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世子爷 作者:龙女夜白 文案: 上一世在搬迁的路上被山贼劫住,就在这危急的时刻,她丈夫当着儿子的面杀了她,说是要维护她的清白。 她不觉得恨,只觉得做女人太苦,若来生能做男人,她一定要用一万个真心来呵护命苦的女人们。 一朝重生成了国公府世子爷,上有才华出众的哥哥,下有神童弟弟,而他却有无数的红颜知己。 公主:我就是喜欢你,你敢不娶我吗? 尚书千金: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青楼花魁:只要公子不弃,我愿为奴为婢跟随公子。 男主:天呐这怎么办?不能拒绝她们,不然她们会伤心的。也不能都答应,不然她们会吃醋伤心的。怎么办求求你们不要伤心好不好…… ①1v1 ②剧情向,掺加感情戏。 ③男主成长型 内容标签: 性别转换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齐舒志 ┃ 配角:预收文《欺负过我的男人都哭了》 ┃ 其它:   ☆、前世今生   外头是冬日里最凛冽的寒风,吹过破庙门窗的缝隙,发出如同厉鬼哀嚎般凄厉的声音。   而她此时却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她甚至连两个儿子的哭声也注意不到。那群山贼将她从丈夫身边拖走,她惊恐的想要去抓丈夫的手,却被丈夫躲开。   布帛撕裂的声音刺激着她的神经,她拼了命的挣扎,拼了命的呼喊。她才二十多岁,她还有两个儿子,她还有好多想做却没做过的事,她不想死。   她转过头去,从山贼们之间的缝隙中看见她的丈夫从靴子里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希望之火重新燃烧在她的眼睛里,他来救我了,他对我果然还是有些情分的,至少看在孩子的面上。   一向文弱的丈夫扑了过来。   噗嗤――   利器刺入脏腑的声音……   耳边传来山贼们惊吓之后气急败坏的声音,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丈夫的脸,耳边是儿子们的哭声,她的胸口扎进了一把匕首。   “夫人,夫人……你的清白不能被玷污……我是在帮你……”   哦,他在乎的是他夫人的清白呀。她忽然就想通了,一点也不觉得恨,只是觉得太苦了,女人真是太苦了。活着的时候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死也不能自主。这就要死了吗?   若有来世,若她能做个男人……   利器刺入心口的感觉是那样的深刻,齐舒志猛然惊醒,眼前一排明晃晃的烛光提醒了他现在何处。   又做那个梦了,齐舒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双腿宛如被千万只蚂蚁啃食一般,难受极了。他捏拳捶了捶腿,抬头就能看见上面众多的祖宗牌位。是了,他因为犯了错,被父亲惩罚在祠堂跪一整夜。   难怪会做那个梦,齐舒志拢了拢衣领,感觉有些寒冷。   “二哥。”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做噩梦了?”   齐舒志转过看去,就看见了三弟齐玉锵那张粉雕玉琢的脸,“这么晚了,三弟你怎么来了?”   才八岁的齐玉锵已经表现的十分成熟,他将手里拎着的食盒放到齐舒志面前,笑道:“你晚饭没吃,饿了吧?”   说着就将食盒打开,一股荤香扑面而来,里头装着一只泛着金色油光的烧鸡。   齐舒志咽了口口水,用意志抵抗诱惑:“不,我不吃,爹让我在这儿罚跪呢。”   齐玉锵动作麻利的将烧鸡取出来,头也不抬的道:“爹只说让你罚跪,可没说不让你吃东西,况且这儿现在只有你我兄弟两人。你尽管吃,万一被爹发现了,有我扛着呢。”   作为兄长,有事居然让弟弟扛着,齐舒志一点也不觉得羞愧。他实在是饿得很了也馋得很了,便扯下一条鸡腿吃了起来。   齐玉锵在一旁看着哥哥狼吞虎咽的吃东西,小小年纪的他颇为老成的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道:“二哥,你我乃是名门之后,学问做不好不打紧,但至少也该知晓礼义廉耻,你怎么能做出……那种事呢?”   不怪齐玉锵说不出口,齐舒志此次被罚跪祠堂的过错确实有点难以启齿。因为他青/楼狎妓,还与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在青/楼里为了一个小女子大打出手,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英国公府的公子才十三岁就已经是欢场老手。   英国公齐远作为齐舒志的爹,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当场便愤怒至极,立刻从京城外的军营里杀回了国公府,将齐舒志狠狠的训斥了一顿,罚他在祠堂里跪到第二天早上。   但这件事其实并不完全是这样的,去青楼是真,为了个小女子大打出手也是真,但是狎妓就纯属瞎扯淡了。这世上所有男人都有可能狎妓,唯独他齐舒志不可能,只因为他的前世乃是个女子。   前世的齐舒志在搬迁路上被山贼劫住,之后她的丈夫亲手杀了她,说是要维护她的清白。他本以为这一生就这么完了,哪知道再睁开眼睛,他就成了大周最有权势的英国公府的二公子齐舒志。   这齐舒志在京城可是名人,他出名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优秀,或者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而是因为他的纨绔与不学无术。   通常来说大户人家出那么一两个纨绔子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问题就在于,英国公齐家世代忠良每代必出英杰。而齐舒志乃是公府的第一个嫡子,他上头庶出的大哥才华出众文武双全,下头同父异母的嫡出弟弟年少老成从小就有神童的称号。   这样一来,他这个不成器的夹在中间,便格外引人注目。   自打他成为齐舒志之后,隔三差五便会被亲爹训斥一顿,时不时还要被罚跪祠堂。若不是他身子骨弱,挨板子是少不了的。   即使是这样齐舒志也还是很感激,能够重活一次,还是以男子之身重活一次,他觉得是老天爷听见了他临死前的心声,可怜他于是给了他这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吃着鲜香的烧鸡,想起昨天发生的事,齐舒志便忍不住叹气。   昨天有几个要好的同窗邀请他游河,他也没多想便跟着去了。到了地方才发现,游的乃是秦淮河,乘的乃是花船。   他当时就开始打退堂鼓,国公府家教很严,若是被父亲知道少不得一顿训斥。但同窗们极力邀请,自打他成为男人以后便特别渴望融入男子汉的群体,推脱不过便进去了。他打定了主意,进去之后只看不玩,全当是增长见闻。   本来喝喝茶听听曲儿时间就过去了,谁曾想茶水喝多了想要更衣。更衣回来的途中正好看见一个龟公正在大声辱骂一个小女孩,他曾经发过誓,若能生为男儿,一定要尽其所能保护柔弱的女子。   看到这一幕他还能忍?便上前去训斥了龟公,那小女孩看样子不过十一二岁,齐舒志心中怜悯,便有意为她赎身,正巧这个时候碰到了户部尚书的公子刘蟠。   这个刘蟠仗着他爹的乃是三省六部最吃香的户部尚书,在书院里经常找他的茬。碰到齐舒志哪有不找茬的道理?他以为齐舒志是看上了那个小姑娘,便要与他抢夺。齐舒志不忍心这个小女孩被刘蟠糟蹋,就与刘蟠在这花船之上,先是动口继而动武。   后来小女孩是被救了,这事儿也闹大了。   齐舒志一边吃着烧鸡,一边将昨天事情的始末说给齐玉锵听,说完之后道:“三弟,若是你遇到这种事,你救不救人?”   “当然要救。”齐玉锵正色道:“君子怎能见死不救?”   “好弟弟。”齐舒志满是油水的手拍在了弟弟的肩膀上,“我就知道你能理解我。”   可是齐玉锵又怀疑了,“二哥,照你这么说,你是要为那个女孩子赎身的,怎么没见你将她带回来?”   说起这个齐舒志就更郁闷了,他用布巾擦了擦手道:“别提了,我是要替她赎身来着,可她不愿意。”   “啊?”齐玉锵有点不可置信,“她为什么不愿意?”   “我哪儿知道。”齐舒志想了想道:“或许是我名声太差,她觉得被我赎身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所以才不愿意呢。”   见哥哥郁闷的样子,齐玉锵到底也才八岁,不晓得该怎么安慰。转移话题道:“二哥你跪了一宿,身子怕是吃不消,天亮后就别去书院了吧,我让人去书院给你请假。”   “别。”齐舒志阻止他,“我明天一定要去书院。”   齐玉锵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二哥什么时候这么爱读书了?   齐舒志看懂了他的眼神,尴尬的咳嗽一声,“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就这样跪了一夜,天亮的时候齐舒志在书童齐吉祥与房里伺候的下人的搀扶下换了衣服洗漱完毕。   吉祥一脸心疼的给齐舒志盛了碗粥,道:“少爷你也真是的,都这样了还去什么书院呀,吉祥去给您请假吧。”   齐舒志哆哆嗦嗦捧着粥碗,喝了一口,骂道:“本少爷要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英国公齐远在夫人杨氏的床上起来,早就等在外头的下人们轻手轻脚的进来,开始伺候老爷更衣洗漱。管家齐忠就候在门外,齐远道:“老二,回屋了吗?”   管家在外面道:“二少爷天一亮就回屋了。”   齐远又问:“他真跪了一宿?”   “真跪了一宿。”管家恭敬的道:“除了半夜里三少爷过去给送了一回吃的,其余时间二少爷都老实着呢。”   齐远的脸色好看了不少,想起这个儿子体弱,便道:“他可用了早饭?书院那边请假了吗?”   管家犹豫了一下,道:“二少爷用过早饭了,但只用了半碗白粥。”   于是齐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去请大夫看看。”   “呃。”管家表情有些微妙道:“二少爷他用过早饭,便出了门去书院了。”   “什么?”齐远突然提高音量,那表情简直就是活见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求收藏~   ☆、同学伙伴   齐舒志腿哆嗦的走路都走不稳,被齐吉祥搀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吉祥给他揉着腿,小声道:“少爷,你这个样子,就算不去书院老爷也不会说什么的。”   因为齐舒志这一年来待人宽厚,所以下人们并不很怕他。齐舒志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道:“你当我不晓得吗?只是我今天必须得去书院。”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齐舒志身体猛然前倾,差点一头栽了下去。吉祥连忙扶住他,掀开帘子朝外头吼,“怎么驾车的?差点摔着少爷……”   话还没说完接下来的话便说不出口了,吉祥瞪大眼睛看着前方,“少爷,你看。”   掀开车帘子,齐舒志看见了挡在马车前头的那一人一马,于是也沉默了。   马车被一匹雪白的骏马拦住,上头是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生的花容月貌,却做男人打扮,一头乌黑的秀发只在头顶束了个髻。她身上穿着雪白的男装,只在外头披了一件鲜红的披风,显得非常英姿飒爽。   齐舒志看着她,心中是无限的欣赏。   马上的女子居高临下的看着齐舒志,开口道:“刘家已经派了媒人来我家提亲了,你告诉他,让他看着办,只要他以后不后悔就成。”   说完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女子骑马从马车旁边过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朱雀大街的另一头。   她说话虽然没头没尾,但齐舒志知道她的意思。这女子名叫章舜英,乃是殿前都指挥使章冲的女儿,货真价实的将门虎女。她口中的那个他,是齐舒志的同窗兼好友梁东。   梁东与章舜英是怎么认识的齐舒志不知道,从他认识梁东开始,就知道章舜英喜欢他了。梁东看起来也是喜欢章舜英的,只是章舜英的父亲乃是正二品的殿前都指挥使,而他梁东只是个家境贫寒的秀才。   齐舒志放下帘子,叹了口气,道:“继续走吧。”   马车继续行驶,往书院的方向走。章舜英知道齐舒志是梁东的好友,她特意一大早堵着齐舒志让他转告这样一番话,也是想为自己的婚姻做最后的争取吧。   老实说齐舒志非常喜欢章舜英,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喜欢。他只是想到了自己的前世,前世的她缺少的就是章舜英这样敢为自己争取的勇气,章舜英活成了最他欣赏的样子。   在树荫掩映处,碧水秋波之后的便是齐舒志就读的鹿鸣书院。   经过吉祥这一路的按摩,齐舒志的腿舒服了许多,已经可以走路了。他从马车上下来,吉祥背着书箱跟在他后头。刚走没几步,后面就传来呼喊声,“齐兄,齐兄,等等我!”   齐舒志转过身去,看见唐礼之一瘸一拐的追了上来,他便问道:“你这腿怎么了?”   “唉,别提了,我爹昨晚对我用了家法。”唐礼之便是昨天与齐舒志一同游秦淮的好友之一,他说完还奇怪的看了齐舒志一眼,“怎么公爷这次倒放过你了吗?”   “哪有。”齐舒志转身继续往里头走,道:“我一夜没睡,都在祠堂里罚跪呢。”   “这么说你比我还惨。”听到有人比自己还惨,唐礼之的心情便好了不少,脸上也挂了笑容,道:“你知道吗?刘蟠那小子向章大小姐提亲了。”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齐舒志小声的把出门时见到章舜英的事给他说了,唐礼之听罢摇头道:“这要换做是我爹,也不会把掌上明珠嫁给个穷秀才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梁兄他学问好,将来金榜题名是一定的,不能只看眼前。”   唐礼之嘲讽的笑了一下,“他章冲要是那么有远见有魄力的人,也不会好多年都得不到晋升了。”   两人且走且说,一路上看见他们的同窗们纷纷避开他们,宛如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   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齐舒志早就已经习惯了。此时的他和唐礼之丝毫不受影响,说说笑笑便来到了学堂。   他们算是来的晚了,学堂里的位置几乎已经坐满。齐舒志一眼便看见一个长得十分喜庆的少年正兴奋的冲他们挥手,那喜庆少年旁边的位置上的人正捧着一本书读的投入。   喜庆少年名叫方峥,正在读书的是梁东,他们四人乃是鹿鸣书院出了名的小团体。   齐舒志看向梁东,梁东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杉,清隽的脸上满是专注。齐舒志拿着书箱坐去了他身后的空位置,疲惫的趴在书桌上,伸手戳了戳前排梁东的背。   梁东回头道:“一日之计在于晨,齐兄有事下学再说吧。”   “不行啊。”齐舒志道:“这事儿必须现在告诉你。”   于是梁东做洗耳恭听状,齐舒志就将章舜英的话转述给他,完了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梁东听了之后只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便恢复如常道:“这一时半会儿的我哪里想得出办法?慢慢想吧。”   今天上午的课是教时文的崔先生来上,齐舒志一看见崔先生那张方正的脸,便如同看见了安神汤一般,当场就打了个哈切懒洋洋的趴在了书桌上眯上了眼睛。   时文课对他来说是休息课,不仅他已经习惯了,崔先生也已经习惯了。走进来之后对齐舒志的举动视而不见,权当没有这个人。   事实上他刚成为齐舒志来鹿鸣书院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原本的齐舒志不学无术连字都认不全,他前世只是个女人,虽然识字也读过些诗书,但对于做学问是一窍不通。   基础差天赋也不算好,但他并不气馁,能够进书院读书他就觉得很好了。是以他学得格外认真,直到唐礼之非常不解的问他为何要这么拼命的学时文做文章,他回答说因为先生教啊。   唐礼之说,你是勋贵子弟,勋贵子弟只能在战场上搏军功,而不能参加科举的你不知道吗?不能参加科举,你学时文做什么?   齐舒志突然醍醐灌顶,他悟了。   从此以后他就不再为难自己,时文课也成了睡觉课。   鹿鸣书院,乃是整个大周最好的书院之一,这么多年不知有多少举人进士是从这里走出来的。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鹿鸣书院一直有个所有人都知道的规矩,那就是非秀才不得入。   而且得是比较出色的秀才才能入,如梁东这种都是靠自己的真本事进来的。学子们,人人都以进鹿鸣书院为荣。唯有四人是例外,这四人就是齐舒志,刘蟠,唐礼之,方峥。他们是著名的鹿鸣书院四大纨绔,都是靠自己爹的权势财富进的书院,宛如四粒老鼠屎将整个鹿鸣书院都污染了。   这四人里,齐舒志的爹英国公乃是全大周最有权势的人之一,送儿子进个书院不是问题。刘蟠的爹是户部尚书,掌管着大周的财务,送儿子进书院也不是问题。唐礼之的爹乃是京兆尹,整个京城都在他的管辖之内,谁都要给个面子。至于方峥他爹倒不是做官的,但他爹是大周首富,硬是砸钱把儿子砸进了鹿鸣书院。   由于他们四个名声太差,同窗们都羞于与他们为伍,这才会出现早上那样所有人都绕着他们走路的情况。   唯一的例外就是梁东,梁东乃是书院里最聪慧的学生,也不知怎么地就和他们三个混在了一起。为此先生们曾轮番劝导他,他该听的听着,该交的朋友也一个不少交。好在学问没有落下,久而久之先生们也就不想管他了。   齐舒志趴在书桌上,一夜没睡的他美美的睡了过去。至于接下来会错过多少别人求之不得的学问,他并不在意。   就如唐礼之所言一般,他一出生就是英国公的儿子。将来成年了至少也能在军中混个职位,荣华富贵权势地位都是与生俱来的。书院里的这些人拼了命的读书,有些人穷尽一生所能达到的终点还不如他一出生就拥有的。   那么努力干什么呢?给别人留条活路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齐舒志沉沉睡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唐礼之将他喊醒,四人一起去食堂吃饭。   鹿鸣书院不缺钱,是以伙食很不错。只不过再好的伙食,也不会比国公府京兆尹府以及首富家的伙食更好。所以齐舒志三人吃的漫不经心,只有梁东大口大口的吃着饭菜。   他们一般吃好了就等着梁东吃,并没有一丝看不起的意思。不过今天不同了,唐礼之敲了敲桌子,对梁东道:“你还有心思吃饭,章大小姐都快成了刘蟠那小子的人了。”   梁东不慌不忙将碗里最后一口饭扒拉完,还有心思笑道:“我不吃饭就能改变什么吗?不如多吃一点,吃饱了好想办法。”   “屁!”唐礼之怒道:“吃饱了就只想睡觉,哪儿还有心思想办法?”   方峥在一旁道:“照我说今天下学之后我们就该把刘蟠揍废了,这样事情不就都解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小星星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七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可爱白白、小星星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城外夜话   方峥一个商人之子如何敢揍尚书的儿子?只因为他们昨天在花船上被赶来的各家人拉回去的时候,刘蟠指着他们放下话来,让他们在第二天下学后有种就去一次城外,他要在那里与齐舒志等人一决雌雄,这也是齐舒志今天必须要来书院的原因。   这事梁东不知道,因为他是个正经人,昨天压根儿就没去秦淮河。方峥把这事儿给梁东说了,最后问他,“你来不来?”   梁东听罢一时没有说话,而是转过头隔着三四桌的同窗遥遥的看见了正在吃饭的刘蟠。也许是心有灵犀,刘蟠竟在这时朝着他们这桌看了过来。两人的目光隔空相对,一时间气氛紧张了起来。   刘蟠露出了一个冷笑,梁东把头转回来,道:“去,我当然要去,我们是朋友啊。”   “好兄弟。”唐礼之一巴掌拍在了梁东的肩膀上,“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你。”   梁东笑了一下,然后问道:“就我们四个人吗?”   “嗯啊。”唐礼之道:“不然呢?”   梁东觉得这样很不妥,“你们也知道刘蟠这个人卑鄙得很,万一他带了一大帮人去怎么办?”   “是啊,不得不防啊。”方峥挠了挠头道:“可万一刘蟠没有耍诈,我们又带了很多人去,岂不是显得我们很心虚很卑鄙?”   梁东摸了摸下巴,瞥了齐舒志一眼,齐舒志小声道:“其实……人不在多而在于精,我们就这么多人去也未必怕了他。”   梁东眼前一亮,道:“我怎么忘了?齐兄乃是英国公之后,英国公武艺超绝想来齐兄也不会太差吧?”   齐舒志老脸一红,干咳一声道:“那个……在下打小便身体不好,所以……并没有学武。”   “啊?”唐礼之道:“要不我还是抽空回家搬救兵吧。”   “不必。”齐舒志小声的道:“我让我家车夫赶车送我们去城外。”   梁东三人皆是面露不解之色,齐舒志解释道:“我家车夫从前是跟随我爹南征北战的亲卫,一个能打十个。”   “哦……”   这么一说就什么都明白了,唐礼之兴奋的道:“好啊,刘蟠你就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哼!”   齐舒志两世为人,并不那种喜欢好勇斗狠的少年人。他之所以答应刘蟠去城外决一雌雄,还是为了霜霜姑娘考虑。   霜霜就是昨天他在花船上救下的那个女孩,因为他刘蟠已经盯上了霜霜。他自是可以不理会刘蟠的挑衅,可不能对霜霜不管不顾。今日赢了刘蟠他也不想让刘蟠做什么,只要他以后不再打扰霜霜姑娘就好。   因为心里有事,下午齐舒志在最喜欢的诗经课上都心不在焉的。好容易挨到了下学,齐舒志带着他的好朋友走了,刘蟠带着他的追随者走了。   自从昨天发生那事之后,唐礼之家里就看他看的很紧,直接去城外是不行的。方峥提议先去他家,之后再从他家后门偷偷出去。他们四人借口方峥在家请客吃饭,都去了方府。   到了方府,方家伯父不在家。方峥道:“今日过后我们四个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之前我爹送我进鹿鸣书院读书我还好不情愿,没想到在书院里能遇到你们三个这样的好兄弟。依我看我们不如趁着今天这个机会,结拜为兄弟吧。”   唐礼之立刻附和道:“好,我同意。”   说着他勾着梁东的肩膀道:“梁兄你愿意和我们做兄弟吗?”   梁东欣然点头,“我当然愿意。”   之后三个人都看着齐舒志,齐舒志上辈子这辈子都很喜欢看桃园结义的戏码,此时能有这样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便道:“结拜的话该怎么做?和戏文上是一样的吗?”   四人中最为博学的梁东道:“要准备好四炷香和金兰谱,还要割破手将血滴入酒水中,一人喝上一口,跪地向上天起誓之后我们便是兄弟了。”   这里是方府,方峥兴奋的道:“我去准备东西,你们在这儿等着就行。”   三人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等着,齐舒志的手在袖子里摸了摸手腕,又是兴奋又是紧张。他终于可以干这种英雄男儿才会干的事了,可又害怕万一力度掌握的不好,割腕放血变成了割腕自杀可怎么好?   不一会儿方峥回来了,四个人并排站着,每个人手里拿着一炷香,面前摆着一碗酒。齐舒志紧张的盯着这酒,就见方峥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绣花针来。他捏着这根针冲着众人微微一笑,道:“我刚刚想了想,用刀割手太过危险,反正只要有血就行,不如我们就刺破手指放血吧。”   齐舒志:“……”   刚刚紧张兴奋的心情荡然无存,他甚至觉得这场结拜有点玩笑,特别是在唐礼之戳了一针没戳出血又戳了两针的时候。   总之他们是结拜了,十九岁的梁东年龄最大是大哥,十七岁的唐礼之是二哥,十六岁的方峥是老三,才十三岁的齐舒志是老幺。   脑袋清醒之后齐舒志心里就有点后悔,这场结拜真是亏得慌,好好的给自己找三个哥哥干嘛,而且这三个哥哥还要靠自己罩。   他们从方府后门悄悄出去,齐舒志的车夫早早的等在了街边拐角处,四人上了车就这样出了城,来到了刘蟠所说的那棵桃树旁边的亭子里。   此时已经是傍晚,京城出城的人都少了,城外凉亭处更是一人也无。唐礼之皱着眉头道:“刘蟠那小子怎么回事?我们都结拜完了,他居然比我们还晚来。”   方峥道:“许是他们也在结拜呢?”   齐舒志往城门的方向看了看道:“下学的时候我看见周奇还有路闫石都跟在刘蟠身边。”   “周奇?”唐礼之想到了周奇那五大三粗的样子,有些担忧道:“周奇他从小就跟着他爹学武,一打大我三个不是问题,他不会跟着刘蟠来了吧?”   梁东坐在石凳上道:“不用担心,周奇他爹是英国公的属下,他不敢伤到齐兄的。”   “他确实不敢伤齐兄。”方峥缩了缩脖子道:“可他敢伤害我啊。”   他们一直等到了太阳快要完全下山了,刘蟠等人还是没有来。唐礼之就耐不住了,站起来在亭子里转了两圈,道:“你们说我们是不是被耍了?”   梁东眯着眼睛思考道:“不会呀,刘蟠此人极好面子,他就不怕我们明天在书院里宣扬他胆小如鼠不敢应战吗?”   齐舒志也觉得刘蟠不会不来,这事儿毕竟是他主动挑起的,他要不来可说不过去。唐礼之焦急的看了会儿天色,道:“但他若再不来,城门就要关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直到天彻底黑了,城门也关上了,刘蟠始终都没有出现。   唐礼之愤怒的踢了一脚凉亭的柱子,愤怒的道:“我本来觉得刘蟠只是个卑鄙小人,没想到他还是这样没种的玩意儿,等着吧,就算他是尚书之子我也让他没脸在书院里待下去。”   此时已经深秋,白天倒还算好,夜里是真的凉。齐舒志吩咐车夫去拾些柴过来生火,安慰唐礼之道:“别气了,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我怎么能不气?”唐礼之道:“我们就要在这种鬼地方待上一夜吗?”   方峥坐在一边道:“唐兄是困了吗?要不去马车里睡吧。”   梁东见齐舒志一脸淡定,就问:“我看四弟你一副神闲气定的样子,莫不是有什么好办法?”   “办法是没有。”齐舒志道:“只不过我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我爹总会派人来找我的。”   “对呀!”唐礼之一拍大腿,“英国公想开城门接几个人进来还不容易?”   一直不敢表现的太着急的方峥此时道:“齐兄,要不我们现在就城门口叫人,这样公爷也能早点开门让我们回去。”   “万万不可。”齐舒志苦笑道:“我们就在这儿等着或许还能进城,要是去叫门,那就肯定会在城外待上一夜了。”   梁东眉毛一挑,“这是为何?”   齐舒志解释道:“我就在这儿等着,我爹不知道我在城外的情况,他担心儿子就肯定会派人出来找。我要是去叫门,他知道我没事,还大晚上的跑到城外瞎闹。一生气,说不定就要罚我在城外待一夜让我长长教训。”   齐舒志摆手道:“所以,这门叫不得呀。”   听了他这一番话梁东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道:“有道理,唐兄方兄,不如你们去前面看看,看看国公府的人找出来没有。”   梁东将唐礼之与方峥支开,此地便只剩下他与齐舒志两人了。月光洒在两个少年的脸上,梁东道:“刚刚听齐兄说那一番话,便只齐兄也是心里成算的,却不知道为何要鲁莽答应刘蟠此事?”   齐舒志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乱划,闻言就道:“你也知道我是为何与刘蟠在秦淮上发生冲突的,我若不答应他,他日后找霜霜姑娘的麻烦怎么办?”   听了齐舒志的话,梁东心中非常意外,他转念又道:“不知你对今天发生的事怎么看?”   “什么事?”齐舒志有些茫然。   “就从方峥说起吧。”梁东道:“昨日花船上的事与他关系不大,他一个商人之子居然上赶着要一起对付尚书之子,你说是为什么?”   齐舒志眨了眨眼睛道:“是为了交好于我们吧。我是国公府的公子,唐礼之是京兆尹家的公子,你又是前途无量的才子,能与我们成为兄弟得罪个尚书公子又算得了什么?”   梁东听的神色复杂,他道:“早在你来鹿鸣书院之前,我与唐礼之便是朋友了。你别以为我是上赶着巴结他,其实是他主动结交的我,你可知为何?”   “我爹说过,现任京兆尹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他这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个读书的料呢。”齐舒志道:“他之所以送儿子进鹿鸣书院这个人才济济的地方,不就是希望儿子能结交一二人才,为日后做打算,而梁兄你不就是这书院里最有前途的人才嘛。”   梁东笑了一下,道:“可是近一年唐礼之对我可是没有从前热情。”   “因为他认识了我嘛。”齐舒志也不装傻,坦然道:“结交你,日后你飞黄腾达顶多就是对他多多照拂。而结交我这个国公府的公子,日后帮他在军中搏一份军功也是可以的,既然有了更好的选择,当然要把心都用在我身上。”   梁东问他:“他们这样别有用心的接近你,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齐舒志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想要朋友,他们给我友谊,日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帮朋友难道不应该吗?”   梁东终于笑出了声,指着齐舒志道:“你呀你,人人都以为你是个纨绔,其实你心里跟明镜似的,所有人都被你骗了。”   齐舒志皱了皱眉,“你别这么说,我骗谁了?我难道不是纨绔吗?”   梁东止住了笑容,忽然正色道:“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掺和今天的事?”   齐舒志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道:“你是为了章姑娘嘛。”   “你果然清楚。”梁东道:“我与章家小姐两厢情悦,但与我争夺的人乃是尚书家的公子。不管怎么看我都拿此事毫无办法,不过今天我看到了机会,若是在混乱中刘蟠受了重伤,亲事便暂时搁下了。明年开春我就要参加科举,凭我的才学必定会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到时候我就有资格让舜英的父亲正视我……”   齐舒志默默的听他说了这么多,叹了口气道:“你又何必说的这么清楚呢?”   “我不说你就不知道了吗?”梁东严肃的看着齐舒志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又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齐舒志低下了头,道:“因为我觉得章姑娘是个很好的女子,我也不希望她嫁给刘蟠这样的人。”   梁东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梁东:“什么?你也觊觎我老婆吗?!” 齐舒志:“???” 好多小可爱从旧文追过来了呀,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本章给大家发红包,记得留言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青丘白先生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xyの星悯ic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欲买桂花同载酒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沉思往事   梁东伸手指着齐舒志,一脸纠结,“你,你你……你也喜欢舜英?”   “啊?”齐舒志一惊,连忙疯狂摇摆双手,“不,不是的,你别误会,我……我只是,我只是觉得章姑娘很好,我很欣赏她的为人,所以希望她能嫁给她的如意郎君。”   “那就好。”梁东很是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你可吓到我了。”   齐舒志脸都有点发黑道:“明明是你自己乱想,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对章姑娘名声不好。”   “是你的话太容易让人想偏了。”梁东后怕道:“你这样做是好心,可你就不怕到时候责任都推到你身上,你爹责怪你吗?”   “没关系的。”齐舒志一脸淡定,“我爹他早就习惯了。”   梁东:“……”   这个时候车夫捡了柴回来生火,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就结束了。齐舒志看着燃起的火光,心里在想事情。刚刚他并没有骗梁东,他确实是打算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的。因为他知道他们这些人里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揽下这个责任,并且他还知道爹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的。   他初成为齐舒志的时候脑子还不是很清楚,后来齐舒志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在他的脑子里浮现,他这才知道齐舒志不是天生的纨绔,他只是过得很不开心,于是便也不想让别人开心了。   如今的英国公夫人杨氏并不是齐远的第一任夫人,他的第一任夫人是齐舒志的亲娘。十三年前齐舒志的亲娘陆氏肚子里怀着齐舒志,快要临盆的时候边关有紧急军情,齐远来不及多说什么就披挂上阵去了边关。   这一走就是三年,陆氏生齐舒志的时候难产而死,只留下齐舒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没爹没娘。他便在妾室柳氏跟前长到了三岁,可怜他直到三岁都没有名字。等到齐远回来的时候,这个儿子顽劣的性格已经养成了。   他顽劣成性不亲近齐远,再加上不久之后齐远娶了第二任妻子杨氏,齐舒志心里对父亲的埋怨就变成了憎恨。他觉得是齐远害死了她母亲,觉得是杨氏夺去了他母亲的位置。   在这样缺爱仇恨的环境中长大,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和父亲对着干。齐远让他好好读书,他就想办法把夫子赶跑。齐远让他学武,他就有办法弄伤自己。久而久之齐远对这个儿子毫无办法,再加上心中还是对这个儿子有愧,所以只要他不犯什么不可原谅的大错,齐远也就由着他做个纨绔。   齐舒志之所以敢这么有恃无恐,就是因为他知道,即使他真的犯下了这些错事,齐远顶多也就是罚他跪跪祠堂不会有别的。   火光烤在胸前,让人感觉暖暖的,唐礼之大呼小叫的声音将齐舒志从思绪中唤醒,“来了来了!齐兄,你爹派人来接你啦!”   齐舒志抬起头来,一旁的梁东忽然道:“齐兄,我承你这个情了。”   齐舒志转头看他,却见他低着头看着那堆篝火,似乎刚刚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齐舒志是知道的,梁东虽然平时和他们这群纨绔称兄道弟的,但其实内心骄傲的很。他除了家境不如别人,其他无论是才学还是品貌都比别人强,和他们这些纨绔做朋友也只是想借着他们的势力为自己以后铺路,但心里其实并没有将他们当做真正的朋友兄弟。   “说这个就见外了,我们不是已经结拜为兄弟了吗?”齐舒志淡然的笑道:“其实你这么聪明,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唐兄方兄也是真拿你当兄弟的。”   梁东抬起头来,看见不远处唐礼之和方峥正大呼小叫的跑过来,面前的齐舒志笑容温和让人心安。他扯起嘴角笑了笑,第一次放下了心中的成见与骄傲,冲着齐舒志点了点头。   来人果然是国公府派出来找齐舒志的,沾了齐舒志的光,所有人都进了城各回各家去了。齐舒志回到国公府,刚踏进正厅,就看见了齐远那张黑如锅底的脸。   夫人杨氏坐在齐远左手边,大哥齐云旗与三弟齐玉锵都站在下面。齐舒志一进家门,齐远就冷笑一声,“哼,你真行啊,昨天才跪了一夜,今天就敢大晚上跑去城外,你是想成心气死我吗?啊?”   他那最后一声吼的有点大声,齐舒志被吓了一跳,抖了一下后退一步。   齐远一巴掌将桌子拍的啪啪作响,“你退什么退?我齐家男儿顶天立地,宁可战死也绝不后退,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哪有一点将门虎子的样子?”   齐舒志低着头小声道:“我本来也不是什么虎子……”   “你说什么?”齐远又是一声大吼,“你说大点声!”   齐舒志怂了,改口道:“爹我难受。”   大哥齐云旗立刻紧张的问:“二弟,你哪里难受?”   “我头疼,还喘不过来气。”齐舒志捂着胸口做西子捧心状道:“我昨天一宿没睡,今天夜里又在城外吹了冷风,我腿还疼……”   齐玉锵忙看向齐远道:“爹,二哥一向体弱,可禁不起折腾了。他虽然犯了错,但也不是什么大错,您要罚他不如留着以后再罚,今天还是让二哥去歇着吧。”   齐远瞪着齐舒志,胸口不停的起伏。好半晌终于长叹一声,“罢了,我早晚会被你这个讨债鬼气死。”   齐云旗忙向齐舒志使眼色,齐舒志立刻道:“谢谢爹,我以后一定学好,我保证不再犯错了。”   齐远又是一拍桌子,“你都保证几回了?!”   齐云旗和齐玉锵一人搀着齐舒志一只胳膊,“爹,您早些休息吧,我送二弟回房了。”   兄弟三人落荒而逃,齐远坐在位置上生了会儿闷气,之后对管家齐忠道:“还不去请大夫给那个讨债鬼看看。”   管家转身出去,请大夫去了。   坐在上首的杨氏,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个字,就连表情都没有变过。直至此刻她才从座椅上站起来,一如既往的端庄优雅,道:“老爷,夜深了,回屋歇息吧。”      ☆、谁之过错   俩兄弟将齐舒志送回了房,大哥齐云旗是个稳重的人,将人送回来后就问:“二弟,你是真不舒服还是骗爹的?”   齐舒志不好意思的笑笑,“不舒服是真的,但不是头疼,我还没用晚膳呢。”   齐玉锵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不要紧,让厨子给你做了送过来就是了。”   “二弟,你别总是气爹了。”齐云旗劝道:“爹还是很在意你的,不然也不会被你气成这样。”   这个齐舒志当然是清楚的,事实上从他成为国公府二公子之后就已经不再如以前的齐舒志一样故意惹事了。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就像今天一样,他不惹事事就来惹他,所以在别人看来他和以前的齐舒志没有半分区别。   齐舒志是有苦说不出,这时候吉祥领着大夫在门外,说是老爷让请的大夫。大哥嘱咐齐舒志身子不舒服就好好休息,不想去书院明天就让吉祥去请假。   半夜,齐远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睡在他身边的杨氏本来很困,被这几次三番的折腾下来,睡意一点也无了。她伸手搭在丈夫的肩上,温柔的道:“老爷,心里有事?”   齐远心里确实有事,眼看着齐舒志一天天长大了,还是这样不争气的样子,他心里就充满了懊悔与无力感。便翻了个身,面对着杨氏道:“夫人,我知道你不喜欢老二,但他毕竟也是我的骨肉,他又一出生就没了亲娘,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该管束管束他?”   杨氏一听这话好脸色就没了,将手从齐远身上拿下来,冷声冷气的道:“你这是在怪我没有尽到齐家大妇的责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听到这样硬邦邦的话,齐远脸色也不好看,“但你毕竟是老二的嫡母……”   “我算什么嫡母?”杨氏不待他说话就道:“全京城哪个不知道齐舒志的嫡母是那个死了十几年的陆氏?我不过就是个填房,管管云旗这样的庶子倒也罢了,哪里管得了他?他母亲虽然早逝,但母家势大,亲姨母又是宫中的贵妃,我何德何能……”   接下来的话齐远已经不想听下去了,儿子心里有自己的想法,杨氏又有她的道理,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的错。他从床上起来,将袍子往身上一披,杨氏问他:“你去哪里?”   齐远披衣服的手一顿,赌气没有看她一眼,推门就出了房间。杨氏气的将齐远的枕头狠狠的扔了出去,然后委屈的睡不着。   老爷只管她哪里做的不好,却不管她这个做后母的有多难。她也是名门闺秀,当初嫁给齐远做填房的时候也是知道国公府有个一出生就没了娘的嫡子,本来打定主意即便自己也有了孩子也要好好爱护这个可怜的小公子。   却没想到新婚第一天,就从那孩子的眼里看到了深刻入骨的仇恨。   她的心立刻就凉了半截,之后一年的时间更是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不是你付出了真心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再然后她也怀了孩子,许多事也就想开了。府上孩子的吃穿用度她按照规矩来,从不失了偏颇,但也仅此而已。   如今老爷因为这同她置气,还大半夜从她的床上爬起来去别的地方睡,对于一个正室夫人来说简直就是耻辱。   第二天早上齐舒志起了个大早,今天又是不能缺席的一天。昨天刘蟠耍了他们,这事儿不会轻易结束,作为兄弟几个里唯一能在身份上压刘蟠一头的人,齐舒志不能不在场。   哈切连天的洗漱完毕,他有个两辈子的毛病,早上没睡好就会没胃口吃不下饭。   看着桌子上精致的糕点,爽口的小菜,香气扑鼻的脆卷肉饼之类的,他只吃得下白粥。就连白粥都没喝完,只喝了半碗就够了。   昨晚孙大夫给他把脉,说他脾胃不调。但他一向不喜喝药,孙大夫便让厨房多做些山药红枣糕给他吃。可他又不爱吃那种甜腻的东西,特别是在早上。   路过大哥院子的时候,齐舒志见到大哥正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法。身姿矫健看的齐舒志目眩神驰向往极了,可惜齐舒志打娘胎里出来就有弱症,不适合练武。齐云旗一套拳法打下来,抬头就见二弟正看着自己,他冲着二弟笑了一下,道:“去书院啊?”   “嗯。”齐舒志想了想道:“大哥。”   齐云旗:“嗯?”   他又不想说了,就笑了笑道:“我去书院了。”   齐云旗站在原地目送齐舒志离开,他这个二弟别看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但去书院倒是去的勤快,一年四季风雨无阻的。他曾经与二弟讨论过诗书,发现他有些见解很是独到,根本就不是别人以为的不学无术。   仔细想想便想通了关键,二弟他从不表现自己,而他作为国公府的二公子犯下的错误总是会被放大。人人都只盯着他的错处看,又有谁还记得他还是个喜欢玩闹的少年人。   齐舒志尚不知道在大哥的心中自己是这样的,他对这个大哥还是很亲近的。齐舒志刚出生时是个没爹没娘的小可怜,是大哥的生母柳姨娘将他养到了三岁。所以比起三弟齐玉锵,他对大哥齐云旗要更亲近一些。   到了书院才发现刘蟠根本没有来,不仅他没来就连平时总跟在刘蟠身边的那几个人也没来。就在他们猜测刘蟠是不是因为没去赴约,所以没脸来见他们的时候,姗姗来迟的唐礼之带来了最新消息。   因为唐礼之父亲是京兆尹的缘故,京城里的事他的消息总比别人灵通一些。唐礼之兴冲冲走过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弯腰低头小声道:“你们可知道昨晚刘蟠他们为什么没去城外?”   “为什么?”   “他们昨天下学都去了刘蟠家,居然也和我们一样准备结拜。”说到这里唐礼之忍不住笑出了声,“结果在他们拿着刀准备放血的时候,户部尚书突然回家就撞见了这一幕……噗……啊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齐舒志着急的道:“快说啊。”   “本来也没什么的,可刘蟠那小子胆子太小,一看见他爹就吓的手一哆嗦,直接在手腕上一划拉。”唐礼之做了个动作,道:“放血结拜就变成了割腕自杀。”   “啊?”   三人都吃了一惊,梁东问道:“怎么样?刘蟠死了吗?”   “这你就要失望了。”唐礼之也没那么兴奋了,“他还活的好好的呢,听说昨天他被大夫救下来之后,他爹差点没把他腿打断,反正有段时间是来不了书院了。”   “哦,也算是好消息了。”齐舒志看向梁东道:“虽然过程比较曲折,但结果是一样的。”   梁东心情复杂道:“刘蟠真是可恶,害得我昨晚一宿没睡。”   “我就说你怎么一副被掏空的模样。”唐礼之好奇道:“刘蟠怎么就害你一宿没睡了?难道是因为他没来,你气的睡不着?”   “还不是因为章姑娘的婚事闹的。”齐舒志从书箱里掏出一本中庸,道:“发生这种事,估计刘尚书一时半会儿也没心思给他儿子操心婚事了。”   “这也算是喜事了吧。”方峥提议道:“今天下学我请客,咱们秦淮河上潇洒潇洒怎么样?”   齐舒志立马摆手,“可别,我腿还疼着呢。”   唐礼之也道:“我爹派人跟着我呢,要被他发现了,我都不用割腕,我爹就能亲手宰了我。”   梁东翻开一页书,右手敲了敲桌子,“先生来了。”   四人立刻正襟危坐,只见诗文先生缓步走了进来。齐舒志的心情一下子就明媚了起来,真好啊,解决了心腹大患不说,上午的课居然还是自己最喜欢的课。   他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诗文先生刚踏入学堂,还未开口说话,门口就凑出来一张老脸,“二少爷,老爷让我接你回去!”   此人正是国公府的管家齐忠,齐舒志茫然的站了起来,诗文先生好脾气的道:“有事就回去吧,算你请过假了。”   齐舒志施了一礼,出了学堂齐忠抓着他的手就往外走,齐舒志还从没见过这阵仗,忙低声问道:“怎么了吗?”   齐忠看了他一眼,齐舒志也从未见过这位处事不惊的大管家露出这样一副为难的表情,“二少爷,你可千万别生气,有老爷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齐舒志更是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生气?谁要欺负我?”   想来齐远也是嘱咐过齐忠要在路上将事情说清楚,原来是今天早上平阳侯带人上门,一大早带人上门不为别的事,是为了齐舒志与他女儿李婉的婚事而来。   他是来退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平阳候:你这样的纨绔废柴也想娶我女儿? 齐舒志双手叉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q(s^t)r   ☆、册封世子   平阳侯姓李,名叫世荣,祖上与英国公齐家一样都是大周的开国功臣。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与每代必出英杰的英国公齐家相比,平阳侯这一脉虽还保留着爵位,但却远不如从前了。   平阳侯李世荣嫡女与齐舒志的婚事,说起来也是平阳侯府高攀。   英国公府传承这么久以来,便是公主都尚了好几位。齐舒志乃是齐远的第一位嫡子,就是娶个王爷家的郡主都不算高攀。说起这桩婚事,就不得不提到齐舒志那早已经去世的亲娘陆氏。   陆氏还在闺中的时候与平阳侯夫人王氏是要好的姐妹,两人怀孕的时间也差不多,两姐妹一合计以两人的交情将来孩子们的感情自然是不会差的。就商量着,若是一男一女就结成儿女亲家。   当时齐家还在世的老夫人晓得平阳侯家的家风不错,齐家也不在乎平阳侯府不如以往,就有意结下这门亲事。国公府这边同意了,平阳侯李家就更不会拒绝了,简直就是喜极而泣。   后来两个孩子生下来了,虽说陆氏难产而死,但当齐远从边关回来后很快便请了媒人去平阳侯府上提亲。之后的一切都是按照规矩来,一点也没委屈李家的姑娘。   那时候齐舒志虽没了亲娘,但是嫡子的身份在那里,将来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封世子继承英国公的爵位。人人谈到李家的嫡长女,都要赞一句有福气。也因为国公府的缘故,这十年来平阳侯也逐渐得了皇帝的重用。   至于这次为什么平阳侯会来退婚,管家说是因为前天齐舒志在秦淮河上的事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李家不愿意要这样一个女婿所以才会过来退婚。但齐舒志觉得,不应当完全是因为这件事。   恐怕平阳侯早就想退婚了,只不过这次刚好逮到了机会。   如今的齐舒志已经不是从前的齐舒志了,他不仅没了亲娘,自己也成了个出了名的扶不上墙的纨绔。更加着他的继母给他生了个嫡出的弟弟,且这个弟弟从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得非常出色。   明眼人都知道,英国公世子的位置跟齐舒志的关系不大了。但即使只是英国公一个普通的儿子,娶平阳侯的嫡女也是绰绰有余的。平阳侯冒着得罪英国公的危险也要上门退婚,齐舒志不仅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挺感动。   这世道穷人家的女儿都是赔钱货,官宦人家的女儿大多都是用来笼络人心的工具。平阳侯甘愿得罪英国公也要退婚,说明他是真心爱护他的女儿,不愿意他的女儿嫁给一个纨绔无能好色荒唐的男人。   马车上交代完了今早府上发生的事情,管家齐忠便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家二公子。这年头被退婚那就是奇耻大辱,正常男人都会觉得受不了,他怕这位一向脾气不太好的二公子一怒之下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谁知齐舒志一点没有生气,反而安慰他道:“你别担心,我好得很。”   就是因为你好得很,所以我才要担心啊。齐忠的心越发慌了,二少爷这个时候要是大发脾气,他还有法子应付。可他表现的太平静了,平静的让齐忠觉得他一定在憋着气等见了人再发作呢。   齐舒志哪里知道他心里想了这么多,他此时不仅平静而且可以说是松了口气。   在他刚成为齐舒志不久之后就知道自己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他的感觉就是很惶恐。像这种早有婚约的,一般十七八岁就要完婚。他如今已经十三,也就是说四五年过后他就要娶妻。   上辈子嫁过人的他深知男人成亲并不只是家里多了个女人的事,他的一切行为一切话语都会影响这那个女人的生活心情。他不认为五年过后他就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合格的丈夫。   如果他不得不娶了李家小姐,到时却要让她伤心难过,齐舒志一定会比她还要痛苦。眼下平阳侯来退婚,简直就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齐忠还在小心的劝道:“二少爷您不用担心,有老爷在,这个婚退不掉。”   齐舒志心中一凛,不行!这个婚一定要退!   马车刚停在了国公府门口,齐舒志就急急忙忙下了车,之后一溜烟跑了进去。跟在后头的齐忠一看就觉得不好,二少爷一定是跑进去发火去了。   他匆忙跟在后面跑,还没到正厅,就见齐舒志停了下来,难道二少爷又不想进去了?   齐舒志不是不想进去,他是停下来整理仪容的。将自己收拾妥帖之后,齐舒志面带和煦的微笑,端端正正的踏进了正厅。   正厅里,齐远与杨氏坐在上首,平阳侯李世荣与夫人王氏坐下左下首,大哥齐云旗与大嫂江氏陪侍在齐远与杨氏身边。在场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是面沉似水,气氛很是压抑。   齐舒志这一踏进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施施然走了过去,先是拜见了父母,然后彬彬有礼的冲平阳侯夫妇道:“不知伯父伯母要来,小侄来晚了,还望恕罪。”   平阳侯是来退婚的,本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可现在见齐舒志这样礼节周全他们反而不好意思了。平阳侯有些尴尬的道:“哦……不妨事不妨事……”   然后他打量着齐舒志,见他虽然只有十三岁,但相貌甚佳很像他的生母。看起来文文弱弱气质不错,不像是外头传的那样是个不学无术好色无耻的纨绔。   真人与心中的印象不一样,这让平阳侯夫妇心里乱得很。齐舒志这时候道:“伯父与伯母的来意,我已经知晓了。”   平阳侯尴尬极了,但想着不能让女儿跳进火坑,他还是硬着头皮道:“既然……不知贤侄怎么想?”   “小侄以为,您做得很对。”齐舒志开口道。   “嗯?”   这下不仅是平阳侯意外了,就连齐家人都震惊的看着他,那表情仿佛齐舒志当众失心疯发作一般。   齐远更是气的脸红脖子粗,“混账!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齐舒志打定了注意要退婚,便道:“我也觉得这婚应该退。”   齐远:“混账……”   “爹,你听我说。”齐舒志道:“儿子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我文不成武不就还总是惹事,连我自己都嫌弃我自己,更何况是伯父伯母?试问天底下哪个父母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我这样的人?”   他这话说的是既动情也晓理,在场的人也都明白这个理。但是明白归明白,愿不愿意理解就是另一回事了。齐舒志接着道:“虽然我也不想这样说,但我确实不是李小姐的良配。”   平阳侯李世荣立马赞道:“贤侄真是深明大义。”   坐在上首的齐远黑着脸道:“这么说你也同意退婚?你可知道退婚的后果?你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懂,切莫因为一时的意气而……”   “孩儿知道。”齐舒志抬头看着齐远,认真的道:“发生今日之事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我与李家小姐没缘分,这是没办法的事。但是我是英国公的后代,有手有脚不曾有残缺,何愁将来没有女子愿意嫁给我退婚之事就请爹答应了吧,反正儿子丢脸的事儿也不止这一件了……”   齐远也就是涵养好,不然早就被气的先是动嘴继而动手了。看了一眼讪讪坐在椅子上的平阳侯夫妇,齐远叹息道:“算了,这婚你们想退那就退了吧。”   李世荣和王氏立刻站起来连声感谢,然后将聘礼退还接着索要女儿的八字,那急切的样子像是生怕齐远父子反悔。   齐舒志乖乖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晓得等李世荣夫妻走了之后自己肯定免不了一顿好骂。他已经想好了,等人一走他就主动去祠堂罚跪,当着祖宗们的面爹也不好骂的太难听。   一切结束之后,齐远便端起手边的茶,意思是端茶送客了。   李世荣夫妇也不好意思再逗留就要告辞,齐舒志送他们到门口。他在前头领着人刚走出正厅,管家齐忠急匆匆跑进来,大声道:“老爷!老爷!圣旨,宫里来圣旨了!”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来不及多想齐远连忙让人打开正门迎圣旨。平阳侯夫妇也走不了,只能和齐家人一起恭迎圣旨。   朱红的正门打开,恭迎天家使者入内,齐远带着众人跪在地上,恭敬的等待着宣读圣旨。   来人乃是礼部侍郎,打开手中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英国公齐远嫡子舒志……封为英国公世子……”   长长的册封世子诏书读下来,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以至于礼部侍郎读完之后一时间居然没有人接旨。   过了一会儿齐远反应过来,站起来接了圣旨,打开一看果然是封齐舒志为世子没错。他站在原地茫然了一会儿,忽然就瞥见了正跪在地上两眼发直的平阳侯夫妇。 作者有话要说:  午好~~~~~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花菜叶 3个;茉茉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进宫面圣   齐远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男人,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抓住了眼下的重点。手里捧着圣旨,对管家道:“还不快扶侯爷起来?”   之后他矜持而客气的对李世荣道:“陛下突然赐下圣旨,舒志也就不能再替本公送二位出去了,三日之后将会在曲江池设宴庆祝我儿得封世子,二位一定要赏脸来啊。”   平阳侯夫妇宛如做梦般被扶了起来,听了齐远的话他们哪里还笑得出来?赏脸?去了怕就是丢人现眼吧。   他们先是看了一眼齐远,见齐远目光幽深似是讥讽,又看向齐舒志,却见齐舒志眼观鼻鼻观心压根就没看他们。无奈之下平阳侯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一定会去。   这倒不是因为平阳侯是个多么大方的人,而是今早的退婚是他主动上门死活非要退的。本来就是自己不占理,英国公当面邀请他去曲江池,他要是不去那就是不给面子,就是再三的打英国公的脸。   当今世上,连皇帝对英国公都客客气气的,他一个小小的平阳侯有什么胆子敢打英国公的脸?于是明知道当天可能会受尽嘲讽,他还得咬着牙去。不仅他要去,还要带着妻女一起去,如此还能勉强维持住平阳侯府的颜面。   他们夫妻二人被齐忠恭恭敬敬的送出了府,又客客气气的请上了马车。马车里夫妇二人对视片刻默然无语,双双悔的肠子都青了。他们刚刚替女儿退了未来国公夫人的亲事……   不能想,一想就感觉呼吸困难……   此刻的国公府,齐远请礼部侍郎进去喝茶。礼部侍郎拒绝了,说是要回宫向陛下复命。临走时还是忍不住好奇,小声道:“公爷,平阳侯夫妇怎会在此?”   “哦,你说他们呀。”齐远一脸风轻云淡,“你也知道我儿舒志与平阳侯的嫡女是从小就定了亲了,他们刚刚就是来退婚的。”   “啊……”三十多岁的礼部侍郎还是太年轻了,完全没有控制住脸上的表情,“那……退了吗?”   “退了。”齐远道:“我英国公府从不做那强人所难的事,他们既然真心不想结这门亲事,本公自然是不会勉强的。”   难怪刚才平阳侯夫妇的脸色会如此难看,礼部侍郎觉得自己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眼下哪里还有心思和齐远说话,他只想快快离开好和别人一起分享这个消息。于是道:“下官还要回宫复命,这就告辞了。”   “哦,那本公就不留大人了,三日之后齐家会在曲江池设宴,大人一定要来啊。”   礼部侍郎:“一定一定,公爷留步……”   等人一走,齐远脸上立刻变的面无表情起来,他回过身环顾四周。从夫人杨氏一直看到世子齐舒志,此刻大家也都回过神来了,齐远看着齐舒志,纳闷道:“陛下怎么突然就册封你为世子了呢?”   “啊?”齐舒志抬起头,一脸你问我我怎么知道的茫然表情,“可能是因为……我姨母是贵妃?”   齐远一想,好像也没有别的原因了。人人都知道英国公府二公子是个纨绔,但宫中皇帝又能了解多少?大概是陆贵妃吹多了枕头风,陛下一高兴就册封了世子。想到这里齐远深深的看了一眼齐舒志,忽然就觉得国公府可能要完。   历代英国公都是英杰,可齐舒志他……罢了,事到如今世子之位也不能更改,好在我如今身子骨还硬朗,不如让齐舒志早早成婚生个孙子,儿子不成器他可以好好培养孙子嘛。   齐舒志不知道齐远的打算,他还在庆幸的想,我现在是世子了,爹应该不会再随便骂我罚我了吧?   这些人里面最淡定也最替齐舒志开心的,莫过于大哥齐云旗了。齐云旗虽然优秀,但他是庶子,本来就没有成为世子的可能。再加上齐舒志曾经在他亲娘柳姨娘跟前养过一段时间,对这个弟弟他是真心喜爱。   便和妻子江氏上前,“恭喜世子。”   齐舒志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大哥,你还是叫我二弟吧。”   大嫂江氏抿嘴笑道:“你如今已经是世子爷了,可不能再如之前一样随意,我和你大哥都是真心为你高兴呢。”   一旁的齐远有些担忧的看向杨氏,杨氏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话,直至此刻也是淡淡的站在一旁。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齐远心中又是一叹,不说是杨氏,便是他本来属意的世子人选也是齐玉锵。怎奈造化弄人,齐远对齐舒志道:“你成了世子是陛下的恩典,但你不要以为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若是再敢惹事,拼着抗旨的风险我也要让陛下收回成命。”   齐舒志连忙低头,小媳妇一样道:“是爹,我一定学好。”   “哼。”齐远这才满意了一点,道:“跟我去祠堂。”   世子之位确定,按照惯例是要去祠堂给祖宗上香的。一路走过去,来往仆人婢女皆恭恭敬敬的低头行礼参见世子。不管从前如何,从此以后齐舒志就是这国公府上的二号人物了,将来他会成为整个英国公府的主人。   曲江池设宴一世交给管家去办了,这两天里齐舒志父子俩还有好多事要办。比如要给齐舒志赶制出一套世子的朝服,还要进宫谢恩。齐舒志进了宫肯定是要去见陆贵妃的,还要准备给陆贵妃的礼物。   当天晚上忙到了深夜的齐远进了杨氏的房间,杨氏早已经睡下,侧躺着面对着床里边。齐远轻手轻脚走过去,弯下腰去看杨氏的脸,杨氏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没睡着,他小声道:“夫人?睡了?”   杨氏一动不动呼吸平稳,于是齐远就知道了,杨氏没睡着呢,只有没睡着的人才是叫不醒的。他在床边道:“帮为夫宽衣吧。”   杨氏还是一动不动,齐远只能自己动手,一边宽衣解带一边道:“夫人,莫生气了,此事是陛下突然下旨,为夫也没有办法。”   床上的杨氏突然翻了个身动作矫健的坐了起来,冷冷的看着齐远道:“你当我是为了世子之位与你生气?”   齐远一呆,“啊?”   “我承认,我是想让玉锵做世子,但他既做不成世子我也不会为这个生谁的气。我儿玉锵有资质有恒心,即便做不成国公,凭着自己的本事将来也未必会差。”杨氏深吸一口气,瞪着齐远道:“我是气你居然以为我是这样小气的人。”   齐远心一软,柔声道:“夫人,是我错了,是我想差了。”   杨氏冷冷一笑,“你真的知错了?”   齐远:“当然。”   杨氏:“那你错在哪儿?”   “我错在不该这么想你。”齐远轻轻抓着夫人的双臂道:“夫人你是最好的夫人,你是如此的大度温柔,是我的贤内助……”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你错在哪里,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你都忘了吗?大半夜从我房里出去,你让下人怎么看我?”杨氏从床上下来,光着脚推着齐远往门口走,“想走就走想来就来,你当我房里是你的军营吗?你给我出去!”   “哎夫人,小心着凉……”   “砰!”   抬头看着天空亮闪闪的月亮,背后是紧闭着的无情的房门,齐远摸了摸鼻子。最近他总是容易叹气,夫人还在生气他是不能去柳氏的屋里了。一想到今晚要在书房度过,又是一声叹息悠悠的在星空下飘出。   之后几天齐舒志都没有去书院,只派人去梁东他们几个家里送了请帖,邀请他们去曲江池赴宴。他则换上了崭新的朝服,跟在齐远的身后进了宫。   印象中齐舒志小时候是进过宫的,后来他大了些又是外男,便不再入宫了。从前齐舒志还小,对皇宫的印象不深刻。这次就算是齐舒志第一次进宫,看什么都很新鲜。齐远叮嘱他在宫中一定要谨言慎行,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看的不看。   齐舒志乖乖点头,在皇帝身边总管太监的带领下一路走到了御书房。越是往里走越能感受到皇家的威严,到了御书房他都也不敢抬,老老实实的跟在父亲后头行礼。   “这就是舒志啊。”齐舒志跪在地上,听见上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朕有好些年没见着了,快起来过来让朕瞧瞧。”   齐舒志站起来,一旁的齐远道:“陛下让你过去。”   他便慢吞吞往前走了几步,眼前出现了一双镶嵌着玉石的明黄色靴子,接着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道:“抬起头来,怎么搞得?当年舒志的胆子还挺大的呀。”   齐舒志抬头,就看见了当今九五至尊的脸。五十岁左右,头发还很黑,脸上蓄着胡须,容貌普普通通的还带着笑,这就是皇帝呀。齐舒志有些感慨的想,看起来比他爹容易亲近多了。   “这孩子。”皇帝笑着道:“真是俊,和贵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齐远有些怅然的笑道:“他娘和贵妃娘娘是亲姐妹,儿子像娘,自然也是像贵妃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进宫了,恢复单身的蓝颜祸水进了新地图。 本文是架空朝代,文中官职地名建筑都是架空的哦^_^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hingis111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精分小妖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娶我好吗   齐舒志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发现爹和皇帝的关系似乎不错,不是那种单纯的君臣关系,倒有种老友的感觉。听说爹小时候是当今陛下的伴读,又都娶了陆氏的女儿,也算是连襟兄弟,难怪说起话来如此随意。   皇帝后问了齐舒志一些话,譬如功夫怎么样,书读的好不好。齐舒志一头的汗,终于等到皇帝和齐远有事要谈,对齐舒志道:“贵妃早就吵着要见你,朕让人带你去后宫吧。”   齐舒志的姨母宫中的陆贵妃七皇子的生母,是他生母同父同母的亲姐姐。陆家也是名门望族,陆家老太爷当年官拜宰相,全盛时期比之英国公府也是不逊的。陆家嫡长女入宫为妃,幺女嫁入了英国公府做了正室夫人。   齐舒志的印象里,小时候每次进宫陆贵妃都会心疼的搂着他,可怜他小小年纪就没了娘。这么多年没见,齐舒志已经不是原本的齐舒志了。他在太监的带领下穿过了御花园,一路往后宫三十六院中的昭阳殿走。   走过长长的过道,一路上碰到好几拨嫔妃,每个嫔妃见到他都要停下来问一问这个少年郎是谁。这个时候齐舒志就要行礼自报家门,然后对方就会用一种原来你就是那个纨绔的眼神看他一会儿。   好容易来到了昭阳殿,远远的就看见宫门口站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上穿着玄色绣着四爪龙纹的衣服,一头乌发被白玉束发冠收拢得一丝不苟。朝着齐舒志迎过来,太监小声提示道:“这是七皇子。”   齐舒志一撩衣下摆就要行礼,被七皇子拦住,“表弟这是做什么?这么多年没见,你倒生分了许多。”   他这么亲切,到让齐舒志有些不知所措,七皇子周辰理丝毫不见外的直接把住了齐舒志的胳膊,拖着他往里头走道:“怎么现在才来?母妃都等了你好些时候了。”   齐舒志小声道:“陛下留着说了会儿话。”   走进了昭阳殿,但见宫殿院子内种了好几棵桂花树。世人都爱桂花,因为沾了个“贵”字。陆贵妃宫里种了这么多桂树,可见不是一般的受宠。齐舒志被七皇子拽着进了正殿,一眼就瞧见了坐在软塌之上贵气逼人的女子。   陆贵妃也有三十多了,眼下望着却十分年轻。见到齐舒志,她连忙招手,“好孩子,快到姨母这儿来。”   齐舒志上辈子是个不受重视的女儿,这辈子又是个不争气的纨绔,何曾被人这样喜爱过?他心里头仿佛哽住了什么,走到陆贵妃跟前,陆贵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伸手摸摸齐舒志的手,眼眶一红道:“你小时候多么活泼,如今见了姨母也这么拘束,可见是吃了不少苦的。”   齐舒志听的心中一酸,也跟着红了眼眶,小声道:“姨母……”   “哎。”陆贵妃往旁边让了让,让齐舒志坐在她身边,心疼的道:“听说李家去国公府上退婚了?”   “嗯。”齐舒志点了点头,听皇帝和他爹的意思,贵妃与他那早逝的生母长得很像,他看着陆贵妃这样亲切,有一种和母亲在一起的感觉。   陆贵妃气的咬牙切齿道:“好个平阳侯,就是欺负舒志你没了母亲。你那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有了新夫人就全然不顾你这个儿子了,居然任凭平阳侯退婚羞辱你。”   “没有的事。”齐舒志还是要为爹辩解一句的,“是我想要退婚的,李家既然看不上我,我也不想勉强,就退了。”   “是这样……”陆贵妃听的一愣,随后更加爱怜的摸着齐舒志的脸道:“也好,如今你已经是世子,便是尚公主也是行的,李家那破落户咱们还看不上呢……”   陆贵妃派人去御书房请了旨,要留齐舒志在宫中一天。之后便让小厨房去准备午膳,那架势就好似齐舒志在宫外没吃饱过一样,可劲儿的往他晚里夹菜。   在一旁看了半晌的七皇子语气泛酸的道:“母妃,你对我可从来没这么好过。”   陆贵妃就笑,翻了个白眼道:“你弟弟好容易来一次,你也要吃他的醋?”   七皇子也跟着笑了,昭阳殿的大宫女一边布菜,一边道:“奴婢瞧着世子爷和娘娘容貌有五分相似,倒像是亲母子一般呢。”   这话贵妃爱听,闻言看向齐舒志的目光越发柔和。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用过了午膳陆贵妃因为身子不好向来是要午睡的。又舍不得齐舒志,就让七皇子带齐舒志去御花园逛逛消食,晚上用过了晚膳再出宫不迟。   七皇子带着齐舒志来到了御花园,此时御花园里的菊花开的甚好,有好些品种齐舒志都没见过。七皇子一一为他介绍过去,刚介绍到一盆少见的墨菊,就有小太监过来,说是太子殿下要见七皇子。   周辰理皱了皱眉,很快舒展开来对齐舒志道:“表弟我去去就来,你就在这儿自己逛逛。”   齐舒志道:“表哥你去吧,我记得回昭阳殿的路。”   周辰理笑笑,道:“若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说是英国公世子,没人会为难你的。”   他一走,齐舒志一个人逛就没什么意思。深秋的御花园总是不如春夏时期的漂亮怡人,他往前走了一段,许多菊花也不认识就没了兴致,正要回去忽觉肩膀微微一疼。   一颗石子掉落在地上,齐舒志弯腰捡起那颗石子,茫然四顾,“谁在丢我?”   就在这时候前面传来动静,他瞥见花丛之后有一群人往这边走过来,心知是某宫的娘娘过来了。他不想麻烦,就往不远处一棵繁茂的大树后头躲,刚躲在后头就听头顶传来一声嬉笑声。抬头一看,一张明媚娇俏的脸正低头看他,他瞥见了对方手中的弹弓,恍然道:“是你……”   “嘘……”这女孩子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一脸的古灵精怪,她示意齐舒志不要出声。   齐舒志眼看着那群人越来越近,就伸手抓住了树干,也爬了上去。那女孩儿一双好看的眼睛瞪着齐舒志,“你上来做什么?”   齐舒志坐在女孩旁边那根树干上,小声道:“你小心点,别掉下去。”   女孩噗嗤笑了,拿着弹弓道:“你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我是英国公世子。”齐舒志道。   “你就是那个纨绔?”女孩惊讶的看着齐舒志,“听说你被人退婚了,是真的吗?”   齐舒志脸有点黑,怎么自己这点破事是个人都知道了?他不说话,刚刚那群人也走了过来,是个妃子带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后跟了一大群太监宫女。   女孩顾不上齐舒志,拿着弹弓蓄势待发就瞄准了那个妃子。齐舒志一看这怎么能坐视不理,便一把抓住了弹弓,“你做什么?”   “你别管我。”女孩道:“她是个坏女人,我要让她瞧瞧厉害。”   说着就甩开了齐舒志的手,瞄准了那妃子就要发射,齐舒志只来得及挡了一下,石子便射偏了打在了那妃子身边的小胖墩身上。   “哎哟!”   那小胖墩伸出胖胖的手捂着脑袋,妃子问道:“怎么了这是?”   “头疼……”小胖墩茫然道:“不知道怎么回事。”   女孩见一击不中,飞快的准备好了第二弹,齐舒志连忙伸手去挡。石子又偏了,再次打在了小胖墩的头上。   “哎哟哟!”   这下齐舒志也有点吃惊了,这小胖子也太倒霉了吧?旁边的女孩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小声问道:“你是不是和我十哥有仇?”   齐舒志嘴角抽搐了一下,转移话题道:“那是十皇子吗?这么说他旁边那位就是柔妃娘娘咯?”   “哼!”女孩鼓起小脸,道:“她是坏女人!”   这齐舒志就好奇了,“她怎么坏了?”   “她勾的父皇常去她宫里,害得我母妃总是一个人在宫中流泪。”   齐舒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叹道:“这样就是坏了吗?”   女孩:“这还不坏?”   “照你这么说,你父皇若是总去你母妃的宫里,那你母妃岂不是就是坏人了?”齐舒志温和的笑了笑道:“宫里这么多女人只有一个丈夫又不能出去,除了争宠还能做什么呢?人人都羡慕宫里的娘娘们,却不知宫里的女人也会独自落泪。”   女孩儿听了似有所感又有些茫然,道:“宫外的女人就不是这样了吗?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的吗?”   齐舒志一愣,情绪有些低落的道:“是。”   “哼。”女孩鄙夷的看着齐舒志,“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就会害女人伤心。”   这点齐舒志在某种程度上是同意的,他怅然道:“是啊。”   女孩见他这样子,问道:“你也会三妻四妾吗?”   “我不会。”齐舒志认真的道:“我这一生只会娶一个妻子,我会爱护她待她好,绝不会让她伤心。”   女孩听的眼前一亮,抓着齐舒志的手道:“那你娶我好不好?”   齐舒志茫然看她:“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1v1,男主成长型,会有真爱。   ☆、美名远扬   “啊什么?”女孩带着一脸不容置疑道:“让你娶我,是你的天大的荣幸。”   两辈子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的齐舒志出了一头的汗,“不是这么回事,这种事怎么能随便……”   “怎么会随便?”女孩微微抬着下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道:“我就是要嫁你,你敢不娶我吗?”   齐舒志刚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她嫁人这种事是不能随便乱说的,那边正围着小胖子嘘寒问暖的一群人中,一个太监忽然扭头看了过来,“什么人在那里?”   “不好,被发现了。”女孩对着齐舒志一招手,“跟着我。”   说着就直接从树上跳了下去,齐舒志心中赞叹好身手,然后抱着树干慌慌张张的爬下来,弯腰遮面跟在女孩身后飞快的跑远了。   眼看着女孩带着他来到了假山之下,齐舒志低声喊道:“没路啦!”   “有路!”女孩在一面山壁前停下,伸手在旁边一块碎石上一按,山壁翻转开来露出一条黑黑的通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密道?!   跟着女孩快步跑了进去,周围一片漆黑,齐舒志背靠着墙,喘着粗气道:“你是哪位公主?这里怎么会有密道?”   “我叫周蓁蓁。”黑暗中女孩的声音在密道中回荡,齐舒志想了一下,道:“原来是宜宁公主。”   他伸手往周围摸了一下,左右是干燥的石壁,齐舒志问道:“好黑呀,这里有别的出路吗?”   “你娶我吗?”   “嗯?”   齐舒志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人抓住,然后听见周蓁蓁道:“你答应娶我,我就带你出去。”   齐舒志感觉有点好笑,“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就要嫁我?”   “你是什么人没关系。”周蓁蓁道:“你说过只娶一人,我就要嫁你。”   黑暗中齐舒志的表情十分复杂,半晌之后他开口道:“如果你只是想让你未来的丈夫只娶你一人的话,那你大可不必如此。”   “为何”   “因为大周开国以来,驸马都是不许纳妾的呀。”齐舒志伸手扶额,“你不管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是哦……”周蓁蓁才反应过来,立刻将手从齐舒志的胳膊上放下来,露出了尴尬的表情,还好这里漆黑一片谁也看不见谁。   周蓁蓁干咳一声,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怕呀?”   齐舒志:“我怕什么?”   “这里这么黑,你就不怕被关在这里出不去吗?”   齐舒志不知道一个从小长在皇宫的天家公主是怎么长成这样的性格的,但他天然的会对所有女人比较宽容,包容她们的一切奇怪行为。此时虽然对方看不见,但他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道:“你带我来这里时动作那么熟练,可见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一定知道怎么出去。而且如果你想让我害怕的话,可以自己假装的更害怕一点。”   “哼!”周蓁蓁羞恼的道:“你真是和七哥一样讨厌。”   齐舒志摸了摸鼻子,想起了七皇子周辰理风度翩翩的样子,不知道周蓁蓁究竟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自己。   “走吧,沿着这条通道一直往前就能出去了。”周蓁蓁在前面边走边道:“这条密道是我无意中发现的,连接着御花园和甘泉宫呢。”   “甘泉宫?那不是陛下的寝宫吗?”齐舒志伸手去抓周蓁蓁,“怎么能闯陛下寝宫呢?”   “别怕。”周蓁蓁笑嘻嘻道:“父皇的寝宫里有狗洞,大人钻狗洞困难,我们却可以的。”   齐舒志更加难以理解了,“皇宫里怎么会有狗洞?万一有刺客怎么办?”   “别的宫里自然是没有狗洞的,但父皇喜欢养狗,所以甘泉宫就有狗洞了。”   “不行。”齐舒志道:“狗鼻子很灵的,我们会被发现的。”   他习惯性的往前走,却不知周蓁蓁早已经停下了脚步,直接撞在了女孩儿身上。周蓁蓁身子单薄,差点被齐舒志撞趴下。电光火石之间,齐舒志慌忙伸手一捞就将周蓁蓁搂在了怀里。   周蓁蓁靠在齐舒志怀里,有些新奇的道:“我母妃都不抱我的呢。”   齐舒志心一慌,想起自己现在是个男人,他放开周蓁蓁后退一步,尴尬的道:“失礼了。”   “没关系的。”周蓁蓁伸手往前摸,道:“反正我以后也是要嫁给你的,抱了也就抱了嘛。”   齐舒志已经不想说话了,“快走吧。”   也不知周蓁蓁在哪里碰到的机关,耳边传来石头摩擦的声音,接着一道刺目的光线出现。齐舒志忍不住伸手遮眼,就听周蓁蓁在说话,“威武大将军,你果然是第一个找到我的。”   齐舒志眯着眼睛从指缝里看过去,就见四只威风凛凛的大狗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他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周蓁蓁蹲在地上摸着一条黑狗,指着齐舒志道:“看到那个人没有?我以后要嫁给他的,你们不要吓唬他,他胆子小……”   齐舒志贴着墙,警惕的往四周看,果然是一处陌生的宫殿。此时他的感觉就是后悔,他就不应该离开昭阳殿。那四只狗体型实在太大,齐舒志伸出左手食指拇指捏着周蓁蓁肩膀上的衣服,轻轻扯了扯道:“走吧,我姨母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周蓁蓁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行了,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嘛。”   身为男人的他被一个女孩子保护,齐舒志心情复杂得厉害。   他们悄悄来到甘泉宫的一个狗洞旁,周蓁蓁指着那个狗洞道:“钻吧,出去之后很快就能到昭阳殿了。”   齐舒志认命的叹了口气,撩起下摆趴在地上钻了出去,刚钻出去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见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   “啊――”齐舒志捂着心口急促的惊叫一声。   那边的周蓁蓁道:“怎么了?你惨叫什么?看见什么了……”   周蓁蓁急忙从狗洞里钻了出来,就看见一位穿着黄色绣龙纹衣袍的小胖子正蹲在洞口看着他们,他的头上还有两个包。这个小胖子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被周蓁蓁痛击两次的十皇子周晨熙。   周晨熙眼巴巴的看着齐舒志,好奇道:“你是我哪个弟弟?我怎么从没见过?”   齐舒志那个汗呀,还保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道:“我是英国公世子,我叫……”   “齐舒志!”周晨熙叫了一声,吓了齐舒志一跳。   下一刻周晨熙用一种简直可以用火热来形容的眼神看着齐舒志,一双小胖手啪叽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差点被把齐舒志拍趴下,“原来你就是齐舒志啊。”   齐舒志纳闷得很,心说我这么有名的吗?   “京城第一纨绔!”周晨熙兴奋的道:“这个称号,简直太威风了。”   齐舒志:“……”   好不容易摆脱了两位皇子公主的纠缠之后,齐舒志让一位路过的太监送自己回了昭阳殿。陆贵妃见他整整齐齐的出去脏兮兮的回来,吃了一惊,一问怎么回事。齐舒志隐瞒了和宜宁公主见面的事情,只说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   陆贵妃听罢当着齐舒志的面数落了七皇子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心疼的问:“怎么样?摔疼了吗?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可怜的七皇子好不容易从东宫脱身赶在晚膳之前回来,刚回来就被告知晚膳不必吃了,连弟弟都照顾不好的人不配吃晚饭。   眼巴巴的看着母妃和表弟用完了晚膳,七皇子又被指派送齐舒志出宫。出宫路上七皇子苦笑着向齐舒志诉苦,齐舒志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之前在昭阳殿忘记了,这次我能得封世子,还是要多谢姨母和表哥你的。”   “我们是一家人嘛,应该的。”周辰理笑着道:“说来这事儿我也挺奇怪的,母妃从你还小的时候就一直在父皇面前进言要立你为世子了,可父皇从来没同意过。这次也不知怎么了,突然就同意了……”   出宫后齐舒志乘坐马车回府,心里还在想着周辰理的话。本来他以为皇帝会立自己为世子,一是因为陆贵妃的枕头风,二是因为皇帝深居皇宫并不清楚自己的纨绔名声。可这次进宫,连周蓁蓁周晨熙这样年纪不大的公主皇子都知道自己是京城第一纨绔,陛下没有道理不知道呀。   算了,能成为世子总归是好事。梁东那几个家伙一直不相信自己能做世子,等明天曲江池见着他们,一定要好好N瑟一下。哼哼!   回到国公府时天已经黑了,原以为家里人都歇下了,谁知刚一进家门就被管家带去了齐远的书房。书房里不仅有齐远,大哥和三弟也在,似乎就等自己了。   齐舒志连忙收敛了情绪,低着脑袋道:“爹,你找我?”   看见他这个样子齐远就气不打一处来,“大好男儿整天耷拉个脑袋像什么话?”   齐舒志立刻抬起脑袋,昂首挺胸目光坚定直视前方,从丹田里发声道:“爹!找我干嘛?”      ☆、偷听被抓   齐远脸皮抽了一下,噎的说不出话来。   大哥齐云旗忍住笑道:“世子,边关有军情,我和爹后天就要率军出征了。”   “啊?”打仗这种事对齐舒志来说太过遥远,他有点舍不得大哥和爹,“这么快吗?”   “不快了。”齐云旗笑道:“要不是爹想帮你主持册封世子的宴会,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了。”   齐舒志看向爹,齐远显然很不习惯大儿子将他说的这么肉麻,便嫌弃的看着齐舒志道:“若是你能争气些让人放心些,我也不至于操这么多心。”   在爹嫌弃的话语中,齐舒志低下了惭愧的头颅,“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学好的。”   “还有一件事。”齐远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道:“明日京中官员都会带家眷赴宴,你擦亮眼睛好好看看,若是看上了哪家的闺秀……”   齐舒志一听发现不对劲啊,连忙问道:“爹你……难道是想给我找媳妇儿?”   “哼!”齐远冷哼一声道:“为父想早点抱孙子不行吗?”   “我才十三啊……”齐舒志瞄了一眼齐云旗,“再说了,想抱孙子也该催大哥呀……”   齐云旗是个正经人,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就很不好意思,便对齐远道:“爹,世子确实还小,暂时不急着婚事。”   齐远一想也是,虽然自己急着将孙子培养成合格的继承人,但也不急在一时,便道:“那便这样吧,明日你苏州的外公也要来,记得嘴巴放甜点。”   第二天齐舒志早早的便被喊醒,用过早饭换上了崭新的华服,和国公府的人一起去了曲江池。   大周的人喜欢造园子,也喜欢逛园子。若是哪家有喜事一般都喜欢去园子里办,一来只需要出钱家里头省事。二来园子大景致好,客人们吃过了酒还能到处看看风景醒醒酒。   曲江池便是都城最好的园子之一,园子里的景致造得十分雅致,乃是英国公齐元的最爱。之前家里的几个孩子出生,都是在曲江池里设的宴。   齐舒志来到曲江池的时候,里面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他来就是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改进的。书童齐吉祥跟在齐舒志身边耀武扬威的,他现在可不是普通的书童了,而是英国公世子的书童。将来世子做了国公,他说不定也能当个大管家呢。   说实在的,齐舒志面上虽然表现的谦虚又淡定,心里还是有些暗爽的。他在园子里转了一圈,已经陆陆续续的有客人来了。他是世子,一般的客人不需要他亲自迎接。就打发吉祥候在门口,看见梁东他们就给领到自己这儿来。   梁东三人是一起来的,今天三个人都是穿的一水的新衣裳,十分光鲜的朝着齐舒志走来。齐舒志人站在凉亭里,站起来迎风拱手道:“多日不见三位兄长,甚是想念,今日特请……”   话没说完梁东就指着齐舒志对唐礼之二人道:“瞧瞧,看见没有?成了世子,说起话来都不一样了。”   “可不是?”唐礼之摇头道:“还文绉绉的,甚酸甚酸。”   方峥便道:“哎,话不能这么说,齐兄这是春风得意呀,N瑟两句怎么了?”   “哼!”齐舒志的好心情快要被他们败光了,他双手叉腰一脸嚣张道:“你们说话注意一点,我是世子哎,将来可是要做国公的人,能不能给点面子?”   “啊哈哈……”唐礼之笑出了声,走过来勾住齐舒志的肩膀道:“太好了,我可是做梦都盼着你做世子呢。”   齐舒志点头,“你这话我是信的,是不是将来想走武职?”   “嘿嘿被你看穿了。”唐礼之笑的一脸猥琐,“兄弟的前程可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好说。”齐舒志道:“正好边关有军情,我爹和大哥明天就要率军出征,咱们是兄弟,可别说我有机会不想着你,不如我同我爹说一声,将你一起带上好了。”   唐礼之顿时大脸一绿,“明天?不不不……啊呵呵呵我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比起其他人,梁东更想知道齐舒志是怎么成为世子的,他在铺着软垫的石凳上坐下,端着香茶道:“听说你被退婚了?还是在被册封世子的同一天,说说怎么回事吧。”   齐舒志便坐下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他们听,之后感慨道:“说起来也是运气好,若是圣旨来得早一点,这婚就退不成了。”   “噗。”方峥没忍住一口茶喷出来,“听你这意思,你也是希望退婚的?”   “是啊。”齐舒志点头。   唐礼之也点头,对方峥道:“这你就不懂了,本来齐兄作为国公府晏戈普通的嫡子,娶个平阳侯的女儿也是马马虎虎算是般配。可他现在是世子了,便是尚公主也不为过,再娶个平阳侯的女儿,就配不上他的身份了。”   梁东挑眉看向齐舒志,“你真是这么想的?”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觉得我自己并没有做好成亲的打算。”齐舒志发自内心的道:“还有就是我怕我到时候做的不好,会让李小姐伤心。”   “噗!”   这是三个人都喷了……   三人皆一脸复杂难以言喻的看着齐舒志,互相对视一眼,梁东干咳一声道:“你这是……认真的吗?”   “当然。”齐舒志嫌弃的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被喷到的位置,“难道在你们心里娶妻是一件很随便的事吗?”   “当然不是。”唐礼之道:“娶妻还要看对方的品貌家世,对我未来的仕途有没有帮助,怎么能随便呢?可你这……”   他和方峥皆是难以理解,梁东倒是想到了什么。当初齐舒志愿意为了与他不相干的章舜英而背上伤害尚书之子的责任,虽说这事儿没干成,但他的心意是有的。再到今日他说的话,梁东眯着眼睛看向齐舒志道:“齐兄啊,我算是明白了,你是个真正的怜香惜玉之人呀。”   齐舒志有点不好意思,这时凉亭边上的假山后头传来一阵嬉闹声,听着像是有一群女子在后头。梁东顿时精神一震,道:“去看看?”   “不好吧。”齐舒志觉得这样有些不尊重那些女子,“万一她们在说什么私密话怎么办?”   “齐兄,你当梁东是那种人吗?”唐礼之拉着齐舒志过去道:“他今天来除了是要恭贺你,还有就是想借机见章小姐一面。”   齐舒志立马就懂了,四个少年凑到假山跟前,从假山中间的缝隙往对面看去。齐舒志一眼就看见了好几个女孩子,但他一个都不认识,小声道:“章小姐在里头吗?”   “没看见啊。”方峥抓了抓头,道:“她们都是谁家的闺秀?漂亮啊……”   这时候唐礼之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道:“最左边那个,穿绿裙子那个,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闺名叫余宁。她旁边那个穿藕荷色裙子的那个,是大理寺少卿家的千金叫朱玉……哎,看见那个穿蓝色裙子的女的了吗?她就是平阳侯的女儿李落英。”   “就是退婚那个?”   “就是她!”   齐舒志这才知道那做了自己十年未婚妻的女孩儿长得什么样子,现在看来容貌并不如何出众,至少比吏部尚书家的那个余宁是差远了。不过身上有种温柔的气质,看起来是个很好的女子。   “别看了。”齐舒志道:“也没有章家小姐。”   四人正要退回去,忽然听见有人说,“落英你也别难受了,这婚退了也就退了,凭你的品貌家世,还怕嫁不了如意郎君?”   一听这话是说到自己身上了,齐舒志的脚便挪不动了。   那个叫朱玉的少女附和道:“是啊,退了你的婚那是齐舒志没眼光,若不是他做了世子,谁看得上他那样的纨绔子?”   李落英却还是一脸愁容道:“可现在所有人都只道我错失了做国公夫人的机会,都在笑话我们家呢。”   这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余宁道:“小玉你这话说的不妥,这婚是平阳侯主动要退的,若不是如此齐舒志就算是不满这桩婚事,英国公也不会不认这门婚事的。”   朱玉被她这样一说,脸都红了起来,“余宁你怎么向着别人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余宁对李落英道:“落英我问你,倘若齐舒志不是世子,这婚你要不要退?”   李落英一愣,“我当然……”   “你当然是要退的。”余宁勾唇一笑道:“为什么要退?还不是因为他齐舒志不学无术纨绔成性,你嫁给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幸福?虽说他现在成了世子,可他就不纨绔了吗?你嫁给一个纨绔的世子或者是国公,你就会幸福了吗?”   李落英整个人都愣住了,余宁用丝帕给她擦眼泪,道:“你应该庆幸在他成为世子之前退了婚才对,否则这婚就退不掉了。”   这一番话说的,齐舒志连连点头。这个叫余宁的小姑娘,年纪也不比自己大,脑子居然如此清楚说起话来有条有理。   余宁给李落英擦了眼泪,正将丝帕往袖子里放的时候一阵风刮了过来,直接将丝帕刮到了树上。   “呀!我的丝帕!”   齐舒志一看丝帕的位置正好在自己这边,他连忙转身要跑,这一转身却发现梁东他们三个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忍不住一愣,就是这一愣的功夫,对面的人已经走过来了,此时他避无可避。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安~~~~~~~   ☆、故意捉弄   一群少女们绕过假山石,没想到后面还藏着个人。   “哎呀!”   少女们惊呼一声,齐舒志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仰头看天道:“今天天气好好哦。”   