跑了!”   “夫人”翠浓疼的话都快说不出了,说出来的声音里沙哑一片:“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园子里的假山太高了,奴婢没看到夫人过来。”   “胡说!那本夫人怎么就看见你了?分明就是强词夺理,罪加一等!”   “夫人!”古音大喊一声:“夫人肯定是弄错了,全府上下谁不知道翠浓是最懂规矩的,她不可能对夫人不敬的,就算夫人不信,那就念在她是初犯,饶她一命吧!”   古音相信翠浓不可能做那种事情,陈夫人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找茬,而这一切的源头很可能又是因为她。   翠浓无力解释,也不敢反驳,她刚刚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陈夫人就是想找个由头打她,什么不敬都是借口,托词。   陈夫人冷哼一声:“就算本夫人宽厚饶了她的不敬之罪,那她私开后门放外人进来,如此行为,和叛奴无异,本夫人更要严惩!”   古音无力的闭上了眼睛,果然是因为上午那事,陈夫人想为难她却让翠浓打断了,她自然心里不爽,怪不得要拿她开刀。   “夫人,是奴婢求着翠浓帮我开门的。”   “是你又如何?难道你就不是外人?”   她自然是,古音知道今日不让她满意她是不会放过她们的,所以她叹了口气,挣脱了两人的手,用一副五体投地的模样低三下四的恳求到:“那就请夫人要打就打我吧,翠浓她是无辜的!”   “本夫人可不敢动你,如今你可不是县令府的人了,就算有什么错也该你那位夫君处置,怎么轮得到本夫人呢?”   她刻意将夫君两个字咬的特别重,讽刺意味十足,这院里很多人都知道古音的身份,闻言也是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笑声此起彼伏。   古音没有笑,也不觉得难堪,这种程度的中伤根本算不得什么:“既然夫人说奴婢是兰大人的人你不方便管教,那翠浓如今也已经是大少爷的枕边人了,夫人难道还要管到继子的后院里吗?”   听到大少爷三个字,陈夫人一瞬间火了,因为是继室,她对陈云泽一直是嫌弃中又带点害怕,她也不知道怕什么,反正就觉得这个人很危险,不能靠近:“你少拿陈云泽吓我!我不怕他!”   说完又指着翠浓:“她算个什么东西,就算是陈云泽的正牌妻子在这我作为当家主母也管的,更何况一个连妾都算不上的暖床丫头!” 第36章 昏迷   说完, 也不知是不是气昏了头,指着跪着的古音和翠浓:“打,给我狠狠地打!”   手下的奴才对古音的身份毕竟还是有些忌讳, 为难的看着两人:“夫人,古音如今不是府上人,怕是不能”   “不是又如何!老爷和兰大人都不在, 她一个侍婢还能大的过本夫人去?打!”   奴才更为难了,可陈夫人如今统管全家, 她的话他不能不听,两个女婢抓住古音的手脚将她按在地上, 奴才也只能举起了板子。   “住手!”   一声又急又快的喊声,将要落下的板子拉了回来。   陈云泽站在门口满脸焦急, 看到被按在地上的古音心疼不已,冲过去一脚将那打板子的奴才踹到地上。   “狗奴才,你不要命了,连小姐都敢打!”   那奴才挨这一下也是受得窝囊气,心中委屈的不行。   陈云泽指着陈夫人, 脸上就写满了不满:“夫人,古音是父亲亲口承认的陈家大小姐, 你将她这样按在地上打,是故意要扫父亲的面子吗?”   不过就是想出口气, 却三番两次被人打断,陈夫人也满腔的怒气:“少跟本夫人来这套, 到是要问问大少爷,你来我这香风院做什么?谁准你进来的, 当真是你爹不在了你就对我这个继母无法无天了是吧!”   “继母?”陈云泽语气古怪的看着陈夫人, 冷冷的扔下三个字:“你也配!”   “你!”   陈夫人气的声音都破了, 院中里的丫鬟一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古音还抽空看了陈云泽一眼,虽然陈云泽可恨,但他今日确实有些反常,以往他虽然做不到和陈夫人一条心,但至少面子上还过得去,如今怎么突然就撕破脸了。   陈云泽看着古音身上的伤,恨不得将面前的陈夫人撕碎。   “夫人,爹只是出门了,明日就会回来,你如此急不可耐的针对音音,到底是对她不满还是有意针对那位兰大人,等爹回来看到音音身上的伤,你自己想想该如何跟他解释吧!”   说完不再搭理她,走到古音跟前,那两个按住古音手脚的奴才被他强大的气势所吓住了,被他一瞪连忙松开了手。   古音手撑在地上想起来,背后的伤疼的她浑身都使不上劲,下一秒陈云泽突然俯身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古音厉声呵斥,可惜说出来的话却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度。   陈云泽不理她,抱着她往外走,古音使劲挣扎:“陈云泽!你当我下来!”   他难道没看到翠浓也在这嘛?翠浓伤成那个样子,她不是他的人吗?为什么半分心疼都没有,他这样把她抱走,那翠浓怎么办!她本来就是受她连累的!   眼见陈云泽不理她,她顾不得照着他的手臂一口咬了下去。   “嘶”   她是下了狠手的,至少陈云泽错不及防一把把她丢了下来。   她跳下来的时候崴到了脚又扯到了背上的伤口,顾不得疼一瘸一拐的跑到翠浓跟前。   被这一闹,按着翠浓的两个老妈子也早就收手了,翠浓从地上爬起来,跪坐在地上,低着头,头发盖住了脸看不出神色。   “翠浓?”她叫了她一声,伸手想去拉她,翠浓却一反常态的没有拉住,自己将手撑到地上站了起来。   古音的手僵在了原地,翠浓……她是生气了吗?   她有些担心抬头看她却又发现她竟在笑。   “小姐,咱们走吧!”   语气和平时无异,明明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她跑上去扶住翠浓的手,这次她没有推开她,还对她笑了笑。   应该是她想多了,陈云泽那样对她,她应该很讨厌他吧!   陈云泽就抄着手站在门口,看到她们扶持着走过来,一点没有为刚刚古音咬了他而生气,相反看他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些开心。   看完古音,他才稍微分了点注意力给翠浓,相比对古音的心疼,对翠浓就是简单的没事吧三个字,翠浓摇头后他就当真不管不问了,似乎看不见翠浓那一身的伤一样。   古音有些受不了了:“你”   感受到翠浓在扯她的袖子,转头看过去,翠浓对着她不停的摇头,眼中也是哀求的神色,看到她这个样子,她心疼不已,终是不忍给翠浓多事,到嘴边的责骂尽数收了回去。   她亲眼看到翠浓松了一口气,还对着她露出个安慰的笑容,可她一点都没被安慰到,她自己不知道自己脸色有多难看吗?   为什么不让她说,估计是怕陈云泽那个变态回去后打她,以前翠浓跟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经常被她教训,让她注意言行别被陈夫人抓着把柄,如今没有她在身边,她自己已经成长了,可与其看她这份唯唯诺诺小心翼翼,她更希望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的翠浓能回来。   “啊!”陈夫人在后面突然发狂,古音刚刚转头就看到一道黑影盖住了视线,接着一声惨叫,她身上一重直接被砸到了地上。   “翠浓!”   月色笼罩下,陈夫人举着板子的身影像怪物,将躺在地上的两人笼罩,她狰狞的面容成为了许多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翠浓被抱回房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了,谁也没想到陈夫人突然发疯想杀了古音,也没料到明明重伤连路都走不好的翠浓又如何突然扑了过来,替她挡了那致命的一击。古音已经蒙了,不能呼吸,不会思考了,躺在地上不知该怎么办,好在陈云泽还没有灭绝人性,事情发生的瞬间赶忙把人抱了起来让人去叫了大夫。   陈夫人那一板子是朝着古音的头去的,翠浓用身体去接自然就打在了她的头上,不然也不会直接昏迷。   大夫来了只看了一眼情况就说不好,古音不愿意接受,抓着大夫让他好好治,大夫无语她又去求陈云泽,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翠浓救回来。   陈云泽一直都知道翠浓对她有多重要,不然也不会用翠浓威胁她,见她这个样子,哪里还敢不上心,连唤了三四个奴才去请大夫来。   所以兰朔和陈县令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兵荒马乱的情况,三四个背着药箱的大夫跑着去了陈云泽的院子。   陈县令疑惑,他就出去了半天,那个不孝子就出事了?   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第一时间想去看看,反而是一脸歉意的看着兰朔,要送他回住的地方。   “陈大人不去看看吗?大公子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陈县令心想:出事就出事,反正还有陈云彻在,他老陈家又断不了香火,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能是因为是前夫人所生,前夫人死的早他又无心管教,他一直觉得这个儿子性子有些古怪,特别是他看人的时候,总感觉在算计些什么,这让他非常不喜欢。   当然这些他不能对兰朔说,毕竟在兰朔面前,他一直在竭力表现父慈子孝。   “最近天气转凉了,估摸着是着了风寒,云泽一向身体强壮,想来不碍事。”   “还是去看看吧,再怎么说是儿子生病了,看了陈大人也好安心些。”   “这”陈志有些为难了,他还想和兰朔谈谈他和古音的事呢,就算不谈他也不想去,他原本想着等他走了他就回房休息呢,这位兰大人是个工作狂,工作起来根本就不休息的,原本计划明天回来的,他硬是今天就把事办完了赶了回来,若不是要竭力表现自己勤政,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回来还要东奔西跑,他当真是不想去了。   可兰朔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再推脱不免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那大人先回房休息,一会下官让人把饭菜送到大人房里,今日辛苦,用过好早些休息,下官就不奉陪了。”说完就笑呵呵的等兰朔答应后好离开。   “不必”兰朔看着他突然道:“本官同你一起去看看。”   “这”陈县令不知道他这又是何意,抹了抹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大人,病人房里都晦气的很,大人金贵之躯怎能去那种地方呢,大人今日辛苦了,犬子那里下官自己去看看就好了,就不劳大人跑一趟了。”   说这话的时候,陈志心跳如擂鼓,原本以为这位京都来的兰大人就是个绣花枕头,可就和他共事一天,他就彻底被这年轻人镇住了,他虽然年轻,可心思却是少有的深,是个胸有城府的,至少在他见过的这一水儿大官里面,算个人物。也难怪前些天和他共事过的同僚提到他都闭口不言,只要想到他那双眼睛在盯着你,就够让人不寒而栗的了。   所以如今他突然要和他一起去看陈云泽,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自然要警惕些。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兰朔解释到:“大人勿怪,本官没别的心思,只是觉得在大人府中叨扰给诸位都添了不少的麻烦,陈大少爷突然病了,本官作为客人,自然该去探望。”   “不敢当不敢当”陈县令急忙摆手,兰朔如此态度,他再不让似乎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因此――   “大人能来府上,让鄙府蓬荜生辉,怎会觉得麻烦,大人既然关心犬子,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第37章 怜惜   陈志和兰朔到陈云泽院子的时候, 院子里反倒没有外面那么慌乱,最奇怪的是他以为是陈云泽生病了,可陈云泽明明好好的在门外站着, 更奇怪的是古音竟然也在,满脸泪痕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可也不像是生病了, 那究竟是谁,竟然大费周章的请了这么多大夫来?   陈志心中有些不悦了, 他最讨厌浪费了,老子在外面风里来雨里去的, 他们在家到是会享受!   想要大声的喊陈云泽过来,可兰朔在身旁, 出口的不孝子转了个弯就变成了稍显油腻的“云泽”。   陈云泽正在安慰古音,这是他从上次和古音闹崩后离她最近的时候了,尽管她哭的那么伤心,可也只有这时候,她才会褪下坚硬的外壳, 不会用那种排斥和抗拒的眼神看他。   陈志叫他的时候他正准备将手放到古音的肩上,古音转头看向身后, 脚步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他的手僵在了原地, 脸色也暗了暗,有些尴尬的收了回来。   转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爹, 你怎么回来了?”   陈志注意力没在他身上,自然没看到他的动作, 而他旁边的兰朔把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眼神忽明忽暗, 让人看不出喜怒。   “有兰大人在,咱们事半功倍,事情提前办完就回来了。你这怎么回事?院子里怎么乱七八糟的,谁受伤了?”   “翠浓”   “翠浓?”陈县令眉头皱的都可以夹死苍蝇了:“一个奴才而已,请个大夫看看就行了,你弄的这么夸张干什么?”   从头到尾没有问到翠浓伤的如何了,怎么伤的,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冷漠让人心寒。   陈云泽正准备将今日在香风院发生的事情告诉陈志,一道人影突然冲了出来,在众人措不及防的时候径直跑到陈志面前跪下:   “大人,求您把翠浓给我吧,不管用什么交换都可以,只要把翠浓还给我,她不能待在县令府,她会死的。”   陈志被古音这一搞整个人都蒙了,他还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养了古音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失态,除了奇怪第一反应就是生气,他并不喜欢哭哭啼啼的女人,只觉得麻烦,他让人教养了古音那么多年,可她竟然还是改不了这些女人身上的恶习,特别是兰朔还在他旁边,在贵人面前露出这样难堪的一面,实在是太失礼了。   他尽量维持着脸上“温和”的笑意,像个和蔼可亲的老父亲一样将古音拉了起来:“音音啊,受了什么委屈就好好的跟我说就是了,我肯定替你讨回公道,做什么哭的这么伤心,妆都哭花了,快起来。”   古音摇摇头,她实在是没办法了,以前只是听别人说翠浓在府上的日子有多难过,可从来没见到过,如今不过半天,她就在她的眼前遭受了这么大的磨难,她怎么还敢将她留在这。   陈县令没想到一向听话的古音会突然这么强,脸色十分不好。   陈云泽走过来:“音音,不要胡闹了,兰大人还在,别让他笑话了。”   “大人”古音眼神牢牢的盯着陈志,眼中皆是祈求。   “本官看几位似乎有些家事要处理,既然陈大公子无事,那本官就不打扰你们,先回房了。”兰朔突然道。   陈志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那大人下官让人送您回去!”   兰朔摆了摆手表示不用了。   等兰朔消失在门口,陈志脸上的消息瞬间消失不见,换上一副非常严肃的神色,瞪着古音:“你跟我过来!”   这就是要单独和她谈了,陈云泽想跟上去,可碍于陈县令在家中的权威,最终还是没敢。   陈县令将古音带到花园,人还没站好,陈县令直接一巴掌甩了过来,力气有多大,直接把古音扇到了地上。   “你是不是想死,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没人教过你吗?兰朔就在我旁边站着,你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是要干什么,打我的脸吗?还是想让他给你出头!”   古音捂着脸不敢起来,跪在了他的脚边:“奴婢不敢。”   “不敢?我看你是越来越大胆了,以前在府里的时候还装的乖巧,这才跟着兰朔几天啊?都敢阳奉阴违,威胁我了!”   “大人,奴婢真的不敢,只是翠浓,翠浓她真的太惨了,她从小就跟在奴婢身边,奴婢不能看着她受委屈而不管,求求大人了,放翠浓走吧!大人要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会去做的!”   “一个丫鬟而已,多金贵似的,死了就死了,你就为了她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古音一直摇头不说话,低着头默默地啜泣。   陈志恨铁不成钢,生气过后又问她:“上次我让夫人给你的东西你用了吗?”   一提到那包药,古音就想到了被打死的思云,颤颤巍巍的将那天的事情告诉了陈县令。   “没想到这个兰朔还真是个狠角色,说杀就杀了,那丫鬟也是活该,算了,死了就死了吧!看样子下药是行不通了。”   古音低着头不敢发表意见,陈志沉思片刻,看着她道:“我看那兰朔对你应该也有些意思,既然暗的行不通,那就直接点吧,你去找他,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灌醉他,在他离开之前必须要成为他的女人。”   “我”古音不想,兰朔太危险了,她怕他,更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陈志直接抬手阻止了她拒绝的话:“就这样,若你想要回翠浓,就把我交代你的事办好,不然翠浓是死是活,我可就管不着了。”   “不,不要!”古音心中一下就紧张起来了,有些脱力的跌坐在地上,嘴里一直念叨着不行。   “既然你要保下翠浓,那你就去好好想想该如何拿下兰朔吧!”说完这话陈志就一甩袖子离开了,留下古音一个人失魂落魄的愣在原地。   ――   古音回到和兰朔住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兰朔竟还没睡,在桌前依着烛火看书,看到她回来了头也不抬的说了句回来了。   古音进门后转身将门锁上,她在冷风里吹了大半个时辰,如今整个人都是冷的,不停地发抖,屋里的温度才让她微微有些活过来的感觉。   她抖得有些厉害,兰朔瞟了一眼:“后面有备好的热水,去洗洗吧!”   古音机械的转头看了一眼帘子的方向,愣了一下后转身走了过去。   等她走后兰朔才从书中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皱眉,古音今日的样子有些古怪,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这种古怪感觉在古音出来后更加强烈,兰朔一直知道古音对他是微微有些畏惧的,这种畏惧直接演变成了排斥,所以昨夜才会宁愿在桌子前坐一晚上也不和他靠近。   兰朔都做好了今晚不睡的准备了,结果一抬头看到古音只穿了一件薄纱就出来了,里面的小衫都清晰可见。   她的头发全部散下来了,长可及膝的黑发像绸缎一样柔顺的披在身后,可能是第一次穿成这样出现在外人面前,她有些羞耻的低着头,手臂放在胸前又觉得有些刻意放了下来,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了僵硬两个字。   兰朔手中还拿著书,看到她这样也愣了一下,人都说灯下看美人异常有感觉,果然如此,这种朦胧暧昧的感觉,确实十分容易产生暧昧的氛围。   古音极缓慢的走到兰朔的面前站住,兰朔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她问到:“你想做什么?”   古音心中紧张的不行,心跳都跳到嗓子眼了,抓着自己的衣角吞咽了下口水。   “奴婢请……请公子怜惜!”   从未如此羞耻过,古音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她的脸已经烧的快要沸腾了,整个人身上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兰朔面色沉寂入水,看着她冷冷的问到:“什么意思?”   古音不答,刚刚那句话已经耗尽她全身的力气了,她实在没有勇气再把那羞耻的话再说一遍。   兰朔似乎也没真的想要她的回答,他又问了她一句:“你确定?”   古音心里纠结不已,她从内心中是不想的,她说过,她只希望能过上平常的日子,而一旦和兰朔纠缠上,那她这辈子再也和安生日子无关了。   可沉默一瞬后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虽没什么力度,但表明了她的决心。   她没有办法,陈县令刚刚对她说的话一直在她耳边环绕,她对不起翠浓的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起,只要翠浓能过得好,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好”兰朔轻轻应了一声,突然站了起来,朝着她的方向就大步走了过来。   古音还是会被他的气势吓到,忍不住想往后退,可一想到翠浓的满身的伤,就捏着拳头让自己定在原地不要动。   兰朔走进后古音抬头正准备给他说翠浓,结果还没说出口,兰朔突然弯下腰去,古音只觉得腿上和腰上上了一双铁臂,下一秒她就腾空而起。   古音无声的叫了一声,兰朔抱着她转身就朝铺好的床铺走去。 第38章 应了   第二日古音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 偌大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微微起身,只动了一下就尴尬的僵住了, 被子从身上滑了下来,露出肩头青紫的痕迹。   脸上忍不住飘上一抹红云,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   昨夜之后发生的事情她已经记不清了, 她没想到兰朔竟然这么容易就接受她了,以蕊以前和她说过那么多次, 那么夸张的形容过他又多讨厌女人,分明就是骗她的,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费心思下药干什么?   古音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怀念她失去的清白, 她曾经想过努力留下,可惜可能早在五年前进了县令府,被陈县令当礼物养了这么多年开始,就注定她一定会失去某些东西。   起身一个人沐浴更衣后,她去了床前, 将被子掀开露出下面的床单,床单上那一抹红异常显眼, 古音心情复杂,速度飞快的将床单扯下来裹好。   之后她直奔陈县令的院子, 陈志昨日累着了,今日就在院里休息, 古音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大人!”   兰朔跪到他面前。   陈志被人打搅原本有些不开心,抬眼瞟了她一眼, 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床单, 立马愣住了。   不过片刻, 眼中挂起一抹狂喜盯着她:“成了?!”   将这样私密的东西展露在外人面前,而且还是个男人,古音心中只觉得羞耻和难堪,这样卑贱,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将手中的床单紧紧的抱在怀里,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的难堪少些,微微点了点头。   陈志大喜过望,望着她脱口而出:“快快,让我看看!”   古音大惊失色,手中抓的越发紧了,说什么也做不到。   陈志愣了一下,心情大好他也没计较:“算了,量你也不敢骗我。”   古音闭上了眼睛,她当然不敢。   翠浓的命还在他手里捏着,这县令府四处都是他的眼线,她怎么敢拿翠浓的命去赌。   俯跪到地上,古音极力压制着颤抖说到:“请大人遵守承诺,将翠浓还给奴婢。”   陈志太高兴了,大笑几声:“哦哦,没问题,哈哈”在袖子里四处翻找,最后扯出一张纸扔给她:“以后可都要乖乖听话。别再让我生气了。”   古音打开看,是翠浓的籍契单子。   看到这东西,古音一直紧绷的情绪总算放松了下来,做了这么多就为了这么个东西,如今终于拿到了。   陈志看着她的样子冷笑一声:“别高兴的太早,听说那丫头昨晚救治了一夜,也不知道还活不活的成。”   他一句话古音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对!翠浓!翠浓怎么样了!   匆匆向陈县令告辞后她赶忙往陈云泽的院子里跑,路上还不忘把床单处理掉。   到院子里的时候,几个大夫正拎着药箱同陈云泽告辞。   看到他们这样,古音心中一紧,跑过去抓住走在前面那大夫就问:“怎么走了?里面的病人如何了!她醒了吗?”   老大夫辛苦了一夜,被古音抓住只觉得老骨头都快被幌散了,赶忙说:“没事了没事了,已经醒了。”   古音眼中溢满惊喜,谢过大夫后就冲进了屋里,陈云泽一愣神的功夫就没把人抓住。   屋里翠浓才刚刚睁开眼睛,望着屋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开门声僵硬的转头看过去。   古音一看到她那副毫无生机的样子,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她关上门走到床边,翠浓望着她还笑了笑,她不笑还好,这一笑古音哭的更凶了。   翠浓以前不是这样的,开心和不开心都表现在脸上,手上划了小口子也会哭半天,而如今却也学会了强颜欢笑,只为了不让她担心。   她抹了抹眼泪,从怀里掏出那张籍契单子,展开撑在她眼前:“翠浓,你看,你的籍契单子我拿到了,我可以带你走了,你不用再留在县令府了,以后再也没人会打你了,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我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了。”   翠浓看着那张籍契单子,盯了许久似乎不认识上面的字,直到她突然缓缓的笑了出来,笑着笑着,泪水竟也一起流了下来。   古音知道她这是高兴的泪水,所以没有阻止她,只是抱着她一起痛哭,两个被命运折磨的女人,直到这一刻才敢真心的为自己哭一场。   陈云泽竟难得的没来打扰两人,等哭够了,古音温柔的替翠浓擦了擦眼泪将那张籍契单子塞到翠浓手里:“这个我就交给你了,以后你不再是县令府的奴婢,也不再是任何人的奴婢,只是我的姐姐,等你好了,我们就离开这里,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姐妹永远在一起。”   翠浓伤的太重了,不能说话双眼中却流露出了满满的期待。   古音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和她畅享之后的事情,她希望两人以后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一家小小的铺子,翠浓的绣活在她的教导下已经有模有样了,到时候她们就专门给别人做绣活,等翠浓有了心上人了,她再亲自给她做最好看的嫁衣将她嫁出去。   她畅享的日子太过美好了,美好的躺在床上的翠浓似乎都觉得身体没那么痛了,可她心中清楚,她早就没有未来了。   听了半天都是关于她的事情,却没听到她对她自己的安排,所以忍不住用疑问的眼神看着她。   古音和翠浓待在一起那么久,早就心意相通了,不需要多余的话,一个眼神她就明白了,面上不显心中却划过一抹苦笑。   她如今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哪还有资格去祈求幸福,若是一个人没人打扰的孤独终老,似乎也不错。   “你是姐姐,当然要先嫁了!等你嫁了自然就该你去操心我的婚事了,怎么?不愿意。”   翠浓皱着眉连连摇头,古音噗呲一声笑出来,摸了摸她的鬓角:“知道你不会啦,放心,就算你不管我也会整日缠着你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之后又抱在了一起。在这个安静的午后,两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女人,一个满身伤痕,一个心中早就千疮百孔,却对自己的委屈闭口不言,默默地温暖着对方。   陈云泽在门口听完了她们所有的对话,看着外面晴朗的天气,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用错了方法了,他费劲千辛万苦,筹谋算计,威逼利诱,却将她越推越远,而翠浓什么都没做,她却将她计划进了自己的整个人生。   如果可以……算了,就算他不曾做过那些事情,她也不会回到他身边,因为她计划里的安生日子,他根本不可能替她完成,这一切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注定了,陈家的人,此生注定掠夺。   古音一直在房里陪翠浓待到日落山头翠浓睡着了才离开,打开门陈云泽还站在门外,听到开门声静静地转头看着她。   翠浓出来的时候脸上是带着隐隐约约的笑意的,看到他的瞬间,消散的一干二净,陈云泽自嘲的笑了笑。   古音本来是想直接离开的,从陈云泽身边路过这次他没有拦住她,只是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身上,那神情太复杂,她看不懂,也不想懂。   走了两步她突然又转了回来,看着他道:“县令大人已经把翠浓的籍契交给我了,从今以后翠浓不再是府上的丫鬟,她不喜欢你,你也不心悦她,所以我希望我们离开以后你不要再来打扰她了。”   “我们之前那些事情……就一笔勾销,我不再怨恨你,你也别再执着了,以后……以后应该也不会见了,我也不想再见你。”   古音不知是强忍着怎样的怒火才说出了这番话,陈云泽对翠浓做的那些事情,根本不可能一笔勾销,翠浓的清白,满身伤痕,此生都可能不能消散的心理伤痛,这些陈云泽一样都弥补不了,甚至连句道歉的话都不可能对翠浓说。   可此时此刻。她不想再做这些无谓的争执了,她和翠浓本就身世孤苦,陈云泽和她们隔着主子和奴才的天堑鸿沟,陈家在整个西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和翠浓两个人,太渺小了,小到像一粒灰尘一样可以忽略不计,她没有勇气和陈云泽对抗,就像她最终还是没守住她的清白一样,如今她把翠浓救出来了,她只愿她们此生都不再与陈家有任何牵扯,能安生的过完以后的日子,至于那些委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陈云泽却突然问到:“你是如何拿到籍契的?”   那张籍契单子自从他告诉他爹可以挟制古音后,他爹当宝贝一样放着,如何会突然给了她。   “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古音转身,冷漠的回答他:“与你无关。”   “你”陈云泽有些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不是……和兰朔做了亲密之事了。”   他的声音颤抖的厉害,不确定中又带着几分祈求,希望古音可以给他否定的回答。   古音此刻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了一股邪恶想法,转头看着陈云泽难受的眼神,她心中竟觉得很是痛快,若是能更痛苦点就好了――   所以她毫不犹豫的点头了。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觉得男女主在一起的太容易了,我觉得这个不算在一起吧,男主本来就是个狗男人~ 第39章 恶心   陈云泽如她所愿的, 脸上浮现起了巨大的痛苦之色。   他不能忍受,古音在他心里早就是他的所有物了,所以绝对不能忍受, 属于他的东西被别人玷污。   抬头看向古音的时候,眼眶已经微微发红,眼中都是浓浓的不甘心:“为什么?是为了报复我吗?因为我威胁你, 所以你就故意要报复我是吗?”   古音冷笑一声,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你未免想太多了, 你配我这么做吗?”   长期以来对陈云泽的怨恨堆积到一起,早就变成了深不见底的仇恨, 如今她不在乎用最恶毒的语言去中伤他,恨不得让他也能体会一下她的无助和痛苦。   “那是为什么?因为他是京都来的?因为他比我有本事, 是个比我爹还要大的大官你觉得跟着他比跟着我能得到的更多?”陈云泽紧紧的盯着她,眼中也分不清是恨多一些还是不甘多一些。   “你别傻了,兰朔身份高贵,他家中必定早就选好了同他门当户对的名门嫡女,你一个奴婢, 就算给他做妾都难,你觉得他会娶你吗?他不过和你玩玩而已, 等他回京都了,他会带上你吗?你失了清白, 还有谁肯要你!”   他自以为是的说着这些凶狠的话,妄想可以威胁到古音, 殊不知这正是古音心中所期望的。   看着随时随地疯癫状态的陈云泽,古音只觉得以前自己瞎了眼, 怎么会觉得他是个端方君子――   “那你呢?”她冷漠的反问到:“若是我选择了你, 你会给我正妻的名分吗?你敢吗?”   陈云泽噎了一下:“我”   “你不会, 你也不敢,你从头到尾说你如何如何心悦我,可从未有过一句要娶我的承诺,你知道县令大人绝对不会同意,他最重颜面,怎么会允许你娶一个供人玩乐的玩意儿,你本就不受宠,怎么可能会为了我去激怒他,你舍不下陈家的富贵,舍不得陈大公子这个名头带给你的殊遇,你让我跟着你,你又打算如何安置我?和翠浓,恋歌一样继续做一个随时可以被你送给亲弟弟的妾吗?”   陈云泽不理解:“不过一个名分,你为什么要在乎那些,你明明不是在乎那些虚物的人,而且翠浓和恋歌怎么能跟你比,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正常,只要我心在你那不就好了?正妻有的一切我都会给你,并且保证比她的还要好。”   他这段话引来了古音连连冷笑:“陈云泽,我同你说这些都是在玷污喜欢这两个字,你自以为深情,实则感动的只有你自己,我为什么要为你的自我感动负责?男人三妻四妾确实正常,可是我也可以选择不成为你的三妻四妾中的一个,为何我的选择你就不能接受了,说到底不过自私而已,不要说的那么好听。”   古音很庆幸,她早就看穿了这个男人的本质,他确实对她很好,在这偌大的陈府也曾温暖过她,那年他刚成年就跑来向她表明心意,彼时她也曾想过要不要跟了他,可惜第二日陈县令把恋歌赐给他,他却没有拒绝,那个时候她就明白了,他口中的喜欢,不值分文。之后她刻意疏远,没想到反让他生了执念,她从未觉得陈云泽喜欢的是她,他不过是得不到的不甘心罢了。   “那你为什么要跟着兰朔,难道他就能满足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古音根本不屑给他解释,他愿意觉得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吧。   “陈云泽,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别再假装深情了,我看着恶心。”   她和兰朔,不过是一场交易,你情我愿的事情,两人的结合本就不是因为喜欢,而陈云泽想要的太多,却什么都不愿意付出,若她也爱他自甘下贱也就算了,可惜她不爱,甚至厌恶憎恨他,那她凭什么要遂了他的心愿而让自己难受呢?   古音毫无留恋的走了,这些话她其实早就想对陈云泽说了,他自以为是的深情,不过是最自私的占有,一边抱着其他女人一边说着心悦她,这样廉价的情谁要?更恨他毁了翠浓,他明知道翠浓对她有多重要,却为了报复她让翠浓成为牺牲品,在他心中没有人比他的欲望更重要,他凭什么觉得她会喜欢这样卑劣的他。   院子外,古音刚出门就撞上了刚好路过的兰朔,两人毫无准备的撞上,古音连连后退踩到了裙边,眼看就要摔下去了一双大手揽着她的腰把人拉了回来。   兰朔的怀抱像他的人一样安全感十足,如今还多了几分熟悉感,一看到他古音好不容易忘记的昨夜的事情,立马又一帧一帧的浮现在她眼前。   她整个人立马像煮熟了的虾子推开兰朔的怀抱退后两步。   两人的关系本就尴尬,以前还可以用奴婢身份骗骗自己,可如今两人已经有了亲密接触,再见面,古音更加无言以对。   到是兰朔和之前一样,也没觉得尴尬,问了句没事吧看到她摇头就走了,和之前一样的冷漠,仿佛昨夜抱着她喊她名字的不是他似的。   她跟着回了他们在县令府的院子,将翠浓的事情告诉了他,她要带翠浓离开,可现在不是好时机,那只能将人先带在身边,要带回驿馆,那自然得他点头才行。   意外的兰朔并没有多问什么,她好怕他也和陈云泽一样问她是如何拿到翠浓的籍契的,可他没问,这让她不由松了一口气,她能对着陈云泽理直气壮的说出与你无关,可对着兰朔,她实在说不出来,毕竟在这件事情上,她算是利用了他。   当天夜里,古音还是留在了房间里,歇在了床上,兰朔却没有再碰她,昨夜变成了心照不宣的一场梦,大家心里都清楚,却都愿意恢复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这也是陈云泽比不上的地方,兰朔太聪明了,只一眼就明白眼前人想要的是什么,然后很准确的拿捏住,就连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也一样,清楚对方最舒适的交流度是什么,然后把握住这个度,不让人尴尬厌烦。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古音更不敢和他扯上任何关系,因为他太聪明了,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再加上他身份特殊,注定不是一般人能高攀的,在某种程度上,他比陈云泽要危险十倍百倍。   所以她也要离得远远的才行。   陈县令为了彰显自己在府中的权威也为了在兰朔面前表现自己治家严明,亲自查了古音和翠浓受辱的事情,说要给古音一个交代,其实就是要给兰朔一个交代罢了,毕竟现在她可是兰朔的人,在他府上莫名其妙的挨了打,就算兰朔不说,他也得主动表明态度。   三天后,陈县令带来了他亲自查验的结果,他说陈夫人是被人下了毒,这结果出来估计全府上下就连门口的守卫都不会相信,县令府的奴才几乎都是在府中待了很多年的老人了,谁会下毒?况且下毒不下鹤顶红,□□之类致命的,却故意下毒让人疯傻,谁会做此等无聊的事情?   这分明是陈县令的敷衍,可惜古音无法追究,兰朔也不会深究。   这就是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最终遭殃的只有翠浓一个罢了。   ――   翠浓的伤不轻,不过大夫说只要醒过来了就没事了,之后每天古音都去照顾她,她自己也抗造,从说话都说不利索,到能下床坐着,后面行动自如,不过月余就恢复的差不多了。   这期间古音每日都和兰朔同房而息,两人却再无越矩之行,每日晨起床上永远只有她一个人,兰朔似乎很忙,每日都不见踪影,有时候又神出鬼没,她总是在府上许多莫名的地方遇到他。   她觉得兰朔的事情应该早就办完了,不知为何一直不提出离开,她不喜欢县令府,即使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可每日都能在这里遇上讨厌的人,这让她每日心情都十分不好,况且一日没带翠浓离开,她心中就害怕不安,生怕哪一日醒来,翠浓又被人按在了地上,而她在一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没过两天,终于兰朔告诉她他们要回驿馆了,她迫不及待的去找翠浓收拾东西,当天晚上两人兴奋了好久才回去睡下,古音觉得自己离想象的生活更近一步了,晚上睡觉做梦的时候都忍不住弯嘴角。   结果这份美好的幻想在深夜的时候被一声尖叫打破了,古音从床上惊醒,兰朔已经在穿衣服了。   她不明所以爬起来带着困倦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兰朔眼神严肃,一边拿着衣服往身上套,古音掀开被子要下去帮忙,忽听得他说:“陈云彻死了。”   “什么?”   古音僵在了床上,表情麻木,不是因为她不喜欢陈云彻所以冷血,而是单纯的被吓住了。   陈云彻死了?怎么可能!昨夜她还见到他揽着他新得的美人在廊下亲热,看到她还不干不净的说了几句,当时他明明挺好的,怎么会突然死了?   “听说是被人杀了,你别起来,我过去看看。”   她呆愣的时间,兰朔已经穿好了衣服走了出去,也来不及管床上的古音眼睛瞪的有多大。 第40章 怪异   陈云彻死了。   死的莫名其妙, 刚刚和新欢亲热过,那女子去沐浴,出来就看到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胸口还插着一把刀。   大半夜的,一府的人都被吵醒了,陈夫人哭的昏死过去好几回, 早就没了前几日的嚣张跋扈。   哭死了的儿子,更为自己哭, 她这些年为了讨好陈县令,一碗一碗的避子汤喝下去身体早就垮了, 况且她如今那个年纪,就算想再生一个也不可能了, 没有了儿子,以后她在这县令府就再没了依靠,她怎能不哭,抱着陈县令哭的死去活来。   至于陈县令,不知他是男人所以能忍还是怎么的, 从他脸上看不出多少伤心的神色,似乎死的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而是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的陌生人。   哭的最伤心的可能就是他房中那些姑娘丫鬟了,有没有真情实感为这个喜新厌旧的男人哭的她不知道, 但是肯定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哭,因为陈云彻死了, 她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不说,陈夫人竟然丧心病狂的想要这些跟过陈云彻的丫鬟侍女全部给陈云彻陪葬, 最不可思议的是陈县令竟点头了。   要知道大盛法令是禁止丫鬟奴才陪葬的, 因为太残忍了, 莫说是陈县令一个芝麻小官,就算天潢贵胄,皇后太子都是不允许的,而之所以有这项法令,就是因为今上的嫡妻,先温定皇后在死前的遗愿,如今陈县令却明目张胆的触犯朝廷律法,而且看他答应的如此迅速,想必根本没觉得自己在触犯律法,那如果是如此,他的县令是怎么当上的,一个连大盛律令都不熟悉的县令,若是知道,那就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又是谁给的胆子。   那天早上在前厅,陈县令应允的那一刹那,古音特意抬头看了眼兰朔的反应,兰朔目光直直的落在陈县令的身上,嘴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眼中透露着冷意。   可惜除了她,没有人发现兰朔的脸色有多难看,丫鬟奴才哭成一团,整个陈府一夜之间都挂上了白帆,后院的氛围压抑的让人害怕。   而古音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离开,她对陈云彻没什么想法,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谁都想染指,谁都要调戏,让她第一次出手伤人的人,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继承了陈县令性格里贪的特点,只是陈县令贪的是钱是利,而他贪的是女色罢了。   这个时候她就特别庆幸她如今已经不是县令府的人了,这样她就不用假装悲伤的样子,而是在众人虚情假意的悲伤中回到房中静静看书,谁都别想来打扰。   翠浓下午的时候敲门进来找她,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好在只是浅眠,她一动她她就醒了。   刚睡醒还有些朦胧,古音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眼才发现是她。   “怎么突然过来了?”   翠浓本来准备给她盖点东西的,结果她醒了,她就把东西放到了一边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小姐”她小心翼翼的问:“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   古音看着她扬起的满是期待的脸,有些难受:“可能……还要等一下。”   她比她还要着急,可兰朔虽没说她也看得出来,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走的。   她话说出来之后明显看到翠浓嘴角一下就耷拉了下去,周身环绕着不开心的气息。   看她这样古音只能叹气,她明白翠浓的感受,经历过那些之后,她肯定做梦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明明都已经计划好离开时间了,她们甚至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如今陈云彻的突然被杀,让这一切变得遥遥无期。   “我们不能先离开吗?”翠浓又突然问,眼中还带了点希望,可惜――   “不能,翠浓我们如今要靠着兰大人离开,他若没有发话让我们走,我们私自跑了惹他生气,到时候他和陈县令联起手来我们就更没机会了。”   其实古音明白,就算她真的跑了,兰朔可能也不会说什么,不过一个奴婢而已,反正迟早有一天要扔掉的,可这样的话陈县令不会轻易放过她,他完全可以把她抓回来,榨干她所有的价值,只要这张脸还在,就算没有了清白之身也总有好色之徒惦记。   而她想要的是彻底和县令府切割,最好让陈县令找不到她的去向,这样才能真正的拜托他的魔掌,而要做到这些,她需要兰朔的帮助,所以在离开之前,她绝对不能得罪兰朔。   古音以为自己解释了翠浓肯定就能明白,以前她都很听她的话,可没料到翠浓竟马上又问她:“那兰大人既然那么宠小姐,小姐你去同他说我们提前离开可以吗?我们先回驿馆,反正我们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死了人的宅子又晦气,兰大人那种大官肯定很忌讳吧!”   古音哑然失笑,像陈家这样的府邸,死两个人不过寻常之事,若是因为死过人就觉得晦气,那一年得换多少地方,连陈家都这样,兰朔那样出生在大家族的人,见过的血雨腥风只会更多,这些小打小闹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翠浓,你不要着急,等过了这几天我们肯定会离开的,况且陈云彻刚刚出了事,如果我们就急着走的话不是显得我们心虚,在陈云彻的死因出来之前,陈家是不会让我们走的。”   她猜测兰朔选择留在这里恐怕也是这个原因,最近县令府比平常多了一倍的守卫,那凶手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进入后院杀了县令府的二少爷,那取其他人的性命岂不是也轻而易举,陈县令居安思危,就害怕自己出事,而她们住的院子,虽待遇还是和以往一样,可明显能感觉到门口多了很多奴才走来走去,陈县令明显也在防着他们。   如此简单的道理,翠浓应该很容易明白,万万没想到的是,听她说完翠浓非但没有理解,反而特别出乎意料的变得很急躁:   “那怎么办!”   这句她喃喃自语的话被古音听的清清楚楚,她愣住了,脑中突然划过某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古音这时候终于发现翠浓今日有些不对劲了,她十分严肃的抓住翠浓的手,异常严厉的质问她:“你老实告诉我,陈云彻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她问出这话不仅把翠浓吓着了,更把她自己吓着了,无人敢想象她那一刻有多不安,更让她不安的是当她问过话之后翠浓的表现。   她整个人颤抖了一样,异常的惊慌,即使她很快用玩笑的表情掩盖了过去。   “哎呀,小姐你想多啦,奴婢就是不想再待在府上而已,听说夫人如今就跟得了癔症一样,看到谁都像是谋害二公子的人,两天她院子里的丫鬟奴才都换了三波了,你知道夫人一向不喜欢我,上次那样我确实是怕极了,再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她字字句句说的真切,特别是提到陈夫人发疯,一瞬就让她想起了翠浓满身的伤痕,她眼中的害怕更是清清楚楚,古音有些憎恶自己,她怎么会去怀疑那样善良无辜的翠浓会杀人呢?她只是个弱女子而已,真是疯了。   翠浓眼眶中已含了泪,古音既内疚又心疼,小心的替她把眼泪擦掉,认真的同她道歉:“对不起,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只是最近经历了太多了,有些害怕疑神疑鬼的你别介意。”   翠浓摇了摇头:“奴婢永远不会怪小姐的。”   她越是这样说,古音就越觉得心中有愧,拉着她的手说了半日的话才分开。   她不知道的是,翠浓这边离开她屋里却没有回去,立马就换了一张脸去了府上最偏僻的一处破败院子。   若是在县令府待过的老人就知道,这里曾是县令府风景最好的地方,先夫人曾在这里种了满院的花,每日悉心打理连陈县令都不让踏足半步。   当然陈县令也不会踏足,自她死后这里就衰败了,早就成了人迹罕至的冷院,如今只有一个人会经常来这里。   “你来了。”陈云泽的声音比以往多了几分疲惫。   自从上次和古音在院子里争论之后,他就很久没在众人面前露面了,县令府中住进了贵客,自然没人会注意他这个不受宠的大公子,其实他一直都在府上,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了这。   “公子,你该回去了,奴婢刚刚路过前院听到大人在找你。”   没有起伏的声音,古音若在此处应该会觉得吓一跳,翠浓这幅死气沉沉的样子,她可能从来都不曾见过。   陈云泽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桌上还摆着一壶酒,只有一个杯子,他自酌自饮似乎很得趣。   “看样子我那个父亲快绝后了终于想起他有个儿子了?若是早知道如此,早点把陈云彻杀了不就好了。”说完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也不知掺杂了多少复杂的情绪。   翠浓低着头不置一言,同样让人看不穿心思。 第41章 受伤   等他疯癫过后, 终于谈起了正事,翠浓将今日和古音的谈话内容一字不落的都告诉了他。   陈云泽似乎早就在意料之中,并无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只无比缱绻的感叹了一句:“她一直就很聪明。”   翠浓面无表情的点头:“可这样一来,奴婢有些怕,小姐有一天会不会发现昨夜的事情。”   陈云泽不耐烦的打断她:“我昨夜是不是有警告过你别动他, 再怎么说他也是陈家二少爷,你以为他死了那贱人会善罢甘休吗?”   翠浓眼中毫无悔意:“谁叫他半夜不好好在自己的院子待着要四处乱跑, 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不管是谁都留不得。”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中的戾气连陈云泽都有些惊到了, 他第一次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当初跟在古音身边那个胆小的丫鬟, 这才过去多久竟然就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冷血狂魔了,果然恨是改变一个女人最简单的途径,不知道古音若是知道了,会不会为她的选择后悔,她用自己最宝贵的清白换回来的, 不过是个满眼算计的毒妇。   他突然笑了,笑着问翠浓:“你到底是害怕他把我们的对话告诉我爹, 还是害怕他告诉音音?你是怕音音知道以后就不肯要你了是吗?”   “大公子想多了,奴婢只是希望我们的计划能够万无一失。”翠浓依然嘴硬, 可惜道行太浅了,陈云泽摇摇头懒得揭穿她。   他看着院子里早已衰败的枯草, 喃喃的说:“翠浓,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这次我真的放你和音音离开, 我不再执着, 你也不再执迷于恨,你会放弃报仇,像音音给你描述的那样,重新生活吗?”   他话问出去之后,却久久的没有得到回话,转头看了一眼,翠浓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晚了。”   这两个字就是对陈云泽所有问题的回答,不管她后不后悔都晚了,在古音丢下她,陈云泽把她当成古音夺了她的清白,她拿起屠刀将陈云彻灭口开始,一切都晚了,如今她手上已经沾上了无辜之人的鲜血,她是个杀人凶手,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开始新生活。   而造成她如今身处地狱生不如死的罪魁祸首,就是古音,所以她既然已经不能重生,那就只能把她也拖下地狱来陪她。   不是她自己说的吗,她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永远也不分开。   ――   陈县令查了两天的凶手却一无所获,正在府上发脾气的时候,突然有个丫鬟站了出来认罪,自称她是杀了陈云彻的真凶,原因很简单,陈云彻曾经强行玷污了她的清白,害得她和青梅竹马的恋人分开,她心中怨恨,所以趁他不备,杀了他泄愤。   关于行凶的过程,凶器都回答的一字不差,犯罪目的也有了,看起来确实板上钉钉。   陈县令很快就宣判,将这胆敢弑主的丫鬟乱棍打死,之后给陈云彻举行了简单的仪式就下葬了。   陈云彻这被杀的原因实在是太不光彩了,陈县令是绝不会对外公布的,所以对外一概都是宣称他因病过世,至于什么病?随便你们去猜吧!   古音觉得有些奇怪,若真是被这丫鬟所杀,既然她已经抱了同归于尽的决心,那杀人后为何又要躲起来,既然都躲起来了也没人查到她头上,为何又突然不打自招了,究竟是良心难安,还是有人威逼利诱让她顶罪。   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而且她有预感,她都能看明白的东西,兰朔不可能没想到,可兰朔都没说什么,她最好的选择自然也是闭口不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免得引火烧身。   全府上下唯一不能接受的可能就是陈夫人了,在她心中一直认定了陈云彻肯定是死于古音或是陈云泽的手中,出事的当天就让陈县令把这二人抓起来,可是陈县令没有理会她,如今突然出现个丫鬟来顶罪,她怎么可能会轻易答应。   不得不说陈云彻的离世对她的打击确实蛮大的,不然她也不会说出让陈县令把陈云泽和古音抓起来这种胡话。   陈云彻死了,陈云泽就是陈县令唯一的儿子,虽说陈县令不想有人和他抢财产,可是也没想过要断子绝孙,如今陈云泽是陈家唯一的血脉,他无论如何都要护着,而且就算没有这层关系,陈云泽是他的儿子,若是传出去他的儿子是个杀人犯,那他以后还要不要在西南这一片混了。   至于古音,她如今是兰朔的人,兰朔又是他的上级,他管不着不说,还要好好的捧着,动古音和动兰朔是一回事,他又不傻,为了一个死了的不孝子得罪从京城来的大官。   陈云彻的尸体当天就下葬了,当天下午兰朔说要出去办点事,一直到晚上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扶着墙脸色有些难看。   她连忙将人扶到了房中,一靠近就闻到他身上有血腥味,古音不敢声张,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后赶忙回去把门闩上。   回头兰朔已经趴在了桌子上,她跑过去她身上没有一点血迹,她不知道伤在哪里,无从下手。   “后……后背,帮我宽衣!”兰朔额头已经有冷汗密集的冒了出来了,说话的声音颤抖的厉害,每句话都要紧咬着牙关才能说出来。   这么些天伺候他宽衣解带早就熟练无比了,所以当他说了伤在后背后,她立马帮他把衣服给脱了下来。   衣服一件件除掉,背上的血迹也越来越明显,到最后一件衣服已经染满了血贴在了背上,那被斩断的箭头也清晰的暴露在她面前。   古音手有些颤抖,这……   “我去请大夫过来!”她有些慌,那箭头扎的太深了,血还在不停地流出来,若是不止血他会死的!   “别去”兰朔费力的抓住了她:“不能叫大夫,别怕,只是个箭头而已。”   说罢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出来递到了古音手中,古音看着那刀不自觉的害怕,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兰朔一把拽住了她:“用这个,烧红以后把背后那个箭头挖出来,挖出来就可以了,很简单的。”   “不,不……”古音不停的摇头,她做不到。   “我听人说中箭如果不处理好会死人的,我不是大夫,我不敢。”   “不会死人的,一点小伤而已,你尽管按我说的做就是!”他握住她的手,将那把刀紧紧的捏在她手里。   古音把刀拿在手上,还是迟迟不敢下手。   “快动手,不然我才真有可能死在这!”兰朔双手紧紧的扒着桌面,若不是伤在背后,他也不需要靠古音来帮忙,他知道她肯定吓到了,但是没办法,现在他身边能信任的只有她。   古音看着兰朔痛苦忍耐的模样,心中有许多的疑惑希望他能给她解答,可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她咬了咬牙,颤着手将刀拔出来。   一把十分锋利的匕首,刀身还泛着银光,她将它放在烛火上不停地烤,直到火热烫手才拿了过来。   她从来没有帮人处理过伤口,特别还是箭伤,将刀比在伤口的位置,她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你再等一会的话,我的血就要流干了,不是让你杀人,你在救人,勇敢点!”   兰朔如此鼓励着,古音打鼓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不少,她双手抓住匕首,一咬牙一狠心,手上使力刀落到背上立马响起了滋滋声,血更快的流了出来,她整个人从头被冷到脚,不敢耽搁,强忍着害怕手上不停动作,她能感受到兰朔有多用力的在忍耐着疼痛,他按在桌子上的两只手还有额头整个青筋暴起,甚至牙关相撞的声音她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不知经历了多久,那只铁制的箭头终于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古音整个人已经眩晕了,可不敢懈怠,拿过兰朔递给她的止血药乱七八糟的撒在了伤口处,然后用随手抓到的布堵住了。   伤口终于不再渗血出来,兰朔重重的呼了一口气,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起来的一样,浑身都是汗。   古音明明没有感觉到疼,却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她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地上,额前也全是汗珠,双手还在不停的颤抖,止都止不住。   兰朔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将外衫拉了上来盖住了暴露在外的伤口和皮肤,然后将匕首,被血染过的衣服通通收拾了起来,等没有那么狼狈了,这才走到古音跟前,伸出一只手。   古音看着那只手,半响没有动静,兰朔没有坚持,将手收了回来,坐在椅子上拿了两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两杯茶,一杯他自己拿在手里,另一杯放在了旁边。   古音过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猛咽了好几口口水,才扶着椅子从地上站起来,坐下的时候她不敢挨兰朔太近,特意隔了一个位置才坐下,兰朔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只是默默的把茶杯又往她坐的位置上推了推。 第42章 搜查   喝了热茶她才总算回魂过来, 看着兰朔几次都欲言又止,最后起身去收拾床铺。   看着她的背影兰朔问:“你不好奇我怎么受伤的吗?”   古音脚步稍顿,当然好奇, 但更知道什么叫好奇害死猫:“大人若是想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没说自然是有大人自己的考量,我问了也无用。”   兰朔勾了勾唇角, 评价:“聪明。”   古音没说话独自忙碌,虽说不问, 可心中却忍不住猜测,兰朔究竟是怎么受的伤。   当天晚上, 县令府上下突然骚动起来,似乎是陈县令丢什么东西了, 有侍卫挨个院子的搜查,古音联想到兰朔身上的伤,突然有些慌张,从床上爬了起来。   兰朔似乎却一点都不担心,一把把人拉回到怀里:“好好休息, 闹什么!”   古音缩在兰朔的怀里,心跳有些过快, 不敢太大声:“外面……好像出事了。”   “出事就出事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闭上眼睛,睡觉。”   古音心想, 和我是没什么关系,可是很有可能和你有关系啊!不然你那一身伤怎么来的!   不过他表现的太淡定了, 莫名的让她都觉得安心不少。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可能是碍于兰朔的身份, 不敢大声喧闹要温和许多。   兰朔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根本没有搭理外面的人,古音微微起身问到:“谁呀?”   门外奴才粗声道:“姑娘,兰大人,府上进了贼,大人丢了点东西,奴才过来查一下,怕那贼胆大包天进了两位的房间,若是伤了大人和姑娘就不好了。”   “不必了,我们这里没有贼,你们去别的地方查吧!”古音有些紧张的回应。   外面的奴才还是没有离去:“姑娘,奴才也是奉命办事,大人说了,每间屋子都要查,还麻烦大人和姑娘行个方便,别让奴才们难做。”   古音有些疑惑,兰朔究竟偷了陈县令什么东西,能让他这么紧张。   身旁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掀开被子起身,背后的伤口渗出的血让睡前才换上的白色里衫又染上了些许红色,他就准备这样去开门?   “大人!?”   “睡你的。”兰朔低声嘱咐她,然后拿过衣架上的外袍披上,走到门口一把扯开了门。   古音躺回床上紧紧的裹着被子,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兰朔。   “要查什么?”兰朔有些凉薄的声音在这深夜显得更加肃杀,外面的奴才明明手上都拿着武器,却莫名的被这一个人的气场碾压了。   为首的人努力仰起头和兰朔对视:“打……打扰了大人,奴才们要进去搜查一下。”   兰朔冰冷的眼神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你确定?”   不过一个轻描淡写的反问,那领头的人就愣住了,这是让他进去查还是不让。   不怪他担心,但凡在县令府的人,没人不知道兰朔的身份,先不说他们本身就得罪不得,就单看陈县令对他的敬重,他们也不敢胡来。   “这房间只有这么大,除了本官就只有本官的女人,所以你是觉得我们两谁是贼?”兰朔冷冷的问。   “大人恕罪,奴才不敢!只是――”那奴才抬头往屋里看了一眼,似乎要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没有其他人。   兰朔眼神一暗,挡在了他的面前,眼睛里已经不止是冰冷了,竟隐隐带着杀气:“你的眼睛,不想要了是吗?”   这话太吓人了,那奴才吓的立马把视线收了回来。   “大人恕罪,是奴才们冒犯了,奴才看大人这里不像有贼,就先告退了,打搅了,大人早些休息。”   说完对着他的人挥挥手,转身快速离去了。   走的老远还能听到几人的谈话。   “大人让咱们每个院子都要搜查,真的不进去查一下吗?要是被大人知道了怎么办,不会怪罪吧!”   “别说了,这位是谁你不知道吗?县令大人都不敢去搜他的院子,我疯了吗?”   “再说我看了,那屋里根本藏不了人,贼不可能在那屋!”   ……   门关上了,古音看到兰朔转身的时候眉头皱了下,从床上爬起来有些担心的问到:“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没事吧!”   兰朔摇了摇头,脱下外袍扔到衣架上,古音看到那点血迹又深了些:“你的伤口是不是又挣开了,让我看看!”   她有些着急的要下床来,却被兰朔一把按了回去,他把人揽在怀里,掀开被子盖到两人身上:“别折腾了,快睡觉,明日还要赶路。”   “可是你的伤?”   “无碍,放心吧。”说着还拍了拍她的肩。   古音心中还是觉得不妥,可兰朔已经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很困,她不敢打扰,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两人这些日子即使同床共枕也很少挨得这么近,这也就导致她失眠了,这一夜怎么也没睡着。   第二日,陆云起早早的就来接他们了,兰朔昨日就已经向陈县令辞行了,陈县令昨日丢了东西,听说闹了一夜都没找着,他们走的时候都没空来送,兰朔也不在乎,带着古音和翠浓离开了。   一出那座令人压抑的大宅子,古音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样,她掀开帘子看着翠浓。   她就坐在陆云起的身边,一直好奇的看着四周,眼中的开心溢出了眼眶。   古音也开心,她总算实现了对翠浓的承诺,从今以后翠浓就可以离了那个牢笼,开心自在的生活了。   古音早就提前告知过兰朔,她不放心把翠浓一个人放在外面,可能在兰朔看来这只是件小事,根本没放在心上随口答应了,古音估计他连翠浓的名字都没记住。   带翠浓到驿馆的时候,好久不见的以蕊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马上迎了上来,古音看到她也高兴,两人像好姐妹一样的抱在了一起,陆云起忍不住打趣两人,兰朔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这幅画面太和谐,太美好的,衬得从马车上下来的翠浓……格格不入。   还是翠浓先发现了她,有些好奇的盯着她问:“G,这位姐姐是?”   古音这才发现自己把翠浓忘了,高兴的转头看向翠浓,翠浓站在远处,有些局促。   古音对她招手,她尴尬的笑了笑然后佯装无恙的跑过去站在她身边。   古音拉过她的手,开心的给两人介绍:“以蕊,这个是我给你说过的,从小同我一起长大的好姐妹翠浓。”   又看向翠浓:“翠浓,这个是以蕊,这些日子都是她在照顾我,她和你一样,都是直爽大方的姑娘,你们一定也能做好姐妹的。”   两位被介绍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有不明的暗流涌过,之后两人都换上一副古音希望看到的开心模样,相互问好。   陆云起和兰朔两个人精,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却谁都没说什么,坚决不参与女人的斗争,去了书房。   这边三人带着翠浓的行李去了她们住的地方,这院子刚好还剩了一间空房,自然就把翠浓安排进去了,只是那间房距离古音住的地方微微有些距离,房间也算不上好。   古音有心给她换个好点的房间,可这院里除了她住的那间,就只有以蕊住的那间了,以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个驿馆比她的地位要高的多,她才是陆云起他们认可的一家人。如果真要选择,她宁愿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也不会让去动以蕊的房间。   所以尽管以蕊主动提出来要和翠浓换房间,古音也没有答应,好在翠浓够懂事,主动提出那房间挺好的,安静。   古音觉得有些对不起她,不过翠浓不在意,还笑着安慰她,只要不在县令府,住在哪里都好。   古音松了一口气,拉着以蕊帮她收拾房间,三人和和气气的倒是相处的不错。   ――   这边兰朔带着陆云起到了书房,一关上门陆云起就抓住了兰朔,脸上的肆意也变成了着急:“爷,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在哪里!”   兰朔早就知道瞒不住,陆云起是习武之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不对劲,也没想过要瞒着,指了指后背的伤处。   陆云起眉头都快皱到一起了:“我马上去叫大夫过来!”   兰朔把人拉了回来:“没事,已经处理过了,正事要紧。”   “不行!爷你是不是不要我活了,我都说了我去你非得以身试险,你知不知道你走的这半月,京都来的信我都不敢拆,就怕被骂死!文思言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知道我让你受伤了,估计非得弄死我不可!”陆云起都快哭了,碰上兰朔这样一个顽固的主子也不知道他上辈子做什么孽了!   可怜他的爷一点都不能体会他有多难,只是扬着眉头问他:“文思言要来?”   陆云起无奈点头:“是啊,我给他说爷你非要孤身冒险,你觉得他还能坐的住吗?估计过几日就要到了。”   兰朔在心里算了一下,点了点头:“来了就来了吧,正好这边事情也差不多了,该收网了。”   陆云起还是觉得不忿:“爷你说也真是的,不过一个小小的西南,哪里值得你亲自跑一趟,你要是出什么事,就是把整个西南都颠了都不够!”   兰朔扫了他一眼:“休要胡说!”   陆云起自觉失言,乖乖闭嘴。 第43章 疏远   “那东西……”陆云起小心的问。   兰朔点点头:“拿到了”。若是没拿到那一箭他不就白挨了吗?   陆云起心中了然, 怪不得说可以收尾了。   他准备派人去把县令府控制起来,怪不得今早看县令府守卫森严了不少,看样子是陈县令发现失窃了, 为了防止他狗急跳墙,还是先控制起来的好:“那我”   “你去让人跟着古音带回来的那个丫鬟,把人监视好了。”   “好”陆云起斗志满满满口答应, 答应完了才发现好像不对劲:“爷你说谁?”   古姑娘带回来的丫鬟?那个叫翠浓的?他们刚刚不是还在说正事吗?怎么突然就跳到这了,一个丫鬟有什么好看的?   “那个丫鬟眼神不单纯, 我总觉得陈云泽放人放的未免太轻松了点,你让人盯着点, 别让她着了道了。”他又嘱咐了一遍。   陆云起体内的八卦因子又在熊熊燃烧了,他凑近了些, 装作听不明白,故意揶揄兰朔:“爷你说的那个她是指谁啊?以蕊吗?那丫头鬼精鬼精的,才不会轻易被骗呢!所以你是在担心谁呀?”   兰朔回应他的是一个冰冷的眼神,陆云起立马敛了脸上的笑容,一本正经:“属下马上就去安排!保证不让小人伤到古姑娘一丝毫毛。”   说完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兰朔在背后差点气笑,他有时候都有些佩服陆云起, 从小也算是经历了不少,是怎么做到还能保持那种没脸没皮的状态的, 除了在某人面前,其他时候哪怕在他亲爹, 那位不苟言笑以铁面无私著称的老大人面前也是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还没被打死也真是个奇迹!   ――   自从翠浓来了驿馆, 古音的小院热闹不少, 翠浓虽然住的远, 可每天早上古音醒来后,她总是能第一时间端着水进来,接着伺候古音梳洗,古音曾经劝过她不用了,她如今已经不是奴婢,不用做这些伺候人的事情,翠浓满口答应,第二日起来还是一切照旧,说了一两次见她执意如此,古音也就懒得再说了。   而且翠浓在她身边伺候了十几年,对她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她虽然心疼她,但确实省心了不少。   她们相处越来越像以前在县令府的时候,翠浓什么活都抢着做,整日和古音寸步不离,只是这样一来,和古音刚刚熟悉的以蕊就显得可有可无了,甚至有些碍手碍脚。   她早上起来端着水刚掀开帘子准备唤古音,古音已经不在房里了,翠浓拉着她去花园转了,午膳她给古音备菜,刚夹了块肉,马上翠浓就夹走放到了一边,还皱着眉头十分严肃的告诉她--   “小姐不能吃肥肉,会犯恶心。”   以蕊心想前段时间她夹给古音,古音也没有说不吃啊,结果看到古音有些尴尬的看着她,虽然嘴上说着无碍,可那表情分明是告诉了她,她确实不喜欢这个。   每次她都十分挫败,也就不敢再夹了,而这还没完,一般古音说无碍之后,翠浓就会紧接着十分夸张的提醒她怎么可能会无碍,然后拿她之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某次她吃吐了的事来谈,谈着谈着就难免追忆以前,而这些以蕊都没有经历过所以自然也插不上话,看着她们谈笑风生,她只能尴尬的笑笑,然后借口有事跑出去。   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古音算是很心细的人,有时候会注意到她情绪不对,会主动聊一些她能参与的话题,可翠浓总是会说些很奇怪的话,表面上听着挺正常的,可以蕊却总觉得她在阴阳怪气,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有时候她更愿意去花园里和管家一起浇花,等古音叫她了她再回去。   古音当然不可能没有擦觉到翠浓对以蕊的敌意,以蕊离开后她有劝过她不要太针对以蕊,可翠浓告诉她,她知道以蕊是个好姑娘,可是更不要忘了以蕊是兰朔的人,既然都决定了要离开,那留下那么多的牵挂不是什么好事,以后离开的时候会舍不得,以蕊也会难过,除非她不想再离开了。   古音从来没放弃过离开的念头,所以她被翠浓说服了,以蕊虽不如她想象中单纯,可也是个重感情的,既然早就决定了要离开,确实还是不要靠的太近,到时候真的舍不得了,才徒增伤悲。   从那以后,古音也有意识的开始疏远以蕊,以蕊感受到了,有些伤心的跑到角落里哭了一晚,最后还是被管家给找回来的,第二日管家给房中换了个新的丫鬟进来,以蕊回到兰朔身边伺候了,有时候在路上或是兰朔身边见到了,会规矩的和她打招呼,却再不会激动的跑过来抱住她了。   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可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万事有得必有失,怨不得旁人。   回来之后,兰朔不知道又在忙什么,和陆云起整日的不见人,也没有再招过古音,古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担心他背上的伤,她不好直接去问兰朔,私下对陆云起旁敲侧击过,当时陆云起看她的眼神十分难以捉摸。   陆云起只是没想到兰朔竟然连这种事情都会告诉她,古音的身份一直是他们这些兰朔身边人的心腹大患,明白兰朔好不容易铁树开花替他开心是一回事,兰朔的安危是另一回事,他们还在心有疑虑,静观其变的时候,结果他家爷倒好,早就倒了个底漏,简直大无语。   古音不懂这些,好在陆云起没多问什么,很快告诉她兰朔的伤已经没事了,她这才放心,事后她回忆起自己的行为,觉得陆云起可能是觉得她的行为很奇怪,她对兰朔,似乎有些过度关心了,难道就因为两人已经有了那层关系?可是那只是一场交易,不是吗?   怕自己杂念太多,古音之后的日子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翠浓谁都不见。   日子一天天过去,听说兰朔带人疏通了河道,将大河水引了过来,虽说杯水车薪,可总比没有好,让人修建储水河,可以在干旱的时候备应急之用,如今他们只差一场雨,只要一场雨,山南的情况就能好转。   古音有预感离兰朔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驿馆上下都洋溢着喜悦,终于可以回家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想的,说不上来究竟是开心还是惆怅,只能顺其自然。   就在这时候突然,陈县令突然邀兰朔去府上,不为做客,陈县令不知道突然抽什么疯,竟要开粥场!   那样一个吝啬的守财奴,连亲生儿子都要防着的人竟然说要开粥场,你敢相信?   古音第一直觉就是有诈,兰朔却不知怎么回事,平日里那样精明的一个人,竟然非要去,他本来没有邀古音的,却在上马车前,古音不请自来了,她连翠浓都没有带,只身跟着兰朔他们。   兰朔只皱眉看了她一瞬:“小心些。”只提醒了一句就没管她了。   到了陈家的粥场,没有设在县令府外反而摆在了城外,这里确实灾民更多,可古音怎么看都觉得是陈县令没安好心。   陈县令虽说是以自己的名义设了粥场,然而实际上这批粮食本就是之前朝廷派发下来赈灾所用,当时被这些当官的一层层剥削完了,百姓是连点米汤都没见着,而如今陈县令又突然把这批粮食拿了出来。   不管陈县令有什么花花肠子,灾民都很高兴,看着涌上来疯了一样的灾民,古音有点被吓到了,兰朔一把把人拉到了身后,县令府的衙役去维持秩序。   其实那粥里根本没几颗米,分到的灾民却个个喜极而泣,看着他们小心翼翼把半碗米汤视若珍宝的样子,古音突然就想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   五岁的她也曾经看着别人吃饭自己在一旁疯狂的咽口水,真的饿的不行的时候,地上的野草,树叶,什么都吃。   她一直在想为何对卖了她的父亲没多少怨恨,可能是因为过过那样的日子,知道活下去有多难,父亲用她换了钱,反而让她摆脱了那种噩梦般的日子,某种层度来说,这也算是父亲对她的爱不是吗?至少她现在还好好活着不是吗?   灾民实在是太多了,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了还有许多灾民闻讯赶来,可以粥已经发完了,古音的手一天一直在重复一个动作,如今已经活动不开了,然而她却很开心,她太明白这样小小的一碗粥对那些灾民意味着什么了。   晚上要走的时候,陈县令突然拦住了他们,准确的说是拦住了兰朔。   他难得一见的对着兰朔板着一张脸,本就不大的眼睛危险的微眯着,透露出紧张的气息:“兰大人觉得今日这布粥如何?”   “大人一片仁心,本官深表感动。”兰朔不卑不亢。   陈县令缓缓笑了下,却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大人既然觉得下官做的不错,那请问――可否把从下官府上拿走的东西还给下官呢?” 第44章 追杀   陈县令此话一出, 古音直接愣住了,心脏瞬间都停止了跳动。   这是什么意思!陈县令已经知道兰朔是那夜行窃之人了?   好在她从来不是个表情过于丰富的人,又一直低着头, 陈县令的视线又一直停留在兰朔的身上。   身为当事人的兰朔却恍若没听见一样,笑了笑:“大人说笑了,本官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陈县令没料到他如此不识抬举, 当下也不愿意装了,沉下脸看着他:“大人, 下官好心好意让你到府上借住,在府中也自诩未曾亏待过大人, 一直以礼相待,尽心伺候, 大人却在离府时未经下官应允,带走了下官府中的东西,未免太不厚道了些,还烦请大人把东西还回来,那东西对大人一文不值。”   兰朔仍旧笑:“既然陈县令也说了对本官一文不值, 那本官为何要拿,岂不是多此一举。”   “你”陈县令凶狠的盯着他, 前几日府中失窃后他已经让人把府中所有地方都找过一遍了,所有奴才也全都盘查了一遍, 甚至连夫人和儿子都没有放过,却独独没有想过会是被眼前这人拿走了, 直到那日有人打扫房间,从床底下找到了一缕布条, 上面还沾着血迹, 好好的怎么会有这东西出现, 分明是指那日偷盗之人正是眼前人!   “陈县令,我想你肯定是误会了,那夜我整夜都同音音待在一起,不信你可以问她。”   说完看着古音,古言有些紧张的抬起头,看了兰朔一眼,他一脸的平淡竟是毫不担心她会出卖他,而陈县令盯着她,大有她说出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就要吃了她的架势。   古音不由的咽了咽口水,她一点都不想参与到这些事情中来,为什么他们却总是不肯放过她。   半响,她才低着头回话:“大人,那夜兰大人确实一直同奴婢待在一起,不曾出去过,大人想必是误会了。”   她话音落,分明看到兰朔缓缓勾起的唇角,充满了自负和得意。   古音不敢去看陈县令的眼神,有些害怕的闭上了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胆子,胡话张口就来,骗的还是她从小就有些惧怕的陈县令。   陈县令死死的盯着古音,眼神中都充满了杀气,他没想到古音竟然会站在兰朔那边,他辛苦养了十几年,转头就背叛了他。   他走到古音面前,在所有人错不及防的时候,甩手就要给她一个大耳光,使出全力打出去的手却在快要落到古音脸上的时候,被一双更有力的手拦住了。   古音都已经闭上眼睛了,却迟迟没有感受到疼痛,睁眼就看到兰朔面无表情的拦在她面前。   “陈县令,打女人非男人本事,何况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大人何必恼羞成怒。”   陈县令很恨的甩开了他的手,眼神死死的盯着古音:“古音,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本官对你那么好,好吃好喝的养了你十几年,养的你都忘了本了,你忘了是谁把你从你那个赌鬼爹手里买回来的,要不是本官,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秦楼楚馆里卖身活命呢,怎么,是觉得如今要飞上枝头了,就想踢了我一干二净?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听着陈县令毫不留情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抖搂她的身世,古音竟一点也不觉得伤心,他说的本就是事实,没什么好争辩的,只是陈县令妄图用这样的方式让她愧疚,那未免也太可笑了,若他一开始是因为怜悯,因为善心所以救济她她自然感激涕零,可他买下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单纯,她是被陈县令养了十几年,她应该感激他,但是她不愿意做他手中的刀,她只想过简单的日子。   他们父子两威胁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陈云泽努力想要摆脱陈县令的阴影,最终却除了长相,其他完美的继承了父亲的一切,包括自大自私的性格。   她不想参和他们的事情,可他们非要逼她做选择,如果一定要选,她愿意站在兰朔这边,她不知道兰朔究竟拿了陈县令什么东西,可她知道陈县令不是好人,而兰朔,至少目前是。   手突然被人抓住,她抬头看着面前高出她一个头的兰朔,他微眯着眼睛,目光中皆是危险的气息,剑眉星目,威严的让人不敢直视。   “陈县令,请你清楚自己的身份,想要审问本官,你还不够资格,若真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你此刻该做的,应该是仔细想一下自己有没有做什么坏事,够不够抄家灭族,看看补救了还能不能给你陈家留一个后,而不是想着怎么来找本官的麻烦,若是东西真在本官这,你这会才反应过来,是不是也太迟了点!”   说完诡异的笑了,带着古音退了出来上了马车。   一上马车,古音还在为他刚刚话里的意思震惊,所以兰朔偷了能够让陈县令抄家灭族的东西,所以陈县令才如此紧张,竟不顾与他撕破脸?   而上车后刚刚还气压全场的兰朔突然就变了脸,一脸严肃的低声命令赶车的人:“快!回府!速度越快越好!”   “是!”车夫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马鞭使劲的甩在了马身上,马车在山间玩命的奔跑起来。   古音有些被吓着了,抓着车框小声的问兰朔怎么了?   “陈县令今日不会放过我的,他故意将粥场设在这荒凉之地,就是为了好阻挡拦截,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他的人肯定马上就会追上来,恐怕――是下了杀心了。”   杀心?!古音愣住了,这怎么会?兰朔不是从京都来的吗?陈县令怎么敢,他不怕把事闹大吗?   兰朔知道古音不明白,他也不想过多解释,免得吓到了她。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两人就听到身后有马蹄踏破尘土疾驰的声音,古音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隔着一段距离只能看到很多人骑着马追过来,虽看不到脸,可那一身的衙役服却没有换,明明是拿着朝廷的俸禄,却沦为陈县令一人的家犬,这些衙役平日就欺行霸市凌虐百姓,如今又被陈县令指挥着来追杀他们了。   “主子!他们速度太快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赶车的车夫有些着急,语气却依旧沉稳。   眼看着追杀的人离得越来越近,兰朔皱着眉问:“离驿馆还有多远?”   “五里地,但是主子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包围的!根本跑不了!”   兰朔看了眼前面,又扯开古音身旁的帘子四处看了一眼,看到一条羊肠小道,不知通往何处,直接下令:“走左边小路!转过去后就停车!”   古音还不明白兰朔为什么要让停车,赶车的人却没有丝毫疑惑,直接执行命令,在下了一个小山坡之后放弃大路不走,将马车调转方向赶到了左边的小道,然后一拉缰绳将马车停住。   兰朔立刻拉着古音下了马车,拽着她就往茂密的林子深处跑去。   一瞬间古音就明白了他的目的,这山道树木丛生,不管是马车还是马都跑不进来,要想走只能徒步,兰朔是想用这种躲藏的方式甩掉他们。   好在她知道今日是为了布施,穿了身便捷的装扮,不然若是平常那些装束,只怕不用追兵来追,自己就能被这些灌木丛挂在林子里。   即使这样,她还是被挂的到处都是伤,衣服到处都是破口,兰朔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这时候突然有些感谢和兰朔初见时,兰朔给她的下马威,因为从县令府走回驿馆的那段经历,如今再跑她才没那么难熬。   可这片林子实在是太大了,古音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三人都跑不动了,四处也听不到那群人的声音,兰朔才拉着古音躲进了最近的一个山洞里,那车夫一直跟着,等他们进去后在门口堆了杂乱的树枝枯草,将洞口遮盖住,自己却没有跟进来,拿着刀警惕的守在了洞外。   古音一进山洞,兰朔松开她的手,她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一个换气不赢就趴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   兰朔也是满头的大汗,只是比古音要好些,只是呼吸快了些,看到她咳的难受,就蹲下来手轻轻的在她背上拍了拍,替她顺气。   “你还好吧?”他的声音带了些嘶哑,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因为刚刚的激烈运动。   古音艰难的摇了摇头,只是她如今的状态一点也看不出好在哪里,因为出了一身的汗,头发早就散乱了,在脸上身上到处贴的都是,身上的衣服四处都被划破了,特别是两只袖子和裙摆,几乎都被划成了布条。   等气顺过来了,咳的没那么厉害了,脑子却因为缺氧变得一片空白,古音有些不顾形象的直接躺到了地上,望着崎岖的山洞喘息。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遇上追杀这种事情,她一直知道陈县令不是什么好人,却没想到他竟已经丧心病狂到了如此地步! 第45章 不屈   兰朔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古音看了他半响,他脸上别说是愤怒,甚至连生气的表情都没有, 似乎早就料到了这场追杀。   应该不会吧,若是料到了为何还要只身范险来这里!   她随后起身也坐到了兰朔旁边,山洞里有些冷, 她身上的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的,等冷静下来, 再有风一吹,瞬间感受到了凉意, 忍不住双手抱住了肩膀搓了搓。   兰朔看到她这个动作,突然起身, 在古音疑惑的视线中脱下了身上的外衫,然后披在了她身上。   “不,大人我……”古音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拒绝。   兰朔皱眉瞪了她一眼:“穿好!如今外面有追兵,陆云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这洞中阴冷,你若是病了我可没有办法救你。”   古音略有些纠结的看着她, 轻声问道:“那大人你呢?”   “我是男人,身体自然比你健壮些, 不用担心。”   古音看着他身上仅有的两件薄薄的衣衫,看着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怎么可能不冷,她有心再婉拒, 可兰朔已经转过头, 不愿同她在这些小事上多费口舌。   古音无奈只得披着那件宽大的男人衣裳, 虽然嘴上一直婉拒,但是真当衣服披在身上的时候,还是舒了口气,温暖的根本不愿意脱下来,还往紧里拢了拢。   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坐着,外面是不知到什么时候会找过来的追兵,心惊胆战的同时又难免觉得尴尬,是的,这么久了,同兰朔独自相处的时候,她还是会不可避免的觉得尴尬,所以必须找点话题才行。   “陆大人他能知道我们遇险了吗?我们一路没留记号,他能不能找到啊?”她问了他们如今最紧要的问题,由此拉开了话题也缓解了点紧张尴尬的气氛。   “如果我晚上没回驿馆,他自然能猜到我们出事了,至于如何找到我们,你不用担心,他们自由找人的办法,这片林子看着大,实则能藏人的地方不多,就算他真的找不到也不用担心,我会带你出去的。”   兰朔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真挚,将古音都要融入进去了,等他眼中含起一抹笑意,她才恍若回神般解释到:“我没有担心。”   她对兰朔有种迷之自信,今日但凡同她一起被困在这的是其他任何人,她都做不到像现在这样坦然处之,但是兰朔在身边,一切似乎都不一样,就算他不说她也有信心他们一定能逃过一劫!   话题又这样断了,古音自己本就不是什么话多之人,一时半会她也想不出什么能聊的,只能盯着前面的石洞出神。   “今日陈县令说你是被他买入府的是真的吗?你不是他的义女吗?”   兰朔突然冷不零丁的开口,让正在出神的古音愣了一下,接着听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有些无奈想笑。   看样在兰朔也和她一样,在绞尽脑汁的想话题,不然若是平常,像这么直接又没有风度的话,他是绝对不会问出口的。   不过说说也没关系,就当无聊的消遣了。   所以她笑着点点头,眼神干净澄澈。她将自己五岁那年的遭遇告诉了兰朔,这些她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如今再由她自己亲口说出来,这才发现有好多她曾经以为此生难忘的东西,竟早就记不清了,包括她曾经最在意的父亲转头离去时头也不回的背影,以及刚到县令府,人生地不熟,白日里被那些教规矩的嬷嬷打罚,夜里还会被府中丫鬟欺压,明有陈云彻嬉闹欺负,暗处还被陈夫人处处针对,那日日消散不了的噩梦,如今一切似乎都记不起了,她再讲起那段事,也能像戏台上的说书人一样,云淡风轻的说着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果然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他让有些东西永垂不朽,也让更多的爱恨消散风中。   兰朔一直静静听着,实际上这些东西早在古音刚刚被送到他身边的时候就被人全部查到送到了他的手上,只是那些冰冷的文字和她本人讲出来始终是千差万别,一串铜板,一个女子被人摆布的一生,让人唏嘘,至少身在皇城根下的兰朔是理解不了的,为何一条人命竟只值一串铜板,若是没有他出现,那古音的命运又该如何!   或许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古音竟然是从头到尾笑着讲完的,仿佛那是她人生中的一段经历,却也仅仅只是经历罢了。   讲完后古音还抬头望着兰朔,不自觉的流露出女儿家的娇羞状态,似乎在向他邀功:你看,就是这样,讲完了,你听得如何?   兰朔突然想起当陆云起知道他对古音的想法之后,曾经很疑惑的问过他,为何天下女子千千万,他连京都城那些世家嫡女都不放在眼里,怎会莫名其妙就对古音这样一个身份卑贱的女子上心了。   当时他的回答是,没有原因,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为何会看中她,如今心中却似乎隐隐有了答案了。   马车上初见的惊艳一瞥,县令府楼阁中的惊鸿一舞,绝色的姿容,完美的舞姿,亦或是那一手让他眼前一亮的漂亮好字,好厨艺,这些或许都不是--   被他因为下马威走到双脚出血差点伤到筋骨时的一声不吭,或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看到了她骨子里属于倔强不屈的一部分,即使她看起来那样的温婉,软弱,软弱到陈家父子仅仅用一个丫头就能够狭制住她,甚至不长脑子的企图用下药这样的方法来讨好陈志,她才十七岁,却比京都城中有些女子的一生经历的还要坎坷。   然而即使这样,在别的女子或许早就选择自暴自弃甚至一死了之的时候,他却从未听她说过放弃,甚至连抱怨这个世道的不公,怨天尤人都不曾有过,每次失意之后,都会很快又站起来继续笑着活下去。   所以她才敢在陈云彻企图非礼她的时候,用那样凶狠的方式回击,在陈云泽威胁了她,让她担惊受怕夜夜噩梦连连的情况下,还敢对着他说出那样铿锵有力的一番话,让陈云泽那样一个七尺男儿,竟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她对陈云泽说的那些话,他没想到他一个小女子,却将事情看的如此明白,陈云泽那些龌龊的小心思,她全都明白,只是不屑揭穿罢了。   就凭着这些,再加上他有意的引导,他相信迟早有一天,她能够独当一面。   有些东西靠后天学习都能拥有,而有的东西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深入骨髓。   古音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是不能接受她的身世,其实她也有些怕,所以陈县令那些龌蹉的想法,对她的□□她都只字未提,因为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如今只是透露了这一点,他就接受不了了吗?她是不是做错了?不该告诉他的,就当忘记了,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为什么突然就想找个人倾诉,这个人是谁不好,偏偏是兰朔。   她眼中的浅笑都消散了下去,缓缓的低下了头,沉默不语,暗自懊恼。   兰朔回神过来就看到她这副样子,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委屈惹人怜爱,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今日为了我同陈县令撕破脸,你就不怕他报复你吗?”   古音有些不好意思的避开了他的手,心想:谁说是为了你?她分明是看不惯陈县令的恶人行径,不想让他害人罢了。   至于报复?她耸了耸肩,一脸无畏:“没关系,他要报复就报复好了,反正我就一个人,大不了就是死嘛!”   她说的轻松,兰朔却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死就死?那你幸幸苦苦救出来的那丫头呢?不管了?”   想到翠浓,古音脸上的笑意瞬间隐了下去,有些惆怅,似乎在认真思考,看的兰朔频频皱眉,一个丫鬟值得她花这么多心思?   在兰朔有些不耐烦的想要换个话题的时候,古音突然望着他,十分认真的问到:“如果我真的被陈县令报复了,出了什么意外,大人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翠浓,不需要大人怎么关心或是养着她,只要不缺吃穿,别让人欺负了她就行,她这辈子为了我吃了不少苦,要是可以,再帮我给她找一户好人家嫁了吧,让她后生有依。”   兰朔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看着古音冷嗤到:“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头脑发热没成想还是个敢想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一个朝廷命官,会答应去帮你照顾一个丫鬟,还要求颇多,你若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么大的脸面?”   他原本是逗她的一句玩笑话,让她别把死不死的挂嘴里,刚刚才夸了她结果就来这出,实在是太打脸了,结果她倒好,直接给他来了个惊喜,还让他照顾她的丫鬟,那语气,跟托孤似的,她迟早有一天要把他气死!   古音撇了撇嘴,嘟囔了句:“果然还是不行吗?”   兰朔瞪了她一眼,她突然叹了口气,笑了笑说:“那算了吧,我还是自己护着吧,大人看着确实像是会照顾人的。”   兰朔气到晕厥。 第46章 甘霖   古音说完那话其实也后悔了, 她也没真想让兰朔帮她养丫鬟,况且她答应了翠浓要送她出嫁,上次食言让她吃了那么多苦, 这次绝不能再食言了。   兰朔看她没说话,还以为是刚刚语气太过了让她伤心了,正准备说点什么, 古音突然竖起食指放到嘴边――   “嘘――”   兰朔莫名,古音望着他偏着头问到:“大人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兰朔还以为是追兵来了, 倾耳听了下,可什么都没听到。   古音却似魔怔了, 竟然还用双手捂住了嘴鼻,似乎怕呼吸的声音会打扰她。   兰朔看着她愣住了, 他没有看错吧,她那个表情……是高兴?兴奋?   “你究竟听到什么了?”兰朔皱着眉头有些不悦,这种勾起了好奇心却一直解答的滋味真不好受,跟猫挠似的。   下一秒古音突然疯了一样,一把抓住他的手把她拉了起来就往洞外面跑, 一边跑一边叫:“下雨了!下雨了!”   兰朔刚刚还在为她莫名其妙的行为不悦,听到这话顿时楞住了。   下雨了?!   兰朔那张一贯没什么大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可以称之为喜悦的表情, 不用古音拉着他走,他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古音的前面, 反客为主,拖着她跑到了洞外。   洞口那车夫, 实际是兰朔身边侍卫的男子头上身上都沾了不少雨,那刻板的像木板一样的脸上竟也能看出高兴来。   一看到兰朔出来, 他就极力压低自己声音, 实则压制不住内心激动的给兰朔汇报:“主子!下雨了!”   终于下雨了, 这样一来,主子来西南的目的就彻底圆满了,他们也终于可以回京都了!   兰朔仰头望着天上,如今天色已经暗了,黑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可是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有冰凉的雨滴滴落到额头、下巴、脸、脖颈,任何能接触到的地方,从最开始的一滴两滴,到后面密密麻麻的滴落下来,兰朔第一次被雨淋还能这么开心。   这场雨,来的真是太是时候了,特别是对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西南,他等了好几日,如今这场东风,终于是来了!   来的不早不晚,就在他和陈县令撕破脸皮,陈县令露出真面目之后,若是之前,这场雨算是功绩,这之后,那就只能是为他送行了。   相比他此刻脑子里的算计,一旁的古音才是真的高兴。   当感受到是真的雨滴落到身上,古音那瞬间的狂喜无法比拟,她压制不住的尖叫,甚至抱住了兰朔,埋在他怀里哭了出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下雨了!下雨了!”   兰朔将人揽在怀里,任由她撒野。   这场雨对干涸了几月的江南来说太重要了,真正的天降甘霖,今夜的江南――活过来了!   如她一样,整个江南今夜都沸腾了,无数的百姓冲出了家门,冲到了大街上,喜极而泣。   尖叫、狂奔、大哭大笑、甚至跪在地上以头抢地,人都疯了,却没有人出来阻止,所有人都陷入了这场狂欢之中。   “终于找到你们了!”   突然出现的人声,打断了这小小山坡上的狂欢,陈县令身上的衣服都歪斜了,衣衫不整的竟是亲自带人追他们,这么狼狈却不肯放弃,看样子是真的被人掐住命脉了。   “还挺能跑啊!竟然跑到这躲起来了,要不是听到声音,还真让你们给跑了!”陈县令愤愤的道。   古音没想到是自己高兴时的尖叫引来了陈县令,害得他们如今被围在这里,都是她的错。   她抬头看了眼兰朔,兰朔摸了摸她的头发,竟在安慰她,古音更加内疚了。   那车夫持着刀挡到了他们前面:“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县令竟敢刺杀主子!就不怕被灭九族吗?”   “哈哈哈哈”陈县令大笑,轻蔑的看了眼前的三人一眼:“杀了就杀了,你又能怎么样,这里是江南,是本官的地盘,谁叫你家主子不听话,本官有心同他做个双赢的交易,他却拐跑了本官的筹码还想掀摊子过河拆桥?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今日,你们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兰朔看着他,冷笑一声:“本官很好奇,待你杀了本官之后,你准备用什么说辞来应付朝廷?”   陈县令摸了摸他的小胡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就不劳大人担心了,大人看到了吗?西南下雨了,大人心系西南百姓,喜不自胜,在山间查寻河道时不小心失足摔下山崖,尸骨无存,今日这场雨,就当是为大人送行了,想必陛下和诸位大臣必会铭记你的功劳,给你追封呢!”   “如此说来,那本官该感谢陈大人才是,这么大的功劳竟没揽到自己的身上,岂不是少了个加官进爵的机会了?”兰朔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陈县令听了他的话不屑的神情似乎更为深重了:“所以说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天生出生就比别人高,若不是仗着家里的关系,早就不知死在哪了,我为什么要加官进爵,我在我的吉水县县令做的好好的,每日有大把的银钱,整个西南我想如何就如何,天高皇帝远,谁都管不着,为何要自讨苦吃去那天子脚下受人约束?”   兰朔没想到他竟是如此想法,此时也不知是该觉得他不求上进,还是该夸他深谋远虑,至少他说的没错,吉水县天高皇帝远,所以连刺杀朝廷命官这样的勾当他也敢眼睛都不眨的就去做。   看兰朔不回话了,以为他被自己威慑住了无话可说,心中一阵自鸣得意,接着才看向他怀中一直不发一言的古音,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   “音音,你是本官废了十几年心血养出来的,本以为能是柄利器,没想到却是个不顺手的壳子,教了这么多年你什么都没学好,竟是学会为了男人背叛本官,本官看你以前冷冷清清的模样,还以为你是个不一样的,不会像一般女人一样那么蠢,为情所困,没成想也是个不中用的。”   他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话锋一转道:“不过本官也看在养了你十几年的份上,可以放你一马,给你两个选择”   他从身旁的属下手中抽出一把刀扔了过去,奸笑到:“如果你用这把刀杀了你眼前这个男人,再把他的人头交给本官,你还是我县令府的小姐,本官保证能给你找一个比他更好的男人,如若不然,本官的销魂台还少一个你这样的绝色。”   听到销魂台三个字,古音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作为一个在县令府待了十几年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销魂台是什么地方。县令府有两处供人玩乐的地方,一处是倚红楼,就是之前招待兰朔的地方,那里的女子都是清白之身,个个都是多才多艺,作用就和她差不多,主要是为那些达官显贵准备的,多被送到了府中做妾。   而另一处就是销魂台,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那里养了一大批姿色容貌一般的女子,她们每日不用练习才艺,唯一做的就是迎来送往,招待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这些男人什么身份都有,只要对陈县令有用,至于用什么招待,当然是她们自己。   陈县令在自己的府上建了两处青楼,一处卖艺不卖身,一处卖身不卖艺,究其根底,不过是叫价的区别罢了,就像古音,作为她们中最上等的,只有兰朔这样身份的才配她伺候,其实就是个高级花魁罢了。   古音未及笄前曾不小心闯入了那出,当时看到的场景,让她至今都不敢回想,也就是那次之后,她再也不敢忤逆陈县令,生怕会被送到那个地方。   陈县令清楚明白这些女子对销魂台的恐惧,尤其是像古音这样自视清的,绝对受不了,果不其然,古音推开了兰朔,缓缓的走过去,捡起了那把刀。   侍卫立马戒备的挡在了二人的身前,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的动作,手中的刀也握的更紧了些,让人相信只要古音稍有动作,他必定立马砍下她的头。   古音那双纤纤玉手,拿过厨房切菜的菜刀,却从未拿过这杀人的屠刀,原来这把刀这么重,比菜刀重多了,怪不得能一刀砍断人的脖子。   她几乎是双手才能握住那把刀,雨水将火把淋湿了,只剩下微弱的火光,透过这星星点点的光,她看着兰朔,两人隔着侍卫相望,兰朔面无表情,古音很惊讶,那么没用的自己竟然没有哭。   当她提着那把刀靠近的时候,侍卫直接将刀比到了她的脖子上,那刀锋利无比还反这银光,刀面能映照出她掩藏在眼底深处的坚定。   兰朔突然伸手拍了拍侍卫的肩,让他退到一边去,侍卫不敢置信的大呼一声主子劝诫,兰朔却充耳未闻,绕过他走到了古音的跟前。   陈县令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得意,他料的果然不错,兰朔果然是喜欢上古音了,什么少年天才,还不是为情所困的凡夫俗子,若是古音杀了他,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就算朝廷真的对他的说辞有质疑,也查不到他头上,毕竟人也不是他杀得不是吗? 第47章 掉马   兰朔看都没看古音手中的刀一眼, 只望着她问:“想好了?”   半响,古音沉默的点点头,然后伸手――   她将刀递给了兰朔!   陈县令得意的笑僵在了脸上, 一脸防备的侍卫也愣住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兰朔却一点都不意外的顺手把刀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似乎不怎么顺手,有些不满意。   “我不想去销魂台。”古音指着陈县令说到, 她的眼神中半分情绪都没有,似没有了感情一般, 然而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握着刀的手在不停的颤抖。   这是她第一次向兰朔提要求, 兰朔非常满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保证。”   古音转过头不再说话,这是第一次,她真正意义上的反抗陈县令,她这才知道这么多年, 原来她的心中一直是有恨的,若说一开始对陈县令还有那么点感激, 可在他第一次威胁要把她送去销魂台的时候,她对他就只有害怕和恨了。   她讨厌杀戮, 可更恨那个把女人不当人看的恶魔,只有他死, 她还有那些被困在县令府的姑娘才能得以解脱!   陈县令看兰朔拿着刀,先是害怕的往下属身后躲了躲, 纯属下意识的动作, 做完之后才想起来, 兰朔他们如今就三个人,而他却是带了十几个官差,怕他作甚!   因此有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指着兰朔讽刺到:“本官本想给你个痛快,没想到你竟然要自己找死,你们只有三个人,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救你们!”   这也是古音担心的,可刚刚兰朔胸有成竹的样子竟影响了她,她才敢把刀交到了兰朔的手上。   兰朔却仍旧是无惧,手中的刀凌空一指,口中冷冷的落下两个字:“拿下。”   古音愣了一下,陈县令和所有的官差也愣了一下,愣过之后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陈县令指着兰朔,笑的前俯后仰,对身边人说:“听到没有,叫你们把本官拿下呢?哈哈哈哈,本官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原来竟是疯了啊!”   “疯了好!疯了好!疯子失足掉下山崖那就更合理了,哦对了,有件事本官好像忘记告诉你了,听说陛下又派了位大人过来,户部侍郎文大人,听说这位大人可是文相独子,更是太子陪读,也不知你们同朝为官,有没有什么过节啊,本官一定将大人的死讯详细的告知这位文大人,连折子都不用写了呢!”   说完又看着古音:“音音你看,若你刚刚杀了他,你就有机会去伺候这位文大人了,你离富贵权力就只有一步之遥,却偏偏要放弃了,你说你是不是蠢啊!”   古音此刻哪有心思听什么狗屁文大人武大人,他们身世多么显贵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此刻一心盯着兰朔,不明白兰朔究竟怎么了,难不成是真受刺激了?   兰朔听到文大人三个字,冷笑一声,却没有看着他,而是看着远处的黑暗沉声问到:“我的女人,他敢吗?”   古音这一晚上已经被他莫名其妙的行为搞的快无语了,有些心累的叹了口气,一口气还没叹完,那原本空无一人的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殿下莫要玩笑,下官可从不敢有此念!”   男人的声音,纯粹不低沉也不沙哑,有着少有的干净和清朗,即使还未见到人,古音已经猜到这必定是个温润君子。   在声音落下之后,一个清俊的身影出现在了陈县令身后,陈县令大惊失色惊声问来者是谁的时候,陆云起带着侍卫同时出现了,反把陈县令等人围了起来。   那陌生人背着手走到陈县令跟前:“这位大人,刚刚不是还在帮我介绍吗?鄙人不才,正是你口中的文相儿子,太子陪读,户部侍郎文思言。”   听到他的话,陈县令瞬间瞪大了眼睛瘫坐到了地上。   不可能!怎么可能!不是说那位文大人要明日才能到吗?为何会提前到了,而且还知道他们在这!   他就是因为知道他明日来所以才计划今日动手,好神不知鬼不觉,如今他提前来了,那他――   此刻陈县令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一切都完了!   那男子说完那句让陈县令崩溃的话之后就再没理他,转身直直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准确的说是朝着兰朔,他背在身后的手放了下来,恭敬的放到了身旁。   是的,恭敬,他从这人对兰朔的态度中,竟看出了恭敬!   兰朔究竟是什么人,就算她再不懂官场那些,此刻也能明白,兰朔绝不是简单的巡按御史那么简单!   她还知道,这个迷题,马上就要揭晓了。   那男子走到兰朔跟前,走进了古音才看清楚些他的外貌,这是个长相极英俊的男子,和兰朔可以说是不分伯仲,只是相比较兰朔的锋芒毕露,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儒雅柔和一些,确实同她料想的一样。   那男子突然单膝跪了下去,在兰朔两步之遥的位置,垂着头恭敬的说到――   “下官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同一时刻,跟在他身边的陆云起也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本正经的跪了下去,说出来的话和他差不多――   “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责罚!”   救驾?殿下?古音一时竟想不起该对应哪两个词,或者说,是不敢对应,她宁愿是自己听错了,可外围陆云起带来的侍卫全都跪了下去,说出来的话和他一模一样。   几十人的声音在山中回响,这时天空恰好一道惊雷闪过,像极了古音此刻的心情。   殿下!整个大盛,能被称作一声殿下的,除了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还能有谁?   兰朔……竟是那位太子殿下?!   古音脚下虚浮,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兰朔,不,是太子殿下,瞟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手中一用力将刀插到了地上,向前两步把那位文大人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晚,来的刚好,思言,你又救了孤一命。”   文思言笑了笑回到:“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父皇和文相还好吗?”   “陛下身体康健,只是思念殿下,家父也身体尚可,劳殿下挂牵。”   听到他那位父皇竟然会思念他,兰朔自嘲的笑了笑,文思言看见了,叹了口气正想说:“殿下”   兰朔伸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正事要紧。”   说完朝着吓傻了的陈县令走过去,文思言和身旁的陆云起交换了个眼神,两人眼中都有着深深的无奈。   文思言转头这才注意到古音的存在,他有些疑惑的低声问陆云起:“这位是――”   陆云起也看了古音一眼,明显古音是被兰朔的真实身份给吓着了,他们如今明目张胆的讨论她,她却一个眼神都没有。   这位古姑娘的表现总是那么出乎他的意料,知道自己伺候的是太子殿下,不是更应该高兴吗?那可是太子,以后得一国之君,跟了他就是一步登天了,说不定就殿下对她的喜爱,以后还可能封赏贵妃,那可是光耀祖宗门楣的事情,天下多少女子求都求不来,如今她白捡着了,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开心,甚至有些害怕啊!   算了,正事要紧,那些是主子该去考虑的事情。   所以他对着一脸好奇的文思言摆了摆手:“正事要紧。”说完走到古音身边,唤了她一声。   古音回神后还有些楞楞的,如今看到陆云起,她也绝不敢当做是什么普通侍卫了,能和太子殿下开玩笑的侍卫,会是什么普通身份,所以看到陆云起喊她,她立刻准备跪下请安,却一把被陆云起拉了回来。   陆云起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根本不敢看远处,那冰冷的视线都快要他命了,这古姑娘差点害死他:“古……古姑娘!雨下大了,我让人先带你去马车上休息,待我们处理好了这里的事情就回驿馆。”   古音敢说不吗?不过此刻离开正合她心意,她需要找个地方冷静冷静。   古音走了,兰朔一直目送她离开,有些不悦的皱了下眉头,刚刚她离开竟是一眼都没抬头看他。   陆云起和文思言已经走到他跟前,陈县令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几人都闻到了一股骚味,有些恶心的往后退了两步。   这动静惊醒了魔怔中的陈县令,他看着兰朔突然大笑:“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太子呢!太子来这偏远的西南?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几个联合起来骗本官!本官定要上奏陛下,治你们一个大不敬之罪,让你们全部诛九族!”   兰朔根本懒得和一个必死之人多费口舌,他找他不过是想问一样东西。   “你私库的钥匙,在什么地方!”   他从他府上偷出了账本,上面有这些年来所有人向他行贿的记录,这些天他让人白天黑夜的计算,如今算出来贪污金银竟高达一千多万两,其中还不包括那些字画,瓷器,可以想象一下他的私库里有多大一笔巨款,简直堪比半个国库!   一个小小的县令,在这穷困的西南竟能贪污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掉马啦,掉马啦,太子殿下快把人看好啦! 第48章 问题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私库, 陈县令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抵死不认。   “什么私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太……太子殿下,你肯定是听了小人的谗言, 才误以为我有什么私库,没有, 真的没有!”   “这位――陈县令?”文思言看了陆云起一眼,见他点头确认, 笑了笑:“事已至此了,隐瞒也无用了, 不如坦白从宽还能得个痛快。”   陈县令任然嘴硬:“没有,真的没有!”   兰朔懒得同他废话,给陆云起使了个眼色,陆云起立马上前,抓着他的胳膊往后一扭, 竟是直接把他的胳膊卸了下来。   漫山都充斥着陈县令的惨叫,兰朔觉得有些聒噪。   “最后一次机会, 你说是不说!”   陈县令跪在地上,整个人像坨肥肉一样蠕动, 嘴里还疯狂的喊着:“太子!你们擅自殴打朝廷命官,动用私刑, 我要向陛下告御状!”   这是要同他们抗争到底了?可惜兰朔已经没了那个心思,陈县令所犯之罪, 仅行刺太子一条就够诛九族了, 那私库, 他总能找到的,雨下的越来越大了,他衣服和头发已经在开始滴水了。   不再和陈县令纠缠,他对着身后二人下令:   “将陈志三代以内近亲属全部下狱,县令府封府,所有奴才全部关押起来,未经允许不得擅离,违者――杀无赦!”   “是!”   陆云起和文思言领命,兰朔不再逗留,大步离开此处。   文思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喃喃的说了一句:“我怎么觉得殿下……心情不好?”   陆云起瘪了瘪嘴,一脸无奈:“你没感觉错,殿下确实心情不好。”   “为什么?”文思言一脸好奇的望着他。   陆云起看都没看他,叹了口气,指挥人把陈县令等人抓走了。   文思言脑子里塞满了问好,到底是为什么啊!怎么感觉殿下离开到西南的这几月,好像多了好多他不知道的有趣的事啊!   ――   马车里,明明应该比外面还要暖和一些的,可古音却在不停的颤抖,也不知是因为沾了雨水真的冷到了,还是因为害怕。   兰朔是太子殿下!那位高高在上,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人,真正的天潢贵胄,她猜过兰朔的身份不简单,可也没想到会这么不简单!   那她之前试图给他下药,还有和陈县令的交易……那晚……   古音不敢再想,她身上淋湿了不敢做垫子,蹲在地上紧紧的抱住了自己。   兰朔打开车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猛的抬头望着她,尽力压制着紧张,可嘴唇的颤抖却暴露了。   兰朔面无表情的走进来,走到位子上坐下,他刚刚给她披上的外袍就在旁边放着,叠的整整齐齐的。   兰朔冷笑一声,看着她道:“站起来。”   古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抬头正好和兰朔对视,他的目光和往常一样平淡如水,可她硬是从里面看出了不怒自威的威严。   几乎是瞬间她就腿软又跪了下去:“太子殿下恕罪,奴婢有眼不识泰山,这些日子多有冒犯,求殿下饶奴婢一命!”   兰朔眉头皱的老高,十分不喜欢她跪在他面前,明明身为太子,给他回话的人几乎都这样,可这个人换成了古音,他就怎么看都觉得心里不痛快!   “再跪下,就滚出去。”他冷冷的说着,古音身体瑟缩了一下,不敢动。   兰朔一把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古音下意识的反抗,兰朔冷冷的瞪了她一眼:“嗯?”   只一个眼神,她立马不敢动了,乖乖的坐着,身体挺的笔直尽量不碰到兰朔。   兰朔倾身从后面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塞到了她手里,然后把头朝她的方向微倾,意图很明显,古音拿着帕子想站起来,兰朔的一双手还箍在她腰上,使劲的拽了一下。   “别动。”   古音顿时不敢乱动了,愣了好一会,腰间的手又捏了她一下,她才无奈的伸手拆开他的束发,然后用帕子小心的沾去上面的水珠。   这活她已经干过许多次了,可是第一次在他怀里做,更是第一次给太子做,一想到想在她手中捧着的这颗头,是尊贵的太子殿下的,她就动都不敢动。   “没什么想问孤的吗?”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兰朔突然沉声问到。   问?问什么?问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是太子吗?这如今已经摆在眼前的答案,何必自欺欺人呢。   “允许你问孤一个问题,只能问一个。”   “奴婢”她没什么好问的,再说问太子殿下问题?她不敢。   “嗯?”   又是威胁的语气词,这是必须要她问一个的意思?这不是强买强卖吗?兰朔还不是太子的时候她就怕这个,因为总感觉他要生气,如今他是太子了,多了一层威压,更不敢了。   好吧――   “殿下真的叫兰朔吗?”这可能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问题了,兰朔既然身份是假的,那名字,应该也是假的吧,她虽不知太子名讳,可知道大盛国姓是景。   果不其然,兰朔否认了,但是却说:“姓不是,但名是,孤名唤景朔。”   景朔……古音突然好奇,那为什么要给自己改姓兰,百家姓那么多姓,兰姓并不常见。   可兰朔……不对,是景朔,太子殿下说了只让她问一个问题,她不敢越矩。   “兰是孤母后的族姓。”没想到景朔竟然猜到了她想问什么,附赠了她一个答案。   他的母后,古音突然想起来了,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她曾经听陈云泽给她说起过,当今圣上的原配妻子,是他曾经的恩师太傅之女兰氏,两人少年夫妻青梅竹马,恩爱非常羡煞旁人,圣上登基,她自为帝后,可这兰氏却在封后的第二年就薨了,此后陛下虽后宫佳丽不断,却再未想过立后之事,还将他们唯一的孩子,当时才不到两岁就直接册封为太子。   