说着就要开溜,少女们可不上他的当,那个叫朱玉的立刻柳眉一竖,大声道:“你是谁?刚刚可是在偷听我们说话?”   齐舒志勉强维持住笑容,干笑道:“啊?怎么会,我都不知道原来山石后头还有人……”   他额头见汗,第一次在心里用脏话问候梁东等人,过分!逃跑的时候也不知道带上我。   余宁看着眼前的少年,见少年相貌出色穿着不俗,应该是今天来参加宴席的某个大人家的公子。她们刚刚说的话很有可能已经被他听到了,余宁虽然觉得羞恼,但也知道根本不能把这个人怎么样。   本想让人走了算了,但见姐妹们都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余宁转念一想计上心头。这个小贼居然不顾圣人规矩偷听她们说话,就不要怪她捉弄了。   余宁轻轻扯了扯朱玉的袖子,然后上前几步冲着齐舒志行了一礼,道:“是我们错怪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同我们这些小女子一般计较。”   李落英等人都惊讶的望着她,齐舒志更加不好意思了,摆手道:“无妨,我走了。”   “公子且慢。”余宁拦住齐舒志,道:“只是还有一事想请公子帮忙。”   齐舒志下意识就道:“何事?”   余宁转身指着高高树枝上的丝帕,面带忧愁道:“小女子的丝帕被风吹到树上去了,实在是没有办法,若是公子能帮一帮忙……”   她话没说完,其他少女都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纷纷附和道:“是啊公子,你就帮帮她吧,我们几个弱女子可没有办法……”   抬头看了一眼树枝上的丝帕,齐舒志认命叹息,罢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我辈男儿应该做的。他便点头道:“交给我吧。”   说着一撩衣下摆,走到树下抬眼测了一下大概距离,伸手便抱着树干往上爬。   这树挺大,倒也好爬。只是那丝帕是挂在细稍末枝之上,也不知能不能够到。他爬上了树,扶着树丫小心翼翼的往丝帕处移动,底下的少女们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再过去点!再过去点!”   “往左,往左!”   “哎呀,差一点了差一点了……”   齐舒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出了一头的汗,可即使将手伸到最远距离也碰不到丝巾。再要往前,树丫太过纤细,怕是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余宁原也只是想捉弄捉弄他,并不想他出什么事,便在下面喊:“公子你下来吧,丝帕我不要了!”   朱玉轻轻撞了撞余宁的肩膀,小声道:“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余宁面带忧色道:“总不能害他受伤。”   说罢她又喊了一声,“你下来吧!”   齐舒志这个人脾气软和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但有股子倔脾气。这脾气轻易不发作,一旦发作几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眼下跟这丝帕较上了劲,非要将其拿下。他抓着树枝伸手去够,却只能够到丝帕挂上的那根树枝。   忽然他灵机一动,只要把树枝折断不就行了?哎呀真是笨死了,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握住了那根树枝,一用力咔嚓一声树枝就断了被他拿在手上,那方丝帕也被他拿到了。   “他真的拿到了!”李落英有些惊喜的看着树上。   齐舒志拿着丝帕开始下来,下到一半想起昨天周蓁蓁从树上一跃而下的潇洒模样,便起了玩心,直接往下一跳。   下面的少女们惊呼一声,齐舒志稳稳的落在了余宁的面前,抬手奉上丝帕,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姑娘,你的丝帕。”   余宁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少年,那一跃而下的姿态和着宛如朝阳一般的笑容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冲击。齐舒志见她不接丝帕,便道:“不要了吗?”   “啊?要。”余宁一把抓过丝帕,心脏扑通扑通剧烈的跳着,齐舒志就笑道:“那我走了啊。”   说着转身就走,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余宁手里拿着丝帕,傻傻的看他离开,直到身旁的李落英大声道:“公子!”   齐舒志回头,“嗯?”   “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这要是让你知道了名字那还得了?齐舒志尴尬的道:“贱名不足挂齿。”   说完转身就走速度飞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也不知是谁家的公子。”朱玉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道:“人倒是不错的。”   “你也觉得不错?”李落英脸颊红红的,道:“你觉得哪里不错?”   “人品什么的,端看他帮着阿宁冒险取丝帕又不肯留名,便知他是个热心谦虚的人。”朱玉想了想又笑道:“而且相貌很不错呢,我见过的世家公子也不少,还没见过几个比他更好看的呢。”   说完便和李落英一起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李落英看着一旁发呆的余宁,“阿宁,你觉得如何?”   “啊?”余宁想了想道:“他刚刚在树上刮破了衣摆呢。”   齐舒志是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衣摆被刮破了一道口子,这可是专门为今天准备的新衣啊。他哭丧着脸,一抬头就看见那三个没义气的家伙正在前头笑嘻嘻的看他。   “好啊,你们几个,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这可不能怪我们。”梁东一脸揶揄的道:“怪只能怪某人听墙角听的太入神了。”   唐礼之冲着齐舒志挤眉弄眼,“怎么样?刚刚和几位美人离的那么近,觉得谁更好看呀?”   “滚!”齐舒志指着他们道:“我算是看清了你们的嘴脸了,都是没义气的……”   “少爷!”吉祥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老爷找你!”   齐远这个时候找他,一定是要带他见什么重要的人。他面色正经起来,对兄弟几个道:“你们自己玩吧,我走了。”   跟在吉祥后头穿过一条湖面上长长的浮桥,来到了曲江池的房舍正厅。走到门口见杨氏与齐玉锵正朝着这边走,他迎上去恭敬的道:“母亲。”   齐玉锵道:“二哥你快进去,你外祖父在里头。”   “晓得了。”齐舒志抬腿便要进去,一只手拦在了他面前,杨氏看着他道:“衣服怎么回事?”   齐舒志低头一看,道:“不小心刮破了。”   杨氏皱了皱眉,道:“不能这样进去,我准备了替换的衣服,你先去偏室换了再进去吧。”   齐舒志感激的道了谢,这样的日子里穿着身破衣服总归是不好。杨氏准备的衣服他穿的刚刚好,看来是专门给他准备的衣服。这位嫡母做事真是周到,齐舒志甚至已经想到旁边那箱子里还有给父亲的给大哥的给三弟准备的衣服。   换好了衣服他匆匆去了正厅,刚一脚塔进去便听见有人道:“来了来了终于是来了……”   齐舒志抬头一看,就见正前头与齐远坐在一起的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含笑看他。齐舒志心中一颤,快步走过去跪了下去道:“外孙给外公请安了。”   “哎,好!”外公忙答应着伸手去扶齐舒志的肩膀,“都这么大了,日子过得真快呀。”   外公身边站着位二十来岁的青年,此时弯腰将齐舒志从地上拉了起来,外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将齐舒志看了好几遍,道:“都说我外孙是个纨绔,如今看来哪有纨绔的样子?我就说嘛,我陆家的血脉怎么会出纨绔?”   一旁的齐远陪笑着不说话,心说您老人家在京城多住段时间就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午好~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橘子皮手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出卖朋友(捉虫)   然而不用多住段时间,齐舒志很快就原形毕露了。   陆家老太爷当年是做过丞相的,年轻的时候也是过五关斩六将最后在金榜题名御街夸官过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学问没有一点退步,若是年轻十岁再征战一次科考也是丝毫不惧。   他平时在家里就喜欢考自家晚辈的学问,到了京城习惯也一点不改,与亲外孙说了几句便要考他的学问。   齐舒志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老爷不考他最擅长的诗词史书,偏偏考他最不喜欢的经义策论,这齐舒志哪里会?硬着头皮对答,答了个驴唇不对马嘴。   这下陆老太爷算是知道了,一张老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总算知道外孙这纨绔的名头是怎么来的了。他长叹一声只觉得自己瞬间老了好几岁,道:“听说你也在鹿鸣书院读书,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齐舒志低下了羞愧的头颅,还不忘为自己辩解道:“我是勋贵子弟,不能参加科举,学经义策论有什么用呢?”   坐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齐远此时迅速将桌子上自己的茶杯端起来捧在手里,下一秒愤怒的陆老太爷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那张脆弱又可怜的桌子颤颤巍巍摇摇欲坠。桌子上剩下的那副茶具,直接被拍的四分五裂茶水乱飞。   齐舒志看的瞳孔一阵收缩,高手哇……   “混账!”老太爷歇斯底里的吼了一句,“简直是混账言论,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话?”   只要不是个傻子,这个时候就不会把锅往自己身上揽,齐舒志立刻一脸无辜道:“啊?不对吗?这是京兆尹家的公子唐礼之告诉我的。”   捧着茶盏的齐远此时眉毛抖了一下,平时看这小子和那姓唐的小子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关键时候卖的是一点不含糊,把人家家底儿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唐瑞的儿子?”陆老太爷气的胡子直抖,“当年他刚中进士我让他进翰林院历练,这姓唐的不识抬举非要外放去当地方官,没想到啊他儿子比他还不争气,自己不争气就算了,还敢祸害比人家孩子……”   齐舒志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茶水,低眉顺眼道:“外公您别生气,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哼,是不值得。”陆老太爷长出口气,转头问齐远:“今儿个那姓唐的来了吗?”   “来了。”齐远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般道:“刚刚从外面进来我还看见他了,老太爷想见他?我让人去叫他。”   “不必。”陆老太爷一摆手,齐舒志刚松口气,就听他道:“老夫亲自去见他。”   齐舒志:“……”   “那也行。”齐远迅速从座椅上站起来,对太爷身旁那个青年道:“子兴呐,快扶你爷爷起来。”   齐舒志望着眼前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惶恐过。   长辈要做什么,他这个小辈是没法阻止的,只能蔫头耷脑的跟着出去了。出去的时候他还在想,希望老天爷显灵,让唐礼之父子临时有事赶紧离开吧。然而老天爷似乎也传染了他爹唯恐天下不乱的恶趣味,刚一出院子就看见京兆尹唐瑞带着他儿子宛如一只花蝴蝶般在人群里翩翩起舞到处跟人说话。   齐舒志的心立刻就提了起来,正在此时宛如心灵感应一般,唐瑞一转头就看向了这边,隔着茫茫人海与陆老太爷遥遥对望,仿佛有种说不起道不明的情绪在两人之间酝酿。   唐瑞当场眼眶一红,拽着儿子就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恩师!恩师啊!总算又见到您了,我……”   陆老太爷冷眼看着他小跑过来,在他走近的那一刻突然开口道:“逆徒!”   唐瑞激动不已的眼泪戛然而止,“???”   “这是你儿子?”陆老太爷指着唐礼之。   “是啊,正是犬子。”唐瑞连忙道:“礼之啊,快来拜见师爷。”   唐礼之是个玲珑的人,闻言立刻噗通一声跪下,张大嘴巴就要叫人。陆老爷子侧让一下,举手挡着道:“可不敢受这个礼。”   唐瑞:“啊?这是怎么了嘛……”   “我问你。”陆老太爷看着唐礼之,“说勋贵之子不能参加科举,所以试问策论经义此类便学着没用,这话是不是你对舒志说的?”    跪在地上的唐礼之一脸空白的转头看向齐舒志,齐舒志不敢看他受伤的眼神,于是从善如流的闭上了双眼。唐礼之脸上抽搐了一下,轻轻一点头,“嗯。”   陆老太爷:“什么?我没听清。”   “是我说的。”唐礼之视死如归道:“就是我这么对世子说的。”   “恩师,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一旁的唐瑞道:“我都懂得了,您放宽了心,我这就把这个小畜生带回去揍,不揍个半死绝不放出来。”   说罢一手拽着唐礼之的胳膊往起一拎,“起来!”   唐礼之失去灵魂般被拎了起来,之后犹如行尸走肉般被他爹拽着回去了。   陆老爷子这才满意些许,转头对齐舒志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以后少跟这些不学无术之人来往。”   齐舒志条件反射的点头,就听一旁的亲爹道:“岳父啊,我明日便要去边关,我这一走家里就没人能管得住这孩子了。反正你来也来了,不如多住段时间,也好对他多多管束,顺便教他点学问。”   齐舒志不可思议的看着齐远,有这么坑自己儿子的吗?   陆老太爷闻言欣然应允,一挥大手道:“贤婿啊,老夫向你保证,等你回来一定还你个脱胎换骨的世子。”   齐舒志眼前一黑,差点一屁股蹲摔了下去。被齐远隐蔽而又迅速的伸手一托,齐舒志看着齐远,目光如泣如诉,里面满满的都是控诉。   齐远充分了解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你以为做了世子便算到头了吗?为父告诉你,这才刚刚开始。”   这次宴请,京城的官员来了不少。比起齐远,招待女客家眷的杨氏要更忙一些,只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世子爷被人退婚了。   这年头不管是男方还是女方,被人退了婚都是件丑事。但齐舒志这次的退婚事件倒没人说他的不是,全都一边倒的在嘲笑平阳侯。能嫁给英国公世子是多大的荣耀,居然被他上赶着给退了。   嘲笑平阳侯之余,他们也看到了机会。英国公世子如今已经十三,尚无婚约在身,那些家里有适龄女子的人心思便活跃了起来。   这次赴宴,不管是嫡女还是庶女统统都带上。万一被世子爷看上了呢,即便身份差点做不了正妻的,送给世子做个侧室也是好的。他们可不在乎世子是不是纨绔是不是小小年纪就狎妓,男人嘛总归是要有点爱好的,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也就是平阳侯傻,居然为了这点小事就要退婚,如今人家世子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倒将自己弄成了笑话。   因为女眷实在太多,杨氏都要见一见,若是一个一个的见,怕是人还未见完便要累垮,于是就决定先重点见一些与老爷关系不错的或是家中有人身居高位的。   余宁她们几个在齐舒志离开不久,便被丫鬟叫到母亲跟前去了。刚刚她们和李落英在一起时,嘴上都是百般的瞧不起这个纨绔世子。但是在家中时,父亲母亲都早已经暗示过了,今日见了世子一定要表现的好点。   余宁的父亲吏部尚书一向清高,不屑于让女儿攀龙附凤,但她的母亲却是私下里同她说了的。倒不是她母亲想要攀高枝儿,而是女儿年纪越来越大,若再不许个人家,过两年便要送去参加选秀。   以她女儿的品貌有很大的可能中选,她可不想把女儿送去那一辈子都见不得几次面的地方去。   英国公府虽说也是高门大户,但女儿嫁过去便是世子正妻,且老爷又是吏部尚书人人敬仰的天官。看在家世上,嫁过去也不会受欺负。 作者有话要说:  余宁:我根本看不上那纨绔世子,要嫁也要嫁为我取丝帕的那位公子。 余大人:那是哪位? 余宁指着某人:他! 余大人:???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雷霆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相亲大会   这话余宁听是听了,却没当回事。在她看来即便是不能嫁给像她爹这样的文采斐然的君子,也要嫁个品行端正之人。那英国公世子的纨绔名声早就出了名了,她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人都说好的不一定好,但人人都说不好的,一定就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她打定了主意,若是见了世子就低着头不说话,一定要说话就不说好话。   杨氏今日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她做为主母虽说平时不曾管束过齐舒志,但是这样的婚姻大事却是不得不管的。更何况她的儿子玉锵已经八岁,虽说还小,但趁这机会提前观察一下也是好的。   一轮看下来已经到了开席的时候了,杨氏看了这么多年轻的女孩子,眼睛都看花了。就发现吏部尚书家的,大理寺少卿家的,殿前都指挥使家的,还有寿宁伯家的不错。   只可惜除了吏部尚书家的,其他几个的家世都差了点。倒也有不少家世足够的,只是要么就没有适龄的嫡女,要么就是杨氏看不上的。   宴席设在曲江池露天的花园,明明已经是深秋,四周却开了不少春夏季节才开的鲜花。齐舒志知道,这是都是新从花农暖房里买的。他与子兴表哥扶着外公往花园走,这时候杨氏过来了,似乎是和爹有话要说,便让齐舒志扶着老人家先走。   以陆老太爷的身份,自然是要坐主桌的。齐舒志扶着外公,从男席和女席之间一路穿了过去。一路上不时有认识陆老太爷的人凑过来问好,是以走起来很慢。好不容易快到了,又被一个齐舒志不认识的人拦住。   齐舒志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实则心里有些不开心,就不能等外公坐下了再过来说话吗?   忽然感受到了一道视线,齐舒志扭头看去就看见了他的前未婚妻李家小姐落英,吓得他赶紧把头扭到另一边。   余宁正乖乖的坐在母亲身边,听着母亲和同桌的几位夫人说话。正无聊着呢,就看见爹正站在路边和几个人围着一位老者说话。老者身边站着两个年轻人,右边那个稍矮一点的年轻人忽然把头转了过来,余宁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不是之前帮她爬树拿丝帕的那个人嘛?   她手里还抓着丝帕,心脏开始加快频率跳动,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袖子。   礼部尚书夫人侧过头笑着问:“怎么了?”   余宁不好意思直接指人家少年,便指着那个方向道:“和爹爹说话的那位老者是谁呀?”   她心里想着,这位公子侍奉在那位老者身边,想必是那位老者家的晚辈,既然如此只需知道那位老者是谁就够了。   她娘仔细看了两眼,笑道:“这位你是不认得的,当年可是个大人物,你可知前任丞相是谁?”   “呀!”余宁有些吃惊,“这位便是那二十岁中状元,四十岁做丞相的陆先生吗?”   “正是。”尚书夫人笑眯眯的道:“说起来你父亲也算是他半个学生呢。”   余宁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看着那边,状似无意道:“那他身边的,就是两位陆公子咯?”   尚书夫人仔细看了几眼,陆老先生身边那两位她是真的不认识,想来应该是的,于是她便点头道:“应该是。”   齐舒志为了不去看李落英而转过头去,没想到一转过来就看见了那位让自己捡丝帕的余小姐,顿时又尴尬了。迫于无奈只能目视前方,看着几个一把胡子的人在一起寒暄。   余宁见他把头转了过去,以为他是没看见自己,心里有些失落又有些羞涩。余宁啊余宁你真不知羞,才见过一面就老想着人家。她低头喝茶,耳边听见舅母正在同她娘说,说她长成大姑娘了该为她留意了。   于是她的脸更红了……   开席之后,齐舒志听着一群人在耳边昧着良心夸他年少有为少年英杰,他听在耳里没有一句当了真。忽然就想,自己这样也算是宠辱不惊了吧。   这一顿饭吃的可累可累了,结束之后齐舒志就想送外公回去,趁机先溜了。却被齐远留住,说他如今是世子,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不管事,要带他认识几位大人。   不一会儿便有几位大人带着家眷过来告辞,第一个就是熟人,齐远介绍道:“这位是殿前都指挥使章冲章大人。”   齐舒志一本正经道:“章大人,章夫人。”   章大人是个武人,不像那些文官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很朴实的夸赞了齐舒志两句,便转头对她女儿道:“还不快见过世子?”   章大小姐章舜英与齐舒志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的装作第一次见面。章舜英微微福身,难得在齐舒志面前表现的这么淑女,“见过世子。”   齐舒志点头道:“章小姐客气了。”   下一个寿宁伯及其家眷,寿宁伯家的大小姐早就许了人家,此次跟着来的是嫡次女,才十岁长得十分可爱。齐舒志都不敢多看她一眼,生怕被人误会,害了这位可爱的小姑娘。   后面的就是大理寺少卿,因为官职不高的原因,受齐舒志礼的时候很是惶恐。   “这是小女朱玉,快见过世子。”   羞红了脸的朱小姐一抬头,就看见了齐舒志那张熟悉的脸。   “呀!”朱玉瞪大了眼睛看着齐舒志,那表情仿佛见了鬼一样。   齐舒志早有准备,维持住了表情。女儿这个表现,朱大人觉得很没面子,低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朱玉惊慌的低下了头,“见过世子。”   他们走了之后,杨氏皱眉道:“之前在后厅见的时候,这位朱小姐很是落落大方,怎么现在就……”   齐远道:“朱家到底底子太薄,养的女儿胆小些也正常。”   齐舒志默默的听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字也不说。杨氏道:“还有吏部余大人家的,余小姐是她们中间最出挑的,模样好人也很稳重端庄,就是……”   齐远:“就是什么?”   杨氏道:“就是怕舒志更喜欢活泼一些的。”   “照我看还是端庄稳重些的好。”齐远瞪了齐舒志一眼,“他这个不成器的性子,就需要这样的媳妇才能制住他。”   齐舒志还能说什么?他低着头心想等着吧,那位余小姐过来了,表现的肯定和朱小姐差不多。   吏部尚书余大人带着家眷过来了,齐舒志拱手道:“余大人。”   眼睛却微微瞥向了低着头的余宁,果然是她。他此刻忽然就有些得意,老天爷果然是帮着他的,若不是之前偶遇了这几个姑娘,她们也不会在这时候失态。只要父母对她们一个都不满意,那至少在父亲从边关回来之前,自己都不用为亲事发愁了。   余夫人面带微笑悄悄的打量着齐舒志,见这位世子爷相貌很是出色,心里便稍稍松了口气,没有哪个娘希望自己女儿嫁给个丑八怪不是?又见他举止得体,也不像外头传言那样荒唐,心里便更加满意了。   在她看来女儿的夫君未必就要学富五车才高八斗,过日子嘛那么多学问又不能当饭吃,更何况人家世子爷又不用考状元,也不需要那么有才华。   便对女儿道:“女儿,还不见过世子?”   余宁头也不抬,行了一礼道:“见过世子。”   “你这孩子,这么怕羞做什么?”夫人道:“抬起头来嘛。”   余宁不情不愿,一抬头见一张熟悉的脸正含笑看她,惊的瞬间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十五字 10瓶;棋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女儿心思   看着一脸惊讶的余宁,齐舒志心说对,就是这样,快惊讶出声吧。   但是余宁只是深深的盯了他一会儿,便低下头去,那模样仿佛是在害羞一样。齐舒志失望了,齐远和杨氏满意了,这才对嘛,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嘛。   齐远瞥了齐舒志一眼,见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想什么未解之谜。便右手捏拳放在唇前,“咳咳。”   他还待再说什么,那边余大人不乐意了,客气而冷淡的道:“下官家中还有事情,先走一步了。”   他这么说齐远也不好说你可以走但是让你女儿留下,便只能看着这一家三口远去。齐远在齐舒志头上拍了一下,恨铁不成钢道:“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嘛,怎么现在成了锯嘴葫芦了?”   齐舒志捂着脑袋,委屈道:“爹,我才十三岁,你就这么想把我送出去?”   “十三岁还小啊?”齐远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想我十三岁的时候早就……”   话说一半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杀气,齐远的强烈的危机感迫使他住了嘴,瞥眼看向一旁的杨氏。只见杨氏嘴角含笑气质端庄,若不是他久经沙场,还真感觉不到这杀气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咳咳,那个回家吧。”齐远率先走在前面,“明天就要出征了。”所以夫人你今晚对我好点……   另一边余大人一家三口出了曲江池,一向温润如玉的余大人此时一张俊脸黑如锅底,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走起路来飞快。   后面的夫人和余宁紧赶慢赶的都快累死了,夫人就抱怨道:“你走那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啊?”   余大人霍然转身,怒道:“你怎么这么说话?”   夫人双手叉腰,胸口一挺,“我这么说话怎么了?”   “你……”余大人一摔袖子,“不可理喻!”   “究竟是谁不可理喻?”夫人不干了,大庭广众之下伸手拉住了丈夫的袖子,“你无缘无故甩脸色给谁看呢?”   余大人从小就是谦谦君子,一言一行莫不是最合规矩,可每次与这婆娘在一起,总是让他难以保持风度。此时他终于忍不了了,指着余宁对夫人道:“那你给我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你那么让宁儿讨好英国公世子做什么?以我们宁儿的品貌你还怕她嫁不出去不成?偏偏想攀高枝儿……”   “谁攀高枝儿了?”夫人气的一张脸通红,“我有逼着宁儿嫁给他吗?我这不是就想让宁儿多个选择嘛……”   “说得倒好听,可你问过宁儿的意愿了吗?”余大人指着余宁,“你问问她,问问她看不看得上那个纨绔子!”   余夫人也气上了头,扭头盯着余宁,“宁儿,你觉得英国公世子怎么样?”   “对,你说。”余大人也看着余宁,“实话实说,有爹在没人能逼你。”   然后他们就看见余宁复杂的表情……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对了。余大人期待的道:“宁儿,你是不是看不上那纨绔子?”   余宁看着爹,贝齿纠结的咬住了下唇,不说话。   余夫人感觉有了希望,“好宁儿,告诉娘,是不是觉得世子人不错?”‘   余宁看着娘,一张秀美的脸蛋红得跟天边的晚霞似的,还是不说话。   当天夜里齐舒志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一会儿梦到齐远总是逼自己成亲,婚房里喜床上坐了一床的新娘。一会儿又梦到外公非逼着他悬梁刺股,最后头发都秃噜完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喊醒,一睁眼就看见子兴表哥的脸出现在眼前。   这一觉睡的不仅没有得到休息,反而更累了。齐舒志躺在床上茫然的道:“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风度翩翩的子兴表哥微笑道:“爷爷让我喊你起床。”   “哦……”齐舒志这才清醒一点,转头看向窗外,疑惑道:“咦?窗户上什么时候贴的黑色的窗纸?”   子兴表哥善解人意道:“表弟,是外面天还没亮,所以看着是黑的。”   “啊?”齐舒志大惊失色,想到之后一直到过年都要过这样的日子,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跟着爹奔赴战场的冲动。   平时没睡好早饭还能喝半碗粥,今天早上齐舒志是一粒米也吃不进去了。坐在他对面的子兴表哥喝了一口甜糯的粥,然后捏了一只灌汤包子放进面前的醋碟子里。低下头用尖牙咬破了薄薄的包子皮,将里头香浓的汤汁吸干,之后包子皮蘸醋吃。   一个大包子下了肚,子兴抬起头眯上了眼睛露出一副满足的表情。   “表哥啊。”齐舒志一脸萎靡的道:“你不困吗?”   子兴笑道:“不困啊,都睡了三个时辰了怎么会困?”   齐舒志:“……”   齐舒志等表哥用完了早膳便出去了,路上遇见了齐玉锵,于是两兄弟便一起往前厅去。   齐远和齐云旗准备要出发了,府上其他人只要送出门就可以了,但齐舒志作为世子理应送到城外。他还不太会骑马,这种时候坐在马车里也不太好,齐云旗看着他便道:“就让马车跟着吧,世子你与我共乘一骑,到了城外放你下来。”   齐舒志看了一眼齐远,见齐远面无表情便知是同意了,于是他就坐在了齐云旗后头。   他们父子三人走在最前头,身后的亲卫营杀气腾腾。虽说齐舒志与齐远总是相看两相厌的样子,突然就要分开,他心里还是很不舍的。   心情低落便不想说话,前面的齐云旗唠唠叨叨,嘱咐齐舒志要跟着陆老爷子好好学点东西,不要再调皮了,要体谅母亲辛苦帮着处理家事。还拜托他有时间去看看柳姨娘和他妻子江氏,不需要有事也可以给他写信,他就想知道家里的情况。   齐舒志一一应下,答应他每五天就写一封信。之后他看向左边穿着盔甲的齐远,小声道:“爹,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哼!”齐远冷哼了一声,道:“说了多少遍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就大声说,别像个女人一样扭扭捏捏。”   齐舒志立刻浑身紧绷双腿夹紧马腹,超大声吼道:“爹!我要给你写信!”   齐云旗一捂耳朵,“嘶……”   齐远没绷住笑了,“知道了。”   下一秒齐舒志身下的马飞快的蹿了出去,两人在马上一阵手忙脚乱,齐舒志一把抱着大哥,“大哥大哥,这是怎么了!”   齐云旗一边艰难控马,一边吼:“别夹着马腹!别夹着马腹……”   送完了爹和大哥,齐舒志心情惆怅的回了府,一会去就在门口碰见了子兴表哥,子兴笑眯眯问道:“爷爷让我问你,是想去书院,还是干脆不去书院了整天都在他这儿读书。”   这还用问吗?齐舒志立刻就精神了,义正言辞道:“怎么好整天烦扰外公?我还是去书院吧,等下了学再去给外公请安。”   子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他这个选择,让他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去书院。   齐舒志已经三天没去书院了,这次进了书院第一眼就看见了之前割腕自杀的刘蟠出现了,手腕上还绑着纱布。学堂里的同窗们全都默默的看着他,那是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眼神。   齐舒志忽然就有点后悔,要是选择在家里跟着外公读书就好了,他忘了他现在已经不同以往了。   在梁东身后坐下,齐舒志随口问道:“今天唐礼之怎么来的这么晚?”   “他还能不能来都不一定呢。”梁东手里捧着论语注解,道:“自你昨日当着他爹的面揭发了他的罪行,回去之后就被他爹一顿好打,我站在墙外头都能听见院子里的惨叫。”   说完之后他摇了摇头,感慨道:“太惨了,太惨……” 作者有话要说:  午好~~~~~~   ☆、看未婚妻   唐礼之果然就没来了,这一整天齐舒志都坐立不安的,心中充满了愧疚感,连打瞌睡的时候梦到的都是唐礼之屁股血淋淋趴在床上的样子。   见他这个样子,方峥就建议大家下学后去唐府看望唐礼之。齐舒志是很想去的,但一想到外公还在家等自己。唐礼之又是被外公给害成这样的,他去请假探病恐怕也不会被允许。   梁东笑了一下,道:“你现在是世子爷,你爹也离开京城了,但我怎么觉得你还不如以前潇洒?”   可不是嘛,齐舒志郁闷的道:“要不你们先去唐府吧,我回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出来。”   一个世子说这种话,有一种别样的可怜兮兮。梁东和方峥也就不嘲笑他了,下学之后便分开走了。   马车里,齐舒志一路上都在想对策,究竟用什么借口才能让外公放自己走呢?外公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似乎不像爹那么好糊弄。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世子,到了。”   在吉祥的搀扶下,齐舒志神思不属的下了车,刚上一阶台阶,就见一个人从里面出来。齐舒志吓了一跳,“表哥?”   “是表弟啊。”周辰理笑吟吟道:“下学了?”   “是啊。”看见他在这里齐舒志有点懵,“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望外公。”周辰理走下来道:“父皇让我领了刑部的差事,我已经准备在宫外开府了,最近都住在宫外。”   “这样啊。”齐舒志点点头,见到表哥他也很高兴,就抓着周辰理的袖子道:“那你怎么就走了?在我家吃了晚饭再走吧。”   “不了。”周辰理道:“外公的旧友来访,也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我继续留着不合适。”   齐舒志听的眼前一亮,“就是说外公现在没空咯?”   “是啊。”周辰理有点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齐舒志立刻转身对吉祥道:“你去对子兴表哥说一声,就说我回来后见外公正忙,就出门看望生病的同学去了,让他们不用等我晚饭。”   说完拉着周辰理兴冲冲转身道:“表哥你难得出来,我请你吃饭去。”   周辰理被他拉着,还奇怪呢,“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们来到了唐府门前,齐舒志让门房去通报,周辰理抬头看着匾额,问道:“这是京兆尹唐大人家?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唐大人的公子是我好友,他……受伤了今天没去书院,我来看看他。”齐舒志理所当然道:“晚饭就在他家吃吧。”   周辰理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种探病蹭饭的行为他还是第一次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转移话题道:“哦……京城治安不错,唐公子怎么会受伤?”   这个问题齐舒志不想回答,于是转移话题道:“表哥,皇上准许你出宫开府,可是为你指婚了?”   “是的……”   话没说完,就三个少年勾肩搭背从里头走出来。走中间那个是唐礼之,只见他面色红润有光泽,走起路来生龙活虎的,便忍不住道:“唐礼之,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我是装病。”唐礼之得意的挑挑眉道:“这叫谋略,我不生病我爹肯定要磋磨我好几天,我一装病他就不敢了,不然我娘能跟他拼命。”   齐舒志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他觉得下次又惹爹生气的时候,也可以试试这么干。梁东看见了周辰理,问道:“这位是?”   “哦,这是……”   齐舒志还没说完,周辰理便笑道:“我是舒志的表哥。”   “哦!”唐礼之道:“你是陆公子吧?”   周辰理含笑点头并不说话,齐舒志知道他不想表明身份,便给他介绍,“这位你知道了,是唐礼之唐公子。这二位都是我的同窗好友,这是梁东,是我们书院的大才子。这位是方峥,我的好兄弟。”   周辰理彬彬有礼的和他们见礼,齐舒志表示来唐府是想蹭饭的,唐礼之大笑道:“要蹭饭来府里做什么?走,趁着今天表哥也在,我请你们去披绣阁。”   周辰理不常出宫,哪里知道什么披绣阁,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酒楼。齐舒志面色有点怪异,正想提醒提醒表哥,忽听周辰理道:“山阴侯秦家也在这条街上吧?”   “是啊。”唐礼之道:“京城的达官贵人都住在这条朱雀大街上呢。”   周辰理点了点头,语气有点飘忽道:“表弟,你可见过秦家的嫡女?”   齐舒志瞬间反应过来,“许给你的那位便是秦家姑娘?”   这话他是下意识脱口而出,梁东与方峥听了并没有什么反应,唐礼之却目光闪烁,笑道:“我倒是见过一面,没说过话。”   “是吗?她……她人怎么样?”周辰理看起来有点紧张。   “秦大小姐当然是个美人。”唐礼之笑着夸赞道:“虽没说过话,但看着是个温柔娴雅的。”   周辰理表情缓和了一些,轻轻点了点头,一向调皮捣蛋惯了的方峥道:“表哥想见秦小姐?那也不难的,前面就是秦府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辰理有点不好意思道:“不行不行,我两手空空又没送拜帖,怎么好登门?”   梁东就笑道:“陆公子你可是误会他的意思了,他不是让你登门拜访,而是专门带你去看佳人的。”   养在宫中的七皇子哪里知道外头小孩是怎么玩的,直到几个人带着他爬上了秦家的墙头,他还是一脸懵逼状。方峥趴在墙上,得意的笑道:“放心吧,这一片是秦府后院女眷住的地方。这一块的风水最好,能住在这儿的肯定不会是庶女。”   齐舒志趴在旁边道:“那你怎么能肯定这里住的不是老夫人?”   方峥:“呃……”   第一次干这种事的周辰理紧张的四处乱看,小声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表哥你就放心吧。”唐礼之拍拍他的肩膀道:“出了事就全推在齐兄身上,他们不敢把齐兄怎么样的。”   齐舒志笑着点头,“是啊是啊,都推我身上。”   周辰理心说这是秦家敢把我怎么样的事吗?这要是被发现了传出去他还怎么见人?就在他打退堂鼓的时候,唐礼之突然道:“来了来了,那就是秦大小姐。”   于是周辰理什么也不想了,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仔细的往前看。   只见在一群人的簇拥中,一位身穿粉色衣裙的少女正缓缓走来。果然如唐礼之所言是个看起来颇为温柔娴雅的美人。这就是我未来的妻子吗?周辰理的心脏砰砰直跳,本来他对这桩婚事还不太满意,现在看来还是母妃说的对,娶妻还是要娶个合心意的好,家世什么的不是最重要。   最前头的秦蓉走着走着忽然转身给了身后一个女孩一巴掌,这一巴掌突如其来不仅将那女孩打懵了,就连墙上的几个少年也懵了。   那个被打的少女立刻跪下,只见秦蓉指着那个女孩儿,愤怒的道:“你这贱人刚刚在祖母面前说的什么意思?你想跟我一起进王府?你是什么身份,七皇子也是你可以肖想的?”   众人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个情况,皆小心翼翼的去看周辰理。只见周辰理面沉似水,刚刚的好脸色一扫而空。 作者有话要说:  午好~~~~~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xyの星悯ic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路人x 15瓶;雷霆 10瓶;湖边仙子青 7瓶;小七 4瓶;精分小妖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霜霜姑娘   走在去往秦淮河的街上,五个少年特别安静,就连平常话很多的唐礼之都没了声音。   瞧瞧周辰理的表情,便可知他对这位未婚妻子的表现是很不满意的。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实在不喜欢还可以退婚,就好像平阳侯家一样。但周辰理不是普通人家,他的婚事皇帝亲赐的,不管多不喜欢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齐舒志心里难受极了,可以预见表哥婚后的生活不会愉快。不仅是表哥,那位未来的嫂子也不会过得舒服。他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若是他不带表哥去爬墙,也不会让他看见这种事。可是一个人本性如此,就算现在没发现以后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发现的……   唐礼之和方峥也知道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一个个埋头苦走,只期盼能快点走到秦淮河。   终于他们来到了秦淮河边,此时已经是傍晚。停靠在河边的花船都已经点上了灯,客人们三两个的登船,显然最热闹的时候还没到。唐礼之是这儿的常客了,花船上正在外头点灯的龟公瞧见了他,立刻凑了过来热情如火将几人请进了花船。   短短一段路,周辰理已经碰见了好几位穿着清凉举止风情的女子,他也不傻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第一次来这种传说中地方的激动之情,很快便将之前烦闷的情绪冲的差不多。他们几个身份不同一般,自然是不能坐在大厅,唐礼之便要了个清净的雅间,那龟公陪着笑道:“今夜台子上有新编的歌舞,是否要选个能看清台子的雅间?”   虽说是来吃饭的,但哪儿能真把这儿当酒楼?唐礼之便让他带路。   五个人在雅间坐下,酒水菜肴还未上桌,龟公便问要不要姑娘陪坐。   “要!”方峥兴奋表态,一转头发现齐舒志梁东还有那位陆公子都正襟危坐的,全是一副当世柳下惠的模样,于是话音一转看向唐礼之,“……还是不要呢?”   唐礼之心说你看我做什么?他干咳一声看向齐舒志,“齐兄你看呢?”   若是平时齐舒志肯定拒绝的毫不犹豫,但今天情况不同,他又看向身边的周辰理,问道:“表哥,你……需要吗?”   这种问题,无论回答需要还是不需要似乎都不合适,周辰理一张俊脸瞬间就红了。脸红了表情却是一点不慌,看起来十分淡定的道:“表弟你看着办吧。”   “哦。”既然让我看着办,那就好办了,齐舒志立刻道:“那就不要了,好酒好菜多上点。”   龟公听的脸皮一抽,头一次见来这种地方光只顾着点菜的。但这些少年显然是他得罪不起的,于是弯着腰就出去了。唐礼之揶揄的看着齐舒志道:“齐兄,你真不要?你不想见霜霜姑娘了?”   周辰理放下杯盏,看向齐舒志,“霜霜姑娘?”   “表哥你不知道吗?”方峥以为他刚从苏州过来,对齐舒志的事不了解,“你难道没听说过他被退婚了?”   退婚这事周辰理是知道的,“但这和霜霜姑娘有什么关系?”   朋友之间在一起,要么就是一起说别人的笑话,要么就是彼此笑话。方峥和唐礼之立刻七嘴八舌将齐舒志是如何认识霜霜姑娘,又是如何与刘蟠把事闹大,又是如何被退了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周辰理听罢便很好奇,“我倒是想见见这位霜霜姑娘了,居然能将表弟迷成这样?”   齐舒志冤枉极了,“别听他们瞎说,我对霜霜姑娘根本……”   正说着呢,雅间外头大厅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周辰理一愣,“为何要熄灯?”   唐礼之道:“是歌舞要开始了。”   周辰理自小在宫中歌舞看了无数,还从未见过这种情况的。只见厅内的灯火被熄灭了一大半,里头坐着的人都淹没在了黑暗中。只有那座雕刻着芙蓉纹样的高台上还亮着灯,高台被一一片白色的轻纱笼罩,微风吹拂烛光在轻纱飘动之下明灭闪烁,一声缥缈的琴音不知从哪里传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的盯着那台上。   琴音先是缥缈继而如山泉潺潺自断崖山涧只间叮当流出,仿佛用音律作出了一幅绝妙的画卷。周辰理听着这琴音,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忍不住想要闭眼,却在这时候听见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他睁眼望去,只见那高台之上的轻纱后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影子。随着琴声越来越急,轻纱缓缓荡开,将那道纤细的影子完全暴露出来。   鲜红的衣裙,乌黑的秀发,雪白的肌肤,琴弦上飞舞的十指。周辰理懵的对上面纱之上那双清冷的双眸,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他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再也听不见旁的也看不见旁的……   轻纱后面的人已出现,齐舒志便皱起了眉头,虽遮着面纱,但他知道那是霜霜。霜霜还是挂牌子了吗?齐舒志有些生气,他是在生霜霜的气,明明有机会摆脱这命运,为什么要拒绝   他正陷入思绪当中,台上的霜霜忽然抬眼直直的看了过来,齐舒志一愣,她知道我在这儿?   一天之内周辰理的心第二次剧烈的跳动起来,她是在看我吗?这里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而她却刚好看见了雅间窗口之后的我……   一曲罢了,万籁俱静。   厅中的烛火重新被点亮,台下的恩客们终于从那美妙的音律之中,从那绝美的画面之中反应过来,喝彩声宛如雷动。   “真是美啊……”唐礼之道:“这是披绣阁的新花魁吗?叫什么名字?”   齐舒志没有说话,那边台上的老鸨已经公布了答案,是霜霜姑娘。   “她就是霜霜吗?”梁东笑着对齐舒志道:“难怪那天你和刘蟠会为了她争风吃醋。”   “不不不。”唐礼之摇头道:“那天的霜霜姑娘绝没有今天的一半美……”   方峥见齐舒志心事重重的样子,便提议道:“反正今天来也是要见霜霜姑娘的,不如这就叫人过来,否则晚了就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对啊。”唐礼之站起来招呼打开门,冲着门口的侍女道:“去,把你们老板叫来。”   周辰理的心跳的砰砰的,却见齐舒志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怎么了表弟?看见霜霜姑娘你不开心吗?”   齐舒志摇了摇头,这时候门被推开,身材臃肿打扮艳俗的老板捧着壶酒进来,唐礼之往后头瞧了瞧,不悦道:“怎么就你?霜霜呢?”   “哟,唐公子,霜霜她刚刚在台上表演累了,这会子正休息呢。”老板赔笑道:“不如让别的姑娘……”   “呵。”唐礼之翻了个白眼,“你当本公子不晓得你打的什么主意?”   他指着齐舒志道:“你可知他是谁?”   老板往齐舒志脸上一瞧,见他十三四岁的模样,面如冠玉不自藻饰天质自然,小小年纪便风姿不俗。端坐在那里,自有一派别样风采,且瞧着有些面熟。阁主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面上立刻带上了谄媚的笑容,“哟,原是世子爷驾临,是小人有眼无珠……”   “行了行了。”唐礼之不耐烦道:“世子爷要见霜霜姑娘,你还不快去请?” 作者有话要说:  七皇子:茫茫人海中你一眼就看见了我,这就是缘分呐! 正看着世子爷的霜霜:这人谁啊?总色眯眯看着我,世子爷救我嘤嘤嘤……   ☆、不讲义气   霜霜既然已经登台亮相,自然不会被藏入高阁,老板之所以百般推脱不过是想要个好价钱罢了。能在这秦淮河上拥有这么大一艘花船的,背后自然不会没个靠山。但靠山也分三六九等,只是无论是谁,都不会愿意得罪这将来的英国公。   老板也不废话了,立刻道:“是是是,这就去将霜霜请来,瞧我这脑子糊里糊涂的……”   人退下了,唐礼之笑道:“还是你的名头好使。”   齐舒志手里端着杯酒,忽然叹气道:“这就叫害人害己呀。”   这话说的没头买脑,唐礼之就很纳闷,“什么意思?”   齐舒志深深的看他一眼,道:“你这样拿我名头招摇,保不齐我外公很快就知晓我来了这儿。要是让他知道是你带我来的这儿,你猜他会做什么?”   唐礼之脸色一变,黑了又白白了又绿,最后一拍桌子站起来,便往外走边道:“不行,我得去叮嘱一声,千万不能将我们今晚来这儿的消息泄露出去……”   看见他这个样子,方峥和梁东都笑出了声。一转头发现齐舒志和那位陆公子都是一脸深沉的样子,心说这哥俩什么毛病?来这儿的都是寻欢作乐的,这两人板着脸也不知道干嘛。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方峥还以为是唐礼之回来了,便大声道:“敲什么门?进来吧!”   门被缓缓推开,一片红色的裙角探了进来,周辰理的目光立刻移了过去。只见素手推开新门,霜霜怀里抱着把琵琶,微微低着头走了进来。   此刻她没有带面纱,巴掌小脸被琵琶遮住了一半,尖尖的下巴惹人怜惜。她小步行至屏风前的凳子旁坐下,怀里抱着琵琶,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声音细细的道:“几位爷,想听什么曲子?”   周辰理刚要说话,一旁的齐舒志道:“霜霜姑娘,又见面了,近来可好?”   霜霜抬起头来,瞧了齐舒志一眼,轻声道:“多谢世子爷挂念。”   齐舒志叹了口气,摇头道:“我当初说要替你赎身是真的想要帮你脱离了这里,并非有什么非分之想。我这人虽然名声不好,但……”   说到这儿齐舒志再次道:“索性现在还为时未晚,你若同意我还可以为你赎身。赎身之后你想去哪里都随你,若是想回家,我也可以帮……”   “世子爷。”霜霜低下头道:“你的好意奴知道的,但霜霜还未懂事便养在这里,早就没有家了,所以还请世子爷莫要再提赎身之事了。”   齐舒志一愣,霜霜嫣然一笑,道:“霜霜给世子弹首曲子吧。”   说罢指尖便在琴弦上飞舞起来,一曲相见欢齐舒志却没有心思听。   月明星稀,出了披绣阁下了花船,齐舒志邀请周辰理去国公府上休息。周辰理答应了,他们俩与其他三人分开,一起走在夜间凉风习习的街道上。   周辰理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星空道:“难怪平阳侯上门退亲你那么痛快便答应了,原来是心里有人了。”   齐舒志摆手道:“表哥你别取笑我了,我对霜霜姑娘没那个意思。”   “哦?”周辰理目光一闪,“既然没那个意思?又为何一心为她赎身?”   “我是看她可怜。”齐舒志真心诚意的道:“我当初见到她时,她还未曾挂牌,在披绣阁只是个受人欺负的小姑娘。天下女子受苦者众多,我虽救不了全部,但至少救她不是问题,只可惜……”   “你倒是怜香惜玉。”周辰理的表情有些怪。   齐舒志眼瞅着快到家了,便凑在周辰理耳边道:“表哥,我们串供吧。”   周辰理一头雾水,“什么?”   “待会儿回家,外公肯定要问我去了哪里。要是被他知道我去了披绣阁,那我就完了!”   周辰理:“……”   两人一回家,果然都被叫去了书房。陆老爷子大晚上的不睡觉,手里还捧着一盏浓茶。齐舒志老老实实的站着,鼻尖萦绕着茶香,心说这老头是不打算睡觉了吗?   陆老爷子精神抖擞的问:“去哪儿了?”   齐舒志笑的一脸纯洁,“有位同窗病了,我去探望。”   “是吗?哪位同窗啊?”陆老爷子一双眼睛盯着齐舒志,“这么晚才回来,是留你吃饭了?”   “没呢,这不正好碰见表哥嘛,就请表哥去酒楼里吃了顿。”齐舒志表情无懈可击,“您也知道表哥他没怎么在宫外待过,我就带他到处转了转。”   “哼!”陆老爷子一拍桌子,大声道:“你还想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去找唐家那小子了?子兴亲眼看见你们进了唐家的门,早就跟你说了那姓唐的小子不学好,让你别跟他往来,你怎么就不听呢……”   齐舒志看着外公激动的样子,心里头是一点不慌。别看外公这个样子,其实那是在诈我呢,要是子兴表哥真跟在后头看见了,就会知道他根本没有进唐家的大门。他脑子一转便想明白了,正要说话。   身边的周辰理皱着眉头道:“外公,那唐公子虽然不学无术,但人也不算坏。表弟如今也大了,与人交往实在不需如此严格。”   齐舒志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心说不是吧,表哥你这就把我卖了吗?然后他紧紧的将嘴巴闭上了,以外公的暴脾气,这种时候知错认怂说不定事情就过去了,若是与他顶撞,这事就没完了。   于是齐舒志眼观鼻鼻观心,宛如老僧入定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果不其然外公的注意力都被周辰理吸引过去了,“你身为皇子居然能说出这种话?莫不是出了宫失了管束,便想学那些纨绔放纵了自己?”   周辰理笔直的站着,一脸不服气的道:“我没有。”   “没有?那你说实话,刚从哪里回来?”   齐舒志惊恐的看向周辰理,不停的向他使眼色,周辰理视而不见,非常老实的道:“披绣阁。”   齐舒志:“……”   齐舒志深深的将头垂下,打定了主意今晚一个字也不会说了。只希望外公他老人家在周辰理身上将火宣泄尽了,好留自己一条小命。   看着外公那怒不可遏即将爆炸的样子,周辰理心里也是暗暗后悔,怎么就实话实说了呢?自己毕竟是皇子,外公应该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吧?   “砰!”   齐舒志灵活的往旁边一让,外公手里的茶盏便如一道流星般从身边擦过,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的热气消散开来。看着外公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朝着周辰理走去,齐舒志暗暗祈祷,请不要怜惜表哥尽情的发泄怒火吧。   周辰理也有点惊恐,听母妃说外公当年连父皇都骂过,现在打个皇子怕是不在话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屋外响起了敲门声,管家齐忠道:“七殿下在里头吗?”   周辰理立刻道:“在,我在呢!”   齐忠道:“您快出来吧,刑部的人来了,说是有要事找你。”   “好,我这就去。”周辰理如蒙大赦,冲着陆老爷子道:“外公,刑部有急事找我,我这就要走了,改日再来聆听您的教诲。”   说完转身就走毫无留恋,齐舒志伸出手来什么也没抓住,“表哥……”   表哥一去不复返,表弟的心空悠悠……   齐舒志僵硬的转过身来,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外公……我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  看见有人说我短小,过分!你们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粗大起来q(s^t)r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纠结结 29瓶;今天又是学习的一天、小白k酱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刘蟠之死   深夜的英国公府内,除了一些伺候主子的,其他的下人也都歇下了。   齐舒志蔫头耷脑的走在平整的石板路上,遇见了读书读到深夜,出来透气的齐玉锵。齐玉锵见齐舒志穿过拱门走来,笑着上前道:“二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陆爷爷好像很不高兴呢。”   见到他,齐舒志停下了脚步,尴尬的道:“三弟你还没睡呀?”   齐玉锵道:“就要去睡了,读书读累了,出来透透气。”   “哦。”齐舒志点了点头,苦笑道:“真羡慕你呀,我今晚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睡。”   “怎么?”齐玉锵有些奇怪,“你难道又闯祸了?”   齐舒志脸皮一抽,转移话题道:“外公罚我抄书,对了三弟,你有咱们国公府的家规吗?”   “有啊。”齐玉锵忽然脸色一变,道:“陆爷爷不会罚你抄家规吧?”   “可不是嘛,要抄十遍呢。”齐舒志叹了口气,“我突然有点想爹了,至少爹罚我跪祠堂,我还能偷点懒。”   齐玉锵看着自己的二哥,脸上表情复杂难以言喻,半晌说不出话来,扭头就往自己院子走,道:“我去给你拿家规去。”   齐舒志就等在原地,不一会儿齐玉锵出来了。他朝着齐舒志走来,月光下齐舒志看见了弟弟的眼睛,那里面似乎充满了……同情?   齐玉锵将一本册子递给齐舒志,道:“这就是我们齐家的家规了。”   “哦,多谢三弟了。”齐舒志感激一笑,接过册子忽然觉得手感不对,凑到眼前一翻,立刻惊恐出声,“怎么这么厚?!”   第二天早上齐舒志在子兴表哥喊魂般的声音中醒来的,他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握着笔,脸上是在书上压出来的印子。仿佛失去灵魂般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陆子兴,陆子兴拍拍齐舒志的肩膀道:“表弟,天亮了该起来了。”   齐舒志依言直起身体,只听一阵咯咯咯声,那是他骨头发出来的惨叫。   齐舒志的灵魂终于被这声音唤醒,满脸疲惫惊恐加无助的看着陆子兴,“表哥,我好累,今天就不去书院了。”   陆子兴怜悯的替他擦了擦脸上的墨迹,道:“爷爷说了,你每天都要按时起床,如果不愿意去书院,就要去他那里读书。”   齐舒志:“……”   爹才刚走了两天,齐舒志就变成了个受尽委屈的小可怜。他在吉祥的伺候下洗漱完毕,之后坐在桌子旁强迫自己喝下一碗粥。睡已经睡不好了,要是再不吃东西,他怕自己会昏死在去书院的路上。   顶着一对超级明显的黑眼圈,齐舒志手软腿软一脸萎靡的出了家门。爬上马车抓紧时间眯一会儿,马车突然停住,他差点没直接滚出去。   吉祥一边扶着他,一边掀开帘子道:“你怎么赶车的?摔着世子你担当得起吗?”   说完之后突然一愣,这似曾相识的一幕,齐舒志心说难道又是章家小姐在堵自己?他探头出去一看,只见挡在马车前头的,乃是唐礼之主仆。   “咦?”齐舒志就纳闷了,“今天怎么在这里等我?”   唐礼之撩起衣摆就要往马车上爬,“我有事对你说,吉祥你先出来。”   唐礼之上了马车,两个人在马车里默默对视,双方皆是一脸萎靡黑眼圈明显。唐礼之道:“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齐舒志睡眠不足,脑子几乎停止了运转,下意识就道:“那怎么不去我家找我?”   唐礼之闻言一脸冷漠,“我敢去吗?”   想起了外公那可怕的模样,齐舒志拢了拢衣袖,干咳一声道:“你找我什么事?”   “我这里有两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唐礼之道:“你先听哪个?”   “这才一夜未见,就有这么多消息?”齐舒志后背靠在软垫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道:“先听个好消息吧。”   唐礼之道:“好消息就是,刘蟠死了。”   “……”齐舒志一脸茫然,“啊?”   唐礼之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他,齐舒志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坐直了身体,“他怎么死了?”   再说了这算哪门子好消息?刘蟠那人虽然讨厌,但也不至于死吧。   “这就要说到坏消息了。”唐礼之道:“第一个坏消息就是,梁东被抓了,因为刘蟠可能是他杀的。第二个坏消息是,霜霜姑娘被抓了,因为刘蟠也可能是她杀的。”   “啊?”即使已经完全清醒,但齐舒志还是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等等。”齐舒志努力理清楚脑子里的一团乱麻,“你说梁东和霜霜联手杀了刘蟠?”   “啧。”唐礼之那个烦躁哦,“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我是说他们俩都被抓了,现在就是要么刘蟠是梁东杀的,要么就是霜霜杀的,不是他们合伙杀的。”   “为什么呀?”齐舒志还是很懵逼,“昨晚分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会这样?”   “这事儿我刚知道的时候也不敢相信。”唐礼之道:“但事情就是这样,昨夜刘蟠被发现死在了披绣阁,我爹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带着人去了。这事儿不是小事,已经不归京兆尹管了,梁东和霜霜两个连夜被送进了刑部大牢。”   齐舒志表情严肃起来,忽然问道:“你说还有个好消息,是什么?”   唐礼之看着齐舒志,道:“你表哥现在正在刑部当差,有他在至少可以保证梁东和霜霜的安全。”   “你知道了?”齐舒志一愣。   “你呀,昨天你和七皇子的话骗骗梁东和方峥还行,可骗不了我。”唐礼之伸手指着他家的方向道:“我爹可是京兆尹,别的不说消息肯定灵通。秦家大小姐被赐婚给了七殿下,这是我一早就知道了的事了。”   “那你还装不知道?”   “话不能这么说。”唐礼之嘿嘿笑了一下,“既然殿下不想让我们知道他的身份,那我知道了也就只能装作不知道了。”   齐舒志感觉头疼的厉害,捏了捏眉心道:“不去书院了,我们这就去刑部衙门。”   去刑部的路上,唐礼之把他知道的都给齐舒志说了。   昨天晚上他们分开之后,路上碰见了刘蟠。刘蟠这个人是个十足的混人,从前连齐舒志都敢得罪,这次齐舒志又不在他们当中,他便更加肆无忌惮。也不知是怎么知道的消息,他居然知道了章家小姐章舜英与梁东的事。   要知道刘蟠之前可是与章舜英议过亲的,他又嫉妒梁东的才华,嘴里说的话很难听。这样一来,两拨人很快便发生了冲突。刘蟠甚至放话,要弄死梁东。之后他们分开了,刘蟠去了披绣阁,梁东与唐礼之方峥的家不在一个方向,也就分开了。   后来刘蟠去了披绣阁,叫了霜霜姑娘。因为齐舒志的缘故,披绣阁的老板不敢勉强霜霜,但刘蟠居然强行闯入了霜霜的房间,将她拉至雅间非要她弹曲儿助兴。   披绣阁老板得罪不起户部尚书,便只能由着他去。过了没多久有侍女进去添酒,却发现里面的人倒了一地。所有人都中了迷药昏倒,只有刘蟠躺在地上,脑袋已经不见了,鲜血淌了一地。   后来刘蟠的脑袋在河里被捞出来,已经被鱼虾吃的不成样子。京兆尹府的人去查,就把当天夜里与刘蟠发生冲突的梁东和霜霜两人抓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午好~~   ☆、天牢之内   难怪昨夜周辰理会突然被刑部的人叫走,齐舒志感觉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了解梁东,梁东是个很冷静的人,当初章舜英差点就与刘蟠订婚了,他面上也是一丝不漏,还能将计就计打算阴一把刘蟠。   就算他真的要杀刘蟠,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做,再过几天就是乡试了,一向在乎自己前程的他不会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现在正是清晨,街上各种摊贩走街串巷的人特别多。马车行走的速度很慢,唐礼之在齐舒志身边道:“听说户部尚书刘大人昨夜得知儿子的死讯当场就晕倒了,醒来后便亲自去了趟刑部,看来梁东危险了。”   “不一定。”齐舒志分析道:“刘大人为子报仇虽然心切,但想必他也不想杀错了人以至于放过了真正的凶手。所以只要这件事还有疑点,梁东和霜霜暂时就不会有事。”   说着话,马车停在了刑部衙门门前。   衙门口的守卫一看马车上有英国公府的标记,立刻迎了过来。唐礼之从马车上下来,守卫一看他的穿着打扮以及年纪,再看他那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纨绔气质,便立刻狗腿的道:“世子爷,您怎么来了?”   “去去去,什么眼神啊?”唐礼之指着车子道:“世子还在里头呢。”   这个时候齐舒志从马车里出来,也不去看守卫尴尬纠结的表情,直接道:“本世子是来找七殿下的,你速去通报。”   不一会儿周辰理从里面出来,一见到他们两人就道:“先上车,别在这儿说。”   马车将三人送去了四海楼,三人进了二楼的雅间要了些汤水点心,周辰理开门见山的道:“你们的来意我知道。”   齐舒志问道:“梁兄和霜霜姑娘怎么样了?”   “他们都还好,因着我的身份在刑部我也是说得上话的。便给他们单独关了间牢房,不至于和其他犯人关在一起。”说着周辰理忽然叹息一声,“只是霜霜姑娘她……”   齐舒志心中一紧,“她怎么了?”   周辰理:“怕是吓坏了吧。”   “……”   “殿下呀,这种时候还管什么吓不吓的?”唐礼之着急的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梁东什么时候能放出来?他还要参加乡试呢。”   周辰理皱着眉头道:“他一时半会儿可能出不来了。”   “怎么说?”   周辰理便从头说起,昨天夜里他被刑部的人叫去的时候,刘蟠的头还没找到。他又回到了披绣阁跟着刑部侍郎一起看着士兵在河上打捞,当时他进了出事的雅间。里头除了刘蟠的无头尸体之外,其他人都已经出去了。   他去看霜霜,霜霜当时和所有人一样都晕倒在了雅间里,此时刚刚被冷水泼醒人还是茫然的样子。   “这么说有嫌疑的不仅是霜霜咯。”齐舒志道:“当时在那个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是。”周辰理道:“所以当天晚上所有在披绣阁里的人都被抓了起来了。”   齐舒志放心了一点,这样一来至少霜霜不是嫌疑最大的那个,他又问:“那梁东呢?”   “梁东因为之前与刘蟠发生了冲突,而且他与唐兄方兄分开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家,他的邻居说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周辰理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距离,道:“从他与唐兄分开到他回家的那段时间,足够他返回披绣阁杀了刘蟠再回去。”   “那不可能。”唐礼之肯定的道:“梁东不是这样的人。”   “我也不相信他会做这种事。”周辰理看着两人道:“可是审他的时候他就是不肯说那消失的一个多时辰里,他在干什么。”   “我可以见见他吗?”齐舒志若有所思道:“或许我能问出他去了哪里。”   “当然可以。”周辰理喝了口茶,道:“早点洗清嫌疑也能早点出来,耽误了秋闱就不好了。”   齐舒志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顺口便问:“霜霜姑娘那边怎么样?”   周辰理立刻满目忧愁,“她现在应该很害怕吧,牢里那么脏那么冷,哎呀我真是的,居然忘记给她送一床干净的被子去……”   齐舒志:“……”   唐礼之:“……”   刑部大牢,也就是百姓口中的天牢。与京兆尹府不同的是,刑部不是什么案件都受理的,一般只有大案要案才会送去刑部。杀人当然是要案,所以涉事人等一律关进了刑部大牢。换而言之,这里头关着的大多数都是犯了大罪的人,   天牢里阴森湿冷,齐舒志刚一进来皱闻到了一股难闻发霉的味道,他皱了皱眉,这种地方待久了怕是要生病吧?   周辰理带着两人在狱卒的带领下一路往里头走,两边都是牢房。与话本子戏文里说的不一样,这里的犯人不会冲到栅栏边上喊冤。相反他们都很安静,待在阴暗的角落里,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注视着他们走过。   “前面就是关押梁东的地方了,你们说话吧。”周辰理停下脚步道:“我去看看霜霜姑娘。”   他们来到梁东牢房前时,才知道周辰理是真的特意照顾过了他。这样一间大牢房里只关了一个人,地上看起来是扫过的,里面铺的稻草看起来也是新换的。梁东就盘腿坐在那堆稻草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忽然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就看见齐舒志和唐礼之站在外头看着他。唐礼之道:“嘴里在叨叨什么呢?”   “闲着也是闲着。”梁东道:“我背书呢。”   “什么?”唐礼之一脸怀疑人生,“你都关进天牢了,居然还有心思背书?”   “温故而知新嘛,我在这里不能读书也不能看写时文,便只能背书了。”梁东理所当然道。   齐舒志无语道:“你看到我们倒是一点不惊讶。”   “早知道你们会来了,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梁东笑道:“真不愧是好兄弟,说吧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你还想着出去?”唐礼之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了,“我告诉你,你这个样子出不去了!”   梁东叹了口气,看向齐舒志道:“他真是太激动了,还是你来说吧。”   齐舒志嘴角抽了抽,道:“他们说你昨晚消失了一个时辰,如果你不能证明那一个时辰你人不在披绣阁,那即使是我也不能救你出去。”   梁东脸上笑容收敛,微微皱眉道:“我不能说。”   唐礼之那个暴脾气又要发作,“你……”   齐舒志拦住了他,道:“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是去见章姑娘了吧?”   梁东抬头看他,齐舒志道:“你不想毁她的名节,所以不说。也别急着否认,你不说我自然可以去找章姑娘。”   “果然还是瞒不过你。”梁东苦笑道:“不论我以后能不能娶她,我都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一旦说出去了我虽然就能洗清嫌疑,但是她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名声就没有了。”   “她的名声重要还是你的命你的前程重要?马上就要乡试了。”唐礼之气不打一处来,“再说了你不是一直为了你俩的婚事苦恼吗?这件事传出去了,那章大人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将女儿嫁给你。”   “不行。”梁东坚定的道:“我梁东喜欢一个人,就要光明正大风风光光的将她娶进门。我绝不让风言风语中伤她,让她受一点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午好~~~ 得过且过的男主终于不能再纨绔下去了。 O(∩_∩)O~求评论,求营养液啦~   ☆、差别对待   他这番话说的如此认真,齐舒志和唐礼之都沉默了。   片刻之后唐礼之正准备骂醒他,就听一旁的齐舒志道:“好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你。”   唐礼之整个人一呆,齐舒志接着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唐礼之强行压抑住心中翻涌的芬芳,问道:“你怎么救?七殿下都救不了的人,你能救?”   齐舒志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找出真凶不就行了?”   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的唐礼之伸手扶住了栅栏。他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冲动不要生气,这位是你兄弟是国公府的世子爷,得罪了他受罪的是你自己……   如此反复默念片刻,唐礼之恢复了平静,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齐舒志低头想了想,道:“我们去看看霜霜姑娘吧。”   唐礼之:“……”   “梁兄你先安心在这儿,我会打点狱卒,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说。”齐舒志道:“或者你有什么要对谁说的话也尽管告诉我,我替你转达。”   “多谢了。”梁东面上浮起一丝愁容道:“我实在不孝让家中父母担心了,还请齐兄转告他们就说我没事,让他们不要担心。”   离开了梁东的牢房,走了没几步便到了霜霜的牢房。周辰理正站在牢房外,对里面的人说话,“霜霜姑娘你不要害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这时候齐舒志走了过去,看见了牢房里坐在角落面无表情的红衣女子。他走了过去,“霜霜姑娘。”   原本似乎在发呆的霜霜忽的眼前一亮,转过身来看见了栅栏外的少年,她眨了一下眼睛伸手在头发上抚了一下,小声道:“世子爷,你来了?”   “嗯。”齐舒志道:“你在这儿还好吧?”   “我还好。”霜霜想了想,略有些羞涩的道:“就是晚上有点冷。”   “哦,这好办,我让人给你送床棉被来。”齐舒志微笑道:“这里的狱卒我打点过了,你有什么需要都尽管说。”   霜霜看了齐舒志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小声道:“谢谢。”   “不用谢。”齐舒志安慰道:“我先走了,你且安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说完他和唐礼之转身就要走,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世子……”   “嗯?”齐舒志回转神来,“怎么了?”   “……你真好。”霜霜坐在角落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若不是齐舒志耳朵灵敏还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三人出了天牢,齐舒志道:“这件事会不会是刘蟠的仇家做的?”   “为什么?”周辰理道。   “嗯?”齐舒志一愣,“什么为什么?”   “我们说的话明明差不多,为什么她对着我就一个字不说,却主动对你开口?”周辰理看着齐舒志,脸上满满的都是受伤和难以理解。   “呃……”齐舒志茫然的道:“是吗?可能是我认识她久一点?”   周辰理:“是这样吗?”   他们身边的唐礼之一脸惨不忍睹,把头埋的低低的。这时候齐舒志看向他,“唐兄,你说是吧?”   “啊?啊!是是是。”唐礼之认真点头,“就是这样没错了。”   还好这个时候刑部的仵作走过来缓解了气氛,“大人,有新发现。”   三人的注意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仵作看着周辰理,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两个人,周辰理道:“你说吧。”   “是。”仵作道:“砍下刘蟠头颅的刀已经从河里捞出来了,并且在他的肚子上有用同一把刀划出来的两个字。”   “什么字?”   “八音。”   “八音?”马车上齐舒志思索道:“八音有佛教八音,乐昌八音,乐器八音还有镇隆八音。那凶手在刘蟠的肚子上刻下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唐礼之摸着下巴道:“是不是他在暗示,他是个乐师?”   “不会这么简单吧?”齐舒志不能理解道:“乐师杀刘蟠做什么?”   “你是不知道刘蟠这个人平时欺男霸女是无恶不作,说不定在某一天他看上了一位卖唱的小娘子,便强行将那小娘子掳了回去,小娘子不堪受辱自杀身亡。小娘子的老父痛彻心扉,终于决定报复。”唐礼之一拍大腿,道:“他尾随刘蟠,先是放迷药,然后冲进去手起刀落,之后跳河逃走。”   齐舒志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唐兄啊,其实你不用再为你以后的前程烦恼了,你说书就很不错。”   唐礼之立刻一脸冷漠,“那你说,这八音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齐舒志想了想道:“我觉得还是要从刘家的仇人查起,刑部也在往这方面查,不过我担心查案的速度太慢会耽误了梁兄的乡试。我爹是留了一些人在府上的,都是些厉害人物,就是不知道他们肯不肯听我的。”   “肯定听,你又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唐礼之道:“再说了等你爹百年之后你就是他们的主子了,不听你的听谁的?”   说的也是,齐舒志便让唐礼之去梁东家安抚他父母,自己则回了趟家。回去之后他就急忙去找杨氏,打算让那些人帮忙查这个案子。   人还没走到后院就被拦住了,陆子兴挡在了齐舒志面前。齐舒志默默看着他,陆子兴道:“爷爷让你去见他。”   齐舒志:“……”完蛋,现在本该在书院,他竟大摇大摆的回来了。   “表哥……”齐舒志正要找借口。   陆子兴嘴角一抽,道:“爷爷说了,不管你是头疼还是肚子疼,总之先去见了他再说。”   “我没有哪儿疼,但我现在真的有紧急的事情要办。”齐舒志可怜兮兮的道:“表哥你就放我一马吧。”   陆子兴也不是个冷心肠,闻言就很为难道:“我也没办法呀,要不你去跟爷爷说?若真有要紧事,爷爷会放你走的。”   眼看说不通了,齐舒志灵机一动,突然看向陆子兴背后道:“咦?你怎么不穿衣服?”   陆子兴果然上当,一回头只见地上站着一只麻雀正无情的嘲笑他。再转过头来,齐舒志已经无影无踪了。   他一边跑一边唾弃自己,都怪唐礼之和方峥,要不是他们天天在身边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他怎么能编出这种话来?   急匆匆来到了杨氏的院子前,杨氏的贴身婢女心柔见他过来,就道:“世子?您怎么来了?”   “我要见母亲。”齐舒志说着就直接冲了进去,“你们别挡道!”   杨氏正在屋子里看账本,管家齐忠站在她身旁。别看这位夫人才二十多岁,但只要她沉着脸不说话,那气势连他也不敢小觑。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喧闹的声音,齐忠见杨氏皱了皱眉,便走到门边往外看,“怎么回事?”   齐舒志嗖得一下蹿到他跟前,吓了齐忠一跳,“世子?”   “母亲!”齐舒志微微喘着粗气,看着杨氏道:“我有事要同你说。”   杨氏合上账本,侧头抬眼冷静的将他看着。然后道:“你是世子,不论在外头还是在家里,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应该这样慌乱。处事不惊,才是世子该有的样子。”   齐舒志一愣,然后伸手理了理衣服,平复了气息道:“母亲,孩儿有事要同你说。”   “嗯。”杨氏点了下头,道:“齐忠,出去将门关上。” 作者有话要说:  午好~%~   ☆、如此暗卫   每个开始发迹的人家都会组建自己势力,更何况是英国公府这样传承多年的家族。   齐舒志同杨氏说明了来意,杨氏没有试图不让他做这件事,也没有给他提建议。只是重新翻开了账本,道:“你是世子,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心里应该清楚,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便不用来找我了。”   之后便告诉了齐舒志该去哪里找那些人,那些人在国公府算是暗卫般的存在,什么都做,并不仅仅是充当护卫的角色。   齐舒志找到了那个偏僻的院子,按捺住心中激动。此刻他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在话本子和戏文里看见的那些暗卫的形象,强大却神秘冷酷却忠诚。怀着这样激动的心情,齐舒志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只听吱呦一声,陈旧掉漆的大门被推开了,齐舒志微微眯着眼睛防止灰尘落进去。只见一位身穿褐色半旧短打,皮肤微黑胡子拉碴,头发凌乱看起来三四十岁的大叔正睡眼朦胧的拿着把笤帚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地。   大叔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表情立刻生动起来,拖着笤帚凑过来道:“哎哟,世子爷,您怎么来这儿了?”   这画面与自己想象的差距实在太大,齐舒志呆滞的看了他一会儿,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他抬眼看了看四周,见院子的西北角地上铺着层草席,上面躺着个和这位大叔差不多的人。齐舒志不敢确定的道:“这里……东北角最偏僻的院子吗?”   “是啊。”扫地大叔龇着一口大白牙道:“就是这儿啊。”   齐舒志更慌了,“那……邓晓在吗?”   “在呢,在呢。”汉子一转头冲着那躺在地上的男人喊:“邓晓快别他娘的躺着了,世子爷找你!”   在齐舒志怀疑人生的目光中,那个大白天在院子里睡大觉的汉子慢吞吞爬了起来,头发睡的一团糟。坐起来看了齐舒志一眼,然后站直了身体显现出他那高大具有压迫性的身材,顶着鸡窝头就朝着齐舒志走来了。   齐舒志呆呆的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浆糊。但见他虽然外表比较邋遢,但那冷酷的表情,锐利的眼神还是让齐舒志稍微有了点安慰。   邓晓就这样走到齐舒志面前,忽然弯下了腰,一龇牙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谄媚的道:“世子爷,您找我?哎呀,哪儿能劳烦您亲自过来,随便让人过来叫一声就行了。”   齐舒志傻在当场,有一种想要拔腿就走的冲动。   不过他觉得这样做可能不太礼貌,于是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艰难开口道:“就……你们两个人?”   “没呢,还有好多人呢。”邓晓说着就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大家伙快出来咯!世子爷来咯!”   说完之后只听一阵哗啦哗啦,院子里所有的门都被打开了,从里面涌出了二十多个汉子。他们有的边跑便系腰带,有的手里还拿着叶子牌。齐舒志看在眼里深深的绝望,这就爹留下来的守护国公府的力量吗?   这些人乱糟糟站在一块,邓晓笑着道:“还不见过世子爷?”   所有人齐声:“见过世子爷!”   嗓门儿倒是挺大的,齐舒志嘴角抽搐了一下。邓晓便道:“世子爷找我们,是有什么吩咐吗?”   反正来都来了,齐舒志便将刘蟠的案子说了一遍,然后道:“梁东是我的好友,马上就要秋闱了,我不想让他在牢里耽误了,你们能不能查查这件事?”   “能。”邓晓就一句话:“交给我们吧。”   “那……”他答应的太轻易,让齐舒志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我走了啊?”   “我送世子爷。”邓晓说着就送齐舒志出了院子,刚出院子陆子兴就出现在了路的另一头,他指着齐舒志道:“你怎么能骗我呢?实不是君子所为,你跟我走……”   齐舒志脸色大变,一边后退一边道:“快,快拦住他!”   邓晓眼神一变,沉声道:“保护世子!”   然后齐舒志只觉眼前一花,两个灰扑扑的人影嗖嗖蹿了出去。就听一声惨叫,齐舒志定睛一看,子兴表哥已经被两人按在了地上摆着个奇怪的姿势。   “表哥!”齐舒志大惊失色,“你们快放开我表哥!”   飞快的扑到了陆子兴身边,推开了按着他的那两个人,齐舒志伸出颤抖的手将表哥的头从地上捧了起来,“表哥你没事吧表哥?”   陆子兴沾了一脸的灰尘树叶,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然后声音沙哑的道:“没……咳咳没事,你跟我走。”   “没事就好。”齐舒志手一松,表哥的脑袋又摔了下去,“我还有要事要办,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说完飞快的溜了,一边跑一边想,别看那些人邋里邋遢,身手却挺不错的。   他再次走出家门,这次可没有吉祥和马车跟着,他本是打算去梁东家看看,一转弯就发现路的尽头一名俊美的令女人都黯然失色的青衣少年停下脚步看着他。齐舒志眼里闪过一丝忧虑,走过去道:“章姑娘,真是巧啊。”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章舜英开门见山道:“梁东是怎么回事?”   齐舒志本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的,但这件事毕竟与章舜英有关,于是他就将梁东的事原原本本的说给她听。说完之后他道:“章姑娘,我知道你担心梁兄,但梁兄的顾虑也是为了你。你千万不要冲动,我会尽快救他出来的。”   章舜英怔怔的站在原地,眼眶有些泛红,却是嫣然一笑,带着一点骄傲道:“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见她如此齐舒志放心了一些,道:“现而今不仅是刘大人和刑部在查这件案子,我也已经派人去查了,你就放宽心好了,梁兄一定会在秋闱之前出来的。”   “如此,多谢你了。”章舜英抱拳道。   正说着话呢,一辆马车驶过来,方峥的头从窗口探出来,“齐兄,快上车,有情况!”   齐舒志与章舜英对视一眼,片刻之后四人坐在了马车里。看着男装打扮的章舜英,唐礼之浑身不自在道:“章姑娘,你上来做什么?”   章舜英淡然道:“不是有情况吗?为何不说?”   “可你……”唐礼之纠结的指了指自己和其他两个兄弟,“我们都是男人。”   章舜英:“没关系,我不嫌弃你们。”   唐礼之:“……”   “咳咳。”齐舒志忍住笑意道:“好了,有什么情况快说吧。”   “刘大人又昏倒了。”唐礼之道。   “是吗?”齐舒志轻轻叹了口气,“刘大人就这么一个儿子,真是可怜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礼之身体微微前倾道:“他本来好好的,是在听到一个消息之后才昏倒的。”   “什么消息?”   “八音。”方峥道:“他在听到儿子身上刻着八音两个字后,才昏倒的。”   又是这两个字,齐舒志思索起来。唐礼之道:“我就知道这两个字肯定是关键,刘大人这个表现一定是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   “刘大人醒了吗?”齐舒志问:“他有说关于这两个字的事吗?”   “人是醒了,但什么都没说。”唐礼之摊开手道:“他一醒过来就进宫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星星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八音尚书   进宫去了?这事儿至于惊动皇上吗?   齐舒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唐礼之问他,“你能不能进宫去打探打探?”   “不行。”齐舒志摇头道:“我若进宫,就是去后宫看望我姨母,也打听不出什么来,不如去问问表哥。”   周辰理是皇子又在刑部当差,消息总比他们要灵通不少。四个人赶去了刑部,却被告知七殿下出去了。   扑了个空心情自然郁闷,方峥抬眼看了天色,道:“左右也不急在一时,前面就是我家的四海楼,去吃个午饭吧。”   章舜英也跟他们一起,齐舒志小声道:“章姑娘,午时不回没事吗?”   “没事。”章舜英像个真的的男人一样大步的走着,“我爹不在家。”   四海楼是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一,少东家来了,且带的朋友都是身份不俗之人,掌柜自然不会怠慢,上的全是酒楼里最具特色最受欢迎的菜肴。   车夫随从们在楼下随便吃点,他们四人在二楼的雅间。章舜英吃着菜,对齐舒志道:“我想见见梁东,不知可方便?”   “方便。”唐礼之道:“他在里头好着呢,早上去看他的时候,他还有心思背书。”   章舜英忍不住笑了,之后道:“他一贯是刻苦的。”   梁东的刻苦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所以齐舒志他们几个才会这么为他的事情着急。不仅是为了朋友,更是不希望他这么多年的刻苦付之东流。   饭后又去了趟刑部,这次周辰理在了。他从里面出来,几人转到一旁的拐角处,脸上带忧虑的对他们道:“你们想见梁东,怕是不行了。”   “怎么?”齐舒志心一沉,“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是,可现在不同了。”周辰理往四周看了看,接着小声道:“刘大人进了一趟宫,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出来以后父皇的旨意也跟着出来了。这件案子已经移交了大理寺,不归刑部管了,就连我也插不上手。”   “那他们人呢?”齐舒志问,梁东道:“已经准备转交去大理寺了。”   “不行。”章舜英道:“我要去救他。”   齐舒志拉住她的袖子,“你要干什么?你忘了梁兄的话了吗?”   “我的名声算什么?”章舜英坚定的道:“我不能害他错过这次秋闱。”   唐礼之和方峥皆是沉默不语,虽然不说但他们的意思与章舜英是一样的,或者说在他们心里,章舜英的名声是比不过兄弟的前程的。齐舒志放开了手,沉声道:“章姑娘若是信得过我,就给我两天时间,如果两天之后这件事还没有转机,到时候你再救人也不迟。只两天而已,你再等等吧。”   他言辞恳切,章舜英也是不想将这件事闹大的。名声这种事对男子来说并不如女子那般重要,但也不是毫无影响。若不是没有办法,她也不想走这一步的。章舜英忽然冲着齐舒志弯下了双腿,齐舒志连忙扶她。   “世子。”章舜英道:“不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承你这个情了。”   “别这么说,梁东也是我的好兄弟。”   齐舒志之所以承诺两天,就是把希望都压在了府里的那些暗卫身上。只希望他们真的有爹说的那么厉害,否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和他们分开之后,齐舒志想一个人走走。从前做女人的时候只觉得做女人哪儿哪儿都不好,现在做了男人,方知男人也有男人的无奈。   大街上喧嚣吵闹,也没什么好逛的,只是也不想回去面对外公。前面有长笛的声音传来,齐舒志走了过去,果然见有个摊贩在卖乐器。他走了过去,将一管洞箫拿在手里看。   八音……八音……这代表着什么呢?为什么刘尚书一听到这个就会晕倒,为什么皇上会把这个案子转交给大理寺?就在他苦苦思索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杏儿,过来看看这根长笛。”   齐舒志一转头就看见了一个熟人,余宁向来喜爱音律,这次出来买脂粉,听见街上有长笛的声音便过来看看。拿着笛子正在看,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就见齐舒志正看着她。   “世子。”余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随即后退一步,低着头仿佛受到惊吓般心跳动的厉害。   齐舒志点了点头,随意的道:“姑娘来买笛子吗?”   余宁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太失礼了,便又上前一步,在齐舒志身边站着,小声道:“随便看看,我……世子也喜爱音律吗?”   音律吗?前世也是学过的,只不过是被母亲要求学的,他便寡淡的笑了笑道:“还可以。”   余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不好意思走,就只能死死的盯着手里的长笛。齐舒志也感觉到了她的尴尬,便道:“你知道八音吗?”   “知道的。”余宁红着脸道:“是按照乐器的主要材料而分,金,石,土,革,丝,木,匏,竹此八类。”   齐舒志赞道:“姑娘懂的真多。”   余宁有些气恼道:“哪个懂乐理的人不知八音?世子这样说,莫不是在取笑我?”   齐舒志心里有事说起话来便心不在焉,此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没有,我只是想说……姑娘想必在音律上很有一番造诣。”   “哪里。”余宁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很不妥,心里很是纠结,就想着转移话题,“若说音律造诣不俗的大家却是不少,不过能所有乐器都堪称大家的,却是不多。刚刚世子提到八音,我便想到一个人来,萧大家不知世子可知道?”   “这是谁?”齐舒志摇头道:“不曾听过。”   “那是十几年前的一位大家了,世子不知道也是正常。我知道他,也是因为他八音乐器无所不会,且留下了不少乐谱。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的结局悲惨了一点。”