原来那位被定下的太子就是景朔,当时年幼无知,只觉得这些离她都太远了,陈云泽也只是道听途说来的,两人都当个故事,听完就忘了,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和那故事中的人挨得这么近,近到坐在了他的腿上听他自己说。   古音还记得当时陈云泽说完后还感慨圣上对这位皇后必定是深爱,不然不会为她虚悬后位,还如此用心的对待他们的孩子。   古音记得自己那时候还很小,可却和陈云泽想的恰好相反,陈云泽是男人,站在了他们男人的立场上,觉得圣上对先皇后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可她站在先皇后的立场上却觉得当今做的这一切都十分虚伪,后位说到底不过一个称呼罢了,先皇后已经死了,就算占着那后位又能怎样,陛下难道会日夜在宗庙中抱着她的排位而眠吗?还不是夜夜笙歌,美女在怀,在第二年就大选秀女,宫中如今贵妃贵嫔一个都不少,还有那些皇子公主更是一个接一个的出生,他们之中又有多少人会威胁到景朔的地位呢?   她倒觉得,陛下没有立后,不一定是怀念先皇后,只是先皇后死的太早了,死在了陛下还爱她的时候,陛下自我感动觉得自己对先皇后的爱感天动地,那个空悬的后位,不是为先皇后守得,而是为他觉得自己难能可贵的爱情守的,更甚者,可能仅仅是如今后宫那些妃子实在是太平庸了,平庸到没有一个能让陛下真正爱上。   当然,这只是她当时的想法,她只是对陈云泽当时表现出来的感动而好笑,都说女人是容易感动的,可男人特别喜欢自我感动。   当时她没有同陈云泽争辩什么,只是从内心深处觉得他当时说那位太子十分幸运的话有些肤浅,没有母亲庇佑,父亲后宫一堆女人,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对他虎视眈眈,他真的幸运吗?   如今看到景朔,她更加确定了当年的猜测是对的,景朔,一点都不快乐。   “怎么了?”景朔见她半天没动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古音手中拿着帕子还附在他头上,回过神来立马把手放下来,垂着头不说话。   看她又是这幅模样,景朔终于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手中的帕子拿过来,反手盖到了她的头上。   古音抬头又被他的大掌按了下去,景朔应该没伺候过人,下手有些没轻没重的,古音头皮都被扯的有些疼了,却半点不敢叫出来,只能默默忍受。   “你可以不用太在乎孤太子的身份,还是像以前一样即可。”景朔边给他擦头发,边状似无意的说。   古音知道他是对她今日的表现有些不悦,可她也不明白他不悦在哪,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的说了声“是。”   嘴上是这么答应的,可两人都知道,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古音不可能忘了他太子的身份如常的和他相处。   两人都没说话,景朔沉默的给她擦着头发,尴尬在两人身边环绕。 第49章 念头   马车很快就回了驿馆, 明明还是那个小驿馆,可却觉得氛围完全不一样了,古音进门后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看到以蕊出来,以往只觉得亲密,现在只要一想到她是太子身边的随侍, 顿时觉得高了好几个档次,根本是自己触碰不到的人物, 顿时就有了距离感。   翠浓出来看到她高兴的跑过来,完全忽视了景朔的存在, 古音只觉得心惊,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翠浓不明所以, 古音只对她摇了摇头,希望她规矩点。   好在景朔没有为难她们,回来后就进了书房,古音带着翠浓回了房,关上房门才觉得松了口气, 蹲坐在地上久久难以回神。   翠浓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关心的问到:“小姐, 究竟怎么回事?”   古音看着她,心情有些复杂:“翠浓, 你今后在驿馆里注意一些,没事不要去招惹以蕊。”   她一想起前几天翠浓对以蕊的为难就觉得后怕, 不过以蕊好像不是那种记仇的人吧!   听到她突然这么说,翠浓以为是以蕊在她跟前说什么了, 顿时有些不悦, 那种要被人取代的感觉更加浓烈, 所以语气也不是很好:“小姐,我怎么可能去招惹她,这可是驿馆,她是兰大人身边伺候的,只要吹点耳旁风就能立刻把我们赶出去,我怎么敢!”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古音此刻听来尤其刺耳,翠浓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可不知为什么对以蕊总是有那么大的敌意。   怕她真的胆大包天,她索性摊开告诉她:“我告诉你,你口中的兰大人,是当今太子!以蕊是他身边人,不是咱们招惹的起的!你听明白了吗!”   明明屋子里就她们两个人,她说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双手紧紧握住像在拼命压制自己心中的恐惧。   翠浓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姐你,你胡说什么呢?太子怎么可能会来我们这个小地方?!”   古音也希望这是一场玩笑,可惜不是:“你没有听错,兰朔就是太子!”   古音这样的听到太子两个字都久久不能回神,更何况是翠浓,太子在她这样的小丫鬟心中就是传说中的人物一样,你敢相信有一天传说中的人物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吗?   “我……他……”翠浓觉得脑子一片空白了。   古音明白这种感受,深吸了一口气,将今夜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告诉她,不光是为了翠浓,她自己也需要理清楚。   翠浓没想到短短的几个时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古音倒了一杯水放到她手中,她麻木的喝了一口,古音说的有理有据,就算她再不愿意接受,也只能相信大人变太子的事实。   过了好一会,她终于问了一句话,可这句话却让古音非常意外,因为她问:“小姐,你说陈县令带人刺杀太子,那陈县令是不是要被诛九族啊?”   古音有些发愣,她以为翠浓应该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那个给她带来太多伤害的地方,可她在听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最关心的竟然是县令府的人会怎么样。   若说是高兴也就算了,可她的表情――一点都看不出兴奋的影子,反而隐隐有些担心,她在担心谁?   古音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事了,如今她越是紧张的时候就越是冷静,越是能发现很多自己以前忽视的东西,她看着翠浓,冷静的问:“你那么关心陈县令,是希望他被诛九族,还是不希望?”   “啊?”翠浓愣了一下,回神才发现古音的脸色有些不对,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讨好的解释到:“小姐,我是太开心了,陈县令做了那么多坏事,如今终于自作自受了,我太开心了所以才这么说的。”   “是吗?”古音有些将信将疑,可对翠浓的信任让她没有再问下去。   翠浓脸上的尴尬缓缓消散,抓着她的手亲密的贴着她,有些担心的说到:“小姐,如果兰大人变成了太子,你曾经伺候过太子,他还会轻易放你走吗?”   她问出了古音内心深处最害怕的问题,当她知道兰朔是太子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如果早知道他是太子,她就算和陈县令鱼死网破,也绝对不会答应陈县令和他做那个狗屁交易。   不是她自作多情觉得太子会对她情根深种不放人,而是她听说过,皇家中人为了不让人混乱皇室血脉,对侍寝的女子都有严格的记录,伺候过皇家人的女子,哪怕是丫鬟奴婢此生都不允许再二嫁,她们的去留更是要主子做主,更多的人是老死宫中都不会被放出来的,怕给皇家抹黑。   而看景朔刚刚在车上的态度,很明显是真的把她当成他的女人了,这样,他还能轻易的放她走吗?   “应……应该会吧。”她说的自己都不自信,只能找些理由来给自己增强信心。   “太子身份尊贵,伺候的女人肯定要身家清白,我……我是陈县令送给他的,可能”   可能什么,古音不敢再说,可翠浓已经明白了,既然不能带回宫,那就只能让她们消失了,只要她们死了,太子身边的人肯定不会说什么,那这世界上就不会有人再知道太子曾经在这西南有一段风流韵事,古音就像一个玩具一样,不过在尊贵的太子殿下无聊时充当了一下解闷的工具,等他不玩了,自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只要一想起这个可能,古音就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翠浓,怎么办,我不想死。”   至少不要这样的死,太没有价值了,陈县令好不容易被抓了,翠浓又回到了她的身边,眼看她就要自由了,可惜兑现和翠浓的承诺的,却因为和陈县令的一个交易,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伺候了一个男人就要死,死的这么草率,她不甘心。   她的手都在发颤,翠浓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仍旧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望着她少有的目光坚定。   “小姐,我们逃吧!”   ――   古音这边两个小姐妹还在为了以后担忧,书房里,三个男人刚刚相聚,颇有些轻松的聊天。   当然,轻松的其实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文思言和什么都知道却没心没肺的陆云起,景朔刚刚换了一身衣裳,板着一张臭脸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殿下,属下带人包围了县令府,陈夫人今日刚好在府中宴请宾客,不仅抓住了陈县令几位叔伯兄弟,还有几位州府的官员,都是和陈县令来往密切的,属下一并关押了,不过陈云泽不在,属下已经让人全程搜捕了,只要他一出现必定马上把他抓回来。”   “嗯”景朔懒懒的应了一声,交代他:“陈云泽一定要抓回来,他是陈志唯一的儿子,肯定知道不少事。”   “属下明白”陆云起应到,接着他似又想起了什么,微微思考后说到:“不过也不知道这陈志会不会把这要紧的事情告诉他,属下觉得有点悬,都说他们父子关系不好,古姑娘的事情不就是个例子吗?哪有故意拆散自己儿子的。”   听到他说起古音,景朔又想起刚刚马车里古音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悦的皱了下眉头,正准备提醒他不要把她和陈云泽放在一起,这屋里唯一一个听不明白的男人真诚的发问了:   “这位古姑娘也是县令府的人吗?我怎么没在刚刚抓回来的人中看到她的名字。”说完还煞有其事的翻了翻手中的人员名单。   景朔缓缓的睁开眼望着他,眼神中迸发出的寒刀子可以要了人的命,陆云起在一旁无语扶额,一把将文思言手中的名单夺了过来,随手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就塞到了他嘴里。   “文大人旅途劳顿可能脑子还不太清楚,陈县令犯了诛九族的死罪,抓的当然是姓陈的了,跟姓古的有什么关系呢?乖,吃个苹果休息一下吧!不要随便插话了哈~”   边说着眼神边威胁的瞪着他,而文思言还不明白他的话已经戳了某人心窝子了,还满脸无辜的望着他。   陆云起在心中忏悔,都怪他,他没有早点给他科普一下,他们的太子殿下,早就不是那个不是人间烟火铁石心肠不近女色的石头了,千年铁树开花了!   景朔假装没看见陆云起的小动作,撑着桌子坐了起来,随手拿起桌子上今日的折子看了起来,刚刚经历了刺杀,才休息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必须继续公干了,陆云起在一旁看了都觉得心疼想劝他去休息,可他知道这就是景朔身为一个储君的责任,自己没那个资格。   “让人看着她,最近一段时间如果她要出门的话,让以蕊跟着。”   这突然的安排,让陆云起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个她――是指古音?   是了,从太子来西南,下过多少莫名其妙的指令,哪一次不是为了那位古姑娘,让人看着她?难不成是怕她跑了吗?   陆云起有些想笑,心想不至于吧,太子殿下未免也太杞人忧天了。   作者有话说:   哦豁,有人老婆要跑了 第50章 害怕   逃――   自从听到翠浓说出这个字, 当天晚上古音睡着了,梦里全是不停跑的画面,她梦到景朔把她抓回来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是个叛徒,眼看刀就要落下来了,她惊醒了过来。   出了一身的冷汗, 后半夜她也睡不着了,坐在床上, 手中抱着个枕头,一坐就是一夜。   第二天早上翠浓掀开帘子就发现她还傻坐着, 身上一点温度也没有,吓了她一跳, 连忙询问她怎么了。   古音不想她担心,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起身了。   “小姐,听人说昨夜陆大人带人封了县令府,县令大人和夫人全都下狱了, 连县令那些堂兄弟都没有放过,吉水县闹了一夜, 那些百姓都跑出来看热闹,听说扔的石头砸中了县令, 当场就头破血流了。”   吃过饭,翠浓给她讲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小道消息, 古音可以想象那个画面,陈县令身为父母官, 却从未把吉水县的百姓当人过, 比他们家的奴隶还不如, 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也个个有样学样,各种剥削敛财,吉水县明明是西南最好的地方,生活在那里的百姓却是生不如死。   如今落得此等境地,也只能叹一句活该罢了。   回来的三天,偌大的驿馆安静的不像有人住,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她们的存在,正在古音要放松一点的时候,第三天的下午,回到景朔身边伺候的以蕊突然踏进了这方小院子。   古音看到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可一想到她的身份,也是发自内心的畏惧。   以蕊倒还好,仍旧友好的朝她笑,只是再也不像以往那样撒开了在她面前展露自己最真实的状态了。   “姑娘,殿下让奴婢来传你,今夜入殿下房中伺候。”   古音手中的书应声而掉,终是逃不掉吗?这个伺候,意思可多了,而不管是哪一方面的,她都不想去。   她有些为难的望着以蕊,小声的推脱到:“我……我最近身体不适,怕伺候不好殿下,以蕊……以蕊姑娘,可不可以帮我同殿下告个假。”   她有些期望的望着以蕊,可以蕊却抿着嘴摇了摇头,似乎也很为难:“殿下说了今夜姑娘必须过去,伺候姑娘沐浴更衣的人已经备下了,请姑娘移步吧。”   古音无奈,捡起掉到地上的书放到桌上,看了一旁把担心写在脸上的翠浓,强扯着嘴角露出个安慰的笑,然后随着以蕊离开了。   出来了她才发现来的根本不止以蕊一个,院子外面还有两个丫鬟和两个嬷嬷侯着的,见到她都十分规矩的行礼。   古音一点没觉得自己哪里地位高大了,只觉得压力好大,她不知道自己是用何种身份去受他们的礼的,连忙伸手扶了一把最近的两个老嬷嬷。   她住的地方和景朔的主院就隔了一条小道,却硬是被这一行人走出了浩浩荡荡的气势,到景朔住的地方,又有两个宫女走出来,还有两个宫女手上端着东西走了进去。   古音不敢看太多,这也是她第一次来景朔的卧房,房间要大上许多,里面的布置竟比她住的地方还要简单一些,就一张书案,一架床,还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梳妆台,一目了然。   只是虽简单却一点都不乱,所有的东西都摆放的井井有条,连床铺上都看不出一丝褶皱,古音被催着进入了里间,里面早已布好了热水,她一进去,两个丫鬟直接上来,也不打招呼直接将她身上的衣服褪了下来,手法熟练,不过片刻的功夫,她便不着寸缕。   在这么多人面前赤/身果/体,虽说都是女子,也难免羞涩不好意思,手心微微出汗了,她连忙跨进水里,用水掩盖住自己裸露的皮肤。   又上来两个丫鬟扶起她两只手轻轻的揉捏,还有丫鬟在水中放了些什么,古音闻着有股特别的香味。   她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伺候,这就是伺候太子该有的仪式吗?原来如此复杂,陈夫人已经算是会享受的了,可像这样的也是想都不敢想的,古音只觉得受宠若惊,同时她们越是正式,她心中就越是不安,景朔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等被几人伺候着彻底洗干净之后,古音从水里出来,立马有人上前给她擦拭身子,给她换上了一身连避体都难的轻纱,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状态似乎更……充满了引诱的意味。   “我”她觉得太羞耻了,都没脸踏出这道门了,两位嬷嬷却已经起身,直接向她福了福身后走了出去。   以蕊扶着她的手,将人带了出来,一直带到了床边,让她做到床上。   “以蕊,我”到了现在这个时刻,她脑子里还是在打退堂鼓。   以蕊看着她,明白她在害怕,到底是有相处那么久的情分,她拍了拍她的手算是安慰:“姑娘,宽心些,殿下虽然看着威严,但其实是个特别好的人,奴婢还从未见过她有对谁这么用心过。”   可她一点都不想要这份用心,她宁愿景朔不记得她,忘记她这个人,也不想向现在这样。   屋外传来脚步声,以蕊放开古音的手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景朔走了进来,以蕊伺候他净手净脸后就退下了,屋里一时就剩下了两人。   景朔突然扯开自己腰间的带子,古音如同惊弓之鸟,往床脚又挪动了些,恨不得景朔看不见她才好。   “过来替孤更衣。”   该来的躲不掉,古音磨磨蹭蹭的起身走了过去,一路不停地拉扯身上的衣服,实在是太别扭了,穿成这样,他会不会觉得是她有意的!   在县令府的那些日子,早就习惯了同床共枕,古音做这些也是熟能生巧,可今日这氛围实在不对,她心有顾及,一个小小的带子她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最后索性给拉成了死结。   景朔低头看她,她双手在他腰间忙碌,身上一件绿色的轻纱什么都遮不住,露出莹白如玉的肩头和半截细腰。   这个画面,实在是冲击力太大了,景朔一瞬间气息就乱了,一把抓住她毫无章法的手,将人拎了起来。   “殿……殿下”古音觉得自己肯定冒冷汗了。   “怎么笨手笨脚的。”景朔嫌弃的说了一声,说完放开她的手自己伸手两下就把那被扯成死结的扣子解开了,然后又把她的手放上去。   古音手放在那带子上却半天没有动作。   “快点”景朔有些不耐烦的催促。   听到这声音,古音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一咬牙把心一横,三两下把带子给扯开了,将他身上的外袍褪下来放到架子上。   刚刚回身就觉得身子一轻,双脚已然离地,景朔抱着她稳稳的朝着床的方向走过去。   古音有些害怕,心都紧张到了嗓子眼了,双手紧紧的抓住了景朔的衣服,又觉得拽的太紧了,有犯上之嫌,匆忙松手,双手无处摆只能捏紧拳头使劲掐自己。   被景朔抛到床上,古音强忍着往后退的下意识之举,双手抓着床单不敢去看他。   “抬起头来。”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古音紧张的不停咽口水,半响才抬起头来,只看了景朔一眼就立马害怕的闭上了眼睛。   景朔对她这个表现可以说是非常的不满了,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低声命令道:“把眼睛睁开!”   他原本觉得那日突然知道他的身份吓到她了所以特意这几天都没有去找她,就为了给她个适应的过程,结果她非但没适应,今日竟看着比那日夜里还要害怕些。   他是什么要吃人的洪水猛兽吗?   “睡都睡了那么久了,这时候装什么清纯玉女。”他心情不好,说话也就有些难听了。   古音心里咯噔了一下,从心里生出的羞愧感蔓延到了生理上,原本脸上布满了羞涩和紧张的红晕,一瞬间褪了下去,脸色煞白一片。   景朔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要他向一个小女子道歉根本不可能,所以就用了个有些蠢的办法。   古音原本还沉浸在被羞辱的悲伤之中,唇上突然被温热覆盖住的时候,还以为是错觉,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直到景朔的唇往下,吻上了她的脖子,还在慢慢往下,古音感觉到了身上唯一一件衣服的带子被扯开了,脑子里来不及去想发生了什么手已经摁了上去。   “不……不可以”   景朔正在兴致上,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直到他要再去亲她的唇的时候,古音突然撇过头避开了,他的吻落到了头发上。   吃了一嘴头发,景朔好不容易有的兴致彻底被打断了,不悦的起身低头看着她:“你到底怎么了?”   前些日子明明两人同床共枕也没见她如此扭捏,不过分开几日,今日却一直在拒绝他,难道就因为他是太子?他的身份有这么吓人吗?他是太子,可以给她更多荣华富贵,这些天下女人求都求不到的东西,她送到她面前她却唯恐避之不及,究竟是为什么?   古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景朔根本都不明白,他太子的身份对她这种普通人来说根本就不是恩赐,而是数不尽的祸端。 第51章 拒绝   景朔从床上坐起来, 侧身看着她道:“西南的事快要结束了,孤过几日可能就要起身回京都了,你可想随孤一起回去?”   古音愣了一下, 没想到景朔会直接问她,他这个语气分明是希望她能点头,高高兴兴的谢主隆恩, 可是她骗不了自己的内心,她不愿意。   她掀开被子, 从床上爬起来,跳下床跪在了景朔的面前:“殿下”   景朔眼神中残留的温情渐渐隐去, 看着她没有说话。   “奴婢谢殿下恩典,殿下一番好意, 但奴婢自知身份卑贱,能够遇见殿下并陪在殿下身边这些日子,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其他的,奴婢实在是无福消受, 京都繁华热闹,可奴婢经历了太多, 怕是适应不了那份热闹,只想找个简单点的地方度过余生, 还望太子殿下成全!”   这是她想了好久的话,咬着牙才敢说完, 说完她伏在景朔脚边,等待他的回应。   景朔的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冰霜, 他早知她有心离开, 却没想到她半分都不肯遮掩, 竟还求到了他的面前。   就那么想离开吗?他难道对她不好吗?   “东宫如今还未有太子妃,孤不喜那些庸脂俗粉,所以宫中也未有良娣这些,所以你如果担心会受欺负,可以放心。”   景朔从未做过妥协之事,如今古音分明已经拒绝他了,按照他之前果断的性子,就应该直接将人扔出去,既然不愿意伺候他,那多的是人愿意,天底下那么多女子,她以为他是非她不可吗?   脑子是这么想的,可挽留的话却不经过大脑直接说了出来,这恐怕是他从未做过的事了,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古音知道这算是景朔给她的台阶了,以景朔这样的身份,竟然能将自己后院的情况说给她听,她也没想到他贵为太子,后院里竟然干干净净,可他娶没娶太子妃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他可是未来的一国之君,就算他不喜欢,有些事也反抗不得。   况且,她也不愿做那整日在后宫苦等一人来的怨妇,和一群女人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那样的日子,只要想想她就觉得一生到头了。   她这么辛苦摆脱陈县令的控制,不是为了钻进另一个笼子的。   所以即使知道自己之后的话会触怒景朔,她还是要说。   “殿下,京都到处都是名门贵女,殿下必会觅得如意知音,奴婢只想做个寻常人,平平安安的度过余生,奴婢也无心婚配,也不会另觅他人,以后会每日为殿下祈福祝祷,愿殿下福寿安康。”   古音以为他是不愿伺候过自己的女人再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所以主动表明态度,她不会另觅新欢,更不会败坏他的名声,让他尽管放心。   景朔简直要被气笑了,从小到大从未接受过如此直接的拒绝,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不用说都有人会恭敬的送到他面前。   偏偏是这个谁也看不起的女子,就这个小小的女子,短短的几个月,就让他尝到了什么叫求不得,放不下的滋味。   古音――很好,很好!   “滚出去。”景朔扔下这句话,一把掀开被子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不愿再看跪着的女人。   这是什么意思?答应了吗?   古音好想再确认一下,可景朔这样子分明就是生气了,她不敢再去触霉头,连件衣服都没披,恭顺的退了出去。   她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紧紧的抱住了自己,她身上的衣服刚刚被景朔扯开了,还好没有坏,拢了一下不至于走光。就是夜晚的寒风吹打在身上,冷的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以蕊还在门外守着,估计是听到了他们刚刚在屋里说的话,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伸手将手中拿着的一件披风批在了她的身上。   “姑娘,天冷了,早些回去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古音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的心突然一下就落到了地上,隐忍了一晚上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双手的指甲都陷到了手掌心才忍住不扑上去抱住以蕊大哭一场。   她对着以蕊点了下头,飞快的逃离了这个令人害怕的地方,头也不回。   以蕊站在原地望着她,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据她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对殿下的了解,殿下看中的东西除非他不要了,不然不可能会那么容易放手的。   他今日什么都没说分明就是表明了,他不会放手的,希望古音不要理解错了,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   她还在胡思乱想间突然听到屋里景朔叫她,赶忙回神应了一声。   “去把今日还未看完的折子拿过来。”景朔冷若冰霜的声音从房中传来。   “可是殿下,快亥时了……”   话还未说完,眼前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景朔沉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看着她:“怎么,你和她待久了,也学会违抗孤的命令了是吗?”   以蕊被吓住了,连忙跪下:“奴婢不敢,奴婢知错了!”   景朔冷哼一声,回身啪的把门关上了:“滚去拿!”   “是”   等到没声音了,以蕊才坐在地上抹了下额前的汗。   这是迁怒!绝对是迁怒!她也太难了吧!   ――   古音一路小跑回房间,还好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即使这样古音还是用披风把自己包裹了个严实,一回到房间就关上了房门,等到确认终于只有自己一个人了,才跟脱力了一般跌坐到了地上。   终于,她终于把那些话说出来了!   不管景朔是生气还是发怒,她都可以接受,只要他愿意放她离开,就算要她挨顿板子她都能接受。   翠浓听到声音跑过来,想开门发现门被锁住了,有些担忧的拍门:   “小姐,小姐你回来了吗?你没事吧?”   古音似没有听到,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翠浓有些担心一直拍她的门喊她。   不知过了多久,古音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坐了起来,狠狠地擦了下脸上的泪水。   清了下嗓子装作若无其事的对门外说:“翠浓,我没事,你回去睡吧。”   翠浓怎么可能放心回去:“小姐,你让我进去看看好不好,我就看看你有没有事,看看就走,绝对不打扰你休息。”   古音心里难受,她知道翠浓是关心她,可是这会她就想一个人静静地待会,包括翠浓,她说要保护她,又怎么能在她面前露出脆弱的那一面呢!   只要过了今夜,过了今夜她就还是那个强大的能保护她的小姐。   “我真的没事,翠浓,我只是有点累了,我已经睡下了,不想起来了,有什么明日再说吧!”   她的声音里透露着浓浓的疲倦,不像作假,翠浓在门口徘徊片刻,才轻声回到:“那好吧小姐,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房间的茶水是我刚换的,应该还是热的,夜里要是渴的话记得喝一点哈。”   古音看了一眼房间中间的茶壶,连摆放都是用了心的,内心触动不已。   “好,我知道了。”她不敢再多说,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了。   门外过了好一会才听到脚步声慢慢走远,古音回到桌子前坐下,看着那茶壶,拿了个杯子放到眼前,热水缓缓的流出来,不仅暖了她的身体,更暖了心。   还好,她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翠浓。   喝完整整一壶的茶水,她才起身去里间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穿上自己平日的衣服将全身上下遮了个严严实实,才觉得她做人的尊严终于又回来了。   而那件换下来的衣服,被她揉成了一团,塞到了柜子的最里面的角落里,希望这辈子都别再拿出来了。   ――   经历了这么多事,古音以为自己晚上肯定会失眠,结果爬上床就睡着了,还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睁开眼睛的时候,屋里已经是一室阳光铺满地了。   她昨夜哭了,眼睛疼的厉害,起床去照了下惊喜,果然又红又肿,习惯性去叫翠浓,喊了一声就闭嘴了,她怕翠浓知道了又要问东问西,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她驳了景朔的面子,这种事情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吧!   等她起身收拾好,再用帕子敷了小半个时辰的眼睛,才总算看着没那么难看,等她再喊翠浓的时候,才发现翠浓根本就不在院子里这么一大早的,不知道跑哪去了。   翠浓不是没规矩的人,况且她知道景朔的身份更不敢乱来,她反而担心是不是她得罪了什么人牵连了翠浓,焦急的在院里找了两圈,正准备出门去找,翠浓就抱着东西跑了进来。   翠浓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有些严肃,冷不丁的听到古音叫她还愣了一下,等到发现是古音,脸上立马露出个高兴的表情,小跑了过去,跑到很前了先上下扫了她一眼,似乎确定了她没什么事这才放心下来,高兴的拉着她的手坐下来。   “这么大早去哪了,怎么这么高兴。”古音一坐下就问她。   作者有话说:   写完之后才发现古音似乎哭的太多了,甚至莫名其妙就哭,我自己也在想,她究竟哭什么呢,后面突然想通了,若是我遭遇这些,我可能也会哭,哭命运捉弄,哭她自己,生死悲欢都不能自己做主,连想要轻松的活着,都要跪在地上祈求别人,甚至把尊严放到地上任人踩。   古音就是不愿意认命,却又不得不认命 第52章 相空   翠浓看她眼眶还有些红, 估摸她是哭过了,有些担心,想问一下她又不想让她烦心, 于是笑了笑,将手中拎着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打开。   “糖葫芦?你从哪弄来的?”古音惊喜不已,翠浓带回来的带子里包着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那色泽一看就让人充满了食欲。   她有些时日没见到这小玩意了,原本不是很馋, 如今冷不丁的看到了,还真有些想念那酸酸甜甜的味道。   看到她开心翠浓也笑了, 将她带回来的小零食全都推到了古音跟前:“小姐,你再尝尝这个, 这可是我今早起来专门去集市上买来的,都是刚出炉的,你多吃点。”   “集市开了吗?”古音有点好奇:“热不热闹呀?”   古音活了十七年,真正热闹的集市没见过几回,五岁之前连集市在哪都不知道, 五岁之后入了县令府,陈志一心把她当金丝雀养又怎么会让她去见识外面的世界呢, 这样算来,景朔来的这几个月, 竟是她难得的自由的时候。   “开了,早就开了, 只是人还有点少。”翠浓高兴的围着她,给她讲镇上的事情, 她听的津津有味, 仿佛又回到了以前两人待在那个小院的时候。   翠浓买回来的东西太多了, 古音本来就吃的不多,最后剩下不少,都被她好好的包了起来,准备留着之后吃。   放完东西发现翠浓还坐在椅子上,满脸的局促。   她走过去将手放到她肩上,细心的问到:“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我吗?”   翠浓看着她,小心的走到门口,确认没人后才回来,将有些蒙的古音拉到她身旁坐下,然后她竟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   “你”古音呆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弄来的?这”   翠浓还以为古音会很开心呢,没想到她竟然非常严肃的看着她:“翠浓,这些钱”   后面的话古音不知该如何出口,她怕翠浓为了钱会走上歧途。   翠浓看出了她的担忧,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小姐,你放心好了,这些都是我拿我拿着首饰换的,在大公子身边待了那么久,大公子别的不说,对人还是挺大方的,这些都是他以前送我的我拿去换的,如果我们随时要计划逃出去,那身上肯定要备点银钱才行。”   古音听着她面色如常的提起当初跟过陈云泽那件事,她知道就算她装的再若无其事,也不可能真的放下,只是刻意伪装给她看罢了。   她看着她手中那叠银票,不敢想象翠浓今日去当铺的时候是怎样一副心情。和翠浓不愿意让她担心一样,她也不想让翠浓担心,所以故作神秘的说:   “翠浓,你不用担心,咱们说不定不用逃了。”她昨夜惹怒了景朔,景朔估计也不愿意再见到她了,说不定不用逃,她可以大大方方的和翠浓一起离开。   翠浓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是很不能理解,突然就有些生气的望着她:“不逃了?为什么啊?小姐你不想离开了吗?”   古音连忙摇头,不,她当然想离开!   “我昨天夜里已经向太子殿下坦白了,我不想同他回京都,只想找个地方安稳的过日子,希望他能放我离开。”   “那他答应了吗?”翠浓有些着急的抓着她的手追问。   “不,他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拒绝”看着翠浓明显有些失落的表情,她宽慰到:“但是我觉得太子殿下不是会强求之人,如今我已经把心思告诉他了,他应该会放我们离开的。”   说着又似玩笑的说到:“毕竟那可是太子殿下,身边哪会缺人伺候,看我不识抬举,估计也不想见到我了。”   古音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似真的很放松,可翠浓怎么也轻松不了,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注意到,她却看到了,那位太子殿下看古音的时候,眼中的占有欲强势到让人害怕,那眼神和陈云泽发疯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陈云泽不会藏,所有人都能看到他赤果果的欲/望,而那位太子殿下,将所有疯狂都藏在了他那双冷冽的眼睛下面,一般人连直视他都做不到,又如何能看清呢?   她没把她观察到的这些东西告诉古音,估计就算她说了她也是不会信的,毕竟谁会相信尊贵的太子会对一个相处了不到三个月的民女情根深种呢?   不说这个她拉着古音说了另一件事:“我今日出门,遇到一位小姐的故人了。”   “故人?”古音疑惑,她在这里认识的人很少,陈县令一家被抓之后就更少了,况且翠浓知道她不喜欢陈家人,若是他们她应该不会提,所以是谁?   “普化寺的相空大师,小姐还记得吗?之前还是小姐带我去见的他。”她边说边注意古音的表情,见古音先是疑惑,然后很快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知道她是想到了才继续说。   “小姐以前说相空大师是得到的高僧,所以我记忆很深刻,今日我去街上,刚准备回来就被他给拦住了,他说她知道小姐遇到了麻烦,他可以帮助小姐,让小姐找个时间去普化寺找他。”   相空――古音过了好一会才想起那个神神秘秘的和尚,说她面相富贵又命格太弱,还说佛祖会赐予她福报,然而时至今日,她丝毫没感受到任何的福报有落到她的身上。   “算了,就是个神神叨叨的和尚,我不信他那些,还是别去给别人添麻烦了。”古音觉得她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少牵涉点人的好,她发现和她沾上关系的,就没一个有好结果的,平白无故,她还是不要去招惹其他人了。   “小姐,我觉得那和尚看着像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他既然看出了你有麻烦,说不定也有方法,不如咱们去找他试试?”   古音有些奇怪,翠浓一向不信这些东西,之前他要去找相空,她还阻止,如今为何又主动劝她去了?   翠浓叹了口气,有些心疼的看着她:“小姐,我就是觉得你在这驿馆待太久了,又整日闷闷不乐的,我就怕你憋出病来,不如趁此机会出去转转,就算不去找相空大师,出去放松一下心情也是好的。”   古音确实已经连续几日没睡着好觉了,眼睛下面的乌黑若不是粉黛盖着,早就显露出来了。   “我”这个节骨眼,景朔会放她出去吗?   “好了,就这样,待会我去找管家说,咱也不用他们的马车,我们现在在有钱了,咱们自己租辆马车去!”   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古音不好扰她的兴致,也确实想出去走走了,就答应了。   只是……景朔会放她出去吗?   ――   没想到景朔竟然答应了,下午翠浓跑回来说管家没拦着,还让她们在外面好好玩,给她们备了马车,只是嘱咐要早些回来。   古音没想到这么顺利,她心想,景朔既然敢让她乱跑,看样子是不怕她不回来了,那是不是也代表着同意她昨日的请求了,她可以离开?   这样想着,她心中高兴不已,翠浓给她换衣裳,打扮她都没有抗拒,直到出门后在马车上看到了以蕊。   以蕊已经等候多时了,看到她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最近西南刚刚安定一些,殿下怕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让奴婢随行跟着。”   古音叹了口气,指了指身旁的翠浓:“可是我不是一个人啊,翠浓陪着我的。”   “翠浓她是女子,保护不了小姐你。”   她话中的轻视,让翠浓一度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古音张了张嘴,好想说可是你不也是女子吗?   一想到她不是普通女子,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就又把这话给咽了下去,算了,太子身边的女子,肯定和普通女子不一样,所以景朔根本不是不怕她跑,而是知道她根本就跑不掉。   翠浓可能也忌惮以蕊的身份,敢怒不敢言,和古音交换了个眼色,上了马车。   三人同乘一辆马车,一路上,马车里的气氛都十分微妙,古音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翠浓和以蕊两个人,一人扒着个窗户,一左一右的欣赏沿途的风景,谁也不乐意搭理谁,这小孩子的行事风格,硬是把古音给逗笑了。   普化寺下的山路,马车上不去只能一步一步往上走,古音走在前面,翠浓和以蕊两个人,连走一个台阶都不愿意,可又谁都不愿意落后一步,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人一路上踩了古音的脚无数次,还有好几次把鞋都踩掉了,气的古音回头一人瞪了一眼。   上次来普化寺的时候,这一路上的风景,都是那些快要枯死的树,而如今西南已经降下甘霖,这普化寺似乎真的受了佛祖的庇佑,不过几天的时间,这里就焕然一新,有了新生的感觉,古音还在路上看到了两簇孤单的野菊。   欣欣向荣,真好。   三人好不容易爬上普化寺,这次相空大师没在路的尽头等着了,古音一开始觉得奇怪后面又觉得自己会这么想更奇怪,相空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什么都能算到。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在之后,翠浓去扣门说找相空,却得到了相空游历去了的消息。   说让她来找他的人,自己跑了?这是什么一种情况? 第53章 和解   “姑娘, 你要找的人既然不在,那咱们就回去吧。”以蕊不知道相空大师是什么人,但是这地方离驿馆太远了, 总让她心中有些不安。   古音也没想到会白跑一趟,虽然嘴上说着不是专门来找相空大师的,可跑了这么远结果人都没见到,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翠浓也不知是不是为了同以蕊斗气,故意说:“小姐, 我觉得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咱就在普化寺住一晚吧, 反正这里看着还不错,说不定明天相空大师就回来了呢?”   “不行!”古音还没说话, 以蕊就直接驳了她的建议。   “殿下有令,姑娘晚上必须回驿馆,姑娘,殿下也是担心你的安危,你还是别让奴婢难做了。”   不知是不是离开了驿馆景朔的威压没那么强了, 古音突然就叛逆了,听到以蕊说景朔说怎么样, 她就偏偏不想听,就想和他对着干, 看他到底会不会生气。   所以她转头对着以蕊笑了笑:“没关系,好不容易出来了, 我们就在这待一晚吧,太子殿下事务繁忙, 不会知道的, 明天早上若是大师还没有回来的话, 那咱们就回去行吗?”   “可”以蕊不忍心拒绝古音的请求,可同样不能违抗景朔的命令,况且她们不回去殿下马上就会知道,哪里会瞒的住,到时候殿下惩罚了,不忍心动古音,又不能迁怒她情同姐妹的丫鬟,遭殃的还是只有她一个。   “姑娘,你若是喜欢这,下次我们再来就是了,或者等殿下忙过了,让他亲自带你过来,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可今日不能不回去,姑娘,莫要为难奴婢了。”   以蕊轻声细语,说出的话却是不容置疑,古音看了看庙门,又看了看明显有些生气了的翠浓,半响才失落的叹了口气。   “算了,回去吧。”不是她害怕了,只是她想到不回去可能会给以蕊惹麻烦,她就于心不忍。   “小姐!”没想到古音这么容易就妥协了,翠浓怒其不争,瞪着以蕊,却只得到她一个无视的眼神,怒不可遏,拉住古音的手。   “小姐!就算不住一晚,那坐下喝口茶总可以吧,来都来了,难道空着手回去吗?而且赶了这么久的路,你不累吗?”   古音刚刚已经驳了翠浓的面子了,这会再不同意,翠浓会不会觉得她偏心以蕊啊!   所以她转头看着以蕊,眼神中有祈求,希望她可以答应。   她都这样了,以蕊也不好太过强硬了,反正只是坐坐,坐一会就走就对了。   这样想着她就点了点头答应了,不过强调:“喝完茶就走。”   古音高兴的点头,转身拉着翠浓进了寺中。   古音不信神佛,因为她从小到大的痛苦经历,她一直觉得若世间真有神佛,那她自认不曾做错过事,为何会遭遇那么多的劫难。   翠浓也不信,她是个简单的丫头,她看到陈夫人信佛,每月都要花好多银子供奉佛祖,可她每月的月俸本就没几个,哪有钱去供奉,她觉得佛祖和陈县令那样当官的是一样的,你没有给够“贿赂”,她自然也就不会为你办事,而她没有钱,所以佛祖也不会理她,所以干脆就不信了。   两人虽不信,可到了寺中还是跑去上了香,添了点香油钱,就当是待会的茶水钱了。   而也就是进了寺中后古音才知道,以蕊看着那么跳脱的一个人,竟然会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她进来后去大殿上了香,还添了一大笔香油钱,古音看她上香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惊奇,说实话她一直以为以蕊只信景朔呢!   寺中估计是好久没见到这么大方的香客了,热情的把她们迎去了后院,一间干净的斋室,还给她们上了茶。   古音很喜欢这里的氛围,以前她还不明白寺庙为什么要建在山上,每次来上香的时候都要爬好久的路,这样不是让很多人望而却步了吗?   不过现在或许有些明白了,这山上清净,只听得到蝉鸣鸟叫,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能听见,这样幽静的地方才适合那些脱离俗世的出家人清修,不然在山下,入眼的遍地都是富贵繁华,攀比贪婪,人本来就是很容易学坏的东西,三五天估计这寺庙就乱了。   站在这,她似乎也忘记了那些烦心的事,心中一片宁静,所以忍不住问以蕊:“真的不能在这住一晚吗?”   古音一向是舍己为人的人,自己委屈点没什么但不忍心让身边的人受委屈,这样的人也不太会麻烦别人,更何况别人拒绝了她的请求,那她惯常是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的,可她又问了一遍,可以想见她是真的想在这留一晚上。   以蕊有些为难的看着她,古音之前对她那么好,她当然想满足她的心愿,可是她更了解太子殿下,如今不能答应不止是为自己着想更是为她着想。   古音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算了,那就多待一会吧,待一会就回去。”   以蕊不好意思说话,只能点点头,总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古音了,所以在翠浓忍不住拍桌子站起来的时候她没有理她。   翠浓实在是看不得古音在以蕊面前小心翼翼的样子,明明不过就一个丫鬟,凭什么对着她的小姐颐指气使,她算个什么东西?   古音听到她突然骂以蕊吓了一跳,她知道以蕊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听从景朔的命令而已,没做错什么,所以一直拦着翠浓,可翠浓却像是终于找到了爆发的缺口一样,话越说越难听,她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好了,以蕊她也不容易,你不要怪她了,咱们喝完这杯茶就回去,你别闹了!”   她的语气到最后也有些不太好了,实在是觉得太累了,在驿馆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找了个安静的地,可身边的人却一直不消停,换谁不觉得糟心,在她心里翠浓和以蕊都是她的姐妹,她同样关心,如今一个骂另一个,谁受伤她都不好受。   不知是古音最后你别闹了四个字太伤翠浓心了,还是她对以蕊维护的态度让她嫉妒,总之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翠浓突然就安静了,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眼睛里充满了伤心。   古音被她的眼神看的不敢和她对视,喉咙滚动间她出口的声音也有些哑,是心虚:“翠浓,我……我没有说你,我只是……只是想静会儿,咱们就安静的坐会可以吗?”   翠浓没理她,以蕊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她刚刚被翠浓那么骂,要不是看在古音的份上她早就扑上去和她撕扯了,她一贯是个不饶人的性子,连陆云起她都敢怼,更何况一个臭丫头。   没想到古音会为了她吼身边的丫鬟,如今两人气氛这么奇怪,她呆在这似乎也不太好,所以借口去倒水,捧着桌上的茶壶要离开。   刚拿起来就被翠浓拦住了,她一把把她手中的茶壶抢了过来。   “你”以蕊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   翠浓瞪了她一眼,转身就离开了。   这屋里一下剩了古音和以蕊两个人,以蕊莫名其妙,古音看着被拍上的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仰起头,对她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这人就这个性子,有什么当场就要发作出来,不过心是好的,你别放在心上。”   以蕊楞楞的点点头,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古音突然觉得这屋里离了翠浓安静的有些可怕,古音以前是跳脱的性子,和翠浓一样,可如今因为之前的事,以蕊在她面前也不像以前那么放的开了,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还有许多话说,可如今一个是太子身边的大丫鬟,一个是太子没名没分的女人,如今在一张桌子上坐着,却相对无言。   幸好翠浓很快就回来了,茶壶也装满了,给一人倒上一杯,就在都以为这事就这么囫囵过去了的时候,翠浓突然拿起杯子站了起来,对着以蕊说到:“以蕊姑娘,刚刚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你,小姐说的对,咱们同是伺候人的,我明白你也不容易,是我太鲁莽了,我以茶代酒为我刚刚的行为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没想到翠浓会突然道歉,别说是以蕊了,就是古音都吓了一跳,以前翠浓可是个死扭的性子,就连陈夫人打她板子她都敢一言不发对抗,如今她们还什么都没说呢,她竟然会道歉了。   古音猜测可能是突然懂事了,或者还在和她赌气,不论如何,她愿意道歉那就是成长了,也终于不用那么尴尬了,所以赶忙怂恿以蕊把杯子拿起来。   “不是你的错,不用说对不起,咱们得账一笔勾销。”以蕊酷酷的说完这句话。   这算是和解了,她们和解最高兴的莫过于古音了,她也笑着把杯子拿了起来,三个杯子凑到了一块。   “喝完这杯茶,咱以后就是姐妹了,有什么过节咱们都一笔勾销啊!”   三人略显浮夸的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水,相视一笑。   古音高兴,又给一人倒了一杯,三个女人,把茶水喝出了酒的感觉,只是这明明喝着一点味道都没有的茶水,古音不过喝了三杯,不知怎么就觉得头有点晕,难不成茶水也醉人吗?   她努力想清醒点,可越是挣扎越是模糊,直到最后看到以蕊倒在桌子上,而她也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后面又要开始激烈的了,这种场景不光你们看着头疼,我写的更头疼啊,心疼ing 第54章 绑架   古音醒来的时候, 以为自己失明了,四周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等醒神了才发现不是自己瞎了,而是她的眼睛被蒙起来了,蒙的很厚, 一丝光都透不出来,最重要的是, 她的手被绑到了一起,她被绑架了!   她是怎么来这的, 头有些疼,她记得她和翠浓还有以蕊去普化寺找相空大师, 结果大师不再,然后她们就一起进去坐坐,翠浓和以蕊吵架了,翠浓好像还像以蕊道歉来着,然后……然后!   古音猛的一震, 她想起来了,翠浓向以蕊道歉, 喝了她参的茶水,她和以蕊就晕倒了, 是谁做的?是翠浓吗?不会的!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古音希望是自己想错了,心跳不停地打鼓, 她小心的喊了一声翠浓的名字,无人应答, 她心中有些庆幸, 这样是不是代表不是翠浓做的, 她想多了。   她又喊了一声,依旧无人应答,可古音顿住了,因为她听到了脚步声,就在这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离她非常近,刚刚一直没人出声,所以她没想到,这屋里竟然还有人!   “是谁?是谁在这里!”   无人应答,可那个脚步声却越来越近了。   古音心中害怕不已,心跳都要停下来了,她颤着声喊:“翠浓,以蕊,是你们吗?”   这个时候气氛有多安静她就有多害怕,哪怕是能听到两声鸟叫她都能安心了,可偏偏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感觉到了那人站到了她的面前,紧张的不停做着吞咽的动作,却早就紧张的连口水都分泌不出来了,害怕到了极度,四肢都忍不住绷紧。   “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抓我来这里干什么!”古音精神快要崩溃了,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绑架,她在这里还有仇家吗?可她平时门都不出,也并不喜欢和人争执,到底会招惹了什么人。   不知是不是她过度的紧张取悦了那个神秘人,她听到了一声冷笑。   古音听到这句冷笑,愣了一下,她觉得有些熟悉,可又不敢认。   不――不会的,肯定是她听错了。   她这时候的心情不知有多矛盾,想马上扯开蒙眼布看一下是谁,却又害怕看到。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绑架她?   可能是看出来她听出来了,那神秘人也不躲躲藏藏了,俯下身在她面前小声的说了句:“小姐,认出我了是吗?”   与此同时,有人在她后脑勺的带子上轻松一扯,扣子被扯开了,蒙眼布层层叠叠的散开了来。   古音以为自己会费力的去适应光亮的刺眼,结果睁眼发现和蒙眼也差不多,她现在在一个山洞里,洞中央有一堆火,微弱的火光照不亮这个小小的山洞。   古音没有心思去研究山洞的环境,蒙眼布被解开的第一时间,她就立马抬起头看着面前,绑架她的女人,随之眼中的不可置信越来越浓厚。   “你……你”她已经被惊的不会说话了,望着面前熟悉的脸,心中有无数的疑问。   “翠浓……你,你怎么在这。”   翠浓站在她的面前,穿的还是今日那身衣服,可脸上的表情,不她脸上根本没有表情,像极了刚知道她跟了陈云泽之后两人在观菊台相见的时候的样子,一脸麻木,死气沉沉。   “你……你也是被绑来的吗?你知道是谁干的吗?快帮我解开绳子!快!”她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一直不停地向翠浓求救,甚至心里在想,只要翠浓能应她一句,她就可以将今夜这些所有的不正常都归结于一场玩笑,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可惜翠浓却笑了,亲手打破了她的幻想:“小姐,不用再喊了,是我带你来这的。”   幻想破碎,猜测得到证实,古音做梦也没想到翠浓会绑架她,可是为什么啊,她不明白!   “为什么?是因为以蕊吗?你恨我在你们吵架的时候帮以蕊不帮你吗?你觉得我和以蕊走的太近了忽视了你的感受?”   虽然自己都觉得可笑,可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原因了,刚刚在斋室里她看她的那一眼她就应该感受到,翠浓在恨她,只是她转变的太快了,她希望她可以和以蕊好好相处所以忽视了她当时的眼神有多怨怼,可就因为这么个理由吗?她自己都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翠浓冷笑了一声,嘲讽的看着她:“小姐,我已经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傻傻的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鬟了,你抛弃我去享受荣华富贵的一个多月,已经足够我长大了,以蕊?她算什么东西,为了她置气,我没那闲工夫。”   古音完全适应不了这样的以蕊,她脸上的嘲弄是那样明显,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曾经抛去伪装的陈云泽,目空一切双眼盛满了疯狂。   抛弃?她听到了她用了这个词,心中顿时凉了半截,所以――   “原来你从来都没有原谅过我,是吗?”她抬头看着这个共同相处了十几年的人,只觉得无边的陌生。   “原谅?”翠浓脸上瞬间染上狰狞,目眦欲裂,一只手毫不留情的抓住了她的头发,看着她露出痛苦的表情,只觉得痛快:“古音,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两个字,你怎么好意思!你知道那一个月我遭遇了什么吗?”   “当我满心期待的等你带我走却等来了你跟人离开的消息的时候,当我被大少爷当成你被迫失去清白的时候,当我被当成替身每日受尽折磨的时候,你都在哪啊?!你在勾引太子享受荣华富贵,你凭什么要我原谅你!凭什么!”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呐喊责问,古音一句都答不上来,她想要辩解,想要告诉她当初她刚到景朔身边的时候也不好过,她怕她和她一起受苦,她不知道陈云泽是个变态,疯子,她很后悔当初的一念之差,她想要补救,可是看着翠浓狰狞的脸和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流出来了的眼泪,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如今再多的解释都不过是借口,头发被不停地拉扯的疼痛比起心中的悔恨不及万分之一。   “对不起”此时此刻,除了这三个字,她再也想不起任何的话了。   她不说话还好,听到这三个字,翠浓更加崩溃了,一手抓着她的衣服,一手扯着头发直接将她从原本坐的石墩子上给扔到了地上。   “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丢下我,如果做不到,为什么要承诺,让我等你却转头就把我抛之脑后!”   翠浓憋了太久了,如今终于有机会把想说的都说出来,可是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那些难以承受的她都已经遭受过了,古音永远都不能体会她当初的痛苦。   古音手还被绳子绑着,被推倒到地上的时候,脸擦到了地上,估计是破相了,可她一点都没有感觉,没有支撑,她爬不起来,趴在冰冷的地上,心中不比此刻发疯的翠浓好多少,嘴里只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她知道翠浓不会原谅她,可她真的想对她说这句对不起,从知道陈云泽那个畜生对她做的事之后,她就一直想对她说这个。对不起没用,可她真的抱歉,都是她的错。   她一直骂陈云泽是畜生,都是他让翠浓遭遇了那些,可真正的罪魁祸首明明就是她啊,是她把翠浓一个人扔在县令府,她明明知道县令府是个什么样的龙潭虎穴,却根本没有想过把她一个人留在那会怎么样,翠浓怨恨她,骂她,打她都是她活该,她自作自受!   果然,她的对不起没有引起翠浓的原谅,只能让她更生气,她扑上来对着地上没法反抗的古音就是拳打脚踢,发泄着心中长久以来的怨气。   “你不是一直问我身上的伤吗?我告诉你,大少爷每次想起你的时候,就会打我,打完过后又抱着我哭,我每天都担惊受怕,有时候睡到半夜他就突然闯到屋里把我拖到屋里,就像这样,像这样!不明不白的就是一通打,边打还要边骂你!”   “还有陈夫人,你知道她有多恨你吗?就因为我是你身边伺候的丫鬟,你走的第二天!她让人把我拖到池子边差点让人淹死我!你知道是哪个池子,就是那个恋歌自尽的池子,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如果不是大少爷救了我!你知道最后她怎么解气的吗?”   “她让我在那个池子边跪了一天一夜,让她身边的丫鬟在旁边站着,从那池子里舀起来的水,从头淋到脚,身上的衣服干了就又继续淋,整整一天一夜,你知道我被淋了多少水吗?那个池子里的水,又脏又臭,还曾经死过人,你想知道那个水是什么滋味吗?”   翠浓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有多悲戚,声音都在颤抖,那段日子,是她至今不敢回忆的梦魇!   古音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了,她从不知道翠浓竟还遭受过这些,她把人接出来之后翠浓不愿意提起,她也不敢问,她以为时间可以抚平伤疤,原来不会,只会把这道伤疤日渐加深,如刀刻斧凿一般深刻。   就在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打算就这么死去去赎罪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了出来:   “好了翠浓,你想打死她吗?谁允许你打她的!”   作者有话说:   翠浓,翠浓真的,太可惜了,我真是个亲后妈 第55章 责问   这个声音, 古音猛的抬头望过去,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睛,可她还是死死的盯住了那道身影。   好久不见的陈云泽穿着一身低调的黑色紧身服, 面无表情的站在洞口处,静静地望着里面两个女人的撕扯,不, 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单方面的殴打,也不知看了多久了。   “你……你为什么在这?”古音脸有些肿, 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可眼中的震惊骗不了人。   陈云泽为什么会在这?陈府的人不是都被抓起来了吗?他被放出来了?还有, 为什么他会和翠浓待在一起?   陈云泽信步走了进来,他虽然表现的很闲适, 和往常无异,可古音注意到了,他比上次见的时候清瘦了不少,脸也有些白,分明不太好。   景朔如今正在处理陈县令这些年贪腐的事情, 不管陈云泽是怎么跑出来的,他的日子都不可能像以前那么好过, 只是他为什么要和翠浓一起绑架她?   陈云泽走进来,蹲在她的面前, 小心翼翼的拨开她脸上的头发,脸上做着心疼的表情, 眼中却是掩不住的疯狂。   “怎么这么不小心,不疼吧, 翠浓她不是故意的, 谁叫你要抛弃我们呢?她心中有怒气, 你让她发泄出来就好了,啊!”   他脸上的表情太变态了,古音有些受不了,一直往后缩:“你为什么会在这,你绑架我究竟想做什么?!”   陈云泽看出了她的害怕,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只是这笑意究竟有几分是开心,有几分是嘲弄,谁也不清楚,他的手停留在古音的脸上方,像是隔空在抚摸她的脸。   “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吗?说起来还多亏了你呢,若不是你执意要带翠浓离开去驿馆,翠浓也没机会接触到驿馆那些人,从而知道了原来他们来西南的目的,是查贪腐而不是赈灾,还在他们出去找你的时候第一时间跑来告诉我消息我才能逃过一劫,我只是没想到,原来那位兰大人,竟然是太子殿下,怪不得你选他不选我,说什么我不能给你正妻之位,根本不爱你?转头就爬上了太子的床,怎么,你还做梦做他的皇后呢?你这样的身份,也配?”   “我……没……有”古音从未想过要从景朔那里得到什么,他是太子还是巡按御史和她都没有关系,她只想一个人平平淡淡的过完这辈子,为什么总是不能如愿。   索性她早就知道陈云泽是个什么人了,也从未对他抱有什么他是好人的幻想,她只是绕过他看着他身后的翠浓,她不能接受的是翠浓为什么会帮陈云泽,他明明那样虐待她,刚刚她自己都说了,声声泣血,那为何又不让景朔的人抓他,还和他一起绑架她。   寻着她的眼神,陈云泽看了身后的翠浓一眼,他太知道古音心中的疑惑了,于是突然大笑了起来。   他起身一把抓住翠浓的手,将她揽到了怀里,翠浓只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乖顺的依着他,把他当成了所有的依靠。   陈云泽摸了下她的头发,像表扬宠物一样:“音音是不是很疑惑翠浓为什么会背叛你?可是明明是你先背叛我们的呀,你答应翠浓要带她走,却一个人跟太子走了去享福,对我说不会爱人,却转头就处处维护认识不到两月的景朔,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你背叛了我们,我们都是被你抛下的,在你走后,偌大的县令府只有我能护着受欺负的翠浓,也只有她能温暖我,让我从失去你的痛苦中逃离出来,所以她当然要和我在一起。”   竟然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他曾经救过翠浓一命,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保护了她,所以翠浓变了,自愿成为了陈云泽的共犯,为他做事吗?她不能理解,原来今日重重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陈云彻的……死,是不是你?”她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那个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人,陈云彻不是什么好人,可死的不清不楚,突然就被杀了,那丫鬟分明就是顶罪的,真凶至今不知是谁,她看到面前这已然疯狂了的两人,突然就想到了这件事会不会和他们有关。   陈云泽似乎觉得她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所以毫不迟疑的认下了:“是我做的,怪他自己运气不好,谁叫他没事干去那院子,还看到了我们在一起,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自然不能活着了。”   说到那夜陈云彻的死,他怀里的翠浓瑟缩了一下,想起了那夜不好的回忆。   那天晚上翠浓告诉她马上就可以带她走了,两人高兴了一会,回去后陈云泽突然约她去那座院子,自从古音回来之后,她不能在古音面前表现的和陈云泽有多亲近,所以两人有什么事情,都是在那个小院中。   那天晚上陈云泽向她交代到驿馆后要注意的事情,说着说着两人就躺到了房中的那架破床上,这本是平常的事,两人来这里,除了交代事情就是厮混,都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发泄的出口,只是谁都没想到陈云彻会突然闯进来。   她进来后看到两人衣衫不整,竟露出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原来她早就猜到了他们两没有断,是故意骗古音的,所以跟踪了陈云泽,还偷听到了他们的计划。   他以要把他们的计划告诉古音为要挟,要陈云泽答应主动搬出陈府,还要陈云泽把她送给他,陈云泽没同意。   人心不足蛇吞象,陈云彻自找死路,他不停的羞辱陈云泽,陈云泽一直不声不响,直到他骂陈云泽母亲是个贱人,骂了好些难听的话,等她回过神来,陈云彻已经躺到了地上。   陈云泽杀了他,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她已经吓的说不出话了,陈云泽只慌了一瞬,立马就开始处理尸体。整个过程冷静的让她差点以为他是蓄谋已久。   陈县令根本不在乎这个儿子,所以自然什么都查不到,而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在自己面前杀人,又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整整一天都没回过神来,就算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惊吓。   他说杀了陈云彻的时候姿态十分随意,似乎被杀的不是他的亲弟弟,而是个路边的野猫野狗,这样视人命如草芥,古音的精神世界开始崩塌。   “他是你弟弟,你也下得去手?”她咬着牙问他。   “那个贱人生的贱种,也配做我的弟弟!”陈云泽以往对陈夫人和陈云彻的恨意和不得不笑脸相迎的憋闷,如今终于可以全部抒发出来了,他脸上的笑透露出残忍,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发抖。   “陈志他既然不喜欢我母亲,当初为什么要娶她,娶了她又不珍惜,明知道我母亲身体不好,还仍有那个贱人跑到我母亲面前兴风作浪,我母亲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性子温婉,怎么能斗得过那个心思歹毒的女人,他们害死了我的母亲,还想让我叫她母亲,把她生的贱种叫弟弟?想的美!”   “所以你才在翠浓通知了你之后,一个人跑了,没有通知府里其他人,你早就想他们死了是吗?你恨那些人,包括陈县令,你的父亲是吗?”   “他不是我的父亲!他该死!他该死!你见过忌惮儿子的爹吗?他怕我会跟他抢他那些赃物,从未把我当成亲生儿子过,他竟然还害怕我会取代他?他想多了,他那些肮脏玩意,我一点都不想碰!他把我当仇人,正好我也不把他当爹,那他就去死吧!”   古音一直知道陈云泽对陈县令有怨气,也不喜欢陈夫人,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恨不得他们去死。   她不过一愣神的功夫,陈云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东西,一把把怀里的翠浓推开,大步来到她跟前,眼中是半年前他拦着她向她表白心意时候一样的渴求和爱慕。   “我曾经以为陈府里只有你是不一样的,因为你看着我的眼神永远是温和的善意的,也从来没有因为我的身份看不起我或是讨好我,你和他们不一样,你那么干净,那么单纯,像出淤泥不染的白莲,这样的你,凭什么不属于我!”   陈云泽突然发疯,按着她的头就往地上磕,古音从未遭受这种重创,脑子里像是有锤子在锤一样,疼的要炸了还晕晕乎乎的。   “好了,你再这样打下去她就死了!”   真是讽刺,同样的话刚刚是陈云泽对翠浓说的,而转眼就变成了翠浓说给陈云泽听的。   “疯了,你们都疯了!”被陈云泽放开后,古音嘴里一直念叨着这句话,她有些疯癫了,不能想象这个世界上的人竟然能坏成这个样子,也不能接受翠浓可以原谅陈云泽,却要背叛她,她是做错了,可是她最后和陈县令做交易,委身与景朔,难道不是为了救她出火坑吗?为什么她又要自己跳下去!   “所以你们把我绑到这来,究竟是想做什么?”她不相信他们把她绑来,就是为了发泄,费了这么多心思,总要做点什么吧! 第56章 目的   翠浓走上前来, 低头看着她:“小姐,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要杀了你?”   她笑了一声,古音现在听到她笑就头皮发麻, 接着又听她继续说到:“你放心好了,我们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不是情同姐妹吗?就算你背叛了我我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只是想回到从前,我, 你,我们重新在一起过日子不好吗?”   “我说过会带你离开的, 你……原来不信我了吗?”古音呢喃一般的问她,明明之前他们还在一起憧憬未来, 她说过她回去求景朔让她离开,而且景朔都已经答应了,她们马上就能离开了,就因为之前的承诺她没有做到,所以她宁愿相信陈云泽也再也不愿意相信她了吗?   翠浓摇了摇头:“是你, 你还会相信吗?那可是太子,身份尊贵,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愿意跟着他, 况且他还那么喜欢你,就算你做不了太子妃, 可就算做个身份低微的侍婢,等他登基了, 就可以封你做皇妃, 皇上的妃子, 可是比普通人家正妻的身份还要高贵,权势,地位,这么大的诱惑,又有谁不会心动呢?我又怎么敢相信你是那个特别的。”   古音想告诉她,一个贱民想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她不会做不切实际的梦,她从未想过要做景朔的妃子。可她知道此刻任何的解释都是空白的,翠浓认死理,她认定了她会抛弃她,不会再信任她了。   “可是你就没有想过,我对你有亏欠,如果我真的要跟太子走,怎么可能会不带你,我飞上枝头,难道你不会水涨船高吗?既然你恨我,为什么不干脆把我当成踏板往上爬,而是一心要带我离开是为了什么?你说没人能拒绝权势地位,那你为何要主动放弃到手的荣华呢?”   古音身上疼的厉害,特别是肚子那块,像是针扎一样,有些隐隐作痛,还是忍着痛继续说:   “翠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肯定是陈云泽骗了你才让你这么做的,他是不是还答应了你什么,你都不要相信,你忘了恋歌了吗?陈云泽他不是好人!”   翠浓被她的话问的怔了片刻,确实是陈云泽让她把古音骗出来绑架的,她也不知道陈云泽的真正目的。   陈云泽见状,一把把她扯开,自己站到了古音面前:“你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音音,我和翠浓才是你的家人,你应该和我们一条心才对。陈府没有了,我们的那些恩怨也应该一笔勾销了,从今往后,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他说的真切,表情更是神情,可古音只想笑,她们的恩怨怎么可能一笔勾销,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她早就把翠浓带走了,如果不是他,翠浓不是失了清白还如此恨她,如果不是他,她也不会去和陈县令做交易,失了清白,如今他一句不痛不痒的一笔勾销,就想当这些不都存在了吗?   “陈云泽,你知道你自己每次做这种深情的表情有多假吗?我之前已经同你说过了,你谁都不爱,只爱你自己,你把你自己刻画成一个伟大的,隐忍的为母复仇的形象,然而事实上在这二十年里,你有无数的机会对付陈县令,可你什么都没做,你对着害死你母亲的人天天叫着母亲,对着厌恶至极的父亲听之任之,你痛苦吗?你痛苦的是你自己心中想象的你的那个完美的形象破碎了,你舍不下陈家的万贯家财,就算明知道他们是不义之财,你口口声声说我放不下荣华富贵,你呢?你放下了吗?”   古音也是第一遭遇到这种事,在没有遇到之前她也不知道,原来自己是一个越紧张就会越冷静的人,她只是接受不了绑架自己的人是最信任的翠浓,可她对陈云泽本身就带着防备,陈云泽说一句话她都会分析他有什么目的,就像她绝不会相信陈云泽绑架她是为了什么所谓的爱,他一定别有用心!   陈云泽不知是不是被古音猜中了心思,半天没有说话。   古音冷笑一声,问他:“所以,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接着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盯着陈云泽问:“以蕊呢?你把以蕊带到哪去了?”   她刚刚一直沉浸在翠浓绑架了她的震撼和伤心之中,以至于忘记了,以蕊也喝了那杯茶,她晕倒的时候还看到了她倒在桌子上,她们把翠浓弄到哪去了。   “杀了。”陈云泽冷冷的说。   “不可能”古音毫不留情的否定了他的回答:“你不可能杀了以蕊,以蕊的身份特殊,他是太子身边的人,而且翠浓在驿馆待了那么久应该看得出来,太子待她很亲厚,你们若是还想全身而退,就不可能拿她怎么样。”   陈云泽又不说话了,古音知道自己又猜对了。虽然不知道以蕊被他们弄到哪去了,但至少不用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可能是没想到古音这么厉害,什么都猜到了,陈云泽也懒得跟她兜圈子了:“你说的对,我确实有目的。”   “为了什么!”古音追问。   陈云泽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神态有些放松。   “如你所说,我确实不愿意放弃荣华富贵,可这有什么错,哪个男人不希望江山美人都要,这也不妨碍我喜欢你啊。”   “别说这些恶心的话了,直接说重点!”古音现在听到他说喜欢她,就比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还要恶心。   陈云泽耸耸肩,好吧!   “我原本准备等老头死了我就能继承他的所有,包括你,可没想到他那么长命,你知道他有个私库,他贪来的东西都放在那里,家里人什么都不知道,里面有堪比国库的财富,太子这次会亲自来这边,也是为了这个私库,没有人知道这个私库的位置,也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打开。”   “你是不知道地址还是没有钥匙?”   没想到这都让她猜出来了,陈云泽惊叹一声,夸赞她:“音音果然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人。”   古音没理他,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是地址,我比太子的人快了一步,从他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一把钥匙,可却不知道那个私库在什么地方,听说太子的人好像找到了,我想同他做个交易,我知道我犯的罪大,多半是活不成了,可在死之前,我一定要打开那私库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不然我死不瞑目,我现在被全城追捕,所以我要给自己找个护身符,让太子没那么容易了结了我。”   交易,又是交易,古音现在最恶心听到这两个字,陈云泽竟然就只为了看一眼那些宝藏所以就策划了这一切,这个疯子!古音难以用正常人的想法来看这人。   她看着陈云泽,眼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也不知是在嘲讽谁。   “护身符?你说的是我吗?你可能忘了,我也是陈县令送给太子的,是不是翠浓告诉你太子待我好你就觉得太子真的会把我放在眼里了,那可是太子,你觉得他会因为我这样一个身份不明的贱婢就对你妥协吗?那他大盛太子的身份往哪里搁?你太高看我了!”   用她来威胁景朔?她都不知道陈云泽究竟是怎么想的。   陈云泽却丝毫不慌乱,仍旧笑盈盈的望着她:“音音,你将我剖析的那么透彻,我以为你应该很懂男人,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差了点,景朔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你看他什么时候来就知道了。”   古音不知该如何回她,就看着翠浓,问到:“翠浓,他的真实目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吗?还是他其实也瞒着你,你什么都不知道,被她骗了是吗?”   “我”翠浓张了张嘴,脸色有些难看,转头看了一眼陈云泽,神色有些复杂,正准备说什么,洞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洞里的三个人都听见了,陈云泽脸上勾起一抹邪笑,翠浓跑出去在洞口观望了一下又匆忙跑了回来。   “是太子,太子亲自带人来了!”   古音没想到景朔竟然真的亲自来了,难道陈云泽和翠浓都没有骗她,景朔……真的喜欢她?   这下换陈云泽高兴了,他从地上起来,还走过来将古音拉了起来,眼中是猜中之后得意的笑:“怎么样,我就说你还不够了解男人,才不足三个月,就能让太子喜欢上你,音音的魅力,果然没有哪个男人能挡得住啊!”   古音浑身无力,被她扯到了洞口,让翠浓扶着她,他自己走了出去,背着手站在洞外,静静等候着他的盘中餐。   “翠浓”古音浑身无力,靠在翠浓身上的时候小声叫了她一声,像以往的很多次一样,亲切温柔,一点也不像是对着一个刚刚殴打过她的人。   翠浓眼神复杂,她低头看了一眼,古音靠在她的胸前,抬头望着她,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她看到她轻轻的朝她笑了一下。 第57章 交换   “草民见过太子殿下!”陈云泽对着过来的景朔行了个拱手礼。   这是非常不合规矩的, 陈云泽没有功名在身,按理说见到太子应该三拜九叩才对,他如此行径, 景朔完全可以让人把他带下去杖责。   景朔一张脸沉寂如水,看着眼前的陈云泽如看死人一般。   “人呢?”   陈云泽抿唇一笑:“太子殿下对音音可真是情深义重啊,竟然不顾万金之躯亲自来找她。”   景朔无心同他闲聊, 话语间杀气十足:“如果你还想有机会张嘴的话,把人交出来!”   陈云泽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沉着脸和景朔对视,可景朔的气势哪是他可以比拟的, 不过一眼就被他压的喘不过气来。   他心中有些不安,对着身后摆了下手, 翠浓扯着古音出来了。   景朔的眼神从古音出现就一直牢牢的定在她身上,看到她衣衫发丝凌乱不堪,也看到了她脸上的伤,那张倾城倾国的脸煞白一片,衬得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和额头上的红印尤其显眼, 脸上都这样,身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伤。   景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一丝心疼划过, 只是很快就隐没了踪迹,他再度抬头看着陈云泽, 脸上已是一丝波澜都没有,站在他身后的陆云起等人却是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咬着牙才能让自己不立刻跪拜表示臣服。   “你想要什么?”   陈云泽同样不敢直视他,眼神闪烁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太子殿下, 草民知道今日难逃一劫, 只是在死之前草民有一个心愿未了, 草民希望太子殿下能替草民如愿,之后草民会将音音完璧归赵。”   “完璧归赵?”景朔冷笑一声:“她脸上的伤,是你打的?”   陈云泽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认了下来。   “是我打的。”   古音感受到翠浓抓着她的手一紧,她知道翠浓还对陈云泽抱有幻想,陈云泽替她担下了罪名,让她以为陈云泽心中还是有她的,可这不对啊!   “你把她打成这样,你告诉我是完璧归赵?”景朔冷声质问。   “太子殿下,这是我们和音音的私人恩怨,就算你是太子,也管不了吧!”   “她是孤的女人,就是皇家的人,你抓了孤的女人,还打伤了她,你以为就能一笔勾销?”   没想到景朔竟然还真的直接承认了古音的身份,还说她是皇家的人,这就代表他一定会带古音回家,还不仅是让她做侍婢,会给她正式的身份是吗?   就算早就料想了这个结果,陈云泽的心情还是不太好,就好像自己的东西突然被打上了别人的标签,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太难受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古音,古音虚弱的眼神一直看着景朔,看不明白情绪,但一眼都没分给他。   他强忍着怒气转头继续和景朔谈判:“既然太子殿下这样说了,那等事成之后,我也让音音打我一顿把我打她的都还回来可以吗?”   景朔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打一顿?想的真美好,敢碰他的东西,他要把陈云泽千刀万剐,方消心头之恨。   “说吧,你想要什么?”景朔又问了他一遍。   陈云泽听出来景朔快要没耐心了,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太子殿下,草民知道你此次前来是为了陈志的私库,听说你找到了私库的位置却没有钥匙是吗?拷问了陈志好几天也没得到任何关于钥匙的消息是吗?”   听到他提起私库,景朔身后的陆云起和文思言都有些激动了,想要上前被景朔拦了回来:“不是私库,是赃物,你知道?”   陈云泽悠悠的点了点头:“陈志是不可能告诉你钥匙在哪的,他明知道是死罪,就算是也要让那些财富给他陪葬,况且,就算你知道他把钥匙藏在哪也没有用,钥匙早就被我换地方藏起来了,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知道钥匙在哪,陈志都不知道。”   “你想要陈志私库的位置?”景朔似乎觉得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冷笑一声:“你是觉得我可能会告诉你吗?”   陈云泽同样不依不饶一把把身旁的古音扯了过来,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你不告诉我没关系,那我就只能带着音音一起死了,反正我那么爱她,不能满足心愿,能让她给我陪葬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说是不是?”   他手上的力气不是假的,古音感受到脖子上的手不停的收紧,她已经呼吸不顺畅了,这样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而死,从未有过的痛苦感受,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景朔看着古音痛苦的脸,没有说话,背后的双手却早就不由自主的握紧了,只有这样他才能控制自己不冲上去把人抢过来。   “就算我告诉了你位置,你觉得你还跑的了,那些赃物你一样都带不走,她”他指着古音:“你也得留下。”   陈云泽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同他耗了,再加上景朔的眼神太过坚定,他有些怕,迟则生变,他手上又用了点力,古音已经忍受不了的痛苦挣扎了。   “我当然知道我活不成了,我也没打算带那些东西走,我只是要看一眼,看看让陈志疯狂了一辈子,抛妻弃子的究竟是什么,究竟是多大的财富。”   景朔盯着他,似乎在思考他说的话的真实性。   “景朔,你的时间不多了,不要再磨蹭了,你只有这个选择,要么告诉我私库的位置,要么看着她死,你看着办吧!”   景朔低着头沉吟一瞬,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两者的重要性,半响他抬起头看着陈云泽道:“可以,我告诉你私库的位置,你放了她。”   “殿下!”他话音刚落,身后的文思言立马不认可的企图制止他:“殿下,你忘了你来江南之前在陛下面前立下的军令状了吗?那些赃物你答应了陛下一定会全部带回去的,你把私库位置告诉他,若是他出尔反尔,咱们得不偿失,对陛下也没法交代了。”   陈云泽一看到他们嘀嘀咕咕说悄悄话就觉得没安好心,立马大声吼道:“你们在偷偷密谋些什么!我告诉你,我倒数三声,若是你再不告诉我,我就立马掐断她的脖子!”   他已经陷入了疯魔,手下的动作也越发的没有轻重,古音已经开始翻白眼了,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景朔抬手制止了还要继续劝的文思言,沉声对陈云泽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位置!”   陈云泽当然不可能过去,他警惕的看着景朔道:“我不过去,你就这么说,这里都是你的人,难不成你还怕你的人叛变不可,让我过去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你以为我蠢吗?”   没想到景朔竟还真接住了他的话继续说:“你还不够蠢吗?你难道不知道那私库里有多少财富,你就不怕隔墙有耳,若是被其他人听了去,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你少唬我!他们没有钥匙,光知道一个地址有什么用!”   哟,脑子反应还挺快的,景朔忍不住赞叹了一句,不过只是在心里默默的,抬头瞬间他脸上仍是一副鄙视的表情:“有些人,不需要钥匙也能开锁,所以,你到底想不想知道位置,若是反悔了就放开她,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万万没想到这两人一瞬间角色互换了过来,景朔竟催着要告诉他答案。   陈云泽不敢轻信,可景朔说的那么肯定,眼看他就能实现愿望了,他不能放弃。   忽然他看到身旁一直低着头的翠浓,眼中一亮:“翠浓”   他叫了一声,翠浓抬头茫然的看着他。   “你去,听他说到底在什么地方,听到了待会回来告诉我。”   他已经开始幻想待会看到打开一屋子金银珠宝时候的样子了,心中高兴不已,所以也没有注意到,翠浓抬头看他的时候眼中有多难以置信和伤心。   陈云泽明知道景朔那边可能有陷阱,甚至她都看到了他身后的手下手都放在了刀上,这样一个分明很危险的事情,他自己不敢去竟然指使她去,难道她就不怕她出事吗?   她伤心的看着陈云泽,可惜陈云泽现在全副身心都在私库位置上,根本无心注意她,看到她一直没动,还忍不住催促快点。   翠浓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之后她朝着景朔的地方挪动了脚步,前面是肃穆的侍卫,身后是陈云泽不停的催促,翠浓心如死灰。   即使她放慢了脚步还是很快到了景朔的很少,她出声嗓子都哑了:“请太子殿下告诉奴婢私库的位置。”   她麻木的说着话,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知道私库的位置,看着景朔身后抚刀的众人,心惊胆战。   “翠浓,你后悔吗?”景朔没有急着告诉她私库的位置,却莫名其妙的问了这么一句。   翠浓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接着说:“陈云泽在普化寺给他自己点了一盏长明灯,希望可以宽恕他今生的罪孽,来世能投个好胎,你呢?”   “古音前几日拒绝同我回京都,求我放她和你离开,因为她想和你过平淡自由的日子。”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杀手锏,果然听完后翠浓一脸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第58章 终了   翠浓背对着陈云泽, 刚好阻挡了他的视线,他知道景朔在对翠浓说话,却不知道说了什么, 关键是翠浓一直没有动静,他心中有些不安,因此催促到:   “翠浓!他说了没有, 说了你就快回来!回我身边来!”   翠浓下意识的手往袖子里瑟缩了一下,呆愣的转身, 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像来时一样, 一步步回到陈云泽身边。   陈云泽看着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热切和激动:“在哪!陈志的私库在什么地方?快点告诉我!”   翠浓看着他癫狂的表情, 脸上看不出表情,眼中是一种麻木的痛苦:“大少爷,你真的喜欢小姐吗?”   陈云泽正满心期待的等她告诉他地方,没想到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双眼中盛满了不耐烦, 敷衍的点点头:“喜欢,当然喜欢了, 地址在哪?”   他这副着急的态度看的翠浓心更是抽痛了一下,她又问了一句:“那我呢?”短短三个字声音却压低了不少, 可能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问的东西很好笑。   果然这次陈云泽连敷衍都不愿意了,皱着眉头不悦的看着她:“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问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快告诉我私库在什么地方!”   没用的东西, 翠浓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可不就是没用的东西嘛, 可笑她这样一个没用的东西竟然还敢奢求有人会爱她。   陈云泽本身被这些人包围精神就紧张到了极点,翠浓又一直磨磨蹭蹭的不告诉他在哪,他的耐心已经被消耗殆尽了,状若癫狂的朝着翠浓怒吼:“快点!把位置告诉我!我一定要知道他的私库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翠浓看着他疯魔的样子,怀里还有一个不知是不是昏过去了的古音,她看着他们三个一时看着竟分不出究竟谁更可怜,谁更可恨。   她闭了下眼睛,心中无尽悲凉,握紧了袖中的双手,咬了咬牙,睁眼后双眼直视着他沉声应到:“好,我告诉你。”   她清楚的看到了陈云泽那一瞬间双眼中爆发出来的欣喜若狂,却觉得心一点都不痛,原来痛到极点,就已经麻木了。   陈云泽一直掐着古音的脖子挡在身前,翠浓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将古音拉出来,陈云泽立马往后退了一步,他现在怎么可能会愿意把古音放开,这可是他的护身符。   “你过来,在我耳边悄悄告诉我!”   翠浓没有同他争,只能靠近和古音面对面的站着,她看了古音一眼,古音还清醒着,也在看她,眼中没有憎恶也没有怨恨,只有心疼,直到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在心疼她?那一刹那翠浓的心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划过去,她来不及思考,俯身靠近了陈云泽的耳边。   陈云泽迫不及待的把耳朵凑了过来,等着他最后一个心愿圆满。   古音整个人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可她觉得翠浓刚刚看她的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所以突然就紧张了起来,她隐约听到翠浓在陈云泽的耳边说了一句:   “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私库的位置,我要让你死不瞑目。”   她的话音刚落,陈云泽和古音都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古音的“不”还卡在喉咙里,肩膀突然被人抓住了,接着还来不及反应她整个身体就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被一双有力的手捞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没事吧?”景朔安全又有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古音来不及感受脱离险境的喜悦,也无心回应景朔,匆忙的朝刚刚她被挟持的地方看过去,陈云泽的惨叫声还在这方大地上回响。   古音看到陈云泽的肚子上明晃晃的扎着一把匕首,捅的人有多用力,感觉刀柄都要被捅进去了,而作为凶手的翠浓被他掐住了脖子,依靠着她的身体支撑他才没有摔到地上。   古音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这个场景太一目了然了,就在刚刚翠浓对陈云泽说了那句话之后,陈云泽心思都放到了翠浓的身上,放松了对古音的控制,翠浓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把她从陈云泽手中扯了出来,推到了景朔那边,同时掏出了不知什么时候藏的匕首捅了陈云泽,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没有了古音做人质,景朔的人终于能毫无顾忌的跑过去,把陈云泽和翠浓团团围住。   眼见大势已去,陈云泽不能接受,掐着翠浓的脖子,任由伤口的血不停的滴落:“为什么?为什么要坏我的好事!为什么?!”   听到他问为什么,翠浓似乎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东西,即使被掐着脖子痛苦不已,脸上却不可思议的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咳咳……你问我为什么?陈云泽,你把我当什么了?今日你明知道自己要死,只想在死之前完成最后的心愿,你喜欢的古音你会放她离开……那我呢?咳……在你的计划中,是如何安排我的?是要我陪你一起死吗?你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她第一次没有叫大少爷,叫了陈云泽的名字,心如死灰的时候,那些虚假的东西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陈云泽此刻心中只有泼天怒气,又怎么可能会去想翠浓的感受,他瞪着翠浓,眼中布满了血丝,面目狰狞:“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一个低贱的奴婢,蠢货,能够……陪我一起……一起死,都是你的福分,为……为何还要问你愿不愿意!”   翠浓闭上了眼睛,果然如此,在陈云泽的眼里她只是古音的替身,是一个没用的废物,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一个人看过!   “陈云泽,古音说的对,你是个自私自利的男人,你根本不爱任何人,你的心中只有你自己,我是蠢,所以才会明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还听你的话绑架了古音,但我是人,有思想,有灵魂的人,不是提线木偶,你们所有人都在安排我的命运,却没有一个人问过我愿不愿意,以前的我总是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如今我倦了,不愿意听你们的摆布了,人生太累了,所以你就陪我一起死吧!”   “闭嘴!”陈云泽不想听她再说,想掐断她的脖子,手上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竟连这简单的动作都办不到。   翠浓不再看他,而是转头看着远处被景朔抱住的古音露出了虚弱的笑容。   “小姐”   她仍旧叫古音小姐,古音却不知她该怎么回应她。   翠浓没有等到回应也没有生气,只是又自嘲的笑了笑,她有些怀念以前和古音在一起的时候,她每次喊小姐,古音都会看着她微微一笑给她回应,只要看到她笑了她就觉得安心。   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那样的笑容了吧,不怪别人,都是她咎由自取,其实说到底,古音也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她明知道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却将所有的希望放到她的身上,她明明比她还要小几岁,是她太没用了又不愿意承认,才会将所有的过错推到别人的身上,古音走后,她被陈云泽玷污没了清白,她不想活了却又没有死的勇气,所以才故意将她遭遇的所有不幸都推到古音身上,用对古音的恨支撑着自己活下去,最终却把自己活成了这样一个不人不鬼的样子。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的时候,她突然转身一把抽出了插在陈云泽肚子上的那把刀,在古音惊恐的眼神中毫不犹豫的捅进了自己的身上。   “翠浓!”古音不敢置信的惊呼,景朔刚刚把她手上捆着的绳子解开,她便不管不顾的冲了过去,眼中只有那个倒在的身影。   “翠浓!翠浓!”古音扑过去把翠浓抱起来抱在怀里,伤心,心疼和悔恨充满了她的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因为刚刚她没有回应她,她伤心了所以才要求死,可是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她是生气,是伤心,因为她那么心疼她,她却和伤害她的人一起对付她,宁愿相信陈云泽都不愿意相信她,可她只是气她的不自爱,并没有要和她断绝关系的意思啊!亲姐妹都不可能不吵架不生气,何况她做了错事,可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她永远不可能不管她的啊!   “翠浓,你醒醒啊!我在这我在这,你看看我!”古音脸上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翠浓不停的吐血,古音想掏手帕给她擦干净,掏了两次都没找到掉到哪去了,不管不顾的扯着袖子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翠浓看着焦急的古音,似乎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露出了个满足的笑容,说一句话就要咳一口血:“小……小姐……对……对不……起”   古音疯狂的摇头:“不……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多折磨,都是我的错!” 第59章 求死   翠浓伸手想要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抬起手却发现自己满手的血腥,就像犯了错不想让家人知道小孩一样,想把手放下来藏起来, 古音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没有丝毫嫌弃的贴到了自己的脸上。   “翠浓,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离开, 找个平静的地方生活吗?地方我都想好了,我们过几天就去好不好, 从小都是你照顾我,你知道我不会做饭, 不会洗衣服,如果你不在我身边, 我怎么办,我肯定会活不下去的!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吗?”   古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了,她现在只想让翠浓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   翠浓脸上露出个惨淡的笑容,用尽全身力气攀上了她的肩, 抱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喃喃了几个字,古音愣了下, 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怀中的人往下一沉,双手无力的掉到了一边。   “翠……翠浓?”古音整个人都怔住了, 痴傻的抱着怀中没了声息的人,一遍又一遍的叫他的名字。   景朔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边, 看着她伤心欲绝心中也不好受,只是再这样哭下去, 只怕身子会受不了, 给一旁的陆云起使了个眼色, 陆云起抿了抿嘴唇,上前一步想要把翠浓从古音怀里抱出来,可古音好不容易把翠浓抱在怀里,巨大的刺激让她紧紧的勒着怀里的人,任谁要抢都不给,似乎这样就能留住翠浓的命。   陆云起不敢生抢,只能为难的看着景朔,景朔微皱了下眉头,稍加思索,伸手对着古音的颈子劈了下去,古音怔了一下,身上一软便倒在了他的怀里。   景朔抱着人,神色复杂难辨。   ――   翠浓那一刀捅的太狠了,陈云泽当场毙命,她自己也没能救回来,景朔劈古音那一掌并没多用力,按理早就该醒了,可古音却一直到回了驿馆都没醒过来。   景朔带过来的是宫中最得力的御医,那御医之前给古音诊过几次病了,知道她的基本情况,也知道这姑娘是个“不省心”的,因此再次看到她浑身是伤的时候只是吃惊了片刻,并没有太大的触动,直到他摸到了古音的脉象。   第一遍的时候他以为是诊错了,所以求证似的又诊了一遍,可诊出来的结果和上次一样,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微妙,手上的动作也认真仔细了许多。   眼看他不停的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还准备去诊第三遍,他身后的陆云起看景朔眉头越皱越深明显是不耐烦了,赶忙催促:“刘太医,她就是被打了几下,你看伤就行了,你这样一遍又一遍,是不相信你自己的医术还是她受了什么内伤很严重!你倒是给个话啊!殿下还等着呢!”   刘太医已经诊完了第三遍,收回手转身看着面前的几人,特别是远处坐着的太子殿下,不知该摆出怎样一副表情才合适。   因此也不敢多说,到景朔身前跪着回话:“殿下,据老臣的诊断,这位姑娘应该是……有喜了。”   “什么!”屋里齐声惊呼。   陆云起,文思言还有以蕊,都是景朔身边的人,以蕊和陆云起还知道点事,知道古音早就是景朔的人了,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竟然有喜了,而文思言是真真正正的啥都不知道,听到有喜了,他第一反应是――   不会是陆云起的吧!   不怪他这么想,实在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女人勿近的太子殿下,会在来江南短短三个月,就搞大了别个小姑娘的肚子,这种不靠谱的事情,陆云起做更靠谱点。   可是他知道不可能,一想到昨天夜里以蕊突然跑回来,浑身狼狈的告诉太子殿下姑娘被绑架了,太子殿下生生捏碎了茶盏的架势,刚刚又一路把人抱回来,半点不肯假手于人,分明就是上心了。   可是再上心,受用了就是,这有喜了事情可就大了!   东宫中没有女眷,太子连侍妾都没有,自然也还没有嫡子,宫中那些女人巴不得太子无后,好以此为把柄让陛下废太子,立自己的儿子为储,刚好殿下又不喜女子,让她们白捡了个便宜,这次太子来西南,本就有她们从中作梗,恨不得太子有来无回。   好嘛,这下太子不仅无事,还查清贪腐案,找到了陈志的私库立了大功,如今还解决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女人孩子都有了,破了钦天监说他天煞孤星的谣言,这要是传回京都,估计有些人都要气疯了吧!   他们几个脑子里想的都是差不多的东西,而作为当事人,突然喜当爹的太子殿下却稳稳的坐在椅子上,脸上半分表情都没有,只是如果认真看的话就会发现,他拿着茶盏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放下茶杯,他强压着内心的喜悦快步走到床前,古音还在昏睡,他的视线逐渐下移,落到了她仍旧平坦的腹部。   这里……有他们的孩子吗?   他好想把古音摇醒,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刘太医看着这一屋高兴的人,很不想扫兴,可是――   “殿下”他叫醒了沉浸在喜悦中的景朔。   “怎么了?”景朔还浅浅的勾着唇角,可以想见有多开心,只是看到刘太医脸上纠结的表情,心猛的下沉,一脸严肃的望着他问:“可是孩子有什么不妥?”   仔细想来,他和古音只有在县令府的那一晚,他身边无人伺候,自然也没人问要不要赐汤药,古音年纪小,估计什么都不懂,这孩子就这么留下来了,而从那天之后,她经历了和他一起被困山崖,昨夜又被绑架,还被陈云泽殴打,她身子本就弱,又遭遇了这些,那孩子……   “老臣不敢隐瞒殿下,姑娘本就体弱,又心思重长期郁气郁结于胸,前段时间淋了雨病了一场,昨夜又受了伤,虽然避开了腹部这些厉害地方,可对身体还是影响极大,如今胎象极其不稳,稍有差池,可能就……”   可能就什么,刘太医没说,这屋里的人都门清,几人顿时就笑不出来了,愁云惨淡,以蕊望着刘太医心焦不已:“那刘太医你快想想办法啊!这可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可一定要保住了!”   刘太医当然明白了,来西南的这些天看太子殿下对这姑娘的重视程度他也知道这姑娘必定是个有福的,当然不敢怠慢,就因为不敢怠慢,所以才要说清楚了,不然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他就是再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殿下,老臣自然是竭尽全力保下小殿下,可是……臣刚刚试探了一下,这姑娘的求生本能很弱,她……她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打算,根本不想醒过来,老臣就算再能耐,也救不了一心求死之人啊!”   一心求死?景朔低头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女人,即使在睡梦中她也紧皱着眉头,他们相遇才短短的三个月,可他已经见识了太多她的不容易,她的命太苦了,以前还有翠浓这个唯一被她认同的亲人撑着她活下去,如今翠浓死了,她也就不想活了,得是有多痛苦啊,才能在梦里也不敢有片刻的放松。   “是不是只要激起她求生的本能,你就能把人救回来,孩子也能保住?”他侧身问刘太医。   刘太医被这突然来的施压吓的偷偷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当即跪下保证:“只要姑娘不再一心求死,老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了,也定保母子无虞。”   刘太医的医术,是太医院顶级的好,这才会被景朔带出来,原本是怕这西南灾民多怕有疫情,防患于未然,万万没想到来了后却成了古音一个人的专属大夫,在这待几个月回去,他估计能成为专业的妇科大夫了。   他既然敢保证,景朔就吃了一颗定心丸,他转头蹲在古音床头,靠在古音耳边,突然说到:“古音,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说你喜欢自由,让孤放你走,孤本来是不打算放你走的,可现在反悔了,只要你醒过来,孤就让你离开,绝不纠缠。”   “陈家父子的罪行都查清楚了,三日后就要问斩,你不是恨他们吗?不想起来看看?”   “翠浓死了,没救回来,你不是一直说她是你唯一的亲人吗?孤不知道她是什么地方的人,也不知道该把人葬在哪,孤一天事物多,若是那天烦了尸体臭了,孤就只能让人把尸体扔到乱葬岗去,孤听说没有入土为安的人是入不了轮回的,你若是下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那丫头。”   ……   以蕊几人认识景朔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喋喋不休过,从刘太医说要激起古音求生的本能开始,他就一直蹲在床边,说着胡言乱语毫无逻辑的话,温柔的恶毒的,想到什么说什么,仿佛只要能把人唤醒,说什么都无所谓。   事实上他这种毁灭式治疗方式确实起作用了,在他说要把翠浓的尸体扔到乱葬岗的时候,古音的手动了一下,双手还使劲的握成了拳。   刘太医见此赶忙跑过去查看,大喜过望,古音竟真的在努力想醒过来。 第60章 醒来   当天晚上刘太医拿出了看家本领, 古音身上扎满了银针,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惊,一直到天快亮了, 人才总算是救了回来。   天可怜见的,刘太医已经花甲之年了,折腾了这么一晚上整个人脸色也快和床上的古音差不多了。   “如此便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了一定要注意保养,要是再伤一次估计就难救回来了, 到时候母体可能也会受到损伤,一定要小心仔细些。”   以蕊忙不迭的应下了, 将被子给古音严严实实的掖好,景朔就坐在床边守着, 剩下陆云起和文思言面面相觑半响,觉得自己站在这实在碍眼,就告退了。   在几人出门之前,景朔突然交代他们:“她怀孕的事情,暂时不要让她知道。”   几人愣了一下, 连忙应到是。   走出房间将房门仔细的掩好,陆云起和文思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陆大人, 我来的晚,你一直在太子身边, 你可否告诉我这姑娘究竟是什么来历啊,这太子竟如此喜爱, 莫不是准备立太子妃了不成?”   “太子妃?”陆云起冷笑一声,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姑娘的身份, 入不入的了东宫都不知道, 太子妃是不可能了, 看殿下这么喜欢,估计最多也只能给个良媛的位份,不过等到殿下登基了,若还能受宠,四妃中占一角应该问题不大,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没想到这姑娘身份竟这样低,文思言心中有些难安,看太子这些天的架势,分明是把心都放在这姑娘心上了,就怕太子那性子,会为了这姑娘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那他们辛苦筹谋这么多年,就全白费了。   “那如此说来,这个孩子着实不应该留下,殿下还未有正妃,正妃未娶先生下皇长孙,光这一条就够皇后那些人做文章了,殿下好不容易破了这天煞孤星的谣言,京都那些世家估计正翘首以盼呢,这时候皇长孙出生了,那些世家估计有一半都要望而却步了,毕竟长子可和其他的孩子不同。”   陆云起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看今天殿下那副样子,若这会去劝他放弃孩子,不是找死吗?   “算了,你别操心了,殿下也不是那痴傻的,你想到的他肯定早就想到了,他自有考量,再说了,那姑娘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估摸着还有的熬呢,且等着看吧!”   文思言估摸着也想到了今日山上发生的事情还有刚刚出来的时候景朔说的话了,深深的叹了口气。   也罢,这些事情本也不是他该操心的,他还是去准备回京都的事宜吧。   两人离开后,以蕊也悄悄退下了,屋里只剩下两人,景朔一直看着床上的人,估计是睡熟了,皱了一晚上的眉头总算是展开了,手刚刚握成了拳头现在还没松开,景朔把自己的大手伸过去,轻轻松松就把她包进了手掌心。   这样柔弱的人,究竟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韧劲,从出生到现在,似乎就没有遭遇过一件好事,光是来到他身边的这三个月,就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最难得的是经历了这么多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他竟然还能保持单纯善良的心性,这才是最难得的。   他在宫中侵染多年,连心肝都是黑的,每每见着她的时候才觉得这世界仍旧是光亮的,所有人都一眼看到了她倾国倾城的容貌,被她吸引,他也不能免俗,可越是深入接触,越是会被她的德行所吸引,容貌反而成了其次,他明知道这样干净的她不应该让她去宫里那腌H地,可是他不想放手,一想到以后这株绝色芙蓉和他就没什么关系了,甚至有可能去到别人的怀里,他就觉得难以忍受。   手心中的小手轻轻的动了一下,景朔看到她张嘴好像在念叨什么,声音太小了什么都听不到,他俯下身倾耳在她嘴边仔细听,半响才听到她念叨的是什么。   翠浓,以及……走……   做梦都想着离开吗?她是得有多讨厌在他身边的日子,还有那个翠浓,一个欺瞒背主的奴才,有什么好值得她挂牵的,如今好在是死了,若是没死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端来,到时候若是让他来处理,死的可就没那么便宜了。   还是太心软了,教了那么久都没教会,有些事情,该心狠就得心狠。   不对,她也心狠,只是把心狠都对着他,对着她自己了,为了一个丫鬟把自己抵给他,别人还不领情反把她打成那样,结果她自己还没有怨言,甚至为此还不想活了,这得是多么大公无私的精神啊!   真是蠢!   就因为知道这丫头对自己有多狠,所以他半点不敢大意,这孩子来的实在不是时候,她正是伤心要摆脱他的时候,这个孩子对此时的她来说,只怕是负累。   他怕她一时冲动,把孩子给折腾没了,那到时候想挽回可都来不及了。所以只能暂时瞒着她,至少等她挺过这一阵子再说吧!   景朔还从未如此畏畏缩缩瞻前顾后过,就为了眼前这人,为了她啊,他什么原则都不要了。   哎,终究还是个小姑娘。   ――   古音这一觉睡了好久,仿佛大梦一场,醒了之后都不知自己究竟是死是生。   看到人也是怔怔的,以蕊第一个发现她醒了,先是惊喜的瞪大了眼睛,接着几乎是立刻就捂着嘴哭了出来,随便抹了两把眼泪就冲到门口朝着外面大喊:“姑娘醒了,快去通知太子!”   然后赶忙跑回来站在床边不停地问她感觉怎么样了,身上还疼不疼,头晕不晕……   古音刚醒,耳鸣的厉害,什么都没听明白,只是傻傻的看着以蕊,把以蕊吓坏了,又赶忙跑出去让人请太医过来。   景朔和太医几乎是同时到的,他原本正在和陆云起和文思言商量回京的事情,听到消息扔了手中的杯子就冲了出去,文思言和陆云起还没见过他这样不淡定的时候,都惊了一下,赶忙跟了出去。   刘太医给古音仔细检查了一下,其实这些天该说的掖说的差不多了,只要她醒过来就无大碍了,因此让景朔放宽心。   “只是刚醒了,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估计很快就会恢复正常了。”   他话音刚落,才被以蕊扶起来的人脸上突然就滴落大颗大颗的眼泪,景朔看着她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下流,脸上更是和那夜一样伤心欲绝,心中一痛。   刘太医已经明白的交代过了,有孕之后不可常哭,容易伤身子,是以以蕊一直在旁劝诫,可半点作用也没起,古音仍旧是伤心不已,谁都不理。   景朔走过去,看着她这个样子,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低气压,这一屋人心情都不太好,每个人都是唉声叹气的。   “别哭了”景朔低沉的嗓音十分能让人安心,古音听了,终于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翠浓孤已经让人好生安葬了,我让人查了她户籍,她原本就是这里人,只是当初遇到天灾家里人都没了才入了县令府,她是未出阁的女子入不得祖坟,所以只能另找地方安葬,你一直未醒,孤就做主让人在她老家挑了一处风水宝地,等你好些了,孤就带你去。”   “没……没有扔到乱葬岗?”才刚醒,古音的声音还有些低哑,只是刚出声就说出这么气人的话,景朔气不打一处来。   “那夜你醒着?你听到了?”他有些心惊,她听到了他说的话,是不是也知道了她有孕的事,那她――   古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搐着摇摇头:“没……没醒,只是听到有人说……说要把翠浓的尸体……尸体扔到乱葬岗……唔……想……想醒过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如此说来,应该是梦魇了,意识还有但不太清醒的时候听到的,怪不得那夜她挣扎了有要醒过来的征兆,如此说来,应该是没听到刘太医的话,不然若是知道自己有孕了,不可能会这么平静。   于是他叹了口气装作无事发生,将手盖在她头顶摸了摸,安抚到:“你昏迷不醒听岔了,那是你的亲人,孤不会那么做的,已经让人厚葬了,地方也是选的顶好的。”   “真的吗?”古音还将信将疑的问了句,见他点头,以蕊几人也都肯定的点头才放心。   “如……如此便好”翠浓这一生太苦了,希望她下辈子能投个好胎,别再遇到陈云泽,也别再遇到她了,平平安安的过完下辈子吧!   她挣扎着要掀开被子下床,被以蕊连忙按了回去:“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太医说了你身体亏空的厉害,要好好养才行,你可别再乱动了!”   她不听劝阻,对着以蕊虚弱的笑了笑,推开她的手执意下了床,直接跪在了景朔的面前。   “求殿下放奴婢离开!”   短短的几个字,连理由都不愿意找了,想来是真的伤心至极了,景朔站在那里,深邃的眼睛里无波无澜,只是握在背后的双拳更紧了些。 第61章 离开   “你决定了吗?”沉默半响后, 就在陆云起几人以为他会毫不犹豫的拒绝的时候,他却竟然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古音肯定的点点头,她一定要走, 她现在连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这辈子再不要遇见这些人。   见她如此执着, 景朔似乎也觉得强扭的瓜不甜,竟真的点头答应了。   “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孤曾经许诺过, 只要你醒过来孤就放你走,孤是储君,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要走, 孤不会强留,只是太医说了你身体不好,先养养,等太医说你身体无碍之后再离开吧!”   “我”古音不想待在这,她现在就想走, 这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你现在走, 还没出驿馆大门就会倒下,如果你是一心求死, 那死在驿馆外面还是这也没什么区别,你也就不用离开了。”   景朔脸色有些差, 语气也不是很好,她醒来后一心求去也就算了, 还如此迫不及待, 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洪水猛兽吗?   他的心情不好表现的太明显了,古音想离开必须他同意,她不敢真的激怒了他,到时候他不愿意放她走的话,她根本想不到办法。   晚几天就晚几天,只要能离开。   “好,我会好好养的,不会一心求死,谢殿下成全!”   她趴伏在地上,五体投地,景朔沉默着看她行完礼,转身离去。   陆云起匆忙跟了出去,看着竟比景朔还要着急许多:“殿下,姑娘还怀着孩子,你怎么能放她离开,若是小殿下有什么事情怎么办!”   景朔没理他,急得他抓耳挠腮的,一直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规劝,直到走出去好远才听到景朔冷哼一声说:“你觉得她跑的了吗?”   陆云起怔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景朔望着面前一株开的正艳丽的山茶花,半响突然伸手抓住,握在了掌心,看着那花盛开在他手上,他才露出一个看着有些残忍的表情:“孤的人除了孤身边其他哪儿都不能去,她最近心情不好,孤放她出去散散心,不过不管跑多远,终究要回到孤的身边!”   听着他的话,陆云起终于不问了,站在身后打了个冷颤。   ――   之后的几天,古音就一直待在房间里,以蕊亲自照顾她,半点也不肯假手于人,两人又像是回到了之前翠浓不曾来驿馆的时候,只是不管如何,心态终究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以蕊的话变少了,古音也比之前更加沉默。   膳房那边得了交代,古音的饮食一概都是最营养滋补的,每日餐后还多了一晚汤药,那药苦的很,她不想喝,可以蕊每每都要盯着她喝下去才放心。   她以为那些都是治她身上伤的,也就没放在心上,甚至为了能早些好起来好离开,每顿逼着自己多吃半碗饭。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身上的那些伤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都是些皮外伤,擦点药就好了,膳房每日准备的都是给孕妇补身体的东西,她最后喝的那药也是刘太医专门针对她的身体开的保胎用的良药。   驿馆里没人敢告诉她她有喜了这事,以蕊整天小心翼翼的一步都要跟着,古音只觉得是怕她再被绑架了,还让她放宽心,殊不知以蕊担心她更担心她肚子,就怕一个不小心被她给作没了,那可是他们的小主子!   在以蕊这样细心的照顾下,短短半月,古音身上几乎看不出什么伤痕了,不仅人没事了还胖了好几斤,肚子上都有肉了,她为此还苦恼了好久。   那日刘太医照常来给她把脉,他隔三差五就在替她诊脉,其实对她的情况早就了然于心了,古音早就没大碍了,只是景朔一直不放心不让人离开,所以他才每次都推脱说还要再养几天,这次也和往常一样,他诊完脉之后偷偷的看了一眼景朔的方向,过了好一会,才看到景朔微微点了下头,他这才笑着告诉古音她已经无碍了。   古音大喜过望,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狠狠的灼伤了景朔的眼,一句话都没说就出门去了。   古音沉浸在能离开了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注意到四周有什么不对,刘太医等人一离开她立马从柜子里翻出自己早就收拾好的包裹准备离开。   她没什么东西,景朔送她的她没脸带走,翠浓之前兑换的银票她带了一部分走了,没办法她还要活下去,带着翠浓的那一部分一起,另一部分偷偷留在了她房间里她睡的那张床下面,等以蕊收拾的时候就会发现,那是她特意留下就当做是感谢他们安葬翠浓以及这几天对她的照顾了。   以蕊在屋里站着,看到她如此迫不及待,有些伤心也为自家太子不值,太子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谁知道对方竟一点都不明白他的心意,还怀着孩子呢就要离开,殿下这会得有多伤心啊!   古音背着包裹,转头就看见她垂头丧气的望着她,顿时心情也沉了些许,她紧了紧身上的包裹,缓缓走到以蕊面前,心情复杂的唤了一声:“以蕊”   以蕊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第一次不是用温和也不是欢快的声音而是厉声质问她:“你真的必须要走吗?”   古音低着头,沉默着点了点。   “可你明明只有一个人,你走能去哪啊,和我们一起回京都不好吗?殿下对你那么好,他会护着你的,你在担心什么啊!”以蕊不明白,她为什么对京都那么排斥,明明那么多人挤破头就为了能在京都有一个立脚之处。   古音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她不是不喜欢京都,她只是厌恶了这样争来夺去的生活,讨厌被别人掌控命运的生活,也再也受不了眼睁睁的看着在乎的人在自己怀里没了气息而无能为力的感觉,余下的日子,她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完。   “那你把我带上吧,我和你一起走,这样还能照顾你。”以蕊看她这个样子心中着急,竟撂下这么一句话。   古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哑然失笑:“你想什么呢,你是太子近身侍婢,怎么可能跟着我?”   古音只以为是以蕊急糊涂了说的糊涂话,完全没想到这是她认真思考后才说出来的,古音如今怀着太子的长子,不能出一点差错,太子巴不得她能够跟上去照顾,只是这些都不能给她说。   “殿下身边伺候的人很多,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可你什么都不会做,如果身边没人伺候不是让人担心吗?”   古音感动不已却又觉得哭笑不得:“别胡说了,你乖乖的伺候太子,我有什么不会我可以去学,你不用担心我。”   “可是”以蕊还是想劝她。PanPan   “听话,我走了。”古音凑过去抱了她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跨出门的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没有人知道刚刚以蕊说要和她一起走的时候她有多心动,可是不可以,她不能祸害以蕊,跟在她身边的人都没有好结果,以蕊那么好的姑娘,她值得更好的,待在景朔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跨出驿馆大门的瞬间,古音觉得整个人一下松下来了,那些繁杂腌H的事情似乎都在一瞬间自动远去了,可是同时,心里突然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方小院,这样一个临时歇脚的地方,没想到会成为她此生对吉水县最后的记忆,她在这里吃过苦,受过屈辱,被生父抛弃,被人当成玩物利用,尝遍了生离死别,还认识了一群高不可攀的人,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地方,如今真的要离开了,竟平白生出了几分不舍。   这里的人和事,她心中期盼着自己能忘记,又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忘记。   呵,真是矛盾。   拢了拢身上的包裹,她转身踏向了未知的归途,心中想着事所以也没有注意到,她离开的时候从驿馆门口出来了两个平民打扮的男人,两人一前一后同她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   驿馆里   景朔正在听文思言汇报查事情,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陆云起推门进来,看着文思言朝他露出个无奈的表情,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姑娘走了。”他上前汇报。   景朔没什么反应,他接着又说了一句:“咱们的人已经跟上去了,定会护姑娘和小主子周全的。”   景朔应了一声:“让他们远远的跟着,别让她察觉了。”   “殿下放心,人都是从暗卫中挑选的,都是生面孔,姑娘发现不了的。”陆云起当然明白自家主子对这件事有多上心,自然不敢出半分差池。   景朔懒懒的应了一声,文思言见他心情似乎不太好,连忙摆出另一件事来企图转移话题。   “殿下,私库的钥匙至今还未找到,是否给京都去个信,让他们再派些得力的人过来,既然是锁,总有不用钥匙就能打开的办法。”   这原本是景朔对陈云泽说的话,万万没想到还真打脸了。 第62章 钥匙   说起这事陆云起就一肚子气:“殿下, 你说那陈志到底在哪搞到的火药,他就不怕他自己拿错钥匙把自己炸死了吗?”   前些日子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陈志私库的位置,陈志用精铁做了3把大锁把门封死了, 本来准备强攻把那门炸开的,他们带过来的人中有人很善此道,结果只看了一眼就说炸不得, 因为里面有火药,若是把里面的引燃了, 那可能得不偿失。   他们已经想了无数办法了,根本没用, 那门纹丝不动,他是没办法。   景朔放下公文, 微微蹙眉,可以看出来这个问题同样给他带来了不少困扰,原本按照他们的计划早就应该班师回朝了,如今生生在这耽搁了。   “京都过来这边最少要半月左右,我们哪里有那时间。”他直接否决了文思言的提议, 不说时间,他估摸着就算能从京都派人过来, 谁知道会不会又是白跑一趟,仍旧打不开那门。   “那怎么办啊!”陆云起都有些自暴自弃了。   “强攻不行, 那说到底还是得找到钥匙,只要找到钥匙就什么都解决了。”文思言说到。   陆云起毫不客气的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说的容易, 我难道不知道找钥匙是最快的方式,可是去哪里找呢, 你也看到了, 陈志一家被处死了, 陈云泽也死了,他生前去过的地方我们都找过了,陈府都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根本什么都没有,我总不能去阴曹地府把那小子抓上来严刑拷问吧!”   文思言每次听到他这个阴阳怪气的语气都很生气,可生气有什么用,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都是事实,如今陈云泽死了,谁也不知道他把钥匙藏到了什么地方,西南这么大,总不能一点一点的去找,那得找到何年何月。   屋里的气氛有些低沉,谁都没想到竟然真被陈家父子摆了一道,若是打不开那私库,里面的东西拿不出来,太子此次来西南的成果将会大打折扣,陛下也会不满意的,原本是有功之事,非常有可能变成了一件被群嘲的错事。   几人都在屋里唉声叹气,一时半会谁也想不出办法,就在这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撞开了,以蕊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   看到是以蕊,屋里的人都习以为常了,只是景朔不悦的皱了下眉头,以蕊这个性子,明明在她身边待了那么长时间,前段时间看她懂规矩了不少还以为学好了,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莽莽撞撞。   以蕊似没感受到这屋里的低压,一边剧烈的喘息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喊:“殿……殿下”   “什么事?”景朔有些不耐烦。   以蕊又喘了两口,跑到几人面前:“殿下,大事情,你们要找的那个钥匙,我可能知道在哪了!”   “什么?!”   还不等景朔回应,正在发愁的陆云起和文思言先是弹了起来:“怎么可能,我们都不知道,你整日待在府里去哪知道!”   以蕊急的摆手,不是这样的。   景朔察觉到事不对,终于站了起来,走过去朝着陆云起一伸手,陆云起立马转身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他又递给了以蕊。   “缓一下,慢慢说,究竟怎么回事,是不是古音给你说什么了。”   以蕊眼睛咻的瞪大,印证了他的猜想,一杯水下肚后,终于觉得缓和不少,以蕊这才想起来朝着景朔欠了下身才回话。   “殿下猜的没错,就是姑娘,刚刚我送姑娘离开,姑娘最后走的时候抱了我一下,我本来以为只是简单的送别,结果她在我耳边说了个地方,我刚刚一直在想她告诉我这个干什么,直到突然想到殿下你们最近在找的钥匙,那可能就是藏着钥匙的地方!”   听了她的话,文思言和陆云起面面相觑,若真如以蕊说的这样的话,那这事可就太玄妙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景朔,结果景朔竟盯着一地在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陆云起是个急性子,憋不住立马掐住以蕊的肩膀追问:“在哪里?钥匙在哪里,她给你说的地方在哪里!”   以蕊被他摇的都要吐了,连忙挥手把他打开:“她在我耳边说的,我刚开始没听明白,只听到她说什么墓,直到刚刚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陈夫人的墓。”   陈夫人的墓?   谁都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陈家有许多陈夫人,和古音和陈云泽有关系的,不在乎陈志的元妻和续弦,而陈志的续弦前两日才刚刚被问斩,尸体都被丢到了荒郊野外,根本无人给她立碑,那就只可能是那一位了,陈云泽的母亲,陈志的元妻,真正的陈夫人。   陈云泽把钥匙藏到了他母亲的墓里?这也太疯狂了吧,怎么可能!   “你不会听错了吧,有没有可能是陈夫人的房间或者娘家什么之类的,那陈云泽疯了吗哈哈为了藏一把钥匙,去刨自己母亲的坟,让她死都不得安息。”陆云起试探着问了一句。   以蕊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个消息,忙不迭的跑过来,没想到他们还怀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爱信不信,我非常确定姑娘说的就是这个,我还念了好几遍,再说你们不是去查过了吗,陈夫人的母家早就被败光了,如今人都找不到,陈云泽去哪藏钥匙去!”   陆云起无心惹她生气,只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看她撇嘴委屈,忙跑去安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小人失言了,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只是很疑惑,姑娘从哪知道这个消息的,她如果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非要拖到今天才说呢?”   他这问题还真把以蕊给问着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古音在想什么,她哪里知道!   三人都看向了这屋里主事的,也是和古音曾经亲密接触过的某人,试着想得出结论。   景朔扫了几人一眼,缓缓的回到了书案后面坐下:“应该是翠浓告诉她的。”   翠浓和陈云泽搞到一起后,正是陈府败落的时候,陈云泽身边没有可信的人,他会把一些秘密告诉翠浓不足为奇,而翠浓会告诉古音也并不在意料之外,翠浓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的跟过古音,所以才会在弥留之际把这个秘密告诉古音,她有什么目的他不知道,可能仅仅是为了给古音一个保障吧!   而古音为什么之前不告诉他们,今日突然就又说了,他估摸着她一开始想的是用这个做条件和她离开做交换,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放她走了,那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也就没什么意义了,还不如给他做个顺水人情,不管事实到底如何,只能说他这一出确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派人去陈夫人墓地,找!”   一个字落下,陆云起和文思言立马领命跑出去,以蕊替他去换了新鲜的茶水过来,然后以为他要处理公务就在一旁研磨,结果一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了,景朔却迟迟没有动静,只是看着一处发愣,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以蕊见此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退下了。   ――   陆云起和文思言当天下午就带了一大队人到了陈夫人的墓地,原本以为作为曾经的县令夫人,陈志贪了那么多,怎么也要把自己夫人的墓地修的高大上一点,结果看到面前的小坟包几十个大老爷们都不说话了。   “这陈志真是,也太该死了,再怎么说也是原配正妻,还为他生了长子,人死了就这么对待啊!”   文思言第一次觉得陆云起说的讽刺的话很中听,他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位陈县令,着实是又贪又小气。   “哎,我都有些不忍心挖了。”陆云起感叹了一句。   他虽然没见过这位陈夫人,可听他们说东拼西凑的也大概知道了些,这姑娘也是个命不好的,嫁了那么个人,活着没一天开心的,死后都不得体面,如今还被亲儿子用坟来藏钥匙,让她死都不得安宁,这要是他的不孝子,他估计就算是到了阴曹地府,他都得爬起来把他打一顿。   同情会同情,感叹完之后还是得干过,一声令下后十几个人拿着家伙就过来了。   估计在这的谁都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能干这大白天刨别人祖坟的事。   好在没有白刨一场,最后还真在陈夫人的棺木中找到了三把金光闪闪的钥匙,从棺木中那只剩下骨头的尸体胸骨的空架子里把钥匙拿出来的时候,陆云起都忍不住心里发毛,真是难以想象陈云泽这男人怎么做到的,这躺着的可还是他的亲生母亲,和他有着斩不断地血缘。   “你说陈云泽这么做其实会不会是想让自己母亲感受一下拥有这座财富的感觉,毕竟她生前没有过,陈云泽觉得死后能摸一下钥匙也是满足了?”文思言异想天开,陆云起毫不留情的打破了他的幻想。   “据我所知陈夫人出自书香门第,自命清高,最厌恶的就是满身铜臭味的人,你觉得这可能是她的心愿吗?”   他想到那夜古音和翠浓说的话:陈云泽,就是个彻头彻尾自私的人。 第63章 赶路   私库的钥匙就这么被找到了, 里面的东西也全都被找了出来,远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夸张,光是清点就用了三天, 三天之后这些东西就会被全部运回京都。   文思言负责押送这些东西,而景朔却带着陆云起和以蕊去了其他地方,给朝中的奏报是说顺道巡查, 他本就是顶着巡按御史的名头来的,说巡查也说的过去, 他刚刚立了大功朝中自然不可能说什么。   一月后,当所有东西运到京都后, 陛下龙颜大悦,当下免了西南一年的税供, 给了西南百姓缓和的时间。   当然这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   这边再说到古音出了驿馆之后,古音长这么大其实没去过什么地方,当初和父亲从老家逃荒到吉水县,看着走了大半个月,其实连这西南都没出, 所以真离开了之后,她根本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好在这次和上次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这次她的身上多了银钱,这些足够她租一辆马车带她去其他地方了。   她虽厌恶自己那张招惹是非的脸, 终究不可能换掉,所以出门之后立马戴上了兜帽, 兜帽里面还故意给自己画了个有些丑的装,这样就算有人掀开她的兜帽, 也只会觉得她是因为太丑了才遮着, 才不会细看。   她不知道该去哪, 只让马车往前走,白天赶路,夜里休息,车夫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太爷姓刘,路上和他闲聊才知道他家中出了点事,家里太穷好不容易给儿子找了个媳妇,结果媳妇不喜欢儿子,怀着身孕就跑了,儿子呢就没日没夜的找这娘俩也不归家,现在也不知道人在哪,他没办法才跑出来赶车挣些钱过日子。   古音听他聊天觉得是个实在人,她漫无目的的跑他也没说什么,也就没想换人,估计也是她钱给的很大方的缘故。   会去到桃源镇纯粹是个意外,那日他们仍旧漫无目的的赶路,离了西南,这边的风景越来越好,按理说已经是冬日了,却丝毫不见衰败之势,反而一片欣欣向荣。   古音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和车夫一起坐在外边东看看西看看,高兴的不行。   所以当在这空无一人的路上看到一个晕倒在地上的孕妇的时候,古音第一反应就是害怕,这场面像极了画本子里的山野精怪拦路吃人的场景,可是这明明是大白天啊!   那孕妇肚子极大,正在路上痛苦挣扎,身下还有一摊水,看着像是要生了,若是没遇到他们的话估计死了都没人知道。   她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把人扶起来,毕竟她真的看起来太痛苦了,正要跳下车的时候却被刘叔拽住了。   “别去,万一是骗子怎么办,咱们还是别管了。”   古音有些奇怪,刘叔平日对她明明是个挺热情的人,怎么今日看到这种情况却反到不管了。   她有些迟疑,刘叔肯定是为她好,估计是怕她被讹上了,可那孕妇叫的实在是惨,她做不到不管不顾。   只稍微思索了片刻,她就跳下了车,跑过去查看那孕妇的情况。   那孕妇身上着着普通麻衫,应该就是普通人户的媳妇,不知为何会晕倒在这,头发都被汗水给浸湿了。   “夫人,你还好吧?”她没有给人生过孩子,一点经验都没有,虽然跑过来了,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夫人看到她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不顾一切的抓住了她的衣袖,痛苦的挤出一句话:“求……求你,救救我……我的孩子,求求你!”   那妇人说完这句话就晕了过去,不省人事,古音着急上火,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望向了刘叔。   刘叔一开始坐在马车上,作死不下车,结果古音就一直眼泪汪汪的望着他,过了会听到他嘟囔着骂了句什么,然后还是甩开缰绳过来了。   古音知道他嫌弃自己多管闲事,可是两条人命,当然不能不管了。   有了刘叔帮忙,两人合力把人搬到了马车上,刘叔是个很爱干净的人,马车收拾的一丝不苟,当初她会租这辆马车也是这个原因,如今这孕妇羊水已经破了,马车上滴的到处都是,眼见刘叔脸黑的能滴水了,古音自觉不好意思,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给他。   “对不起,刘叔,给你添麻烦了。”   刘叔原本是有些火的,看在银子的面子上,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她:“这些山野地方最容易出刁民了,拦路抢劫的都有,你一个女孩子,今日有我在也就算了,若是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可千万别管闲事,生死自有命数,不是你我可以改变的。”   古音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感动不已,所以说其实她还是幸运的,随便在街上找的马车,车夫都会替她着想,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只是没想到刘叔能说出这么高深的话来,他不是说自己不通诗书吗?这番话可不是普通人能说的出来的,得有绝高的觉悟才行。   刘叔他,真的是普通人吗?   她正有疑虑准备问一下,结果转头就看到刘叔上一秒还一本正经,下一秒就两眼放光的望着手中的银票,看了又看,似乎在确认面额,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收起来,那副财迷的模样,让古音刚刚有的猜测被打的稀巴烂。   是她多想了。   没时间多想,马车里的孕妇已经晕过去又疼醒过来了,古音完全束手无策,还是刘叔冲了进来。   “我来,你去外面守着,把四周的帘子给捂严实了!”   “这――你会吗?不行还是我来吧!”古音有些担心,她怎么觉得有些不太靠谱,她想的很简单,刘叔一个大男人虽然有妻有子可肯定也没进过产房,她虽然也没见过,可她是女子,总要方便些。   熟料刘叔不由分说的瞪了她一眼:“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还想不想要她活命了,咱家接生过的孩子没有八百也有几十了,怎么可能不会,你快点下车,别待在产房里,晦气!”   古音被刘叔赶下马车,一个人边绕着马车巡视,看看还有没有哪里漏风,一边心中忍不住嘀咕:明明是迎接新生儿的到来,这么大的喜事,有什么晦气的……哎,不对,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自称的是……咱家?!!   这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称谓,怎么会……刘叔……古音猛的瞪大了眼睛,脑子里也嗡的一声炸开了,当下不顾刘叔的嘱托,一把掀开了帘子。   “刘叔你刚刚是不是自称咱家了,你是……宫里人?你是不是景朔派来的!”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头疼不已,景朔明明答应放她走的,他身为太子,难道还食言了吗?表面上放她走,背地里找人监视她!   马车里刘叔正准备帮那孕妇接生,闻言愣了一下,古音紧紧的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半响,在她做好了听到最差的结果的打算的时候,刘叔突然暴起,指着她吹胡子瞪眼:“你骂谁!你骂谁!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整天把太监挂在嘴上,谁是宫里来的了!”   “我”古音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强烈,愣了一下:“可是你刚刚说咱家,我记得只有宫中的公公会这么说话!”   “你胡说”刘叔挽起袖子要和她理论:“我明明说的是咱们家,和咱家完全是两个意思,还有一个字让你吃了吗?”   古音记得自己当时真的听的是咱家,可是看刘叔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好像和太监扯上关系是什么奇耻大辱似的。   他这么强烈的反应,一下就把古音给赫住了,还有他褪下袖子就要出来,眼见是因为古音说他是太监就要撂挑子不干了,马车上的孕妇还疼的死去活来的,这会撂挑子事可就大了,古音连忙道歉――   “刘叔,是我听岔了,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你可千万别撂挑子不干,她会死的!”她指了指身后的孕妇。   可能是看她认错态度良好,刘叔这才稍微消点气,一边回到孕妇身边,一边对着古音再强调了一次:“我不是宫里来的!”   “是是是”古音这会已经从善如流了:“是晚辈多想了,刘叔浑身充满阳刚之气,一看就是正二八百的男子汉,怎么可能会是宫中来的,是晚辈唐突了,还望刘叔见谅。”   听到她这番吹捧,刘叔半天没说话,只是在背过身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妈的,好险,差点就说漏嘴了!   重新把重心放到那妇人的身上,古音在外面听到一声胜过一声的惨叫,只觉得心都在打鼓,仿佛已经带入了自己有孕之后。   听人说生孩子女人就是到鬼门关走了一趟,以前只觉得这话夸张了,如今来看真是半点也不,听这妇人的惨叫,中途还不知道昏过去了多少次,她听到刘叔在马车里不停的叫那妇人不要睡,过了会里面突然没了哭声,刘叔一把掀开帘子,两手都是血。   “不好,她难产了,得赶紧找个干净的地方还得找大夫才行!” 第64章 接生   这荒郊野岭的, 去哪里找大夫,古音心焦不已,刘叔也眉头紧锁。   “不行咱还是把她抬下去吧。”刘叔悠悠的来了一句。   古音愣了一下, 马车里那妇人还在呻吟:“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谁叫她挺着大肚子还到处乱跑,这荒郊野岭的咱们也不是没有帮她, 确实是爱莫能助,咱们能做的都做了, 她若是有事左右不干咱们的事,就怕她家人会讹上我们。”刘叔毫不在意的说。   古音也知道不该管这闲事, 可是听着那妇人一声比一声微弱的惨叫,她就狠不下心来。   最终她还是心软了:“算了, 不能把她丢在这,丢这她就死定了。”   “那你说怎么办?”刘叔有些急躁了。   古音跳进马车里,跑到那妇人面前:“我先看着她,你去驾车,她一个孕妇不可能只身跑太远的地方, 家肯定就在附近,而且我看这路边的树枝修剪整齐, 应该是有人打理的,这附近肯定有人家, 沿途找一下。”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刘叔可能觉得麻烦, 皱了下眉头,只是最终也没说什么, 估计是看在她给的银子的份上。   刘叔出去的时候, 古音不知为何肚子突然抽痛了一下, 没忍住呻\吟了一声,刘叔连忙转身看她,看她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吓了一跳,脸上的不耐烦不再,换之的是担忧十足的表情。   “你怎么了?肚子痛了?严不严重?”跑到她身边就是一连串的问题,和刚刚对待这妇人的态度完全两样,古音心中疑惑的同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到底有没有事?”刘叔十分严肃的瞪着她。   古音摇摇头:“没事,就是肚子抽痛了一下,应该是着急岔了气了,过会就好了。”   古音以为她解释了他应该就放心了,没想到刘叔却更紧张了,转身掀开车座在下面找出个小瓶子,小心翼翼的从里面倒出了个黑色的丸子,捧到她的面前。   “来,把这个吃了。”   古音看着那黑不溜秋的东西半响也没分辨出来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光闻味道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吃的。   毕竟是要吃到嘴里的东西,她有些迟疑,抬头看了刘叔一眼:“刘叔,我只是岔了气,一会就好了,不用吃药的。”   刘叔苦口婆心的劝她:“这药就是专治肚子痛的,很管用,你吃一颗,都是普通的药材做的,没毒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他眼中的焦急做不得假。   古音无奈,心想认识才几天,总不至于别人专门准备了药丸来毒她,况且她也没什么好骗的,因此虽然心中有疑虑还是接了过来,在刘叔的注视下吞了。   不知道刘叔是哪里找的偏方,这药入口苦的很,而且味道竟然还有些熟悉,虽然没想起来在哪吃过同样的,可这至少让她心安不少,看样子真的是普通的药。   吃完药她开玩笑的说了句:“刘叔你是不是认识我啊,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刘叔笑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哎哟,当然是因为你招人疼了,一个小女孩在外面又没人照顾,让我想起了我那走丢了的儿媳妇了。”   “额”这个古音还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不过说到儿媳妇,她记得他说过他儿媳妇是怀着身孕离家出走的吧,那他看到躺在那里正在艰难生产的妇人不是更应该容易共情一些才对吗?怎么他反而表现的那么冷血。   她想问可现在着实不是个聊天的好时候,那妇人已经痛的死去活来了,刘叔见她没事了才放下心来。   他教了些能缓解疼痛的方法,很快马车就再度跑了起来,不再慢悠悠的闲逛,拿出了马车该有的速度。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不过跑了一炷香的功夫,路渐渐变宽,古音看到有烟飘出来,等到翻过那个小坡就发现,良田井然有序,房子整齐罗列,路边还三三两两拎着工具的路人。   这……难道是到了桃花源?古音忍不住感叹。   感叹之后立马想起来车上还有个人,刘叔刚好把车停了下来,赶忙跳下车拦在几个路人面前。   “你好,你们是这里的村民吗?能不能问一下,这村里有医生吗?”   她焦急的问着,裙子在车上沾了血都没有发现。   看到她身上的血迹,几个村民吓了一跳:“有,有一个,村东头有个小医馆。”   听到有大夫,古音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赶忙谢过之后就要赶到村东头去。   车上的妇人还在呻吟,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突然大了许多,靠的近的那个表情逐渐变得疑惑,最终在她要掀开帘子钻进马车的时候伸手拦住了她。   “姑娘,你们马车里,是有人受伤了吗?”似乎怕惹怒了这远道而来的客人,她小心试探着问。   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古音直接告诉了她:“大姐,不是受伤了,是孕妇,我们在路边遇上的,她现在羊水已经破了,看着像是难产,我没有给人接过生,不敢动她,现在只能找个大夫尽快给她接生!”   “什么?”听到是孕妇,那妇人大惊失色,不由分说的就要往马车上爬,被刘叔给呵斥了下去。   古音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吓了一跳,连忙问她旁边拉着她的妇人:“大姐,她这是――”   那妇人叹了口气,将那发狂的妇人紧紧的拽在怀里,为难的道出了原委:“姑娘莫见怪,老王家的媳妇今天上午和她儿子拌了两句嘴,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她媳妇身怀六甲马上就要生了,老王家的回来听说了就跑出去找了,我们都跟着找,这不是刚刚才回来,没找着人,姑娘马车上那孕妇的声音,听着像老王家的媳妇,所以她才着急了,没有其他的意思,姑娘你行行好,让我们进去看一下吧!”   古音听着她这么说,哪里还会拦着,帮着掀开帘子,那妇人立马冲了进去,进去只看了一眼,就喊出了生,接着哭泣不止。   古音没想到这么巧,竟真捡着别人的儿媳妇了。   那妇人看着儿媳妇晕死了过去,一边叫媳妇,一边叫孙子,哭天抢地好不伤心,剩下几个妇人也掀开帘子看了一眼,也着急的不行,关键时候还是刘叔清醒,指着路边刚刚回话的妇人催促:“快点带我们去找大夫,带路!”   那妇人这才似回魂了一般,将她和老王家的媳妇的农具都交给了旁边的人,也跳上了马车,给刘叔指路。   好在这村子不大,有熟路的人做引导,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一间两出的房子,院子里还晒着药材,老远就能闻到各种混在一起的那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难闻的味道,古音光是闻着就皱眉了。   坐在前面的妇人一停车马上跳下马车去敲门,四处喊叫大夫的名字,剩下的人也不敢随意挪动,古音又绕着马车走了一圈,确定四周都捂严实了。   不到片刻,那妇人从屋里拽了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出来,那男人手上还拿着一把药材,骂骂咧咧的跟在身后。   那妇人也是个急性子,硬把人推到了马车里面。   “李大夫,你快给看看,老王家的媳妇快要不行了!”   那大夫上车之前各种黑脸不满意,上马车后闻到血腥味立马不说话了,老王家的一把跪倒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李大夫,求求你,快救救我媳妇和孙子,这可是我们王家的长孙,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李大夫这会已经正经起来了,拍了拍妇人的肩以示安慰,接着才拽开她的手:“你放心,我一定尽力,你先让我看看她什么情况了。”   老王家的连忙让开,那位李大夫上前查看了一下,脸色不太好,想来和刘叔先前看的一样,动了胎气难产了。   李大夫查看完之后沉吟一瞬,在众目睽睽下跳下马车跑回了自己的屋子,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老王家的估计以为李大夫跑了,哭的更厉害了。   过了会就看见李大夫又风风火火的跑出来来,手中还抱着一个大盒子,众人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跑了,是去拿东西了。   临上马车的时候,李大夫停了一下,对着古音又指着那位刚刚拽着他的妇人说:“你下去,让她上来,一个小丫头片子,别在产房里晃悠,小心惊着孩子!”   古音黑线,被人嫌弃也就算了,说她会惊着孩子什么的也太过分了吧,她是长着青面獠牙吗?   不管如何,古音还是下来了,因为他说的没错,她确实没有生养过什么都不懂,这个时候自然要生养过的妇人更能帮上忙一些。   刘叔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马车沦为了产房,竟然没有闹,只是有些烦躁的站在一边,脸色有些沉,估计还是有些膈应的,毕竟是自己吃饭的家伙,在里面生孩子肯定会把里面弄的一团糟,若是能收拾还好说,不能收拾的话可就要全部换过,还没和老王家的谈好费用呢,估计是怕事后这些人不认,那他可就亏大了。   古音是这么想的,她也知道都是因为自己刘叔才会同意救这个孕妇,她心中愧疚,因此又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张银票递到了刘叔的面前。   刘叔斜睨了一眼:“什么意思?”   她讨好的笑了笑说:“刘叔,这次的事情麻烦你了,这个你收着,就当做清洗马车的费用吧!”   在古音的想象中刘叔收到银票应该很高兴,可刘叔却突然黑了脸:“你以前是不是没有出过门?”   古音没想到他会突然提问,怔了一下才回答:“确……确实没有……”   刘叔眉头皱的老高:“我一看你就是,你带了多少银子,每次都这么给吗?有多少银子够你给的?”   “这个”古音被教训了一顿,有些心虚,忍不住扣了扣手指,她确实对银票这些东西没太大的概念,以前身边的所有都是翠浓在处理――   一想到翠浓,那些不好的回忆全部涌上了心头,她怔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刘叔瞟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喊了她一声。   叫了好几声古音才回过神来,看着她呆呆楞楞的模样,刘叔更加担忧了,可她这个样子他也不好再训她,只能语重心长的对她说:   “在外面的时候多点心眼总是没错的,记得财不外露,外面坏人很多的。”   知道刘叔是为她好,古音用力的点了点头,同时觉得虽然外面坏人很多,可是好人也不少,比如面前的刘叔。   两人在外面待着,就看到从一旁的路上突然冒出来两个男人,匆匆忙忙的四处张望,看到他们这连忙跑了过来。   “你好,是不是你们救了我媳妇?他们人呢?”   古音和刘叔互相对视了一眼,明白了看样子这两人应该就是王家的两个男人了。   “大哥,你先别着急,是我们在路上救的,现在人还在马车上,李大夫和两位夫人正在给她接生,肯定会没事的。”   刚说完就听到马车里一声痛苦的惨叫划破天际,本来就着急的两个男人更是急得一口一个天爷,古音在一旁站着,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王家媳妇动了胎气,好在遇上了古音他们,刘叔虽说没有把孩子接生出来,可也及时给了正确的引导方法,再加上王家媳妇平日里做农活身强体健,所以即使难产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生下了一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   小孩子被裹好抱出来之后,王家的几人全都喜不自胜,老王家的媳妇更是抱着孙子喜极而泣,出来后径直跪在了古音和刘叔的面前。   “两位大恩人,多谢你们,多谢你们救了我媳妇,救了我孙子,大恩大德,我们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啊!”   她跪下后,身后她的儿子也咚的一声跪了下来,大男人不会说话,就一个劲的给她们磕头。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女主这个做法大家不要学哦,陌生人给的东西,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吃!!! 第65章 留下   古音被这阵势吓着了, 连忙跑过去把那妇人扶起来,反倒是刘叔,像个没事人一样, 看到王家儿子头都磕破了,也只是厌烦的瘪了瘪嘴,古音无奈叹气, 那妇人怀里还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古音碰都不敢碰, 她却热情的直接把孩子塞到了她的手里。   这还是古音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婴儿,慌乱的手都不知道该如何摆, 奇怪的是那孩子刚刚还在哇哇大哭,被古音抱在怀里的瞬间竟然就不哭了。   古音怔了一下, 那妇人大喜过望:“看来这孩子也知道是恩人救了他的命,这是在先恩人表示感谢呢!”   古音有些茫然的抬头看了看,也不知道这说法是不是真的,不过她没想到小孩子原来这么乖,软软的小小的一团, 让她一点力都不敢使。   这么可爱的小生命,可惜……她这辈子都没机会拥有了……   那妇人眼看着她本来挺高兴的, 不知为何又好像突然伤心了似的,把孩子交还给了她。   “母子平安就好, 我们也是顺路,如果没事的话, 待会我们把大嫂送回家就走了。”   听到她要走,那妇人一下急了:“别啊, 你们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 怎么能这么随便就走了, 姑娘急着赶路吗?如果不急着赶路不妨在这里多住几日,也让我们报答报答你啊!”   “不……不用了”古音笑着推辞,她不善于交际应付,所以面对这么热情的一家人,难免觉得吃力。   拼命的给刘叔使眼色,可刘叔却假装没看见,在一旁远远的看好戏。   “要的要的,不然我们心里难安!”说完硬拉着古音往他们家去。   古音不会拒绝人,只能被迫去他们家里做客,王家住在镇上一个有些热闹的街上,小镇上藏不了什么事,不过一会功夫,镇上的人就都听说了他家生了个儿子的事,一路走过来到处都是贺喜的声音。   看着他们发自内心的高兴神情,在古音心中萦绕几个月的愁云似乎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她和他们一起笑,那种发自内心的,十分开怀的笑,刘叔在一旁看着,若有所思。   说是吃个便饭,可王家媳妇估计是把家里能找到的珍贵的东西都拿出来了,满满的堆了一大桌子。   说实话这些东西比起她以前在驿馆甚至在县令府吃的那些山珍海味都差远了,但他们都是普通人,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都吃不了两顿肉,因此可见这一桌有多珍贵。   古音心想着待会走的时候要不要偷偷留张银票,转头和刘叔的视线对上了,不知刘叔是不是察觉了她的意图,有些不悦的皱了下眉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饭桌上,那大娘一直不停的给她夹菜,碗里都堆起小山高了,古音一直劝都没劝住,那大娘一边夹菜还一边同她闲聊:“姑娘,你们怎么会走到这边来啊,这边人迹罕至,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外人了。”   “我们也不知道,就是随便走走,没想到会这么巧遇上大嫂晕倒在路上。”   “随便走走?”王家大娘有些奇怪:“那你们原本是要去到什么地方去啊?”   “额”古音抓了抓脑袋:“我还没想好,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说不定哪天找到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就忍不住留下度过晚年了呢!”   她笑着说完,那妇人确实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啊,姑娘你在开什么玩笑呢,你今年有十五了吗!”   古音笑了笑,是不是玩笑她自己都不知道:“有的,我今年已经十七了。”   “那也挺小的,这位是姑娘的父亲吧,你们父女两,嘿嘿,长得好像不怎么像。”   老百姓淳朴,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半点不会骗人。   古音看到刘叔翻了个白眼,暗自偷笑,笑完才耐心解释:“不是的,我们没有关系,刘叔只是我雇佣的车夫。”   “啊!”大娘惊了,喃喃道:“车夫啊,怎么看着不像啊!”   古音继续偷笑,心中帮大娘补了半句:“是呀是呀,谁家的车夫比雇主谱还大,还给雇主使脸色,甚至教训雇主啊!”   没想到刘叔竟然只是个车夫,大娘这才回想刚刚她以为古音说笑的话,所以她真的是一个人出来游走的?这也太危险了吧!   本来和她是没什么关系的,可现在古音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所以她自然就多为恩人考虑了些。   没怎么多想,她顺口就问到:“姑娘既然是要找个地方住,不如就留在我们这怎么样,不是我自己夸我们这,咱们这真的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而且这边的邻居都非常好相处,姑娘要是留下来,大家肯定都会特别欢迎的。”   “留……留下来?”古音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虽然她一直都在说要找个地方住下来,可这一路一直往前走,有刘叔陪着,她好像忘记了这个之前的目标了。   她转头看了眼刘叔,竟发现刘叔在偷偷的撇大娘抱在怀里的孩子,一瞬间想起了之前刘叔告诉她的关于他家的事情,所以刚刚其实是在故作高冷,他应该也十分想他的媳妇和孙子吧!   出来这些日子,刘叔一直没提,她都快忘了,刘叔的初衷是找儿媳妇,还要照顾家里,她拉着他跑了这么远的地方,虽然给了银票,可他肯定还是想家了,他又不是她,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的。   她第一次认真的思考起了大娘刚刚话里的建议,确实,这个地方非常漂亮,而且民风淳朴,又不容易被外面的人找到,像个世外桃源一样,这样的地方,不正是她一直想象中的地方吗?留在这生活,应该也不错吧!   王家的儿子看她发愣,还以为是母亲的建议让恩人两难了,忍不住埋怨母亲:“娘,你怎么回事啊,提这个做什么,姑娘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你别让她难做了。”   大娘得了儿子的斥责也很无语,她真心觉得这是个不好的建议,不过儿子说的也对,古音一看就不会拒绝人,还是别让恩公为难了。   所以笑着打算解围:“姑娘如果”   话还没说完,古音突然打断了她:“你们这边,现在还有谁家有空院子愿意租借吗?”   “G?”大娘愣了一下,可看古音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瞬间狂喜。   “真的吗?真的决定了要留下来吗?”   古音点点头,她觉得留在这里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大娘乐开了花,饭也不吃了,把孩子交到儿子手里:“我现在就出去帮你问问,我记得李家的院子是空着的,我现在就去和她谈!”   “不用……这么着急吧”古音追着她的背影喊,最后这几个字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反正人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王家的父子两似乎早就习惯了自家媳妇(娘)这样的急性子了,所以也没去追,只是笑着招待他们继续吃。   刘叔从听到她要留下来开始脸色就有些不对,等吃完了饭出来,他单独把古音叫到了马车跟前,皱着眉头问她:“你真的决定好了,要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古音被他的形容弄的一窒,四周看了一下,也没有他形容的那么严重吧,青山绿水,确实是好地方啊!   “刘叔,让你跟着我一起流浪了这么久时间,真是麻烦你了,你家中还有夫人要照顾,还要寻找儿子儿媳,我知道你这些天肯定是心急如焚,只是不放心把我扔在路上所以才带着我跑了这么久,真的非常谢谢你,但是你跟着我什么都办不成,我不能耽误你的正事,所以待会你就走吧,早些回家去。”   她说的情真意切,若是个旁人的话只怕会感动的掉三升眼泪,可对面是刘叔,刘叔听完只觉得呼吸一窒。   这好像是他前几天随口编的借口,没想到她竟然还记得,现在怎么办,说要留下来太奇怪了,可不留下来难道就这么看着她在这扎根?有人会剥了他的皮的!   “这……不然……”这么久,刘叔第一次结巴了,偏偏这次古音瞧不出来他在想什么,还笑着催促他:“不用感谢我哦,早些回去吧!”   她笑的灿烂,刘叔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可又找不到理由留下来,磨蹭了半天被古音推上马车,还贴心的帮他拍了下马屁股。   表面上高高兴兴的拜别了刘叔,可真等到马车消失无踪,她脸上的落寞还是肉眼可见。   一起相处这么些天,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亲可敬的长辈,可以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他们终究还是要分开的。   不过她没能感时伤秋多久,大娘办事效率很高,就这么点时间,已经找好了空院子,就等着她过去看看。   古音收拾了情绪,很快的脸上又扬起了一抹没有弧度的笑,让大娘带路去了说的地方,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应该就要在这里度过了吧,希望不会让她失望吧! 第66章 名分   大娘给她找的房子就在村子西面, 古音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倒不是因为房子够大,修的很漂亮, 只是因为这地方离街远,是个独立的小院子,四周也没多少人户, 足够安静,适合她现在的心境, 她现在这个状态实在不适合和太多人住在一起。   这院子的主人是个寡妇,丈夫早些年出门掉落悬崖摔死了, 儿子在镇上的一个大户人家帮忙赶车,她自己也在那家做些浆洗的活计, 家里的房子一直空着,之前也没想着要租给别人住,但是大娘和他家沾点亲故,问过古音的意思后,她自己亲自去找那家的媳妇, 那家媳妇虽然没了男人,可也不缺钱, 听到说古音救了老王家媳妇和孙子,当下双手合十, 感叹是天大的恩德,要把房子一分钱不要借给她住,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古音不好意思白住,最终按市面价格租下了这间院子, 看着院子里的那棵大树, 她心中难得的觉得安宁满足, 从今以后,她终于也有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   刘叔架着马车出来后却没有往回走,而是一路向前到了一个隐藏在深山中的小院子里,相比那处小镇,这里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   刘叔的马车驶进去后马上有人跑过来帮他牵好马,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进了院里朝着左边的一个房间去了,门口马上有人帮他把帘子打起来。   一路上的人看到他都恭敬的福身行礼,他理都没理,进屋后屋里两个男人,都是熟面孔,陆云起原本在椅子上坐着,看到他进来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忙起身行礼:“刘叔”。   刘叔对他点了点头,接着就看向了书案后面坐着的男人,拱了拱手:“殿下,老奴回来了。”   景朔把手中的书放下,点头后赐座。   “殿下,姑娘她要留在那镇上,老奴看她好像很喜欢那地方,怕她发现老奴的身份,就只能先回来了,不过老奴已经安排了几个人留在那个镇子里,有他们看着,姑娘的安危不用担心。”   景朔点头:“孩子没事吧?”   “没事,老奴看过了,小殿下挺好的,姑娘也不是什么跳脱的性子,这些天在外面心情也不错,不像之前那么郁结了,胎像自然也就稳住了。”   “那就好!”陆云起在一旁插嘴,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不怪他这么大惊小怪,毕竟谁也没想到古音当时会离开,更没有想到景朔竟然真的会放她走,他本来还以为是不是因为景朔没那么喜欢她呢,结果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家殿下把人放走之后,派了暗卫私下保护,屁颠屁颠的又跟在后面跑,最重要的是竟然还把刘叔千里迢迢从京都叫来了,要知道那可是以前伺候先皇后的人,从殿下出生就一直照顾他,护着他。   景朔从小把他当养父看待,在他心中可能比陛下这个生父分量还要重些,如今掌管着整个东宫前前后后的事宜,以蕊母亲也是从小照顾景朔的,可在他面前也得恭恭敬敬的,他们这些晚辈自然更不用说,景朔竟然在知道古音有孕后的第一时间就料想到了之后会发生的事情,还给京城通了信,而刘叔在接到信的第一时间没派其他人,竟自己只身跑了过来,连驿馆都没进,直接换了身行头摇身一变成了马车夫,带着古音还有古音肚子里的小殿下游山玩水去了。   当他那天无意在景朔那看到他的信的时候,惊的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没办法,他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他家老头子把他吊起来打的时候都没皱一下眉头,唯独就怕东宫这两位,每次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也是没谁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正事:“殿下,京都那边传回来的信,文思言已经到京都了,陛下对殿下这次的差事十分满意,似乎还问起了殿下最近的动向,被他搪塞过去了。”   景朔点头表示知道了,没当一回事。   以蕊亲自端了茶给刘叔上上来,刘叔喝了一口,这才问景朔:“殿下打算什么时候把丫头接回宫,她怀着孩子,最好不要在外面呆太久。”   景朔也喝了一口茶,幽幽道:“放心吧,不会太久,是太医建议最好让她放松下心情,不然孤不会同意放她离开。”   刘叔想了一下,确实这些天和古音待在一起,可以看得出来她应该有心事,有些忧郁。   “你们在西南的事情我也听他们说了一些,不过我觉得你放她离开也没用,这丫头估计是年少时就受了不少磨难,虽年纪小可心思成熟,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对待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她困在身边徐徐图之,你慢慢的对她好,她就不好意思拒绝你,慢慢的等她习惯了你这个人的存在,自然也就不会离开你了。”   刘叔不愧是活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了,看人的眼神毒辣无比,陆云起心中替古音点了辣默哀,默默地往旁边让了让,被吓的。   景朔冷冷的低头沉思,似乎在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刘叔冷哼一声,脸上的傲娇让人想打他。   “对了,殿下有没有想好等把丫头带回宫要给她个什么封号?老奴好让宫里的人早做准备。”   “刘叔觉得呢?”景朔问他,他既然这么问,肯定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自然要问一下他的意见。   刘叔摸了摸自己下巴并不存在的胡子,假装沉思了一下,这才说到:“不如就良媛吧,按理说她身份太低,给个奉仪,昭训就差不多了,但是她毕竟是殿下的第一个女人,而且还怀着殿下的长子,地位太低了也不太好,良媛不高不低,容易堵住朝中那些人的嘴,也对未来的太子妃起不到威胁,这样最好。”   陆云起在一旁默默点头,果然和他和文思言猜测的一样,刚刚想应和刘叔一句,景朔接下来一句话就啪啪打了他的脸。   “孤觉得良娣吧!”   短短几个字,引得屋里几人侧目,陆云起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玩意?良娣!   殿下疯了吧!   刘叔似乎也不太认可:“殿下,良娣的位份太重要了,老奴觉得她的身份不太适合在这么重要的位置。”   “没什么不适合的,孤目前身边就她这么一个女人,而且你也知道孤这个毛病,以后得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她肚子里又怀着孤的长子,良娣算什么?”   陆云起和刘叔被他话里的意思震惊到了,照她这个意思,要是允许的话,他就要把太子妃的位置给这个“山野村妇”了?   殿下莫不是真的疯了吧!   “殿下,陛下不会允许的。”陆云起忍不住出声打破他的幻想,殿下怎么可能同意自己的儿媳是个毫无背景的普通人,甚至还曾经是那种身份。   虽然他知道古音不是坏人,被陈志教养也不是她愿意的,但是陛下不会管这些,朝臣也不会管这些,太子在朝中本就如履薄冰,说实话他们这些身边人真的不希望他找个拖累。   没想到景朔听到他的话却是笑了笑,嘴角的讽刺毫不掩饰:“你错了,他会同意的,就算他碍于面子不同意,咱们那位皇后娘娘也会让他点头的。”   “这……皇后她这么做对她又有什么好处。”陆云起还是觉得不可能。   刘叔却是已经想通了,只是他有些吃惊的看着景朔,没想到他会连这些事情都想好了,他叹了口气对仍在跳脚的陆云起说:“殿下说的没错,陛下会同意的,皇后娘娘”他冷哼了一声:“只怕她更恨不得殿下能娶丫头做太子妃呢!”   太子的后宫看起来只是一群伺候太子的女人,实际上谁都知道这就和皇帝的三宫六院一样,不是谁想做就是谁能做的,只要太子不出事,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她的母家自然也就是未来的皇亲国戚,自然也都会成为太子强有力的后盾,皇后一心想夺太子位,怎么可能会想让他多个强有力的岳家,太子妃身份低微不堪重用,朝中其他人也会以为太子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自然也就不愿意追随他了,这样她就能慢慢的把太子排挤出朝堂,再找个机会寻点太子的错处,这样一来,陛下必定会废太子,那她的儿子作为唯一的嫡子,自然是板上钉钉的新太子了。   这些想法几乎不用怎么费脑子就能想到,若是陛下看中太子自然不会允许,可偏偏太子和陛下关系不够亲厚,父子两个每次见面都跟仇人一样,若不是占了嫡长的名头,朝中那些老臣拥护,陛下没有办法,说不定景朔这太子位早就做到头了。   “可是殿下这样做,若是真的失了人心怎么办,朝中那些老臣可最是注重尊卑了,位份什么的在他们眼中那都是要命的东西,良娣和良媛虽只差了一个字,可却是千差万别。”   历来良娣几乎默认了会是四妃之首或是贵妃,毕竟只是在太子妃之下,一上来就这么高的位份,又生了长子,朝中那些心眼多的大臣,不胡思乱想才怪!   面对陆云起的焦急,景朔表现的云淡风轻,他微微勾了下唇角,露出个胸有成竹的笑容来:“你忘了吗?孤可是有隐疾。”   这句话一出来,陆云起本就不是什么笨人,立马就明白了,京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有一个无人敢提的隐疾,他有厌女症,见不得漂亮姑娘,更不能接受女人触碰他,连他身边的随侍丫头都不敢同他太近,他曾将皇后送他的侍婢扔到宫门外,就仅仅因为那侍婢不小心触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当时皇后还没来得及去找陛下哭诉,他先去了甘泉宫直接将自己的毛病全盘托出,反到把陛下吓了一跳,之后以为是皇后送的人害得他出了毛病,把皇后狠狠的训了一顿。   也不是没找太医看过,可太医看后都说是心病,无药可治,之后不管谁送的人都被他以同样的理由赶出了宫,陛下虽同这个儿子离了心,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还是担了下心,怕他病情加重也不敢逼他,所以也就任由他二十好几了还未娶妻,要知道二皇子就比他小一岁,如今孩子都三个了。   如今有人能治他身上这个隐疾,那些为他身体担忧的老臣自然最是开心,陛下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而古音自然就成了他们眼里的大功臣了,这样来看的话,这个良娣还真的不算什么。   不过说到这个,陆云起沉默的偷偷觑了一眼景朔,心中疑惑他这个所谓的厌女症到底是真是假啊?从知道他对古音有那个心思开始他就一直想这么问了,可惜他没那个狗胆。   刘叔沉默着饮茶,没有表态,其实这就是说明他的态度了,他被景朔给说服了,同意给古音良娣的位份。   说到底,其实刘叔就最能代表那些一心一意追随景朔的老臣了,连他都不反对,其他人自然也不会了。   其实刘叔除了景朔所说的那些理由之外,还有一点是他没有反驳的原因,那就是古音这个人,他对这个小姑娘实在是太满意了,抛去身份不谈,他隐藏身份同她同行的这一路就能看出来,虽然经历了不少磨难,难得的性子坚韧,还善良没那么多心思,明明长了一张冠绝天下的脸,却没有走上歧途,这样的人留在景朔的身边,才不会勾引景朔做那些为了美人荒废朝廷的事,她不在乎景朔太子身份的尊贵,那也就不会在景朔迷茫难过的时候弃他而去,不离不弃,指引他向前,这才是最珍贵的品质,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虽然性子软了点,有些不太适合在后宫生存,可是没关系,这些可以等她入宫后再慢慢学,不行他亲自来教也行。   而且――   他在沉思后也看了若无其事的景朔一眼,他总觉得景朔还留着后招,他养出来的孩子,他最清楚不过了,他既然做了决定,那必定是万无一失。 第67章 文相   不知不觉古音就在这桃源镇待了快小半月了, 果然如同大娘所说的一样,这里的人都十分的热情好客,她来这里的第二天, 邻居大嫂就拎着大包小包来敲了她的门,给她送了一大堆的东西。   古音从未感受过如此淳朴的民风,头两天有被她们的热情给吓到, 但后面发现,这里的人家都是这样的, 谁家有了好东西都要往别家送,大家也都会理所应当的收下, 真正的做到了什么叫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古音被这种和谐淳朴的气氛所感染, 恰好王家大娘给她送了一堆菜过来,她拿出了当初学习厨艺时候的认真态度来,认真的做了一一大堆精致的糕点,然后一家一家的去敲了邻里的门,那些邻居原本还担心她是个不好相处的, 没想到她竟会主动登门,都高兴不已, 从那天之后,邻里间的关系越来越和睦。   什么都好, 就是有一点古音有些在意,好像她最近吃的太多了, 以往平坦的小腹竟生了不少赘肉,让她有些发愁。   因着那道救命之恩, 王家大娘对她照顾颇多, 还经常抱着孩子来给她看, 说来也奇怪,那小孩似乎真的和她有缘,每次她抱的时候完全不哭,甚至还会咧嘴笑。   那天她在房间里练字,她没事做的时候都喜欢习字静心,在驿馆的几个月都耽误了,还好这种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没那么容易忘记。   王家大娘抱着孩子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在练字觉得非常惊喜,桃源镇虽民风淳朴,但是和大部分外面的女性一样,女人几乎大字不识一个,而古音竟然会写字,而且看起来还写的非常不错的样子。   古音有些不好意思,把东西收了起来。   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她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过了几天王家大娘突然急匆匆的跑过来找她。   “姑娘,有个事大娘想问下你的意见,大娘前几天看你写一手那么漂亮的字,比镇上私塾的先生写的还要好,所以大娘就自作主张去私塾问了一下,刚巧私塾先生最近想找人把私塾里的一批旧书誊抄一下,咱们镇上那些你也知道,都是一些做活的粗人,没几个读书的,所以我就把你推荐给他了,那边说让你明天去试试,一本书给二钱银子呢!”   “啊?”古音愣了愣,这个她还真没有想过。   “姑娘,你别怪大娘多管闲事,大娘也是觉得你整天把自己闷在屋里,怕你把自己憋坏了,私塾隔两条街就到了,先生是我们这德高望重的长辈,待人十分和蔼,你不必怕他会为难你,有银子挣又能出去走走,何乐而不为呢,你说是不是?”   古音不会拒绝人,更何况是一心为她着想的,她有些害怕和外人接触,不过看着大娘热切又朴实的脸,她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多谢大娘了,明日我就去试试。”   “哎呀不用谢,不用谢啦!举手之劳而已!”大娘脸上的笑容一下绽开了,灿烂无比。   “那就这么说定了哈,我这就去给他回个话,你明早起来慢慢过去就行,就前面这个街转过去的那条街上,门口挂着匾额的,你别找错了啊!要是实在找不到,就来找我,我带你过去!”   大娘实在太热情了,古音心中感动不已,连忙应承下来。   其实王家大娘已经把地方说的很明白了,整个镇上就一个私塾,她很轻易就找到了,同门房说了来历之后他带着她去了里面。   古音小时候习字认字这些都是陈志请了德高望重的师父就教她一个人,一样一样的学,每一样都要学到精为止,让人挑不出错来,还要惊艳,这就是她的工作,所以不用怕时间不够的问题。   说起来有时候她其实挺感谢陈志的,他曾经逼她学的那些东西,为她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提供了太多的便利。尽管他的初衷,并不是那么的正大光明。   进入私塾后就听到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小孩的声音稚嫩中透露着一丝照本宣科的刻板。   没有打扰他们上课,她在门外等了片刻,里面传来下课的声音,古音心突然吊了起来,七上八下的。   等老先生出来,果然同王家大娘说的一样,先生留着一把长胡子,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穿着一件白色的儒衫,整个人像是羽化登仙的仙人一样,超凡脱俗,仙气飘飘。   那位德高望重的先生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似乎不敢相信她能胜任这个工作。   只是毕竟是有学问的老先生,不是那等以貌取人之人,看了她一眼后就把目光收回来了,领着她去了藏书室,随手抽了架子上的一本书递给她,让她写几个字看看。   古音有些不敢在这些老先生面前献丑,硬着头皮写了几个字,一行字才写了一半老先生突然喊了一声:“且慢。”   古音愣了一下,刚抬头手边写了一半的纸张就被人抽走了。   她心突然沉了一下,忍不住紧张的咽口水,小心的问道:“先生,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老先生没理她,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响,就这么会功夫,古音已经在心里想了几百种可能了,是不是她的字写的太差了,连老先生都惊着了,亦或者是她写错字了,老先生觉得不可思议?   ……   她胡思乱想不止,直到老先生突然又把她写的字放下,然后急匆匆的跑到屋里的一个架子上一阵乱翻,古音一直看着他,他一反刚刚的淡定,肉眼可见的有些急躁。   古音也不敢上前问,只能静静地坐着,直到他看到了什么,眼前一亮,然后从架子上找出一个卷轴匆匆打开。   打开又看了一阵,然后跑过来拿起她刚写的那张,把两个放到一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东西就摆在古音刚刚写字的桌子上,那卷轴只要她低头就能看到,她实在忍不住看了一眼。   看第一眼的时候她觉得奇怪,奇怪的是这分明就是个普通的字画,她不明白老先生在激动什么。   直到她试着再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写的字,两个就摆在一起,她终于发现了端倪,她的字和这幅字画上的题字,两个字摆在一起竟有八九分像,字形倒是其次,主要是神韵,简直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古音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你和文相是什么关系?”那一直陷在激动状态中的老先生突然问她。   她怔了一下,眼中露出茫然之色,谁?文相?那是谁?   “我……我不认识,学生见识短浅,是哪位大家吗?”   老先生似乎不敢相信有人竟然不认识文相,他那起那幅字画放在她面前:“当朝丞相文若清,当今天下第一大家,所有文人学子的偶像,历经两朝,文成武功无人能出其右,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在追赶他的脚步,你既习得诗书,竟不知文相?”   古音有些惭愧,她确实不知道,从她五岁入县令府开始读书,前前后后换了得有五六个先生吧,每个先生教的内容都不一样,但基本都是课本上的,额外的东西他们不会讲,她也不太敢问,所以最终几乎都是靠自己融会贯通,还好她领悟力还不错,自己摸索出了些门道来,不然怕是早就学废了。   所以虽然她学的不少,但是有些东西,可能人尽皆知的,她却不一定知道。   老先生看她尴尬的表情就明白了,因此也愈加觉得不可思议。   “你说你不认识文相,可是你的字,怎么和他的如此相像?”   什么?   古音猛的抬头看着老先生,发现老先生也正在看她,目光如炬,她心猛的跳了一下,赶忙低下头去看那副字画,上面的题字真的越看和她的越像。   “这个字……是文相题的?”她同样有些不敢置信的问到。   老先生肯定的点了点头:“这是文相还未做丞相时留下的,我也是废了很多心思托了在京都的学生才找到的,就这么一副,准备留着做传家宝的。”   传……传家宝?!   古音看了一眼文相的字,确实十分好看,一看就是大家的字,值得收藏,留着做传家宝也没什么。   但是――   和她那副相像的字摆在一起,莫名的觉得这幅字画就掉价了怎么办,这样的话,老先生会不会觉得突然就不想用这幅字画做传家宝了,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不管因为什么,虽然她也很疑惑,但是:“学生确实不认识文相,应该是巧合吧。”   这世上习字的人这么多,一样的字应该也很正常吧,只是不巧的是她的字和那位冠绝天下文相相似罢了,这才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说到底只能怪那位文相太出名,太优秀了!   老先生还是觉得不能接受,因为他就是文相的崇拜者之一,原本以为古音和他偶像有什么关系呢,没想到白高兴一场。   最终老先生还是把她留下了,古音猜测可能是托了那位文相的福。 第68章 发现   古音人生中的第一份正经差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虽然工钱没几个,但是靠她自己能力得到的,所以仍旧开心无比, 每日很早就去私塾报道了。   一来二去私塾的小朋友们都知道了私塾里来了个漂亮的女先生,每天下课之后,就有一群熊孩子偷偷跑到藏书室的窗外往里看, 古音莫名的很喜欢这些孩子,有时候看到了就会忍不住对他们笑笑, 偶尔还会拿自己的糕点分享给他们。   久而久之,大家都喜欢往藏书室去, 古音偶尔会教他们认字,在她面前的时候, 这些小兔崽子表现的总是比在先生面前要乖顺许多,老先生最开始每天看到这群小子无心学习都在等着下课还死歪了胡子,可知道古音并没有带他们玩之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了,甚至有时候会提前下学,乐的轻松自在。   在他们的影响下, 古音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想起那些人和那些事了,虽说现在的日子和她想象中的有点差距, 可又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好一些,每日都过得很充实, 也很快,快到一眨眼她原来就已经到这有一个月了。   她记起来还是因为那天王家大娘来找她, 让她去参加孙子的满月礼,她是在她孙子出生的时候来的这里, 王大娘孙子满月了, 她也到这里一月有余。   王家在镇上也算是有名有姓的家庭了, 他家长孙的满月酒,自然也不能简单应付,请了镇上的大厨来做酒席,古音在这一个月,因为在私塾和那些孩子认识的缘故,也在家长那里混了个脸熟,去参加酒席,竟然有不少人给她打招呼,他都笑着应下了,也同他们打招呼。   在镇里待着,她不好再戴兜帽,所以那张脸未施粉黛,走到哪都是焦点。   大厨做的东西自然是非同一般,虽然和刘当初在驿馆吃的不能比,但也很好了,古音原本挺开心的,准备大快朵颐,她最近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原因,吃的比平日里都要多了些。   她来的时候就听人说这个大厨有一道拿手菜,松鼠桂鱼,桌上不少人都在讨论这个,让她期待值直接拉满。   上菜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张望,古音也一样,充满了好奇,因为是大菜,等了好久才上桌,上桌的瞬间,桌子上的人都抢疯了,古音却是一反常态的捂着嘴跑了出去。   靠着大树吐了好久,直到肚子里什么都没剩下,她才扶着树滑倒到地上。   她竟然反胃了,那道菜看着色香俱全,虽没尝到味可看周围人的反应绝对不差,可她闻着味道竟然只觉得很腥很反胃,她平日里很喜欢吃鱼的啊,这个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本来以为这就是个小事情,也没放到心上,直到第二日她吃着吃着早膳,普通的包子,她才咬了一口竟然又吐了,这次吐的比昨夜还要厉害,她半分力气都没有,实在无奈,她忍着浑身的不适,去私塾里告了半天假,然后一个人去了之前给王家大娘的媳妇接生的大夫家里。   去的时候大夫正在看医书,看到她扬了扬眉头。   “大夫,我有些不舒服,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看,是怎么回事?”   老大夫指了指桌子,让她把手伸过来,他闭着眼睛一只手给她把脉,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半响,她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姑娘,你……成亲了吗?”他试探的问了一句。   “啊?”古音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问她这个,但是她还是实话实说。   “没有……我还没有成亲。”回答完这句之后,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景朔,然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赶忙甩了甩脑袋把他甩出去。   古音明显感觉到在她回答完之后,老大夫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的很奇怪,似乎有些惋惜,又带着些鄙夷。   鄙夷?为什么?   古音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老大夫毫不留情的扔下一句话,直炸的她头皮发麻,愣在了原地。   “姑娘,你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见识过什么叫天雷滚滚吗?古音现在就是这个状态,她刚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以为自己听岔了,直到又问了一遍,老大夫非常不耐烦的又重复了一遍。   她――古音,一个十七岁待字闺中的少女,虽然她知道自己不清白了,甚至也没想过要成亲,但是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身孕。   她和景朔只有在县令府的那一晚,她为了救翠浓出来和陈志做了交易,把自己献给了当时还不知道是太子的景朔。   之后……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只是突然想起来了,事后她好像没有喝避子汤,景朔也没有告诉她,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丢了清白已经是她所遭受的最大的后果了,万万没想到,竟然――   她手不自主的放到了小腹上,怪不得这段时间总觉得自己肚子长肉了,原来不是,是里面多了个小东西,所以她饭量突然增加,闻到鱼腥味,吃着吃着饭突然会吐,这都是因为有身孕的缘故?   古音还是觉得在做梦,就一晚而已,她的肚子里就真的留下孩子了?   她想让大夫给她在诊一遍,看看是不是诊错了。   老大夫在镇上待的有些年头了,又因为整个镇上就他这么一个大夫,所以来这的人都把他当菩萨供着,怎么能容许一个小丫头三番四次的质疑她。   “到底有没有身孕你自己不是应该最清楚,老夫虽不是什么华佗扁鹊在世,可一个小小的喜脉还不至于诊错,你有这时间质疑我的医术,不如好好想想这孩子该怎么办吧!”   古音没有这个意思,但可能确实太着急了些,所以语气不太好,但除此之外大夫本身也有看法。   古音她有印象,当时送王家媳妇来接生的时候就留意到了,不为别的,只因这桃源镇已经好几年没来过外人了,特别是之后她还留了下来,当初她刚摘掉兜帽的时候,这镇上至少疯狂了好几天,后来又听说她还被私塾的老夫子相中了,竟不光长相好看,还知书达理,写的一手好字。   这可是桃源镇从未见过的神仙人儿,镇上好几家还未娶媳妇的家里做梦都想把她娶进自己家里,只是觉得怕自家庙小,她看不上,怕被人拒绝了之后丢脸,所以都蓄着力呢,就等着看谁先去探探路。   他原本也有些期待,好嘛,如今都不用争了,少女变少妇,未成亲却有了身孕,就这说出去了谁家还敢要,桃源镇虽民风淳朴,热情好客,可骨子里是个最讲礼数的,这姑娘,怕是想继续留在这都难了。   古音现在脑子乱的很,所谓决定,其实就是让她在杀了孩子和留下它中做选择,她该何去何从。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老大夫眼中的叹息,不过估计就算看到了也没用,她现在根本没心思想之后的事情。   她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带了几个碎银子,原本以为用不到几个钱,确实诊费也没几个钱,可是――   她把手上一直戴着的一个镯子取了下来,递到了老大夫的面前:“麻烦你了,大夫。”   能活到这个年纪的,都是人精了,老大夫不由自主的扬了下眉头,毫不客气的收下了。   他收下镯子也就表示不会把她有孕的事往外传,但是她如今已经两月多了,马上就要显怀了,到时候不用他宣扬镇上的人也会知道,所以他才被收买的如此明目张胆。   古音浑浑噩噩的离开,要踏出门的时候,那老大夫可能觉得收了她这么贵重的东西突然良心发现,喊了一句:“你身子不好,最好别落胎,不然怕会一尸两命,若真铁了心要落胎的话,记得来找我,至少我能保住你一条命,尽量早些做决定,孩子大了就不能了。”   古音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跌跌撞撞的跑出门去,脚下的步子比刚刚还要乱上几分。   回到她租的小院子里,跌坐在院里的那棵大树下,她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好不容易她离开了那个地方,期间失去了那么多的东西,她视为亲人的翠浓,她最珍贵的清白,可即使这样,她以为自己终于逃离那种不受控的生活了,那些人和事,她以为自己能够忘记,可如今闭上眼睛,仍旧历历在目,她什么都记得。   如今现实更是狠狠地给了她一个巴掌,有些事情不是她说过去就能过去的,她有了身孕,是景朔的,那位太子殿下,若是其他人可能会觉得她太幸运了,甚至羡慕不已,毕竟那可是皇亲国戚,说不定就能母凭子贵,一步登天,可是她只想逃离。   那她该怎么办?真的要把孩子落胎吗?她小心的摸着小腹,尽管肚子里的孩子还不会翻身,可她能感受到,那是和她血脉相连的骨肉,她真的要为了自己的自由,就残忍的结束一条小生命吗? 第69章 找来   古音在自家院子里陷入痛苦挣扎中, 纠结不已,而她刚刚离开的老大夫家中也出了点状况。   她离开后不久,老大夫就跑过去关上了房门, 然后一直拿着那镯子看了又看,喜欢的不得了,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作为镇上唯一的大夫,他这边经常有找上门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好好的欣赏宝物莫名的被打断了, 心情难免有些不爽,一边拉开门一边抱怨着问:“是谁呀?!”   一句话还没说清楚, 连来的人的脸都没看全,“噌”的一声, 脖子上突然贴上了两个冰凉的东西,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待看清楚压在脖子上的两柄大刀,寒光凛凛,立马就吓得腿软了。   他被压着退到屋里, 有个穿着华贵的男人走了进来,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 问到:“刚刚是不是有个姑娘来看诊了?”   老大夫什么时候见过这个阵仗了,腿都吓软了, 脑子里面浆糊一样的一团,那男人又问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   姑娘, 姑娘――他们说的是……   老大夫猛的扬起头,脑子里无数种想法划过, 但嘴比脑子快, 脑子里还没理清思绪, 嘴上已经飞快的说出来:“有有有!你们说的是不是那个刚来我们镇上的古音!她刚刚确实来找我看诊了!”   听到了想听到的名字,那穿着华服的公子眯着眼睛又问到:“你诊出她有孕了?你告诉她了?”   老大夫听这话的意思,这群人早就知道古音有身孕了,可他刚刚明明看到古音听到她有身孕的时候那个惊讶的表情,那表示她之前是不知情的,那他们究竟为什么没告诉古音,古音和她们又究竟有什么关系?   老大夫不停地咽口水,脑子在高速旋转,他到底该怎么回答,是不能告诉古音怀孕了的消息吗?那他说了他们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了他,可不说他们会不会查到,那他骗了他们是不是也是死路一条?   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他究竟该怎么办!   老大夫脑袋都快想破了,也没做好决定,这群闯进来的人却没那个耐心等他慢慢思考,那公子看他久不回话,给了手下一个眼神,手下立马把刀又贴近了几分。   受到了死亡威胁,谁还敢隐瞒,老大夫几乎是立马就交代了:“说了!说了!我告诉她她有孕的消息了!”   说完之后,他一边僵在那里避让着架在他脖子上的两把刀,一边注视着那公子的神色。   果然那公子听到他告诉古音有孕的消息后,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烦躁,可眼中又似乎有一抹轻松之色。   他不明白这种矛盾的表情到底代表了什么,也忐忑自己的小命到底会不会交代在这。   那华服公子却没有立马处置他,而是转身看向门外。   “爷,现在怎么办?”   爷?还有人?老大夫难以置信,他以为这个华服公子就已经是大佬了,没想到竟只是个伺候人的。   景朔从屋外走进来,刚刚的话他已经全部都听到了,只是脸上没有丝毫着急神色,不紧不慢的看了一眼那被压着的老大夫。   老大夫被他的眼神扫到,整个人如坠冰窖,顿时就腿软了,要不是一旁的侍卫提溜着,就直接摔到地上了。   景朔看着他,冷冷的问了一句:“你还对她说了什么?”   老大夫额头霎时布满冷汗,密密麻麻的往下掉,他……他还说了什么?   他不敢回想,他似乎……似乎给那位古姑娘说……让她……让她――   老大夫这次是真的站不住了,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摊到地上。   那华衣公子,也就是陆云起,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有问题,猛的抽出自己的刀架到他的脖子上,逼问:“说!你到底还对那位姑娘说了些什么?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就别怪我的刀,没长眼睛!”   那老大夫整个人颤的跟随风飘荡的烛火一样,一瞬间老了几十岁的感觉,颤着声音说到:“我……我,我给她说……说,让她……让她要是不想留孩子的话,就……就……”后面的话他实在不敢说了,短短的一段话,他不停地咽口水,紧张的神经都绷紧了。   他说话就说了一半就哽住了,别说景朔紧不紧张了,陆云起都紧张不已,古音肚子里的可是他们的小殿下,如果古音真做出什么伤害小殿下的事,那……   陆云起简直不敢想,虽然他们一直安排的有人在古音身边监视,可孩子在她肚子里,她要是真想做什么,机会多的是!   “你竟敢让她打掉孩子!你知道那孩子是什么身份吗?谁给你的胆子乱说!你”   他还想在说点什么,景朔在一旁打断了他,望着他问到:“她这会在哪?”   这个她是谁很明显,陆云起想到刚刚手下人的汇报,因此很快回答景朔:“私塾,姑娘这会应该在私塾!”   听到古音在私塾,景朔不由自主的皱了下眉头,她才刚刚知道自己有孕的消息,现在去私塾做什么?是想通了留下孩子,还是决定……   一想到那种可能,他的心就往下沉了沉,无论如何,那是他的孩子,他绝不允许他出任何意外!   他转身走了出去,陆云起赶忙跟上,老大夫见两人走了,长舒了一口气,可一口气还没吐完,就被一个侍卫一把提了起来,扯着他就跟了上去。   老大夫原以为可以逃过一劫,没想到――心中后悔不已,若是早知道古音身份不凡,还认识这群煞神,他是做什么也不会乱说话的,得了她一个镯子,结果还没捂热,现在小命都要不保了,这笔生意可是亏大了啊!   古音其实并不想来私塾,她现在的心情,干什么都干不进去,可是她只向老先生请了半天的假,即使心绪不宁,整个人不在状态,可还是不愿意轻易毁约,这份工作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她不愿意半途而废。   所以她打了水,重新梳洗一番后去了私塾,一到私塾,正遇上那些孩子下课在屋外玩耍,有几人一直在门外守着,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看到她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亮,对着院子里大喊一声,先生来了!然后兴高采烈的朝她扑过来。   很快的,院子里的孩子都听到叫喊声,全都围了过来,把古音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问她上午怎么没来上课,是不是生病了。   看着一张张天真的,真诚的。毫无保留和算计之心的小脸,古音整个心肝都柔到了一处。   小孩子的小手又娇又柔,抓着她像抓着一坨棉花,而她肚子里有一团比这更柔软的小团子正在慢慢长大,几个月后他就会从她肚子里出来,然后和面前这些可爱的孩子一样,他不仅会叫先生,还会对着她叫母亲,和她血脉相连。   她手不敢去摸肚子,免得动作太明显被人看出端倪,可还是不自主的用手悄悄把扑过来的孩子隔开,让他们不要碰到自己的肚子,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有多轻柔和小心。   这些学生一直围着她,就算她不说话也没觉得无趣,反而十分高兴,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老夫子站在学堂门口怒气冲冲的大喊一声:“上课了!”那些孩子这才不情不愿的跑回去上课。   古音也一直默默的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出神,明明每日都看到这样的场面,可今日,她却总是在脑中想,再过两年,她是不是也会站在巷子的转角处,默默的送别离家去上学的孩子。   她狠狠的打了自己一下让自己回神,不敢再去想那些,就怕想的太多,她会被那些想法给左右。   转身回了藏书室,继续自己未完的工作,今日的工作似乎也在同她作对,她刚刚抄到孟母三迁的故事,孟母一介女流,都能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够获得更好的教育而选择不停的换居住的地方,而她――   古音突然觉得心烦意乱,抄不下去了,就把笔放到了一边,然后静静地看着窗外发呆。   今日天气不错,大冬天的难得有太阳,屋外檐上有鸟雀今年筑的新巢,今日天气暖和,正拖家带口的跑出来晒太阳,大的那只在给小的那个梳毛,看着其乐融融。   她也是没想到会被一窝鸟雀给羡慕到了,委屈的转过头,只觉得悲从中来。   连鸟雀都有一个自己的家,而她却只能在外面漂泊,就算她把孩子生下来又怎么样,她一个弱女子,自己生活都困难,又怎么满足一个小孩的成长呢!   她在屋里一阵胡思乱想,不知怎么的,越来越心绪不宁,心跳的异常快,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她起身准备去给老先生再请半天假算了,她现在这个状态,实在不适合工作。   刚刚走出门口,门房突然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她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半响才说:   “古姑娘,门外好像有人找你,你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大年初一啦!祝各位小可爱们,新年快乐,虎虎生威!多吃点好的哦!嘿嘿 第70章 见面   找她?   古音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来桃源镇有段时间了,确实认识不少人,可是王家大娘如果要找她的话, 应该会等她下学回家之后,到家中来找她,怎么会来私塾, 那其他人……   她突然有点不想去看了,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姑娘, 你快些去看看吧!人还在门外等着呢!”门房已经在一旁催促了,不知为何脸上有着急之色。   “我”古音张了张嘴, 可看到门房不停地朝门外看,心中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心又冒了出来, 最终一句话都没说,硬着头皮踏了出去。   门房一直催促着她,越靠近门口她心中的不安就越强烈,她有预感,打开那扇门, 门外的东西,会是她难以承受的。   她顿住了脚步, 没等她后悔大门就被人从外面徐徐推开了。   月余未见,那人似乎没什么改变, 皇太子的气度仍旧是让人难以忽视,即使站在人群中也耀眼夺目, 一身的玄衣,更是将他天潢贵胄的气质衬托的独一无二。   古音定定的望着他, 眼神半点也挪不动, 心中有复杂划过, 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意料之内。   一切,终究是逃不过。   她在看景朔的时候,景朔也在看向她,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惊喜,似乎只是来接出远门的妻子回家,如此的坦然和从容。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朝她伸出一只手,身后站着陆云起和以蕊,也都殷切的望着她,等着她过去。   古音心中的叛逆因子有一瞬间升起,她在心中想如果她现在转身离开会是怎样,可不可以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可她知道不可能,在原地挣扎了好一会,从头到尾那人都没有催她,直到她终于挪动步子,踏出了那艰难的一步,他的脸上才露出个若有似无的笑容出来。   一直到被他牵着手拉上了车,她还是浑浑噩噩的全没反应,这时候马车外传来求饶的声音,她才想起来刚刚似乎在他们身后看到了那位给她诊脉的老大夫。   她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人,马车里宽大,他正悠闲的喝着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的她刺眼无比。   “你放了他吧,他什么都不知道。”老大夫只是替她看了个诊,若是因此就害了一条人命,那她又多了一条罪过。   景朔不紧不慢的把手中的茶饮尽,放下茶杯后才转头看了她一眼,懒懒的问到:“你叫谁?”   古音怔了一下,被她强大的气势压迫,几乎是瞬间就低头认怂了。   “殿下,求您放过他吧!他没做错什么。”   景朔也没说对她的态度满不满意,过了好一会才在她的忐忑中唤了陆云起一声,过一会古音就听到那老大夫喜极而泣的声音。   “多谢各位爷!多谢各位爷饶我小命!”马车外的声音越来越远,那老大夫跑远了。   马车也很快动了起来,古音从始至终忍住没有掀开帘子看外面一眼。   “你不去和你那些朋友打个招呼吗?比如那位王大娘?以后可就没机会再见了。”景朔似打趣般的同她说。   古音抬头瞄了他一眼,他果然在她身边埋了眼线,不然她的事情他怎么会这么清楚,所以当初说什么放她走都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骗她的!他知道她怀了孩子,根本不可能放她走!   她忍着性子不让自己朝他吼,毕竟那位是太子殿下,惹他生气了后果她负担不起。   所以她扭着头回了一句:“殿下也说了我与他们此生没有再见的可能了,那见或不见,又有什么不同,徒增烦恼罢了。”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是背地里她已经把手掌心抓破了,她不是不想去看一下他们,给他们告个别,可是,景朔他们肯定会跟着去,他们这么多人,又是刀又是剑的,一个个长得又跟煞神似的,肯定会吓着他们,还是不要去给她们添麻烦了。   她顶了嘴,景朔竟然也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马车里没人说话,一时寂静无声,气氛尴尬压抑到了极点。   过了会她终于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已经看不见房屋和田地,只有茂密的树木林,看样子他们已经出了镇子了,放下帘子,古音心情复杂不已。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抬头问身边人:“殿下要带我去哪里?”   景朔已经拿了一本书在看,闻言看也没看她悠悠的回答到:“回京都。”   古音早就猜到了,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只是冷笑一声问他:“那不知殿下到京都后准备如何安顿我呢?”   景朔不知有没有听出她话中的阴阳怪气,只是放下书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是孤的女人,孤孩子的母亲,不同孤一起住在东宫,你还想住在哪儿?”   “东宫!”这两个字是真的把古音给惊着了,她以为景朔会把她安顿在京都某个宅子里,让她做个外室,等她生下孩子以后再处置她,没想到她竟然想把她弄去东宫。   她虽然不知道宫里的局势,可也明白什么叫纸包不住火,东宫作为储君住处,必定是备受瞩目,不明不白的多了个有身孕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引起外面的怀疑,他这么高调,是想做什么?   看着她疑惑的表情,景朔不用思考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似乎觉得刚刚那个消息还不够震撼,他又扔下一个震惊人一整年的消息。   “孤已经请旨册你为太子良娣,也是孤东宫后院里的女主人。”   他话说的无比轻松,神态自若,古音却早已怔在了原地:“你……你说什么?”   她没有用尊称,因为着实被吓到了,她以为不是她耳朵出了问题,就是景朔疯了,太子良娣?东宫女主人?这二者和她有任何关心吗?   景朔毫不留情的打破了她的自欺欺人,用肯定的语气又给她强调了一遍:“别怀疑,你没有听错,圣旨已经传到东宫了,孤没有娶太子妃,也没有侧妃侍妾那些乱七八糟的,你这个太子良娣,自然就是东宫的女主人。”   圣旨都下了?圣上竟然肯?   古音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景朔不可能拿圣旨开玩笑,所以……她竟真的成了太子良娣?   “你……你是如何向陛下说明我的身份的?”她有直觉,这事必然是他从中做了什么,陛下才会答应的如此利索,甚至她还没回宫面圣,就直接下了圣旨。   没想到她反应倒是蛮快的,景朔扬了扬眉,给了个赞赏的表情。   “你是孤从潮州救灾过程中救下的当地没落贵族之后,与罪臣陈志没有半点关系。”   没落贵族?古音不由得冷嗤,当真是个好身份,好安排,脱离了原来的低贱身份,却又不是特别高的出生,家族已经没落那就代表着什么也查不到了,怪不得陛下没说什么。   她有些好奇,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的?   “殿下是何时知道我有孕的?”她很疑惑这个问题,若是早就知道她有了身孕,那为何又会假意放她走,给她这一月的轻松愉快。   景朔据实以告:“陈云泽死的那天晚上,你晕倒了,太医诊断出来的。”   竟然那么早就知道了,古音有些愣住了,看着他有些不敢置信,他也太能瞒了吧,她在驿馆养了大半个月的病,驿馆上下竟然只字未提,口风竟这样紧!   “为何不告诉我!”她有些生气的质问。   “太医说你脉象不好,胎像不稳,当时你心如死灰自怨自艾,怕你心思起伏太大,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后悔终身的事情来。”   古音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段时间翠浓刚死,她没日都在自责确实状态非常不好,若是那时候知道自己有孕的话,她可能真的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所以你那时候让我喝的那些药,根本不是什么治内伤的,而是”   “安胎药”景朔大方承认,这没什么不好说的:“那是太医专门根据你的体质开的药方,都是些补药。”   怪不得她觉得她喝的那个药味道那么奇怪!原来如此!根本不是什么伤药而是安胎药!   回想到那个味道,她脑海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到她没有抓住。   “那你放我离开”   “也是太医的建议,他说你心思郁结,需要放松一下,刚好那段时间你一直说着要离开,孤就同意了。”   你那是同意了吗?古音很想反问他,若是真的同意放她离开了,那她现在怎么会在这!   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是废话,什么都来不及了,如今圣旨已下,若她再离开,那就是抗旨,抗旨是要杀头的,她不想死的那么难看。   虽然不能抗旨,可她一路上也不再同景朔说话,就算他主动问她她也是爱答不理,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景朔完全没把她的反抗放在心上,相反觉得十分省心,一路就静静地看着他的书,没人打扰只有那么愉快了。   马车行驶半天之后突然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古音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是个三岔路口,在其中的一个路口上放着一辆马车,她没什么兴趣就要放下帘子,结果下一刻那架马车帘子也被人掀开了,从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人,古音看到他的一瞬间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最近回来的这段时间,一直做司机,带着家里人到处走亲戚,都只能乘着在亲戚家坐的时候码字,还要应付他们,我太难了,大哭!!!!我会尽量看看能不能多更点的! 第71章 报酬   侍从恭敬的帮他把帘子打起来, 男人从马车上走下来,抬头刚好和古音打了个照面,看着她似惊吓的表情, 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友善的笑,然后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古音吓的一把把帘子放了下来,以为自己在做梦, 等想明白了又转头怒气冲冲的瞪着景朔。   景朔莫名,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她了, 直到车帘被掀开,看到来人, 再看古音,他这才露出个了然的笑来。   “刘叔”他换了来人一声。   刘叔点了点头, 应答了一声后没理他,而是看向一旁表情复杂的古音,笑意浓浓的问候:“音音,好久不见啊!”   古音看着他,神色复杂, 没人能理解她在这看到相伴许久,原本以为身世凄惨的大爷刘叔的心情, 就又气又无奈。   景朔果然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的,连车夫都是他的人, 怪不得她说怎么那么巧,那么容易就找着那么合适的车, 一个家中有病人要照顾的老人,怎么可能把马车收拾的那么一丝不苟, 还跟着她跑那么远, 从头到尾都没担心过家里人会如何, 他说是在找离家出走的儿媳妇,可每次他们歇脚的时候,他从未问过那些人有没有见过他儿媳妇的行踪,是她一直刻意忽视,她没有在驿馆见过他,所以想当然的觉得他和景朔不可能有关系,没想到――   她心中有怒气,所以对着刘叔自然也没好语气,有些讽刺的说到:“刘叔,好久不见,你的儿媳妇找到了吗?”   闻言刘叔和景朔都愣了一下,景朔没想到她这个温柔的性子还会怼人,心中沦陷了一下,但面上还是板着脸指责了她一句:“音音,怎么对刘叔说话的,道歉。”   古音话出口后也后悔了,不管怎么说刘叔是个长辈,而且陪着她的那些天确实对她挺好的。   “我”   “哎,无妨无妨”刘叔半分生气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笑呵呵的说到:“确实是老夫不对先骗了丫头,也不怪丫头生气。”   说完又画风一转,摸着下巴看看马车里的古音又看看景朔,眼神中带着些打趣:“不过老夫也不算完全说的假话,老夫确实是去找人的,谁叫家里的小子没用,竟然连个媳妇都看不住,还要我这个老头子亲自出马。”他说完还瘪了瘪嘴。   景朔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古音想了一会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刚想反驳谁是景朔媳妇,可是圣旨都到了,现在反驳这个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所以也抿了抿唇转过脸去不说话。   只是她心中还是暗暗吃惊,这个刘叔身份似乎真的挺高的,景朔对他都十足尊重,还能随意称呼皇太子是家里的小子,普通人可没这个胆子。   没人搭话刘叔也不生气,上了马车坐到古音对面,笑着问她:“孩子还乖吗?没闹你吧?”   古音现在听到这话已经没感觉了,僵硬的偏头看了景朔一眼,所以就是所有人都知道她有身孕了,就她自己不知道。   刚刚见到刘叔的时候她就想起来了,那日给王家媳妇接生的时候,她肚子疼估计是动了胎气,当时刘叔拿给她的那个药丸,和她在驿馆的时候每日喝的那的药味道简直一模一样,怪不得她当时会觉得熟悉。   刘叔上车后马车又继续动了起来,古音有心不理他们,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对被他们欺骗这件事到底有多生气。   可是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刘叔这样上了年纪的人一直露着那样和蔼的笑看着她,和她说话,她不可能做到视而不见,不过几句话之后,就同他交谈起来。   景朔一直没参与他们的交谈,只是偶尔看古音一眼,看她乖乖的听刘叔讲话又乖乖的回话,微微笑一下,然后又接着看书。   气氛十分和谐且安详――   古音走的突然,王大娘当天下午做了吃的给她送过去,却迟迟没等到人回来,以为她出去了,打算等会再来看看。   回去刚一会,突然有人敲门,她没做他想把门打开,结果意外的在门外看到两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你……你们找谁?”王大娘心提了起来,手紧紧的抓着门,做好了随时关门的准备。   站在右边的那个男人,把手中的一个袋子双手递了过去:“大娘,你不要害怕,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专程来感谢你们的。”   “感……感谢?”王大娘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那男人肯定的点点头:“是的,古音姑娘你还记得吧,我们是她家里的人。”   听到古音的名字,王大娘一下就精神了,瞪大了眼睛往前两步匆匆问到:“你们是古姑娘家里人吗?那你们知不知道她去哪了,我刚刚去找她她没在家里,是她家里人来找她了吗?”   “对”那男人点点头,“姑娘前些日子出来游玩,多亏大娘照料了,如今我们主子来接姑娘回去了,走的匆忙没时间给你们道别,这个是我们主子的一点心意,还请你们收下。”   “走了啊?”王大娘有些失落,怅然若失,和古音相处的这一个月她是真喜欢这姑娘,又漂亮又大方,还不会来事,越看越喜欢,她还想着给她说个亲呢,怎么突然就走了。   那男人还捧着袋子要递给她,光看那鼓鼓囊囊的一大包就知道肯定价值不菲,王大娘连忙摆手:“不……不,不用了,我们也没做什么,是姑娘救了我们家媳妇和孙子的命,只要姑娘平安就好。”   那男人和身旁的人面面相觑之后又看着她,略显为难的说:“大娘,家里主人有吩咐,这个你一定要收着,你就当是帮我们两个的忙好吗?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咱们回去肯定要被骂的,说不定还得挨板子。”   王大娘从小就在这分外和谐的桃源镇长大,身边都是些淳朴老实的人,平时连大吵大闹都很少,哪里听说过送钱送不出去还会挨板子。   王大娘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心中不免担忧,古音和这样的主人家在一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可是肯定也很不好过。   最终她还是把袋子给收下了,捧着那足足分量的袋子,只觉得如坐针毡,特别是她看到那两人离开的时候不注意露出来的衣服内衬里,支起来很长的一块,竟是刀的形状。   什么样的人会随身带着大刀,肯定是那些刀尖上舔血的危险人物,不会是山匪吧!   王大娘突然很害怕,转头冲出去田间找自家男人。   把情况和自己的怀疑给自家夫君说了之后,他也很着急,觉得她的怀疑不是没有道理,放下东西就要去套车。   刚走了两步碰上了村头的老大夫,老大夫虽然年纪大了,可一直精神的很,算得上是镇上最机灵的老人了,所以村上经常有人遇事也喜欢找他帮忙,虽然酬劳有点高,可是每次事情都办的不错。   走进了才发现他今天有些不对劲,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双眼无神,好几次都差点掉到田里了,跌跌撞撞的还跑的十分快,边跑边往身后看,似乎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   这大白天的,是怎么了?   王大娘迎了上去,老大夫冷不丁的撞了上去吓了一跳,转头就要往回跑,被王大娘家男人抓了回来。   “李大夫,你这是怎么了?撞邪了吗?”   老大夫慌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看到眼前是熟悉的人才敢深吸了一口气,不停地喘着大气。   老大夫年纪大了,拼命喘息的样子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随时有可能背过气去,把王大娘吓了一跳,身边男人赶忙去帮他顺气。   王大娘心中着急古音,又在催着男人先回去,她留下照顾老大夫。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老大夫,听到王大娘说古音,又想起刚刚不好的经历,气的狠狠推了面前的人一把。   “你们还好意思说!都怪你们,若不是你们收留那个女人,我也不会差点把小命都丢了,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就敢把人留在镇上!”   王大娘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她在帮他却平白被人骂一顿,谁会高兴,特别是他还说古音的坏话,顿时也板起了脸。   “李大夫,你说话真是好没道理,我做什么了值得你生这么大气,古姑娘又哪里得罪你了,人才刚走你就这么污蔑她。”   她们刚闹起来的时候旁边一起劳作的人就围过来了,听到古音走了,中间有几个和古音相熟的都有些惋惜的感叹:“啊?古姑娘走了?怎么突然就走了,我还准备把我家儿子说给她看看呢?”   这几家都是当初存了心思想娶古音做媳妇的,听到她们此起彼伏的叹息声,老大夫不屑的冷哼一声:   “还媳妇呢?那丫头都怀孕两个多月了,你们就那么上赶着要去找个妇人做媳妇?”   怀孕?妇人?   老大夫的话如惊天棒喝,惊的周围人都没了气息,王大娘消化了好一会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你胡说什么呢!人家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就成妇人了!李大夫,咱说话可得凭良心,你也是上了年纪的了,怎么能胡乱造谣破坏姑娘家的名声,长嘴可不是为了乱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祥瑞   王大娘只觉得老大夫是在故意污蔑, 生气不已,又怕旁边的人偏听偏信,说话也是有些不客气了。   老大夫被她顶撞之后却更来劲了, 往地上啐了一口,毫不客气的大声骂到:“我怎么胡说了!我亲自诊出来的脉象还能有假!两个多月了!再过几天就该显怀了,刚刚他家里人才来把她接走的!那些人浩浩荡荡的一大堆, 身上又是刀又是剑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也不想想看,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 身上动不动掏出银票来,又有学问, 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吗?肯定是哪家的小妾偷偷跑出来了!现在主人家找来了,要抓她回去呢!”   他这话说的有理有据, 根本无从反驳,关键是刚刚景朔那群人进来的时候,镇上不少人看到了,只是没把他们和古音扯上关系,没想到竟然是来抓古音回去的。   顿时一旁看戏的百姓都窃窃私语起来, 古音的身份也更加入扑朔迷离,但不管怎么传, 对古音的名声肯定都会产生一定的影响。   王大娘也有些被说动了,暗暗吃惊, 再联想到刚刚那些上门给她送银子的人,不免也在心中思量起了这话的可能性。   但就算如此, 她还是没有表现出来,因为她真的和古音相处过一段时间, 很明白古音不是什么有心机的坏人, 而且她救了自己的儿媳和孙子, 这种救命之恩的天然好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够洗刷没的。   “李大夫,你别一口一个小妾又是黄毛丫头的,说不定是家中主母,你这样也只是恶意揣测,做不得真的!”   李大夫有些不屑的瞧了她一眼:“你见过谁家的当家主母会有孕两月还不知的吗?还揣着孩子到处跑,摆明了是主家不在乎,这能是主母的待遇,说不定连妾都不是,就是个丫鬟,勾引了主子被当家主母赶出来了,如今有了孩子不得不来寻回去呢!”   “你!”眼见得他越说越过分,王大娘气的眼睛都红了。   身边的人也都听了老大夫的话,那些原本准备同她说亲的人家都庆幸不已,同古音有过接触的也都惋惜的摇了摇头。   王大娘有心再替古音解释两句,可她也不知道古音究竟是什么身份,如今说出来半分说服力也没有,还会引起身边人的群嘲,只能愤愤离去,但心中仍是坚信,古音是个好人。   ――   走上了去京都的路古音才知道,当初她和刘叔走的那条路正是和京都一个方向,若不是当初王大娘挽留,她留在了桃源镇,那她此刻肯定已经被刘叔“骗”到京都了。   所以其实不管她最终如何选择,都逃不了去京都的宿命。   古音不知道自己为何知道被骗之后没有崩溃,看到景朔和刘叔没有怒骂和发泄不满,似乎在知道自己有孕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预料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   景朔真的很聪明,他没有在翠浓刚死的时候告诉她这些事,包括她有孕这么大的事他都敢瞒着她,全然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那时候她整个人生无可恋,根本什么都不怕,当一个人无所畏惧的时候,那她就是不可控的,谁也不知道她会干什么。   离开的这一个多月,她已经能慢慢接受翠浓死去这个事实,先是刘叔一路上不停地给她灌输一些思想,之后她又被桃源镇的人和事物影响着,特别是给王家媳妇接生的那回,当那个鲜活的新生命娇滴滴的落在她掌心的时候,谁都不知道她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虽然后面这一样不是景朔算中的,可是他赌赢了,现在的她心中重新有了牵挂和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她原本以为是噩梦,可一想到要亲手扼杀他的存在,他就会真的噩梦连连,她根本做不到。   景朔将她的一切都拿捏的恰到好处,她根本不可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她还记得那天在马车上她问他,她怀孕是不是也在他的计划之中,当时他惊讶的表情做不得假。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如是反问她。   古音没有回答,不怪她多想,实在是他的每一步都计划的太好了,让她不得不这么想,是不是连她有孕也是他早有计划。   “虽然我很高兴你如此看得起我,不过这个――说实话我也没想到。”   他故意拖长的语气和略带骄傲的眼神,让古音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她做梦也没想到他这样平日里一本正经的人竟然也会说浪话,让她顿时失语了。   虽然被调戏了,但是听到答案后不得不承认她心定了一下,至少――至少不全都是算计。   所以她最终选择了和他回京都,不对,她根本没有选择,只是聪明的选择了不再徒劳挣扎而已。   回京的路途遥远,再加上他们一路上不停地歇脚,走走停停的,竟是十多日还连京都的影子都没看到。   而且原本没什么反应的肚子,这些天也遭了大罪了,一点征兆都没有,突然就开始疯狂的孕吐起来,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还晕车,走个几里地就得停下缓一会。   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刘叔整日急的直跺脚。   景朔前些天还看书,这些天也没那个心情了,整日就守在古音身边,他话少,只是担忧的看着她,但是唇角一日比一日抿的紧。   随行的老太医几乎住在马车上了,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要进去伺候,虽然他已经给几位主子解释过很多次了,有孕的人会想吐是正常反应,吃不下饭也是正常反应,尤其是现在他们还在马车上,马车颠簸,正常人有时候都难免会身体不适,更何况是有孕之人。   可惜这些话不管他说多少次,那几个主子总是听不进去,每每里面那位只要皱下眉头,必定会一脸严肃的唤他进去,几日下来,别说里头那位娇贵的主了,连他都瘦了好几斤。   古音真的从未遭过这么多罪,肚子里那个小东西,还没长大就这么会折腾人,等生出来了还得了。   这些天唯一让她意外的是景朔,她原本以为他这样的性子对待万事万物都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样,估计对自己的孩子也一样,何况还是个庶子,夜里他们睡一张床上,好几次她醒来的时候,都感受到他睡在她身后,把她紧紧的揽在怀里,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   还有一次夜里醒来,睡得迷糊,听到他伏在她肚子上轻声说:“你安生些,若再让你娘亲受罪,等你出来了,阿爹……阿爹肯定会打你屁股。”   这段话古音一直觉得是自己睡迷糊了听岔了,不怪她不敢相信,若是说出去,陆云起和刘叔谁会相信,堂堂皇太子,竟然会在半夜隔着肚皮和长都没长全的孩子说话,说的还是威胁的话,最好笑的是最后最大的威胁竟然是要打屁股。   这太幼稚了,特别是第二天醒来后,古音看着景朔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做梦也把这段话贴不到那张脸上。   ――   因为在路上的耽搁,一行人到京都的时候,都到年关了,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   说起来也奇怪,往年的京都早早的就下雪了,而今年不知受了什么影响,京都连着大半个月的大太阳天气,往些年那些贵女的赏雪宴都办了几轮了,今年却因为一直不见雪,只能一直往后面推,这再推就过年了。   就在古音一行人回来的当天,京都的天上上午还是晴空万里无云,下午车队刚一进入城门,天突然就阴了下来,京都的第一场大雪就这么出其不意的落了下来。   而且这场雪分明比往年的还要大,车队还没进宫,红瓦上就附上了一层白。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把在勤政殿议事的陛下都惊动了,放下手中的笔墨带着议事的几位重臣去了城楼上。   站在城楼上看着鹅毛大雪飞扑而下,在一片白茫茫中,景朔的车队就像一条长龙一样蜿蜒进了皇城。   大街两边站满了京都的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中间那架马车上张望,这些都是知道太子今日回京特意来迎接的百姓,太子刚刚在西南立了大功,缓解了西南灾情又惩治了贪官,功绩斐然,这些百姓对他的推崇和呼声,都快赶上对当今了。   此情此景,皇帝身后的几个大臣自是不敢发表意见。   过了半响,等到车队彻底进了宫,大街上的百姓意犹未尽的散去,一直沉默不语的陛下突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挺好,瑞雪造丰年,太子――果然是天降真龙,西南旱三月,太子一去西南雨水不绝,湖满河继流,京都久侯雪不至,太后带着后宫各位妃嫔在太庙祈福三日,竟也不如太子回宫来的管用。”   这话――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接。   还是皇帝身边伺候的太监低声回了一句:“陛下,这天晴下雨,四时气候乃是天命所决,怎能归功于一人身上,陛下才是真正的真龙天子,紫薇降世,殿下他,还差的远呢。”   这话分明有拍马屁之嫌,但皇帝没说什么,过了好一会才看着远方悠悠的说了一句:“太子这位良娣,看样子也是个有福的啊!连儿子都自带祥瑞之气,真是我大盛之福啊!”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要进入皇宫副本了,太子!看你的了! 第73章 番外一(桃源镇)   这个故事发生在十年后, 也是景润十岁生日的时候。   作为景朔和古音的嫡长子,大盛朝名正言顺的皇太子,景润的人生从出生起就跟开了挂一样, 比他父亲这个明明也是嫡长子却要靠自己争皇位的苦逼不知要幸运多少倍。   不过这也间接的导致了他的生活有些许的“无聊”,每日早上同他英明神武的父皇一起早朝,早朝后去后宫同美丽大方的母后一起用早膳, 然后被表面大度实则醋坛成精的父皇赶到御书房同他一起批奏章,一直到午膳前, 父皇要去后宫陪母后用膳,他则被赶回东宫, 不允许去打扰二人世界,下午太傅会来宫中查看他的学业, 虽然太傅已经表达了好几次没什么好查的,他已经做的很好了,但生怕他闲着的父皇是不会同意的,所以他一边审阅着生涩难懂的奏章,一边还要学着五岁前就已经熟读的圣人训, 也真是无语至极。   晚膳后是他一天中唯一的闲暇时间,可以没有人打扰, 自由分配,可宫中本就没什么娱乐的, 那些下人更不敢同他玩笑,所以这段时间他也基本上在书房看书度过。   这样循环往复的日子似乎从他记事起就如此了, 他自己似乎觉得没什么问题,每日过的怡然自得, 可古音不觉得, 时时关注着他, 担心他的心里状况。   这天是景润十岁生辰,作为皇太子的生辰势必隆重非常,宫中早在一月前就开始准备了,朝中的各位大臣也早就备好了厚礼就等着等博太子殿下一笑。   而作为这场盛宴的主人公,景润一直表现的兴致缺缺,每日如往常一样学习生活,身上丝毫不见孩子的童真和朝气,反而一副死气沉沉,老气横秋的模样,看的古音忧心不已。   生辰宴这天早上,古音起身后特意去厨房做了碗长寿面,这也是家里人每年生辰她都会做的,景润下朝后果然来了她宫里,同她问安后欢喜的把碗里的面条吃的干干净净,古音原本还想同他说点话,结果宫中出了点事,她被迫被叫走了,景润也回了东宫,回宫后只看得景朔倚在殿中那方软榻上,手中拿着她这些天在看的那本书无聊的翻阅。   古音一想到自己整天为儿子的事情操心不已,而这人竟然还这么悠哉,明知道自己担心还给儿子找那么多事做,就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一把把他手中的书扯了过来。   