说到这儿余宁叹了口气,小声道:“他不仅是位音律大家,且还是前任户部尚书呢,只因犯下大错便被抄家灭族,落了个不得善终的结果。”   这样的结局齐舒志听了也不免唏嘘,余宁转而一笑道:“不过他好音律成痴,居然自号八音呢。”   “嗯?”齐舒志霍然转头,激动的道:“你说什么?”   “我……”余宁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我说萧大家好音律成痴,自号八音……”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齐舒志只觉豁然开朗,二话不说转身就跑。跑了两步想起来了,回身冲着余宁大声道:“余姑娘!多谢你啦!”   余宁愣在原地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脸颊烧得滚烫,小声抱怨道:“真是的,每次见他都……这么大声做什么?”   齐舒志兴冲冲飞奔回家,只想快点找到那些暗卫告诉他们重点查一查这个十几年前被抄家灭族的萧尚书和刘尚书有什么关系。刚一进家门,就见一个老头坐在门口的一条长板凳上。   齐舒志差点没刹住,“外公你怎么在这儿?”   “哼!”陆老爷子宛如个门房一样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捧着盏茶,“老夫若是不在这儿,怕是还见不着世子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来真的有人会担心男主是渣男呢 →_→ 他不是哦q(s^t)r他是个很有同理心的小可爱呢~ 还有看见小天使问为啥要把后妈写那么好的,因为后妈人设就这样啊。爸爸其实也是好爸爸,但他毕竟还有作为国公的责任在身上啊。 目前更新字数是少了点,V后会粗长的,本文的字数也会比较多,会是个长文呢。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stro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wxyの星悯ic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去教坊司   齐舒志擦汗,干笑道:“外公,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陆老爷子似乎很爱喝茶,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接着微微眯眼似乎很享受的样子,道:“说说吧,你这样对老夫避而不见,是不想见呢,还是真的有事情?”   “当然是有事情。”就算是不想见也不敢说不是?齐舒志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他便将这件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之后道:“梁东是我好友,我不能不管他。他……他和唐礼之不一样,他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就酸在鹿鸣书院也是最优秀的。”   听他这么说,陆老爷子扯着脸皮笑了一下,看着惴惴不安的齐舒志道:“你这件事没做错,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连朋友有难都能不管不顾,那也就不算个真正的男儿了。”   齐舒志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道:“就是吧,所以呀外公,我不是不想见你,我是真的有事。”   “可是你来告诉老夫一声,也不防事啊。”陆老爷子歪着头道:“还是说你觉得老夫会阻止你?”   齐舒志:“我……”   “混账东西!”陆老爷子气的胡子一翘,指着齐舒志的鼻子道:“你宁可   打伤你表哥,也不愿意同老夫说一声吗……”   齐舒志认命的闭上眼睛,默默的承受了外公长达一炷香的责骂。终于责骂结束,他睁开眼睛揉了把脸,小心翼翼的道:“外公渴了吧?我给您倒茶去!”   “回来!”陆老爷子一声吼,齐舒志乖乖回来。   “扶老夫去书房。”   书房里,三层的沙弥莲池香炉上,沉香缓缓下坠流淌。   陆老爷子手里捧了一杯新茶,齐舒志解释道:“外公表哥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行了,子兴都给我说了。”陆老爷子道:“照你所说,这件事已经移交给大理寺了,可见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齐舒志苦着脸道:“总不能不管梁东了。”   陆老爷子笑了一下,“事已至此,你还能怎么办?”   “我已经让府上的人去查了。”齐舒志想了想,问道:“外公十几年前您还在朝为官,您对前任户部尚书萧大人有何了解?”   “你问他做什么?”外公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此事似乎与他有关,齐舒志将刘蟠身上被刻八音二字的事说了,道:“我想来想去,似乎这八音只能和他扯上关系。”   陆老爷子捋了捋胡须,微微抬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这个萧然老夫有印象,他当初只做了不到两个月的尚书便被抄家灭族。那时候你才刚出生不久,老夫对他也不甚了解,只记得他是个十分认真却又不擅交际的人,平时就喜欢在家弹弹琴谱谱曲。”   齐舒志还想再问什么,陆老爷子疲惫的揉了揉额头,道:“这件事你要查也可以,但只一点你要记住。”   齐舒志:“您说。”   “私底下查就行了,莫要将事情闹大,也不要牵扯到旁人。”他张大嘴巴打了个哈切,“你知道英国公府传承这么许多年,历代英国公最信奉的是什么吗?”   齐舒志想了想,道:“是忠君报国?”   “哼。”陆老爷子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伸出右手食指在齐舒志额头上点了点,“是少管闲事。”   说完便绕过齐舒志走出了书房,齐舒志待在原地伸手摸了摸额头,什么意思?什么叫少管闲事?既然让我少管闲事,为什么又不拦着我查这件事?   想也想不通,索性就不想。齐舒志又去找了邓晓,让他们去查前任户部尚书萧然的事。   他们的办事倒是利索,第二早上齐舒志还躺在床上睡觉,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听到这个声音他还愣了一会儿,表哥喊我起床也会敲门了吗?一打开门发现是邓晓,他往屋外头看了看,真是奇也怪哉,太阳都出来了居然还没人喊我起床?   邓晓小声道:“世子,您让查的事,有眉目了。”   “进来吧。”齐舒志披了衣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邓晓将一叠纸放在桌子上,道:“萧然在十三年被抄家灭族,家中男丁悉数斩首,女眷都没入了教坊司。五年前萧然的夫人在教坊司中病逝,至此萧家的最后一个人也死了。”   最后一个人都死了?齐舒志道:“就再没有萧家人了?”   “没了。”邓晓摇头道:“原本没入教坊司的女眷不少,大部分都不堪受辱自杀了。只有萧然的夫人与一位小妾活了下来,那位小妾在教坊司待了两年病逝,之后便只剩下那位夫人了。”   难道这件事不是萧家人复仇?可若是不相干的人动的手,为何要在刘蟠肚子上留下八音二字?就算是要混淆视听,也不该牵扯出这十几年前的旧事呀。齐舒志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此事有蹊跷,他对邓晓道:“说不定与当年那件案子有关,你去查一查当年那桩案子,所有涉及此案的人也要查一查。”   “是。”   邓晓离开了,齐舒志拿起桌子上的那叠纸,上面除了邓晓说的内容,还有一些当年那桩案子的事情。比如萧然的罪状,是利用职务私自挪用户部公款贿赂通敌卖国。他越看越觉得不对,萧然才当了户部尚书两个月不到,怎么就会挪用公款了呢?   还有通敌卖国,他祖辈皆是大周百姓,他本人又已经官居一品,有何理由通敌卖国?难道是当时还是侍郎的刘大人为了上位,所以诬陷的他?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能解释刘蟠的死,只是为何十几年里毫无动静,偏偏这个时候动手?   这个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吗?   接着往后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萧家人都已经死了,只是里面提到本是株九族的,但是萧然发妻张氏乃是忠烈之后,父亲祖父皆战死沙城,所以九族中妻二族便没有诛,因为没的诛了。   看到此处齐舒志唏嘘不已,这张氏本已命苦至此,想不到最后还要落的个夫君抄家,自己沦落到教坊司的结局   。若换做是自己,大概没有勇气活下去了吧。   他将那些纸收拢起来,准备一把火烧了。正准备叫吉祥送个火盆进来,他突然就想到了一个问题。那萧然的发妻张氏乃是忠烈之后,又怎么能容忍自己这样屈辱的活着?   倒不是他觉得女人到了那种地方就该死,而是他觉得不对劲。萧家女人几乎都自尽了,偏偏身份最尊贵的夫人忍耐了下来。他越想越觉得疑惑,唤了吉祥进来伺候洗漱,之后便匆匆出门去了唐府。   一问唐礼之已经去书院了,又赶到了书院把唐礼之叫出来。   好朋友有一半都不在,唐礼之在书院待的也没滋没味,被齐舒志叫了出来,整个人都像活了一般。他坐进马车里兴奋的道:“找我做什么?为什么不叫上方峥一起?”   齐舒志道:“今天这事儿我只带你一起。”   “什么事?”   “去教坊司。”齐舒志道。   “嘶……”唐礼之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一张脸兴奋的通红,“好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你,这等好事都没忘了我。”   齐舒志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决定还是先不要告诉他真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午好,么么哒~~~~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星星 2个;97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wxyの星悯ic 10瓶;haha樱桃、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陈年往事   因为心里有事,所以一路上齐舒志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唐礼之也是愁眉不展,在马车快要到教坊司的时候,唐礼之终于忍不住了,“齐兄,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齐舒志抬头,“嗯?”   “梁东毕竟还被关着呢。”唐礼之那还未泯灭的良心隐隐作痛,“我们就去教坊司风流,是不是有点太……没有良心了?”   齐舒志忍住笑,一本正经道:“那就不去了?”   “哎不不不。”唐礼之道:“来都来了再回去多费事啊,仅此一次怎么样?”   教坊司位于京城平康坊,位置不算偏僻但也不算太繁华,背靠一座小山,风景还算不错。齐舒志是第一次来这里,便是从前的齐舒志也是不曾来过的。今天之所以不带方峥一起,一来不是来这里玩乐的。二来这教坊司与普通秦楼楚馆不同,一般情况下平民百姓是不能来此玩乐的。   下了马车,齐舒志明显感觉这里与别处的不同。首先就是门口没有迎客的,只有两个守卫笔直的站在门口。他与唐礼之走进去,大厅里左边有几个乐师在演奏,来往的皆是衣着不俗的达官贵人。   很快便有管事的过来招呼,唐礼之秉承着此事不以张扬的想法,正准备叫个雅间请两个姑娘就算了。谁知一旁的齐舒志双手负于身前,一脸倨傲的道:“你可知我是谁?”   这种纨绔子弟管事的见多了,便谦卑的笑道:“哟,您是第一次来吧?请恕小人眼拙……”   “我乃是英国公世子。”齐舒志简直就要把鼻子翘天上去了,“还不快把你们司业叫过来?”   教坊司隶属于礼部,直属上司乃是教坊司司业,正六品的官员。照理说司业本不必如同青楼里的老鸨一样出来招呼迎客,但也要看这客人是谁了,英国公世子的分量还是足够的。   管事伙计匆忙去叫人了,唐礼之凑到齐舒志耳边小声道:“我的世子爷唉,来这里就不必太高调了吧?万一被你那外公知道了怎么办?”   齐舒志微微一笑,“莫怕,我外公准许了的。”   “什么?!”唐礼之震惊的盯着他,那表情仿佛三观一起破碎一般。   这时候教坊司司业过来了,请这两位二世祖去雅间,齐舒志正走着忽然停下,指着一位路过的女子对唐礼之道:“你猜她在教坊司待了多少年了?”   唐礼之一看,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半老徐娘,姿色普普通通,身上的衣服也陈旧得很,想来是没什么恩客的。他便奇道:“齐兄,为何对她感兴趣?”   齐舒志双手环胸道:“我们不妨一起猜一猜她在此待了多少年,谁猜错了,谁今天请客怎么样?”   “哦~”唐礼之自以为懂了齐舒志的意思,便笑道:“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啊,行吧,你先猜。”   齐舒志道:“我猜她在这儿已经有十年以上了。”   “那可不一定。”唐礼之摇头晃脑道:“这教坊司与青楼可不一样,很多犯妇进来时年纪就不小了,我猜她……不到十年。”   说着两人看向司业,司业心里对这俩纨绔是万分的不屑,面上却一丝不漏道:“这倒是世子爷猜对了,这容娘可不是犯妇,乃是少时买进来的,在这教坊司不说二十年,十几年是有的。”   “哈哈哈哈……”齐舒志大笑一声,冲唐礼之道:“得了,准备好钱袋吧。”   唐礼之也不是心疼这点钱的人,便道:“你想怎么着?”   齐舒志摸了摸下巴,道:“听说教坊司的歌舞是一绝,就上歌舞吧。”   “世子稍等。”司业将齐舒志引到雅间,道:“下官这就去准备。”   “嗯。”齐舒志点了点头,指着那个容娘道:“多亏了她我才能赢这厮一次,便让她也进来伺候吧。”   司业的动作很快,酒水刚上来,舞姬乐妓便过来了。要说这教坊司不愧是接待外宾的地方,这曲这舞都是外头难得一见的。唐礼之简直看花了眼,心说今天来的值了,以后一定要经常来。   齐舒志瞧着已经没有杂役仆从进来送东西了,就对着一旁的容娘招招手,“你过来,替本世子倒酒。”   容娘低眉顺眼的过来,小心翼翼的给齐舒志倒了一杯酒,一抬头见他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便有些僵硬的抛了一个媚眼。齐舒志低垂下眼,小声道:“你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五年前死了的张氏吧?”   容娘心里咯噔一声,心说老娘在这儿过了这么多年,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从这位世子爷一进来她就看出来了,根本就不是来寻欢作乐的模样。她露出了一个让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的笑容,“爷,什么张氏,奴不知道呢。”   齐舒志面色不变,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来。容娘背对着舞姬乐妓跪在齐舒志面前,手上速度飞快的将银票收了起来,讨好的道:“爷,这儿姓张的也太多了,你再提个醒儿?”   齐舒志道:“十三年前进来的,前户部尚书萧然之妻子张氏傲梅。”   “她啊,我记得我记得。”容娘道:“五年前她就生了病死了。”   “我知道。”齐舒志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不露声色的道:“将你知道的她的事,全都告诉我。”   容娘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便道:“十三年前她来的时候我正当红呢,她们萧家的女人一次来了不少,头天夜里便自尽了不少。那张氏本来也是要自尽的,被救下了。”   齐舒志道:“是不是还有个萧家的妾室?”   “是是是。”容娘忙点头道:“本来张氏一心求死,后来那个妾室见了她一面,张氏便不死了,就在这儿苟且的活了下去。”   齐舒志目光一闪,容娘神秘兮兮的看着齐舒志,欲言又止。   齐舒志又给了她一张银票,容娘便眉开眼笑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小妾啊有了身孕,是萧大人的遗腹子。”   齐舒志心头剧震,“是……女孩儿吗?”   “是啊,就是个女孩儿。”容娘啧啧道:“那个小妾大约是生孩子伤了身体,第二年便去了。张氏就一边接客一边偷偷养着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儿真是个天生的美人坯子呀,小小年纪就好看的不像话。”   “那后来呢?”齐舒志问:“五年前张氏死了,那个女孩儿呢?”   “不在了。”容娘道:“张氏一死她就从这里消失了,大约是被卖了吧。”   “卖了?”   “是啊,有人买就有人卖,教坊司经常有犯妇进来所以并不缺人。有些年纪小不重要的孩子就会被管事的偷偷卖去外头的青楼里,能赚不少钱呢。”容娘忽然叹气,“卖了也好,在外头总比在教坊司好。运气好还能遇到了良人给赎了身,便是没有良人,凭她的容貌也是能攒够了钱给自己赎身的,哪像我……”   齐舒志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酒洒出了两滴,他小声道:“今日的事……”   “我懂,我懂。”容娘道:“我不会说出去的,说出去对我又没好处。”   “那便好。”齐舒志:“张氏和那孩子的事知道的人多吗?”   “刚开始知道的人不少。”容娘面色灰败起来,“只是这儿的女人,身子早就败坏了,今天死一个明天死一个,日子一久知道的人便不多了。五年前张氏死后,除了我这样的一直不死的,也没什么人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午好~~~~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Ruan_778 10瓶;海绵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卿卿可怜   教坊司后山,车夫在前头开路,齐舒志和唐礼之跟在后头。   对于欣赏完歌舞就出来爬山这种事,唐礼之此生还是第一次做。教坊司虽有后山,但没有哪个人来此是为了爬山的。况且他们也不走从教坊司上山那条小路,而是从山另一边没有路的地方上山。   一路上杂草虫蛇怪石木刺可是将两位大少爷折腾坏了,唐礼之双手托着自己的衣摆,头发被树勾的一团糟,喘着粗气道:“我的世子爷唉,你好好的爬山做什么?”   齐舒志刚欲说话,脚下忽然踩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他低下头一看,顿时沉默了。唐礼之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立刻吓的一蹦三尺,“啊……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哎哟哟头发……我头发又被勾住了……”   车夫听到动静赶忙退回来,弯腰捡起齐舒志脚下的东西,看了看道:“这还是个孩子呢。”   那是一颗沾满了泥土的头骨,教坊司里死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那些犯妇入了乐籍的女子死去,也没有亲人替她们收敛尸骨,不过拖出去往后山一扔。长久以后,后山之上白骨累累。   齐舒志心里难受的厉害,知道自己找的地方快到了。他帮唐礼之把头发解救下来,再往前走了几十步,便看见了一片坟堆。   唐礼之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早已经两股战战,“来这儿干嘛呀……来这儿干嘛呀?回家歇着不舒服吗?”   这些坟堆有些只是一堆不知姓名的荒坟,有些用木板做了个墓碑。风吹日晒雨淋,墓碑腐朽破败,不少连上头的名字都看不清了。   好在这些坟也不多,齐舒志很快便找到了一堆小小的坟包。坟包前有一块木头墓碑,上面没有写名字,只在中间雕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此处埋葬了一位苦命坚韧的女子。齐舒志叹了口气,冲着这梅花墓碑拜了拜。唐礼之问:“这是谁的坟冢?”   忽然前方草丛里传来沙沙的声音,车夫上前一步挡在了齐舒志身前,接着草木晃动从里面走出一位头发灰败的老妇人来。老妇人手里拿着铁锹,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着警惕。   上午去的教坊司,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自打陆老爷子让齐舒志自己查这件事之后,便不再管他每日到底在做什么。齐舒志一身狼狈了回了家,立刻就准备沐浴了。那山上也不知有什么,回来之后身上就痒的厉害。   这天晚上他终于和外公杨氏表哥弟弟一张桌子上吃了顿晚饭,吃饭期间齐玉锵时不时欲言又止的看着哥哥,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很想知道突然变成大忙人的哥哥在忙些什么。   夜里齐舒志躺在床上睡不着,邓晓敲门进来,又奉上了一叠更厚的纸。十三年前那桩案子确实有很多疑点,当年萧然刚刚胜任户部尚书,现在的户部尚书刘怀也刚刚当上户部侍郎。萧然上任后翻阅往年账目,却发现账目不对,居然有惊人的亏空。   他立刻进宫将此事禀明了皇上,一个多月之后他却被刘怀带着罪证参到了御前,紧接着就是抄家灭族。   这倒是让齐舒志有些意外,本以为这件事是刘怀为了上位而栽赃陷害,现在想来却不尽然。刘怀当时刚刚升迁不过月余本身在户部都没站稳脚跟,不管是谁,哪怕再想上进也不至于如此迫不及待的将上官拉下马。   而且那些亏空是真的,造成那些亏空的很有可能是前任户部尚书,可皇上居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反而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刘怀制造的罪证。邓晓垂手站在一旁,道:“这件案子年数久远,很多证据都没有了。属下已经让人去了当年乞骸骨的前任户部尚书寇大人的老家山西,少则半月多则一月便会有消息传回来。”   齐舒志点了点头,看向另一叠纸,道:“这些又是什么?”   “这些是查当年案件时,顺便收集的刘尚书这些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罪证。”顿了顿,邓晓道:“属下觉得这些对世子应该有用。”   齐舒志嘴角抽了抽,将纸放下,“你做得很好,很晚了歇息去吧。”   第二天早上唐礼之黑着眼圈起床洗漱,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的噩梦,一闭上眼睛就是那颗骷髅头。他心慌的厉害,准备去学堂享受圣人正气的洗礼,好去一去晦气。   刚洗完脸早饭还没来得及吃呢,下人跑过来道:“少爷,齐世子来找你了,说是在外头等你。”   唐礼之:“……”   出了门便见齐舒志的马车停在门口,唐礼之神色复杂的道:“这么早就来了?”   “嗯。”齐舒志的脸从车窗露出来,“上车吧,去大理寺。”   “啊?”唐礼之为难的道:“不是说不让探监吗?”   “哼。”齐舒志一挑眉,“不让做便不做,那我还是京城第一纨绔吗?”   说得好有道理……   唐礼之上了车,马车行驶在路上,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似乎不是去大理寺的方向吧?”   “嗯。”齐舒志点点头,“反正要去大理寺,顺便就带上章大小姐吧,让她一解相思之苦。”   章大小姐穿着男装小脸煞白从后门出来,一上车就埋怨道:“不会让个丫鬟来传消息吗?幸好我爹上朝去了,不然麻烦就大了。”   齐舒志连连抱歉,马车飞快的驶向大理寺。大理寺卿早朝还没回来,留在这儿的大理寺少卿是个胆子小的。齐舒志借着看望好朋友梁东的名义,用自己的身份狠狠吓唬了他一通。最后他一想反正这梁东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皇上也没有明确下旨,看看也不打紧。   三人进了大理寺监牢,大理寺少卿擦着汗给他们带路,“就在前头,快到了。”   齐舒志停下脚步,问道:“那位一起进来的霜霜姑娘关在哪儿?”   大理寺少卿一愣,“啊?不是说只是来看梁东的吗?”   “看一个是看,看两个也是看。”唐礼之道:“我们两个去看梁东,他去看美人,也不耽误你的事,你叽叽歪歪做什么?”   “唉,也罢。”大理寺少卿没法子了,“世子您跟我来吧。”   虽说是在大理寺不好探望,但想来周辰理是打点过的,是以霜霜还是一个人一间牢房,里头桌椅板凳床一应俱全。齐舒志过去的时候,霜霜正坐在桌旁怀里抱着琵琶似乎是在发呆。   让大理寺少卿退下,齐舒志走过去轻声道:“霜霜姑娘。”   霜霜回过神来,瞧见了齐舒志,便嫣然一笑,“世子您来了。”   她放下琵琶步履轻盈的走过来,“你又来看我,真好。”   齐舒志就这样仔细的瞧了霜霜许久,直到霜霜不适的撇过头去,齐舒志道:“我已经查到凶手是谁了。”   “哦。”霜霜怔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道:“是吗?”   “你不该留下八音这两个字。”齐舒志怜悯的看着霜霜,“我能查的到,大理寺的人也能查的到。”   霜霜后退了一步,抬起头来第一次用这样清澈的眼神看着齐舒志,“我知道。”   “为了报仇,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不要了,早就不想要了。”霜霜伸手扶着桌子慢慢的坐下去,半依着桌子道:“世子,你是天之骄子,又怎么会知道带着仇恨出生的是怎样的感觉?”   齐舒志默然,霜霜似乎是终于有了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我一出生便在教坊司里,天生便是娼妓。母亲身体不好年纪也大了,恩客越来越少。我每天连饭都吃不饱,但母亲只要一有空便会对我说父亲的死,说我萧家的血海深仇……”   “五年前我才八岁,母亲病逝。我拿出所有的财物贿赂了一个管事,让他将我卖去外面的青楼。我想只要我努力的学琴,只要我能成为披绣阁的花魁,我就能名动京城。即便不能接近刘怀那个老贼,我也能接近他的儿子。我杀了他的儿子,也让他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可是你自己呢?”齐舒志:“你自己不重要吗?”   “我?”霜霜低着头,“有谁在乎我?”   “人活着难道是为别人而活吗?”齐舒志声音清朗,“没有人在乎你便不活了吗?你连自己都不在乎自己,又有谁会在乎你你还这么年轻,往后的日子……”   齐舒志还在嗦嗦的劝她,霜霜抬起头来早已泪流满面,“晚了,就像你说的,你能查到大理寺的人早晚也能查到,我……”   “不晚。”见她似乎不再一心求死,齐舒志松了口气,“我能救你,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霜霜泪眼朦胧的看着他,少年的表情温暖如同旭阳,“我救你出来,还会让刘怀恶有恶报。我不要你报答我,你只要记住以后要好好的活,要为自己活。” 作者有话要说:  午好~~~   ☆、标题难搞   出了大理寺,齐舒志面色郁郁,唐礼之小声问:“你都说了?”   齐舒志摇了摇头,道:“我要去找表哥,你送章姑娘回去吧。”   齐舒志将马车让给了唐礼之与章舜英,他本人则步行去了刑部,好在大理寺与刑部离的不是很远。   最近的烦心事特别多,周辰理在宫里用了早膳顺便听了母妃的满腹牢骚,父皇又对太子委以重任。而自己就只是在刑部担任一个可有可无的职位,同样都是贵妃生的儿子,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他面色阴沉的下了马车,理了理衣袖正准备进衙门里办事,一颗石子掉落在脚边。身边的侍卫立刻警惕起来,周辰理侧头看去,就看见了靠在墙角双手环胸的齐舒志。   挥手让侍卫们退下,周辰理一个人走过去道:“表弟,你怎么在这儿?”   “表哥。”齐舒志道:“我有办法救梁东和霜霜了。”   周辰理精神一震,带着齐舒志往更角落里走了两步,“怎么救?”   齐舒志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递给周辰理道:“这里面是我搜集到的户部尚书刘怀的罪证,这些罪名至少也能让他落个流放边疆的下场。只要他一出事,那么刘蟠之死就没有人会在意了,到时候以你的身份想要救出他们两个不过是说句话的事。”   周辰理拿着纸一页一页的看下去,面色难看的道:“这些……都是真的?”   “是真的。”   “这个老贼!”周辰理愤怒的捏紧了拳头,“枉父皇如此信任他,他就是这样报答的吗?”   平复下来之后,周辰理看着齐舒志,忽然表情有些奇怪的道:“表弟,其实我很好奇,你这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头是怎么来的?依我看,你虽不长于诗书,但也算是聪颖可靠,怎么也算不上纨绔吧?”   齐舒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周辰理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好了,这次你算是立了大功了,等父皇的褒奖下来,就能为你正名。”   “不必了。”齐舒志拒绝道:“就不要在皇上面前提我了。”   “怎么?”周辰理有些奇怪,“功劳都不要了?”   “不要了。”齐舒志不知怎么地就想起外公说的少管闲事,他道:“你也知道我爹他一向不喜欢我同唐礼之他们往来,这次要是让他知道我为了救梁东霜霜而动用了府里的势力,怕是他回来后不会放过我,所以……还请表哥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参与了这件事。”   “也罢。”周辰理宽慰的笑了笑道:“这件事交给我,你就放心吧,一定不会耽误了梁东的秋闱的。”   事情解决了,好朋友梁东的前程有了保证,章姑娘的名声也不会有损。齐舒志心里却没有放松多少,还有另一件事压在他的心头。   大街上人来人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上次那个卖乐器的摊子前。想起了那日在此,若不是有余小姐的点拨,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把事情解决。心里怀着感激,齐舒志便从摊子上买下一只陶笛。   买下之后又自嘲的笑了笑,真是的买了又送不出去,若是登门送礼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呢。只能在心里头感谢感谢余小姐了,齐舒志手里捏着陶笛准备回府,一抬头就见刚刚心里还在想着的余小姐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齐舒志一愣,余宁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清丽显眼,想说的话居然全忘了。余宁身后跟着个小丫鬟,缓步走近微微低着头道:“世子,真是巧,你又来买乐器吗?”   她身后的丫鬟杏儿隐蔽的瞥了瞥嘴,什么巧?不是自那日巧遇之后你每天都会来这里转一转的吗?   “是啊……”齐舒志反应过来,将手里的陶笛递了过去,“送给你。”   余宁惊讶的看着他,心跳一时间乱了套,脸上火烧火燎的,他怎么……这样啊?   齐舒志本也没多想,只是单纯的想感谢她。可见她这个反应,心中不免懊恼起来。你又忘记你现在是个男人了吗?怎么能这样送一个女子东西?   “你别多想。”齐舒志连忙解释道:“是因为上次你在此说的话帮了我一个大忙,所以我想感谢你。”   余宁一双青葱玉手纠结的捏在一起,脑子里乱成一团,也没多想便问道:“什么忙?”   “这……我不能说。”齐舒志实在没有处理这种尴尬气氛的经验,他的脸也红了,是急的。   “是我孟浪了,你……陶笛我收回了,你便当做今日没见过我吧。”   “哎!”余宁一惊,想也没想就将齐舒志手里的陶笛给夺了过来,“不是说送给我的吗?”   齐舒志的手停在半空,杏儿见余宁真的收下了陶笛,急的轻轻拽了一下小姐的袖子,“小姐。”   余宁懊悔极了,她发现自己只要一碰到齐舒志,说话做事总是不受自己控制。手里的陶笛似乎还有对方掌心的温度,余宁是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纠结了半晌,她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往日的平静,道:“虽不知帮了世子什么忙,但这陶笛我收下了。”   齐舒志也松了口气,就要告辞。余宁道:“只是当日见到世子,世子便面含忧愁,今日再见依旧一脸愁绪,倒不像是事情解决了的样子。”   自己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齐舒志感慨这位余小姐有一颗玲珑心,他也确实心里有事,便叹息一声道:“当日的事是解决了的,今日是为了另一件事烦恼。”   见余宁一副倾听的模样,齐舒志微微蹙眉道:“我有一个朋友,半生坎坷命苦如斯。现而今好容易脱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刚能好好为自己活一回。可我却知道了关于她的一个秘密,若不是不告诉她,她怕是此生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若是告诉了她,她必定会伤心不已。所以我……”   余宁眼里流露出了怜惜之色,“照你这么说,你这位朋友倒真是命苦。”   “我有一些话,世子随便听听。”她想了想,便开口,道:“你说这个秘密让她知道了她会伤心,可你又怎知她不想知道呢?一个人在世上,或许要为许多的事情伤心,但遗憾才最让人伤心不是吗?作为朋友可以在她伤心的时候陪伴安慰,隐瞒不说却不是朋友所为。”   听罢,齐舒志豁然开朗。余小姐说的对,作为朋友可以关怀安慰,却是不该隐瞒不说的。   “多谢。”齐舒志真心诚意的道:“你又帮了我一次。”   余宁手里拿着陶笛,轻声道:“你已经谢过了。”   压在心头的事没有了,连步伐都轻松许多。与余宁分开,齐舒志忍不住想,世上竟有如此善解人意玲珑剔透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   ☆、身世之谜   第二天齐舒志早早的起了床,这么多天之后终于再次去了书院。方峥一个人在书院里都快无聊死了,见齐舒志来了,立刻眼前一亮,凑过来道:“你来了?事情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齐舒志道:“过不了几天梁东就能出来了。”   “太好了。”方峥眉开眼笑起来,往门口看了看,“那唐礼之怎么没来?”   “是啊。”齐舒志也纳闷,“他怎么没来?”   唐礼之在家睡到了日上三竿,一睁眼心里就咯噔一声,拽着书童问道:“今天世子没来找过我?”   “没呢。”书童道。   “完了。”唐礼之小脸一片煞白。   这时早朝归来的京兆尹大人破门而入,“逆子!你今天又没去书院……什么?居然还在床上?看打!”   当天下午下了学,齐舒志与方峥就看见了一瘸一拐的唐礼之。看来他又受了家法了,齐舒志忍住笑意道:“唐兄啊,这又是怎么了?”   “别提了。”唐礼之萎靡的道:“今天早朝出大事了。”   “什么?”   “七殿下联合了好几位大臣弹劾户部尚书刘怀,参了他十大罪状,且证据确凿。”唐礼之道:“现在好了,他儿子的命案还没结,他自己就要遭殃了。”   方峥兴奋的道:“那不就是说梁东很快就没事了?”   “是啊。”唐礼之搭着齐舒志的肩膀道:“你说我们折腾了这么多天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七殿下不愧是七殿下,不声不响的就把事儿给解决了。”   方峥闻言一愣,听唐礼之这话,这事不是他们做的?可今早瞧世子说话的语气,像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再去瞧齐舒志,只见他面含微笑,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方峥微微心惊,世家子弟果然是世家子弟,原以为只有自己在掩藏锋芒,现在看来没有谁是傻子。   真正的傻子都已经死了,就像刘蟠一样。   因为证据确凿刘怀无从抵赖,他在早朝被当庭革去了所有官职,关入大理寺,等待之后的判决。   自昨天齐舒志走了之后,霜霜就一直在发呆。他让自己为自己好好活着,可是从她出生开始这十几年来,她从无一日想过自己。母亲仇恨癫狂的话语犹在耳边,她若不报仇还能做什么?她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正这时到了吃饭的时候,两个狱卒抬着个桶说着话走了过来。   “听说了吗?户部尚书被关进来了。”   “这算什么,咱们大理寺关押过的高官还算少了?”   “可杀过的高官就不多了,依我看这刘大人是悬了。”   “这么严重吗?”   “官职被一撸到底,现在连咱们都不如,他的独子也死了,就算皇上不杀他,他也未必活得下去了……”   霜霜呆滞的眼神动了动,起身下床却忘记双腿早就坐麻了,直接扑了出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两个狱卒走过来,将一只碗从栅栏里放进去,便聊着其他事离开了。   霜霜趴在地上,愣愣的看向前方。不一会儿就有脚步声铁链拖拽的声音传来,牢头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两个狱卒。狱卒手里拖着一个头发花白心如死灰的犯人,那犯人头发凌乱只穿着干净的中衣,显然是刚被剥去了官服。   他就这样如同死狗一般被拖着,从霜霜的牢房前经过。   霜霜趴在地上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一幕,忽然就笑了,两行清泪蜿蜒而下。   三日后梁东出狱,齐舒志等好友前去他家祝贺,还专门烧了个火盆让他跨过去。梁东喜气洋洋,拱手感谢各位好友,“多谢多谢,一定要留下来吃顿便饭呀。”   “一定一定。”唐礼之龇牙笑道:“你也是白白遭了罪,距离秋闱也没几天,接下来要好好复习了吧?”   “我本以为会一直在大理寺待到秋闱呢。”说着梁东忽然面带一丝不舍,“但大理寺真清净啊,若是能在大理寺读书直到秋闱开始……”   众人:“……”   “这话实在太欠揍了。”齐舒志瞪着他道:“你知道我们为了你操了多少心吗?是不是仗着我们都是斯文人不会打你?”   “你不打我打!”只剩一声怒喝,众人往后看去,就见一身男装英姿飒爽的章大小姐粉面含煞走了过来,“能说出这种混账话,便是打死也不为过。”   梁东脸色一白,受到惊吓后退一步。脚后跟绊到了门槛,刚刚出狱的酸秀才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屁股蹲。   “哼!”章舜英斜眼道:“该。”   “啊哈哈哈哈哈……”唐礼之率先大笑出声,接着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众人皆留在梁东家吃饭,齐舒志却借口有事先走一步了。马车上有让吉祥一早就买好的东西,马车七拐八拐终于拐到了一处清幽的小院门前。齐舒志下了车,吉祥过去敲门。门开了一个小姑娘的头探了出来,“你们找谁?”   “我找霜霜姑娘。”齐舒志道:“烦请通报一声。”   “那好吧。”小姑娘道:“你等着。”   霜霜出狱之后便没有回披绣阁,周辰理将她安置在这个偏僻却清幽的院子里。留下一老一少两个佣人伺候她,在齐舒志看来比从前在披绣阁要好多了。   很快那小丫头便回来了,将门打开,“姑娘让你进去。”   齐舒志将东西交给小丫头,院子里栽了不少菊花,虽是深秋倒也繁花似锦。霜霜就站在那廊下,穿着身雪白的衣裙,静静的等齐舒志走近,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来了。”   齐舒志站在下方问道:“在这里可还习惯?”   “挺好的。”霜霜侧身道:“进来喝杯茶吧。”   香茶喝了半盏,齐舒志终于不再犹豫,抬头道:“今日来,一是看看你过的如何,二是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要告诉你。”   似乎大仇得报,霜霜整个人都平和了许多,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什么事?”   “其实那将你养大的张氏并不是你的母亲。”齐舒志道。   霜霜捧着茶盏的手一抖,既然已经开口便只能接着说下去了,齐舒志便将从容娘口中得知的当年之事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霜霜将茶盏的盖子揭开一半,水汽蒸腾开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原来那妾室才是我的生母。”霜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世子告诉我。”   “并不是,她也不是你的生母。”齐舒志的目光蕴含无限怜悯,“当年那位萧家小妾所生的,其实是个男孩儿。”   事情回到那天他与唐礼之车夫爬上了教坊司后山,一位拖着铁锹衣衫破旧的老妇人出现。她浑浊的老眼扫视着三人,见他们站在那座坟包前头,忽然那老妇人盯着齐舒志有些激动的道:“你……你是?你今年多大了?”   齐舒志差点被她这激动的样子吓到了,后退一步道:“十三,怎么了?”   “十三?十三……差不多……”老妇人嘴里嘟囔着不知道什么,复又目光渗人的看着他道:“你回来了,你回来看你娘了?”   “什么?谁的娘?”唐礼之一脸嫌弃道:“你这疯婆子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胡说。”老妇人指着他们身后那座坟包道:“她,你娘不是?张傲梅。十二年前是我亲手将你送出去的,哎哟你穿的多漂亮,你出息了,回来找你娘来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午好~   ☆、边关消息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贪婪的老妇人,齐舒志的一颗心坠入冰窖,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浮现。   在这之前他心里一种有个疑惑,张氏之所以不死是因为小妾肚子里怀了萧家的骨肉,后来为了养大孩子所以才一直活了这么多年。这一切看似很合理,但有一个问题。   如果张氏真的那么在乎霜霜这个萧家最后的骨血,那么对她来说最重要应该是保证霜霜好好活着才对。可情况并不是这样,这么多年以来她不仅没有想办法帮霜霜离开教坊司,并且一直毫不避讳的对霜霜诉说家族的仇恨,仿佛就希望霜霜去报仇一样。   可她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孩子,她拿什么报仇?   齐舒志让车夫控制住那个老妇人,终于问出了当年的真相。当年萧家那个妾室生出来的是一个男孩,她们提前贿赂了还在教坊司当杂役的老妇人。将这个孩子送出去卖了,换了一个女孩子回来。   这种刚出生的男孩子到了人牙子手里,一般都是送去某些生不出儿子的人家里当养子。她们不求这个孩子将来出人头地为萧家报仇,只求萧家最后的骨血能好好的活下去。这个换回来的女婴就是给那个男孩做掩护的,那个女孩子就养在了张氏跟前,取了个名字叫霜霜,张氏从来没有连名带姓的叫过她,似乎她就是个没姓的孩子一样。   齐舒志从院子里出来上了马车,他还在想刚刚霜霜的神情。他从未在什么人眼中看过那种深切的绝望,这让他一度怀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回到国公府,吉祥告诉他边关来信了,信都放在他房间的桌子上。   齐舒志边走边问道:“母亲看过信了吗?”   “就是夫人让送去世子房间的。”吉祥:“看没看过小的不知道。”   齐舒志回了房,桌子上摆放着两封信。一封是齐远的,一封是齐云旗的。想了想他先打开了齐远那封,张开信纸一看,纸上的文字似乎都要跳出来一样,将齐舒志骂了个狗血淋头。   齐远用了整整三张纸来骂他,说好了要经常给他写信,结果他们都出征这么久了连个屁都没有寄过来云云……   看着这封信,齐舒志忍不住一手扶额,这些天忙着梁东霜霜的事,一不小心就将写信这事忘了。信的最后是催促他立刻回信,齐舒志又打开了齐云旗的信,内容与齐远的一比,简直就如春风拂面。   先是问候了一下家里,然后将他们在边关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隐晦的提醒齐舒志就算是敷衍也要经常回信,不然老头子会非常暴躁,再后面的就是写给他妻子江氏的。   齐舒志将信收了起来,出了院子往江氏的院子去了。刚走到江氏的院子门口,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跑了进去,齐舒志便问了门口的丫鬟,“这是谁?”   “哦,那是孙大夫的徒弟。”丫鬟道:“少夫人这几日身子不太爽快,就让管家请了孙大夫来看看。”   齐舒志有些担心,“好好的怎么会身子不爽?”   “可能是吃坏东西了吧。”丫鬟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就是胃口不好。”   穿过院子走进屋里,江氏正坐在桌子旁,一位胡子花白的大夫正在给她把脉。看见他来了,江氏坐着不好意思道:“世子怎么来了?”   齐舒志扬了扬手里的信,“大哥来信了。”   “真的?”江氏欣喜的道:“快让我看看。”   齐舒志把信递给她,问向一旁的大夫道:“我大嫂是什么病?”   “不是病。”孙大夫眯着眼睛点了点头道:“少夫人这是喜脉呀,都快两个月了。”   江氏与齐云旗成婚已经有两年了,没想到这个时候有孕了。齐舒志一脸高兴道:“太好了,我这就给大哥回信,告诉他这个喜讯。”   江氏也很高兴,想了想道:“还是别了。”   “怎么?”   “云旗他在外征战本就辛苦,还是别让他分心了。”江氏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尚且平缓的肚子,“他走的时候说了,过年的时候是肯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也该五个月了,待那时告诉他也不迟。”   这毕竟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齐舒志便答应了。之后他又去看了齐云旗的姨娘柳氏,柳氏识字不多,他代笔替柳氏写了一封回信。加上自己给父亲大哥各写的回信,杨氏的江氏的齐玉锵的,一共六封信老厚一叠派人送去了边关。   之后的日子齐舒志再也没忘记那五天一封回信。   天气越来越冷,京城的人都换上了过冬的衣服。这一段时间齐舒志都没有去书院,而是在府里在陆老爷子跟前读书。倒不是他不想去书院,而是陆老爷子说他在书院里没人管学不到东西,强制要求他在府里读书。   这天中午齐舒志出了陆老爷子的院子,天气冷的出奇,他拢了拢银狐毛领的披风正要走,陆子兴在后头道:“表弟。”   齐舒志回头,陆子兴走过来道:“爷爷让我告诉你,过两天我们就要回苏州了。”   “啊?”齐舒志:“怎么刚刚在书房不说呢?”   “呵。”陆子兴好笑道:“爷爷他老人家一直不喜欢离别,更不喜欢离别时看人哭哭啼啼的,所以他自己不说,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这么几个月相处下来,齐舒志对陆老爷子也很舍不得,他看了一眼书房,不舍道:“怎么不再留些日子?”   “天越发冷了,再过些日子河道怕是会结冰,到时候就不能乘船走了。”陆子兴笑道:“而且快要过年了,也是时候回苏州了。”   说的也是,齐舒志想了想既然不能留了,那就多准备些礼物给他们带回去吧,苏州还有不少他从未见过的长辈,也需要送礼问候呢。   准备的时候杨氏也派人来送了一些东西,陆家爷孙走的时候周辰理也来送,他和齐舒志送的东西装了一船。在码头的寒风里望着帆船远去,周辰理神色忧郁道:“你不该对她说那些。”   此刻齐舒志满脑子都是外公,听了这话他一时转不过弯来,他对外公说什么了吗?   周辰理看着齐舒志茫然的脸,道:“霜霜姑娘一直很伤心。”   原来是说霜霜……   齐舒志嘴角抽了抽,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表哥,你对霜霜究竟是怎么想的?”   周辰理对上了齐舒志的眼睛,“表弟,你说句老实话,你喜欢霜霜吗?”   “我对她只是朋友之义。”齐舒志蹙眉道:“可是表哥,你不要忘了,年后你就要迎娶秦家姑娘了。”   “我知道,这有什么。”周辰理不在意的道:“我根本就懒得理她,我现在心里只有霜霜。”   “可是……”齐舒志还待说话。   周辰理就道:“我打算娶霜霜做我的侧妃。”   齐舒志想说皇子怎么能娶一个风尘女子做侧妃,这样对霜霜不一定好,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霜霜她愿意吗?”   周辰理顿了一下,随即道:“她会愿意的。”   “可……”   “世子!世子!”   管家齐忠远远的朝着这边跑了过来,齐舒志正要说话,一缕发丝被吹进了嘴里。他连忙伸手起拨,心里却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他还从未见过这位沉稳干练的管家这样慌张过。   “世子。”齐忠走过来,“快回去吧,出事了。”   一路上齐舒志都心绪不宁的,等他下了车进了家门,就见正厅里杨氏江氏齐玉锵都在,里面还有一位穿着盔甲他不认识的人。   “母亲!”齐舒志带着一身寒气进屋,“发生了何事?”   那穿着盔甲的军士转过身来,恭敬道:“可是世子爷?”   齐舒志看向他,“我就是。”   “世子。”军士声音沉痛的道:“公爷负伤了。”   齐舒志心头剧震,“什么?”   齐远在边关负了伤,被一箭射中了后背,边关没法治疗,护送他回来的队伍已经在路上了,这个军士是提前回来报信的。   一旁的江氏挺着肚子道:“云旗呢?他怎么样?一起回来吗?”   “大公子平安无恙。”军士道:“公爷不在,还需大公子坐镇军中。”   既然在送回来的路上,就说明人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不算遭。家里都是些妇孺孩子,这个时候他这个世子千万不能慌,齐舒志很快冷静下来,问道:“陛下知道了吗?”   “已经知道了,回来报信的有两人,另一人已经进宫了。”   齐舒志点了点头,对杨氏道:“母亲,你不要担心。我这就进宫去见皇上,请皇上派两名太医住进府里,等爹一回来就能给他医治。”   “好,按你说的做。”   杨氏端正的坐在椅子上,从头到尾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若不是齐舒志看见了她比往常要苍白许多的脸色,怕是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样的焦急。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明天入v,到时候会掉落万字大章。新v章评论会发红包哦,大家要踊跃留言,么么爱你们~~~~~~   ☆、公门惊变   傍晚开始下雪, 进城贸易的小贩匆匆推着小车往城外走。   忽然城门口传来一阵喧嚣的声音,一位穿着盔甲的校尉骑着黑马从城外冲了进来。勒马停在城门口, 举着鞭子道:“都让开!都让开!公爷的车队到了!”   城门守卫急忙开始维持秩序,不许老百姓进出城,将百姓们往道路两边驱赶。   雨点般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道路两旁的百姓们战战兢兢,却仍有人偷偷抬头去看。只见十八骑黑甲骑兵在前头开道,接着后面是一辆由四匹雪白的骏马拉车。大周天子六驾,能用四匹马拉车的至少也是亲王。   然而京城的百姓都知道, 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就是英国公齐公爷。   英国公世代战功赫赫,这样的荣耀奶水圣祖恩赐的。都知道入秋之后英国公便奔赴边关了,眼下年关将至是得胜回来过年了吗?   普通百姓们不懂, 然而有些人却能看出来, 这支军队人数不到一千, 且人人面色凝重肃穆,实在不像是凯旋的队伍。   英国公队伍很快便消失在了长街尽头,城门也恢复了交通。宽大的马车里,精致的火炉散发着热量。厚实软和的棉被里躺着一位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他的身边跪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正小声道:“家里已经有两位太医在等着了, 爹你是不是很疼?”   躺着的中年男人不是齐远还是谁?齐远苍白的嘴唇抖了一下, 虚弱到这种程度语气依然很差道:“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很疼了?”   齐舒志眨了眨眼睛,“爹你不疼吗?那为什么总是发抖?”   齐远一滞,然后没好气道:“老子是冻的。”   在温暖的马车里, 没盖被子的齐舒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决定不和爹争论这个了,他毕竟是爹而且还受伤了。   国公府的人早就将中门打开,队伍过去的时候没有停歇,直接将马车赶进了府里。直到府中小路再也无法供四匹马并行,这才停了下来。   齐舒志从马车上跳下来,齐忠立刻让人上车小心翼翼的将齐远抬下来,然后直接将人送进了府中最大的房间里。房间里早就打扫的干干净净,熏了香燃了火盆,两位太医等人一到就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齐舒志站在一旁,看着太医将齐远翻身趴在床上,剪开了身上的衣物遮挡,露出了一片惨不忍睹的皮肉。齐舒志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道:“不是说只射了一箭吗?为什么会这样?”   跟随进来的军医道:“那箭头是在金汁里泡过的。”   齐舒志一愣,“这是什么?”   “金汁就是粪水。”正在床边忙活的太医院副院判道:“最是污秽肮脏的。”   齐舒志从前虽没了解过这种事,但也是知道伤口处如果不干净就会好的慢。看着那一片可怕的伤痕,齐舒志的双手不自觉在袖子里捏紧,“那该怎么办?”   “被沾了金汁的兵器伤了,需得将伤口周围的腐肉剜去,越早越好。”   “那为什么不在边关的时候就剜?”齐舒志窝火的看着军医,“拖了这些日子,岂不是要严重许多?”   “世子,这个道理属下何尝不明白?”军医扑通跪在地上,道:“只是那支箭射中的位置靠近公爷的心肺,边关缺医少药,属下只怕……只怕……”   “快别说了。”副院判将一把小刀抹了酒,之后又点了火炙烤片刻,对两人道:“就要给公爷去腐肉了,非常疼,未免伤了公爷,需要有人将公爷按住。”   齐舒志与军医都走到床边,刚把人按住,门外响起了杨氏和齐玉锵的声音。齐舒志一思量,冲着外面喊道:“齐忠,你进来!”   齐忠推门进来,“世子,请吩咐。”   “你过来,按住我爹。”齐舒志说着便走到门口,在杨氏进来之前将门关上,“母亲,御医正在救治,暂时不要进去。”   齐玉锵扶着杨氏的手,焦急的道:“二哥,我们就进去在一旁看着,不说话也不会打扰御医救治的。”   那狰狞的伤口仿佛还在眼前,齐舒志摇头道:“待会儿进去也是一样的。”   杨氏心慌的厉害,她看着齐舒志的眼睛道:“世子,老爷他究竟怎么样了?”   齐舒志还没来得及说话,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力压抑却凄厉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老爷!”   杨氏当时就要冲进去,被齐舒志一把拦住,“等一等,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那凄惨的叫声整整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齐忠在里头喊:“热水!热水!”   早就准备好了的下人连忙端着热水进去,门开了杨氏腿一软,齐舒志对齐玉锵道:“扶母亲进去。”   直到此时齐舒志才松了口气,他揉了揉手腕,刚才他拦着杨氏,杨氏紧紧抓着他的手腕长长的指甲嵌入皮肉,竟然已经流血了。他转身进屋,齐玉锵正趴在床边流眼泪。   伤口已经敷药包扎完毕,已经看不出原本可怕的模样了。齐舒志瞄见了旁边几盆被血染红的热水,他挥了挥手让下人将盆端出去。齐远早已精疲力竭昏睡过去了,副院判道:“在伤口结痂之前,公爷只能趴着睡觉。”   杨氏通红着一双眼睛,拧了热毛巾给齐远擦脸。   齐舒志走到太医身边,小声询问:“怎么样了?”   “腐肉都已经去尽,也没有伤及心肺。”太医捏着胡子叹气道:“但是公爷邪秽入体……若是能挺过这三天,就没事了。”   这就好,齐舒志道:“辛苦了,要不去歇息吧。”   “不行不行。”太医摆手道:“这三天,我是一步也不能离开公爷的。”   这里暂时不需要自己,齐舒志便出去了。一出门就看见江氏挺着肚子站在门口,齐舒志走过去道:“大嫂,下着雪,怎么站在外头?”   江氏是个温婉的女子,闻言扯了扯嘴角,道:“夫人说我怀着身孕不能见血腥之气,我又担心公公,便在门外等消息。”   “爹没事了,大嫂你且安心。”齐舒志对一旁的丫鬟道:“送你家少夫人回去吧。”   家里的事暂时还用不到自己,但齐舒志也不能闲着,他还要进宫谢恩,皇上肯定会询问爹的伤势的。他脚下不停回了自己的院子,让吉祥伺候着换上了世子朝服,接着就上了马车。   在暖和的屋子和外头的冰天雪地里进进出出,齐舒志感觉头疼的厉害。忽然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世子爷,“停车。”   掀开窗帘,马车才刚出了朱雀大街,他往一旁看去,就看见了撑着伞遮住了半张脸的余宁。   “余小姐。”齐舒志道:“下雪天怎么还在外头?”   “五车书店新进了些乐谱,我去看看。”余宁说着将手里捧着的陶笛乐谱藏在了袖子后头,抬头道:“世子这样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   “入宫面圣。”   余宁很聪明,很快就猜到了齐舒志为何要入宫,她问道:“公爷的伤如何了?”   “有太医整治,暂时没有大碍,我还要进宫,这就告辞了。”说着便吩咐马车继续走,刚走了没几步的距离又停了下来,齐舒志的手从车窗口伸出来,“余小姐!”   余宁小跑两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接着。”一个东西从齐舒志的手上掉了下来,余宁慌忙接住。再一抬头马车已经走了,手中暖烘烘的,她低头一看手里是一只裹了一层绣着戏水麒麟丝绸的小暖炉。   “呀,想不到这纨绔的世子爷还蛮贴心的。”杏儿举着伞道:“知道小姐冷,就送了小姐暖炉。”   余宁面上一片绯红,小声道:“回去之后不准说这事儿。”   “哦。”杏儿眯着眼睛笑的一脸狡黠道:“那夫人问我这香炉哪儿来的,我该怎么说?”   “就说是我冷的受不了,新买的。”   进了宫皇帝关切的问了齐远的伤势,得知伤势控制住了,很是高兴,又赏了不少珍贵的药材。既然进了宫就不能不去一趟昭阳殿,姨母陆贵妃早知道了齐远负伤的消息,还专门让周辰理送了好些药材过来,他是一定要去谢谢姨母的顺便将爹的情况告知她。   昭阳殿里陆贵妃听倒齐远的伤势暂时没事之后,欣慰的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国公府上都是些妇孺可怎么是好。”   陆贵妃也知道国公府上事多,就没有留齐舒志在宫里用膳了,只是在齐舒志快走的时候问了句:“你表哥同我说不喜欢秦家的姑娘,你在宫外与他经常见面,告诉姨母一句实话,他是不是被哪个狐狸精迷住了?”   齐舒志心头一跳,面上丝毫不变的道:“没有啊。”   “真的?”陆贵妃狐疑道:“既没有狐狸精,怎么还没成亲就对未来的妻子不满呢?我记得陛下刚赐婚的时候他也不是这样。”   齐舒志知道一旦被陆贵妃知道了霜霜,霜霜怕就要灾祸降临了。出宫之后一定要提醒表哥,但眼下如果不打消了姨母的疑心,万一她自己派人去查就更不好了。想到这里齐舒志便道:“我可能知道为什么?”   “哦?”陆贵妃道:“快说。”   齐舒志便将那天四人爬墙看见秦小姐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最后总结道:“当时表哥的脸色就不好看,想来是不喜了。”   “原来是这样。”陆贵妃沉吟片刻,忽的叹气道:“他原本对这桩婚事就不是很满意,还是我劝了他许久。这秦家的姑娘也是倒霉,偏偏就被你们瞧见了……”   说着贵妃又叹了一口气,齐舒志抓住了重点,“表哥原本就对这桩婚事不满?为什么?”   “你表哥从小就争强好胜。”陆贵妃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凑到齐舒志耳边小声道:“前年皇上给太子指的婚事,乃是东南总督的嫡长女。到了他这儿就是山阴侯的嫡长女,他心里头不痛快。”   齐舒志还是不懂,“山阴侯比东南总督差吗?怎么说也是个侯爵。”   “你还小。”陆贵妃神色恹恹的,“不是每个勋贵都能如你们英国公府一样受皇上重用显赫无比,那东南总督总领东南,在东南地区呼风唤雨,又怎么能是个闲散勋贵能比得了的?”   这话齐舒志是听明白了,心中更是忧虑。表哥已经贵为皇子,将来至少也是要封王的。他的母家是苏州望族,表弟更是未来的英国公,可他居然还会为了未婚妻的家世不如太子妃而不高兴,说明他是志存高远啊。   告别了姨母,在宫人的带领下出宫。路过御花园,就见周蓁蓁公主穿着水红色的小袄牵着威武大将军站在路口,齐舒志脚下不停连忙拱手:“见过宜宁公主殿下。”   周蓁蓁牵着狗抬头看着齐舒志道:“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啊?”齐舒志有点懵逼,伸手摸了摸脑袋,“呃……可能吧。家中事务繁多,我告辞的。”   “等等,刚见到我就要走吗?”周蓁蓁走到齐舒志面前,伸手去抓他的手。   旁边还有太监看着,齐舒志慌忙躲闪,周蓁蓁满意道:“不错,长高点好,我喜欢高个子的男人。”   一口凉风呛进了嗓子眼,齐舒志咳的撕心裂肺。周蓁蓁淡定的替他拍拍背,“你看看你,真是让人不放心。上次你答应了进宫给我带好玩的,东西呢?”   我有答应过吗?齐舒志咳的俊脸通红,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道:“这次进宫是面圣,怎么能随便带东西呢。”   “我不管!”周蓁蓁仰着脑袋噘着嘴委屈的看着他,“你说话不算话!”   齐舒志顿时脑子要炸,他想走周蓁蓁拽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求助的看向领路太监,那太监却立刻转移视线,一副看风景看到入迷的样子。齐舒志mei办法,只能道:“公主,这次就算了,我向你保证下次进宫肯定给你带东西。”   “哼~你是个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周蓁蓁不依不饶,一不小心将齐舒志挂在腰间的玉坠子弄掉了。   与此同时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威武大将军突然走过来,不慌不忙舌头一卷,就把玉坠子给吞了进去。周蓁蓁尖叫一声:“威武大将军!你怎么乱吃东西?!”   那玉坠子虽是上好的翡翠,但对齐舒志来说不过就是个物件,眼下他灵机一动,突然一脸悲痛欲绝道:“啊!我的玉坠子!那可是我娘留给我的呀,怎么办……”   周蓁蓁心中一慌,强自镇定道:“慌什么慌,有我呢,我给你弄出来。”   威武大将军被她抓的难受,一扭身子便脱离了周蓁蓁的掌控,接着迈着小碎步往甘泉宫方向跑去。周蓁蓁拔腿就追,“站住!别跑!”   这时齐舒志对领路太监道:“快走快走,杵着干嘛呢?”   出了宫齐舒志跑出了一头的汗,他上了马车直喘气。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顿时心酸的眼泪都流下来了。从前他还是女人的时候,最恨的就是对女人撒谎的男人了。没想到变成男人以后,他就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种男人。   却说威武大将军N吧N吧从狗洞里回了甘泉宫,周蓁蓁紧追不舍,二话不说也跟着往狗洞里钻。皇帝刚从御书房回来,一进宫就见威武大将军朝着自己亲热的跑来。他露出了一股笑容,“威武大将军最得朕心。”   说着就弯腰伸手去摸大将军狗头,大将军肚子里吃了脏东西,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皇帝脚背上拉了一泡屎。皇帝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狗,仿佛还不肯相信自己遭遇了什么。   威武大将军发泄完之后舒服多了,惬意的眯着狗眼,抬起后腿在地上扒拉扒拉。   “啊啊啊啊!!!!”   刚刚从狗洞里爬出来,周蓁蓁还来不及爬起来,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听起来有点像父皇。接着她就听见父皇气急败坏的声音,“来人呐,给朕把这只蠢狗关起来,一天不给吃饭!”   想了想,周蓁蓁又原路退了回去。   当天夜里齐远就开始高烧,杨氏衣不解带的整整伺候了三天,终于退烧了。齐舒志早上去请安的时候,就看见杨氏瘦了一圈的憔悴面容。他心里过意不去,作为世子日夜侍奉在侧的人本该是他才对,却让母亲劳累成这样。   太医过来诊脉,说是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之后只要好好休养就没事了。杨氏松了口气,齐舒志笑道:“母亲你总算放心了吧?你已经三天没休息了,快回去睡会儿吧,这儿有我呢。”   杨氏一想,不能老爷刚好自己也倒下了。便点了点头,叮嘱了齐舒志几句就走了。   齐忠送了药过来,齐舒志将滚热的汤药捧在手里,撅着嘴开始吹,不然太烫了没法喂,正吹着呢齐远醒了。这三天齐远一次都没醒过,这刚醒就从一片烟雾缭绕中看见了儿子的脸。   一时间欣慰感动骄傲心疼等种种情绪涌上心头,齐忠的眼泪花子都要出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的道:“老二……”   “爹?”齐舒志欣喜的道:“爹你醒了?”   “嗯。”齐远问:“我昏睡多久了?”   “已经三天三夜了。”齐舒志眼眶发红的道:“可把大家都担心坏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齐远难得没有训斥他不够男子气概,他看着齐舒志仿佛看一件经过自己精雕细琢出来的美玉一般,“小二呀,这三天你都守在这里?”   “没有,是母亲守着呢。”齐舒志捧着药碗道:“我刚刚才来,爹吃药了。”   “……”刚刚的种种情绪瞬间如潮水般退去,齐远再看齐舒志哪儿还有美玉的样子?他甚至想翻个白眼。   公爷伤势好转,在府里可是一件大喜事,管家齐忠提议放串鞭炮庆祝一下。被齐舒志拦下了,不如过段时间祝福的时候一起庆祝。他找了个时间开始写信,远在边关的齐云旗这些日子没收到消息,一定担忧不已。   齐舒志想了想去找了江氏,他想把江氏怀孕的消息告诉齐云旗,好让他在边关安心一些,但还要征求江氏的意见。院子里江氏与姨娘柳氏正围坐在一起做针线,齐舒志走过去道:“姨娘,大嫂。”   柳姨娘将齐舒志带到了三岁,对这个孩子很有感情。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道:“大冷天的,世子不在屋子里烤火,总出来跑做什么?快过来烤烤火。”   齐舒志将银狐毛领披风脱下,笑道:“我要给大哥写信,就过来问问,大嫂和姨娘要不要也写封信送去。”   柳姨娘欣喜不已,却又矜持小心的道:“那就麻烦世子了。”   齐舒志也不走了,就在这儿写。柳姨娘正在做一件玄色绣金线的袍子,瞧着是男子款式。齐舒志看见了,就随口道:“这是给大哥做的吗?大哥甚少穿这样深沉的颜色。”   “这是给世子你做的呢。”江氏笑吟吟的道:“姨娘说世子如今不一样了,要穿的稳重一些才好,便裁了玄色的布料配了金线,既稳重又尊贵。”   看着那已经快做好的衣服,齐舒志心里暖洋洋的。他平时也算是能说会道的,此时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捏着笔半天没动一个字,终于憋出了一句:“姨娘辛苦了。”   柳姨娘笑咧了嘴,低着头手上动作飞快。江氏道:“边关苦寒,云旗又总是在马背上。我给他做了两套护膝,世子一起给他送去吧。”   “好。”齐舒志点头道:“我问问他过年能不能赶回来,总不能我大侄子出生爹却不在身边吧。”   江氏羞涩的笑了起来,柳姨娘抬眼看了一眼齐舒志。见他低头写字眉眼含笑,竟是一点不在意的样子。她又想起这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生母难产而亡,爹又不在身边。她那时将这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说不出的疼爱怜惜。一转眼都这么大了,长成这样俊美,还成了尊贵的世子爷,真是跟做梦一样。   腊月二十三祭灶,也就是小年。小年过完之后就开始准备祝福了,这是一年中最隆重的大典。   往年祝福都是由一家之主也就是英国公齐远来主持的,但今年齐远还下不来床,这个重任便落到了齐舒志这个世子的肩上。   祝福就是请菩萨请祖宗吃饭,一般家境允许都会尽量将福礼弄的丰盛一点。这就跟贿赂上官是一样一样的,给菩萨吃好的,菩萨吃人家嘴短,来年赐福就要更多一点。   普通百姓家基本都是肉鱼鹅,阔绰一点人家除了这三样外还要加上牛羊鸡鸭四样。但英国公府已经不能算是阔绰人家了,光祝福这一天所用的祭品就多达一百多样。齐舒志准备的时候,光是看管家列出来的单子就感觉眼前发花。   但这事儿却没人能帮得了他,因为祝福是件吉祥的事。妾室怀孕的身上来事儿的女人都不能沾手,这样一来家里的三个女人统统都要回避。齐玉锵还太小,根本帮不上忙。齐舒志只能硬着头皮上,好容易还是在这天把事情都处理好了。   他和齐玉锵已经三天没有见齐远了,不是他们不孝顺,而是不能让他们沾了齐远身上的血气以免冲撞了菩萨祖宗。   这天一早兄弟俩就起来沐浴更衣焚香,之后换上了新衣服,先是祭拜菩萨。那一百多道菜上了半天,好容易摆齐全了,兄弟俩各种菩萨拜了一圈腰都要断。还没缓过劲来,管家齐远带着家丁们动作迅速的将这些祭品都撤了。   一转头把这些祭品都摆在了祖宗牌位前头,好嘛菩萨吃完祖宗吃。齐舒志一面老老实实的叩拜,一面心想若我是菩萨不生气就不错了,又怎么会保佑这边还没吃两口,那边菜都端到别人桌子上去了。   他心里默默吐槽,面上特别虔诚,求祖宗保佑府上来年更加兴旺,保佑家里的人都平平安安没病没灾的。   齐远躺在床上,听见外头的鞭炮声,担忧道:“也不知道这俩小子弄的怎么样,可别做错了事惹的祖宗不高兴。”   “他们做的好着呢。”杨氏一边给他喂稀粥一边道:“齐忠让人来报了,说是一点没出错。你也别操心了,孩子都长大了,这些事早晚是要交给他们的。”   齐远听着眼神有些落寞,孩子大了他岂不是就要老了?他笑了笑,道:“老二这孩子从小淘气,想不到办起正事来也不含糊。”   杨氏又给他喂了一口,道:“你这个做爹的竟连自己的亲儿子都不了解,我看着舒志长大。他虽然调皮又桀骜不驯,但心里比谁都明白清楚。这么多年他不学好就是在跟你置气,如今长大了懂事了,自然就好了。”   齐远忽然就想起十年前他在外征战三年回来,当时老二连名字都没有。他躲在柳氏的身后,怯生生的看着自己,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生疏羞涩却又透着亲近。他当时瞧了一眼,鼻子就发酸,这就是他的儿子,他的第一个嫡子。   再后来孩子越长越大,越大越叛逆。有时候他就想,陆氏那样娴雅文秀的一个人,为什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现在看来儿子还是好的,他就知道齐家没有真正混账的儿郎。   齐舒志与齐玉锵从祠堂出来,看着齐忠在放鞭炮,新的一年就快要来了。兄弟俩相视一笑,“走,去看爹去。”   这天齐舒志穿的便是柳氏亲手缝制的玄色金纹的衣袍,他将平时半束的头发全都束了起来,用金冠固定,衬托着一张尚且柔和的少年人的脸剑眉星眸清新俊逸。   齐远看着这两个儿子不免感慨,论聪明智慧老大和小三要更胜一筹,但要论相貌两个加在一块都比不过一个老二。齐舒志看着精神头不错的齐远,道:“今天是大日子,晚上不如把菜送进这屋吃吧,今天不能让爹一个人用饭。”   齐远歪在床上道:“那些个鱼肉荤腥的我又不能吃,送过来干嘛”   “不妨事。”齐舒志道:“我们吃,爹你看着就行。”   齐远被气的背部隐隐作痛,翻着白眼道:“等过了年就把你送你大哥那儿去,让你在军营里好好吃点苦头,看你以后说话还不会不会这么气人。”   一旁的齐玉锵两眼放光道:“爹,二哥去,我能不能也去?”   杨氏瞪了他一眼,“你凑什么热闹?”   八岁的齐玉锵一脸委屈道:“我也不小了,该去军中锻炼了。圣贤书读再多也不能科举,还不如早点熟悉军中事务。”   齐舒志笑笑不说话,虽然他读那些沙场征战的诗词时也会热血沸腾,但他从来没有想过去边关作战。他觉得自己就做个纨绔挺好的,吃吃喝喝玩玩舒舒服的过完这辈子才对得起老天爷让他重生这一回。   晚上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看着江氏明显鼓起来的肚子,齐远想到了自己当初,便道:“明天我就上一道折子,让陛下放老大回来,过年一家人不在一起可不行。”   江氏欣喜无比,欢欢喜喜的去了。   第二天清早齐舒志记着今天要带着老爹的奏折进宫,早早的便起来了。这些日子家里的事太多,他已经挺长时间没和朋友们见面了。从宫里出来就顺便去一趟唐府,自打梁东秋闱中了解元之后,他们四个就都不再去书院了。   唐礼之和方峥家都开给他们张罗婚事,上次见面方峥还在诉苦,说父母天天一吃饭就开始唠叨,导致他吃饭不消化便秘了好多天。   换上了世子朝服,吉祥送了早饭过来,他刚坐下还没吃两口,齐忠急匆匆跑来,道:“世子,宫里来了旨意,宣您入宫。”   “这么急吗?”难得早上有点胃口,齐舒志叹息一声放下筷子,“这就走。”   这些日子他经常入宫,宫里头都已经很熟悉了,但今天他刚踏进宫门就觉得有点不对。领路的太监全程低着头板着脸,步履匆匆的往前走,也不怕他跟不上。   原以为皇帝传唤是要问父亲的伤势,一进御书房却发现里面还有几位大臣。皇上可从没这样见过自己,齐舒志收起了散漫,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齐舒志跪在地上低着头,他能感觉到有好几道目光正盯着自己。皇帝没有让他起来,而是问他,“英国公世子,你可知朕今日传唤你所为何事?”   齐舒志原来以为自己知道,但此刻却糊涂了,他恭恭敬敬的道:“臣不知。”   兵部尚书此时走过来,递给齐舒志一本奏折道:“世子,你自己看吧。”   ……   齐舒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记得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若不是有人扶着他就直接甩个大马趴了。浑浑噩噩回了自己的屋,江氏房里的丫鬟过来送上一条抹额,说是江氏给大哥做的,顺便给他也做了一条。   齐舒志将抹额拿在手里,想到那还未出世的侄儿,心如刀绞。吉祥过来道:“世子,老爷让你过去呢。”   齐远听说了齐舒志在门口差点摔了的事,有点担心道:“也不是第一次进宫,怎么这个样子回来了?”   杨氏就猜测,“会不会是云旗过年不能回来了?”   “叫他过来问问。”   齐舒志走到门口,心知这事是瞒不住也不能瞒的。他对吉祥道:“你去请王太医给大嫂诊脉,诊完脉也不要走,就在那儿待着,若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我。还有,让副院判立刻来这儿。”   吉祥没什么优点,就是听话,闻言立刻转身去办。齐舒志抬眼看着房门,伸手推开,他一身玄色衣袍裹挟着风雪走了进去。杨氏过来关门,齐远道:“奏折送上去了吗?陛下怎么说?可是不让你大哥回来?”   齐舒志站在门口,面色苍白,道:“爹,等一下孩儿再告诉您。”   齐远狐疑的一抬头,等什么?   不一会副院判来了,杨氏道:“今天不是诊过脉了吗?”   齐远没问,他只是看着齐舒志,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齐舒志道:“今日御书房内,六部尚书皆在。陛下给我看了一道折子,上面写着,北边前线大败,大哥……叛逃敌国了。”   “砰!”   齐远一拳砸在床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副院判肝胆俱裂,“公爷,公爷怎么能这样?伤口会裂开的呀。”   “放屁!”齐远怒吼道:“齐家男儿只有战死绝不可能叛逃。”   齐舒志浑身发抖,一字一顿道:“这个消息今天清早送来的,是边关一位校尉跑了三天三夜拼死送来的消息。人一进京便吐血身亡,那份战报上有半面都被血浸透了。”   “这是陷害。”齐远忽然平静了下来,他道:“在齐云旗回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我的朝服呢?拿过来,我要面圣。”   齐远说着掀开被子下了床站了起来,他步履稳健的走到齐舒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莫要惊慌,你是英国公世子,你若慌了叫府里其他人怎么想?放心吧,我齐家自开国以来风风雨雨历经无数,眼下不过是小场面。你跟着为父一起,为父教你怎么上阵杀敌。”   “公爷!”身后的副院判抖着嗓子惊呼一声。   “怎么?”齐远转过头去,只见副院判和杨氏皆面色苍白的看着他的后背。   齐远伸手往后一摸,触手湿润一片。他浑身猛地一抖,轰然倒下。齐舒志急忙伸手托着他,却没托住,副院判和杨氏扑了过来急忙将齐远送到床上。   齐舒志这才看见,父亲后背那白色里衣已经全部被鲜血染红。殷红殷红的鲜血,刺的他脑袋嗡嗡作响。副院判扯开齐远身上的衣物绷带,歇斯底里的大喊:“止血药!快去拿我的止血药!”   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吉祥在门外大喊:“世子不好啦!少夫人动了胎气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么~~~ 本章评论送红包,不要错过哦。   ☆、惊天秘密   齐舒志深吸口气, 打开房门,吩咐齐忠去拿药。然后他转身对杨氏道:“母亲, 你安心照顾爹,府里有我在呢。”   说着他出了院子,一边往江氏那儿走一边问吉祥, “大嫂为什么会动胎气?”   齐舒志步子迈的大,吉祥小步跑着跟在他身边道:“是少夫人院子里的芝草从外面买蜜饯回来,带了回了一个消息,说……说……”   齐舒志:“别吞吞吐吐的。”   “说大少爷通敌叛国了。”吉祥小心翼翼的看齐舒志的脸色, “然后少夫人就动了胎气, 还好有王太医在。”   齐舒志点了点头,消息传的好快呀。芝草一个小丫头出了趟门就知道了,说明这个消息在京城早已经传遍了。如此军国大事这么快便传开了, 齐舒志不相信这里面没有人动手脚。   江氏的院子里已经乱了套了, 齐舒志进去的时候里面丫头婆子乱成一团, 柳氏原本坐在房间外头哭。一见齐舒志来了,立刻蹒跚的冲过来抓住他的手,“世子,世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芝草她说云旗他……说他……”   “姨娘, 你别担心, 有我在呢。”安抚了柳姨娘,齐舒志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芝草,对吉祥道:“把芝草带下去, 关起来。”   随后他掀开帘子进了江氏的房间,王太医正在吩咐人去煎药,江氏浑身大汗的躺在床上。齐舒志问:“如何了?”   “世子。”王太医擦了擦汗道:“少夫人惊惧过度以至于动了胎气,我已经让人去煎药了。只是少夫人心绪难平,怕是……”   “世子……世子……”江氏虚弱的声音传来,齐舒志两步走到床边,蹲下来道:“大嫂,我在呢。”   “云旗……他不会通敌的。”江氏一张脸白的吓人,死死的盯着床边的齐舒志,“他绝不会。”   “我知道,我知道大哥不会。”齐舒志露出一个微笑道:“边关兵败,几十万大军都没回来,千里之外的战场上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清楚。陛下也没有给大哥定罪,而是派人去查清此事。等查清楚了,自然会还大哥一个清白的。大嫂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养胎,不然大哥好不容易回来却没了孩子,他会多么自责伤心……”   江氏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王太医给她喝了药,母子总算是挺过这一关了。齐舒志离开床边,柳姨娘哭的俩眼通红,齐舒志笑了笑道:“刚才我对大嫂说的你也听到了吧?千万要保重身体,大嫂和我侄子还要你照顾呢。”   柳姨娘点点头,擦干了眼泪道:“我晓得,若是云旗有什么消息……”   “若有大哥的消息,我一定告诉你。”齐舒志道:“那我就先走了。”   他一路带着微笑出了江氏的院子,一出去表情立刻沉重起来。父亲伤重他是世子,整个英国公府的人都看着他呢,他千万不能慌不能乱。轻轻抽了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吩咐道:“让邓晓来见我。”   邓晓来的非常快,齐舒志刚回到自己的屋子他人就已经在了,齐舒志直接道:“我大哥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是。”邓晓点头。   “现在我有三件事让你去做。”   “世子请吩咐。”   “一,派人去边关,查清楚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齐舒志竖起第二根手指,“二,派人去找我大哥的下落,一定要在别人找到他之前找到他。三,去查查都是什么人在京城散布这个消息,查出他们的幕后主使来。”   “是!”邓晓一抱拳,转身走了。   屋子里的火盆已经烧尽了,齐舒志呵了一口气。吉祥回来了,一进屋就道:“怎么没烧火盆?那些好吃懒做的家伙真是该死,世子你等着……”   “等一下。”齐舒志道:“去将齐忠叫来。”   “好嘞。”   这件事一定是有人陷害,通敌叛国乃是株九族的大罪,究竟是什么人对齐家竟有如此深仇大恨?齐舒志右手抵在太阳穴处,此时他非常后悔。都怪自己平时过得太过散漫,一点也不关心府里的事情,以至于到了这种时候就是两眼一抹黑。   这事也不一定是仇家干的,英国公府传承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嫉妒。可谁能做到葬送大周几十万大军,只为陷害齐家?   脑袋又开始突突的疼,齐忠的声音在外头响起,“世子,您找我?”   “进来。”齐舒志坐直了身体。   齐忠推门进来,齐舒志问道:“爹怎么样了?”   “还在救治。”齐忠看了一眼齐舒志苍白的脸色,劝道:“世子您也放宽心,现在整个国公府都指望您了,您千万要保重啊。”   “我知道。”齐舒志道:“吩咐下去,从现在开始府里不准传播消息流言,私下里也不行。府里的人也不许出去打听,外头的消息也不准传进来,敢有违反者,都赶出去。现在府上事多,您多辛苦一点。”   “世子说的这是什么话?”齐忠道:“从我爷爷开始就在齐家干活了,齐家就是我的家,为自己家办事,怎么会辛苦。”   齐舒志笑了笑,道:“待会儿我会给苏州的外公写封信,你找个稳妥的人去送信。”   外公虽然不在朝中多年,但素有人脉,说不定他会知道些什么。此时齐舒志唯一庆幸的就是,皇上大概还是相信齐家相信父亲的。所以虽然派人去找大哥,但是对国公府并没有什么动作,府上的两位太医也没有召回。   自己虽是世子,但毕竟还没有参与朝堂政治,有些事光凭邓晓是不行的,他让人去悄悄的找了周辰理。自打上次从姨母那里得知了表哥的心思,原本齐舒志是想装作不知道的,但此刻对他来说却是好事。   满朝文武这么多人,周辰理大概是最不希望英国公府出事的人了。齐舒志相信,只要能做他一定会尽全力帮助齐家度过这个难关的。   好像也没做什么,天很快就黑了。丫鬟进屋点灯的时候齐舒志还在想事情,直到吉祥带着哭腔让他吃点东西时,他才想起这一天就只在早上吃了两口粥。   “不了。”齐舒志道:“我去看看爹。”   他站起来,脑子一阵眩晕差点栽倒在地,被吉祥扶住。吉祥道:“世子,一点没吃东西了,身子怎么受得了?”   “那就随便吃点吧。”齐舒志忽然想到,“母亲吃了吗?你让厨房做点好吃的给母亲送去。”   厨房送来的菜都是他平时喜欢吃的,这时候吃在嘴里却如同嚼蜡。不过热菜热汤进了肚,倒让他冰凉的手脚暖和起来。齐忠说得对,现在府上这么多人全都在指望他,他绝对不能倒下。   将披风裹好,他去看看齐远。雪已经停了,路上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扫,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齐远的房间里,杨氏与齐玉锵都在。齐舒志进去以后见齐玉锵小脸哭的红红的,轻声问道:“母亲,你和三弟用过晚饭了吗?”   杨氏坐在床边道:“你让厨房送了饭菜来,我们就吃了一点。”   他走到床边,齐远紧紧的闭着双眼,一向乌黑的头发居然出现了不少白发。“爹怎么样了?”   杨氏看着床上的男人,她的夫君,轻轻摇了摇头,“太医说不太好。”   齐远是第二天中午才醒了,邓晓正在和齐舒志说事情。听到他醒以后,便立刻过去看他。齐远躺在床上,身边围了一圈人,知道齐舒志来了,便让所有人退下,只有父子俩单独在房间里。   齐舒志走到床边道:“爹,你好好养身体,府里有我呢,您别担心。”   齐远看着他,然后问他昨天出事之后是怎么做的。齐舒志将自己做的一五一十的告诉他,然后道:“爹,我可有漏了什么?”   齐远没说话,齐舒志心中惴惴不安,道:“刚才邓晓来了,说那些传播消息的人里,有兵部侍郎的人,还有庞少师的人。孩儿觉得大哥被诬陷之事,很可能和他们有关,已经让邓晓去查他们了。”   听罢齐远疲惫的闭了闭眼睛,道:“你做得很好,比爹想的要好。”   这似乎是爹第一次夸自己?齐舒志感觉身上的疲惫都仿佛消失了,笑道:“孩儿其实也是想到什么做什么,每做一个决定都战战兢兢的。”   “我儿不必妄自菲薄。”齐远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齐舒志连忙握住,“爹知道,你一直在怪爹。你怪爹在你娘死的时候不在家,怪爹在你出生三年后才回来,还怪爹那么快就给你娶了继母。”   齐舒志鼻子一酸,那些属于原身的记忆与情感汹涌而来,他低着头说不出话来,一个劲的摇头。   “爹确实对不起你,也不想辩解什么。”齐远慈爱的看着齐舒志,“爹只想告诉你,人生在世总有许多的不得已,不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爹在的时候还能为你遮风挡雨,爹不在了……”   “爹你别这么说。”齐舒志抬头泪流满面,“你不会有事的。”   齐远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不舍与放心不下,他道:“你过来些。”   齐舒志凑近了些,齐远道:“你是聪明孩子,只是从没接触过这些所以有些事想不到。爹告诉你,有些事很简单,你只要仔细去看。那些使惯了阴谋诡计的人,永远都躲在后头轻易不会被你发现。要想对付他们就要比他们隐藏的更深,除了你自己永远不要让任何人看透你……”   这次谈话之后,齐远就一直是昏昏沉沉的状态。几乎每天都在昏迷,偶尔醒过来脑子也不是很清楚。杨氏也没有再整天守在齐远身边了,而是开始料理家务,让齐舒志不会被家里的杂事分心。   齐远刚刚从边疆回来的时候,每天来府上送礼探望的人无数。自从齐云旗通敌叛国的消息传来,齐远再次病危,国公府就变得门可罗雀。期间齐舒志与唐礼之见了一面,唐礼之偷偷摸摸出来,说他爹不让他出门。   这种感觉仿佛突然间就告别了少年时期,他每天似乎很有空,但不论再空闲也不会想着逛街玩乐。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想看见邓晓查到的消息,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都在回想白天做的事情里可漏了什么。   终于到了腊月二十九这天,府里都贴上了福字,屋子外头都焚了香。这一日小除夕,往年的今天府上总是特别热闹。前来别岁的人络绎不绝,齐舒志他们几个小辈也要被赶出去,去亲戚朋友家拜访。   但是今年这些都可以省了,小除夕家置酒宴。京中衙门都已经放假,周辰理还没有正式开府,所以刑部放假之后就回了宫。齐舒志想要找他就只能进宫,但现在找他也没什么用,他的消息还没有自己灵通。   上午邓晓来了一次,说上次派人去查刘蟠案的时候曾派人去前前任户部尚书寇大人的老家山西查事情。结果派去的人也不知道被什么耽误了,一直没有回来,就在昨天半夜那个派去的人终于回来的。   带回来的消息很奇怪,被派去山西的那个人恰好赶上了寇大人病逝。本以为消息就断了,结果在查看寇大人生前事物时看见了寇大人的儿子在烧一些账本。他便想办法将那些账本弄到手,没想到遭到了寇家的追杀。   一路被追的往西跑,最后还是不得不将账本丢了,这才有机会逃回来。邓晓将一叠账本奉上,道:“这是抄录下来的,原账本已经被寇家人拿回去了。”   齐舒志点点头,这些账本他一点想要翻看的意思都没有。家里如今多事之秋,霜霜的问题早已经解决了,他也不想耗费精力。   到了下午他换了件新衣去参加家宴,还是在齐远的屋子里。父亲杨氏柳姨娘江氏齐玉锵,除了还没有消息的齐云旗,一家人都在了。   也许是被这喜庆的日子所感染,齐远的精神好了不少,席间还喝了一口酒。席后齐远将江氏唤至跟前,看着儿媳挺着的大肚子,他难得露出了笑意。让杨氏将一块黄玉长命锁送给江氏,给他还未出世的孙子。   当天夜里齐远又开始高烧,烧到后来开始说胡话。齐舒志胡乱穿上衣服去了,到的时候就看见副院判正在正在对杨氏摇头。齐远走到床边,威严霸气的父亲躺在床上,好似一个枯瘦的小老头。   听见齐远在呢喃着什么,齐舒志跪在床边凑过去听,有些话听不清楚,只听见一些,“……爹回来了……小二子……听话呀……”   齐舒志恸哭失声,齐远听见哭声,睁开眼睛平静的看着床边的妻妾孩子,对齐舒志道:“不要怕。”   然后合上了眼睛,英国公齐远卒。   屋外响起打更声,腊月三十除夕日。   大年三十除夕,家家户户都贴上了大红的福字喜庆的对联。朱雀大街上最显赫的英国公府,撕下了前一天刚贴上的福字,扯下了门口悬挂的红灯笼。白底黑字的黑字的对联新贴上,代表着这家有人新丧。   一进府门满目缟素,梁东越往里走心中越是凄凉。行至灵堂,只有未亡人与两位孝子跪在一旁。堂堂英国公的灵堂前,竟然清冷至此。   他走过去上了一炷香,随后走到齐舒志面前,道:“齐兄,节哀。”   齐舒志道:“难得你还肯来。”   “我怎么不来?”梁东道:“公爷乃是我最敬佩的人,只恨我不是他的子侄,不能为他披麻戴孝。”   宫中御书房内,年三十皇帝依旧在看折子,丞相范贤求见。皇帝便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等着范贤进来。七十岁的老丞相过了年就要七十一了,他慢吞吞走进来就要行礼,皇帝抬手道:“免礼。”   “丞相可是去了国公府?”皇帝问道。   “是。”范贤想起所见所闻,叹息道:“灵堂之上冷冷清清,孤儿寡母可怜得很。”   “哼!”皇帝阴沉着脸道:“齐云旗还没有定罪,英国公依旧是朕最好的臣子。怎么他逝世,灵堂之上居然是冷冷清清?齐远难道当不得他们的一炷香吗?”   范贤道:“陛下也不要怪罪他们,今天毕竟是除夕。”   “除夕怎么了?”大周乾元皇帝周昃勤道:“传朕旨意,凡在京八品以上官员,都要去英国公灵前祭拜。”   周昃勤还让自己所有成年的皇子出宫一天,去英国公府吊唁。   这是齐舒志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皇子大臣,周辰理上香之后,来到他面前道:“节哀。”   随后周辰理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母妃说过几日你可入宫一趟。”   齐舒志点了点头,身边的齐玉锵夜里便已经哭的昏厥过去一次。醒过来又哭个不停,齐舒志现在反而不太哭的出来了。他平静的给每一位前来吊唁的人回礼,丧葬事宜他不是很懂,都是管家齐忠准备的,该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这个年就是在灵前过的,到了第三天出殡。起灵的时候齐玉锵放声大哭,再次哭晕过去。天空又飘起了鹅毛大雪,送葬的队伍走在大街上满目素白,狂风呼啸宛如天地为之恸哭。   齐玉锵晕倒之后就开始高烧,江氏的身体也有些不适。太医院副院判在齐远过世那日就走了。齐舒志去看了齐玉锵,杨氏刚刚守完丈夫,现在又要守儿子。齐舒志想了想,道:“今日我要入宫,就请皇上让王太医在府上多住些时日吧。”   杨氏点了点头,道:“多谢你了。”   这话太过见外,齐舒志也没说什么,换上朝服就准备进宫了。   御前太监总管前来禀报,说英国公世子来了。周昃勤看着站在面前的太子,道:“今日你也去看了,你觉得世子怎么样?可还悲痛?”   太子回想了一下,道:“三公子倒是孝顺,竟在灵前哭晕过去。倒是那世子,连滴眼泪都没有流,让做什么做什么,看着倒像是个木头人,当真是个不学无术没心没肺的纨绔。”   周昃勤闻言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总管太监让齐舒志进去,这时一个人从里面出来。这人他只见过一面,就是太子周辰禅。周辰禅从他面前走过目不斜视,仿佛眼前站着的人不配他浪费一个眼神。   见到了皇帝,皇帝先是安慰了他几句,问了家里的情况。得知齐玉锵晕倒后发烧,便道:“是还有个太医在府上吧?”   “是。”齐舒志正要说留下太医的话。   皇帝就道:“那他暂时就不要走了,唉,你父亲不在了,朕总要多照顾你们一些。”   