景朔早就注意到她进来了,看到她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睛给他甩脸色的模样,一点都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可爱的紧,伸手一把揽住面前人的纤腰,稍稍使力古音就坐到了他怀里。   古音半分打闹的心情都没有,扔了书就挣扎开来:“你放开我!”   景朔被她的指甲在手上挠了好几处印子,看着面前这个炸毛的小猫,心中无比怀念当年初识时那个谨小慎微,对他惧怕不已的小丫头,如今两人在一起都有十年了,老夫老妻,除了感情越来越深,怀里人越来越美,变化最大的恐怕就是怀里人这个脾气了,在外人面前还是那个端庄大方,最是有礼的一国之母,而在他面前却时长露出一些女儿家的娇态来。   景朔非但不厌烦,反而十分享受这种殊待。   好在他早就对这种情况得心应手了,手在她腰上某个地上轻轻的捏了一下,古音顿时就软下去了,回头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每次都用这招!卑鄙!   景朔才不管那么多,招不怕烂,好用就行。   古音不挣扎了,他才终于抱着人在怀里给她顺毛:“又是何事惹朕的皇后不悦了?”   古音不甚高兴的噘着嘴:“明知故问,除了润儿还能为了什么?”   景朔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小手:“润儿的事朕已经同你说过了,他只是比常的孩子沉稳了些,没什么毛病,再说了,朕和你的儿子,岂能和寻常人等闲视之?”   景朔整日同她待在一处,怎么会不知道她最近为了景润的事茶饭不思,古音平时处理宫中和各命妇之间的关系都井井有条,从未出过差错,可在这事上,不管他如何劝,她总是万分执着,整日担心不已,可能这就是母亲和父亲的不同吧,毕竟他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可古音总怕他心里出问题。   他说的这些大道理古音都懂,但是懂不代表就能接受,因为一些意外,导致她的孩童时期成了她此生难以忘怀的痛,所以就像天下所有母亲一样,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幸福开心一些。   “你说是不是因为他从小就养在宫里,初初是女孩子又太小了,宫中没人陪他玩,所以才养成他这样的性格啊?”   景朔失笑:“可是又不是皇宫中长大的孩子都是这样,润儿那就是天生的,再说就算是这样,你想怎么办?把润儿送出宫吗?”   景朔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可是古音却迟迟没有回话,甚至一本正经的望着他,景朔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收了起来,表情也逐渐严肃。   “你不会真的有这个想法吧?”   古音没回话。   景朔的脸色有些难看了:“朕劝你最好早点打消这个念头,朝中那群老家伙不会同意的。”   “那陛下你呢?”古音不管,只是反问他。   “朕自然也不能同意!”景朔没想到她竟然还真有这个想法,有些严厉的告诫她:“太子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在宫中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若是出了宫,若是遇上坏人怎么办,那可是我们的长子,你就忍心让他在外面遇到危险?”   古音当然害怕,但是――   “不准有这个想法了听到没有!”景朔还在告诫她,蹭着她的脖子逼着她答应。   古音只能点了点头,但是心里在想什么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之后两人又耳鬓厮磨了一阵,午膳过后,宫外的诸位大臣就会带着家眷进宫为太子贺生了,两人就要各自忙起来了,一直到晚宴前都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所以一直到晚宴开始前,以蕊遍寻古音不得还在寻人的时候撞上同样寻人的另一批人的时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忙跑去禀告景朔。   “陛下,皇后娘娘今日下午还在殿中接见了命妇,之后娘娘说要休息一会,奴婢看着时间还早就没放在心上,晚膳前奴婢去叫娘娘,可殿中并无娘娘身影。”   她刚说完她身边的奴才也急匆匆的说到:“陛下,太子殿下也是,下午奴才去奉茶的时候殿下还在书房看书,可晚宴前奴才再进去的时候殿中就没有人了,奴才把东宫上下都找遍了,也没见着太子殿下的身影啊!”   景朔眉头紧皱,问以蕊:“御花园找过了吗?最近天热,皇后偶尔回去园中的凉亭坐会。”   以蕊赶忙回到:“都找过了,没有见着娘娘。”   眼见晚宴就要开始了,景朔也有些担心,正准备起身去看看,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突然闯了进来。   文思言一进来,看到一屋的人一点都不惊讶,反而神色十分复杂甚至带了点心虚的看了景朔一眼,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说了一句:“陛下不用找了,臣知道娘娘和殿下去哪了。”   “你知道?”景朔并屋里的奴才皆是十分疑惑的望着他。   文思言点点头,接着十分为难的看了左右一眼,宫中伺候的奴才都是最有眼力见的,不用景朔吩咐,纷纷自觉退下了。   人刚走完,文思言立马跪下(至于说了什么涉及到后文剧透,等后文出来了自然能知道哈!),并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到了景朔面前。   景朔接过信,上面写着陛下亲启,熟悉的字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景朔把信拆开,原本以为会有一大篇解释的话,没想到却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出游,速归,安好,勿念。”   带儿子出宫游玩;   很快就会回来;   你在宫中要保重自己;   不要想我们哦!   景朔拿着信直接被气笑了,这人,明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解释竟然还如此的不走心!   “这信你从什么地方得到的?”他问文思言。   文思言额头一滴冷汗滑落:“是……是刘叔那边的人送过来的。”   “刘叔?”景朔冷嗤一声:“计划的还挺周全,竟是连刘叔都找出来了。”   刘叔在景朔登基之后就不再负责宫中任何事情,一个人住在宫外颐养天年,只是偶尔进宫看看景润和景初两个小辈,古音怕他生气,竟是连后路都找好了。   “陛下不用担心,刘叔把信送到云起那的时候就交代了要云起派人保护皇后和太子,臣刚好同云起在一起,臣进宫给陛下送信,云起带着一对精英追了出去,此刻应该已经追上了,有他随身保护,娘娘和殿下的安危不用担心。”   景朔将信仔细的折好收回自己的怀里放好,过了好一会在文思言都头皮发麻快遭不住了的时候,他突然勾起唇角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番外一(桃源镇)   古音会突然出宫还拐上景润真不是心血来潮, 今日在殿中和景朔交谈后她就一直在思考,是否真的是因为景润一直在宫中没有见过宫外事物的关系,所以才会变得这么古板, 尤其是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景润后,景润虽质疑了片刻,可之后肯定的点头的样子, 让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渴望,所以更加觉得一定要带他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怕景朔会来找他们计划夭折, 古音没有用宫中的车马,而是换了身宫女的服饰用令牌出的宫, 之后去了刘叔府上,将前因后果同刘叔说了一番, 刘叔自然是不同意,毕竟不能让他们拿安危冒险,她只能让景润出马,一双小眼睛只消看刘叔一眼,老人家立马心都化了, 还有什么不同意的,马车是刘叔找的, 车夫也是刘叔府上的人,刘叔还答应了会替他们保密, 绝不透露他们的行踪,只是要早些回来。   刘叔出马了, 她的心就安了一大半了,天底下能让景朔乖乖听话的人没几个, 刘叔就是其中之一, 有他保驾护航, 景朔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   刘叔准备的马车宽敞非常,只是上了马车母子两才发现一个重要问题,他们好像没有想好到底要去哪。   古音虽然闹的厉害,也是快十八了怀了景润才入的宫,可是在宫外待的几年都是在西南的一个小县城里,那里如今还不知道是怎样一副光景,最主要的是离京都太远了些,好不容易出来,她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赶路上。   “阿娘”就在她愁眉不展的时候,一直坐在她身旁一语不发的景润突然说话了。   从出宫后他就被古音严格要求不准叫母后只能叫阿娘,如今小奶音听的古音十分满意,果然阿娘就是比母后听着要亲近些。   “怎么了?”古音脸上露出个慈母的微笑问他。   “不如咱们去桃源镇吧,阿娘不是一直念叨着想那里的王大娘吗?”   “桃源镇?”古音愣了一下,记忆中她似乎很久没有想起那个地方了,以前离开的时候还想着要回去看看,刚回宫的时候整日忙着防备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还要保护和教导景润,好不容易景朔登基了,做了皇后的她却更忙了,景朔的后宫虽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妃嫔,可那么大的宫殿,还要时常接见和封赏命妇,所有的一切都要她亲自过问,刚理上路就又怀了景初,等一切安顿下来,一晃竟十年就过去了。丽嘉   要去看看吗?说起来她只在那里待了一个月,但不得不说确实给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王大娘还有那个她接生出来的孩子……去看看似乎也不错。   古音心中落定了主意,看着儿子点了点头,高兴道:“好,那咱们就去桃源镇!”   知道了目的地,一路上古音的心情莫名的有些激动还有些忐忑,十年未见了,也不知道她们还记不记得她。   当初从桃源镇离开的时候她也没有打招呼是不告而别,到了又该如何解释,说她也是有苦衷的吗?   想来想去,最后竟又在心里埋怨起景朔来了,说到底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一想到当初那个霸道不讲理的男人就觉得生气,即使现在已经改很多了,可占有欲还是强的不行,还不让人说,她已经在这上面吃太多亏了,真是想起来就让人臊的慌。   十年前因为古音有孕的关系,从桃源镇到京都那段路走了快半个月,这次他们就一架马车,她也没什么特殊情况,速度自然快了许多。   不过也不光是赶路,她没忘记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是带景润出来解放天性的,所以一路上遇到有好风光也会停下马车去欣赏游玩。   等真正到桃源镇的时候也差不多是十天后了,十年过去了,桃源镇感觉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入口的那两棵大树又长大了不少,隐隐有遮天蔽日之感了。   当初离开的时候是冬日,如今正值盛夏,郁郁葱葱的树木给这本就像世外桃源一样的桃源镇更加增添了一抹神秘色彩。   “阿娘,这就是你当初待过的桃源镇吗?”   进了镇子后就没再乘马车,甚至连车夫都留在了镇子外面,两人一路聊着天就和普通来游玩的人没什么两样。   景润看了下四周,确实风景不错,只是这样的地方京都郊外也有很多,不明白母后为什么独独对这里念念不忘。   古音看着周围的花草树木,脑子里想起的却是十年前发生的一切,她和古家人和陈县令,陈云泽的恩怨,还有一直埋在她记忆深处,曾经对她最重要的亲人,以及和景朔不算太好的相遇。   可能她自己都没有发现,从进入镇子的那刻起,她的嘴角就已经不自觉的柔和下来了,不需要在宫中时时时刻刻要保持的端庄,卸下了伪装,脸上也更增添了几分青春意气,整日在那群命妇和老臣面前,接受他们的跪拜和审视,让她都快忘记了她其实今年才刚刚二十七而已,正是大好年华的时候。   她牵着景润的手,唇角一直弯着没有放下来过:“对啊,这里就是桃源镇,很漂亮吧!”   桃源镇漂不漂亮景润其实没感觉到,但是他母后像少女一样清纯美丽的笑容有多惊艳他却是深刻的体会到了。   难怪会让父皇空置六宫也要把人圈在身边,母后真的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了。   两人刚走了一小段路,突然迎面撞上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男人脚步虚浮像是醉酒了一样,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看着有些神志不清的感觉。   他们那么大两个人站在那里,他似乎没看到一样直直的就冲了过来,古音赶忙拽着景润躲到一边。   “润儿,没事吧?”古音第一时间查看景润的情况。   景润摇了摇头:“阿娘,我没事。”   他看着那个疯子,眉头紧锁,刚好那疯子不知为何也转头回来看着他们,看着看着竟然还莫名的笑了起来。   景润看了好一会才确定,那疯子不是在看他们,而是在看他母后!   顿时心中升起一股怒气,看着那疯子的眼神也带上了点凶狠,只要那疯子敢靠近古音半步,他立马就能把他砍成片。   可等了半响,这疯子却再没有动静,只是一直看着古音,目光逐渐惊恐。   “阿娘,你认识这个人吗?”他觉得这疯子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嗯?”古音抬头看了一眼,她不记得桃源镇有哪家有人精神不正常啊。   她和那人的眼神对上,渐渐的竟真产生了种熟悉感,莫非真是她认识的人?   再仔细去看那人的脸,虽被头发遮住了大半,但还是不难看出是个上了年岁的人,脸上皱纹横生,不笑还好,笑起来的时候看着有些恐怖。   她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虽说十年过去了,但她记性一向不错,桃源镇的大部分人她还是有印象的,真不记得有这号人。   “算了,应该是上了年纪得了疯病,咱们别去招惹他,去镇子上问问吧!”   景润点了点头,但眼神还是有些防备的盯着那疯子。   刚走了两步迎面又撞上了一波人,急急忙忙的还在不停地张望,似乎在找什么。   古音有些莫名,不知道她离开这些年,桃源镇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好像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大家都有些神神叨叨的。   她下意识的往旁边避让,所以没有注意到那群人中有个女子在看到她的时候,猛的瞪大的双眼。   “古……古……古……古姑娘!”   太激动了导致都破音了,她这破天的一声,把四周的同伴搞得有些莫名,古音愣了一下条件反射的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虽然十年未见,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王家媳妇,当初她在路上救下的那个孕妇,她比十年前成熟了许多,脸上多了些岁月的痕迹,但眼中还是一片清明,可以看出来日子应该过得很幸福。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熟人了,古音有点兴奋,牵着景润跑了过去,眼中是快要溢出来的高兴:“王娘子,你还记得我?”   王家媳妇本也是试探的叫了声,出口她就后悔了,毕竟哪有人过了十年长相一点都不变的,可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她,顿时也兴奋不已,一把抓住了古音的手紧紧不放。   “古姑娘,竟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啊!十年前你不告而别,你都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   古音本就为自己十年前的不告而别愧疚不已,如今听到她说找了她许久就更加愧疚了,想好的解释都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我……”   好在王家媳妇也不是真的在乎这件事,兴奋的拉着她就往家的方向去:“无事无事,你回来了就好,快快,回家里去,母亲若是看到你肯定会高兴坏的!”   古音也想见王大娘,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了,脚下的脚步都不自觉的快了些。   全程两人都忽视了跟在古音身边的景润,好在景润早就习惯这种忽视了,自己乖乖的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正文夹杂番外写,但是想着这样阅读体验可能不太好,所以准备把这个番外更完,没多少,就是一个重回桃源镇的番外,顺便给某人正名,不然还真被人当土匪了 第75章 番外一(加更啦!)   刚走了两步, 身后的人赶忙把人喊住了,有些着急的看着王家媳妇:“李大夫怎么办……”   王娘子愣了一下,拍了下腿哎哟一声:“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顿时有些为难的看着古音。   古音刚刚听到她们说李大夫, 有些疑惑,她记得镇上有位姓李的老大夫,就是他当年告诉她怀孕的消息:“李大夫怎么了?”   提起这个王娘子就忍不住叹气:“前些年吃错药, 疯了,刚刚吃饭的功夫一个没看住就”   “什么?!”古音大吃一惊, 刚刚那个疯子,竟是当初精明的李大夫!   仔细回想起来刚刚看到的人, 除开那过于苍老的皱纹,好像真的有几分李大夫的影子。   那么精明一个人, 怎么就变成那个样子了。   虽然震惊,古音还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把刚刚遇到李大夫的事情说了出来,交代了地方,和王娘子随行的人赶忙跑过去找人, 王娘子也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她没跟着去, 带着古音往家里走。   一路上行过去,镇上的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 一路上遇到不少拿着农具去干活的人,看到她都有些惊讶, 不过没人再像王娘子那样一下喊出她的名字,他们可能单纯的对她这个外来者好奇。   王家人的院子还在当初那个地方, 古音站在门外竟有些“近乡情怯”, 或许在她的记忆中, 淳朴待人热情的桃源镇更像故乡,即使她只在这里待了一个月。   王娘子早就跑进去了,边跑边激动的喊:“母亲!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听着她的喊声,古音都有些忐忑的望着那大开的门口,紧张的等待着多年不见的“老友”出来。   屋里的王大娘正在补衣服,年岁大了些之后,一些重活就觉得力不从心了,好在儿子和媳妇都体恤她,如今外面有儿子出力,内里媳妇打理的井井有条,她整日含饴弄孙,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儿媳很少有这样莽撞的时候,她有些奇怪:“是什么人啊?”   王娘子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上前拽着王大娘就往门外去:“保准让你高兴的睡不着!”   王大娘真想不到有谁能让她这么高兴,笑骂着被媳妇拉了出去,却在出门看到那个人影后呆呆的怔在了原地。   “古……古……古姑娘!”   虽然这个时候笑有点破坏气氛,但是古音还是觉得不愧是婆媳,王大娘和王娘子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连结巴都一样。   没见着人之前有些忐忑紧张,真见着后整个人都只剩下了开心,两位隔了几十岁的好友高兴的抱在了一起。   “好多年没见着你了,这些年你都去哪了呀,怎么连信都没传一个,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王大娘抱着古音不停的念叨,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古音亦然,就连一旁的王娘子都是眼泪汪汪。   景润在一旁看着,那一刻突然就明白了母后会对这里念念不忘的原因,这里的人……确实是他未曾见过的好。   “母亲,咱们进去再说,在门口都惹人笑话了。”王娘子劝王大娘道。   王大娘点点头,紧紧的握着古音的手迎她进屋。   景润仍旧跟在身后,还是王娘子发现了他,咦了一声:“这是谁家的孩子?”   古音这才想起来自己把儿子忘一边了,回头有些歉疚的看了他一眼,好在景润并不在意这些。   她伸手让景润到跟前来,扶着他的肩向王家两位女主人介绍。   “王大娘,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儿子,叫润儿”   又对着景润说:“润儿叫人。”   景润乖乖的叫了人,王大娘怔了一下,和儿媳面面相觑。   刚刚太激动了所以没来得及注意,此刻再仔细看她才发现古音梳着妇人的发髻,穿着打扮也和之前大为不同,更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怔过之后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十年过去了,他们家都又添了两个孙子,古音嫁人生子也很正常。   只是,看到那个孩子她不由的想起当初的一些传言,王娘子沉不住气,直接问了出来:“不知这孩子今年几岁了?”   提到孩子,母亲总是高兴的,古音也不另外,摸了摸景润头顶软软的头发答到:“刚过了十岁生日。”   十岁!   两人再次愣住了,古音十年前离开,这个孩子十岁,那这个孩子,竟真是那年就有的,难道李大夫当年没有说谎?   古音真的是……即使如此,两人仍旧有些不愿意相信,这么好的古音会给人做妾。   古音不知道当年她走后发生的事情,沉浸在幸福中自然也没发现面前的两人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交换了多少眼神,而这一切景润注意到了,眼中的危险一闪而过,看着两人也多了几分防备。   不管如何,最终两人还是被迎了进去,古音看着和十年前相差无几的小院,有些怀念。   她还记得当初她的心愿就是有这样一个小院,然后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可如今……她的生活实在和平淡扯不上什么关系,只能说时也命也。   几人坐下后,王娘子殷勤的把家里能吃的东西都找了出来,满满的堆了一桌子,直堆不下了才停下来。随后几人围着桌子就聊了起来。   王大娘原本要问她当年的事,可看到跟在她身边的景润,一时有些语塞,不知还该不该问。   景润一开始以为是这两人对古音心怀不轨,直到听到她们三番两次隐晦的问起古音这些年在夫家过的好不好后突然明白过来。   他想起前些年有一次同陆云起他们舅舅闲聊时,他们曾说起一些当年的旧事,中间就有一些关于父皇和母后的,听说两人当年的结合并不那个你情我愿,是父皇强求来的。   两人现在每日在他面前表现的实在太过恩爱了,因此让他一直觉得那应该是个谣言,然而看今日这两人的反应,应该也是听了一些当年事情的风声?   这样想着,在王大娘再一次隐晦的问古音这次出来是不是要留在桃源镇的时候,景润突然站了起来,对着两个女人自我介绍到:“婆婆和婶婶好,我叫兰润,很高兴见到你们。”   听到他的自我介绍,古音有些惊讶的转头盯了他一眼。   王家的两人愣了一下,笑的有些僵硬,这刚刚不是已经介绍过了吗?怎么突然又介绍一遍。   景润见两人没有反应过来,在心中叹了口气又加了一句:“今日冒昧前来,叨扰了,原本父亲也要一起来的,只是母亲离开了,家中琐事都落到了父亲头上,所以实在来不了还请两位见谅。”   彬彬有礼的一段话把两人唬的一愣一愣的,十岁的孩子说话竟然能如此逻辑清晰,不紧不慢,甚至看着比几位大人还要稳重,着实令人惊奇。   惊讶之后王大娘也终于反应过来景润话里的意思了,古音在家中是能管事的,那里绝不可能是什么妾,只能是家中正妻。   她心中梗了十年的心结总算消散了些许,她就说嘛,像古音这样有才有貌的女子,怎么可能会给人做小。   做了主母还能带着孩子出游,而且看两人的穿着都十分华贵,一看也就明白古音这些年应当过得十分不错。   知道了这些,之后再谈话就放开了许多,至于当年她为什么会怀着孩子来到这,又为何会突然离开没有一丝音讯,其中必然有许多隐情,古音既不愿意说,她们自然也就不好多问。   聊着古音突然想起了刚刚遇上的李大夫,有些好奇的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到李大夫,王家婆媳两都不由的叹了口气。   “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王大娘一想法当年古音离开后他在背后偷偷造的谣,就觉得生气,当初他四处去说古音是大户人家的逃奴,勾引主家被主家夫人赶出来的,当时镇上不少人都听信了谣言,连带着,他们这些为古音说话的也不受待见。   李大夫祖上本不是桃源镇的,他和古音一样都是后面搬来此处的,只是因为懂医术,救过镇上不少人,因此格外受人敬重。   可桃源镇百来年,邻里乡亲间从来和睦如同一家人,也从未有人做过这背后说人坏话的不齿之事,李大夫四处挑拨离间,让镇上的风气都变了,最严重的一段时间王大娘不堪其扰,甚至想过搬出这个住了几代人的地方,去外面找个清净的地。   然而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李大夫却突然疯了,听说他得了一本古书,里面都是各种已经失传的方子,那可是许多行医之人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他拿到后还了得,再也没时间在背后造谣生事,整日研究那些方子,都到了疯魔的地步了,最终竟以身试药,结果不知道是哪个药吃错了,就变成了这幅疯疯癫癫的模样。   “他来镇子上有些年头了,也算为镇子做了不少贡献,他也没个后代家人什么的,镇子上的人就决定一起养着他,反正镇子上有这么多户人家,也就是多个人吃饭的事。”   “他做了坏事,让你们那么难过,你们也养着他吗?”景润觉得不可思议。   王大娘释怀一笑:“嗨,我是不喜欢他搬弄是非,不过他这也算是遭了报应了,再说我也没什么实际损失,我媳妇当初还是他接的生,若不是古姑娘和他,估计早就一尸两命了,哪还能养的好好的还又生了两个孙子啊!”   景润没接话,但心里却对面前这两个平常不过的妇人产生了一种敬佩之情。   俗话说升米恩,斗米仇,天下人多的是忘恩负义,挟怨报复之辈,有些人嘴上说着知恩图报背地里却不知道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而整日喧称着以德报怨,真正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能做到的又能有几个。   而这个镇子上不过是些普通的百姓,他们其中有很多甚至根本没有读过书,却用自己的亲身行动告诉所有人,什么叫真正的知恩图报,以德报怨。   这样的人,确实值得称赞,而最值得敬佩的是,他们自己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高尚的事情,仅仅是理所应当,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古音没想到他走后还发生过这么多令人唏嘘的事情,不仅叹惋。   几人在家中聊了许久,一直到王家的两位当家的回来了,古音才起身准备离开,王大娘自是不舍,热情的邀请她住下来,不过她觉得自己带着孩子不便叨扰,所以婉拒了,晚饭也没留下,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又不是大富大贵,家中还有孩子要养,招待她们可能会花掉一月甚至更久的辛苦积蓄,她实在不愿意这样。   她还见到了王家的三个孩子,老三还在襁褓里,老二也才五岁,正是爱玩的时候,不知在哪滚了一声泥回来,被王娘子狠狠地骂了两句,而那个曾经被他接生过还被他抱过的孩子,叫王勉,性子要沉稳的多,听说还极为喜欢诗书,如今在镇子上的私塾读书,成绩也十分亮眼,王家祖上务农,并没有这样的基因,所以王大娘一直说是因为同她有缘的缘故。   不过那孩子似乎确实同她们有缘,不止是她,还有景润,因为很小就被立为储君,景润一直有超出常人的成熟,唯一的妹妹年纪又太小,各位大臣家的少爷千金,也没有能同他玩到一处的,他甚至不怎么理会他们,这也是她觉得他孤僻的原因。   可王家那孩子同他见礼的时候,他竟然十分认真的回了,他们要离开的时候,那孩子在屋外的大树下温书,正读到不能理解的难处,眉头紧锁,以往从不多管闲事的景润竟主动上前询问还给他解了惑,看着王勉崇拜的眼神还有自家儿子浅浅勾起的唇角,古音只觉得难得一遇。   离开之前,王大娘突然拽住了她,然后转身进了屋,也不知在干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大大的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看着颇有些分量。   王大娘把袋子交到了古音的手里,古音有些莫名,打开一看竟是一袋金子。   惊吓的抬头看着王大娘,目露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金子在家里?   莫名的钱财,古音不可能收,连忙还到王大娘手里,王大娘着急的一把拽住她的手,把袋子用她的手紧紧握住。   “古姑娘,这个本来就是你的!”   她一句话把古音搞得更蒙了,她不记得自己曾经留下一袋金子在这,不对,那时候她在四处躲藏,身上只有翠浓留给她的银票,哪有金子。   就在她要同王大娘说是她搞错了,只听王大娘又接着说:“当初你离开后,你家里人找上门给了我这个,不由分说塞给我就跑了,之后这么多年你也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你在哪,只能一直把这些金子好好收着,我还想过若是以后你再不回来了怎么办,我不能看一辈子啊,不过还好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我也能把这个交给你了。”   古音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听王大娘的描述,她已经能够想到定是景朔当初把她带走之后又派人回来送的金子,估计是想感谢他们那些日子照顾她,这些年他在她身后做过不少这种让她感动的事情,只是每次听人讲出来,原来他那么早就已经事事为她考虑了,还是忍不住心花怒放。   想念,来的错不及防。   她有些后悔偷偷溜出宫的时候没有拐上他一起,若是他此刻也在,她就能十分骄傲的告诉面前的王大娘,他就是她的夫君。   当然这种想法想想就可以了,若是真的做了,只怕朝中那些老臣能把她的骂的无颜见老祖宗。   知道了这些金子的来历,她笑着把金子又交回到王大娘的手中。   “我知道了,这个是家中夫君的一点心意,当初和夫君闹了点矛盾才跑到桃源镇来,人生地不熟的多亏了大娘照料了,这个你就收着吧,本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   这么大一袋金子竟还不是珍贵之物?王家一家人都有些咋舌,更加好奇古音的夫家究竟是什么人家。   不过不管是不是珍贵之物,王大娘仍旧不愿意收下:“当初是姑娘先救了我家儿媳和孙儿,我为姑娘做的却只是帮姑娘找到个歇脚的地方,恩情都没有还够如何还能收这金子,姑娘岂不是存心让我老婆子良心不安,不论如何,这个我都不能收下!”   古音同王大娘僵持了好一会,他们一家人都支持王大娘的决定,都说不能收下,看着王大娘坚定的模样,古音无奈,最后只能把金子收下了。   不知道景朔有没有想到过,朝中诸位大臣因为他一句赞赏的话都能激动的几天睡不着觉,王家人得了赏赐,还仅仅是一袋金子,就忐忑难安,最终还还了回来,回去后定要好好的嘲讽他一番才行。   古音原本来的时候还是想租下当初她住的那间院子,毕竟那院子里有不少她的回忆,当初最难的一段时间她都是在里面度过的,她对那里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可告诉王大娘了才知道,那院子早几年被一个神秘人给买下来了,并且不再往外租,宅子长年大门紧闭,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人住。   既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古音只能又带着景润出了镇子,马车还在外面等他们,等他们上车后,立马挥动马鞭,不过片刻就把两人带到了山中的一出宅子前。   这是当年景朔跟踪她的时候暂时扎根的地方,原本是一高人隐居之处,如今在刘叔的名下,虽然她也不知道刘叔要这么远的宅子干嘛,可能曾经想过学那位先贤隐居深山,可惜如今有了这两个小的,刘叔早就舍不得离开了,如今倒是便宜了她们。   古音进屋的时候看到屋内已经点起了烛火,有袅袅炊烟直直的飘了出去,紧接着陆云起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古音对会在这看到他半点都不稀奇,当初她给刘叔送信的时候就知道刘叔绝对不会替她保守秘密的,陆云起没有刻意隐瞒行踪,一路上她都能明显感受到有人跟着她们,忽远忽近的不是刺客,那就只能是保护他们的人了,就是不知道刘叔有没有对景朔说她在这。   不过又想想,说了也无妨,反正她来都来了,生米煮成熟饭,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陆云起上前对着两人行礼,古音点了点头,景润道了声师父。   陆云起从出生起就负责教导景润的武功,身为一国太子,虽然保护的人很多,可若没有自保能力也是不行的,所以这身师父,陆云起还是受得的。   “是刘叔叫你来的?”古音明知故问。   陆云起点了点头。   古音抿了抿唇,有些心虚的问到:“陛下……他生气了吗?”   陆云起笑了一声,大胆的反问她:“娘娘您觉得呢?”   古音闭嘴了,好吧,怎么可能不生气,她在润儿的生辰宴上,拐了宴会的主角偷跑出宫,连招呼都没打一个,把烂摊子都丢给他,他不生气才怪。   陆云起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封打开的信交给古音,是文思言写来的。   “听说陛下已经连续半月歇在御书房了,脾气也不太好,昨日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他,下朝后心里不得劲还把人叫到御书房阴阳怪气了大半个时辰,娘娘如今不止是陛下生不生气的问题了,娘娘还是想想之后回京都了该用什么方式进文家大门吧!”   感叹完后又看着一旁无事人一样的太子殿下,打击道:“听说各位太傅最近正在连夜编写问答册,已经快有人高了,就等着殿下回宫享用了。”   什么叫一个都跑不掉,这就是啊!听完他的话之后,古音和景润母子两的脸上再也不见刚刚的轻松,像是在比谁更臭一样都快皱到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番外一(桃源镇)   第二日起早古音仍旧带着景润去了镇子上, 还见识了一下镇子上的早市,景润有没有玩开心不知道,反正古音有点乐不思蜀了。   因为挽着妇人的发髻, 这次出来后她就没再戴面纱兜帽这些遮挡的东西,毕竟谁会对一个带着孩子的“中年妇人”有兴趣呢。   然而事实证明,这种人渣大有人在!   沈谦半月前才来到桃源镇看望外祖一家, 刚来的几天还挺得趣的,好生游玩的几日, 可这新鲜劲一过,放浪形骸的纨绔子再待在这穷乡僻壤就浑身都难受, 外祖母知他无聊,又心疼外孙, 直到今早有市就专门让小厮带他来逛逛。   镇子上的早市再热闹,那和京都干州都是不能比的,镇上人觉得新奇的那些玩意,也大多都是上面那些人早就玩厌了的,他逛了两圈就没什么兴致想回去了。   也就是在转身离开的瞬间, 他听到旁边响起一道十分美妙的声音,似银铃入耳, 春暖花开,让人通体舒畅, 忍不住抬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结果就这一眼, 那笑颜如花的女子就那么没有一丝防备的跌进他的眼睛里。   沈谦今年二十又五,家中有妻妾却没有子嗣, 母亲溺爱他, 将他没有子嗣的事都怪罪到家中女人没用, 所以根本不限制他的私生活,他整日在外面眠花宿柳,家里的妾也是一轿一轿的往房中抬,不喜欢了又找下一个,就这样在女人堆里泡大的,可以这么说,你若是问他干州有多少百姓,年税是多少他绝对一概不知,但若是问干州有多少美貌女子,又姓甚名谁,他能不停歇的给你数三天三夜。   可即使如此,他也从未见过古音这样的绝色,或者说整个干州未出阁的姑娘加在一起,也没有眼前美人的一个眼神来的迷人。   若能有这样的美人侍奉在侧,谁还有空理外面那些莺莺燕燕,就算是死,也值了!   古音还在同景润说话,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这姑娘,是谁家的?”沈谦有些痴迷的望着古音,眼神一动不动的在她身上游走,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桃源镇这穷山恶水竟然还有这等美人。   跟着他的两个小厮,一个是他从干州带来的,自然同他一样不认识,另一个是他外祖家的,是桃源镇土生土长的,那小厮看了半响,却并没有什么印象。   “小少爷,这女子……似乎不是桃源镇的,我以前从未见过。”若是镇子上的,就凭这美貌,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哦?”沈谦听他这么说更来了兴趣,不是桃源镇的,那岂不是更好?   从小就跟着他的小厮,早就对他的一举一动熟稔无比,看到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定是看中了,因此狗腿的夸赞起了古音的美貌,末了还说到:   “公子,你看你一来这里,这姑娘也就来了,看来是老天爷给的缘分呢,这姑娘注定了是公子你的人!”   沈谦听他这么说,果然更是心旷神怡,明明连别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心中就已经把古音当成了自己的女人了。   这时另一个小厮有些为难的道破两人都没注意到的问题:“小少爷,奴才看这女子梳着妇人的发髻,身边还跟着一个孩子,或许……或许是已经成婚了吧!”   沈谦听完果然眉头一皱,这才注意到那女子长发全部挽了上去,因为一直在看脸,所以忽视了,也忽视了她手中牵着的孩子,那个和她有几分相像的的小子,是她的儿子?她有二十了吗?   古音那张脸,得天独厚,这么多年确实是一丝变化也没有,仍旧像十七岁时一样,不仅如此,因为有景朔不遗余力的养着,被爱情滋润着,甚至比十几岁的时候更加容光焕发,光彩夺人,若只是看脸,确实看不出来她究竟多少岁了。   哎,身旁的小厮叹了口气,世间男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妾已嫁君已娶,也不知道这女子的夫家是谁,竟能娶到这样的美人儿,不过嫁人了也好,总好过被身边这位花花少爷糟蹋。   虽然跟在沈谦身边的时间很短,可他已经完全知晓了这不是个良人,至少若他有个妹妹,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妹妹跟着他的。   “估计这位夫人也是来探亲或是游玩的,这些年桃源镇也不是没来过外人,很正常,这有缘无分也是无可奈何,小少爷莫要难过,要不咱们再逛一会吧!”   小厮觉得自己说的是苦口良言,可听在沈谦的耳朵里,句句都刺耳的很,眼神也愈加凶狠,回头狠狠的甩了他一巴掌。   “本少爷的事轮得到你插嘴?什么有缘无分,本少爷才不信这个邪!”   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小厮委屈不已,仍旧规劝到:“可……可她已经嫁人了啊!”   沈谦冷哼一声,看着古音因为嫁人所拥有的特殊的魅惑气息,嘴角勾起个无耻的角度:“嫁人了又如何,本少爷还就喜欢这种身经百战的,什么都能玩。不像那些没开过苞的,生涩的紧,连伺候人都不会,又哭又闹的多没意思。   “而且来此地探亲证明她夫家也是个没用的,说不定就是个破种地的,老天爷让她出现在本少爷跟前,就是有意让本少爷解救她呢!”   他说完还觉得自己十分在理,竟还风骚的打开手中的扇子扇了扇,仿佛自己真是来救女子脱离苦海的。   那小厮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想要再劝两句却被另一边的狠狠的上前踹了一脚:“公子今日好不容易有了兴致,你若是个识相的,最好现在就滚远点!”   他早就对这抢了他活计的人记恨在心,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自然不会放弃,骂完人后又狗腿的凑到沈谦的跟前:“公子放心,不管这小娘子嫁的是哪家的男人,奴才保准――让公子如愿以偿。”   他敢这么说是因为他跟在沈谦身边的时间太长,很多外人不知道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沈谦是个道德感极其薄弱的人,别人眼中无耻之事,他从来不以为然,他既好女色,喜欢的女子不可能全都云英未嫁在家中等她,这些年他看上的女子其中也不乏已为人妻为人母的,可这又怎么样,强取豪夺,最终还不是被他通通弄到手了。   他太了解了,所以才敢这么说。果不其然,等他说完之后,沈谦果然露出个满意的笑容,还拍了拍他的肩。   之后他看着古音的背影,露出了个势在必得的笑容,甚至都等不及打点好一切,就迫不及待的要把人弄到手。   所以他一路跟着古音出了镇子,准备先上去表现一下。   古音一开始没发现有人跟着,但是她身旁的景润发现了,他虽年纪小,却足够谨慎,他们今日出来没带陆云起,但他知道陆云起肯定跟着她们随时保护,但是这人一点隐藏技巧都没有,像个傻子一样绝不可能是宫里出来的,难道是刺客?   他捏了一下古音的手,此时古音也感受到了有人在盯着她,这让她十分不爽,母子两心连心,不用交流,同时朝着镇子外走去。   镇子上人太多了,动起手来多有不变,在镇子外面,荒山野岭的弄死了也没有人知道,况且那人一直忽远忽近的跟着,估计也是在寻找机会,那她就给他这个机会,倒是要看一看他想做什么。   只是没想到跟上来的竟然会是个纨绔,看着面前走了几步路就大喘气的穿金戴银不知道姓甚名谁的男人,古音只觉得十分倒胃口,非常不客气的质问:“你是谁?”   沈谦一直自诩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况且是在喜欢的女人面前,自然更是注重形象,故此古音问他后,他自认为很帅的甩了甩头发,摸了摸脸,啪的打开扇子在胸前扇了扇,头努力向上扬起一个幅度,觉得古音一定会被他迷晕,然后才摆出那套自己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介绍词:“小姐你好,我叫沈谦,我爹是干州沈直。”   他自认为很帅的动作,在古音眼中,已经恶心到快要吐了,每个动作都全方位的展示了他的丑陋,那努力昂起来的头,更是展示了他的身高缺陷,没有一丝下颌线脸和脖子都连成了一块,就像一只自信的猪。   沈谦这套词在干州对那些小姑娘简直是无往不利,不因为其他,就沈直这个名字,在干州实在是如雷贯耳,干州的百姓可以不知道皇帝是谁,但一定知道沈直。   干州离京都近,是仅次于京都的富庶之地,曾是先帝二子禹王的封地,禹王造反被处死之后,干州被收回,直到当今陛下和皇后的长公主出生,陛下对公主极尽宠爱,不顾朝中大臣的反对,一出生就给了封号,还赐了最好的干州做封地,只是公主如今还小,陛下也不可能让公主离开京都,所谓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干州这片天地,如今最大的就是那些州官。   而这其中就以沈直最为突出。   沈直曾经是先帝隆武年间的进士出生,也曾因才学得到先帝赏识,先帝才会把他放置到干州,希望他辅佐禹王,只是禹王自高自大,穷兵黩武,不屑于这些文人为伍,沈谦在他身边并未获得重用,甚至连禹王都没见过两面,最后禹王造反,自寻死路罪大恶极,身边亲信都没落得好处,沈直却反而因祸得福。   当时当今登基不久,朝中事物尚且忙不过来,那里看顾的了干州,因此只提拔了一批人暂时看着干州,而沈直作为在干州待了近十年,对干州情况一清二楚的优势,且未与禹王为伍,自然在此次提拔之列,他在干州待的时间长,且受过陛下夸赞,那些新调去的官员自然对他就多了几分尊敬,这也为他之后的无法无天打下了基础。   古音知道沈直,是因为干州是景初的封地,虽说没准备让女儿离开京都,可她总要了解一些才放心,这位沈直的名字在干州官员名单的第一列,还不是世家子弟,寒门出生能坐到这个位置,她有些好奇。   而景润的会知道的原因则更直接,因为这个名字经常出现在御史台的弹劾名单里,尤其是这两年。弹劾的内容多为不敬朝廷,一手遮天,他的儿子更是重点,强取豪夺,欺横罢市,无恶不作。   据他所知,父皇已经下令让户部收集证据罗列罪名了,估计也蹦Q不了几天了,没想到竟然在这遇到这位“恶霸”。   景润冷笑一声,这可真是自己作死了!   这纨绔能出现在这根本不用想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他看古音的眼神中那种恶心的占有,让景润想立刻冲上去插烂他的双眼。   他应该庆幸,此刻跟在母后身边的是他而不是父皇,若是父皇,估计都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让人弄死了。   古音也觉得恶心,所以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息毫不掩饰的释放出来,冷冷的看着对面的两个男人问到:“你想做什么?”   沈谦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被一个女人的眼神差点吓软了,这太不可思议了,惊奇过后是更浓厚的兴趣和征服欲,他喜欢这种烈的,越烈越好,等到床/上的时候,滋味也会更爽!   他的笑越来越淫/邪,看着古音眼中是掩不住的下流:“小姐,这你还不明白吗?公子我心悦你,对你一见钟情,觉得咱们缘分匪浅,想要带你到我府上,吃香的喝辣的去啊!”   古音自从跟了景朔后,何时受过这种屈辱,看着沈谦的眼神像一把冰冷无情的刀,大喝一声:“放肆!”   沈谦只觉得美人生气更有味道了,却没有注意到古音身后的树上有两个黑衣人,在古音呵斥完之后,手中的刀已经悄悄的出了鞘。   就在沈谦要把自己作死了之际,两个拎着农具的男人突然气喘吁吁的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番外一(桃源镇!)   王家大爷和儿子一大早起来向往常一样准备去田间, 结果走到路上听到有人说沈谦跟着一个美貌的妇人身后跑了,当时几人直摇头。   沈谦虽然来桃源镇没多少时日,可几乎没人不知道这是个无耻之徒, 桃源镇供养了这么几代人,大家都保持着淳朴善良的本性,这沈谦好歹也跟他们沾点血缘, 却让人敬而远之,来这第一天就让人去打听镇子上未出阁的姑娘, 吓的大家都不敢让家里的姑娘出门。   若不是沈谦的外祖在镇上有些名望,大家给他面子, 不然早就把他赶走了。   就这样一个臭名昭著的人他的新闻本来没什么值得听的,但是王家大爷注意到了那个漂亮姑娘, 镇子上的人基本都是熟人,大家都互相认识,不会用漂亮姑娘形容,特别是听到她们说还牵着一个小孩子,他一下就想到了昨日到家做客的古音。   古音的美貌, 确实是动人心魄,沈谦若是真的遇上了绝不会被放过。   王家大爷不敢大意, 问了方向,带着儿子提了农具就追了过去, 刚到小树林里就看见果然是古音和景润,而沈谦正在纠缠他们, 两人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两人一人挡在了古音面前,一人上前交涉, 沈谦毕竟同镇子上有些关系, 他们不想同他扯破脸皮, 所以说话都很客气:“沈小公子,这是我们家的客人,已经成婚好几年了,如今特意带着儿子回来探亲的。”   他的意思说的很明显了,告诫他古音是有夫之妇,最好不要白费心思了。   沈谦假装听不懂,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毁了他好事的王家父子两没什么好脸色:“哟,原来是你家的亲戚啊,你相公呢,这么漂亮的媳妇,回家探亲怎么不跟着啊,可真是太不负责任了。”   王家大爷赶忙接话:“她相公有事耽搁了,过几日就会赶过来。”   古音从王家父子两来了之后就再没说话,她也不想搭理沈谦这种登徒子,只是对着身后做了个手势,让暗卫别动手,她不想在桃源镇的百姓面前杀人,脏了这干净的地方。   沈谦想跟古音搭话,不知哪里来的老头子却一直打断,心中不爽至极,看着王家大爷不客气的问到:“你认识她相公?你们是什么关系?”   王家大爷早就备好了说辞,笑着说:“是我家媳妇的远房亲戚,这次就是专程来认亲的。”   “你家的远房亲戚?”沈谦有些不太相信:“你家还能有这样的亲戚?”   不怪他怀疑,实在是古音和这群人站在一起,她身上的气质太特殊,那种不容人侵犯的气势,让面对她的人都心有余悸,不止是她,她身边的小子也一样,冷不丁的和他视线交接的时候总会感受到压力,甚至不自觉的想跪下去,等他把眼睛移开,这股压力消失了,他又觉得很可笑,对方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啊!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同面前唯唯诺诺的穷种地的有关系呢?   可看王家大爷那么肯定的点头,看着不像骗人的,沈谦转念一想,如此正好,在这些地方有亲戚的,估计夫家也不怎么样,那样更好拿捏。   此时此刻他完全忘记了,他自己也是来此处寻亲戚的。   “小娘子,我说的话你认真考虑考虑,我父亲可是干州沈直,沈直你认识吧,整个干州都是我父亲说了算,跟着本公子,保证你能吃香的喝辣的,比你现在的日子好一百倍,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本公子?”   古音注意到,说起沈直的时候,沈谦不自觉的头扬的更高了,很明显父亲的身份给了他许多的便利,甚至无往不利,所以让他觉得只要拿出父亲的名讳,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古音和景润的眼神同时变得有些深邃,好一个沈直!   对于沈谦自信满满的“邀请”,古音的回复,是冷笑一声和神色不明的眼神,然后带着景润就离开了。   “哎,怎么走了!”沈谦还想去追,景润突然回头和他对上,冷漠的眼神让他想出口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等到他们离开,他才像活过来一样大喘了一口气。   这个臭小子!原本他还想着只要小娘子答应跟着他他还能勉强帮她养一下儿子,现在看来,这个小子浑身上下充满着不对劲,到时候一定要把他赶得远远的!   回到住处,古音让人给王家送了一份礼,感谢他们挺身而出,毫无疑问的又被退了回来。   古音知道王家一家人是真的把她当成了亲人,这样好的人,肯定会有福报的。   景润回来后就一个人去了书房,晚上古音去叫他吃饭,发现他正在看沈直的资料。   这些东西这个地方不会有,看样子是他回来后让陆云起去查的,古音心中有些愧疚,本来是带他出来玩的,还没玩尽兴又遇上糟心的事。   “母后?”景润看到她连忙起身。   古音又叹了口气,这就是她的儿子,不管何时何地都永远保持着最完美的礼节,也因此往往让她觉得是不是太有距离感了,他从来没靠在她怀里撒过娇,从小就懂事的让人心疼。   景朔曾经说过他,景润是大盛最完美的太子,也会是比他还要出色的君主,注定名垂青史。   想的有点多了,古音回神看到景润有些疑惑的看着她,笑了笑走过去,摸了下他柔软的头发:“润儿,母后的事情母后自己会处理的,你不要把自己弄的太累了,你才十岁,可以像其他孩子一样,贪玩一点也没关系的,父皇和母后都不会生气。”   景润看了看自己的母后,她眼中的担忧毫不掩饰,他张了张嘴,一瞬间能言善辩的太子殿下竟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母后。   他想起来离宫前父皇专程把他叫到身边,告诉他母后的操心。   其实这些他早就有所感受,母后每次看他的时候眼神中都充满了担忧,只是那时候他不明白她在担忧什么,直到听了父皇的解释。   可能是因为都是男人的关系,父皇就从未有这些烦恼,他们父子说话时父皇也从未把他当成小孩子过,从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润儿,父皇知道你并不是孤僻,是性格使然,父皇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愿意同同龄人待在一处,觉得他们都是傻子,和他们说话都是在浪费时间,你母后老是说觉得你行事太过有礼,让她觉得和她不亲近,她也不想想,她自己不就是这样,哪里来的资格嫌弃你”说这话的时候父皇整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但是你母后不一样,她小时候吃了太多苦,你是她拼死才生下来的,她心疼你不希望你重蹈她的覆辙,这两年父皇眼睁睁的看着她为了你的事情吃不下睡不着,父皇知道不怪你,但是你母后这些年确实太不容易了,父皇心疼她,她本不愿意在这深宫中,以前是父皇强求,如今为了你和妹妹,更舍不得离开了,她本最爱自由,如今为了我们却只能舍弃了,既然她有意带你去民间走走,那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带你母后出去走走,父皇做不到的事,只能你帮父皇完成了。”   记忆中这是景朔第一次同他说这么多话,平日里他们父子交流都是简洁明了,如此苦口婆心是从未有过的,完全颠覆了她心中父皇的形象,可这样的父皇,比往常更多了些烟火气,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同儿子话家常的普通人,让人想要亲近。   父皇对母后的深情,都藏在不为人知的细微之处。这样的感情,让人羡慕。   这些天跟在母后身边,他终于明白了父皇话里的意思,他从未见过笑的那么开心的母后,发自内心的,像是小姑娘一样,无忧无虑,这时候他也才知道,原来母后不喜欢皇宫,是为了他们才自愿画地为牢。   “母后”景润突然抬头问到:“这些天你过得开心吗?”   古音愣了一下,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绕到她身上了,但还是认真的回复他:“很开心,润儿呢,开心吗?”   景润点点头:“能和母后在一起,润儿就非常高兴,和父皇还有初初在一起,也很开心。”   古音点点头,还没说话就听到他接着说到:“其实润儿知道母后在担心什么,但是我觉得母后大可不必担心。”   古音目露疑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景润仰头望着他,那张稚气未消的脸上充满了景朔和她的影子:“母后总拿我和其他同龄人相比,岂知从一开始我同那些人就是不一样的,我是父皇和母后的儿子,大盛朝的储君,继承了父皇和母后的所有优点,从出生就决定了不可能泯然众人,母后应该为我的不同而骄傲自豪,而不是担忧。”   这不是古音第一次听人说这话了,景朔经常这样劝她,但景润亲自说出来的却是真正的第一次,因此他说完后,她楞在原地许久没有回神。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番外一(桃源镇*)   古音以为是她的担忧给了儿子太大的压力了, 让他觉得她以为他不正常,所以急忙解释:“润儿,母后没有那个意思, 你一直都是母后的骄傲,母后只是”   景润对着古音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母后不必紧张,你的心情润儿都明白, 润儿只是想让母后不要为了我担心,润儿最开心的, 就是每日能见着父皇母后还有初初,润儿还要努力成为母后和初初的依靠, 保护你们!”   被十岁大的儿子说保护,明明毛都没长齐却让古音瞬间红了眼眶, 只是在孩子面前总还是要留点颜面,不能真的哭出来,所以故意打趣的说到:“那父皇呢?你不保护他吗?”   景润竟还真认真的思考了一瞬,这才撇着嘴说到:“也可以保护,但是父皇自己就是男子汉, 如果还需要我保护的话,是不是太弱了点?”   这不是景润平常会说话的语气, 像极了小孩子撒娇,古音怔了一下笑出了声。   母子两笑做一团, 两人心照不宣把这个话题跳过了,古音很开心, 长久以来的心结终于解开了,特别是他那句和父皇母后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开心, 她又何尝不是呢?   不再说这个伤心的话题, 古音问起了他下午查到的东西:“你让人查沈直有结果了吗?”   一说到正事景润马上恢复了自己严肃冷静的状态, 他将桌子上陆云起查到的东西递给了古音:“关于沈直的罪行,根本不用查,这些年御史台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父皇也早就想要下手整治干州,只是干州如今面上风平浪静,若是冒然把人抓起来,难免被世人诟病说父皇是卸磨杀驴,毕竟当初禹王谋逆事后,甚至在稳定干州的乱局中是出了力的。所以想要去查他就要有一个切口,拔出萝卜带出泥,只要朝廷光明正大的去查,沈直自然是跑不掉。”   古音跟在景朔身边十年,这些道理自然一点就通,她沉吟了一瞬突然想到:“所以你准备从沈谦身上找切口?我听王家大哥说他这是第一次来桃源镇,沈谦今年都二十多了,以前从未回来过,这次这么倡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不得已才――”   景润赞叹母亲的聪明和迅速反应:“我让陆大人帮我去查一下沉谦,原本以为要费些时日,没想到沈谦行事太过张扬,竟连这潮州都有人知道。”   “所以他范什么事了躲到这来?”古音有些好奇。   “月前沈谦在大街上看中了一美貌妇人,威逼利诱不成便强取豪夺,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把人掳回府,这本不是沈谦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只是这妇人刚烈非常,不堪受辱竟撞柱殉节,命丧当场。”   “啊?!”古音惊的不自觉的捂住了嘴:“就在大街上?他竟然敢!那些大街上的人呢,难道就没人出来制止他吗?”   景润苦笑着摇了摇头:“谁敢,这就是现在的干州,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就是一些人一手遮天了,我刚刚也说过,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以往也发生过但之后都被沈直用各种办法抹平了,整个干州没人敢说什么,只是这次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铁板?那个妇人……有身份?”古音惊讶。   “嗯”景润点头:“说起来母后应该听说过。”   “我听说过?是谁啊?”   “太医院院判陈亮的女儿,两月前才刚刚出嫁,夫家是刑部侍郎的二公子,两人青梅竹马好容易成婚了,去干州就是专程出去游玩,没想到却阴阳两隔。”   “这”古音想起来了,她三月的时候不小心染上风寒,当时太医院来了三个太医专程给他侍病,中间就有陈亮,她听到他和同僚说女儿要成婚了,脸上的笑掩都掩不住,病好的时候她还赏了匹布料给陈亮,祝贺他嫁女之喜。   那女子她还未曾见过……竟然死了吗?她今年才十六吧!   景润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想起来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知道她又该伤心了,赶忙接着说:“她相公抱着尸体哭的死去活来,自然不可能轻易揭过,等沈直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抱着尸体回了京都,陈院判虽然官职不大,可他在宫中伺候,可以直接接触到母后甚至父皇,更何况还有刑部侍郎,沈直做贼心虚,知道这次不能善了,所以提前让这个独苗出来避风头。”   是的,可能是因为做了太多坏事,沈直只生了这么一个独苗,也就因为这样,所以才纵容他如此无法无天,因为他不能让沈家在他这一代绝后。   “这个沈直,助纣为孽真是该死!”   “母后放心,他跑不掉的。”景润的眼神逐渐危险。   ――   本来古音不准备掺和这个事,她已经让陆云起快马加鞭把消息传回了京,让景朔自己解决,谁也没想到就这么短短的几天沈谦都等不住,自己上赶着找死。   距离那天事情过后才三天,古音去找王大娘他们要准备离开了。   出来的越久就越觉得外面也没什么好的,真的就是景润那句话,和爱的人待在一起,不管在哪都开心,出来半个多月,她心中对夫君和女儿的思念日渐浓厚,昨夜甚至从梦中惊醒,醒来后摸着半边冰凉的卧榻,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所以今早问过景润的意见后,母子两就决定回去了。   来到王家的时候却看见王家大门紧闭,是没人吗?   按理说这个时间不会啊?   古音绕着强走了一圈却发现连墙上都增加了篱笆,看着不像是不在家,到像是在躲什么人。   她继续跑过去敲门,却一直无人应,反倒是把对门的人户吵出来了,那扒拉着门缝的大娘左右小心张望了一阵,这才朝她招了招手。   古音觉得她就两天没来镇上,怎么镇上这氛围怪怪的,让景润在原地等着她走了过去。   那大娘古音是见过的,以前还曾说过话,她还记得古音,寒暄两句后古音单刀直入,不怪她,王家的情况太反常了,她怕出事。   一听到王家,大娘声音顿时低了下去,跟做贼一样四处看然后才悄悄说到:“王家人得罪人了,前两天有人跑到他们家里闹事,打烂了好些东西,连门都差点砸了,家里的两个男人都受了伤,连那小家伙都挨了一巴掌,王家这两天怕他们又来,所以一直关门闭户,谁敲都不会开的。”   什么!古音没想到就三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事来!   “大娘你知道是为什么吗?”王家一家人都是十分真诚,淳朴善良的人,广结善缘,怎么可能会惹事,除非是对方主动找上他们的!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就算在这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小镇上也一样。   大娘头伸出来些,靠的更近在古音耳边说到:“前几天王家老大刚从外面回来,镇上那个――就那个刚来的那谁家的外孙,突然让人送了东西到王家,说要纳他们家谁为妾”说到这的时候大娘还略显疑惑:“我记得他家只有儿子,没有未出阁的姑娘啊。”   说到这古音已经听明白了,又是沈谦,那天的事他竟还没有死心。   “然后呢?”   大娘没有注意到,古音的表情已经变了,眼神也逐渐冷漠。   “然后那王家当然是把东西退了,还把人赶出来了,当时那人就在门口骂说要给她们好看!”大娘说到这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   “本来我们以为就是说说而已,结果第二天那男人竟然真的带了好几个人过来了,来了后不由分说的就是一通乱砸呀!你看看我这房檐!”她指了指门外和王家挨得最近的一个地方,那里缺了两匹瓦。   “我家屋檐都被牵连了!我和王家人做了几十年邻居了,他们家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那就是一家老好人,根本不可能主动去惹事,你说那李家在镇上也算是德高望重,一辈子在镇上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生出个外孙就这么不是个东西呢!估计是李家那丫头教的!”   大娘越说越生气,无端遭受无妄之灾,估计没人会不生气。   古音当然知道她嘴里的李家那丫头是谁,沈谦的亲娘李露,一个从桃源镇出去的却丝毫没有继承到桃源镇任何优点的女人,陆云起查到的沈谦的资料里面有她的介绍。   这个女人,可以说沈谦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个女人要付一大半的责任,若不是她一直纵容娇惯,沈谦也不会养成这么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沈直当初也不是现在这样枉顾国法,也曾在得不到禹王重任时郁郁不得志,大舒抱负,可最后为了给儿子兜底,走上了这么一条不归路,最终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拜别了大娘,古音回到王家大门前,门上还有淡淡的水印,可以相见当时这里遭遇了些什么。   这一次,古音的怒气终于压制不了了,也不愿意再压制。   她没想到沈谦出来躲难的,还不知道夹起尾巴做人,刚刚害死了一条人命竟然不知悔改又想重蹈覆辙。   无法无天!罔顾人伦!   既然他如此着急的求死,那她就成全他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番外一(桃源镇-)   知道王家人是怕她担心做傻事所以才不让她进门, 她明白他们的苦心并且深受感动,可惜不做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回到住处后,古音让人拿了她的令牌去干州传沈直夫妇, 没有打草惊蛇,只让人说是听闻桃源镇是沈夫人的娘家,所以特意请他们来见见。   沈夫人一接到消息, 听到皇后要见她顿时高兴坏了,亲自去官府告诉沈直这个消息, 拽着沈直就让他赶紧回家收拾东西。   沈直这些天为了沈谦的事焦头烂额,他也是在沈谦这次惹出这么大的事情之后才注意到他这些年有些太放纵和高调了, 也不知道京都那边究竟知道了多少。   他有试着向京都那边送信打探口风,礼部侍郎曾与他同窗, 两人关系不错一直有书信往来,他远在干州,很多朝中的消息都是从他那里知道的。   明明这次他也回信给他说了朝中一切正常,可他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有些不安,沈谦这次害死的不是寻常人, 他不相信陈院判和刑部侍郎家会这么轻易的就把这事放过去。   沈夫人女人家头脑简单想不了那么多,可他不行, 他听到她说皇后召的第一反应是皇后为何会知道他们,第二反应是皇后没在宫里京都为什么没有传出消息。   但是太突然了, 他来不及细想,皇后又叫的急, 直接派了一队侍卫在他家里侯着,他根本不敢耽搁, 皇后派来的那些人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他连给属下打个招呼的机会都没有, 就跟着他们走了。   干州到桃源镇的距离不算太远但也不近,坐马车的话平时至少也要三天左右,可皇后身边这群侍卫根本不会像平时他们自己出来那么温柔,不分昼夜的赶路,连饿了都是吃干粮,将三天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了一天半。   沈直两口子虽然出身不高,可这些年也算是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受过这罪,偏偏这又是皇后身边伺候的,骂又骂不得,给他们说好话甚至塞银子都不管用,甚至会遭到他们十分鄙夷的眼神,接下来赶路的时候会更加的不要命,等他们到桃源镇的时候,两人都脸色惨白,活像要减寿好几年的样子,两人都快在心中把那未见面的皇后殿下骂死了。   事情就那么巧,他们到的那天,古音刚好想王家看看情况,结果在那里遇到了在镇子入口处守株待兔的沈谦。   沈谦看到她眼前一亮,整个人都精神了,用一种果然被小爷逮到了的自负表情朝她走了过来。   “小娘子,这些天都躲哪去了,可让本少爷好找啊!”   古音看到他就沉了脸,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找我做什么?”   沈谦有些着急的往前走了两步:“当然是接你回府去吃香的喝辣的啊!”   古音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娘子不说话可就是答应了,我轿子都让人准备好了,就是我现在还不能回干州,只能委屈小娘子在这破烂地方同我拜堂成亲了,或者咱们先入了洞房如何?不要担心,等回府了少爷肯定会给你补回来的。”沈谦像傻子一样丝毫不知道危险降临,还欢喜的迎了上去,手也不规矩的举了起来。   “你最好别找死,不然下一刻你的手还在不在我就不保证了。”她轻声警告他。   沈谦以为是古音在同他玩笑,根本没当成一回事,手伸的越来越近:“怎么,小娘子还藏了刀吗?好啊,少爷到要看看你这个刀有多锋利。”   他脸上的笑越来越猥琐,古音从头到尾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脸上的表情都无半分变化,他还在心中暗爽小娘子这么容易就屈服了,下一刻,就在他的脏手快要碰到古音的衣角的时候,电光火石间一道亮光映射到他眼中,等亮光之后,一道血光洒进眼中让他被迫闭上了眼睛,等睁眼古音和她牵着的小子平地瞬移了两三丈远,而他呆愣在了原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红忘了反应。   他是被疼回神的,比精神更先反应过来的是生理反应,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先惨叫出声。   他还举着手,手却没有了手掌和五指,光秃秃的往外冒着血水,他的手――他的手被人齐手腕的地方砍断了!   他身后和他一起来的小厮目睹了全过程,他亲眼看到一个男人突然从树上跳下来,拔刀砍了沈谦手的同时扯着那一大一小往后退,这一切瞬间就完成了,若不是那人还站在那里,他以为见鬼了,吓得跌坐到了地上,他主子在惨叫,他看着他疼的在地上打滚根本不敢上前,想尖叫都发不出来声音。   陆云起放开古音后,有些嫌恶的看了看手中沾血的刀,古音在宫中十年,这种程度在她心中早就掀不起波澜了,她第一时间低头想去捂景润的眼睛,却看到景润正看着那一片狼藉,脸上半死惧怕的神情都没有,只有无边的冷漠。   古音莫名的心颤了一下,这样的表情,和景朔每次下令杀人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麻木又残忍。   她再次深刻的意识到了,景润那日的话真的不是在逗她开心,他生下来就注定了合该是这天下的王。   景润注意到古音在看他,抬头回看了一眼,露出个天然无害的笑容。   古音没有说话。   “谦……谦儿!”   一声尖利的尖叫夹杂着不敢置信打破了这方母子间的宁静,古音抬头看向前方,原来是沈家夫妇到了。   古音冷笑一声,看着不顾一切扑到沈谦身上的沈夫人,以及一旁已经愣住不敢上前的沈直,心中暗道这才是来的刚刚好。   沈夫人刚刚下车的时候还在为要见到皇后雀跃不已,下马车就被镇子入口的恐怖现场给吓到了,她原本还觉得无比晦气一下车就看到血想要绕过去,直到走进了,看到那在地上打滚惨叫的男人的脸,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一脸痛苦狰狞的分明就是她的谦儿啊!   她冲过去想要把人抱起来,可他满身都是血,她瑟缩着不敢下手怕再伤着他,直到她看到了他没了手腕的手。   她愣愣的跪在地上半响,看着那断腕表情越来越恐怖,突然大叫一声直直的倒了过去。   沈直早就跑过去了,一把把她揽了起来不停地叫她的名字。   身边是儿子的惨叫,怀中是晕倒的妻子,沈直活了四十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手足无措,他的脑子一片茫然。   突然面前出现一双绣鞋,旁边还有一个小一点的,他楞楞的抬头,看到了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和冷酷漂亮的孩子。   “你是沈直?”古音微微低头俯视着面前慌乱的男人,有些意外,没想到沈直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大贪官竟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书生脸。   沈直毕竟这些年身居高位,也算是见过大世面,尽量让自己心情平复一些,再认真看眼前的母子,一眼就能发现身上的气质非寻常人等。   “你……你是皇后娘娘?”张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这是刚刚看到经受过惊吓后的恐惧和无力。   古音没有反驳,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对着身后的陆云起说到:“把她弄醒。”   陆云起立马上前,不知从哪掏出一壶水,打开盖子举起来直接淋到了晕过去的沈夫人的脸上。   六七月的天,沈夫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被水冷醒的还是被打醒的。   醒来后愣了一瞬,像是忘记发生了什么,但听到沈谦的惨叫立马回过神来,哭喊着要去看儿子,被沈直紧紧的箍在了怀里。   “啊!沈直,你放开我!那是我们的儿子啊!你没看到他受伤了吗?快救救他啊!”   沈夫人哭的撕心裂肺,沈直只是紧紧的抱着她不松手,但双眼早就血红一片,眼眶中的泪水只消轻轻眨眼就会掉下来。   “请娘娘……给下官一个说法,下官的儿子究竟……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竟然让娘娘如此残忍对待!”   他的双手已经死死的掐住了沈夫人,身体紧绷成一根弦,古音相信若不是因为她是皇后,若不是她身后跟着随时准备拔刀的陆云起,估计沈直早就冲上来把她大卸八块了。   面前这对妇人伤心欲绝,古音自己也是母亲,自然明白这绝不是装出来的,可却同样无法对他们感同身受,因为那些被沈谦害死的女子的家人也是这样痛不欲生,可有谁和他们感同身受?   沈夫人听到沈直说是古音砍了沈谦的手,根本不管面前的是皇后,双眼露着凶狠的光,呲欲裂要站起来扑过来,看那副模样是想咬死她。   古音没有理会她的癫狂,看着努力保持清醒,把自己当成受害者的沈直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到:“刚刚沈公子说要同本宫打个赌,要试试是他的手快还是本宫的刀快,本宫已经警告过他了,你说他怎么就不当回事呢?难道沈夫人平时没教过他,女人的话一定要仔细听吗?”   她的自称变了,认下了身份,虽没明说,可话里的意思已经让沈直胆战心惊,他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扔在惨叫的儿子,心中拼命的期盼着不是他想的那样,可他太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想要辩解,可古音根本不给他机会:“从见面的第一天沈公子就在说要带本宫去干州吃香的喝辣的,本宫明明着着妇人的衣裳,你说他怎么就没看到敢缠上来呢?”   “我”沈直本能的想要替儿子辩解。   “哦!”古音冷哼一声打断沈直想要说的话:“本宫想起来了,沈公子不是没看到,从见面的第一天起他就专程告诉本宫他父亲是干州沈直。”   “干州沈直――沈大人能告诉本宫,这四个字有什么了不起的意义吗?”古音冷冷的视线落到沈直身上,沈直额头上已经在冒冷汗了。   她把话挑的这样明,沈直此刻就算有话也不敢说,耳边沈谦的惨叫声一直没有停过,他心中却已经感受不到原来的心疼了,此刻只恨不得冲上去亲自打死他!不,为什么他没有在他第一次犯错的时候就打死他,才让他犯下这滔天大错!   他没想到儿子竟然狗胆包天连皇后都敢调戏,这……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啊!   沈夫人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从刚刚知道古音是砍了沈谦手的凶手后,嘴里的辱骂就没有停过,甚至嚷嚷着要杀了古音。   沈直看着古音冷酷的脸,还有她身边应该太子殿下同样面无表情,只觉得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今日皇后叫他们来,就没有想要他们活着离开,他做过的那些事,终于还是逃不掉。   在沈夫人再一次推搡着他捶打着骂他是窝囊废让他去杀了古音的时候,沈直放开了她,然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突然狠狠地一巴掌甩到了这个爱了半辈子的女人的脸上。   沈夫人直接被打蒙了,也不闹了,捂着脸望着这个一直疼爱怜惜自己的男人,双眼充满了不敢置信。   沈夫人是在桃源镇长大的,但她并不喜欢这里,她也并不认为这里的人的本分老实是什么好的品格,相反只觉得十分的没出息,她在书院的藏书室里看到过外面的生活,那纸醉金迷的潇洒人生从此成了她执着的梦,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窝在这个穷乡僻壤有什么用?   桃源镇并不是真正的与世隔绝,只是这个镇子处的地方隐蔽,而且地方实在太小了,所以很多时候大家会忽视他的存在,渐渐地就变了了一个世外桃源之地,他从未真正的把人拘在镇子上不让互通里外。   所以十三岁那年,她在策划半年后在父母离家去办事的机会偷偷从家里溜走了,还带走了家中三分之一的银钱。   外面世界的纸醉金迷确实让她迷了眼,她沉醉其中不能自拔,她肆意的挥洒着从家中偷来的银钱,因为不知节制,仅仅三个月她就成了穷光蛋,身无分文的被客栈赶了出来。   无处可去又饥肠辘辘的她差点饿死在大街上,也就是在那时候她遇上了刚刚进京赶考的沈直,那时候的沈直也是个身上掏不出几个铜板的穷书生,整日说着之乎者也被人欺负了也不会还手,那时候的他还没见识过官场的奢靡腐烂,没有经历过不得志的郁郁寡欢,仍有一腔热血,仍旧保留着人性的纯善,会把身上唯一的一个饼分了一半给快要饿死的小女孩。   之后还被她给赖上了,他会将每天的吃食留一半给她,而她也会在他受欺负的时候张着爪子说要保护他。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很难不渐生情愫,可每次聊天的时候沈夫人都会说只嫁大官,所以到最后谁也没有越雷池半步。   最终沈夫人扛不住还是选择向父母低头回了桃源镇,沈直心中失落却更加坚定了要考中的心。   沈夫人的父母是桃源镇颇有名望的大家,出了这种离家出走的丑闻老两口都被气病了,连上街都觉得会有人指指点点,沈夫人回去后,老两口看到女儿这样是又心疼又生气,因为她回来并不是后悔自己做错了事,仅仅是没钱了想要父母拿钱给她,等拿了钱之后她还是会离开。   他们自然不会同意,最终沈夫人连家里的大门都没踏进去,发誓要和父母断绝关系并且再也不会回桃源镇。   事实证明她也做到了,因为她出去后就遇到了正在找她的沈直,并且沈直竟然真的高中了,还得到了皇帝的赏识,前途一片大好。   沈直终于娶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两人成婚不久沈夫人就有孕了,而就在这时候沈直被调到了干州,在干州那段日子,虽然不用担心吃穿,可禹王是个暴虐的主子,他又得不到重用,郁郁寡欢之际是妻子和刚出生的儿子给了他生活的动力,而儿子出生不久,禹王起兵谋反失败,禹王被诛他突然得到新帝的重用,从那时候起他就觉得儿子是自己的福星。   两人成婚时间久了,沈夫人的一些缺陷就暴露了出来,比如她并未读过什么书,经常同他聊不到一起,她不懂为官之道,只知道银子越多越好,所以有人偷偷给她送礼的时候,她从来来者不拒,还比如她觉得自己小时候父母对她管教的太严了,所以对自己千辛万苦生出来的儿子,她从来不忍苛责,一味的宠溺,最终把孩子养成了娇纵跋扈的模样,等他想再去纠正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不可能不要儿子,也不忍心责怪陪他度过最艰难困苦时期的妻子,所以他只能尽力隐瞒,这样的时候多了,他就麻木了,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再有人上门来求他办事的时候,他甚至能快速的在心中算计要多少银子,然后无比坦然的比出几根手指。   他知道,当他第一次选择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时候,这一天就迟早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番外一(完结)   沈夫人还沉浸在被沈直打了这个事实中不敢相信, 沈直静静地看着她,心中被悔恨充斥。   如果早知道,早知道今天……他无力的闭上了眼,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起身郑重的跪到了古音的跟前,背脊挺的笔直,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当初在太极殿, 万众瞩目之下先帝不加掩饰的称赞,春风得意马蹄疾, 谁家少年足风流,又仿佛想起当今破格提拔时圣旨上的殷殷期盼, 那是他人生最高光的时候,所有的焦点都在他身上, 那些曾经辱骂过他的人和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他们羡慕嫉妒的眼神,是他洗刷屈辱,真正挺直腰背的开始。   而今日,他亲自又把这份自尊给作没了, 他跪在古音面前却连抬头与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以头抢地恳求古音留下妻儿的性命。   古音丝毫没被他的悲伤情绪所影响, 他伤心,他难过, 那那些被他祸害的无辜百姓呢?   “三年前,沈谦出游对路遇的平民女子青枣一见钟情”   沈直呆愣的抬起头, 不明白古音怎么会突然说这个,只是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当时青枣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两家都已经过了聘, 连日子都选好了就等着成亲, 结果沈谦求人不得,竟强取豪夺将人掳了回去,之后还派人将青枣的未婚夫打断了一条腿,至今无法正常行走,青枣的父母前去要女儿,被沈家家丁乱棍赶了出来,老两口气急攻心相继没了气,青枣也在被辱后悬梁自尽,当时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据说沈大人就在书房,而沈夫人更是在前厅看着,亲眼目睹青枣父母断气倒在你府门外,还对着死人大骂晦气,青枣死后,她的尸体和她父母的一起被扔到了乱葬岗,而当时处理尸体的正是你身边的护卫。”   “沈直,沈大人?!”古音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凶狠的质问他:“你告诉本宫,你凭什么,又哪里来的脸同本宫求情!”   面对她的质问,沈直只能跪伏在地上,五体投地不说话是因为他根本无从辩解,而一旁的沈夫人似乎终于被沈直那一巴掌打醒了,明白眼前的是何人之后,看古音的眼神就带着仇恨又惧怕不已。   而在古音事无巨细的说出青枣那件事的细节的时候她就浑身无力的直接瘫倒在地上了。   皇后,皇后为何会知道这些?!还知道的这样清楚!   说实话若不是古音提起那些细节,她都快要忘记曾经还发生过这么一件事了,那个青枣不过就是个普通小丫头,这种干州没有几千也有几百,根本不值得她记住。   而此时此刻,面前的人是皇后,她砍了她儿子的双手,他的丈夫一句话都不敢说,她知道他们这些年做了些什么,所以她……她是来算账的吗?她会杀了她?   不……她不想死!她好不容易才过上如今的日子!她不愿意死!   为了活命,她做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事情,也将沈直身上的最后一点良心给摔的稀巴烂。   她突然扑过去抱住了古音的大腿,被古音一脚踢开了她还锲而不舍,毫无尊严的爬跪在古音的脚边,嘴里念叨着:“皇后娘娘饶命开恩,皇后娘娘饶命开恩,那些事,那些事都不是我做的,是……是沈直,是沈直指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谦儿还是个孩子,是沈直告诉我们他是大官,没人敢对他怎样,让我们母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皇后娘娘!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大字也不识一个,怎么可能做坏事呢!都是沈直一人所为,娘娘要处置,就处置他吧!”   她双目坚定,可见是认真思考过的,双目灼灼间竟还带着思思仇恨。   这可真是怪了,儿子是她教坏的,错也是她犯的,她有什么理由恨别人。   古音想到了沈直会求情,也想到了沈夫人肯定会闹,所以早早的就在这附近埋了人。   可谁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一个反转,她竟然毫不犹豫的就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沈直的身上,古音以前用听人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没想到今日才算是开了眼。   古音觉得讽刺,根本不屑搭理这种人,真是把身为女人的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她认真观察一旁还趴着的沈直,他就沈夫人刚开始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的动了一下,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这么容易就接受现实了?还是突然被爱护了一辈子的人背叛,所以心灰意冷了?   半响,她听到趴在地上的人突然轻声笑了一下,虽然声音很小,可还是被她给捕捉到了。   “沈直,后悔了吗?”她冷冷的问到。   为了这么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前途和抱负,辜负了景朔的信任和期盼,甚至还要遗臭万年,结果换来的却是毫不留情的背叛。   沈直仍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声越来越外露,甚至有些癫狂。   他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通红一片的眼眶很有欺骗性,他到底是真哭了还仅仅是生理上被逼出来的,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出来。   他突然擦了擦眼泪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下仪容仪表,整个人变得很平静,平静到让沈夫人有些害怕。   这样的沈直,是她从未见过的,她忍不住喉咙翻滚,紧张又害怕。   沈直突然一声不响的朝着古音走了过来,陆云起当然不会让这个明显精神状态就不对的人靠近古音,沈直刚动他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奇怪的是沈直竟没觉得生气不满,竟还朝他笑了一下,下一刻,他突然低声说了什么,陆云起还没听清,他手中的刀突然出窍,他下意识伸手去抓,竟没抓住。   一个书生竟有这么快的速度!陆云起有些惊,就在他这出神的一刹那,沈直已经举着他的刀,直直的插进了沈夫人的身体里。   沈夫人到死两眼都写满了不敢置信,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死不瞑目。   古音和陆云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到了,连沈谦都被吓到了,叫声都断了。   陆云起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在他身边说的话是:谢谢。   他从一开始就想要他手中的刀!   眼见他杀了沈夫人还不够,又举着刀朝沈谦跑了过去,沈谦吓的直喊爹,希望能把他喊醒,可根本没有用,沈直步步逼近,他只能拖着断手撑着往后退。   沈直眼中已经没有了光,像是眼前的不是他的儿子一样狠狠地举起了刀,砍下去的时候整个镇子估计都听到了沈谦的惨叫。   然而好一阵过后,沈谦却没有感受到除了手之外其他的痛,小心睁眼才发现他爹被人按到了地上,正在痛苦的挣扎。   一天之内自己心爱的刀沾了这么多肮脏的血,还被别人用过,陆云起心中不知有多嫌弃,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沈直,十分没好气的说:“在爷面前杀一个算你本事,还想杀两个?你也太不把爷当回事了吧!”   古音一天心情都不好,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不自由的柔和了一点,不管过了多少年,陆云起仍旧是那个匪里匪气的陆云起。   之后陆云起指挥身后的人把已经没了魂的沈直和快要没命了的沈谦都押了下去,等朝中整理好了他的罪名之后再由决定该如何处置,不过估计也是活不成了。   手下的人很快将现场收拾干净,血迹也全部掩盖保证看不出痕迹。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到最后沈直还是没回答古音的那个问题,他究竟后悔了吗?沈直杀了沈夫人,所有人都默认了他后悔了,可古音总觉得,或许没那么简单。   感情,哪是那么容易非黑即白的。   等弄完一切之后,古音脸上突然染上一丝倦色,她觉得好累,没有景朔在身边,她要做儿子的依靠独自去解决这所有的事情,再苦再累都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这样的体验,真的一点都不爽,她想景朔在身边的时候,他像大树一样将他们一家人牢牢的保护在他的身下,她从来不用担心什么,她觉得自己就是作的紧,舒坦的日子过得不爽吗?非得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如今整天承受着心里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特别是对他的想念快要泛滥成灾了。   手突然被扯了两下,古音低头发现景润在看他,眼神有些担忧,她正想安慰两句,抬头却和一脸呆滞的王大娘对上了。   心中一紧,古音知道王大娘没有看到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因为事情刚发生的时候这里就让暗卫围起来了,有人早就被发现了,只是她身边这些侍卫还在,这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又该如何解释。   王大娘有些腿软,根本不敢靠的太近,以往见了古音都是很高兴的就跑过去了,今日却瑟缩着不敢上前。   古音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难过,桃源镇――估计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主动走进,王大娘咽了咽口水尽量控制住自己不颤抖,然后往前走了一小步,一个暗卫突然举着刀挡到她面前。   “大胆!皇后娘娘在此!休得造次!”   什――什么!   王大娘以为是自己年龄大了听岔了,她刚刚听到那人说――皇后?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笑,这不搞笑吗?皇后不在皇宫里待着,怎么会在这,而且她面前这个明明就是古音,在桃源镇生活了一个月的古姑娘,怎么会是那金尊玉贵的皇后呢?   她抬头有些茫然的看向古音,希望古音能站出来否认,可古音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有快一辈子那么久,王大娘像是中邪了一样,看着古音一动不动,然后又突然恢复正常,慌慌张张的跪下去一顿胡乱参拜。   古音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人扶了起来。   当身份暴露之后,她和王大娘她们就注定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明显看到王大娘眼中的恐惧,她拉她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往回缩,古音有些伤心,可也不强求,没什么好解释的。   她不打算再回到镇子上了,原本喜欢桃源镇就是因为这里的人,她喜欢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的感觉,可如今明知他们不可能再像平常人一样对待她了,那再回去也只是让大家都尴尬罢了,临走之前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给了王大娘一份天大的荣耀。   她带走了王家的长孙,那个被她接生的孩子。   润儿还缺一个伴读,京都那些势力盘根错节看不上,这个背景简单,倒是可以放心留在身边。   ――   回去的马车上,古音一直靠着马车小憩。马车路过的外面一路风景都美不胜收,古音却再没了赏景的心情,整个人都恹恹的,景润看了她好几次,最后一次刚转头就被古音抓住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有事?”她轻声询问儿子,景润很少反常,同她说话也从不会拐弯抹角,今日怎么畏畏缩缩的。   景润抓了抓脑袋,有些难为情,过会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古音跟前。   “润儿知道母后才智过人,肯定已经猜到了我们出宫是父皇故意的了。”   古音冷哼一声,这还用猜吗?他们父子两根本就没想过瞒着她,皇宫守卫森严,又是太子的生辰,宫中来来往往全是人,太子和皇后都不见了宫中竟没人发现,扯淡!   分明就是景朔故意的,他知道她一直有这个心思想要带润儿出宫,所以故意将计就计,还将一切都告诉了润儿,让润儿给他打配合,父子两个,把她耍的团团转!   景润讨好的对着她笑了笑,示意她打开那张纸。   “这个是离宫的时候父皇塞给我的,他说等母后想他了又不愿意承认,觉得自己离家出走又自己回去很没面子的话,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古音有些疑惑又有些期待的打开了那张纸。   绵软坚韧的宣纸上还留有清新的墨香,遒劲的笔迹力透纸背,上面只有一句话――   “音音,京城花开,等伊人归矣”   ――   作者有话说:   最后这个,搞恶俗了啊! 第81章 进宫   直到马车停在宫门口, 古音才敢相信她真的到京都了,那个传说中寸土寸金,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京都的繁华, 即使她在马车上未曾打开帘子看一眼也感受到了,人声鼎沸,吆喝声和叫卖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还未同陈云泽闹崩之前他经常同她谈心, 好几次提起对京都的向往,她也曾幻想过来见识一下天子脚下究竟是怎样一副繁荣景象, 可那时候的她出门都难,又怎么可能来京都呢。   当年不敢宣之于口的一个小愿望, 谁知竟有真的实现的一天,只是穿过繁荣的街市, 望着面前巍峨高耸的宫门,古音心中除了震撼就只有想跑的冲动。   这样的地方……真的是她该去的吗?   可能是看到了她眼中的退缩,景朔丝毫不给她思考和反悔的机会,提起衣摆就走了进去。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大群侍女奴仆,陆云起和以蕊都在, 她不走这些人就都不能走,古音无奈只能跟在她身后, 当脚真正的踏进宫门的那一刻,她仿佛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 也彻底被那道宫门隔开了。   从西侧门走进,里面是一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御道, 两边的城墙又高又厚重,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从踏进宫门开始, 古音就再不敢到处看, 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生怕别人注意到她,手不自觉的伏在肚子上,期待着里面那个小东西能给她力量。   四周也安静的不像话,过御道又穿过好几道宫门,然后才算能看到宫殿,一路上遇到脚步匆匆的宫女和太监,都低着头退到一边,景朔还没走进就自觉跪下行礼,而景朔根本理都不会理他们。   古音突然想起当初刚到驿馆的时候,那时候的自己就像个没见识的乡巴佬,看到驿馆里的奴才各司其职,半分闲话都不说还觉得惊奇,惊叹景朔的治家严明,如今再回头看,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从小接受最严苛的礼仪教导,怎么可能是吉水县那个小小的县令府里能比的。   一直生活在这里面,怎么可能会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古音自从有孕之后似乎很久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了,可她只恨不得这条路能再长一点,最好永远也没有尽头,这样她就可以一直走下去,而不用让自己置身这如同囚笼的宫殿之中,连喘口气都觉得压抑。   可该来的还是回来的,景朔住的太子东宫在绕过一大堆回廊和不知名的殿宇后终于还是到了。   古音看着面前的雄伟的建筑,只在心中疑惑不停地问自己:从今以后她真的就要住在这里了吗?   踏进那扇朱红色大门的瞬间,她眼中所见心中所想的并不是这座宫殿有多华丽有多金碧辉煌,而是这座四方的宫殿怎么那么像个笼子,而她似乎什么准备都没做好,就这么没心没肺的踏进来了。   从进宫后她整个人似乎都是恍惚的,她恍惚看到许多奴才跪在院中对着景朔高呼殿下万安,恍惚看到景朔指了她,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感受到了那些若有若无的落在她身上的探究眼神,之后景朔带着陆云起离开了,院子里的人都散开了,那个刚刚站在前面的一个女官朝她走了过来,她身上穿的衣服同刚刚那些普通宫女明显不一样,可以看出来身份的不同,她对她行礼之后说了什么她也不记得了,只知道最后当她坐到她的新屋里,她的脑子里除了茫然似乎什么都没剩下。   若不是以蕊还跟在身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这种恍惚中清醒过来。   通过以蕊的介绍她才知道,刚刚带她进来的那位女官,正是之前在驿馆的时候她提到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姐姐,那位目前掌管着整个东宫上下安排的大宫女,名唤亦玉。   古音仔细看了一下,容貌确实和以蕊有几分相像,可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以蕊活泼可爱,好动,又没多少心机,天真善良,像个被人宠坏的小姑娘,而面前这位,眼神和她主子一样犀利,看人像是要把人看穿一样,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两个字:规矩,不怒自威,让人不敢亲近甚至有些怕她。   她在打量亦玉的同时,亦玉也在打量她,殿下突然从宫外带了这么一个人回来,之前一点征召都没有,听以蕊之前偷偷传给她的信中所言,这女子还有了身孕,这就很难不让人往不好的方向想了,如今这人真站在她面前了,她又有些不敢确定了。   这个长相,只能说真的是意料之内又超出了意料之外。她想过能被殿下看上的肯定不会是普通女子,却也没有想到过她的长相会是如此的――过分?   最让人好奇的是,她试图从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了一片清明,顶着这样的长相还能完好无损的活到这个年纪,若不是她真的太单纯被人保护的太好,那就绝对是心机太深,她看不透殿下也看不透。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很危险了。   一个照面的功夫,两人心里想的东西都能绕这个皇宫一圈了,好在亦玉不是什么寻常丫鬟,就算她心中对古音再怀疑,也半分不会表现在面上,将一切给她安顿好顺便还告诉了她一些宫中的规矩之后,给她的房里还多添了两个宫女,之后才从她这把妹妹借走了,拽着以蕊去了外面。   你没听错是借的,景朔刚刚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以蕊指给了她,她身边没有贴身丫头,从今以后就是以蕊了。   当天也不知道两姐妹聊了些什么,以蕊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看,眼眶还有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古音有心心疼她却也不好去问,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当天晚上景朔没有来找她也没有宣她去他殿中,她用过晚膳之后在屋里呆坐了一会就在以蕊的催促下去沐浴更衣早早的爬上了床。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望着外面一丝月色都照不进来的庭院,只觉得闷的慌。   从景朔找到她到之后被他带回宫,这中间的大半个月路程,她们都是待在一处,偶尔有不方便的时候需要分开也是很快就又会碰到一起,那时候她还觉得是不是景朔担心她再跑所以一直在看着她,心中还多多少少有些不高兴。   如今……古音又恨恨的翻了个身,宫中的床都是最好的,她那么大的动作床也一丝声响都没有,她似乎在这半月已经习惯了被人抱在怀里睡,景朔宽阔的胸膛只要靠着就是满满的安全感,记得在桃源镇的那段日子夜里她老是做噩梦,可在景朔身边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虽然她很不想把这个功劳归功到一个人的作用上,可如今看来,好像真的是这样,因为她也没有料到,在第一个没有景朔陪在身边的夜晚,她竟然失眠了。   她已经……那么依赖景朔了吗?景朔为什么不来看她?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刚刚……是在想……在等待景朔的到来吗?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和话本中那些在深宫中等待陛下临幸的妃子有何不同?   这才入宫的第一个晚上,她就自动进入角色了吗?   不……不可能!古音摇头拒绝,她肯定是被白天的所见影响了,那些看不到头的回廊和遮天蔽日的城墙,一定是这些给了她太大压力她才会睡不着的,和景朔半分关系都没有!   她绝对!绝对不要变的和话本上一样!   重新躺回床上她不知为何在喘粗气,伸手将被子扯过头顶,遮住了整张脸,闭上眼睛迫使自己快点睡着。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越是想要做成什么事的时候,往往就越是做不成,当古音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神情恹恹的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只觉得生无可恋。   以蕊和两个宫女伺候她洗漱之后把她按在梳妆台前在她身后就是各种忙。   古音一开始没注意,直到眼见他们把自己的头发越梳越高,各种乱七八糟的珠钗不要钱似的往她头上戴她才察觉出不对劲,这也太夸张了,头发压的她脖子都有些酸了是怎么做到的!   以蕊以前也给她梳过头发,手十分巧都很好看,今日这个除了富贵硬是看不出一点优点。   “以蕊”她从铜镜中看了以蕊一眼,希望她能把她头上这些取下来,可以蕊没动,两个宫女又不知从哪找出一套粉色的宫装伺候她穿上,里三层外三层,古音已经忘了自己到底穿了多少件了,就算都是好料子,等所有都束好之后古音也动弹不得了。   她微微转头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像个木桶一样看不出一点曲线,衣服宽大的能再塞一个她进去,古音只想问这套衣服除了华贵和限制女子的行动,让人提不起腿以外,其他在美感上有半分用处吗?   这时候亦玉也来了,她以为她可能会嫌弃,结果她也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一瞬间古音心中出现了裂痕。   这就是宫中的审美吗?她看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冷落   她还没来得及同她们委婉的表达一下自己想换一身的建议, 就被以蕊推着去了前面。   院子里乌泱泱的跪了一地,前面还站了一个穿着内官服饰的男人,手中拿着一卷黄色的绢布。   那一瞬间她一下就明白了为何今日非要把她弄成这样一副样子了。   她尽量平静的过去, 在所有奴才的前面跪下来,内官拿着圣旨读了些什么她也没听清,原本以为之前景朔说向皇帝求旨只是说说而已震慑她的, 没想到竟是真的。   当她捧着那份沉甸甸的圣旨在手上的时候她才真切的感受到,她是真的进宫了。   她――古音, 一个五岁就被亲人抛弃,之后被吉水县令当做玩意养大, 十七岁便尝遍人生百味,在一年之内接连遭遇被送人, 被背叛,被威胁,又眼睁睁的看着最亲的人死在面前,重重打击下她以为自己会活不下去了,结果却又意外发现自己有孕, 如今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宫里,成了储君的良娣, 在别人眼中只怕不知该如何羡慕她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其中酸楚, 只有她自己知道。   送走了内官,古音接受了宫中奴才的礼, 虽然昨日来的时候宫中人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可只有如今她接了这道圣旨, 这才算是真正的有了名分。   不过古音心里明白, 眼前这些人虽然给她行了礼却并不代表他们真的就认可了她的身份, 抛开她来历不明的身份不谈,景朔还未有太子妃,所以她和景朔之间也不可能有任何的仪式,就算以后景朔娶了太子妃,她也只有在给太子妃敬茶之后算太子妃认下她的名分,富贵人家纳个妾至少都会用顶红轿子抬进门,她这样未婚先有孕又不曾有半分仪式的,又凭什么让所有人都看得起呢?   古音其实并不在乎这个,只是以蕊误会了,看她沉着脸以为是不高兴,原本要说出口的恭喜生生咽下了,回到住的地方,一言不发的替她将身上的“吉服”和钗环都卸了下来,换了身轻便的装束,头发也只挽了起来,未有半点点缀却比早上那满头满脑看着舒服的多。   当天晚上景朔到她房里坐了会,身上穿着蟒袍,四爪金龙像是要从身上飞下来了一样,他本身就气势非常,如今又蟒袍加深更是让人不敢直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刚回来,身上还带着些微酒气,以蕊给他上了茶,两人说了两句话,茶还没用完他就离开了。   听以蕊说他最近似乎很忙,前后加起来有小半年没有回朝了,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况且西南的灾情刚刚有所缓解,作为这件事的主事人,更是片刻也离不得,废寝忘食都是常有的事。   她如今住的清正殿离景朔所住的承光殿中间隔的距离并不算太远,不过可能是因为这座皇宫太大了,明明是同样身处这东宫之中,两人见面的机会却反而更少了,古音有一种梦回她刚刚被送到驿馆的那段时间。   以蕊估计也有这种感觉,所以曾特别突兀的提出让她做点东西送去崇文殿,不过被她果断拒绝了,她承认当初在驿馆会做亲自下厨给景朔做东西确实是存了不好的心思,也正因为此她现在更不愿意做,况且她现在有着身孕,厨房油烟太大,她进去就浑身不舒服,没心思也做不出什么能入口的东西。   以蕊见劝不了她也只得作罢,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景朔就再没来过,她的肚子快三个月了,也渐渐显怀,虽然有衣服遮盖不是很明显,可她自己感受的很清楚。   除了第一个晚上失眠没睡着,之后的每个晚上她都睡的很好,于是更加肯定第一晚就是因为刚进宫太紧张了导致的,知道和景朔没关系后,她长舒了一口气,当天晚上睡的更香了。   宫里的日子真的十分无聊,和自由自在的桃源镇更是没法比,宫里的人连走路都是没声音的,更不要说能同她说说话,在宫里待的时间久了,她都快忘记日子了,若不是以蕊告诉她快要过年了,她还以为已经好几年过去了。   古音最近爱上了偏殿那个靠窗户的位置,从那个位置看出去,可以看到屋外的那棵红梅树,满枝丫的花苞蓄势待发,是这严冬腊月里唯一的慰藉,以蕊见她喜欢这,就让人给她添了张贵妃椅,旁边生着碳火,一边赏美景一边看书,看的困了直接就睡过去,自由以蕊会来叫醒她。   所以午膳的时候以蕊来寻她时看到她睡过去了丝毫不觉惊讶,将人叫醒后照例叮嘱她不要在床边睡觉,容易染上风寒,明知道她不会听,还是忍不住唠叨。   古音见怪不怪坐过去等她布菜,以蕊边说话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若说宫里有什么是让古音满意的,只能说御厨做的饭菜确实十分合她的胃口,自从来了宫中以后她似乎就没怎么吐过了。   两个食盒,将一个里面全部拿出来之后以蕊打开了另一个,刚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眉头不由一皱,原本还带着浅笑的脸突然沉了下去。   “怎么了?”古音一直看着她的,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反常。   “是菜有什么不对吗?”她心突然提了起来,一瞬间脑子里想过无数以前看过的话本或是听过的宫廷秘事。   走进看了一眼却又迷惑了,什么啊,只是一盘普通的清蒸虾啊!   “这菜……有什么不对吗?”她疑惑的问以蕊。   以蕊脸色有些难看,眼中有愤怒的神色:“你忘了,你不能吃虾蟹这些东西,会起红疹的!”   古音怔了一下想起来了,她确实吃不得这些东西,当时还是在驿馆的时候,厨房也是做了一道醉虾上来,听说还是大厨的拿手菜,不过从头到尾她都没碰,当时以蕊以为是她不喜欢吃,她为了不让她去为难大厨就把这事告诉了她,她六岁那年好奇虾的味道,陈云泽用膳的时候偷偷藏了两只给她,结果吃了一只她整个脸都肿了,浑身上下更是奇痒无比,还呼吸不畅,若不是陈云泽见势不对马上去找了陈志,陈志又找了大夫,估计那时候她就交代在县令府了,也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没想到那么久的事她竟然还记得,古音心中感动不已,以前除了翠浓,从来没人会把她说的话当一回事。   不过感动归感动,眼见以蕊越来越生气,甚至扣上食盒的孩子声称要去找御厨算账,她连忙把人拉回来。   “无事,不过一道菜而已,况且膳房也不知我不能吃虾啊,不知者无罪,不用小题大做。”她劝解到。   她不说还好,说完以蕊却更生气了:“什么不知者,我们回宫的第一天我就将你的饮食习惯,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都亲□□代给他们了,怕他们忘了还专程让人帮我写了个单子,刚开始那就好还好好的,这才多久他们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昨日看到那道昆仑瓜的时候我就想找他们了,好歹你只是不爱吃,今日竟然还敢送虾过来,若是你一个不小心误食了怎么办!”   其实听到这古音差不多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不过是膳房那一堆人势利眼,前些日子觉得她被封了良娣,好歹算半个主子自然好生伺候,如今看到景朔根本不来她房中,认为景朔对她并没有那么上心,自然也就懈怠了。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也不是今天才知道。县令府的那些丫鬟家丁可比他们势利眼多了,连故意欺负她给她使绊子让她出丑去讨好陈夫人和陈云彻都做过,宫中这些奴才仅仅是对她没那么上心,在她看来已经很好了。   可以蕊不这么认为:“今日只是不注意送了你不能吃的菜,那明日若是他们再不小心在你的菜里动了手脚你怎么办?坐以待毙吗?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负?”   她看着古音,目光灼灼的让古音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良娣,你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吉水县的孤女了,你是当朝太子的良娣,东宫后院如今唯一的女主人,从你进了宫开始,你就要忘记你在吉水县的一切,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总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你难道想看到翠浓的悲剧再发生吗?”   一听到翠浓两个字,古音仿佛一下就回到了那个雨夜,那个混乱的场景和女子悲伤的眼神,双眼血红一片猛的抬起了头,对上了以蕊一片赤诚的眼神,突然就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她手不自觉的放到了微微鼓起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和她真正血脉相连的骨血,要让他再经历一遍翠浓所遭遇的吗?   不!绝不可能!   以蕊眼看着她双手紧握成了拳头,心中万分期盼着她能不管不顾的去膳房大闹一场。   不是她缺心眼,实在是这些天待在古音身边,她太清楚了古音眼见着是走出来了,能吃能睡看着很正常,实际上根本还陷在那天晚上的噩梦中没出来,如今的一切正常表像不过是她在县令府的十几年养成的伪装,遇到事情习惯性装在心里,因为没人会帮助她,等到这些事情越集越多,她心中的情绪和压力越来越大,真到了临界那天,她能先把自己逼疯了。   她不希望会到那一天,她总觉得古音不该是这样的,只是装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忘了真正活着是什么样了,她想帮她找回来。   而且不止是她,殿下也一直这么期盼着。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为什么写皇宫副本总是卡文,大纲从一开始就定好了,主要是一些细节,因为这个是架空,所以并没有具体的哪一个朝代可以具体参考,有些礼节、服饰、称呼包括官职、宫殿等等都没有可以参考的,所以我写的时候尽量把这些细节都一笔带过了,这样对一些比较喜欢研究朝代背景的也比较友好,但是!一笔带过又要交代清楚,真的好难啊!所以基本上……是我胡编的,不要带入历史背景啊!如果真的要带入,那就是中华上下五千年! 第83章 心思   以蕊等着她回应, 半响,古音却沉默的低下了头。   “算……算了吧,他们也只是不小心。”   等了半天等来这么一句, 以蕊恨铁不成钢,恨恨的甩开她的手,一跺脚跑了出去。   古音看着她的背影, 心中歉疚,可没办法, 她不想太过引人注目,以蕊惹了事还有姐姐可以依靠, 可她不行,她本就是突然出现在宫中的, 如今还不知有多少人在看着她,以前在县令府就如履薄冰,宫中只会更甚。   说到底也只是件小事,没必要真的闹大,到时候被有心人知道就不好了。   她没有去却也没有拦住以蕊, 听说以蕊在膳房大闹了一场,鸡飞狗跳的整个东宫都知道了, 最后是被闻讯而来的亦玉给拖回去的。   古音以前听以蕊说过亦玉对她很严格,做错事惩罚都比别人罚的重, 有些担心,毕竟以蕊是为了她才会去膳房闹的。   因此赶忙让人带她去了亦玉的住处, 亦玉虽是近身伺候景朔的人,可因为他自身的毛病, 并不喜女子同他住在一处, 亦玉和东宫那些丫鬟都住在一处, 只是因为品阶高些,自然有单独的房间。   青天白日的这偏殿也没什么人走动,古音进去的时候只觉得很安静,顺着刚刚宫女所指的方向靠近,越走进就能听到一些刻意压低的声音从房内传出来。   听人墙角是十分无礼的行为,古音伸手想敲门却听到自己的名字。   “你不要同古良娣走太近了,等过些日子我就让殿下把你调回来。”她听到亦玉如此说,心里猛的紧了一下。   “为什么?”屋里以蕊大声反驳,不懂姐姐为什么不喜欢古音。   “姐姐,古良娣不是坏人,她人很好的,对我也很好,你是不是听别人说什么了,你别信,不要误会了她。”   “我不需要听人说什么,以蕊,我曾经说过你这个毛病,不要太轻易同人交心,我不知道你在出宫这段时间和那位古良娣经历过什么,但是你要记住她是殿下的女人,她以后要遇到的事情远比你想的要多的多,你不要搅和进去。”   “为什么?”以蕊还是不明白,而门外的古音心已经沉了下去。   “为什么?”亦玉的声音明显带着对妹妹不争气的无语:“哼,你说呢,殿下以前不喜女色,所以后院无人,如今有了古良娣,那就代表不是不能有第二个第三个,以后还会有太子妃,后院人多了之后,古良娣没有娘家,如今还有了身孕,若是小郡主也就算了,若是生下小殿下,那可就是殿下的长子,你知道长子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到时候她就是众矢之的!你跟着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亦玉从小在宫中长大,她太明白后宫那些肮脏的手段,层出不穷,连先皇后那样有强大母族的都落了那么个下场,孤立无援的古音在这深宫中,根本就没有活路。   以蕊怔在了原地,不是被姐姐话中的后宫争斗吓到了,事实上就算所有人都以为她心思单纯,可是同样从小在宫中长大,若是没有心眼怎么可能会平安长到这么大,她只是想到了姐姐话中古音的命运,古音的命太苦了,老天爷真的要这么对待她吗?   看她的样子,亦玉以为她听进去了,知道自家妹妹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所以你不要同她走的太近了,今日你去膳房大闹一场对她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让她在宫中越加艰难,你若真是为她好,就离她远一点吧!”   以蕊心中觉得姐姐说的不对,可一时半会又想不出反驳的话。   亦玉很忙,交代完之后就打开门离开了,门外寒风卷着枯叶让空无一人的庭院有些萧瑟。   ――   古音一个人回了住处,没让任何人知道她在门外听到了那些话。   说实话伤心吗?可能是有的,不过却远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过和害怕。毕竟这些她自己也早就想到了不是吗?   她担心自己,亦玉也担心妹妹,让以蕊离她远些也无可厚非,只是一想到以后在这宫中连唯一说话的人都没有了,还是难免有些遗憾和难过。   过了会以蕊回来了,眼眶还有些红,古音心疼她却要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晚上要休息的时候以蕊如常的要进去伺候她,被古音给挡回去了。   “你今日累了一天了,早点去休息吧,留萍儿在这就好了。”   萍儿就是之前亦玉安排给她的两个宫女之一,因为有以蕊的存在两人一直是背景板的存在,所以突然听到古音叫她的名字,楞了一下之后欣喜若狂,抢过以蕊手中的衣服就跟了进去。   以蕊手空了,呆呆的望着古音的背影一脸蓦然。   当晚的事以蕊以为是古音在生气她没听她的话去膳房大闹让她丢人了,第二天专程起了个大早去她房门口守着,可古音愣是全程没同她说过一句话,她洗完脸之后她和萍儿同时递过去了帕子,她却接了萍儿手里的,看都没看她一眼。   以蕊不明白,她明明是去帮她出气才会去大闹膳房,虽然事后她反省自己确实不应该去闹,告诉姐姐,告诉殿下都可以,她偏偏选了最蠢的,可姐姐也骂过她了,她也说了是她错了,她为何还不理她。   她试图去问古音到底怎么了,可古音一直假装没听见,或者干脆闭上眼睛睡觉,让她想同她谈谈的心思总是无疾而终,每次都只有落寞的离开。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垂头丧气的离开的时候,闭上眼睛装睡的古音都会睁开眼睛,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都是抱歉。   这样持续了好几天后以蕊总算看明白了,古音就是单方面疏远她而已,她不知道为什么,古音拒绝交流,她每日仍跟在她身边,却仿佛隐形人。   以蕊觉得这种情形有些熟悉,似乎不久之前古音也这样对她过,可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古音不待见她,身边的人自然也看出来了,特别是萍儿,以前就嫉妒以蕊两姐妹在景朔跟前受宠,都被指给古音后古音又和以蕊关系亲厚,如今两人关系明显出现裂痕,古音疏远以蕊,这可是她唯一能把以蕊踩在脚下的机会了,怎么可能放过,所以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   比如在古音面前说以蕊的坏话,造谣说以蕊骂古音,或是在以蕊想要去见古音的时候,拦着大门不让进,在以蕊面前冷嘲热讽说古音讨厌她……   这些,其实不管是以蕊还是古音都从来没相信过,两人在吉水县也算是同生死共患难过,岂是随意两句话就能挑拨的,只是懒得去揭穿她。   两人把她当跳梁小丑没放在心上,可耐不住她自己把自己当回事啊,并且有越来越过分的趋势。   和亦玉以蕊这些从小跟在景朔身边的家生子不同,萍儿是两年前才被调到东宫当值的,没见过景朔几次,所以对这位传说中的太子殿下充满了向往又有些害怕,毕竟这位殿下有克妻传闻,他也不喜同女子接触。   可如今殿下出了趟宫,就带回来个良娣,还怀着身孕,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所以那个克妻的传闻,说不定根本就是假的,至于不喜女色,她怀疑根本就是亦玉两姐妹传出来的,为了不让其他人和她们争宠。   自从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她心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期待,既然殿下不是不喜女色,那就代表谁都有机会不是吗,连古良娣那样普通的孤女都可以,那她比古良娣还要身家清白又怎么不行呢?   事实证明,女人的嫉妒心真的是非常恐怖的,恐怖到都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明明心中清楚当天古音进宫究竟造成了多大的轰动,那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一夜之间传遍宫中的各个角落,听说让宫中的诸位娘娘都有些坐不住了,只是谁都不愿意丢了份,和萍儿一样昧着良心说古音只是普通孤女。   萍儿的美梦做的不错,她牢牢的巴结住古音,在梦中演练过无数次等下次景朔过来了,她该如何出现,然后惊艳全场,再投入太子殿下的怀中。   每每梦到这些,她睡着都能笑醒,可眼见着梦一天比一天精彩,现实中却一天比一天没有希望,五天过去了,清正殿连景朔的半个影子都没有。   萍儿渐渐对古音产生了怀疑,她原本以为景朔亲自把人接回来,还求了圣旨直接封了良娣肯定是十分喜欢,所以才那么努力巴结她,可从太子回宫到现在,少数也有半个月过去了,太子竟只开了一次,还坐了会就走了,这让她不免产生怀疑,太子真的喜欢这位古良娣吗?   除去那张脸不谈,这位良娣听说只是吉水县的一位孤女,身份没有,琴棋书画……那穷乡僻壤出来的女子怎么可能懂这些,就算略懂一二肯定和京都的世家官女子没法比,所以,太子究竟看中了她什么?   或许太子根本不喜欢她,是她使了手段接近太子,让自己有了身孕,太子无奈只能接她进宫?!   越想越觉得这是最大的可能,逐渐的她看古音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只能说自己是乌鸦所以看全天下都是黑色的,她自己存了这个心思,理所当然的也就觉得天下女人都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意外   自从有了怀疑之后, 她对这位良娣也就没那么恭敬了,甚至四处说古音是个难伺候的主。   然而事实上古音根本没有吩咐她做过什么事,就连布菜那些简单的活计都是她自己从以蕊那抢来的, 况且这两天还罢工了。   膳房因为之前以蕊闹事的事对古音颇有微词,如今自然是同萍儿沆瀣一气,以蕊曾经告诉过他们她的爱好, 因此这段时间送到她房里的饭菜,全都是她不喜欢的, 自从有孕后她的胃口一直就不太好,再看到满桌子不喜的菜, 就更加没胃口了,经常吃两口就让撤了, 萍儿才不管她有没有吃饱,白她两眼就毫不客气的把菜撤下去,不吃正好,刚好她自己留下。   才两天的时间,古音眼见着憔悴了不少, 夜里竟然还起来吐了一回,萍儿就住在外面进来看了一眼, 看她只是在吐,嘟囔了两句麻烦, 转身就回去接着睡了,从头到尾没说给古音递杯水的话。   第二天早上古音只喝了半碗粥, 中午的时候菜一放到桌子上,古音闻到一股浓重的腥味, 没忍住捂着嘴就冲到一旁吐了起来。   “又吐, 不吃早说啊, 麻烦!”古音听到萍儿在小声的嘀咕,胃里翻江倒海,脑袋也疼起来了。   等到把胃里吐空了,实在吐不出来了,她才扶着床框撑起身,拿水漱过口之后,一边搽着嘴一边看桌上,果然看到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汤。   她抬头看了面前一脸不高兴的宫女,第一次黑了脸:“我记得我昨日说过了,不要准备鱼汤,腥味太大了我闻不得。”   萍儿当然记得她昨日交代过,只是她嫌麻烦根本没有给膳房的人交代,反正古音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良娣,你有了身孕就得多喝鱼汤,不能因为你不喜欢就不吃,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明明是劝诫的话,古音听着却忍不住皱眉。   “你怀过吗?”   “什么?”萍儿愣了一下,脸上立马一片怒色中间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道的娇羞:“良娣你说什么呢!奴婢……奴婢还未许配人家,你怎么能坏女儿家的清誉!”   古音看着她矫揉造作的神情脸上没有丝毫起伏:“既然没有怀过,那你怎么知道什么对孩子好。”   “我……是太医说的!”   “你明知道我闻着这腥味就用不了任何东西,还将它端上来,让我用不下膳,这也是对孩子好吗?是哪个太医说的,让他来我面前说。”   古音自来东宫后一直是温柔安静的,让人觉得她有些怯懦,所以乍然听到她如此强硬的话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反应过来后越加气愤,她愿意照顾她就不错了,古音凭什么责怪她!   “咚”的一声,她把食盒顿到了桌子上,抄起那碗鱼汤扔到食盒里面:“爱吃不吃,不就怀个孩子嘛,矫情什么!”   “你!”   萍儿白了她一眼,拎着食盒拽着腰肢就出门去了,那些饭菜自然又被她带回了自己房里偷偷享用。   古音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无奈的坐回椅子上,她刚刚吐了一场,此刻腹中空空如也,又饿又吃不下东西,扶着肚子沉吟了一瞬胃里又涌起一阵酸水,起身就扑过去床尾又吐了,只是什么都没吐出来,难受的紧。   “现在你明白奴婢说的话了吧”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古音吓了一跳,转身一看以蕊正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中有伤心也有难过。   “这个皇宫里,你的退让不会换来别人的理解和感激,只会让她们得寸进尺。”   古音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以蕊想不明白,古音到底有什么好害怕的,都已经被欺负成这样了,还不愿意反击吗?   “今日她敢不给你饭吃,明日说不定就会对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利,你这样一直沉默下去,最后受伤的只有你自己!”   对她的怒吼,古音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以蕊被她这副无关痛痒的样子气死了,恨铁不成钢,瞪了她一眼走了。   她自己不把自己当回事,她却不能当没看见,这些天她已经把萍儿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姐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迟迟没有处置,如今她竟然敢连膳食都克扣,当真是可恶至极。   ――   当天晚上的晚膳不是萍儿送来的,是在她身边伺候的另一个宫女,听说萍儿午睡没起,古音也只是随意应了一下没做评价,用了半碗粥就去睡了。   半夜十分,古音突感腹痛,特别是胃跟火烧一样,她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痛,只觉得整个腹部都像针扎一样。   扑过去到床边呕的死去活来,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可腹部的疼痛一点都没减少,反而有越来越厉害的感觉。   “萍儿!萍儿!”她实在忍不住对着门外唤人,今夜是萍儿当差,可她唤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进来,门外更是连一声应答都没有。   若是以往她不会心急,就算病了忍忍就过去了,可是……可是……她捂着小腹,明明孩子还不会动,可是她就是感觉到了,感觉到了孩子在她手心里跳动,她在哭着叫母亲!   不行!她的孩子不可以出事!   或许她曾经因为他的突如其来感到过迷茫和害怕,可是当她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存在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起过不要他的想法,这是她的孩子,这世上唯一同她血脉相连的人,也是她没有反抗愿意同景朔到这冰冷的皇宫的原因,她绝对!绝对不能放弃!   翠浓死了之后,她再也不能忍受任何一个同她相关的人从她身边离开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拖着身子想要下床,就这么简单的动作,她额上汗如雨下,刚刚撑着床想要站起来,却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疼的蜷缩到了一处,眼前的一切都颠倒过来了,天旋地转,迷迷糊糊间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似乎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有人朝她冲了过来。   “以蕊……救救孩子……”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只记得她死死的抓住了来人的衣袖。   ――   再次醒过来,古音缓了好一会才确定她是在自己房里,腹部的疼痛已经有所缓解,除了胃里还是酸楚,头也一阵阵的疼。   她没空去管自己如何了,伸手探到了小腹,感受到那里鼓起来的幅度,终于心安了些。   以蕊一直在床边守着,见她醒了赶忙去看,嘴里不停问着她如何了,还疼不疼,那副关切和紧张的模样看的古音心中一暖。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她努力勾起唇角想安慰以蕊。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脸色苍白,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只觉得更憔悴了,看的以蕊心疼不已。   鬼知道她昨日在房中想了半夜,觉得还是要来劝一下古音别让那些奴才太放肆了,结果刚到院子就听到屋里重物坠地的声音,带着疑惑推开门却看到那样一副恐怖的场景。   “你知不知道昨夜我推门见你躺在地上满头满脑的汗,还捂着肚子一直喊疼差点被吓死,要是我昨夜没有来,你准备死在屋里吗?!”   “谢……谢谢你,以蕊”古音这声谢是真心实意的,没人比她更能知道昨夜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差点死在房中的时候,心里有多恐惧害怕,这辈子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了!   以蕊生气瞪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昨夜你房中是谁当值,是不是萍儿!为什么我来的时候外面无人值守,昨夜幸好我来了,万一我没来呢,你怎么办?我早就同你说过了不能惯着她们,她们会得寸进尺,你不听,如今如何了?”   古音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避过头去。   “你不要每次说的时候都逃避,今日这只是个开始,你就差点死了,再多来几次呢?你有没有为你自己为肚子里的孩子想过!”以蕊声音越吼越大,她是真心心疼古音,自然也希望她能多心疼心疼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她恢复了些理智:“不管如何,这次的事情绝对不能随意揭过,殿下这两日在尚书房同陛下商讨国事,奴婢已经让人给殿下传信了,这么大的事殿下应当知晓,你想要低调做人,那就让殿下去处置吧!”   古音没接话,只是转头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姐姐知道了吗?”   “姐姐?”不明白古音怎么突然关注起亦玉了,昨夜之事她倒真的没有通知姐姐,因为她发现姐姐似乎对古音的事并不那么上心,不过昨夜她请太医闹得挺大的,姐姐管着整个后院,不可能不知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话音刚落亦玉就端着药出现在了门口。   “姐姐?你怎么来了!”以蕊有些意外,她刚刚还在念叨她不关心古音,没想到转头人就来了,有些心虚。   刚刚问起亦玉的古音却仿佛早就猜到了一样,没什么表情,眸子里带着些许冷厉静静的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女主慢慢的要开始开大了^O^ 第85章 出现   亦玉进来将药放到了床头, 同古音对视了一眼,也没被她的眼神吓到,淡定的说:“这是太医开的补气养身的药, 良娣乘热喝了吧。太医说你体虚孱弱,需要好好补补。”   古音都有些佩服面前的宫女了,不知道她究竟是问心无愧还是胆大包天, 她肚子里怀的好歹也是景朔的第一个孩子,这一路不管是以蕊还是刘叔, 陆云起,包括景朔自己都紧张不已, 昨夜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她作为这东宫后院的管事, 竟无半分内疚和心虚之色,当真不愧是在宫里长大的!   她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一碗汤药,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抬头睨了眼亦玉,面无表情的说到:“我配喝吗?”   亦玉唇角微微抿起幅度:“良娣您说笑了, 你是陛下亲封的良娣,若您不配那还有谁配。”   古音冷笑一声, 低声喃语:“是吗?”   亦玉还是那样皮笑肉不笑的望着她,古音伸手把药碗捞过来, 送到嘴边大口喝干净,以蕊在一旁等着立马把碗接了过去。   随意搽了下嘴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 这才又问到:“亦玉女官一大早专门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给我送药吧?”   “良娣明察秋毫”亦玉拱手见礼, 然后转头对着门外说了句:“进来吧。”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门口, 门外鬼鬼祟祟彳亍不敢上前的人影, 正是萍儿。   见着她古音还没什么反应,以蕊怒火腾的一下就冒了出来,走过去对着萍儿就是一巴掌:“你还敢来!”   萍儿被打蒙了,回神后立马跳起来要同以蕊理论,却在看到屋里站着的亦玉的时候,气势一下就弱下去了。   对这些后宫里伺候的丫鬟来说,景朔的话说不定都没有亦玉来的好使,因为景朔一般不会放太多心思到内宫这些琐事上,但亦玉不同,她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况且萍儿知道自己犯了错,昨日中午她大快朵颐一顿之后犯困就在房中睡着了,醒来已经是晚上,听说有人伺候古音她就没去当差,和几个好友偷偷喝酒去了,她想着反正古音夜里都不会有事唤她,只要明早回去就行了,谁知道就一晚上没在古音就出了事,今早听说清正殿昨夜传了太医,她就更不敢回去了,只能先求到亦玉那里,她想着亦玉也不待见古音,肯定会帮她的,没想到亦玉却把她带到了这。   不敢同以蕊吵闹,她跑进来扑到古音的床边,使劲在自己腿上偷偷掐了一把,疼的眼泪马上掉下来了:“良娣赎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奴婢昨夜身体不适,怕……怕过了病气给良娣,所以才没有候在外面,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知道错了,良娣就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萍儿虽然哭的凄惨无比,但是心中其实已经没那么害怕了,在她看来,亦玉既然没有第一时间处罚她而是把她带到这,那就是想走个过场,免得古音去殿下面前闹,那她只要找个理由,古音心软又怕事,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了。   她都已经想好了等古音亲手把她扶起来之后她该摆出怎样的表情好让古音更心软,等了半天脸都要僵了却听到古音冷冷的说了一句:“你把她带到我这来,究竟是想我处罚她还是想让我放过她?”   萍儿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同她说话,抬起头一脸茫然,亦玉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她以为以她的性子――   “良娣,奴婢知道您此刻在气头上,昨夜的事确实是这丫头的错,奴婢也已经惩治过她了,罚了她三月的俸禄,良娣如今也没什么大碍,这件事就不必闹得太大了吧!”   三个月俸禄?   古音真是忍不住的冷笑,看着亦玉的眼神冰冷肃杀:“亦玉女官可真是公允啊!”   以蕊在一旁都要跳起来了,姐姐是怎么回事,她以前最容不得这些犯上作乱不敬主上之人,如今怎么如此偏袒萍儿,难道是被萍儿拿捏住了什么把柄吗?   亦玉脸上的表情仍旧没变,垂着头道:“良娣刚入宫,对宫里的情况可能不清楚,在宫里陛下的话最大,在东宫一切都要以殿下的喜恶为准,殿下不喜多事,良娣虽是主子,却也不能例外。”   古音微暇着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危险,亦玉这是在讽刺她不得宠,所以就算有委屈也只能憋着。   一旁的萍儿刚刚被罚了俸禄,即使是她自己做错了事可仍旧满怀怨气,认为是古音害得,因此也顾不得是什么场合,忙在一旁帮腔:“是啊,良娣初来乍到诸多事不明白,这东宫就算您是半个主子,可奴婢们都是由亦玉姐姐管的,这是殿下定的,良娣你不服气就找殿下去,让殿下将这宫中的掌权交给你,那你再想罚奴婢奴婢自然无话可说,若是不成,那良娣也该听亦玉姐姐的,左右别拿我们这些奴才撒气啊!”   她话里话外无不是向亦玉示好,可惜屋里除了以蕊气的想踢死她,其他人都没把她当回事。   古音看着亦玉问她:“亦玉女官也是如此认为的?”   亦玉拱手反问:“良娣可要见殿下?”   “我”古音刚吐出一个字,还不知如何想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人声音,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力拔千金。   “何事要见孤?”   许久不见的景朔突然出现,站在门口环视了屋内的众人一眼,轻挑了下眉头,似乎没想到这屋里这么热闹。   撩起袍子踏进门,以蕊和亦玉早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跪到一边行礼,一直做梦都想和景朔近距离接触的萍儿在梦中演练了千百次,却没想到这一刻来的如此突然。   她保持着扭头看门外的姿势已经看呆了,殿下……殿下怎么能如此英俊!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犯花痴的时候,小命什么的哪有一饱眼福重要。   景朔缓缓的走过来,她的心跳都与平日不同了,就算刚刚知道自己犯了错心中最忐忑的时候也没有跳那么快过,殿下……殿下是朝她走过来了吗?!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她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在殿下面前!   在她心中自己此刻就像话本中公子丫鬟初遇,丫鬟受难,公子从天而降救她与水火,公子对美貌的丫鬟一见钟情,从此专宠一人。   而在其他人眼中,特别是以蕊,她见到萍儿一动不动的跪在中间心中第一个念想就是她莫不是疯了吧!   面色狰狞似笑非笑是如何?还有那身体都快拧成麻花了,她头那样扭着不疼吗?萍儿本来就就长的一般,虽五官没长歪可眼睛略小鼻子扁平,牙齿也有点外凸,平日埋着头看不见还好,这样仰着头一下就把脸上的缺陷暴露无疑,她下巴还有点短。   以蕊搞不懂她想做什么,一旁的亦玉却只是一言不发静静地垂着头恭敬的跪着。   萍儿还在幻想着待会景朔同她说话,第一句会说什么,她看着他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紧张的闭上了眼睛,期待了许久却只觉得耳旁一阵风拂过,她睁开眼睛有些呆愣。   面前哪还有景朔的身影,不敢置信的转身刚刚还“向她走来”的男人,此刻已经坐到了古音的床边。   怎……怎么会这样!   景朔从进来看都没看其他人,从头到尾眼中只有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的古音,看她因为虚弱有些惨白的唇色,还有眼底的青乌,虽没有丝毫损毁她的美貌,甚至因为这点病态更增添了柔弱媚态,可他只觉得心疼不已。   “不过几日没来看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幅模样?”他的声音仍旧低沉浑厚,可其中的怜爱却是丝毫不加掩饰,同刚刚在门口说话的语气更是天差地别。   亦玉有些吃惊,她从小伺候在景朔身边,从有记忆以来似乎从未听过殿下这样温柔的说过话,以前听的更多的是命令,平淡,甚至令人害怕,就连在陛下跟前也是冷静的,从容不迫,可――她微微朝旁边撇了一眼,妹妹以蕊肯定也听到了,可脸上一丝惊讶之色都无,只能是已经听过了。   殿下待这位古良娣一直是如此吗?   她心中风起云涌。   古音在见到景朔的时候抓住了被角想下地去请安,刚掀了个角看到屋子里的“众生百态”,脑海里想起刚刚萍儿和亦玉说的话,还有以蕊恨铁不成钢的脸,手中的动作突然就顿住了。   她……真的要一直在这宫中做缩头乌龟吗?每日浑浑噩噩没有丝毫意义的等死,等到哪一天毫无防备成了这后宫争斗中的踏脚石,死的悄无声息被人草草的用草席一裹然后扔到乱葬岗连全尸都找不着。   还有她的孩子,若是生不下来和她一起死了也便罢了,就当他们母子地下作伴,若是生下来了,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成为毫无价值的牺牲品,眼见他被人囫囵吃了她也无能为力?   真到了那一天――孩子……孩子会恨她的吧,是不是会后悔有她这样窝囊的娘亲?   若真这样……若真这样……   不!她不要这样!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作者有话说:   好啦好啦,男主出来啦,接下来他就不会打酱油啦   前两章为啥女主受难他不出来也会解释的,悄悄剧透,男主就是个狗东西!   相信我我写的时候看到女主说算了吧,就这样吧,我都想打她,只是说总得有个过度,咱这也不是女强爽文,女主前期的遭遇注定了她不会特别完美,性格有缺陷也是正常的,只要后面找回自我就对了啊!   窝囊够了,我要开始爽了! 第86章 处置   她分神的这段时间景朔就坐到了她床边, 还大大方方的抓住了她的手,古音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心中突然就有了决定。   她顺势松开了抓着被子的手, 任由他放在手心里揉搓,也没回答他的话,把脸撇到了一边不看他。   头颅未垂, 肩膀塌陷在一处,只看着她的背影景朔就能感受到她满腹的委屈, 心中柔软成了一片一片。   掐着下巴把她脸转过来,眼睛, 鼻子,脸没一处不是红的, 特别是那双眼睛跟滋了水一样,眼泪在眼眶中流转,似落非落。   景朔和她待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见过各式各样的她,坚强的, 隐忍的,伤心的, 单纯的,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   景朔再冷心冷情, 此刻面前的是自己的女人,自己未来孩子的妈, 如今她正在向他展示她柔弱不能示人的一面,他怎么也不可能保持冷静, 一把把人揽进了怀里:“怎么了?”   他问话的语气和哄孩子没什么两样。   古音原本只是想做做样子惹他怜爱, 如今听到他如此温柔的声音, 靠在他宽阔的怀里,一下就破防了,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刚刚只是眼眶红了就让景朔惊诧不已,如今眼见她竟然还当着他面哭了,更是不知所措,手伸到怀里想把手帕拿出来给她擦眼泪,结果她才动了一下,古音突然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像怕他跑了一样把她紧紧抱住。   若用一句话来形容景朔现在的心情,那就是高兴疯了,他那颗万年不变一直保持相同频率跳动的心脏,第一次激烈的跳动起来。   古音竟然会投怀送抱了!   和他的欢呼雀跃不同,古音抱住景朔的同时就把脸深深的埋到了他的怀里,眼泪是收回去了两点脸颊却红的像要烧起来了一样,根本不敢看外面,她也没想到她竟能如此孟浪!   稍微淡定些之后,景朔抱着怀里的娇可怜,小心安慰她,唇角的笑却有些隐藏不住:“如此可好受些了,能不能告诉孤到底出了何事?”   古音埋在他怀里不说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见她不说,景朔转身指着跪在一边的以蕊道:“以蕊你来说。”   以蕊还陷在刚刚看到古音撒娇和殿下哄人的震惊中无法自拔,她甚至想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在做梦,她身边的亦玉帮她完成了,回神后见景朔皱眉望着她,脸上的神态和刚刚面对古音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心中这才多了些真实感,对嘛,这才是正常的主子啊!   亦玉见她还在发呆又偷偷打了她一下,她这才想起来刚刚景朔点了她的名字,忙不迭的伏到地上回话。   她将这些天萍儿的所作所为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特别是昨夜她开门看到古音趴在地上的惊吓场面着中讲了一下,只是隐去了古音莫名其妙疏远她那一段以及关于亦玉明明知道却不处理的事,毕竟是自己亲姐,看殿下这架势,分明是要给古音出气。   说完后她偷偷抬头往床边窥了一眼,果不其然,景朔面沉如水,双眼犀利又冷酷,让人胆战心惊。   “你就是萍儿?”从进来到现在,他终于愿意分点眼神给跪在屋中间的萍儿,只是萍儿此刻只恨不得他看不见她。   萍儿原本满怀希望结果景朔看都没看她一眼,希望变失望还目睹了景朔和古音的相处,正是瞪大了眼睛的时候,听到景朔让以蕊讲发生了什么心中就直觉要完。   她做梦也没想到景朔和古音私下里竟然是如此相处的,以蕊在讲的同时,她脑中不停地回想起了这几天她做过的事,她苛待古音,冷嘲热讽,还擅离职守害得古音差点一尸两命,随便哪个提出来都是欺主的大罪!   若是早知道……若是早知道……   听到景朔叫她名字的时候,萍儿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是……是奴婢。”   景朔只看了面前的宫女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就跟多看一眼会污了他的眼睛一样。   “来人,将她拖下去――乱棍打死!”毫无起伏的一句话就决定了萍儿的命运,立马有人进来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就把人托了出去。   萍儿瞪大了眼睛,害怕和恐惧清清楚楚的印在脸上,费尽全力的挣扎却于事无补。   根本不需要多问什么,这就是景朔,犯了错的人连解释和求饶的机会都不会给你,冷酷无情到整个宫里的人都闻风丧胆。   听到乱棍打死四个字,古音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景朔感受到了,以为她又要圣母心发作给萍儿求情,可她只是抓住了他的衣服,从头到尾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景朔扬了扬眉,十分满意。   亦玉还跪在一边没说话,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以蕊原本以为她会替萍儿求情,可从殿下问话到萍儿被拖出去她都不发一言,脸上的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根本是不在乎萍儿的死活,   这让她更搞不懂了,既然不在乎,那刚刚殿下未来之前姐姐为什么要为了萍儿同古音杠上呢?   就在都以为这事过去了,景朔突然又说了句:“自己去慎刑司领二十板子。”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以蕊有些怔愣,就连古音也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两人还没搞清楚是对谁说的,亦玉已经恭敬的伏在地上认了。   “是”竟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   以蕊一下就慌了,不是,萍儿犯的错和姐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殿下要罚姐姐?   “殿下”她不服气,着急的想要替亦玉争辩,亦玉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以蕊愣住了,亦玉放开她的手,又跪了回去。   “姐姐”以蕊喃喃了一声。   亦玉却丝毫没有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委屈,伏在地上平静的说到:“身为东宫掌事女官,任由手下奴才犯上欺主,还差点害了良娣和肚子里的孩子,奴婢罪该万死,殿下只罚了二十鞭已经是仁厚,奴婢自愿领罚。”   以蕊没想到自己都瞒着殿下了姐姐还是被罚了,慎刑司的鞭子可不是开玩笑的,二十鞭下去至少得在床上躺小半月,姐姐怎么受得了!   知道景朔在气头上她不敢求情,只能把求救的眼神望向从景朔怀中抬起头的古音,如今这里只有她说话殿下可能听了。   古音不喜欢亦玉,对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奴才也没什么好印象,总让她想起当初县令府那个对奴才动辄打骂的管家,狐假虎威她从小没少受他白眼。   亦玉刚刚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同她顶嘴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萍儿也是仗着她的势才敢胡作非为,这样可恶的人,她着实不想原谅,可以蕊……以蕊是救命恩人,也是这宫中真正对她好的人,她不能不给她面子。   思及此,她拽了拽景朔的袖子,景朔回头睨了她一眼,脸色有些不好:“怎么,你要替她求情,你可想清楚了,若没有她的纵容你就不会受那些欺负,你还心疼她?”   古音叹了口气,一双兔子似的眼睛望着他:“我知道,我也没有心疼她,虽然她有错,可也是以蕊救了我,以蕊是她妹妹,就算她们姐妹功过相抵吧,再怎么也是殿下身边的人,若是真到慎刑司领了鞭子,其他宫里的人难免会议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景朔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响,确定是她心里话才轻哼了一声,转头对亦玉施恩道:“既然良娣替你求情,那鞭子就免了,但做错事不能不罚,改为罚俸一月以示惩戒。”   对这些在主子身边伺候的大宫女,罚俸真算不得什么事,亦玉自然谢恩,以蕊也是对古音感激不已。   两人的事处理完了,眼见殿下也没空理她们,再待下去那就是碍眼了,乖乖的自己退下了。   刚刚还热闹的屋子瞬间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古音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还在景朔怀里,脸上那朵红晕直接晕染到了耳边,还有要继续往脖子下面去的迹象。   可又是她主动抱住景朔的,又不是人家箍着她不放,若是她现在推开,是不是会显得太矫情了,可是不推开……难道两人就这么一直抱着吗?   她还在纠结着,头顶突然传来两声低笑,古音抬头正正对上景朔含笑的脸,这张脸平日里不露声色的时候就够让人神魂颠倒了,如今笑起来还靠她这么近,当真是勾魂摄魄:“你……你笑什么?”   她发现自己竟然结巴了,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景朔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思,伸手大方的抬起了她的下巴,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根手指,扬了下眉问到:“怎么?要过河拆桥?”   古音没想到他早就看透了自己那点小心思,知道自己是在利用他,当下更是愧不敢当,再也不想那么多了,挣扎着要挣脱他的手掌,从他怀里跑出去。   景朔怕伤着她,刚把手放开她就卷着被子跑到床里面坐着,和他面面相觑。 第87章 依靠   景朔低声笑了一下, 孩子都有了,她这才想起来防着他是不是太晚了些。   知她脸面浅,他见好就收, 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身上有些褶皱的衣服,这才背手站在床边看着还缩在床里面的古音。   他本就足够高大, 古音平日里站在他跟前就小小的一只,如今更是感受到了强大的体型差, 他带给她的压迫让她快喘不过气了,特别是在床榻这样暧昧的地方, 古音又羞又躁,脸上的红晕久久消散不下。   “孤刚回宫事物堆积的有些多, 这些天和陛下还有大臣商讨事情,吃住都在尚书房,所以未能第一时间知道东宫发生的事,也不知道你受了委屈,是孤疏忽了, 抱歉。”   景朔很少说这大段大段的话,特别是他还说了抱歉, 以他的身份竟然会给她说抱歉?古音有些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他。   她眼圈还微微泛红,点点涟漪惹人怜爱, 景朔见她就傻傻的望着他也不说话,也不说究竟有没有生气, 或者像刚才那样扑到他怀里也不错,这样委委屈屈的坐着像个小可怜, 就存心让他心软。   最终还是看不得她委屈, 叹了口气低声询问到:“身上还痛不痛,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传太医来再看看?”   古音点点头,虽然头还疼的厉害,但她这会谁都不想见。   “你知道”   她声音很轻,但屋里安静景朔还是听清楚了,话只说了一半但景朔听得懂,她在说刚刚他说她过河拆桥的事。   她平日里不喜与人触碰,撒娇扮可怜更是从未在他面前表现过,除了她那个丫鬟死的那天她情绪过分激动,其他时候在外人面前都永远足够冷静,就连在桃源镇他突然出现带走她她都只是惊讶一瞬就没有反抗的跟他走了,连为什么都没问,今日她都表现的那般明显,除非他是个傻子,不然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我”古音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刚刚确实是鬼迷心窍,想要让景朔惩治那个刁奴,她们不是说她不受宠所以活该被欺负吗?她不相信景朔专程把她接进宫就是为了让人虐待她,就算是为了肚子里为出世的孩子,他也不可能对她置之不理。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不是吗?景朔至少不是对她全不在意。   刚刚扑到他怀里的时候她有一瞬间迟疑和后悔,怕景朔要是推开了她该怎么办,那她就真的无颜面在这宫里了,幸好景朔抱住了她,还处置了那些欺负她的奴才,宫中没有秘密,今日清正殿的事传出去,至少让那些还觉得她不受宠软弱可欺的有心之人心思歇一歇。   只是没想到景朔竟然早就看出来了,那她刚刚那样,在他眼里是不是觉得她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十分可笑?   古音眼中浮现羞恼之色,她都不知该如何面对景朔了。   “音音,我听说你已经接了陛下赐封的圣旨了是吗?”   古音呆呆的点点头,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他不是应该生气吗?   她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景朔猜都不用猜就能看明白,心中涌起一些悔意,不过很快的压下去了。   继续问她:“那你知道太子良娣代表什么吗?”   古音点头又摇了摇头,她自然知道这个称号代表什么,可景朔问的会这么简单吗?   接着就听到他一本正经的说:“良娣,太子内官也,从你接受这个称号那天起,就代表你承认是孤女人的身份,孤的女人受了委屈,不寻求孤的保护还想让谁保护?”   “……啊?”   古音这回是真的脑子不好使了,景朔没生气,还很赞成她的做法?是这样吗?   景朔确实很高兴,他不觉得今日古音的行为都是出于利用,都是演戏,她扑在他怀里那瞬间的委屈和想要寻求安慰的心思都是真情流露,受了委屈寻求夫君的保护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最后他微微倾身靠近古音,告诉她:“孤不仅是太子,也是你的夫君,你不是一个人,只要孤一天没有倒下,你便是翻了这皇宫,孤也会永远站在你身后护着你。”   他话说的像玩笑,语气和眼神确是无比的认真,让古音知道他不是说来玩的。   他在做承诺!   那一刹那,古音承认自己心动了,有了小时候的经历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会再被男人的甜言蜜语打动,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誓言和承诺,可当那个人是景朔,当景朔做出承诺,她似乎一下就信了,她直觉景朔不是爱做承诺的人,可他……   她心情有些复杂,不敢回应也不敢去看景朔的眼睛,怕被冷漠隐藏下的炽热烫伤,她只能埋着头做缩头乌龟。   听到景朔叹气给她说了声走了就离开了,等人转身了她才敢抬头,目光追随着那道高大的身影,眼中的渴求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   景朔没有骗古音,他最近一段日子是真的很忙,每日心力交瘁以至于想回来看看她都没有时间,好不容易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眼见临近正日了,朝中今日已经封印,他才终于有时间,结果刚从尚书房出来就碰到了东宫的奴才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回到崇仁殿已经有人在那里等他了,亦玉将早就备好的茶水奉上然后退回到屋中间恭敬的跪下。   “孤刚刚已经罚过了,你又跪下干什么?”景朔拿起茶水没急着往嘴里送,轻轻的刮着浮沫。   “奴婢没有办好殿下交代的事,让良娣身陷险境,应当领罚。”   景朔饮了一口茶,将茶盏放下后才看向面前跪的端正的人。   “亦玉,孤以为你是个聪明的,什么时候起,你也学会揣度孤的心思了?”   “奴婢不敢!”亦玉伏到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景朔冷哼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孤是交代你,让你不要特意去讨好清正殿,也不准那些奴才对清正殿殊遇,甚至适当时候可以为难一下她,让她知道宫中是个什么地方,可孤怎么不记得还交代过你让以蕊和她离心,让身边奴才不给她饭吃,还让她身边连照顾的人都没有?你不知道她有身孕吗?还是知道却故意为之!”   最后一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的,每听一个字亦玉就伏的更低些,牙齿都快咬碎了才能忍住不颤抖。   “奴婢知罪,奴婢识人不清,没想到那萍儿会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擅离职守差点害了良娣和小殿下,是奴婢错会了殿下的意思,以为殿下想要磋磨良娣,所以知道良娣受苦也没有管,奴婢知错,请殿下责罚!”   “磋磨?”景朔冷笑一声:“你倒是会理解孤的话,孤若是想要磋磨她需要你动手?”   当初在县令府明知道她和陈志做了交易用她自己换身边奴才,气成那样都舍不得伤她,如今好不容易把人弄到身边了,他是疯了吗让人去磋磨她?   现在想起来那天他也是鬼迷心窍了,皇帝那催的紧他只来的急匆匆把她安置了,后来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去看看她她还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他当时是有些生气,所以连晚膳都没用就走了,回来后听了陆云起的鬼话,说像古音这样的女人只有遇到困难受了委屈了才会想起找个人依靠。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真信了还专程叫亦玉过来吩咐了那不清不楚的几句话,其实说起来亦玉也冤枉,当时他脸色又不好,亦玉会错误理解也难怪。   他其实就想古音能依靠着他,不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明明两人已经有过最亲密的关系了,甚至再过几个月孩子都要出生了,可两人还那么生疏,特别是古音,从心里就没把他当自己男人来看,对以蕊都比对他要信任要亲密。   没想到他就小半年没回来朝中会堆积了那么多事情需要他处理,以至于让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表演一下“英雄救美”,更没想到那个奴才竟会如此大胆,天知道他听到以蕊说她和膳房联合克扣古音的饮食,以至于她一天未进食半夜胃疾发作没人照管差点死了,他就恨不得把那奴才打死一千遍一万遍!   其实说起来,最该死的还是他,和她在一起这么久了,他竟然今日才知道她有胃疾,想也知道是以前在县令府落下的,再想到她曾经在县令府受得那些屈辱,他今日的所作所为和陈家那些人渣有什么区别。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出生就是皇太子,天潢贵胄身份尊贵,五岁师从丞相文清,凡是见过他的人无一不说他沉着稳重,宠辱不惊,不受感情纷扰,其实也就是俗称的无情,但这些都是皇太子最重要的资质,他就是大盛最完美的继承人。   可自从那天在山路上掀开帘子那惊鸿一瞥,他的心似乎就有些不受控了,他像天下所有普通男人一样,有了世俗的欲望,他希望拥抱她,占有她,从心到身彻彻底底的只属于他一个人,更希望她能像天下其他女人一样依靠着她,把他当成她的男人,而不是其他。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宫权   “算了, 你起来吧!”半响他才出声让亦玉起来,说到底都是他的错,他又有什么理由去怪亦玉。   “是”亦玉有些忐忑的起身, 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只是她非但不敢放松,反而更加小心。   “殿下, 那以后”她话问出口就后悔了,今日殿下那么大张旗鼓的出现在清正殿给良娣撑腰, 以后宫中谁不想活了还敢去为难她,况且殿下发这么大脾气, 明显是舍不得,心疼了, 又怎么忍心看良娣再受委屈。   果不其然,景朔看了她一眼:“以后该如何做就如何做,她刚来宫中,宫中诸事多不明白,虽然孤不担心她犯错, 但难免有不长眼睛的去招惹她,你多看着她点, 若是她有空的话,也可把东宫的事多说与她听。”   亦玉心惊了一下, 殿下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她猜想的那样!   “是”她先应了下来,然后才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要不奴婢明日先把这两月宫中的账本拿给良娣过目一下?”   景朔刚拿起茶盏, 闻言掀开盖子,抬眸瞥了她一眼, 亦玉立马知道自己又犯了忌讳, 连忙跪下:“奴婢知错。”   好在这次景朔没说什么, 但也足够给她警告了,主子的心思不是奴婢该猜的,她平日里也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老是想知道殿下话里有没有其他意思,估计是今日的殿下实在给她的冲击太大了。   景朔饮完茶后才缓缓说到:“暂时不用,她有着身孕,本就够辛苦了,那些琐事等孩子出生以后再说吧。”   亦玉声音平淡的应下,然而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了。   殿下竟真有将东宫交给良娣掌管的意思!要知道太子良娣和掌管东宫的太子良娣,那可是两个概念。   良娣说到底了也就是妾,妾,半个奴才,哪家会让妾室掌管家中大权,说出去都要被京都的世家笑话的,东宫没有女主人所以一直是她在代管着宫内事物,她一直以为她在等太子妃进宫然后将这差事交到太子妃的手里,万万没想到殿下竟有意交给一个良娣,而且这良娣如今还怀着殿下的第一个孩子。   这是什么样一个概念,亦玉不敢想,她只觉得但凡古音身份高一点,哪怕不是京都世家小姐,如今东宫可能就不是只多一个良娣了。   那位古良娣究竟有什么魔力,竟把一向冷静自持的殿下迷到这个程度,就因为那张脸吗?   就算同是女子她也不得不承认古音确实长的好,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为过,可那是太子殿下啊!   亦玉有些凌乱,这位大宫女在景朔身边伺候这么多年,第一次怀疑自己根本没认识过自家主子。   之后景朔交代了两句就打发她出去了,刚出门就看到以蕊蹲在墙角无聊的拿草逗蚂蚁。   她走过去用小腿踢了踢她,以蕊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她才呼出一口气对着她笑了笑。   “你不在古良娣身边待着,来这干什么?”亦玉问她。   以蕊将手中的草扔到地上,起身和姐姐站到一处:“良娣刚用了药这会已经睡下了,我来找你听他们说你来这了。”   “找我做什么?”   以蕊没回答,反而皱眉看了眼屋里,自然什么都看不见:“殿下是不是还在生气?他又罚你了吗?要不要我去同殿下解释一下,他不是答应良娣不罚了吗?”   亦玉没想到她会来这,也皱眉凶她:“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把你自己的事做好别让我操心就行了。”   以蕊有些不服气:“姐姐,我早就同你说过了,殿下对良娣是不同的,这么多年你看殿下对哪个女人侧目过,就只有这一个,那日你说的话我后面就想反驳的,良娣虽然没有娘家,可她有殿下啊,在这东宫没有什么是比殿下的宠爱更有用。”   亦玉看着她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没有说话。   以蕊高兴过一阵,突然叹了口气又垂头丧气起来。   “怎么了?”亦玉问她。   “不知道,就我现在还没搞清楚究竟为什么良娣会排斥我,我想来想去都没想明白究竟做错什么惹她生气了,虽然萍儿被处置了没人再拦着我见她,可她要是一直排斥我怎么办?我挺喜欢良娣的,在良娣身边伺候比在殿下身边伺候好多了,她还教我习字。”   亦玉睨她一眼:“当初我亲自教你习字你都不学,如今倒是有兴趣了?”   以蕊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知怎么了,谁交都没耐心,但是在古音跟前做什么都觉得有趣。   亦玉看着眼前单纯的妹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告诉了她原因:“那日我同你在房中说话,良娣就在门外,她听到了,因为不想拖累你所以才故意疏远你的。”   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以蕊就说古音不是那种暗暗生气的人,原来是听到了那日她们的对话。   “可是我没同意啊,我也不想调到其他地方去,她在宫中就同我熟一点,派其他人去伺候万一再是个萍儿怎么办,姐,要不你同我去跟她解释一下吧,现在你总不会还觉得跟着她没前途了吧!”她有些着急。   “以后得事谁说得清呢!”这宫中多的是暗箭伤人,防不胜防,殿下不可能永远护着她。   “那”   “好了”亦玉摸了摸妹妹的头,安慰她:“放心吧,良娣不会再疏远你了,你安心去照顾她吧。”   这些日子的冷落和萍儿的刺激,想必古音也想明白了,以后只怕也不会再一味忍让了。   这东宫,以后只怕会越来越热闹。   没再管以蕊仍旧担忧的眼神,她准备去库房再清点一下,良娣现在有孕三个多月,再过半年就要生了,等生下来按殿下的意思就会接手宫中的事物,若是查出来哪里有问题,那可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了。   ――   以蕊听了姐姐的话,虽安心不少可还是有些忐忑,万一事情没像姐姐猜测的那样发展怎么办?良娣还是不愿意她伺候,她又该想什么办法留下来?   回去的时候先去了膳房拿饭菜,膳房里的那些奴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一个个对她恭敬的不得了,饭菜也全都给她装好了,她打开看了,全是古音爱吃的东西,色泽均匀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做的。   看样子今早的事情已经传出来了,现在大家都知道古音并不是不受宠,而是太受宠了,还有谁敢针对她,膳房之前做错了事,知道自己把人得罪了,正悔不当初想尽办法找补呢!   御厨亲自把以蕊送出门,古音在门口回头瞟了他一眼,忍不住教训了一句:“以后做事就做事,不要狗眼看人低。”   御厨这会敢说什么,乖乖认了还要道谢,心里悔不当初!   以蕊将饭菜拿回去的时候,古音刚刚醒过来,抬头刚好和她视线对上了。   以蕊顿了一下,强装淡定的将食盒放到桌子上,然后去床边伸手扶古音起来。   要靠近古音的时候她有些不敢往前,之前不知道古音为什么疏远她的时候她还敢问心无愧的同她理论,可如今知道了,突然就有些不敢面对了,虽然那些话都不是她说的,可是她就觉得是她背叛了古音一样,有些羞愧难当。   手上突然感受到一抹温热,古音将手放到了她的手心里,抓着她的手起身了。   “今日膳房做了什么好吃的,今早尽喝药了,现在有点饿了。”古音对着她轻轻一笑,如同以前一样,仿佛这些天的疏远和隔阂都不存在一样。   以蕊怔楞了片刻,直到古音甩了甩她的手她才回神过来,不敢抬头看她因为眼眶已经红了,低头假装看脚下,然后飞快的伸手用袖子抹了把眼睛。   尽力勾起唇角回应她:“饿了啊,那就快起来,奴婢刚刚看过了,都是你爱吃的。”   古音看着面前和自己同样多愁善感的人,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既然注定逃不掉,那就接受现实吧。   她对着以蕊点点头,然后在她的伺候下穿衣洗漱,用膳的时候让以蕊坐她旁边,以蕊刚开始不同意,后面还是坐下了。   年轻女孩就是有一个好处,不过一个中午,一切误会就烟消云散了。   ――   那天事之后,古音明显感受到了不同,以前的清正殿像个冷宫一样,除了宫里打扫的丫鬟几乎见不得其他人,现在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想进来,不仅是想讨好她这个新得宠的主子,更是因为景朔终于有时间了。   朝中封印了,景朔虽还是难免会处理些杂事,但总归没之前那么忙了,他白天在崇仁殿看书或是处理事情,晚上都会准时出现在清正殿陪她用晚膳,她有身孕没法侍寝,他也不留宿,用完膳后陪她说会话就回自己寝殿去,每日都如此。   虽然三个月肚子就显怀了,但她本身太瘦了就看不太出来,手放在上面就特别明显,有时候两人说着话他就会把她拉到怀里,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里面的小家伙。   肚子里有个小家伙在一天天长大,这种神奇的感受不为人父母真的体会不到,她体会了也想分享给他知道,所以即使害羞但这种时候她一般不会拒绝他的接触。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除夕宴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 古音也是前几日才知道宫中每年除夕都会有除夕宴,陛下会在太极殿宴请所有皇家亲贵,古音这个刚刚受封的良娣自然也在此之列。   进宫后因为她只是个良娣, 所以不能主动去拜见宫中包括皇帝在内的贵人,虽没有禁足,但她怕不小心冲撞了得罪不起的人, 所以从未踏出东宫半步。而如今终究是逃不掉,要去见她名义上的公公婆婆了。   宴会在晚上, 可刚用过午膳清正殿就热闹起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宫女端着衣服首饰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走进来, 古音看的直皱眉,瞬间想到了当初她刚进宫领圣旨那天, 可又不敢拒绝。   好在这次没有那次繁琐,虽必须穿宫装但名义上毕竟只是个宴会,太正式了反而有些扫兴。   亦玉给她送来的是一件粉色的宫装,她不太喜欢这样娇嫩的颜色,特别是她现在有身孕, 穿这种少女的颜色总觉得怪怪的,但穿上后异常的很适合, 而且衣服放量很大,很好的把她本来就不算太突出的肚子遮住了。   “良娣, 你也太瘦了,回来后要不让太医再过来看看多开点补药吧!”以蕊站在她身后, 看到她三个多月的身孕竟然还腰细的一把都能捏住,除了惊叹外就是担心了, 她见过其他女人有身孕的时候都会长胖, 可古音好像还和之前一样, 一点变化都没有。   古音倒是没太担心,她每日该吃吃,该睡睡,太医都说她身体很好,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因着身孕宫女不敢在她身上用太多香粉之内的东西,但她也用不着,她本身自带着一股冷香,不浓郁却刚刚好,至于脸上更是用不着,她就算素着出去,也绝对引人注目。   所以最后只是稍稍打理了一下头发,往日一个人在宫里以蕊只是帮她把头发全部挽起来,也不戴发簪,今日自然不行,选了一套白玉首饰给她戴上了,一瞬间整个人就多了几分华贵的气质。   等她全部装扮完之后屋里的宫女都愣住了,大家都知道这位新入宫的良娣美貌惊人,只是她一直素颜朝天,看着不免有些寡淡,而且宫中美人本来就见了不少,再貌美能比得过殿下的生母,前皇后可是当初公认的京都第一美人。   然而今日细心装扮之后才知道,所谓的美貌惊人真不是夸张的,而是真真切切让所有人都惊呆了,怎么能有人同时兼顾了清纯和妖娆两种气质,诱惑你吸引你,却又神圣的让你不敢靠近,你可以想出一切美好的事物去形容,最后却发现所有在她面前都是不过如此。   所谓动人心魄,不外乎如此了,难怪能让铁石心肠的太子殿下动心。   景朔恰好在这个时候进来,午后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连他都有了片刻的愣神。   看着她在众人的注视下不好意思的抓衣角,又怕弄皱了很快放开,双手紧张的无处放,看到他就像看到救星一样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他脑海里突然就想起了以前他很不齿的一首诗: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而这样倾国倾城的佳人,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古音不太喜欢这样一直被人当猴子看着,所以才会在景朔进来的时候觉得松了一口气,景朔走过来揽住她的腰她也没有别扭挣扎,屋里的宫女看到他过来自然不敢再看,乖乖的告退了,以蕊走的时候还帮他们带上了门。   “殿下”人都走光了,这时候古音才想起来不好意思。   景朔松开她的腰,改抓着她的手把人牵到桌子跟前坐下。   “待会不用紧张,你跟着我就好,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人问你话,你不管知不知道一律看我就行,明白吗?”   知道景朔是要给她交代事情,古音一下就忘了别扭,乖乖的听他讲话,连景朔还牵着她的手都不在乎。   景朔最喜欢她这幅乖乖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在她不解抬头之际继续刚刚的话题:“我让亦玉教你一些简单的宫中规矩,你学了吗?”   古音点头,她不敢不学,以前在县令府人人都夸她最是知书达理,礼数周全让人无可挑剔,可是那些粗鄙的礼节在宫中根本就不够看,宫中对一言一行,甚至出门先踏那只脚都有严格的要求,她若是不用心学很容易就能被人抓着错处。   还好她以前在县令府的时候这些也没少学,就算再学习新的总要容易些,说起来这也算是多谢陈志对她的教导了。   看出了她紧张,景朔也没什么办法可以安慰她,毕竟是第一次,换谁都不能避免,宫中那些妃子哪个不是在宫里好几年才有了如今宠辱不惊的定力,不过他对她有信心。   就是怕有人会坐不住了,看她柔弱可欺,只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些话他没有给古音说,说了她只会更紧张并起不了什么用,左右他在身边,总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   景朔的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不用太早出现,他在宫里陪古音用了碗燕窝才牵着她出门。   除夕宴是宫中固来都有的传统,能在这日同陛下一同参加宴会的不是天潢贵胄也是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每年几乎都一样,男人们都觉得无什么新奇的,但是对那些女眷来说今年却有些不一样。   太子殿下出宫半年突然从宫外带回来一个有着身孕的女人,身份不明,背景不明,还未入宫殿下就亲自求旨册为良娣,入宫后殿下更是将人养在东宫不准任何人去打扰,生怕有人伤着他的宝贝,东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除了此女貌美竟一条有用的都没有,怎么能不令人好奇。   要知道那可是太子殿下,朝中多的是有女儿未出阁的大臣,费尽心思想把女儿塞进东宫都失败了,如今被一个山野丫头抢站鳌头,这些夫人怎么可能服气,至于那些宫妃也有想把母家侄女安排进太子身边的,就算没这个心思,听到东宫传此女绝色,身为女子也不可能不好奇,在这美女如云的东宫,哪个不是绝色,她一个从吉水县那穷乡僻壤出来的野丫头,也配同她们相提并论?   不管是抱着什么心思,反正这些夫人妃子早早的聚在这就为了看一下这位传说中能让太子殿下陷入情网的人间绝色,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伴随着一声“太子殿下到”,原本哄闹的太极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快速起身行礼,听得太子殿下如往常一样冷冰冰的声音才敢起身。   起身后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太子殿下……的身侧。   太极殿点了通殿的烛火,将整个宫殿都照的如白日一般,所以不存在看不清的模样,所以古音那张动人心魄的脸,就如此直接的映进每个人的眼里。   这一刻殿中的气氛似乎比刚刚还要安静了些,连衣角摩擦的声音都停了下来,不管男女,盯着那张脸只觉得难以置信。   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是真实存在的,这样的样貌真是人间该有的吗?   “噔”有人的就被顿到了桌子上发出了一声轻响,才将这满殿失神的人唤回魂来,接着,太极殿的气氛达到了空前绝后的热闹,讨论声不绝于耳,古音听到自己的名字频繁的在殿中的各个角落响起,不自觉的抓紧了景朔的手。   按理说她应该走在景朔身后,能同景朔站在一起的只有太子妃,可景朔从出了东宫就没有送开过她的手,刚刚她下意识的退后了半步,还被他拉到了身边,被迫和他并肩而立接受众人的朝拜。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多人在她面前跪下而她只用站着,即使明知他们拜的不是她也足够让她惶恐。   她能感受到那些人的视线,好奇的,审视的,甚至不怀好意的,不停地落在她的身上,有光明正大看的,也有假装不在意但偷偷撇的,她很想假装感受不到和平常一样,但是很难,她整个人都绷紧了,根本放松不下来。   景朔回应似的捏了捏她的手心,奇迹般的她竟觉得安心不少。   之后景朔不管殿中有多热闹,径直拉着她往前面去,她本来以为他是要让她去给那几位坐在上面的宫妃见礼的,没想到他却径直把她拉到了殿中一位大臣的跟前。   能让景朔亲自来见的,必定不是普通人,古音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此人气质非常,相貌可以说是这殿中数一数二的好看,虽和景朔比差了些,可他胜在了阅历,那份历经世事对一切了然于心的态度,是与景朔因为性格而表现出来的沉稳是不一样的,也难怪他对她的相貌并无什么好奇,一直在静静地坐着,如果没记错的话刚刚殿中那声酒杯撞击桌子的声音似乎就是他这里发出来的。   他坐的位置十分靠前,想来身份不低,之后古音看到他起身,先是对着她友好一笑,才对着景朔微微拱手,她听到了景朔叫他老师。   这才知道原来面前这位就是连中三元传说中文曲星下凡的大才子,当朝丞相――文清。   作者有话说:   啊!宫里人好多,我这两天理人名,快麻了!皇帝就不能娶一个老婆吗!!!! 第90章 宫妃   这位可是传说中的人物, 古音原本还因为殿中的议论而尴尬不已,一瞬间就抛之脑后了,膜拜这位天下学习眼中的偶像。   她原本以为能连中三元, 年纪轻轻就官至丞相的人肯定是整日嘴里之乎者也板着脸的老学究形象,可这位文相实在是太光风霁月了些,她甚至觉得这样的人, 似乎天生就该被人捧上神坛,成为信仰一样的存在。   “殿下”她听到那位文相的声音, 和人一样一开口就让人觉得心安。   古音本以为他们师徒要说话,在一旁乖乖的扮木桩子, 结果景朔突然指着她对文相介绍:“老师,这是古音。”   说完又拽了拽还在呆愣的她:“音音, 打招呼。”   古音回过神来,抬眼就同文相的视线对上了,他眼中含笑如一道暖流直接撞击着她的灵魂,古音没有和长辈相处的经验,陈志虽名义上自称是她的义父, 可他们那种关系,他也不可能给她父亲的感觉, 至于她自己的父亲,那似乎是太久远的事情了, 她都快记不起那人的长相了。   “音音见过文相。”她微微欠身,动作不大殿中的人看不出来, 按照常理她现在是太子良娣是不用给一个臣子行礼的,但是文相明显不一样, 从景朔的态度便能窥的一二, 不知是不是因为是师生的关系, 他对文相十分敬重,古音自然不能怠慢。   文相连忙回礼,笑呵呵的说:“良娣客气了,臣愧不敢当,若是良娣不介意的话,可以同殿下一样唤我老师。”   古音愣了一下,然后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看景朔的反应,景朔嘴角噙着笑竟没有反驳,师徒两交换了个眼神,然后神秘的笑了一下,他们在表演心照不宣,古音懵了好一会才试探的叫了声:“老师。”   文相笑着点头应下了,然后景朔和文相又说了几句话,大概是问文相夫人为何没来,古音这才发现文章身边的位置是空着的,其他大臣都是拖家带口只有文相是一个人,她不免有些好奇。   能将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征服的女人,自己本身得是多优秀啊!   “夫人前几日出门不小心着了风寒,在家里养病呢,等她好了臣让她进宫专程去看望良娣。”   他说起夫人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幸福的笑意,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一看就是夫妻和睦,充满了爱意。   古音更好奇了。   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景朔说了两句就带着古音回到属于他们的位置了,从头到尾竟真没有要带古音去见见那几位妃子的想法,古音虽然心中觉得这样会不会不好,但是景朔牵着她的手,她也不可能自己去见,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没有抬头,尽量忽略掉那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跟在景朔身后。   上首几个女人,古音在心中打量她们的时候,她们也在打量古音,还记得古音刚进宫的时候后宫传的沸沸扬扬,说太子殿下带回了一个女人,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谣传,毕竟谁都知道她们这位太子,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没成想第二天封良娣的圣旨就传到了东宫,这些天宫中对此女的留言一招又一招,特别是说她的容貌艳压群芳。   身在后宫,谁还不是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平日里姐姐妹妹争奇斗艳就够了,从哪里来的小猫小狗也敢说艳压,谁都不愿意做被压的那一个,所以今日宫宴,大家都拿出了看家本领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要看看最后被艳压的究竟是谁。   特别是坐在最右手边穿着粉色宫装的宁美人――楚婉,她是这里坐着的四人当中位份最低的,也是最晚进宫的,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岁,正是好颜色的时候,本身长得也足够漂亮才能被明帝选中,虽位份只是个美人,可明帝宠她,盛宠数年不衰。   正因为明帝的宠爱,宫中那些人都说她是大盛第一美人哄她开心,久而久之她就认下这个名号了,如今突然来个人说要艳压她,她怎会服气,宴会开始前几天她就在为今日准备了,还专程穿上了明帝曾夸过的粉色宫装,她不仅要和那位太子良娣比,更要同后宫比,后宫那些老东西,谁还敢穿这样娇嫩的颜色。   如今看着古音同样的一身粉,她突然就觉得脸有些疼,先不说长相,这位太子良娣今年才十七吧,她同宫中那些老女人比是年轻,可毕竟也是生过孩子了的,同这些真正青春洋溢的小女孩比,还是差了一大截,更别说她还长了那样一张脸,她很想表现的不屑,说也不过如此,可事实胜于雄辩,她这张浓妆艳抹精心修饰过的脸,在那样纯自然的美貌下,输得彻底。   不是说这个野丫头已经有身孕了吗?那为何还那般玲珑有致!她几乎不用抬头就能猜到旁边几个老妖婆在如何偷偷嘲讽她了,这让她有些坐不住。   “三位姐姐先坐着,本宫……本宫突然想起有东西忘带了想回宫一趟。”她迫不及待想换掉身上这件破衣服。   好不容易有机会看对手出丑,其他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坐在她对面穿着紫色宫装的女子几乎是立刻就叫住了她,笑呵呵的说:“诶,着什么急呀妹妹,陛下马上就要来了,要是看见妹妹不在又要问了,到时候我们可没法交代啊!”   说完还捂着嘴看着宁美人笑,眼中的嘲讽丝毫不加掩饰。   说话的是平日里同宁美人最不对付的方婕妤,平日里没少被宁美人讽刺挖苦,如今终于能报仇了,就连被人艳压都没感觉了。   她身旁的女子也就是淑妃张柔平日里同她交好,立马接着说到:“是啊,再说参加个宴会,妹妹能忘了什么东西,实在着急让身边人回去取就是了,何苦还要自己跑一遭呢,这要是让人看到了,还以为妹妹是不好意思偷偷跑了呢!”   在宫中多年,谁还不是成了精的王八,这两人一唱一和,分明是在讽刺她自取其辱,宁美人气的牙痒痒,愤愤的坐回了位子上,看着乖巧坐在景朔身边的古音心中暗暗记恨。   古音也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就把人招惹了,就……挺无语的。   一直没说话的也是他们之中位份最高的德妃,等她们都说完以后才静静地扫了几人一眼,几人立马就闭嘴了。   等几人都安静了德妃才拿起桌上的茶杯,假意喝茶实际上眼睛却看向了坐着的古音,像她这个年纪不可能同小姑娘去攀比容貌,更何况她是明帝的后妃而古音是太子良娣,古音根本威胁不到她,有什么好比的,比起古音的容貌她更在意的是景朔对这丫头的态度。   她是如今这后宫中入宫时间最久的,对景朔的了解也是最清楚的,景朔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有目共睹,而她比他们只会了解的更多。   当年温定皇后过世,后宫无人掌管,恰好这个时候她有了身孕,顺理成章的代管了凤印,统领六宫,这些年除了皇后的名头她手中的权利和皇后没什么两样,只有每每在看到景朔的时候,她才会意识到,终究是不一样的,代管和真正的名正言顺,皇后的名头不只是个名号而已,如果她是皇后,景朔怎敢不向她参拜,如果她是皇后,那她的孩子就是嫡子,而不是生生的被景朔给压了一头。   以前还只是他自己不向她行礼,如今更是连一个小小的良娣都不来向她请安了,他们究竟有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德妃手中的杯子都要被捏碎了,怕在一殿人面前丢了脸面,压了好几次才把怒火压下去,脸上重新挂上体面的笑。   景朔其实不是自己不参拜所以也不准古音去,而是他知道后宫那些女人个个都是豺狼虎豹,他身边这只小白兔还太单纯了,根本玩不过那些女人,况且古音礼数周到了她们就会喜欢古音了吗?   呵,只怕会更觉得她软弱可欺,欺负起来更得劲。   从他强迫她同他在一起的那刻开始,他们两个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古音根本没注意这些波诡云谲,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位文相,她终于知道当初在桃源镇,老先生那么大年纪了还那么疯狂是为什么,因为她也有些上头了,文相――他身上有太多东西吸引人了,让人想要靠近,想要了解,连她这样平日好奇心不重的人都如此,更不要说别人了。   景朔从刚刚就注意到身边的小白兔一直在偷偷的朝文相的方向瞄,他有些疑惑她在看什么,忍不住也朝文相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是个男人,平日里自然不会注意另一个男人的长相如何,可他不是没听人说过文相在京中有多少爱慕者,无数女子为了他一副字画抢破脑袋,当时还觉得很可笑,难道古音也……   他心中一紧,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危险。   就在殿中人各怀心思的时候,这场宴会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挑衅   “陛下驾到!”   伴随着一声高声唱和, 热闹非凡的大殿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快速起身在那抹明黄出现的同时整齐的跪下去,山呼万岁。   “今日是除夕宴, 各位爱卿都随意些,平身吧。”一道十分磁性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古音跪在景朔身边,光是听这声音就感觉到了压迫, 她低着头跟着众人谢恩,然后埋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可惜她忘了她身边的可是太子殿下, 那是在哪里都鹤立鸡群的存在,根本不可能被忽视, 更何况明帝可是对她好奇很久了。   所以当她低着头却看到一双龙靴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自觉的抓住了一旁的景朔的衣角,之后意识到这个动作太刻意了,又立马松开了。   “这位就是太子新纳的良娣?”古音听到明帝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不敢抬头,福身行礼到:“臣妾古音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嗯,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古音无奈不敢不从,微微抬头同这位帝王打了个照面。   明帝同她想象中的帝王印象不谋而合, 一身龙袍给了人莫大的压力,景朔同他长得很像, 特别是眼睛,像是同一把刀刻出来的一样, 都让人望而生畏,只是景朔不苟言笑, 有些过于严肃, 而这位明帝却用浅笑遮盖心计, 妥妥的笑面虎。   她在暗暗观察明帝的时候,明帝也在看她,光明正大的审视,在看到古音容貌的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艳,惊艳过后竟有些惋惜。   古音看不懂,她身旁的景朔却微微皱眉。   他明明看的很仔细,可在其他人眼中就是走马观花随意一撇,然后对着古音露出一个十分慈祥的笑。   却没对她说话而是转身对着景朔调侃到:“难怪能让我儿破例,果然是绝世美人。”   这话古音可不敢应,可更不敢多说,只能垂下头表示不敢。   景朔对着明帝行了个拱手礼,没有解释也没辩白什么,反而像十分高兴一般:“谢陛下成全。”   认下了他这个见色起意的名声。   明帝哈哈大笑:“听说你有身孕了?”   这话是对着古音说的,她不敢不答,轻轻答了声是。   她以为明帝下一刻就要问她几月了,虽然她知道她入宫第一天宫中就人人皆知她是有孕后被带入宫的,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公然揭露,那实在不是什么荣耀的事情。   好在明帝没有真想为难她,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声:“这可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是个有福的,好好养着,等生了朕定有重赏。”   说完就没再逗留,一殿的人都在等着他入座,古音终于松了口气,回过神来还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这最害怕的一关,竟然这么容易就过了,她一直害怕陛下嫌弃她的身份,乘机羞辱她。   不过也是,那可是一国之君,怎么会做这么没品的事。   等明帝入座之后,他挥手让众人坐在众人才敢入座。   古音听到他在讲话,可说的有朝堂中的也有后宫中的事,古音初来乍到,这一年宫里发生了什么她怎么知道,可不管听不听得懂,脸上都要做到位。   古音听到自己的名字,知道殿中有人看她,正襟危坐。   因为是宴会,不可能像朝堂一样一直说话,大家齐举杯几次之后,明帝撂下一句随意,晚宴正式开始。   既然是晚宴自然少不了歌舞,古音手中喝着景朔帮她换的热茶,饶有兴趣的看着殿中的节目,早就听闻宫中有教坊司,里面个个技艺了得,今日一见果然非比寻常啊!   她甚至在心中想这套动作若是她来做的话又该是如何,应该是能做的,不过她已经很久没习过舞了,久不练精骨都僵硬了,应该是做不到每日勤学苦练的这种程度吧,也不知道等肚子里这个生下来之后,自己的脚还能抬起来吗?   她有些担忧,虽然当初跳舞不是她自己选的,但是她还是挺喜欢的,况且学都学会了,她不想这么轻易的丢掉。   正胡思乱想着,殿中突然传来女子的娇语,抬头就看到上面坐着的宫妃中有一个站了起来走到明帝跟前在同明帝说些什么。   殿中表演的舞姬退了下去,有人搬了古琴上来,古音看到那妃子说完后明帝笑着点了点头,还说了句什么惹得那妃子一脸娇羞,掩不住的满面春风。   看她走下来古音大概猜到她想做什么了,这种在晚宴上表演来获取更多关注的方式,她原本以为只存在话本里,没想到现实中竟真是这样。   古音本以为这位娘娘这么自信想必应该是琴技很好,结果刚弹了一个音,她就忍不住皱眉,越往后面眉头皱的越深。   这――   她看着殿中人人一脸陶醉的模样,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琴技太差,不然怎么听着这曲漏洞百出。   她都快怀疑自我了,景朔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宁美人善舞,不善琴。”   他这么一说古音才算了然,不过想不明白,既然善舞不善琴,那为何要抚琴不选择跳舞呢,这不是扬短避长吗?   这位宁美人是多不想得宠?宫中还有此等人物?想必是和她同病相怜吧!   景朔一看就知道她想多了,无奈的轻笑一声:“没你想的那么高尚,宁美人入宫快八年了,每年都跳舞,就算再善舞,每年都跳的话也难免腻烦,陛下月前幸了个教坊司的宫女,此女善琴。”   点到即止,古音已经全明白了,这位宁美人觉得陛下看腻了舞,喜欢上了抚琴的,有了危机感,所以才放弃自己擅长的,转而去抚琴,这也算是在宣示存在感吧。   不过就不知道这一遭下来,到底是让陛下刮目相看还是把人推得更远。   她倒是挺佩服她的勇气的,换了她可做不到。   不对!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转头看着景朔,有些怀疑的打量了他一眼,问到:“你如何知道陛下月前幸了个宫女?”月前他们不是还在桃源镇吗?   景朔失笑,没想到她竟会关注这个:“陆云起说的。”   原来是这样啊,如果是陆云起的话,那就不奇怪了,毕竟她见识过他打听八卦的功力。   景朔一直在一旁关注她,看到她佩服的小表情暗自发笑,其实宁美人的琴虽然抚的算不得好,但是入耳还是能听的,况且这殿中没几个能听出好坏,也就他身旁这位太善琴了,她在驿馆的琴音至今都会在他耳边响起,何止绕梁三日,也难怪她看不上宁美人的琴。   宁美人一曲毕,殿中很给面子的响起掌声和叫好声,古音也随大家一起鼓掌,脸上丝毫嫌弃的表情都看不出来。   宁美人像只骄傲的孔雀,听到明帝说赏的时候更是不可一世,竟忘乎所以的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了古音跟前。   古音刚刚吃了太多景朔投喂的糕点,有些渴正在找水喝,看到那位宁美人走到她面前差点没一口水呛着自己。   放下茶盏的同时,她忍不住在心里替自己祈祷,希望今晚晚宴所有人都把她当不存在。   可惜这个愿望注定是不能实现了,宁美人看着古音身上和她同色的宫装就恨的咬牙切齿,心中就一个想法,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踩在脚下!   古音还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美人,以至于她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着她,不过还是起身同她问安。   “古良娣?”   古音答:“是臣妾。”   “良娣好大的架子啊,进宫这么久了,也不说来各个宫里拜见一下,再怎么说咱们也算是你的长辈不是,良娣不来见本宫,本宫就只能自己过来了。”   这分明就是讽刺古音不懂规矩,不敬尊长,她自以为自己占礼,所以用了责问的语气,原本就是故意想古音出丑,说话自然也就毫无顾忌。   可惜殿中没人夸她聪明,甚至刚刚和她坐在一起的几位娘娘不由自主的心里印出了同一句话――   “蠢货!”   古音进宫后太子殿下就以古音要养胎为由让陛下免了她的晨昏定省,连陛下和德妃都没召过古音,她一个美人凭什么?况且太子良娣入宫参拜皇后算是礼数,德妃代掌后印也还勉强说得过去,可见其他妃子做什么?你见过哪家的妾进门了还要去给公公的妾挨个奉茶的吗?   还自称是长辈,古音再怎么说也是太子的良娣,她这意思还想做太子的长辈不成?   虽说是宫妃,不过也就是妾罢了,哪来的胆子说自己是储君的长辈,莫不是觊觎后位?   再说了别人不见你,你还眼巴巴的凑上去,不是更显跌份?   这么蠢的女人,平日里竟还把她当成了对手,没看到太子殿下的脸都已经黑了吗?竟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景朔确实脸色有些不好看,古音有身孕虽然肚子不显,可坐下起身还是多有不便,这晚宴才开始多久,她就不停的在起来再坐下,坐下再起来,他分明看到她刚刚起身的时候手不自觉的扶了桌子一把,他能脸色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惊艳   大殿今夜不知道第几次陷入寂静了, 太子和陛下都有些黑脸,谁还敢吃喝,都停下来, 那些命妇脸上表示担心实则心里恨不得打起来才好。   “臣妾知错,请美人见谅,臣妾不是不想去见各位娘娘, 实则是进宫前殿下就时常嘱咐臣妾,陛下最不喜不知礼数之人, 臣妾自觉刚进宫,怕不懂宫中规矩冲撞了陛下和各位娘娘, 所以一直在宫中潜心学习,不想竟让美人误会了, 臣妾认罚。”古音微微颔首,端的是谦逊有礼,和一旁抬着下巴看人的宁美人简直形成鲜明的对比。   景朔原本还在为她担心,听到这话不由轻抬了下眉,有些意外, 竟然会怼人了,看样子他前几日的刺激还是有作用的, 至少懂得反击了。   古音只是低调不愿意惹事,并不是蠢, 宁美人摆明了是想恶心她那她为什么不能恶心回去?实际上刚刚起身的时候她是想过继续忍让,但是同景朔对视的瞬间, 她放弃了这个懦弱的想法,脑子里只有景朔那日对她说的话。   她不是一个人, 他是她的靠山。   那一瞬间她突然就什么都不怕了, 回击的话没有不假思索就说了出来。   她没后悔, 但是说完才想起来之前景朔叮嘱她的让她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有些心虚的瞟了身旁坐着的人一眼,发现他竟然在笑,眼神里似乎是赞许?古音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心里已经多了几分底气。   古音的话,表面上看是在认错,实则是在讽刺宁美人不懂规矩还多管闲事,宁美人性子直没听懂可直觉不是什么好话,因为她看到自己的死对头淑妃捂着嘴笑了。   她这才正视了一眼面前的古音,眼神有些危险,原本以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竟还敢同她对着干!   当下心中更是迫切想要让古音出丑。   因此朗声说到:“众所周知,咱们太子殿下可是眼高于顶,京中多少名门闺秀做梦都想得到殿下青睐,可殿下谁都没看上,却偏偏对古良娣情有独钟,想来古良娣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是琴棋书画还是诗词歌赋?不若也给咱们展示一二,让我们大家见识见识,京中的闺秀是差在哪了?”   毕竟还是在宫中厮杀的女人,总还有些心机,她句句拿京都的名门小姐做文章,给她拉了好一波仇恨,没看到坐着的那些原本一心看戏的夫人都正襟危坐对她虎视眈眈吗?   她的目的她也看出来了,怪不得她都表演结束了,那架琴还放在原地,原来一早就存了要同她比试的心思。   “美人谬赞了,臣妾并无什么值得夸耀的才艺。众所周知京中诸位小姐皆是才貌双绝,自不怕没有求亲的人踏破门槛,臣妾不过是上天垂怜罢了。”   古音绝口不提谁更有才这事,话里有意拔高那些大家闺秀,给足殿中那些妇人的面子,她又不蠢,若是只怼宁美人一个也就罢了,她可不敢同这一殿的夫人为敌。   宁美人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却这么油滑,她说的都如此明显了,她硬是不上钩,有些着急。   若是她知道古音过去十几年是如何过的,估计也不会去挑衅了,若是别的古音说不定还会怕,但打太极,她早就得心应手了。   其实这话要是终结在这也就没事了,就当做玩闹几句,也不会有人在意,可宁美人这两年得宠,早就被手下的奴才娇惯坏了,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古音不入套,她干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没想到古良娣如此谦逊,不过本宫早就听人说过良娣琴艺过人,如今有现成的琴,良娣就不要再推辞了,为大家奏一曲吧!”   古音没想到她如此咄咄逼人,从陈云泽当初用翠浓威胁她之后,她就尤其讨厌纠缠不休的人,她原本以为大家都是深宫中不得自由的可怜人,可现在才发现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这么想。   宁美人还在喋喋不休的逼迫:“古良娣,今日是除夕宴,陛下和各位大臣可都等着呢,良娣要让大家扫兴不成。”   古音此刻只想冷笑,究竟是谁先挑事的,又是谁让大家扫兴的?   “美人”   “既然宁美人一再要求,音音,你就遂了她的心愿吧。”   没想到景朔会突然开口,还帮她应承下来,古音还有些楞,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宁美人却高兴不已,自以为计谋得逞,得意的笑了:“古良娣,殿下都发话了,良娣总不至于连殿下的话都不听吧!”   古音还在思考景朔究竟是何意,不是她自夸,但就宁美人那个琴技,她要想弹的比她好简直轻而易举。   难道景朔希望她上去随便应付一下吗?或者直接假装不会乱弹?   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景朔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去吧,该如何就如何。”   古音瞬间就明了了,这是让她无需隐藏实力,该如何弹就如何弹的意思!   看样子景朔也对这位宁美人的纠缠有些厌烦了。   景朔确实厌烦不已,本来有心给这位宁美人留着面子,既然别人不需要,那还委屈什么!   古音心领神会,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再辛苦周旋了,对着面前得意的宁美人施施然道:“既如此,那臣妾就献丑了。”   说完她绕过桌子走到殿中摆着古琴的位置,坐下之前先对着上首从头到尾不发一言明帝微微福身,明帝点头后才坐下。   没有立马开始,先伸手弹了个音,不愧是宫中,这么普通的一把琴都是世间难得的珍品。   她又试了一下,专业的手法一看就不是初学者,宁美人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不过很快被自己压了下去。   一个普通的山野丫头,就算会肯定也谈的不怎么样。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看到古音调整了一下琴的位置,然后双手放到了琴弦上。   开始了――   殿中比刚刚还要安静一些,除了琴音,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众人连什么时候放下的酒杯和筷子都不知道,全身似乎只有眼睛和耳朵还有用,耳朵里只有悠扬婉转的琴音,眼睛也只能看到那个纤细却又挺直的倩影。   所有人都沉醉于这一曲古琴独奏,才知道为何古有伯牙子期高山流水,原来并不是他们不懂那些靡靡之音,而是从未听过真正的高山流水。   古音奏的是同刚刚宁美人一样的梅花引中的一段,只是比宁美人刚刚那段要难上许多。   琴声已经停下许久了,可殿中还是一片宁静,所有人都像是陷入了不愿醒来的梦,古音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有些紧张的搓了下手。   她今日是真的使出全力了,原本她不是喜欢争强好胜之人,但确实被宁美人的逼迫激出逆反心了,非要同她整个高低,让她知道自取其辱的下场。   景朔从头到尾都在看着她,他以为自己听过的就是最好了,原来远远不止于此,看着她有些忐忑和局促的可怜模样,只觉得想笑又无奈,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上天对他真是不薄,这样的珍宝竟让她坠落到他怀里。   除了他,第一个回过神来的是文相,她看着殿中的女子,眼中的惊诧终于打破了固有的波澜不惊。   原本他只是看这姑娘乖巧听话,欣喜太子殿下终于找到有缘人,不再孤苦伶仃了,没想到竟有如此不俗的琴技,不仅如此,他总觉得她抚琴的样子像极了一个人,却突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只是莫名的觉得亲近。   他带头鼓掌,惊醒了一殿的俗人,如大梦一场,醒来只觉惋惜美好竟如此短暂。   短暂的感叹后,所有人都把视线聚集到了殿中已经起身的女子,古音亭亭玉立的身影,再一次惊艳所有人。   殿中开始从四面八方传来掌声和叫好声,浪潮一波高过一波,众人都在心中感叹,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才貌双绝!   古音从刚刚的忐忑,慢慢的转变成不好意思,她还是不太习惯成为焦点,这让她浑身难受,她现在就想快点跑回景朔的身边。   明帝也有些激动的叫了一声好,他本就是好音律之人,也曾经与先皇后琴瑟和鸣,自从爱妻死后,他便再也没有与人合奏过,但是纵观他的后宫,那些得宠的妃子几乎都精通音律,德妃擅琵琶,淑妃擅筝,秦昭仪的箫更是天下一绝,宁美人虽在乐器上差了点,但也是能歌善舞。   刚刚听了宁美人的古琴,他其实早就听出来弹的不怎么样,可这种女人争宠的小把戏他并不在乎,哄哄也无可厚非,可在听过古音的琴音后,更加讨厌宁美人的不自量力。   “赏!重赏!”明帝许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古音不明所以的谢恩,没发现众人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若是刚刚她还只是个普通良娣的话,那经过这一场,古音这个名字只怕会出现在不少夫人小姐的嫉恨名单里。   回到景朔身边,景朔早已起身对着她微微一笑拉住她的手把她揽进怀里,丝毫不顾及众人的眼光向众人宣示主权。   作者有话说:   作者是个超级大音痴,五音不全那种,难过   刚刚发现前面有两处冲突了,已经改了,宁美人上上一章写成了楚美人,还有是古琴,上一章写成了筝,都已经改了,应该不影响观看哈!   有点夸张哈,但是就想写女主美貌杀人怎么办? 第93章 屈辱   殿中人人都在惊叹太子良娣才貌双绝, 全都忘记了这事的始作俑者那位宁美人的脸有多难看。   楚婉做梦也没想到,一个山野村姑竟然有这样的琴技,就算是不懂音律的人都能听出来刚刚古音那手技艺有多精湛, 也由此把在她前面弹奏的她衬托的越加普通,谁优谁劣不用再多说。   她有些怨恨的看着眼前一脸娇羞的古音,心中的妒火快要掩不住了, 古音她肯定是故意的,她明明善琴却故意假装不会, 故意引她上钩,这个女人, 心思也太歹毒了!   宁美人从小就被家里娇纵坏了,没受什么苦又到了宫里, 更是陛下宠着,宫女奴才捧着,让她早就忘乎所以了,遇到不顺心的都是身边人的错,就像此刻她只觉得是古音古音要给她难堪, 全然忘记了本就是她先要挑衅,古音婉拒她还在苦苦相逼, 结果把人逼急了自取其辱又能怪的了谁?   此刻最高兴的怕就是那几个本就与她不对付的妃子了,淑妃和方婕妤脸都憋红了, 一个劲埋着头就怕被人看出来有多激动,德妃虽然面上不显, 可挽袖饮酒的时候,遮住的唇角还是不注意的往上了几许。   宁美人受宠又嚣张跋扈, 宫中没几个人看得惯她, 只是不想惹事就由着她闹, 仗着自己年轻,在背后叫早进宫的妃子是老女人,明里暗里的嘲讽她们人老珠黄,可人哪有永远年轻的,如今宫里进了更年轻的了,她最终还不是也和她们一样?   可惜古音已经是太子的人了,若不然,这后宫往后可就更热闹了。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她们还是有些庆幸,这样的人若真是做对手,对她们来说可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事。   看着宁美人越来越黑的脸,几人怎么会放过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淑妃第一个出手,在宁美人想要趁着众人没有注意她跑回自己座位假装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突然朗声说到:“陛下,可别只赏古良娣啊,依臣妾看,陛下可得好好赏赏宁妹妹,若不是妹妹提前知道了良娣琴艺如此了得,故意让良娣露一手,咱们今日还没这耳福呢!”   她这话明面上是在夸宁美人,实则就是挖了两个坑,她不可能自己承认自己是以为古音不懂琴所以想看她丢丑,可若是承认了,那就代表她专门让人去查过古音,她为什么要去查太子良娣?这不免会让人怀疑她的用心,就算想不到这么深入的,也会让人觉得是她在强词夺理挽尊罢了。   反正不管怎么解释都免不得会被陛下厌恶,淑妃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聪明过,有些得意。   宁美人确实被难住了,她小聪明有一些,大聪明却没有,此刻被针对了根本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甚至因为平日里太跋扈,以至于没有一个人同她说话,大家都在看她的笑话,一瞬间成为众矢之的,她如坐针毡下意识的像上首最尊贵的那个人求助。   宁美人也是真的着急了,才会病急乱投医,直到对上明帝那双淡漠的眼睛才如梦初醒。   明帝看着“喜欢”的女人在殿中出丑,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仿佛殿中正委屈不已的不是他的宠妃而是哪个不懂事的宫女一样,甚至有些厌烦的皱了下眉头。   “其实臣妾能够理解宁美人的心情”谁也没料到这时候古音竟然会站出来,她是要替她解围还是要落井下石?所有人心里都觉得是后者居多些。   古音不知何时已经从景朔怀里出来了,毕竟是大庭广众,古音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面前一脸受辱模样的宁美人,脑海里却自动把那张脸替换成了自己的,她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了刚刚进县令府的自己,有些话不经过思考就说了出来。   “宁美人一看就是真正喜音律之人,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忍不住想向人讨教,臣妾有时候遇到同道中人也会有此念头,高山流水遇知音,说不定对方就是自己的伯牙子期呢?臣妾许久没有抚琴了,今日多谢美人成全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古音竟真的为宁美人解了围,她将刚刚宁美人的咄咄逼人都解释成是因为太喜爱所以忍不住切磋,这意义一下就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殿中没有人真正相信她的说辞,这殿里又没有谁真是傻子,可那位毕竟还是宫中颇为得宠的美人,就算知道是古音有心给她台阶,还有人敢拆穿不成。   宁美人也算反应快的,很快顺着她的台阶下了,只是笑的很勉强,有些僵硬,眼睛看向古音更是丝毫没有感激之色,更像想把她给吞了。   她不觉得古音是在给她解围,不过是看够了笑话又想博哥好名声罢了,没听到殿中的大臣都在夸她端庄大方有容人之量吗?   踩着她给自己树牌坊,难道还要她感谢她吗?   “没想到良娣琴技如此了得,本宫也刚刚学会些皮毛,看样子以后免不得会经常找良娣讨教了,待有机会咱们再比试其他的,良娣琴技了得,想必舞技肯定更是不错,待那个时候咱们再比试一场!”   到最后还要不甘心的想找回场子,可惜说什么不好要说跳舞。   她话刚出口一向沉稳的太子殿下拿着酒杯的手竟然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若无其事的饮酒。   呵,比舞技?真是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呢!   “她不会感激你的。”景朔看着一旁淡定饮茶的女子,冷静的说到。   古音点头,她知道。   “那你为何”景朔难得想不通。   古音看着回到座位强颜欢笑的宁美人,语气平淡的问他:“殿下还记得当初在县令府见到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样子的吗?”   县令府初见?景朔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不过脑海里已经浮现起了当时的场景,她从湖面踏水而来,像一轮皎洁明月投入他怀中。   美好的让他一见面就丢了神魂。   这和今日的事有什么联系吗?   古音直到他没明白,却也没有解释。   景朔当初见她的时候,她已经十七岁了,早已适应了县令府的生活,也认命了,而在此之前,甚至更久远的时候,她其实也和今日的宁美人一样,什么都不懂,孤立无援得罪了人也不知道,是在被人一次次冷嘲热讽,被欺压,被□□最后才变成那副模样了,真幸运,没有让他看过她那段狼狈过去。   她不愿意说景朔也不好再追问,总不过就是又推己及人心软罢了,况且一个宁美人也不值得她搭上自己被人诟病,如今既给了面子,在外人眼里也落了个大方的名声,总归还是赚了。   刚刚的戏虽然好看,可对于每日都充满了戏剧和勾心斗角的后宫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很快殿中又恢复了晚宴的气氛,舞姬再次出现在殿中表演,觥筹交错人人似乎都忘记了刚刚的插曲,至少当事人古音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婉拒了景朔夹过来的桂花糕,她放下了筷子,从入座之后景朔一直在不停地投喂她,她本就饭量不大,今日这御厨有几道菜做的实在合她心意,一不小心多吃了几口,如今就觉得有些撑。   若是平日里也无妨,休息会就好了,可有了身孕后坐一会就脚麻要起来走走,这会她明显感觉到有些不舒服,可满殿的人时时刻刻盯着她们,她根本就不敢乱动。   终于知道景朔为何无论何时何地都完美的像一部礼仪教科书一样了,你若是随时随地被人这样盯着,你也能!   身旁突然靠过来一只手臂,她转头发现景朔离她近了不少。   “是不是脚麻了,你靠着我换个舒服的姿势。”景朔在她耳边低声说到。   他靠的太近了,呼吸一个劲往耳朵里,脖子里钻,所经之处都是一片潮红。   “不……不用了”古音突然挺直了身体,坐的无比端正。   景朔也没强求,随她去,结果没坚持一盏茶就感觉手臂倚上了些重量,刚刚还义正言辞说不用了的人,半个身子都倚在了他手臂上。   两人本就坐的近,其实殿中其他人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古音总觉得有一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又害怕又紧张,心跳都加速了。   两人已然一对刚刚结婚的小夫妻,暧昧正在不停地升温,可总有不长眼睛的要来打破这些美好。   古音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男人吓了一跳,虽知道殿里的人不知道他们刚刚干了什么,可还是下意识的同景朔扯开了距离,背挺的笔直,简直是做的好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来人也不知看没看出来,反正没有点破,只是笑呵呵的举起酒杯自我介绍:“大嫂”   刚说了两个字又夸张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哑然一笑:“哎呀,叫错了,古良娣不是太子妃,可不能叫大嫂!”   古音不认识这人,但从他身上的穿着和刚刚坐的位置可以猜到是位皇子,原本还拿不准是哪位皇子,他刚刚这话之后基本可以确定了,这位恐怕是以蕊口中同景朔争锋相对的,如今代掌凤印的德妃娘娘的儿子――二皇子景禹,也是最有可能同景朔争皇位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维护   这位二皇子似乎从一开始就表明了是来者不善, 他话说完后古音只是愣了一下,却并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受到屈辱的模样。   一晚上莫名其妙被针对多次,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也没说错,她确实只是个良娣,她也并不需要别人来肯定她的身份, 对她来说不管是太子妃还是太子良娣都没什么区别,难道今日她是太子妃, 他们就不会来找她的麻烦了吗?   古音起身见过二皇子,该有的礼还是不能丢。   直面美颜暴击, 二皇子有些愣神,刚刚他坐在对面, 中间隔着个大殿只觉得生的极美,没想到离的越近越是惊心动魄。   真是太美了,这样的美人,如何就让那个一点都不懂情趣的景朔先得了去呢,真是暴殄天物啊!   他毫无顾忌的打量着古音, 古音被他看的浑身不舒服,一旁的景朔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景禹这才清醒过来。   却不料之后他更是毫无收敛,举着酒杯要敬古音, 古音不过一个妾,哪里敢当二皇子的敬酒, 她借肚子里有孩子,委婉的推迟了。   景禹也不知有没有生气, 只是举着酒杯若有所思:“听说良娣已经有孕三个月了?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像啊。”   “太医院有记档, 二皇子若不是不信可以去查。”古音的回答不卑不亢。   “哦不不”景禹摆手, “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有些疑惑,听太子殿下给陛下呈上来的信中说良娣是出自西南某落魄世家,家中都无人可,既如此,那良娣这手琴技又是在何处所学的,我实在是太好奇了,还请良娣给我解个惑。”   古音早就料到宫里的人会怀疑她的身份,景朔当初的那套说辞,她都有些不太相信,也不知道陛下是如何同意的,只是在此大庭广众之下问这样敏感的话题,真的仅仅是针对她吗?   好在她早有准备:“家学渊源吧,听收养臣妾的人说臣妾的母亲极善抚琴,之后也请了人专程教了臣妾一段时间,如今才能入众人耳。”   古音不善于撒谎,所以说话的时候头一直微微低着,像是有些悲伤的在怀念过去,实则在愧疚自己竟然真有一天满嘴谎言。   她有些受不了这样虚伪的自己,可要在宫里活下去,她只有这样,别无他法。   她这套说辞,景禹自然不会相信,他知道古音肯定有天分,但她那手技巧说是自己领会的,谁会相信,重点是他派去的人查到了,古音同那位在西南贪赃枉法的县令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若真是这样……那景朔带她回来,是不是同那位县令做了某种交易,是什么?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写折子参景朔一本了,可陈家已经被全部处死了,找不着证据一切都是枉然,如今他只能在古音身上想办法了,就希望古音说漏些什么。   在他眼里古音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只要他稍微凶一点,她总会瞒不住的,没想到古音竟然早有准备。   “你的那位亲戚,不会姓陈吧?”景禹眯着眼睛,眼神中透露出危险。   古音却恍若没看见一样,惊喜的反问:“你怎么知道。”   呵,果然如此,景禹看了一眼一直在一旁正襟危坐的太子,他不相信古音会临时想到这套说辞,那就只能是景朔教的,太子殿下可真是好本事啊,连这都算到了。   他还是不死心:“那位姓陈的亲戚,不会”   话还没问完,景朔突然将酒杯重重的顿到了桌子上,猛的起身到了古音旁边,轻声问到:“你刚刚不是说肚子不舒服吗?”   她?肚子不舒服?是吗?   古音愣了下神,在景朔的眼神暗示下马上心领神会,她本来手就一直放在身前,如今顺势放到了微微鼓起鼓起的小腹上,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是有些痛,但是……二殿下要同臣妾说话,臣妾不敢不回话。”   几人说话的声音不小,殿里挨得近的都听到了,也看到了确实是景禹先去找古音的,古音怀有身孕却要一直站着,也是辛苦。   强者历来就会下意识的同情弱者,而这殿里没人会觉得自己不是强者,古音在他们眼中,就是初来乍到被受欺负的弱者,特别是她刚刚还为为难她的人解围,这让她狠刷了一波好感,如今听说她肚子疼,大家自然都关心不已,觉得二皇子有些过分,是不是有意为难。   二皇子看着面前做戏的夫妻两,恨不得立马揭穿他们的真面目,古音刚刚还在讽刺他,此刻竟然说肚子痛,她连有孕都看不出来,健步如飞哪里像是肚子痛受不了的模样!   二皇子如今是骑虎难下,他有心追问下去,可估计这满殿的人都要说他是故意针对古音,甚至针对景朔,可若是就这样离开,那他的脸可就丢大了。   在她两难的时候,坐在明帝身边从头到尾一声没吭的德妃突然笑了笑。   等殿中人的视线转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才微微一笑,对着景禹有些责备又不失宠溺的说到:“景禹,今日来之前母妃还专程嘱咐你,让你少喝点酒,喝醉了又要喋喋不休。”   嗔怪完之后又对着景朔和古音和善一笑:“太子殿下见谅,景禹他没有其他的意思,殿下不知道,殿下那年被人算出了克妻的命数,景禹就时常担心不已,怕殿下不能觅得良人,如今殿下修成正果,这孩子高兴不免贪杯,若是问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一定要请太子和良娣见谅啊!”   不愧是能代掌凤印的女人,说话滴水不漏的同时还有意无意的提醒众人景朔克妻的命数,想挑拨古音同景朔的关系,又强调景禹问的是不该说的,是不是在引导众人怀疑古音的身份确实有鬼,他们刻意隐瞒。   难怪景朔不待见明帝的后宫,连领着她去见个礼都不愿意,有这样一群不省心的姨娘,谁家的嫡子也不会开心的。   景朔根本就不屑去理会德妃,反正他同德妃母子早就撕破脸皮了,如今再在外人面前装和谐也没用。   他早就习惯了德妃的口蜜腹剑,不代表古音也习惯了,特别是克妻两个字,就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所以当下有些话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甚至不经大脑就直接说了出来。   她对着德妃微微福了福身:“娘娘若是有此担心的话大可不必,臣妾也是从小被大师测命说臣妾此生必定孤苦一生,但臣妾能在西南天灾之时遇到殿下,由此可见大师所说的也不一定就准确,臣妾不知道当初那位测算说殿下克妻的大师究竟有何目的,但殿下身为一国太子,身负皇族延绵皇族正统血脉重任,说他克妻岂不是诅咒皇族绝后,陛下励精图治,大盛江山海晏河清,天下长安,是要名留青史的千古一帝,上天必定会厚待陛下,厚待景氏一族,又怎忍心让殿下没有嫡子,陛下没有嫡孙?如此满嘴胡言之人,娘娘当初就应该将此人千刀万剐以儆效尤,也不放任流言四处,人心惶惶。”   她义正言辞的说完,说的自己都觉得有点信了,就听到景朔在一旁轻笑了一声,她微微转头,看到了景朔脸上还没隐去的笑意,她还从未见他笑的如此开心过,眉眼弯弯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一时有些呆了。   上首原本气定神闲的德妃却是有些慌了,她本就是最会在语言上给人下套的了,没想到古音竟比她还会以势压人,她一口一个陛下,一个一个皇室,苦口婆心似乎在规劝她,好像是她故意散布的谣言一样。   虽然确实她有意放任让所有人都知道景朔克妻的命,防止景朔同朝中大臣结亲,可批命的是相国寺的大师又不是她买通的江湖骗子,满朝文武都知道她和她儿子同景朔不和,自然更会觉得是她有意为之,不管以后大家会不会再提这个事,这个锅她都背下了。   “放肆!你胆敢污蔑本宫!”德妃终于维持不了自己淡然的面具了。   古音还想回话,被景朔拉了回来,满殿都听他轻笑一声:“德妃娘娘,音音初来乍到,她连您是谁都是今天才知道的,污蔑你做什么,你多心了,孤只是没想到你如此关心孤,大师说孤克妻这事似乎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吧,孤都快记不得了,没想到你倒是记得挺清楚的。”   “毕竟事关国本,本宫代掌凤印,自然要替太子的终生大事考虑,本宫也希望太子能早日打破大师的批挂,早日迎娶太子妃,可也怕诸位大臣家的小姐无辜丧命,那岂不是徒增杀孽,没想到竟让殿下如此误会,本宫真是太冤枉了!”   毕竟都是在宫里几十年的了,德妃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并做出了回击。   朝中大臣想做太子岳父的确实不少,可若真应了克妻的命数,那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没人敢去真的试试这命数的真假。   景朔却仿佛丝毫不担心自己能不能娶到太子妃,漫不经心的回到:“如今娘娘也看到了,音音好好的,还有了孤的长子,如此算不算破了这克妻的谣言?”   “可她只是个良娣,是太子妾,太子妃才是太子的妻!”   “哦,原来如此”景朔嘲讽的瞥了德妃一眼,说出来的话似寒冰:“娘娘不说,孤还以为妾和正妻是一样的呢,原来妾就是妾,就算掌管了后院,生了孩子,只要没那个名号,那就只是个妾罢了,是家中主君主母和嫡子的奴婢,见了嫡子要行礼问安,孤这次去西南,听说那边富贵人家的妾若是胆敢插手主家的事,特别是嫡子的婚事,是要浸猪笼的,德妃娘娘见多识广,不知道京都有没有这个说法?”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德妃   景朔在朝臣的眼中一直是寡言少语之人, 能用一个眼神解决的事情,一个字都不会多给你说,他今晚说的话加起来可能比有些大臣去年一年听到的还要多。   一时大家的视线不停地在德妃和古音两人之间轮转, 既羡慕古音能得到景朔如此维护,也抱着看好戏的心里看德妃娘娘黑脸。   德妃确实被景朔气到了,她自从代掌凤印之后, 虽然所有人都在背后说她名不正言不顺,可陛下亲授她掌管六宫之权, 她的位份也是宫中最高的,又有皇子傍身, 宫中众人无人敢在她面前嚼舌根,和景朔不和也不是一两天了, 可两人至少面上还是一团和气,如此不顾一切的冷嘲热讽真的是从未有过。   不得不说德妃确实是讨好奉承的话听多了,第一次听如此明显的指桑骂槐的话真的没反应过来,她指着景朔第一次有些失了她四妃之首的气度,半响却除了个“你”字, 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了”一直没说话的明帝这时候终于出声阻止了,毕竟当着朝臣的面看自己的小妾和儿子你来我往冷嘲热讽, 他这个老子也丢脸。   “德妃”   突然被点到名,德妃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在殿前失仪了, 都是景朔把她气昏头了!   当下有些忐忑的微微躬起身子低下了头:“陛下”   “朕记得朕当年严令禁止有人私下传播太子克妻之说,你都忘到一干二净了是吗?”   明帝十几岁就临朝, 如今登基也二十几年了,长期养成的威势岂是后宫妇人能受得住的, 不过一句轻声责问, 德妃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强忍着心中的畏惧, 咽了下口水才颤着声回话:“臣妾……臣妾知错,是臣妾一时口误说错话了,请陛下责罚。”   “口误?”明帝突然冷笑一声,终于舍得看德妃一眼了,只是眼神冷冽的让不寒而栗。   德妃心中一颤,直觉不好,可明帝却什么都没对她说。   晚宴也基本差不多了,明帝站了起来,扫了下面坐着的自己的各位朝臣还有子弟一眼:“太子之事事关国本,严禁任何人散布对太子不利的谣言,太子克妻的命语,更是无稽之谈,若是再让朕发现宫中或是宫外有人散布此等谣言,一律――格杀勿论!”   朝臣哪敢不放在心上,纷纷起身应到“是”。   明帝满意的看了一眼,这才缓缓说到:“今日就如此吧,天不早了,散吧!”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他一走殿中众人面面相觑,今夜发生这么多不愉快的事,也没人愿意再待着了,等景朔第一个带着古音离开后,大家相互告辞都跑了。   宫宴什么的太难受了,还不如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来的舒服。   ――   德妃在明帝离开后也马上就走了,她受不了朝臣探究的视线,也不想听那几个女人名为关心实则幸灾乐祸的嘲讽。?烨   她的嘉熙殿就在皇后所住的蓬莱殿之后,可就算挨的再近,到底不是真正的皇后寝宫,她也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和这后宫里的千万人一样,不过可有可无罢了。   就像景朔所说,她是四妃之首又如何,掌管后宫手中握有凤印又如何,只要陛下一朝没有下那道册封圣旨,只要她一朝没有住进蓬莱殿,那她就都只是个妾,是个奴才,就连景朔的一个妾都敢对她冷嘲热讽!   一想到今日在太和殿受的屈辱,她就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挥手打翻了下人刚刚递过来的茶盏。   宫里宫人见她发怒,连忙都跪在地上,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外面的人都觉得德妃娘娘温良贤淑端庄识大体,可只有身边的人知道真实的德妃是什么样的。   宫中都知道,淑妃和宁美人最喜欢责罚宫人,时常不顺眼就动辄打骂,可德妃不一样,她从不责打宫人,只是内务府时常要往嘉熙殿添人,因为有的人当着当着差可能就没了。   宫中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宫女太监的命不是命,也没有人会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宫女申冤,大家只能做事再认真仔细些,尽量不要做下一个消失的人。   就像现在,德妃砸了茶盏,立马有人把摔掉的瓷器收拾了,又有人换上新茶来,刚刚收拾完,殿外就有人通报陛下来了。   德妃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些,连烫到了手指都没感觉到。   以往日夜期盼就想明帝能来宫里坐坐,哪怕只说两句话都会高兴好久,可今夜明帝不请自来,她却除了忐忑再生不出任何迤逦的心思。   赶忙去门口接驾,明帝进门直接从她身边走过去了内殿,全程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立马就明白了,明帝这是来兴师问罪的,她就说今夜在太和殿,明帝轻易的就把一切揭过去了,明帝什么时候那么怜香惜玉了,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所以早就预料到了。   明帝只是给自己留着脸,毕竟她是他亲自指定的掌管六宫之人,她犯错不就代表他当初的决定错了吗?   将奴才都遣了出去,等房门关上她才定了定神,转身回到殿中。   明帝坐在主位上,眯着眼睛看她走进,刚走到正中间,他举起手边的茶盏直接掷了过来。   滚烫的茶水洒了德妃一身,裸露在外面的双手被烫的通红,她的心却一片冰凉。   跪在地上,她虽口口声声认错,可脊背挺的笔直,明显是觉得委屈。   明帝才不管她委不委屈,直接质问:“朝中太子克妻的传闻,是不是你故意散播的,朕记得当年让人把相国寺那乱说话的和尚给杀了,为什么没过多久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了?”   “臣妾冤枉,当初大师测命在场的又不止臣妾一个,陛下怎么咬定是臣妾所为!”   明帝此次来本就不是来听解释的:“是不是你自己清楚,当初在场的人,除了你还有谁敢有此等心思,况且传太子克妻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倒是对德妃你,你一心想让景禹取代太子,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和肖家的盘算,怎么,你肖家满门富贵还不算,还想要改朝换代不成!”   这话的分量可就太重了,无异于说肖家要造反,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德妃不敢置信:“陛下!你就算偏爱太子,厌恶臣妾和景禹也不能如此冤枉我们啊!景禹是陛下的儿子,是太子的兄弟,今日就算对太子说话急了些,可都是一片关爱发自肺腑,臣妾的母家更是牢记君臣之仪,一心忠于陛下,忠于朝廷,从未有半句违抗,如何就被陛下安下这么大个罪名,臣妾和臣妾的母家都担不起!”   “你肖家做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当年能舍了四皇子选择朕,谁知道哪一天又会舍了朕选择更合你们心意的,毕竟景禹可是正儿八经你们肖家的血脉呢!”   “陛下!”德妃是真没想到明帝竟然抱着这个想法,再也不见刚刚的傲气,跪伏在地上,以头抢地:“陛下!臣妾知你今日恼臣妾!臣妾也认错了,或者臣妾可以去东宫给太子殿下赔礼道歉,但是其他的心思,臣妾真的没有!殿下就算不信任臣妾,可景禹是你的孩子啊,他身上有一半臣妾的血,可也有一半陛下的血脉啊!太子是陛下的儿子,难道景禹就不是了吗?”   她说完还有些不甘心的替自己辫了一句:“况且今日在太和殿,臣妾失言,太子殿下不是立马反击了吗?他如此冷嘲热讽让臣妾在朝臣面前颜面尽失,难道陛下还不能出气吗?”   她原本是想说出来让明帝心疼一下她,没想到明帝却一歪头,冷笑的反问了一句:“太子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确实只是个妾啊,难不成你还想做皇后吗?”   “什……什么……”德妃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自己相伴了二十几年的夫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不管她有没有肖想皇后之位,在他心里就是这位给她定位的吗?   明帝丝毫不觉得自己过分,接着更加扎心的说到:“你不会忘了当初朕为何会答应让你执掌后宫吧,这些年呼风喝雨是不是让你太得意忘形了,以至于你忘记了自己当年发过什么誓了是吗?”   德妃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初……   知道她想起来了,明帝今夜的目的达到了,再不愿在这宫里久待,更不愿意看见眼前这个让他厌恶的女人,起身就要离开,走到德妃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不知为何突然冷笑了一声,过了好一会才用那似鬼魅一般的声音说到:   “对了,爱妃今日胡言乱语朕才发觉,这些年让爱妃一个人掌管这偌大的□□实在是辛苦了,所以朕来之前已经下旨,晓谕六宫让秦昭仪协理六宫事物,好好的帮爱妃分担分担,如此一来,爱妃应该就有时间好好关心一下自己的母族和儿子了吧!”   说完大笑着离去,和来时全然不同的状态,全然不管德妃早已泪流满面和握紧的双拳。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纠葛(上一辈的事)   德妃身边的宫女等明帝走了才敢进来伺候, 一进殿就发现德妃跪坐在地上,满脸的泪水,双眼布满了血丝像是要吃人一样, 当下都顿在了门口不敢上前。   “娘……娘娘……”她身边最亲近的大宫女试着上前想把她扶起来,手刚碰到就被她狠狠地推开了。   “滚!都给我滚出去!”   看着面目狰狞的德妃,宫人巴不得躲远点, 她一吼立刻全跑了出去。   德妃把人都轰了出去,半响才从地上爬起来, 刚走了两步又跌坐到椅子上竟是低声笑了起来,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 像陷入了癫狂一样,眼中却不停的有泪水流出来。   “兰柯……兰柯!你都死了二十几年了, 怎么还阴魂不散!”   “你一个死人!凭什么还压在我头上!”   “兰柯!”   德妃母家是京中有名的望族肖家,父亲是有勤王之功的骁勇将军,母亲是先帝贵妃王氏的妹妹,哥哥官拜礼部侍郎,就连妹妹也嫁的是皇亲国戚。   一家显赫, 德妃这个嫡女自然更为受宠,家里人从一开始就是把德妃当成未来的皇后来培养的, 当时他们看好的是王贵妃所生的四皇子,毕竟同自家有亲缘关系, 若是能亲上加亲自然更好。   可惜四皇子同德妃实在差了好几岁,四皇子到娶亲年纪的时候, 德妃才八岁,不可能让四皇子等德妃长大再娶亲, 再加上王贵妃母子当年因为受宠, 眼高于顶, 隐隐有些看不起肖家的意思,在两个小辈的婚事上多番推脱,最后甚至想让德妃去给四皇子做妾,肖家也是要脸的,哪受过这种屈辱,既然四皇子不识好歹,那也就别怪他们翻脸不认人了。   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皇子,四皇子不稀罕肖家,自有人抢着要。   就在这时候德妃去相国寺烧香礼佛,在那里遇到了陪新婚妻子来赏桃花的明帝。   年轻时候的明帝比现在的景朔也不遑多让,只是两人身上的气质不同,明帝当年只是个闲散皇子,母亲是宫中不受宠的婕妤,母子两都没什么存在感,所以德妃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两人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擦肩而过本以为就过去了,可她却记住了那人在桃花丛中蓦然回首的惊鸿一瞥,更记住了他拈花一笑时的绝代风华,同人说话时眼中的深情,这一切像梦一样深深扎根在她心里,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执念。   她让人悄悄去查了他的身份,这才知道她竟是那位不受宠的六皇子,知道他的身份的那一刻,她心中是雀跃的以至于她错过了下人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对一个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人情根深种,甚至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她想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吧。   他是皇子,而她是要做皇后的,他们天生就要在一起,只要她帮他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他们就能成为神仙眷侣。   为了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过的那点执念,她舍下脸面亲自去同父兄说想要他们支持六皇子,也就是那时候她才被告知,那位六皇子,她日思夜想的最符合她心意的人,已经有正妃了!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初遇,佛祖恩赐的良缘,只是他陪新婚妻子去赏花时的偶遇,他们甚至连一个眼神对视都没有,因为他很爱他的正妃,他的眼中只有妻子根本放不下别人。   那一刻她体会到了心破碎的感觉,她自以为是的爱情,在还没来临的时候就死了。   他的正妃也不是普通人,是兰氏女,当今太傅的嫡女,她不知道太傅和先帝是怎么同意两人这并不十分匹配的婚事的,毕竟当年的兰柯可是京都第一美人。   而她……是第二……   她和兰柯年龄相仿,两人都是世家嫡女,一个书香世家,一个将军门第,一文一武都是家世极为显赫的,难免会被人拿来比较,可不管比什么,她永远屈居兰柯之下,这让她从小就对兰柯妒恨不已,身边的丫鬟怕触她的眉头,都不会告诉她兰柯的事,这也是导致她错过了两人成婚消息的最大原因。   若是其他人可能也就罢了,可那个人是兰柯!怎么能是兰柯呢!她从小到大抢走了她那么多东西,就连唯一的那点念想都要抢走吗?凭什么!   她不服,她去求了父兄,既然晚了一步不能做他的正妃,那侧妃总可以吧,只要在他身边,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爱上她的,兰柯就算占了正妃的名头又如何,谁笑到最后谁才是最终的赢家!   而这个人只能是她!   当他告诉父兄她要嫁给景明做侧妃的时候,父兄都觉得她疯了,四皇子正受皇宠,是最有可能做皇帝的人,当初四皇子想纳她做侧妃她都不同意,如今竟然上赶着去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做妾,怎么想的?   可她已经下定决心了,一心只想同景明在一起,哪怕是做妾被人耻笑也无所谓。   