齐舒志眼眶一红,当初他初见皇帝的时候,就感觉他和齐远只见不像君臣,倒像是朋友。眼下齐家遭难,别人唯恐避之不及。皇帝不仅对齐家没有丝毫变化,还下旨让文武百官年三十前去吊唁,今天不待他开口就主动让太医留在府上。   他心中感动,又跪在了地上,道:“陛下,臣的大哥可有消息了?”   皇帝面色不变道:“没有。”   “微臣全家都相信大哥是冤枉的,陛下……”   “朕知道,朕也不愿意相信。”皇帝让他起来,“但眼下还是要先找到他,不然朕也没法替他洗清冤屈。朕虽派人去找,但天地广阔找一个人何其艰难,齐家也要帮着去找。”   “是。”齐舒志道:“臣已经让人去找了。”   从御书房出来,他就去了昭阳殿。陆贵妃一看见他就止不住的流眼泪,“舒志真是命苦,这才几天没见就瘦了这么多,你母亲若是在世怕是要心疼死了。”   齐舒志擦了擦眼泪,道:“眼下还不到放松的时候,刚刚陛下说还没有大哥的消息。我之前让手下的人去查,发现有人故意在城里传播大哥通敌叛国的消息。我怀疑大哥的事可能和他们有关,可又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周辰理道:“他们是谁?”   齐舒志:“兵部侍郎,还有庞少师。”   “他们?”周辰理有些意外。   “是。”齐舒志道:“他们与我们齐家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据我所知,没有。”周辰理眼神惊疑不定,道:“可他们是太子的人呀。”   “什么?”齐舒志一惊,“我爹可是从来没有得罪过太子呀。”   “就是这样我才奇怪。”周辰理也没什么好主意,“这些日子我与母妃在宫里也没少打探,父皇下了旨意不准宫里与外面多往来,是以什么都没查到。不过我倒觉得,我们在京城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查也没什么用,还要找到大公子,只有他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姨母说苏州陆家会派人来帮他,这对他来说算是个好消息。出宫之后很快又有了新的好消息,邓晓派人来报,说是有了大哥齐云旗的消息。大哥人还好,大概过几天就能悄悄的回京。   听到消息后齐舒志大大的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这一世的家人让他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温暖,他珍视家里的每一个人,权势富贵可以不要,他只想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已经好几天都没怎么睡觉,此刻稍微放松了一点,疲倦感就想海浪一般拍打着他的意识。齐舒志张嘴打了个哈切,揉了揉眼睛往床边走。坐在床上就看见了昨天被他随手放在桌子上的账本,起身将账本拿在手里。   齐舒志躺在床上,翻开账本随便看了看。   然后他发现,这是个很奇怪的账本,或者说那位已经过世了的寇大人很奇怪。这上面详细的记录了他挪用的每一笔赃款,可怪就怪在这些赃款的去处。   作为一个官员贪污并不奇怪,可寇大人挪用户部所有的钱财全都被他送人了。送的人不少,各地军官将领。这就不对了,他收买将领做什么?难道是想造反?可他到死都是本本分分的。   唉,这就是男人的世界吗?真复杂啊。   齐舒志将账本放下,突然发现自己这一年多的纨绔少爷生活都是假象。就像爹说的,他还在时能为自己遮风挡雨。他不在了,自己能做的就是不要害怕。   刚闭上眼吉祥那公鸭嗓一般的声音又出现了,“世子,有人找你。”   齐舒志在床上像一条出了水的鱼一样抓狂的扭动了一会儿,这才猛的坐起来道:“谁啊?”   “不晓得。”吉祥道:“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一个小孩给我塞了张纸条,纸条上说是约您去四海楼见面。”   “知道了。”齐舒志翻了个白眼,会约自己在四海楼见面的还能有谁?   等他到了四号楼,一进雅间果然见到了三张熟悉的面孔。唐礼之惊恐万分的看着他,“快关门快关门,让人看见我跟你见面,我就死定了。”   齐舒志脸上抽搐了一下,反手把门关上,道:“这么怕跟我扯上关系,又何必约我出来?”   “话不能这么说吧,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嘛。”唐礼之干笑道:“你应该这么想,这种时候我们都冒着风险出来见你,足以见我们的兄弟之情。”   齐舒志这么多天难得真心的笑了,他在椅子上坐下道:“我很承你们的情。”   梁东道:“我现在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举人,就算明年开春中了进士,想要帮你的忙也是有心无力,唯一能做的就是说两个笑话让你开心开心。”   方峥道:“我也帮不上什么忙,齐兄你要是缺钱就尽管告诉我,我有钱。”   齐舒志原本还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嫌弃,一张嘴却发现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他死死的控制住自己,千万不要在这三人家伙面前哭鼻子丢人。便问唐礼之,“你呢?你能帮我什么?”   “我嘛,钱是没有,笑话也都不好笑。”唐礼之摇头晃脑的道:“不过我昨天晚上听我爹说漏了嘴,知道了一个可能对你有用的消息。”   “啧。”看着他故弄玄虚的做作模样,齐舒志三人使劲一拍桌子,“有屁快放!”   “这是干嘛?动静太大了不好,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唐礼之猥琐的一缩脖子道:“我听我爹说,当初查刘怀案的时候……”   “等等。”方峥道:“刘蟠他爹的贪污案,不是大理寺查的吗?”   “是这样没错,但是大理寺京兆尹刑部这三个衙门的官员经常流动,我爹在大理寺和刑部都有朋友。”唐礼之道:“反正你们听着就是了,我爹说他有个大理寺的朋友,在查刘怀案的时候,去他们家抄家,你们猜怎么了?他家居然很穷。”   “很穷?”真正的穷人梁东表示怀疑,“我看刘蟠在书院里的表现,可不像是穷人。”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唐礼之拿起茶壶道:“你们看这个茶壶,如果说刘怀这么多年贪墨的钱财是一壶茶,但是抄家抄出来的就只有一杯茶。一杯茶确实不少,但是同一壶茶相比是不是很穷?”   “是。”齐舒志突然就有种抓住了什么的感觉,“你接着说。”   “那些不见的钱就成了迷,后来继续查,发现刘怀与一些地方官员将领有来往,齐忠就有此次北方战场的副总兵。”唐礼之默默下巴道:“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故技重施?”   “什么意思?”   “就和上次救梁东一样。”唐礼之道:“杀刘蟠的凶手找到了吗?没有,刘怀死后这个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了。同样的,这次我们可以把副总兵贪污的案子提出来,然后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到这个副总兵的身上。这样一来齐家大哥不说没罪,至少不会连累到国公府。你们说,这个办法好不好?”   齐舒志摇了摇头,道:“不行。”   “哪里不行?”   “先不说这个方法能不能行得通,我大哥他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他绝不会做出任何对大周不利的事情,我绝不能用这种糊弄的办法让他留下污点。”齐舒志坚决的道:“我是一定要还大哥一个清白的。”   唐礼之三人对视眼,都从对付的眼神里看出了无奈。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齐舒志真心诚意的道:“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五天后的夜里,邓晓来报说是齐云旗已经回来了。当时齐舒志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人在哪里?我这就去见他。”   “不行。”邓晓道:“大公子人在城外的皇觉寺,现在城门已经关了。”   “啊,那怎么办?”   “只有等到明天,白天悄悄出城,到了晚上再去见大公子。”邓晓道:“皇觉寺人多眼杂,现在有许多双眼睛盯着您,您去见大公子千万要小心。”   “知道了。”   这一晚齐舒志都没有睡觉,他想好了,明天下午他就乔装打扮混出城去。扮做普通香客进黄觉寺,晚上不回来了,悄悄的去见大哥。   上午还要进一趟宫,请周辰理打听刘怀案件的情况。他发现刘怀案与山西寇大人的账本有相似之处,说不定真的对大哥的案子有帮助。再过几天周辰理就能出宫去刑部当差了,他能帮上忙。   为了赶在中午之前能出宫,齐舒志从昭阳殿急匆匆的出来。心里有事忘记了绕路,然后就在御花园被周蓁蓁给堵了个正着。   齐舒志一个脑袋两个大,“公主殿下,在下真的有事,你能不能干脆一点放在下过去?”   周蓁蓁噘着嘴道:“你又忘记给我带东西。”   齐舒志:“我……”   “不过这次我就饶了你了。”周蓁蓁虽然在深宫,但也知道齐舒志家最近发生的事情,有心想让他开心一点,她道:“我有办法帮你把玉坠子拿回来了。”   与坠子?齐舒志记起来了,道:“哦,那玉坠子我不……”   “快跟我走!”周蓁蓁抓着齐舒志的手就跑,“那个讨厌的女人又来了!”   齐舒志再一次被她带进那个假山后头的密道里,漆黑的密道里齐舒志纠结道:“那个玉坠子我不要了,公主你别麻烦了。”   “那不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吗?”周蓁蓁道:“我想办法弄到了泻药,只要给威武大将军吃了,它就能把玉坠子拉出来。”   齐舒志心说那样我就更不想要了,两人从密道里出来就是甘泉宫。这可是皇帝的寝宫啊,齐舒志头皮发麻,“真的,我不要了,我们走吧。”   “你个大男人怎么胆子这么小?”周蓁蓁小声道:“养狗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平时没什么人在,拿了玉坠子就走不会被发现的。”   他们躲过了三拨太监,两拨宫女,终于到了养狗的地方,看见了蔫不拉几的威武大将军。刚给大将军塞了药,就有脚步声传来。齐舒志和周蓁蓁吓的立马躲到了狗笼子后头的柱子后面。   还好两人都瘦,不然可能藏不住。   进来的人是皇帝周昃勤,他走到威武大将军的笼子前,皱眉道:“大将军这是怎么了?”   身后的小太监道:“从前些日子开始,大将军就不怎么吃东西,这两日更是一点不吃了。”   周昃勤很是爱怜的看着大黑狗,道:“让太医过来看看。”   齐舒志听的心情复杂,做太医可真不容易,不仅要为人看病,还要为狗看病。万一陛下以后喜欢上了养蛐蛐,是不是还要为蛐蛐看病?   小太监刚转身,周昃勤就道:“王守道今天是不是在太医院?让他过来吧。”   王守道就是留在国公府的王太医,他最近虽然在府上当值,但作为太医院的太医每隔几天都是要进宫述职的。   没过一会儿王太医就过来了,周昃勤让其他人都退下了,然后让王守道给威武大将军看病。齐舒志心说看来王太医医术很了得,不然宫里这么多太医为何陛下偏要他来给爱犬看病呢?   正在这时周昃勤忽然道:“齐家的三小子怎么样了?”   齐舒志立刻竖起耳朵听,王太医跪在地上满头大汗道:“小孩子身子骨弱,没多少日子了?”   周昃勤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道:“不会被发现吧?”   “不会。”王太医道:“臣用的药剂量小,他看起来就像是惊惧忧思致邪风入体最后高烧不治而亡。小孩子嘛,很容易就夭折的,国公府的人不会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还会发红包,别忘了评论哦~ 感谢在2019-11-11 10:04:49~2019-11-12 10:4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stro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子拾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97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子拾 10瓶;Ruan_778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终见大哥   齐舒志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皇宫的了, 他只记得在皇帝离开之后,他看着眼前同样脸色苍白的周蓁蓁, 一瞬间他心里的杀意是如此的浓烈。   最后他还是没有动手,虽然这只是一刹那的想法,但他还是痛恨自己。从前的自己最恨的不就是因一己之事而牵连无辜的女人吗?他安慰自己不杀周蓁蓁是对的, 因为有人亲眼看见周蓁蓁带着自己走了。如果被发现她死了,自己肯定逃不了。   可是当时的想法是真的,他的手离周蓁蓁的脖子是那么的近。   他离开了皇宫,临走前他让周蓁蓁不要对任何人说她刚才所见所听。他也不知道周蓁蓁能不能信守承诺, 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吉祥远远的看见齐舒志出来, 急忙迎了上来,道:“世子,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齐舒志扶着他的手, 勉强爬上了马车, 吉祥道:“是要去客栈吗?”   刚想点头, 齐舒志想到了什么,道:“不,去一趟桂枝堂。”   桂枝堂的孙大夫医术高超,是国公府惯来比较信任的大夫。这次如果不是皇上派了宫里的太医过来,那么在府里照顾的就应该是孙大夫了。   马车在桂枝堂后门停下, 不一会儿孙大夫从后门出来, 上了马车见到了齐舒志。他以前经常出入国公府,对齐舒志也比较熟悉。看着从前活泼的世子变成眼前这个模样,孙大夫心中暗暗叹气, 道:“想当初在下还只是个从小地方来的赤脚大夫,要不是公爷赏识,怎么会有今天?”   齐舒志微微垂着头,道:“孙大夫,今天请你来府上的事希望你不要同任何人说起。”   孙大夫一愣,随即点头道:“是,我知道了。”   虽不知是为了什么,但在这种高门大户办事,谨小慎微总是没错的。   齐舒志没有在门口下车,而是借口累了不想走路,直接将马车驶进了后院。他带着孙大夫直接去了齐玉锵的院子,推开房门正好看见屋子里的丫鬟正要给齐玉锵喂药。天知道他是怎么忍住没有冲上去一把将药碗打翻在地的冲动,而是对丫鬟道:“把药给我,我来给三弟喂药,你先下去吧。”   丫鬟恭敬的把药碗递给齐舒志,随后低着头退了出去。   他端着药碗走到床边,从前可爱秀气宛如金童的齐玉锵躺在床上,消瘦了成这样眼下还有乌青。伸手摸了摸齐玉锵的头发,他们虽不是同一母所生,但感情一向很好,每次自己被父亲罚跪祠堂,齐玉锵都会在半夜偷偷溜进来给他送吃的。   吱呦一声门开了,孙大夫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齐舒志眨了一下眼睛,转过身道:“大夫,给我三弟看一下吧。”   孙大夫在床边坐下,开始给齐玉锵把脉。过了一会儿他面露疑惑,又掀开齐玉锵的眼皮看了看,之后又捏开他的嘴看了一会儿。表情十分疑惑,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   齐舒志想了想,将手中的汤药递了过去,“您再看看这个。”   孙大夫捧着药碗嗅了嗅,之后又尝了一口。突然他脸色大变,朝地上狠狠的呸了几口,“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齐舒志:“知道了什么?”   “好阴毒的手段!”孙大夫看了看床上的齐玉锵,又看了看齐舒志,问道:“这药是谁给开的?”   齐舒志道:“宫中太医。”   孙大夫一下子噎住,脸上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齐舒志道:“你不必害怕,只要你我不说,没人知道你今天来了国公府。我只问你,我三弟他……如何了?”   “哎。”孙大夫痛惜的摇了摇头,“已经毒入心肺了。”   齐舒志伸手扶住了桌子,“还有救吗?”   “没得救了。”孙大夫不停的叹气,“动手的人太狠,太狠了。我就算开药,最多只能多几天的日子。”   齐玉锵是被一阵压抑的哭声吵醒的,他这些日子总是昏昏沉沉的,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都不清楚,睁开眼睛就看见二哥坐在床边捂着嘴哭的浑身颤抖。   “二哥……”齐玉锵抬起绵软无力的左手,“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齐舒志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哭的更厉害了。齐玉锵看着他,道:“二哥最近受苦了,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子,不能为二哥分担。”   抓住齐玉锵的手,齐舒志深深的喘了两口气,道:“二哥不辛苦,只要你的病能早点好,二哥就什么都好了。”   齐玉锵笑了,“你说话怎么跟大哥似的?”   齐舒志表情一僵,齐玉锵露出怀念的表情,“也不知大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过年他都不在,连爹最后一面都……”   眼泪又控制不住流了下来,齐舒志连忙用袖子去擦,他挤出一个好难看的笑容,道:“别着急,二哥答应你,很快就会带大哥回来看你。”   “嗯。”齐玉锵笑道:“我想大哥了。”   从齐玉锵院子里出来,齐舒志找到齐忠,将孙大夫写的药方递给他。然他按方抓药,以后就用这个药替换王太医的药。并且嘱咐他,看着王太医让他尽量少的接近齐玉锵的院子。   齐舒志就要出门,一转弯迎面而来的就是杨氏。杨氏带着丫鬟婆子们正要去看齐玉锵,见他过来就笑道:“世子,你去看玉锵了?”   “啊,嗯。”齐舒志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杨氏,“我去和三弟说了几句话。”   杨氏疲惫的笑了笑,突然发现了什么,“你……”她看见了齐舒志哭到红肿的双眼。   话到嘴边还是憋了下去,她知道齐舒志最近有多难。不管从前他有多么纨绔,现在他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的千斤重担全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自己虽说也算是能干,但最多只能在家务事上多替他分担一点。   想到这里杨氏伸手替齐舒志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道:“世子也要多注意身体呀。”   齐舒志出了门,直接去了四海楼要了一个雅间。再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粗布短打,连头发都用粗布包裹了起来,脸上也变的脏兮兮的。   就这样出了城,一路往皇觉寺走。   虽不是京城附近最大的寺庙,但皇觉寺的香火一直不错。齐舒志在山脚下听见了山上的撞钟声,他沿着台阶一路上去,渐闻梵音缥缈。绕过了几个下山的香客,迈过高高的门槛,齐舒志来到了大雄宝殿。   巨大的佛祖金身威严又慈悲,他走过去跪下,抬头定定的看了一会儿佛祖。之后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他相信世间有神佛存在,否则他又是什么成为齐舒志的呢?如果佛祖真的慈悲为怀,就会保佑他可怜的三弟,他还是个孩子从未作恶。就该保佑他的大哥,他忠肝义胆还有尚未出世的孩儿。   他一直在这里跪了好久,直到黄昏到来才起身,从山林的绕了段路往寺庙的后山去了。   从密林中穿行,到达后山柴房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的难民。刚一靠近柴房,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眼前,齐舒志急忙道:“是我!”   来人定睛一看,激动道:“世子?”   “是我。”齐舒志抹了把脸,道:“我大哥呢?”   废弃的柴房之内,点着一盏孤灯。齐云旗坐在一摞稻草上,背靠着脏兮兮的墙壁。齐舒志一看见他,眼泪就止不住的开始流。   齐云旗笑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说完之后他的眼眶也红了,齐舒志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大哥。兄弟俩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好半晌齐云旗难耐的痛呼一声。   齐舒志放开他,“大哥,你怎么了?”   “腿上受了点伤。”齐云旗看着弟弟,本来还想笑话一下弟弟现在的样子,话到嘴边却心酸的不行,他道:“爹他……走的还安心吗?”   “怎么会安心。”齐舒志道:“爹临死前还是放心不下你。”   “是我不孝。”齐云旗捏紧了拳头,“我不孝啊……”   “这不是你的错,我和爹,我们全家没有人相信你通敌叛国。”齐舒志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传出你通敌叛国的消息?”   “是沈堪。”齐云旗微微眯眼,“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怎么做。”   沈堪就是北疆副总兵,原本是齐远担任的总兵之职。但齐远受伤离开,齐云旗虽然身份超然,可毕竟年轻,只当了个将军,齐远不在沈堪就是总兵。本来还好好的,某天沈堪突然找到他,说是敌军这两天会有行动,让齐云旗去黑石峡设伏。   齐云旗也没多想,带着人就去了。但他这人向来有自己的想法,带人埋伏进黑石峡之后,他觉得在这个地方埋伏很容易被发现,起不到那么好的效果。便让人设了路障,在山上绕了好大一圈埋伏进了黑石峡之外的一大片稻田里。   眼下这个时候田里的稻子早就被收割了,只留下了一堆一堆的稻草。敌军一般不会对这里过多警惕。他就带人将那一堆堆稻草掏空了,所有人都藏进了稻草里。等敌军进如黑石峡之后发现有路障,肯定以为黑石峡里有埋伏,这时候一定会速度撤退。   齐云旗就带着人从稻草里出来,正好堵在他们身后。两边是山,前有路障后有敌军,肯定会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那天他们藏了有一个白天的时间,到了晚上果然见一大队敌军往黑石峡方向来。齐云旗静静的等着他们进去,可敌军却在峡谷口停住了。之后居然都悄悄的上了山,那个架势仿佛是知道山上有人埋伏一样。   他疑惑的躲在草堆里,计划没有改变,只要他们还回来,照样可以埋伏他们。   他一直等啊等,却等到了震天的喊杀声。这个情况实在奇怪,齐云旗就派人去打探情况。得到的情况是,敌军和沈堪的人打起来了。   这就更奇怪了,按照计划沈堪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军营里等他的信号吗?   可事已至此,沈堪毕竟是他的上官。他便带着弟兄们杀了回去,正好遭遇了溃败而逃的敌军。来不及多想,他带着人冲了上去一番血战,将敌军尽数歼灭。就在这时他看见沈堪带着全军的弓箭手在不远处点燃了箭头,他连忙朝那边喊是自己人。   可沈堪居然不停,直接下令让弓箭手放箭。   漫天的火矢,流星雨一般飞射而来。   亲卫护着他撤离,他简直快疯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死在自己人手里。他负伤被仅剩的几个亲卫护着逃了出去,原本他还在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后来他知道不是,因为沈堪居然发动军队出来找他。   眼下两军对垒,任何一个命令都应该仔细斟酌,沈堪也是为将多年,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犯这种错误呢?   齐云旗的忧虑最后成真了,敌军发现了沈堪这边的情况,率领军队大举进攻。沈堪大营空虚失守,很快就被攻破了,那些分散在外的军队急忙掉头援救,被各个击破。   一直这时候齐云旗知道,京城一定出事了,这才一路躲藏逃窜着回京,在路上他得知了自己通敌叛国的消息。   听完之后,很多原本分散的线索在齐舒志的脑中串联起来。比如刘怀为什么要偷偷挪用户部欠款贿赂包括沈堪在内的一些将领,为什么前任户部尚书萧然追查此事会那么快就被抄家。寇大人刘怀这两个户部尚书,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一切都明白了……   齐云旗道:“我现在我回来了,明天就进城,我要亲自去陛下面前揭穿沈堪。”   齐舒志苦笑一声,“恐怕你见到了陛下,就离见阎罗王不远了。”   齐云旗眉头一皱,“这是何意?”   “陛下他啊。”齐舒志表情瞬间阴郁起来,“他就是沈堪背后的人啊。”   这四面漏风的屋子,也不知从哪里吹来的风,竟吹的那盏孤灯猛烈摇晃了一下,瞬间熄灭了。外头守着的人就要进来点灯,齐舒志道:“不用了。”   黑暗中即使就在对面也看不清彼此的脸,齐云旗的声音有点僵,“你说清楚。”   “我不知爹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是三弟就是被陛下害死的。”齐舒志便将今天上午见到的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孙大夫说三弟他已经毒入心肺了,可怜他才九岁。母亲刚失去了丈夫,现在连唯一的儿子也……”   齐云旗看不见齐舒志的表情,他伸出颤抖的手摸了过去。摸到了弟弟的脸颊,触手一片湿润。他知道此刻自己也是如此,“陛下竟然……我齐家世代忠良啊……”   齐舒志抓住大哥的手,道:“所以你现在绝不能回京,你一回去就只有死。逃吧,大哥你快逃吧。”   “逃?”齐云旗:“我逃了,那你们呢?”   “不要紧,有我在呢。”齐舒志道:“那皇帝满嘴仁德,只要一天没抓住你,他就不会给你定罪,那我齐家也会无恙。”   齐云旗犹豫了一下,“可我这腿伤……家里还好吗?姨娘和娘子还好吗?”   齐舒志在黑暗中笑了一下,道:“她们都好,对了我寄给你的信你收到了吗?大嫂怀了身孕,已经快七个月了。”   “哦!是吗?”齐云旗激动的道:“我不知道啊,怎么都不告诉我?”   “本来想等你过年回来,给你个惊喜。后来再给你写信,你已经收不到了。”齐舒志道:“为了你的孩子,你也不能死,你不晓得没有爹的孩子有多可怜。”   “我怎么不晓得。”齐云旗喃喃道:“真是苦了你了,这么一大家子,这么多的事……”   “应该的,谁让我是世子?”   齐云旗道:“照理说爹去世了,皇帝应该很快下旨封你为国公才对,怎么这么久还没动静?”   “大概是不想让我做这个国公吧。”齐舒志冷笑道:“等你被抓,接下来大概就是抄家灭族了。现在册封,岂不是多此一举?”   齐云旗道:“从前竟没看出他居然从那么早就有这种心思了,照你说的,前户部尚书萧然的案子,他竟从十几年前就开始谋划。”   “十几年前的时候,你也才刚出生呢。真是好深的心计,真是好可怕的人。”齐云旗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他好恨自己,家族危急存亡之际他居然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将一切都压在幼弟的肩上,深吸口气,他道:“我暂时不走了。”   齐舒志急道:“大哥……”   “你听我说。”齐云旗按住他的肩膀,“现在这里还算安全,皇觉寺主持和爹是好友,多亏他照料我才能在这里等你过来。而且我腿伤未愈,就是跑也跑不快跑不远。更何况娘子她都已经七个月了,我想至少等到孩子出生。孩子出生没有爹在身边,多么可怜……”   齐舒志仔细想了想,现在到处都是找齐云旗的人,他就是现在离开也不一定安全。想了想他道:“这样也可,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若有消息就通知你,到时候记住千万不要停留,立刻跑……”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感谢在2019-11-12 10:47:14~2019-11-14 21:1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替大大求个作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乖乖隆地咚、夜白小迷妹 10瓶;湖边仙子青 8瓶;微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被发现了   这一夜兄弟俩都没有睡觉, 而是坐在一起聊了一整晚。   第二天清早齐舒志就混在赶集的人当中进了城,他去四海楼换了衣服, 之后点了些早点开始吃。   一夜未睡他并没有胃口,喝着稀粥心里却在想着如何破这个局。   这一切都是皇帝周昃勤设的局,目的就是将树大根深的英国公府铲除。幕后之人就是皇帝他自己, 这该怎么办?齐舒志本来的想法是收集证据,将沈堪作为真正叛国罪人推出去。后来一想不行,周昃勤肯定会护着沈堪,除非沈堪能自己认罪……   齐舒志伸手揉了揉额头, 起身走至窗前, 推开窗户楼下就是热闹的街道。路边的早点摊子白雾缭绕,突然他有了一个想法。   回到家齐舒志立刻将邓晓就来,让他去办一件事情。之后他就去了江氏的院子, 江氏七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很大了, 只是因为最近家里的一系列变故她的精神很不好, 饭也吃的不多,人反倒比之前瘦了不少。   齐舒志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屋檐下发呆,手里是绣了一半的绣品。齐舒志拎着点心走过去道:“大嫂,绣花呢?”   江氏回过神来笑了笑, “世子怎么有空来了?”   “哦, 路过宝兴斋,想起大嫂你喜欢吃他们家的蛋黄酥,就给买了点。”丫鬟拿了椅子过来, 齐舒志坐下将点心放在小桌上打开道:“尝尝吧。”   江氏看着油纸里面色泽诱人的蛋黄酥,想起之前云旗在家时每天一大早都会去宝兴斋给自己买一包刚出炉的蛋黄酥。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却吃不出以前的味道了。   齐舒志仔细瞧着她,然后偏头去看树上的枯叶,道:“虽说年节已过,但天气毕竟寒冷,大嫂你之前做的那些护膝可惜没有送到,也不知有没有再做。”   江氏瞪大了眼睛看向他,齐舒志目光不躲不闪,平和的任她看着。江氏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随后放松下来,道:“后来就没做了,不过现在做也不迟。”   齐舒志点点头,道:“若是能在元宵节之前做好就好了,家里最近事情太多,到了那天不如我们一家人去拜拜佛吧。只可惜……”   江氏:“可惜什么?”   齐舒志看着她的肚子,“只可惜大嫂你近日忧思太重不思饮食,身子大不如从前,只怕禁不起折腾。”   “这有什么?”江氏立刻道:“我今日便感觉十分有胃口,而且我惯来身强体健,好好养着过不了几天定会胖上一圈。”   齐舒志笑了一下,站起来道:“那我就不打扰大嫂用餐了,走了。”   回去的路上见到了杨氏,杨氏笑着对他说今天齐玉锵的精神好了不少,可能就要好转了。齐舒志勉强露出一个笑脸,道:“母亲,家里的事不重要的就交给齐忠去做吧,您多陪陪三弟。三弟整日呆在屋子里也没个人说话,您多陪他说说话,说不定他能好的快一点。”   杨氏点点头,然后小声问道:“不知大郎怎么样了?”   “大哥很好,您不用担心。”齐舒志小声道。   齐舒志有一个计划,并且已经付诸行动,但需要时间。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就是忍。爹将这个家交到他的手里,他一定会尽全力来保护这个家的。   正月十三,秦淮河畔已经开始上灯了,只等十五那天全城的人倾城出动去看灯,吏部尚书余大人家的女眷一大清早就出城前往皇觉寺上香。余宁本来不太喜欢寺庙这种地方,可她最近总是会想到英国公府上的事,心绪难平之下也想去庙里拜一拜。   山上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密林草丛只见还有一块块的薄薄的白雪。余宁闻到了燃香的味道,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余夫人道:“明明受不了这个味,还偏要跟来,那么想拜佛在家里也是一样的。”   余宁撒娇的挽住了母亲的胳膊,“娘,我也在家憋了多日了,就想出来走走。”   “也不急于这一时啊。”余夫人真是拿她没办法,“过两天不就是十五了吗?”   母女俩拜了佛祖,见女儿小脸咳嗽的通红,心疼坏了,连忙赶她走,“你呀要走走就去走走好了,拜佛这种事你娘我一个人就行了。”   余宁早就想走了,闻言便带着丫鬟杏儿往皇觉寺后头走去。若说这座寺庙哪点她最喜欢,当要数这满山的青松翠柏了。松树清香的气味让她好受了许多,看着寺庙中墙上的彩绘,余宁十分兴奋拎着裙子小跑着往前头走,“杏儿你快跟上!”   穿过一道门,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群带刀的劲装男子。这些人身上都有种骇人的气势,见她闯进来便全都转过头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余宁吓了一跳,杏儿在后头追的气喘吁吁,“小姐,你跑的太快了。”   “杏儿。”余宁一把抓住婢女的手,“我们走。”   一路低着头快步远离了这里,余宁这才感觉松了口气,这些是什么人?怎么寺庙里还带着刀剑?   杏儿不晓得小姐这是怎么了,她指着后山的一块地方道:“咦?那里好像有人呢。”   余宁往那边瞧了一眼,是真的有人,而且看背影有点熟悉。她悄悄的靠近了去看,那是个穿着棉袍的男子,身姿十分的挺拔。他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看山也好像在发呆。过了一会儿身后的破屋子里走出来一个人,跟棉袍男子说了几句,棉袍男子便转身了。   余宁这才发现他的腿有点跛,刚一转身余宁看见了他的脸,差点惊呼出声。杏儿就要说话,余宁一把捂住了杏儿的嘴,“不要说话。”   她心跳的砰砰的,蹲在原地心乱如麻。好半天才道:“走。”   带着杏儿离开后山,杏儿还是懵懵懂懂,“小姐你不是喜欢后山的景色吗?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余宁心不在焉的随口应着,杏儿忽然道:“呀,小姐是那些人,他们过来了。”   余宁抬头一看,正是那群带刀的人,此时正朝着她们来的方向走去。就在错身的那一刻,余宁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的脸都煞白起来。   “小姐。”杏儿都快被她吓到了,“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好难看。”   “杏儿。”余宁来不及多想,抓着杏儿的肩膀道:“你现在就回去,找到母亲,告诉她我要在后山多玩一会儿,让她一会儿来找我。”   杏儿:“小姐,我陪你一起吧。”   “听话!”余宁第一次露出严厉的神色,“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望着杏儿离去的背影,余宁拎着裙摆朝另一个方向飞快的跑了过去。皇觉寺她以前来过,对这里的路也还算熟悉。她朝着破旧柴房的方向奔跑,却忘了自己是个娇贵的千金小姐。路上积雪尚未完全融化,泥泞湿滑也不小心就会摔倒。   也不知摔了多少跤,她终于赶在那些人之前来到了破柴房外。   柴房内齐云旗正在想事情,身边的护卫突然道:“外面有人!”   说着飞快的蹿了出去,余宁一身狼狈喘气喘的胸口发疼,好容易到了地方,忽然眼前闪过一个黑影,脖子上一阵冰凉。她吓的浑身僵硬,就看见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正用一把长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是什么人?”   “快走!”余宁道:“有人往这边过来了,他们都带着刀。”   男人没有理她,而是继续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齐云旗从里面出来,看见她十分意外,“余小姐?”   “是我。”余宁道:“齐公子你快走吧,有人过来了,很快就到了。”   齐云旗一愣,“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无意中看见的。”余宁急的快要哭了,“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齐云旗看着这个和自己二弟差不多大的姑娘,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只有真诚和担心。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些人是可以相信的话,那么她就是其中之一。   “好,我们走。”齐云旗当场下了决定,他对余宁道:“余小姐,还请麻烦你一件事。”   余宁:“你说。”   “麻烦你告诉我二弟,就说我已经不在这里了。”   余宁带着齐云旗的嘱托从另一个方向往回走,身后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她浑身一僵,就听有人再喊:“快追,那里有人!”   余宁长这么大何曾遭遇过这种事情,立刻吓的六神无主,脚上踩到一片烂泥地,直接一滑摔倒了下去。这里正是后山陡坡处,她就这么滚了下去。天旋地转中身子已经疼的没有知觉了,但是她一声都没吭,死死的要紧牙关,只要一吭声就会被发现的。   苏州来人了,齐舒志一大早就出了门,中午才回来。从马车上下来,他正在想事情,突然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世子……世子……”   “谁?”   齐舒志循着声音走到国公府旁边的巷子里,却看见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泥脏到看不出男女的人来。   “世子……”   “你在叫我?”齐舒志蹲下身去扶起她,“你是谁?”   那人抬起头来,头发乱糟糟的,“世子,齐大公子他被发现了。”   终于认出这人是谁,齐舒志震惊道:“余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么么哒~~~~~ 晚上还有一更~~~~   ☆、不共戴天   齐舒志派人去皇觉寺后, 齐云旗早就不在那里了。他心中难安,不过还是安慰自己, 既然大哥让余姑娘来告诉自己,就说明等他重新隐藏好一定会给自己送消息的。   “世子。”柳姨娘走过来道:“那位姑娘身上都是擦伤撞伤,虽然看起来严重, 但不碍事擦了药好好休养些日子就好了。”   “麻烦姨娘了。”齐舒志点点头,走到房门外道:“余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门直接被打开了,开门的丫鬟低着头走了出去。齐舒志进去, 就看见已经梳洗干净换了一身衣服的余宁, “余姑娘,今天真是多谢你了。”   余宁的头发还是半干,此刻靠坐在床上, 脸上有很大一片淤青。手背露出来的部分, 也有划痕。齐舒志心中愧疚不已, 问道:“我的人传来消息,说姑娘的母亲遍寻不到姑娘,正着急呢。”   余宁挣扎了一下,齐舒志道:“姑娘不必着急,我可以派一辆没有族徽的马车送你回去, 只是回去之后余大人问起……”   “我知道该怎么说。”余宁低着头道:“其实我爹他也是不相信齐大公子会做出通敌叛国这种事的, 所以我今天……齐大公子怎么样了?”   “不知道。”齐舒志摇头道:“还没有消息。”   余宁毕竟是个姑娘家,不能总是待在国公府上,也不能让别人看见她这个样子从国公府出来。于是齐舒志就找了一辆普通的看不出是谁家的马车送余宁回去, 马车从后门驾进来,齐舒志亲自送余宁上车。   余宁爬上了马车,齐舒志嘱咐道:“记住,送去余府后门。”   车夫答应着一挥鞭子就要上路,车上的余宁忽然掀开了车窗帘子。齐舒志瞧见了,就问:“可是还有什么事吗?”   余宁眼里迸发出不一样的光彩,嘴唇张了张,道:“世子,你多保重身体。”   齐舒志没想到她那样看着自己,说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话。待回过神来,马车已经出了国公府的门。   此后一连好多天都没有大哥的消息,元宵节那天本来是要带大嫂去见大哥一面的,结果也没能见成。齐舒志心里越来越不安,这天一大早周辰理就登门了,他直接进了齐舒志的房间,将一堆账本交给了齐舒志,道:“你要这些账本做什么?”   齐舒志翻阅那些账本,这些都是刘怀贪污挪用公款的罪证。周辰理道:“照理说刘怀的案子已经结了,这些账本也不该是什么秘密。可我却是费了好大的周折才弄到的这些账本,表弟这真的能帮到你?”   “能。”齐舒志点头道:“多谢表哥了。”   “说的什么话?你我兄弟我帮你是应该的。”周辰理看了一眼正在翻阅账本的齐舒志,道:“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太子?”   齐舒志:“为什么这么说?”   “他最近可是活跃的很。”周辰理道:“在朝堂上蹿下跳,联络了不少大臣给父皇上折子,说即使你大哥人没抓到,你这英国公世子也不该当下去了。父皇虽然没说,但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好。”   齐舒志听完表情没有一点变化,而是看着周辰理的眼睛道:“表哥,我问你个事。”   “你说。”   “当今皇后膝下无子,你与太子的生母都是贵妃,为什么陛下早早的就立了他做太子?”齐舒志疑惑道。   这个问题显然是戳中了周辰理的心事,他双手背到身后仰头,道:“是啊,我也一直没有想明白。我母妃所受的恩宠并不比她贤贵妃少,我的才能人品也不比太子差,说实话我有时候真的很……唉,不说了,父皇大概有他的考虑吧。”   齐舒志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道:“有时候早早的就被立为太子,并不是一件好事。”   周辰理一愣,“什么意思?”   “表哥学问比我好,应该知道从古至今历朝历代有几个早早被立为太子的人,能顺顺利利的直到登基?”齐舒志将账本翻了一页,道:“依我看陛下也不一定有多么疼爱太子,陛下这样聪明,怎么会不明白早早的立了太子,就是竖了一个靶子呢。”   周辰理眼前一亮,整个人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咽了口口水颇为热切的看着齐舒志。齐舒志道:“表哥,现在这种时候你在我府上待久了不好,不如先回去吧。”   周辰理此时心情激荡,对齐舒志道:“好吧,那我就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转身来,道:“对了表弟,若有什么事就尽管说,我会帮你的。”   齐舒志其实有想过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对齐家,想来想去不过就是功高震主这个原因。可为什么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呢?   又过了几天,让齐舒志没想到的是,他等来的是齐云旗菜市口斩首的消息。这个消息宛如晴天霹雳,江氏当场就晕了过去。柳姨娘整个人都呆住了,杨氏看向齐舒志,“怎么会这样?”   齐舒志努力镇定,站起来身来却不小心打碎了桌子上的茶盏,手上被滚烫的茶水烫到,可他一点也不在意。吩咐让人去请大夫给江氏看病,他道:“我现在就进宫。”   急匆匆进了宫,却在门口碰见了正要出宫的周辰理。周辰理一看见他就道:“怎么办?父皇让我监斩你大哥。”   齐舒志一把抓住他的手道:“等我,等我出来,在我出宫之前一定不要……”   “世子!”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御前总管公公催促道:“陛下还在等您呢,耽误不得。”   周辰理道:“好,我知道了,我等你。”   御书房内全都是人,上到丞相下到各部侍郎,全都在此。齐舒志一进门抬头便看见了上首的周昃勤,他急忙低下头,害怕自己难以掩饰住眼中的恨意。   “皇上。”齐舒志跪在地上道:“我大哥是冤枉的。”   丞相道:“冤枉?齐云旗已经认罪,怎么可能冤枉?”   “不可能!”齐舒志失声道:“我大哥不可能认罪。”   “舒志啊。”周昃勤怜悯的看着他,“齐云旗确实已经认罪了。”   齐舒志看着他,一句你放屁差点脱口而出。这都是周昃勤的阴谋,我该怎么办?齐舒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道:“陛下大哥一定是被冤枉的,臣……臣要见大哥一面。”   “没有这个必要了吧?而且你也不必再自称臣了。”太子道:“父皇,既然齐云旗已经认罪,那么就按照大周律法来吧。凡通敌叛国者,一律株九族。”   齐舒志霍然抬头,死死的盯着太子。周昃勤看着跪在地上的齐舒志,不免想到了自己这么大的时候,齐舒志的父亲齐远作为自己书童,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自己身边。齐远小小年纪就志向远大,说将来要帮他□□定国。   后来他果然做到了,从成年开始就成了大周的战神。周昃勤怀疑过齐远的忠心吗?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这许多计划,都是建立在齐远的忠心上的。如果齐远真的有不臣之心,那么他的阴谋绝不可能进行的这样顺利。   眼前跪在地上双眼通红的少年,是齐远的最后一个儿子了。周昃勤觉得自己还算太过心软太过仁慈,他道:“齐云旗虽然罪不可恕,但齐家历代皆是忠良,国公齐远更是为国捐躯。不该因齐云旗一人而连累全族,这样吧,褫夺齐家英国公之爵位,齐舒志为安定侯。齐家所掌半块虎符归还朝廷……”   菜市口午时已至,周辰理浑身是汗的盯着跪在场中的齐云旗,表弟怎么还不过来   陪斩的太子少保师理道:“殿下,时辰到了。”   周辰理怒道:“时辰到没到我不知道?要你提醒?”   “殿下。”师少保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您知道,为何迟迟不动手?”   “我……”   “时辰过了,可就大事不好了。”师少保道:“这是陛下交给您的第一件差事,您难道都做不好吗?”   不待周辰理反应过来,师少保直接抢过令牌,道:“既然殿下动不了手,就由臣来帮您吧。”   “你住手!”周辰理狂怒,“放肆!”   令牌哐当掉在了地上,刽子手看见之后伸手将齐云旗背上的木牌抽了出去。   齐云旗跪在地上,眼睛看着人群涌动的地方。刽子手喝下一大口酒,噗的一声将酒水都喷在了刀身。酒水的雾气溅在齐云旗的身上,阳光的照耀下竟然出现了七彩的颜色。在这一片绚烂的光影中,齐云旗看见了一个拼命朝这边奔来的身影。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大喊道:“子健!我孩子的名字!”   刽子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的挥刀往下,“嘿!”   齐舒志的脚步猛地停住,因为去势受不住而扑在了地上。浓稠鲜血从台上流淌下来,无数人在他身边走动。吉祥扑过来挡在齐舒志身上,“走开!都走开!世子你起来啊……你起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m……其实有些人的名字根本没出现在配角栏上…… 大家晚安,么么哒~么么哒~~~ 感谢在2019-11-15 11:55:44~2019-11-15 18:5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97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微玖 5瓶;山桃、soga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报复开始   因为事发突然齐舒志甚至没有准备收殓尸骨的棺木, 周辰理派人去找了缝合尸体的人,又买了棺木。此时齐舒志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走到棺木旁边,伸手擦去了大哥脸上的血污,“大哥, 我们回家。”   马车拖着棺木缓缓前行,齐舒志跟在旁边一步一步的走。没经过一处,街道两边的路人都会停下来看着他。   回了到了国公府,家里的下人正在拆卸牌匾。齐舒志仰头看着那方黑底烫金的牌匾, 这匾额上的字还是大周开国圣主亲笔所题。齐忠见齐舒志回来了, 连忙走过来道:“世子,礼部突然来人,说咱们府上已经不是英国公府邸来, 要我们立刻将匾额拆卸下来……”   “知道了。”齐舒志道:“小心一点, 拆卸下来之后好好保存起来, 很快就会重新挂起来的。”   齐忠看着齐舒志的表情,欲言又止。越过齐舒志,他看见了那副棺木,眼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痛惜之色,“那是……大公子?”   “嗯。”齐舒志道:“你去替大哥好好清理干净, 大哥是体面人, 走也要体体面面的走。”   “是。”齐忠低着头抹了把脸,走过去扶着棺木,声音嘶哑的道:“大公子哎!回家咯!”   “世子。”吉祥看着满身脏污的齐舒志, 道:“您去洗洗吧,换身干净衣服,不能让夫人看见您这副样子啊……”   “不好啦不好啦……”杨氏身边的贴身丫鬟杨枝大惊失色的跑过来,看见齐舒志就道:“世子!不好啦!”   齐舒志死死的盯着她,杨枝哭着道:“三少爷他不好啦!”   匆忙赶到齐玉锵的院子,刚踏入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凄厉无比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喊声。齐舒志脚下一顿,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被身后的人七手八脚的扶住。   所有人都哭了起来,齐舒志捂住了胸口,深深的朝着屋子看了一眼。便问杨枝:“三弟怎么会突然不好了呢?”   杨枝哭着道:“三少爷本来还好,他是在听到大少爷斩首的消息之后才突然不好的。”   “不是早就下过命令,不准府里的人乱嚼舌根的吗?”齐舒志怒道:“这事是谁对三弟说的?”   “是王太医。”杨枝道:“王太医给三少爷诊脉的时候说的。”   齐舒志点了点头,道:“王太医在哪儿?叫他过来。”   杨枝抽噎着擦了把眼泪,转身去叫人了。不一会儿王太医过来了,他五十岁的年龄胡子已经花白,一路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齐舒志站在原地就这么看了他好一会儿,直到看的王太医目光躲闪不敢直视,这才道:“王太医,你医术高超,你来告诉我,我三弟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王太医擦了擦汗,道:“三公子是体弱,再加上连日的惊悸忧思悲伤过度,以至于风邪入体……”   话还没说完,齐舒志便打断道:“也就是说我三弟是风邪入体而夭折咯?”   “呃……是。”王太医道:“稚子本就不如成年人身强体壮,因风邪入体而夭折的病例也是很多……”   “亏你还是在宫里伺候的太医,竟连区区风邪入体都治不好,真是庸医害人。”齐舒志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今日我便要杀了你这庸医替我三弟偿命。”   王太医惊恐的瞪大了眼睛,“侯爷你不能这样啊,我是陛下……”   齐舒志一招手身后的人立马扑上来堵住王太医的嘴,将他制住。看着王太医苦苦挣扎的样子,齐舒志感觉心中有一团火在烧,“你这样的人也配做大夫?砍去他的双手喂狗,再将他乱棍打死,尸体拖出去扔了,陛下那里我自会去说。”   齐家从过年开始,距离如今还不到一个月,家中男人接连去世,连英国公府都变成了安定侯府。齐舒志强趁起精神将丧事办了,王太医被他泄愤杀的消息传到了宫里,皇帝没有说什么,反倒是赏赐了不少东西以示慰问。   于是那些本来写好奏折打算参齐舒志一个草菅人命的人都纷纷歇了心思将奏折都烧掉了,皇上都表了态了,他们也就不去做这个恶人了。   全府上下一片缟素,人人脸上都带着悲戚。   沉寂了好多天,这天邓晓终于回来了。他带着齐舒志让他准备的东西,跪在齐舒志面前道:“我回来晚了。”   齐舒志将东西拿在手上,让他退下。他就这样呆呆的坐在书房里,从上午一直坐到了天黑。期间吉祥送了饭菜进来,他一口也没动。吉祥急的没法子,只能找来了齐忠。齐忠道:“侯爷,你不能不吃饭呀。夫人是这样,您也是这样,再这样下去齐家就真的跨了呀。您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还没出世的孙少爷想想啊。孙少爷没了爹已经够可怜了,要是再没有叔父护着,以后是要受欺负的呀……”   齐舒志眨了下眼睛,微微侧头道:“不必担心我,我心里有数。母亲呢?还是不肯吃东西?”   “唉,是啊。”齐忠满脸凄然,“夫人她太苦了。”   “我去看看母亲。”齐舒志道:“让厨房准备点滋补的稀粥,待会儿母亲要吃。”   他去了杨氏的院子,自从齐玉锵去世之后,杨氏便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多日不吃不喝。   丫鬟们都被关在外头,杨枝见齐舒志来了仿佛见到了救星,“侯爷,您快劝劝夫人吧,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齐舒志点了点头,推门进去。屋子里的帘儿都拉着,一片昏暗。走到床边,杨氏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心如死灰的样子。   齐舒志撩起衣摆跪在了床前,道:“母亲,您不能倒下,齐家需要您,孩儿也需要您。”   床上的杨氏仿佛已经睡去,没有丝毫反应。齐舒志眼眶一红落下泪来,哽咽的道:“三弟他……不是病死的。”   杨氏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过头来,消瘦的脸上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死死的盯着齐舒志。   “他是被人毒害而死……”   齐舒志没有丝毫保留,将他那天在宫里听到的,将自己查到的,甚至将自己猜测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说完之后早已哭的不能自己,“母亲,爹大哥三弟不能就这样白白的死去,到死还要背负着冤屈骂名。我要替大哥正名,我要替三弟报仇,我要重振英国公府。可是好难啊……我一个人好辛苦,母亲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做不到啊……”   杨氏终于崩溃,“啊……”   她右手狠狠的垂着床框,声音嘶哑难听,“齐家世代忠良啊。”   “齐家世代忠良啊!”   “齐家……世代忠良啊……”   第二天是五日一天的休沐日,周辰理正在准备大婚的事宜。齐舒志悄悄找到了他,将邓晓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了他。周辰理看着这些东西,颇为不可置信的道:“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齐舒志道:“我本来想将这些交给大理寺的,但是大理寺卿是太子的人,我怕会出什么变故,所以才将这些交给你。”   “表哥。”齐舒志神色颇为萧索道:“我现在能相信的人就只有你了,只有你能我我大哥,为我齐家洗清罪名了。”   “唉,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可惜这些东西没能赶在齐大哥被抓之前……”周辰理忽然道:“对了表弟,即使你信不过大理寺,但你现在虽无实权但也是个侯爵之位,进宫将这些直接交给父皇也是可以的,为什么要让我来办这件事?”   “因为我恨太子。”齐舒志眼里闪过一丝恨意道:“说句真心话,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希望能将功劳全都让给表哥你。这样陛下就能正视表哥,就能看见表哥的能力,就会发现表哥你比那个只会玩阴谋诡计的太子更适合做一国储君……”   “慎言啊表弟。”周辰理一把捂住了齐舒志的嘴,眼里却是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了兴奋,“好好好,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但有些话是万万不能乱说的。”   “表哥不用担心,我又不傻。”齐舒志笑了笑道:“我只对你说过这话。”   “也罢。”看着手中的东西,周辰理道:“我能不能得到父皇的看重倒是其次,最主要就是能帮表弟你恢复国公之位。堂堂英国公府自开国以来传承至今,可不能在这儿断了。”   三天过后的早朝上,七皇子连同朝上好几位大臣突然联名西北副总兵沈堪,弹劾他收受贿赂通敌叛国陷害忠良等十大罪状,还弹劾了已经死去的前两任户部尚书刘怀以及在山西兵士的寇胜乃是敌国奸细。   七皇子还当堂拿出了证据,分别是刘怀与寇胜挪用户部欠款贿赂沈堪的账本,还有沈堪与敌国的书信来往,上面写着如何重伤英国公齐远,以及如何诬陷齐云旗,还有就是刘怀与寇胜在敌国的身份证明。   账本是真的,身份证明是假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首先两人已死死无对证,而且就算他们还活着,证明了敌国奸细的身份是假的。那就不得不查一查他们为什么要费重金来贿赂一个边关的副总兵了,贿赂沈堪对他毫无帮助。   再接下去查,不管查到什么都不是周昃勤愿意看到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 看评论有读者说皇帝玩阴谋诡计太小家子气,关于这一点我说一下。 首先皇帝对大臣玩阴谋,确实很不好,但皇帝也没有别的办法。 英国公在大周的威望很高,又从不犯错,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处罚或者夺了兵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帝要是拉下来脸来非要用自己的皇权夺兵权当然是可以的,齐远大概也不会反抗。 但他是皇帝,所作所为都有无数人在看着。他这样蛮不讲理的处罚了威望很高的英国公,让世人怎么看他?让史书怎么写他? 大臣都知道他是这样的皇帝之后,只会人人自危明哲保身,就不会有人愿意为国家干实事了。所以他只能找英国公府的罪名,没有罪就制造出罪名来。总之身为皇帝他一定要是英明正确的,就连后面赦免齐舒志也是想显示自己是多么的仁德。 最后就是,虐心部分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舒志山公爵归来。 爱你们,么么哒么么么哒~~~~感谢在2019-11-15 18:50:06~2019-11-16 12:0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astro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97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夕 15瓶;呵呵哒! 3瓶;流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行第一步   齐舒志之所以将这件事交给周辰理来做, 是有三个原因。其一周辰理虽然在朝堂上比较受太子的压制,但是他能联合的朝臣怎么也比自己这个刚刚被贬为一个没有实权的侯爵强。   其二就是他要隐藏自己, 父亲说过,永远不要被别人看透自己。他要让周昃勤对自己放松警惕,就要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无能纨绔, 是个被他蒙在鼓里的傻子。   其三就是他真想让周辰理更进一步,虽然周辰理也有很多的问题,但现在他对于自己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这不仅在于周辰理是自己的表哥,还在于周辰理想要更进一步, 那他就会更需要自己的支持。   支持者越强大对他来说越有利, 所以在帮助自己恢复国公之位的事情上,他一定会很积极。   果然周辰理按照他的想法,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情况下, 在早朝时联合多位朝臣演了这么一出。若是私下里找周昃勤, 这件事说不定就会被他压下。但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他就不能不管这件事。可是对他来说,这件事又不能深入去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解决这件事,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至于沈堪会不会乖乖认罪,这已经不是齐舒志该考虑的问题了,皇帝陛下一定会周全的。   沈堪此时正在京城, 上次西北大败之后他便回到了京城, 美其名曰养伤。但真实原因是,皇帝交给他的事情没有办好。   原本沈堪让齐云旗去黑石谷埋伏,又将这个消息偷偷给了敌军, 是准备制造一场冲突意外将齐云旗留在西北。但没想到齐云旗有自己的想法,竟然没有乖乖的在山上埋伏。导致沈堪不得不亲自动手灭了他,却依然让他逃了。   这就不一样了,原本只是设计让齐云旗战死,再给他个不听军令鲁莽行事的罪名。可现在沈堪亲自动了手,却没能留住他。沈堪一下子就慌了,若是让齐云旗回京他就死定了。于是后面就宛如失去理智一般将主力军队派出去寻找齐云旗,导致被敌军趁虚而入继而各个击破,以至于西北几十万大军近乎全灭。   远在京城的周昃勤得到这个消息后,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本来只是要杀个齐云旗,结果人没杀成,还损失了自己几十万军队。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几十万军队的锅也必须有人来背,只能在齐云旗回京之前反咬一口。   之后齐云旗被抓住问斩,阴谋也没有败露。但周昃勤心里对沈堪已经有了怨气,他虽不好治沈堪的罪,但也不打算再给他领兵作战的机会了,就让他在京城领个没有实权的职位一直到他乞骸骨。   皇极殿内,群臣都传阅了七皇子的奏折以及证物,简直就是群情激愤,一个个叫嚷着让皇帝下旨彻查此事。龙椅上的周昃勤面沉似水,他看着底下众人中央大出风头的周辰理,突然就觉得这个儿子怎么这么讨厌啊?   可恨的是,他不仅不能对这个讨厌的儿子做什么,反而还要褒奖他。周昃勤气到不行,儿子们心里的小九九他清楚的很。之所以让周辰理去监斩齐云旗,就是想离间他与齐家甚至是苏州陆家。想不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刘怀与沈堪的罪证,这样一来他替齐云旗洗清了罪名,岂不是与齐家的关系更进一步?   真是越想越气,又看向周辰理不远处的太子。   只见太子脸色难看极了,一直不满的盯着周辰理。周昃勤简直想当众翻个白眼,太不争气了。太子若是有周辰理一半的进取心与能力,他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收回军权,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头疼。   周昃勤愤怒之下,恨恨的褒奖了周辰理一番。又拿周辰理做正面例子,狠狠批评了一番太子,最后将沈堪的案子交给丞相亲自来办。   退朝之前周昃勤瞧见了太子看向周辰理那冒火的眼神,心说有朕的暗中支持你若是还斗不过周辰理,那朕怕是真的要重新考虑人选了。   周辰理出了这么大一个风头,心里头正高兴呢,忽然感觉心里一阵恶寒。他仿佛有感应一般转过头去,隔着群臣的脑袋看见了另一边正冷冷看着他的太子殿下。从前一向在太子面前恭顺不已的他,第一次展现出了野心,他远远的与太子对视,露出了一个不甘示弱的笑容。   早朝之后,齐舒志就听说了沈堪被抓的消息。   这些天里他第一次真心的笑了起来,独自一起去了仓房。找到了那块传承多年的英国公府匾额,他蹲在地上,用袖子将匾额上的灰尘擦了擦。伸手抚摸匾额上烫金的文字,他对自己说:“你会重振英国公府的,你一定可以做到。”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传出了沈堪在大理寺畏罪自杀的消息。齐舒志早早的起了床,换上朝服让吉祥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宫中的人来传召时,他早已经等候多时。   就在七天之前,他在这皇极殿上听着皇帝给大哥宣判死刑,自己却无能为力。今天他走在宫中汉白玉铺就的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上。他又回来了,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以审判者的身份回来的。那些陷害过齐家的所有的人,听到脚步声了吗?我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大门的方向,齐舒志穿着玄色的朝服一步步走近。他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符合规矩,每一步的距离都刚刚好。行至殿中,垂手下跪,“微臣拜见陛下。”   周昃勤低头看着乖顺跪在地上的齐舒志,这个孩子仿佛已经被吓破了胆,再也不复从前的活泼。周昃勤想着便伸手揉了揉眼睛,声音沉痛道:“朕错怪你大哥了。”   齐舒志一动不动,周昃勤看了一眼丞相,老丞相对齐舒志道:“公爷,你大哥是被陷害的。都是沈堪这个贼子,他早就叛国,竟然联合敌军葬送了我大周几十万大军。最后竟然将一切都推在了齐将军的身上,他蒙蔽了陛下竟害的齐将军……”   里嗦半天,不见齐舒志有一点反应。丞相突然觉得有点尴尬,他道:“这贼子已于昨夜畏罪自杀了,真是太便宜了他。陛下已经下旨,抄了沈堪的家,聊以安慰齐将军的在天之灵。”   齐舒志还是一动不动,周昃勤道:“传阵朕旨意,厚葬齐云旗,追封他为忠勇候。其妻子封为一品诰命,其母封为三品淑人……”   一系列封赏下去,最后周昃勤道:“至于你,恢复世袭罔替英国公爵位,你……”   殿中突然出现阵阵抽泣之声,所有人都茫然了一下,随后齐齐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齐舒志。周昃勤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确定是谁在哭。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原以为这个纨绔是个没心机没城府的,他此时痛哭难道之前的平静都是在伪装吗?他一直对他大哥的死耿耿于怀?   周昃勤道:“舒志啊,你哭什么?”   齐舒志直起身子抬起头来,已是双目通红满脸泪水,他道:“回陛下,臣哭是因为……是因为臣终于又是国公了。陛下您不知道,我被贬为安定侯这些日子,我受尽了白眼啊……呜呜呜陛下臣终于扬眉吐气了……”   听到他这番话,整个皇极殿内的文武百官们人人都想翻一个大大的白眼。周昃勤更是为自己刚才的担心而感到可笑,这个纨绔也配是齐家人吗?   虽然是他一手谋划的齐家败落,但他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齐家人的优秀。齐家人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每代必出英杰,从大周开国以来有多少当初册封的勋贵家族渐渐败落,只有齐家每代至少都有一个杰出人物。如此代代传承下去,齐家在军中的威望,甚至是他这个皇帝都比不了的。   还好,他告诉自己,还好齐家现在只剩下这个纨绔了。   齐舒志是被周辰理搀扶着出宫的,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周辰理扶着他上了马车,兴奋道:“表弟你是没看见,太子那个脸色,啧啧光是想想就很爽。”   齐舒志还是抽抽噎噎,周辰理道:“太好了,你终于是英国公了,母妃现在也一定很高兴。”   齐舒志抽抽噎噎,周辰理纠结道:“你能不能别哭了?现在都没人了,再做戏也没必要了吧?”   齐舒志掏出丝巾擦脸,“我……我不……刚刚哭太狠了,我……一时停不下来。”   周辰理那个嫌弃哟,伸手给齐舒志拍背,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齐舒志用丝巾擤了把鼻涕,道:“没打算,就当我的国公。”   “不是。”周辰理道:“兵权呢?历代英国公都是掌兵权的,父皇还未将那半块虎符给你呢。”   齐舒志哭完之后舒服多了,就是有点虚脱。他没骨头似的靠着车壁,道:“我怎么要?我又不会带兵打仗,再说了我还要守孝三年呢。”   周辰理一想也是,看着这个过了年才十四岁的瘦弱表弟,确实还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第一卷就结束啦,下一卷男主年龄会增长,心智手段都会成熟起来,情感方面也会有进展。   ☆、子健出生   二月中乃是春试放榜的日子, 由于这段时间经历的太多,一刻也不得闲, 以至于齐舒志连梁东参加了春闱都不知道。   这几天天气很暖和,齐舒志终于得了空,唐礼之与方峥一起登门邀请他出去转转。齐舒志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前段日子国公府发生各种变故,他们都帮不上忙也不敢来打扰。现在终于没事了,又看自己整天待在家里,害怕自己憋坏了, 于是来找自己去散散心。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 齐舒志险些被人把鞋子踩掉了。在人群里挤出一身的汗,齐舒志连忙逃到了一个拐角处,后怕的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街上这么多人?”   “今天是春试放榜的日子。”眼下还是春天, 唐礼之早早的就把折扇拿在手里, 风骚的摇来摇去, “梁东那厮胆子太小,不敢亲自来看榜,所以只有我们来替他看看了。”   方峥也摇头道:“别看他平时一副天塌下来都不着急的样子,想不到也有这种紧张的时候。”   “最近事太多了,竟忘记了梁兄已经参加春闱了。”齐舒志怅然一笑, 道:“我觉得梁兄应该不是害怕。”   “哦?怎么说?”   “中了的人自会有人去家中报喜, 何必来这皇榜前挤出一身的汗呢?”   这时候前头有人在喊:“放榜了放榜了!”   唐礼之立刻一手拉齐舒志,一手拉方峥,猴急的开始往前挤。奈何前来看榜的人实在太多了, 挤了半天不仅没有靠近皇榜,反而越来越远了。   三人挤的衣衫不整发髻都要乱了,齐舒志忽然急中生智在人群中大喊一声,“会元是谁?会元叫什么名字?!”   这时候前头就有人喊了,“梁东!会元叫梁东!”   人群里轰的一声,都在想这个梁东何许人也。只有那些京城人士才知道,梁东就是去年京城秋闱的解元。这可是个难得一件的大喜事啊,今年的会元竟然是京城人士。   要知道自开国以来这么多年,年年的会元状元都是江浙那一带的。没办法,那个地方自古以来出了不知道多少文豪,整体的氛围在那儿呢。有一年甚至出现了,会试前十有九名都是那个地方的人。   人群里吵吵嚷嚷,人人都想瞻仰瞻仰那名将全体江浙举人都压在身下的勇士。   齐舒志三人听到会元是梁东的时候,唐礼之兴奋的一拍大腿,道:“真行啊!厉害了!”   周围的人立刻齐刷刷转头去看他,以为他就是梁东,纷纷朝着他涌来。唐礼之惊恐万分,立刻高呼:“我不是梁东!我不是梁东!”   奈何他一个人的声音怎么能和激动的人群相比呢?连带着齐舒志方峥都被挤的东倒西歪。齐舒志又急中生智,指着旁边酒楼的二楼大喊:“噫!有人上吊!”   这话立刻就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有几个人转头往齐舒志指的方向看去。但效果并不是太明显,只吸引了一小部分人的注意。此时方峥也跟着大喊道:“那位美丽的姑娘,你干嘛要脱光了衣服上吊啊?!”   此言一出立刻效果显著,在场男女老少无不上当,也不管什么会元不会元了,纷纷转头去寻找那位上吊还脱衣服的美丽女子。   齐舒志三人趁机赶忙冲出人群,齐舒志伸手扶着发髻,道:“真是太可怕了。”   唐礼之道:“更可怕的是每三年就有这么一次。”   方峥也道:“还好我没参加春闱,否则……”   “否则什么?”唐礼之没好气道:“你有本事先参加了秋闱再说。”   三人去了梁东家,梁东家只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三间屋子,一间主卧一间次卧,以及一间厨房。梁东的父亲是个手艺人,一家子都老实巴交的,也不晓得怎么生出了梁东这么个浑身都是心眼的儿子。   三人联合上门,就见梁东正在院子里泡茶,见他们来了就笑,“哟,来的正好,刚泡好的茶。”   齐舒志三人默不作声的坐下,皆是一脸沉痛外加欲言又止。梁东父亲见这三个贵公子都这个表情,一下子就慌了,“哎呀,放榜了吗?我家小东子可上榜了?”   唐礼之叹了口气,“唉。”   “伯父。”方峥道:“要不我请个大夫来吧。”   梁父更慌了,“好好的请啥大夫呀?”   “主要是怕您听到消息之后受不了。”齐舒志道:“有大夫在,也能及时救活你。”   梁父老脸一白,“完了完了,小东子肯定是没上榜……”   梁东气的抓着杯子就要砸,“给我好好说话,再骗我爹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啊哈哈哈哈哈……”   三人大笑起来,齐舒志道:“梁东你终于得偿所愿,可以去章家提亲了。”   梁东一愣,唐礼之道:“会元啊,若再中了状元,你就是大三元了!”   “真的?”梁父瞬间激动的老脸通红,“太好了太好了,祖宗保佑啊……”   看着激动的梁父,齐舒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大周的读书人中了进士日后加官进爵,他们会感谢祖宗感谢父母老师甚至感谢自己,但从不会感谢朝廷感谢皇帝。因为他们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十多年的寒窗苦读换来的,跟朝廷皇帝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不少人进了官场,不思为国效力,而是想办法收敛钱财为自己为家族谋利。   “你在想什么?”梁东小声问道。   齐舒志笑道:“没什么,恭喜你呀。”   梁东道:“既然中了会元,也算是踏进官场了,不知公爷有什么可提点在下的?”   齐舒志看着他,道:“没什么可提点的,只有一句提醒,日后入了官场你我就不是兄弟了。”   梁东一愣,想起了这些日子齐家发生的事情,虽不能懂但也有些明悟。遂轻轻叹息一声,道:“只要心里还拿彼此当兄弟,便就是兄弟。”   不一会儿报喜的人来了,梁家小小的院子一下子更热闹了。唐礼之知道梁东家的情况,不待梁家人反应,就上前打赏了报喜的人,打发他们走了。梁父喜的整个人昏昏沉沉,唐礼之就笑道:“我说的吧,要请大夫,你们看伯父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有点受不了?”   梁东对齐舒志道:“今天一定要留下来吃饭,上次中解元你就先走了,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走。”   齐舒志点头答应,“行,今天吃了饭再走。”   梁父梁母出去准备出去买菜了,正这时候吉祥来了,一进院子就道:“公爷,公爷您在这儿呢?可找死小的了。”   齐舒志问道:“找我做什么?”   “快回去吧公爷。”吉祥道:“少夫人快生了。”   “啊?!”   所有人都一愣,齐舒志整整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一蹦起身,对梁东拱手道:“这个……这个……等下次有机会……”   梁东笑骂道:“还不赶紧走!下次就去你家吃满月酒了!”   齐舒志欣喜若狂,拔腿就跑。江氏这一胎太不容易了,怀孕期间几经变故,差点这孩子就没保住。他急匆匆的往回跑,这个孩子的出生,意味着除了自己,齐家终于有新的血脉了。   江氏的院子里站满了人,齐舒志一路跑进了院子,脚下没停直接就要往屋子里冲。被门口的丫鬟婆子死死拽住,“公爷,您不能进去啊!”   齐舒志只想着前世的自己好歹也是生过孩子的,凭着自己的经验说不定也能帮上忙,“让我进去,我看看大嫂!”   这时候帘子掀开,杨氏从里面走了出来,对齐舒志道:“吵什么吵?身为一家之主你这是什么样子?”   齐舒志一见杨氏就怂,他冷静了下来道:“我就想看看嫂子……”   “女人生孩子你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杨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别在外面瞎嚷嚷,吵的g儿心烦。”   “是是是,是我不对。”齐舒志连连点头,“我不吵了。”   杨氏又进了屋子,没有办法参与进去,齐舒志感觉有些失落。也听不见大嫂的声音,只能听见柳姨娘时不时在喊使劲。齐舒志急的团团转,丫鬟给他搬来了椅子他根本坐不下去。   女人生孩子就是一道鬼门关,尤其是江氏,怀孕期间几次动了胎气,孙大夫都说了这一胎不是很好。后来江氏为了孩子强忍着悲痛,努力吃饭吃安胎药这才好转了一点。齐舒志只希望她们能母子平安,男孩女孩都不要紧,只要是大哥的血脉就好。   齐舒志回来的时候还不到中午,一直等到了快要傍晚,孩子才出生。   他在门外头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他便也跟着流下了泪水。杏儿冲出来道:“是个小公子,是个小公子呢!”   齐舒志忙抓着她道:“大嫂呢?大嫂怎么样?”   “少夫人累极了。”   “好,太好了!”齐舒志在原地转了个圈,“赏!都赏!哈哈哈……”   他进了屋子,屋子里头还在忙,看见他进来了,杨氏道:“你怎么又进来了?”   齐舒志干笑道:“我看看侄子。”   杨氏便笑了一下,道:“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子汉,你快抱抱。”   这齐家的小男子汉软软的一小团,齐舒志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看着看着心都要融化了。   床上的江氏满身大汗疲惫极了,柳姨娘给她喂了杯水,江氏道:“公爷,公爷……”   齐舒志抱着孩子过去,“我在呢,大嫂。”   江氏看着他怀里的孩子,露出了无限温柔的神色,“孩子叫什么名字?”   “子健。”齐舒志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是大哥给孩子取的名字,大哥希望这孩子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君子。” 作者有话要说:  午好,晚上还有一更~~~~ 感谢在2019-11-16 20:53:05~2019-11-17 11:3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97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oga 2瓶;Ruan_77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无情大门   三年后, 齐舒志换下了孝服,国公府也能见些喜庆的颜色了。   服丧结束后, 作为英国公的齐舒志早上也该参加早朝了。这天早上卯时,天还是黑的,他从床上起来。丫鬟进屋伺候他洗漱, 将一头乌黑的头发尽数束在头顶,十七岁的少年已经初显棱角。齐舒志凑到镜子前,摸了摸下巴。   转头对一旁的婢女婵娟道:“我是不是长胡子了?”   婵娟笑道:“世子已经十七了,早就该长胡子了。”   大部分男子十四五岁就已经开始长胡子了, 他十七了下巴上才长了一些柔软的绒毛, 确实不算早。   大周官员,文武泾渭分明。官员上朝正四品以下官员只能步行,正四品以上的, 文官坐轿子, 武官骑马。但齐舒志不, 他喜欢乘坐马车。这是读书时期留下的习惯,他觉得坐马车好,比轿子平稳。冬天放暖炉夏天放冰块,不用受风吹日晒实在是美的很。   马车行到宫外停住,齐舒志扶着车夫的手下车。宫门还没开, 外头已经站了不少文武官员。见齐舒志下车, 所有人都在看他。有些年轻官员没见过齐舒志的,都在小声的打听这位年纪轻轻却看起来来头很大的人是谁。   待得知此人就是英国公齐舒志之后,都会恍然, 这就是那个纨绔啊?   周辰理从人群中走出来,亲热的走过来对齐舒志道:“你可算是守孝结束了,第一次上朝的感觉怎么样?”   齐舒志张大嘴巴打了个哈切,“没睡好。”   “哈哈。”周辰理笑了一声,道:“等着,等过一段时间……”   齐舒志:“?”   周辰理:“你就习惯了。”   这时候有几个官员过来拜见齐舒志,齐舒志见他们都是些阿谀奉上之徒,便随意的拱拱手,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如此几番,大家都知道此乃是个无药可救的纨绔,便都不过来烦他了。   宫门此时开了,周辰理和齐舒志走在最前头,周辰理道:“梁东在翰林院已经待了三年,前天他去了趟吏部,似乎是想外放为官,你怎么看?我是否该为他谋划个好差事?”   “随便吧。”齐舒志道:“按理说新科进士在翰林院待了三年就可以外放的,他既然自己去了吏部,那就让他自己折腾好了。”   周辰理神色有些奇怪的道:“我记得当初你们关系不错呀,称兄道弟的,怎么这几年就淡了?”   齐舒志面无表情道:“不一样了,当初他只是个穷酸秀才,人才现在的座师可是丞相大人。”   这几年他们查到,当初齐云旗通敌的消息传入京城之后,太子那一系列针对国公府的行动,背后是有丞相范贤在出谋划策的。他这么一说周辰理便懂了,就道:“当初真不该救他。”   两人进了皇极殿,住在东宫的太子早已经等在那儿了。瞧见齐舒志和周辰理一起进来,他眼里闪过一丝阴霾,显然这三年周辰理没少给他添堵。   齐舒志作为英国公,站在右边第一位。想他一个十七岁的文弱少年,身后站了一队五大三粗的汉子,只觉如芒刺背。   在太监的通传声中,周昃勤大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前头的齐舒志。他先是一愣,然后就想原来已经三年了吗?   之后便没多想,开始上朝。   今天早朝的主题就是春闱,三年过去了又一次春闱开始了。这是文人的盛事,与武将没什么关系。于是以齐舒志为首的武官队伍皆负手而立,兴趣盎然的瞧着旁边的文官们吵的不可开交。   吵什么呢?吵着谁来担任主考官呢。   担任主考官并不仅仅只是一份荣誉,历朝历代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在某个主考官手底下被取中的进士,都要恭敬的尊称那位主考官为座师。有了座师,天然的便成了座师一派。如果日后在朝堂上敢同自己的座师作对,那就是忘恩负义不敬师长,不仅座师一派痛恨你,别人也会瞧不起你。   三年前梁东的座师便是丞相范贤,范贤很看好他,这三年来给了他无数机会,但都被他装傻充楞给拒绝了。   总之主考官的任免是件很重要的事情,这次的朝堂争论,主要分为两派,太子派和七皇子派。丞相偏向太子,去年春闱给太子收拢了不少人才,周辰理看的十分眼红,今年他也有了与太子争夺的实力,于是憋着口气就要为自己人将主考官的位置拿下。   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个扯着嗓子吵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旁边武官们都是敬佩莫名,别的不说要是他们早就吵不动开始动手了,难为他们吵了这么久连口吐沫都没呸到对方脸上。   “够了!够了!”龙椅上的周昃勤只觉脑瓜子嗡嗡作响,抓狂的拍了两扶手,愤怒的道:“吵吵吵就知道吵!吵了这么久可吵出个结果来了?”   太子立刻出列道:“父皇,礼部尚书方大人乃是状元出身,且三年前春闱他也曾参与布置,不论是学识还是经验都足以担当此任……”   周辰理也跳了出来,“父皇,翰林院掌院学士冯大人也是状元出身,且兼任国子监祭酒,乃是天下读书人的典范,乃是担任主考官的不二人选……”   要不是顾及形象,周昃勤的白眼怕是要翻到天上去了。目光一转,就看了一样面带笑容看戏看的津津有味的齐舒志。他便道:“英国公,你怎么看?”   “啊?”齐舒志一愣,心说这关我屁事,我连秀才都没考过。但既然周昃勤问了,他就不能装作没听到,于是露出一脸深思道:“启禀陛下,这个嘛……选方大人七殿下就要不开心。选冯大人太子殿下就要不开心,依臣看不如……”   周昃勤:“不如什么?”   齐舒志在众人的期待下道:“不如选臣吧,这样大家就都开心了。”   众人绝倒,连周昃勤都忍不住捂着了额头,心说朕就是脑子坏了才会询问他的意见。那些武官却都兴奋了,心说真不愧是咱们武将的首领英国公,就是敢想就是敢说。   那边文官反应过来,也不再互骂了,齐刷刷的跳出来,“陛下不可呀陛下……”   “英国公乃是武职……”   “科举乃是国本,英国公你怎么能开如此玩笑?”   眼看战火烧到自己这边了,武官们也都纷纷撸袖子下场,“公爷怎么就不能担任主考官了?”   “不比你们这老眼昏花强?”   “文官能监军,武官怎么就不能主持科举了……”   “信不信老子这沙钵大的拳头下去……”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就要从吵架发展成文武互殴了。周昃勤那个后悔呀,肠子都青了。   “住嘴啊……”周昃勤崩溃的站起来一跺脚,“都给朕住口!”   所有人一惊,都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哎呀真是太放肆了。周昃勤抖着手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说完他就看向了齐舒志,对上了齐舒志那双无辜的眼睛。他骂人的话猛地一滞,心中安慰自己,这是朕自己选的英国公这是朕自己选的……   如此几遍之后,总算是平静了下来,但他再也不想面对这些杀千刀的了。   “就……礼部尚书担任主考官吧。”周昃勤心里还是偏向太子的。   周辰理:“父皇……”   “谁也不要再说了。”周昃勤警告的看了周辰理一眼,“退朝。”   退朝之后太子得意洋洋的在周辰理面前说了几句风凉话,可把周辰理气了个够呛。出宫之后周辰理和齐舒志走在一起,心绪难平的道:“父皇太偏心了,要不是父皇偏袒他,他早就坐不稳这太子之位……”   齐舒志一句话没说上了马车,周辰理也上来了,齐舒志奇怪道:“怎么你不去大理寺当差了吗?”   “不想去。”周辰理黑着脸道:“气的我都饿了,陪我用早饭去。”   四海楼二楼的雅间,一桌子精致的点心粥饭摆上了。齐舒志正在吃一碗鸡汤馄饨,鲜美极了。周辰理忧虑道:“这可怎么是好?我在朝中的势力本就不如太子,这次春闱之后更是难以匹敌了。父皇真是……唉。”   齐舒志吞下一只馄饨,露出满意的神情,道:“我倒是觉得这是好事。”   “哦?”周辰理期待的问:“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苦于支持太子的重臣太多,你在朝堂上处处吃亏吗?眼下就有个好机会,既可以让太子的人失去主持这次春闱的机会,也能趁机扳倒一个。”   “一石二鸟?”周辰理眼前一亮,道:“你要对付礼部那个姓方的?”   “他?他算什么?”齐舒志将一碗馄饨吃完,掏出丝巾擦嘴道:“范贤在丞相这个位置太久了,你不觉得很碍眼吗?”   与周辰理分开之后,齐舒志先是去了一趟书店,然后暗戳戳绕路去了礼部尚书余大人的府邸后门。不一会儿余宁的丫鬟杏儿从后门出来,齐舒志冲着她龇牙一笑。杏儿警惕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回身招手道:“小姐,没别人。”   然后余宁才羞答答出来,扭扭捏捏走到齐舒志面前道:“公爷,你找我啊?”   “是啊。”齐舒志掏出一本乐谱,道:“你之前说,只要我能给你寻到一本珍稀乐谱你就能答应我一件事,是真的吗?”   余宁瞄了一眼书面上的字,红着脸道:“自然是真的,但是……但是如果你的要求太过分的话,我也……我就不能……”   “放心好了,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齐舒志道:“我有个好朋友,就是三年前的状元梁东。他已经在翰林院待了三年,眼下想外放个好差事,你父亲乃是吏部尚书专管官员外放之事,所以能不能请你在你爹面前美言几句……”   余宁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迅速消退,“你带着乐谱来找我就是为这个?”   齐舒志真诚点头,“是啊。”   “哼!”余宁转身就走。   齐舒志呆在原地,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小姐。就见余宁往回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将齐舒志手中的乐谱一把夺去,“我的东西!”   然后飞快进门,杏儿迅速将门关上。   望着这无情的门,齐舒志发愁的摸了摸下巴,这是答应吗?这是答应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今天的更新是不是轻松起来了?最虐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哦~~   ☆、科举作弊   三天之后梁东的外放文书就下来了, 外放四川担任四川知府。   其他同届的进士下放最多就是担任一地知县,做个地方父母官, 等待下一次考察结束才会有升官的机会。四川虽然比较偏远,当地还有不少山民夷族,但梁东才刚外放就是担任了一府府尊, 只要任期满了吏部考察拿了个上等,回京之后就能立马在六部拿个侍郎的缺了,这怎么能不让人嫉妒?   总之梁东是十分清楚这一点的,是以自从调令下来之后他就没出过门了。   京城物价很贵, 梁东在翰林院当了三年的清贵闲人, 没能个自己换个大点的院子。齐舒志偷偷来他家做客,梁东的母亲还在院子的拐角种了蔬菜。   两人在院子里捧着茶闲聊,梁东道:“他们都以为我这个知府是丞相为我弄来的, 但我知道不是, 是你帮的忙吧?”   齐舒志笑了笑道:“之后一段时间京城的事比较多, 你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还有可能被波及,所以还算赶紧外放了的好。”   梁东点点头,道:“我就有一点好奇,你对外表现的好像跟我恩断义绝了的样子, 那你究竟是怎么替我谋的这四川知府的位置?”   眼前不自觉闪过一张生气的俏脸, 齐舒志尴尬一笑,道:“哎呀,知道那么多干嘛呢?你还是早点想想到了四川之后该怎么办呢, 那里可不是什么容易的地方。”   从梁东家出来,他就直接回府了。   刚进家门就看见齐子健手里拿着把小木剑,正追的丫鬟家丁们满院子乱跑。眼珠子一转就看见了齐舒志,小家伙穿着开裆裤迈着一双内八的腿朝着齐舒志奔来,“叔父~”   齐舒志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蹲在地上张开双臂,“过来!”   齐子健重重的扑进了齐舒志的怀里,齐舒志双臂一收就将他抱了起来。齐子健在齐舒志的怀里兴奋的扑腾双臂,“灰……灰灰……”   “好。”齐舒志将他举的高高的,然后往前疾跑,“飞咯!”   江氏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儿子笑的口水横流,她无奈的叹了口气,上前道:“子健,别烦你叔父了,快下来。”   齐舒志将宝宝抱在怀里道:“大嫂你这说的什么话,陪子健玩这么会烦呢?”   江氏走过来将齐子健接到自己怀里,道:“知道你是疼他,但他毕竟已经三岁了,也到了该蒙学的时候了。这时候正是养性子的时候,可不能再让他疯玩了。”   “才三岁啊。”齐舒志舍不得的看着齐子健,“会不会太小?”   江氏简直无语,“哪里小了?你,还有你大哥,哪个不是三岁就开始蒙学的?”   “可是……”齐舒志道:“我三岁蒙学也没什么用啊。”   江氏被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道:“反正我已经同母亲说好了,家里已经开始给他找先生了,你以后可不能继续带着他这样疯闹了,男孩子还是要沉稳点的好,你作为叔父应该担当起作为表率的责任……”   江氏自从做了母亲之后就越来越嗦了,齐舒志站在原地表情呆滞的听着江氏嗦了好久,最后江氏才道:“算了,快吃饭了,今天母亲亲自下厨做了你爱吃的,走吧。”   齐舒志擦擦汗,说了这么久还叫算了?   于此同时礼部尚书方大人正在苦恼,丞相范贤家的二公子找到他,给了他一份名单,让他照顾照顾名单上的考生。科举乃是国本,他本来就战战兢兢不敢行差一步。但是这人不是别人,是丞相家的二公子啊。   丞相是他的恩师,这么多年来他能顺顺利利的坐上这尚书之位,也是多亏了丞相的照顾。他不知道二公子的这份名单里,是不是还有丞相的意思。想来想去,觉得上面的名字也不是很多,而且只要中了即可也不需计较名次,便答应了下来。   一路战战兢兢,一直到了放榜那日都没出什么事,方正儒总算是送了口气。反正参加殿试的考生,不会有人落选,也就不需要他操心了。   虽说是放心,但他心里总是不踏实,这些日子夜里总会惊醒,然后整宿整宿睡不着,短短几日就憔悴了不少。   整天是休沐,他难得起来的迟了点。妻子心疼他近日操劳,亲手给他炖了滋补的汤。正喝着呢,管家冲外面冲了进来,“不好啦老爷!刑部来人啦……”   “哐当!”   瓷碗从手中掉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早朝在宫外等着的时候,齐舒志听见大臣们在讨论的都是同一件事。