父兄把她关在祠堂禁足,她绝食在祠堂饿晕了才被父兄放出去,父亲无法,不忍心看到最宠爱的女儿自寻死路,只能作罢,遂了她的心愿。   肖父亲自出面去约景明这个以前自己根本不放在眼里的皇子到府上喝茶,景明那时候根本不像现在这般心机深沉让人害怕。   当时只以为是普通的宴会,去了才发现宴席上竟有一女子,而且肖家人每句话似乎都在暗示些什么,景明以为是自己误解了,结果喝多了就去后院的时候被拦了下来。   德妃太想和景明在一起了,所以迫不及待的表白,本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毕竟像肖榕这样有容貌有背景的女子主动愿意给自己做妾,谁会拒绝。   可景明拒绝了,拒绝的毫不犹豫,将肖榕的一腔真心直接踩到了地上。   景明根本无心帝位,他从出生就被父亲忽视,兄弟个个如豺狼虎豹,这让他对那冰冷的皇宫并无半分好感,年轻时候的他最大的心愿就是离开皇宫,和心爱的妻子做一对浪迹天涯的神仙眷侣。   当时的肖榕只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她可以理解景明因为刚刚新婚所以对兰柯山盟海誓,可是说他无心帝位,说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绝不可能相信,更不会接受。   当时的她一心只想嫁给喜欢的人,也更想将兰柯踩在脚下,一想到等兰柯知道她和她心爱的丈夫在一起之后,她会有多伤心,多痛苦难过,她就有多畅快,甚至迫不及待。   所以她设了局,她故意让人宣扬她心悦景明之事,闹得京都人人皆知,四皇子果然大怒,他怎么能接受拒绝了他的人转头喜欢上了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的人,这将他的尊严往何处放,然后――那个蠢货如她所愿的动了兰柯,他母妃王贵妃寻了个由头让兰柯在宫门口跪了两个时辰,差点把肚子里刚成形的孩子跪没了。   之后先帝只是稍微关心了两句兰柯的情况,对王贵妃一丝责罚都没有,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之后王贵妃母子更是无法无天,明目张胆的针对夫妻两,景明自己不在乎,可兰柯好几次身陷险境他不能不在乎。   忍无可忍之下他把肖榕约了出来,他知道一切都是肖榕在后面捣鬼,想同她摊牌,没想到肖榕竟在准备的茶水中下了药,两人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但是醒来后两人□□,被兰柯“捉奸在床”,兰柯心如死灰,回去后动了胎气早产了,生下的那个孩子就是景朔。   景明还没来得及为做父亲而高兴,兰柯的一句话让他想象的一家三口的其乐融融荡然无存。   她同意让肖榕进府了。   没有给他申辩一句的机会,直接将这件事定下了,可他根本就不喜欢肖榕也不曾背叛过她啊!   他恼她对他的不信任,一气之下真纳肖榕进了府,两人的关系愈加趋于冰冷,肖榕终于如愿以偿,进府后对兰柯晨昏定省比任何人都殷勤,夫妻两都没有当回事。   而有了肖家的帮助,景明在经过四皇子的欺压后,经历过宫中的冷漠无情,对那个位置终于还是生了渴望。   景明不是没有意识到夫妻两生了嫌隙,只是他想的很好,等他坐到了那个位置,他再去给兰柯解释,两人是青梅竹马,如今好不容易在一起,他觉得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所以当他终于登山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俯瞰天下人想要再去牵心爱女子的手的时候,才发现兰柯已经离他很远了。   他终于想起要去挽回两人的关系的时候,老天却再不愿给他机会,兰柯病了。   她才二十多岁,他还没有带她去看看这天下,还没等到两人的孩子长大,如何就要离开他了?   他不能接受,太医院的太医被他斩了一波又一波,兰柯的身体却越来越不好,眼神也越来越悲伤。   兰柯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同他说,只是紧紧的抱着儿子,她死了景明才敢把她揽进怀里。   兰柯死了,肖榕的心愿终于达成了,再也没人能阻碍她走到他身边。   可她没有等到景明的封后圣旨,兰柯下葬后第三天,景明抱着景朔出现在她宫中,用肖家满门逼她立誓,这辈子不会伤害景朔,不会肖想景朔的太子之位,他给了她凤印,却告诉她这辈子也别想名正言顺的拥有这些东西。   这就是他对她的报复!   作者有话说:   感觉上一辈的故事更曲折离奇怎么回事 第97章 蜜语   二十多年过去了, 她以为当年的事早就随风消散了,明帝登基后还不是像以往的各代帝王一样大肆选秀,后宫的新人一茬又一茬, 而那个帝王曾经一生一世的誓言,也成了她取笑兰柯的把柄。   你看,这个男人再爱你又如何, 他还不是和其他男人一样。   这些年后宫有人得宠,有人失宠, 有人异军突起,有人突然消失, 更迭不停而只有她,一直在明帝身边, 代掌凤印二十多年,宫中人人说明帝爱她,就连自己都自欺欺人的以为明帝心中是有她的,原来……   呵……呵呵……   明帝一句话就将她打回原型,原来自己从未在他心中有半点分量, 不过是说了一句太子克妻,他竟然大发雷霆的亲自跑到她宫里来指责她, 甚至不惜拿出二十几年前的誓言威胁她。   二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到头来竟是让他连半点怜惜都没有。   真是可笑――   ――   这夜的后宫注定许多人难眠, 而回到东宫的景朔小两口却关上门说起了悄悄话。   古音刚刚在宴会上图一时爽利,之后才发现自己冲动之下给景朔惹了多大的麻烦, 有些不敢面对他。   说起来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听不得人说景朔的不好, 明明景朔怎么那么多好事, 吉水县的百姓日日为殿下祈福, 宫中那些女人怎么什么,凭什么咒他。   心中是如此想的,但是景朔看她的时候,她还是心虚了。   “对不起”她声音很轻,细的跟蚊子一样,但是在只有两个人的屋里,另一个人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景朔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认怂了,怎么在他面前就这么乖,在那几个女人面前就比谁都厉害呢?   “对不起什么?”他隐着笑意,故意一本正经的问她。   没想到他竟还真准备问罪,古音还没想好措辞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难道告诉他她见不得别人说他要为他出头吗?   那也太……给她十个胆子她也说不出口。   “不知道?”   古音仍旧不回话。   景朔话锋一转:“不知道那你认什么错?孤有说你做错事了吗?”   “啊?”古音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诧异的抬起头望着他,却发现景朔眼中竟真没有怒气,似乎还有隐隐的笑意,他竟然在开心?   “可是我当着那么多人反驳了德妃娘娘,不会给你惹麻烦吗?你让我什么都听你的,可我自作主张你真的不生气?”   “当然生气。”景朔把脸一板。   古音脸上的期待缓缓消失,果然她还是做错了,第二轮的认错还没开始,突然听到面前的人接着说到:“后宫那群女人哪配让你浪费口舌,你同她们说那么多做什么,下次她们要是再找你麻烦,你让人打出去出去就是了,别把自己给气着了。”   “这――”古音怔愣了一下:“这……不行吧,那些可都是陛下的后妃,我”   她一个太子良娣,疯了不成?   没想到景朔却不是说笑的,十分认真的告诉她:“你尽管放心大胆的打就是,剩下的孤会处理。”   这算是答应给她兜底了,古音虽然早就料到景朔对那群后妃没什么好感,但毕竟也是他父皇的妃子,他名义上的姨娘,他竟然说打就打,说骂就骂,这也太――   以前宫里的太子也有如此大的权力吗?   她不敢想,景朔也没给她多想的机会,她愣神的功夫,他的手不知何时又放到了她的小腹上。   “怎么了?”她看他表情有点严肃,有些紧张。   景朔的手在她小腹上滑动,过了好一会才有些不可思议的抬头,眼神中满满的惊喜:“你有没有发现他动了?”   古音手不自觉的放到了自己的肚皮上,隔着厚厚的衣服还是能感受到小腹有轻微的起伏,一时脸上柔和了不少。   “早就会动了。”她的语气不自觉的带着些骄傲,她前几天就感受到了,还和肚子里那个小家伙进行了一番友好的沟通。   景朔被她的小语气简直气笑了,果然是性子养出来了,竟然还敢鄙视他了。   他伸手出其不意的拦住她的腰,把人揽到了怀里。   “殿下!”古音吓的惊呼,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抓住了景朔的前襟,如此一来便没了手去反抗,景朔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人提起来放到了自己的腿上。   这个姿势,古音有些坐立难安,太羞耻了!   “殿下!”她有些羞愤的摇了摇景朔的肩膀。   景朔却伸手将人揽的更紧了:“孤突然想起了,今日你确实犯了个错,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嗯?”古音有些疑惑,不是说她没错吗?怎么突然又开始追究了,她今晚除了怼了那两位还做了什么吗?好像都表现挺好的吧。   “想不起来了?”景朔冷哼一声:“你今日进殿后对着文相看了多久你忘记了吗?怎么,驿喜欢文相那样的?”   “哈?”古音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满满醋意的话会是景朔说的?肯定是听错了。   直到看到景朔的脸色越来越差,她才意识到是真的,堂堂太子爷竟然真的在吃醋。   她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殿下,你把臣妾当成什么人了,文相都可以做臣妾的父亲了好吧!”   他到底怎么想的,文相和她?疯了吧!   “那你今日一直看着他作甚?”不怪景朔不悦,古音从未用那样的眼神看过他,即使古音现在是他的良娣,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可他没忘记古音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进宫,是他强迫的,所以古音有没有心悦他,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古音简直气死:“那可是文相,天下读书人口中的传奇,他的事迹都是写在话本上让人传看的,如今话本上的人出现在面前,我怎么可能不激动,当然想看看他是不是和话本上写的一样那么厉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就这样?”景朔第一次表现出婆婆妈妈的属性。   “就这样!”古音坚定的回答他,还不忘瞪他一眼。   真想把他脑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竟然连这么离谱的想法都想的出来。   景朔知道自己想多了,但也不可能赔礼道歉,只能转移话题:“说起来文相应该是同你挺投缘的。”   古音的注意力果然马上被吸引走了,有些好奇的问到:“怎么说?”   景朔还是不喜欢她对他以为的人如此关心,没好气的说:“你看了那么多话本难道只看到了文相的文采风姿,难道话本里没写过文相的性格?”   “嗯?”文相性格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   景朔冷嗤:“世间有才之人多旷然自傲,连秀才都自视清高,更何况是文相这样的当世奇才,文相从不爱与人交谈,每日除了在朝堂上会言语两句,其他时候哪怕是觐见陛下都是沉默寡言,也不与朝臣结交,特别是当年那件事以后,这么多年丞相府一直闭门谢客,除了公事,不与人私下往来。”   “可他”他今日好像主动同她说话了啊!   “对,所以你应当同他有缘。”   古音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她一个小丫头和当朝丞相那位传说中的人物,能有什么缘分?   “可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吧!”如今只有这一个解释了,文相看着也对景朔不错啊,可能是因为她是景朔带来的,所以对她爱屋及乌呢吧!   景朔叹了口气,没告诉古音文相对他其实也就那样,虽不至于不说话,但也是见到粗暴,从来没有多余的话。   文相究竟为何对古音如此不同?   “殿下,你刚刚说那件事?是什么事啊?文相难不成以前不这样,是什么让他性格变了吗?”古音突然问到。   “哦,那个呀”景朔似乎不太想提:“文相当年带夫人回家省亲,结果碰上天灾,文相当即决定留下赈灾,却和夫人在途中被人群给冲散了,还好夫妻两团聚了,就是当时才一岁多的孩子走丢了,两人将整个西南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着,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之后文夫人回来大病了一场,从此以后身体就一直不太好,文相以要照顾夫人为理由,闭门谢客,其实也说得过去。”   古音没想到还有这么曲折的一段故事,怪不得今日问起文夫人的时候,文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文相应该很爱文夫人吧!”她不知怎么的突然感慨到。   “自然”说到文相夫妻,景朔的语气中不自觉的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艳羡:“文相同夫人是一见钟情,文相当年入京求学,拜在当时的商丞相门下,文夫人是商丞相的小女儿,两人在丞相府以一枚印章定情,一年后文相科考高中榜首,第一件事就是去商家提亲,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文相夫妻鹣鲽情深,文相此生未纳一妾,真正的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   古音不知为何,听到后面莫名的觉得景朔的语气有些悲凉,她不知道文相他们上一辈的事,自然也不知道,文夫人商若同景朔的母后温定皇后是闺中密友,两人无话不谈,甚至……   长大后又各觅良婿,夫婿都是人上人又都曾给出一生一世的诺言,如今文相做到了,而温定皇后……   作者有话说:   啊!温定! 第98章 共寝   古音能感受到景朔情绪很低落, 他从未在外面露出这么惹人怜惜的一面,这和他平日里展现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太不一样了,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不过很显然太子殿下没那么脆弱, 他就抱着古音安静了会然后就恢复如常了,轻轻的将怀里的古音放回床上起身。   古音以为他要回去了,起身准备送他, 结果他直接转身进了里间。   “以后我宿在此处。”   不是询问,只是告知她这个结果, 古音有些愣住了,不明白他前些日子都是用完膳就走, 怎么突然又要同她宿在一处了。   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这里是东宫, 所有的宫殿都是太子殿下所有的,她无权也不敢把人赶出去,只能叫以蕊进来伺候。   古音以前不喜欢人伺候,但现在肚子鼓起来之后不管是脱衣还是其他总有些不方便,所以也就习惯以蕊帮忙了, 等她沐浴完出去的时候,景朔已经坐在床上了, 手中还拿着她近日无聊拿来看的游记在翻。   和她安静的性格不同,古音很喜欢这种冒险探秘奇迹志怪的东西, 被景朔看到难免有些小秘密被人发现的窘迫感,在原地彳亍不前。   景朔抬头就看到她站在门口, 几步之遥灯火阑珊,她长到膝盖的头发都散了下来铺了满背, 微微低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眸的样子, 整个人都充满了柔和的气息, 自从有孕以后她身上的气质越来越温婉了,那种少妇的成熟丰盈中夹杂着些许残留的女儿家的青涩稚嫩,比初见的时候要勾人一千倍一万倍!   景朔不是急色的人,但也不自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有些怀疑今晚做的决定到底有没有问题。   不过好歹还是理智战胜了本能,他放下书伸手让古音过去,等古音将手放到他手心后他掀开被子将人放进床里面,然后自己再躺进去,把人揽进怀里后闭上了眼睛。   古音原本还担心他会做什么,她都想好怎么劝他了,没想到景朔只是抱着她睡下了,像之前在吉水县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两人的身形本就无比契合,景朔的怀抱又充满了安全感,男人的体温是多少个汤婆子都比不了的,她原本还怕自己紧张会睡不着,没想到躺下一会就睡着了。   等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确定她睡着了之后,景朔才慢慢睁开眼睛,怀里的小姑娘眉眼如画,即使睡着了也如此惹人怜爱。   他想他这辈子本无什么执念,可自从见过这张睡颜后,他就只想护她安稳,让她此生都能这样在他怀中安眠。   第二日起来后已经日上三竿了,古音睡饱了懒洋洋的伸手结果触到一团温柔,睁开眼睛才发现景朔竟也没起,正躺在床上一手揽着她一手拿着昨日看过的那本游记在翻。   古音有点窘迫,昨夜灯火昏暗也就算了,这可是大白天,两人还在床上如此亲密,而且她衣衫不整蓬头垢面,这个样子竟然让他看到了……   古音没脸见人了,身子悄悄往下滑了几许,想要把脸蒙进被子里。   景朔感受到怀里人的动作,看她悄悄往被子里钻,哑然失笑,放下手中的书,将人从被子里扯了出来。   “睡醒了?”   古音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呆呆的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才轻声问到:“殿下你……不去早朝吗?”   景朔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额头:“睡糊涂了?昨日刚除夕,朝中都封印了,上什么朝?”   古音楞楞的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难怪他今日这么有闲心。   见她还在发愣,虽然景朔很享受她这样随他摆布的模样,这样愣愣的也很可爱,但是还有正事要做,便拍了拍她的肩,在她耳边轻声说到:“乖,起来了。”   古音原本昏昏欲睡,听到这声音哪里还睡的着,直接从床上翻起来了,缩到床里边整个耳朵都红了。   景朔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掀开被子翻身起来,穿上鞋去床边打开门,以蕊她们早就在门口侯着了,立马鱼贯而入,伺候两人净面穿衣。   古音自从到宫里之后穿的衣服都是以蕊给她备好的,穿什么她也无所谓,但是今日这身,穿上后她看着镜子总觉得有些奇怪,等宫女帮她挽好发收拾好一切后,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更奇怪了。   倒不是妆容有多奇怪,相反的十分朴素正常,衣服仍旧是宽松的粉色,上面没了精致的绣花,料子虽还是不错,但是和之前给她做衣服的简直没法比,头上也只簪了一只花样简单的木簪,是古音喜欢的简单随意,可这种简单出现在宫里,那就十分不正常啊!   再回头看景朔,他没有束冠,头发随意在头上挽了个髻,散落了一些背后,将他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立体,身上穿的是件玄衣,没有精致的刺绣,朴实无华,却硬是让他穿出了几分贵气。   “这是……”古音实在忍不住询问。   景朔嘴角噙着一抹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走吧,马车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啊?”古音一头雾水:“我们去哪?”   “出宫”景朔牵着人出了门。   ――   直到坐在马车里古音脑袋还是蒙蒙的,直到听到马车外传来街市特有的叫卖声和热闹才意识到,景朔竟真的带她出宫了。   不怪她这么惊喜,以前用听人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进了宫的女子想再踏出宫门简直难于上青天,她从答应跟景朔走的那天起她就做好了此生老死宫中的准备,没想到她才入宫月余,景朔竟然会亲自带她出宫。   马车在一处不起眼的店铺门口停下了,景朔下马车后伸手亲自牵她出来,她看着店铺门上悬挂的“寻宝阁”三个字陷入了疑惑。   景朔这是无聊了吗?宫中什么没有,怎么还带她来宫外寻宝?   景朔没急着给她解惑,牵着人进了铺子,古音这才发现这铺子内有大乾坤。   外面看着只是个不起眼的店铺,里面足足有外面展示的三倍大,上下三层中间全部悬空,两边有柜子放着各种小玩意,五花八门。   楼下人有很多景朔没做停留直接带着她上了三楼,三楼没有东西,都是一个个单独的房间,景朔带着她进了最边上的一个。   原来三楼都被做成了静室,应该是专为招待那些不愿与普通百姓共处一室的权贵,可是不去看怎么“寻宝”呢?   事实证明古音还是见的太少了,两人刚坐下后就有小厮进来奉上茶水的同时递上了一个册子,景朔看都没看直接交给了她,她翻了一下,发现竟是本图册,上面是画的宝物的样子,下面有对宝物的详细描述,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古音还没见过如此新颖的寻宝方式,有些好奇的翻着册子,而景朔已经吩咐小厮让他去取东西。   “你定了东西?”古音抬眸,微微有些疑惑。   景朔点头,却只顾喝茶没准备告诉她定了什么,她也不好意思多问,就继续翻手中的册子。   刚翻了一半那小厮就回来了,手中捧着个盒子放到了桌子上就下去了。   景朔把她手中的册子抽走了,把盒子放到了她面前:“打开看看。”   古音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不敢置信的抬头问他:“给我的?”   景朔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不是喜欢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游记吗?宫中的藏书阁此类书不多,刚好前几日听闻这里的老板得了几册,听说都是很久远的遗迹,你既喜欢想必很有兴趣,所以今日特地带你来看看。”   他说的云淡风轻,似乎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而古音的心里早就五味杂陈了,她知道要他找几本书不难,重要的是她从未问他要过,不过是在她房中看见过就记住了,还特意去寻,如此将她的事放在心上,是以往遇到的所有人从未给予她的,原来她在别人心中,也很重要。   她第一次有了这种想法,甚至有想抱着景朔大哭一场的冲动,可那太丢人了,她最终还是忍住了。   手微微有些颤抖的打开了盒子,其实不管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她想她都会十分喜欢并且珍藏起来,可看到那几本心心念念了很久的游记的时候,不得不说她的喜欢似乎更上了一层,连带着对面前这个人,也更感动了。   “谢……谢谢,我很喜欢”她低着头,怕景朔发现她已经红了眼眶,太丢人了。   景朔摸了摸她红彤彤的耳朵,没有说话,看到她这个样子,他昨日半夜违反禁令让人拿着他令牌出宫,深夜扰民的罪过还为了几本书出了十倍价格的闷亏似乎都算不得什么了。   屋里,古音正一边感动一边翻看手中的书,如获至宝,景朔就在一旁喝着茶看着她,一片温和祥静的气氛,有些东西也在慢慢的升温。   可惜总有不长眼的要来破坏这一切,隔壁突然传来闹嚷的声音,女子的大声怒吼和小厮的低声劝解径直传到了他们房中,古音有些茫然的抬头,景朔也有些不悦的放下了手中的茶。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遇见   外间的吵闹声一直在继续, 景朔有些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立马有人推门进来了。   “外面何人喧哗?”   那小厮马上低声致歉:“太子殿下见谅,是商小姐。”   这位商小姐想必是在京都很有名, 因为小厮说完后景朔立刻皱眉叫出了一个名字:“商拜春?”   “正是”   景朔的神情更不好了,甚至还带着些厌恶在脸上:“她又闹什么?”   古音注意到他用的是“又”,看样子这位所谓的商小姐, 还是个惯犯。   那位小厮没有立马回话,反而奇怪的看了她面前打开的那几本游记一眼。   古音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小厮回话到:“太子殿下赎罪, 就是……就是这几本游记,前几日商小姐知道咱们这到了几本游记, 交代给她留着,这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 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同时一道气急败坏的女声传进屋里:“本小姐到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竟敢同我抢东……太子?”   商拜春吓了一跳,原本还高昂的怒气在看到沉着一张脸的景朔的时候立马就消散无形了,眼中一秒换上又惊又喜的神色。   “殿下!你怎么会在这?”   古音被来者的变脸绝技惊到了, 前一秒还怒气冲冲要吃人的模样,竟然立马就换上了小女儿的娇态, 清纯可人。   呵,古音冷笑,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现在她决定闭嘴了。   那位商小姐还想说些什么, 门外突然又闯进来一个人:“拜春,我说了算了, 你在闹什么……太子殿下?”   来人语气有些不耐烦, 估计也是觉得商拜春麻烦, 古音抬头看了一眼,来人一身碧绿看不出年纪,从挽起的发髻可以判断是个妇人,应该是商拜春的哪位长辈,应该不是母女,毕竟两人长得一点都不像,那位夫人看着比商拜春可漂亮多了。   正在古音还在猜测这妇人究竟是何身份的时候,景朔竟然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对着那妇人微微点头唤到:“师母。”   师母!古音看着妇人愣住了,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那位让文相许下一生一世诺言之人?昨日还在听景朔讲他们的故事,还在遗憾没有看到真人,没想到今日就如愿了。   商若也没想到会在这看到景朔,听到景朔叫她师母连忙摆手说使不得。   文相虽然同景朔有师生之情,但是毕竟不同寻常的师生,商若同景朔其实没见过几面,景朔谦逊叫一声师母,她哪敢真应。   “昨日听老师说师母身体抱恙,可无碍了?”景朔难得主动问候别人,看样子同文相感情确实不一般。   文相夫人笑的和蔼可亲,微微欠身回礼:“劳烦殿下挂心,妾身好多了。殿下这是”她看了眼景朔身旁的古音,眼神十分和善。   古音早已站起来了,景朔将人拉到自己身边,向文相夫人介绍到:“这位是孤的良娣,音音,见过文相夫人。”   古音挺喜欢这位气质温婉的夫人的,因此十分听话的微微欠身:“夫人好”   文相夫人赶忙将人扶起来,有些受宠若惊,其实刚刚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古音了,毕竟容貌外形如此出挑的姑娘,找遍整个京都城只怕也没两个,她没见过又跟在太子身边同太子关系亲密,再联系京中这一月的传闻就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女子的身份了,只是没想到外人口中的山野村妇,竟有如此让人难以忽视的气质,难怪夫君昨日回来同她说她会喜欢,看样子还是夫君懂她。   “良娣好,不用如此客气,昨日夫君回府还同妾身说昨日没去成宫宴亏了,听说昨日良娣在太和殿一曲动群臣,绕梁三日不绝于耳,妾身还想着等些时候去东宫拜访良娣呢!”   她说话的时候总是看着你,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状,坦坦荡荡一点都看不出虚情假意的迹象,不过想想也是,文相的夫人,肯定也是同文相一样光明磊落之人,因此也很开心的回话。   “文相和夫人谬赞了,献丑而已,听说夫人的琴音才是京都一绝,我还等着哪日请夫人指教一番呢!”   这话也不是谦虚,是景朔昨夜告诉她的,听说文相夫人曾经就是因为一手好琴才同文相心意相通,两人互生的好感,当时多少人重金只为求文相夫人一曲,可惜嫁人后她就只弹给文相一个人听了。   这种就像同是武林高手的两人,一见面自然想比试一番,就算不能分出胜负也酣畅淋漓。   商若看着面前温柔大气的古音真是越看越喜欢,古音也是,她从小没见过几面母亲的面,之后见到的又都是陈夫人这种仗势欺人之辈,到了宫中昨夜那几位娘娘更是如狼似虎,让她都快以为这世上的妇人都如此面目可憎了,没想到文相夫人竟如此合她眼缘,看一眼就有惺惺相惜的感觉。   两人身上的气质本就相像,如此站在一起更是有说不出的合拍,景朔站的近这种感悟不深,可商拜春离的远啊,从她的视角看过去,文相夫人和古音言笑晏晏,景朔在一旁看着她们,嘴角还噙着一抹纵容的笑,三个人站在一起,美的像一幅画一样,这是她从未看到过的,不管是温柔的文夫人,还是温和的景朔,他们在她跟前从来不这个样子。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外人,就连站在一旁的小厮都比她有存在感,三个人之间的和谐气氛,让她忍不住要去打破。   所以她跑了过去,硬插在文相夫人和古音之间,抱着文相夫人,倚在她肩上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姑母”叫完又看着景朔,眉目低垂婉转生情,娇滴滴的唤了声:“太子殿下~”   四个字转了十几个弯,古音的感觉身上能抖落几斤鸡皮疙瘩,好奇她究竟是怎么发出这个音的。   三个人中她叫了两个,唯独略过了古音,古音不相信她是不认识她,很明显就是故意的。   看样子,又是太子殿下的爱慕者呢!   文夫人平日里不太管束这个侄女,她喜欢撒娇喜欢装乖扮可怜她都假装看不明白,但是今日,对面是端庄得体的古音,再看看她就不免有些太站没站像了,还当着太子殿下的面,简直不知所谓。   所以她微微抖了下肩膀,十分严厉的说到:“站好”   商拜春还以为文夫人故意当着外人面这样显得亲昵,更加有恃无恐的凑了上去。   文夫人眉头一皱正准备说点什么,商拜春突然“诶”了一声,指着桌子上的书对着文夫人高兴道:“姑母,就是这书!我说我定的书谁敢抢呢,原来是殿下!”   说完抬头看着景朔,立马就是那副娇羞模样:“原来殿下也喜欢游记,殿下早说拜春就把家中那几本给殿下送到东宫了,或者我或者时日给殿下送去也可以,殿下哪日有空?”   文夫人看着自家侄女那急不可耐的模样,压制不住的讨厌,悄悄的放开了她的手从她身边离开离古音又近了些。   古音刚好抬头看她,文夫人眼中有尴尬,毕竟当着古音的面,自家侄女对太子殿下的心思表现的也太明显了,而古音只是对她笑了笑,表示不在意,文夫人这才放心些,两人相视一笑,文夫人更加喜欢这个大气的小姑娘了。   商拜春一门心思都在景朔身上,连被最想讨好的姑母嫌弃了都不知道,满心欢喜的想同景朔说话,结果景朔是说话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脸色一僵。   “商小姐不用费心了,孤并不喜欢这些游记,只是孤的良娣喜欢罢了,你若是有心的话,可以问问她感不感兴趣。”   商拜春还没来得及接话,古音就在一旁自然的接上了:“谢殿□□恤,不过这些够臣妾看很久了,臣妾也不是特别喜欢这些东西,只是打发时间罢了。”   商拜春这时候才像是终于看见她了一样,转头用有些不屑又怨念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她的道行比起宫中那几位,甚至比起那位蠢不可及的宁美人都差远了,什么都显露在脸上,让人想看不懂都难。   “哟,原来这位就是殿下刚纳进宫的良娣啊,臣女失仪,刚刚竟没看见良娣,还请良娣见谅啊!”   “是真没看到吗?”古音冷冷的反问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原本以为有文夫人和景朔在,古音这个刚入宫的良娣不敢对她怎么样,没想到她竟还敢反驳她,让商拜春好生楞了一下,反应过来立马有些生气,觉得古音是仗着太子良娣的身份就敢针对她。   古音神色冷冷的,眼中根本看都不想看这号人,沉声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商小姐,这是在外面,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是不要同殿下靠的太近了,免得坏了自身的清誉。”   不怪古音阴阳怪气,就说这么会话的功夫,商拜春不停地想往景朔跟前凑,景朔嫌弃的退一步她激动的往前一步,都快贴到景朔身上了,景朔的脸沉得估计也在爆发的边缘了。 第100章 警告   这位商小姐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奇葩, 竟没听出来古音是在讽刺她,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凑的更近了些。   “良娣,臣女没那个意思, 良娣说什么呢?”她语气娇嗔,眼睛却一直在偷偷看景朔。   古音的眉头越皱越高,已经是十分不悦了。   “拜春, 不要无理取闹,我们该回去了。”文夫人现在极度后悔带这个侄女出来, 兄长他们真的是把她惯坏了。   商拜春平日里不能随意进宫,进宫也不一定能见到景朔, 今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却遇上了,她觉得这是她和景朔的缘分, 此刻一点都不想走。   她太想找理由多待会了,所以指着桌子上的几本游记,殷勤的对文夫人说:“姑母,你看这个就是我之前在这定了要送给你的书,没想到被殿下买走了。”   说着脸上的高兴溢于言表, 似乎这能显示两人缘分匪浅一样,转头对着景朔到:“殿下, 这几本书本来是臣女定了要送给姑母的,既然是被殿下抢了先, 臣女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不过姑母也喜欢游记, 不如殿下把这几本书转给臣女可好,反正殿下也不喜欢游记, 姑母喜欢想必殿下也不会舍不得割爱吧!”   “拜春!”文夫人的脸有些黑了, 刚刚太子说的清清楚楚, 这几本游记是为良娣找来的,她竟然完全不顾良娣的感受,当着良娣的面就让殿下把书转手!   商拜春还以为是文夫人不好意思,还宽慰她:“姑母放心,殿下同姑父关系那般好,两本书而已,再说原也是我先定,既然说了要送姑母,怎么能食言呢?”说完还看了古音一眼,表情十分不屑。   古音算是明白了,这哪是不懂事,这是故意想同她争一争呢!   原本只是两本书,既然文夫人喜欢她已经做好了送给她的准备,但是既如此说,她就不想送了,她到要看看她还准备了什么说辞。   “拜春!不要太放肆了!”文夫人忍无可忍,一把将人扯了过来。   “你说你定的书,可有交押金,胡搅蛮缠做什么,殿下已经说了书是专程买来送良娣的,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既不喜欢那些书,争来做什么!”   “可是”商拜春还待说什么,文夫人已经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了,将她推了出去交给了门口的丫鬟。   “把你们姑娘带上马车,等我出来我们就回府!”   丫鬟自是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对着不甘心的商拜春一边好言相劝一般半推半就的把人拉了出来。   等她走后,屋里总算安静些了,文夫人有些不好意思:“殿下,良娣,家中家教不严,让二位笑话了,刚刚她说的话还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妾身回去会让家中人好生管教她的。”   文夫人和商拜春两人身体里明明有相似的血液,可却没有半点相像,文夫人同文相一样,让人如沐春风,生不起半分讨厌来。   古音不由自主的轻轻拉住了文夫人的手腕,将她扶起来:“夫人严重了,其实……夫人若是喜欢的话”她指了指桌上的游记:“这些送给夫人也无妨。”   她一直在关注文夫人,所以没有注意到当她说完后在她身后的景朔脸色稍稍变了,眼中有一抹不悦划过。   虽然只是一瞬但文夫人却注意到了,看着面前还什么都不知道一脸诚心看着她的古音,心中微微摇头,忍笑着拒绝了。   “妾身刚刚说过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妾身虽喜欢这些东西,但也不是非得拥有,到是良娣可得好好收着,这些可都是殿下的一番心意啊!”   说完文夫人还故意调笑的朝她眨了眨眼睛,古音没太理解,直到把文夫人送出门,回到屋里发现景朔一个人坐在一边喝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她才发现事情有不对。   “殿……殿下?”古音搞不明白她又做错什么招惹这位殿下了。   “孤送你的东西便那般不值得你珍惜,竟当着孤的面就要送人?”   这酸溜溜的语气,古音听完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   就这点小事,也值得他生气一场吗?   她走过去拿起茶壶给景朔续上一杯茶,才坐到他身边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我不是看那位是文相夫人吗?殿下同文相关系匪浅,文相夫人在文相心中也是举足轻重,讨好她对殿下总是百利而无一害不是吗?再说殿下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不管有没有书我都会铭感五内的!”   古音觉得她这个解释完全说得通,事实上她也差不多是这样想的,若那个人不是文相夫人的话,确实也没那个必要把喜欢的东西拱手送人,更何况还是景朔送的,不过她也确实挺喜欢这位文夫人的,才见了一面,莫名的惺惺相惜。   可惜景朔一点都没有因为她的解释怒气小一点,十分不悦的“警告”她:“孤不需要你舍弃什么东西替孤铺路,今后你记着,孤送你的东西,你若是胆敢送人或是弄丢了,你就给孤等着。”   这威胁听着就像小孩子生闷气一样,古音想笑,可看着景朔严肃的神情,又只能硬生生把笑憋回去,举起三根手指头保证:“绝对收拾的好好的,命丢了东西都不敢丢!”   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总算是把景朔给逗笑了,他伸手轻轻的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别说胡话。”   古音看着她微微笑,不说话了。   ――   这边房间里气氛不断升温,回到马车上的文夫人心情却不是那么美好了。   还是因为商拜春,她刚刚回到马车上还没来得及责备她刚刚的鲁莽,她倒是先发制人责怪起她来了。   “姑母,我好不容易遇上太子殿下,你干嘛要拉我走,你知道我见殿下一面有多不容易吗!”   文夫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凌厉:“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有外男在你不知避讳就罢了,竟然还当着古太子良娣的面往上贴,你是不想要你的名声了吗?”   文夫人平日嫌少如此严厉,商拜春平日里撒娇卖乖,文夫人因为失去女儿的关系,对她这个侄女也多有疼爱,所以此刻还没反应过来事情有多严重,还在顶撞文夫人。   “可是那是太子殿下啊!”在商拜春的心中,太子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若是能和太子在一起,就算名声有损又如何,说不定这样殿下就只能娶她了呢!那可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文夫人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听着,若是你不想嫁人,那我明日就告知你爹把你送到庙里做姑子,免得你那天做出败坏商家门风的事情,若是你还想嫁人,就给我安分些,从明日起好好在府中学习规训!”   “为什么!”商拜春不服,她不明白姑母在气些什么。   “为什么我就不能嫁给太子殿下,姑母当初不是和温定皇后有娃娃亲之约吗?既然表姐已经没了,那只要姑母把我过继到你和姑父膝下那我就是姑母名义上的女儿了,那太子殿下就可以履行约定娶我做太子妃了啊!”   她太激动了,以至于胡言乱语竟把心中隐藏多时的秘密轻易说了出来,听她说完文夫人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双目中是隐隐即将爆发的怒火。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文夫人的手在袖子下已经紧紧的捏成了拳头,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失控,她不相信这些东西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自己想到的,肯定是有人告诉她的。   商拜春说完才发现自己把打算就这么说出来了,可转念一想这些迟早也要同文夫人商量的,既如此现在说出来也是时机正好。   如此一想她莫名的多了几分底气,对文夫人说话也更加的理直气壮:“没人告诉我,可我说的都是事实啊,若是我能和太子殿下结亲,那不管是我们商家还有姑父在朝中的地位都会更上一层,等殿下以后做了皇帝,那我就是皇后了,姑母你”   “住嘴!”   文夫人怒斥一声,一巴掌毫不留情的甩到了她的脸上,看着商拜春捂着脸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她眼中一丝怜惜都没有。   她这些年身体不好,不太同商家的人往来,还从来不知道她的父兄竟是如此教女儿的,纵的她不知天高地厚,竟让她存了这样大胆的心思,就她这幅愚蠢的模样竟然还敢肖想皇后,她以为做皇后就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吗?   “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这种话你也敢说,你若是想死我今日回去就让你爹三尺白绫勒死你!你别拉着商家灭族,也别祸害你姑父!他没什么对不起商家的!”   说完又接着说到:“不管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是谁教你的,你让他趁早打消这个心思,你也是!还有你记住了,你表姐只是走丢了,不是死了,她迟早会回到我身边的,我这辈子只有她一个女儿,不会再过继任何人,我从未和温定皇后定什么娃娃亲,不管你表姐在不在我都不会送她入宫!你若是执意要入宫,那么从你踏进宫门那一刻开始就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听明白了吗!”   宫里那个吃人的地方,那么无情又冰冷的地方,她怎么舍得把女儿送到那里去让她受欺负!   商拜春从未见过如此凶狠暴躁的姑母,一时有些被唬住了,在她的视线压迫下呆呆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相看   景朔好不容易带古音出来一趟自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取几本书, 商拜春这个小插曲两人很快就忘了,之后景朔带着古音去用了膳,宫中的御厨虽然手艺无人能比, 但有些特色的东西还是要外面吃才有感觉。   两人没再乘马车,像是普通夫妻一样在街上游逛,景朔全程紧紧的牵着她的手, 人潮拥挤的时候会自然的把手拦在她肩上将人群隔开。   古音有些惊恐的发现,她的心似乎越来越不受控了。   一直到快用晚膳的时候两人才回宫, 古音毕竟是双身子了,抱着个肚子走了一天早就累了, 随便用了点汤之后就睡下了,等景朔收拾完去床上的时候她早就已经呼呼大睡了。   凝视了半响, 他伸手将她脸上的头发拨开,缓缓的俯下身在眉心印上一吻。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日子过得都有些平淡,古音进宫之前总害怕宫里尔虞我诈不得安宁,没想到进宫之后几乎日日待在这宫里, 景朔将她保护的密不透风,除了他、以蕊还有亦玉, 其他人都很少见,更别说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了。   转眼间她的肚子已经七个多月了, 肚子像吹了气一样迅速鼓了起来,每日行动的时候都要有人搀扶着, 走两步就累了,坐着也不是, 躺着也难受, 还总是容易烦躁, 景朔在那次送她游记之后又陆续给她淘来了好多好书,都是她以往喜欢的,可她一点都提不起兴趣,整日恹恹的。   景朔彻底住到了她的清正殿,她肚子大起来后每天起夜越发频繁,有时候醒了想自己偷偷起来,可只要一翻身景朔就醒了,然后再任劳任怨的陪着她,关于她的事从未假手于人过。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肚子里那个小家伙还算听话,除了偶尔和母亲互动一下就没怎么闹腾过,她吃东西也不怎么吐,几个月下来长胖了不少,景朔是松了一口气,古音每次穿衣的时候看着自己肿胀的双腿还有圆鼓鼓的肚皮,不免开始担心孩子生下来后她得丑成什么样子啊!   这期间文相夫人进了此宫,还特意去东宫看望了她,她在京都没有亲戚朋友,所以文相夫人能来看她,她是真的高兴,拉着文相夫人说了许久的话,本想留她在宫中用晚膳的,可文相派人给宫中递了话催人回去了,古音无奈,只能放文夫人离开。   之后文夫人没再进宫,她也没什么说话的人,所以今日嘉熙殿相邀,她原本是不想去的,可听说文相夫人也会在现场,所以忍不住想去见见。   说两句话就走,她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   嘉熙殿是德妃的住所,德妃――上次的事情之后,两人只怕是早就结下梁子了。   嘉熙殿毕竟是挨着皇后的宫殿的自然不会差,再说德妃的地位在那摆着的,宫中也没人敢薄待她,尽管除夕那天夜里,陛下突然驾临嘉熙殿,不知道是德妃做了什么触怒了圣颜,之后宫中突然让秦昭仪协理六宫,但毕竟陛下没说要处置德妃,德妃也没有真的被打入冷宫,所以待遇自然还是和以往没什么两样。   说起来那位突然出现和德妃分庭抗礼的秦昭仪,古音来宫里好几个月了,似乎还未曾见过,也不知是何许人也。   今日的宴会是德妃发起的,听说宫中的主子都接到了邀请,连好些大臣的家眷也都接到了让他们进宫的邀约,而这些大臣大多是家中有女待出阁的,文相夫人虽没有待出阁的女儿,可她身份摆在那里,收到邀请也是正常。   其实不用仔细想,德妃打什么主意一目了然,二皇子年前刚刚行了及冠礼,如今还未娶正妃,当然他不是和景朔一样有什么克妻的传闻,他宫中侧妃侍妾一大堆,儿子都有了三个了,只是因为有景朔这个大哥在上面压着,他面子上总要守着点孝悌之义,所以一直未娶正妃。   而现在景朔虽未娶正妃,可有了古音这个良娣,还即将有孩子,恰好景禹这个时候已经及冠了,再不娶正妃也说不过去,德妃既已经和太子撕破了脸,那就干脆让二皇子先成婚,先景朔一步诞下嫡子,总要打一下景朔这个大哥的脸。   她能看得懂其他人自然也明白,所以她到嘉熙殿的时候,被一院子扑鼻的香气熏得差点退出去,耳边叽叽喳喳的全是调笑的声音,听到通传她来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盯向她,羡慕嫉妒恨都摆在脸上,古音都被看的有点害怕了,后悔一时冲动跑到这盘丝洞来。   来都来了现在后悔也晚了,她只能强装镇定的上前去给几位后宫里的主子请安,除了那日在宫宴上见过的淑妃和方婕妤,还有一位没见过的面孔,她就坐在德妃的对面,长相算不得惊艳,但温婉大气保养得益,看着十分舒服。   这位……难道就是秦昭仪?   她心中还在疑惑,德妃已经笑着帮她引荐了,德妃此人不愧是在宫中浸淫多年,那日在除夕宴上分明闹得那般不愉快,此刻见面立马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同她愉快话家常。   秦昭仪看着就不像是多话的人,两人短暂又友好的认识了一下后就没再说什么了。   文相夫人早就到了,等古音请完安立马就过来把人拉走了。   古音注意到她还专程同那位秦昭仪点了点头,秦昭仪也笑着回她了,她有些意外,看样子这两位竟是关系不错?   文夫人听说她要来,一早就给她留了位置,就在她旁边,不算太显眼但能把园子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一坐下文夫人先摸了下她的肚子,肚子里的小东西估计也感觉亲热,友好的同她打招呼,顿时文夫人脸上的收容收都收不住。   “这小东西真乖,生下来肯定是个懂事的,你和殿下肯定能省心不少!”   说起孩子古音整个人不自觉的散发着母性光辉:“殿下也这么说,我和殿下都是不太热闹的性子,想来孩子也不会太闹腾。”   文夫人直点头:“说的是理!”   两人聊了会,古音看着一园子的五彩缤纷难得的八卦,凑到文夫人身边小声问到:“德妃有中意的人选了吗?”   文夫人点点头,头朝园子中心的亭子那里点了点,那里有个女子正在抚琴,一旁许多人围在四周一副陶醉的模样,果然是众星捧月。   “那姑娘是德妃的外甥女,顺明长公主的孙女。顺明长公主是”   “陛下的姑母”古音颔首:“这个我省的,殿下曾经给我讲过。”   两人晚上无聊的时候,景朔经常给她讲这些皇家的辈分,还给他看过一些画卷,防止她以后见面不识造成误会。   听说这位顺明长公主当初母妃十分受宠,可惜后来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恩宠竟对皇后犯上不敬,被皇帝厌弃,连带着顺明长公主也因为这事被当时的皇帝不待见,后面母子失宠了反而幸运的躲过了之后的夺位之争活了下来,她的长公主还是当时陛下登基之后才给封的,如今她是陛下少有的还活着的长辈,即使手中无实权可在朝中仗着倚老卖老也能让明帝给些薄面。   “你知道那你肯定也就晓得,顺明长公主当年不受宠,嫁的也是小门小户,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莫名其妙的薨了一男半女都没留下,三子身有残疾没什么用,唯有这二儿子算是有点本事,当年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把德妃的妹妹娶进门了,之后靠着德妃一路水涨船高,如今还在户部谋了个差事,公主府的人知道都是靠着二少夫人和德妃这层关系公主府才能有如今地位,她在公主府的地位自然非凡,不光长公主夫妇捧着,那位二少更是在她进门后一房妾室都没纳,给足了体面。”说到这文夫人突然冷笑一声,接着说到:“当然了,背地里养了多少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听她这话古音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倒不是这话里的意思奇怪,而是她记忆中文夫人不爱在背后嚼人舌根,平时就算丫鬟乱说话她都会小心规劝,如今怎么……   文夫人看出了她的意思,微微一讪:“音音你别误会,反正你记住,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和他们走太近了。”   没有解释,可古音听出来了,看样子这顺明长公主府应该是做了什么事惹到文夫人或者文相了,不然文夫人不会如此激烈,但是德妃的妹妹……她可能大概能猜到一些。   身份如此尊贵也算是皇亲国戚了,难怪德妃属意她做儿媳,看样子是想亲上家亲啊,只是顺明长公主府虽是皇亲国戚,可她听景朔讲过,那位长公主就只是个名号好听,而且顺明,顺则明,封号就代表了一切,一个手中没有实权的空壳子,德妃一心想同景朔争,那娶这么个空壳子除了名义上好听对二皇子根本没有多少助益,德妃如此会算计的人,真的会为了母家牺牲自己的利益吗?   她表示很怀疑,不知道德妃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第102章 打算   两人正说着德妃那边就招手让那姑娘过去了, 古音不太关心德妃的事,只要她不要把脑筋动到景朔和她身上就行,其他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有时候就是不经念叨, 德妃花了心思把她这个有过节的良娣邀请来自然不可能只是让她和文夫人聊天这么简单。   她和文夫人正说着话,德妃身边的丫鬟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说德妃邀请她们过去。   古音和文夫人面面相觑, 不明白德妃打的是什么主意。   两人刚走过去,就看到德妃正拉着那位外甥女的手, 同淑妃笑呵呵的讲话,表现得十分亲密, 走进了看才看清楚那女子的容貌,长得确实不错, 还有几分德妃的影子,也难怪德妃喜欢。   古音没多看,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德妃看到她和文夫人来了,拍了拍外甥女的手, 那姑娘立马来到她们跟前。   “樱儿见过古良娣,见过文夫人。”   怎么也是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姑娘, 礼节自是无可挑剔,古音有些好奇她的名字:   “音儿?是哪个音?”和她一个字吗?   文夫人正准备告诉她, 没料到那“樱儿”却抢先开口了:“回良娣,是墨染樱飞的樱, 不是靡靡之音的音。”   古音和文夫人同时一顿,她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让人不舒服呢?   两人不约而同的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文夫人心想果然如此, 而古音想的是, 文夫人果然所言非虚,这位樱儿姑娘,如果没记错的话两人是第一次见面吧,何至于对她这么大的敌意。   古音和文夫人都没有说话,两人默契的喝茶。德妃那边笑着对外甥女招招手:“樱儿,过来。”   成樱回到德妃身边还有些得意洋洋,她刚刚就是故意的,她早就想见见那位突然出现在宫中的良娣了,一个没家事没背景的小孤女,有什么资格和她们平起平坐,竟然还要她这个长公主府尊贵的嫡孙女向她行礼,她配吗?   德妃拉着她的手特意同古音又介绍了一番,特别强调了她那“金闪闪”的家世,也不知是想要让古音觉得自卑惭愧还是如何,可惜古音只觉得好笑,她早在十多年前就认清自己的身份了,陈云彻当年骂她的时候,可都是明目张胆的贬低,难听的话多了,若是她句句都放在心上,恐怕早就投湖自尽了,所以她现在说的这些在她心中根本泛不起任何涟漪。   “娘娘如此疼爱成小姐,若是以后真成了一家人,只怕更加亲近呢!”一旁的淑妃估计是想讨好德妃,笑着说了这么一句直接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给说出来了。   德妃脸色微不可见的僵了一下,接着马上恢复如常,笑着对淑妃说到:“淑妃倒是把本宫的愿望说出来了,可惜本宫这个外甥女可是顺明长公主的嫡女,看不上本宫那没出息的儿子。”   她这个可惜一说完,全场都安静下来了,就连身为当事人的成樱似乎都有些愣住了。   “姨母……”这是什么意思,姨母竟没有看中她!不是说了一定会让她进宫的吗?难道她要食言?   古音第一个感受到不对劲,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这位德妃娘娘,不会是――   “良娣啊!”德妃突然唤了她。   古音起身没有说话,静看她要如何表演。   德妃把成樱往前面一推:“良娣觉得樱儿如何?”   “娘娘的外甥女自然非同一般。”   德妃捂着嘴笑了两声,笑意不达眼底:“本宫也觉得樱儿极好,特别是这名字同良娣也相像,像是注定的缘分似的,想来以后若是姐妹相称,必定也能相处的不错。”   这话古音没法接,也不知该如何接,原来德妃竟打的是这个主意,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要把成樱嫁给她自己的儿子,没想到她竟然要把自己的亲外甥女嫁给太子,太子和德妃可是水火不容,两边势必会有一场恶战,这时候把自己外甥女推出去,难道是准备自己输了以后能有个后路,鉴于她的身份,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大战还没开始,德妃能先给自己唱衰?   那就必然只有一个可能,德妃从一开始就做好了牺牲这个外甥女的准备,刚刚她就在想德妃那么会算计的人怎么会为了所谓的亲情就让自己儿子娶这个完全没什么帮助的空壳子,原来空壳子是给景朔准备的呢?   景朔若真娶了成樱,相当于彻底就断了依靠姻亲和外戚给自己助力这条路,太子妃是个空有名头的大臣之女,手中无半点实权,良娣是她这么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更是被人诟病,其他朝中有实权的大臣,谁愿意把女儿嫁到东宫受此等屈辱,如此一来,这些人自然不会再偏向景朔,景朔就真的在朝中孤立无援了。   再加上成樱和德妃这层关系,德妃只要许成樱些好处,两人毕竟是有血脉关系的,成樱极有可能成为德妃放在景朔身边的眼线,景朔真想下定决心对付德妃的母家估计也是不大可能,如此一来,景朔处处受制,他这个太子还能当多久?   至于景朔若真的败了,成樱这个太子妃会如何,她觉得这些并不在德妃的考虑范围之内,再亲的外甥女,能亲的过自己的亲儿子吗?   想通了德妃打的什么主意,古音心中没有半点意外,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原来如此,这样才像是德妃的手笔,若她真把成樱许配给自己的儿子,她到反而要怀疑她的用心了。   “德妃娘娘,臣妾只是个小小的良娣,身份低微,想来是不配同成小姐姐妹相称了。”站在古音的立场,她是绝不可能让这种事发生的,自然也不可能会顺着德妃,她已经尽量委婉了,可惜德妃不依不饶。   “哎,这有什么配不配的,良娣可是太子心尖上的人,只要良娣愿意,想来殿下也不会说什么的。”   这是要让她去劝说景朔?古音心中简直不知是该笑呢还是该笑呢!   她到底是如何想的?难不成真的忘了两人有仇吗?她是把她当傻子了吗?抛开所有的不谈,就成樱刚刚对她不屑的那个模样,她若真的嫁入东宫,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娘娘,臣妾只是个小小的良娣,殿下的事自有他自己和陛下做主,想来臣妾们的话也无用。”她这话已经是明着说了,已经带着些警告的意味了,他们一堆做妾的在这讨论太子妃的人选,是不是太猖狂了些。   德妃脸上的笑有些留不住了,刚刚古音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那天夜里,明帝也说过。   她无意触怒圣颜,那对她没什么好处,所以她用这种委婉的方式从古音下手。她自然知道古音不会乖乖配合,所以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后宫中的女人,最怕的不就是失宠吗?成樱是她的外甥女,景朔不可能不忌讳,自然也不可能多偏爱她,如此一来她古音还是太子的最爱,这不是后宫中的女人最想要的吗?她就不相信古音不心动。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给古音洗脑,一直在一旁默默喝茶不语的秦昭仪突然笑了下,放下茶盏似乎很奇怪的转头问了一句:“德妃姐姐这是在说太子殿下的婚事?姐姐不愧是六宫之首果然殚精竭虑,可是如果臣妾没有记错的话,太子已经有婚约了吧,又没有解除婚约,如何能再相看其他人呢?”   她话里讽刺意味明显,可没人计较那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后半句,什么叫太子已经有婚约了?太子有婚约为何她们会不知道?   古音也很意外,景朔从未对她说过婚约的事,是觉得没必要吗?   德妃没想到秦昭仪会在这时候跳出来搅合她的事,这个女人是她在后宫里唯一的忌讳,倒不是被她抓住了什么把柄,而是因为她的身份,她同她们那位死了的皇后……若不是这样,她也不会知道这么多秘辛。   秦昭仪话说了一半就没后文了,最奇怪的是德妃竟然没反驳,这岂不是变相的承认了,一旁的其他几人听着她们打哑语,心中着急不已,淑妃最是沉不住气,忍不住拽着秦昭仪问:“什么婚约?和谁?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秦昭仪身子微微往后仰,靠在太师椅上眺望着远处,似乎在回忆。   “具体是哪年的事我也忘了,大概很多很多年前了吧,陛下那时候登基没多久,温定皇后身体不好明白自己见不到殿下娶妻生子了,所以提早就给他选好了中意的人选,同她的闺中好友,当时刚刚成婚没多久的商家大小姐定了娃娃亲”说完回头笑着问已经沉下脸来的文夫人:“我记得没错吧,夫人?”   娃娃亲?商家大小姐?文夫人!   太子同文相的女儿有娃娃亲!所有人都震惊了,这怎么可能!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过!   震惊过后,众人想到一个更严肃的问题,众所周知文相只娶了文夫人一个,膝下有一独子文思言,可没有女儿啊!   不对!曾经是有一个的,可是三岁就走丢了,还不知是死是活,这婚约,还做的数吗? 第103章 抗旨   显然不止她一个人想到了这一点, 德妃愣了一下后也笑了:“是本宫疏忽了,温定皇后和丞相夫人的约定自然是作数的,若是丞相和夫人的嫡女还在, 本宫自是也不用操这个心的,丞相府当年发生的事情本宫也深表同情,可毕竟太子已经二十多岁了, 早过了该娶妻的年纪,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吧, 太子和丞相一向交好,又有师生之谊, 想必也不忍心看太子殿下被耽误了婚姻大事吧!”   她身边的淑妃不知道当初温定皇后和文夫人的约定,听了个大概觉得德妃说的也没毛病, 因此点头附和。   所有人都以为文夫人会谦虚的就把这门不可能实现的婚事给放过去,毕竟大家都知道文相夫妻不是争强好胜之人,对那所谓的太子妃甚至皇后之位都没什么兴趣。   可没想到文夫人虽然没有反驳,但也没有顺着德妃的话说下去,只是沉默的喝着手中的茶。   而一开始提出这件事的秦昭仪和文夫人表现的差不多, 笑而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场上的人一时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 德妃眉头也缓缓皱起,她突然觉得她似乎把这个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德妃自从被明帝警告了之后安分了好长一段日子, 可就算该有的待遇和之前一样她还是能感受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秦昭仪和她一样同是当年的老人, 是温定死后进宫的,和她一直四妃之首手掌凤印的风光无限不同, 秦昭仪一直深居简出, 安静的像后宫查无此人一样, 可陛下突然之间越过了几位受宠的妃子,让她协理后宫,就可以见明帝根本没有忘记这个人,再仔细一想,秦昭仪虽承宠不多,可不管是宫中年节封赏还是平日里的赏赐可从来没少过,更不要说她还是宫中唯一一个儿女双全的妃子。   宫中的人一夜之间像都被唤醒了一样,醍醐灌顶后,秦昭仪在宫中的地位直线上升,隐隐竟有要压过她的意思,她怎么能允许,所以今日才特意搞了这么一出,就算不能如意,至少也向宫中那些奴才宣告一下,她才是这后宫的主子,秦昭仪,休想取代她!   除此之外,她可能还是不甘心吧,明帝那天的话像一根刺一样   园子里有些安静,看好戏的居多,有几个想巴结讨好的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而被自己姨母推出来,刚刚才知道自己要嫁太子的成樱此刻还没缓过来。   她是真没料到姨母竟是存了这个心思的,想让她做太子妃,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要嫁给表哥的,家中的所有人也都是这样告诉她的,表哥也喜欢她,也明确表达过等她及笄了就会娶她,她今日进宫前一直以为姨母会公布让她做二皇子妃的事,可说好的二皇子怎么变成太子了?   太子,她没有同太子正儿八经的见过,只听人说过,他十分的凶恶,随时板着脸下属都对他害怕的不行,最重要的是京都一直传他克妻,虽然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若是真的呢,她不想死!况且宫中谁不知道太子生母早亡,又因为性格古怪不受陛下喜欢,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反倒是二皇子因为生母德妃的关系深受陛下宠爱,若是陛下真废太子了,那二皇子必定就是储君的不二人选,那她嫁给二皇子当时候一样是太子妃,是皇后,她又不傻,为什么要嫁给太子!   “姨母”她转头想同德妃说明心意,可手突然被捏的一疼,德妃抬头冷冷的撇了她一眼,目若寒光,看的成樱心中一颤。   姨母……她是故意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她做她的儿媳是吗?为什么?她和太子不是敌对关系吗?为什么要把她这个亲外甥女往敌人身边推呢?   在威胁过她之后,德妃又轻抚了一下她的手背,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德妃惯用的伎俩,她可没准备和这个有利用价值的外甥女闹僵。   正在德妃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一个人内监突然急匆匆的带着一堆人走了过来。   这里的几位主子都是经常在陛下面前露面的,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领头的正是明帝身边的总管大太监,他这个时候不跟在明帝身边出现在这,必定是明帝有什么旨意要传达下来。   德妃刚刚还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此刻也有点慌了,她直觉这道圣旨可能是传给她的,但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王内监来到小园子里,对着几位后妃见礼,他虽然是个下人,可是明帝身边的下人,那和寻常奴才自然不一样,对他十分礼遇。   简单的见礼后他看了德妃一眼,出乎所料的他竟没有让德妃接旨,而是点了谁也没想到的成樱,可以看出来成樱自己也是蒙的,半天没点反应,还是被德妃拽了一把才失仪的跪下接旨。   古音这是第二次经历这场面了,比起刚进宫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如今已经很淡定了,只是这道旨意的内容,却大出所料。   这竟是一道赐婚圣旨,赐婚成樱和大理寺卿之子,众人听完旨意都有些懵,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跪在成樱跟前的,那位德妃娘娘。   刚刚德妃还在打主意想要把自己这位外甥女往东宫送,没想到这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陛下就下了旨,给成樱赐婚,大理寺卿的儿子,这人做了何事,怎么突然就入了陛下的眼了?   听到旨意的那一瞬间,德妃的手咻的握紧了,闭上双眼掩住心中的不甘,她做梦也没想到明帝竟然会这么狠,就因为她想将自己的外甥女推给景朔,他竟然狠心的直接断了她所有的念头,如今她不仅丢了成樱这个旗子,恐怕连整个长公主都要得罪了。   比她更震惊的是成樱,身为当事人,她听到旨意的第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发现身边所有人都用那副惊诧的表情望着她,其中还夹杂着同情和幸灾乐祸。   成樱疯了,她一直不愿意接旨,王内监提着嗓子问她是不是要抗旨,明知道抗旨是什么罪名,她还是不愿意接。   陛下赐婚,不是太子,也不是二皇子,甚至连皇亲国戚都不是,大理寺卿的儿子,大理寺卿虽说职位不算低,可和她相比,身份还是差了一大截,况且她听人说过大理寺卿那个儿子,那就是个花花公子,是秦楼楚馆的常客,还未及冠已经有好几房妾室,儿子都有两个了,她竟是要嫁给这样的人吗?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眼见得王内监神色越来越严肃,气氛越来越紧张,成樱迟迟不愿接旨,王内监拂袖准备离去,德妃上前一把将圣旨夺了过来。   “公公见谅,樱儿她只是太高兴了,公公还是赶些回去复旨吧。”   毕竟还是德妃,王内监看不上成樱,可还是得给德妃面子,冷哼了一声带着人离开了。   德妃拿着手中的圣旨,心中一阵无力,她以为明帝在外人面前还是会给她留点面子的,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她不相信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原来竟真的一分都没有。   今日这一场过后,整个宫里都知道她被他厌弃了,就因为她没有听他的话,又打了景朔的主意。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故意去试探他了,若是今日就让成樱和景禹在一起,他也就不会这样打她的脸了吧!   她觉得有些累了,也无暇顾及其他人,将圣旨塞到成樱的怀里,再不见刚刚的其乐融融了。   成樱嫁了大理寺卿的儿子,大理寺卿是太子的人,那成樱就再没什么用处了,她也没必要再捧着她了。   德妃就是如此狠心的人,对她无用的她立马就会舍弃,多看一眼都觉得麻烦,所以她也没想过成樱接到这道圣旨后会发疯。   成樱看到那道明晃晃的布料,想到里面就是决定了她后半身命运的东西,恨不得马上把这东西丢的远远的,她毕竟才十六岁,心思不像德妃那样深沉,当压制不住情绪后自然就失控了。   她突然爬了起来,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朝着德妃就扑了过去,德妃躲闪不及直接被推倒在地。   谁都没料到变故的发生,都呆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成樱把德妃按到地上,对着脸就抽了两巴掌,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都是德妃害了她,去死之类的字眼。   德妃的尖叫声惊醒了呆愣的奴才,等回过神来去把两人拉开的时候,德妃两个脸上都是巴掌印,脖子上还有几道红痕,是成樱去掐她的时候被她手上的指甲划到的。   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也乱成了一团,钗环首饰掉了一地,衣服皱皱巴巴的穿在身上,整个人狼狈至极。   德妃没想到成樱竟敢如此大胆,看着一园子的后妃,世家小姐还有奴才,低着头或是三三两两,他们全都在看她的笑话,德妃也疯了,跑过去对着被按住了的成樱就是两巴掌,她手上戴着护甲,划伤了成樱的脸。   出了气才总算清醒一些,毕竟还有那层关系,德妃虽然很想把成樱拉下去千刀万剐,可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后路考虑,所以只是大手一挥说成樱撞邪了,让人把她送回府。   然后她像是逃难一样快步离开了园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找到   一场闹剧不欢而散, 德妃走后,其他人更是肆无忌惮的谈论起来。   古音和文夫人从一开始就躲到人少的角落待着了,冷眼旁观了这场闹剧, 等德妃离开后,两人也很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出了嘉熙殿古音终于松了一口气,和文夫人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笑了起来。   “德妃这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估计有一段日子不会再闹幺蛾子了。”文夫人笑道。   古音很不想幸灾乐祸, 但是刚刚那一幕确实有些好笑:“我也不知道德妃怎么突然想起给太子殿下撮合她外甥女了,陛下今日这圣旨到是来的及时, 不然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文夫人却不是这么认为的:“陛下怎么知道德妃打什么主意,看今日那成家丫头的表现, 只怕连她之前都被蒙在鼓里,那陛下的圣旨又怎么会出现的这么及时?”   古音心中一凛,看着文夫人表情有些严肃:“你的意思是?”   文夫人笑了笑:“我和你都在嘉熙殿,发生了什么你都不知晓,我自然也一样, 不过太子殿下应该会知道。”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今日陛下突然赐婚这事和景朔也有关系?可景朔今天早上不是去刑部了吗?陛下在宫中, 他又怎么去求陛下下圣旨呢?   关键是景朔去求陛下给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赐婚,两者还门不当户不对这有可能吗?陛下能同意?   她不明白, 文夫人说自己也只是猜测,她只是觉得这旨意来的如此时间正好, 很像太子的手笔,算无遗策。   文夫人出来也有段时间了, 两人在宫门口道别, 古音回了东宫, 回去的时候景朔已经回来了,正在她殿内看书,看到她回来把书放下迎了上去。   “不是给你说了让你最近哪都别去吗?出去也多让几个人跟着,你就带着以蕊,要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办?”景朔看着她已经异常明显的肚子,像是揣着一个大铁球一样,他光是看着就心惊胆战。   走过去将人一把抱了起来,古音这些日子终于胖了些,但是他还是抱的很轻松,古音走的很吃力,有人乐意抱她自然也乐的偷懒。   景朔将人放到软榻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她旁边坐了下来,手轻抚她肚子,肚子鼓囊囊的像是随时会被撑破一样,明知道只是摸不会有事,可他还是控制着力度半点力都不敢使。   “哪有那么严重啊,就是在宫里走走,再说还有文相夫人陪着呢,不会有事的。”古音笑着安慰他。   自从她肚子越来越大后,景朔就有些神经兮兮的了,比她还紧张,平日里话少的一句话最多三个字的人,现在变得嗦又多疑,经常让她哭笑不得。   就比如现在:“你若是想见文相夫人了,传召她入宫便是了,何必亲自去见,况且嘉熙殿,以后没孤陪着,你别再去了,德妃你不要同她过多接触。”   古音比谁都不想见到德妃,至少在她生之前,她都想和德妃各自安好,所以也没反驳什么,一味的点头应下来了。   只是提到嘉熙殿,她不免就想起了今日文夫人最后同她说的话,关于那道赐婚圣旨,她转头问景朔:“今日在嘉熙殿里,德妃有意把她的外甥女许给你做太子妃”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得景朔冷哼一声:“她倒是想得美。”   不知为何,古音就被他这个态度逗乐了,今日在德妃那受的委屈突然一下就烟消云散了,甚至有些开心,说话都轻松了不少:“你放心好了,德妃的心思泡汤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德妃正说着呢,陛下突然下了一道圣旨,把成樱赐婚给大理寺卿的儿子了,德妃闹了好大个没脸,成樱估计也是疯了,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责问德妃还把德妃打了,被德妃扔出宫了。”   说起这个古音就觉得好笑,太荒唐了,景朔也不知有没有料到这事的神展开,也笑了,只是笑容里满满的嘲讽。   见他心情似乎不错,古音抓紧时间问他:“所以那道圣旨……”   “不是我去求的,不过也同我有些关系。”景朔没有刻意隐瞒她,直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原来景朔早就知道德妃的打算了,从景禹及冠后德妃没有去请旨赐婚就看得出来德妃看不上成樱,其中缘由古音都想的明白,景朔自是更不用说,再加上德妃在除夕宴对他的婚事指手画脚,他就怀疑德妃有心在他身边安插人,只是没想到她会把自己亲外甥女丢出来。   德妃做事谨慎,这些打算她谁都没说可却必须要告诉景禹,因为景禹挺喜欢成樱这个表妹的,也有娶她做皇子妃的心思,为了防止他闹影响母子关系,这些她自然不能瞒着,景禹确实答应了,江山美人,谁不想同时拥有呢?   只是他的心机比起德妃实在是差远了,景朔同他说了两句就套了个七七八八了,前些日子德妃突然说要邀请那些官家小姐到宫中相看他就知道德妃必定有所行动了,恰巧这时候大理寺卿突然上门来求他,他那个无所事事的大儿子闯了祸,在青楼里和人为了个女人打了一架,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还不敢声张,大理寺卿自己就是管刑狱的,结果自己儿子整天在外面犯事,京中也没有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到他们家来。   他求到景朔面前的时候,景朔脑中立马就想到了成樱,成樱既然如此愁嫁,那和这找不到人娶的大理寺卿儿子倒也相配。   然后他旁敲侧击的把这事提醒给了大理寺卿,大理寺卿是陛下的亲信,明帝看不上顺明长公主,自然也不愿意给她的孙女体面,况且后宫和官员勾结,本就是所有帝王都忌讳的事情,所以自然顺水推舟。   “陛下本来还在纠结,毕竟大理寺卿的身家确实配不上顺明长公主,要把成樱低嫁总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惜德妃太心急了,估计是有人把今天的事捅到了陛下跟前,陛下自然也就不顾脸面了。”景朔几乎都能想到德妃今日的表情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只能说活该了。   原来如此,古音恍然大悟,原来文夫人竟没有猜错,还真是景朔做的,一时也摇了摇头,觉得德妃是自作自受。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其实古音本来还想问一下关于那个婚约,但是又觉得有些越矩了,怕景朔觉得她管的太多了就憋着没问,坐着本想看书结果没一会就抓著书睡着了,景朔将人抱到床上给她脱了鞋盖上被子后才去书房处理事情。   当天晚上嘉熙殿里宫门紧闭,宫里的主子又大闹了一场,门口巡查的守卫吓的低头快速走了过去,无人敢上前询问。   ――   翻来覆去一个月又过去了,古音一直在东宫养胎,这期间其他人都没来,倒是陛下来看了她一次,这让她受宠若惊,不过陛下只看了一眼交代她好好养着就走了,也没多说什么让她有些摸不清这位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六月的时候,她的肚子已经九个多月了,东宫上下都如临大敌,景朔一个从未迟到早退,连休沐都在处理朝事的太子殿下,硬是找陛下告了假,也不管陛下答应不答应,反正休沐在家,所有的朝政大事都在崇文殿处理,大臣有事商讨也只能来东宫,每日除了处理公务的那点时间,其他时候都待在古音身边,寸步不离。   好在陛下和朝臣都没说什么,毕竟是太子殿下的第一个孩子,都是为人父的,自然理解。   就在古音以为一切就这么顺利的到她生产的时候,丞相府突然递了请帖进来,丞相府那个前段时间还在被讨论的不知死活的大小姐――找到了。   古音接到请帖的时候只觉得不可思议,不是她不想这位小姐回来,而是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位文小姐已经走丢了十几年了,这些年以文相的权势不可能没有派人出去找,可都杳无音讯,而她刚刚入宫半年,这位和景朔有着婚约的文小姐就找到了,这不得不让她阴谋论,这位找到的文小姐,真的是那位文相和文夫人所生的嫡出小姐吗?   请帖是文相下的,请的是她和景朔两人,文相找回了女儿,自然要办一场盛大的认亲宴会向全天下宣布,他的女儿回来了,堂堂正正的给女儿名分。   她不知道景朔收到请帖后有没有和她一样的想法,因为景朔收到请帖后转头就去了书房,没过多久许久未见的陆云起和刚刚认回了亲妹妹却看不出丝毫喜色的文思言都到了东宫,接着马不停蹄的去了书房。   当天书房的门紧闭了一个下午,任何人不准靠近,连古音也只能在自己房中等着,她知道这件事不仅是文相认回女儿这么简单,其中牵涉到了太多,第一个就是和景朔的婚事,若那位真的是文相嫡出的女儿,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了,连陛下都不能更改,所以不能不慎重。   原本她一直以为不管谁做太子妃都和她没什么关系,反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是不知为何,听到那位和景朔有婚约的小姐被找到了,她的心跳还是失了节奏。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谋划   按理说古音现在这个情况是不应该到处跑的, 可是不管是看在文相和夫人的面子上,还是基于她自己心中对那位找回来的小姐的好奇,她都想亲自去看一看。   景朔是肯定不同意的, 但耐不住她第一次求他,最终还是在她的软硬兼施中败下阵来,平日里说一不二的太子殿下在自己女人面前, 毫无还手之力。   认亲宴在六月十八,据说这天刚好也是那位小姐的生日, 在生日当天认祖归宗,也算是圆满了。   凭着文相在朝中的地位, 即使他平日里不喜与人私交,上赶着要来巴结他的人仍旧不少, 所以当古音和景朔来到丞相府的时候,丞相府早已是人山人海。   丞相和夫人亲自出来迎接的他们,古音大着肚子不便出现在众人聚集的地方,因此打了个照面后就被以蕊扶着去了后面。   刚刚进去后院就听到有侍女在嘀咕,古音原本是不想听的, 毕竟侍女之间说些闲话是常有的事,可是不巧的是, 她耳聪目明,竟听到了她的名字。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 往前又走了两步,那两个丫鬟谈话的声音更清楚的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听前面说太子带着那位良娣也来了, 你说太子是什么意思啊,明明和我们小姐有婚约却在小姐的认亲宴上带着自己的良娣一起来, 这不是打咱们小姐的脸吗?”   她身边的另一个丫鬟马上接到:“谁说不是呢, 听说那位良娣还有身孕都快生了呢!你说快生了也不在宫里带着, 上赶着跑到咱们府上不就是想宣示地位吗?再宣示又怎么样,咱们家小姐可是先皇后和陛下亲自确定的婚约,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妃,她一个小小的良娣能改变什么?”   “说的也是,太子殿下那样的人物,哪是随便什么人能配得上的,听说那位良娣身份低微还是个孤女呢,能做良娣估计也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听说还未有名分的时候就有喜了,陛下怕皇族血脉流落民间才给的封号,说来还不是靠阴谋诡计,真替咱们家小姐不值,那可是长子,怎么能让一个妾生下长子呢!”   两人说的正起劲完全没有注意到古音已经在她们身后听完了全部,以蕊气的想上前呵斥,被她扯着袖子拉回来了,对她摇了摇头,今日是丞相府的认亲宴,丞相夫妻对她都很好,她不能因为一时意气把宴会搞砸了。   那两个丫鬟还在说,其实也就是贬低古音,说她以色侍君,古音早就习惯了,并不在意,恰巧这时候文夫人过来找她,听了两句便神情大骇,她没想到府上竟有人乱嚼舌根,还被古音听到了。   “你们两个,前院忙成那个样子你们还有闲工夫在此处嚼舌根,是我和丞相平日对你们太好了吗?竟在此胡说八道!”   两个丫鬟听到文夫人的声音都吓了一跳,匆忙转身结果发现背后站着的古音更是吓的魂不附体。   文夫人走过来,脸色有些难看,狠狠地把两人责骂了一顿,最后还是古音拦着才罢休,文夫人性子温和对府上的奴才丫鬟也多有照拂,很少责备,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火,当真是把两个丫鬟吓了一跳,听到让她们离开立马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等把丫鬟喝退之后,文夫人和古音站在一起不免有些尴尬,虽说说那些话的不是她,她也从未有过那些念想,可毕竟是在相府发生的,她这个女主人也脱不了责任。   文夫人正在想如何解释,古音却像往常一样抓住了她的手,笑着恭喜她找到了女儿,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芥蒂。   文夫人更是感动,同时对她的喜欢也更上了一层楼,如此知进退懂分寸的孩子,怎么就不是她的孩子呢?   想到那个找回来的亲女儿,她额上添了几分忧愁,不过想到丈夫同她说的另一件事,脸上的表情又生动起来。   亲自扶着古音去准备好的房间休息,坐下后文夫人还是为刚刚的事道了歉,古音表示没放在心上。   文夫人牵着古音的手,十分认真的告诉她:“音音,刚刚她们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已经和大人商量过了,我们的孩子就算认回来了也绝不会进宫的,你放心。”   古音没想到文夫人会给她说这个,以为是她误会她听到那些话不开心所以给她承诺,连忙解释:“夫人,我没有这个意思,殿下迟早要娶太子妃的,若是夫人的女儿想必和夫人一样是个良善之人,我应当会与她相处的很好。”   文夫人摇了摇头:“不,我不是哄音音高兴才说的这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有些话原本不该同你说,但我相信音音,音音,那深宫内院不是什么好去处,温定皇后当年所遭遇的一切我至今历历在目,连她那样的女子都能被皇权折磨成那样,落得个香消玉殒的下场,我怎敢再将女儿送进宫。”   这话古音没法接,但她知道她说的是心里话,文夫人厌恶皇宫,厌恶宫中的人和事,这从她们之前的谈话中就可以听出来。   “可是婚约……”那是温定皇后定下的陛下也承认了的,可以不认吗?   文夫人叹了口气,不知是想起了故人还是故事:“那婚约原本就只是温定皇后同我的口头约定,她怕她走以后朝中上下会对太子不利,这天下人她都不敢信,只敢相信我,所以想把太子托给我照顾,有了这纸婚约,我们就和太子绑在一起了,就算看在大人的面子上陛下和朝臣也会对殿下好一些。”   说完她又自嘲的笑了笑:“可惜她错信了我,这么多年,我根本没有帮助殿下一分半点,倒是受了他不少庇护。”   古音可以看得出来文夫人同温定皇后感情真的很好,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过去了,对温定皇后的记忆仍旧那么深刻,看着她内疚自责的神情,她反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安慰到:“夫人不要自责,这些年你们虽没有明面上照顾殿下,可文相授殿下诗书,教他为君之道,给了他最重要的东西,学识和能力,这是比任何财富都要重要的无价之宝。殿下也一直铭记于心,他虽不说,可心中也一直将你们当亲人看待。”   这不是她乱说的,景朔对文相甚至整个丞相府的感情都是不一样的,对待文相甚至比对待明帝这个亲父皇还要亲切些。   文夫人听着已经眼眶湿润了,苦笑着擦了擦,然后接着刚刚的话题说到:“原本我已经打好注意就算抗旨不遵也不会送女儿进宫的,但是前几日大人回来说殿下找他说了件事。”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古音正在听着呢,见此有些奇怪的望了她一眼,用眼神询问她怎么不说了。   文夫人沉默了好一会,眼睛一直盯着古音看,看的古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哪里出错了,她才开口,只是说出来的话让古音愣在了原地。   她问:“音音,若是让你做我的女儿,你愿意吗?”   古音自从有孕以后反应就没有以前了,可那也只是身体,头一次脑子都像失灵了一样,她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那些话那么简单,她却有些听不懂,愣在了原地。   “什……什么意思?”过了好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文夫人告诉她:“前几日殿下找大人说有事想求我们,他希望我们能收你做义女,当年温定皇后同我约定的只是我的女儿,却并没有说一定要亲生的,若是你做了我的女儿,那殿下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封你做太子妃了,我猜这是殿下的打算,可我想问抛去这些,若只是让你做我的义女,你愿意吗?”   古音的脑子已经搅成了一团浆糊,这信息量太大了,她得捋捋:“你是说殿下去找你们让你们收我做义女,然后想封我做太子妃?”   文夫人点了点头,轻轻的抚了下她的头发:“虽说我不喜欢皇宫,也不愿意身边的人去那个危险的地方,可你如今已经身在宫中了,况且”   文夫人的眼神有些坚定,也不知是在告诉古音还是她自己:“我相信太子殿下和陛下是不一样的,殿下他喜欢你,想要保护你,那就一定能护得住。”   古音被她眼神中的坚定灼烧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今日来相府本是想看一下那位未来的太子妃,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景朔背着她竟做了这么多的事,她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古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说高兴也有,说慌张也有,可更多的是迷茫和害怕,景朔到底想做什么,他这样做势必会引来朝臣的非议甚至是陛下的不满,他好不容易在朝中有了威信,为什么……   她不敢想,更不敢去看文夫人期待的眼神,她很喜欢文夫人,若没有景朔这层关系她可能就开心的答应了,可她不能,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景朔为了她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落入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阴谋   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 文夫人有些失望,不过这事原本也不急在一时,文清当时告诉她的时候有交代过太子殿下之所以现在才提出来, 也是想等古音平安生产以后再说,前院还有宾客在等着,她不能一直待在这所以聊了两句就走了。   她走后很久, 古音的情绪还是提不起来,文夫人刚刚的话带给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她一时半会根本消化不了。   以蕊有些担心她的状态,她还记得当初在驿馆的时候古音也因为受惊过度差点导致滑胎, 所以回宫后她一直格外注意,这几个月好歹把人养的白白胖胖了, 眼看就要生了,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出什么问题。   古音心烦意乱,以蕊在身旁她也不自在,知道她是担心,借口说想要吃点东西把以蕊给支出去了, 她待在房里,可越待越觉得闷得慌, 屋里几扇窗户都打开着的,可她就是觉得不舒服, 今日相府四处都很忙,以蕊估计也被绊住了没那么快回来, 她索性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文相清廉,府中没有陈志的县令府般的金玉之物做装饰, 四处都是漂亮的花草, 有些甚至是在大盛极罕见的名贵花种, 有些还可以入药用,她曾听人说过因为文夫人身体不好所以文相遍寻良药,又因为夫人怕整日喝药身上有苦味因此寻了这些可以药用的花回来,希望能对夫人的身体有好处。   文相对文夫人的宠爱可以说是深入骨髓十分令人羡慕了,古音也曾期待过,可文相夫人母家是京城有名的商家,文相当初娶她时都可以说是高攀,即使后来位至丞相,文夫人同他也是门当户对,京城人人称赞,可她……   古音苦笑,不管是被卖前还是被卖后,她的身份和景朔都是天差地别,即使认了文相夫妻做义父母,那又有什么用了,根本的东西是怎么也改变不了的。   “你怎么会在这!”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古音的思绪,她抬头才发现自己刚刚一路想事情,竟跑到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来了,看这两边草木茂盛,应该是少有人来的地方。   她原本以为刚刚那声带着怒气的呵斥是在说她,还没来得及道歉却发现自己站的地方四周根本就没有人,紧接着就听到刚刚那女声发出来的地方又有个男人的声音。   古音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闯了别人谈话的地方,草太高了把她都给遮住了,再加上她今日又穿了一声草绿色的衣服,更是很难被人发现,正说话的两人就很明显没发现她的存在,因此说话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她们谈话的内容一字不差的都落入了她的耳朵里。   她听到那女声过后,男人讨好的笑声,以及:“爹没钱用了,你再给我拿点银子吧!”   古音还不知道说话的两人是谁,但是心中已经十分无奈了,她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怎么老是能闯入别人说悄悄话的现场,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她正准备悄悄离开,还未动一下,却听得刚刚的女人用十分尖利的声音说到:“前几天刚给了你十两银子,这才几天你又来要,你有没有想过我三天两头给你拿银子文清那个老狐狸会怀疑我!”   听到女子口中对文相的蔑称,古音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却在听到之后的谈话内容后惊的愣在了原地。   “怕什么,今天一过你就是丞相府的千金了,文清堂堂一个丞相难不成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来,我养这么大的女儿就要喊他爹他了,他拿点钱难道不应该!”男人无所谓的声音传入古音的耳朵里,古音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信息。   她一直以为是府中哪位丫鬟被父亲缠上了,还有些同情可怜,可原来这里谈话的竟是今日认亲宴的主角,那位刚刚找回来的相府小姐?!   可是景朔不是告诉她这位文小姐是自己找回来的,据说当初没有人家收养,一直在外流浪所以才一直没有消息,可怎么又冒出个爹来?   古音直觉自己听到了了不得的东西,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是相府小姐这事关系到太多人了,甚至关系到她自己,她不得不重视,因此更往草丛里隐秘了几分,第一次做了背后偷听的不齿之事。   那男人话刚说出口就被女人厉声喝止了:“你疯了不成在相府说这个,文清本就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我好不容易才取得他的信任,你想让我们都死是不是!既然你知道今天有多重要,你就不能等今天过了再来,晚一天你能被饿死吗?”   “怕啥,我是从后门进来的,今天相府这么忙,后面一个人都没有,再说我的女儿就要喊别人爹了,还不准我来看看吗?怎么说我也养了你这么多年呢!”   女人冷哼一声:“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要不是我遇到那位,你早就不知道把我卖到哪去了,不就是要钱吗?给你,拿了赶快滚,以后我没找你你最好别私自出现,要是坏了那位的大计,你就等着去死吧!”   男人得了钱哪还管她说什么,不停点头然后兴高采烈的数银子。   古音以为这就完了,结果听到那男人似想起什么突然笑着说了一句:“我刚刚来的路上听了个消息保准你更开心,听说这位丞相的女儿和太子有婚约,看样子你不仅能做丞相千金,说不定马上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呢?太子妃啊!到时候可别忘了你亲爹啊!”   女人不以为然又十分高傲的笑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了,这本来就在那位的计划内,我还知道那位太子肯定做不了皇帝,太子妃算什么,皇后才是我的目标!”   听到此,古音一阵腿软差点摔倒在地,外面那个狂妄的骗子竟然在谋划皇后之位!她口中的那位是谁?景朔又为什么做不了皇帝,是不是有人要对他不利!   古音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此刻她恨不得跑出去质问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是谁派她来的,可她不敢,她今日听到的都是要命的东西,如今她只有一个人,出去必定死路一条,她不敢冒险。   男人想追问女人具体的计划,被女人骂了两句呵斥他赶紧离开,之后估计是她要离开了,古音终于忍不住,喉咙使劲的滚动了两下,双手捏紧成拳头,屏住呼吸把面前的草堆小心的扒开了一点,想要看清那人,却只看到了女人离开时的一抹粉色纱裙,倒是对面的男人被她看了个彻底。   矮小的个子,瘦小的身材,略显猥琐的样貌并无什么出奇,身上穿着的是相府奴才的衣服,应该是他为了混进来偷的,原本是落入人群就寻不着的长相,可古音盯着那人看了半响,却莫名的心跳加快,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惧怕甚至想要马上远离,生怕被他给盯上了。   古音将这一切解释为偷听到别人秘密的害怕,男人欣喜于得到钱财的喜悦,所以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暗处偷偷观察他,高兴的拿着钱从后门离开了。   等两人都走了好一会古音才敢松一口气,从草丛中走出来她已经是满头大汗,不是热的而是害怕产生的冷汗,怕那人再回来她飞快的往回跑,速度快到她都忘了还挺着肚子。   好在相府的设计并不复杂,只是绕着回廊走了两圈就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以蕊正在四处找她,看到以蕊的瞬间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得救了,终于不用害怕了。   刚准备和以蕊说话,文夫人突然带着个女子走了过来,女子张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算不得漂亮但还算可爱。   古音听到文相向那女子介绍她的身份,也向她介绍那女子,虽然她早就猜到了,可听到那熟悉的声音还有那淡粉色的纱裙,女子明明是笑着的,她却感受到了隐藏在笑意下的危险,像被一条毒蛇咬住了脖颈,她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文夫人和以蕊吓坏了连忙过来扶着她,特别是文夫人抓着她前后左右的四处查看,一脸关切的询问她怎么了,比她还要着急。   那女子似乎也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说:“良娣可是被吓到了,怀着孩子还是当心些好。”   关心的话真诚的语气,古音却是半个字都不敢信,刚刚听完这张嘴随意的说出决定他人命运的话,就算告诉她那些都是幻觉,她也绝不可能相信她的人畜无害。   “我……我有些头晕,麻烦夫人扶我去里面休息一下吧!”认亲宴就要开始了,既然听到了那些,古音不可能再让这场闹剧进行下去,不管他们的计划是什么,都绝不允许她伤害她身边的人!   文夫人自然应允,可那女子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竟也笑着跟了进来,古音怕她突然发难,很可能对文夫人和她不利,不敢莽撞只能再找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早产   前院的仪式眼看就要开始了, 不停地有人来催促,古音一直拽着文夫人的手不撒开,文夫人心中着急, 古音从未如此任性过,可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急得文夫人团团转。   那个“假千金”估摸着也是着急了, 她不能让仪式举行不下去,所以上前一步抓住了两人的手使了些力气将两人分开。   “母亲, 前面催的急,宾客都在等着的, 咱们还是赶紧过去吧,良娣这里待会让人来看着就行了。”   文夫人想留下来, 可前面确实也很紧急,她只能点点头,交代以蕊好好照顾古音,还让自己身边的丫鬟马上去请大夫,古音想告诉文夫人真相, 不想让她去举行仪式,可那假千金突然转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接着轻蔑的笑了一声,似乎在笑她的不自量力。   古音被这一眼看的心惊胆颤, 她不知道是她刚刚偷听被她发现了还是单纯的蔑视她。   眼见人在门口消失,古音心急不已, 她起身就要跟上去,以蕊不明所以, 不知道她为何如此激动, 一个劲的劝她却反被她握住了双手。   “以蕊你听我说!刚刚那个女人她不是真的相府千金, 这就是一场阴谋,专门针对文相和殿下的,你现在赶紧去告诉殿下,让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场认亲!”若认亲宴成了,那以后这女人做了什么丞相夫妻都脱不了干系!   以蕊被她的一番话完全干蒙了,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抓着古音问:“你怎么知道的!”   “现在先别问,你信我,认亲宴就要开始了,一定一定要阻止她!”   古音的神情是当初在驿馆时候她发现身边的翠浓死了的时候才露出来过的紧张和惊惧,以蕊不敢马虎:“可我怎么阻止啊!”那么多朝臣在得是多重要的事才能让认亲停下来。   “随便找什么理由,就说我要生了,或是我摔了肚子痛都可以,去找景朔,然后告诉他阻止认亲进行,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快去!”   以蕊被她连推带拽的赶出了门,以蕊也着急,嘱咐她不要出门后立马往前院跑。   以蕊走后古音马上把房门拍上,靠着门半天平复不下来,同时她感受到自己下身有些湿润,不敢置信的低下头。   ――   以蕊这边接到古音的安排后立刻去了前院,前院的仪式已经开始了,以蕊被丫鬟拦在了门外进不去。   “让她进去,出什么事我去同姑母说!”商拜春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她脸色有些不太好。   那日被文夫人斥责后回去便一直被祖父禁足到今日,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自称是她的表姐今日还要举行盛大的认亲仪式,她才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她今日来本就是想破坏这认亲仪式,让他们进行不下去,没想到姑母竟不准她去前厅。   以蕊她认识,是太子身边伺候的,看她急匆匆的样子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有意搅乱认亲仪式,自然恨不得今日出越多事情越好。   以蕊自是认识她的,她才管不得商拜春是出于什么原因帮助她,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趁着奴才去看商拜春防守的不是那么严实,推开两人就跑了进去。   前院里,假千金正挺直的跪在大厅中间,心情激动的压不住疯狂想要勾起来的唇角,仪式马上就要成了,她终于能摆脱自己平民的身份,成为相府千金了!她不会止步于此,她要做太子妃!做皇后!让所有以前看不上她的人都跪在她的脚下求饶!   她心潮澎湃,大厅里的宾客都在认真的观看仪式,突然听的门口有人大喊一声:“住手!仪式不能进行!”   一院子的人都被唬住了,景朔看到来人后有些不悦的皱了下眉,呵斥她:“以蕊,你不守在良娣身边,在这胡闹什么!”   以蕊急的踏脚,她很想直接把古音告诉她的话说出来,但是古音交代了说不能打草惊蛇,这是个阴谋这个假千金身后还有人,她只要阻止认亲宴就好。   看到一堂人都用不懂规矩的眼神看着她,她心一慌,脑子里能想起的就刚刚古音说的那两个理由,未经思考对着景朔就喊了出来:   “殿下!良娣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好像要生了!”   这话一出,更是满座哗然,能出现在这的没人不知道太子带回来那个良娣已经快要生了的事,那可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相比丞相这个半路认回来的女儿,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众人正准备询问太子殿下如何做,抬头却发现堂中哪里还有太子的人影,丞相夫妻都扔下了举行一半的仪式跑了,当下宾客都跟着往相府后院跑,扔下假千金孤零零的跪在堂中,愤怒的握紧了双拳。   景朔早在听到古音出事的第一时间就跑了,他从出生就学习的是帝王之道,坐立行走都有严格的规范,像疾跑是绝对不被允许的,可从前厅到后院的这段路,他几乎使出了最快的速度,生怕晚到了一点。   到了后院他才发现自己竟忘了问在哪件房,看着一排整齐的房门他不顾形象抬脚便要踢,还好文思言跟了上来,昨日文夫人安排的时候他就在身边,所以知道古音被安排在哪个房里。   景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着紧闭的房门先叫了一声古音的名字,害怕她在门口让她走开,听到里面一声很细微的□□,没有在门口才放心大胆的一脚把门踹开。   门一打开就看到古音正坐在地上,手中扶着椅子,满脸潮湿,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双眼紧闭十分痛苦,今日出门他亲手给她穿上的那套绿色裙子都变成了深色。   景朔顿在了门口,仔细看能发现他的手在轻微的发抖,活了二十几年,他从来都是从容不迫让别人害怕的存在,这是第一次,他的心中生出了恐惧。   “殿下,殿下!”文思言也看到了古音的样子,这分明是马上就要生了,他也有些被吓住了,反应过来后叫了景朔两声,然后突然发现景朔和他都是男人,此刻根本帮不上忙,立马转身去找文夫人。   文思言走后,景朔喉咙狠狠的滚动了一下,才缓缓的走了进去,他不敢动古音怕伤着她,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原来他一直紧紧咬住了牙关,咬的两腮都有些疼了都没发觉。   “音……音音,你怎么样啊?是不是很疼,别怕,夫君在这,大夫马上就过来了。”他有些语无伦次,说出来的话也不知是在安慰古音还是安慰他自己。   古音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会真的要生了,应该是刚刚跑回来的那一路太剧烈了才会导致早产,她心中害怕,手足无措的连身上到底疼不疼都感知不到,直到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面前的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夫君……我害怕!”   颤栗的身体,颤抖的语气,景朔更心疼了,狠狠的抱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伸手一把把人抱起来,抱到了床上。   “不怕,夫君陪着你!”   两人就一个不停地呢喃着害怕,一个不停地安慰,文夫人带着稳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瞬间心酸不已。   情况紧急,文夫人找的稳婆是当年帮她接生过得,经验丰富,同时帮忙的都是生了好几个孩子的妇人,大家来的路上就有人嘱咐过她们要接生的人身份尊贵出不得半点差错,自然更是严阵以待。   进来对景朔行礼,刚跪了一半就被一道大力扯到了床边:“你快看看她!她怎么这么疼,快想个办法给她止疼!”   稳婆被这一把差点扯掉半条命,连忙蹲下来查看了一番,发现古音只是要生了并没有其他伤害,这才松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只要孩子生下来就没事了。”说完又把人往外赶:“殿下,女人生孩子的地方不吉利,殿下还是快些出去外面等着吧!”   景朔这时候怎么肯离开:“孤就在此处守着!”   “这”稳婆有些难办的看了眼自家主子,从古至今没有这样的道理,男人在屋里她们怎么接生啊!   文夫人是女人,也生了两个孩子了,此刻也顾不得景朔的身份,厉声说到:“殿下在此,这些奴才都畏惧你的威严,做事束手束脚,若是出了事怎么办,殿下要真为音音好就去外面等着吧!音音胎养的很好,不会有事的!”   说完给文思言使了个眼色,文思言立马跑进来把还站在原地不愿走的景朔拽了出去。   “殿下,这时候咱们帮不上忙,就在外面等着吧!”   等两人出去后,文夫人立马将门给拍上了,以蕊趁着最后一点间隙冲了进来,进屋看到古音在床上呻/吟的样子都傻眼了。   不是只是找理由让认亲宴进行不下去就行了吗?怎么会真的要生了!   作者有话说:   小不点要出来了!!! 第108章 出生   太子良娣突然生产, 整个相府都乱成了一团,这个孩子有多重要大家心知肚明,所有宾客都忘记了今日来这里的初衷, 包括文相在内,所有人都在产房外陪景朔等着,景朔被文思言从房间里扯出来后就一直靠着柱子垂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他不说话, 其他人更不敢说什么,偌大的一个院子挤满了人却安静的只听得见风声。   孩子还未足月, 古音是突然早产的,所以进去不过半个时辰, 屋里就渐渐地传出了低吟声,之后声音越来越大, 呻/吟都变成了惨叫,景朔的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力气大的骨头都在响。   屋外一片死寂,屋内却是兵荒马乱的另一副场景,文夫人好歹是生过两个孩子的, 虽然是突发状况好在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和稳婆两个人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奴才把古音身上的衣服给脱下来。   好在六月的天, 古音身上本就穿的不多,文夫人在一旁帮衬着三两下便把她身上的衣服连同亵裤一起褪了下来, 几个丫鬟在一旁扯着被子的一角。   古音发作的很快,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真的早产了, 她想把知道的事告诉文夫人,可扯着文夫人的袖子, 疼的直哆嗦, 咬着牙关说出来的字都连不成句。   文夫人以为她是太疼了连忙反手抓着她安慰, 古音急得摇头,文夫人也着急,忙问稳婆怎么了。   稳婆也搞不明白,只能解释可能是太疼了,古音害怕,所以文夫人只能充当了安慰人的角色,一直在古音耳边告诉她没事。   古音很快就没了力气,再也没心思执着告诉文夫人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痛不欲生的下身,恨不得晕死过去。   一开始还试图忍耐,压抑着□□声,直到再也忍不了,终于放声叫了出来。   整整一个下午,丞相府的后院里只听的见古音的惨叫还有丫鬟不停地端着清水进去又端着鲜红的血水出来,看到那一盆盆红殷殷的水,景朔第一次觉得腿软,他差点冲过去把门踹开闯进去。   场上的女眷还好,很多都经历过,只是又想起当初自己生产时的痛苦,深有体会有些替古音担心,而男人很多自己孩子出生的时候都没有在房门外守过,所以从不知道原来女人生孩子竟然要这么长时间,会这么痛苦,那一声声惨叫他们身为男人光是听着都觉得心惊胆战,真是难以想象女人是怎么忍受下来的,那些还有些良知的男人推己及人,终于对身边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女人产生了一丝心疼。   古音发作的时候还是日子正当头的时候,等第一声婴儿啼哭声从产房里传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月挂树梢了。   一院子的人等到现在早就饥肠辘辘了,可景朔不吃哪个没心没肺的敢吃,所以听到终于生出来了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反应过来后都激动的望着门口,想要知道是男是女。   房门被打开,以蕊激动的冲出来报喜:“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是个小殿下!”   院子里终于再次沸腾起来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所有人都向景朔道喜,太子殿下有后了,即使不是嫡子也算是破了那克妻难有子嗣的传闻了,却见景朔的脸上根本看不出喜怒,他双手都没送开,也没问孩子如何,若不是说话时有些激动,几乎会以为他并不喜欢这个孩子:“音音怎么样了!”   景朔现在一颗心都在古音身上,他现在迫切的想要知道她的消息,不然他根本无法安心。   好在以蕊立马告诉了他好消息:“殿下放心,良娣一切都好,母子平安,文夫人正在帮良娣整理,等收拾好了殿下就可以进去看良娣了!”   听到古音安好,景朔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时候他的脸上才有了为人父的喜悦,他有孩子了,还是和喜欢的人生的,他们的长子!   他不知该如何表达他心中的激动:“赏,今日在的所有人的重赏!”赏完不管那些谢恩的人转身对着给他道喜的文相有些失态的抓住了他的臂膀:“老师!孤的长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众人刚刚看着他的情绪变化就恍然大悟,原来殿下不是对这位小殿下不满意,而是关心良娣,又听得他此言,心中更是惊叹不已,殿下竟然让文相亲自教导这个孩子,文相可是殿下的老师,又曾经帮助当今夺帝,是当今亲口认证的帝师人选,让他教导这个良娣生的长子……众人不敢深思,只是心中不由得对古音又重视了几分。   文相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欣然接受了,其实早在除夕宴,景朔亲自带着古音到她面前,那般郑重的把人介绍给他,或者更早之前长子写信告诉他殿下有了心爱的女子开始,他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的。   景朔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心性他最清楚不过,他性格中就带着偏执和强烈的占有欲,若是看中了必定就是一辈子的事,身份什么的根本无所谓,让他认古音做义女,也只是为了等他把她扶正的时候能更名正言顺一些罢了。   文相对古音的印象还不错,善良又心思单纯的孩子,没什么心机,若是她生下来的孩子,说不定以后真的能成一代仁君,他有些期待了。   小院里众人心思各异,景朔焦急的守在门口等着进去,房间里文夫人正在小心的帮古音收拾身上的狼藉,不敢沾水只能给她简单的擦一下。   古音上身的衣服经过刚刚一遭早就散开了,她微微把被子掀开一点想帮她把带子系上,却在看到她腰间的红色印记的时候愣在了当场。   那个月牙形状的印记只有小手指大小,古音身上被汗水浸湿,那印记像是被汗水洗刷了一遍一样,在古音白皙的身上落在一抹艳丽的色彩,一眼就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可文夫人震惊的不是这个,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那印记,还用手试探的擦了一下,擦不掉反而更加艳丽了,这是个胎记,可怎么会……   文夫人此刻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知道了,身边的以蕊看她坐在那半天没动静试探的喊了两声都没回应,正准备过去喊,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握住了正在发愣的文夫人的手腕。   文夫人吓了一跳,从惊诧中回过神来,可眼中的惊讶分毫不少,看着古音的眼神更是复杂的根本看不懂。   古音太累了,孩子生下来那一刻,她整个人就和终于解脱了一样,力竭而晕过去了,之所以又醒了过来,完全是她一直记得要提醒文夫人那个假千金的事。   她太累了,所以也没有注意到文夫人奇怪的眼神,只是抓着她,虚弱的把自己知道的事告诉文夫人:“夫人,那个女人……是假的……你……你别认,有阴谋……”   说完这几个字她终于还是没挺住再度昏睡了过去,以蕊连忙来查看她的情况,文夫人看着那虚握住她手腕的小手,不知怎的突然一滴泪就落了下来。   接着接二连三的,眼泪就跟掉了线一样,前赴后继,可她的嘴角却是上扬的,以蕊正回头,看到她这奇怪的表情差点被吓到了,下意识的把古音的手抽了回来,有些防备的盯着文夫人问到:“夫人,你怎么了?”   文夫人没有回答,无声的念叨了一句:“原来如此”然后突然起身冲了出去。   以蕊莫名其妙,但照顾古音此刻更重要,外面的事她相信景朔会处理的。   文夫人冲出来的时候把门口的景朔吓了一跳,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文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投进了文相的怀中,压抑不住的哭声从他怀中溢了出来。   景朔的脸一下变得铁青,以为是古音出了什么事,这下谁也拦不住了,他不管不顾的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进去看到古音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心跳又漏了一拍,瞪着以蕊问:“她怎么了!”   以蕊刚被他突然冲进来吓了一跳,立马回答:“只是刚生产完太虚弱了,所以睡着了,等醒了只要好好养着就没事了。”   景朔还是害怕,等走进了感受到她虚弱的呼吸声才终于相信床上的人真的只是睡着了,他松了一口气,伸手将她额角的碎发抚到耳后,然后当着一屋人的面,俯身额头贴着古音的额头,缱绻了许久才微不可闻的在古音耳边说了一句:“音音,辛苦了。”   等做完这一切,咱们得太子殿下终于想起了自己刚刚出生的儿子,以蕊正抱着刚刚被包裹好的小殿下,看着他皱巴巴的脸一颗心都要柔化了,盯着看了半响眼中不知怎的也似进了沙子一样竟落泪了。   太子殿下终于有长子了,从今以后终于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身为从小在景朔身边伺候的老人,她太明白这一天有多不容易了。   看到景朔过来,她小心的把孩子往前递了点:“殿下,这就是良娣刚生下来的小殿下,殿下要抱抱吗?”   景朔伸出的手都有些颤抖,伸到一半又突然收了回来,一向沉稳的太子殿下竟退缩了,小心翼翼道:“孤……孤不会抱孩子,怕没轻没重伤着他,还是你抱着吧!”   以蕊都惊着了,然后点头更加小心的抱着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初言   屋外的众人眼看这该等的消息都等到了, 而且太子殿下都跑了,刚刚文相也抱着夫人离开了,没有要搭理他们的意思, 看样子这认亲宴是办不下去了,由一个人带头,大家都告辞离开了。   景朔寸步不离的守在相府, 东宫的人早就得了消息,如今马车也已经备好了, 毕竟是太子殿下的长子,总没有在相府养着的道理。   马车上垫了厚厚的褥子, 四周也用布围的密不透风,此刻走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可景朔坚持再等一会,他能感受到古音刚生产完,身体也遭受了重创,此刻走只会对她本就不好的身体雪上加霜,若不是宫中的人会说闲话, 也不想她离开他的身边,他是想让她在相府养一段时间再接回去也无妨的。   看着床上渐渐平复下来, 逐渐有力的呼吸声,景朔心软成了一团棉花, 视线再没离开过。   这边刚刚平静下来的房间里一片温馨,而相府主院里, 一向讲礼数最忌讳在外人面前同文相亲昵的文夫人竟然倚在夫君怀里,任由文相将她报回了卧房。   两人本就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如今在大庭广众下做此亲密的举动也丝毫不让人觉得不适, 反而生出了几分羡慕。   将人小心的放在床上, 文相微蹲在妻子面前,文夫人看不出丝毫岁月痕迹的脸上已经是眼泪纵横,眼睛鼻子都是红的,好不可怜。   未出阁之前文夫人便是娘家最受宠的一个,家中父兄都宠着她,她性格倔强,几乎很少流泪,嫁给文相后,文相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更不会让她哭,除了他们的女儿初言丢了的时候文夫人悲痛欲绝,之后再没怎么见过她哭过,所以文相很疑惑,究竟是怎么了,她记得去给良娣接生的时候她还激动不已,他看得出来她很喜欢那孩子,接生的人都是府中的老人,更不可能惹她生气,所以问题到底出现在哪了?   文夫人望着文相,此刻内心百感交集,她有千言万语想对面前的夫君说,可最后到了了却不知从何说起,哽咽的说出了几个字:   “夫君,我找到言言了!”   没想到是这事,文相松了一口气只以为她是找到了女儿喜极而泣,只是她这情绪是不是来的也太晚一些了,当初女儿找上门的时候她都没这么激动,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查好了,不要被人冒名顶替了,之后他派去的探子回来告诉很可能真的是他们的女儿的时候她都没这么兴奋,怎么突然就高兴成这样了。   他小心的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小声安慰到:“我知道,我知道,言言回来了我也高兴,找了那么多年咱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听他的语气文夫人就知道他误会了,急得直跺脚:“不是的!不是的!那个冒牌货才不是我们的言言,是音音!音音才是我们的女儿!”   “什么?”文相还没来得及惊讶,门口一声更为震惊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是文思言听人说自己母亲哭了,以为出了什么事特地来看望的,没想到刚进门就听到这样震惊的一句话。   那个太子的心上人,长得十分漂亮的太子良娣,吉水县县令养大的孤女,竟然是他的亲妹妹!   这怎么可能!   文夫人看到儿子像看到命脉一样,伸着手让他过去,文思言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她已经足够高大了,文夫人只是个娇小的女人,被自己最亲的丈夫和最爱的儿子围在中间,终于才有了丝心安。   文相此刻还在想刚刚文夫人的话,说实话她听到那个所谓的女儿是冒牌货的时候,心中竟然没有丝毫震惊,实在是在相府的这几天他听下人的汇报,那个女人,身上一点身为文家人的气质都没有,就算是幼年就流失在外,可若她身上流的是文家的血,是文家人的骨头,盖不可能一丝文家人的傲骨都没有。   可古音,他对那姑娘记忆也很深刻,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她是太子良娣,是景朔选中的人,以往不觉得,只觉得对那姑娘异常亲切,所以愿意同她交谈,也乐意让夫人同她接触,可他的女儿,就算他算无遗策也从未想过世上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你从何处知道的?良娣自己告诉你的?”文相也想知道答案,可毕竟是一朝丞相还不至于像文夫人那个女人家一样失了魂。   文夫人摇头,有丈夫和儿子两个最信任的人陪着,总算恢复了些理智:“不是音音告诉我的,我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我刚刚给音音擦身体的时候,发现她后腰上有一块和我们言言一模一样的胎记,那肯定是我们的女儿!”   “而且音音一开始不就是在西南那边吗?当初我们的言言就是在那边丢了的!”文夫人又有些激动,当初她和古音聊天的时候曾经说起过小时候的事,当时古音很委婉的告诉她,她不太记得五岁前发生的事情了。   文思言也有些严肃,他突然想到一些事情:“我记得陆云起同我说过良娣的身世,好像良娣是五岁的时候被亲生父亲一串铜板卖到县令府的。”   当时不觉得奇怪只觉得这个父亲太心狠了,那么大的女儿说卖就卖掉了,像个玩意儿一样,身为文相和文夫人的独子,他实在难以想象。   如今才觉得有不对:“听说良娣是兄妹三人,按理说要卖也应当卖掉最小的才对,毕竟小的什么都不能做只是个拖累,可他竟然卖掉了已经能做事的良娣,留了个小的。”   “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当然可以随便卖掉了!”文夫人说出卖那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在她心中已经认定了古音就是她的孩子,做母亲的知道自己的女儿曾经被人当做物品一样卖掉,就为了微不足道的一串铜板,怎么可能不心痛,杀了那人的心都有了。   文相连忙把人按到怀里安慰,但可能是这些年竹篮打水了太多次,如今真的如此像的时候,反而有些害怕了。   他抱着文夫人,却转头对文思言说到:“听我说,胎记这个不一定,也许只是巧合,至于之后的都是你们的猜测,你妹妹的事关系重大,一定要慎重处理,这样,你立马去找太子,一定要把这事查清楚!”   文夫人听到他如此说,以为他还是不相信,在他怀中挣扎着低吼到:“不用查,那就是我的言言!我能感受的到,夫君,难道你没有第一眼看到言言就觉得很亲切吗?你没有吗?”又去问文思言:“初行,你呢?你见到言言是不是觉得很亲切!”   初行是文思言原本的名字,文初行,他还有个妹妹叫文初言,当初初言走丢后文夫人有疯魔的征兆,文相怕她真的把自己逼疯了,所以想了个办法,给文思言改了个名字,思言,一是为了思念言言,二是当文夫人再想初言的时候,她喊言言就会以为在喊文思言,这也算是一种情感转移,好在这种转移最终生效了。   好久没听到自己原本的名字,文思言愣了一下,握着自己母亲的手,终于是在她希冀的眼神里点了点头:“我相信,我也有感觉。”   回想当初初见的时候,确实对这个来历不明出现的小姑娘没有产生丝毫怀疑,就是莫名的觉得要信任她,当初他还以为这是什么媚术,原来……若古音真的是言言,那那些没有逻辑的事情,似乎都解释的通了。   文相的大手搭在了自己妻子的手上,将妻儿都保护在自己身后:“我也相信,若是良娣真的是言言我会很高兴的。”那丫头合他眼缘,而且他看得出来,是个善良单纯的小姑娘。   “但就因为如此也更完谨慎,别忘了那位如今的身份可不是什么平民老百姓,我看得出来,殿下是真的喜欢她,若她真的是咱们的言言,那这一切必须得和殿下通个气,看得出来良娣也很听他的话。”   文相毕竟是朝中老人,他不光要考虑自己,也要考虑朝中,若古音真的是他文家的女儿,那朝中,只怕是要变天了。   他不提示还罢了,一提起文夫人就突然掩面又哭了起来,她当初信誓旦旦的和古音说过她的女儿绝不会嫁到皇家,可她还没来得及把女儿认出来,女儿就已经是太子的枕边人了,两人连孩子都生了,还是她亲自接的生,这让她怎么能不气馁。   “太子他……对言言好吗?”此时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明明自己经常见到古音,景朔对古音什么样她都看在眼里,前不久还劝古音景朔是真的喜欢她,可如今知道了古音是自己的女儿,就总担心她有没有吃苦,有没有被欺负,皇宫那个吃人的地方,景朔那样的性格,真的对她好吗,全然忘记了之前是谁对景朔赞不绝口了。   文思言哭笑不得母亲的关心则乱,宽慰她:“娘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殿下如今是把人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我就没见他那么喜欢过什么,他对言言绝对是真心的。”   不知不觉连他的称呼都变了,虽然还未调查,可心中似乎已经认定了古音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关系   安慰好文夫人, 文相父子两人从房间里出来,面对儿子,文相身上少了点刚刚的温情, 多了点男人之间的坚毅。   “太子那边还是得去打个招呼,我看太子的意思,似乎也在怀疑良娣的身世, 前段时间他曾提起过让我收良娣做义女,我估摸着是有意册太子妃了, 太子应当安排了人的,你不打招呼肯定什么都查不到, 此事事关重大,除了太子, 其他人一个字都不要多说。”文相认真的嘱咐儿子。   文思言点头:“儿子明白。没想到殿下还真起过立良娣为太子妃的心思。”   他还记得当初陆云起摇头在他跟前说太子陷入情劫了,他当时不以为意,没想到太子这次竟是来真的,认义女的办法都想的出来。   文相也有些唏嘘:“若真只是个义女其实也无所谓,殿下无非是只要个身份, 可”   听得父亲说了一半的话,文思言心里咯噔了一下, 若只是个义女的身份,古音和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牵扯, 可若古音真是初言,那可就是货真价实的文家人了。   他知道母亲厌恶皇家, 父亲也不愿意同皇家有过多牵扯,若初言没有丢, 他们也会想办法解除婚约, 可现在好不容易又初言的消息了, 她却已经嫁人了,还是太子殿下,宫中除了陛下第二有权的人物,跟在太子身边,那就是进入了风暴中心,注定不得安宁。   “父亲”   文思言有点害怕他家老爹突然固执,完全不能接受太子这个女婿,硬生生要拆散人家,那可就太疯狂了。   文相不消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白了他一眼:“你当你爹是个傻子吗?那可是太子,是想退婚就能退婚的?况且两人孩子都生了,我真要说点什么,难受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文思言连忙陪笑:“说的是,父亲当然不是这样的人了。”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阵,文相突然抬头问他:“那女人如何了?”   文思言知他问的是谁:“刚刚发生混乱的时候我就让人跟着她了,此刻还在房间里,整个下午都没出来,听说好像生气摔了几个杯子,应该没什么事。”   文相冷哼一声:“盯紧了她,敢冒充我的女儿,就要考虑好后果,若不是要把她身后作祟的人找出来,我一定此刻就处置了她!”   文思言点头,心中同样对那个冒牌货愤恨不已,特别是有了古音做对比,更是对那小家子气的女人嗤之以鼻。   “当初她找上门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我们找言言也不是这两年的事了,怎么现在突然来找我们,而且她身上除了言言当年戴在身上的长命锁以为什么都没有,当真是当我们家都是傻了不成,只是有一点我很疑惑,她身上既然有言言的长命锁,那证明她确实见过言言,说不定还有言言的消息,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套出来。”   从一开始这常认亲宴就是场戏,演给那个冒牌货看的,原本他们也不会让它顺利的举行下去,只是没想到古音会突然生产,这让他们省了不少事。   文相微微点头,突然脑中一阵灵光闪过,他一把抓住文思言的肩问到:“你查到那个冒牌货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文思言被他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不过还是很快回答:“古琴!”   他记得很深刻,当时他还说这名字和她们到是有缘,特别是文夫人,她特别擅长古琴。   文相和他想的不一样,只听得他碎碎念到:“古音,古琴,古琴,古音?真的有这么巧吗?”   文思言一头雾水:“父亲,你在说什么呢?”   文相用力拍了一下他:“去查古音和古琴两人有什么关系,我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   听他念出来文思言这才注意到,两人竟然是同一个性,这确实太巧合了,不得不让人怀疑。   “我现在就去!”文思言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两人的关系了,希望能带回来好消息。   ――   当天晚上赶在宫门落锁的最后一刻,东宫的马车带着他们的主子们终于回了宫,不管是从相府出来还是回清正殿,全程都是景朔亲力亲为,抱着裹了厚厚一层的古音快速的穿廊过檐,在风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抱回了寝殿。   寝殿里也早就重新布置过了,四周窗户关的紧紧的,保证一点风都吹不进来,景朔将人放到床上,古音无意识的呻/吟了两声,景朔立马不敢动,眉毛都快皱到一起了,等古音再一次睡着了才敢继续动作,将被子严严实实的给她盖上,吩咐人去把参汤煨着,等她一醒了好就有吃的。   所有的事一项一项的安排,全是和古音有关的,以蕊这个贴身丫鬟和亦玉这个总管后院的大丫鬟反而无所事事只能在一旁听着打下手。   等一切吩咐好之后,景朔又回到古音的床边,就这么守着,一天没处理事情,书房里的文书都快堆成山了他也没心思去处理,只有守在古音身边,他才能心安。   半夜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尚在睡梦中古音就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景朔连忙起身安慰,同时给以蕊使了个眼色,让她去隔壁看看那个刚生下来的小兔崽子在闹什么。   以蕊出去的时候叹了口气,心中大概明白了以后这东宫的地位了,究竟谁的话最管用。   以蕊过去没多久孩子的哭声渐弱,景朔刚松了一口气,怀中的人就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   “醒了?”景朔这辈子怕是都没有用过这样小心翼翼的声音,生怕把怀中的人吓着了,声音温柔到让人以为幻听了的程度。   古音觉得自己睡了好久,似乎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不停地有人跑来跑去,还有人在大喊,有人一直唤她的名字,一会又是女人的叫嚷,还有孩子的哭声……   !!!   孩子的哭声!   古音这下是真的醒了,伸手不管不顾的摸向自己的肚子,那里昨日还圆滚滚的此刻已经平坦成一片,快和她有孕前差不多了。   她记得她早产了,所以孩子呢!   古音四处找都没发现孩子的踪迹,忍不住要起身,幸好景朔眼疾手快把她摁在怀里。   “孩子呢……孩子没事吧!我的孩子在哪里?”古音的声音有些颤抖,太医说她还要些时日才会生的,怎么会早产呢?怎么能早产?孩子有没有事!   她一心在孩子身上,连自己身下锥心的疼都忽略掉了。   “没事,没事!孩子好好的在隔壁呢!我马上让人抱过来,你别激动,伤口裂开了你会疼的受不了的!”景朔把人按在怀里匆忙安慰。   以蕊早就在隔壁听到动静,景朔话音刚落她就抱着孩子进来了。   从她进来开始,古音的视线就一直停留在那小小的襁褓上,有些激动的对着以蕊伸手:“孩子,让我看看我的孩子。”   以蕊连忙把孩子抱过去,景朔接手后小心翼翼的放到了古音的床边:“孩子在这,你别激动慢慢看。”   古音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襁褓中小小的一团,好小,好像只有她胳膊长,难怪能在她肚子里待这么久。   刚出生的婴儿身上脸上都是皱的,可她就是觉得好看,比天底下所有的孩子都要可爱,只可惜还不能睁眼,若是能睁开眼睛,肯定更加漂亮。   这就是她生下来的孩子吗?她和景朔的孩子。   她有些情难自禁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中却缓缓的有泪水流了下来。   景朔吓了一跳,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轻轻的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背小声安慰:“哭什么?太医已经查过了,孩子一切正常,你放心,别哭了,你刚刚生产完元气大伤,可不能哭!”   古音点头,她知道可眼泪就是不争气的往下掉。   景朔简直是又生气又着急,就快让以蕊去传太医了,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古音拉着他才作罢。   “殿下,我就是太开心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从五岁那年被卖到县令府,这么多年踽踽独行,终于,终于老天爷把这个孩子带到了她身边,她怎么能不高兴。   景朔闻言轻轻的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小没良心的。”什么叫终于不是一个人了,难道之前他陪着她的时候她一直把他当外人吗?   他都想为自己抱不平了,这女人也忒没良心了。   可看到躺在床上眼中泪花还没光的小姑娘,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算了,儿子重要些就儿子重要些吧,他还不信儿子能陪她一辈子。   他抓住了古音的手,源源不断的给予她力量:“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的,这世上关心你的人会越来越多,孤的音音本来就是天底下最好的。”说完又抚了抚她鬓角的头发,浅声低吟:“谢谢你,音音,孤从来没有像今日这么开心过,这些都是你带给孤的。”   他的一切欢愉都来自面前这个女人,同时他也希望能将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送与她。   想到今天晚上临走之前文思言到房中同他说的事情,他看着古音高兴的脸在想要不要告诉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最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只是心中庆幸,老天果然待他不薄。 第111章 自卑   太子良娣生下长子的事, 在他们还没从丞相府回来就已经人尽皆知了,景朔对古音的偏爱宫中人人都看得出来,如今又有了长子, 那古音的地位只怕更是无人能动摇了。   重点是听说明帝知道古音生下长子后当天晚上去了奉先殿,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快半个时辰才出来,第二天一早下旨亲自给皇长孙赐名景润。   随风潜入夜, 润物细无声,这孩子是太子去西南赈灾时有的, 明帝希望这孩子的到来能让大盛风调雨顺,天平地安。   不管这名字究竟寓意如何, 能让天子亲自赐名就表达了陛下对这孩子的重视,原本以为只是个良娣生的孩子, 就算是长子也是庶出成不了什么气候,可太子和陛下两人对这个孩子超乎寻常的在意让所有人都不得不重视起来。   对于明帝没打声招呼私自给孩子赐名这件事情,景朔丝毫没觉得受宠若惊,相反十分的不悦,这是他和古音的长子, 他这个亲生父亲竟然就落了个只能取乳名的权力,这让他十分愤愤不平。   不过好在古音对这个名字还比较满意, 和明帝的宏伟期望不一样,古音只是个小女人, 顾不了天下,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就好, 温润而泽,她希望孩子的性格也能润一些, 不似她懦弱也不似他父亲般强硬, 过刚易折, 过柔易靡,唯有刚柔并济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孩子的名字就这么定下来了,后宫众人看出了名堂自然要上赶着来巴结,后宫除了德妃都送来了贺礼,包括当初在除夕宴上同古音闹得不愉快的宁美人都不另外,秦昭仪更是在第二天就亲自过来看望,古音对这位昭仪娘娘只见过一面,但感觉还不错。   她来的时候景朔刚好在她房里,看到她过来了打了个招呼就先出去,古音注意到秦昭仪看到景朔的时候,眼神有说不出来的悲伤,只是很快就隐去了。   秦昭仪没待一会就离开了,她刚离开景朔就又回来了,她生孩子前他就整日陪在她身边,就晚上她睡着之后才抽空去书房处理那堆积如山的公务,而从她生产后景朔直接就住在她寝殿了,她房间里那张平时练字描画的书案上面堆满了折子,已然成了他的书房了。   “秦昭仪她”古音有些好奇,自从孩子生下来后,她对景朔突然也就没那么多忌讳了,似乎有了孩子这个纽带,两人莫名的就亲近了不少。   景朔正在给她剥水果,闻言头都没抬的说到:“她是母后当初的陪嫁,是个很好的人,你若是在宫中无聊可以去找她说说话。”   “陪嫁?”古音原本还以为是什么远亲,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陪嫁,那既然是陪嫁应当和温定皇后关系很亲密才对,那又为何会成为明帝的昭仪,这不是……   景朔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轻笑:“你想多了,昭仪确实和母后关系很好,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说是姐妹也差不多,当初母后不好,她原本是准备给母后殉葬的,白绫都挂好了被人救下来了,她的昭仪之位是母后向陛下求来的。”   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段,也难怪秦昭仪没什么家世背景却能在这后宫同德妃这样强势的人争得后宫的管制权,因为她的背后是太子,是死去的温定皇后,不管是出于情分还是其他,明帝都不会轻易动她。   “那她的孩子”古音说了一半也就不说了,她心想秦昭仪毕竟是个女人,入了这深宫若是没有恩宠那无数个孤寂寒冷的夜晚该怎么过,难道要孤苦伶仃的老死宫中吗?   没想到景朔却摇头打破了她的自以为是:“你别胡思乱想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反正你记得秦昭仪也是个可怜人,你若没事去陪陪她也好。”   古音心中复杂,点了点头,之前她听说秦昭仪的儿子景岚不受宠,才刚及冠就被陛下赶去了西北偏远之地,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京,女儿也已经出嫁了,嫁的是江南大家,更是从出嫁后就没见过面,说起来也是有儿有女的人,后宫人人羡慕,可儿女都不在身侧,又有什么用呢?   文夫人是隔了好几天才来看古音,当时景润刚刚睁开眼睛,古音看着他又大又圆的眼睛像两颗宝石一样喜欢的不得了,正和景朔一起逗他。   文夫人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温馨的场面,顿时心里柔软的不像样,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轰然倒塌,面前的是她的孩子,她的外孙,可她却要像陌生人一样和他们交流,她的心痛的像刀割一样。   景朔最先看到文夫人,心中了然给古音说了一声就先出去了,把房间留给了两人,刚关上门就看到门外一脸憔悴的文思言,文思言张嘴想说什么,被他摇头制止了,指了指书房抬脚先走了过去。   文思言看了一眼面前紧闭的房门,无声的叹了口气跟着景朔的脚步离开了。   房间里古音看到文夫人就想到那天的认亲宴,那也是她早产的原因,那个可恶的冒名顶替的女人也不知抓着没有,这些天和景朔在一起每天只顾着逗孩子她都快忘记这件事了,唯一一次想起了还被景朔三言两语岔过去了,今日见着文夫人她自然要问问清楚。   文夫人整个身心都放在她身上,眼神一直在她身上逡巡,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看的她都有些别扭了。   “怎……怎么了?夫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文夫人摇头,紧紧的握着拳头逼着自己别让眼泪留下来,古音才刚刚生产完,不能大悲大痛,她不能惹她伤心。   “没事,就是想到当时要不是我请你去参加那个破认亲宴你也不会早产,觉得很对不起你。”文夫人扯了扯嘴角,勉强解释道。   古音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是那女人跑了呢:“夫人你不要自责,这事和你没关系,要怪也怪那冒名顶替的女人,竟然不知廉耻的想要鱼目混珠!”   提到那个骗她的女人,文夫人只比古音更加生气,这些天因为丈夫和儿子的嘱咐,她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一直和那个假女儿还每天装作无事发生,同她说话亲近,殊不知每次她靠近的时候她都恨不得掐死她,每次她说话的时候她都想问问,究竟是谁指使的她来假扮她的女儿,她失去女儿已经够可怜的了,这他们也不愿意放过吗?   而且她竟然还害得古音早产,当时她就在产房里,若不是因为太子把古音养的好,当时的她很可能一尸两命,若真是那样,她真不敢想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每天都在尽力忍着,她真的怕那天忍不住了。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她好过的。”文夫人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其中的狠不用仔细分辨也听的出来,古音只以为是因为被骗了所以伤心,全然没往其他地方想。   知道文夫人相信了她也看清了那个骗子的真面目她总算放心了,开心的和文夫人逗弄起孩子来。   当时是文夫人看着孩子生出来的,只是皱巴巴的什么都看不明白,如今孩子张开了漂亮的不能形容,毕竟有古音和景朔这样的爹娘,孩子的相貌又能差到哪里去,只是因为对古音身份的怀疑,她越看那孩子越觉得和文思言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有些像,外甥肖舅,果然不是没道理的。   其实文思言那边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但是文夫人心中几乎已经百分百确定了,古音就是她走丢了的孩子,是她的言言。   “言……音音,太子他对你好吗?”文夫人一脸关切的问她。   其实这个问题她已经问过很多遍了,就算随便拉个人都能给她答案,景朔对古音那真的是好的没话说,她自己更是亲眼见识过景朔对古音有多维护,那比之当年的明帝对温定皇后也不遑多让,可她就是想亲自听古音说,那些众人了解的看到的都是表面的,万一是太子装出来的呢?她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女儿,她一点委屈也不能让她受。   没想到文夫人会突然问这个,古音顿了一下,微微低下了头像是不想说,只是从双颊染到耳后的大片红晕告诉人事情没那么简单。   过了好一会,古音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殿下他,对我很好,好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不怕夫人笑话,有时候我就在想,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对我的。”   “别胡说!”听到她妄自菲薄,文夫人有些微佯打断了她的话,她的言言,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谁敢说不值得。   古音笑了笑,虽说不明白文夫人为什么这么生气,但还是很开心,说话也越发大胆起来:“夫人知道我的出身,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我这样的人是没有未来的,当初我只想着有一天能离开县令府就好,从未想过其他的,但没想到会遇上殿下,我和殿下的相遇实在算不得美好,所以我才在想殿下究竟喜欢我什么?之后进宫我又老是给他添麻烦,我自己有时候都挺看不起自己的,但是景朔他不一样,他的身份原本是最高不可攀的存在,可因为我,他多了被人耻笑的污点,我原本想着生了孩子以后他可能就会让我离开的,但是”   之后的话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说了,景朔对她做的那些事,她自己都觉得受宠若惊又怎么好意思对着别人讲出来。   她不说,但是文夫人听懂了,看样子太子确实是很喜欢音音。   “那么音音你呢?你喜欢殿下吗?”她突然又问到。   “我?”古音指了指自己,在看到文夫人点头后,沉默了良久,在文夫人都有些忐忑了的时候她才抬起头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不知道?”文夫人有些奇怪,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什么好疑惑的。   古音抿了抿嘴唇,不知该如何说:“就是我的身份,我一直觉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什么人的,殿下是对我很好,也说要照顾我,可我不想拖累他,我想离开,但是我,我又”   她看了一眼孩子,语无伦次实在说不下去了,低着头沉默。   然而也不用再说了,文夫人还有什么不懂的,再怎么也是几十岁的人精了,古音的话虽说的颠来倒去的,但只消认真听一下也就明白了,这傻孩子分明是早就喜欢上太子了,只是觉得自己身份低微,觉得自己配不上尊贵的太子所以一直把自己的爱意隐藏起来,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意,一心想着离开,实际上根本都不是自己真正的想法,如今两人又有了孩子,只怕更舍不得了。   文夫人转过身去偷偷的抹了把眼泪,她的手上全是指甲印,是刚刚使劲掐自己让自己不要哭造成的,她听着古音一口一个身份低微,一口一个不配,不值得,心中早已是万箭穿心。   她的女儿,她和夫君的嫡女,原本应该是可以和公主郡主争辉的明珠,此刻却卑微到尘埃里,觉得自己身份低微所以连爱都不敢宣之于口,每日在卑怯中苦苦挣扎,而这一切都是源于当年她的不小心,若不是她当年不小心弄丢了她的宝贝,她的言言又怎会如此,若是她一直在她的身边长大,那她就能有足够的自信,就算是太子又如何,只要她喜欢一样可以毫无保留。   都怪她,都是她的错!   文夫人实在待不下去了,她不敢去看古音那张脸,她害怕看到古音脸上不自信又讨好的笑,那对她来说根本不是治愈,而是杀人诛心的刀,时时刻刻在提醒她当年犯的错到底给自己最爱的人造成了怎样的伤害。   她快要受不了了。   她匆匆起身,丢下一句府中有事就跑了,步履凌乱连古音叫她都没敢停留,像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样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没加更,但这章字数多! 第112章 确认   进入书房谈事情的文思言和景朔此刻气氛也有些怪异。   “殿下,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久了,当年言言走丢的地方经历了好几次天灾人祸,人口迁移严重, 甚至连原来的地方都找不到了,所以臣只能从良娣这边查起,盘问了陈家剩下的奴才, 那个在陈家做了几十年的老管家说当年就是他亲自接的良娣进的府,他对良娣的身世不了解, 但是记得那个把良娣卖给他的男人,那人自称是良娣的父亲, 名叫古太和,当时身边带了三个孩子, 除了良娣,还有一个儿子和才三岁的小女儿,而那个小女儿”   文思言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危险:“名叫古琴。”   “古琴?”景朔也愣了一下,“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文思言点头:“殿下觉得熟悉是应当的, 殿下还记得相府那个冒牌货吗?她就叫古琴。”   “是她?”   “对!”文思言的眼神越发的凶狠:“当初她找上门的时候说自己从未被人收养过一直在外流浪,当时我就觉得奇怪, 若真像她说的那般惨,那她的状态似乎也太好了一些, 丝毫不像是在外日晒雨淋的人。”   “那女人的身份似乎被她身后的人刻意隐去了,确实不太好查, 所以我让陆云起帮了点忙,这才查到她的真实身份, 她就是当年古太和带在身边的那个小女儿古琴, 并且陆云起还一并找到了当初给她接生的那个接生婆, 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古琴――就是古太和的亲生女儿,和我们家没有一点关系!”   想到那个胆敢冒名顶替的女人,文思言恨不得生啖其肉,他们全家因为言言走丢这件事,多少年了都一直耿耿于怀,母亲更是因为此时落下了心病,可他们怎敢,怎么忍心用此来骗他们。   岂不知正是因为对言言的愧疚和思念,所以他们在找回言言这件事上虽着急但更小心,生怕找回来的不是真正的言言。   “所以你的意思是当年古太和他们偷走了初言给她改名字叫古音,然后又把音音给卖了,最后不知从哪听到了相府在找女儿的事又拿着长命锁找上门了,那按你说的,有没有可能当初初言也不是意外丢失的,而是被古太和偷走的?他知道初言的身份,所以故意”景朔觉得自己有些阴谋论了,但事关古音,他不得不多考虑。   文思言微微摇头:“应该不是,不然他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把言言卖掉,而且十几年了,现在才跑来冒认是不是也拖得太久了,调查是听他们描述,古太和不是什么聪明人,他没那个本事,我更倾向于是他们背后那人找上了他们,而且古太和应该知道的不多,这个幕后之人应该是直接和古琴联系的,古琴这个女人,野心不小,胆子也大的很,不是善茬。”   景朔微微点头,明白了:“所以这个古太和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人抓到了吗?”   “来之前刚刚抓到了,就在相府后门,他扮成府上的奴才想要混进来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他混进相府做什么?”   文思言冷笑:“他好赌,又没有挣钱的门路,当然是来府上找那个冒牌货要钱的,我估计之前良娣撞见的也是因为这事!”   听到他提前之前造成古音早产的原因,景朔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变得十分的危险。   “既然抓到了就好好的审,务必要把当年的事弄清楚,免得到最后空欢喜一场。”   “是!”文思言领命,话虽如此但两人心中都明白,古音就是初言这件事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捅破只是早晚的事情。   文思言把文夫人送回相府后马不停蹄的就去了陆府,陆府柴房中正捆着惊恐不已的古太和,陆云起就搬了张椅子在他跟前坐着,亲自出马盯着人。   文思言来的时候他正百无聊赖的打哈欠,看到他随意的招呼了一声:“来啦!”   文思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古太和对陆云起说了句:“谢了。”   他把人抓了后不能关在相府或者刑部大牢,不然都会打草惊蛇,所以直接就让陆云起带回了陆府,除了陆云起其他人他也信不过。   陆云起摆了摆手:“都是兄弟,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既然来了就开始吧!”   他从椅子上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古太和跟前,古太和害怕想要闹结果嘴里塞了东西只能含糊不清的发出些谁都听不懂的声音。   “古太和,今日找你来是有些事情要问问你,如果你老实回答了,我就放你离开,保证不伤你一分一毫还给你找个好地方让你下辈子吃住不愁,但是如果你大喊大叫或者是拒不配合的话,那”陆云起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地弧度,眼神中杀意尽显:“我保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呜……呜呜!”古太和被吓到了,呜咽着直摇头。   陆云起冷哼了一声,伸手把他嘴里的抹布取了出来,终于能大口呼吸,古太和贪婪的不停喘息,甚至趴在地上咳个不停。   等他消停下来了,从地上爬起来跪着爬到陆云起跟前,双眼热切的表达自己的“衷心”:“这位大人!你要问小的什么事给小的说一声就行,小的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咱犯不着”他眼神示意了一下绑住自己的绳子,笑的谄媚。   陆云起根本不吃他这套,瞪了他一眼:“老实点,问你什么你回答就是了,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是是是,大人你问,你问!”古太和继续讨好的笑。   他长得本就算不得好看,再加上猥琐的表情显得更加虚头巴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生的出古音那样容貌的女儿,陆云起心中暗自叹息,当初文思言来找他的时候说怀疑古音是他妹妹,文相那个走丢了的女儿她还觉得是天方夜谭,如今心中已经信了□□分了。   回想古音给他的印象,确实更像是哪个世家的大小姐,不管是浑然天成的气质还是各种各样的才艺,若是将她放到相府千金这个位置上,以前她身上的那些不合理,似乎一下就变得十分合情合理了。   毕竟是文家的事,重要的还是要文思言自己来,陆云起退到一边去把地方就给文思言,文思言是文臣,身上少了陆云起身上那份煞气,可多年浸淫朝堂,又多了几分威压,毕竟是文相的亲子,盘问审讯自是继承了亲爹的那一套,干了坏事的人通常只要被他看一眼都觉得害怕,古太和也是一样。   “十五年前在西南的乐善县,你是不是捡到一个孩子?”   “……我……我……”可能没想到他是问这个,古太和吞吞吐吐了半天没回答。   陆云起在一旁看了他一眼,原本别在腰间的刀落到手上,刀微微出鞘,寒光闪过古太和的双眼,他一下就瘫倒在地,再也不敢隐瞒:“是,是!是捡到了一个孩子,不是我捡到的,是我那死了的婆娘捡的,当时她说看那孩子可怜非要捡回来,和我没关系啊!我可没偷孩子!”   “那孩子是男是女,几岁?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女孩!两……两岁左右,穿着十分精致,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还有呢?”文思言的语气已经有些激动了,马上,马上就能证明古音就是初言了,他的妹妹,他的妹妹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古太和认真回想了一下,有陆云起在一旁带刀威胁,他不敢不听话不然小命就怕没有了。   “哦!我记起来了,当时她身上带了一块长命锁,后腰好像还有一块月牙状的胎记!”   ――   是了,不用再问了,他此话一出,文思言如释重负,想笑却抹了把泪水,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此刻,他好想痛快的哭一场,自从言言走丢后,他们家十五年来一顿团圆饭都没吃过,母亲也不愿意过年,每年言言的生日都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不吃饭,父亲嘴上不说,可经常去给言言留下的小房间里坐,一坐也是大半天,从小给他买东西都是买双份,那个没人住的房间里填满了从小到大的女子衣裳,各种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应有尽有,父母亲买的有,他也买了不少,就像这样言言就一直在他们身边一样。   如今这再也不是想象了,言言真的要回来了,他怎能不高兴!   陆云起也替他开心,他同文思言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明白文初言对文家人有多重要,如今多年的心结终于要解开了,找回来的还是古音那样优秀的女儿,当然开心了。   所以他帮文思言确定了最终的答案:“那个孩子,是不是古音?”   “是!”   肯定的回答,意料之中的答案,终于是让这一切尘埃落定。   古音就是文家那个找了十多年的女儿,真正的名门嫡女,千金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差距   稍加整理, 文思言没忘记还有其他事要问清楚:“那块长命锁是怎么到古琴手中的?是她抢的是不是?”   “是!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连古琴都知道了,古太和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掉,其实当初他是想把那块长命锁给当了的, 可当时突然就不见了,他当时还以为是丢了,直到前段时间才知道竟然是被古琴给藏起来了。   听他们问了这么多他就算再蠢也猜出来了, 这些人就是相府的人,他们已经知道古琴冒名顶替的事了, 他们甚至知道古音,那就是什么都查到了, 他就说相府的人哪有那么好糊弄,古琴还以为自己凭着个长命锁, 再在后腰烫块伤疤就能顶替了古音的身份成为相府千金,殊不知是在痴人说梦。   果然身份被发现了,只是冒名顶替的是古琴,找他干什么?   古太和觉得自己很委屈,古琴虽是他的女儿, 可这个女儿不服管教,十二岁就自己出去讨生活, 他和她除了偶尔去找她要钱的时候见一面,也是拿了银子就走, 其他时候古琴在做些什么,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古琴是怎么知道那长命锁是相府千金的东西, 你既然是她爹,平日里可见过她和谁交往过密?”   “这……这小的是真的不知道啊, 古琴虽然是小的的女儿, 可她主意大, 有什么事也只跟她哥哥说,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哦,对了!”古太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前段时间他哥哥突然出现说有办法让古琴享荣华富贵,那个丞相府走丢了的女儿,就是当初被我们捡到的古音,他让她假扮成相府千金,然后就可以享荣华富贵了,然后她就跑了。”   “她哥哥现在人在哪?他又是怎么知道相府的事的?”文思言语气有些凶恶,任谁被算计了心情都不会太好。   “我我我……我不知道啊,只是听说好像在个大官府上当差,大人你是不知道啊,我那个儿子,从小到大就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我这个做爹的也害怕他啊!哪里还敢问他的事!”   “你知道那人府上姓什么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相府你都溜的进去,我就不行你没打过其他主意!”陆云起三岁起就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上穿梭,哪里他没去过,什么他没干活,古太和这样的人是典型的只要钱不要命的,儿女在他心中就是个摇钱树,若是真有个儿子在大府里当差,他才不信他会不去找。   心思被看穿了,古太和抖了一下,也算明白了面前这两人虽然年纪不大,可个个都精明能干,他那点小伎俩根本不够看,不敢真惹怒两人,立马交代了。   “小的是……是去找过,不过那府上看守严格,没……没混进去,小的不识字,但是听人说那是肖……肖府!就在东楼街那条街上。”   肖府!   两人心中同时咯噔了一下,京中姓肖的大府可不多,还在东楼街,那里好像只有一家姓肖,就是德妃的娘家,肖将军的府邸!   知道是肖家,文思言和陆云起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其实这个姓出现在此处,两人都是既震惊又觉得意料之中,如今这京都城中同时和文家还有太子殿下不对付的,除了那野心勃勃的肖家,还有谁?   “肖家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陆云起冷嗤一声。   想要利用假千金在太子殿下身边安插探子,还能挑拨殿下和文家的关系,让他们自相残杀,二皇子和德妃好坐收渔翁之利,确实是好算计。   文思言也是冷笑:“二皇子愚笨,可惜了德妃和肖家如此卖力的给他谋划。”   古太和已经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望着两个面色不太好的男人一脸殷切:“两位大人,小的能说的都说了,能不能……能不能放小的走了啊?”   陆云起看着他笑了一下:“当然……呵,不可以!”   他一直吊儿郎当的模样突然板着脸更吓人了,古太和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问到:“为……为什么啊!你们不是答应我了说只要我说实话就当我离开吗?现在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有事找古琴去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云起冷冷的问到:“我什么时候答应会放你离开了,我是答应给你找个吃穿不愁的地,你放心,我说话算话,刑部大牢保证让你住到养老送终。”   “你……你……!”古太和无赖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会被个小年轻给套路了,又愤怒又害怕,刑部大牢对他这种作奸犯科的老流氓来说,那就是地狱啊!想都不敢想。   “两位大人!大爷!求你们了,放过小的吧!小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当初也不是我捡的你们孩子啊!是古琴要冒名顶替和我没关系啊,你们去抓她,放过我好不好,求求你们了!”   一个四十多岁地中年男人,毫无尊严的跪在地上请求,一把鼻涕一把泪看着好不可怜,可惜这一屋子没一个想要心软。   文思言一脚把扑过来想拉扯他的男人踢开,抓着他的衣领恶狠狠的说到:“你说你什么都没干过?那言言是谁把言言卖到县令府的?你知道她是相府的千金吗?我们一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连磕着碰着都要心疼的轮番去看,你竟然敢把她当物件一样卖了,还卖给了那样禽兽不如的家里,你还记得她那时候才几岁吗?五岁!才五岁的孩子,你知道你做的事给她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吗?你知道吗!你还敢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休想再活着从天牢里出来!”   陆云起从未见过这样的文思言,身为相府长子,父亲是大盛所有学子的偶像,身为他的儿子,从小就会被拿来与周边的人比较,为了不破坏父亲的英名,他从未在外人面前有过半分失仪,温文尔雅,一举一动都标准到尺,陆云起小时候最讨厌他这样,特别是再加上一个成熟稳重地景朔,他们三站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被拿来当不好的示范的,他爹小时候动不动就是太子殿下如何如何,思言如何如何,听的他耳朵都起茧了,也愈发讨厌他假正经,每日总是想着各种办法要打破他身上好孩子的假象。   如今第一次看到他这般凶狠的模样,不得不说还真有点被吓到了,没看到古太和都被吓得不敢说话了嘛?   也不怪文思言生气,若是换成他妹妹被人卖了还被人当玩物送来送去,他也得崩溃,说不定早就拔刀把敢伤害他妹妹的人的狗头都剁下来了。   所以他在一旁等文思言发泄完了才把人拉开:“好了,处置他的事情不着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那个冒牌货,尽快把她处置了,言言才能早点认祖归宗。”   文思言过了好久才平复过来,撑着陆云起的肩狠狠的点了下头,不止是那个冒牌货,还有肖家和德妃,敢算计他们,真当他们文家这些年在朝中一直不吭声就是怕了他们不成?   肖家,他们的好日子似乎也过得足够久了!   ――   就在同一时间,东楼街的某间不太惹人注意的酒楼包间里,古琴一改那日见面时的高傲自大,跪在穿着玄衣慢悠悠的喝茶的男子脚边。   “二皇子,真的不是奴婢办事不利,都怪那个太子良娣,什么时候生产不好,偏偏赶在认亲仪式开始的时候,太子殿下都跑了,其他那些大臣都是些溜须拍马的,所以就都跟着跑了,认亲仪式就……就没有举行下去。”   男人,也就是二皇子景禹,一脸不耐烦的把她踹开:“既然那天没举行成,换个时间再举行一次不就行了,况且仪式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要文家认下你的身份,文清有没有向你提过要让你祭拜宗祠的事?”   古琴的头更低了,有些害怕的咽口水:“没……没有。”   “啪!”茶盏被扔到地上瞬间变成了一摊破烂,古琴瑟缩了一下,只觉得双颊一疼,下一刻脸就被暴力扯了起来,她看到二皇子有些狰狞的表情:“你不是说已经骗过文清了吗?还说保证让文清昭告天下说你就是他的女儿,这都多少天了,嗯?这么点小事你都办不好?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做梦呢?”   他下手的力气很重,丝毫没有因为古琴是个女人而怜香惜玉,古琴觉得自己下巴都要脱臼了,疼的直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是文夫人病了,文清……文清那个老狐狸不准我去主院打扰,我见不到文夫人,文清也不见我,我根本没机会同他们说”   “那不就是因为你没用?”男人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解释,箍着那张脸左右看看,打击道:“不怪文清怀疑,要是我我也怀疑你是冒牌货,你从头到尾身上有哪一点像文家人,文夫人好歹也是当初冠绝京都的大美人,你这张脸,莫说是在文家,就算丢在人堆里怕是也立马就寻不着了,我竟然还想着靠你能迷惑住我那个皇兄,啧啧,你和他身边那位古良娣,差的真不是一星半点,明明都姓古,古音和古琴怎么能差这么多呢?”   古琴原本还在挣扎求饶,听到他嘴里说出那个熟悉的名字,浑身一凛,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太子身边那位良娣是……是古音?”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古琴   古琴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个名字,这个很多年没有听过的,却又如此熟悉的名字, 是巧合吗?   二皇子不知道她又发什么疯,有些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是古音,怎么, 你认识?”   “她是……是哪里人?是不是潮州人?”古琴有些迫切,不管不顾的追问。   二皇子被她突然的激动搞迷瞪了, 心中暗自诧异,难不成还真认识?   仔细回想了一下手底下人查到的关于那位良娣娘娘的信息, 他那位六亲不认的太子大哥把和那个女人有关的消息都保护的很好,以至于他能了解的也不多:“是潮州人, 好像是从那个什么吉水县出来的,那样的大美人竟然被藏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真是暴殄天物!”   景禹还有些叹惋,他对古音那张脸记忆太深刻了,太惊艳了, 比她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惊艳,脚边这种货色更是没法比, 所以就算知道她们是同一个姓,他也从没有把她们放在一起过。   看到他点头的时候古琴心中就咯噔了一下, 再听到吉水县三个字,心中那丝幻想也终于破灭了。   古音被卖的时候她还太小, 根本不记事,但她一直隐约记得家里有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姐姐, 长得十分乖巧, 左邻右舍都经常夸奖她漂亮的不像他们家的孩子, 特别是他们兄妹三人一起出去的时候,所以她和哥哥都不喜欢她,后来他们逃难去了潮州,有一天父亲带着她们去了一个大宅子门前,一个穿着华贵地胖胖的男人给了父亲一串铜板,然后就把古音给领走了,从那以后她便再没有见过那个比她大两岁的姐姐了。   但她没忘记她的名字,古音,古音,还有她身上那块当初被人误认为是相府千金的长命锁,那是她趁她睡着了从她身上偷来的。   她其实早就该想到她身份不一般,但也没想过会是相府千金,更没想过在她决定顶替古音的身份去相府的时候,竟然在二皇子的嘴里再听到这个名字。   她恍惚间记起那天在相府,她的认亲宴上,那个和文夫人十分亲近的美貌女人,那女人有着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让她见第一面的时候就嫉妒不已,当初她还在想文夫人为何放着自己这个马上就要认回来的“亲”女儿不关心,反倒是对一个身份低微地良娣嘘寒问暖,甚至因为她生产,扔下一屋子的宾客跑了,原来一切都因为四个字――   母子连心――   古琴无力的跌坐到地方,原来在她还在做梦想着要默默取代古音的身份,嫁到皇家飞上枝头的时候,古音就算没有和文家相认,仍旧得到了文家人的喜爱,成了太子良娣甚至连孩子都生下了,那她……她怎么办?她还能瞒天过海吗?   “究竟发生了何事?”二皇子有些不耐烦的踢了踢眼前的人,她这一会换了好几副表情,惊吓……恐惧……担忧……忐忑……,总之都不是什么好的,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女人就是麻烦,他最烦有人吞吞吐吐了。   古琴抬头望着面前高高在上的男人,不知为何想到当初两人初遇时的场景,当时她还叫琴儿,在京都城外的一家酒肆里卖弄风尘给人招揽生意,她虽长得不美艳,可穿上暴露的衣服,画着艳俗的妆容,过往的客人总有那么些荤素不忌被吸引的,她偶尔给人吃点豆腐,生意一直不错,她一直不觉得这样会吃亏,你情我愿的事况且她这样的身份,本来也别想嫁什么好人家,顶多也是给人做妾,还不如她这样来的自在。   她卖酒的地方不算偏僻,也时常有有钱人经过,但大多只是歇脚,遇见二皇子也是在那里,当时他陪着德妃娘娘去城外的相国寺烧香,随行的还有他的表兄肖家嫡长孙。   两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不喜欢相国寺那种香火旺盛的地方,所以相约一起找点刺激的,刚好那位肖公子曾经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两人还说过几句话,为了讨好这个表弟,就就要给他看点不一样的,然后带二皇子到了她卖酒的地方。   她见过许多富商贵户,可看到穿着一身玄衣的二皇子还是被迷了眼,特别是他看着她一脸玩味的笑容,甚至让她自卑的不敢抬头。   两人原本是要春风一度,要真把自己交给这样一个郎君,她是打心底愿意的,就算不能有名分,能有肌肤之亲也是赚到了,没想到他才脱了她的衣服,还没亲上来就看到了她挂在脖子上的长命锁,原本只是调侃她一个卖酒女身上还有这种好东西,结果拿起来看后眼神却越来越不对劲。   然后他不管不顾的扯下她身上的链子,也不管身上的衣服还乱糟糟的叫着肖家公子的名字跑了出去。   她身上的衣服尚脱了一半,脱也不是穿也不是,听得他和那位肖公子在外面嘀咕什么,过了会外面还传来了两人的笑声,笑声中带着些不好的意味,她听到他讥讽了一句:   “文清那个老狐狸整日故作清高,没想到亲生女儿竟然在外面做娼妇,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啊!”   她不知道文清是哪个,也不知道他嘴里的亲生女儿是谁,心中有些害怕,但她没有跑。   过了许久,帘子被打开,他去而复返,手中捏着从她身上扯去的长命锁,看着她笑的不怀好意。   之后他扔了长命锁,复把她压在了床上,这次没有了刚刚慢条斯理的调情,他来势汹汹,她能感受到他的激动,他在高兴,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完事之后他用她破烂的衣服收拾狼藉,然后不知是对着谁说了一句:“景朔,我送你这份大礼,你可要收好了!”   然后屋里全是他状若癫狂的笑声,她当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为和男人的疯狂沾沾自喜。   直到他带她进了京,她被安顿在他京中的一处宅子里,那段时间是她最幸福的日子,一日三餐衣食住行都有奴才伺候,她每日就是喂喂鱼,发发呆还有等着他来找她,她一直觉得自己不应该生在古家,这样的日子才是她梦寐以求的。   直到有一天二皇子带了一个陌生地女人来了,那女人做妇人打扮,穿着简单但处处透着精致,一张脸保养的极好看不出年岁十分的貌美,最重要的是她从这张脸上看出了和二皇子相似的痕迹,两人可能是母子。   来的正是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德妃娘娘,难怪一身的凌人气势,德妃只看了她一眼目光就沉了下去,然后扔下一句:“她不可能是”转身就走了。   二皇子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的追了出去,没过一会就回来了,她异想天开的以为他带自己的母亲来见她是想给她名分,开心的迎了上去,结果迎接她的是狠狠的一巴掌。   她被这一巴掌打蒙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二皇子很快就告诉她了,他从怀中掏出当初从她身上拿走的长命锁扔到她身上,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骗我!说!这长命锁你从何处得来的?”   她一脸莫名,想不明白这长命锁有什么不一样的值得他如此大发雷霆。   可生气的二皇子太恐怖了,她接连被他踹了好几脚,脚上力气一点都没收着,被踹的地方疼的像是骨头都裂开了一样,他还掐着她的脖子,窒息的感觉让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去见阎王。   可到了这个时候她脑子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没有告诉他古音的存在,下意识觉得不能说这个名字,不然事情会更加无法收拾,所以她脱口而出是她捡到的,之后不管二皇子如何威胁,她都一口咬定是捡到的。   二皇子见她坚持,总算是相信了她的说辞,之后狠狠的踹了她一脚就离开了。   如果说没有遇到二皇子之前她的日子仅仅是一潭死水的话,那那件事情之后就是水深火热,二皇子因为没有调查认错了人,却把错误怪到她的头上,对她非打即骂,她也不敢反抗。   直到半个月后她突然又对她好起来了,他说他有办法让她过上真正的千金小姐的日子,并且还能让她成为尊贵的太子妃,当时她只觉得是天方夜谭,直到他告诉她那块长命锁的渊源。   她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们家那个穷山沟里,竟然真的栖息过凤凰。   当二皇子说出计划的时候,她几乎立刻就心动了,她的人生本就没什么希望,这样的日子不是她想要的,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说不定就成了呢?   她这辈子什么别的才智没有,唯独胆量比寻常女子大,因为她本身就一无所知,所以也不怕再失去什么!   从那天起,她似乎就做了个遥不可及的梦,而现在,古音这个她以为永远不可能出现的名字出现了,这也代表着她飞上枝头的梦终于还是――   碎了!   满盘皆输! 第115章 担忧   当初隐瞒了, 现在给古琴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说出古音就是真正的相府千金这事来,不然她十分有可能走不出这房间。   所以只能尽力扬起一丝笑容:“殿下多虑了,只是以前也认识一个叫古音的, 名字一样的所以觉得有些诧异。”   “不是一个人?”景禹有些怀疑的看着她。   古琴摇头:“不是的,两人长得丝毫都不像,绝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而且我认识的那个古音,她早就死了。”   她咬牙说完, 景禹看她不像说假话,这才把人放开。   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皱的衣服, 他要准备回宫了,离开之前再度警告古琴:“回去后抓紧让文清把你认回去, 然后我会联合朝臣让你和太子尽快完婚,如果这次你再办不好的话,你也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是”古琴整个人趴在地上,颤颤巍巍的应答。   景禹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离开了。   等他走了好久, 古琴才从地上爬起来,她爬到椅子上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茶,太害怕了, 手还在微微的颤抖。   她从未如此后悔过,当初就不该利欲熏心, 竟然相信堂堂丞相可以被她玩弄于掌心,虽然丞相府的人还待她一如从前, 但是她不是傻子能够感觉的到, 文清肯定是已经猜到什么了, 所以才迟迟不愿意补办认亲宴,她现在在相府身份尴尬,名不正言不顺,并且她担心的是,如果文清真的什么都知道了,那她――文清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古琴不敢想后果,她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一定要尽快离开,离开相府,离开京都,以后就算乞讨也比被这些大佬当棋子玩死好!   可脑中又有着一丝侥幸,万一……万一文清不知道呢,万一他就是单纯的忙忘了呢,等这阵子过了,他仍旧会举办认亲宴,给她相府千金的名分,然后还会让她嫁给太子做太子妃,甚至皇后,她忘不了德妃当初在别院里看她的眼神,高傲,不可一世,她也想有一天能那样。   古琴现在太矛盾了,一会害怕想逃,一会又想奋力一搏,她想要得到的太多,患得患失又贪心不足注定什么也得不到。   ――   文思言从古太和那处得到确定的答案后第一时间跑回了家把这个喜讯告诉了文相夫妻。   虽然一切早在预料之中,文夫人也已经认定了古音就是自己的孩子,可真的得到了确认,板上钉钉的时候,两人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两人失去了最爱的女儿十几年,每日都生活在对女儿的思念和愧疚之中,如今孩子终于能回到身边了,怎么能不高兴。   特别是文夫人,扑在文相的怀里哭的不能自已,她就说她不会认错的,她自己的孩子她怎么会认错呢,当初在西南搞丢了她已经足够她这一生去弥补了,如今老天可怜她,把孩子再次送到她面前来,幸好,幸好她抓住了。   “我要去找她!我要去找音音,我的言言!”文夫人激动不已,推开文相就要去找古音,她要告诉古音这个消息,她想听古音叫娘亲,都快想疯了。   文相一把把人拉了回来,文思言也在一旁劝:“母亲,稍微等一下再去吧!”   “为什么?”文夫人不理解,明明知道那就是言言,那就是她的孩子,为什么不能早点认回来。   文思言张了张嘴,有些难以说出口,眼中有担心。   文相拍了拍自家妻子的肩膀,向她解释到:“不能操之过急,言言和我们十几年没有在一起,如今你骤然跑过去告诉她她是我们的女儿,她会一时难以接受的,她才刚刚生完孩子,这时候去刺激她对她身体也不好。”   “对对”文思言连忙在一旁接话:“我已经让云起去东宫,让他先告诉太子殿下,等殿下先探探言言的口风,也好给她个缓冲的时间,十几年都等过去了,这两天还等不得吗?还是别逼急了。”   文夫人愣了一下,她一直在考虑要怎么认回孩子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古音愿不愿意认她,一想到当初自己粗心害得古音流落在外十几年,吃尽苦楚,就连喜欢太子也因为觉得自己身份低微而不能说出口。   她突然有些害怕:“夫君,你说言言不会不愿意认我们吧,都怪我当初粗心,她要是不愿意认我们怎么办,要是不愿意回家怎么办?夫君”   文相拍了拍她小声宽慰:“不会的,当初我们也不是故意弄丢她的,你同言言见过那么多次了,言言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不会怨怼的。”   “真……真的吗?”文夫人一向最听文相的话,可这次也有些不敢确定。   文相点头保证:“肯定会的。”   文思言也在一旁帮衬,其实她现在心里还有个比较不可思议的地方是:言言现在是太子良娣,等认祖归宗后太子肯定要扶正她做太子妃,那太子岂不就成了他的――妹夫?   啧,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难以想象有一天太子会对着他叫大哥的场面,他怕自己被吓死!   安顿好了文夫人,文相和文思言走出来,文思言将古琴的事都告诉了他,文相的反应很平静,可能是因为早就猜到了。   “肖家这些年在朝中不断的扩大势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太子还没退位呢,就忙着想扶持二皇子了,如今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我们府上,当真是要撕破脸了不成?”一提到那个恶心的家族,文思言就一脸不忿。   文相看着院中的大树,却没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本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撕破脸也是迟早的事,肖家也是着急了,温定皇后薨了这么多年,陛下却丝毫不见再立后的意思,虽与太子不亲,可也不曾表达过要废太子的意图,以前还能以太子无后做文章,如今太子刚刚生下长子,不管嫡庶都是有了后代,那朝中不少人必定动摇,太子和二皇子谁优谁劣一目了然,如果这时候还不出手,那等太子在朝中的威信更进一步的时候,他们想出手也来不及了。”   “可他们算盘打错了,没想到我们不光找到了言言,拆穿了那个冒牌货的身份,言言也已经嫁给了殿下,两人连孩子都有了。”   说到古音和景朔的关系,文相这个老父亲顿时心生不满:“言言如果没走丢,太子妃配她我都看不上。”   “这是自然”文思言也有同感,以前觉得古音的身份能做太子良娣已经是太子的偏爱,可如今古音是他们文家的孩子,怎么能给人做妾,就算是太子也不行。   “不过殿下一心都在言言的身上,言言如今又生了长子,想必殿下会想办法将言言扶正的,殿下比我们都要不满言言不能做正室这事。”   文相自然知道,若不是知道太子和言言两人互相喜欢,他就算和太子决裂也要让言言回到他的身边,他们家的人绝不受委屈。   “既然一切都查明了,那找个机会把那个冒牌货给处理了吧,整日在府中你母亲看着又要难受了。”   文思言点头:“自然是要处理的。”   他微微勾了下嘴角,露出个邪气的笑,他心中早就有了想法,那冒牌货既然有胆量骗文家人,自然要承受后果,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保准让她终生难忘。   ――   此刻的陆云起也在东宫把事情汇报给了景朔,说完后景朔还没表示什么,他有些感叹:“殿下,我以前从来不相信缘分,可经历过你和良娣这个事情之后,我真是不信都不行了,皇后娘娘给你定下这个婚约,你和良娣连面都没见过,两人分隔两地这么多年,你竟然还能把人找回来,看样子是皇后娘娘在冥冥之中给你指引啊!”   景朔没有应答,他也觉得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母后离世的时候他才两岁,对她的记忆几乎没有,可他记得那双温柔的眼睛,从小到大,那双眼睛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他,关心着他。   他也十分感激那和他没有多少母子缘分的母后能将古音带到他的身边。   见他没说话,陆云起继续叭叭:“殿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良娣她的身世?”   景朔没答反问到:“文相那边是什么意思?”   “他们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了,听说文夫人最近整日在家中以泪洗面,思念的紧又不敢来看,看了怕就忍不住把什么都说了,前两日都请了太医了。”   听到请太医,景朔有些担心的询问:“没事吧?”   陆云起摆摆手:“已经没事了,不过我也觉得你还是挑个时间尽快告诉良娣吧,这对良娣也有好处,你不是一直想着要给良娣扶正吗?等良娣认祖归宗成了文家的嫡女,那你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扶正了,一举两得。”   景朔心中早就有此想法了,只是和文相有一样的担心,他知道古音一直把古太和当成自己的亲生父亲,所以当初被他卖了才会那么伤心,若是现在告诉她她不是古太和的女儿,而是文相的嫡女,他就怕她会受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满月宴   景朔回到清正殿的时候古音正在床上逗孩子, 看着她温柔的脸庞,他心里柔的一塌糊涂。   “怎么”   他刚说了两个字,古音就猛的抬头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噤声。   她指了指床上的的小团子, 看样子是孩子睡了。   下意识的放轻了手脚走到她跟前坐下,果然小东西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睡梦中还在吧唧嘴巴, 看样子是吃饱餍足了。   古音的手还放在他小小的身上轻轻拍着,等看够了儿子才抬头看着景朔问了句:“事情处理完了?”   景朔不甚认真的点了点头, 然后轻轻把孩子抱起来,交给了一旁等候着的乳母:“好生看顾。”   乳母应答后抱着孩子退下去了, 古音这些天已经习惯了,虽然有些舍不得, 但这是规矩,她也争取过想自己养,但是她突然早产,生产后体虚乏力,刚出生的孩子闹起来又没个时间, 她看顾了一晚上,那一晚上基本没怎么睡, 之后景朔再也不肯她自己带了。   孩子抱走了,她终于有空搭理景朔, 看他今夜有些兴致不高的样子,她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景朔沉吟了一会, 突然问她:“你对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印象吗?”   “小时候?你说的几岁?”古音有些疑惑,景朔不太和她讨论之前的事情, 她有猜想过景朔应该是查过她的身世的。   “两三岁吧”景朔状似无意, 似乎真的只是想同她聊聊闲天。   两三岁……古音想了一下, 太久远了,早就没什么印象了。   看她的表情景朔就猜到结果了,换了个问题:“你觉得文夫人如何?”   文夫人?听到这个称呼古音的眼神更温柔了一些:“文夫人很好啊,又漂亮又温柔,和文相十分相配。”她笑了笑:“说起来好久没看到文夫人了,还想同她讨论一下该怎么养孩子呢?”   她的笑容中没有丝毫的勉强,可以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喜欢文夫人,景朔心稍安,至少她不排斥,那就是好现象。   “文夫人最近病了,所以没来看你。”   “病了?”古音有些担心:“她没事吧?”   “没事,有文相照顾放心吧。”景朔安慰她,看她放下心来,才试探的问了一句――   “如果,让文夫人做你母亲的话,你觉得怎么样?”   他并没有很刻意的一直盯着她想要得到答案,语气轻松的如同在开玩笑。   古音觉得有些奇怪:“为何如此问?”   景朔勾了下唇角:“就是随便问问,你觉得如何?”   古音将信将疑的看他一眼:“那自然是好的,谁不愿意做文相的女儿啊,至少不还有人想冒名顶替吗?也不知道文夫人什么时候能找到她真正的女儿,真希望能早点找到,那她肯定很开心。”   景朔点头,然后风轻云淡的丢出炸弹:“已经找到了。”   古音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反应过来后喜不自胜:“找到了?在哪找到的?”   随后又有些担心,皱着眉头问他:“有没有查清楚啊,会不会又是冒名顶替的?”   景朔抚了一下她的眉头,轻笑一声:“查过了,这次是真的。”   古音这才舒了一口气,高兴的双手合十:“那太好了,这下文夫人和文相肯定很高兴,女儿终于回家了。”   “嗯”景朔点头,然后托词到:“那女子之前受了不少哭,文夫人担心她会对她们心生怨怼,不愿意认她们,你觉得如果你是那个被弄丢的孩子,你会接受他们吗?”   似乎是因为不能带入自己,古音有些困惑,沉思了许久才点头:“为何会心生怨怼?当初的事情又不是文夫人的错,她也是受害者,这些年饱受对女儿的思念之情,也十分难过,所以这事怎么能怪她呢?而且文家一直在坚持不懈的找她,一刻都没有放弃过,如果我是那女子的话,应当会很开心吧,没有什么是比父母亲人在侧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古音三岁那年就看着古母死去,五岁又被古太和卖到县令府,之后一直过着孤寡的生活,她一直很羡慕那些父母双全的人,可惜她没那个福分。   得到想要的答案,景朔已经彻底安心了,之后只需要和文相夫妻商量一下如何相认的问题就可以了,和古音相处久了,她一个眼神他便能看出来她此刻的心情。   此刻她明显是伤心了,景朔立马换了个话题,把这茬揭过了。   ――   得到景朔的消息,古音并不排斥认亲这件事后,文夫人又大哭了一场,不愧是她的女儿,即使养在那样恶劣的地方,心灵仍旧美好的像阳光。   文夫人想要立刻进宫,却又想到三天后就是小殿下的满月宴了,此刻东宫必定是人仰马翻,古音也不一定能分神来面对她。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挨过这三天,等满月宴之后再将事情都告诉古音,和她母女相认。   景润不是他这一辈的第一个孩子,至少景禹膝下就已经有好几个了,大的那个都能跑能跳了,景润才出生。   可耐不住他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那意义自然不一样,明帝早就下令要将满月宴大办,内务府从小殿下出生就在着手准备了,所以等群臣来参加的时候,发现宴会早就超过了满月宴的规格,简直像太子娶太子妃一样盛大。   明帝亲自到场,足可见重视,古音都有些受宠若惊,景润这个小东西,什么都不知道,在自己的满月宴上睡了个餍足。   景朔和古音两人本就是人中龙凤的长相,他两结合生下来的孩子,更是从小就奠定了祸国殃民的基础,古音将孩子抱出去的时候,那些夫人看着软萌萌的小团子,心都快化了,排着队的想抱一下。   可惜中途被明帝截了胡,古音看着明帝十分娴熟的抱孩子姿势,有些惊奇,要知道就算好学如景朔,第一次抱孩子的时候也是各种别扭,明帝身为一国之君,竟然如此熟练。   景朔在一旁眼神暗了暗,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些记忆,他知道明帝的娴熟是从何处来的。   温定皇后过世的时候,他才两岁不到,也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知道母亲离开自己了所以伤心,之后的半年里,他几乎天天哭,乳母宫女都拿他没有办法,唯有明帝抱着才管用,那段时间,他待的最多的地方就是甘露殿的龙床还有明帝的怀里,明帝甚至抱着他上过朝,还招致朝臣不满,群臣进谏。   当然这些都是听在他身边伺候的老嬷嬷说的,他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段,从他有记忆以来,明帝对他都十分严厉,也从没有抱过他,父子两每日见面,却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他甚至怀疑当初那些都是老嬷嬷的错觉。   明帝已经有好几个孙子孙女了,可大多也只是在生下来赏赐些东西,从未表达过像对景润这般的喜爱。   亲自赐名还当着大庭广众之下抱在怀里爱不释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继承大统的嫡长孙,然而实际上景润只是个庶长子罢了。   七月份的天气白天闷的不行,晚上却时不时的有夜风刮过,虽说没多大风,可小孩子毕竟是娇弱,明帝抱了一会就交给古音让她抱回寝殿了,之后他同景朔说了几句话也就回甘露殿了。   景朔一边应付上前祝贺的朝臣,一边随意的往明帝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和年轻时候没多大变化,可在他眼中已经不够高大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已经比曾经眼中伟岸的父皇高了半个头了。   ――   古音还是不太适应人太多的场面,特别是还都是你曾经见面连抬眼都不敢的角色,看着他们一个个脸上挂着笑向自己贺喜,她丝毫感受不到开心,只觉得}得慌。   刚回到寝殿睡了一路的小家伙就醒了,古音任由以蕊帮自己把头上的钗环取下来,自己抱着景润逗他。   她原本就不喜欢簪红戴绿,自从景润生下来后怕这些东西伤着他更是一早就收起来了,若不是今日场合不适合,她也不会搞的这么隆重。   以蕊刚刚把东西都取下来收起来,寝殿外就就有敲门。   古音有些奇怪,她的寝殿一般只有以蕊贴身伺候会进来,其他就只有景朔,可景朔都是直接推门,是谁会这时候来找她?   她疑惑的时候以蕊已经走过去把门打开了,门外文夫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衣服正在焦急的等待着。   看到是文夫人,古音眼前一亮,抱着孩子就走了过去。   “夫人,我刚刚在宴席上没看见你还以为你没有来呢?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文夫人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没有像之前一样迎上去,古音怀里的景润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歪着头看着这位奇怪的夫人,不知是不是感知到咯当时他出生就是文夫人第一个抱的他。   也不知这孩子是觉得气息太熟悉了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一向不喜人抱竟然对着文夫人笑了,手轻轻摆了摆似乎想要文夫人抱。   古音都有些愣住了,不过她觉得景润可能是在她肚子里的时候就和文夫人见过许多面了,知道这是母亲喜欢的夫人,所以态度不一样,她高兴的把孩子递到文夫人怀里。   “他似乎很喜欢你。”   文夫人下意识的接住了抱在怀里,看着自己的外孙,酝酿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还是没控制住,一滴眼泪落了下来,刚好被景润四处乱晃的手不小心抹了去,像是替她擦掉了眼泪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挑明   她突然落泪, 把古音吓了一跳,手都不知道往哪摆了:“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文夫人自觉失态,伸手把眼泪擦掉, 然后小心翼翼的把景润递给了一旁的以蕊。   “音音,我有话想单独和你说。”   古音还未曾见文夫人如此严肃的同她说话,再加上刚才莫名其妙的眼泪, 古音不敢怠慢,让以蕊抱着孩子出去了。   房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两人了,古音正准备问到底是何事, 抬头却发现文夫人正一动不动的望着她,眼神中尽是心疼和难过, 看的古音心底一抽。   这到底是怎么了?   “音音,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原本想再等等,可我实在忍不了了,我怕再忍下去, 我就要疯了。”   古音将人带到桌子前坐下,手握着文夫人的手轻轻拍了拍, 让她慢慢说。   “音音,你知道我有一个女儿, 她两岁的时候我和夫君去西南,我不小心把她弄丢了。”说着她又忍不住掩面哭起来。   古音把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这个夫人告诉过我, 不过我听殿下说不是找到了吗?还没来得及恭喜夫人呢,总算能母女相认了。”   古音是真心替她高兴, 只是祝贺的话还没说完文夫人就抬起头, 神色复杂的望着她说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那个孩子――就是你。”   ……   “什……什么?”古音觉得自己话都不会说了, 她肯定是刚刚走宴会回来太累了,竟然幻听了。   “不好意思夫人,我刚刚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文夫人抓住古音下意识要松开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坚定的目光下是隐隐的惧意。   “音音,你没有听错,你就是我的言言,是被我这个愚蠢的母亲弄丢了的女儿!”   再听一次,古音还是如同在梦中,那日景朔告诉她文相的女儿找到了的时候,她还在心中隐隐羡慕,能做文相的女儿,得是多大的福气啊!   可这份福气原来竟是落在她身上了,到头来她竟然羡慕的是她自己。   她推开文夫人的手,连连往后,不敢置信的摇头:“不……不……怎么会是我呢?你们肯定是搞错了,我有父母的,虽然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但是我有啊,他叫”   “古太和”文夫人闭眼吐出一个名字:“是叫古太和是吧,你哥哥已经找到他了,他亲口承认是他夫人当初捡到的你,把你抱回了家,她给你改了名字又搬了住的地方,所以我们才一直没有找到。”   “……”古音无声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仿佛失声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原以为这辈子受得磋磨已经够多了,原来远远不止那些。   在被古太和卖到县令府之后,无数个日夜她辗转反侧,想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抛弃自己,不停地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是不是自己不够听话,所以在之后,即使是面对陈县令她也能恭顺无比,现在她却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只因为她不是亲生的,所以才会被那么随意的丢弃,她这些年的烦恼和自卑,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古音有些想笑,她觉得自己或许该亲自见古太和一面,向他求证一下到底是真是假,可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必了,她早就有了答案。   其实她早就怀疑过自己不是古家亲生的孩子,毕竟所有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她没有丝毫长得像古家人,只是她一直在骗自己,毕竟因为自己不听话被父亲卖掉还是从生下来就被丢弃哪一个更可怜她实在想不出来,但至少能安慰自己,自己是有父亲的。   古音不能接受,不是不能接受文夫人是自己的生母,而是不能接受自己这十几年的怨怼原来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不能接受自己像个笑话一样。   文夫人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早就碎的一塌糊涂,她想上前去拉住古音,却被她躲开了。   “夫人,我想静一静,请你先离开可以吗?”她极力的使自己的语气平静,却没有注意到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在颤抖。   文夫人痛苦难当,泪水决堤了,她想去抓住古音,想把她的孩子抱进怀里,想向她诉说自己这些年的思念,可看到她那么痛苦的缩在角落里,她所想到的只有后悔两个字。   她是不是真的操之过急了,把音音给吓到了,其实只要孩子开心,认不认她有那么重要吗?只要能天天看到她不就够了,都怪她太贪心了。   文夫人心中痛苦不已,她不敢再待在这,看着古音依依不舍的出门,生怕看一眼就少一眼,音音以后会不会不愿意再见她了?   退出去小心的把门关上,然后整个人如同脱力一般,缓缓滑倒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泣不成声只有双肩耸动的幅度告诉外人她有多难受。   景朔和文相父子不知何时到了,两人就站在门外,看到文夫人满脸失落的出来后,三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   看样子事情没有想象的顺利。   文相快步走过去把自己爱妻揽入怀里,没有问她谈的如何了,只是让她静静地靠在怀里,给她安慰。   文思言叹了一口气,以前只觉得最难的是找回妹妹,没想到这妹妹找到了,怎么认回来也是个大难题。   景朔刚刚饮了酒,此刻却比谁都清醒,他看了一眼现在的情况,心中大概有数,同文相点头致意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去敲了敲房门。   “音音,是我,我进来了。”   屋里一片死寂,景朔原本也没想她应答,自己推开了房门,又反手关上了。   屋里,古音正掩面蹲在角落里,看样子还是不愿意去面对。   景朔也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走过去:“音音?”   他轻轻抚摸古音的头,古音没有丝毫反应。   景朔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俯身二话不说一手抱住腰,一手从腿弯穿过,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古音被迫抬起头,她现在的样子太狼狈了,满脸的泪痕,她不想给人看到,在景朔起身的同时猛的转过头埋在了景朔的怀里。   景朔感受到了抓在他衣襟处的手越握越紧,整个胸腔都在跟着怀里的人一起颤抖,有细碎的呜咽声从怀里漏了出来。   景朔将人放到了床上,想把她扶起来帮她擦擦眼泪,结果她突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力气大到像是要把他勒断一样,头用一种别扭的姿势埋在他怀里,始终不愿意抬起头来。   景朔也没强迫她,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轻抚她的肩,什么话都没说,等她慢慢平静下来。   怀中的颤抖幅度微微小了些,景朔知道她在慢慢静下来。   “好些了吗?”他在她耳边轻声询问。   古音没应答,过了好一会才在他怀里微微点了下头。   “文夫人的话你不必太有负担,你若是想认他们就认,若是不想认也没有人敢逼你。”景朔也有些后悔答应文夫如此匆忙的和她相认,早知道还是该循序渐进,若是她接受也就算了,不接受他绝不会允许文家再靠近她半步,好歹他现在还是太子,护住她还是没问题的。   古音自他怀里抬起了头,满脸的泪痕,红肿的眼睛和鼻头,看的景朔心中一颤,整个胸腔都塞满了心疼。   他拿出手帕小心的想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却被她扭头躲过了。   然后才再度抬头,看着她问到:“你早就知道是我是不是?”   景朔顿了一下,然后点头:“其实也没有好久,就是那日我问你的时候才确认的。”   古音心中了然,难怪那日莫名其妙聊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她就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原来那时候他们就知道了,是故意来试探她的态度的。   古音有些生气,她也不知道在气什么,手中的力道卸了下了,想要离开景朔怀里。   景朔感受到了,所以下一秒反手把人按了回去。   “那日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文夫人确实是害怕你不愿意认她们,是我自作主张想要探探你的态度,但凡你有一点不想,我都不会允许他们把这件事说出来。”   古音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想起了当时自己说的话,确实是自己说的要认回来,可是那时候她不知道原来他说的那个女子是她啊!   景朔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略显不明白的看着她问到:“有什么不一样吗?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重点是你是文相千金的事实,文相夫妻不曾抛弃你,你也不曾对她们有怨怼,相反你们在还没有相认的时候就心有灵犀互相看中,这就足可见你们的母女缘分,如今能相认更是皆大欢喜的好事,不是吗?”   古音很想说不是,可他说的这些话正是当初她所说的,让她无从反驳。   可她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景朔沉思片刻,看着她说到:“难不成你是因为古太和所以无法接受?”   古音愣了一下,她没说话看着景朔等他继续说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劝慰   景朔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你不能接受古太和不是你父亲这个事实对吗?因为你曾经真心实意把他当成父亲过, 即使他毫不留情的把你扔给了陈志。”   他没有说卖这个字,因为这个字实在是太伤人了。   古音不得不承认景朔真的猜的很准,也正因为如此, 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成想景朔竟然轻笑了一声,古音被他这声笑弄昏了头脑, 这有什么好笑的?   景朔实在没忍住又揉了揉古音的头发:“音音,你太善良了, 你管古太和做什么?”   古音没听明白。   景朔难得的有耐心:“音音,你因为古太和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困惑和不解是一场笑话,可是你和古太和本身就不该有交集啊?是当初的事故让你遭受了这十几年的劫难, 不论是古太和还是陈志,都只是这磨难中的一环罢了,而如今一切烟雾散去,你回到了自己本该回到的位置,而你和古太和也不会再见面了。”   说完他话锋一转:“其实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他, 把你送到我的身边。也许这十几年不止是你的劫难,更是为了我们的缘分。”   古音没想到她能把这事解释的这么“清新脱俗”, 有些不服气的反驳:“可如果我没有走丢,我们仍旧会在一起, 你别忘了,你还和我有婚约!那我就不是你的良娣, 而是正妃才对!”   她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不觉中其实她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景朔也没有点破, 而是笑着揽住了她:“你说得对, 我们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不过经历多少磨难,你都会回到我身边,所以,你愿意让一切归位,做我的正妃吗?和我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白首不离。”   古音被这突然的情话和告白整蒙了,景朔不是善于表达之人,特别是于情爱之事上更是很少言说,所以时常让她搞不清楚,景朔留她在身边,究竟是因为喜欢,还是仅仅因为她为他生下了长子。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明白的告诉她,是他想同她在一块,生死一起。   古音哑然,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不知道该说什么。   景朔还没完,看她不说话继续情话输出:“我们一起祭宗庙,告祖宗,我想告诉天下人,你是我的妻,独一无二的妻,你会是我的太子妃,也是我的皇后,陪我度过漫长江山岁月,我们会一起看孩子们长大,然后再找个僻静点的地方,不让任何人打扰,最后我们会合葬皇陵,百年后后人来拜,介绍我们会说这是有史以来最恩爱的帝后。”   “好了,别说了!”古音又把脸埋进了景朔的怀里,但掩不住蔓延到脖子上的红潮,她被景朔的情话说害羞了,做梦也没想到平日里不善言辞的人,说起情话来竟是如此的没羞没臊,再听下去,她就真要燃了。   景朔十分听话,让闭嘴就闭嘴了,接下来的时间,他就揽着古音静静的坐着,两人都没说话,屋里安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七月的夜晚总是多彩多样,蝉鸣蛙叫更是给夏日的宁静增添了几笔。   两人也不知呆坐了多久,古音起身的时候肩颈都酸了,景朔手放上去轻轻的帮她缓解。   她抬头盯着景朔,眼神十分认真:“我听文……她说,你原本准备让他们认我做义女是吗?”   景朔点头,他确实一早就有这个准备,从他还在县令府,认定了这个人开始他就在替她谋划了,他可以不顾朝臣固执己见,可不想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文相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如今倒是更省事了,义女哪有亲生的来的更有说服力。   古音明白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通的,但就是刚刚景朔的那番话,让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以为的那些跨不过的坎,完全是自己那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她做梦都想堂堂正正的站在景朔身边,也想拥有文夫人这样的母亲,想要父母双全,想要夫妻和睦,想要圆满,而如今上天把这份圆满推到她的面前,她却又不敢接受了,这不是矫情吗?   景朔的一番话让她突然明白了,何为轻重,她所谓的那些很重要的东西,其实根本不值一提,她原本不就是最活在当下的吗?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除了她自己想要圆满,她如今已为人母,就不得不为景润考虑,景润从出生就注定了要受人瞩目,可他庶子的身份注定成为一道枷锁,她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不想让孩子受委屈。   刚刚是她才听到这个消息太激动了,可等冷静下来,她知道自己心中是欢喜的,甚至是雀跃,既然如此,那又在矫情个什么劲呢?   “刚刚我态度不好,她”是不是伤心了,古音还记得刚刚看到文夫人哭的很伤心,她身体不好,那样哭受得了吗?   景朔叹了口气,他从来都知道怀里的小姑娘有多善良,明明受委屈的是自己,却第一时间关注别人有没有伤心,她这样善良又敏感,所以他才时常担心她会被外面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伤到。   “音音,你们是母女,文夫人高兴都来不及呢,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怪你的,她们此刻应当还守在殿外,你要再见一面吗?”   古音摇头,她就算再想通了,那也只是说服了自己接受,可要现在和文家人见面,估计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新父母,还是算了吧,给她两天时间缓缓,等大家都平静一些再说吧!   景朔了然:“那我让他们先回去,等你想好了再召他们进宫。”   古音沉默点头。   景朔拍了拍她的背,安抚一下然后起身去了门外。   门外果然文家一家人还没离开,文夫人一看到他出来立马激动的上前询问:“音音怎么样了?她还在哭吗?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着急的!”   她自责不已,文相询问的眼神看向景朔。   景朔脸上没什么表情,对着文相微微点头,文相立刻了然,崩了一晚上终于松了口气。   上前安抚妻子:“殿下既然出来了,那就是没事了,身体要紧,别哭了。”   景朔这才在告诉文夫人好消息:“夫人,音音已经没事了,她也接受了你们是她父母的事实,只是今夜太晚了,而且她骤然得到这个消息,你总要给她点时间适应,今夜便先回去吧,等过两日音音想通了,你们再进宫,到时候自然能够母女相认。”   文夫人没想到古音竟然这么轻易就接受了,明明刚刚她表现的那么抗拒,所以有些不敢置信:“是……是真的吗?音音她真的愿意认我们?”   景朔点头,轻笑到:“夫人和丞相又没有做错什么,而且音音一直很喜欢夫人,如今能和夫人做母女,自然是开心的,夫人放心吧。”   可能是因为说话的是太子,君无戏言,那必定不可能是骗她的了,文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大喜过望,转身抱住文相:“夫君!我们的言言愿意认我们了,她终于回来了!”   文相也开心,可他是男人自然不能像文夫人一样喜形于色,只是悄悄红了眼眶:“是啊,女儿终于回来了,我们可以一家团聚了。”   文思言也在一旁偷偷背过身去,袖子在脸上划拉了两下,看样子也是哭了。   等回身后两个眼睛红红的,还要强装镇定的上前给景朔道谢,景朔摆手制止了。   他其实也不是为了文家,只是想要古音开心罢了,也是为了他自己的私欲,他想要古音光明正大的配他一辈子。   文相几人道别景朔后出宫等消息,不管古音什么时候愿意见他们,他们都可以等,相信团圆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景朔去隔壁看了景润,小东西睡的正香,根本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无忧无虑,搞得他都有些嫉妒,不怀好意的戳了下他的额头,结果被小家伙一巴掌打开了。   景朔被气笑了。   交代好乳母好生照料后他才回去寝殿,古音还和刚刚一样在床上坐着,看见他进来就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眼中是从未有的依赖。   景朔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份依赖,关上房门,亲自伺候小祖宗。   ――   文夫人三人回府,刚回府就在门口撞上了古琴,这冒牌货似乎是专门在这等他们的,一看到他们就立马迎了上去。   她想去搀文夫人的手,被文夫人不着痕迹的推开了。   古琴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因为她也是满怀心事,二皇子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了,她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所以她有些殷切的看着文夫人:“娘,你们终于回来了,宫宴如何,玩的了尽兴?”   她假装关心,文夫人却没有心思同她转圜,她推脱到:“我今日有些累了,你有什么事等过后再说吧。”   说完径直就要离开,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回过头来说到:“对了,认亲宴还没办,还是先别叫娘吧。”   然后也不管古琴诧异的眼神,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父子   古琴在文夫人那里碰了壁, 转头又可怜兮兮的望着文思言,希望文思言能安慰安慰她,可惜文思言现在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又怎么会去可怜她。   若不是留着她还有些用处,她休想踏进相府半步。   “相府事多,你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好好的在你的房里待着, 前院人来人往,若是被人看见了, 相府千金的名声还要不要?毛毛躁躁,真是没有半分大家的样子。”   他们家音音就不一样, 同样是古太和养的,气度就差了一大截, 果然假的就是假的,和真的没法比。   文思言说完也甩袖离开了,留下古琴呆滞的站在门口,从头到尾没搞明白自己究竟那里做错了。   ――   第二日一大早景朔去上朝,散朝后想着早些回去, 结果刚出太极殿就被明帝身边伺候的内监叫住了,明帝让他去御书房。   景朔以为是什么大事, 脑子里快速的过了一遍最近各地的奏报,没听说有人造反, 或是哪里又发生天灾了,风调雨顺, 国泰民安,所以一时没弄明白明帝召他有什么事。   到了御书房, 明帝却没有在改奏折, 相反十分有闲心的站在窗口品茶, 景朔因此再次确认,没什么紧急情况发生。   见他来了,明帝放下茶招呼他坐下,景朔微微扬了下眉,这架势――   他从善如流,并自觉的给明帝斟好茶,然后才端正的坐好,等着明帝说话。   明帝轻笑了一下,摇头嫌弃他的拘束,他其实只是想和儿子唠唠家常而已,怎么感觉像是要商量废太子一样。   “刚刚做了父亲,感觉怎么样?”   景朔不太喜欢这样亲和的开场,他虽和明帝经常谈话,但甚少只有他们两个人,讨论的也是国家大事,而不是――明帝也不是爱话家常的人,所以他问他这话,他总在想明帝是否话里有话。   所以斟酌后才慎重的回答:“儿臣第一次做父亲,难免喜不自胜,若是误了政事,儿臣自当领罚。”   明帝苦笑:“朕只是问问,并无其他意思,朕身为父皇,关心一下儿子也不行了吗?”   景朔沉声:“多谢父皇关心,是儿臣多言。”   明帝看着他崩的笔直的脊背,莫说放心了,分明比在朝堂上还要认真。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第一次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父皇,做的真的是失败,让儿子连正常的和他谈心都做不到。   原本阳光明媚的心情一下晴转多云,也没了温情的兴致,放下茶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同你商量”说是商量,可语气看着一点都不像。   “之前你求旨要册古良娣的时候,答应过朕之后会立太子妃,如今古良娣已经生下了长子,也出了月子了,立太子妃这件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景朔了然了,昨日看着明帝对景润的赏赐,让他以为明帝已经忘记这事了,没想到一直记着的呢,还专门挑了景润满月后才提出来,如此他便没有理由不答应了。   “儿臣答应父皇的事自然作数,只是不知道父皇看中了哪家的小姐?”   明帝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推脱,有些意外,不过如此便更省事了。   “你的太子妃,朕看中有什么用,要你自己喜欢。”   “儿臣平日里忙于朝政,对京都城中那些世家小姐并不了解,父皇既然提出来,想必是有人选了,儿臣但闻其祥。”   明帝既然不偏不倚在这时候提出来,只有可能是已经相中了人选,就是不知道他这位父皇,替他看中了哪家的势力。   明帝知道瞒不过,索性也就摊开说了:“前些日子商家大夫人带着女儿进宫拜见秦昭仪,刚好朕当时就在秦昭仪处,朕看那商家的嫡孙女到还算得上乖巧伶俐,虽说长得不比你宫中那位古良娣,可也算清秀,况且她是商老的孙女,文相夫人的外甥女,品行想必也不会差。”   商家嫡孙女,那不就是商拜春吗?   景朔忍不住嗤笑,没想到明帝竟然会看中商拜春,他一直以为他会在三品以下的官员中随便给他挑一个无权无势的,没想到竟是商家,商家现任当家,商拜春的父亲虽然只是个从四品散官,可上头还有个桃李满天下的商老在,朝中有半数人都曾师从他,文相更是除了师生情谊还多了岳婿这层关系。   可以说商家除了没有兵权,其他什么都有了,确实算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   可惜――   “父皇,商家确实不错”   “那你答应了?”明帝眼前一亮。   景朔无奈的撇了他一眼,继续说到:“但是,儿臣觉得商拜春并不适合做太子妃。”   “怎么不合适,朕听说她对你情根深种,朕知道你喜欢古良娣,那商家小姐喜欢你,肯定也就能和古良娣好好相处,你说是吧!”   景朔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有隐隐讽刺闪烁,他真不知道明帝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若是商拜春对他无意,那说不定还真的能和古音和平相处,可她对他有意,那就必不可能会好好的待他身边的其他女子。   女人的占有欲,岂可小觑。   明帝自己的后宫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无意于给明帝解释这些,只是告诉他:“儿臣不是对商小姐有意见,而是觉得有更好的人选。”   “嗯?你有相中的人了?那朕刚刚问你你怎么不说?”   景朔低头喝茶,不语。   明帝叹了口气,耐心的问到:“是谁?哪家的小姐能够入你的眼?”   景朔没急着回答,缓缓的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才说到:“父皇还记得当初母后临终前曾与文相夫人有约定,虽然不曾书有契约,但确实都是金口玉言答应了的,之前是因为文家小姐走丢了所以才无人提及,但如今文家小姐已经找到了,自然该履行约定,就册文家小姐为太子妃吧!”   “不行”明帝听到文家小姐下意识摇头否决:“文家小姐不适合,若是她是在文相身边养的也就算了,可她刚刚被认回来,在乡野长大,肯定一身粗鄙的坏毛病,如何能配的上你。”   “你母后同文相夫妻的约定,这个朕会解决的,而且文相也曾表达过不想送女儿进宫,应当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是太子妃,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一定要仔细斟酌。”   景朔没接那句母仪天下的话,只是状似随意却又无比坚定的说:“不用麻烦了,就文相之女吧,反正娶的也不是她的人,只是个身份罢了,乡野长大正好,更好拿捏一些。”   “可是”明帝还是觉得不妥。   景朔直接放下茶杯起身,拱手道:“儿臣知道父皇苦心,不过父皇也知儿臣并无多少心思在儿女情长上,太子妃于儿臣言不过是东宫多个人,但对朝中大臣而言不同,唯有文相女能让朝中无话可说,儿臣也不欲因此事让父皇多费心思,所以就立文相女吧。”   他说的十分认真,可以看出来确实是对谁做太子妃无所谓,明帝只以为是因为他只喜欢古良娣,所以既然那人不能是喜欢的人,那是其他什么人都无所谓。   明帝不知想到了什么,难得的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半响才叹了一口气,妥协了:“也罢,说到底是你的枕边人,最终还是你做主,既然你定了文相千金,那就是她吧,朕明日就下旨赐婚,如此可行?”   景朔先谢过明帝,然后道:“下旨一事还是待过些时日再说吧,相府到底还没办认亲礼,上次的认亲礼被儿臣给搞砸了,文相应该过不了几日就要重新办,到那时候父皇再下旨,将这道赐婚圣旨当做文相认回女儿的贺礼,岂不是一举两得。”   明帝想了一下,觉得此事可行,也就应允了。   ――   古音当时觉得难以接受,不敢面对,可休息了一晚上再醒过来就什么都想明白了,心中的别扭没有了,反而想尽快见到文夫人的想法越来越浓烈。   难怪文夫人每次来看她她都很高兴,原来都因为两人之间难以割舍的血缘关系。   她想快些见到文夫人,文夫人何尝不想快点和她相认,明明说好的在相府等消息,可第二天一大早,文相又在宫门口求见。   进宫的时候撞见了德妃,德妃还有些奇怪,她昨日才来了东宫,怎的今日又来,是否也太频繁一些了。   不怪德妃疑神疑鬼,她也有自己的考量,文夫人身份在那摆着,她的行为很多时候不只代表了她自己,更是代表了文相,她怕文夫人进宫不是单纯的找古音,而是文相和景朔利用两个女人暗度陈仓。   要知道文相在朝中的地位,这些年他一直坚持中立,表面上谁也不帮,可若是真的要偏心太子了,那对景朔可就是如虎添翼了。   德妃回宫后越想越觉得可能,她绝不能让文相同太子站到一条线上,立马让人传了儿子景禹入宫,要和他商量一下该如何应对,没想到景禹听后却十分不以为然:   “这还不简单,联姻就是了,文清不是要认回那个冒牌货了吗?我就送他份大礼,让她女儿做我的皇子妃,等他成了我的岳父了,难不成还不为他女儿着想,到时候就算他想和景朔统一阵线,也不可能了!” 第120章 母女   德妃觉得事情没想象的那么简单, 但景禹坚信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宽慰了德妃两句就走了,他以前觉得母妃在后宫筹谋算计, 是个聪明人,如今看来,到底是妇道人家, 做事缩手缩脚的,成不了大气候, 怪不得都二十几年过去了,还是个德妃, 连贵妃都没混上。   德妃幸亏没听到自己儿子的腹诽,不然估计有再多的筹谋也要歇了心思了。   ――   文夫人到了东宫, 听人说良娣已经醒了,她在清正殿寝殿门口伸了几次手想敲门,最终却又收回去了,她怕过了一夜,古音还没想好。   最后一次鼓足勇气的时候, 手刚伸到门上眼前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文夫人手落空, 有些尴尬又难掩激动的和古音对视。   古音也没想到会和文夫人遇见,虽然做好了打算, 但真见面了,想说什么就全忘了。   两人尴尬了好一会, 古音才抿了抿嘴唇提议到:“我要去隔壁看景润,夫人……要不要一起过来。”   女儿主动和她说话了, 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文夫人眼眶泛红一个劲的点头:“好!好!”   两人去了隔壁, 景润早就醒了正在他的小床上乱扑腾,看到古音,立马弯了眼角。   古音上前去把他抱起来,他就高兴的双手乱摆,古音一直低着头看着像是在哄孩子,却没有声音传出来,有些过于沉默。   文夫人看着面前的女儿和外孙,心中柔的一塌糊涂,忍不住伸手去逗弄,手伸过去景润立马伸手来抓,文夫人会心一笑,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滴水突然掉落在她手上。   她整个人一凛,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身子也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古音……哭了?   很快有第二滴,第三滴,文夫人的手微微颤抖,滴落在手上的每一滴泪水,都像一团火星,将她的手疯狂灼烧。   她几乎是受虐般的在感受。   古音的眼泪和她的人一样,都是沉默的,文夫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眼眶越来越红,直到听到一声隐忍的呜咽,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一把把女儿和外孙揽进了她瘦弱的怀中。   “音音,别哭了,别哭了,都是娘的错,是娘没有照顾好你,你要是委屈难过你就冲着娘来,可千万别憋着,伤了你自己的身子!”   古音脸蒙在文夫人的肩上,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的力量,即使这双肩膀如此瘦弱,可仍旧让人安心不已。   隐忍的哭声再也憋不住了,古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   这声娘可谓是石破天惊,古音终于突破了那道坎,而文夫人也在听到的一瞬间,泪如雨下。   “诶!”她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匆忙应答:“是娘,是娘!娘在这呢!娘以后再也不和你分开了!”   两人女人抱头痛哭,被夹在中间的景润一脸无辜,歪着脑袋似乎在猜这两人是怎么了,以蕊闻声赶来也吓了一跳,推门看到这场景也就什么都懂了,没有打扰刚刚相认的两人,又默默地替她们关上了门,还顺便把附近值守的丫鬟侍卫都调远了些。   古音和文夫人抱着哭了许久,直到夹在中间的景润不乐意了才分开,古音顶着一双泪眼一边哄孩子一边偷看文夫人,而文夫人的视线从头到尾就在她的身上没有挪开过。   看到她关切的眼神中难掩喜悦,古音突然就释怀了,终于,终于她叫出来了,原本以为怎么也叫不出来的称呼,没想到在那一刻那么容易就宣之于口,或许她心中对母亲的渴望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文夫人也终于从尴尬中脱离出来了,泪眼婆娑的拍了拍古音的肩膀,直呼好孩子。   两人合力先把景润这个小祖宗给哄睡着了,然后让乳母进来守着,两人去了隔壁古音的寝殿。   一进寝殿,文夫人就牵住了古音的手,像是怎么也望不够似的,一直盯着古音的脸看,看的古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夫人,我”   “叫娘!你已经愿意认娘亲了不是吗?”文夫人委屈的望着她。   古音心软,喉咙轻微滚动了一下,那声娘也没那么难叫出来。   “娘”   “诶~”文夫人喜上眉梢,开心的不能自拔。   “音音,你愿意认娘,娘特别的高兴,十几年了,我们一家终于可以团聚了。”   古音也高兴,反握住文夫人的手:“娘,我也没想到十几年了,原来我有亲生爹娘的。”   文夫人估计她又想到那十几年吃苦的日子了,比古音还早的红了眼眶:“没事没事,以后有父母在,你再也不会受苦了,母亲会永远陪着你的!”   古音郑重的点头,她知道,她再也不会孤单了。   两人互诉衷肠好一阵,文夫人知道古音这些年受的苦,所以都尽量避开让她伤心的点,只给她讲她小时候还在丞相府的事,听的古音津津有味。   两人连午膳都是以蕊拿进来直接在房中用的,下午也是以蕊十分不好意思的来敲门,表示文夫人必须得离开了,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两人都高兴的整晚没睡觉,连带着文相和景朔都跟着兴奋,特别是文相,听着妻子给她描述女儿是如何抱着她唤娘亲的,心中有个地方都默默地泛起了酸水。   有些嫉妒妻子已经和女儿相认了,那明明也是他的宝贝,可因为在宫中,所以他不能直接去和女儿相认,这声爹爹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听到。   这也刺激的一向淡定的文相终于急躁了一回,第二日下了早朝后,他第一次没有刻意避嫌的去找了景朔,要同景朔商量何时能认亲的事情。   这事景朔心中也早就有主意,他等着认亲后他和古音的大婚,所以自然是越快越好,而文思言也对大婚有想法,他不仅要认回妹妹,还要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好好的打回脸。   所以三人一合计,关于认亲宴的计划就成了。   当天晚上,朝中诸位大臣再次收到了文相的宴帖,人数比上一次还要多,帖子上还是认亲,众人早就知道还有这么一回,毕竟上次搞砸了,只是没想到会一次比一次隆重,看样子文家对这个认回来的女儿,确实十分重视。   认亲宴就在三日后,这个略显仓促的日子却没有一个人反对。最高兴的莫过于古琴了,她原本还在苦恼如何让文家尽快安排认亲,没想到她还没说,文清自己就把请帖发下去了,日子还定的这样紧,看样子是迫不及待要认回她了。   这下她原本的疑虑自然全消了,安安心心的在家等着做文家大小姐。   而知道消息的景禹也十分高兴,当天晚上他连夜求见明帝,在尚书房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满面的春风得意。   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相府敞开大门欢迎四方来客,连文相都难得的满脸笑意,和文思言一起在门口迎接宾客。   景朔和古音来的不算早,毕竟身份在那摆着,可能是知道自己才是今日的主角,古音今日的穿着要比往常隆重许多,妆容更是精致到无可挑剔。和文夫人站在一起,两人的眉眼处简直一模一样。   文相和文思言一早就看到了,两个大老爷们难得的激动了一把,只是比起文夫人的多愁善感,身为男人,总要内敛许多,文相只是望着古音,狠狠的点了下头,四十几岁的男人,眼眶也微微泛红,文思言年纪小些,更是忍不住偏过头去悄悄用袖子揉了下眼睛。   文夫人原本在里面招呼客人,听到古音来了高兴的跑出来迎接,跟在她身后的古琴虽然有些不爽,但想到今日以后自己就是文家的嫡女了,还能做皇室正妃,岂是古音一个妾能比的,所以看着古音,一脸的趾高气昂。   可惜屋外一堆人根本没人理睬她,几人心照不宣,用眼神诉说着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的期待。   古琴很讨厌这种融入不进去的感觉,好像被排挤了一样,所以借口要文夫人帮她看看妆发,扯着文夫人就要往后院走,被文夫人厌恶的甩开了。   当然这厌恶没有摆在明面上,语气听着也更像无奈的让她自己去。   古音这次没在后院等着,而是跟着景朔去了前院,她参加过几次宫宴,前两日又刚刚办了景润的满月宴,和来此处的差不多都是一批人,所以也不存在有人会不认识她,众人见景朔的时候都会同她见礼,有些夫人还会装作熟稔的同她寒暄几句,她都一一接下了,和景朔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发现自己应对这种场合越来越自如了。   入座之后,古音喝着下人送来的茶,有些忐忑的在心中预想待会会发生的事,结果不小心听到身后的两个夫人交谈,她不是故意偷听,主要是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所以才有了好奇。   “你说太子这是什么意思,今日是文家小姐的认亲宴,他带着古良娣来做什么?”   另一个人似不解:“这有什么,你我不也是在此处吗?”   那人摇头:“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知道吗?这太子殿下和文家嫡女有婚约,估计这认亲宴结束,赐婚圣旨就该下来了,这时候带个良娣来那不是砸场子吗?”   那人估计没听说过婚约一事,有些惊讶:“这事是真的吗?若真是如此,那太子此举确实过分了些。”   古音和景朔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笑意,可以想象待会他们知道古音就是文家嫡女的时候,该是怎样一副崩溃的场景。   这话不止他们听到了,景禹也听到了,他一早就在此处等着了,此刻他的袖中藏着圣旨,就等着仪式结束后公布,听到他们的议论心中已经在狂笑了,恨不得这议论声越大越好,这样对他越有利。 第121章 认亲宴   眼看吉时就要到了, 宾客已经落座,文相上前准备说话,就这时候, 景禹突然站了起来。   “且慢!”   众人的眼神都望向了他,只见他唇角微勾,一脸胜券在握, 看景朔也在看他,更是得意不已, 文相好脾气的问他有何吩咐,他才慢条斯理的走了出来, 然后当着众人的面从袖子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布。   竟是圣旨!   “我今日前来,是带着父皇的旨意来的, 在仪式开始之前,先让我宣读一下圣旨如何?”景禹笑的猖狂。   文相眉头紧锁似有不愉,但那是圣旨,他身为人臣自然要君王为先。   “二皇子请便。”   就知道是这样,景禹冷哼一声, 上前一步把手中的圣旨举过头顶,却喊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名字。   “古琴――接旨!”   庭中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片哗然,古音听到许多人都在问古琴是谁, 而古音也茫然了一瞬,古琴这个名字, 她怎么这么熟悉。   只是她直觉里觉得不可能是她知道的那个古琴,景朔只告诉她抓了古太和却没有告诉她其他的事情, 以至于她现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只知道文相今日要认女儿, 可这认回来的女儿之前是什么身份知道的人却寥寥无几, 所以当景禹喊出让古琴接旨的时候,所有人都蒙了,直到古琴一脸惊喜的跑了出来。   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古琴第一次接圣旨,连该如何说话都忘了,一个劲的山呼万岁。   景禹看到这个失态的女人,想到自己要娶她,从心底觉得嫌弃,但想到这个女人背后的文相,又只能忍耐,重点是这个女人还是温定皇后定给景朔的,一想到他抢了景朔的女人,那点嫌弃顿时就化为了打败景朔的爽利,打开圣旨的姿势都有些迫不及待。   古音还在想此古琴是不是彼古琴,就听到明帝竟然圣旨要赐婚古琴和景禹。   不顾四周都是人,古音有些难以置信的凑到景朔耳边问:“二皇子……是疯了吗?”   因为她看到景禹似乎还很高兴。   景朔早就知道了几年的关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幅度,讽刺意味十足。   这绝对是意外的惊喜。   “等着看好戏吧!”景朔没给古音解释,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十分的不怀好意。   古音还是不懂,古琴却已经高兴疯了,今日真是她的好日子,相府千金,皇子妃,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两个身份,今日竟然一下子都落在了她身上,她本就是景禹的人了,如今能做景禹的正妃,自然更是如愿以偿,起身接过圣旨,她似乎都看到后位在向她招手了。   文相听完圣旨面无表情的站起来,不只是他,文家所有人似乎都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殿中陪着听旨的大臣懵了。   “陛下这……这旨意是何意啊,这古琴不是文相要认回来的女儿吗?文相千金不是和太子有婚约吗?怎么又许给二皇子了?这……这不是乱套了吗?”   “谁说不是啊,这还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呢,这两兄弟难道是要撕破脸皮了?”   “嘘!别说了,没看文相夫妻都没说什么话吗?估计是早就通过气了,你们想想,太子殿下这正妃还没娶,先封了良娣也就罢了,还让良娣生下长子,这文相好不容易认回来宝贝女儿,能让她受这辱?我看这分明就是故意的,要下太子殿下的脸面呢!”   似乎听来听去就这个最合理,众臣不免大惊:“那如此说来,文相不是要站在二皇子那边了,那太子殿下……啧,可真是得不偿失啊!”   一群人自以为小声的讨论,实则被几个当事人听的清清楚楚,古音和景朔对视了一眼,看到了景朔眼中的讥讽,突然感叹,原来这就是一切都在掌握看着其他人自作聪明,然后戏耍他们的感觉吗?真的――好过瘾,难怪景朔喜欢。   同一时间,文相也露出讽刺的笑,然后和景朔对视了一眼,景朔笑了一下。   接着,就在众人准备起身的时候,景朔突然又不紧不慢的掏出一卷圣旨。   “真是巧了,孤这里也有一份圣旨,是父皇亲笔所书要贺丞相寻回千金之喜,原本想着等仪式过后再宣读,既然二弟如此迫不及待,那孤也凑个巧,一并宣读了吧!”   众宾客呆呆的看着那明黄的绢布,都有些愣住了,圣旨这么不值钱的吗?今日怎么这么多?   景禹原本正在兴头上,看到景朔拿出圣旨下意识慌了下神,有些紧张的看着那卷圣旨,转头又一想自己已经先宣读了要迎娶的旨意,就算这会景朔拿出什么来也改变不了他手上那份,当初他害怕直接求娶文相之女明帝会顾及太子不允,所以只说是娶古琴,在文家认回古琴前宣布,就是要文相也不能拒绝,事到如今,他到要看看景朔那份圣旨上还能写些什么!   宾客本来也就还没起来,索性免了麻烦接着跪着就好了,景朔的圣旨是传给文相的。   前面几乎一模一样,直到――   景禹的圣旨上写的是相府古琴,而景朔的圣旨上却是相府嫡女文初言。   两份都是赐婚圣旨,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写着不同的名字,却是对同一个人,宾客这次是真的懵了。   景禹更是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等景朔宣读完圣旨,竟大言不惭的指着景朔道他的圣旨是假的。   景朔把圣旨往前一递:“圣旨是陛下亲手所书,上面盖有大盛国玺,诸位大臣都在此处,二弟若是不信大可让他们上来查验,亦或者信不过诸位大臣,那拿你自己手中那一份比较一下也可以,二弟那么坚定我这份是假的,想必是坚信自己那份是真的了。”   “我这份自然是真的!”景禹还没疯,假传圣旨这种事,他不敢做,可他不敢做,难道景朔就敢吗?就像他自己说的,这里这么多朝中大臣,圣旨是真是假不是一辫就知,那他又何必冒着杀头的风险假传圣旨。   看着景朔成竹在胸的笑,景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事情在朝着自己控制不了的方向发展。   他最终也没敢去辫那份圣旨的真假,景朔嗤笑一声,转头交给了文相,文相躬身接过。   看到文相就如此堂而皇之的接了圣旨,景禹更是难以置信,刚刚自己宣读圣旨的时候文清也没有反对,那不是已经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了吗?