周辰理在齐舒志身边道:“你这个方法简直就是一石三鸟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太子的脸色了。”   齐舒志笑了笑,道:“太子最近对表哥的打压太厉害了,是时候让他知道厉害了。”   周辰理很高兴,觉得这个表弟真是好。既聪明伶俐能帮他出谋划策,还不居功自傲。   昨天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是由一件小事引发的。京城悦来客栈的一位刚中了进士的考生突然疯了,本来考生欢喜疯了的事虽然不多,但也不是从来没发生过的。就有一同前来的考生带着大夫去看他,结果他发疯之下的说出来的话却引起了轩然大波。   不仅说出了自己能考中都是花钱买的,还供出了另外几个行贿考生的名字。这事很快就被刑部的人知道了,可是等刑部的人赶过去的时候那名考生已经上吊自杀了。   可问题来了,一个已经疯了的人怎么会上吊自杀呢?验尸之后发现他是被人勒死,之后再伪造成的自杀假象。   这一下事情可就大了,刑部尚书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最快的速度将这名考生说出的其他几名行贿的考生抓进了刑部大牢,防止他们也遭到毒手。皇上得知消息之后,也立刻让人将本次科举的主考官以及其他考官们都抓了起来。   早朝开始时,齐舒志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太子的脸色,果然见他冷静之下脸色有点发青。   周昃勤一脸铁青的在上面发脾气,最后将刑部尚书叫出来道:“究竟是谁敢拿朕的国本为己谋利,查清楚了吗?”   刑部尚书出列道:“昨日已将几位涉事考生抓获,也已经将几位考官关进了刑部大牢,只是他们都拒不认罪。”   “不认罪?”周昃勤怒道:“你没有上刑吗?”   “这个……”刑部尚书道:“那考生死前毕竟已经疯了,他说的话不一定作数,臣也是怕冤枉了好人……”   “冤枉了好人?”周昃勤指着他道:“一个疯子都被人灭口了,你还觉得他们是冤枉的?”   刑部尚书道:“臣只是觉得万一他们当中真有人是靠真才实学考中的呢?十年寒窗不容易,臣实在是不忍……”   周昃勤又要发火,这时候周辰理出列道:“父皇,若想知道他们当中谁是靠贿赂考中,谁是靠真才实学考中也容易。”   “哦?”周昃勤道:“你说说看。”   “只需让他们再考一次。”周辰理道:“是鱼目还是珍珠不就清楚了吗?”   周昃勤一思索,发现这确实是个办法。于是他命令翰林院掌院学士冯大人现场出题,然后将那些考生从刑部提出来考试。   在场所有大臣都不准离开,直到他们考出来为止。可怜有些大臣起的太早还没吃早饭,只能在这里挨饿。   考生们的卷子出来了,结果比周昃勤想象的还要恶劣,他们不仅全部答题答的驴唇不对马嘴,甚至有人还错别字连天。   “好啊好啊……大周若是任这样的人为官,那岂不是早早的就要亡了?”周昃勤已经气的嘴唇发紫了,“给朕查,一定要查出幕后主使是谁。”   眼下刑部尚书也无须顾虑了,直接给这些考生大刑伺候。考生们没见过风浪,受不住刑,很快就招了。   在刑部大牢的方正儒心中惴惴不安,唯一庆幸的是他从来没和那些考生见面接触过,他只不过是收了二公子的名单。只希望丞相大人能保住二公子,只要二公子保住了,自己也就没事了。   就在这时一个宫中的内侍捂着鼻子过来了,对狱卒道:“快,把门打开,皇上要见他。”   方正儒心猛地一沉,丞相没能保住二公子吗?   失魂落魄的被拖着去了皇极殿,抬头看见了一脸愤怒的皇帝,方正儒腿一软摊在了地上。   周昃勤道:“方正儒,你可知罪?”   方正儒趴在地上涕泗横流,“臣……知罪。”   周昃勤深深的吸了口气,紧紧的捏着拳头,“朕看中你,让你担任会试主考官,你就是这么报答朕的?传朕旨意,方正儒夺去他的尚书之位,仗责一百,全家发配边疆……”   仗责一百焉有命在?方正儒惊恐的看向丞相,“恩师,救我!”   这种事谁也不让沾染上丝毫关系,老丞相范贤立刻道:“你目无君上犯下这等大罪,让老夫怎么救你?”   本来一直在恐惧害怕的方正儒突然觉得哪里不对,他道:“二公子呢?”   范贤一愣,“什么?”   “二公子在哪儿?”方正儒道:“不是二公子供出的我吗?我只是从犯呀,那份作弊的名单是二公子亲手交给我的呀。”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晚上还有一更~~~   ☆、可怕猜想   范贤万万没想到这事还和自己的二儿子有关系,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撇清关系,瞪着一双老眼道:“休要胡言乱语!”   齐舒志看着地上一脸愕然的方正儒, 心说好戏就要开场了。   方正儒在听到范贤这句话之后,立刻就明白了,二公子并没有被供出来, 被供出来的就只有自己而已。可自己同那些考生从未有接触,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唯一的可能就是,丞相为了保住他的儿子决定把自己推出去。   想到这里,范贤突然扭头死死的盯着范贤。范贤被他盯的心里一慌, 方正儒突然大声道:“臣有罪, 臣死不足惜,但臣有话要说。”   方正儒指着丞相范贤,看着皇帝道:“皇上, 臣蒙圣恩第一主持此次会试, 只有感激涕零何以敢做此大逆不道之事?都是丞相, 是范二公子亲自来找臣,给了臣一份名单要臣多多照顾。臣本来万分不愿,但丞相乃是臣的恩师,若是臣拒绝怕是以后在这朝堂上都没有立足之地了……”   范贤大惊失色,“你血口喷人!皇上, 臣绝对没有给他什么名单啊……”   此时方正儒明知要死已经无所畏惧, 他大声道:“皇上,可以派人去臣家中书房,桌子上第三本书中查到那张名单。臣愿意和范仲良对质。”   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个人, 周昃勤道:“准。”   丞相范贤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周昃勤的一个眼神制止。   眼下这一场戏都是齐舒志一手策划的,这是从去年就开始计划的。现在从一些偏远地方找到一些家中颇有资产,却无学识的人。收取他们的钱财,通过替考贿赂考官等手段让他们得以考中举人。之后告诉他们,会试也能帮他们考中。   能成为进士简直就是天大的诱惑,他们也没多想便带着钱进京了。到了京城之后,齐舒志想办法让太子的人知道有这样一群人希望可以买到一个进士的身份,名次不限。   太子这三年为了和周辰理斗,不得不大肆收买人心,他又只是个太子。连皇帝都会有钱不够用的时候,更何况他。于是他便动了心思,这次的主考官方正儒是丞相范贤的弟子,于是这件事他便让自己的狗腿子丞相家的二公子范仲良去做了。   其实范仲良同那些考生接触的时候,也不曾将自己的真实姓名告知那些考生,是齐舒志让周辰理派人偷偷的将方正儒的名字告诉的他们,所以才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之所以不将范仲良的名字告诉他们,主要是齐舒志知道皇上很显然范贤,或者说皇上现在还离不开范贤。范贤从十三年前当上了丞相,私下里不知道替皇帝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皇上对他的信任和需要是任何人都比不了了。   他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把范贤怎么样了,顶多就是处置了范仲良。   但齐舒志的目标是范贤,范仲良算什么东西?今天的这场戏不过是个开始,正在的手段还在后头呢。   他就如同其他官员一样在皇极殿内等着,不一会儿从方正儒家里搜名单的人回来了,与此同时丞相的二儿子范仲良也来了。   范仲良瑟缩的踏进了皇极殿,第一眼看向的不是自己的老爹,而是上太子。他与太子隐秘的交换了一个眼神,齐舒志分明看见他镇定了许多。   皇帝道:“范仲良,这张名单是不是你给方正儒的?”   范仲良将那张名单拿在手里看了看,道:“陛下,臣没有见过这份名单啊……”   方正儒目眦欲裂,扑过去同范仲良厮打起来,“你还抵赖?这就是你亲手交给我的名单。”   范仲良一边躲一边道:“陛下救命啊,臣真的没有见过这份名单,这也不少臣的笔记呀。”   周昃勤使了一个眼神,下面的官员立刻过去将方正儒拉开,范仲良的脸被挠了一下又红又肿,他跪在地上道:“臣真的不知道啊,臣愿意比对笔记。”   太监送来一张纸一支笔,范仲良当众写了两个字,经过几位大学士的比对,确定这名单上的字确实不是范仲良的笔记。范仲良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不可能,不可能……”   范仲良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得意,他道:“方大人,你非要说是我给了你名单,是我要你科举舞弊。那我想请问你,我可以给你什么好处吗?”   方正儒一愣,范仲良嘲讽的道:“莫非我什么都没给你,只凭一句话你就答应了这么大的事?傻子都不会干这样的事,说出去谁信呐?”   是啊,所以没有人信他。   礼部尚书方正儒就这样被拖了下去,他在离开皇宫的时候也在想,自己怎么就凭一句话就答应了这件事呢?换做自己大概也不会相信会有这么傻的人吧?真是可笑啊……   群臣在皇极殿内,听见方正儒的笑声远远的传过来。工部尚书道:“陛下,既然此次会试有人舞弊,那么会试结果便不足以信了。”   周昃勤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重新会试。”范贤道:“如今便只能如此了。”   会试重来的消息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对于有些没考中的举人来说当然是件意想不到的大好事。但对于那些已经考中了的人来说,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发挥的这么好。   还有一些落榜的考生已经收拾收拾东西回家了,结果回家的路才走一半,听到这个消息又巴巴的回来了,不少考生因此病倒在半路。还有的贫困考生,借了钱紧巴巴的度过了会试,钱都用完了却被告知会考要重来。   整个京城一片怨声载道,不少考生听说此次科举舞弊的主使乃是方正儒之后,都跑去他家院子外头往里面扔臭鸡蛋扔烂菜叶子扔石头,还有人不知道怎么的用油纸包了一包五谷轮回之物给扔了进去。   好在方家人已经发配去边疆了,不然可就遭了大难了。   这次早朝居然持续到了下午,结束之后众大臣们都是相互搀扶着出宫的。好多人都是没吃早饭就来的,结果一天没吃东西还光站着,出宫的时候眼前发花两腿打颤。一个个的连话都没这么说了,仿佛多说一句就要当场晕倒。   齐舒志和周辰理都是吃的饱饱的过来的,再加上年轻,所以感觉还好。重考的会试主考官就是周辰理之前推荐的翰林院掌院大学士冯大人,他终于得偿所愿了,非要齐舒志去他家喝酒,齐舒志推不过就只能去了。   却说范仲良回家之后就被他爹叫去了书房,范贤见到儿子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巴掌。方正儒说的话别人不信,他还是相信的。因为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这就是个大本事没有只会搞这些个见不得人之事的玩意儿。   范仲良被打了一巴掌,立刻跪在了地上,“爹,您不能怪我呀,这都是太子殿下让我做的。”   “太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范仲良一脚踹在儿子身上,“他让你去死,你死不死?”   ……   范仲良挨打又挨骂,一瘸一拐的回了自己屋。他的跟班范虎给他擦药,范仲良疑惑道:“你说爹为什么这么肯定这事就是我干的呢?我自问在陛下面前丝毫没露破绽啊。”   范虎想了想道:“会不会和三少爷有关?”   范仲良:“什么意思?”   范虎道:“您和老爷一回来,三少爷就去书房找老爷了,他出来之后老爷再把您叫过去的。”   “他娘的,老子就知道是他……哎哟!”范仲良捂着脸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他以为没了我,他在老爷子面前就是独一份了?呸,没门!”   齐舒志很少去周辰理家,因为周辰理自己也不是很喜欢待在家里。自从三年前他娶了山阴侯秦家的大小姐之后,他整个人都仿佛是没有根的浮萍,到处飘荡就是不着家。   这次齐舒志跟他回了府,就看到那位年纪轻轻就一脸怨气的表嫂。这其中的症结在哪里,齐舒志非常清楚,追根到底跟自己也有一定关系。是以他每次看到这位表嫂心里就会勇气一股子愧疚感,这也是他不怎么去周辰理家的原因之一。   周辰理赶走了王妃,让厨房准备了一桌酒菜,要和齐舒志喝两杯。   他今天开心啊,不仅将方正儒这个太子的支持者给扳倒了,还将自己人推到了主考官的位置上。退朝前他特意去看了看太子的脸色,那脸色他看一眼就想笑一次,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想笑。   “今儿我一直在看着父皇呢。”周辰理笑着道:“表弟,你看见了没?父皇从头到尾都没拿正眼看太子一眼,你说父皇是不是烦透他了?”   齐舒志心说皇帝也没正眼看过你,照你这么说他也犯透你了。   他就没说话,面带微笑的看着指出来。   周辰理道:“接下来你要怎么做?我都听你的,只要你能快点将那个愚蠢的太子……”   院子外头王妃秦氏看见婢女端着酒壶进来,她冷着脸道:“殿下同国公在里面说什么?”   婢女摇头道:“奴婢不知。”   秦氏恨恨的瞪了一眼屋子的方向,问道:“那殿下兴致如何?”   “殿下兴致很好。”婢女道:“同公爷相谈甚欢呢。”   秦氏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自从自己嫁给七殿下三年以来,同房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家里也没有什么侍妾通房,也没听说殿下在外头有什么想好。今日再见那英国公,比之三年前要更加挺拔俊美了些,莫非……   秦氏心里浮现了一股可怕的猜想。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公爷婚事   齐舒志一向不善喝酒也不喜喝酒, 是以与表哥喝了两杯之后便不再喝了。用了些菜就要告辞,以两人的关系也不说什么送不送。周辰理兴致颇高, 即使是一个人也要多喝几杯,只让他路上小心就不送他了。   齐舒志穿过圆门就看见了王府那满是残荷枯枝的池塘边,王妃秦氏正在那儿站着。   这就让他比较为难了, 若是迎面碰上自然是要寒暄两句道一声告辞的。但现在她远远的站着且是背对着自己,自己若贸然过去万一打扰了她呢?可自己已经看到了她,离开前却又不同女主人告辞,岂不是太失礼了?   齐舒志纠结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决定过去至少说句告辞。未免惊吓到秦氏, 齐舒志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走过去,然后道:“表嫂,多谢款待, 舒志这就告辞了。”   他说完之后却没有得到秦氏的回应, 心里便有些尴尬, 想了想就打算离开。此时秦氏忽然转过身来,用她那一双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眼神从齐舒志的头一直看到他的脚,最后停在了他的脸上。   齐舒志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无论是周昃勤满是试探和算计的目光,还是太子那充满嘲讽暗含阴霾的目光, 他都能坦然对之。但秦氏的目光很特别, 他从未见过,他被看的背后出了一层白毛汗。   秦氏打量完他之后,问道:“公爷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她问这个做什么?而且是不是太失礼了?齐舒志点点头, “是的。”   “十七也不小了。”秦氏道:“为何还不娶妻?”   “这个……”齐舒志擦了把汗,“我刚刚出了孝期……”   齐舒志可以说是慌张的逃出王府的,虽说他一直很同情秦氏的遭遇。但是他也特别能理解表哥为什么会这样,不说男女,任何人面对秦氏这样的恐怕都舒服不起来。   秦氏很快便被齐舒志抛在脑后了,他在路上看见有一对老夫妇在买药,于是临时让车夫调转方向。马车在一个偏僻的地方停下,从车窗往外看,刚好可以看到一名穿着棉布衣裙的少女正在收拾摊子。   那少女不施粉黛却依然清丽无比,她就是霜霜。这三年里霜霜一直在这僻静的路口摆摊给人看病抓药,她从前是懂医术的,只不过懂这些是为了更好的报仇。后被齐舒志告知真相之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日,之后便在这里摆起了摊。   她每天出摊不早,收摊不晚,又从不出诊。但因只给普通百姓看病,看病抓药从不收钱,时间已久慕名而来的人就有不少。   家里渐渐摆满了医书,齐舒志听说了之后便同孙大夫说了一声,让他得空可以指点一下霜霜的医术。   此时霜霜已经在收摊子了,齐舒志从车上下来走过去帮她搬了一把凳子道:“为什么不让人跟着?一个人很辛苦的。”   见他来了,霜霜眼里仿佛有了光彩,“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忙呢,就不让她们跟来了。”   见她这个样子,齐舒志心说多亏了表哥派人暗中保护,不然她一个女流在此出摊绝不会这么顺利。他也不好明说,就和霜霜一起收拾,之后送她回去了。   还是那个清幽的小院,霜霜给齐舒志泡了一杯茶道:“刚饮酒了吗?喝杯茶吧。”   “哎。”齐舒志捧着茶,看着忙碌的霜霜,霜霜今年也十六了,出落的越发好看。表哥对霜霜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他心里是不愿意霜霜进王府的,不是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他觉得霜霜是个好姑娘王府却不是个好地方。   而且表哥志向高远,将来若是成事,霜霜跟着他未必会过得好。   他有心替霜霜找一个好归宿,但他有心没用,得霜霜也有心才好。不能他这边剃头挑子一头热,霜霜却不乐意,那就不好了。眼看霜霜越来越大,他觉得这种事还是早点说的比较好。   齐舒志将茶盏放下,想了想又将茶盏捧在了手里。   霜霜见状嫣然一笑,“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不……啊对对。”齐舒志屁股动了一下,低头看杯子,道:“霜霜啊,你如今也有十六了吧?”   说完之后他发现不对劲,这语气怎么那么像秦氏?   霜霜收药的手一顿,道:“是啊,怎么了?”   “去年你就已经及笄,不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为自己都该有个打算了。”齐舒志道:“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霜霜弯着腰筛检着簸箕上的草药,道:“就这样行医一辈子不好吗?”   “好,当然好。”齐舒志想说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话出口却变成了,“若你坚定了决心想一辈子如此,我自然是支持你也会帮你的,但就怕你以后想法会变……”   “公爷,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霜霜站直了身子,侧着身子转头直视齐舒志的眼睛,道:“你是想说女人总得为自己找一个依靠成个家,以免将来孤苦一生后悔不已是不是?”   “不不不,不是的。”齐舒志飞快的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要怎样都好,但一定要想清楚,不能糊里糊涂的……”   “噗嗤。”霜霜忍不住笑出了声,“看你有时候挺能说会道的,怎么现在说起话来乱七八糟?”   齐舒志脸一红,“我……”   “好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霜霜目光在齐舒志脸上转了一圈,道:“要说我作为女子,非说什么终生不嫁,不说你不信,我自己都是不信的。”   霜霜叹了口气,幽幽的道:“只是我命薄,没有父母长辈替我张罗。”   齐舒志刚要开口说我可以替你张罗,就见霜霜又看了自己一眼,这一眼看的他头皮发炸,霜霜道:“我一个小女子,也不认得什么好男人。所认识的人里,只有公爷你算是知根知底,公爷若是不弃,就将我收入国公府吧。小女子虽然没什么本事,将来侍奉夫君伺候主母还是可以的。”   齐舒志慌忙逃了,车夫将马车赶得飞快,齐舒志在车上惊魂不定。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大家都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感兴趣?   好容易回府,总算松了口气。杨氏院子里的杨枝过来,说夫人请他过去。齐舒志来不及换身衣服,穿着朝服就去了。   杨氏正和江氏坐在一起说话,齐舒志走过去道:“母亲,大嫂,让我过来可是有事要说?”   “正是有事要说。”杨氏道:“你过来看看。”   说着她递给齐舒志一张红色的纸,齐舒志一看,上头写着:“赵子菁,年十五,颍川赵家嫡女,素有美名……”   齐舒志手一抖,那张红纸便落在了地上。他眼含惊恐道:“母亲,这是何意啊?”   “这还不明白吗?”杨氏道:“三年前便已经准备给你说亲,这三年因着要守孝,所以就耽搁了。如今你已经十七,不算小了,也是时候娶妻,要知道你大哥他十七的时候……”   齐舒志满头大汗,“可是……这我都没见过她们,她们也没见过我。”   “深闺女子,你怎么见?”江氏想了想,忽然笑道:“莫非三弟你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了?”   脑中突然闪过两张宜喜宜嗔的脸,一个是余宁瞪着自己的样子,一个是霜霜说要进国公府侍奉夫君伺候主母的样子。他脑子一炸,心说我想这个干什么?慌忙摇头道:“不不不,没有没有……”   “既然没有那就交给我们来张罗吧。”杨氏道:“还是你担心将来娶回来不满意?这也没什么,我找几个机会让你们见一见也是可以的。”   家里也待不下去了,齐舒志逃去了梁东家。   梁东在去年已经同章舜英成亲了,章大人当时想资助一下女婿,好歹换个大宅子让女儿住的舒服些。梁东是没有意见的,他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但章舜英不同意,她对自己这个嫌贫爱富的爹早有怨气,不愿意接受他的施舍,于是他们便一直住在这小院子里了。   好在公婆知道儿媳是千金小姐都很敬重,章舜英也不是什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小姐,一家人日子过的倒也和美。   齐舒志同梁东诉苦,送点心茶水过来的章舜英就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身为国公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你。那么多的名门闺秀都是随便你挑的,你到底为什么不乐意?”   “是啊。”梁东也很想问:“你到底为什么不乐意?”   齐舒志:“我不是不乐意,我只是……”   “承认吧,你就是不乐意。”梁东道:“你看看你,夫人只是打听了那些姑娘的情况让你挑选,又不是让你马上就入洞房,可你看也不看就要拒绝。可见你对那些姑娘是没意见的,你就是不想成亲对不对?”   “……”   “对。”齐舒志不得不承认梁东说得对。   梁东立刻一脸八卦的道:“你我是好兄弟,你就对我说说吧,为什么不想成亲?”   “我……”齐舒志一脸纠结道:“我还没准备好,我怕成亲之后不能让妻子快活……”   “噗!”一旁的章舜英喷了梁东一脸。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么么哒~~晚上还有一更~~~   ☆、魔根深种   梁东顶着一脸茶水, 目瞪口呆,“齐兄……你是有什么隐疾吗?”   齐舒志一愣, 然后反应过来,一张脸通红通红,“不……我是说快乐……不……我是说开心, 我……哎呀你们别乱想!”   “我明白了。”梁东点了点头,道:“但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你看你的身份地位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你的相貌又这么出色,脾气也不错,也没有什么怪癖。你已经很好了, 不需要担心什么……”   齐舒志的担心, 是他最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当初的四个好兄弟,如今只剩下他没有成亲了,方峥的媳妇都已经有了身孕。世界真是奇妙, 从前的他又怎么会想到, 有一天自己竟然会为了这个而烦恼。   接下来几天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 这场雨给齐舒志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丞相范贤的三儿子,雨天醉酒从马上坠下摔掉了半条命。虽然后面人救回来了,但也废了,范三公子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了,全身上下只有头能动。   邓晓在向齐舒志汇报的时候, 有些疑惑道:“范家的几个儿子都没什么太出色的人物, 公爷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周折去对付他们?”   齐舒志笑了一下,转过头,窗外春雨绵绵。诚如邓晓所言, 范家的公子们不过都是小人物,他的目的当然也不止于此。   周辰理以为他要对付范贤,一是要帮他铲除太子的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二是三年前大哥出事的那件事里,范贤有在其中推波助澜。   但真实原因齐舒志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其实范贤不是太子的人,他是皇帝周昃勤的人。他之所以偏向太子,不过是他知道皇帝的心是偏向太子的。范贤作为丞相这么多年,深受周昃勤的信任,暗地里明面上都为他做了很多事,包括三年前那件事。   齐舒志想要扳倒他,走朝堂上那一套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周昃勤死了新帝上位。但是想要对付周昃勤,至少要先将他这个最信赖的人除掉。这一对君臣的关系,几乎无法破坏。因为他们之间不仅仅是信任,还有利益的纠葛。   然后齐舒志就想,当初他们对付齐家的时候,也是因为齐家树大根深而且没有任何把柄,所以才会使那种阴毒的手段。他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不过他不屑于下毒这种手段,他所用的不过是离间。   他派了一个人去了范家二公子范仲良身边,然后帮助他成为范仲良最信任的人。他在范仲良身边只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挑起范仲良的妒火。   范贤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夭折了。剩下的两个儿子里,范仲良为人自私且比较没脑子。在范贤心里要属意三儿子来继承家业,三儿子性格忠厚办事稳妥,虽不是什么惊才绝艳,倒也是个守成之才。   他平时虽然没什么表示,但难免会偏向老三一些。范仲良早有不满,但因为有范贤的敲打,所以一直压抑自己。   就在这次,那个被派去范仲良身边的人看到了机会。他对范仲良说,范贤之所以会肯定科举舞弊之事是你做的,都是因为三老爷在丞相面前进了谗言。   范仲良本就一肚子火,听了这话之后更是怒火中烧。尤其是这次过后,老爹果然更加器重老三,更让范仲良怒不可遏。   他这人没什么本事,但心思倒也歹毒。让人偷偷在老三的酒里下了药,不是什么毒药,这种药的作用就是让喝了酒的人更容易醉。但他知道老三的行程,知道他饭后会出城办事,会路过一处陡坡。   最近几天阴雨连绵,山路湿滑很不好走。马车行到陡坡就有些危险了,往常这个时候范家老三都会下车步行过去,等车夫将车赶过来再接着走。那天本来如往常一样,他下了车,却觉得头晕目眩脚步虚浮,分明是喝醉了酒的症状。   可他明明喝的不多,为何今天会醉成这样?   下一刻他就脚下一滑,滚下了山坡。等范府的人将他救上来送回府救治,他已经废了。大夫给他看了,也只能得出醉酒掉下陡坡的结论,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意外。   连范老三自己都以为,这是个意外。   范贤从三儿子的屋里出来,本来七十岁依然精神矍铄,这一次颓靡了不少。范仲良陪在他身边,劝道:“爹,您别太难过,三弟至少还活着不是……”   老二在耳边里嗦,范贤太了解这个儿子的心思了,他以为老三废了他的机会就来了?可是他已经快要四十,却丝毫没有长进,怎么可能将这个家交到他手上?   看着范贤离开的背影,范仲良有些得意,再看不上我又怎么样?我现在是你唯一能指望的儿子了。   这天终于放晴,齐舒志因为不想面对杨氏的唠叨,上午就出了门找了唐礼之与方峥一起游湖。   春天来了,游湖踏青的人也不少。三人包了艘船,唐礼之自从成亲之后稳重了不少,整个人都平添了一股子忧郁的气质。用他的话说就是,成了家的男人身上的担子重了,自然与从前不同。   为此方峥还讽刺过他,你爹又不逼你考科举,你有什么担子?   他的担子齐舒志是知道一点的,科举无望就只能走监生这条路。但是花钱捐出来的监生最没出息,一辈子只能做个八九品的小官,而且还是地方官。他从小出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又怎么能甘心去一个穷乡僻壤当个芝麻小官呢?   他犹豫的是该不该走从军的路子,齐舒志现在虽然不是什么实权国公,但在军中还是能说上话的,帮他弄个小军官当当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是现在大周的边境不比从前了,自从三年前西北大败之后,边境就一直很不太平。他文不成武不就的,去了就有可能回不来了。   三人正吹着风说着话,一艘画舫忽然从旁边过去,只听上面一阵喧哗。   齐舒志眯着眼睛看了看,见上面是一群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有些好奇道:“那些是谁?怎么从前在书院里没见过”   唐礼之也瞧了瞧,道:“咱们已经离开书院三年了,早就老了。那些是京城里近来风头最胜的公子哥,你瞧那个穿白衣的那个,丞相家的公子,年仅十五就中了小三元。现在大家都拿他跟你大哥当年比,说他更胜当年的齐大公子……”   齐舒志面上没什么表情,道:“丞相家的两位公子我是都见过的,都是三四十的中年人,哪有这样年轻俊秀的?”   “这是丞相的孙子呢。”唐礼之道:“范家老三的儿子。”   方峥一听就奇怪了,“这范家老三不是刚摔成个残废吗?怎么他儿子还在跟同学游湖?”   “谁知道呢。”唐礼之不甚在意的道:“学问据说是比我们当年强多了,就是有点没心肝。”   范府里,老丞相从宫里出来满身疲惫,老妻已经去世多年,妾室伺候他更衣。他随口问道:“瀚文呢?”   “出去了。”妾室道:“有同学来府上邀他出去。”   “啧。”范贤不悦道:“他爹如今身子不好,他不在床边伺候着,整日就想着在外面跑。”   “老爷您也别生气,少年人有哪个不爱玩的?”   范贤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的这些儿孙里,最让他满意的就是这个孙子了。聪明好学还连中了小三元,就是性子还有些跳脱,不过只要自己用心教导,将来未必不能接自己的班。   老二那个不争气的他是不指望了,只想着自己应该还能支撑几年,好好的将孙子培养成才。   范虎进屋的时候范仲良正和两个小妾玩的很开,他连忙躲到门边上两眼看地道:“二老爷,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   范仲良一手搂着一位美人,道:“你怎么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的?老爷我的好日子就要来了,还不能开心点?”   范虎就道:“您哪儿来的好日子呀?”   “老三那家伙都废了,老爷子再不愿意有事儿都只能指望我。”范仲良得意的道:“这还不叫好日子?”   范虎想了想,凑过去在范仲良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范仲良一愣,“你说真的?”   “我的爷唉。”范虎道:“小的什么时候骗过您呐。”   范仲良忽然发了脾气,一巴掌打在小妾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滚!都给我滚!”   俩小妾连滚带爬的跑了,范仲良一把抓住范虎的衣领子道:“你给我说,把你听到的都说出来。”   范虎一脸害怕道:“小的听的也不多,就听见老爷在和四夫人说话,说孙少爷聪明连中了小三元。他拼着老骨头多干几年,也要为孙少爷铺路……”   手一松范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范仲良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宁愿把家传给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不愿意正眼看我!”范仲良猛地站了起来,发了疯一般将屋子里的桌椅板凳瓷器摆设给砸了个稀里哗啦。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已经连续双更五天了,突然觉得自己好勤快。   ☆、送黑发人   清明节前两天, 是寒食节。   因为三年守孝,这三年里无论什么节日齐舒志都是躲在家里, 就连好友成亲他都不能参加。前两天早朝周辰理还同他说了,陆贵妃已经快三年没见到他了,想念的紧。   齐舒志现而今已经十七, 又已经正式成为国公。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三四岁的世子可以比的了,进出后宫都比以前麻烦了许多。   三年过去了,陆贵妃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明艳动人的样子。齐舒志上前行礼, 陆贵妃坐在软塌上道:“你这孩子, 怎么那么多礼?快过来让姨母瞧瞧。”   齐舒志上前几步,陆贵妃抓着他的手,上上下下将他看了好多遍, “长高了, 也更俊了, 就是比以前瘦了……”   一旁的周辰理道:“母妃,表弟好容易进一次宫,你哭哭啼啼做什么?”   三人坐在一起,陆贵妃留饭。   午膳的时候御膳房又送了几道菜过来,说是皇上听说英国公要在陆贵妃这儿留饭, 特意赐了几道凉菜过来。   齐舒志看着那几道菜, 一筷子都没动。三人吃的差不多了,便让宫女太监开始上茶撤菜,陆贵妃道:“你如今已经出了孝期, 家里头可有帮你张罗亲事?可看上了哪家的好姑娘?”   齐舒志心里咯噔一声,到了宫里都免不了被催婚吗?   见他面色凝重,陆贵妃误会了,还以为是没人帮他张罗呢。就哼了一声,道:“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你都这样大了,那杨氏也不知帮你物色物色。舒志你放心,她不帮你姨母帮你,改明儿我在宫中设宴,邀请些命妇小姐进宫,帮你好好看看……”   齐舒志顿时一个脑袋两个大,他连忙推辞道:“不用不用,家里……已经在物色了,只是一时还没……还没看中。”   “你这孩子,眼光还挺高。”陆贵妃想了想道:“还是杨氏不够用心的缘故,她能找到什么好的?不如这样吧,姨母改日设宴……”   也不知怎么的陆贵妃一直对杨氏的印象很不好,看着絮絮叨叨的陆贵妃,齐舒志与周辰理对视一眼,皆是汗哒哒。   周辰理就劝道:“母妃,表弟也才十七,不算大。”   “十七怎么就不算大了?”陆贵妃不乐意了,道:“那丞相家的孙子才十五岁,就开始为他张罗了,今儿上午范贤那个老东西舍下一张老脸去陛下哪儿,想要为他孙子求娶宜宁公主呢。”   齐舒志放下茶盏道:“陛下可答应了?”   “倒是没有,不过也没回绝。”陆贵妃用帕子擦了擦嘴,“依我对陛下的了解,没有回绝八成就是同意了。估摸着过一段时间,赐婚的旨意就该下来了。”   说着说着陆贵妃忽然道:“我记得之前你与明宜认识的对吧?本来这明宜与你年岁也是相当,只是那丫头性子太活泼,姨母还是想给你物色个端庄贤淑的女子。”   算起来他与周蓁蓁也有三年没见了,自从三年前两人一起听到了皇帝与王太医的密谋,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刚开始那段时间他还有点担心,害怕周蓁蓁管不住嘴将那天的事说出去,好在三年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齐舒志一边走一边想事情,身边的领路太监忽然道:“公主。”   齐舒志抬头,就见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穿着鹅黄的衣裙静静的站在前方。这一幕恰如当年周蓁蓁总是喜欢在此地堵他,向他讨要礼物。齐舒志面色不变,道:“见过公主。”   周蓁蓁往前两步,道:“你听说了吗?”   齐舒志茫然,“听说什么?”   “就是范贤那个老东西为他孙子求娶本公主的事啊。”周蓁蓁走过来想如从前一样抓齐舒志的袖子,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忽然想到什么,将手收回去了,她声音带着点委屈道:“你答应过要娶我的,可不能让我嫁给别人,我不想嫁给那个什么范家的孙子……”   一旁的领路太监呼吸一滞,齐舒志忙退后一步离周蓁蓁远远的,“公主殿下,可不要胡言乱语坏别人的清白,我从未答应过你什么,请你自重。”   说完他就绕开了周蓁蓁,径直离去了。   周蓁蓁就在原地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看着看着眼里蓄满了泪水。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是介意的。父皇杀了他的哥哥和弟弟,所以他连带着也恨了自己。   齐舒志其实并不恨周蓁蓁,他虽然恨周昃勤,但也知道一切都与周蓁蓁无关。之所以那么说,不过是为了避嫌。如今的周蓁蓁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再过一年就要及笄,更何况当时还有别人在场,他不这样说惹出什么误会流言就不好了。   更何况他是清楚的,范贤的孙子范瀚文是没有机会娶周蓁蓁的。   御书房内,周昃勤手里拿着本奏折,眼皮也不抬的道:“蓁蓁真是那么说的吗?”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道:“真是那么说的,奴婢一个字也没有说错。”   周昃勤放下奏折,深深吸了口气,“那齐舒志呢?”   “英国公让公主不要胡言乱语坏人清白,还说从未答应过公主什么,让公主自重。”   “哦。”周昃勤道:“你下去吧。”   小太监下去之后,整个御书房内就只剩下周昃勤一人了。他略微思索了一番,道:“齐家是不是已经开始给齐舒志物色夫人了?他可有什么中意的?”   身后的屏风后头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从一个月前杨氏就开始张罗,要了不少闺中女子的生成八字,可至今没有传出国公府有意与谁家结亲的消息,想来是没有中意的。”   “这样啊。”周昃勤又道:“三年多前,蓁蓁好像总喜欢在朕面前提齐舒志吧?”   “是,可是这三年里公主再未提及过一次。”   “啧,这不该呀。”周昃勤疑惑的道:“朕的蓁蓁最是活泼可爱,她喜欢一个人怎么会三年一个字都不提呢?”   “许是公主不喜欢了。”   “不会。”周昃勤摇头道:“若是不喜欢,今日御花园的事怎么说?有问题,一定有问题。你去查一查,三年前蓁蓁最后一次见齐舒志是什么时候……”   一出宫齐舒志就听说了一件事,丞相家的天才孙子范瀚文与同窗好友游湖,醉酒后从船上掉了下来,在湖里淹了好久才被捞上来。   齐舒志便问:“人怎么样?”   “没死。”邓晓道:“不过喝了太多的水,上来吐水吐了好久,最后竟然吐血了。”   “哦,知道了。”齐舒志浅浅的笑了一下,“真是可怜呀。”   可怜?谁可怜?当然是那位年逾古稀先后废了儿子和孙子的老丞相啊。   范瀚文被送回去之后,当天夜里就开始高烧。大夫用了好多法子都无计可施,可怜老丞相一把年纪半夜还要去求见皇上,请太医出宫医治。   只是宫门一旦落锁,除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否则不到时候绝不会开门。老丞相就这样一直在宫门前等到了卯时开宫门,等他终于带着太医回了府,刚踏进孙子的院子就听见里面哭喊声一片。三儿媳妇哭的撕心裂肺,“我的儿呀……你怎么就先走了?你让娘一个人怎么活呀……”   范贤两腿一软,身边的人连忙将他扶住,“老爷!”   “丞相大人!”   “噗!”一口血喷了出来,完了,范家无人了……   老丞相吐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人人皆道丞相大人遭此打击身体已经垮了。霸占了丞相位置整整十三年的范贤,怎么可能没有得罪过人?霸占这个位置如此之久,本来就个错误。   不少人都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那可是丞相之位呀。自英国公府败落之后,在朝中丞相就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京城之中暗潮汹涌,家里的杏花开了。齐舒志因为贪恋杏花的美好,在树下多站了一会儿,结果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长了一层疙瘩,快把他痒死了。   孙大夫进府给他擦药,齐舒志问道:“你也是京城名医,可知道丞相大人身体如何了?”   孙大夫道:“丞相大人自有宫中太医照料,不过那天在范府给范家孙少爷看病的邹大夫是在下的好友,他倒是说丞相大人情况很不好,若不能好好休养调理怕是要油尽灯枯了。”   “这样啊。”齐舒志摸了摸脸上的疙瘩,“真是痒死了,需要多久这些疙瘩才能消下去?”   “不久,涂了这药一晚上过去就不痒了。”三大夫道:“再过两三天就一丝痕迹也无了,春天还是少站在树下的好……”   “知道了。”   孙大夫一出去,邓晓就进来了。齐舒志脸上奇痒无比,却不敢伸手去挠,就只能挠桌子了。他对邓晓道:“派去范府的人可以走了。”   邓晓:“是。”   “哦,对了。”齐舒志笑了笑道:“丞相大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太可怜了,我没有什么可为他做的,只能将幕后真凶告诉他,聊以慰藉丞相大人的一片爱子之心。”   邓晓冷冷一笑,“晓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么么哒~~~~~・感谢在2019-11-19 20:47:49~2019-11-20 12:0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975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心中疑影   先后失去两个继承人之后, 范贤口喷鲜血,之后便病倒了。   一个老人在七十岁的高龄依然不肯离开这政治斗争的漩涡, 难道是为了自己吗?他为的还有这个家族啊。   费尽心思的培养继承人,不过是想在自己百年之后,有人能够继承自己带着这个家族继续辉煌下去。此刻他躺在床上, 屋子里没有人,但他还能听见外头隐隐约约的哭声。   据说人在快死的时候,总会回顾自己的一生。他想起当初刚刚二十出头,家境贫寒的他独自赴京赶考。小地方出来的他, 在踏进京城的那一刻, 就深深的被这个繁华的地方迷住了。   这时候有街上的人纷纷往道路的两边跑,他转过头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那辆四匹毛色雪白的骏马所拉的车。在这之前他只在书里看过这种马车,从未想过世上竟然真的存在这种马车。   雪白的骏马, 宽大的马车, 以及马车前后黑甲黑骑威严肃穆的军队。他此生从未有一刻, 如此刻一般震撼过。   他不禁喃喃的问:“这是谁?里面坐着的莫非是皇帝吗?”   旁边的人听到他的话,嘲讽的道:“哪儿来的乡下土包子?连英国公都不知道?此乃开国□□的恩旨,历代英国公所用的车架都是这样……”   这只是个臣子吗?一个臣子居然可以拥有如此的权势地位荣耀……   从那一刻起,他从前所学所谓忠军报国,所谓一心为民, 全都没有了。他为之努力奋斗愿意付出一切的, 都只有权利二字。他熬死了两任皇帝,连英国公都不再是他当初见到的哪一位。   好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他成了丞相, 文官之首的丞相。不过这还不够,依然有个英国公如同一片乌云一般永远挡在他的头顶。幸运的是他发现了一个秘密,连皇上都视英国公为阴影。   他与皇帝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密谋,动用卑劣的手段,终于将那个高高在上的英国公拉入了尘埃。现而今的英国公,不过就是个纨绔。他成功了,终于成就了一人之下。   只是他到七十才拥有的荣耀,很快便要随自己而去了吗?这是报应吗?   三年前的那天齐家大公子在菜市口斩首,他从宫里出来,乘坐者陛下赐给他的八人抬的轿子。掀开轿帘,台上正有人在清理血迹,殷红的血从台上流到地上。那个纨绔的英国公抱着兄长的头颅,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报应……一定是报应……   他害英国公府英才丧尽,现在他范家也要后继无人了。   “老爷,老爷!”管家推开门进来,道:“那些和少爷一同游湖的公子们当中有人说漏了嘴,说那天少爷醉酒掉进湖里不是意外,是二老爷让人给少爷下了药,然后再让人推下去的,他们都收了好处……”   “少爷是被二老爷害死的……”   “呃。”范贤突然瞪大了眼睛,一张老脸憋的通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吸不进一口气来,“孽……孽障……”   “老爷!”   丞相范贤卒。   范贤病逝的太过突然,对于那些有意丞相之位的人来说,他们还没准备好。对于周昃勤来说,他还没有想好下一个丞相的人选。再难找到一个,如范贤这般合他心意的人了。   范贤病逝第二天,齐舒志与周辰理一起去范府吊唁。这一幕是那样的熟悉,偌大的一个范府,只有一些妇孺和一个范仲良。   从范府出来,周辰理摇头道:“好好的一个范府,如今只剩些女人和个不中用的范仲良。”   齐舒志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当初的那些人,即便他一个个的报复回去,让他们也尝试了齐家当时所承受的打击,爹大哥和三弟也回不来了。他打起精神道:“范府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该考虑的是,新任丞相的人选。”   “对。”周辰理道:“新任丞相必须是我的人。”   想了想他道:“你觉得冯大人怎么样?他此次担任了会试的主考官,做的还算不错。不论是在士子中间的声望,还是在父皇面前的印象都很不错,如果我推选他的话……”   “那他就永远与丞相之位无缘了。”齐舒志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表哥,你觉得在皇上的心中,你算是什么?”   周辰理一愣,有些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东西隐隐浮现,他道:“问这个干什么?”   “表哥,人只有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位置,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齐舒志看着表哥的眼睛道:“你要清楚自己的位置,还要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这样我才能更好的帮你。”   周辰理看着他,这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表弟,他问道:“那你呢?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吗?”   “当然。”齐舒志道:“我想报仇,三年前的沈堪是第一个,范贤是第二个,下一个就轮到太子了。”   周辰理后退一步,避开了齐舒志的眼睛。他抬起头,看着湛湛蓝天,道:“其实小的时候父皇还是很喜欢我的,他会让人从宫外给我带玩具,还会抱着我玩。但是后来我发现他还会给别的兄弟们带玩具,也会跟他们玩。”   “那时候太子还只是二皇子,父皇从来不抱他,每次见到他就问他的学问。答不出来,还会责骂他。”周辰理转过身道:“你知道吗?我那时候还小,从来没有想过父皇对我们这些皇子的区别。”   “我以为父皇最不喜欢的就是二哥,可我没想到他会成为太子。我才学并不比二哥差,我母妃的出生在朝中的影响力更是在他的母妃之上。这三年来我一直在和太子斗在和他比,但父皇总是会偏向他……”   齐舒志听完之后并没有什么表示,他道:“既然你知道皇上偏向太子,而他又很清楚你正在和太子斗,所以他怎么可能让你的人做丞相?”   周辰理恍然醒悟,“对,你说的对,那怎么办?”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让一个既不是你的人,也不是太子人,来坐这个位置。”齐舒志道:“他必须要有足够的资格足以担任丞相这个位置,还必须要绝对的中立,因为只有这样皇上才会放心他,对你来说也最好。因为他至少,不会帮着太子。”   “可是……”周辰理还要说什么。   齐舒志道:“你要这样想,扳倒一个支持太子的丞相,新来了一个谁也不支持的丞相。对你来说你并没有失去什么,但对太子来说却失去了一大助力。”   “对,此消彼长还是我赢了……”周辰理道:“那谁呢?我们该推谁上这个位置呢?”   “这个我还没想好。”齐舒志笑道:“我回去之后会好好想想,表哥你也要好好想想。你也知道,最近因为我的婚事,我已经被她们烦死了。”   “你呀你。”周辰理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道:“其实不就是娶个妻嘛?只要她的家世能给你足够的帮助,其他的都无所谓了。大不了娶妻之后再收几房合心意的妾室,都是一样的。”   女人拿丈夫当今生唯一的依靠,男人却觉得女人无所谓?大不了再收几房妾室?齐舒志看向周辰理的眼神立刻不善起来,他板着脸道:“哦,我先走了,表哥你自己回去慢慢想吧。”   说完他转身上车一气呵成,周辰理站在原地看着越来越远的马车,总觉得刚刚表弟好像突然冷淡下来,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夫人,夫人……你的清白不能被玷污……我是在帮你……”   昏暗中齐舒志在书房猛地惊醒,原来他竟不知不觉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桌子上的灯已经快要熄灭了,齐舒志腰酸背痛的直起身子,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番。真的好久没有做那个梦了,自从父亲出事之后。   有时候他真有种感觉,前世作为女人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吉祥在外头敲门,“公爷,卯时到了,该早朝了。”   拉开门,吉祥端着盆站在门外,看向齐舒志的眼神欲言又止充满了忧虑。齐舒志道:“进来吧。”   宫中周昃勤正在听密探的汇报,“三年前公主与齐舒志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正月初八,那天公主在御花园等他,两人说了会儿话,说的什么已经查不到了,当时在旁边的小太监前年因为得罪了容嫔被打死了。后来两人在御花园玩耍了一会儿,之后齐舒志便回宫了。”   “哦。”周昃勤点点头,这样一来就没有问题了。   密探递上一个本子道:“这是当天进出宫的记录。”   周昃勤接了过来,随意的看了看,忽然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王守道……”   密探立刻道:“王太医当日入宫述职,之后出宫因为齐家三公子病死而被英国公迁怒,砍断了双手杀了。”   王守道最后一次进宫周昃勤是记得很清楚的,那天王守道向他保证,齐玉锵死定了,而且没有人会发现齐玉锵真正的死因。   当时他被齐舒志杀了,周昃勤也没多想,毕竟迁怒大夫这种事是常有的。而今想来虽还是没什么问题,但他心里总有些怀疑。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傲娇国公   早朝, 周昃勤坐在龙椅上府看众臣。   齐舒志站在右列最前,看起来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但那是不是张开的嘴以及睡眼朦胧的双眼,不免让人怀疑现在给他一张床他就能立刻睡个底朝天。   周昃勤不禁问自己,这样的人有可能骗过所有人吗?齐舒志是他看着长大的, 从小就不学无术是真的,这不可能作假,没有哪个人能在几岁的时候就懂得隐藏自己。   这时候工部尚书开始奏报,说工部负责的梳通黄河泥沙的工事已经准备就绪, 只是没有户部拨银款所以迟迟没能开工。又说很快就要到夏季, 雨水充沛,再不开工就要来不及了。万一因为没能及时疏通的缘故,导致黄河泛滥祸及百姓农田就不好了。   周昃勤虽然最热衷于朝堂争斗, 但他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 不管朝堂上怎么折腾, 只要老百姓的日子还过得去,他周家的皇帝宝座就会稳如泰山。所以黄河治水这件事他还是很重视的,闻言便立刻把齐舒志的事情抛在脑后。   此时户部尚书出列了,说不是户部不给拨钱款,而是之前的程序就是拨款之前是要丞相大人批准签字的。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丞相大人了, 所以一直迟迟没能拨款, 他正要向皇帝奏明此事呢。   以前户部拨款是不需要丞相同意的,但自从刘怀倒台,新任户部尚书周昃勤还不是很信任, 所以才增了这么一道工序。经过这几年的观察,新任户部尚书为人还是比较本分的,于是周昃勤道:“以后再有这种事,便按规矩办,给朕上一道折子便是。”   “臣,遵旨。”   这件事提醒了周昃勤,丞相之位不能空悬了。他往下一看,底下的大臣们一个个低眉顺眼,但他分明感觉到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气氛。   太子的人当然要比老七的人多,两拨人半斤八两,让他看着就头疼。周昃勤不知不觉开始想念范贤了,他道:“丞相之位已经空缺多日了,不知众爱卿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话音刚落太子就跳了出来,“父皇,兵部尚书严卿已担任兵部尚书多年,多年以来勤勤恳恳……”   三省六部里从前有兵部礼部户部都是太子的人,而七皇子只不过有个刑部而已。但是户部尚书是三年前才新任的,自然越不过那些老人去。礼部尚书就更不用说了,前不久才新上任的,更是不能指望。所以他无奈之下,就只能推选兵部尚书严卿。   话还没说话周辰理也跳了出来,道:“父皇,诸位大人,可还记得三年前通敌叛国的西北副总兵沈堪,他当年正是严大人推举的呀。试问推举这样一个人,害的我大周几十万将士埋骨西北,还诬陷了大周的忠臣良将,严大人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此言一出太子杀了周辰理的心都有了,只见周辰理道:“父皇,翰林院掌院大学士兼任国子监祭酒冯大人才学渊博素有美名,儿臣以为他来担任丞相之职最合适不过了。”   当时周辰理和齐舒志已经讨论过了,不论周辰理推举谁皇帝都不会同意,而且那个被推举的人很可能从此与丞相之位无缘,他们要做的就是不让皇帝选太子的人。周辰理回去之后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不失为一个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他当众推举了冯大人,冯大人就只有感激涕零,还以为周辰理真的一心想推他坐上丞相的位置,从此以后必定会成为周辰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算皇帝没同意那也不是七皇子的错,七皇子已经尽力了不是吗?   文官队伍中的冯大人感激的都要流眼泪,周昃勤看在眼里,心知太子的人是没法选了,但他又实在不想选老七的人。想来想去就将目光投向了朝中一直保持中立的两个人,其一便是工部尚书,其二就是户部尚书。   工部正忙着治理黄河水患一事,临时换人显然是行不通的,既然如此人选便只剩下户部尚书了。   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周昃勤一不小心瞥到了武官队伍里仿佛在发呆的齐舒志,他道:“英国公,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啊?”齐舒志的表现仿佛万万没有想到皇帝会问自己,他茫然了一下,然后道:“回禀陛下,臣觉得七皇子说的有道理。”   周昃勤听着,心中对齐舒志的顾虑又消散了一分。如果他真的一直在伪装,如果他真的想帮老七,这个时候怎么也不该向着老七说话才是,而且态度还如此明显。   早朝结束之后,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向不争不抢以君子著称的余大人会成为最后赢家。一群人围在余大人身边恭贺,齐舒志远远的坠在后头,看着前面那一堆人,眼中也染上了笑意。   你帮我给梁东谋了一个好前程,我就给你爹一个丞相之位。   周辰理黑着脸往外走,太子脸色也不太好,但还有闲情逸致来嘲讽周辰理,“七弟呀,你看看你机关算尽,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辰理一脸阴霾的瞪了他一眼,大步走了。国子监祭酒冯大人小跑的跟在周辰理身边,还安慰他道:“殿下,殿下没必要为这个而不快。臣是没这个福分,您要这样想,余大人他也不是太子的人呐,太子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宫外英国公府的马车一早就等着了,周辰理脸色阴沉的上了马车。马车渐渐离宫门越来越远,周辰理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老冯还在安慰我呢,哈哈哈哈可乐死我了。”   也齐舒志也跟着笑了笑,周辰理想跟他去国公府两人一起喝点酒。风掀起了车窗的帘子,他看见了一个人,于是立刻让车夫停车,他对周辰理道:“表哥,我突然有点事情,喝酒的事今天就算了吧?”   “什么事?”周辰理道:“难得这么开心……”   “是真有事。”齐舒志道:“下次愚弟我一定摆好酒席扫榻相迎。”   齐舒志下了马车,让车夫送周辰理回去。周辰理掀开掀开帘子往外看,只见齐舒志兴冲冲进了一家书店。书店?他什么时候喜欢看书了?   齐舒志进了书店,就看见有一位妙龄女子正在丫鬟的陪同下认真的挑选新书。齐舒志想了想也装作是在挑书,完全没注意到她们的样子。   杏儿对书是没兴趣的,她正百无聊赖的四处看,然后就看见那位手里正拿着一本书的家伙。她立刻猛戳小姐的胳膊,“小姐小姐,你快看你快看。”   余宁扭头一看,就看见了那个望之一本正经的家伙。她心脏猛地一跳,心说他什么时候来的?在我之前还是在我之后,我怎么都没注意到呢?   但既然都看到了她就不能装作没看到了,作为女儿家也不好主动去打招呼,于是竟然和齐舒志打的一样的主意,想让对方先发现自己。余宁便放下手中的书,走到齐舒志眼前不远处开始装模作样的挑书。   齐舒志捧着书,两眼仿佛长在了书上,就是看不见就是看不见,我就是这样沉迷读书的男人。   两人这样装模作样了半晌,余宁简直把这一片的书都摸遍了,最后忍不住的事杏儿。杏儿对着天翻了个白眼,然后忽然惊呼一声,“哎呀,这不是公爷嘛?”   谢天谢地终于不用继续装了,齐舒志从善如流的放下书,“呀,杏儿姑娘?咦?余小姐?你也来挑书啊,真是巧。”   余宁矜持的道:“是啊,真的挺巧的。”   两人便自然而然的靠近了一点,齐舒志小声道:“真是恭喜余小姐了。”   余宁道:“我有什么可恭喜的?”   “你还不知道吧,令尊就在今天早朝,被陛下恩旨荣升为丞相了,你以后就是相府的千金了。”他笑眯眯的说着,心说这都是我一手策划的,想不到吧?你帮了我一个忙,我就还你这么大一份大礼。   余宁看起来却并不怎么欣喜,她道:“哦,为国效力不管是尚书还是丞相都是一样的,我爹向来都是这样说的。”   齐舒志的笑容便淡了一些,他点点头,“余大人真是一位超脱寻常的奇男子啊。”   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齐舒志道:“上次梁兄的事多谢你了。”   余宁脸一红,齐舒志好奇的道:“其实我上次摆脱你之后就觉得不妥,你毕竟是为闺阁女子这么好突然为个外人说话。呃……其实我挺想知道你是怎么为梁兄美言的。”   余宁嘴角扯了扯,一副明明很想笑却非要装矜持的样子,她道:“哦,那个呀,其实我也没为他美言啊。我呀和章姐姐是闺中蜜友,我只不过是在爹面前说章姐姐马上就要离京了,她丈夫又不愿意趋炎附势怕是只能做个地方小官,章姐姐跟着过去怕是要受苦。一想到章姐姐受苦我就好心疼好难受,我爹又是最疼我的……”   “高啊。”齐舒志赞道:“余小姐真是高。”   余宁抿嘴一笑,道:“虽说是收了你的乐谱,但事既然办成了,你总得有点表示吧?”   齐舒志心说我已经表示过了,我都让你爹当上丞相了,但这事儿他又不能说出来,便只能道:“那余小姐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想好。”余宁道:“等以后我想到了再告诉你,你一定要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晚上还有一更~~~   ☆、黄河监工   和余宁的这笔买卖, 齐舒志觉得亏得慌。   他觉得自己也是欠得慌,好好的回家和表哥喝点小酒不好吗?非上赶着来人家面前求敲竹杠?他郁闷的点了点头, 杏儿却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家小姐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只是让你答应一件事, 你就一脸好似吃了多大亏的模样。”   齐舒志还能说什么?只能认错,“没有没有,我在想别的事呢,余小姐的要求我答应了。”   最后还补充了一句,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话。”   余宁被他这个样子逗笑了, 问道:“你是来买书的?”   “是是。”齐舒志道:“我是来买书的。”   “哦~”余宁一双好看的眼睛在他脸上滴溜溜打转,“那这书好看吗?”   “好看。”齐舒志满口道:“特别精彩。”   “噗嗤。”余宁简直笑的不行,“我还第一次见有人说中庸特别精彩的呢。”   “啊?”齐舒志低头一看, 完蛋手上拿着的居然是一本中庸。他脸色变幻莫测, 一会儿青一会儿黑最后定格为红, 却仍然嘴硬道:“以前没觉得什么,自从开始参与国家大事之后,我对中庸又有了新的体悟……”   一直到进了自己家门,齐舒志脸上的臊红还没完全退去。丢人,太丢人了, 从来没有这么丢人现眼过。   齐忠迎上来道:“公爷……”   “走开。”齐舒志摆摆手, “我想静静。”   “可是公爷。”齐忠道:“陛下的旨意来了。”   周昃勤的旨意是让齐舒志去黄河巡查使,所谓巡查使就是光看着不做事,出了什么问题就写奏回京。齐舒志拿着圣旨, 整个人都很纠结。倒不是他做不来这个活,事实上这个活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做,他疑惑的是周昃勤为什么要给他派这件差事。   从这三年看来,周昃勤收回兵权之后是不可能再把兵权放回来的了。他看起来也从来没有想要重用自己的意思,他开始早朝这么久,周昃勤也几乎就拿他当个隐形人。   为什么突然给自己派了这个差事呢?难道是不想让自己白白的拿朝廷的俸禄?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这次去黄河做巡查使,一起去的还有工部尚书。工部尚书齐舒志是知道的,是个闷头干实事的人。从不与谁为难,也从不刻意讨好谁。齐舒志真的想不通,这里头会藏着什么事。   很快周辰理也来了,他一身的酒气,看样子是在家喝了酒,听到消息之后放下酒杯就过来了。齐舒志当时正在书房看一本兵书,他来了之后就立马用书在身前扇了扇,道:“表哥,你至于吗?酒醒了再来不行吗?”   “我没醉,只喝了一点。”周辰理道:“你什么时候走?”   齐舒志道:“后天一早。”   “你说父皇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让你做巡查使?”周辰理道:“该不会是太子的阴谋吧?今天早朝之后太子去了御书房,不一会儿这道旨意就出来了。”   齐舒志仔细想了想道:“不应该吧,我只是个巡查使,就算出了什么问题和我关系也不大。而且我是个纨绔,出了事也是皇上自找的。”   周辰理噎了一下,无语道:“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以不变应万变。”   后天早上,国公府门口。齐家人都聚集在门口,杨氏递给齐舒志一包东西,齐舒志打开一看立刻给包了回去,“母亲,你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   “你从来没出过远门,我怕你在外头过的不习惯。”杨氏道:“也不知道到时候你会缺什么,就多给你带点钱,缺什么就买。”   “母亲你考虑的真周到。”齐舒志将那包钱接下。   柳姨娘也递了一包东西过来,道:“听说那边气候干燥,你从小没在那种地方待过,姨娘给你准备了一些滋补润肺的食材,你到了记得吉祥炖给你吃。还有这一包是一些药材,万一你到了那儿水土不服有个头疼脑热的……要不姨娘跟着你去吧。”   “唉不不不……”齐舒志把头摇的飞快,“有姨娘准备的药就够了。”   江氏上前递过来一包东西,齐舒志已经不想看里面是什么了。江氏道:“去那边是去治水,整天在河边工地里走,衣裳难免脏得快,大嫂给你准备了一些新衣服,记得勤换洗……”   “哎。”齐舒志捧着一堆东西,道:“你们也别太担心,我就是去巡查的,不需动手。等混够了日子,我就回来了。”   几人都笑了起来,人群后头一个小小的人拱啊拱终于拱到了前头,小子健捧着一个食盒奶声奶气道:“叔父~”   齐舒志伸手一捞就将小家伙捞进了怀里,“怎么?子健也有东西要送给叔父?”   “好吃的。”小子健捧着食盒道:“子健最爱吃的,给叔父。”   “哎哟,真乖。”齐舒志在齐子健粉嫩嫩的小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记得要听你娘的话,不准调皮了知道吗?”   “嗯。”小子健很为难的瘪了瘪嘴,“叔父你不在家,子健调皮娘打没人拦着。”   “哈哈哈哈……”齐舒志忍不住大笑出声。   江氏气的眉毛都竖了起来,“你这孩子?小小年纪跟谁学的?”   “好了。”齐舒志将子健放下,对着大家道:“就不要送了,我一定尽快回来。”   家里给他准备的东西塞了整整一车,齐舒志坐在另一辆车里。国公府的府兵在马车的前后护卫着,马车缓缓行驶从朱雀大街的这一头往另一头走。走着走着车队忽然停了,齐舒志道:“怎么回事?”   “回公爷,有几个小孩挡路。”   打开车门,就看见几个小孩子吵吵嚷嚷的说要见国公。齐舒志纳闷的很,就道:“让他们过来。”   几个小孩被侍卫送过来,齐舒志道:“你们是要见我?”   “你就是国公?”一个小男孩问道。   “他一定是。”旁边的小女孩道:“大姐姐说了,最好看的那个就是国公。”   大姐姐?齐舒志正疑惑,那小孩将一包东西递给齐舒志道:“那好吧,有个大姐姐让我们把这个给你。”   齐舒志正要伸手去接,侍卫道:“公爷不可,还是让卑职先查看一番。”   说着他就打开了包袱,里面竟然是几本书。齐舒志一看,里面居然有《山海经》《水经》《水经注》《河防通议》甚至还有一本《齐民要术》他忍不住笑了,知道是谁送来的了。将书都收下,齐舒志对那几个小孩子道:“请你们回去转告那位姐姐,就说本国公多谢她了,说完之后记得向她要四海楼的八珍大包子吃。”   朱雀街余府后门,一群小孩子吵吵嚷嚷的围着一名气质如兰的美好少女。少女的脸鼓鼓的,生气的道:“真是过分,人家好心给他送书,他竟然撺掇这些孩子让我请吃八珍大包子……”   车队接着往前走,齐舒志在车里闭目养神,突然车又停了。他睁开眼睛,心说原来我的人缘这么好的吗?打开车门,他道:“还有谁?”   然后他就看见了车队前头素面朝天的霜霜,当日他落荒而逃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齐舒志干笑道:“霜霜姑娘有什么要给我的?”   “没有。”霜霜背着个包袱过来道:“我要跟你一起走,一路上给你做个端茶递水的婢女好不好?”   “啊?使不得使不得。”齐舒志简直头皮发麻,“万万使不得。”   “那就算了。”霜霜道。   齐舒志大松口气,“这才对嘛。”   “那我就以大夫的身份跟你走吧。”霜霜道:“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读了那么多的医术记得那么多的药方,却有不少病从来没见过,我想到处看看,也能增长我的见识。”   从前他怎么不知道姑娘家家的想法这么多?齐舒志道:“你这么跟着我像什么话嘛?”   霜霜道:“我不是跟着你,我是让你捎带我一程,等到了地方就放我下来,我自有打算。”   齐舒志翻了个白眼,心说你就是吃准我不会不管你。   最后霜霜还是上了车,齐舒志让她换了身男装,打扮成随从的样子跟着自己。不是霜霜之前那段话说动了他,而是霜霜后来说,她在京城遇不到良人,说不定她的良人不在京城呢。   齐舒志仔细一想,发现有道理。她在京城,整天不是自己就是表哥,确实很不好。这次出远门,指不定就遇到了她的良人了呢?于是就把她给带上了。   车队后来与工部尚书的队伍汇合,工部尚书的马车在前头,齐舒志的四匹马拉大马车威风凛凛的在后头。看起来倒好像齐舒志才是重要人物,前头工部尚书的马车就是个开道的。   齐舒志的马车非常宽敞,只有他和吉祥两个人在里头,十分舒适。吉祥给齐舒志倒了一杯茶道:“公爷,让霜霜姑娘一个人在后面的马车里是不是不太好?”   “那也没办法呀。”齐舒志道:“总是要避嫌的。”   后排马车,里面塞满了齐家老少给齐舒志准备的各种东西。霜霜缩在缝隙里,脸上压着一大包衣服。不得已只能伸出一只手撑着,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早上出门匆忙还没吃早饭呢。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治水难事   从京城到中州有好几天的路程, 走了一天的路不说人了,就连马都累的够呛。   到了傍晚终于到了一盏, 即使是豪华马车也依旧难免颠簸。一路上齐舒志都没能睡一会儿,他也从来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车。以至于下车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都在晃。   驿站门口早有当地官员在等着, 当官的都很有眼力劲,一看那马车就知道车里的人是谁了。于是纷纷来到马车前,挤出一张谄媚的笑脸热情的邀请齐舒志去参加宴席,要为他们接风洗尘。   齐舒志只来得及回个小脸, 就对吉祥道:“快把人请下来。”   吉祥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立刻去了后面的马车,打开车门道:“到驿站了,下来吧。”   与齐舒志不同的是, 霜霜因为挤在一堆衣物行礼之中, 所以并不觉得如何颠簸。反而行礼软软的, 她不知不觉就睡了一路。此刻醒来茫然的很,吉祥道:“下来吧,我扶您。”   众人就看见英国公的贴身仆人从马车上请下来一位身量纤细肤白胜雪面带桃花的少年,那少年走起路来软绵绵的,一点也没有尊卑之分, 直直的走到公爷身边没好气的道:“我都要饿死了。”   然后他们就看见刚刚还一脸不耐烦的公爷好脾气的道:“饿了呀?怎么不早说呢, 车上有点心。”   看着这样的公爷,又看了看这个娘里娘气的少年,在场的地方官们都以为自己洞悉了某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当地知府就说了, “这位公子是饿了吗?不用着急不用着急,马上就开席了。”   工部尚书此时下了车,一眼就看见了齐舒志身边的霜霜。   在路上他是听说了的,说是国公有个红颜知己半路拦车,非要跟着他一起走。他这个人比较佛系,除了感慨一句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纨绔之外,也不想管别人的闲事。在他看来只要不妨碍公事,其他的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此刻他一眼就看出霜霜是个姑娘家,也并不觉得奇怪,随着这众人去了酒楼。   给上官接风可不止吃饭这么简单,这些地方官除了在京城有人的,大部分想要升官或者调任都是要靠运气。好不容易来了京城的大官,当然要好好巴结巴结。   是以宴席可谓是极尽奢侈,还准备了歌舞助兴。   知府将当地青楼最有名气的名妓都给请来了,这位名妓名叫若雪,以舞姿倾城著称。向来都是卖艺不卖身,男人们也都很追捧他,一掷千金就只为和她说几句话。书生们拼了命的写诗词歌赋,只为得到她一句轻飘飘的赞赏。   然而不论她再受人追捧,身份地位就摆在那里。知府这些官员愿意捧着她的时候她就是神女,稍微动一点强权,她就得放下身段乖乖的出来献舞以娱宾客。   当乐曲声响起,那个绝色的女子在中央翩翩起舞之时。众地方官先是去看尚书,只见尚书低头吃饭头也不抬,似乎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拨动他的心弦。   尚书大人毕竟快六十岁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地方官们这样安慰自己。   再去看英国公,只见年少风流的国公大人,正在给他身边的那个美少年夹菜,压根都没抬起头来看一眼。   地方官们齐齐拍了一把大腿,哎呀失算了呀,万万没想到公爷他不好这一口啊。   宴席完毕之后,颠簸了一天从来没出过远门的齐舒志只想早点歇息。隔壁的霜霜倒是一点不累,屋子里点着灯,将医术翻出来看。   驿站的人非常贴心,给齐舒志准备了热水。他脱去衣服,泡进水里,舒服的差点流眼泪,这时候就听见吉祥在门口好像在跟谁吵架。   齐家的家风很好,男子在成亲之前近身伺候的人就只有男人,是以齐舒志院子里的下人虽然不少,但是近身伺候的就只有吉祥一个。而他又不习惯在男人面前脱衣服,这么多年来沐浴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吉祥都是守在门外。   听见声音,齐舒志加快了速度洗完了,穿好里衣披上外袍推开了门。   就见吉祥正与两个少年在门口吵的面红耳赤,齐舒志道:“吵什么?”   吉祥指着那两个少年道:“他们非要进去。”   那俩少年瞪大眼睛看着齐舒志,然后又对视一眼,从双方的眼睛里都能看到抑制不住的兴奋,原来国公这么英俊的吗?然后两人便娇声道:“知府大人让我们来伺候公爷您。”   “哦。”齐舒志单纯的以为伺候就是伺候,他道:“知府大人太客气了,不过我不需要。”   “吉祥啊。”   吉祥立刻道:“公爷您吩咐。”   “送他们去尚书大人那儿吧。”齐舒志真心实意的道:“尚书大人年纪大了,他比较需要。”   说完他就把房门关上了,累了一天了,眼皮子都打架了,一想到明天一早又要上路他就难受的直叹气。   另一边尚书大人眼角抽搐的看着这两个娇滴滴的美少年,什么意思?什么叫老夫年纪大了比较需要?年纪大了为什么就比较需要男人?   一直在路上走了五天,终于到了中州。   一到中州齐舒志就立刻感觉到不同了,他一直生活在京城,大周最繁华的地方。这一路上每到一处驿站都有官员款待,且也没时间到处看看,所以他对外面的一些情况并不了解。此刻他到了中州正是一天最好的时候,然而街上的买卖人却不是很多。   来往行人乘轿子坐马车的也少,更多的事步行和一些牵着驴子的车。百姓们身上穿的也比较朴素,从进城到驿站这段距离,齐舒志甚至没有看到几个穿绸缎的。   当天夜里照例是地方官员设宴接风,宴席上是一派歌舞升平。齐舒志不太能喝酒,有人敬酒他就意思意思抿一口。这期间他注意到一件事,在所有人都上赶着巴结他和工部尚书的时候,宴席的最角落里有个穿着七品县令官服的男子一个人在喝闷酒,还是不是愤恨的朝着自己这边看过来。   齐舒志就纳闷了,什么意思?我又没得罪过他。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终于不用再赶路了,第二天齐舒志难免多睡了会儿,然后他就被工部尚书吴朗亲自给喊起来了。齐舒志睡眼惺忪慌忙穿上衣服,疑惑的问:“吴大人,怎么了?”   吴朗一脸严肃的道:“公爷,今日要去河道巡查,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还在睡觉?”   当时齐舒志就懵了一下,心说我不就是个巡察使吗?有我没我也不影响干活,为什么非得带上我?   但他做戏多年,表面功夫做的比较好,当时就承认了错误,让吴大人等他片刻。   片刻之后他收拾妥当,带着左右护法吉祥霜霜出现在了吴朗的面前,“尚书大人,我们走吧。”   对于齐舒志办公事还要带着女人这件事,吴朗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也没多说什么。看河道自然是要乘船的,他们由当地官员陪同着乘着船顺着黄河往下。   从小生活在京城的齐舒志,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河流。别说是他了,就连吴朗都是没见过的。众人陶醉在黄河壮丽的风光之中,然而渐渐的他们就发现了问题。河道越来越窄了,甚至在某个地段原本宽广的河道分成了好几条分支,不仅窄了好多,河里的泥沙也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增多了。   最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就是,在这水流突然变缓的地方,居然存在着许多的农田。甚至在两条分支中间的那块地方,都有农民正在忙活。   齐舒志虽然是个娇生惯养长大的少爷,但也不是毫无常识的,更何况这些天他闲着没事就看一些余宁送给他的那些书,对于这些也有了一些了解。当时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道:“这样怎么行?一旦雨水充足,上游的河水暴涨,这里一定会被冲垮淹没的。”   吴朗也没说话,但紧皱的眉头表示他的心情也很不轻松。中州知府叹了口气道:“是啊,一直都是这样的。大水来了就跑,大水退了就回来种地,老百姓都习惯了。”   齐舒志仍然不解道:“他们知道什么时候会发大水?”   “这谁能知道?”知府笑道:“又不是神仙。”   齐舒志就更不解了,“既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大水,那怎么保证所种的粮食不会被冲走?”   “保证不了,谁也保证不了。”知府身后一个人道:“运气好不发大水那就丰收,运气不好这一年就白干了,勒紧裤腰带熬过一年,第二年借了种子继续种。”   那个说话的人齐舒志有印象,正是昨天晚上洗尘宴上喝闷酒的县令。   齐舒志颇为震惊道:“既然如此……又何必……”   “公爷你有所不知啊。”知府道:“在这河道上种粮食虽然没有保障,但是河道淤泥肥沃,年景好的时候不要施肥,收获都要比其他地方最好土地上的收获多上不少呀。所以虽然冒险,但百姓们却仍然愿意在此地耕种。”   到了此刻齐舒志才终于意识到,这次来黄河治水并不仅仅只是治水而已。稍微读过一点书的人都听过这样一句话,堵不如疏。   黄河这么多年水患要想要治好,自然是要投入大把的人力物力下去。刚开始他以为最难的莫过于钱的问题,国库并不宽裕,再加上户部被□□把持着,要钱怕是不容易。   可是现在他突然就明白了,眼前的这些勤恳劳作的百姓才是最大的阻碍。要疏通河道,就要毁掉这片他们赖以生存的田地。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 晚上还有一更~~~~   ☆、齐家之魂   从河上回到驿站, 齐舒志再没有之前在河上欣赏风光的好心情了。   好在他只是个巡察使,黄河是疏还是堵都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驿站的茶水凉了, 吉祥去烧水。因为他总觉得这次作为巡察使被派到这个地方来有阴谋,所以他在饮食方面很小心,屋子里的茶水都是吉祥亲自去准备的。   霜霜敲门的时候他正在发呆, 齐舒志开门请她进来,霜霜道:“我想明天去支个摊子。”   齐舒志点点头,“可以,我会派人保护你的。”   霜霜笑了笑, 问道:“你脸色不太好, 是不舒服吗?我给你把个脉吧。”   齐舒志确实有点头痛,便伸出手让霜霜把脉,霜霜微凉的指尖按在他的手腕上。他住在驿站单独的一个院子里, 在加上霜霜是个姑娘, 所以齐舒志就没关门。然后他就看见吴朗吴大人出现在门口, 他看见吴大人后一愣,就要站起来,霜霜一把按住他,“别动!”   吴朗也被这个情况搞的有点懵,齐舒志对男人还能冷酷一点, 对女人就不行了。他老老实实的等霜霜给他把完脉, 霜霜道:“你就是休息不够,再加上忧思太过,好好睡几觉就好了。”   “哎。”齐舒志点头, “麻烦你了。”   之后霜霜就出去了,经过吴大人的时候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吴朗有些尴尬,踏进来道:“这是……”   “哦,大夫,我头疼给我号脉呢。”齐舒志道:“大人您坐。”   吴朗客客气气的坐下,用一种很奇妙的语气道:“她是大夫啊……”   “是啊。”齐舒志假笑道:“第一次出远门家里不放心,非让带个大夫。”   两人尴尬的聊了两句,之后吉祥送了茶进来,两杯新茶倒上了,也该说正事了。吴朗首先道:“公爷,今日河上所见,你可有什么想法?”   齐舒志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道:“我能有什么想法?大人你放心好了,出发的时候表哥嘱咐过我,让我跟着您多长见识,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哪里的话,公爷太客气了。”吴朗道:“公爷不必太紧张,你我都是为皇上分忧的,闲暇时多亲近亲近也是应该的。”   齐舒志还能怎么说?他就只能假笑以对了。   说着说着吴朗又聊回了河道之事,他道:“皇上命公爷担任巡察使,想必公爷对治水一事也颇有了解。”   “没有没有。”齐舒志连忙谦虚,“我这就是赶鸭子上架,收到圣旨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呢。”   “公爷说笑了。”吴朗喝了口茶,终于不想再和齐舒志打马虎眼了,他道:“今日巡视河道公爷也在场,不知道公爷觉得,这黄河治理难在哪里?”   齐舒志瞧着他的神色,竟是一派认真,便不再一味说些没用的话。他道:“哦,我对治水也不了解,但也知道堵不如疏。今日见下游竟然有那么多的农田,想来就难在这里吧。”   “公爷说的对。”吴朗道:“这就是此次治水最难的地方。”   齐舒志便道:“大人也不必太过烦恼,那些农田所在之地本就是河道。就算那些农民不愿意,只要官府配合强硬一点,也不算太难。”   “公爷啊公爷。”吴朗摇了摇头,一声叹息道:“你可知百姓们为什么要去河道上耕种?”   齐舒志:“因为土地肥沃。”   “老夫问你。”吴朗拿着两个杯子在手里,放下一个杯子道:“这是普通农田,耕种一样辛苦,收获也很一般,但是年年都有收获。”   又放下另一只杯子,“这是河道农田,耕种也辛苦,但收获颇丰,一年能抵得上普通农田一年半的收获。但是不稳定,经常辛苦半年却颗粒无收的。”   他将两个杯子推到齐舒志的面前,道:“如果公爷是农民,你会选择耕种哪一个?”   齐舒志没有犹豫道:“我会选年年有收获的那个,虽然不多,但稳定一点更好。”   “是啊,天下百姓谁不想稳定呢?”吴朗将一只杯子收起来,道:“但如果没有选择呢?”   “什么意思?”齐舒志道:“怎么会没有选择?”   “这些年黄河几乎年年都会泛滥,刚开始河道还不是现在这样。后来黄河泛滥淹没了一些农田,那些被淹没了农田的百姓颗粒无收,家中有存粮的还能挨一年。没有粮食的也不能饿死,只能将田地卖给大户,大户给他们粮食活命,来年他们为大户种田这就成了佃农。”   “再过一年黄河又泛滥,那些原本有存粮的百姓也熬不下去了,也卖了田地成了佃农。佃农是给大户种田,收上来的粮食除了留下一点口粮,其余的全都要上交大户。”吴朗看着齐舒志,道:“这些佃农连吃都吃不饱,一旦有人生病又怎么有钱去治病?家中的男人累病了,就累女人,女人干不动了就会被赶走,就成了流民。”   齐舒志被吴朗的话深深的震惊了,他本来只以为百姓是贪图河道上肥沃的土地,竟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这些年户部拨给当地治理黄河的钱款也不少,公爷可知为什么黄河泛滥的情况丝毫没有改善?”   齐舒志:“因为钱款被贪污了?”   “是啊,但是黄河泛滥受苦的是百姓,可咱们也来了这儿一天多了,可见过一个百姓前来状告官员贪污钱款放任黄河泛滥了?”   齐舒志有点懵,“许是百姓畏惧本地官员……”   “都不是。”吴朗摇头道:“我派出去的人已经打听到消息了,河道上那片田地是官府不管的田地,也就是百姓在此耕种所有收获全都百姓的。公爷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齐舒志的心跳的砰砰的,吴朗不待他回答就道:“那片田地就是百姓的命根子,要治理黄河就必须疏通河道,可一旦疏通河道就是要动百姓的命根子。那么多的百姓没了命根子,就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此时一旦有人煽动,那这些流民就成了暴民。公爷啊公爷,咱们是来治理黄河的,却弄出了暴动,你猜我们会是什么下场?”   自古以来像这种暴动,都是先派军队镇压,之后推出几个造成暴动的官员出来杀了以平息民愤。   而一旦有人造反,齐舒志和吴朗都难辞其咎,就算不会杀头,削职贬谪也是肯定的。   此时此刻齐舒志才知道他接了一个怎样凶险的差事,他来到了一个怎样险恶的地方。比吴朗说的更难的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到时候免不了削官降职。如果他做了什么,展现出了什么不属于一个纨绔该有的素质,周昃勤就会怀疑他,到时候就是齐家的灭顶之灾。   齐舒志很快冷静下来,他道:“大人来找我,不会就是来吓唬我的吧?”   吴朗苦笑道:“听了老夫的这番话,公爷还会觉得老夫是在吓你吗?”   “难道不是吗?”齐舒志嘴角含着一丝微笑道:“大人所说好似是个死局,疏通河道则百姓暴动,皇上会降罪。不疏通河道,黄河泛滥就是办事不利,皇上还是会降罪。”   吴朗定定的看着他,齐舒志道:“但我只要不入局,只要立刻上一道奏折,就说我水土不服病情严重,我就能立刻回京离开这个地方,到时候不论这里如何都跟我没有关系。”   吴朗深深的看着齐舒志,感慨道:“都说齐家世代出英杰,原本我以为到了这代就算是断绝了。现在看见公爷你,你果然不是所有人以为的那样是个我们都不懂的纨绔。”   齐舒志冷冷的看着他,吴朗突然落下泪来,“但齐家是真的完了!传承百年令整个大周为之骄傲的英国公府真的完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伸手指着齐舒志泪流满面,大声道:“被誉为大周保护神的英国公,在这种时候,在无数百姓生死存亡的关头,想的居然是装病以保全自身。齐舒志!你对得起你身体里流着的齐家的血脉吗?!你对得起齐家世世代代战死沙场的英烈吗?!”   齐舒志双手在袖子里紧紧的捏着,他全身都在颤抖。他想嘶吼,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他想抓着吴朗的衣领子冲着他怒吼,你根本就不知道英国公府现在有多艰难!   但是他知道,这些借口或许可以说服吴朗,但是说不服他自己。就像吴朗说的,曾经的英国公府绝不会害怕,曾经的齐家男儿从不会畏缩不前。齐家每一代都有男儿战死沙场,这才是英国公府长盛不衰的根本。   现而今他退缩了,或许英国公府还会存在许久,或许齐家会一直延续下去。但这已经不是曾经的英国公府了,不再是那个被誉为大周保护神的英国公府了。他一直想要振兴国公府,但他要振兴的只是那个虚有其表徒有其名的国公府吗?   或许这不是他的错,这是朝廷的错,是皇帝的错,是那些躲在阴暗处卑鄙小人的错。但是他不甘心,他不想让那些阴诡的小人得逞。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傻瓜老少   吴朗失望的走了, 在他走后齐舒志一直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   原本他对这里头的事情不了解,但吴朗对他说了那么多之后, 他也基本想清楚了。   中州的水很深,这和京城的那些人关系不大,纯粹是中州的官员世家因为利益而联手将中州推到如今这个局面的。真要论起来, 这件事也不是很复杂,但却非常让人头疼。   从古至今,从人们开始觉醒起权利意识的时候,人都在做一件事, 那就是争夺土地。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土地是根本,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土地就是财富。历朝历代各个王朝走向灭亡的时候,除了外族入侵,大抵就是因为土地兼并了。   史书上总会将一个朝代的灭亡归结于一个君王的昏庸与残暴, 归结于朝堂中某个权臣奸臣。但其实对于普通百姓来说, 什么朝堂什么国家大事都太过于遥远。朝堂之上再怎么斗争, 昏君杀死了多少大臣,跟他们的关系都不大。   他们唯一关心的就是自家米缸里的粮食,要想吃饱饭就要有粮食,要想有粮食就要种粮食。但想要种粮食,就必须要有土地。而对于那些官员世家大户来说, 土地就是财富。为了得到更多的土地, 他们会利用自己的权利财富从那些普通百姓手里掠夺土地。   这样的事从一个王朝诞生之初就开始了,国家的广阔的土地会慢慢的集中到少数人的手里。直到人民真的活不下去了,这个国家就会被推翻, 建立一个新的国家重新划分土地,然后开始下一个轮回。   中州的情况就是这样,黄河泛滥对于靠地活命的百姓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而对于那些官员大户来说却是个机会,是他们从百姓手里掠夺土地的好机会。然而他们也不是笨蛋,自然清楚当土地都被集中到他们手里的时候,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们是个□□烦。   这个时候他们发现有些百姓会在河道上种地,而朝廷还下发了大笔的钱款来治理黄河。一个新的敛财思路便出现在了中州官绅的脑子里,他们直接将那笔治理黄河的钱款私吞了,然后任凭百姓们在河道上种粮食。   这样百姓不至于活不下去,他们也能每年从朝廷手里得到一大笔银子。倘若朝廷派了官员过来,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死局。在治理黄河不利与激起民变这两个选择当中,只要不是一心求死,都会避重就轻选择前者。   因为治理黄河不利,这顶多就是能力的问题,皇上会责罚但不会杀人。于是中州的官绅就能一直维持着这个局面,继续从中获利。   夜深了,吉祥点了一盏灯送进来。看着那盏照亮黑夜的灯,齐舒志明白,他们来到这里其实并不是为了治理黄河而来,他们是来从官绅手里争夺土地而来。   要想让那些在河道上种地的百姓不会活不下去,其实也很简单,只要给他们土地就好了。土地在哪里呢?在那些官员大户的手里。只是中州的官员大户在这方面是铁板一块,他要硬碰这块铁板,最有可能的就是自己碰的头破血流,而铁板毫发无损。   或许有一天百姓不必依靠土地而活,这种轮回才可以停止吧。   第二天早上晨曦降临,屋外的光亮从窗户中透进来。齐舒志站起来将已经快要燃烧殆尽的烛火吹灭,他推开房门,一阵清凉带着花香的微风铺面而来。霜霜背着药箱,她身后跟着两个扛着桌椅板凳的侍卫,齐舒志微笑道:“早啊。”   霜霜转过头冲他嫣然一笑,“早。”   齐舒志:“早去早回呀。”   “知道啦!”   吉祥端着一盆热水走过来,道:“公爷,您又一宿没睡?”   “嗯。”齐舒志转身进屋,撸起袖子准备洗脸,吉祥道:“我准备了您爱吃的粥点小菜,你吃了再去睡一会儿吧。”   “不睡了。”齐舒志道:“今天有事要做。”   他想要为百姓做点事,就不可能不让吴朗知道,他要做的就是把吴朗拉到自己这边来。只有两人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吴朗才不会替自己隐瞒,他才能放开手脚做事。   早饭没吃齐舒志就去找吴朗了,两人都住在驿站离的不远,走几步路就到吴朗的院子了。他去的时候吴朗正准备出门,一看见齐舒志,吴大人的一张本来就黑的老脸就更黑了。   齐舒志冲他挥挥手,“吴大人,吃了吗?”   吴朗翻了个白眼,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大步就要绕开齐舒志走。齐舒志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吴大人的肩背,“吴大人要是没吃,就来我房里吃嘛,你我二人能一起来到中州也是一种缘分,佛祖说了是缘分就要珍惜……”   “放开老夫你放开老夫!佛祖没说过这种话!”   “这这……这成何体统啊……”   可怜的吴大人一大清早就要遭受这种折磨,被齐舒志强迫的拉进了自己的房间,还把门给关的紧紧的,外头还有一队虎背熊腰的侍卫在看守。   “来,大人您坐。”齐舒志亲手给吴朗盛了一碗白粥,道:“您尝尝我家书童的手艺。”   吴朗怒视他道:“一碗白粥能尝到什么手艺?”   齐舒志:“那您尝尝这酱菜?”   吴朗:“酱菜也是你家书童的手艺?”   “这是我家书童亲手买的。”齐舒志干笑道:“吴大人呀,您也别生气了,昨天您走后我又仔细想了想您说的话,我觉得非常有道理。身为大周的英国公,我怎么能对百姓的苦难视而不见呢?”   “哦?”吴朗立刻道:“你回心转意了。”   “是。”齐舒志认真点头,“我想大人您昨天特意来找我,想来是已经有想法了吧?”   “不错,老夫确实有个想法,但需要公爷你的帮忙。”吴朗又将昨天对齐舒志说的说了一遍,然后道:“此次奔赴中州,岂是治理黄河呼?非也,乃治理官绅世家土地兼并之乱也。”   齐舒志点点头,道:“那大人你想怎么做?”   “这些人就是豺狼猛虎,我打算将这些都写进奏折上报朝廷,请皇上下一道旨意,削去他们的官职。如敢反抗,公爷你就拿着圣旨调兵前来镇压。”吴朗冷硬的脸色露出一丝微笑,“届时还百姓以田地,这样百姓自然不会霸着河道不放,黄河多年泛滥之灾就得以解决了。”   听完之后齐舒志没有附和,反而问道:“吴大人,你是哪里人士?”   吴朗一捋胡子道:“老夫福建人士。”   “哦。”齐舒志点点头,“敢问家中田产多少?”   吴朗眉毛一挑,“什么意思?老夫家中的田产都是合法所得,老夫的家人也从不做仗势欺人落井下石之事。”   “那么请问大人,中州百姓的田地,难道是那些官绅抢夺而去的吗?”齐舒志问。   吴朗一愣,随后激动的道:“在百姓生活无以为继之时,以贱价购买,与抢夺何异?”   “那就是说吴大人承认这是其实是合法的买卖咯?”齐舒志道:“天下的土地只有这么多,不管是抢夺还是买卖,属于老百姓的土地都会越来越少。要以越来越少的土地,来供养越来越多的百姓,这难道是只有中州才有的情况吗?”   吴朗整个人都呆住了,仿佛陷入了某个想不通的死结。齐舒志继续道:“中州的官员会买地,福建的官员也会买地,朝堂之上所有的官员有哪个不买地?你上奏折,请皇上下旨查抄中州官绅,如皇上同意了你的请旨,此例一开岂不是代表,天下有地的官员都是可以随时被查抄的。”   “如此一来岂不人人自危,天下大乱了?”齐舒志看着吴朗,“到时候你就成了天下人的公敌了。”   及至此刻吴朗已经满头大汗手脚冰凉,“是啊……是啊……”   他惶然的看着齐舒志,“如此说来,大周岂不是要完了?”   对此齐舒志没有说话,任何一个王朝从建立之初就已经开始走向灭亡,他扯了扯嘴角道:“至少不是亡在我们手里,至少我们可以暂时拯救中州这些苦难的百姓。”   “该怎么做?”吴朗看着齐舒志,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公爷,该怎么做?”   “我确实有个办法,不过很冒险,弄不好就有杀身之祸。”齐舒志轻轻叹气道:“大人你真的愿意放手去做吗?你已经快六十了,再过几年就能荣归故里颐养天年了。”   “哈哈哈哈……”吴朗咬牙切齿的大笑道:“你这小子,别想学老夫昨天那样激我,老夫读书做官就是为了百姓。等中州事了,老夫就家书一封把老家的田产全都还给百姓,老夫怕什么?”   “好!”齐舒志站起来道:“当今天下能有吴大人这样一心为民的好官,乃是天下之福。小子敬您一……碗!”   说着齐舒志端起一碗稀粥,吴朗也站起来端着一碗粥道:“你小子也不差,当得起齐家人。来,喝!”   一老一少将碗碰在一起,然后仰头一口将稀粥喝干了。   之后放下碗两人严肃对视,片刻之后齐舒志痛苦的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烫死我了。”   吴朗也拼命的拍着胸口,“你小子……这是要老夫的命呐。”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么么哒~~~~   ☆、先声夺人   吴朗从齐舒志屋里出去的时候表情非常的复杂, 那是一种绝望中带着解脱,解脱中带着点愧疚, 愧疚中又掺杂着点幸灾乐祸,幸灾乐祸中又掺杂着点痛苦。他具体经历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他身边的人却发现, 大人突然不爱说话了。   如霜霜这般看病不收钱的大夫本来就是很受欢迎的,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从前她在京城第一次摆摊时,只有零星几个人过来,很多人都怀疑她是个骗子。直到她治好了一些病人之后, 名气才慢慢传开, 来看病的人才渐渐多了起来。   可她在中州刚摆开摊子不久人就多的不得了,甚至还有人抬着担架过来的。就这样一直忙到了傍晚,霜霜这一整天只喝了些水, 已经是累的精疲力竭了。病人还有不少, 但她不可能一天全看完, 于是就准备收摊了。   让侍卫打发走了那些病人,霜霜正在收拾东西,忽然一个人坐在了自己对面。她道:“今天收摊了,明天早上再来吧,还在这个地方……”   说着说着一抬头, 就看见齐舒志坐在她面前。她惊讶的眨巴眼, 就看见齐舒志把手伸了出来。霜霜疑惑的道:“你这是做什么?”   齐舒志表情悲催,冲着霜霜张大了嘴巴,“啊……”   一旁的吉祥道:“公爷今早喝粥太着急, 烫着了,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霜霜:“……”   驿站的厨房里,霜霜坐在小板凳上手拿蒲扇给齐舒志熬药。想着想着突然笑出声来,她突然好奇齐舒志是怎么长这么大的,喝个粥都能烫着自己,这简直就是小孩子才能干出来的事。   因为烫伤了,齐舒志就正式开始养病。   中州的官员见这几天带着人在黄河上忙活的之后吴大人一个,就开始打听公爷在干什么,一打听原来公爷病了,天天在那儿喝药呢。他们当时就放心多了,都说新任英国公是个纨绔,现在看来不仅纨绔还是个废物。   他们就等着吴朗正式动工,然后将他逼到一个进退不得的境地。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导致无法开工了。   什么大事呢?驿站失窃了,吴朗带来的那几百万两治理黄河的银子不翼而飞了。这可不是小事,吴大人得知消息之后差点当场晕倒,中州上上下下的官员都聚集在了驿站里,被吴朗劈头盖脸一顿骂。   然后就开始查,中州有个捕头人称神探,查案最有一手。这个神探被找了过来,连夜就开始查案。这个案子的疑点有很多,首先几百万两的现银是很大一笔数目,直接体现在体积与重量上。   当初送进驿站的时候可是不少人抬了好几大箱子进来的,现在银子突然不翼而飞了,这就很奇怪了。这么大的箱子,这么重的银子,单靠人抬是不现实的,肯定要推车进来。可问题就来了,有人从驿站里运出这么多的大箱子,驿站的人都丝毫没有察觉的吗?所以神探推断,要么就是银子压根没离开过驿站,要么就是有内鬼。   这下事情大条了,这几天白天吴朗都会带着一大帮自己的手下去黄河边忙活,不到天黑不回来。在驿站的只有英国公的人和中州官员安排的人,中州的官员肯定立马撇清关系表示根本不关他们的事。   吴朗严肃的道:“你们先别忙着撇清关系,都随我一起去见公爷。”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来到了齐舒志的院子,刚到门口就被一队侍卫拦下。这些侍卫都是英国公府的府兵,都是上过战场的人,往那儿一站自有一种血煞之气。吉祥手里端着药,朝着他们一瞪眼,“干什么的?”   那些侍卫穿着盔甲,齐齐往前踏了一步。   在场官员气势被压,有不少甚至后退了一步。   吴朗站在最前头道:“本官有要事要见公爷。”   “哦,早说呀。”吉祥阴阳怪气的道:“等着。”   说完他捧着药磨磨蹭蹭的进了屋,过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出来,道:“公爷让你们进去,不过人不要太多啊,公爷病了见不得人多。”   英国公毕竟是英国公,他的一个下人都敢在一众官员面前耀武扬威的,偏偏还没有人敢发作。吴大人带着中州知府等几个重要官员进了屋,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苦涩的药味。   然后他们就看见那位年轻的公爷披散着头发穿着中衣靠在床头,正在一位美丽侍女的伺候下皱着眉头喝药。吴朗走近一步,道:“公爷,出大事了。”   齐舒志抬起头来,招了招手。   吴朗立刻走到床边,谁知齐舒志冲着他翻了个白眼,挥挥手让他走开。吴朗又退开几步,就又看见齐舒志在招手。他顿时怒不可遏,气的胡子都飘了,当场就要发作。此时就看见那名美貌侍女掏出一只精致的盒子,从里面拿出一颗蜜饯塞进了齐舒志的嘴里,齐舒志立刻眉目舒展开来。   好嘛,原来是药太苦了,要吃甜食啊。   屋里的一众官员顿时都有种荒谬的感觉,直到此时齐舒志才慢悠悠的道:“出什么大事了?”   众人一听他的嗓音沙哑,倒不像是装病的样子。吴朗道:“公爷,户部拨下来的治理黄河的银子被盗了。”   躺在床上的齐舒志很奇怪的看着他们,“全盗没了?”   “全没了。”中州知府道:“一点也不剩啊。”   “那就去找啊。”齐舒志更奇怪了,“来我这儿干嘛,我是巡察使又不是刑部的,而且本国公还病着呢。”   众人都被他这个事不关己的样子给糟心坏了,吴朗道:“已经开始查了,但是那么多的银子不可能悄无声息的从驿站里被运走。所以我们怀疑这银子有可能还在驿站里,这驿站里很有可能有内鬼。”   床上的齐舒志点点头,道:“所以呢,你还是没说来我这儿是要干嘛呀。”   吴朗道:“本官准备彻查驿站,所以公爷你这儿……”   “你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齐舒志瞪着眼睛看着吴朗。   吴朗站在原地,表情纹丝不动道:“不是怀疑公爷,只是彻查一番,不仅要查公爷这里,就连本官的……”   “你就是怀疑我!我们英国公府传承这么多年还从未受到过如此侮辱。”齐舒志指着他,“你是不是看我们齐家不如从前了,所以才会狗胆包天,才敢查我的院子?”   后面的知府擦了把汗,就要出来打圆场,就见齐舒志一掀被子下了地。吉祥连忙过去扶他,“公爷你这是做什么?你病还没好呢。”   “我要写奏折上奏陛下。”齐舒志走到书桌旁坐下,“一群光吃不干的饭桶,自己没看好银子就来怀疑本国公,我要把这些全都写进奏折里,让陛下看看这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儿。”   看着齐舒志的样子,吴朗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了。中州的官员们都着急了,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陛下震怒不管是降旨责罚,还是派人来查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一群官员一下子就围在了齐舒志身边,劝他不要写奏折,不能用这种事来烦陛下,更有甚者竟夺下了齐舒志的笔。齐舒志两手空空的看着他们,道:“本国公现在担任的事巡察使,有直接上书陛下之权,你们竟然夺我的笔?你们想造反吗?”   “啊?”   “不不不……”   “公爷您言重了,我们怎么敢呐……”   “来人呐!”齐舒志一拍桌子,“给我把他们都抓起来。”   只听砰砰两声,一群如狼似虎的侍卫冲了进来,刷刷抽出锃亮的腰刀,哗啦啦将中州的这群官员团团围住。   当场就有官员吓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后齐舒志就在众人的围观之下,慢悠悠的写了一本长长的奏折。写完之后笑眯眯盖上了自己的印鉴,然后将奏折交给一个侍卫,道:“立刻回京将这本奏折送进宫,记住一定要亲自交到陛下的手里。”   “哼。”齐舒志鼻孔朝天的看着那群官员道:“你们等着吧,我已将你们刚才夺笔阻止我写奏折的事一并写了进去,你们就等着陛下降罪的旨意吧。”   中州官员们纷纷如丧考妣,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侍卫将奏折揣进怀里,然后出了门。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他们都来不及应对,也来不及通知那些大户。   此时吴朗道:“公爷,你奏折也写了,威风也抖了,该放人了吧?”   “那怎么能行?”吉祥给齐舒志披了件袍子,齐舒志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吴朗道:“你之前也说了,银款被盗很可能是内鬼所为,而他们刚刚还夺我的笔。我觉得他们很可疑啊,所以本国公就是要把他们看押起来,直到陛下的旨意来了为止。”   说完之后他和吴朗对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在演戏。   这一招齐舒志还是跟周昃勤学的,中州官场是铁板一块,想要抓住他们的把柄硬碰这块铁板其苦难程度是齐舒志难以想象的。但是三年前周昃勤给他上了一课,那就是没有把柄就制造把柄。不仅要制造把柄,还要事发突然先声夺人,打的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个所谓的神探没有猜错,那笔银款确实没有离开驿站。但是没关系,中州的官员都被齐舒志看押起来了。在京城的人来之前,还有足够的时间让这些钱去该去的地方。   这些人在他们还没来的时候就给他们下了套,万万没想到的是齐舒志和吴朗压根儿也没想和他们硬碰硬。比下套嘛,就看谁的胆子更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因为有事所以没能二更,今天补上,也就是说今天三更。   ☆、剿匪去吧   将中州一干官员都关押起来, 只能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中州的大部分田产,其实并不在这些官员的手里。大周吏部在选官任官的时候, 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让一个官员去他的原籍做父母官的。中州的知府以及几个知县的祖籍都是在别处,而官员们将来年纪大了卸任之后都是要回乡的。   他们在中州置那么多的田产地产其实用处不大,而那些百姓失去的土地都在谁的手里呢?都在那些本地的世家大户手里。他们与官员勾结在一起, 将土地全都收归自己名下。当然那些官员也不会白干,他们得到的好处只会比大户们多不会比他们好。   所以必须要找到世家大户和官员们勾结的证据,将他们归咎为同伙,这样才能一网打尽。但这些都是吴大人该干的事, 齐舒志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 看押好那些官员,还有就是装好病。   吴朗笑呵呵捋着胡须,对齐舒志道:“公爷的计策真是妙啊。”   齐舒志一点也不虚心的接受了夸奖, 吴朗道:“公爷真是辛苦了, 为了做戏居然喝下这么苦的药。”   “嗯?”齐舒志眨了眨眼睛道:“这个也不全是做戏。”   “哦?”吴朗担忧起来, “公爷难道真的病了?”   “倒也不是。”齐舒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就之前喝下了那碗滚烫的粥,我嗓子有点烫伤了,吃药治嗓子呢。”   吴朗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想起自己这么多天嗓子生疼还要忙里忙外,心里的感觉别提了, 他道:“这药能给老夫几副吗?”   齐舒志还很疑惑, “为什么呀?”   “那天那粥我们是一起喝的,你以为只有你的嗓子是嗓子,老夫的嗓子就不是嗓子了吗?老夫嗓子疼了这么多天, 还要忙里忙外,你倒好天天在屋里歇着吃着药享受的不行,现在还问老夫为什么……”   好好的一个吴大人,生生被刺激的语无伦次起来。   几天之后齐舒志写的那道折子便被送到了周昃勤的桌子上,周昃勤看着奏折上的字。字写得马马虎虎,文采几乎没有。全篇除了把事情交代清楚之外,还夹杂了强烈的个人情绪。   大概意思就是,自己一到中州这个鬼地方就水土不服开始生病,可那些人还不让他安生。银款被盗了居然敢怀疑他,他要写奏折告状居然还敢夺他的笔。总之他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现在已经将那些犯上作乱很可疑的人抓起来了,就等着皇上您的旨意呢。   看到这个奏折,周昃勤头疼的捂住了脑袋。突然就觉得,自己派齐舒志去中州试探他的想法就是一个错误。   试探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何必把他派去中州呢?中州现在情况这么复杂,万一这个纨绔坏了事怎么办?他坏了事不要紧,这可是朕的江山啊。   于是他不敢耽误,立刻派人将大臣们召进宫商议。   御书房内群臣都已经看过了这道奏折了,这些人里当数太子的心最慌。作为太子在创建自己的班底时,目光自然不能只局限在京城。中州那些世家敢这么大胆子勾结官府兼并土地私吞治水公款就是因为有太子为他们撑腰,中州最大的世家郭家的女儿是太子的侧妃。   郭家送女儿当然是为了攀龙附凤,将来太子登基,郭家就是皇妃的娘家了。太子之所以收郭氏女,当然不是因为郭氏有多么倾国倾城,而是因为郭家每年都会给他送不少的财物。   连皇帝收买人心都不想要钱,更何况是太子。尤其是这三年七皇子处处与他作对,以至于他在钱财这方面更加吃紧了。   想到这里太子又暗暗瞪了周辰理一眼,都怪这些弟弟们太不省心了,要不然他也不用这么累。   周辰理早就收到了齐舒志的来信,让他一定要说服皇帝派支军队过去。此刻他正在苦思冥想用什么理由比较好,一边想着又忍不住埋怨,这表弟真是不省心,治理个黄河都能搞出这么多事来。   周昃勤见在场所有人都看过这本奏折了,头疼的扶额道:“各位爱卿怎么看?”   刑部尚书道:“英国公所言也有几分道理,驿站失窃,中州的官员脱不了干系,关押起来也好。”   太子立刻道:“朝廷命官他说关就关,谁给他的权利?”   “但那笔银款也不是小钱啊。”周辰理语气凉凉的道:“再耽搁下去夏天就要来了,耽误了治理黄河,到时候黄河再次泛滥,百姓流离失所这个责任谁担?”   太子:“你……”   “好了。”周昃勤神色阴霾的道:“现在不是追究谁有错的时候?重要的是一定要将那笔钱款找到,治理黄河耽误不得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丞相余大人此时站了出来,道:“陛下说的是,但中州此刻局势复杂。中州官员有嫌疑都已经被英国公关押起来,吴大人与英国公又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且人手不够,要做些什么恐怕也困难。”   “对。”周辰理终于找到理由了,他道:“父皇,儿臣请求带一队兵马前去支援。”   周昃勤掀开眼皮子瞧着他,周辰理心一慌,道:“军队过去也并不只是帮忙查找被盗银款,之后还可以留在中州帮着治理黄河疏通河道。”   “儿臣也同意。”太子道:“此时派一支军队过去,再好不过了。”   周昃勤惊讶的看着太子,这俩儿子平时不是斗的跟乌眼鸡似的吗?怎么今天居然意见一致了?   他不知道的是,太子正在发愁怎么把自己人派过去呢,周辰理这个提议正好给了他机会。他道:“不如派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甘勇甘大人前去。”   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与章舜英的父亲殿前都指挥使一样都是指挥禁军的,但因仅仅指挥步军,所以又被称为步帅。这个职位看似很威风,但很多时候就是个虚衔,让他带兵去中州支援倒也合适,因为他闲啊。   周辰理心中警铃大作,心说太子这么积极的推荐这个人过去,肯定没安好心。齐舒志怎么说也是他表弟,总不能给他派个麻烦过去吧?他见皇帝已经有同意的迹象了,于是道:“甘勇过去之后,一应事务听谁的?”   “自然是听甘大人的。”太子道:“派他过去不就是为了查清事情真相的吗?”   大周向来文武不和,凡事都习惯较劲,在中州吴大人是一品的尚书,而甘勇只是个二品的武官,让吴朗听甘勇的在场的文官都不太乐意了。京兆尹唐大人道:“甘大人是去协助吴尚书查清银款被盗案的,理应以吴大人为主才是。”   “是是是……”   文官们纷纷点头,“唐大人说得对……”   兵部尚书见太子脸色很难看,就道:“此言差矣,银款被盗吴大人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怎么能以他为主呢?应该以甘大人为主才是……”   眼看两拨人又要吵起来了,近来颇感精神不济的周昃勤脑袋一跳一跳的疼,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快要被人遗忘的英国公。不管是以甘勇为首还是以吴朗为首都不合适,但如果让齐舒志为三人之首问题就解决了。   首先齐舒志的身份足够,其次从他写的奏折来看,他也不是什么有主意的人。如此一来遇事就需要吴朗和甘勇商量好了再让齐舒志下命令,这样不就解决了文武不和的情况了吗?   周昃勤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真的是妙极了,于是当场就做了决定。   出发之前太子与甘勇悄悄见了一面,甘勇带着太子的嘱托就这样出发去中州了。   但此时的中州是什么情况呢?齐舒志与吴朗两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将中州官员与当地世家大户勾结的罪证收罗齐了,然后他们又以最快速度将那些世家的家主给抓了起来,先是说那些官员已经认罪了,然后再将证据拍他们脸上,等甘勇赶到中州的时候只有一件事能做了。   甘勇能做的就是上山剿匪,为什么要剿匪呢?因为在中州的吴大人与英国公已经查明真相了,那些用来治理黄河的银款,是被中州的官员世家伙同黑风寨的山贼一起盗走的。现在他们都已经认罪了,只要剿灭了那群山贼将银款夺回来就万事大吉了。   甘勇整个人都懵了,这和太子说的不一样啊。太子不是说让他到了中州,用阴谋也好用诡计也好总之至少要保住中州的世家大户吗?眼下都这个情况了,还怎么保住?   “甘大人,你来的太及时了。”齐舒志握着甘勇的手道:“黑风寨山贼穷凶极恶胆大包天,中州的守备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您来了我们就有指望了啊。”   甘勇苦涩的道:“公爷,那郭家……”   “什么郭家?郭嘉已经认罪了。”齐舒志道:“陛下让你听我的对吧?”   甘勇满头大汗:“是,可是……”   “可是什么?我就听吴大人的。”齐舒志微笑的看向一旁的吴朗,“吴大人,您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吴朗俩眼一瞪,“那还用说?当然是剿匪去!”   黑风寨的大当家,前两天出门打劫一支商队,他们人刚冲下去,商队里的人就跑的没影了,简直就是从业这么多年以来他做的最轻松的一次业务。当他们把东西运上山之后,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那么多沉甸甸的箱子里装着的,竟然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而且无一例外,每一锭都是雪花细丝纹银。这可都是官银啊,他们黑风寨居然打劫了几百万两官银回来,他们疯了吗?   官府的人疯了吗?居然让那么一群乌合之众运送官银,你但凡是打着官府的名头他们也没胆子去打劫官银啊。   一寨男女老少聚在一起围观那一片仿佛能晃瞎人眼的银子,大当家含着泪道:“完了,完了,官府的人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还是赶紧逃吧。”   压寨夫人道:“那这些银子呢?”   “银子?”大当家道:“只怕是没命花了,就把银子丢在这儿,说不定官府的人还能放我们一马。”   就在这时在山下放风的弟兄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大当家!不好了大当家!官兵杀上来啦!”   大当家立刻问道:“可看清了?是什么官兵?”   “啊?官兵还分什么兵?”那兄弟茫然挠头道:“那些个旗子上的字我也不认得,句认得有一面旗子上写着个禁字。”   大当家立刻俩眼一黑,呜呼哀哉吾命休矣,剿灭一个黑风寨用得着禁军出马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一更   ☆、终于开工   禁军乃是大周最精锐的军队, 用来剿匪确实有点大材小用。   当甘勇指挥着禁军直扑上山之后,就见山寨的聚义厅之内堆满了白花花的官银。他当时心中就是一叹, 心说太子殿下不是我不想按您说的做,实在是人证物证具在,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黑风寨的山贼们, 杀的杀抓的抓。吴朗当天一晚没睡写了封奏折,第二天由齐舒志派人送去京城。   这封奏折送到周昃勤手里之后,他一眼就知道这不是齐舒志写的奏折。这样的好字,这样好文采, 不用说肯定是出自工部尚书吴朗只手。   吴朗在奏折里, 细数中州大小官员与当地世家豪强的罪状。周昃勤看的大为震怒,作为皇帝他知道要想让大臣们好好办事,就不能不让他们弄点好处。但是中州官员侵吞赈灾治水钱款, 至中州百姓于不顾, 以至于中州百姓民不聊生几乎就要民变造反, 这是他决不允许出现的。   他可以允许官员贪污,但前提是不会动摇大周的统治。于是立刻写下圣旨,凡参与侵吞治水钱款,勾结山贼盗取朝廷治水白银的中州世家大户一律抄家,男子悉数斩首, 女子没为官奴。涉世中州官员, 押赴京城治罪。   中州的那些官员,当初稀里糊涂就被齐舒志关押了。好不容易放了出来,天都变了。那些世家大户们都招了, 且罪证都已经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们不认罪。只是在勾结山贼偷到治水白银这一条,他们怎么说都不认。   甘勇非常愤怒,按着配刀大声道:“都这种时候了你们竟然还死不悔改?”   齐舒志在一旁道:“嗯……不认就不认吧,那就是中州世家和山贼勾结好了。他们……以他们的罪状,就算除去这一条,也足够死好几回的了。”、   甘勇感觉很不可思议,替陛下办事怎么能如此马虎?他道:“公爷,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齐舒志拍拍他的肩膀道:“甘将军,剿匪辛苦了。”   甘勇立刻谦虚道:“哪里,那些山贼,在卑职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耳。”   “甘将军英勇啊!”齐舒志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我最佩服的就是将军这样的猛将了,不行,今天我在醉仙楼设宴,你我一定要痛饮几杯啊……”   被他这么一打岔,甘勇立刻什么都忘了,一心只想着英国公要同他喝酒。齐舒志给吴朗使了个眼色,与甘勇勾肩搭背就出去了。到了醉仙楼楼下,甘勇道:“怎么不叫吴大人一起?”   “他老了,你没听他总咳嗽啊?”齐舒志满不在乎道:“咱们是武将,都好爽着呢,他们文官本来就墨迹。万一劝酒劝厉害了,把他喝出个好歹,陛下还要怪罪。”   这话说到甘勇心坎里去了,“公爷说的对呀,那些文官就是墨迹,连喝酒都只用小杯子喝……”   正在这时醉仙楼的伙计进来,在二人面前分别摆上了一只小酒杯。   “……”   “这是瞧不起我吗?”甘勇道:“换大杯过来!”   伙计慌忙奔了出去,给他们拿大杯了。齐舒志脸色微微发白,不一会儿伙计又进来了,在他们面前分别摆上老大一只酒盏。   齐舒志心里发苦嘴唇发抖,心想说点什么不好偏偏说这个,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当天晚上齐舒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躺在驿站的床上了,外头的太阳老大,光线刺的他都快瞎了。一转头发现霜霜就在床边,齐舒志哑着嗓子道:“我……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霜霜道:“我哪儿知道,我昨晚早就睡了。”   “哦。”齐舒志揉了揉脑袋,只觉头疼欲裂。他瞧见霜霜手里捧着只碗,碗里散发着清香的味道,他眼巴巴的道:“霜霜,你手里的是什么呀?”   “哦,这个呀。”霜霜道:“我还没想好叫什么,这是我自己配的,提醒醒脑滋阴润肺的汤药。”   “那……”齐舒志都快不行了,“我现在就需要提神醒脑,给我喝吧。”   “这可不行。”霜霜斜了他一眼,道:“这碗汤药耗费了我好多心血,一般人可是不能喝的。”   齐舒志:“那我是一般人吗?”   “你?”霜霜眼珠子一转,道:“你怎么就不是一般人了?你是我的谁?”   齐舒志顿时说不出话来,躺在床上干瞪着眼。   霜霜心中有些凄苦,都这样说了他还没点表示,可见他对自己是没那种情意的。面上却露出笑容,道:“逗你玩的呢,你这人怎么分不出玩笑话呀?不是给你喝的,还是给谁喝的?”   说着凑过去就要喂给齐舒志喝,齐舒志直接将碗拿到手里一仰头就和喝尽了。喝完之后果然神清气爽,他道:“多谢了。”   之后便换吉祥进来伺候他洗漱,昨日吴朗就已经带着人把中州那些勾结官员的世家大户都查抄了,今天中午就要在菜市场斩首。齐舒志换了便服也去看了,吴朗和甘勇监斩。台上跪着的除了那些世家大户的男人,还有黑风寨上的山贼,加在一起好几十人。   底下站着一圈又一圈的百姓,群情激愤甚至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这些人里,有的家里被这些世家逼的走投无路只能卖儿卖女,有的家里人被山贼抢杀了。总算苍天有眼,让他们活着的时候就看见这些人遭了报应。   午时三刻一到,甘勇扔下令牌,一声令下,“斩!”   刽子手们齐齐举起大刀,一天里最耀眼的阳光照射在一排排钢刀上,寒光闪闪。刷的一下一颗颗头颅滚滚而下,人群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斩首结束之后,吴朗不惧高台上的鲜血,面不改色的走了上去。向在场的百姓们宣布,从明天起来知府衙门登记,官府按每家的人数分地。   人群里立刻爆发出比之前还要大的欢呼声,齐舒志远远的看着,一个百姓跪下了,接着在场的百姓大片大片的都跪下了,各个痛哭流涕感谢青天大老爷。   吴朗也红了眼眶,只不过是给他们一点最基本的田地,他们就视自己为青天。可见中州的百姓被欺凌的有多惨,我……来晚了啊。   回到驿站之后,吴朗来找齐舒志,齐舒志笑吟吟道:“吴大人一把年纪倒也是个性情中人啊,那么多百姓都看见大人您当众挥洒热泪呢。”   吴朗老脸一红,倒也没跟齐舒志斗嘴,而是道:“这些都是你在背后谋划,老夫不过是按你说的做就是了。只是这些明明都是你做的事,为何在奏折上都写成老夫做的?”   齐舒志笑了笑,“有功劳给你,你还不乐意啊?”   吴朗板着脸,“不是我的功劳,我不要。”   “你要着吧。”齐舒志道:“若你真的是为我好,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谋划的。”   吴朗当时脸色一变,他能做到尚书这个位置,说明他不是个傻子,有些事仔细想想就会发现不对。之前他和齐舒志不熟,所以不了解。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就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英国公绝不是世人以为的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相反他心中有谋略,正义又不古板,虽然不精武艺但也不必他齐家任何一个儿郎差。   这样的一个人本该为国效力在朝堂上在战场上大放光彩,可他却默默的缩在京城的国公府里,任凭世人对他误解。   联想到三年前齐家大郎是怎么死的,吴朗心里一惊,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来。真的是自己猜测的那样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齐舒志要收敛锋芒隐藏自己了。   百姓的土地问题解决了,疏通河道的一大难题也就解决了。眼下是万事俱备,只待开工。   疏通河道开工那天,上千百姓拿着农具自发来到黄河边上,要助青天大老爷一臂之力。   齐舒志依旧是一副纨绔样,穿着华贵的衣服站在岸上的凉亭里喝着茶吹着风,看着施工处人头攒动的景象。这个国家上至皇帝下至百官或许都是混账,但是百姓何辜啊。他知道的,齐家世代那些战死沙场的英烈,绝不止是为了皇极殿上的皇帝,还是为了那些苦难却善良的普通百姓。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回京回家   紧赶慢赶总算是在连绵大雨之前疏通了河道加固了堤坝, 虽然中间困难不少,但在军民一心之下一切都不是问题。   齐舒志也离开家三个月了, 离开的时候还穿着春衫,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上薄薄夏衣了。   准备回京的时候齐舒志本来还想问问霜霜,有没有在这里找到心仪的男子。但霜霜最近很奇怪, 总是会一个人傻笑,以至于齐舒志不敢刺激她。   三个月没见,也不知道子健有没有长高一点。虽然经常通信,母亲和大嫂在信上不说, 但齐舒志还是能感受到她们的担忧。自己出一趟门, 没过多久就送了一大批人回京问斩,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齐舒志坐在马车里发呆,马车行驶在泥土石子路上颠簸的厉害。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马车停了下来, 吴朗想上车和他说话。   吴老头最近精神很好, 坐在齐舒志对面, 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儿,齐舒志受不了了,“吴大人啊,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嘛,怎么又不说了呢?”   “不是不说。”吴老头道:“老夫是在斟酌着怎么开口。”   “你我之间还需要斟酌?”齐舒志做出请的手势道:“尽管说吧。”   “那老夫就说了。”吴朗道:“你是不是支持七皇子上位?”   “噗……”齐舒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咳咳咳……吴大人……咳咳怎么突然问这个?”   吴朗捋着胡子道:“不瞒你说, 虽然老夫一向不参与这些事情,但总归是有些自己的想法。现而今陛下的皇子中,成年的虽然多。但因陛下想来扶持太子打压其他皇子, 以至于整个朝堂也只有七皇子还勉强有一争之力,但这也是陛下有意而为之的。”   齐舒志眉毛一挑,“此话怎讲?”   “太子志大才疏,还不能委以重任。”吴朗道:“陛下虽然喜爱太子,但也知道太子的秉性。可做了多年的太子,早就养成了太子养尊处优惯了,又事事有人分忧,他的能力心性怎么才能成长呢?”   齐舒志有点明白了,吴朗道:“七皇子就是那块磨刀石,有他在太子才会有危机感。且那么多皇子之中,只有七皇子的身份与能力都足够担当这个位置。他的母妃与太子的母妃都是贵妃,且七皇子的母族强大,有名满天下的苏州陆家支持,还有国公府支持,倘若不是这样也不会让太子重视……”   吴朗说了这么多,一来是给齐舒志分析局势,二来是想告诉齐舒志,想要推七皇子上位光是让七皇子表现好是没有用的,因为皇帝从来就没有打算让七皇子上位。至始至终七皇子与他的支持者都是皇帝手中的棋子,是皇帝用来制衡朝堂锻炼太子的棋子。   齐舒志听明白了,他问:“吴大人,您对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老夫也并不看好七皇子。”吴朗看着齐舒志那张年轻的脸,道:“你还小,老夫今年已有五十八。四十年前老夫中了进士,正式踏足官场。那个时候当今天子还是太子,你爷爷也还在世,你不知道那时候的天子与你父亲有多么要好,不比你如今与七皇子差……而且……”   齐舒志默默的看着他,吴朗叹息一声道:“七皇子与那时的天子多么相似……”   齐舒志的手抖了一下,吴朗看向他,道:“老夫知道国公府当是没有这种说法的,但是我们这些走仕途的官员都知道一句话,那就是为官需要三思,你知道是哪三思吗?”   齐舒志摇摇头,道:“请赐教。”   “这三思便是思危,思退,思变。”吴朗伸出三根手指道:“知道危险能躲开危险,这叫思危。躲到人家都不再注意你的地方,这叫思退。退下来之后要想着自己错在哪儿怎么改变自己的处境,这叫思变。从前的英国公不会学这个,也没法学,但你却可以。”   齐舒志闭上了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随后睁开眼睛道:“多谢赐教。”   “唉。”吴朗摆摆手道:“论年岁,你和老夫的孙子差不多,说句倚老卖老的话,老夫心里是把你当晚辈看的。”   齐舒志笑道:“本就是晚辈,以后吴老有什么要提点的,就尽管说。”   “哈哈哈……”吴朗笑出了声,“七皇子确实很像从前的陛下,但你却不像你父亲。你给老夫的感觉,倒是有点像你外公。”   “我外公?”齐舒志想起陆老爷子那个老顽童的样子,摇头道:“我怎么不觉得像?”   “还是因为你太小了。”吴朗笑眯眯的道:“当年老夫刚进翰林院的时候,你外公是国子监祭酒。那一年南北儒学思想差异很大,双方大儒学子齐聚国子监辩论。你外公呢本身是南方人,可又是国子监的祭酒,国子监里北方学子较多。他就很不开心,觉得都是大周人,何必要搞成这个样子?”   齐舒志听的津津有味,“然后呢?”   “然后啊,你外公一点也没表现出来,面上对谁都是笑嘻嘻都是装糊涂,就和你如今有点像。”吴朗道:“可辩论那一天,他突然带着几个学生作为第三方杀了出来,将那两派辩得灰头土脸。从那以后,南北儒林就安生了好多年。你以为你外公这么受人尊崇,仅仅是因为他当了几年的丞相?”   “当过丞相的人太多了。”吴朗道:“可大部分都是范贤的下场,有几个如你外公一般?”   直到今日齐舒志才算是有点了解外公了,但他也好奇,“吴老,您说您那时不过刚刚进翰林院,怎么感觉您对我外公很了解一样?”   “哈哈哈哈……”吴朗大笑一声,对齐舒志道:“老夫告诉你个秘密。”   齐舒志凑过去,“请说。”   “其实啊……”吴朗在齐舒志耳边道:“你外公是老夫的座师。”   “啊?”齐舒志彻底惊住了。   回京之后第一时间就进宫了,齐舒志和吴甘二人站在御书房里。周昃勤将三人夸赞了一番,最后道:“只是奏折篇幅有限,朕还想知道的更清楚一点,譬如中州百姓如何?治理黄河有何困难,舒志啊你来说一说吧。”   齐舒志表情微微惊讶,随后皱着眉头一脸十分苦恼的样子道:“回禀陛下,也没什么了。百姓们不就那样呗,疏通河道也没什么困难啊,很快不就疏通好了……”   周昃勤听的直皱眉,“不就那样?没什么困难?难道你没有参与吗?”   齐舒志低着头一脸委屈的道:“皇上,您让臣当巡察使,臣巡查就好了,疏通河道那也不是臣的职责啊……”   周昃勤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对吴朗道:“爱卿,你来说你来说。”   吴朗上前一步,回答的有条有理,方方面面都了解的很清楚。周昃勤听完之后只觉浑身舒畅,心里清楚究竟谁才是做事的人。此时他对齐舒志更加放心了,不怕他不做事,就怕他太积极。   完了之后齐舒志还辩解道:“陛下,臣也不是什么都没做,那些贪官污吏都是臣抓的。”   周昃勤心说,那是因为那些人在你面前让你不舒服了,不然你会管?   齐舒志又说了,“臣还病了,一去中州就病了好久,臣都瘦了。”   周昃勤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只能道:“朕知道你辛苦了,朕不会亏待你的。”   齐舒志这才满意了,一脸憋着高兴的样子乖乖的站在一旁。   出了御书房齐舒志迎面碰上了太子,齐舒志就和往常一样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让太子过去。   太子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对他不屑一顾的走过,而是走到他面前,仔仔细细的瞧着他。齐舒志扯着嘴角道:“太子殿下在看什么?”   太子道:“孤只是在瞧,国公明明长的事一副机灵相貌,为何所有人都以为你蠢呢?”   齐舒志表情不变道:“殿下说的什么臣听不懂,从未有人说过臣蠢啊。”   看着齐舒志离开的背影,太子的神色阴沉了不少。这次中州的事,他比皇帝了解的多。那些中州官员被押送入京之后他曾见过一次,知道其中有很多的疑点,就比如山贼盗取银款一事。若没有官员配合是绝对做不到的,但中州那些官员都发誓那件事不是他们干的。   结合当时中州的情况,太子有理由相信,银款失窃一事就是吴朗为了破局而一手主导的。但光靠他一个人是不行的,必须要齐舒志配合。可齐舒志能与他配合的如此□□无缝,就说明他绝不是表面上那么草包。   太子很想告诉皇帝齐舒志有可能一直在伪装,但是他不能,因为中州的事他也掺了一脚。若是让父皇知道所有真相,他一定会对自己失望的。想到一直对自己虎视眈眈的老七,太子烦躁的皱了皱眉。   马车行驶在朱雀大街上,就在齐舒志捉摸着快要到家的时候,就听外头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喊:“叔父~~~”   齐舒志一掀帘子,就见一个小家伙岔开两条腿挥舞着双手朝着自己奔过来。江氏在后头追着,“别跑别跑,别摔着……”   齐舒志立刻下车,疾跑两步一把将白嫩嫩的小侄子抱进怀里,“哎哟哟快让叔父瞧瞧,瞧瞧我们家小宝有没有长胖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午好,晚上还有一更~~~~感谢在2019-11-24 23:18:15~2019-11-25 12:2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丙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婚事阴谋   齐子健被齐舒志抱在怀里, 一双小手抓着齐舒志的衣服,小脸埋在齐舒志的胸口滚来滚去。瘪着嘴眼里含着一包泪, 仿佛有无限的委屈道:“叔父你终于回来了。”   “噢哟,我们家宝贝这是怎么了?”齐舒志小声的哄着。   “娘骂我,还打我。”   “啊?”齐舒志看向江氏, “大嫂,子健才三岁呢,怎么就打了呢。”   江氏气的双手叉腰,“谁敢打这个祖宗?就上次气急了打了一下屁股, 你看他记仇记到现在。”   柳姨娘仔细瞧了瞧齐舒志, 道:“都瘦了,一定是在外头没吃好吧?”   杨氏道:“看你这一身风尘仆仆,赶紧回去洗洗, 洗完了就出来用饭。”   家里的感觉就是比在外头舒服, 齐舒志洗了澡, 坐在房间的桌子旁,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的桃树。桃花都已经谢了,上面结了一个个青色的桃子。去年还没结这么多果子呢,看来今年是该丰收了。   家里的厨子知道他回来了,做了一大桌子全是他喜欢的菜。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 江氏和柳姨娘问他在中州的情况, 有没有什么趣闻。齐舒志就捡了几件有趣的说出来,饭桌上的气氛倒也不错。   杨氏是从来不会在她们面前问这个的,她知道的要比大嫂和柳姨娘多, 也知道这些年齐舒志都在忙什么,所以即便有什么不放心的要问齐舒志,也会挑没人的时候问他。   饭后齐舒志陪杨氏去花园里散步,杨氏问他在中州的情况。齐舒志没有隐瞒,将自己在中州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听完之后杨氏面色沉郁,道:“真是苦了你了。”   齐舒志笑的非常随意,“母亲你总说我辛苦,但既然成为了英国公又有哪个不辛苦呢?齐家先祖第一任英国公,于乱世之中披荆斩棘不比我要难多了?便是爹在这个位置上,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如今所做,不过是保全这个家而已,不觉得辛苦。”   两人正说着话,齐忠过来说七皇子来了。   原以为要明天才会见面,没想到天都快黑了,他居然来了。齐舒志去见周辰理,周辰理见到齐舒志道:“好几个月没见了,我都想你了。”   齐舒志笑笑请他坐下,周辰理道:“我在大理寺审理了中州官员贪污的案子,不过我知道事情肯定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我就是想知道中州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着他,齐舒志想起了中州那些可怜的百姓。既然周辰理日后有可能登上那个位置,他还是希望周辰理能多了解一点,能对百姓的苦难多一些怜悯之心。便将中州官场那些污秽之事说了,之后他道:“表哥,你没看见,那些百姓拼着不要命也要在河道上种粮食,一个个衣不蔽体病了也没钱治病,太惨了……”   周辰理捏着拳头道:“那些人,光砍了他们的脑袋真是便宜他们了。”   “表弟你做得很好。”周辰理道:“不知有没有查到有关于太子的?”   “太子?”齐舒志对这个真不太清楚,“这个同太子也有关?”   “肯定有关。”周辰理将太子极力推荐甘勇去中州的事说了,他道:“我太了解太子了,若是中州跟他没关系,他是不会这么积极的派人过去的。在郭家就没查出什么?郭家的嫡女可是太子侧妃呢。”   “这个还真没有。”齐舒志想起今天中午从御书房出来,太子对他说的那番有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心里有了怀疑,就问道:“中州那些官员押送回京之后,太子见过他们吗?”   “见过。”周辰理道:“你也知道,大理寺卿是太子的人,我只知道太子去过大理寺监牢,在里面说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齐舒志点点头,看来对太子的计划要提前了,他有种感觉,太子肯定知道了些什么。就算还不清楚他究竟做了什么,肯定也对他产生怀疑了。吴朗说的对,皇上一心向着太子,是不可能轻易放弃太子的,除非发生了什么让他不得不放弃太子。   “表弟,表弟?”   “啊?”齐舒志回过神来,“表哥你说什么?”   “你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周辰理道:“这次霜霜是跟着你去了中州吧?”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齐舒志点点头,“啊,她是去了。”   周辰理的手轻轻放在茶盏盖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哦,只是好奇,表弟之前是说过对霜霜没有那个意思,这次怎么突然……”   齐舒志微微侧头,看见了周辰理放在杯盖上的手,他道:“是霜霜说想去外面见识见识,她从没出过京城。而我出门在外有个大夫在身边也比较方便,就带上她了。”   “原来如此。”周辰理嘴角轻轻勾起,“我去见过霜霜了,她看起来比之前开心不少,可是在中州有什么开心的事?”   “这个我不太清楚。”齐舒志笑道:“表哥你也知道,我在中州看起来不管事,但其实忙得很。”   周辰理这次来与其说是想念这个表弟,倒不如说是在试探。他在试探齐舒志对霜霜究竟是什么态度,这三年他一直让霜霜住在那个院子里,虽然只是偶尔去坐坐,但这并不代表他对霜霜已经失去了热情。   他是喜欢霜霜的,齐舒志很清楚。之所以一直没有将霜霜收进王府,不是因为他多么在意霜霜的感受,他在意的是自己的感受。对于他来说自己能给他的帮助要远比一个女人重要得多,所以他虽然喜欢霜霜,但如果自己想要霜霜,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霜霜送给自己。   可惜齐舒志对霜霜只有怜惜和尊重,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娶霜霜的,霜霜跟着自己只能做妾。然而他早就已经暗暗立誓,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妻子,绝不会纳妾。所以即使霜霜表现的已经很明显了,齐舒志也从没有给过她希望。   当然他也不想霜霜和周辰理在一起,只是周辰理愿意将霜霜让给自己,不代表他愿意将霜霜让给别人。只有在周辰理还没有到达那一步的时候,由自己做主将霜霜嫁给别人,那样周辰理虽然会不高兴,但也不会很坚决的反对自己。   东宫之中,自昨日在御书房外见到齐舒志之后,太子就一直在想齐舒志是不是真的一直在伪装。如果是那他该怎么让齐舒志露馅呢?齐舒志当真隐藏的那么深,连父皇都被他骗了   人一旦开始怀疑,就会开始给自己寻找其他的理由以印证自己的猜想。他从三年前想起,从王太医到沈堪再到范贤,他不禁悚然发现那些曾经参与过陷害英国公府的人一个一个的都死了。   太子心中一团乱麻,心烦意乱之下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夏天的御花园总是繁花似锦,抬起头来看见一名穿着翠绿色宫装的少女正在扑蝶。他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了什么。   周蓁蓁手里拿着网,正在捉蝴蝶,这时一个人走到她身边。她侧头一看,就看见了太子。皇家的子女总是不如普通人家的兄弟姐妹感情深厚,她的这些哥哥里,和她最不亲近的当数太子了。   但毕竟是太子,周蓁蓁还是很乖巧的道:“太子哥哥。”   “蓁蓁都长成大姑娘了。”太子微笑的伸手去摸周蓁蓁的头发,周蓁蓁强忍着才没有躲开,太子道:“也是时候谈婚论嫁了。”   他想到了一个试探齐舒志的好主意,就是让父皇给齐舒志和周蓁蓁赐婚。倘若齐舒志知道父皇对齐家做过的事,他就绝不会娶仇人的女儿。若他真的拒绝了,还怕父皇不会怀疑他吗?若是没拒绝,也没有关系,不过是个公主罢了。   太子离开御书房之后,周昃勤陷入了思索。   太子突然提议要给宜宁和齐舒志赐婚,对于这个儿子他再清楚不过了,向来是无利不起早。无缘无故他怎么会管宜宁的婚事?宜宁和他又不是一母所生,平常也不亲近。若是平常的什么事,他或许就由着太子了,但宜宁是他最喜欢的女儿,周昃勤心里就不太愿意。   可是宜宁似乎对齐舒志不一般,之前想让她嫁给范贤的孙子她就不开心了很久,如果给她和齐舒志赐婚她应该会开心吧?   齐舒志虽然是个纨绔,但纨绔有纨绔的好处,宜宁应该会比较好掌控。周昃勤想着想着突然暴躁,太子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本来都好好的,突然提这件事害得朕烦死了!   周昃勤有个习惯,一旦自己不爽就想让别人和自己一起不爽。正巧这时候丞相进宫汇报京查事宜,周昃勤对他还是比较信任的,便说了这件事询问丞相的意见。   但余大人其实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特别是在别人的家世婚事这方面,他向来是不喜提任何意见的。只不过这个时候他就想起三年前在齐舒志的世子宴上,乖女宁儿见到齐舒志之后表现的怪怪的。   按照他的脾气就应该立刻极力撮合齐舒志和公主,这样就没自己女儿什么事了。但是他就怕万一呢,万一女儿伤心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心上之人   余大人表面上看起来正直的不行, 貌似真心实意的为皇帝考虑,说什么皇上如此疼爱公主就要为公主着想, 婚姻大事万万不能马虎,也要考虑公主的心意云云。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中,一家三口在一起吃饭。余大人几次抬头, 看见自己娴雅温柔的女儿,内心都很纠结。余大人想了想,还是吃饱了再说了,不然很可能说完就吃不下去了。于是等吃的差不多的时候, 他状似闲聊的道:“日子过得真快啊。”   余夫人是个风风火火的女人, 听到这具感叹就想到自己逐渐凋零的容颜,顿时心生不快道:“吃饭就吃饭,说这个干嘛?”   余大人噎了一下, 继续道:“今日陛下找我, 对我提起了宜宁公主的婚事, 想当初宜宁公主还是个天真稚童,现而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余夫人听了脸上也浮现了怅然的神色,道:“我们家囡囡,要不是她爷爷去了,现而今已经是他人妇了吧?”   听了这话余宁把头低下去, 假装听不见听不懂。这时余夫人道:“不知陛下看中了哪家的儿郎啊?”   余大人心说问得好, 就等你这句了。他立刻道:“哦,公主嘛怎么能嫁给一般人家呢,陛下有意英国公。”   说这话的时候余大人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女儿, 连一丝变化也不肯放过。   果然此言一出余宁就豁然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道:“英国公?陛下已经赐婚了吗?”   余大人心里咯噔一声,一股浓浓的不祥气息环绕这他,“哦,还没有,不过英国公尚无婚约这事……也是早晚的吧。”   然后余大人就悲催的发现,他女儿就如一朵水灵灵的鲜花瞬间就蔫了。真的是一瞬间整个人就变了的那种,他从来没见过自己女儿露出这种表情。震惊不可置信,伤心又委屈,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却拼命的忍着不掉下来。   哎哟哟,那个臭小子居然让我乖女这么伤心!气死我了!   刚刚吃过晚饭正在家抱孩子的齐舒志突然打了个一个喷嚏,“啊――秋~~”   怀里的齐子健笑的不行,还跟着学呢,“阿秋~阿秋~阿秋~”   江氏担忧的道:“二弟,是不是着凉了?”   “没有吧?”齐舒志心说没感觉啊。   “不能掉以轻心。”江氏将子健从他怀里接过来,道:“待会儿让厨房给你煮碗姜茶喝了再睡,近来总是下雨,不小心着凉了也是有的。”   “唉,我听大嫂的。”齐舒志乖乖的回了房,洗漱完之后喝了吉祥送来的一大碗冒着热气的姜茶才睡的。   余府可就不是这么轻松了,饭后余宁失魂落魄的回了房间。余丞相越想越不对劲,他的女儿他了解,就算是当初第一次见齐舒志就喜欢,这么长时间如果没见也不可能伤心成这样,女儿肯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这个爹。   看夫人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想来她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于是余大人将目光瞄准了女儿的贴身丫鬟杏儿。   杏儿给小姐打了盆热水,准备让小姐擦擦脸。都怪那个齐公爷,不是惹的小姐睡不着觉就是惹的小姐不开心,现在居然让小姐哭的这么伤心。   正在心里偷偷骂人,一个健壮的身体挡在了她面前,杏儿怯生生抬升,茫然又害怕的道:“管家,你这是?”   “老爷要见你。”   杏儿虽然是从小就跟着小姐的贴身丫鬟,但她还是第一次进老爷的书房呢。老爷的书房里没什么华丽的摆设,只在左边墙边摆放了一座高山流水的沉香香炉。书桌的后头是一整面墙那么大的书架子,上头摆满了书。   好多书啊,怪不得小姐总有看不完的书。   “老爷。”杏儿小步走到书桌前,“您找我?”   “嗯。”余大人将茶盏放下,声音充满了威严与压迫感道:“有件事要问你,你必须老实回答,不然余家也容不下你了。”   等杏儿脸色苍白的从书房里出来,回到小姐的房间时,就见小姐还在流泪。杏儿立刻想起之前出去是为了什么,她道:“小姐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打水去。”   不一会儿她端着盆热水回来,拧了热毛巾一边给余宁擦脸,一边道:“小姐快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肿了,就不好看了。”   余宁刚刚从三年她和齐舒志刚认识,齐舒志在树上纵身一跃落在她面前,一直想到上次齐舒志离京她让小孩替她送书。自己则躲在角落里偷偷瞧着那人从雕着麒麟瑞兽的马车里走下来,穿着国公朝服面如冠玉眸似朗星,她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一直以来人们总说齐舒志是个纨绔,每当她听到这种言论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些气愤又有些不易觉察的得意与骄傲。   因为他们都不了解他真实的样子,只有自己知道,他并不是什么纨绔。她见过他为国公府严肃沉着筹谋的样子,也见过他爽朗潇洒的样子,更见过他看着自己温柔又心疼的目光。   这是她小心翼翼藏在心里三年的人,如今却要另属他人了吗?   杏儿看着小姐伤心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要伤心死了。这几年她是眼看着小姐怎么喜欢英国公的,别看小姐见到英国公时表现的像个大家闺秀,其实每次去见英国公之前都会兴奋好久。   她又看了看小姐,终于下定了决心捏紧了拳头。   喝了姜茶之后齐舒志躺在床上很快就迷迷糊糊睡去,半梦半醒之间外头响起了敲门声。自三年前开始,他一向睡得不好,如果不是出什么事府上的人不会在他睡下之后打扰他的。   他立刻坐起来,捂着额头道:“进来。”   吉祥推门进来,齐舒志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吉祥走过来,对他耳语几句。齐舒志惊讶的看着他,然后站起来道:“帮我穿衣。”   杏儿蹲在国公府后门的石狮子旁边,一个小丫头大晚上的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这时候门开了,杏儿瞪大眼睛看去,齐舒志出现在门口,看着她道:“有事要告诉我?”   杏儿猛点头,“嗯!”   “进来吧。”齐舒志道:“这里说话不方便。”   杏儿捏着腰上绑着的丝绦,走了进去。吉祥关上门,齐舒志转过身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可是你家小姐……”   “我家小姐已经哭了一晚上了。”杏儿眼眶红红的道。   齐舒志一愣,紧张的道:“你家小姐怎么了?”   “小姐就是伤心。”杏儿擦了把眼泪道:“本来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该这么晚来找公爷您的,但是有些事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她说了半天也没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急得齐舒志抓心挠肝的,“那你就说呀。”   “我家小姐是京城里有名的名门闺秀,去年太老爷还未仙逝的时候,前来提亲的人已经快要将门槛踏破了。但是那些人,我家小姐一个也看不上。”杏儿看着齐舒志,道:“公爷,你知道吗?三年前我家小姐为了救齐家大爷从山上滚下去,回到家之后整整休养了好几个月才痊愈呢。三个月前小姐知道你要去中州,一夜未睡就为了给你挑选几本能用得上的书,你……你懂我家小姐的心意吗?”   齐舒志大为震动,其实说他对余宁的心意一点也没有察觉是不可能的。但在他心里这一直是一种朦胧的感情,他知道却不清楚,也不知道在余宁心里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此刻他听着杏儿带着哭腔诉说这些,心中的震动难以言喻。   原来有一个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吗?   他低头道:“那你家小姐为何会哭?”   杏儿扎眨巴眨巴眼,“公爷你不知道吗?”   齐舒志:“知道什么?”   “皇上有意给您和宜宁公主赐婚。”杏儿道:“我家老爷说的,今天皇上还拿这事问我家老爷了。”   第二天早朝英国公没有参加,皇上还特意问了,国公府上的人来说了,公爷染了风寒病了。   周辰理来到国公府,就看见齐舒志躺在床上两眼放空的看着床顶。他瞧了一眼,道:“怎么好好的突然就病了?”   说着将手放到齐舒志的额头上,“也不烫啊。”   齐舒志呆呆的不说话,周辰理担忧道:“该不会是病傻了吧?”   “表哥。”床上的齐舒志突然开口,“你知道吗?皇上有意要给我和宜宁公主赐婚。”   “什么?”周辰理震惊道:“我怎么不知道?”   齐舒志轻轻摇头,周辰理想了想道:“宜宁……宜宁与你自小相视,也不失为一场好姻缘。”   那天他和周辰禅听到的真相,齐舒志除了杨氏谁也没告诉,所以周辰理也不知道他与周昃勤之间的血海深仇。齐舒志道:“我没病,我是装的。表哥,有件事你帮帮我。”   周辰理:“你说。”   “皇上怎么会突然要给我和公主赐婚呢?你帮我查一查。”齐舒志道:“只有查清楚了,我才好应对。”   周辰理听明白了,却道:“难道你不想娶宜宁吗?”   齐舒志摇了摇头,周辰理再问:“你有心上人了?”   齐舒志想了想,他知道自己是一定要娶妻的,那么如果可以选择他想要和谁共度一生呢?齐舒志轻轻点了点头,“我……好像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终于确定了,啦啦啦啦啦~~~~~   ☆、投我木桃   周辰理大感好奇, 这个表弟对霜霜那样的美人都不曾心动,现在居然有心上人了?   “是谁?”周辰理好奇的问道:“哪家的千金?”   齐舒志实在不想跟别人讨论这个, 他无奈的道:“以后你会知道的。”   周辰理打探到,昨天在丞相进御书房见皇上之前,只有太子进去过。虽然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但齐舒志想到那天太子毒蛇般的眼神,基本上就已经可以确定。   太子是怀疑我,所以借赐婚来试探我?   齐舒志越想越有这个可能,看来今天装病不去早朝是对的。不管太子有什么招数, 自己不去接招不就没事了吗。只是装病不是长久之计, 因为病总有一天会好的,而他也是要成亲的。   只是余小姐的祖父去年去世了,她现在还在孝期不能谈婚论嫁。齐舒志从床上起来, 坐在床边, 窗外院子里桃树上的桃子越发大了。想想真是奇妙, 从前他待嫁闺中的时候也曾如此忐忑过,如今作为男子竟然没点长进。   现在还不到想这个的时候,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他要除掉太子。   其实对付太子的计划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准备了,但是迟迟都没有找到时机。之前在和吴朗谈话之前他就很清楚, 周昃勤对太子非常看重, 比其他任何一位皇子都要看重。为了太子,他甚至愿意将其他儿子当做磨练太子的工具。   要知道七皇子现在和太子斗,等太子登基之后他是肯定不会放过七皇子的。周昃勤明明很清楚这一点, 可仍然放任甚至是放纵周辰理和太子斗,可见在他心里周辰理这个儿子的死活根本就不重要。   想要对付太子简单一点的就是刺杀他,给他下毒。太子虽然谨慎,但总有疏漏的时候。只是这个想法被齐舒志否定了,如果太子真的被人毒死了,那么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就是周辰理。而且周昃勤在盛怒之下,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那么第二个办法就是,让太子犯下一个无可挽回的错误,这个错误要让周昃勤无论怎么偏袒他都没办法再让他继续做在储君之位上。   几天后的第一天,京城国子监门口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名农妇手持血书跪在国子监大门口,状告当今太子为了修建行宫,强行推到百姓房屋,更是害了好几条性命。   国子监乃是大周读书人的圣地,里面的不是学生就是老师,没有人知道农妇为什么要来这里告状。因为再后来刑部的人过来抓她的时候,她一头撞死在了国子监门前的石柱上,鲜血至今还留在那根柱子上没有擦去。   这件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暂时还没有人知道。但是在国子监里的,都是一群有学识好冲动的年轻学子,看着弱小的农妇撞死在自己眼前,没有人能无动于衷。这件事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京城,可能是因为那些学生文采比较好,此事被传的活灵活现的,真是让闻着伤心没见到也会流泪。   甚至有一批学子组织起来,来到大理寺门前示威。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们要求换那位可怜的农妇一个公道。   先不说大理寺卿就是太子的支持者,就算不是他也不敢审问太子啊。正所谓民怨沸腾,这件事闹得很大。在早朝上更是有大臣将此事上奏,并且当着周昃勤的面质疑周辰禅是否足以担当储君之位。   周昃勤虽是皇帝,但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偏袒自己的儿子,他只能说此事真相尚未查清,让大理寺去查。然后立刻就有人跳出来了,说大理寺卿一向是太子的拥护者,此事交给大理寺不妥。   周昃勤只能将此事转交给刑部来查,这下在场的官员心理就微妙起来了,刑部可是七皇子的地盘。   太子恨恨的盯着周辰理,以为他不知道吗?那个上奏参他的官员就是周辰理的人。好啊老七,父皇尚且康健,你就如此迫不及待的要对付我了吗?   早朝结束之后周辰理冲着太子得意一笑,太子恨不得当场打烂他那张讨厌的脸。就在此时周昃勤身边的太监过来,让太子七皇子和刑部尚书去御书房。   御书房里周昃勤将太子骂的狗血淋头,骂完之后让他滚出去,在东宫禁足一个月,之前太子负责的修建行宫的任务也交给了周辰理。之后周昃勤与周辰理和刑部尚书说话,让他们务必要将此事办妥。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周辰理的脸色不太好看,父皇让他们将此事办妥,而不是查清此事。那什么叫办妥呢?还不是让他们给太子擦屁股。他忍不住想,若有一天犯下这种大错的人是自己,父皇会怎么做   周辰理踏出御书房的那一刻,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志得意满的笑容。   一直等在外头的太子瞧见他脸上的表情,心中一慌,父皇到底同他说了什么?他从阴影处走出来,阴毒的盯着周辰理道:“老七,你现在很得意吧?”   周辰理笑着道:“太子哥哥说的什么话?为弟的我可是一向谦虚谨慎啊。”   “你别高兴的太早。”太子指着他道:“就算被你赢了一次,往后的日子可还长着呢。”   周辰理笑了笑道:“哦?往后的日子?太子你可能不知道,并不是谁都有往后的。”   说完他嘲讽的看了太子一眼,便大步从他身边走过去。太子被他的话激怒,愤怒的大喊:“周辰理你敢这么对孤说话!你不想活了吗?!”   喊完之后看着周辰理消失在眼前,他又感觉心中一阵恐慌。不会的,父皇不会为这一件小事而厌弃我的……   今天如此挑衅太子,实在不是周辰理平时的做法。不过这是表弟交代他的,不管父皇怎么做,他在太子面前一定要表现的越得意越嚣张越好。从宫里出来他习惯的就想跑一趟国公府,又想起表弟说了让他最近不要来国公府。周辰理又想去霜霜那儿坐会儿,又想起表弟说最近自己可能危险,便又放弃了。   虽然今天早朝的糟心事不少,但丞相大人只关注一件事,那就是英国公又没来早朝。   那天他问过杏儿话之后,对女儿的心思也清楚的差不多了。虽然他很不喜欢齐舒志,但是为了女儿,他愿意和齐舒志谈谈。如果谈完之后,齐舒志给他的感觉没那么糟糕,或许可以考虑考虑他们的婚事。   但第二天齐舒志就因病没来参加早朝,此后一连好多天齐舒志都没来。真是气死丞相大人了,为什么这个小子生个病都让他如此的不爽?   齐舒志这几天一直在家里谋划,根本也没闲着。计划开始也有两天了,他在家待了好多天就有点静极思动。恰巧院子里的桃子成熟了几个,他走到树下亲自摘下一颗最大看起来最好吃的桃子。   然后进屋用茶水把桃子洗了,之后招呼了吉祥就出门了。   他打扮得很低调,顺着朱雀大街走,不一会儿就到了余府。他捧着桃子沿着余府的院墙绕到了后门,吉祥去敲门,后院的护院打开门一看是吉祥,就道:“哦,又是你啊。”   “是我是我。”吉祥给他塞了一颗银子,道:“麻烦请杏儿姑娘出来。”   “哦~”护卫一脸男人都懂的表情,捏着手里的银子道:“你等着。”   不一会儿杏儿出来了,探头一看,就看见了站在墙角的齐舒志。她眼前一亮,走了过去,小声道:“公爷,你来看小姐啊?”   “呃。”齐舒志难得有些害臊,道:“那个,我是路过,你……”   他将手里的大桃子塞进杏儿的手里,道:“你把这个给你家小姐。”   说着他招呼吉祥就走,脚下飞快似乎再停留一刻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杏儿看着手里的桃子,嫌弃的撇了撇嘴。公爷真是小气,第一次来给小姐送东西,竟然是桃子,还只有一颗。   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陶笛,余宁最近总是神思不属。自那天之后她每天都在等,等一个消息。要么就是齐舒志拒绝赐婚的消息,要么就是赐婚下来的坏消息,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一直这样提心吊胆下去了。   “唉。”看着手里的陶笛,余宁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还欠我一件事呢。”   “小姐!”   “小姐!”   杏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道:“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她将手里的桃子送到余宁面前,余宁看着那桃子,鲜艳多汁的样子,还是洗干净的。便将桃子拿过来,直接啃了一口,道:“谢谢你杏儿,桃子很好吃,我心情好多了。”   “小姐……”杏儿目瞪口呆的看着那缺了一口的桃子,呐呐道:“这是……公爷让我送给你的呀。”   “什么?”余宁震惊道:“你说这是谁送的?”   “英国公啊。”杏儿道:“他亲自到了咱府后门把我叫出来,然后亲手把桃子交给我,要我送给你。”   “你……”余宁低头看着被自己啃了一口的桃子,那完美的可爱的鲜艳欲滴的桃子就这样缺了一口,“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杏儿缩着脖子道:“人家正准备说的呢,你下嘴太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翁婿会面   余宁手里捧着被咬了一口的桃子, 想到再过不久就会从那个缺口开始腐烂。她喜悦中带着悲痛,又咬了一口。   杏儿撇嘴道:“这公爷也真是的, 好歹也是个国公。给小姐送东西,也不送个首饰玉佩什么的,居然只送个桃子。”   余宁倒是一点不介意, 口中咀嚼着甜美多汁的桃子,嘴角勾起一个微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 永以为好也。”   “什么?”杏儿瞪大了眼睛, “小姐你还要还给他琼瑶?一个桃子换一个琼瑶?这也太……也太会做生意了吧。”   余宁笑出了声,又吃了一口桃子。她知道齐舒志这是在告诉她,他不会接受赐婚的。因为她现在还在孝期不能提亲, 所以他才用这种方法告诉自己。之前几天的忧愁颓丧一扫而空, 脸上也重新焕发了光彩, 一双好看的眼睛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丞相余大人因为要了解这两天流言的情况,所以没有乘坐轿子,而是穿着便服一路走着回府。刚到自己府宅门口,就见齐舒志双手背在身后,晃晃悠悠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他当时两眼就开始冒光, 这小子不是病着吗?   送了桃子之后, 齐舒志就忍不住开始想余宁收到桃子之后会是神马反应,她能懂得我的心意吗?一定能懂的,她那么聪明。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再见面是不是就不能如从前那样同她说话了?   就在他陷入思绪无法自拔的时候,突然眼前一暗。齐舒志一愣,要下雨了吗?一抬头就看见了当今丞相大人余宁她爹站在自己面前,齐舒志大白天被吓了一大跳,往后蹦了一下伸手拍着胸口,“余大人你……吓死我了。”   余大人目光深沉的看着齐舒志,“公爷,你不是病着吗?”   “啊……”齐舒志尴尬的龇牙道:“躺了好多天了,病也好点了,就想出来走走。”   “哦。”也不知道余大人信没信,总之他没有拆穿,而是道:“街上碰到也是缘分,本官请公爷进府一叙吧。”   “啊?”齐舒志第一次想法就是拒绝,不说他现在还不好意思去余家登门拜访,就说他今天出门也是有别的事要做的。但是余大人太过热情,直接拉着他的袖子就往府里拽。因为他是余宁父亲的缘故,齐舒志对他总不能像对别人一样说翻脸就翻脸。   于是他就这样不情不愿含着羞涩的被拽进了余府,进去之后喝着茶,心说丞相这什么人啊。这条街上住着的官员简直不要太多,随随便便都能碰到一个,如果这都算有缘的话,余府岂不是天天都要摆上几桌?   主人客人各怀心思,都在默默喝茶谁也没有现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氛,齐舒志将一盏茶喝干了,也没将茶盏放下。毕竟是余大人非要请人家到家里来的,总不能晾着客人不管,他放下茶盏道:“公爷……”   齐舒志立刻紧绷起来,余大人道:“……病都好了吗?”   齐舒志:“多谢丞相关心,已经差不多痊愈了。”   “那就好那就好。”余大人点点头,决定还是用一样的方法试探齐舒志,他道:“公爷最近可能会有喜事降临啊。”   啊?他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已经知道自己送他女儿桃子的事了?齐舒志额头见汗,更加拘谨的道:“是吗……那就多谢大人吉言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余大人心里也在犯嘀咕,莫非他知道了要赐婚的事,还不反对?想到这里他就有点不高兴,道:“前几天陛下还找到了老夫,谈及了公爷的婚事呢。”   这件事齐舒志是知道的,他一听就知道余大人看来是不知道他送桃子的事了,此时说这个做什么?难道他希望自己娶公主?   就在两人打着哑谜,胡思乱想的时候,正去厨房打热水给小姐洗手的杏儿听见厨房的人在议论说是英国公来府上做客了。她一惊,然后撒腿就跑跑去了后院。   “他就在府上?”余宁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突然就上门了呢?”   杏儿兴奋的道:“说不定是来提亲的。”   “不会的。”余宁脸红红的道:“他知道我还未出孝期,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提亲?”   “那就是来见小姐的。”杏儿一脸我已经洞悉了一切的表情道:“他不愿在后门偷偷与小姐私会,是怕损了小姐的清誉。又实在想见小姐,于是才借着上门拜访,远远的见上小姐一面。”   本来还没什么,被杏儿这么一说余宁突然就感觉心里酸酸的,有一种开心中带着心疼的感觉。她道:“那……那我就去见见他?”   刚走到门口又回转身来,“哎呀不行,怎么能穿这身衣服呢?太随便了。哎呀我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眉毛怎么这么淡啊……”   客厅之中两人的对话已经快要进行不下去了,因为余大人总不能掐着他的脖子冲他怒吼,你到底对我女儿有什么想法。就在这时候齐舒志瞥见屏风后面似乎有动静,他仔细一看似乎是两个女子的身影。   顿时他就紧张起来了,这种闺中女子在屏风后头悄悄偷看客人的事他也干过,是以立刻就猜到了后面的人是谁。   余大人毫无察觉,问出了今天最严肃的一个问题,“公爷,你要知道,一旦尚了公主今生便不能纳妾了。有哪个男人不想享齐人之福呢……”   “非也。”齐舒志看了一眼屏风的方向,道:“我齐舒志并想什么齐人之福,我……但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屏风后头的余宁一张小脸通红通红,他往这边看了,他知道我在这里,他是在对我说话。   余大人一听也高兴坏了,这小子说的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也不失为一个贤婿的好人选。但他还要接着问,“听说公爷与宜宁公主相识的早,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齐舒志又看了一眼屏风,道:“哦,确实相识较早。但是在下对公主一向是礼敬有加,从无他想。”   齐郎你不用说的,我都晓得的,余宁低着头心中酸涩甜蜜五味杂陈。余大人一听更高兴了,他意有所指道:“原来如此,但陛下现在有意赐婚公爷与宜宁公主。公爷若是没有这个想法,还是要早做打算啊。”   之后便放了齐舒志离开,出了余府好一会儿齐舒志才回过味来,余大人非把我拉进府做客,只让我喝了一杯茶就完了?好在他将该说的话都说了。   他知道对于女子来说有些事若是得不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而且基本上不会往好的地方想。今日他对余宁说这些,是希望她安心,他绝不是那种说话模棱两可随时会变卦的男人。   因为这段插曲,导致齐舒志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好在计划早已经定好了,今天出门不过是看看效果。   第二天发生了一件大事,七皇子从京郊行宫回城的时候遭遇了刺杀,侍卫拼死护着胳膊上还是中了一箭。太医及时去王府救治,还好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不免要养伤一段时间了。   这件事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很快就有传闻说,就在七皇子遇刺的前一天太子曾当面说要杀了七皇子。   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京城的官员们心里对这个传言已经信了七成,毕竟太子与七皇子之间的斗争是有目共睹的。太子想要除掉七皇子这大家都可以理解,这是这手段未免过于卑劣。   朝堂争斗,再怎么陷害栽赃无所不用其极都没事,输了也只能感叹一句技不如人。但是斗不过就派人刺杀这种行为,是为所有人所不齿的。本来有些支持太子的人,此刻也不免犯起了嘀咕。   太子才能普通也就算了,为人也这么卑劣,他真的足以担当君王的重任吗?   现在他连亲弟弟也是说派人刺杀就刺杀,将来他做了皇帝,若是有哪个臣子触怒了他,岂不是也说处置就处置了?一天之内太子人心尽失,就连周昃勤都在怀疑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太子做的。   以他对太子的了解,他很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农妇国子监状告太子一事还未平息,转眼又出了这样的事。周昃勤此刻头疼得厉害,让人请了丞相与工部尚书吴朗进宫。   此刻满朝文武,只有这两位向来中立办事可靠的官员能让他信任了。   御书房内,周昃勤道:“太子毕竟是储君,储君名声有损总不是好事,两位爱卿你们说朕是不是要帮帮他?”   吴朗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道:“陛下,臣有一言。”   “你说。”   “臣以为此事尚未查清,还不能下定论,如此捕风捉影之事若是陛下发话,岂不是让有心之人坐实了此事就是太子所为的猜想?”吴朗道:“臣以为太子之所以频频陷入这样的流言困扰之中,就是因为陛下过于爱护,以至于太子做事说话有失考虑。可身为一国储君将来要担当大任,有些道理太子早晚都是要学会的。”   周昃勤点点头,道:“爱卿的意思是说,因为朕的爱护,让太子得不到教训,所以做事总不够成熟老练。”   吴朗立刻道:“臣失言了。”   “唉。”周昃勤摆手道:“爱卿这是肺腑良言啊,此事让太子吃个教训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么么哒~~~   ☆、天欲其亡   太子在东宫听说了周辰理被刺受伤, 而天下人都怀疑是他做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快疯了。诚然他的确有过这个想法, 但他也不是傻子,冷静下来之后就知道没有必要。只要自己将来登基,区区一个周辰理还不是任他捏扁搓圆?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 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事周辰理在做戏,目的就是污蔑自己。当然他没有猜错,可他依然非常愤怒,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一旦大家都相信这件事是他做的以后, 他在朝野中的声望将会遭受重大打击。   当时他就想去找父皇, 告诉父皇这一切都是周辰理一手策划的,他要让父皇帮自己。但是走到门口他就被拦下了,周昃勤说要禁足他一个月不是开玩笑的, 东宫门口的侍卫都换成了禁军, 除非有什么非常重大的事, 或者周昃勤召见,否则太子不能离开一步。   在门口大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太子认清了事实,知道自己暂时是出不去了。冷静下来之后他想了很多,不过并没有怎么悲观, 因为他相信父皇不会不管他的。他那仅存的一点自知之明一直在提醒他, 这三年若不是父皇一直站在他这边支持他偏袒他,他在朝堂上与周辰理斗是绝不会占据优势的。   然后他就专注的等着消息,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外头对于自己不好的传言愈演愈烈,始终都不见父皇有什么动作。太子周辰禅的心越来越冷,他开始忍不住怀疑,父皇是相信周辰理了吗?是对自己失望了?他是觉得周辰理才是那个最让他满意的人选了吗……   齐舒志冷眼看着,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周昃勤估计是没心情操心自己的婚事了,于是他的病很快就好了,早上也去参加了早朝。毕竟周辰理目前在养伤,他若不在朝堂上待着,有些消息可能知道的不会太及时,而且也做不到随机应变。   当天早朝之后,齐舒志就去了王府。   表哥受伤了,作为表弟他去探望是理所应当的,更何况他和周辰理的关系一向不错。   王府内,周辰理躺在床上,脸色有些憔悴,但眼神却十分的亢奋。齐舒志坐在床边手里剥着一颗橘子,剥完了之后他吃了一口,之后将橘子都喂给了周辰理。周辰理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龇牙咧嘴道:“这是谁送来的橘子?怎么如此之酸?”   齐舒志擦擦手,道:“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只做刺杀未遂便可,为何要让自己受伤?”   周辰理笑了,“我想了想,既然做戏就要做的像一点。我若不受伤,他们又怎么会真的相信太子想要置我于死地呢?”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现在朝野的声音都对太子很不利。”齐舒志道:“不过皇上还是相信太子的,之所以迟迟没有动作,是希望这次的事能给太子一个教训。”   “我知道。”周辰理看起来并不在意,摸了摸自己受伤那条手臂,“我早就习惯了。”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齐舒志这一步步看似是在陷害太子,让他尽失人心,但其实他根本没有寄希望于此让皇帝废了太子。他做了这么多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孤立太子。   让朝臣对疏远太子,再让太子以为皇帝对他疏远。人在孤立无援的境地,往往会做出了一些丧失理智的事。他就是要让太子疯狂,让他疯狂到连周昃勤也救不了他。   东宫之内,内侍提着食盒小步的走过来,跪在地上道:“殿下,该用膳了。”   说着打开食盒将菜一盘一盘摆上桌子,太子已经没有心思收拾自己,此刻头发松散胡子拉碴,他一把抓住小太监的胳膊。   “哐当!”   一盘子菜掉在了地上,小太监立刻慌张的要收拾,太子道:“怎么样?今天可有什么消息?”   “没有……”小太监被太子有些癫狂的样子吓到,害怕极了却也不敢抽手。   “没有?怎么会没有?”太子放开小太监,喃喃道:“父皇真的不管我了吗?”   小太监也不识字,更不懂什么朝堂争斗,见太子如此迫切的想知道外头有什么消息,他忽然想起一事,道:“奴婢想起来了,今日在御膳房听人说,陛下又赐了七皇子好些珍贵的药材补品。这已经是第三回了,人人都说陛下真的很担心七皇子的伤势呢。”   周昃勤确实担心周辰理的伤势,因为他有个好歹对太子也没什么好处。而且为了不让臣民议论他偏心太子,所以才会一直给周辰理送东西,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太子。   但太子不这么觉得,他只知道从前父皇对老七总是不冷不淡的,何曾这样关心过老七?   小太监利落的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完,手还不小心划了道口子。但是宫里的奴才哪里会有人关心,受了伤也要藏好,以免坏了主子的兴致。他跪在地上道:“殿下,您中午就没怎么吃,再这样下去身子会顶不住的,还是用一点吧。”   太子神色恍惚的坐下,身子再好又有什么用?若父皇当真放弃了自己,等老七登上皇位,他会放过我吗?从古至今,有哪个废太子会有好下场?   小太监见太子这个样子,便拿着筷子给太子布菜,“殿下,吃一点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太子浑浑噩噩的夹起碗里的菜放进嘴里,咀嚼两下之后突然皱眉,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一拍桌子道:“这是什么东西?!”   小太监吓的往地上一趴,“殿殿下……这是八宝野鸭。”   “孤问你为什么这么咸?!”   “啊?”小太监结结巴巴,“奴婢不知啊,从御膳房里拿来的就是这样……”   “你是说连御膳房的奴才都知道孤失势,也开始糟践孤了吗?”太子一把拽住小太监的衣领,直接将他提了起来,“你是不是也认为孤失势了?”   “不不……没有,殿下……奴婢……”   小太监刚被送进宫里没两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哪里见识过这种阵仗,早就吓懵了。双手惊恐的挥舞,手上的伤口还未止血,这下子一手血全都蹭在了太子雪白的衣袍上。太子本来就在盛怒,突然就看见了自己身上的血迹,脑子一懵直接掐住了小太监的脖子。   “连你这个卑贱的奴才也敢作践孤……孤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天下早晚都是孤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再加上宫里有人故意传播,太子在禁足期间残忍虐杀小太监的事很快传了出去。本来一个太监而已,就是个奴才没人会在意。但此时就不一样了,一些还在支持太子的人就希望太子最近能够谨慎小心一些,等这场风波过去了就好。可偏偏在这种时刻发生了这种事,只能说明太子不仅一点也没有反省,反而更加不理智了,简直迹类疯狂。   这些支持太子的人不免就要想,继续支持这样一个人,真的有前途吗?   那些本来就不支持太子的人,更加认为太子是个冷血残忍手段残暴的人。先是刺杀自己的弟弟,然后在禁足期间以残忍手段虐杀奴仆,根本就不是仁君所为。   当官的也是人,是人就希望自己的上官君主能够宽容仁慈一点,这样他们做起来也会更轻松。谁愿意在一个暴君的手下当官呢?难道不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来杀身之祸吗?   周昃勤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首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心中产生了浓浓的失望。他让太子禁足,一是想让他暂避风头,二是希望他能冷静下来好好反省,长点教训将来说话做事能够谨慎一些。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可能错了,太子禁足了十来天,不仅没有悔改,反而更加狂躁了。   他感觉头疼得厉害,对跪在下面的东宫侍卫道:“太子现在如何了?”   侍卫道:“殿下想见您。”   “想见朕?”周昃勤想了想,问道:“他还说了什么?”   “殿下说……”侍卫犹豫片刻,壮着胆子道:“殿下还说让陛下您……杀了七皇子。”   “混账!”   周昃勤猛地站了起来,“真是十足的混账话!”   他如同一只发怒的雄狮,走了下来烦躁的来回踱步,“吴卿说的对,太子就是历练太少了,这个样子朕如何能放心让他做事……如何能放心?不让他受点教训不行了,不行了。”   如此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他转身指着侍卫,道:“让太子继续禁足,再多关他一个月!”   东宫之中,太子一身狼狈的坐在地上。看着侍卫们将小太监的尸体拖下去,他开始后悔也知道自己太冲动了,父皇一定会生气。只希望见到父皇之后,说几句好话让父皇消气,之后再让父皇放自己出去。   等啊等却等道了周昃勤不愿意见他,并且要多禁足他一个月的消息。   这对他来说宛如晴天霹雳,他甚至觉得周昃勤就是想一直关着他,直到周辰理的伤好了,他就会废了自己改立周辰理为太子。   国公府的齐舒志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身边一个中年男子道:“看样子,公爷心情不错,可是又有好消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催婚花样   快了, 齐舒志告诉自己,等太子之事了结之后, 下一个就轮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了。   刑部衙门里,刑部尚书正在为一件事烦恼。之前皇帝让他处理好农妇状告太子一事,他去查了查, 发现农妇所告都是真的。   今年上半年开始,太子奉命在京郊修建行宫。皇室修建行宫并不是找个空地就行了的,还要有风水大师仔细定位,最后才确定了行宫的位置。那个风水宝地之上, 正好是个小村子。   这个村子的村民不种田, 全都以养花为生。村子里基本上什么花都有,现在是夏季,正是一年花卖的最便宜的时候。不过花农们也不着急, 等到了冬天他们搭建好了暖棚, 这些原本开在夏季春季的鲜花在冬天盛开, 就能卖个好价钱了。   然而一场噩梦悄然降临,太子要征用他们的房屋土地来修建行宫。   并且理由很冠冕堂皇,为了陛下修建行宫征用的土地,你们竟然还想要钱?不由分说就让人前去拆房子,村民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拆自己的家?就上去反抗, 结果被打死了好几个人。   这才有了农妇告状一事, 齐舒志知道这件事之后,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引农妇去国子监告状。因为那里的都是一些热血尚存的读书人, 他要把事情闹大,在这里再好不过了。   只是没想到那农妇竟然自尽了,已经闹到国子监了,明明不需要这样的。   刑部尚书是支持七皇子的,照理说查到这种事,应该第一时间上奏皇帝才是。可那天皇帝的态度,分明就是不管真相如何,总之不要和太子扯上关系。他将手中的东西收了收,准备去一趟王府。   院子里桃树上的桃子几乎全都成熟了,齐舒志摘了一颗桃子吃着。桃树上已经开始出现桃胶了,他也不是很懂,只是听说一旦出现桃胶就说明这树活不了几年了。齐舒志有点伤感,虽说树还可以再种,但终归不是从前那一棵了,而且还要等它慢慢长大。   小孩子夏天格外怕热,齐子健上身只穿一件薄薄的翠绿色夏衫,却穿着一条红红的裤子,这颜色看起来格外的让人难以直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大嫂总喜欢给她儿子穿这样的衣服。   现在孩子还小不知美丑,等过两年大了一些,家里估计就要鸡飞狗跳了。   齐舒志拿着小刀正含辛茹苦的给孩子削桃子,齐子健在一旁眼巴巴看着,道:“叔父,我什么时候有小弟弟?”   齐舒志没听明白:“啊?”   “娘带我出去玩,人家都有小弟弟小妹妹。”齐子健期盼的看着齐舒志,“我也想要弟弟妹妹。”   齐舒志看着他,忽然伤感,大哥早就去世了,他怎么可能会有弟弟妹妹。就在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齐子健道:“娘说叔父成亲之后我就有弟弟妹妹了,叔父你什么时候成亲啊?”   齐舒志:“……”   刚刚还有些伤感的他瞬间就冷漠了,他喂给齐子健一块桃肉,看着他道:“你告诉叔父,是不是你娘让你这么说的?”   齐子健的小嘴动啊动将一块桃子吃完,天真的道:“还有奶奶,奶奶也让我说。”   “……”齐舒志将小刀一扔,太过分了,竟然让个孩子来催我。   齐子健吃完了一块桃子,又眼巴巴看着剩下的,见叔父没有要投喂的意思,便自己伸手去拿。小短手好容易伸过去,下一秒齐舒志就将桃子拿起来,一口塞进自己的嘴里。口腔里充斥这酸甜多汁的桃肉,齐舒志眯了眯眼睛,对齐子健道:“下次不管她们要你做什么,你都要告诉叔父,知道吗?不然叔父就将所有好吃的都吃光。”   小小年纪的齐子健平生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人性险恶,小嘴立刻就鼓了起来,眼睛里一包泪摇摇欲坠。齐舒志伸手又摘了一颗桃子下来,道:“你如果哭出来了,这个桃子也没你的份了。”   于是齐子健只能瞪大了眼睛,一双小手悲痛的捏在一起。不能哭,男子汉一定不能哭,哭了就没好吃的了……   大周后宫里,自从太子被禁足之后,张贵妃就每天以泪洗面。自己藏在宫里哭是没用的,要哭就要在皇帝面前哭。周昃勤被她哭的一个脑袋两个大,张贵妃虽然不再年轻了,也不如陆贵妃美貌,但周昃勤对她有种特殊的感情,这也是他一定要立周辰禅做太子的原因。   往常只要张贵妃一哭,不管她是想要什么,周昃勤都是会满足她的。