为何现在又接了景朔的圣旨?难不成他还想两个都嫁不成?   他的疑惑也是众宾客的疑惑,眼睁睁的看着文相接过圣旨,脸色分明也不好看可还是接了,明明只有一个女儿,却接了两份圣旨,文相的表情还那么淡定,文家这是疯了吗?   这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事实上文清脸色不好看还真不是因为这个,他接旨的时候瞥了一眼景朔,心中冷哼,下手还真是快啊!景朔竟然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把他的宝贝女儿给骗走了,他辛辛苦苦把女儿认回来,到头来便宜了景朔,换谁谁能高兴!   不过别说他了,连古音这个当事人都一脸懵,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整天和景朔待在一起,竟然不知道他还抽空去求了圣旨,他曾经给她承诺过,要让她做他的妻,做他的太子妃,做他的皇后,和他一起白头偕老。   他原来真的不是说说而已,他一直在用自己的行动默默的做给她看。   “文相,你!”景禹指着文清,想指责他,文清一手拿着圣旨,转头看着景禹,似不解:“二皇子还有话要说?可是吉时快开始了,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能不能等认亲仪式结束以后再详谈?”   景禹无语,四周的宾客已经坐回了位置上,庭中也准备好了,一切就绪,就等着主角出场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们,景禹气极反笑。   好!真是特别好!他到要看看文清要怎么收场!   他气冲冲的坐回了位置上,景朔也紧随其后,带着古音回到了座位。   一院子的人都等着看好戏,文相不管最后把女儿嫁给了哪个,势必都要得罪另一个,孰轻孰重,文相会如何选?   而此刻最高兴的莫过于“被争抢”的古琴了,那可是太子和二皇子,可以说是当今一辈青年才俊中最顶尖的两位了,凤子龙孙身份高贵,可此刻却为了争抢她,当着众人撕破脸皮,她是在做梦吗?   如果是做梦,她希望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啊!如果真的要她选,那她该选谁呢?好为难啊!   古琴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她太高兴了,所以也忽视了从头到尾景朔都没正眼瞧过她。   仪式开始,其实说是仪式,也就是文清正式的向众人介绍自己的女儿而已,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她的身份,供奉祠堂,祭拜祖宗,从今以后人人都知道文家的大小姐。   古琴站在一旁激动不已,等着文清叫她名字,然后她就是丞相千金了!   她已经幻想自己登上皇后宝座,所有人匍匐在她脚边的场景了,文清说了什么她根本没有仔细听,直到文清说完,终于――   他说:“言言,来见过诸位长辈。”   他说着就看向了一边,所有人都以为他在看古琴,古琴也如此以为的,激动又兴奋的往前走,走了两步却看到庭中众人突然躁动,他们看向了――她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乱了   她的身后, 原本齐坐一堂的宾客中,那个长相让她嫉妒甚至厌恶的女人――太子良娣古音站了起来,她至今不知道这个古音和她认识的那个古音是不是一个人, 但是现在没心思关注这个,她更想知道,她此刻站起来干什么?   “古良娣, 你这是”古音身旁的是刑部尚书夫人,同古音平日里说过几句话, 见她突然站起来还好心的提醒她,不过古音只是微微点头谢过她之后, 就往文相身旁去了。   她的位置本就靠前,和古琴擦肩而过的时候古琴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到了文相跟前。   若说刚刚古琴是猜不透古音要做什么, 那此刻看到古音的行为就是暴怒,暴怒中还夹杂着不安。   古音为什么会站出来?难道真的那么巧?这个古音就是被她冒名顶替了的古音?   不会的,不会的,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她强装镇定,三两步跑到文相另一边站定, 死死的望着古音,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   “古良娣, 你有事吗?”她咬牙切齿的问。   古音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平静的看着庭院, 只是在无人发现的角落,手不停的微微颤抖。   这场景真是又一出好戏, 宾客一个个都像是瓜田里的猹,吃瓜都要吃吐了, 这场认亲宴简直可以载入史册了, 高潮迭起啊!   景禹像是终于抓到了机会, 朗声到:“古良娣,你是疯了吗?今日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吗?文相的好事,你也敢捣乱?”   堂中的众宾客也在叽叽喳喳的议论,景禹见景朔竟还在悠闲喝茶,忍不住讽刺到:“太子殿下,这么多大臣看着,你就任由你的良娣胡来吗?是否也太过娇纵了,今日这么大的日子,岂容她胡闹!”   对于他的警告,景朔只是放下杯子,懒洋洋的回复:“连文相这个当事人都没有说什么,二弟是否太过急躁了些,也管的宽了些?”   “你!”景禹腾的起身指着景朔怒目而视,景朔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如此的阴阳怪气,难道不是他纵容古音先犯错的吗?有什么理由还来指责他管的太宽了!   眼见太子不管,他又转头责问文相:“文相,这是个什么意思?今日不是认亲宴吗,你不问问这位良娣是个什么意思,你就存心让她搅合了今日的宴会,你文家千金还没认回来,你就要让她受此奇耻大辱吗?”   堂中又不少人附和,是呀,虽然大家知道古良娣刚刚生了孩子太子殿下就去求了赐婚圣旨,可这也不是她大闹别人仪式的理由啊,况且若文家女最后真做了太子妃,那也就是她主子了,今日她如此难道就不怕文家女后面会报复回来吗?   想不通古良娣此举到底是为了什么。   文相冷冷的瞥了景禹一眼,眼底尽是嘲弄。   “多谢二皇子替小女考虑,不过”他转头看着古音,脸上的神情一下柔和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放到她头上轻拍了两下,满脸的慈爱。   “言言应该不会觉得遭受了什么奇耻大辱吧?”   朝臣何时见过这样的文相,都不免被他唇角的笑看愣住了,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古音在文相看向她的时候,眼眶就红了,手在袖中使劲的掐自己才没让自己当场丢人现眼。   文相比她高出许多,站在她的面前她看不到他身后的议论,将所有风暴都挡在身后。   这就是父亲的感觉吗?古音从来没有感受过,也从不知道父亲,原来如此让人安心。   她使劲的摇了摇头,出口的声音有些哑:“没有……没有。”   文相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夸了一句好孩子。   文清此举一出,堂中再次炸了,不过今天已经不知道炸了多少次了,也无所谓了。   文相刚刚是摸古良娣的头了吗?他的女儿不是另一个吗?古良娣不是要破坏认亲仪式吗?为什么不把她赶出去?   不对!文相为什么要摸古良娣的头啊!还有他刚刚是在问古良娣有没有觉得委屈吗?   到底特么谁才是真的文相千金啊!   宾客快疯了,古琴也快疯了,文清为什么不理她,这个古音到底是什么人?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是冒牌货了!那他为什么不揭穿!   古琴有些惊慌,这个时候她下意识去找想要依赖的人,在人群中寻找景禹,想要他告诉她该怎么办。   可惜景禹此刻的状态不比她好多少,事情朝着他无法想象的方向发展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古音竟然才是文相的亲女儿,她怎么能是文相的亲女儿呢?   难怪文夫人整日往东宫跑,他还真以为是两人关系好,难怪景朔从头到尾不慌不乱,原来是早有准备!   一想到古音早就是景朔的人了,两人连孩子都生了,他还痴心妄想和文家联姻!他就恨不得上前杀了两人!   文清这个老匹夫分明是早就和景朔勾结好了的,就是故意戏耍他!   抬头看到古琴发来的求救信号,景禹更是握紧了拳头,他没忘记刚刚自己还沾沾自喜的颁了圣旨,当初自以为文相千金必是古琴才使了点小聪明去父皇那求了圣旨,如今才是悔恨不已。   不行,他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给古琴使了个眼色,如今无人知道古琴和古音到底谁才是真的相府嫡女,他文清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也要问问他答不答应,今日就算是假的他也要弄假成真!   “文相!这玩笑开的有些大了吧!你的女儿不是身旁这位古琴古小姐吗?你不能为了站在太子殿下那边,就放着亲生的女儿不认吧!这未免也太枉顾天理伦常了!”   古琴也配合着在一旁哭唧唧的演戏,看着好不楚楚可怜。   他的大声指责一定程度上还是让堂中的人产生了些许怀疑,不过很快文清就站了出来。   “二皇子此话就有些好笑了,我文清的女儿我自己不认得到要殿下来帮我认了,我到还没昏聩到连女儿都能认错!古音就是我的女儿文初言,我文家上下都确认过了的,绝不会错!”   “若文清是你的女儿!那为何你不提前告知,反而一直把古琴养在府中,让所有人都以为古琴才是你的女儿!”景禹继续争辩。   文清不屑:“二皇子,我是一早下了宴帖也昭告了天下找到亲生女儿了,可何时曾说过这个找回来的女儿是古琴?倒是二皇子有些奇怪,我儿初言出生的时候二皇子也不过小儿,如何比我这个父亲还要肯定古琴才是我的女儿呢?莫不是两位有什么渊源?”   景禹心中一紧,担心文清是知道了什么。   文清早就想治治这位狂妄自大的二皇子了,因此接着说到:“至于为何要把古琴留在府上,自然……是因为她是个人证。”   “什么?”景禹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文相冷哼一声,对外扬声到:“把人带进来!”   众人的视线都随着他看向了门外,不一会两个家丁压着一个邋遢的男人出现了。   看到这个男人,大多数人是茫然的,不明白文相弄个老头出来干什么,而古琴原本抱着侥幸的心里,在看到这个男人脸的一瞬间,直接害怕的跌坐在了地上。   她如此反应,似乎已经印证了冒牌货的名头,景禹看到男人也是呼吸一滞。   他们……他们竟然抓了古太和!   男人,也就是古太和,一直被关在陆府柴房里,虽说每日有人送吃喝,可拉撒都被人盯着的日子着实不好过,关键是他已经好多天没去赌了,赌瘾上来了比吃了药还难受!   今日终于把他放出来了,可又把他带到这来,他谁都不认识,可认识古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如今古琴在他眼中就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所以他不顾一切的朝着古琴爬过去,他嘴里塞着的布也被文思言悄无声息的取下来了。   所以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崩溃的朝着古琴大喊:“琴儿,救救爹啊!他们要杀了爹啊!”   琴儿?爹?再结合古琴惊恐的表情,这下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这位看着可怜兮兮的差点被认成相府嫡女的女人,原来是个名副其实的冒牌货!   文相适时开口:“二皇子刚刚质疑我认错女儿,不巧前些日子我派人找到了当初捡到我女儿的一家人,这个男人叫古太和,和这位古琴小姐是父女关系,亲生的”他强调:“不仅如此,还有他”   他突然指向景禹的身后,那里一个男人正鬼鬼祟祟的准备离开,立马有人挡在了他的面前,文思言上前冷声问到:“想到哪去?”然后掀开他的帽子,将人推到堂中。   “这位是二皇子带来的侍从吧,不知道二皇子知不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什……什么?”景禹已经被吓的不会说话了,文清的眼神太犀利了,像是要把他捅穿一样。   “他还是古太和的亲儿子,古琴的亲大哥,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他们一家三口找齐呢!”文清冷冷的说出景禹自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秘密。   当秘密出口的那一瞬间,堂中乱了,景禹也跌坐在了椅子上,满脑子只有三个字――   全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承诺   人证物证俱在, 况且文相身份地位在哪里摆着,他犯不着为了讨好太子,就乱认亲女。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世上竟有如此般巧合的事情, 太子本就和相府嫡女有婚约,出门办了趟差事,带回来个良娣, 就如此恰好是走丢的相府嫡女,话本里也不敢如此写巧合。   可这偏偏就真实发生了, 之后的仪式大家都浑浑噩噩的,女人都羡慕的看着古音, 相府千金又是太子心上人,长相貌似天仙也就算了, 竟然连身世都要高人一等,原本还能踩踩她妾的身份,此事过后,她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了,身份愈加尊贵, 怎么让人不妒忌。   同样的,男人也嫉妒羡慕太子殿下, 出生高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太子妃美丽大方,身世高贵还和他情投意合, 简直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了。   而还有一些幸灾乐祸的,他们的关注点落在抓狂的二皇子身上, 二皇子辛苦算计一场, 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也就算了, 皇子妃的位置还给了一个身份低贱的骗子,当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文相早在仪式开始时就让人把古琴一家人抓到了一边,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仪式完成,古琴眼中的嫉妒都快要脱出眼眶了。   她终于能够确认,那就是她认识的那个古音,当初她就嫉妒她长的比自己乖巧,没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她眼见就要到手的荣华富贵竟然也被她抢了去!她恨不得生啖其肉,可现在被抓了,她不知道冒名顶替是什么罪,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能死死的抓住手中那一缕救命稻草――她和景禹的赐婚圣旨,上面有她古琴的名字,她就是二皇子的未婚妻,二皇子不能不要她!   她把所有希望都放在景禹身上,希望景禹能够看在两人的亲密过往救她一命,可景禹却巴不得她快点死。   他如坐针毡的坐到仪式结束,再也顶不住一群人嘲弄的眼神,起身要离开。   文思言叫住了他,一把把古琴推到了他的跟前:“二皇子殿下,你要离开的话麻烦把你的未婚妻也带走吧,她和我们文家又没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在我们文家出嫁吧!”   文思言话里丝毫不客气,他平日里不是个爱挑事的人,可关系到他身边人,那绝对不行,文家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绝对护短。   你若算计我一分,我必百倍奉还!   古琴苦苦哀求景禹带她走,景禹却半分怜悯都没有,只是厌恶的把她推开,眼神扫过一堂看热闹的人,心中的怒火已经蔓延到无边无际了。   他忍着性子嘲讽了回去:“文大人难道就不觉得你们文家太无情了吗?就算古琴不是你们的亲女儿,可好歹当初也在危难之时救了你们女儿一条命不是吗?不然你们如何能有现在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景象,丝毫不感恩也就算了,如此对待恩人怕是也会让天下读书人不齿吧!”   “多谢二皇子替文家思量”文思言的眼神更冷了,声音压低了许多说到:“若真是恩人文家自然会以礼相待,今日这番结果是他们自己的报应,下官已经查清当年之事,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以后自然会分辩出来,二皇子还是仔细想想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吧,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   “二皇子既然还有事的话,那下官也就不久留了,等二皇子的婚期定下来了,下官定当携一家人去给二皇子庆贺,祝二皇子――求仁得仁!”   说完对着气急败坏的景禹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景禹站在相府门口,气的七窍生烟,相府里觥筹交错,景朔如主家一样自如的招待宾客,显然已经和文相是一家人了,大臣命妇阿谀奉承,无人敢说一个不好,而他孤零零的站在门外,身边除了一无是处的古琴,还有那卷糟心的圣旨,文思言用心歹毒,他把古琴放了,却把古太和和他儿子扣了下来,相当于拿捏了他一个把柄在手上,两人知道他不少事,让他想要杀人灭口都要掂量掂量。   看着门上的相府匾额,景禹握紧了拳头,文家!景朔!今日之辱,来日他必百倍奉还!   讨厌的人走了,相府一直热闹到傍晚才散去,虽是文府的喜事,可还是许多人上前来祝贺景朔,毕竟他才是真正的最大受益人。   景朔高兴也就多喝了两杯,等众人散去后,古音终于和文相还有文思言都分别抱了一下,这才算是真正的相认,一家人都眼眶湿润了。   文相毕竟是一家之主,要理智的多,和女儿相认后他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在一边罚站的景朔,古音当初在吉水县的事,他已经让人查清楚了,并且知道是景朔私下授意让他的人没拦着他才能查的如此顺畅。   他想知道景朔如此做到底有什么筹谋。   “太子殿下,今日辛苦了。”嘴上说着辛苦,态度却不冷不热。   景朔明白症结所在,也不生气,反而自甘做小,笑着说不辛苦。   “分内之事罢了。”   这个分内之事,听的屋里几人都是嘴角一抽,文相一想到还放在身上的圣旨,顿时知道这人底气是从何处来的。   不管如何,老泰山的气势不能丢,他正色到:“太子殿下也不是第一天认识老臣了,那老臣有话也就直说了,老臣并无意把女儿嫁进皇家,只是殿下下手太快,打了老臣一个措手不及,就不知殿下如此自作主张,就不怕老臣抗旨不遵吗?”   景朔稍稍太眉,到没反问文相敢吗,而是一反常态的谦卑恭顺:“此时是孤不对,没有提前来相府提亲,事急从权,以免有人图谋不轨,所以才出此下策,不过还请岳父大人放心,三书六礼,孤一样不会亏待音音,孤已经向音音保证过,此生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如此,岳父大人可能把音音放心的交给孤?”   文相先是被那句岳父大人雷的不行,又乍闻那句只娶一人的誓言,当场愣住了,身旁传来夫人和文思言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其实男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誓言不是没听说过,文相自己就是一个,这辈子只爱了文夫人一人,同她生儿育女,可当那个人是太子殿下,未来的一国之君后,这句话多少透露着点不可思议。   “殿下,你是太子,你可知君无戏言,一诺千金,如果做不到,就不要随便许承诺。”   对于文相的质疑,景朔同样十分严肃的回答:“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丞相是孤的老师,孤是什么人,丞相应当最清楚,孤从不轻易承诺。”   就是因为知道才觉得不可思议,文相原本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要敬告这个胆敢抢走自己乖女儿的男人,此刻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做这么多说到底不过也是想让太子好好对古音,怕她受委屈,可景朔直接上来就放大招,从根底上解决矛盾,这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没什么好说的了,景朔这个女婿的身份就这么被认可了,一家人又待了会,眼看要关宫门了,景朔才带着古音回了宫。   回宫的路上古音还觉得这一天发生的事不真实,她真的找到父母了,和父母相认,有了亲哥哥,还马上要做景朔的正妃了,这一切的不真实都抵不上景朔对她父亲做出的承诺,若只是在她面前说说,那就是夫妻间的情话,当不得真,可他当着他家人的面说的,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承诺,以后若是反悔,会遭人唾骂的。   “殿下,你……你不必如此”她双眼含情,终于能不用掩饰自己的感情好好的看一下自己喜欢的人。   景朔牵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孤只是把孤的心意说出来,孤答应过你要同你白头偕老,身侧之人除了你,谁都不可以。”   古音不再说话,默默地低下了头,掩饰自己已经幸福的哭出来的眼泪。   车厢宽敞,可两人紧紧的挨在一起,彼此身边就只有彼此了。   再回到东宫,宫里的人看古音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也是,若以前这只是半个主子的话,从今以后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女主人了,谁敢再不敬,就是亦玉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看走了眼,也庆幸自己及时回头,没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   京都城是最没有秘密的地方,文相府发生的事情一夜之间就闹得全城皆知,文相嫡女是太子良娣,哦,马上就是太子妃了,二皇子想要抢先一步,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从回宫后就跪在御书房外求明帝收回成命,这些事就像长了臂膀的风筝一样,在城中各个角落流传,甚至在整个大盛。   皇宫御书房内   “二皇子还在外面跪着?”明帝正在批奏折,头也没抬的问。   内监低声应是:“已经一夜了,二皇子昨日就没用晚膳,早上又”   话还没说完,明帝就冷哼一声:“是朕让他跪着的吗?”   把笔放到一边转动了一下手腕,明帝脸沉的能滴下墨来:“当初他自己死活要来求朕下旨赐婚,如今知道古琴不是丞相嫡女了,又想让朕收回成命,他把朕的旨意当成什么了?小儿玩笑吗?”   内监也觉得二皇子此举有些荒唐,只是:“陛下,既然你早就知道古琴不是丞相嫡女了,当初为何又要答应二皇子的赐婚呢?”   “朕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他处处都想和太子争,可惜一点脑子都没有,最后只能贻笑大方。”明帝起身站到窗边,那里挂着一副画像,画中的女子美若天仙,一颦一笑似梦似幻。   明帝看着话,也不知是在同画里的人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你看,那个女人生出的儿子,连咱们儿子的脚后跟都比不上,她又怎么痴心妄想,想要比过你呢?”   尚书房里的事无人知道,但景禹想不到办法又不想娶古琴,竟病急乱投医想要明帝收回成命,把圣旨当玩笑,最后尽失帝心,朝臣离散,贻笑大方,无人不知。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虚伪   景禹在御书房又跪了大半天, 眼见是真的不行了,才愤愤不平的起身,出门后不爽的踹了门口的大树一脚, 树纹丝不动,他的脚估计不好受。   这一幕刚好被明帝看到了,明帝冷嗤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上朝去了。   早朝后,明帝又把太子“留堂”了, 不过这次留堂的理由大家几乎都猜到了。   空荡荡的太极殿,明帝沉着脸看着景朔, 景朔丝毫不慌,淡定回望:“父皇, 是有事要吩咐儿臣去做吗?”   “哼”明帝忍不住冷哼:“朕倒是不知道你这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竟然瞒天过海连朕都蒙在鼓里!”   景朔跪下,但仍旧挺直脊背,不卑不亢:“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不明白?”明帝走到他跟前:“你明知道古良娣才是丞相的亲生女儿,却故意不告诉朕, 还让朕给你赐婚,把朕耍的团团转, 你说你是不是好本事。”   “原来是这个”景朔丝毫不担心:“父皇错怪儿臣了,儿臣也是之后才知道良娣是丞相的女儿的。”   “你觉得我会信?”明帝瞪着眼睛盯着他。   景朔轻松一笑:“父皇原本就想儿臣娶文相嫡女, 如今文相也不能抗旨不遵,父皇不是也省心了吗?儿臣也是为父皇思量。”   明帝气的要拍桌子, 怒瞪着他:“为朕思量?你分明是早就想立古良娣做正妃,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当初去找文相让她认古音做义女!”   景朔原本也没想瞒着, 反正如今已成事实, 追究这些东西也没用了:“父皇英明, 所以父皇更应该高兴,如今一举两得,大家都不会有意见了。真可谓是上天注定。”   “你!”明帝没想到他如此没脸没皮,气的好一会都没说话,等平复一些后,他又才说到:“这事既然已经这样了,那朕也就不追究你的欺君之罪了。”   景朔磕头:“谢父皇隆恩。”   “你别急着谢,既然你要娶古音做太子妃了,那就正好把你那东宫添些人,朕上次说的商家小姐还有秦昭仪家的侄女,是朕一早属意许给你的,就一并纳入宫吧,刚好顶上两位良娣的位置。”   景朔没想到明帝还没歇了心思:“父皇”   明帝打断他:“怎么,你看不上秦昭仪的侄女,秦昭仪同你母后交好,关系不比文夫人差,况且她那侄女朕也见过,性子和她姑母十分相似,是个安分的,配你再合适不过。”   “儿臣对秦昭仪的侄女没意见”景朔不耐烦的说:“事实上不管父皇看上了哪家闺秀儿臣都不会有意见,因为”   “儿臣一个都不会娶。”   “你!大胆!”明帝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朕知道你喜欢古音,也让你如愿娶她做太子妃了,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还想只娶她一人吗?”   明帝也觉得自己是气糊涂了,胡言乱语,正准备平心静气同他说,没想到景朔竟然笑着承认了。   “父皇明鉴,儿臣确有其想,并且儿臣已经当着文相的面发过誓了,这辈子除了古音,不另娶,不纳妾,一生一世,只此一人。”   他话落后,太极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景朔也不急着说什么,过了许久才听到明帝喃喃了一句:“你疯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莫说你是太子,以后是这天下共主,就是普通夫妻,安敢随意许此等誓言!你是要我景家绝后不成!你如何对得起你的母亲,对的起祖宗天”   “父皇”景朔抬头望着他,面无表情:“恕儿臣打断父皇,父皇的孙儿刚刚办了满月宴,景家绝不了后,父皇多虑了。”   “……你!那要是这孩子……这孩子没保住呢!他才满月,离长大还早着呢,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你敢保证吗!”明帝有些口不择言。   景朔的眼神陡然变得有些可怕:“我的孩子,我会护着他,绝不会让他被有心之人伤害。”他眼神毫不避让的看着明帝,眼神里隐晦的东西,只有父子两能读懂。   明帝没来由的心虚了,自知说错了话,喉咙滚动了一下勉强的说到:“朕只是假设,没有其他意思,宫中最不少的就是阴谋诡计,你能护的了小的,那大的呢,你此举可以说是把古音推到了风口浪尖,天下人会怎么骂她,会说她是祸国妖孽,媚上专宠,你能说服朕,但你能堵的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吗?到时候你又该如何?”   “没有发生的事儿臣不做设想,不过儿臣以为”   “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让妻子失望,郁郁而终,儿子离心,不敢亲近,那于国事上有再多的裨益,哪怕名垂青史,千古一帝,也不过是个失败者。”   景朔的话没有一个字是针对谁,可明帝就觉得是在骂他,景朔每说一个字,他就不由自主往后退两步,直到终于承受不住跌坐在了龙椅上。   “你”他深深的看着景朔,这个从小就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儿子,他一直知道他恨他,却没想到这恨,竟如此之深,深的好似此生,再也不能和解。   景朔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多时了,如今也算借这机会说个痛快。   他叹了口气起身:“父皇,儿臣今日所言只是想表明自己的心意,儿臣志不在后宫,也不会想要靠女人去征服天下,子嗣于儿臣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这大盛天下还姓景,儿臣死后就有脸进太庙,九泉之下也无愧祖宗。”   “父皇也不要觉得是古音迷惑了儿臣,事实上今天我说的这些,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她,父皇若是想打她主意,觉得只要她消失了儿臣必定会忘了今日所说的一切,也趁早歇了心思吧,若她在,儿臣还有顾忌,若是哪天她不在了,儿臣就什么都无所谓了,一个无牵无挂的人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父皇不知道,儿臣此刻也不清楚,不过儿臣可以告诉父皇,这天地江山祖宗基业,儿臣从未看在眼里过。”   看着明帝失神的面孔,景朔沉默一瞬,转身离去,离开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父皇,人人都说儿臣像极了你年轻的时候,不过儿臣觉得,我们父子一点都不像。”   说完也不管明帝会不会生气降罪,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明帝孤身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太极殿,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内监都急的要请太医了他才动了动,却是用手捂住了脸埋下头去。   低沉的笑声从他的指缝中漏了出来,慢慢的声音越来越大,内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都不敢靠近。   陛下这是……疯了吗?   明帝当然没疯,他清醒的很,等他笑够了终于起身,没给任何人留话,径直朝着蓬莱殿去了,内监跟着到了门口就全部停住了,在殿门外守着。   明帝每次进蓬莱殿的时候都不准任何人跟着,也不准人打扰,这是规矩。   蓬莱殿,这座后宫中最华丽的宫殿,不止是小小的一座宫殿,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德妃肖想了一辈子,却连半只脚都没踏进去过,众人都以为早已废弃了,实则蓬莱殿中的一切都和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就像这里一直有人住一样。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里曾经的主人,温定皇后兰柯早已死了多年了,蓬莱殿的每间屋子里都挂满了这位曾经的第一美人的画像,或坐或站,或跑或走,什么姿势都有,表情生动活灵活现。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些画像全部出自明帝亲笔。是他凭借记忆画下的和爱人相处的每一刻。   可惜画像终究是画像,就算再灵动,也是假的,也掩盖不了兰柯已经死了的事实,二十几年了,兰柯再世为人应该都已经出嫁了,可他仍旧出不来,   到了这里,明帝终于卸下了伪装,盯着满屋子不会动的画像,终于,绝望的哭了出来。   忍了二十几年了,他以为谁都没发现,今日,被自己的儿子戳穿了。   兰柯离世的时候,景朔才两岁,他以为他什么都不明白,这些年一直自作多情的以为自己一个人在承担失去爱人的痛苦,原来一切不过是假象,他的自我感动,感动了二十几年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儿子原来一直在冷眼旁观,甚至觉得可笑。   他在兰柯生前的时候没护住他,死后只能在这冰冷的宫殿中自我感动,他说爱兰柯,却还是有了德妃,甚至让德妃对他们的孩子不利,不止德妃,还有其他,他在纸醉金迷中缅怀自己的妻子,却从没想过妻子会不会接受。   难怪他不敢于景朔亲近,只是害怕看见景朔后发现更卑劣的自己,他想把景朔变得和他一样,可景朔告诉他从头到尾他们都不一样。   景朔把他当成的反面教材,一个失败的反面教材。   真是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   蓬莱殿门口,内监有些害怕的看着里面,即使知道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他已经调来了禁军将蓬莱殿团团围住谁也不准靠近。   所以这个下午谁也不知道,那个英名的君主在蓬莱殿里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傍晚的时候,明帝终于从殿中出来了,和平常并无两样,却又像什么都变了,众人都还没来得及去探究,明帝就下了一道旨意:   封禁蓬莱殿。   之后在他有生之年,再也没有踏进蓬莱殿半步。 第125章 大婚   婚事既已经定下来了, 那接下来自然是走流程,趁早完婚。   两人本就已经是夫妻了,孩子都满月了, 这时候自然不会有人出来寻晦气找茬,只是一个劲的恭喜景禹,恭喜丞相, 这强强联合可谓是让许多朝臣一瞬间明白了自己该站在谁那边。   钦天监里养的一群人是最会溜须拍马的,古音和景朔之事出来后, 他们说的吉祥话都可以整理成册了,礼部也最快的选定了婚期, 婚期就在两月后,虽说有些赶, 可该有的是一点都没少。   太子娶太子妃本就是轰动朝野的大事,更何况娶的还是丞相女,赐婚圣旨后的第三天,景朔亲自上门提亲,彩礼乌泱泱的摆满了整个相府, 甚至多到在相府门口的大街上排起了长队入府。   太子对太子妃有多满意,如此可见一斑。   古音到不在乎这些, 只是能感受到景朔的重视还是很开心。   唯一有一点就是因为婚期定下了,古音按照规矩要在相府待嫁, 这个是即使两人关系特殊也不能改变的,古音走自然要连着景润一起带走, 好不容易热闹了些的东宫,一瞬间又变回了以前冷冰冰的宫殿, 甚至因为景朔把宫中大半奴才都调去相府照顾古音母子了, 整个东宫显得更加萧条, 一丝人气都没有。   古音从未和父母相处过,即使相府所有人都对她非常好,但刚回到相府的前几天还是十分不习惯,这种不习惯也就导致了她对景朔的思念愈加浓烈,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依赖一个人,到了离开他就不行的地步。   第二天开始她收到了景朔给她的信,信中没什么要紧的事,就她离开东宫那两天发生的一些琐事,古音看着熟悉的字,喜不自胜然后提笔回了一封,之后一直到成婚前,两人的书信就没有断过,明明就间隔了一堵宫墙,也不是什么生离只是待嫁,被他们硬生生的搞出了被拆散的怨侣的感觉,每次目睹他们传信,以为自己做了坏人的丞相大人就满脸的不爽,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女儿,还没养熟呢,就被宫里的狼崽子叼走了,怎么能不生气!   而作为给他们传信的“信鸽”,文思言更是想甩手不干了,想他堂堂三品大员,竟然沦为送信的,还是给自己亲妹妹和未来妹夫,这都什么事啊!   好在日子过得很快,皇家婚礼流程极其麻烦,两个月的时间都有些赶,等古音试过婚服,婚期也就到了。   一大早被人从床上拉起来,古音任由人按在梳妆台前折腾,昨天夜里她一夜都没睡,到现在都紧张的握紧了双拳,特别是屋里挤满了人,说着恭喜的话,她几乎的僵硬的回应着。   今日以后,她就要真的成为景朔的太子妃了吗?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是县令府身份低贱的侍女,被陈志当成礼物送到景朔身边,之后她经历了生离死别,想过自我放逐,最终却还是被景朔找了回来,从偏远的吉水县到皇宫大院,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还寻到了此生挚爱,人生从未有过圆满,即使下半生再有波折,此生,也应无憾了。   文夫人也在屋子里,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女儿,心中既高兴又失落,高兴女儿觅得良人,太子殿下确实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况且女儿还喜欢她,却也遗憾女儿要出嫁了,他们才刚相认,在一起的日子一双手都数的过来,而她马上就要嫁去宫中了,去了宫中以后想见面就更难了。   古音透过镜子看出了母亲难受,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和母亲再多待些时日,在相府的这些日子,她总算体会到了,父母在身旁究竟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一件事。   等收拾妥当后,穿上婚服,嫁衣是宫中绣坊最好的绣娘日夜不休赶制出来的,大红的颜色,不仅喜庆,更是象征着地位,宫中除了太子妃和皇后,任何女人也不能穿这正宫才能穿的红色。   文夫人终于忍不住留下眼泪,是高兴是不舍,古音看着也红了眼眶但很快被文夫人劝回去了。   “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能哭!”文夫人笑着说,笑中带泪,看的一边家中有待出阁的女儿的夫人都忍不住转头偷偷抹眼泪。   门外有奴才来催,前来迎驾的正副使已经到了门口了,文夫人强忍着不舍,接过一旁丫鬟捧着的盖头盖在了古音的头上。   “孩子,一定要幸福啊!”这是文夫人最后悄悄在她耳边说的话,古音感觉眼角湿润了,瞪大了眼睛才没让泪水染花了妆。   文思言一早就等在了门外,等人出来后看着新娘子笑了一下,古音也笑了,隔着盖头兄妹两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都知道对方在看自己。   景朔走到她面前转过去俯下身,身为新娘子的亲哥哥,他要亲自把新娘子背出门送上花轿,古音被扶着靠在他背上,从门口到花轿,只是很短的一条路,文思言走的极慢,每一步都行的极稳,怕摔了背上的人。   到花轿前文思言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她悄悄的在他耳边说了声谢谢,文思言愣了一下,嘴角绽放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把她的盖头调正了些,说了句傻丫头,然后闪到了一边。   吹锣打鼓,凤撵离了相府往皇宫去了,两边的街上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这场风光大嫁,举国瞩目。   同那天景朔夸张的彩礼相配,古音的嫁妆也是多到让人瞠目结舌,这边凤撵都到了宫门口了,那边还有嫁妆陆续从相府抬出来。   不过也能理解,丞相夫妻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要让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这一天不知多少京都城未出阁的姑娘偷偷目睹了凤撵,捏碎了多少条手帕。   而一心想做太子妃的商拜春从赐婚圣旨下来后就在府中大闹了一场,准确的说是从知道古音才是相府千金后,原本她是想闹的,可文夫人亲自回了趟娘家,和自己哥哥交谈了半个时辰,再出来时商大人脸色十分难看,然后就下令把商拜春关了起来,一直到景朔他们成婚这天也没放出来。   不过放出来估计她也没空捣乱了,前几天她父亲给她定了门亲事,对方是今年的探花郎,如今就在他父亲手底下任职,家世才华都不错,虽说长的差了些但配商拜春也不算埋没了她,可惜商拜春眼高手低,根本看不上这些凡夫俗子,已经在府上闹了好些天了,不过这次商大人是铁了心了,不管她如何闹,两人的婚事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说回古音这边,凤撵停在神武门外,古音于此处接受太子妃册封旨,然后再由另一对人迎入宫,值得一提的是,古音此次是从神武门正门入的宫,那帝后专属的大门,为了太子大婚再度打开了。   古音当初入宫的时候是走的侧门,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着这厚重的宫墙,这承载着千百年历史的宫墙,曾经有多少身不由己的女人因此踏入深渊,或飞身成凤,她何其有幸,是去到喜欢的人身边,她不由在想,此刻的景朔又在做些什么呢?是否和她一样紧张,在等着她走到他的身边呢?   事实上景朔此刻确实在想她,他和古音一样一大早上起来又是祭祖宗又是拜天地,直到现在才能在殿前等着他的新娘。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到声音看到花轿,景朔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等喜娘揭开轿帘,将一节红绸递到了他的手上。   古音紧紧的抓住红绸,知道那一头在景朔手上一瞬间心安不少,隔着盖头她看不见他的样子,只能追随着他的脚步,即使只看得见那双走动的靴子,心上也能炸出一朵朵小花。   拜天地,告慰祖宗,当着祖宗天地的面接受朝臣的祝贺,就算礼成了,从今日起文初言这个名字就会写进皇室族谱,紧紧的挨着景朔,成为这世间最亲密的夫妻。   直到这一切流程结束,古音早就没了今早的激动,整个人都麻了,完全是身体跟着礼官的指挥自己在行动,脑子完全处于放空状态。   太累了,这就是太子大婚吗?怪不得人这辈子就成一次婚,这要是多来两次,估计就再没心思做别的了。   一整天没吃东西,那个头冠又十分重,撑的她脖子以上都酸痛不已,还要死死的坚持不能落了仪态,等回到东宫寝殿,被安置在床上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喜娘还在说祝词,终于,要揭盖头了,她只能看到那双她盯了一整天的脚停在了她的面前,然后下一刻眼前一片明亮,那碍事的盖头终于被掀开了,古音和景朔这对小夫妻隔了两个月终于见面了!   景朔今日收拾的无比英俊,不过他本来就好看,收不收拾也掩盖不了他本身的相貌堂堂,只是今日尤其隆重,身上那件和她同色的喜服穿在他身上衬的他越发的丰神俊朗。   更不相同的是,往日他总是冷着一张脸让人不敢亲近,今日脸上却柔和一片,本身就足够俊逸了,如今更是帅的人神共愤!   和古音的惊喜一样,景朔看到古音眼中同样划过一抹惊艳,平日里卸下妆环一身素雅的她就美的让人移不开眼,如今精心打扮过又一身浓墨重彩,让任何见过她的人都能为之疯狂。   他此刻特别想俯身亲上她红润的嘴唇,可惜屋里太多人了,他孟浪到无事,就怕她又该害羞了。   作者有话说:   就解释一下哈,本小说没有历史朝代背景,不存在不符合时代。也没有历史依据,所有的都是作者,也就是俺的想象,所以不用带入哪个朝代哈,肯定不会符合的,哪个朝代都不符合~~ 第126章 娘子   接发, 喝合卺酒,景朔的眼神就没有从古音的身上挪开,看的古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奴才进来催了好几遍外面的宾客还在等着太子殿下出去招待, 景朔才不得不起身离开,走之前还温柔的在古音耳边说到:“估计要些时辰才能回来,你先用些东西, 若是困了就不必等我了。”   古音只点头算答应,等景朔离开后, 那些喜娘也都离开了,屋里就剩下以蕊还有两个伺候的丫鬟, 古音终于能放松片刻,拉着以蕊立马把头上那些都给卸下来了, 整个人一下轻松不少,又去沐浴身上厚重的嫁衣脱了下来,再出来时身上只着了一件轻薄的纱衣,连背后白皙的皮肤都若隐若现。   以蕊已经趁着她沐浴的时间去弄了一桌饭菜过来,都是些清淡但不失精致的食物, 她早就饿了用了不少。   等一切都收拾完之后,以蕊也带着伺候的人退下了, 古音一个人待在屋里,夜色宁静还隐隐听得到从前面传来的声音, 前面宴席上此刻想必热闹非凡。   她无所事事便去一旁的小柜子想寻本书看,没想到竟看到几本熟悉的, 似乎是她离宫之前正在读的,不过这书不应该在清正殿她的寝殿中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她细下心去看, 这才发现这屋里有不少熟悉的东西, 窗边添了一张贵妃榻, 榻上放着的狐皮薄衾,似乎是她最喜欢的那件,刚刚只顾着卸妆,却没发现那妆台有些眼熟,和清正殿她用过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打开果然看见熟悉的珠钗,似乎还添了不少。   她没来过这屋几次,处处陌生又处处透露着熟悉,一看便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一想到他的细心,心中便软的一塌糊涂。   拿了之前看了一半的书过去,半靠在床边想打发时间,看了半响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景朔这会在干什么?是不是正在和他们喝酒,不会被灌醉了吧?   她胡思乱想,早就没了看书的心思,一点一点算着时间等景朔回来。   还好没等太久,她正神游天外呢,门突然被小心的打开了,确实是很小心,因为一点声音都没听到,要不是她一直盯着门口,估计都没发现。   门只开了一个缝景朔就钻了进来,然后又小心的把门关上了,古音看着他的动作觉得好笑,堂堂太子殿下,跟做贼似的。   景朔本来以为古音睡了,所以才小心翼翼的怕把人吵醒了,没想到刚转身就对上了一双语笑嫣然的眼睛,景朔难得的愣了一下,然后轻笑了一声去到了床边。   古音坐在床边没起来,他轻抚她柔顺的头发小声问到:“不是让你困了先休息吗?今日这么折腾,不累吗?”   古音摇头,感觉已经累过了。   说话间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和景朔相处了这么久,她知道他不是个贪杯之人,看样子外面那群人今日是趁着这机会知道他不会发火所以使劲给他灌呢!   景朔观察入微,看她动了下鼻子就知道是自己身上的酒味熏着她了,自觉往后退了些:“陆云起那个臭小子今日带着一群大臣非得给孤灌酒,要不是你哥哥帮孤挡着,估计此刻还回不来了。”   想到自己刚刚“落荒而逃”的惨状,平日里那些大臣都怕他的紧,今日是笃定了他不会生气,也顾不上害怕了,反正就是灌,还有个陆云起在一旁煽风点火,真是好的很!   太子殿下在心中冷哼,把今日闹得最厉害的那几个通通记在了小本本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无事,以后磋磨他们的机会还多着呢!   没空想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货,他温柔的对古音说:“孤先去沐浴,你稍等片刻。”   古音点头,等景朔进了里间后便出门吩咐以蕊去弄点吃的来,喝了那么多酒,估计没怎么用膳。   所以景朔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古音正在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子上,看到他出来笑着招呼他过去。   “膳房今日有些忙,我让他们做了些简单的,你刚喝了酒,少用一些吧。”   景朔坐过去接过筷子,看着桌上的饭菜,再冷硬的心也化成了绕指柔了。   “多谢娘子了”他用了民间夫妻常用的称呼,古音微怔,脸上飞快染上一抹红晕。   她没接话,景朔却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有些不依不饶,放下筷子,牵了她的手在手中把玩。   “你不回应我吗?”   “我”古音不自觉的咬住了嘴唇,她要回什么?   “你不饿吗?先……先用膳吧!”她试着转移话题。   景朔不干了,空出的一只手趁她不备飞快的揽上了她的腰,古音就觉得腰间一股重力,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轻飘飘的落在了景朔的腿上。   这种暧昧的姿势让古音一下子就涨红了脸,挣扎着要下去。   “别动”景朔把人按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到:“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就坐在这陪孤用膳,要么叫一声夫君,孤就放过你,如何?”   他靠的太近了,呼出来的热气都撒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整个人都僵硬不敢动。更何况他说出来的话,更是让她不好意思抬起头。   景朔的耐心有限,腿微微动了下,笑着问她:“选好了没?”   古音头都快垂到胸前了,景朔紧追不舍:“问你呢,娘子,选好了没有?你夫君此刻可还饿着肚子呢,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忍心?”   景朔惯会掐人七寸,知道人最在乎什么,就像此刻的古音,听到他的话后果然抬起头心疼的看着他。   “真的一天没吃了吗?那你快用膳啊,一会该凉了!”古音有些着急,她今天也饿了一天,知道饿肚子的感觉不好受,更何况他还喝了那么多酒此刻肯定更难受。   她伸手拿筷子想给景朔布菜,景朔哭笑不得,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筷子,看样子卖惨卖过了,他只是想听她叫声夫君,怎么这么难呢?   “算了,我自己来吧,你先去床上歇着,夜间有风别着凉了。”说完他放开了怀里的人。   刚一松手,怀里的人立马跳开了,景朔露出无奈的笑,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突然感受到她倾身在他耳边极小声的落下了两个字:   “夫君”   小姑娘独属的甜润嗓音,带着娇羞和黏腻,在他的耳边像炸开了一样。   他惊讶的转头想再次抓住她,可惜这次她早就有了准备,一早就从他手边跳开,躲到床边去了。   “你……你快用膳吧!真的要凉了!”古音整个人已经像煮熟的虾一样,红的都快熟了。   景朔知道这已经到她的极限了,小姑娘太容易害羞了,根本不经逗,待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可不能把人惹怒了。   他拿起筷子,随便捡了些东西填肚子后,就让人把东西撤下去了,以蕊进来又多点了两根红烛,离开的时候还特意看了古音一眼,笑的暧昧极了。   古音看着景朔起身朝床边走过来,一想到马上要发生什么,心跳的越来越快,都快蹦出胸口了。   她和景朔这几个月一直同床共枕,但因为有孕的关系,两人并没有发生除了睡觉之外的事情,严格说起来两人的亲密接触其实就在县令府的那一夜,只是那一夜两人都各怀心思,她也不是自愿,所以并不愉快,所以关于那次除了难过和疼痛,她并没有其他感受。   可如今她们是正经夫妻了,拜堂成亲后理所应当的就该……洞房花烛,她没有不乐意,只是……有些害怕。   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景朔已经到了床边,伸手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古音紧紧的抓着他的衣领,眼睛却瞪的圆圆的没有闭上。   景朔看着她小孩一样的反应觉得好笑,明明已经是生养过的人了,竟还青涩的像没有成年一样。   他将她放在了床上古音还是没松手,眼见她越来越僵硬,越抓越紧,他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打趣到:“娘子,你若是喜欢这件寝衣,明日我让绣坊再做一件给你如何?现在,可否让夫君先起身?”   古音脸更红了:“你……你别这么叫!”她实在受不了他用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叫她娘子,谁能扛得住这诱惑!   她把手缩了回来,无处可放,可怜的床单就遭了秧,被她拧的都不成样子了。   景朔又轻笑了一声,撑着床起身,一只手就把身上那件孤零零的寝衣给脱了下来,看也没看扔到了一边。   大床两边的纱帐垂了下来,同一时刻,景朔夸上了大床。   “不喜欢听夫君叫娘子吗?那你喜欢夫君怎么叫你?……夫人?……太子妃?还是……”   他嘴上说着打趣的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着,每说一句,就有一件衣服扔了出来掉到地上。   古音没脸再听了,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却又忍不住好奇他还有什么肉麻的称呼。   最后一件东西落在了地上,古音身子微微颤抖,听到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   “乖宝”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庶母   第二日一早, 以蕊推开门进来,床上的人还未醒,景朔听到声音醒过来。   “什么时辰了?”早起声音十分沙哑, 又刻意压低了以蕊差点没听清。   “丑时了,殿下,娘娘待会还要去谢恩。”以蕊只能说这么多, 其他的景朔自然明白。   看着怀中睡的正香的人,眼底的乌青十分明显, 昨夜他折腾狠了些,将将才睡下还还不到两个时辰, 景朔有些心疼,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半个时辰后再来叫。”他吩咐外面。   以蕊也不敢多说什么, 应声后退了出去。   景朔也没再睡,抱着怀里的人在床上发呆,他这辈子估计也没这么无聊过,只是看着怀中人就能满足,好像怎么看也看不够似的。   可能是他的目光太炽烈了, 还没等到以蕊半个时辰后来叫,古音动了两下, 然后皱着眉头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对上了景朔不加掩饰的眼神,“醒啦?”他低声温柔的问到, 还极其自然的顺手把滚到她脸上捣乱的头发抚到了一边。   古音轻嗯了一声,稍微动了一下就被浑身的酸痛刺激的嗤出了声, 昨夜的记忆如流水一样涌进了她的脑海里,她先是僵了一下, 然后涨红着脸缩到了被子里。   她现在没脸面对景朔了, 这男人昨晚简直不是人, 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床上了。   景朔轻嗤了一声,立马引的她生气的“怒吼”:“你还笑!”   “不笑了,不笑了”景朔嘴上说着,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没有掩藏:“不逗你了,以蕊在门外等着,今日是大婚第二天,按宫中规矩要去给陛下谢恩,孤知道你不舒服,不然我让人去给陛下告个假,明日再去吧!”   “不要”景朔立马否决了他的提议:“哪有新婚第二天不去见公婆了,你要宫里的人怎么想我,那我以后可真就没脸见人了!”   古音气他乱出主意,瞪他一眼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   “我没事的,起吧。”   景朔微微点头,他也只是心疼她,新婚第二日去谢恩敬茶这本就是一直以来都有的规矩,若是被打破了,前朝后宫那些有心之人只怕又要趁机抹黑了。   以蕊听到屋子里的声音打开了房门,伺候的人鱼贯而入,古音今日要去谢恩,自然不能随意。   按照她的位份,后宫中只有太后和皇后能受她的礼,明帝生母早死,当初登基时太妃全被他送去守皇陵了,皇后就不必说了,德妃,德妃虽有执掌后宫之权,可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皇后,还受不起她的礼,其他宫妃更是不必说了,景朔带她进宫,一是去谢恩,二就是去太庙给温定皇后敬香。   今日不是朝日,明帝一早就在御书房等着他们了,只说了些要他们夫妻和睦,携手共进的话,听到他们要去太庙给温定皇后敬香,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让他们早些去。   皇家太庙,供奉着大盛历代帝后的排位,还有功臣名将,温定皇后的排位正在后殿最下面一排,孤零零的放在一出。   景朔从进了太庙后,整个人就有些不太对劲,虽说他平时也板着脸,可和他待久了,古音很轻易的就分辨出来他高兴还是不高兴,想到温定皇后,她也不仅叹惋红颜薄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握紧了他的手,景朔很快的回握了。   两人沉默的上香,参拜,跪在灵位前,古音仿佛看到了那位传说中温柔的婆婆在朝她笑,怜悯的看过自己的儿子,然后对她说:以后就把儿子交给她了。   古音不管是不是幻觉,反正她只当这是两人的约定,为了她们都爱的人。   两人在太庙待了许久,等到景朔调节好情绪了才拉着她站起来。   出了太庙后两人在回宫的路上撞上了德妃宫中的奴才,准确说不是撞上,而是特意在此处等着他们的,德妃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要请古音去她宫里,说是各宫嫔妃想见一下太子妃。   被景朔想都不想的回绝了,甚至连理由都懒得给。   “殿下,我不去是不是不太好?”回去的路上古音有些担心,德妃毕竟掌管六宫,她就这么驳了她的面子是不是不太好啊。   其他的到也没什么,她主要是怕德妃会给景朔使绊子,以前她任性可以推脱什么都不懂,可如今她是景朔的妻子,就不得不替景朔考虑,德妃的母家肖家毕竟在前朝势力庞大,就怕她会让她的父兄在政事上为难他。   景朔宽慰她:“不用想太多,孤与德妃早就撕破脸了,她也不会因为你今日给了她脸就对孤手下留情,况且她一个妾,凭什么让孤的妻子去见她,若是想见自来东宫即可,不用惯着她。”   古音想想也是,主要是她也不想见德妃,更不想听那些后妃阴阳怪气表里不一。   两人回东宫用早膳,这边奴才进了嘉熙殿,看着一宫的娘娘,忐忑的告诉她们太子殿下已经带着太子妃回东宫了。   德妃面色不显,手中拿着的茶盏却险些不稳,坐着的半数宫妃都挂了脸,宁美人更是冷哼一声把茶盏扔到了桌子上。   “好大的架子啊!”她冷冷的嘲讽了一句。   德妃今日一早召集宫中众嫔妃在此处,原本就是存了想仗着人多又都是长辈给古音一个下马威,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亲自让人去请竟没有把人请来,再怎么说她现在还执掌着六宫,即使不是她亲婆婆,也算是长辈,竟然连问安都省了吗?   “太子妃今日进宫就只见了陛下?”德妃冷声问去请人的奴才。   “还……还去了太庙,给温定皇后敬香。”奴才小心的回答。   宁美人一大早起来就收拾打扮,就想在古音面前拾起那日的面子,为此和一群女人假惺惺的也就算了,结果连人都没见到,听到古音只见了陛下和已故的皇后,怒气之下口不择言:“太子妃这是什么意思,除了死了的温定皇后,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吗?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她的庶母,连基本的礼节都不懂了吗?陛下也同意?”   此言自然无人敢接,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太子妃确实不必瞧的上她们这些庶母,毕竟人家是明媒正娶上了祖宗族谱的正室嫡妻,哪家的正妻会去给姨娘行礼的。   即使知道如此,可心里还是不免不爽,太子妃才刚刚成婚就不把她们放在眼里,连表面功夫都不肯做,是否也太狂妄了些。   德妃扫了宁美人一眼,眯着眼睛提醒她:“宁美人,慎言”   宁美人话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是平日里娇纵惯了,此刻被德妃指出来也只是不爽的应了声是。   “陛下……陛下应当是认可了的。”那奴才等闹过了才敢小声说了句。   “你怎么知道?”淑妃疑惑的问。   “奴才原本是去御书房等的,结果听御书房伺候的人说太子殿下带着太子妃去御书房谢恩,谢恩之后说要去太庙给温定皇后敬香,陛下就催着殿下赶紧去了。”   大殿中一时无人敢说话,都看着打头的两位,今日这局是德妃安排的,此刻人没来她也不发话,众妃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半响突然闻得左边传来一声冷嗤,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声音发出的地方,秦昭仪放下茶盏起身,没管那些探究不解的视线,对着德妃行过礼:“德妃娘娘,既然没什么吩咐,那臣妾就先回宫了,臣妾昨日偶感风寒,怕待久了过了病气给诸位姐妹。”   德妃原本就不想请秦昭仪,只是如今她和她一起协理六宫,她又同古音交好,原本想着有她在古音说不定能来,没想到……   她也不愿意见着她,见着总想起许多不好的回忆,所以点头让她走了。   秦昭仪这一走,下面许多嫔妃也坐不住了,纷纷告辞,最后连和她交好的淑妃方婕妤也离开了,偌大的宫殿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走了进来,看见她望着房顶发呆,这些时日她经常如此,都见怪不怪了。   “秋叶”德妃突然出声唤她的名字。   秋叶凑了过去,小声回到:“奴婢在,娘娘怎么了?”   “陛下……有多久没来过了?”   “这”秋叶也沉默了,不是记不起,而是不敢答,实际上从除夕宴娘娘被陛下驳斥又分权后,陛下就再也没来过嘉熙殿了。   德妃似乎也不是真的想要她的回答,半响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笑不是真笑,全是凄凉。   “这嘉熙殿现在和冷宫有什么两样?”   秋叶听的心疼,连忙宽慰她:“娘娘莫要如此想,陛下心中是有娘娘的,陛下没来咱们嘉熙殿,可也没去其他娘娘宫里啊,或许……或许只是最近朝政太繁忙了,等忙过了这阵子,娘娘必定还会复宠如前的,娘娘和陛下二十几年的情分了,总不会说没就没的!”   “情分?”德妃苦笑:“哪有什么情分,他对我从来就只有恨,他恨我害死了他爱的女人,恨我对付他的儿子,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妻子过,又怎么会有情分呢?”   “娘娘……”   德妃瘫坐在椅子上,半响,抹掉眼角滑落的一丝眼泪,起身吩咐秋叶:“去把二皇子叫来。”   陛下,你无情就不要怪臣妾不义了,臣妾爱了你二十几年,既然你给不了臣妾爱,那便赔些其他的给臣妾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出事   之后的几天古音和景朔在东宫里过得很自在, 景润似乎从出生就知道什么叫懂事,除了饿了和尿了其他时候从未“打扰”过自家新婚的父母甜甜蜜蜜。   只是皇宫中从来不会一直有安生日子,这日景朔正执着古音的手练字, 亦玉突然满头大汗的闯了进来。   两人视线不约而同望了过去,景朔看她慌张的样子,放下了笔沉声问到:“发生了何事?”   亦玉从来是最守规矩的, 能让她如此慌乱,必定是宫中发生了大事。   亦玉应该是刚从外面跑回来的, 上气不接下气:“殿下,甘露殿刚传来消息, 陛下病重!”   “什么?”这句难以置信是古音发出来的,她前几日才见过明帝, 当时看他一切如常,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病了?还是病重!   皇帝病重绝不是小事,此时说小他是景朔父亲,说大就关系到国本了, 绝不能马虎。   “知不知道是什么病!”景朔已经走了过来,眉头紧锁。   亦玉摇头, 自觉的给景朔更衣,边更衣边快速回话:“刚刚陛下在甘露殿午憩, 以往都是到点了就起,今日却过了时辰还没传人进去伺候, 伺候的奴才怕误了时辰挨骂,进去叫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叫不醒, 太医现在全在甘露殿, 但还没查出来是何原因, 殿下得快些去甘露殿主持大局。”   说完话衣服也换好了,古音走了过来,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景朔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她:“无事,我去看看什么情况,你好好的待在宫里,不要随便出去,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古音点头:“我和润儿在家里等你回来的,你一定要小心。”   听到家里两个字,景朔狠狠的点了下头,如今他做事都要小心许多了,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已经是有家的人了。   景朔出门后吩咐亦玉关闭宫门,不准任何人进出,他总觉得这次明帝病的蹊跷,就怕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景朔走了,古音看着紧闭的宫门,只觉得心慌不已,总有预感有大事要发生。   “亦玉,让人好生护着润儿,多添些人手把着各殿,遇到有擅闯者”   古音停顿了两秒,才咬着下唇说出了那三个字。   “杀无赦!”   这是第一次在柔柔弱弱的古音嘴里听到如此肃杀的字眼,亦玉这一瞬间仿佛在这位她原本有些瞧不上的女主人身上瞧见了太子殿下的影子。   一瞬间精神百倍:“是!奴婢一定会看顾好小主子的!”   古音回身到房中,关上了门无人知道她手颤抖的有多厉害。   ――   甘露殿   景朔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挤满了人,最外面的是皇子公主后妃,屋里是几位得宠的后妃还有他们的孩子,最里面围着床的是太医还有德妃。   屋外乱成了一团,宫女内监在屋内匆忙伺候,低着头不小心撞上了刚进门的景朔,连忙跪下请罪。   德妃正在询问太医明帝的病情,景朔无心搭理不懂事的奴才,快步走了过去。   太医也来不及行礼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把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娘娘,太子殿下,陛下此次病来的蹊跷,奴才刚刚查了一遍,陛下身上并无外伤,也没查出中毒的迹象,突然晕倒的原因……没查到。”   “没查到?”德妃震怒:“那要你们一个个的有什么用!陛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就要你们陪葬!”   老太子连忙趴在地上求饶:“娘娘恕罪,太子殿下恕罪,下官无能!”   景朔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明帝,沉声问到:“陛下有没有性命之忧?”   “暂……暂时没有。”   景朔皱眉:“什么叫暂时没有?”   太医趴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殿下,此刻陛下没有性命之忧,可若是一直找不到病因,陛下长此以往的醒不过来,那就……就不一定了。”   太医不敢再说,景朔却已经明白了。   “尽快想出办法来,三日内陛下若是醒不过来,孤就让你们先去试试地宫够不够宽敞。”   太医噤若寒蝉,不敢反抗连滚带爬的滚了出去。   德妃在一旁守着明帝,双眼含泪深情脉脉:“陛下,你快些醒过来啊,臣妾好担心你啊!你可别吓着臣妾!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妾和太子该怎么办啊!”   景朔在一旁冷眼看着,提醒了她一句:“德妃娘娘,父皇只是昏迷了不是病危了,你如此做派,是盼着他早死吗?”   “你!”德妃瞪眼看着他:“太子是否太无情了,躺着的可是你的父皇,难道你不担心吗?”   “孤担不担心不劳娘娘操心,孤更想知道,父皇昏迷的时候是谁在身旁伺候,又是谁宣扬了出去的!”   德妃擦了擦眼泪:“本宫已经问过了,这些日子陛下没召过其他人,今日中午是秦昭仪陪着陛下用膳的,本宫觉得她有重大嫌疑,已经让人把秦昭仪看管起来了,陛下突然病倒,本宫六神无主,所以通知各宫还有皇子公主前来侍疾,这难道也有错吗?”   侍疾?景朔心中冷笑,按照德妃一贯的性子,若真是担心明帝,她根本不会让其他女人出现在这,她独自侍疾,等陛下醒了立马就可以邀功,可这次她却大张旗鼓的叫了这么多人,并且恨不得让整个宫里都知道陛下病了,绝不仅仅是担心那么简单!   最重要的是――景禹没在此处!   叫了整个宫里的人却偏偏没叫自己的儿子?这么好表现的机会,以往景禹都是跑在最前面的,如今却没来,事出反常必有妖,要么就是母子两知道明帝醒不过来,所以也不用装给人看,要么……   景朔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眼神中一丝凶狠划过。   最好别是他想的那样!   “秦昭仪不论如何还是父皇亲自定下的协理六宫之人,德妃凭什么私自把她看押起来?”   德妃冷哼一声,也一脸不爽的站了起来,目光凶狠的和景朔对视:“凭本宫是德妃,同样有协理六宫之权,秦昭仪有嫌疑,本宫如何动不得她,就算本宫此刻杀了她,陛下醒了也不能拿本宫如何!”   说完她不管景朔面色,突然扶着胸口叹了一声,秋叶连忙跑过来扶住她:“娘娘,你怎么了?”   德妃按着胸口:“本宫乍闻陛下昏迷,心焦不已,此刻觉得心痛难忍,太子,此处就交给你了,陛下醒了记得来告诉本宫一声,秋叶,扶本宫回宫吧!”   “是”秋叶偷偷撇了太子一眼,看太子整张脸都阴沉的难看,连忙避开视线,扶着德妃离开了。   德妃走到门外,还不忘数落两个哭哭啼啼的宫妃:“陛下还没死呢,你们哭给谁看!丢人现眼,还不快滚!”   声音中气十足,丝毫不像是什么心疾犯了之人!   她表现的越是可疑,景朔越是担心,他有预感这次明帝不明原因昏迷肯定和德妃脱不了关系,至于德妃究竟做了什么,必须得尽快弄清楚!   德妃出门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自己曾向往了无数次的宫殿,甘露殿是皇帝寝宫,只有皇后能留宿,其他妃子即使在此处侍寝结束后也要被抬走,明帝从未在此处召幸过她,而温定皇后离世前的几月却一直住在这里,和明帝日夜不分。   她羡慕嫉妒了那么多年,如今似乎突然就放下了,终究得不到,想又有什么用呢。   她回过头来,一步步朝着自己宫里走去,一边问到:“人带到了吗?”   秋叶此刻还有些心惊胆战,生怕隔墙有耳,小声回应:“已经在宫里了,娘娘让人给她看了那东西,她怎么敢不来。”   “哼”德妃冷笑一声:“谁让他们要如此相爱呢?人一旦有了爱就有了弱点,当年的温定皇后如此,如今的太子妃也一样。”   虽是如此说的,可秋叶却看到她笑的十分凄凉,也不知是在嘲笑温定皇后被爱困住还是在嘲笑她自己此生连爱都没得到。   她走后,甘露殿外面突然多了一对禁卫,将整个甘露殿团团围住。   ――   嘉熙殿中,古音沉默的坐在大殿中,手一直在衣袖中紧紧握住,她心跳早就超标了,面色却依旧沉寂如水。   四周有宫女侍卫一直盯着她,似乎怕她会突然暴起做出什么事来,她只觉得好笑,她只是个弱女子,若是真的有那个能力,此刻也不该在这了。   宫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德妃仰着头和殿中的她远远相望,眼神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古音根本不在乎她如何看她,只是有些激动的起身,手中握着一只香囊质问她。   “你把我骗过来想做什么?”   德妃坐下接过宫女刚泡好的新茶,闲适的喝了一口:“太子妃怎么就能确定本宫没真抓了太子呢?”   古音眼神冰冷的看着她,沉声道:“你没那个本事。”   “啧”德妃笑了:“看样子太子妃对太子倒是绝对信任啊,既然知道本宫没抓太子,是骗你的,为何还要来?将计就计?”   古音没有回答她,把她送给景朔的香囊收到怀中,才坐下看着德妃。   “我只是想知道,你费这么多心思把我弄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想用我威胁太子吧!”   德妃闻言奇怪的看着她,似不解的语气问:“为何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宫变   古音没想到她竟然回的如此认真, 压制住内心的恐惧,笑着说到:“德妃娘娘,你是否太天真了, 那可是太子殿下,以后的天下之主,我虽是她的妻, 可她以后还会有无数的女人,整个天下都是他的, 你凭什么觉得区区一个女人能威胁的了他?”   德妃面无表情的看了她半响,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越笑越猖狂,简直像疯了一样。   “你竟然是这么想的!哈哈哈!你竟然是这么想的!”   古音看着她疯癫的样子, 眉头高高的皱了起来。   等她笑够了,她拿起桌子上的茶水又饮了一口:“古音,我真羡慕你,被一个那样的男人拼尽全部的爱着,还什么都不让你知道, 你知道吗?你比温定皇后还要幸福,也更让人嫉妒。”   古音不喜有人谈论她和景朔的事, 有些不悦:“你到底想说什么?”   德妃看着她满脸的单纯,心中的妒意在疯狂滋生:“你知道你们成婚前, 陛下原本是想把商家和秦家的女儿指给景朔做良娣的吗?结果被他当面拒绝了,并且还在陛下面前立誓, 说这辈子只你一人,他若为帝你必为后, 你若是出了意外, 他就要颠覆这天下给你陪葬。陛下怕他真乱来, 所以才不了了之的,所以你还觉得你对他不重要吗?”   ……   古音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么一段,她不敢确认这是德妃编造的故意骗她的还是真的,但是心跳仍然加快了。   景朔那个疯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难道不怕会因此被陛下厌弃吗?她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了她放弃一切真的值吗?   德妃没想她回应,她许久没同人说过话了,今夜不知怎么突然就拉开了话匣子,也不管古音想不想听。   “不愧是他们两的孩子啊,连性子都和当年的陛下一模一样,不,是比当年的陛下还要疯,毕竟当年陛下再喜欢兰柯,也只能在私底下表明心意,他舍不得权力,放不下地位,景朔却要全天下人都知道,他只要你一个,什么皇位,什么权势,在他心中通通没有一个没用的你重要。别说我嫉妒你,怕是兰柯还活着的话,也得羡慕你这个儿媳妇吧,呵!”   “德妃娘娘,你今日究竟想干什么?”古音担心景朔的安慰,又担心独自在宫中的孩子,即使派了许多人保护,可还是怕有意外。   德妃没理她,还在继续自说自话:“想当年我身为肖家嫡女,若不是看上了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又怎么会在这深宫中蹉跎半生,若是嫁得他人,哪怕是寻常布衣,也必定比现在过得如意,整日守着这空荡荡的宫殿,等着那人偶尔的垂怜,这样无趣的生活我竟然过了二十几年,呵,二十几年啊,一个女人最美好的时光我都献给他了,可他竟然毫不在乎?”   “德妃娘娘,陛下这些年也待你不薄吧,让你协理六宫,代掌凤印,把整个后宫交给你打理,除了那一旨立后诏书,你在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懂什么!”德妃瞪着眼睛反驳她:“我要的不是□□之主的身份,我只是要他爱我而已!可他宁愿爱一个死人,却看都不看我一眼,凭什么?难道我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她面前还不如那个死人吗?我无怨无悔的陪了他二十几年,为他生儿育女,他就吝啬到一点爱都不愿意分给我吗?!”   古音有些受不了她的无病呻吟:“恕我直言德妃娘娘,造成这一切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这次换德妃质问她:“你什么意思?”   古音的表情有些恹恹,她一直觉得这是上一辈的恩怨,她一个晚辈不适合嚼舌根,但德妃一直同她纠结这个问题,还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的形象,真是恬不知耻!   “德妃娘娘,当年你明知道陛下和先皇后是情投意合,是你非要横插一脚,为此甚至不惜自降身份与人为妾,你总觉得自己付出了太多觉得自己悲天悯人,感天动地,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你当初的一意孤行,今日之事就都不会发生,先皇后不会郁郁而终,陛下也就不会念了先皇后一辈子,凭你肖家嫡女的名头,你必能成高门当家主母,你的儿子也会是正室嫡出,而不是身份卑贱的庶子,是你非要强求改变了这一切,如今怎么全是别人的错了。”   “我只是太爱他了”德妃争辩。   “得了吧!”古音不耐烦的打断:“你只是爱你自己而已,先皇后不爱陛下吗?两人青梅竹马怎么也比你的感情深吧,为了不让陛下为难,先皇后委曲求全让你进门,你以为是你赢了?是先皇后不够爱陛下?呵,正是因为太爱了所以才舍不得他为难,因为真的爱一个人,看到他难过你也会难过,德妃娘娘,你看到陛下在你和先皇后之间两难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很开心?”   “你闭嘴!”德妃额头上青筋冒起,她不能接受是她错了,她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她没有错!   “你怨怼陛下对你不公,可这不一开始就是你求来的吗?连寻常百姓都知强扭的瓜不甜,陛下从未欠你什么,从一开始就是你一厢情愿,陛下说过爱你吗?你自以为是能以心换心,凭什么呢,你抢了别人的丈夫,还想霸占别人的地位,什么都想要,永远都不知足,德妃娘娘,你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上天是公平的,先皇后用性命换来了丈夫永生永世的爱,而你拿了本就不该属于你的东西,迟早是要还回来的。”   “你闭嘴!闭嘴!”德妃终于忍耐不下去,跳起来扑过去掐住了古音的脖子。   一道寒光闪过,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德妃如同被人浇了一盆凉水,瞬间清醒过来。   门外的护卫听到里面的动静,撞门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幕也惊呆了,秋叶跑进屋激动的让古音放下刀。   “你是故意的,故意激怒我?你想干什么?”   古音手上拿着匕首抵在德妃的颈上,一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害怕的颤抖,她从未用过刀,连如何握刀都不会,在刚刚德妃宫里人来带走她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把景朔的匕首给带上了,更没想到自己竟会大胆的把它抵到了德妃的脖子上。   怪不得都在说她遇到景朔后变了好多,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她会做出这种事来。   德妃再怎么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刚刚确实没想到她竟然会随身带匕首所以吓了一跳,可现在在一想,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敢伤人吗?再一看古音煞白的脸色,更加确信了。   “太子妃,拿着刀你敢使吗?知道怎么才能杀人吗?别还没伤着本宫,到先把自己给伤着了,那可就划不来了,刚刚咱们不是谈的很愉快吗?不如坐下来再聊一会如何?”   古音的喉咙剧烈的滚动了两下,她现在担心景朔的安危,哪有心思和德妃周旋,刚刚来的路上看到好多禁军行色匆匆,只怕宫中要出大乱了,她一定要见到景朔。   “德妃娘娘,你若想聊咱们以后还多的是机会,我是没有杀过人,可凡是总有第一次不是吗?所以我想请娘娘告诉我,你今日究竟想做什么?陛下突然病重也是你做的吧,你先把殿下叫进宫,又让人把我骗到这,究竟有什么目的!你想造反吗?”她看着德妃,目光如炬。   德妃沉默了一瞬接着就笑了起来:“说造反也太难听了吧,本宫只是觉得太子殿下性格乖张,与君父毫无孝悌之义,实在不是为君之人,陛下舍不得先皇后的血脉,本宫便只能来做这个坏人了。”   “我要景朔……去死。”德妃咬牙切齿,丝毫不顾及脖子上的刀,比起古音的威胁,景家父子给她的羞辱她更不能接受。   “你!”古音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景朔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她好怕发生意外。   “你到底做了什么?景朔呢?他在哪!”   她刀抵的越来越近,锋利的刀刃在德妃的脖子上划下一道细长的划痕,德妃吃痛的嘶了一声。   同一时间外面发生一阵吵闹,声音还越来越大,古音更加担心,德妃也笑的愈加得意。   “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吗?好吧,本宫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不能改变什么。”   “陛下昏迷,为防止有人犯上作乱,本宫已经让禁军包围了整个皇宫,若是有人敢胡来,本宫让他们直接杀无赦。”   “你疯了吗?”古音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这是谋逆!”   “本宫这是保护陛下的安全,防范于未然!”德妃声音比古音的还要尖利:“这就激动了?那你若是听到本宫的大哥如今驻军在城外岂不是要晕过去?”   “你!”古音不敢想她说的情况,她没有经历过宫变,可围困皇城,德妃这是要造反啊!   “陛下还没死呢!你就不怕他醒过来吗!”   “他醒不过来了”德妃肯定的说,同时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只是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本宫不想这样的,明日一早太极殿早朝,本宫希望太子能自己请辞太子之位,这样,本宫还能留他全尸!”   这就是德妃的目的,她已然疯了。   作者有话说:   不要对政变戏幻想过多哦,德妃母子就是蠢的 第130章 对峙   “你这个疯子!”古音眼眶都红了, 她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德妃这样狠毒的女人,一边说着爱,一边给人下毒, 把这潭水搅浑,不把人命当回事,谋朝篡位, 她怎么敢!   “古音,本宫还是挺欣赏你的, 本宫之前觉得你是个长了一张好看的脸的花瓶,没想到今日你敢把刀抵在本宫的脖子上, 本宫开始有些佩服你了,看在这份上, 本宫可以考虑把你和景朔葬在一处,你们不是相爱吗?死在一起也不错,本宫对你好吧!哈哈”   德妃明显是真疯了,古音的匕首抵的更紧了一些,她不想死, 没有人想死,她的孩子才刚刚满月, 她还没有看着他长大,她怎么舍得死!   “德妃娘娘, 请你看清楚现在的情况,你现在可在我手里, 我若要死也必定要拉着德妃娘娘做垫背!”   刚好这时候不知道躲在哪的景禹突然跑了出来,看见古音拿刀挟持着德妃吓了一跳, 连忙跑上前怒吼着让古音放开。   德妃似乎也没想到景禹会出现在这:“景禹, 你此刻不是应该在甘露殿吗?甘露殿如何了, 太子降了没有!”   景禹紧张的看着她:“母妃,甘露殿已经被我们的人包围了,太子也跑不了,我想先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德妃额头上青筋直跳:“蠢货!我这里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太子!去守着甘露殿,告诉景朔他的太子妃在我手里,若是他不降,就杀了他!”   “德妃娘娘”古音打断了她,从刚刚两人的话中她知道了景朔此刻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被困在了甘露殿,这就放松了一大截,至少短时间内德妃不会下手。   这样她又有了更多的时间和德妃周旋:“二皇子你最好别走,德妃娘娘现在可是在我手里,你若是走了我发起疯来可不知道会不会一时激动就失手了。”   二皇子指着她厉声质问:“你要如何?!赶快放了我母妃!”   “我要见殿下,你带他来这!”   “你做梦!”景禹还没回答,德妃冷笑出声:“景禹,不能答应她,景朔不能离开甘露殿!”   她心里清楚,她刚刚的话其实很多是唬古音的,这些年明帝明里暗里的削弱肖家的兵权,肖家手中只有一些死侍能用,禁军也还没有完全掌握在他们手中,这时候明帝和太子的两条人命才是最能制住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的,他们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了甘露殿,就是要把明帝和太子牢牢的握在手中,若是让他逃出来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原本她也不想这么着急的,可是明帝废弃她和肖家的心思愈加明显,她不能坐以待毙,只能先下手为强!   “母后!可是那你怎么办?”二皇子不懂这些,明帝一直嫌弃他蠢笨,他只知道德妃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此刻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德妃的性命!   德妃安慰他:“没事,她不敢动手”她冷笑了一声,嘲讽到:“你看看她像是敢杀人的人吗?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你罢了,她拿刀的手都在抖!”   德妃一眼拆穿了古音,古音此刻也不怕了,淡定的和德妃呛声:“那你尽可以试试看,大不了同归于尽,咱们谁也别活!”   “同归于尽?”德妃不屑:“你舍得吗?你死了你的孩子怎么办?不要了吗?”   “既然无论如何也要死,那自然要选个有价值的死法,娘娘不是一直说我和先皇后像吗?有一点我不得不承认,我和先皇后一样都是可以为了爱的人变成疯子,先皇后当年不是也舍下太子殿下独自死了吗?安知我就没有先皇后的勇气呢?”   “你”   “况且,娘娘一心想要二皇子登基称帝,今日夺位本就是谋逆,杀父弑兄,逼死母亲和大嫂,还要对襁褓婴儿下手,德妃娘娘,你觉得二皇子的皇位能坐多久?”   “杀父?”二皇子喃喃自语,似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母妃,不是说只是下了点让人昏睡的药吗?不是说对父皇没有影响的吗?”   二皇子是想做皇帝,可从未想过要杀父弑兄,德妃告诉他只是逼宫让他做太子,然后就顺理成章的做皇帝,为何会变成杀父弑兄,他没有!   古音嗤笑一声,笑景禹的天真,被自己的母亲骗了:“二皇子,你觉得今日这场面,你母妃还能让父皇醒过来吗?她早就计划好了让你杀父弑兄,做个不孝不义之人,她为什么赶你走,因为她想和父皇死一块,好不好笑,她根本没想过你以后会怎么样,她只想成全自己那可笑的爱情呢!”   古音故意挑拨离间,因为她笃定二皇子是个蠢笨的,必定会上钩,果不其然,二皇子瞪大的眼睛里满满的难以置信。   “母妃?她说的”   “不是真的!”德妃没想到古音竟如此狠毒挑拨他们母子关系:“景禹,你不要听她胡说,她只是想挑拨离间,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能够登上皇位!”   “杀父弑兄靠谋逆登上的皇位?二皇子你别忘了你可姓景呢?这次宫变的主使是谁,可是你外祖家?肖家仗着自己当年帮助陛下登基的功劳,这些年在朝中胡作非为,结党营私,现在看着他们在帮你,可等他们成功了,陛下和太子死后,你坐上了皇位,你手中没有兵权还不是被他们拿捏,到时候他们再对世人宣布你杀父弑兄,大逆不道,再推翻你,他们今日可以宫变推翻你父皇,你怎知他们明日不会丧心病狂推翻你自己做皇帝!到时候你就是景家的罪人!”   古音说起朝中这些事说的无比顺畅,不是因为她无师自通,而是在景朔陪着她的那段时间,他经常给她讲一些朝中的事情,听的多了她自然也就明白一些了,融会贯通之后再说出来,光是气势上就把本就不聪明的景朔给唬住了。   “我”景禹想起那日母亲告诉他要宫变的时候的神情,又想起外祖一家在这事上的态度,不知不觉就已经相信了古音的话,这场宫变发生的太快了,像是早就有准备一样,难道外祖和舅舅他们真的早就准备好谋反了吗?   他不敢相信,他虽然讨厌景朔,也恨父皇偏心,可他没想做景家的罪人!   “母妃,你们”   德妃没想到古音竟如此擅长挑拨:“本宫没有!本宫从未想过要肖家取代景家,本宫是虽姓肖,可是景家妇!”   “你不是!”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斩钉截铁的声音给在场所有人都带来熟悉的感觉。   一殿人都不敢置信的看向殿门外,特别是德妃,顾不得还比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往前走了两步眼中皆是不敢置信。   围在殿门的侍卫不自觉的让开,让站在门外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原本昏迷不醒的明帝竟奇迹般的出现在了此处,站在那里如一座难以翻越的高山,目光冰凉如水,仅仅一个眼神便让人缴械投降。   他看着一切如常,丝毫不像是刚刚昏迷醒过来的样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   古音也一直紧张的看着门外,明帝出现的时候她都依然紧张又期待的等着,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明帝身旁,她才松了一口气,她手上还牢牢的握着匕首,匕首仍旧抵在德妃的脖子上,可她的视线已经一片模糊了,泪如雨下。   景朔刚刚搞定了那边的事便马不停蹄的来了这里,天知道当陆云起告诉他她被德妃带走了的时候他心里有多害怕,生怕自己晚一步见到的就是不会说话的她了。   看到她还好好的站在那里,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接着才看到她和德妃此刻的情况,看到她手中的匕首他有些意外又觉得欣慰,他一直想让她独立,他知道她足够坚强,可真看到她此刻不顾一切和人拼命,他心中却只剩心疼了。   去特么的坚强独立!   他穿过人群径直朝着她而去,没人敢拦着他,明帝出现在这谁还敢乱来,早就丢盔弃甲的受俘了。   景朔走到跟前,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水,然后才有些颤抖的握住了她握着匕首的手,想把匕首取下来,奈何匕首握的太紧了,古音此刻整个人呆呆的,只是下意识的握着,景朔去抢她反而握的更紧了。   景朔眼看她因为太过用力,指甲已经撕裂了,血涌了出来都没有发现,十指连心,她得是多害怕才连这都没有注意到啊!   “音音,是夫君,乖,你松手,夫君带你回去好不好?”他极度小心的安慰她。   古音刚刚一直精神高度紧张,看到景朔又一下子放松下来又害怕是自己的幻觉,此刻听到景朔的声音才觉得真实,真正的放松下来,手是松开了,可整个人也像是脱力一般直接倒了下去,景朔连忙把人接住,一看古音已经晕过去了。   景朔此刻全部心思都在怀里的人身上,抱着人快步离去,连明帝都没打个招呼。 第131章 乞求   德妃早已瘫软在地上, 眼睛死死的盯着明帝,眼神复杂的她自己都看不明白。   “你……你醒了吗?还是……根本就没有中毒?”   明帝冷冷的撇了她一眼,那眼神中丝毫情绪都没有, 冰冷的可怕。   又是这个眼神,不用再问了,德妃趴在地上冷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陛下,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看臣妾像个跳梁小丑一般,你很开心吧?”   “朕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寻死路,肖家谋反作乱, 十恶不赦,朕已经下令全部绞杀,肖氏――诛九族。”明帝语气冰冷的说出了肖家的下场。   即使早就料到了,德妃还是心痛的瞬间闭上了眼睛,那是她的族人兄弟, 如今全死了。   “陛下好快的速度啊,连一句自辩的话都不能留给他们吗?陛下雷厉风行处置了肖家, 那准备怎么处置臣妾和你的儿子呢?一起绞杀了吗?”   景禹早在看见明帝的时候就吓的腿软,此刻又听说肖家被处置了, 那下一个不就是他,失魂落魄的跪坐在地上, 一个劲的摇头求饶:“父皇,儿臣知错了, 儿臣是被人所骗, 儿臣什么都没做啊!父皇饶命!”   明帝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看不上这个儿子,不仅是因为他是肖氏的儿子,更因为他自己没用,无知自大,这样的孩子,就是寻常人家也不会喜欢,在皇家,若不是有德妃和肖家护着,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他看着德妃:“你想死?可朕不乐意给你痛快,当年温定郁郁而终,朕也想让你尝试一下当年她的痛苦。”   温定!又是温定!   德妃如今听到这两个字就怒从心起,她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次指着自己心爱的人眼中却没有爱意全是恨。   “陛下你折磨臣妾,恨臣妾,装作对温定皇后一往情深,可实际上她当年的死难道你没有责任吗?你若是能像今日的太子一样,真的能为了她舍弃皇位,抱着惹怒先皇也要和她一生一世的心思,臣妾又怎么能得手!温定又如何会郁郁而终,说到底不是陛下你自己心志不坚,要了美人还想要江山,古音说臣妾是贪心不足,陛下你又何尝不是呢?这些年你的后宫缺过人吗?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子,都是有人逼着陛下宠幸的吗?臣妾倒是有些羡慕温定皇后死的早,不用看着自己年老色衰被人厌弃,若是她现在还活着,陛下以为自己那点可笑的爱能坚持多久?”   德妃如今是疯了,反正她也不想活了,自然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这些话她曾想过许多次,想要让自己不要那么爱他,可是她做不到,二十几年了,若是真的那么容易放下,当年便不会错下去!   她原以为明帝会生气,谁知明帝听完竟一笑置之:“朕也觉得自己不如太子,朕甚至很羡慕他能够为了所爱坚持到底,朕对不起温定,也配不上她,所以老天才那么早夺走了她,让她离开朕,让朕念念不忘。”   “朕早已生在地狱,怎敢觊觎天上仙。”   他喃喃自语一般的话终于彻底击垮了德妃,她跪倒在地上,一会哭一会笑。   明帝离开了,走的时候下令让人封了嘉熙殿,不准人伺候,不许人看望,嘉熙殿成了真真正正的冷宫,他要让德妃在宫中孤独终老!   德妃对比没有任何感觉,她已经疯了。   上一辈二十几年的爱恨情仇,就如此草草的落下了帷幕,让人不胜唏嘘。   争来夺去有什么意思,到最后谁也没如意,不过一场空罢了。   ――   东宫   景朔抱着古音回宫的时候,以蕊和亦玉一行人正在宫内焦急的等着,看到两人回来了激动的迎了上去。   “殿下你没事吧!刚刚陆掌事过来说宫中出事了,太子妃还好吗?”以蕊已经哭过一轮了,刚刚德妃宫里的人在她们眼皮子底下带走了古音,她们拦着不让走可古音让他们让开,走了以后就一直担心不已,又听说宫里出事了,更是担心两位主子,好歹是回来了。   古音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不然她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能赎罪了!   还是亦玉靠谱一点,她反应最快已经去叫太医了。   景朔谁的问题也没回答,一路把人抱回了寝殿,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床上。   “音音,音音?”他叫了两声,古音还是没有应答,就像陷入了沉睡一样。   景朔握着她的手,紧张的手都在颤抖,说来可笑,就算刚刚在甘露殿被围攻他都没有皱一下眉头,此刻却充满了害怕无助,他怕自己去晚了,不知道德妃有没有对古音做什么,要是古音出了什么事,他很难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音音,别睡了,快点醒过来吧!”他的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了点乞求,堂堂太子殿下从未如此卑微过。   太医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趴在床前,四周的丫鬟奴才无人敢靠近,太医也有些害怕,还是亦玉过来唤了景朔一声。   景朔抬头看了太医一眼,把地方让开:“赶快过来看看她怎么了!”   太医自然知道这是哪位贵人,太子和太子妃虽然才成亲几天,可宫里无人不知太子对太子妃有多重视,如今太子妃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太子刚刚又是那么个表现,他连忙跑过去诊脉,心情七上八下的。   还好诊出来太子妃没多大问题,他才算是松了口气,连忙给太子回话:“殿下,太子妃只是太过紧张,又大悲大喜,所以才会突然昏迷,休息一会就会醒过来的,并无大碍。”   听太医多次保证古音的身体没有问题,景朔才放松下来,让人把太医送出去,屋里的奴才也全部赶出去了,自己在一旁守着。   宫中刚刚经历了一场宫变,虽说开始的潦草结束的也潦草,可也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但此刻就算是天大的事情在景朔心中也比不过床上这一个人,若不亲眼看着她醒过来他不放心。   古音一直到第二日早上才醒过来,醒来脑子还昏昏沉沉的,盯着床上的纱幔想了好久才想起了昨日发生了什么,吓得从床上一跃而起。   “景朔!”   景朔刚刚趴在她床边小憩,听到动静醒过来,看到她醒了高兴的一把把人揽在了怀里!   “孤在这!在这!”从来沉稳淡定,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太子殿下,抱着怀中的人默默的红了眼眶。   半响才放开古音,看着她惊魂未定,心疼的捧着她的脸:“孤在这呢,没事了。”   古音还记得昨日的事。不放心的重复景朔的话:“真的没事了吗?德妃她”   “她什么也没办成,陛下已经处置她了,放心吧,她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是了,古音想起来了,昨日最后的记忆,她看到明帝,明帝没事,德妃自然没有成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现在脑子里全是疑问,不是说陛下病重吗?可陛下好好的,还有肖家的军队,他们――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孤慢慢说给你听,不过可以先告诉你,德妃谋反的事陛下早就知道了,他只是将计就计。”   “早就知道了?”古音不敢相信,明帝早就知道德妃要谋反,竟然没有直接处决了她。   “肖家在朝中势力众多,陛下早就想处置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好的机会,这次肖家自寻死路,陛下就顺手将肖家连根拔起,只是孤怎么也没想到德妃竟然打你的主意,她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是孤去的太晚了。”   古音看着面前一脸歉疚的男人,明明是天生傲气的太子殿下,如今在她面前道歉的话也能脱口而出,她知他担心她,就像她也担心他的安危一样。   “夫君没有来迟,我什么事情都没有,是我鲁莽没听夫君的话自己去的嘉熙殿,和夫君没有关系,况且我可没丢夫君的脸,德妃想挟持我威胁你,结果反被我挟持了,我厉不厉害?”   知道她是想安慰他,原本新婚夜都喊不出来的夫君如今脱口而出,他心中只觉得升上了一股暖意,但她一脸求表扬的小表情还是取悦了景朔,景朔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孤也没想到孤的太子妃还是个孤胆女英雄,孤昨日看到你拿刀抵着德妃都吓了一跳,莫说孤,陛下都被你唬住了。”   想起昨日的场景,景朔现在心里都觉得心惊胆战,他刚在甘露殿和明帝处置了叛党,结果陆云起就冲了进来说她被抓了,他和明帝马不停蹄的赶到嘉熙殿,结果看到嘉熙殿内剑拔弩张,那个从见面起就一直柔柔弱弱的他娘子,竟然拿刀抵在比她还要强壮几分的德妃的脖子上,一殿的禁军竟对一个小小的女子束手无策。   那一刻除了紧张,真的是有点惊掉了下巴,明帝都愣住了,在他旁边来了一句:“当初朕查她底细底下人是不是查错人了?”   弄的他哭笑不得。 第132章 退位   古音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 昨日她就跟邪魔上身了一样,竟然真的敢孤身入敌营,还同德妃周旋了那么久, 此刻要是再给她把刀,让她把昨天的场景重演一遍,她估计看着刀都能吓破胆, 更别提拿刀伤人。   “那宫中如何了?”她小心问,主要是担心明帝, 被自己的妃子和儿子造反,估计再强大的人都会不好受吧!   “无事了”景朔伺候她喝了碗汤药, 又用了半碗粥才起身:“宫中此刻有些事需要孤在场,你好好的守着润儿, 我很快就回来。”   古音点点头:“你快去吧!”   德妃都被抓了,造反的人也都被俘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等景朔走了之后,她让以蕊把景润抱到了寝殿, 小小的孩子睡的正香,全然不知道刚刚出了什么事, 古音抱着他缓缓的躺下,看着流着她和景朔血脉的孩子, 她的心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   宫里闹腾了大半夜,此刻早就恢复了宁静, 除了宫中增加了一倍的侍卫让人知道今日并不太平,其他与平日无异。   太极殿――   景朔到的时候殿中乌泱泱的跪了一地的大臣, 朝中三品以上的众臣都来了, 文相自然也在其中, 和文相点头打过招呼后便上前问安。   明帝坐在龙椅上一手撑着头一手在扶手上有节奏的敲打,看到景朔来了冷冷的说了一句:“太子来了?平身吧。”   语气有些无力,景朔如同未察起身站到了一边。   “众爱卿想说什么都说吧,朕和太子都听着。”   殿中的诸位大臣相互看过之后,兵部尚书站了出来:“陛下,德妃和二皇子谋逆,大逆不道,按罪当诛,陛下切莫因为一时仁善,留下余孽,后患无穷啊!”   他话音落后,他身后的众人都随声附和,这些人基本都是同肖家有龃龉或是早就看不惯肖家欺男霸女的行径,曾多次上奏弹劾的,当初因为德妃和二皇子,肖家每次都能幸运的躲过去,鬼知道今日听闻他们自寻死路造反,还被陛下来了个瓮中捉鳖的时候,差点高兴的起来放炮仗,此刻他们就一个目的,斩草除根,肖家一个都不能留!   和他们有不同考量的是御史台和礼部一群人,礼部尚书出列说到:“陛下,肖氏谋逆确实是应诛九族,可德妃和二皇子毕竟是皇家人,若是让人知道二皇子和德妃谋反,于陛下的名声也有损,臣觉得肖氏既然已经伏诛,那此时便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将德妃和二皇子圈禁即可,如此外人也只会赞颂陛下仁德。”   “一派胡言!”兵部尚书立马反驳礼部的这番言论:“如今宫中尽知德妃和二皇子参与了谋逆,若是不严加处置,那岂不是告诉宫中其他有子嗣的娘娘,都可以参与谋逆,反正也不会有事,如此风气下去,宫中岂不乱成一团!”   “李大人此言差矣”御史台的人站出来:“宫中有几个娘娘有德妃一样的母家,正是因为肖氏太强势了所以才给了德妃和二皇子错误的引导,本官觉得此事二皇子也是受了肖家的挑拨,若是仅凭二皇子和德妃两人,又怎会敢谋反,此事也算是给宫中和朝中那些有虎狼之心的人提个醒,连肖氏谋反都能立刻被镇压,他们若是还想谋反,就是自寻死路!”   两边都有理,谁也不服谁,就在殿上吵了起来,从头到尾只有明帝,太子还有文相一句话都没说。   两拨人吵个没休,明帝耐心有限,冷冷的甩下两个字让他们都闭嘴。   “好了!”   大殿一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等陛下决断。   明帝先是看了景朔一眼,景朔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他又转头看文相:“文相,为何不说话,你有何看法?”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文相的身上,文相在朝中是出了名的中立,他谁都不帮,虽是太子师却也没有明显站在太子那边,所以才给了二皇子希望想拉拢他,可那是以前,如今天下谁不知他的女儿嫁了太子,是太子妃,他如今和太子有姻亲关系,作为太子的老丈人自然要为太子着想,而处死德妃和二皇子自然才是对太子百利而无一害!   文相根本不在乎四周的眼神,施施然的出列:“陛下,臣只是觉得不知全貌不予置评,肖家已全部伏诛,二皇子究竟是谋反的策划者还是被蒙在鼓里,如今已无从得知,若是处置了确实也不好,若是不处置……”他咋舌了一下,似乎有些为难:“陛下,臣觉得德妃和二皇子到底是陛下家人,该如何处置也应陛下说了算,臣等不好多说什么。”   这――   在场的大臣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还有这种甩锅方法,搞了半天文相竟然还选择和稀泥,他这到底是正直还是傻!   同时明帝额头上的青筋也跳了好几下,他看了眼文相眼神十分不友好,文相丝毫未察觉,并且觉得自己说的十分在理。   景朔偷偷勾了下唇角,文相这么聪明的人,这时候怎么可能出来出风头,陛下分明早就有决断了,不然也不会有今日这一出,既然雷厉风行的处置了肖氏,德妃和二皇子又有什么,不过是没准备杀而已。   德妃听说已经被幽禁了,以后如何也不知道,但是想再获圣宠只怕是难了,她此生都以自己的身份地位为荣,如今肖家灭族,她成了人人皆可欺辱的对象,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以前看不上的人都欺压到自己头上,只怕这才会对她最大的惩罚,而景禹,说实话他并不觉得景禹有那个胆子反,他被德妃教的自大狂妄,却同样胆小怯懦,也就是个空壳子,嘴上功夫厉害,实则心里什么都不敢做,景禹多半是听了德妃的教唆,景禹本就无才无德,如今又没了助力,他的死活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明帝瞪了文相一眼,回头又问景朔如何想。   景朔想都没想:“父皇,儿臣以为儿臣的身份不适合议论此事,儿臣若说话难免有失偏颇,父皇自断吧!”   明帝握着扶手的手都握的蹭蹭直想,看着文相和景朔,好啊,真是好,这岳婿两到是越来越有默契了,一个两个的甩锅甩的比谁都厉害,让朕自断,皇帝这么好做,等你自己当上了就知道朕有多难做了!   明帝差点没被气死,生气的同时心底还生出了一丝小小的嫉妒不满,明明是自己的儿子,怎么就和自己不亲,和别人倒是这么有默契呢!   不想听他们扯,明帝起身:“关于德妃和二皇子的事,朕想稍后再谈,有一件事朕想先与众位爱卿知道。”   底下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德妃和二皇子造反这么大的事不急着处理,还有什么比这事更重要的需要先讨论,难不成还有叛党没抓到?   明帝叹了口气,有些哀伤:“众位爱卿,朕登基至今已二十五载有余,这二十五年朕自知没有盖世之功,但也算励精图治,从未有一刻敢放松,到今时今日,大盛虽未在朕手上更加壮大,但也算不辱使命,没有糟蹋了这份祖宗基业。”   他在感叹下面的群臣却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时候陛下说这些干什么,唯有文相和景朔眼中闪过一道亮光,只是两人都低着头,无人察觉。   明帝继续说:“不知怎的,朕近些日子总是觉得力有不逮,特别是今日的宫变,朕突然觉得朕似乎老了,大盛如今真是厄待发展的时候,朕已经不适合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大盛需要更年轻的统治者来带领他走向更好的未来!”   如果说刚刚没听懂,那现在明帝说的如此明白,下面没有傻子,大家几乎都明白了,因此更加不可思议的看向那位明显还正值壮年的帝王。   然后,就听到那位帝王沉声宣布:“所以,朕决定传位于太子,太子做事沉稳,有勇有谋,且胆识过人,朕相信他会比朕做的更好,当然朕也会从旁协助,待新帝能够独当一面了再放手。”   谁也没料到明帝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宣布退位,想当初明帝是废了多少周折才坐上皇位,如今不过二十几年便厌倦了吗?   是厌倦了还是觉得没意思了,德妃和二皇子谋逆真的给他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吗?   众臣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然不可能就如此简单让他退位,纷纷出言阻止。   “陛下,您正值壮年,年富力强,如何就能退位啊!”   “陛下!您可是大盛千年一遇的明君啊!您若是退位,那对大盛可是莫大的损失啊!”   “陛下!德妃和二皇子谋逆,盖因他们自己之过,同陛下没有关系啊!”   景朔也跪了下来请他收回成命:“父皇,儿臣尚且年少自觉不能担此重任,请父皇收回成命!”   明帝却不是说着玩的,态度坚决:“众卿不必再劝了,退位诏书朕已经写好了,盖了国玺盖没有收回的道理。”   又看着景朔:“儿子都有了也算不得年少了,反正迟早这大盛的江山重担也要交给你,早一点晚一点有何分别,就当你帮父皇个忙,让朕提早颐养天年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朝臣还能说什么,他们虽劝着但其实并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就像明帝所说,太子如今地位无人能撼动,继位也只是迟早的事,况且太子的治国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也找不出更好的选择了,反正谁做皇帝对他们也没多大影响,既如此,换个人便换个人吧!   景朔脸黑的不能看,他不是推诿,是真的不想这么早接过这个重担,天子和太子一字之差,身上的责任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明帝今日出其不意,分明是早有准备打他个措手不及,见过儿子坑爹的,爹坑儿子还真是第一次见!   偏偏明帝似乎觉得他还不够生气,还特意语重心长的嘱咐景朔:“既然传位于你了,那今日二皇子谋反一事便一并交于你处理吧,这可是你登基后处理的第一件大事,可别丢朕的脸啊!”   景朔的脸彻底黑了! 第133章 正文完结   君无戏言。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 传位诏书已下,那就是泼出去的水断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皇城里的百姓睡了一夜起来却发现天都变了,肖家造反伏诛, 明帝退位新帝即位,大盛将开启崭新的时代。   对换皇帝这个事,其实影响最小的就是百姓, 其实只要国泰民安,不管谁做皇帝他们都不在乎, 茶余饭后闲聊后也不会有人再谈起,与这比起来, 或许今日田里的庄稼又长高了多少更值得他们关心。   明帝扔下个炸弹后自己立马就闪人了,留下景朔面对这争论不休的局面。   好在对景朔的处置他心中早就有了想法, 景禹有封地,且是紧挨京都的干州,干州资源丰富,富庶一方,是难得的风水宝地, 当初明帝赐下这块封地给景禹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陛下偏爱二皇子, 实则当时肖氏一族蠢蠢欲动,明帝为了安抚才不得不封了个好地, 不过景朔倒觉得此处不错。   对一个人不放心又不能杀那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当然是把他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肖氏灭族,德妃被软禁, 没了靠山的景禹就是个废物。   他从朝中抽出了几个得力的人手一同去往干州, 一是为了干州的管治, 二也是为了监视景禹,希望他能够好自为之。   当然,他顺便做了件好事,当初明帝赐婚景禹和古琴,古琴在宫变当天企图逃跑,结果被文思言给抓了回来,景朔让两人半月内完婚,然后让景禹带着他的平民王妃去了封地,听说新婚夜两人在婚房里大闹了一场,景禹差点打死了古琴,古琴在外面那么多年也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姐,当天晚上传了太医,最后古琴瞎了一只眼,而景禹――只怕以后再也不能人道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虽恨明帝把这么个烂摊子扔给了他,但接手了就断没有再不管的道理,所以原本计划的是去去就回,等到真的有空回到东宫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一回到东宫,亦玉便率宫中的奴才等在门口,看到他后立马跪下山呼万岁。   景朔叫起:“孤还未登基,还是仍旧换孤太子吧!”   亦玉微怔,低头答是。再回头景朔早就到了寝殿门口,看了眼那寝殿,微微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也太喜欢太子妃了吧,她有预感,这将会成为大盛历史上最恩爱的帝后。   房间里古音还在逗景润玩,这个小东西刚刚醒了,他虽然才几个月,可却分得清哪个是他熟悉的,平日里奶娘也只有在给他供口粮的时候他能安静的让人抱着,其他时候他都宁愿自己待在摇篮里也不要外人抱,实际看顾他最多的是亦玉和以蕊,还有刘叔自从他出生后一日要来看上好几遍,比景朔这个正儿八经的父亲跑的还勤。   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古音,只要古音一抱他他就开心,若是偶尔叫嚷的厉害了无人能治的住,只要交给古音必定马上就安静,还笑的十分开心,惹得古音时常点他的小脸蛋,这么小就知道折腾人了,以后还不得闹得鸡飞狗跳。   同性相斥,景润对于景朔没有对古音的黏腻,他在景朔怀中的时候,更多的是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不哭不闹安静的不像话。   古音称此奇景为血脉压制,儿子天生怕老子,谁都不例外。   景朔回来后如常的和她一起逗弄了会小家伙,期间古音不停的偷瞄她,他看着她欲言又止只觉得有趣,也不戳穿她,等到她实在耐不住了,唤了以蕊进来把景润抱了下去。   等人都走了后,她才终于鼓起勇气问到:“殿下,陛下真的要退位了吗?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陛下他今年也才四十几岁如何就要退位了,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不怪古音疑神疑鬼,主要是当初她听人说过明帝夺位有多不易,既然不易,那如何现在这么容易就要退位了,明明最恨的肖氏也被铲除了,此刻正是该春风得意的时候才对啊!   景朔摸了摸她的头发:“没有阴谋,陛下他――只是真的撂挑子不想做了而已。”   看着古音还是懵懂的样子景朔耐心的解释:“以你的聪慧,应当早就看出来了孤同他之间有些矛盾。”   古音点头,她见过几次景朔同明帝相处,两人实在不像是什么父慈子孝的好父子,景朔总是冷冷的,明帝也是不耐烦的模样,所以她才会害怕明帝是不是厌恶景朔,甚至想害景朔。   “其实孤同他没什么矛盾,只是他看见孤的时候会想到孤的母后,这么多年,母后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结,你应当知道母后走的时候孤才二岁,当时朝局不稳,他每日焦头烂额,但还是把孤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一直到十四岁之后,孤才搬到了东宫,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孤是做错了事惹得他厌弃,实则”   他笑了一下,有些恍惚的问古音:“你有见过孤母后的画像吗?”   古音摇头,她以前在吉水县,皇宫对她来说太遥远了,而进了宫后,温定皇后更像是一个禁忌,旁人连提一句都害怕,又怎么敢私藏画像。   “蓬莱殿中有满殿的她的画像,都是陛下亲笔,如果你见过你就会发现,孤同她长得有多像,陛下想见到她,又害怕见到她,思念,愧疚,伤心,绝望,这些情绪自从孤长大以后就经常在他的脸上看到,十四岁那年孤听了宫人对母后的描述,忍不住去了蓬莱殿,谁知被去那里的陛下撞了个正着,他把孤误当成了母后,孤脸上冷漠的表情把他吓到了,回去后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差点疯了,好几次对着孤叫了母后的名字,后面可能他自己都发现这样下去不行,便让孤挪到了东宫,也慢慢疏远了孤。”   景朔说到这还笑了两声:“其实孤明白,他不是疏远孤,是害怕再见到让他觉得亏欠愧疚的母后。”   古音听着,却丝毫笑不出来,不论是为了明帝和温定皇后凄美的爱情,还是为了景朔明明是最可怜还遭受无妄之灾的心疼。   景朔说这些不是想惹她难过的,倾身过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还有一件事孤偷偷告诉你,他那个退位圣旨其实写了很多次了,只是每次都被孤给他扔了,上次去西南也是他想撂挑子,结果孤跑了,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斩后奏打了孤个措手不及。”   古音不敢相信,那是皇位又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至于像个烫手山芋一样扔来扔去吗?   “既然陛下不想做皇帝,那当面为何那么辛苦的争皇位啊!”她真的是不明白。   景朔叹了口气:“为了母后也为了孤,他当年不受宠,可母后出生高贵,凭白多了个竞争对手,当时朝中不少人都把他当成了靶子,他不得不去抢,不去争我们就都是死路一条,德妃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以此去威胁陛下,又在母后跟前挑拨离间,最后才造成这么个结果。”   “母后死后他就不想做这个皇帝了,可一是没有合适的继位人选,二是担心孤,孤当时还是个婴孩,他知道他若是退位必定会遭遇不测,待那时候斩草除根,孤只怕也活不成了,所以才一直撑到了现在。”   古音叹惋一声,温定皇后和明帝确实是太可惜了,可身为女人,她有时候忍不住叹息更多。   例如明帝的后宫,不可否认明帝是爱着温定皇后的,深入骨髓,可他仍旧在温定皇后走后留下一后宫的妃子,虽然他妃子的数量比起前几位皇帝真算不得什么,可终究是有了,若德妃是强求不得已,那之后的呢?特别是那位因为伺候过温定皇后就封了昭仪的秦昭仪,她又做错了什么呢?明帝不爱她,她也不爱明帝,两人却有了一双儿女,真是可笑。   是否这深宫大院,至高无上的权力终究会让人迷失,她不知道明帝是如何幡然醒悟的,她也不想关心,她害怕的是景朔以后也会像历代帝王一样喜新厌旧吗?   如今他的身边只有她,他们有海誓山盟,有承诺有约定,可那些甜言蜜语在她老去之后,等那些爱消失之后,宫中不停地有新人进来,她又该如何自处,润儿又该怎么办?温定皇后死在最美好的年华,成了明帝心口的朱砂痣,可她呢?色衰爱弛之后,新人胜旧人,他们会不会相看两厌,终究走向陌路?到那时候她难道要用残留的一点爱去挽回丈夫的心吗?   他如今给她的太好了,好到她不敢沉溺,因为她怕拥有过后的失去,她承受不了。   相处的时间久了,景朔一眼就看穿了她的胡思乱想,他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古音太敏感了,这和她童年的经历有关,即使她如今已经变得自信,可有些东西没那么容易改变。   而他一直认为说的再多不如做的漂亮,他们的时间还长,以后几十年的岁月,他会用事实告诉她,他和明帝和大盛的历代帝王是不一样的。   他的心很小,分不了给那么多女人,只有她一个就是上天的恩赐了。   ――   庆明二十五年秋,明帝景明宣布退位,太子景朔继位,是为宣帝,年号初平,尊明帝为太上皇,居观宸殿,妻文氏册为皇后,文氏所生长子景润立为太子。   至此,古音实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升级,一年的时间从卑贱的侍女到太子良娣,又因认回亲生父母被册封太子妃,太子妃才做了一个月就被立为皇后,从最底层到巅峰,简直是丧心病狂的速度。   而景润不足岁被立为太子,更是破了此前他父皇两岁被立为太子的记录,由此可见母子的盛宠。   但这与之后的事相比,这些东西根本算不得什么。   初平五年皇后生下长女,帝甚喜,赐名初,此后一道圣旨宣告天下――   凡男子年过三十而无后者,可经妻允准后纳妾,妻育有嫡子仍私自纳妾者不得科考,不得为官,妻可持状告衙门和离,查验属实后两人和离,妻可获夫家半数家产。   此圣旨一出,天下哗然,众人都以为天子疯了,然天子施施然再下一旨:为做表率,自即日起停采选,放宫人,封六宫,帝后同居甘露殿,不分彼此。   作者有话说:   啊,正文完结了,感觉好快啊,这篇文算是我更得最久的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也知道自己有很多的不足,让大家一直包容真的十分感谢,其实去年最忙的一段时间本来想放弃了的,感觉自己在为爱发电,真的没有天赋,最后也是做了很多工作才重新开始,真的很感谢大家,你们的每条评论我都认真看过的,可能来不及回复,但对我都非常重要,因为这本书,我现在还想再试一试,或许有一天,我能完整的表达出自己心中幻想的世界呢!   再次感谢大家,谢谢你们,之后我还会继续努力的!   嗯~其实后面还有一点番外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