但此次不同,为了太子为了大周的未来,周昃勤也不能再由着她了。所以这些日子他都尽量躲着张贵妃,正好周辰理受伤,陆贵妃也整日的不开心。   陆贵妃可不是一般的贵妃,周昃勤就算不喜欢她,为了她的家世他也是要不敢冷落的。于是最近多宿在陆贵妃处,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在安慰陆贵妃不能出宫看儿子的慈母之心。   宫女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个篮子,里头是一篮子新鲜的桃子。宫女道:“这是英国公派人送进宫专门孝敬娘娘的,说是公爷亲手所摘呢。”   陆贵妃欣喜的将一颗毛茸茸的桃子拿在手里,笑道:“这孩子,本宫还能缺桃子吃吗?”   宫女抿嘴笑道:“那女婢就将桃子拿去洗了?”   “别全都洗了。”陆贵妃道:“吃几个洗几个,不然洗了又不吃,容易坏。”   晚上周昃勤在昭阳殿里就看见了一盘子鲜桃,他记得宫中最近没有桃子进贡的,陆贵妃笑着道:“这是舒志送来的,这孩子也真是了,家里的桃树结了桃子也要给我送些来。”   周昃勤勉强笑了笑,宫中都知道张贵妃喜食鲜桃,往年第一批桃子成熟宫里就会进了一批来,只为给张贵妃尝个鲜。今年的桃子成熟了这么久,宫里竟然还没有进桃子吗?他有些自责又有些恼怒,只不过是暂时不想见贵妃罢了,那些奴才就如此怠慢张贵妃吗?   如此一来他的心思便全不在陆贵妃这儿了,强打着精神在陆贵妃这儿用了些晚膳。今晚他就不歇在陆贵妃这儿了,他想去看看张贵妃。堂堂大周的皇帝居然还从妃子这儿顺走了一颗桃子,想着张贵妃的小名就叫桃儿,一向冷酷的周昃勤嘴角不觉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   夜晚好容易有了些凉风,周昃勤便没有乘坐轿撵而是步行去了漪兰殿。行至宫门,宫女看见了就要进去通报。想到这些日子冷落了桃儿,周昃勤便想给她一个惊喜。手里拿着桃子让宫女退去,不必通报了。   往里走才走到一半,一个宫女捧着托盘低着头匆匆过来,竟差点一头撞在周昃勤身上。   “大胆!”周昃勤身边的太监道:“你这贱婢怎么做事如此毛手毛脚的?小心冲撞了陛下。”   周昃勤本也没心思和个宫女计较,刚准备继续往前走,却闻到了一丝苦涩的气味。他低下头,看见宫女手中托盘上摆放着一只空碗。他道:“这里头之前盛了药?”   宫女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结结巴巴道:“是……是。”   “是就是,你结巴什么?”周昃勤眼里闪过一丝担忧,“贵妃她病了?”   宫女就更惊慌了,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的往下流。周昃勤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对太监道:“把她抓起来。”   随后急匆匆往贵妃的寝殿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惨叫。他急忙冲了进去,里面的人见皇帝来了一瞬间都有些惊慌。周昃勤大步行至床边,看见贵妃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   “桃儿。”周昃勤急忙伸手去抱她,“你怎么了?”   张贵妃在周昃勤的怀里抬起头来,痛的浑身颤抖,“陛下,臣妾……”   话没说完,周昃勤就惊恐的盯着贵妃的身上,“这是什么?”   只见贵妃白裙染血,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将床单都浸染了。别说是周昃勤了,连贵妃自己都懵了。周昃勤急忙召太医过来,经贵妃一向信任的赵太医诊治,张贵妃是流产了。   张贵妃看起来完全不像是知道自己已经怀孕,得知流产后立刻悲痛的哭了起来。然而周昃勤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他立刻就想到了那个慌张的宫女,和宫女手中的空药碗。   他轻声问张贵妃,“桃儿,你今天是不是吃药了?”   张贵妃惊讶道:“陛下怎么知道的?”   周昃勤道:“进屋的时候问倒药味了。”   张贵妃神色有一瞬间的慌乱,她道:“臣妾头疼睡不着,就吃了安神的药。”   周昃勤神色沉了沉,道:“把那个宫女带进来,还有那只药碗。”   宫女也药碗都被送进来之后,周昃勤对赵太医道:“看看这里头是什么药。”   赵太医捧着药碗,仔细的闻了闻,之后又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然后扑通跪在地上,道:“回陛下……这里头是……是……”   周昃勤:“是什么?”   “是堕胎药。”赵太医伏在地上道:“是堕胎药啊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 等太子下台之后,男主也是时候从幕后转到台前了。   ☆、贵妃手段   周昃勤与床上面色苍白的张贵妃都同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周昃勤低头看向怀里的张贵妃,张贵妃想到了什么, 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堕胎药?”周昃勤看着贵妃的脸,“你为什么要喝堕胎药?”   “臣妾没有!”张贵妃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臣妾怎么可能会吃堕胎药?臣妾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怀有身孕!”   脑中思绪翻转, 周昃勤搂着贵妃的手臂不自觉开始用力。张贵妃被弄疼了也不敢吱声,只是流着泪道:“臣妾真的不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可你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孕,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周昃勤盯着张贵妃, 眼神变幻莫测, 突然他对赵太医道:“你,过来给贵妃看看,她有孕多久了。”   赵太医跪在地上挪了过来, 张贵妃惊恐又慌乱看着周昃勤。周昃勤抓着张贵妃的手臂, 轻声道:“听话。”   从前皇帝同张贵妃在一起的时候, 张贵妃撒娇,周昃勤总会温柔的对她说这两个字。张贵妃每每都能从这两个字里听到一个君王无限的宠溺,而刚刚这两个熟悉的字从周昃勤口中说出,她却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全身都僵住了。   赵太医给张贵妃把脉, 片刻之后赵太医道:“回禀皇上, 贵妃有孕快一个月了。”   “不!”张贵妃激动的大叫起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周昃勤一把推开了张贵妃,两步离开了贵妃那张华丽的大床, 之后转身盯着床上大喊大叫的张贵妃。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宠幸张贵妃了,而她却怀孕坏快一个月了。周昃勤此时脑子一片混乱,更多的是无比的愤怒,这愤怒简直快要破体而出他快要爆炸了。   张贵妃身上还满是血迹,她哀嚎着伸手要抓皇帝,却一个不稳从床上掉了下来。披头散发面色惨白鲜血淋漓,宛如一个充满怨气的厉鬼一样趴在地上仰着头,“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是冤枉的……是……”   她恍惚转头看见了跪在一旁的赵太医,随即一把抓住了赵太医的衣服,“是他!是他害我,是他害臣妾啊,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啊,臣妾与你自幼相识啊……”   赵太医连忙道:“贵妃,臣哪有这个胆子,皇上明鉴啊!”   看着张贵妃这个凄惨的样子,听着她说自幼相识,周昃勤找回了一点理智。贵妃的背叛与不忠令他难以接受,感觉胸口仿佛要爆炸,他深吸口气道:“去,去太医院,把所有太医都找过来。”   跪在地上的赵太医战战兢兢,但其实心里一点也不慌。快一个月的身孕,与一个月出头的身孕从脉象上来看其实差不多,因为本来也没差几天。更何况贵妃的胎已经没了,他相信太医院的那些人,就算是华佗在世此时也说不出贵妃到底怀孕了多久。   昭阳殿内,陆贵妃穿着寝衣,手里正把玩着一颗桃子。   身为陆家长女的她,本该千挑万选之后嫁给一位心仪的夫君,做他的正妻,之后相夫教子圆满一生。只可惜二十多年前周昃勤为了陆家的势力,一道圣旨将她招进宫中做了妃子。   什么是妃嫔?就是皇帝的妾室,陆家女儿绝不为妾的规矩在她身上打破了,更何况周昃勤根本就不是真心喜爱她。   宫女从外头匆匆跑进来,在陆贵妃身边小声道:“娘娘,漪兰殿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皇上将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召去了。”   陆贵妃闻言嫣然一笑,聪明如她入宫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皇帝的心思在谁的身上。她在宫中暗中经营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在那个女人身边安插自己人原本只是做自保之用,可一个月前儿子和舒志一起来找她,同她商量对付张贵妃的法子。   她当时没有多说什么,只有一句,“宫里的事有我,你们操心。”   要么就不动手,要动手就要一击毙命。这是陆贵妃入宫二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对张贵妃动手,她轻轻一叹:“妹妹,孩子们都长大了。”   漪兰殿内,本来很大的寝殿内,竟然跪满了太医。从院判开始,每个太医都要上前去给张贵妃把脉。   张贵妃的胎已经落了,即便医术再高明把脉也只能得出,这一胎应该有一个月左右。但究竟是左还是右就不好说了,太医们在宫里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给主子们看病,而是明哲保身。说不准的事就不要乱开口,既然赵太医说是不到一个月,那就不到一个月吧。   太医们相互对视,之后院判跪在地上道:“回禀皇上,贵妃的胎确实快一个月了。”   其他太医也附和,“回禀皇上,贵妃的胎确实快一个月了!”   床上的张贵妃本来刚刚小产,此时只觉脑子里嗡得一声,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但是比她更快支持不住的,是周昃勤。   听到太医们的回话之后,周昃勤猛的一把抓住张贵妃的脖子,质问道:“朕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样对朕!你……噗!”   “皇上!”   所有人都惊呼起来,“皇上!”   周昃勤一口血喷了张贵妃一脸,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张贵妃又是流产又是惊吓又是被掐,终于受不了也晕了过去。太医们七手八脚的扶着周昃勤给他诊治,整个漪兰殿乱成了一锅粥。   第二天早上皇帝没有早朝,总管太监来通知,皇上病了今日不能早朝了。   丞相便代百官询问,皇帝是什么病,严重否。总管太监言语不详,只是让大家回各自的衙门好好办事,有事自会通知。   齐舒志出了宫就直接去了王府,周辰理的胳膊还吊着,与齐舒志对坐饮茶,齐舒志道:“陛下今日没有早朝,看来姨母已经动手了。”   “好。”周辰理长出口气,“太好了,今日不该饮茶,应该饮酒才是。”   两人都清楚,宫里没有别的旨意传出来,就说明陆贵妃已经成功了,并且没有牵连到自己。周辰理站起来,在原地绕了好几圈,之后道:“你说父皇是真病还是假病?”   “不知道。”齐舒志摇头。   “如果是真病了,那就该太子监国呀。”周辰理问道:“你说父皇还会让太子监国吗?”   这个齐舒志就不清楚了,谁知道这位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呢?不让太子监国,就只能让周辰理监国了。在这位皇帝多年的有意为之下,其他皇子不是被养成了纨绔,就是被养成了醉心诗词歌赋的闲人。事到如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不过就算他后悔也晚了。   已经到了这一步,周辰理总算是熬出头了。他长长的叹了几口气,闭着眼睛拍着齐舒志的肩膀道:“多亏有你,多亏有你。表弟你等着吧,咱们的好日子来了。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我就把兵权给你,让你再做回那个手掌兵权荣耀无比的英国公。”   齐舒志微笑摆手道:“兵权……再说吧,你也知道我以前太过混账,都没跟着我爹学过哪怕一天。兵权在我手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哈哈哈表弟你太妄自菲薄了。”周辰理揽着他的肩膀道:“你只要享受荣耀就好了,又不是真让你去战场。”   周昃勤睁开眼睛,他感觉眼前一阵模糊,好一会儿才看清了。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坐在他身边,是陆贵妃。   陆贵妃见他醒了,立刻笑道:“陛下你醒了啊?要喝水吗?臣妾给您倒水。”   她起身给周昃勤倒了一杯热水,昏迷前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周昃勤闭上了眼睛,道:“朕晕倒多久了”   “已经快一天了,现在已经是晌午了。”陆贵妃捧着碗,温柔的用勺子喂周昃勤水喝。   周昃勤又问:“那个……贱人在哪里?”   “还在漪兰殿呢。”陆贵妃低着头一副小心谨慎的样子道:“她也晕倒了,太医说刚没了孩子身子虚弱。您又在昏迷,皇后娘娘不敢处置,就让她在漪兰殿医治。”   “那个贱人,竟还让她在漪兰殿医治享福,皇后真是越来越无能了。”周昃勤抖着手指着外头的方向,“将她从漪兰殿赶出去,贬为庶人,朕再也不想见到她。”   “皇上别生气,太医说现在不能生气。”陆贵妃放下碗勺,柔婉的道:“您要怎么处置都好,现在还是养好身子要紧。”   张贵妃还在昏迷当中就被丢去了冷宫,醒来的时候她躺在冰冷的地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已经病的昏昏沉沉的,还是跌跌撞撞的要出去,要见皇上。她与皇上自幼相识,皇上曾答应过她让她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她是冤枉的,她不能死在这儿。   陆贵妃伺候皇上睡着之后,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外头一个小太监跑过来,“见过贵妃。”   “嗯。”现在身为后宫唯一的贵妃,陆贵妃并不觉如何高兴,她道:“你不是在太子身边伺候的吗,怎么来这儿了?”   小太监道:“太子说想要见皇上,见不到皇上也想见张贵……张庶人。”   “皇上已经睡下,张庶人在冷宫,都没法见他了。”陆贵妃站在那里,锦衣华服珠翠满头,虽然已经快要四十,看上去却依然是说不出的柔美说不出的端庄。   人人都知道宫中的陆贵妃出身名门,比那个小门小户出身张贵妃尊贵了不知多少。但谁也没真切的感受过两人之间的差距,此时站在陆贵妃身边的小太监感受到了。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连皇后都不维持一贯的从容,偏就这位贵妃在人前从来都是这样,淡然却让人不敢忽视。   陆贵妃道:“怎么说也是太子生母,你回去将张庶人的事告诉太子一声,让他不要担忧安心思过,皇上还没有迁怒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快二十万字了,男主的复仇也走到尾声了。在这之后他就会正是走到台前,展示自己的锋芒。 大家晚安,爱你们么么哒~~~   ☆、要变天了   太子在短暂的疯狂之后, 心中逐渐接受了父皇可能已经放弃了他的事实。   他冷静了下来,知道如果父皇真的已经放弃他了, 那么他再这样闹下去,只会适得其反。父皇的手段他是知道了,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为过。当初父皇不喜老七, 就会处处针对他,他简直不敢想自己被这样针对会是怎样。   好在现在他的太子之位还在,他想着乖乖等着禁足结束,出去之后请母妃帮忙多说些好话, 说不定父皇会回心转意。   正这时之前派去求见父皇和母妃的小太监回来了, 太子此时对见到皇帝已经不太抱有希望了,他只道:“母妃呢?父皇准许母妃来看孤了吗?”   小太监站在面前不远处,目光之中竟有着同情。太子从未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他不适的移开视线, 心中恼怒道:“谁准你这么看孤的?”   小太监垂下视线, 道:“奴才来只是想告诉太子一声,陛下病了不能见太子。”   “父皇病了?”太子担忧道:“父皇怎么会病了?”   小太监嘴角有一丝嘲讽,接着道:“张庶人身在冷宫,非诏不得出,也不能来见您了。”   “张庶人?”太子脑子一炸激动的扑过去, “谁是张庶人?”   “张贵妃秽乱宫闱, 怀了奸夫的孽种。已经被陛下处置废了贵妃之位,现在正在冷宫里呢。”   太子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你骗我!”   “奴才这是个奴才,怎么敢编排主子的事?”小太监皮笑肉不笑的说完,之后转身出去。   宫里的奴才们虽然卑微,但他们永远期待看到高高在上的主子从云端跌落,落得比他们还要卑微的境地,这会让他们感到无比快意。   陆贵妃知道有些事情还没有处理,周昃勤只是其晕了头了,其实只要彻底冷静下来去查,也是能查到疑点的。比如那个捧着药碗的宫女,比如赵太医,还比如那个不存在的奸夫。   冷宫之中张贵妃再次晕倒在地,只是没人知道。她就这样躺在地上,裙子上沾着血污,再醒来时意识已经不清楚了。   “皇上……皇上,我儿……儿啊……”   这时候冷宫的门被打开了,一只华贵的鞋子踏了进来,往上看是繁复美丽的裙摆。张庶人抬起头来,看见了陆贵妃那张美丽的脸。   “是你?”张庶人羞恼且嫉恨的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刚说完她就突然想到了什么,“是你害我?是你害我的对不对?”   陆贵妃看着她的样子,轻轻松了口气,道:“本来还想悄悄了结了你,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张庶人颤抖了一下,没必要?没必要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没必要?然后她发现自己已经无力位置这个仰头的姿势,趴在地上看着那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从她眼前离去越来越远。   几天之后在太医的精心照料下,周昃勤的身体和精神都好了很多。此时他仍然生气愤怒,但想到的更多了,比如只处置了张氏那个奸夫却被遗漏了。他招了人进来,去冷宫将张氏提出来,他一定要知道那个奸夫是谁。   总管太监匆忙赶去了冷宫,却只在冷宫肮脏的地上找到了布满尸斑已经开始发臭的张庶人尸体。周昃勤听到这个消息,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生不起气了。   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三十多年前,那时候他才十几岁,父皇给他指了婚。他与齐远一起爬到张氏家的院墙上,看见张氏在哭。齐远问他,既然喜欢张氏,那皇上赐婚为什么不拒绝。   他当时告诉齐远,因为张氏家世不好还是庶女,他不能娶她做太子妃。齐远当时比他小几岁,闻言很难过,说那你岂不是要错过张家姑娘了?他那时候非常自信的说,没关系的,即使她只能做我的侧妃,我也会给她最好的。   后来他做到了,让张氏做了贵妃,皇后势弱在后宫无人敢触其锋芒。他让张氏的儿子做了太子,多年以来打压其他皇子扶持太子,自问已经给了张氏最好的。可为什么她要背叛朕?只因为冷落了她几天吗?   门开了,陆贵妃走了进来,捧着药碗道:“皇上,该吃药了。”   周昃勤看着陆贵妃,这个女人不愧是陆家的女儿,不管是她自己还算她教出来的儿子,都是张氏母子比不上的。他开始想是否还要保住太子,或许可以培养新的皇子,毕竟他有那么多儿子也并不是非周辰理不可。   然后他就深深的皱起了眉头,其他儿子没有陆贵妃这样的母亲。这么多年以来在张氏的打压和自己的故意纵容下,没有一个像样子的。   陆贵妃温柔的给周昃勤喂药,周昃勤心中一动,轻轻握住她的手道:“珂儿,老七的伤怎么样了?”   陆贵妃道:“已经好多了,知道皇上病了还想入宫探望,臣妾担心他吵着皇上休息,就没让他来。”   “怎么会吵?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周昃勤道:“进宫就进宫吧,老七受伤之后朕都没看过他。”   陆贵妃笑了笑,接着喂药。   东宫之中,太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瘫坐在殿内。外头传来一个声音,“殿下,张庶人死了,在冷宫里死了三天无人问津,都臭了。”   太子闻言呆滞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泪了,到了下午又有人在外头道:“七殿下进宫了,陛下召他进宫说是想他了,要见七殿下呢。”   太子的眼珠子动了动,哦父皇现在果然是重视老七了吗?想他?真是可笑。当时他是怎么帮着自己对付老七的,他难道忘了吗?母妃的死就是父皇的手段吧,他不相信一心爱慕父皇的母妃会背叛父皇,所以说这都是父皇在给老七铺路。先是母妃,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外头突然传来两声噗噗声,太子看过去门外的影子已经没有了。他打开门,发现门口看守的禁军都晕倒在地上。他已经不想思考这些人为什么会突然昏倒了,太子从禁军的腰间拔出一把刀。   然后发现刀太大了,根本藏不住。他又回到了殿中,将烛台上的蜡烛拔了下来,露出了烛台上尖锐的针尖。   周辰理吊着胳膊进了宫,表情十分沉着,心中却是狂喜。他知道接下来自己将会面对什么,但独独没有对周昃勤的感激,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与那个薄情寡义的父皇没有任何关系。   他已经想好了,那个位置必须是他的。就算父皇想要扶持其他兄弟,他也会一个一个的将他们斗下去,直到只剩自己一人为止。   在去往甘泉宫的路上走着,路上总管太监极尽讨好。忽然周辰理停下了脚步,总管太监看过去,只见一身狼狈的太子从前头的拐弯处走过去。周辰理道:“那是去甘泉宫的方向吧?”   “他怎么出来了?”总管太监有点着急,道:“奴才这就去叫人。”   “哎?”周辰理的手按在了总管太监的肩膀上,“干嘛这么着急,说不定是父皇召他出来呢。”   身上的汗瞬间就出来了,伺候皇上这么多年,总管太监知道皇上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召太子出来的。周辰理微笑道:“走吧。”   于是两人接着往甘泉宫的方向走,走到甘泉宫门口,里头忽然传出了一阵喧闹惊呼声。   总管太监二话不说撒腿就进去了,周辰理跟着进去。就见周昃勤捂着胸口歪在床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被一群人押着跪在地上的周辰禅,地上掉落着一个烛台,前头的尖锐沾染着血迹。   太子被押着依然拼命挣扎,“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你还我母妃!啊啊啊……”   总管太监急的直蹦,“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   周辰理想了想,突然伸手从侍卫的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钢刀。歪在床上的周昃勤瞳孔一阵收缩,伸出手失声道:“不要!”   “噗!”   一刀捅在了太子的背上,周辰理单手用力,钢刀便透体而出。太子吐了一大口血,看着从胸口冒出来的刀尖。他浑身一软歪倒在地,临死前还怨恨的看着周昃勤。   周辰理亲手杀了太子,眼中的快意一闪而过,他道:“竟然刺杀父皇,简直罪不可赦,一刀了结倒是便宜了你。”   周昃勤心神激荡,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再次昏迷过去。   太子周辰禅犯上作乱,被七皇子当场捉拿击杀。皇帝重病七皇子临危监国,诛废太子周辰禅母族三族,大周的朝堂变天了。   这天一早齐舒志换上朝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轻轻笑了一下,随后眼眶一红。这一天终于来了,英国公终于要回来了。   马车停在宫门口,齐舒志从马车上下来,表情淡漠而沉静,只往那儿一站,就有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势。工部尚书吴朗走过来,两人小声说话。   吴朗什么时候居然会和一个纨绔这样说话?那些原本就惶惶不安的大臣们心中更加惊慌,真的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么么哒~   ☆、外面的人   宫门缓缓打开, 齐舒志和吴朗也停止了对话。   两人一起走在走前列,进入了皇极殿内。齐舒志在右列武官之首, 闭目沉吟负手而立。不一会儿七皇子周辰理就在百官复杂的眼神中出现了,从一个多月前国子监农妇自杀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关于太子的事件层出不穷, 直到太子被斩与御前。   这些事看似都是巧合,好像是太子与张贵妃自己作死与旁人没有关系,但是在场的都是老狐狸了,谁能相信这些都是巧合呢?   悄悄抬头, 站面的七皇子周辰理目光沉沉, 谁知道这位两个月前还在朝堂争斗中处于劣势的皇子,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周辰理手臂上的伤还未完全好,但是为了能在第一次主持早朝中更完美一点, 他不再将手臂吊着。今天早朝他有很多事要做, 最重要的莫过于清理掉太子在朝中的残余势力, 还有就是将军中属于太子的人拔出掉。   周辰理罢免了大理寺卿,理由是自己当街遇刺一案大理寺迟迟没有查出幕后主使。后又罢免了兵部尚书,理由是兵部官员与边关将领私下勾结收受贿赂。之后又罢免了户部尚书,因为户部尚书不仅中饱私囊,还动用公款贿赂罪臣周辰禅。   文官的罢免抄家交给刑部尚书去办, 武将都交给英国公齐舒志去办。   齐舒志与刑部尚书一同出列领旨, 态度不卑不亢,仿佛早就知道似的。   站在最前头的丞相余大人不动声色的看着齐舒志,看走眼了, 真的看走眼了。原以为他只是不像传言那样纨绔罢了,现在看来他一直都是在伪装啊。心急如此深沉,真的是女儿的良配吗?   早朝结束之后齐舒志去了御书房,与周辰理一起商议了刚刚多出来的空缺该由谁来顶替。最后齐舒志问道:“姨母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母妃好得很。”公事谈完了,周辰理就和齐舒志一起走出去聊些私事。齐舒志道:“表哥,你太冲动了。”   周辰理了解的道:“你是说我亲手杀了周辰禅?”   “是啊。”齐舒志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是死是活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你又何必亲自动手落人口舌呢?”   “唉,我又何尝不知呢,只是想到他从前在我面前颐指气使的样子,我就没忍住。”说着他还安慰齐舒志,“你也别担心,刚刚早朝你也看见了,谁敢多说一句了?而且你不知道,到了这种地步父皇还想护着他呢。”   “啧啧。”周辰理一脸唏嘘的摇头道:“真是想不到,天家也有这样感人肺腑的父子情。”   两人走着走着就遇到了一个人,宜宁公主周蓁蓁。   皇帝出事之后他们这些还未成年的皇子与公主们每天都要去一趟甘泉宫探望,虽然基本上只是在房门前站一站也看不见皇帝人,但是这样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诸皇子之中除了太子之外,其他皇子对周昃勤的感情都很淡薄。只有周蓁蓁是真的关心周昃勤,也是因为她是周昃勤最疼爱的女儿吧。   周蓁蓁见过周昃勤之后,见以往威严的父皇病弱成了那个样子,就忍不住垂泪。一抬头就看见七哥与齐舒志一起走过来,看见齐舒志她神色有些复杂。当日在甘泉宫内的所见所闻历历在目,今日种种都是他在背后推动的吗?   齐舒志两人也看见了周蓁蓁,周辰理不像太子,甭管是不是真心,但他对那些兄弟姐妹们的态度一向很好。立刻停下了脚步,宛如一个宽厚兄长的问道:“蓁蓁啊,去见父皇了?”   周蓁蓁擦了擦眼泪,“嗯。”   “也别太伤心。”周辰理道:“太医说了,父皇的病只要好好养着,就不会有事的,父皇喜欢你,你有空就去陪父皇多说说话,父皇心情好了病自然就好得快了。”   “知道了,七哥。”周蓁蓁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齐舒志然后走了。   看见周蓁蓁的样子,周辰理面色古怪道:“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不愿意父皇赐婚,说是有心上人了?是谁?说出来我让母妃给你做主。”   齐舒志笑着摆摆手道:“不行,她还在孝期,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而且……”   “还在孝期?”周辰理忍不住开始仔细思考京城有哪家待嫁年龄的闺秀是在孝期,想来想去就只有一个人了,“你是说丞相家的千金?”   齐舒志颇为矜持的笑了笑,周辰理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来是她啊!”   想想也是奇妙,他道:“你们英国公是不是都喜欢丞相家的闺女?”   齐舒志有些纳闷,“怎么说?”   “当初咱外公做丞相的时候,你爹娶的就是丞相家的千金。”周辰理道:“现在看你,喜欢的也是丞相家的千金,这不愧是父子。”   齐舒志最受不了别人拿他的亲事开玩笑了,闻言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的好。周辰理八卦道:“你刚刚说而且,而且什么?”   齐舒志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觉得丞相他……好像对我不是很满意。”   “啊?”周辰理惊讶的看着一脸纠结的齐舒志,片刻之后又爆出一阵小声,“啊哈哈哈……表弟你说说你,平时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居然也会有让你苦恼的事吗?”   齐舒志被他笑的有点羞恼,狠狠的拍了一下周辰理的背道:“陛下还病着呢,你怎么能笑得这么开心?”   “呃……”周辰理瞬间反应过来,立刻一脸严肃的道:“表弟你说得对。”   说完之后嘴角又开始抽抽起来,好半晌平复下来,他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左右她现在还在孝期不能谈婚论嫁。等到她出了孝期,表哥给你做主呢。”   “那就提前谢谢表哥了。”齐舒志转移话题道:“陛下伤势严重吗?”   “伤势倒是不严重,周辰禅那一下也没伤到要害。”说着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的位置,道:“但是心里伤得厉害,你是没看见当时的情况。我杀周辰禅的时候他有多伤心,周辰禅都已经动手杀他了啊。”   齐舒志道:“也不知道这伤能不能好了。”   周辰理:“怕是难啊。”   见过姨母之后齐舒志就出了宫,他也不能闲着,周辰理还给了他将领任免的任务。他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家,因为没吃晚饭,回去之后吉祥吩咐厨房给他准备晚饭。齐舒志难得主动喝了点酒,酒虽然不好喝,但他今天就是想喝。   杨氏一直没睡,等到下人说公爷回来了这才才放心。又听说公爷一个人在饮酒,杨氏便过来瞧瞧。以来就瞧见齐舒志对月独酌,喝的脸都红了。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桌子上没动几口的饭菜,道:“空肚子就不要喝这么多酒,多吃点饭菜。”   说着就给他夹菜,齐舒志扭过头红着眼睛看着杨氏,轻声道:“母亲。”   杨氏:“嗯。”   “我做到了。”眼泪滑了下来,齐舒志哭着道:“我做到了,太子死了,皇帝也快不行了。我做到了……我给爹给大哥给三弟报仇了……”   杨氏双手一抖,伸手将齐舒志的头抱在怀里,轻轻拍着齐舒志的背道:“好孩子,好孩子……你做到了,母亲谢谢你……”   母子二人在这个平常的夜晚里,抱在一起静静的痛哭。杨氏想起这三年齐舒志所做的努力,心疼的道:“孩子,苦了你了,真是苦了你啊……”   齐舒志醉酒被抬回了房间,杨氏擦了擦泪水,嘱咐吉祥好好照顾。之后她一个人来到了齐家祠堂,祠堂里烛火中,当着她丈夫和儿子的牌位,杨氏笑了哭哭了又笑。天知道这三年她是怎么过去的,本来在三年前她就要随着丈夫和儿子去了。是齐舒志跪在她面前求她,求她撑下去,求她帮着他报仇。   于是杨氏就撑下去了,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杨氏知道,齐舒志只是给她一个活下去的借口。   “老爷。”杨氏静静的看着牌位,“你有个好儿子,齐家没有不肖的子孙,你终于可以放心了。”   过了半个月齐舒志才算是闲了下来,此时的朝堂已经大换血了。就算这个时候周昃勤突然好了,想要立别的皇子做太子周辰理也是一点不怕了。朝堂上都是他的人了,除非周昃勤想要与满朝文武为敌。   国公府的人明显感觉到公爷最近心情不错,杨氏了却了心中一件大事,就想着要尽晏戈母亲的责任,赶紧给齐舒志说一门亲事。都快十八岁了还不说亲,现在京城里都有闲话了,就有这样的传言,说英国公府的老夫人苛待英国公,让人家英国公好好一个又俊又出息的男子都快十八了房里连个通房都没有。   为此杨氏还专门找过齐舒志,委婉的表示要是他真的还不想娶妻,房里可以先收两个人。   齐舒志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把头摇得跟羊角风似的,坚定的拒绝了。杨氏又道:“听吉祥说三年前你将披绣阁的一个花魁养在了外头,母亲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你也不小了,房里确实需要有个人照顾。不如就将她带回来吧,总在外头像个什么话?”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晚了,明天会准时哒   ☆、卑鄙国公   披绣阁的花魁还三年, 不用想齐舒志就知道说的是谁。他此时脸上笑嘻嘻,心里却将吉祥给骂了个狗血喷头, 跟了本国公这么多年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吗?   “呵呵呵……母亲。”齐舒志假笑道:“别听吉祥瞎说,我在外头哪有什么外室?您可见过我什么时候夜不归宿过?”   “倒是没有。”杨氏想了想道:“不过吉祥说,上次去中州你就将她带上了。”   齐舒志的手在袖子里缓缓的捏成拳, 他笑得咧开了嘴,“别听吉祥乱说,他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就算了,还学会了胡说八道。您等着, 待会儿我就狠狠的责罚他去。”   杨氏叹气道:“有也好没有也罢, 你终归是不小了,母亲担心你……担心你……”   “担心我?”齐舒志笑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杨氏心说京城的风言风语很多,还有传言你总是喜欢跟一些年轻男子厮混, 比如之前的唐礼之还有七皇子什么的, 人闲着没事干就喜欢各种乱猜。杨氏本来也是不信的, 但是时间久了吧,难免胡思乱想。   齐舒志也不想杨氏太为难,他道:“我之所以一直不同意您给我说亲,是有原因的。”   说着他凑到杨氏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杨氏一听瞬间兴奋起来, “哦?这是真的吗?”   齐舒志:“我还能骗您吗?”   “好, 好,好。”杨氏一连说了三个好,之后道:“三年前我就觉得那个姑娘好, 我说的吧?哎呀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你就安心着吧,这事就交给我了。”   齐舒志点了点头,之后回到了自己的院子,等着吉祥过来。吉祥端着厨房新做的点心过来,对齐舒志道:“公爷,梨花糕,您最爱吃的。”   齐舒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吉祥啊。”   吉祥屁颠屁颠凑过去,“公爷,有吩咐啊?”   齐舒志伸手在吉祥的肩膀上拍了拍,“你跟着我已经不少年了,比我还大一岁,怎么还不娶亲呢?”   吉祥脸一红,一张娇俏的小脸浮现在脑海里,他心说公爷这是要给我做主了。嘴上却道:“公爷,吉祥还要在公爷您身边鞍前马后的伺候呢,娶什么亲?就算是有那么些个好姑娘,但是为了公爷,吉祥我全都不看在眼里。”   “好,很好。”齐舒志点了点头,道:“本来还想问做主说一门亲,既然你不想,那就算了吧。你就好好的跟着我,等你老了我也不会亏待你,会让人伺候你终老的。”   说完齐舒志起身大步走出房间,留下吉祥一人愣在原地。不对吧……一般接下来不是这么说的吧?   乘坐马车路过余府,正好看见余家大小姐出门。穿着一身素净,因为日头有点毒所以打着把画着淡菊的伞。齐舒志让马车停下来,他从车窗往外偷看。   余宁拿着伞正走着,杏儿却拽了拽她的袖子。她转头一看,就看见了一辆熟悉的马车,瞬间脸就红了。想了想余宁和杏儿手挽手,羞羞答答从马车旁边经过。经过的时候还在和杏儿说话,“听说五车书店新出了乐谱,我们去看看吧……”   看着佳人离开,齐舒志对车夫道:“去五车书店。”   余宁在路上走了没一会儿,就见那辆熟悉的马车从身边行驶而过,看那方向不正是五车书店的方向嘛?她低着头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杏儿打趣道:“我要是小姐就不会那么开心。”   “嗯?”余宁不解的眨眨眼,“为什么?”   “小姐您忘了上次他送你桃子吗?”杏儿一本正经的道:“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他是要用一只桃子换小姐您一块美玉呢,什么桃子贵的这么离谱,他可真会做生意。”   余宁又是羞涩又是好笑,走到五车书店门口,果然见到了那辆马车。她收了伞扭扭捏捏的走了进去,店里的伙计立刻迎上来,“余小姐您来了店里新出了一本江南琴谱,您要不看看?”   杏儿道:“我们家小姐想自己看看,你去忙你的吧。”   “唉,好嘞。”伙计道:“您慢慢看。”   余宁左手翻了一页书,右手从一本书上划过。一抬头就见一青衫公子依靠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诗经。她顺手从一旁拿起一本书捧在手里翻开,仿佛看着书入了神,缓缓踱步也到了窗边。   正这时那青衫公子摇头晃脑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余宁脸一红,心跳的噗通噗通的。都快把手里的书捏变形了,这时那青衫公子忽然喃喃道:“啊,天气真热,有些口渴了,不知道桃子好不好吃。”   余宁看向窗外,好似自言自语一般:“要说桃子还是一个多月前的好吃,鲜美多汁,只可惜太贵了。一只普普通通的桃子,就要用一块美玉去换。”   “千金易得,真心难求。”青衫公子也自言自语了,“只要是喜欢,贵些又何妨。”   余宁说不下去了,红着脸心中暗想真是厚脸皮,谁喜欢了?这时候齐舒志仿佛刚看到人一般,惊讶道:“咦?这不是余小姐吗?”   余宁放下书道:“原来是公爷啊,公爷怎么会在看诗经呢?”   “哦,从前读诗经,没什么感觉。”齐舒志一脸认真道:“近来却独爱诗经。”   余宁:“哦?这是为何?”   齐舒志的目光越过余宁,仿佛看向什么浩瀚的宇宙,“因为有个人迷路的人很讨厌。”   啊?余宁这下真是一头雾水了,“这和迷路的人有什么关系?”   齐舒志微微点头,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个家伙在我心里迷路了,怎么也走不出去。”   大家闺秀余宁何曾听过这种话?当时整个人就不行了,猛地侧过身将书抬起来遮住脸,这个人怎么能说这种羞人的话?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齐舒志其实也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从前做女人的时候怎么也不可能说这种话。他本来以为自己就算做男人有些话也是轻易说不出口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余宁他就想说些不正经的话,想看见她明明羞的不行却还是想听的样子。   此时他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噫,怎么余小姐也爱看中庸吗?可是从中庸中看出了什么不一样的感悟?”   余宁一愣,定睛一看,手里拿的果然是中庸。想起上次在书院她调侃齐舒志,此时又被他调侃回来了,余宁哪里招架得住,用书把脸遮的严严实实的,懊恼的不要不要的。   正这时一名棉布木簪不施粉黛的美丽女子走进了书店,伙计迎了过去,道:“萧大夫,您上次要的伤寒杂病论到了,我给您拿来?”   女子低头道:“多谢了。”   一转头就见一青衫公子捧着书立于窗前,外头的阳光洒进来,在他身上勾了一圈金色的轮廓。青衣洒然白玉束发,霜霜不自觉走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余宁才缓过来,正准备开口说话。一个容貌绝佳的女子走了过来,冲着齐舒志嫣然一笑,“公爷,你也来买书吗”   “啊?”齐舒志一抬头就看见霜霜站在自己面前,他忍不住瞄了一眼不远处的余宁,见她依然用书遮着脸。齐舒志有些尴尬的道:“嗯啊,你也来买书啊?真是巧。”   “是啊。”霜霜将鬓边的碎发撩到耳后,轻声道:“自打从中州回来之后,你就再没去我那儿坐坐了,我炮制了新茶,你要不要去尝尝?”   齐舒志:“……”   齐舒志默默看了一眼对面看中庸那位姑娘,脸被书挡着也看不见表情。但是拿着书的那双手,都快要将那本可怜的中庸撕碎了。   “呃呵呵呵呵……”齐舒志一串干笑出声,“就不去了吧,我……你过得好就行,我毕竟是个男子,总去看你不合适。”   “你现在才知道不合适吗?”霜霜轻笑出声,“这三年也没见你避嫌啊,再说了,你我之间又何需收这些虚礼?”   “我……”齐舒志再看过去,那本中庸的封面已经抠烂了,他心里发苦嘴里发干,“霜霜姑娘,有些话是不能乱说了。”   霜霜茫然道:“我有乱说什么吗?”   齐舒志表情是止不住的悲苦道:“有些话你说的坦荡,我听的坦荡,但是有些人听在耳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你……要不先走吧?”   霜霜更加纳闷了,“有些人?你是说那些小人吗?你我心意相通即可,何必管那些小人想什么。”   “刺啦――”   那本中庸竟然从中间撕裂开来,下面的一半已经分开,露出了余宁精致好看却在发抖的下巴。   齐舒志有点想哭,“没有小人,哪有小人啊。还有不要乱说话,谁和你心意相通啊?”   “你今天说话真奇怪。”霜霜道:“今天有事吗?如果没事就去那儿吧,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个菜。”   “刺啦!”   这个声音有点大,霜霜忍不住回头,就见一名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双手各持半本中庸。一张俏脸含霜,眼神充满了可怖的杀气。一旁的伙计震惊又纠结的看着她,道:“余小姐,你这……你这……”   “这本书我买了。”余宁道:“我没事就爱撕书完,你别放在心上。”   伙计哪里敢放在心上,心说这余小姐看着像是个仙女似的人,没想到有这种爱好的吗?余宁道:“杏儿,给钱,走人。”   杏儿将钱拍进伙计的手里,怒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个像个好人。没想到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是个卑鄙龌龊无耻的小人!”   骂完之后主仆俩脚步飞快的出了书店,徒留伙计懵逼的站在原地,都快被骂哭了。我怎么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我怎么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了?我怎么就卑鄙龌龊无耻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么么哒~~~~感谢在2019-11-29 21:44:07~2019-11-30 12:4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97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桃、Ruan_778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公爷被打   霜霜一脸惊叹的看着余宁离开, 脑补了一堆这个伙计究竟干了些什么缺德带冒烟的事儿。却见齐舒志跟着冲了出去,“余姑娘你别走!你听我说!”   杏儿跟在余宁身后, 瞪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余宁道:“小姐小姐,他追出来了。”   余宁一跺脚, 拎着裙子直接跑了起来。齐舒志一看,这还了得?哪有大家闺秀在大街上狂奔的?   “别跑!”说着他也跑了起来。   两女一男就在大街上追了起来,引得街上的路人纷纷侧目。有正义人士看见一个男人当街追两个姑娘,当时就忍不了了, 撸起袖子就要上去见义勇为。被他身边的人一把拉住, “你不要命了?你看他身后跟着什么人?”   定睛一看,只见那男人身后跟着好几个带刀的人,看起来好像是护卫一类的。这就说明两个问题了, 一是这个登徒子家里肯定有权有势, 二就说明一个人冲上去肯定打不过。于是那些愤怒的正义人士纷纷找回了理智, 一边仇恨的盯着齐舒志一边期望有一个大侠从天而降,将这个登徒子揍个半死。   两个女孩子哪里跑得过齐舒志?齐舒志很快就把她们给追上了,杏儿忠心护住,将余宁护在身后,自己则使出毁容神抓将面前舞的水泄不通, “你别过来!你别想欺负我家小姐!”   齐舒志不敢靠近, 站在旁边焦急的解释,“我可以解释的,听我解释好不好?”   余宁瘪着嘴, “你说啊。”   “这里不方便。”齐舒志看了看四周,“人太多,去个没人的地方……”   “卑鄙!”杏儿一脸我已经看透你的表情,“你还想骗我家小姐,受死吧。”   说着杏儿一身骁勇的冲了过来,齐舒志既不敢碰她也不敢被她碰。只能转身逃跑迂回躲避,余宁担心他们两个,就去拦着杏儿,“杏儿,别这样了,快走吧,杏儿……”   杏儿已经杀红了眼,想到小姐为了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流了那么多眼泪,她就感觉自己有无穷的力量。他们四周站了一圈人指指点点,都在唾弃这个光天化日之下拉扯两个姑娘的登徒子恶霸。   齐舒志身后的侍卫也不敢上来帮忙,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在余宁急的快要哭了的时候,忽然一个雄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呔!竟敢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民女,受死吧!”   只见一个鲜艳的影子从身旁一闪而过,然后余宁就听到齐舒志的惨叫声。   “啊!”   之后所有人就看见那个穿得人模狗样的登徒子已经趴在了地上,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身穿红色绣金线圆领长衫,头戴金冠一身富贵逼人的魁梧男子。   在场围观群众无不拍掌叫好,果然老天有眼啊,真的派了一位侠士来收拾他。   一直不敢上前的侍卫们齐齐悲呼一声,“公爷!”   “公爷?”那红衣男子疑惑的摸了摸后脑勺,整个京城有几个这么年轻的公爷?   旁边传来一声惊呼,一转头只见那位惨遭调戏的小姐捂着嘴瞪大了眼睛站在一旁。她那纤弱的身姿,那娇媚的面庞,那一头乌黑秀美的头发。好美的姑娘,真是可怜,居然碰到了这么可怕的事情。   他对余宁道:“别害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他……哎呀!”   余宁愤怒的瞪了他一眼,一脚踹在他腿上,红衣男子立刻捂着腿疼得直蹦,刚才的英雄气概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余宁冲到齐舒志身边,担心的道:“怎么样?没事吧?”   齐舒志被侍卫们扶了起来,一只眼眶乌青一片。他看着余宁想要说话,一张嘴感觉头晕得厉害。车夫悲愤的指着红衣男子,“快把他给抓起来!”   红衣男子还很嚣张的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敢抓我?我怕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杏儿同情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你打的人是谁吗?”   红衣男子:“谁啊?”   “英国公。”杏儿道:“你倒大霉了。”   “啊?”红衣男子大惊失色,然后懊悔的摸了摸下巴道:“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   然后他又悲愤的看着余宁,“我帮你你干嘛打我?”   余宁一跺脚,“哼!”   此时霜霜从人群中冲了出来,看了一眼齐舒志,然后道:“别在这儿了,送到我那儿去吧。”   一群人就这样迅速的离开,去了霜霜的院子,红衣男子也被抓了去。   到了霜霜的院子,齐舒志被送进了屋。余宁和杏儿纠结的站在角落里,杏儿往四周看了看,道:“小姐小姐,你看这里都是草药哎。”   余宁一看,只见这座环境清幽的小院子里到处都摆了草药,满室药香。倒不像是个狐狸精的住所,反倒像是个大夫的家。   齐舒志除了眼睛被打肿了之外,并没有别的事,他只是被打懵了。两辈子了,从来没有人这样打过他。霜霜给他看过之后,就站了起来。齐家的侍卫连忙问,“公爷怎么样?”   “没事。”霜霜道:“就是脸上的淤青要消退,至少也要好几天。”   “那就好,那就好。”齐家的车夫从齐舒志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已经给他赶车了,他是看着齐舒志长大的,自家公爷当街被人打成这样,他怎么能忍。想着便龙行虎步走到红衣男子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敢打我家公爷,受死……”   “等等!等等等等……”红衣男子道:“误会,都是误会,自己人啊。”   “嗯?”   所有人都看着他,红衣男子拨开众人冲到软塌旁边,对齐舒志道:“是我啊,是我啊。”   齐舒志用一只眼睛看着这个红衣男子,这红衣男子个子很高,长得又高又壮,倒是很年轻,不会比自己年纪大。齐舒志仔细看了半晌,冷漠的道:“你谁啊?”   车夫:“还想欺骗公爷,受死……”   “我啊,周辰熙。”红衣男子指着自己的脸道:“我们见过啊,就是你钻狗洞那次。”   齐舒志:“……”   屋子里瞬间鸦雀无声,杏儿不可思议道:“他还钻过狗洞?”   “还没印象吗?我……唔。”齐舒志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闭嘴,我想起来了。”   此人正是十皇子周辰熙,也就是当年那个蹲在狗洞旁边,一脸崇拜的看着齐舒志的那个傻不愣登的小胖子。现在他也十六岁了,他的母妃在皇帝跟前求了个恩典,给他求了门婚事,放他出宫开府了。   刚出宫才两天的周辰熙很兴奋,这么多年终于体会了自由的滋味。他想办法甩开了侍卫随从,一个人在大街上到处乱逛。然后就看见有人当街调戏民女,从小就喜欢看武侠话本的他哪里能忍,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给齐舒志人生第一拳。   周辰熙讨好的看着齐舒志道:“那个……真不愧是京城第一纨绔,你比当年更嚣张了。”   齐舒志的白眼差点翻进了脑壳里,他摆手道:“你给我一边儿去。”   然后他就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余宁主仆,霜霜道:“我去给你熬敷眼睛的药。”   说着就出去了,齐舒志给了车夫一个眼神,车夫对着侍卫们招手,“都出去都出去。”   走了两步发现周辰熙还在傻傻的站着,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直接将人拖了出去。之后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齐舒志余宁还有杏儿了。   最后齐舒志将目光投向了杏儿,杏儿双手叉腰,“我要保护我们家小姐!”   余宁:“你也出去吧。”   “小姐~”杏儿一脸受伤,“万一他欺负你怎么办?”   余宁推着她的背往外走,“你出去嘛。”   好了,此时此刻此地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齐舒志躺在软塌上,睁着一只眼睛道:“你过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余宁扭扭捏捏的不过去,“就在这里说,我听得见。”   齐舒志一只眼睛转了转,突然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痛呼一声,“嘶……”   “怎么了?”余宁立刻将刚才的矜持羞涩生气都抛在脑后,走过去道:“是不是疼了?”   “还好。”齐舒志放下手,巴巴的望着她,“主要是想让你过来。”   余宁生气的捏起了拳头,又无可奈何的放下,“你怎么这样?”   齐舒志问道:“那天我在你家,你是躲在屏风后头吗?”   这里也没有别人,余宁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头。齐舒志道:“那你就听到我说的话了吧?我说得都是真的,没有骗你。”   余宁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四周。   齐舒志懂她的意思了,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京城有位帮穷人看病,却不收钱的女大夫?”   “听说过。”余宁小声道:“我母亲对我说过,说那位女大夫有颗菩萨心肠。”   “霜霜就是那个大夫。”齐舒志指了指周围,道:“她……她的身世很惨,三年多以前我……和我表哥也就是七皇子救了她,然后我表哥就将她安置在这里。她从小就学了医术,这些年一直在外头摆摊帮穷人看病,我……就是有时候过来看看她。”   齐舒志莫名其妙有点心虚,“不止我会来看她,我表哥有时也会来。她一个弱女子,挺不容易的。我也不是撇清什么的,就是不想让你误会。我也知道这样不好,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我不会再来这儿了。”   余宁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之前就是吃醋,现在知道了真实情况她颇感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妒妇,还害得齐郎被打。她愧疚的伸手想摸摸齐舒志的眼睛,却又不好意思,小声道:“都是我不好,害你被打。”   “没事。”齐舒志笑道:“只要你不再生我气就好。”   “你说清楚了,我就信你。”余宁道:“这位霜霜姑娘真是位善良的女子,你当初帮她是对的。”   齐舒志欣慰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余宁红着脸笑了笑,然后认真的看着齐舒志的眼睛道:“那你刚才说不再来这儿了,还算不算数?”   齐舒志:“……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更新总不准时,是因为一些外在原因影响着我。天太冷了,早上真的很难爬起来,也很难将我的手手暴露在无情的冷空气里。 大家要注意保暖哦,晚安~~~~   ☆、临危受命   第二天早朝齐舒志没有参加, 但是他还有事必须要向周辰理汇报,于是只能在早朝之后悄摸的溜进了宫。   周辰理现在每天都在御书房里办事, 群臣也都默许了。齐舒志进入御书房的时候,周辰理还在看折子。刚刚尝到权利滋味的他异常勤奋,恨不得吃饭睡觉都在御书房里解决。走进去之后, 齐舒志道:“见过殿下。”   周辰理的眼睛黏在折子上,道:“你来了啊,干嘛这么多礼,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我……咦?噗嗤!”   周辰理一抬头, 立刻笑出了声, “你眼睛怎么了?哈哈哈……谁打的?”   齐舒志一脸冷漠,表情十分的生无可恋。周辰理忍住了笑,有些辛苦的维持着严肃的语气道:“谁敢打英国公?”   齐舒志:“十皇子。”   “老十?”周辰理想到老十那个憨憨的样子, 颇为不可置信的道:“不可能吧?你和老十有仇?”   “没仇。”齐舒志郁闷的将昨天的事简单的说了一下, 然后道:“真是没想到, 皇子里还有个大侠。”   周辰理笑得不行,折子也不看了,直接坐在龙椅上笑抽了。最后他顾念着和齐舒志的兄弟之情,好容易平复下来,结果一抬头又看见了齐舒志乌青的右眼, 当时整个脸都扭曲了。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转移话题道:“咳,你今天来是有事要说吧?说吧。”   齐舒志之前奉命整顿军部,现在已经整顿的差不多了, 只不过有几个将领的人选需要经过周辰理的同意。周辰理接过他递上来的折子一看,道:“怎么就这几个人?不是有不少空缺吗?”   齐舒志道:“剩下的表哥补齐吧。”   现在正是周辰理刚刚掌握权力之初,整个朝堂他最信任的人就是齐舒志,闻言就有点不开心道:“表弟,你与我何必如此?你以为我会不相信你吗?”   齐舒志无奈的道:“也不是这样,这些已经是我绞尽脑汁精挑细选出来的人了。你也知道我在军中认识的人不多,可堪大任的人就更不多了,总不能随便写几个人给你吧?”   说的也是,周辰理也很为难。齐舒志在军中认识的人不多,他认识的那就更少了。他忽然有点后悔,不该一下子将太子的人都弄掉,导致现在无人可用。但是军中的事很重要,交给别人他也不放心,周辰理想了想道:“人选的事比也别着急,慢慢来吧。中午就留在宫里用膳吧,母妃亲自下厨呢,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的事了。”   齐舒志为难的指着自己的眼睛,“这怎么办?”   看着齐舒志的眼睛,周辰理又有点想笑,他忍住来道:“这……不如你遮住?”   “遮住?那不成独眼龙了?”齐舒志想了想那个样子,“那样的话姨母不会以为我瞎了一只眼睛吧?”   很有可能,周辰理心说。   周辰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过来拍拍齐舒志的背道:“走吧。”   两人一起出了御书房边说边走,齐舒志问了周昃勤最近的情况,周辰理说他的情况在慢慢变好。齐舒志问道:“皇上知道表哥最近这么辛苦吗?”   “大概知道吧。”周辰理道:“毕竟监国哪有那么容易的。”   齐舒志点点头,又问:“那皇上就没提过立太子的事吗?”   周辰理的神色阴沉下去,照理说周辰禅死了,他现在监国就是所有人眼中公认的储君了。可父皇迟迟没有立他做太子的意思,他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但心里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齐舒志轻轻叹道:“当初你就不该冲动了,怎么能当着皇帝的面杀了周辰禅呢。”   “杀都杀了,后悔有什么用。”周辰理脸色倒是好了点,好似不甚在意的道:“我有时觉得,在父皇眼里就只有周辰禅这一个儿子。”   边说边聊也到了昭阳殿,陆贵妃一早就在等着他们了,见齐舒志来了,赶忙拉住齐舒志的手道:“你眼睛怎么了?谁打的?是不是你表哥?”   周辰理郁闷极了,“母妃,我哪儿舍得打他?这是老十打的。”   陆贵妃当时脸色就难看极了,“十皇子打的?他为什么打你?柔妃这么大胆子吗?”   看她那个样子似乎马上就能去找柔妃的麻烦,齐舒志连忙又解释了一遍,陆贵妃听完之后就只记得一件事了,“你当真喜欢那余家的姑娘?”   齐舒志坚定点头,“喜欢的。”   “哦,那也不错。”陆贵妃道:“早听说余大人君子端方,想必他女儿是不错的,也好,也省的姨母替你挑了。”   周辰理坐在饭桌旁道:“只是那姑娘还要守孝一年,到时候表弟就十九了,成婚之后可要抓点紧,早点生个世子。”   听他这么说陆贵妃先是一笑,随后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个话?你都成亲几年了,怎么王妃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周辰理心说没动静那是应该的,我又没碰她。再说了万一她有了孩子,自己以后想动她不就难了。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他求救的看了一眼齐舒志,齐舒志道:“姨母,怎么还不吃饭呀,我都饿了,早上没吃就进宫了。”   “那还等什么,快吃吧。”陆贵妃立马招呼齐舒志吃饭。   饭后俩人离了昭阳殿,齐舒志依旧准备出宫了,周辰理忽然问他,“表弟,你说我收霜霜入府好不好?”   齐舒志心里咯噔一声,纠结了一下道:“表哥,你想听我真心话吗?”   “当然。”周辰理:“你说吧。”   齐舒志:“我其实并不想霜霜入王府。”   周辰理目光闪烁了一下,“难道你对霜霜……”   “没有,我对霜霜只有朋友之义。”齐舒志真心诚意的道:“但就是因为拿她当朋友,所以才不想让她入王府。”   周辰理脸色和缓了不少,问道:“这是为何?怕我对她不好吗?”   “她的身世表哥你也知道,入了王府将来入了宫,难免会遭人诟病。”齐舒志道:“而且她性子淡泊,表哥你以后总不能像我一样只娶一人,她难免……就和姨母一样,姨母虽然是贵妃,但我总觉得她不快乐。”   齐舒志的话周辰理听进去了,但是很不以为然。他觉得母妃之所以不开心,是因为父皇的心思不在她身上。若霜霜进府,不管以后有多少女人,他的心思总是会在霜霜身上的。   齐舒志最后道:“宫里头女人们勾心斗角的,霜霜又不喜争斗,难免会吃亏。”   这一点周辰理倒是仔细的思考了一下,确实他从小在宫中长大,对于宫里女人的手段是再清楚不过的。特别是秦氏,若自己表现的对霜霜十分宠爱,以她的性子肯定会为难霜霜。她又是王妃,自己总有不在府上的时候,霜霜对上她难免会吃亏。   周辰理暂时平歇了收霜霜入府的事,至少在他解决了秦氏之前是不会收霜霜入府了。   走到御书房,齐舒志就准备与周辰理分开出宫了。他一转身就眯上了眼睛,“那是新任兵部尚书吗?”   周辰理一看,“是他,他怎么来了?”   兵部尚书在太监的带领下匆匆而来,一抬头发现齐舒志也在,他愣了一下。再一看,看见齐舒志眼睛上的淤青,又呆了一下。周辰理干咳一声:“大人匆匆进宫,可是有急事?”   兵部尚书立刻道:“大事不好了殿下,北狄大军犯我西北。”   自从三年前周昃勤设计了英国公府,沈堪又在西北葬送了几十万大军之后,虽然国土并未缺少,但大周边关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这几年北狄年年在西北边境骚扰,大周也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反击。   这次大概是北狄君王听说了大周皇帝病重,于是趁着大周朝堂军中大批官员将领更替的档口发起了战争。想想也知道,还有比现在更好的出兵时机吗?   周辰理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去,道:“请,诸位大臣入宫议事。”   齐舒志也不必走了,直接留下来吧。   大臣们很快就进了宫,将御书房里站的满满当当。人人脸上都是化解不开的忧愁,眼下大概是大周五十年来最危急的时刻了吧。   从前也不是没有别国侵犯的情况,但那时候有英国公,有一群随着英国公南征北战的将领。但眼下呢,英国公是个纨绔,从前跟随英国公的将领们也所剩无几了。更何况三年前大周失去了一支几十万的军队,至今还未恢复元气。   这档口,缺将缺兵,而北狄正是兵强马壮,一个不好缺丢了几个城池到不算大事,就怕危及大周江山。   一群大臣在御书房里急的头上冒烟,吵来吵去周辰理的头都快炸了。就在他快要晕了的时候,就见齐舒志站在前头,衣服沉思的样子。他之所以今天能坐在这里,多亏了这个表弟。这些年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找齐舒志,他总不会让自己失望。   周辰理拍了拍桌子,让众人静下来,他问齐舒志,“英国公,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齐舒志抬起头来,道:“办法倒有一个,就看殿下同不同意了。”   周辰理:“你说。”   “起复之前勾结废太子周辰禅的将领。”齐舒志道:“让他们戴罪立功。”   周辰理的脸色瞬间难看极了,丞相附和道:“殿下,臣附议。现而今大周危急时刻,任人用才需不拘一格。他们虽是有罪在身,但多年领兵对军中事务非常熟悉,要远比临时提拔上来的将领要好得多。”   其他大臣也开始附议,周辰理何尝不懂这个道理。但是万一那些人还心向周辰禅,万一他们为了报复自己而叛逃敌国,那样对大周造成的打击岂不是更大?   工部尚书吴朗瞧见了周辰理的脸色,知道他在想什么,上前道:“毕竟是戴罪之身,殿下不信任也是应当的。若一定要用他们,不如派一位殿下信任之人前去往西北率领大军作战,则可以监管众将使殿下放心。”   周辰理眼前一亮,立刻就想到一个人,他看着站在武官最前列的齐舒志。论他的信任,论官职的高低,还有比他更适合的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午安嘻嘻嘻嘻~~~~~   ☆、祖传甲胄   “吴大人言之有理。”周辰理道:“不知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齐舒志点了点头, 心里开始飞快的想着该推荐谁,以及推荐谁对自己最有帮助。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然后他就发现御书房内一片安静,抬起头一看见周辰理正在看着自己。看我做什么?虽然很想拿回兵权,但我真的不会打仗, 我连个强壮点的女人都打不过。   齐舒志与周辰理就这样对视片刻,然后默默转移视线,一转头发现吴朗也看着自己。你这个老头子也看着我做什么?继续转头只见整个与书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自己身上。   “……”   阴谋赤果果的阴谋,吴朗道:“臣以为, 英国公可担此重任!”   周辰理看着吴朗, 突然就觉得这个老臣真的很顺眼,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动听。其他大臣一听,纷纷道附和:“臣附议!”   “臣附议!”   看着他们一副除了自己谁都不行的样子, 齐舒志很想问问他们, 你们就不怕大周江山亡在我的手上吗?   其实他不知道的事, 自从周辰理监国之后他的一系列表现,已经在朝臣们心中树立了一股扮猪吃老虎的形象。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藏拙,为什么要藏拙呢?为了能帮助七皇子夺嫡。还有些对三年前的事有些了解的人,就更理解他为什么要藏拙了。   他们从齐舒志藏拙,联想到历代英国公领兵打仗的天赋, 想当然的就觉得齐舒志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况且这个时候与其派个一窍不通的文官去, 不如派齐舒志去,至少他是站在武官那一列的。   众人散去之后,齐舒志没有走, 他对周辰理道:“表哥,你对我还真是放心啊。”   周辰理却是很认真的回答道:“除了你,我还能放心谁?”   齐舒志懂了他的意思,现在这种时刻他是万万不敢派一个哪怕有丝毫不值得信任的人去西北的。而放眼整个朝堂,除了齐舒志这个和他联手将周辰禅斗下去的人,他还对谁是完全信任的?   齐舒志心中有一丝庆幸,庆幸自己在帮周辰理谋划的这几年里表现得很好,所以他直到现在对自己还算完全信任。只是不知道这份信任,还能持续多久。   齐舒志叹了口气道:“不说为了大周,就算是为了表哥你,我也必须要去这一趟了。只是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家里都是些女人孩子,还请表哥关照一二。”   “好说。”周辰理道:“你不说,我也会关照的。”   边疆战事不等人,今天回去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要带人赶赴西北。对齐舒志来说,这剩下的时间更多的是用来告别的。就在昨天他还对余宁保证,等她一出孝期就去她家提亲。今天就要同她告别了,要去吗?   马车载着齐舒志路过余府门前,齐舒志道:“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他飞奔去了余家后门,砰砰砰拍开门。后门的门房不认识他,但见他穿着不俗,就问:“你找谁?”   齐舒志想说找你家小姐,但是这样的人家下人是不敢随随便便去通知小姐的。齐舒志就道:“我有句话,麻烦转告杏儿姑娘。”   门房道:“杏儿姑娘?她随小姐夫人一道出门,还没回来呢。”   “是吗?”   齐舒志默默的转过身去,难道临走前都不能当面告个别吗?回了府,子健拿着风筝来找他,非要他陪着放风筝。齐舒志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对管家道:“将家里人都叫过来,我有事要说。”   一般情况下齐舒志有事要对大家宣布,都会选择在吃饭的时候说。那时候一家人都在一起,说事情也方便,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将一家人都叫到一块来。   杨氏和柳姨娘还有江氏正在一块做绣品,听了管家传话就一块过来了。齐舒志正坐在椅子上抱着小子健,杨氏见齐舒志眉宇间有愁绪,心里有些担忧,“舒志,今日进宫怎么去了这么久?一回来就要见我们,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此言一出江氏与柳姨娘都有些害怕,三年前国公府接二连三的变故已经让对她们造成了太大的伤害,她们再也不想听出什么事了。齐舒志把子健送到江氏手里,道:“确实出事了,北狄兵犯大周西北边境,刚刚得到消息已经丢了两座城池。七殿下下了旨,由我担任西北总兵统率西北军,明日一早就要出发。”   在场的人除了齐子健,大家看着齐舒志都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曾经英国公府的男人穿上盔甲奔赴前线,是多么平常的一件事。然而府中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讨论过战事了,也已经整整三年没有齐家的男儿在战场上了。   柳姨娘担忧的道:“这怎么行?公爷你从小体弱,都没学过武,怎么能去领兵打仗呢?”   齐舒志笑笑,道:“我是去做总兵,是坐镇后方的统帅,不需要亲自下场厮杀。”   “那也不行。”柳姨娘流着泪道:“当年老爷也是总兵,不也……就不能同七殿下说说,换别人去?”   齐舒志苦笑摇头,他知道柳姨娘在担心害怕什么。若他也折在了战场,齐家就真的无人了。杨氏面露坚毅之色,道:“为国征战义不容辞,我们女人要做的是替舒志整理行装,打理好这个家,好让他在战场上能没有后顾之忧。”   说完她看着齐舒志,眼眶红红的样子,却露出一个笑容,“舒志你跟我来。”   齐舒志跟着杨氏去了她的院子,两人进了屋,杨氏打开一个柜子。冲齐舒志道:“你过来看。”   齐舒志走了过去,就见这么大个衣柜里只摆放了一件事物。那是一件寒气逼人的森然黑甲。   杨氏伸手抚摸着这具黑甲,目露怀念之色道:“从前你爹每次出征,出门前都是我亲手帮他穿上这具盔甲。本以为这具盔甲就要尘封于此了,想不到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齐舒志也看着那具盔甲,他见过的,见过很多次。在记忆里,三岁的时候小小的齐舒志第一次见自己的父亲,齐远就穿着这一身黑甲。宛如一个战神,就这样降临在他的面前。   杨氏道:“你穿上试试。”   齐舒志无措的看着这具盔甲,甚至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杨氏笑了笑,亲手帮齐舒志穿上这具盔甲。披上山字甲系好束甲绊,带上护臂,蹬上将军靴。然后杨氏让齐舒志蹲下,齐舒志依言乖乖蹲下,杨氏替他解散了发髻道:“可怜你才十七岁,还未束冠娶妻。等你回来就该束冠了,齐家这边已经没有什么长辈了,娘可以写信去苏州,请陆家德高望重的长辈过来替你主持加冠礼。”   她帮齐舒志重新梳好了发髻,之后将那个留着红缨的漆黑头盔戴在了齐舒志的头上。齐舒志站起来,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杨氏将佩剑放在他的腰间,后退一步静静的看着齐舒志,赞道:“再没有比齐家男儿更适合穿盔甲的了。”   齐舒志按着腰间的佩剑,身上的甲胄很重,他穿着这身盔甲最多只能做到行走自如,想要战场厮杀是绝对做不到的。他上前一步,盔甲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右腿后退半步然后单膝跪地,跪在杨氏面前道:“母亲,孩儿必不负这身甲胄。”   杨氏嘴一扯,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她转过身用帕子捂着眼睛,背对着齐舒志摆手道:“出去,让你大嫂,让你姨娘看看。”   齐舒志站起来推门出去,腰身挺得笔直。管家齐忠就站在门外,见齐舒志这样一身出来,眼睛里立刻涌现出泪水。齐舒志冲着他洒然一笑,“哭什么?英国公要回战场了,应该笑才是。”   管家哭的泪眼朦胧,却挤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本来就不好看,现在更是难看得不行。   齐舒志没有管他,按着佩剑昂首阔步走在前头,一路上丫鬟下人看见他都会停下脚步。他一路走到前厅,江氏和柳姨娘还在那里。齐舒志走来过去,雄姿英发的站在她们面前,柳姨娘和江氏都呆住了。   江氏怀里的齐子健一双眼睛都亮了,“哇!真好看!”   他挣脱江氏的怀抱,冲过来小小的脸上满是喜爱与羡慕的摸着齐舒志身上的甲胄。“叔父,我也要!”   齐舒志蹲下来,好让他能摸到更多,他道:“子健好好读书,好好习武,等你长大了,叔父也送你一身。”   “嗯嗯!”齐子健兴奋的点头,“我会好好读书习武的,叔父你说话算话!”   齐舒志伸出手,“叔父和你拉钩。”   哪有齐家男儿不喜欢甲胄的?柳姨娘看着这一大一小叔侄俩,就想起她的儿子齐云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他爹穿盔甲不也是这个样子吗?   柳姨娘擦了擦眼泪道:“西北苦寒,姨娘去给你缝一床被子。姨娘缝的被子又舒服又结实,你爹当年每次出征都会带着。”   江氏道:“去了边关就没什么好吃的了,二弟你喜欢吃六福居的酱菜和甜斋的蜜饯,嫂子给你买去,给你带着吃。”   齐舒志眨了眨眼睛,轻轻抚摸着子健的小脑瓜子,小声道:“叔父不在,子健要听话,可不能惹娘和奶奶生气。”   子健看着齐舒志道:“叔父你又要出远门吗?”   齐舒志点点头,子健又道:“这次去多久?也是三个月吗?”   齐舒志想了想,道:“等子健会背一百首诗之后,叔父就回来了。”   “啊?一百首?”子健一双小手纠结的捏在了一起,不过一想到早点背完叔父就能早点回来,他小小的脑袋严肃的点了点道:“好,我一定会很快背完的,叔父你也要很快回来哦。”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余宁后悔   这次去西北, 齐舒志除了带上了一队亲卫之外,府中的人他只带了两位。一位是邓晓, 邓晓无论是做护卫还是打探消息都是一把好手,他需要有这样的人在身边,还有一位是夏先生。   夏先生来到国公府已经三年了, 是三年前齐舒志苏州的表哥陆子兴举荐来的。   那时候正是国公府最艰难的时候,也是京城最冷的时候。齐舒志在那个时候几乎走投无路,他派人送信去苏州求助。奈何运河已经结冰,船只根本就过不来。一直到他自己死熬着设计还了大哥清白, 处死了沈堪, 这位夏先生才走陆路风尘仆仆的赶来。   他来的时候穿着身半旧的棉袄,手里拎着个包袱,一脸的胡子拉碴, 见到齐舒志就开门见山的道:“我是陆少爷举荐来的, 来的路上已经花光了银钱, 公爷就算对我不满意,也要等我赚够了路费才能赶我走。”   然后夏先生就在国公府住了下来,深居简出也不喜欢和旁人打交道。特意要求齐舒志给他安排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除了一个给他洗衣扫地的婆子,再没有人出入他的院子了。   他在齐舒志身边算是先生也算是幕僚, 会指点齐舒志读书, 也会帮齐舒志出谋划策。做事是没得挑的,就是为人太过孤僻,整个国公府上下除了齐舒志他再不愿同旁人多说一句话。但齐舒志很感激他, 三年内他做的一切计划都有夏先生的参与。   夏先生或许不是那种算无遗策的谋士,但他总能点出齐舒志计谋中的漏洞,帮着他查缺补漏。齐舒志拿这位沉默寡言的先生当师父,也当朋友。   夜晚的书房内,齐舒志看着灯光发呆。   在他对面夏先生正在认真的挑选书籍,先生不可一日无书,明日一早就要跟着齐舒志去西北,所以得抓紧时间挑几本书带着。挑了几本,就看见齐舒志在发呆。他难得主动开口道:“公爷在最艰难的时候都不曾迷茫,怎么今日总是心不在焉,莫非是怕了?”   齐舒志换了一只手撑着脸,依旧看着那灯,道:“先生,你可知请为何物?”   夏先生表情古怪,道:“为什么问这个?公爷是在为情所困?”   齐舒志不说话,夏先生想着公爷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大小伙子了,正是心猿意马的年纪。又想着齐家都是女人,怕是没有人同他说这些,便自动带入了老父亲的角色,问道:“公爷心里有事不妨说说看,我没什么好处,就是嘴严。”   齐舒志略思索了一下,道:“其实我……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喜欢上某个女人。”   夏先生面色又古怪了一分,莫非公爷喜欢男人?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经常会想着她。她真的很好,又聪明又善良还很可爱……”   夏先生终于听不下去了,问道:“公爷说的是谁?”   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毕竟知道的人也不少了,齐舒志道:“余丞相家的千金,余宁。”   “是她啊。”夏先生微微松了口气,公爷果然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他道:“家世般配,年龄也般配,时机成熟了就去提亲,某不明白公爷为何苦恼。”   齐舒志道:“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临走前没能同她告别。”   想不到一向冷静沉着的公爷竟有这样小儿女姿态,夏先生捋须一笑,道:“总不能三更半夜月下私会吧?丞相府守卫可是很森严的,难啊。”   面对这样的调侃,齐舒志老脸微微一红,不肯吃亏道:“对了先生,你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怎么没个夫人?”   夏先生笑容一凝,将桌子上的书码整齐,道:“太晚了,明日还要早起,该睡了该睡了。”   齐舒志:“家里没有女人怎么能算过日子?若先生不嫌弃,就由我来替先生张罗吧。”   夏先生抱着书慌忙逃进了夜色里。   齐舒志笑了一下,心情好了不少。也回到了自己房间,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原以为会很难睡着,但居然入睡得很快。再一睁眼已经是卯时了,他也该起来了。   只是今天早上与平时不太一样,齐舒志掀起被子往里头看,被子里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是自己的身体他自己知道,也不晓得昨晚究竟做了什么梦,身体居然产生了可耻的变化。   齐舒志侧过身子,蜷缩在一起。早就知道男子在十多岁的时候身子会有变化,但这么多年他是没什么感觉的。有时候他也曾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女人灵魂的原因,所以身体会和别的男人有所不同。   今天早上他终于感觉到那所谓的变化了,难以启齿中又带着点兴奋。他把脸埋在被子里,把手伸下去轻轻触碰了一下。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令他浑身发麻,齐舒志也不是不通人事,自然知道该怎么解决的。   只是解决之后难免会弄脏被褥,到时候丫鬟进来收拾看见了……   但他也是真的想试试,毕竟以后是要娶妻的,现在试试就不怕到时候出丑了。他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然后从衣物里拿出一张帕子,之后飞快的缩回了床上。   为了送齐舒志,一家人都早早的起来陪齐舒志用早饭。齐舒志穿着甲胄出现在饭厅,江氏一看见他就道:“怎么脸红成这样?是不是生病了?”   “咳咳。”齐舒志的脸更红了,道:“没事,就是……没睡好。”   “没睡好?”柳姨娘奇怪了,“看着很精神啊。”   齐舒志:“吃饭吧吃饭吧。”   用了饭,一家人送他到门口。齐舒志的亲卫早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今日穿的是盔甲,他的身份是西北总兵,是一军统帅,再缩在马车里就不合适了。亲卫牵来一匹纯黑的骏马,抬手将头盔戴上,齐舒志看了一眼家人们,道:“好好保重,我走了。”   他翻身上马,上次和军队一起出城他还不太会骑马。大哥带着他共骑,爹脸上不在意,却很在意他会不会写信。齐舒志骑在马上,东边朝阳升起,轻轻一抖缰绳,“驾。”   他走过国公府门前历经风霜的石狮子,走过朱雀大街上齐家世世代代的出征都过踏过的那块砖头,走过了余府紧闭的大门,齐舒志忽然停住。   后面的马车上,邓晓脸上带着奇妙的微笑道:“你猜公爷停下来要做什么?”   夏先生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却开口道:“那还用说,要给丞相大人添堵了呗。”   齐舒志一只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指着余府的大门,一声令下:“敲门。”   立刻走出四个身穿铜甲的步兵,走到余家大门前一字排开,然后就开始哐哐砸门。   自从余大人官升尚书搬家至此之后,谁上门不是客客气气的?从来也没被人砸过门呀。而且此时还早,余府有一半人还在睡觉。门房还在喝稀粥吃咸鸭蛋,突然一阵砸门声吓得他的筷子直接把蛋壳戳了个大洞,咸鸭蛋的黄油流了满满一手。   不好,他心想这是皇上派人来抄家了?   来不及擦手就急急忙忙开了门,打开门一看外头站着一队威风凛凛的军士,各个身穿铜甲,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完了,门房腿一软,真的是来抄家的。   齐舒志冲着门房招招手,“你过来。”   门房腿软的扶着门,“小的不敢。”   “公爷让你过去你敢不过去?!”那四个如狼似虎的亲卫一人抬着他一条腿,直接把人给抬到了齐舒志的面前。   齐舒志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伸手掏出一只红玉发钗,道:“拿着。”   门房都快吓尿了,哪里还做得出什么反应?那四个亲卫齐声道:“拿着!”   门房浑身一抖,立刻哆哆嗦嗦的把玉钗拿在手上。齐舒志说:“交给你家小姐,就说桃子和美玉都给她了,让她……自己掂量着办。”   所有亲卫齐声大喊:“让她自己掂量着办!”   齐舒志一甩鞭子,“驾!”   黑马疯了般狂奔出去,亲卫们也甩鞭跟上。架着马车的军士狂甩马鞭,真有一种要用马车和他们赛跑的架势。夏先生直接扑在了马车里的地毯上,邓晓贴心的将他拉起来,好笑道:“先生您还好吧?”   因为战事丞相在衙门里待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都没回去。他没回去,家里的女人们自然是不知道朝堂上的那些事。余宁是被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给吵醒的,她醒来就听见杏儿似乎在院子里和谁说话。于是呼唤道:“杏儿!”   杏儿推门进来,“小姐。”   “在外面吵什么呢?”余宁揉了揉眼睛。   “吵着您了是吧?”杏儿指着外头道:“门房小马一大早跑过来,说是有个凶神恶煞的将军一大早就来敲门,还让他转交一个东西给小姐。”   余宁疑惑道:“将军?什么将军?什么东西?”   杏儿摊开手,道:“是一支红玉发钗呢。”   余宁伸手将发钗拿在手里,问道:“小马没说是什么将军?”   “小马说那个将军特别凶,他害怕没看清楚。”杏儿道:“估计是哪个钦慕小姐的人吧。”   余宁皱了皱眉,这个样子砸门送东西,是想让别人看自己笑话吗?   杏儿闻了闻自己的手,又低头闻了闻余宁手中的发钗,道:“怎么回事?这发钗还是咸鸭蛋味儿的。”   余宁生气的将发钗往地上一扔,“告诉小马,下次不许收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送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是。”杏儿想了想道:“小马说他还有话要转告你,小姐要听吗?”   余宁想了想,又实在好奇那个将军到底是谁,心说听听也没什么,就道:“让小马在门口说吧。”   杏儿出去了,不一会儿小马站在门口,隔着门大声道:“小姐!那个凶神恶煞的将军说,说……哦对了。他说桃子和美玉都给你了,让你自己掂量着办。”   “呃。”余宁瞪大了眼睛,惊呼一声:“齐郎!”   然后一个飞扑下了床,将地上的发钗捡起来,捧在手里仔细的瞧了两眼,然后痛苦的捶胸,“都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么么哒~~ 今天准时了哟~~~感谢在2019-12-01 20:57:55~2019-12-02 02:25: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97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Ruan_77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兵临城下   门口的杏儿同情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小姐不仅嘴快,手也很快。她过去安慰道:“小姐, 没什么的,拿去店里修一修就好了。”   余宁捧着发钗,痛苦纠结了好一会儿, 这才想起了关键问题。依照平时,齐郎如果想送自己东西,大可以像之前一样在后门把东西交给杏儿,这样大张旗鼓的在正门送东西可不是他的作风。又想到小马说他是个凶神恶煞的将军, 余宁心里有点不安, 她对杏儿道:“你打听打听,最近英国公府都有什么事。”   出了京城一路往西北方走,走了一天到了下午太阳还没下山的时候到了驿站。从来没有骑过这么长时间马的齐舒志下马的时候都快成螺旋腿了, 大腿内侧疼得不行。他心说明天还是换乘马车吧, 只要在到武威的那一天骑马就行了。   邓晓扶着他进了驿站房间休息, 当地官员设宴宴请齐舒志,都被齐舒志推掉了。他一个人在房间里脱了外袍,大腿内侧的嫩皮都磨破了。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伤在这里也不好意思找大夫上药。   这时邓晓在外头敲门,齐舒志连忙穿好裤子, 道:“进来。”   邓晓走进来, 给齐舒志送饭菜。齐舒志哪里吃得下,他对邓晓道:“我在马车里有个包袱,里面装的是一些瓶瓶罐罐, 你给我拿过来。”   那里面是他出门前柳姨娘给他准备的东西,就和上次去中州一样,里面大部分都是药材。跌打损伤金疮药之类的是必备的,齐舒志疼的难受,只想赶紧敷了药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希望第二天能好一点。   不一会儿邓晓就拿着包袱进来了,他十分贴心的没问齐舒志要这些做什么,放下东西就离开了。齐舒志坐在床上打开包袱,一下子犯了难。这些瓶瓶罐罐都长得差不多,上头也没写着什么瓶是什么药,他哪儿知道什么是金疮药啊。   眼看天色也已经晚了,亲卫们跟着他跑了一天都很疲劳,还要轮流换班值守。齐舒志就不为难他们了,打开瓶子自己确认。   第一个瓶子,里面是一片通红的粉末,金疮药不会是这种颜色吧?齐舒志换了另一个瓶子,里面是雪白的粉末。好像有点像,他闻了闻感觉味道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味道。他不太确定的拿起了另一个瓶子,这些瓶子里都是各种颜色的粉末丹丸,一个颜色比一个颜色诡异。   齐舒志最后还是拿起了那个白色的粉末,因为只有这个看起来最正常。他往手上倒了一点,之后小心翼翼的脱了裤子,往伤口上一按。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住在隔壁的邓晓正在喝茶。听到声音二话不说把茶杯一放,直接从窗户冲出去竟然赶在所有人之前冲进了齐舒志了的屋子。   “公爷!”   他刚一进屋,就看见自家公爷光着屁股捂着不可言说之处在床上翻滚惨叫。这一幕实在太过迷幻,邓晓有点看不懂。外头的亲卫们眼看着就要冲进来了,躺在床上生不如死的齐舒志找回了一点理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别……让他们进来。”   邓晓转身将门关上,冲着外面道:“都别进来!”   之后他走到床边,担心的道:“公爷,您这是怎么了?”   齐舒志用被子将自己盖住,带着哭腔道:“我……敷药。”   “敷药?”邓晓见齐舒志的样子,想起他从马上下来时候的情况,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在上药。”   但是他又不理解了,什么药敷起来这么痛苦?他问道:“公爷你在敷什么药?”   齐舒志指了指一个瓶子,邓晓将瓶子打开一看,立刻面色古怪的道:“公爷,这里头是……盐。”   “盐?”齐舒志闭上了双眼,一脸不如归去,“我就说气味怎么有点熟悉。”   邓晓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道:“我去打盆热水。”   “等等。”齐舒志道:“先告诉我,哪儿瓶里面是金疮药?”   邓晓找了几个瓶子,之后拿着一个瓶子对齐舒志道:“这里面是。”   这个瓶子齐舒志记得,里面是一粒粒黄黄的药丸,他怀疑的道:“这是金疮药吗?外敷的?”   “是的。”邓晓解释道:“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先放在嘴里嚼碎了,之后吐出来敷在伤口,有奇效。”   姨娘唉,你好好在一堆药瓶里放盐做什么?齐舒志摆手道:“你去吧。”   这一番折腾之后,齐舒志就由原本的隐隐作痛变成了痛不欲生,反正明天是没办法骑马了。他不想看见邓晓同情的目光,拒绝了他伺候吃饭的提议,将他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眼里流进肚子里。   也不知疼了多久,最后终于支撑不住了睡了过去。第二日天还未亮,邓晓就来敲门喊齐舒志起床。齐舒志怀疑自己才刚刚闭眼就被喊醒了,好在那金疮药的效果似乎不错,他感觉没那么疼了。   夏先生过来陪齐舒志一起用早饭,就见齐舒志在邓晓的搀扶下,以一个蹲马步的姿势缓缓向自己走来。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老脸差点就没笑成一朵菊花,好在他及时忍住了。他道:“公爷今天不如同在下一起乘坐马车吧,在下有事要同公爷商量。”   该商量的都商量的差不多了,齐舒志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在自己送台阶呢。   余府后院,余宁坐在院子的石桌旁,手里拿着那只红玉发钗看了整整一天了。她特别后悔,昨天就不该同母亲一起去姨母家。如果她不去,至少能亲自和他道别。一想到郎君去了危险的战场,再见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她就开始眼泪汪汪。   晚饭余宁没有和父母一起吃,余大人关心的问了一句,余夫人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听完余大人的表情很不愉快,走都走了还要害得我乖女儿吃不下饭,这简直就是……祸水!   经过五天的跋涉,齐舒志终于到了武威。大周西北军与北狄交战,接连战败,最后退守武威,已经守了七日,若是再没有支援怕是武威都守不住了。   齐舒志出京城的时候并没有带什么兵马,周辰理赐了他虎符,给了他调兵遣将的权利。一路上他调了几个地方军,就在前一天这些地方军汇聚在一起,总有二十万之数。他领着这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来到了武威城下。   武威此时的最高官员,乃是武威知府马德骏,武威都尉曹赞。这二人一文一武,正在苦苦支撑着武威。   齐舒志来的时候马德骏和曹赞出门迎接,他乃是西北总兵,人到了这里就是这里的最高长官。进城之后也不客气直接就坐在上首,夏先生与邓晓分别站在他两边。齐舒志道:“武威都尉曹赞何在?”   曹赞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黑且留着一把大胡子,他从人群中出列单膝跪地道:“末将曹赞,见过公爷。”   齐舒志也不废话,道:“武威现在还有多少兵马?”   曹赞:“步卒三万,骑兵两千,弓箭手五千,但是城里的箭矢已经不够了。”   齐舒志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夏先生。夏先生对他点点头,示意都记下了。齐舒志又问:“武威知府何在?”   武威知府快五十岁了,是个文士模样,留着漂亮的长须,出列道:“下官马德骏,拜见国公。”   “武威还剩多少粮草?城中还剩多少平民?城中大小商户还剩多少?”齐舒志问。   这一下就把马德骏给问懵了,他额头见汗,道:“城中粮草,足够四万兵支撑一个月,若是要供给二十万兵马,那最多就只能支持六天。至于城中还有多少平民,这……这下官不知啊,商户……下官也不知啊。”   齐舒志没有生气,他很心平气和的道:“现在不知道没关系,但本帅明天上午就要知道,你能做到吗?”   “能,能。”马德骏道:“下官这就吩咐下去……”   “你去吧。”齐舒志接过邓晓递过来的茶水,“这里暂时用不上你了。”   马德骏急急忙忙的出去了,齐舒志又看向曹赞,“曹都尉,城外有多少北狄兵马?今日可曾攻城?”   “今天一大清早就攻过一次,被末将带人抵挡住了。”曹赞想了想道:“武威伤了三百一二人,死了一百零七人。北狄的损伤,至少是我们的十倍。”   齐舒志点点头,十倍是正常数字。自古以来攻城的一方,都是拿人命在填,哪一次夺下一座城池不需要数十倍于敌方的兵力?   曹赞又道:“末将打探到,北狄兵马分成了三路,每一路至少有二十万兵马。武威城外应该有三十万,金城和安定城外分别有二十万和三十万的北狄军队。”   齐舒志知道,金城和安定里的情况同武威差不多。两座城的守城军队应该都是四五万的样子。加在一起也只有十几万的兵力,即使加上自己带来的二十万大军,敌军的兵力也是己方的三倍。   但是问题就在于,暂时已经没有办法从别处调来更多的军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如此大才   如果把这二十万军队分散, 平分至这三座城里,那么每座城的兵力就是十万左右。拥有十万军队的城池想到抵挡住二十万或者三十万军队的攻城, 只要战术没有失误,还是足够的。   但齐舒志就怕北狄统帅发现这一情况之后,将三处兵力整合到一起, 全力进攻一座城,这就完全没法抵挡了。可若是齐舒志不分散兵力,只将这二十万军队用来坚守武威城。这样一来情况就会更加糟糕,因为北狄不用整合军队就能将另外两座城攻下, 届时北狄大军就会对武威形成包围之势, 就是困也能把武威的二十几万大军给困死。   情况不容乐观,齐舒志面上却是一点没表现出来。身为主帅,从容淡定是必须的。如果连主帅都慌了, 又怎么能稳定军心?   他站起来, 对曹赞道:“曹将军, 本帅要去城墙上看看。”   站在武威的城墙上,齐舒志才第一次感受到了西北之地的秋风。放眼望去一片空旷,他能很清晰的看见远处北狄军营的位置。   曹赞陪在齐舒志身边,说道:“七天前北狄以雷霆之势攻下肃州与甘州两座城池,之后便兵分四路, 其中三路分别进攻武威, 安定与金城,剩下的留在肃州城与甘州城内休整。就在昨天,留在肃州与甘州的军队已经与其他三军汇合。”   他看着远处北狄大营, 语气颇为担忧的道:“今日攻城只是试探罢了,明日就该动真格了。”   齐舒志站在城墙之上,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荡。若是父亲和大哥在,他们会怎么办呢?齐舒志心里自嘲了一下,总不会像自己一样束手无策就是了。   从城墙上下来之后,齐舒志便借着休息之名去了武威武威知府衙门。他将一身的甲胄换下,穿上了轻便舒服的常服。从房间出来,桌子上已经摆上了菜品粥点。邓晓道:“知道公爷最近胃口不好,我让厨房送点稀粥过来,您吃点吧。”   齐舒志拉开凳子坐下,捧着粥碗喝了一口,之后便吃不下第二口了。他看向夏先生,道:“如今西北的形势,不知先生可有良策?”   夏先生拿着筷子道:“武威金城与安定,呈三角之势。如若金城与安定陷落,最前头的武威就成了一座孤悬在外的孤城。以公爷您如今的兵力,则最多只能保住一城。某以为与其死守武威,不如退守安定。”   他在齐舒志面前虚划了一条线,道:“到时候安定与陇西还有汉阳就能拉开一条线,将北狄大军挡在这条线外。”   齐舒志沉默片刻,之后道:“可这样一来,大周就丢了四座城池了。”   夏先生瞬间就不再说话了,他知道办法是他出的,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齐舒志手里。公爷是个聪明人,就算他再挣扎再纠结,最后还是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齐舒志确实非常纠结,从前在父兄手中的边界,如铁桶一般牢固。到了自己手里,却不得不已退再退。北狄世代生活在西北苦寒之地,北狄男儿人人骁勇善战能骑射,大周之所以能将北狄挡在边境这么多年,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利用了北狄物资匮乏的原因。   北狄只有很少一些土地能种粮食,绝大部分百姓都是放牧维生。多年以来大周边境严格控制与北狄的交易,每年用以交换北狄牛马羊的粮食与生铁都是有定数的,要确保北狄可以靠这些粮食勉强存活不至于狗急跳墙,又要保证他们不会囤积多余的粮食,做好攻打大周的准备。   可这次不一样了,北狄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肃州甘州两座城池,城中的粮食与铁以及其他物资都没来得及转移。就是说即使到了冬天物资最匮乏的时期,北狄也依旧能坚持一段时间。   更何况他们很快就能再攻下两座城,想到这里齐舒志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夏先生道:“公爷在苦恼什么?”   齐舒志抬起头来,道:“我今日进城,见武威城中仍有不少百姓,大街上人来人往贸易不断,想必金城也差不多。若是放弃了武威与金城,那城中百姓怎么办?”   夏先生想了想,道:“可以让百姓们提前撤离。”   这当然是个办法,只是这样一来武威之后的几座城池就会面临人数陡然增多的情况。或许还可以将百姓们内迁,但他们都会成为流民。   勉强喝下一碗粥,齐舒志就再吃不下东西了。他放下筷子正准备继续发愁,夏先生突然道:“公爷,你可知蜀汉的诸葛丞相是怎么死的?”   “嗯?”齐舒志有点懵,为什么好好的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道:“因为殚精竭虑辛劳而死的?”   夏先生淡定的夹了一筷子炙烤羊肉道:“还有不吃饭吃得少的原因。”   齐舒志:“……”   刚站起来的齐舒志又坐了下去,重新拿起了筷子。他讪笑道:“先生也真是的,劝我多吃就劝呗,何必把人家诸葛丞相拉出来。”   夏先生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一下嘴角,“我劝你会听吗?”   齐舒志不再说话了,低头开始往嘴里塞东西。邓晓惊讶的看着夏先生,想不到他还挺有办法。   当天晚上洗漱之后,齐舒志房里的灯一直没有熄灭。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夏先生所说的退守安定是最好的策略了。虽然他很不想这么做,但心里早已经做了决定。做了决定便要制定策略,即便是要撤退也不是带着人跑这么简单的。   百姓该转移去哪里,城中该有什么布置,这些都是要仔细思量的。首先城中的粮食肯定是要带走的,一粒米都不能留给北狄。等退守到安定之后,两军将会面临一场长期的对峙。   将近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嚼,粮草总要考虑吧?这一切都压在齐舒志的肩上,以前他看史书总想身居高位的人为什么会将自己累病甚至累死,他现在终于感受到了。身体上的累还在其次,心里的累才是最难以承受的。   齐舒志想了想吹了灯爬上了床,黑暗中他睁着眼睛,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些事,一点睡意也没有。睡吧,他告诉自己,你已经尽力了。明日一早就写封奏折送去京城,把情况都说清楚,到时候由周辰理来做决定。   想着想着他强迫自己入睡,折腾良久终于有了睡意,身上盖着柳姨娘亲自缝制的被子。虽然才刚入秋,西北的夜晚也很凉了。他闭着眼睛呼吸越来越绵长,似乎见到了梦到了一些想见的人。   “砰砰砰!”   敲门声在耳旁炸开,齐舒志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头疼欲裂。他下了床一把打开门,问道:“北狄打过来了?”   敲门的邓晓无辜的道:“没有。”   “没有?”齐舒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想揪住他的衣领使劲摇晃,问问他你知道我睡着了有多难吗?但他还是忍住了,“那到底为什么要敲门呢?”   邓晓道:“有个人夜闯知府衙门,说是有退敌良策,非要见你。”   “是吗?”齐舒志颇为怀疑,“夏先生见过他了吗?”   “夏先生正在同他说话,我就来叫公爷你了。”邓晓道:“见不见?不见我就把他轰出去了。”   齐舒志翻了个白眼,都把我从床上喊起来了,怎么可能不见?   “见吧见吧。”齐舒志无奈的开始穿衣,“只求我能比诸葛丞相活得久一点。”   邓晓干笑着伺候他穿衣,道:“公爷您这说的什么话,你一定能活到一百岁。”   如果要这样操心的活到一百岁,齐舒志宁可少活几年。   穿戴整齐之后他走出房门,去见识见识那位有退敌良策的大才。出了后院人还未到前厅,就听见厅里有人在大吵大闹。仔细一听,这个大吵大闹的不是夏先生还有谁?齐舒志转头对邓晓道:“我现在相信,这个人一定非同一般。”   邓晓十分怀疑道:“公爷,您还没见到人呢,怎么下此结论?”   “我认识夏先生这么久了。”齐舒志感慨道:“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他逼成这样。”   邓晓嘴角抽搐了一下,齐舒志走到大厅后头,掀开帘子一角往里头看。就看见夏先生正暴躁的走来走去,他面前的椅子上蹲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的样子,衣服上全是补丁,头发倒是梳得挺整齐。正一手捧着茶盏,一手拿着桌子上的点心猛往嘴里塞。   这人真的有退敌良策?他不是来蹭吃蹭喝的吧?   就在夏先生差点被气得蹦起来的时候,齐舒志在咳嗽连声,然后一掀帘子走了进去,道:“先生切勿动怒。”   然后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仔细端详了他两眼。他嘴里还塞着半块糕点,但是相貌不错,浓眉大眼五官端正。好好收拾收拾,也能算得上英俊。   打量完毕之后,齐舒志彬彬有礼的问道:“敢问这位先生尊姓大名?”   那年轻从齐舒志一进来就盯着齐舒志看,此时他盯着齐舒志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绕着齐舒志转了一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好多遍。最后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道:“你真的是英国公?”   旁边的邓晓冷酷的道:“如假包换。”   “这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年轻表情颇为不可思议的感慨道:“谁能想到英国公是个比大姑娘还要俊俏许多的少年郎?”   齐舒志表情一变,顿时就有种想要掐死他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晚了,嘻嘻嘻这两天可能会尝试加更,大家午安咯~   ☆、毒士计谋   大概是齐舒志的脸色太过难看, 他终于收敛了一点,端端正正的站好, 向着齐舒志行了一礼道:“在下肃州谢毅,见过英国公。”   齐舒志盯着他的脑袋看了一会儿,告诉自己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身为西北总兵的你没必要和这样的人置气。他转身在椅子上坐下,道:“肃州,你是从肃州逃过来的?”   “正是。”   齐舒志又问:“那你可有功名在身?”   “无有功名在身。”谢毅道:“在下乃一介白身。”   白身就白身吧,齐舒志也不那么在乎功名的人, 丫鬟给他送来了一杯浓茶, 齐舒志喝着道:“你说你有退敌良策?”   “是。”谢毅抬起头来,双目绽放着自信的光彩,“在下确实有退敌良策要献给公爷。”   齐舒志笑了笑, 伸手道:“请坐。”   谢毅坐下之后原以为齐舒志马上就要问他的计策, 却听齐舒志问道:“肃州城破已经有七天了, 你逃至武威少说也有五六天了吧?”   谢毅点头,“肃州还未破在下就已经逃至武威,到现在已经有整七天了。”   “哦,七天了。”齐舒志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来了武威这么多天, 既有退敌良策, 为何早不献出来,偏偏等本帅到了再献?”   谢毅的表情冷了下来,“公爷这是不相信我?”   “确实有一点。”齐舒志笑道:“军国大事总是要小心一点的。”   谢毅明面上有一丝的愤怒, 之后无奈道:“非是在下一定要等公爷,而是因为在下之前就曾想过要献计,而武威知府与都尉在听说在下只是一介白身之后,都拒绝见在下。呵,这就是在下今夜求见公爷的原因。”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吗?齐舒志看了邓晓一眼,邓晓原本就站在角落,此时直接转身离开了。齐舒志对谢毅道:“既如此,不妨说说你的计策。”   邓晓出去是为了向马德骏与曹赞求证,这个谢毅是不是真的曾多次前来献祭。等他确认完毕回来的时候,厅里一片寂静。他走之前还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公爷此时呆坐在椅子上,脸色非常难看。   再一看夏先生,脸色比公爷更难看。   齐舒志抬眼看向邓晓,邓晓点点头,示意谢毅没说话。   齐舒志复又低下头去,就在刚刚谢毅想他献了一条计策。这条计策用谢毅的话来说,只要用了不仅能解武威的危机,还能一举将沦陷的肃州与甘州夺回来。齐舒志之所以脸色难看,不是因为他这条计策异想天开,而是因为这条计策真的可行。   见这两个人一个脸色比一个难看,邓晓想不通自己才离开这么一会儿能发生什么?这时齐舒志站起来,对谢毅道:“已经很晚了,谢先生也累了吧?不如先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来请教先生。”   送走了谢毅,齐舒志一声不吭的回了房。在房间昏暗的灯光下,邓晓终于忍不住了,“刚才他究竟说了什么?”   夏先生面色凝重道:“他给公爷献了一计。”   “莫非这计策不行?”邓晓问。   “问题就在这里,这条计策大有可为,只是……”夏先生摇了摇头道:“这乃是一条毒计啊,翻遍史书也少有的毒计啊。”   当齐舒志问谢毅计策的时候,他没有丝毫隐瞒,直接开门见山的说,以西北现在的兵力想要保住武威和金城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的想法就是将军队撤出去,但不是齐舒志之前想的,撤去安定以保存实力。   他的意思是军队可以撤,但百姓不能撤。不仅如此,他还要齐舒志将城中的所有粮食都搜刮带走。边城百姓坚韧而剽悍,如果齐舒志以为军队征粮的借口将全城的粮食搜刮干净,百姓们虽然会愤怒但也可以理解,因为他们知道这座城以及城里的人都要靠军队来保护。   等将所有粮食搜刮上来之后,再带着所有军队撤离这里。北狄军队攻破武威城,却一粒粮食都没有得到,肯定会凶性大发。城中百姓为了自保也好不愿乖乖等死也好,肯定会与北狄军队血拼到底。   城中巷战北狄最厉害的骑兵派不上用场,百姓们又是殊死一战,北狄大军肯定会有不小的损失。之后为了从西北军手里抢夺粮食,一定会追出城来。可那时等着他们的,就是早已经设好了陷阱拉开了阵势以逸待劳的大周西北军。   邓晓听完这个计策之后也愣住了,这个计策确实厉害。用得好,不仅可以消灭武威城外的几十万北狄军队,甚至还能扭转局势。从北狄手里夺回甘州与肃州,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那些被放弃的城中百姓呢?无法想象当他们灭了北狄军队重新回城之时,看到的到底是怎样一副人间地狱。   国土胜利与百姓,该怎么选?   “公爷。”夏先生红着眼睛看着齐舒志,齐舒志闭上了眼睛。   邓晓勉强一笑道:“老夏,你这是什么表情?公爷不是没同意他的计策吗?”   “可是也没拒绝啊。”两行泪水流了下来,夏先生伸手捂住了眼睛,“我不是人,面对这样的毒计我竟然没有当场拒绝,这就是说……”   这就是说在这么多百姓与战争的胜利之间他犹豫了,都说兴兵征战是为了百姓,但如果为了胜利弃全城的百姓于不顾,那还是为了百姓吗?   齐舒志没有说话,因为他也犹豫了。   “都出去吧。”齐舒志疲惫的道:“我要休息了。”   第二天齐舒志起得很早,他脸色苍白得厉害,早上喝了一碗素粥。谢毅求见,被他以公事繁忙推掉了。武威知府整整一夜未睡,带着衙门的人忙了一夜,终于在早上顶着一双黑眼圈前来复命。   “目前武威城中的百姓大概有十五万左右,原本打仗走了不少,但是从甘州和肃州逃难来的人更多,所以现在大概是十五万。”马德骏拿着册子道:“目前还在开的商铺,总共有两百零三户。昨天还没这么多,但是因为公爷您来了,有些准备逃跑的商户也不跑了,今天重新开了张……”   林林总总汇报的差不多了,城外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马德骏的手一抖,然后苦笑道:“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又开始攻城了,齐舒志想了想道:“去看看。”   刚走没两步,他又道:“叫上谢先生一起。”   城墙之上,城外是喊杀震天。城墙上弓箭手一排排的站着,箭矢下雨一般向城下倾泻。还有在烧油锅的,还有往下扔木头扔石头的。齐舒志两辈子都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正在指挥的曹赞迎过来,“公爷,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我知道。”齐舒志苍白着脸维持着镇定,他对身边的谢毅道:“谢先生大概没见过这种场面吧?”   谢毅的腿都开始抖了,老实的道:“回公爷,确实没见过。”   齐舒志指着城墙后方,那里正是城中自发帮忙烧油,拆了自家房子用来修补城墙的百姓,他对谢毅道:“你看看他们,他们连房子连家都不要了,就是为了保住武威城,你真的忍心放弃他们吗?”   谢毅紧紧的贴着墙,认真对齐舒志道:“公爷,那你知道城破了会是什么场景吗?我就是从肃州逃出来的,你知道肃州城破之后死了多少人吗?”   “我不管。”看着眼前这些舍生忘死的军民,齐舒志怎么下不了那个狠心了,“你得给我重新想办法,总之决不能用你之前那条毒计!”   在震天的喊杀声中,谢毅大声道:“那就请恕在下办不到了!”   齐舒志指着前方厮杀的地方,道:“你要是做不到,我送你过去抛头颅洒热血!本帅说到做到!”   谢毅一脸难以置信,大喊道:“公爷!你真是个混蛋啊!”   “来人!”齐舒志一声招呼,邓晓立刻出现在他身边,齐舒志指着谢毅道:“看着他,给他一上午的时间。午饭之前要是没有想到办法,就把他直接从城墙上推下去!”   邓晓一脸兴奋,“是!”   大概是知道今天不可能攻破武威城了,这场攻城终于在午时之前结束了。丢下了一地的尸体,北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齐舒志就坐在城墙根,看着邓晓将两腿发软的谢毅提溜下来。齐舒志露出一个笑容,亲切的问候:“谢先生你还好吧?饿了吗?要不要同本帅一起用饭?”   谢毅看着齐舒志,两眼喷火,   齐舒志脸上热情的笑容转变为皮笑肉不笑,道:“不过在这之前你得想出了计策来,否则本帅一诺千金,不把你推下去就不行了。”   “想到了。”谢毅擦了把额头的冷汗道:“不过这个计策可比不上之前那个,我还是觉得之前那个……”   “不要废话。”齐舒志冷冷的道:“只管说你的新计策。”   谢毅突然好后悔,好好的非要献什么计,结果把自己给坑了。这个国公看着又年轻又漂亮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没想到是个狠角色,还这么的卑鄙无耻。   简直了,呸!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前还有一更~   ☆、武威城破   当天夜里, 武威城外除了西北苍凉的风声,再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武威城外的三十万北狄大军军营内, 巡视的兵卒来来往往。主帅大帐内灯火通明,年轻有为的拓跋奇今年才三十岁,就已经是三十万大军的统帅了。不过这并不算什么, 据他所知就在昨天,对面的武威城里新来来了一位统帅,乃是新任英国公,今年连二十岁都没有。   不是他瞧不起年纪小的, 而是北狄的探子早已经打探清楚了, 这位年轻的英国公乃是一个纨绔,一个众人皆知的纨绔。这对北狄来说是个大好消息,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大周竟然派了一个纨绔来做统帅, 可见大周已经没有将才了。   他心情畅快, 只觉得眼前的武威城手到擒来。他已经准备联合安定和金城两处的北狄军队, 准备合兵一处,先拿下武威城,之后再各个击破。   就在这时大帐外头有人来报,“将军,武威城方向有情况。”   拓跋奇道:“进来。”   探子进来, 恭敬的道:“武威城南门大开, 卑职看到城中百姓皆趁着夜色出城往南边走。”   拓跋奇眼睛一眯,心说这是要转移啊。原本以为这个英国公是个草包,没想到还没有蠢到那种地步嘛。   拓跋奇在军事上很有天赋, 他在与武威城对峙这几天,也曾换位思考过,如果守城的人是他,他会怎么办。想来想去眼下这种情况武威城是守不住的,如果是他的话,就会放弃武威与金城这两座城池,将兵力粮草都集中在安定城。之后与陇西汉阳拉开一条线,将北狄军队阻在这条线之外。   武威城趁着夜色转移百姓,很有可能是和他想法一样,他们准备放弃武威城了。   拓跋奇道:“再探。”   如果情况真的和他料想的一样,他也不打算派兵去阻拦。一来此时的武威城兵力也有二十多万,并不比他弱多少。再者他的目的就是夺下武威城,能兵不血刃的夺下一座城池,总比牺牲大量北狄将士之后再夺下城池要好得多。   之后探子接连来报,说是百姓出城之后,城中的大周军队也开始撤离了。   拓跋奇微微一笑,果然不出他所料。   第二天早上天一亮,拓跋奇就骑着马来到军营前,遥望不远处的武威城。武威城宏伟雄壮,若是强攻还不知得牺牲多少北狄将士呢。   他看着武威城墙上站着几个大周兵卒,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下令道:“击鼓,准备攻城。”   鼓声如雨点般响起,新一轮攻城开始了。这次攻城对比之前几次攻城,北狄这边无论是投入的兵力,还是气势都要强了很多。反而武威城这边守城的兵卒少了很多,这场攻城战很快就结束了。   当北狄将士爬上城墙,杀光了城墙上的大周将士然后从里面打开了城门。拓跋奇从腰间抽出长剑,一踢马肚子,大声道:“给我冲!”   他一马当先的冲了过去,在他身后北狄的军队浩浩荡荡的跟在他身后汇聚到城门。当他们冲进去之后,只见武威城中一片残破衰败。城中的房屋都倒塌了一大半,大街上到处都是坍塌的房屋石块木料稻草,还有匆忙逃离来不及带走的布料细软金银。   这给进城的北狄军队造成了不小的困扰,首先马匹是进不来了,拓跋奇和他的骑兵们不得不下马步行。城中情况糟糕并且一粒米粮都没给他留下,当然这些他早有预料,并不觉得愤怒,反而好笑道:“大周的英国公是害怕本将军去追击他吗?他胆子真是太小了,本将军真的只是想要这座武威城而已。”   之后他让麾下军队来清理武威城,他已经准备驻扎在城中了,这么乱七八糟的可不行。   武威城南门方向,一片碎石山后。一骑绝尘而来,齐舒志穿着盔甲坐在马上,那马上的探子越来越近,在靠近齐舒志之后下马跑了几步,单膝跪地道:“报,公爷,北狄军大部分兵马已经进城。”   齐舒志轻轻点头,轻轻挥手。   他身边的曹赞立刻传令下去,马上就有几个旗手站在高处,挥舞着手中的令旗。   然后沉重的隆隆声响起,从碎石小山后头推出了四个庞然大物。这四个东西不是旁的,乃是投石机。西北战场少见投石机,是因为此地风沙地貌很少有大石头,投石机在这里没什么作用。而且这里也没什么森林大树,就算要造投石机也缺少材料。   昨夜齐舒志在疏散城中百姓的同时,派遣了大量兵卒去拆毁城中房屋,用支撑房屋的木材连夜造出了这四座巨大的投石机来。   武威城内北狄的兵卒聚集在一起搬运街上的石头垃圾,忽然一个兵卒手一滑,石头砸在了脚上。他痛苦的倒在地上,旁边的袍泽过来看他,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摔倒的兵卒道:“哪里是我不小心,这石头怎么这么滑啊?”   “是啊。”   立马就有人附和道:“这木头上都是油。”   他们四处一看,发现这些街上的碎石木头杂物上都有一层滑腻腻的油,好好的怎么会有这么多油呢?   已经带兵占领了知府衙门的拓跋奇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刚开始他以为大周军队拆毁房屋破坏街道是为了防止自己率军追击。可他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如果他真的要追击又何必从城中路过呢?完全可以绕过武威城去追击啊。   此刻城外齐舒志的二十万大军已经摆好了阵势,在他身边谢毅兴奋的道:“快快,快动手啊,我都要迫不及待了。想不到北狄的将领居然这么容易上当,听说他才不过而立之年?还是太年轻了……”   齐舒志懒得理他,轻轻一挥手,他身边的亲卫立刻点燃了一根烟花。   “啾――轰!”   大白天的烟花自然不会太显眼,但是烟花的声音还是很明显的。城中的拓跋奇突然转身,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身边的将军一脸疑惑道:“声音?末将没听到什么声音啊。”   于此同时城外的投石机在齐舒志的命令下,将一坛坛已经点燃的油坛子投进了武威城中。那些带火的油坛子一落在地上,立刻四分五裂。里面的油溅得老远,火势很快就蔓延开来。   城外的投石机还是源源不断的往成中投火油,拓跋奇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什么罐子破裂的声音。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个浑身是火的人闯了进来,“将军!中计了将军,城里到处都是大火!”   拓跋奇心中一惊,立刻冲出去,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   周边都是炙热的火焰,拓跋奇的心却冷得出气。   “鸣金……”他大声道:“鸣金!所有人随本将冲出城去!”   那些没有被烧到的兵卒也纷纷往城门方向逃,拓跋奇刚刚逃到城门不远处,就看见城门处聚集了一堆兵卒。他怒道:“为什么不出去!”   立马有人道:“将军,城门不知什么时候被堵上了!”   这就是那只烟花的功劳了,齐舒志早就派人隐藏在武威城北门周围。只等他一发信号,那些人早就埋伏起来的人就会用一早就准备好的木料火油将北门给堵死。   瓮中捉鳖,怎么能给他们留个逃生的出路呢?   拓跋奇肝胆俱裂,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知道此时北门是出不去了。留在城中也是个死,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从南门出去杀出一条血路,说不定还会有条生路。   整个城中都是熊熊大火,他们没有马,道路也不好走。拓跋奇带着人穿过整个火城,等终于到达南门的时候,三十万大军已经所剩无几了。   可是冲出城门他们就逃出生天了吗?   武威南门之外,都尉曹赞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那些九死一生冲出来的北狄残军,冷酷的挥手道:“弓箭手准备。”   “刷!”   一排弓箭手半跪在地上,拉弓如同满月。   “射!”   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飞射而去,拓跋奇瞳孔猛地收缩。他身边的亲卫嘶吼着扑到他身上,“保护将军!”   “弓箭手准备!”   “射!”   “弓箭手准备!”   “射!”   “……”   即使是知道战争的残酷,即使是亲口下达的命令,齐舒志依然不忍直视。他侧过头闭上了双眼,耳边充斥着凄厉无比的惨叫声。他告诉自己这些都是注定的,从北狄兴兵攻打大周的那一刻起,这些都注定了。   这个场面谢毅看得兴致勃勃,自己看还不算,还拍拍齐舒志的胳膊,“公爷,公爷你快看呀!你闭眼看什么,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我们一手造成的……”   齐舒志:“……”   眼看齐舒志脸色越来越难看,邓晓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一把捂住谢毅的嘴,把他拖了出去。   顿时世界都清净了。   齐舒志大松口气,以后要留谢毅在身边效力,还是要叮嘱他少说点话的好。不然说不定哪天他一个没忍住,就把谢毅给毁灭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奉上~~~ 晚安么么哒~~~   ☆、风尘故人   拓跋奇被人从死人堆里刨出来, 睁开眼睛外头是亮晃晃的日光。他只能看见一个穿着玄色盔甲的人骑在马上,逆光看着他。   他看不见这个人的脸, 但他认识这身盔甲,历代英国公都是穿着这身盔甲成为了北狄人心中的噩梦。   这场大火一直到深夜才结束,这座武威城是毁了。不过对于齐舒志来说却是个好消息, 至少他不用牺牲城里那十几万百姓。城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是什么都没了。   军队就在白天埋伏的那座碎石山旁边安营扎寨,齐舒志在大帐里开始写奏折,将战场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周辰理。想了想他没有将谢毅写进去, 并非他贪功, 而是他总觉得人还是留点底牌的好。   就像爹临终前说的那样,永远不要被任何人看透了。   放下笔走出大帐,武威城方向的火已经差不多熄灭了, 空气中还飘荡着无数烟灰, 好像下雪一样。兵卒们在地上造锅煮饭, 曹赞捧一大碗菜粥送了过来,道:“公爷,吃点吧,一点没怎么吃东西了。”   碗里的菜粥样子看起来很不怎么样,气味闻起来也怪怪的, 这种东西齐舒志平时是绝不会吃的。但今天打了胜仗, 更何况兵卒们吃的还不如这个,他有什么好挑剔的。便接过了碗,走过去同夏先生邓晓坐在一起。   此刻的曹赞看向齐舒志的目光非常的炽热, 齐舒志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齐舒志刚到武威的时候他面上虽然没有表现什么,但心里还是有些绝望的。甚至一度怀疑朝廷已经放弃武威,否则不会派这个年轻的国公来,否则也不会只派二十万的军队过来。   但仅仅只用了三天时间,齐舒志就彻底颠覆了他的想法,还把他变成了自己的迷弟。   谢毅还在叹气道:“其实今天灭了三十万北狄大军之后,如果能以最快的速度奔袭金城之外的二十万大军,就能打得敌军措手不及,说不定还能连灭两军呢。”   夏先生板着脸道:“年轻人就会满嘴大话,你想想看我们的二十万大军昨天一夜未睡,拆房子造投石机。今天上午又在埋伏拓跋奇的军队,本来已经疲累至极,再奔袭去金城,一个个累的弓箭都拿不起来了。这是灭敌军呢?还是送去被敌军灭?”   谢毅干笑道:“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这么认真干嘛?”   夏先生顿时七窍生烟,齐舒志右手捏拳放在唇前假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道:“这次能够大获全胜,都是诸君的功劳。不知道各位想要什么奖赏,只要是我能力范围的,我绝不会吝啬。”   邓晓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的道:“我什么也没做。”   夏先生摆手道:“只要能每日都喝上好茶,就足矣。”   齐舒志笑了笑,道:“好,以后有好茶都给你喝。”   夏先生立刻眉开眼笑起来,齐舒志看向谢毅,问道:“你呢?你的功劳最大,想要什么尽管说。”   谢毅顿时思索起来,表情变换莫测。之后他盯着齐舒志的脸,直盯的齐舒志脸色变了又变,才道:“在下想跟着公爷,公爷应该会答应吧?”   齐舒志面色古怪的看着他,“就这个?”   谢毅:“就这个。”   “这算什么奖赏?”齐舒志道:“要不你再提个别的要求吧。”   “不,就这个。”谢毅正色道:“公爷答应了我,以后就不能随便抛弃我了。”   “……”   在场几人顿时表情古怪起来,邓晓更是伸出胳膊拦在齐舒志和邓晓只见,瞪着眼睛道:“你小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齐舒志拢了拢衣领,突然觉得有点冷。谢毅看着邓晓紧张的样子,突然明白过来,哈哈大笑道:“哈哈哈……邓兄你多虑了,在下只是仰慕英国公,想追随公爷而已,你想太多了。”   邓晓这才放下了警惕,但齐舒志心里还是疑惑,他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这样一个绝顶聪明的人心折仰慕。   北狄在武威三十万大军尽灭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另外两支军队的将领大为震惊。震惊之后更多的是恐惧,拓跋奇的军队是三支军队中兵力最强的。连他都输的这么快这么惨,更何况自己?   接着打探消息,他们才知道在武威指挥作战的人,乃是刚刚到达西北没几天的新任英国公。   英国公又是英国公,不是说上任英国公全家男人都死绝了,只剩下个纨绔吗?为什么会这样,他们齐家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连个十几岁的小儿都这么厉害?在他们心中消失了三年的,那个叫做英国公的阴影,不知不觉又重新出现了。   第二天一早齐舒志就带着大军往金城方向开拔,金城里的大周军队大概有三四万的样子。原本是有五万多的,但因为北狄连日攻城的损耗,现在大概只有三万多了。等齐舒志到达金城的时候,城外的北狄军队早已经走了。   金城都尉潘猛热泪盈眶的出来迎接齐舒志,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城破之时殉国的打算,想不到还有这么大一个转机。到了城里却不见金城知府前来迎接,齐舒志就有点奇怪。潘猛道:“知府他连日受惊,已经病倒两日了。”   胆子这么小吗?齐舒志问:“那城中事务都是由潘将军你代劳吗?”   “是啊。”潘猛疲惫的道:“说句老实话,这些日子卑职又要守城又要主持城中大小事务,若是公爷再晚来几天,怕是连卑职也要病倒了。”   齐舒志微笑道:“本帅既然来了,将军也就不用再这么辛劳了。”   他指着夏先生道:“此乃跟随本帅多年的夏先生,可以暂时掌管城中大小事务。”   当天下午潘猛就在城中酒楼设宴款待齐舒志,齐舒志自己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的。但他知道在官场上做事不能仅凭自己的好恶,他接受邀请不仅可以犒劳跟随自己辛苦多日的曹赞等人,还能让潘猛放心。   酒足饭饱之后,齐舒志便要了解金城现在的情况,之后还要调整战略。   自从北狄三十万大军覆灭之后,金城和安定城外的北狄军队就以最快的速度撤回到了甘州与肃州了。   情势立刻调转过来,北狄从攻城的一方转变为守城的一方。之前齐舒志就统计过,自己这边满打满算也就是三十万左右的兵力,而北狄即使失了三十万,也还剩四十万。   自古攻城者一方如果没有多于守城一方几倍的兵力,这城基本就是攻不下来的,更何况他们的兵力还不如守城那一方。   潘猛就道:“能否上报朝廷,请朝廷拨派禁军来支援?”   齐舒志缓缓摇头道:“三年前西北葬送了二十万大军,朝廷不得已已经拨了二十万禁军到地方填补。若现在再派禁军过来,京城的防守就要空虚了。”   夏先生想了想道:“那不如就拖。”   “拖?”   “对。”夏先生道:“西北苦寒,很快就要到冬季了。北狄向来物资匮乏,只要等到了冬季,他们四十万大军将粮草消耗完了,自然就是要走的。而且北狄与大周不同,专职的军队不多,大部分兵卒都是平民百姓。到了春季,这些兵卒都要回去放牧的,只要我们能拖到明年春天,现在的问题自可迎刃而解。”   潘猛一听大喜道:“对就是这样,耗也能耗死他们。”   “不行。”谢毅突然一拍桌子道:“我不允许这样!”   齐舒志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肃州,甘州几十万的百姓都惨遭屠戮,被迫离开故土,难道就这么算了吗?”谢毅看着众人,“难道他们来了,烧杀抢夺一番之后,就这样让他们离开了?”   曹赞嘴唇动了动,想说也不是这么算了,昨天不是刚灭了他们三十万大军吗?   齐舒志倒是有些意外,之前谢毅献出毒计,让他以为谢毅其实是个根本不将百姓放在眼里的狠人,想不到他还在乎这个?他也不说什么,道:“不管是拖也好,打也好,都必须要给出个章程。”   齐舒志看着谢毅,“本帅不打无准备必败的仗,你懂吗?”   谢毅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眼看气氛有点沉重,齐舒志就打算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亲卫这时候进来,对齐舒志道:“公爷,外头有个大夫自称是公爷您的故人,想求见公爷。”   “大夫?”还是故人?难道孙大夫来了?   齐舒志一头雾水,道:“带他进来我看看。”   不一会儿一个背着包裹浑身灰扑扑的人走了进来,一看到来人齐舒志都惊呆了。他猛地站起身来,震惊的看着那人。   霜霜一张白净的脸上此刻脏得看不出本来面貌,她是男装打扮,因为个子小看起来分外可怜。她站在门口,巴巴的看着齐舒志道:“你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难道不值得你一句告别吗?”   齐舒志心中震动,久久不能言语,半晌只憋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我还欠你救命之恩呢。”霜霜道:“没还给你之前,你走到哪儿我都要跟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床上的封印太强大了,我使出了全身的修为与之奋战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挣开…… 虽然迟到,但总是会来的。么么哒~~~   ☆、吐露心事   邓晓看着霜霜, 也是颇为震惊的样子。夏先生虽然没见过霜霜,但是他对霜霜的事情还是知道一点的, 听见对方以大夫自居,便很快猜到了霜霜是谁。   只有谢毅不在状态,他看着公爷和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个子默默对视, 说的话也有一种古怪的味道,就忍不住开口道:“公爷,这位……兄弟周身风尘仆仆看着也是累坏了,不如先请他去洗漱休息,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不迟啊。”   齐舒志反应过来, 他有很多话想和霜霜说,这里人这么多他也不好开口。只默默走过去将霜霜背上巨大的包袱拿下来,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带你去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往里走, 霜霜低着头一声不吭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不对劲。”谢毅拍拍邓晓的肩膀道:“这是谁啊?和咱们公爷什么关系?”   邓晓冷冷的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他……”谢毅仔细想了一下措辞道:“你看啊, 若说是你我这样下属,公爷肯定不会亲自给他拿包袱还亲自带他去后院。若说是朋友,公爷见到他也不是很高兴。若说是亲戚,可刚刚亲卫来报说是一个大夫故人来了,亲戚的话肯定不会这么说的。不是下属, 不是朋友, 也不是亲戚,我看着倒有点像……”   邓晓:“像什么?”   “有点像相好。”谢毅一脸纠结的问邓晓,“公爷他是不是好男色啊?我这么英俊又这么主动, 是不是让公爷误会了?”   “噗!”正在喝茶的夏先生一个没忍住喷了谢毅一脸,然后咳的撕心裂肺,“咳咳咳咳……”   齐舒志领着霜霜去了后院,后院的空房间很多,他给霜霜挑了个离自己院子不远也不近的院子,然后吩咐丫鬟给她准备洗澡水。   两人站在门口,霜霜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小孩模样。齐舒志看得十分于心不忍,并且非常的惭愧。霜霜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自己根本不配她这样付出。从京城到西北,他过来的时候,一路有人伺候有亲卫队护送尚且走得不轻松,简直难以想象霜霜这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直到下人提着热水过来的时候,齐舒志才终于开口,“你先洗洗吧,我吩咐厨房给你做点吃的,吃过之后就休息。”   说完他转身就走,霜霜此时抬起头来目光幽幽。她也有很多话想对齐舒志说,比如七皇子去见她了,第一次明确表示想接她入府。比如说她担心他在边关不安全,来到这里只是希望自己的一点医术可以帮到他。   齐舒志没有回去继续同谢毅等人商议事情,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坐在窗边,想起了余宁。他知道自己但凡有一丝动摇,对她们两个都很不公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同霜霜开诚布公的说开了,他齐舒志此生只会有一个女人,而那个人不是霜霜。   齐舒志不在,谢毅等人也聊不到一块去。他被夏先生喷了一脸的茶水,又想到自己也是好久没有洗过澡了,便让人去给他准备洗澡水。回房的路上路过一个小院子,这个院子本来是没有人住的,此时却见有丫鬟从里面出来。   谢毅猜测应该是那个大夫住进来了,他双手背在身后吊儿郎继续走,忽然一个倩影从院子里走出来。她穿着朴素的棉布衣裙,一头乌黑的秀发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她就那样走出来,从自己身边走过然后远去,谢毅呆呆的站在原地,失去了思考失去了语言犹如一根木头一般……   齐舒志还在发呆,守在外头的亲卫来报,说霜霜来了。   齐舒志皱了皱眉,推门出去,霜霜站在院子里。齐舒志没有请她进屋,而是请她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霜霜坐下之后,齐舒志让人上茶,问道:“吃过了吗?”   霜霜低着头不说话,齐舒志叹息一声,道:“你或许不知道,我的想法和其他男子不同。我曾立过誓言,此生只会有一位夫人,只敬爱她一人,绝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霜霜点点头,道:“我知道,是余姑娘对吗?”   齐舒志点头,“对,所以你实在不必如此。”   “公爷。”霜霜依旧低着头,道:“霜霜的心思瞒不过你,霜霜也不想再隐瞒了。霜霜是个命苦的女子,自幼便身不由己,多亏了公爷这才过了几年随心的日子。您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从不会因为霜霜的身世而轻贱。公爷或许不知道,对于霜霜来说这意味着什么。霜霜对您不仅仅是有倾慕之情,还有感激感恩。”   齐舒志也认真严肃的道:“我帮你是因为想帮你,并不是要你的感激和报答。”   “我知道的。”一滴泪砸在了面前的石桌上,霜霜道:“但若今日在你面前,说要报答你的是个男子,公爷还会这么为难吗?”   齐舒志一时语塞,霜霜道:“我虽是女子,但还算有一技之长。所能报答公爷的,也不只有自荐枕席。公爷若真心为霜霜好,就让霜霜跟着你,就当个普普通通的大夫。你需要时霜霜自来,你不需要时霜霜可以做军医,还可以给别人看病。等你回京,我就会回自己该去的地方,绝不会让别人误会。”   齐舒志摇头道:“霜霜你……”   他话没说完,霜霜就道:“公爷,你们男子或征战沙场,或十年寒窗,是为了高官厚禄或者保家卫国。我虽是女子,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也没有那样远大的志向,但也想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还请公爷……成全。”   面对这样的霜霜,齐舒志真的是没有办法。他只能道:“好,你要随军做个大夫我也依你。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答应你是因为你说你想做些事情,而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什么情意,你……莫要自作多情。”   “我晓得的。”霜霜站起来对着齐舒志微微屈膝,道:“既然说清楚了,霜霜就走了。若有需要公爷让人传唤就是,霜霜不会主动出现在公爷面前的。”   她转身离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看着她的背影,齐舒志也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怎么。他只能安慰自己,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他问心无愧,以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霜霜低着头往自己的院子走,忽然一个人拦在了她面前。她转身就要绕着走,那个人又拦在她面前。霜霜抬起头来怒视对方,谢毅一愣,忽然就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你怎么哭了?”   霜霜想走,谢毅道:“你就是刚刚那个找公爷的大夫吧?竟没看出你是女子,你为什么哭?难不成公爷他欺负你了?”   霜霜忍无可忍,推了他一把,“你走开!”   谢毅目光追随着她,“你是公爷的什么人?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谢毅,现在是公爷手下头号幕僚,你……你别跑那么快呀。”   解决了三城的危机,夺回肃州与甘州也不是着急就能做到的事情。他的战报已经送回京城了,现在能做的就是一边等待京城那边的消息,一边思考作战方案。   自从齐舒志走后,周辰理就一直很担心。老实说当初派齐舒志去做西北总兵,也是不得已。现在齐舒志走了,他又担心万一齐舒志败了怎么办。就像齐舒志所说,他虽然还算聪明,但毕竟从来没有接触过军事,而且从送回来的情报来看,北狄的军队是齐舒志的好几倍,由不得他不担心。   王妃秦氏越发令人讨厌了,周辰理一直想找个机会将她废掉。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独自去往西北的霜霜,霜霜对表弟的心思他很清楚。但他也相信,只要自己给与霜霜足够的宠爱,她一定会扭转心意。   怕只怕表弟定力不够,被霜霜感动。   他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太监钱明慌慌张张进来,周辰理不悦道:“慌慌张张成个什么样子?”   “殿下,大喜啊!”钱明手里捧着一份插着鸡毛的公文,道:“西北大捷啊!”   “真的?”周辰理大喜过望,直接走过来从钱明手中将信件夺下,打开来一看,接着仰头大笑,“好,好,好!”   他拿着这份捷报,兴奋的走了好几个圈,然后道:“宣,宣丞相,还有六部官员进宫。”   甘泉宫内柔妃正在给气色衰败的周昃勤喂药,这时候总管太监进来了,跪在地上道:“陛下,西北大捷啊。”   周昃勤面色一变,问道:“你说清楚点。”   总管太监道:“刚刚传来了西北的捷报,英国公于武威城,以二十万大军破北狄三十万大军。生擒北狄大将军拓跋奇,解了武威金城安定三城的危机。”   周昃勤目光发怔的盯着床顶,喃喃道:“这才多久……这才多久……齐舒志齐舒志……齐家人真的就这么厉害吗?”   柔妃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捧着药碗道:“陛下,这是好事啊。有这件喜事,您的病一定会快点好起来的……”   “滚!”周昃勤一把打掉了柔妃手里的药碗,“给朕滚!”   柔妃吓得半死,慌忙退了出去。   忽然胸口一疼,周昃勤吐出一大口血。还以为齐家的英才已经全被他设计害死,想不到一时心软留下的那个才是最厉害的,早知如此不如当初……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新的计策   西北战事陷入僵局, 谢毅天天挠头皮扯头发,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就在齐舒志以为要等到明年开春的时候, 事情出现的转机,北狄派遣使者前来求和了。   北狄皇帝愿意将北狄军队全数撤出大周疆域,并且归还甘州与肃州。但这些让步不是吗没有代价的, 北狄要求大周给北狄送十万石粮食,一万匹布匹,   有使者前来,齐舒志自然是要亲自接见的。他本来还很重视, 特意穿上了国公的朝服, 结果就听见那个使者当着他的面大放厥词。说什么北狄皇帝不喜征战,特意给大周一个机会什么的。   听得齐舒志两眼发直,觉得自己真是脑子坏了才会特意早起半个时辰, 只为了换上这份繁复华贵的朝服。听到尾声, 齐舒志终于没忍住张开嘴巴打了个哈切, 北狄使者整个人一愣,还要再说些什么。   “行了。”齐舒志翻了个白眼,“你们的意思本帅已经知道了,会做考虑的,来人啊送使者下去休息。”   然后就有人过来, 强行送使者去休息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夏先生道:“看来北狄也晓得自己现在的处境, 所以才以求和之名索要好处。”   邓晓道:“不仅如此,与其自己灰溜溜的回去,不如现在求和。如果成功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周怕了北狄。”   “说明北狄已经害怕了。”谢毅冷冷笑道:“他们既没有把握继续攻城,也知道这样拖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才想出了这个办法。”   齐舒志喝了一大口茶,语气嘲讽的道:“他们就这样派使者来了,难道是觉得我很好骗吗?”   “好骗不好骗,也得骗过才知道。”谢毅说着神色渐渐兴奋起来,“本来这些时日我一直苦于没有好的对付那四十万大军的办法,现在倒是让我想到一条计策。”   “哦?”齐舒志其实也不想轻易放过北狄大军的,他道:“说来听听。”   要说谢毅,脑子确实好使,他一个人不知道能抵多少臭皮匠。与他商议过后,齐舒志就打算先晾那个使者几天。   烦心了好多天的事有了转机,齐舒志放松了不少。这一放松人就犯困,想起今天本就没睡好,他就慢悠悠往后院走,准备睡个回笼觉。   “公爷!”谢毅从身后追了上来,一脸谄媚的笑容跟在齐舒志身边道:“公爷,您早上吃了吗?”   齐舒志:“吃过了。”   “哦。”谢毅又道:“不如去在下那儿坐坐?在下有些肺腑之言想要同公爷倾诉。”   齐舒志停下脚步,侧身道:“你想说什么就说,本国公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   谢毅干笑道:“公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弯弯绕绕呢?”   齐舒志:“你要不说我就走了。”   “公爷,我想知道您和霜霜姑娘是什么关系。”谢毅语速飞快的道。   “哦,你终于问出口了啊。”齐舒志调侃道:“这些日子,你骚扰了邓晓十次,夏先生七次,我的所有亲卫都被你骚扰过一次,我还以为你能一直忍下去呢。”   谢毅尴尬的笑道:“公爷真是……目光如电,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齐舒志揉了揉太阳穴,道:“霜霜呢是我多年好友。”   “……?”谢毅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没了?”   齐舒志:“没了。”   “不可能吧。”谢毅小心试探,“仅仅只是好友,一个姑娘家会不远千里追随公爷来到这边城吗?”   齐舒志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道:“你问我,我和霜霜是什么关系,我已经据实相告了。至于别人是怎么看的,至于你是不是相信,我都不想知道。赶紧走吧,再想想你那个计策,我不允许出一点纰漏。”   看着齐舒志渐渐消失在眼前,谢毅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于公爷来说霜霜就只是一个朋友,但是对于霜霜来说可能会有所不同。这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咯?谢毅觉得这样很好,只要这花是无主的,就代表他有机会。   霜霜正在院子里磨药,这里毕竟的前线战场,她总担心随时会打仗。到时候伤员肯定会很多,就怕药不够用,所以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准备药材。   谢毅敲门的时候她还以为是送药的人来了,打开门一看发现门口站着个看起来颇为白净斯文的青年,霜霜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谢毅一愣,她不记得我?他露出一个笑容道:“是霜霜姑娘吧?”   霜霜目露狐疑之色,“我是,请问你……”   “我是公爷让来的。”谢毅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霜霜的脸,果然见她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道:“我近来身体不适,公爷说霜霜姑娘是府里的大夫,所以我就来了。”   “原来如此。”霜霜平静下来,道:“那你过来坐吧。”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谢毅伸出手给霜霜把脉。霜霜一边把脉一边问:“你最近身体如何不适?”   谢毅看着霜霜,道:“我近来总是吃不下睡不好,还容易做梦,梦醒了心跳变得很快……”   霜霜疑惑的皱着眉头,这个人从脉象上来看,明明很健壮啊。她又抬头去观察他的脸色,这一抬头就撞进了谢毅专注的目光里。霜霜一愣,道:“休得无礼。”   谢毅笑了笑,问道:“姑娘,我这病还有救吗?”   他说着话语气实在很怪,霜霜感觉非常不对劲,手从谢毅的手腕上拿开,她道:“你没什么问题,我可以给你开几副安神助眠的药,你喝了自然就睡好了。”   谢毅道:“这药怕是没有用。”   霜霜看着他,谢毅道:“自从上次见过霜霜姑娘以后,我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姑娘,想到晚上睡不着,想到心跳都不正常……”   “你……你给我出去!”霜霜气的满脸通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院门口。   谢毅依旧厚脸皮道:“我知道姑娘心系公爷,在下虽然不如公爷位高权重,但别的也不比公爷差啊,你看看我的脸,是不是也很俊俏……哎哟!”   霜霜已经抄起笤帚杀了过来,谢毅连蹦带跳,“哎哟哟!你这是做什么?我这个人喜欢说大实话……”   霜霜:“你还说!”   “哎哟娘哟!”   在不远处大树上看着这一幕的邓晓欣慰的笑了起来,点头道:“该。”   对于谢毅喜欢霜霜这件事,说实话齐舒志是不反对。在他看来,谢毅再怎么样也比表哥好太多了。若是霜霜跟了谢毅,以后若是受欺负还是怎么的,他也有能力管一管。而且谢毅此人性格跳脱不拘小节,霜霜同他在一起应该不会太受约束。   当然他也不会去撮合什么,明知道霜霜对自己的心思,他还要去撮合霜霜和别人的话,这样对霜霜来说未免太过残酷。他所能做的就是不管不问,让其自然发展。   一连晾了北狄使者三天之后,那使者终于忍不住了。非要见齐舒志,要想他要一个确切答复。齐舒志见了他,借口说此事不是他能做主,要奏报朝廷,之后还要等朝廷的旨意。总之就是说一时半会儿没法给答复,让他耐心等着。   北狄使者虽然着急,但也知道是这个理。如果齐舒志这么快就给了他肯定答复,那他才要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呢。   又过了七天,这位年轻的不像话的英国公终于再次召见他,想他表示大周皇帝已经同意和谈。但是十万石的粮食不可能,最多给五万石。使者想了想,道:“五万石粮食也未尝不可,但大周必须将拓跋将军归还北狄。”   齐舒志颇为疑惑的看着他道:“哦?你说的话能作数吗?”   使者微微一滞,心说自己真是被这些日子的等待耗尽了耐心,竟然变得如此着急。他立刻转变语气道:“在下的话自然是不作数的,在下需要回去同将军商议。”   “可以。”齐舒志点头,非常大方的道:“来人,送使者出城。”   这位北狄使者其实不是一般的人,他乃是耶律将军最信任的幕僚。这次他出使金城,和谈倒是其次,最主要是观察金城的情况,已经想出营救拓跋将军的办法。   他回到甘州,将这些天与齐舒志和谈的情况说了。耶律将军摸了摸子那满脸都是的大胡子,道:“看来大周是真的有意和谈啊,否则完全不必讨价还价。”   “是。”使者道:“那英国公似乎完全不在乎拓跋将军的去留,只问我能不能做主,似乎拓跋将军在他眼里还比不过那五万石的粮食。”   “他刚来武威三天,就让拓跋奇的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此时此刻他又怎么会将拓跋奇放在眼里?”耶律将军叹了口气道:“在他眼里,别说是五万石粮食,拓跋奇大概就是个一文不值的笑话。”   “我也不想让拓跋奇回来,但是陛下一定要救回拓跋奇。”耶律将军颇为不爽的道:“麻烦先生再去一次金城了,就说同意减少五万石粮食,一定要将拓跋奇好好的换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   ☆、卑鄙无耻   这位使者再次出使了金城, 这一次齐舒志与他仔细商议了交换流程。他从头到尾都表现的很严肃,仿佛非常担心北狄这边耍赖, 拿了东西却不肯交换城池。   为此使者把自己的胸脯拍的砰砰作响,不断向齐舒志保证一定会归还城池。他就差对齐舒志说,就算现在不还到了开春还是要还。与其那时候灰溜溜的走, 不如现在收了东西痛快点走。   这场战争到了这一步,也说不清是谁输谁赢。北狄一开始七十万大军突然来袭,打的大周一个措手不及,连丢了两座城池。可接下来三十万大军就在大周境内灰飞烟灭, 到头来连两座攻下来的城池也保不住。   大周这边呢?军队和百姓都是死伤无数, 财物更是损失不知凡几,真是两败俱伤。   使者带着商议好的计划出城的时候,正好看见城中有兵卒在运送粮食布匹, 心知这是大周在为和谈筹备的物资, 一直提起来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为了防止北狄这边出尔反尔, 大周这边决定分两批将和谈物资送给北狄。先送五千布匹和两万石粮草去甘州,之后甘州城中的北狄军队撤出,由大周军队入驻。之后再将剩下的三万石粮食与拓跋奇送去肃州,然后北狄所有兵马撤出肃州。   三天后的清晨,曹赞带着人押送物资到了甘州城下。驻扎在甘州的北狄耶律津将军亲自出城验收, 曹赞一边看着他们验收, 一边让人在周边布置东西。耶律津见到之后,狐疑的道:“这是在做什么?”   曹赞道:“将军可曾听说过我大齐的炮仗?”   “炮仗?”耶律津道:“听说过,似乎是做庆祝之用的?”   “没错。”曹赞道:“你我两国经此一战, 互有胜负,现在又开始和谈。我们公爷说了,一定要放炮仗庆祝。将军你就瞧好了吧,我们大周的炮仗可是很神奇的呢。”   然后他一挥手,一队兵卒推着几十面大鼓出现。耶律津更加奇怪了,“这又是做什么?”   “鼓啊,这不会没见过吧?”曹赞道:“在大周击鼓也是做庆祝之用。”   耶律津好像听说过这个,他觉得很麻烦很难以理解,道:“是不是没有这个必要?”   “怎么没有?两军和谈,不必兵戎相见,难道不是喜事吗?”说罢曹赞怀疑的道:“莫非将军不是真心要和谈?”   耶律津连忙否认,心里想的却是,都说大周人做事磨蹭麻烦,今天总算让他见识到了。   不一会儿物资清点的差不多了,曹赞点头道:“那就开始庆祝吧,点炮仗击鼓!”   几十个大汉抡圆了膀子,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开始击鼓。上百只炮仗一起点了起来,那声音简直就是天崩地裂。一些不明真相的北狄兵卒吓的差点当场失控,耶律津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面色苍白。却见面前的曹赞还在呵呵笑,他也不能太丢脸,只能强忍着逃跑回城的冲动,咬着牙钉在原地陪着曹赞庆祝。   驻守肃州城的乃是北狄皇后的弟弟台吉真华,他心知今天是交还甘州的日子。为了防止意外,他一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旦发生意外他也好随时前去支援。   就在他心中忐忑之时,就听见甘州城那边发出阵阵巨响。他惊疑不定的问手下将领,“这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打雷?”手下将领抓了抓几年都没洗过的头,道:“好像还有鼓声。”   “鼓声?”台吉真华道:“难道打起来了?怎么会有鼓声呢?”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报!将军,甘州来人求援了。”   台吉真华急忙召唤来人,却见那人是一副北狄长相,穿着北狄的军服,身上满是血迹。再联想到刚才听到的动静,他已经信了九成,愤怒的一拍桌子道:“狗娘养的大周人,果然不守信用。”   说完之后他也不耽误,直接带着早就准备好的大军出城冲往甘州救援去了。大军走了没一会儿,就有几个穿着北狄盔甲的人扛着个人赶到肃州城下叫门。   留在肃州的守城校尉低头往下看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几个人道:“我们是从甘州过来的,奉命将拓跋将军送到肃州。快开城门,拓跋将军受了重伤,急需医治。”   守城校尉也不清楚甘州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他心里乱的很,大声道:“你们不是周人假扮的吧?”   城下的那几个人顿时就愤怒了,将手里扛着的人放平躺在地上,道:“你自己看看,这是不是拓跋将军?”   校尉是见过拓跋奇的,他眯着眼睛一看,果然是拓跋奇。他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一副受伤很重的样子。想起拓跋奇是北狄皇帝陛下一定要保住的人,可不敢让他死了。校尉立刻挥手道:“快,快开城门让拓跋将军进来。”   城门打开,那几个兵卒扛着拓跋奇进了城,校尉急着救人,亲自去城门口接应。那几个人进了城,不待众人反应,直接把拓跋奇往地上一扔。校尉整个人都懵了,就见那几个人抽出腰刀就砍杀起来。   “不好,有诈!”   就在此时城外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早就埋伏在肃州城周围的大周军队携着滔天的杀气冲了过来。   甘州城下,炮仗终于炸完了。曹赞一摆手,那几十击鼓手也停了下来。他冲着耶律津微微一笑,道:“庆祝完了,在下也该告辞了。”   直到此刻耶律津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一脸被震到麻木的冲着曹赞拱拱手,然后眼看着曹赞带着人离去。   “咳咳咳……”周围全是炮仗难闻的味道,他伸手拍了拍耳朵,摇了摇脑袋。心说周人这是什么毛病啊?他再也不想和大周人打交道了。   就在此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马蹄声,耶律津脸色一变,难道是大周兵马杀过来了?他立刻嘶吼着道:“敌袭!快关城门!”   “敌袭!”   “敌袭!!”   耶律津迅速的进了城,然后让人把城门关上,之后马不停蹄上了城墙,指挥弓箭手准备。   刚刚准备就绪,就见至少有十万兵马的军队轰隆隆而来,所到之处尘土飞扬根本就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那支军队直接杀到了甘州城下,耶律津正准备让弓箭手射杀,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耶律津!大周的兵马呢?!”   听到这个声音,耶律津吓了一跳,“台吉真华?!你怎么来了?”   台吉真华在城下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耶律津皱眉道:“我何时让你来了?不是已经商议好了,你驻守肃州见机行事吗?”   “是啊。”台吉真华道:“不是你派人来求援,说周人不讲信用,已经杀进甘州城了吗?周人呢?在哪里?”   一个不祥的预感笼罩在耶律津的心头,他脸色一片漆黑。台吉真华往四周看了看道:“已经被你打退了?”   “上当了!”耶律津指着台吉真华道:“快回肃州!你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等台吉真华带着人赶回肃州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城墙上的箭雨。一个身穿长袍,头戴纶巾的年轻男子站在城墙之上,指着台吉真华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台吉真华你上当了,肃州我就收回了!”   “呸!”台吉真华气急了,指着城墙上的年轻男子怒骂,“齐舒志!你个卑鄙小人!你@#¥%……&*”   随着一连串北狄脏话脱口而出,城墙上的年轻人不乐意,“你这个蠢货看清楚,你爷爷我不是齐舒志,我是……”   “嗖――!”   一支冷箭射向墙头,直指那个说话的年轻人。千钧一发之际那年轻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一箭终是没射中他的要害,而是射在了他头顶的发髻上。谢毅惊魂未定的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深深扎进头发里的箭矢,浑身冷汗直流,害怕道:“太危险了,真是太危险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还是走吧……”   肃州被夺,甘州在肃州与武威之间。   除了留守肃州的那几万兵马,台吉真华带领的主力军其实并没有什么损失,但现在问题来了。他那二十万大军所需的粮草物资全都留在肃州城里,他带着十几万的军队宛如孤儿一样游荡在城外,十几万人的晚饭没有着落。   在城下痛骂了齐舒志好几个时辰之后,台吉真华发现骂人根本于事无补,只会让他饿得更快。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骂骂咧咧的走了,去甘州让耶律津收留他。   看见台吉真华带人过来,耶律津也很头痛啊。本来甘州城二十万兵马人吃马嚼的消耗就很大,这下好了又来了十几万兵马。就算有刚刚大周送来的两万石粮食,也是杯水车薪,根本不够他们坚持几天的。   甘州与北狄之间还隔着个肃州城,北狄的粮草想要运送过来必须要经过肃州。现在肃州被夺,等于是截了他们的后路。眼下留给他们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困守甘州等死,要么灰溜溜回北狄。   “卑鄙!”耶律津气的两眼充血,“想当年与我们对峙的上任英国公齐远是多么英雄气概,怎么他的儿子竟是这样的一个卑鄙无耻之徒……”   两位将军也不干别的事了,就坐在一起痛骂齐舒志。   “阿秋!”   “阿秋!阿秋!”   金城知府衙门,齐舒志喷嚏打个没完。他痛苦的揉着鼻子道:“谁在骂我?”   夏先生道:“大概是那两位北狄将领吧。”   齐舒志无辜的道:“这个阴损的法子是谢毅想出来的,又不是我想的,要骂就骂谢毅啊,骂我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气死个人   一个甘州城哪里住得下将近四十万大军, 于是台吉真华的那十几万大军就驻扎在城外,算是保护甘州的一道屏障吧。   这天夜里万籁俱静, 城外的军营里只有巡防兵卒的脚步声。台吉真华与耶律津早早睡下了,前两天心里气得慌晚上睡不着,今天是真架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趁着黑夜悄摸的过来了, 他们的马匹蹄子上都裹着一层布,战马行走在黑夜里悄无声息的。已经靠近了甘州城外大营都丝毫没有被察觉,在靠近的那一瞬间,马上的黑影纷纷从腰间的兜里掏出鞭炮, 用火折子点燃后往军营里一扔, 然后齐声大喊:“杀啊!!!”   城外军营里不管是睡着了的还是没睡的全都惊得面色苍白,起床的与奔走的兵卒乱糟糟一团,“敌袭!敌袭!”   就在他们纷纷起来的时候, 那些合影早就趁着夜色离开了。   城外军营一动, 城内怎么会没有消息?台吉真华张着嘴巴睡得正香, 外头的敲门声宛如巨锤一样每一下都砸在他的脑壳上。台吉真华睁开眼睛,只觉头疼欲裂。   “将军!”外头的人边敲门边喊:“有敌袭!”   有敌袭?台吉真华浑身上下充满了暴戾的气息,披上衣服拎起大刀,宝刀不饮血不足以平他心中之怒。   一出门刚好碰到正往这边赶的耶律津,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嗜血的光芒。话不必多说, 两人一起来到城墙上往下看,只见城外军营乱成一团。   台吉真华大吼道:“敌军呢?!”   “敌军何在?!”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回道:“好像……已经走了。”   一股毒气憋在了心口,台吉真华气的差点没背过去。一扭头发现耶律津也是一副快要升天的模样, 两人皆一拳打在墙上,之后一起痛骂齐舒志。   金城之中,夏先生收到探子来报,甘州的城外军营发生了骚动。他微微一笑,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一旦肃州夺去成功之后,肃州的兵马与金城的兵马就会相互配合,一个白天骚扰,一个晚上骚扰,总之不能让北狄的兵马歇着。   邓晓道:“要不要告诉公爷?”   “不必了。”夏先生摆手道:“公爷早就知道这个计划了,何必打扰他好眠呢。”   如此几日之后,耶律津与台吉真华对齐舒志的恨意达到了巅峰,这种仇恨真是倾尽黄河之水也难以洗尽。但他们也知道这种时候就算攻城也没什么用,只会白白的牺牲将士们的性命。   于是两大将军平时唯一的娱乐就是,顶着黑眼圈坐在一起辱骂齐舒志。   又过了几天,粮草还未耗尽,但他们人已经顶不住了。虽然很不甘心,但摆在他们面前的唯一出路就是放弃甘州撤回北狄了。   这天早上,甘州城内的二十万大军出了城,与城外十几万大军汇合。台吉真华骑在骏马之上,在西北刚刚入冬就已经颇为凛冽的寒风之中向南望去。遥遥能看那个方向有一座古朴宏伟的城池,他看着看着就觉得心口疼。   太气人了,长这么大从来没气这么狠过。   再不甘心也只能撤了,耶律津骑马招呼台吉真华道:“走了!”   台吉真华收回目光调转马头,领着大军往北边走。要从甘州到北狄,必须要从肃州城边经过。看着越来越近的肃州城,耶律津担忧道:“肃州城的大周兵马不会出来阻我们吧?”   台吉真华捏着拳头道:“有胆子就出来,真当我四十万大军是吃素的?”   肃州城中的大周军队当然不敢出来,没事派人骚扰骚扰就算了。就凭城中那十万兵马,出来了就是送菜。   果然将近四十万的北狄大军从肃州城边过去,肃州城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台吉真华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哼!无胆鼠辈,只会些阴谋诡计。”   就在这时候前方的亲卫道:“有人!”   所有人吓了一跳,立刻结阵防御。耶律津眯着眼往前看去,只见前方的枯草之中有一个孤零零的人影。走近一看,发现是个穿着衣服的稻草人。台吉真华疑惑道:“谁这么无聊,在这种地方扎稻草人?”   没有人回答他,亲卫从稻草人身上取下一张布条,道:“草人身上有字条。”   耶律津忙道:“写的什么?”   亲卫羞愧的道:“卑职不认识字。”   “拿过来。”台吉真华道:“我瞧瞧。”   亲卫将布条递过来,台吉真华与耶律津凑近一看,只见布条上写着,“气昂昂而来北狄雄师,灰溜溜而去一群呆子。”   “哇啊啊啊啊!!!”   台吉真华暴跳如雷,转身就要冲回去,“我要与他决一死战!!”   耶律津黑着脸死死的拦住了台吉真华,“莫要再上当了,齐舒志巴不得你冲回去送死呢。”   好半晌台吉真华才平静下来,带着大军继续赶路。只见茫茫天地间又出现一个稻草人,台吉真华分明瞧见,那稻草人的脸色还画了表情,十分欠揍的表情。亲卫又取下一张字条送过来,台吉真华道:“哼,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有什么花样。”   他夺过布条一看,顿时面色古怪起来。   耶律津好奇道:“上面写了什么?”   台吉真华将布条递给他,耶律津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北狄大将耶律津,戍守边疆十余年。三过家门而不入,妻子三年抱俩娃。”   “……”   “我跟他拼了!”耶律津嘶吼一声转身就要冲回去,台吉真华拦住他,劝道:“莫要上当,这是齐舒志的诡计。”   劝了好久,耶律津才勉强找回点理智。继续往前走,又发现了一个稻草人,且附有字条一张。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亲卫把字条送过来,耶律津道:“一起看。”   然后两人凑近了一看,布条上写着,“还敢看?贱不贱?”   “噗!”   耶律津险些吐出了一口老血,“不看了不看了……再有草人出现,直接烧了!”   然后他们在快要进入北狄疆土的边界,看到了最后一个稻草人。   亲卫上前就准备把草人给烧了,到了此刻台吉真华又好奇起来了。明明对字条很恐惧,但就是忍不住好奇。想了想他阻止了亲卫烧草人,道:“把字条拿过来。”   亲卫将字条送到台吉真华的手上,台吉真华与耶律津对视一眼,都很惴惴不安。想着也是最后一个了,忍一忍就过去了。耶律津道:“看吧。”   台吉真华打开字条,两名将领定睛一看,“真的那么贱?”   “噗……”   自此侵犯大周疆土的北狄军队已经全部离开了大周,甘州肃州都已经重新回到了大周手中。齐舒志还留在这里处理善后工作,比如被烧毁的武威城需要重建。那些逃难至金城安定的难民们也要迁回肃州甘州,还有死在战争中的两成官员们都需要重新任免。   齐舒志早已经写好了奏折,只待京城的旨意过来。   从来没有来过北方的齐舒志,在北方过了第一个冬天。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北方的冬天居然这么冷。一向不爱喝酒的他,也会经常同谢毅夏先生等聚在火炉旁喝几口小酒。   这天谢毅非要请他们吃北方特色菜烤全羊,羊是在外面烤好的。一整只送了进来,邓晓看见了就掏出匕首,准备替齐舒志把羊切块。谢毅道:“不可,这烤全羊啊只有一边割肉一边吃,才最有味道。”   齐舒志从来没试过这么吃,闻言十分跃跃欲试。几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羊,谢毅道:“不请霜霜姑娘一起来吃吗?”   齐舒志看了他一眼,道:“她个姑娘家,跟我们这群大老爷们在一起吃烤全羊不太合适。”   谢毅点点头,然后挑了羊身上最好的一块肉割了下来装进盘子里,让人送去给霜霜。   齐舒志眨了眨眼睛,看着谢毅道:“你是肃州人吧?”   “嗯。”谢毅点头。   “你说你是在肃州沦陷之前就逃离肃州的,那你的家人呢?”   谢毅盯着面前喷香的烤全羊,叹了口气道:“大概全死了吧。”   他目光幽幽,“其实我爹家在肃州也是个大户,我娘是我爹养在外面的外室。二十三年前我娘生下了我,我爹想接我回去,被我那个嫡母阻止了。刚开始还会送些钱出来让我们母子生活,但到了我懂事的年纪,我娘就开始给别人洗衣服赚钱养我了。”   听到这里在场几人的心情都不复之前的轻松,谢毅笑了笑道:“不过也没什么,后来我一个人过得也很好。”   齐舒志问道:“你一个人?你娘呢?”   “我娘辛苦了十几年,身体扛不住,死了都有十年了。”   外面寒风呼啸,屋子里满是烤肉的香气,齐舒志喝了一口酒,问道:“那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是与我一同回京城,还是留在这里?”   顿了顿齐舒志道:“若是你想留在这里,我可以为你谋个官职。”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么么哒~~~・   ☆、再见皇帝   谢毅喝了一口酒, 微微皱了皱眉,随后舒缓下来看着齐舒志道:“公爷, 您也太健忘了,我说了要跟着您的,那自然就是公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公爷你可是答应了我的, 莫非想反悔不成?”   齐舒志当然不是想反悔,事实上他觉得身边有谢毅这样一个智囊很有用。他刚刚那么问,只是突然想给谢毅一个选择。谢毅没有去过京城,没有站在权利的中心过, 齐舒志担心他见识到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之后会后悔。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 齐舒志就随他去了,他道:“自然是没有反悔的。”   一个月之后,齐舒志在西北的安排已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了, 朝廷的调令也来了, 让他回京城。   算算日子, 离开京城也有好几个月了。初秋时来的,回去的时候已经深冬了,临走前齐舒志专门空出一天去逛街。   虽然金城百姓都知道英国公如今就在这里,但真正见过齐舒志的人却没有多少。齐舒志穿着华贵的衣服,身后跟着一队凶神恶煞的护卫, 顶着一张嫩脸。一路上左顾右盼神态不正经至极, 让人一看就以为是某个大户人家的纨绔被放了出来。   一路上招摇过市,吓得百姓们纷纷唯恐避之不及。   他逛街不为别的,是想为一家老小带点边关特产回去。要说这边的特产也不少, 但现在是冬天,很多特色瓜果一类的都没有。药材什么的国公府也是不缺的,想来想去只能多买点皮货回去了。   这里的皮货便宜的很,齐舒志看见一条火红的没有一丝杂毛的狐狸皮,这种皮子在京城是要卖出天价的,在这里卖的价格还不如在京城的一条普通银狐皮子。他让护卫推着板车跟在身后,上了街之后就是一通狂买。回去之后,更是给夏先生他们每人送了一条。   一路跋涉终于回到了京城,齐舒志是外出征战凯旋。自然不能如上次从中州回来一样,城门口也没个人迎接。   眼看快到京城了,齐舒志与谢毅夏先生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缩在马车里抱着暖炉。前头的探子骑马飞奔回来,道:“公爷,前面有十几位大人在等候,都是来迎接公爷的。”   齐舒志哀叹一声,“大冬天的就不能省省吗?”   夏先生笑道:“公爷快别抱怨了,该准备了。”   齐舒志在亲卫的伺候下换上了盔甲,甲胄几乎都是金属所制,重量到还在其次,大冬天的拔凉拔凉。穿上之后齐舒志一张小脸煞白,都是被冻的。哆哆嗦嗦的上了马,然后顶着冬日里凛冽的寒风木着脸往城门方向去了。   城门口的大臣们也冻得不轻,就在他们揉耳朵的揉耳朵,跺脚的跺脚的时候,就听人道:“来了来了!”   众人立刻看了过去,只见远处寒风之中渐渐出现了几个人影。人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多,领头的那个身穿黑甲的身影,不是齐舒志还能是谁?   在场的官员们看到这一幕,心中皆是复杂。谁能想到那个闻名天下的京城第一纨绔,如今也有这般气势?也能立下这般的赫赫之功?这就是百年不倒的英国公府啊,难道上天真的如此眷顾齐家?   齐舒志骑在马上行至城门,丞相带领众官员整理仪容,严肃上前替陛下迎接有功之臣入城。   齐舒志没有下马,他骑在马上带领着官员将领们缓缓步入京城。   京城的百姓们早知道英国公今日凯旋,纷纷聚集在道路两旁迎接。百姓们对于大周能击败侵略疆土的北狄大军感到非常自豪,更对替大周打了胜仗挽回尊严的英国公非常崇敬。此时此刻从齐舒志一身黑甲进城的那一刻,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京城第一纨绔了。   所有人的眼中,只有这个年轻英武的国公,大周守护神英国公沉寂三年之后又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英国公!”   “所向披靡!”   百姓们纷纷应和起来,谢毅第一次来到繁华的京城。他从车窗往外看去,看着宽阔的街道繁华的商铺激动的百姓,感慨道:“这就是京城吗?”   一转头发现夏先生脸色不太好,他奇道:“你怎么回事?公爷这样受人崇敬,你好像不开心啊?”   “你不懂吗?”夏先生道:“自古以来功高震主的事还少吗?公爷在民间声望如此之大,难免会……”   话虽未说完,但谢毅都已经懂了。他那双灵动的眼睛转了一圈,忽然问道:“老夏,你说句老实话,三年前老国公与齐家大公子的死是不是有内情?”   夏先生脸色一变,怒道:“这里不是边关,当心祸从口出。”   “哦~”谢毅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意,“好好好,我懂了我懂了。”   他又看向窗外,看着那些兴奋的百姓们,他觉得京城真好,这里将会是他大展拳脚的地方。   照理说齐舒志回来第一件事就该去宫中见皇帝,但现在的皇帝已经几个月不能主理朝政了。周辰理知道齐舒志想家,就特许他先回家,明日一早再进宫。   齐家人早早的就等在了门口,齐子健穿着厚厚的红色冬衣,好像个圆滚滚的红烧狮子头一样被江氏牵着手,哪儿也去不了。   “叔父~~”   小孩子眼尖,第一个看见齐舒志的队伍过来。   杨氏看着齐舒志身穿黑甲骑在马上归来,神思一阵恍惚,当初老爷每次出征回来也是这个样子。   压抑住心里的复杂情绪,一家人高高兴兴将齐舒志迎回家。齐舒志在外头表现得又沉稳又有威仪,刚一进家门眼看没外人了,立刻就往后院冲。一家人被他吓了一跳,江氏道:“二弟,你这是怎么了?”   “太冷了。”齐舒志道:“母亲大嫂你们等一会儿,等我换了衣服再出来同你们说话。”   说完他一溜烟冲去了后院,望着他这个样子,众人皆感好笑。   齐舒志换完衣服出来,家里的酒菜已经摆好了。因为是团圆家宴,就不请谢毅与夏先生一起了。再说了他们也不在意,谢毅听说霜霜不是住在国公府之后,就去缠着夏先生,他想知道霜霜住哪儿。   饭桌上柳姨娘给齐舒志夹菜,心疼的道:“都瘦了,吃了不少苦吧”   齐舒志笑了笑道:“倒是没吃什么苦,就是在边关的饭菜我吃不惯,就瘦了。”   齐子健站在椅子上用勺子给齐舒志舀了一勺子菜,巴巴的道:“叔父,多吃一点,这个好吃。”   “子健真乖。”齐舒志一看到齐子健就打心眼里觉得开心,“子健在家有没有听话呀?”   “有~”齐子健一脸骄傲道:“子健特别听话。”   “那就好。”齐舒志笑眯眯道:“一百首诗都背完了?”   骄傲的小表情僵硬在脸上,齐子健一脸惊恐的看着齐舒志,大人真是太讨厌了,那么久之前的事还记得那么清楚……   第二日早朝之后,齐舒志被周辰理单独在御书房召见。周辰理看着齐舒志,颇为兴奋的道:“我在京城日日都是一个样子,有时候真挺羡慕你可以四处征战,到处看看。快说说,你是怎么打败北狄的?”   齐舒志道:“我在战报里都有写。”   “战报写的太简单了。”周辰理道:“我想听你仔细说说。”   齐舒志便挑挑拣拣同周辰理说了一些,之后道:“北狄大将拓跋奇被我带回了京城,表哥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周辰理犹豫了一会儿,道:“先关押起来,看看北狄那边有什么反应。”   他转而道:“你去看看我母妃吧,自从我派你去了西北,她可是把我好一通埋怨呢。你如今平安回来,她也该放心了。”   齐舒志笑着称是,离开御书房的时候还在想,表哥这次没有问我霜霜的事,他是不在意了,还是已经知道了霜霜的情况?   在昭阳殿用了午膳,准备出宫的时候却被个小太监叫住。这个小太监齐舒志从没见过,但他自称是皇帝派来的。   皇帝周昃勤……齐舒志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要见自己做什么。齐舒志想了想,嘱咐给自己领路的小太监,让他去告诉陆贵妃一声,之后便去了甘泉宫。   这还是他第一次堂堂正正的踏入甘泉宫呢,自从周昃勤病了之后,甘泉宫中就已经不再养狗了。齐舒志面色沉郁的踏入了皇帝的寝殿,殿中的宫女太监们都退了出去。   他看向前方,珠帘帷帐之后,是他最刻骨的仇人。   “舒志啊。”一个苍老却熟悉的声音响起,“过来,让朕看看你。”   齐舒志一步步走了过去,穿过珠帘掀开帷帐,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面容枯槁的老人。   周昃勤也在看着齐舒志,他看着齐舒志穿着华贵又不失威仪的国公朝服,面容年轻英俊却没有一丝丝以往的纨绔样子。这样的年轻这样的心计,周昃勤难掩眼中的复杂道:“你骗得朕好苦啊。”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天下缟素   看着床上虚弱的周昃勤, 齐舒志眼里闪过一丝无比复杂的神色,并没有说话。   周昃勤看起来颇为激动, 在床上喘息了好了一会儿。然后他道:“你……是齐远让你装成一个纨绔的?他早就知道朕要对他动手?”   知道此刻齐舒志才开口道:“不,我爹他不知道。他对你信任有加,对你尽忠甘愿为大周赴死。”   那一瞬间周昃勤有一点慌乱, 很快就被理所当然所取代,他道:“那你呢?你也和你父亲一样吗?”   齐舒志目光冷然,道:“我若同我父亲一样,今日就没有命站在这里了。”   “是, 是啊, 你和你父亲不一样。”周昃勤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指着齐舒志,“你欺骗朕,你欺骗了所有人。啊……好深的心机啊, 你早就知道你的兄长弟弟是怎么死的了吧?你当时还那样小, 十三四岁的少年人, 你怎么忍得住?怎么能半点也不流露出来?”   怎么忍得住?这连齐舒志自己也不敢想,这三年来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所思所想只有两件事,保住齐家还有报仇。   齐舒志蹲了下来,目光与床上的周昃勤平视, 他淡淡的道:“不如陛下你猜一猜, 我是怎么忍住的?”   周昃勤看着齐舒志那双深沉没有半点涟漪的眼睛,忽然抖了一下,“你真不像一个齐家人, 齐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咳咳咳……”周昃勤剧烈了咳嗽了一阵,仿佛连呼吸都很用力一样躺在床上使劲喘气,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这三年在老七身后的人是你吧?”   齐舒志没有说话,但周昃勤已经确定,“太子也参与了当年的事,老七是你表哥,所以你扶持老七。呵呵呵呵……你呀你那么聪明,怎么就不明白一个道理?为君者是不会允许身边有个如此强势的臣子的,你以为老七会一直是这个样子吗?你以为他和朕有什么不同吗?你……咳咳咳咳……”   齐舒志看着他,道:“你大概很不希望七殿下登上那个位置吧?从小的打压,你让他监斩我大哥,是想离间他和齐家和苏州陆家吧。你现在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是想让我与七皇子反目?”   周昃勤充满恨意的看着齐舒志,他道:“朕想知道,太子的死你和老七参与了多少?”   看着他这个样子,齐舒志快意的笑道:“全部,太子的死是我一手操控的。”   周昃勤恐惧的瞪大了眼睛,齐舒志慢条斯理的道:“从农妇国子监状告太子开始,之后七殿下遇刺,再到张贵妃堕胎。这其中的每一步都是我设计的,我就是要让太子陷入绝望,让他在绝望中疯狂。”   周昃勤一把抓住了齐舒志的手,“贵妃……桃儿她……”   “想不到陛下这样的人,也有这样付出真心的时候。”齐舒志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将周昃勤的手掰开,“张贵妃没有背叛您,她那个流掉的孩子是陛下您的,只不过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你是否知道当你躺在床上接受其他妃嫔伺候的时候,你心爱的张贵妃刚刚失去了孩子,浑身病痛的躺在冷宫冰冷刺骨的地上,一点点的死去……”   “啊啊……魔鬼!”周昃勤在床上挣扎,伸出如勾的双手,想要掐住齐舒志的脖子。被齐舒志轻松躲过,周昃勤咳出一口血,瘫软在了床上,“魔鬼……你是个魔鬼。”   齐舒志掏出丝帕,仔细的替周昃勤擦拭嘴上和脸上的血,“魔鬼?我只不过是将陛下对我所做的,还回去吧了。那种看着至亲之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感觉,陛下你感受到了吗?”   周昃勤瞪着齐舒志,浑身抽搐却依旧动不了,最后他闭上了眼睛昏迷过去。   齐舒志站起来,将染血的丝帕收进袖子里,转身推门出了寝殿。外头的天空阴沉昏暗,看起来似乎要下雪了。   走着走着渐渐有雪花飘落,落在他的头上脸上肩上。等在宫门口的吉祥见他出来,要扶他上马车。被齐舒志拒绝了,他想自己走一走。   雪花纷纷扬扬,他走着走着眼角渗出泪来。也是在这样一个雪天,父亲在自己面前怀着对妻儿无限的担忧去世了。他有时就想,若是父亲没有那么慈爱,若是大哥没有那么温柔,若是三弟没有那么让人惋惜,他是不是就没有那么痛苦。   齐舒志一身官服威严华贵,即便是独自行走在大街上,也没有人直视他的面容。他们也就不知道,这个受世人敬仰的尊贵少年,在此刻是怎样伤心的哭泣。   “齐郎……公爷?”   齐舒志惊醒回头,见一少女撑伞立于身后。他想起自己满脸泪痕的样子,慌忙举起手用袖子遮住了脸。   惊鸿一瞥也看清了齐舒志的脸,余宁心中一痛,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力破北狄七十万大军的英国公在大街上哭成这个样子?此时此刻她忘记了惯来的矜持与羞涩,只想尽量给他一点安慰,“齐郎,我想见你,所以专门在这条路上等你。”   余宁靠近齐舒志,将自己的伞分出一半遮在齐舒志的头上,“初雪固然美好,但赏雪也要注意身体。”   齐舒志没有说话,他怕一开口,沙哑的嗓音会暴露此刻的脆弱。好在余宁并没有一定要他说话的意思,她在齐舒志身边,像个嗦的婆婆一样说个不停。“本来还想着,你能不能赶回来过年呢。你去西北之后我就没怎么出门了,在家闲来无事就给你画了一张画像,有一天我娘突然进来了,差点被她发现……”   她给齐舒志撑着伞,两人一起走在在雪中。   街上行人匆匆,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英国公府。余宁止住了话,轻声道:“齐郎,你到家了。”   齐舒志放下袖子,看见了家门口沧桑的石狮子。余宁低着头不去看齐舒志的脸,她道:“下雪了,冷得很,记得添衣,喝点热茶热汤。”   然后她转身离开,同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杏儿走在一起。国公府的门房见齐舒志回来了,立刻撑着伞出来,“公爷您怎么自己走回来了?这大雪天的,也不撑把伞,快进来快进来。小刘你快去厨房说一声,给公爷煮碗姜汤……”   当天夜里全城戒严,宫中敲响了丧钟。   齐舒志坐在床上,听着外头源源不断的钟声。这是一国之君驾崩才会响起的钟声,他静静的的听了一会儿,之后有人过来敲门。   齐舒志披衣起身,吉祥在外头道:“公爷,皇上驾崩了,夫人少夫人都起来了,都在等您呢。”   齐舒志穿好衣服赶去了前厅,第一眼就看见了杨氏微红的双眼。杨氏看着他,眼睛里的神色只有他们两个能懂。齐舒志道:“母亲大嫂,你们准备一下吧。再过一会儿宫门开了,凡是在京中有品级的官员和命妇都要去皇极殿前排版随哭。”   想了想他道:“赶紧吃点东西吧,要不然身子扛不住。”   卯时开了宫门,京中官员皆一身缟素汇聚在宫门前。齐舒志从马车上下来,车里还有杨氏和大嫂。不一会儿就有太监出来,让官员和女眷分开。   天子驾崩天下缟素,王宫百官在官衙斋宿二十七日。音乐,嫁娶,官员之家停百日,禁屠宰四十九日。京城自大丧之日为始,各寺庙道观鸣钟三万杵。   大臣们跪在皇极殿外哭,亲王宗室在殿内哭。大雪天的,一帮子养尊处优的大臣们跪在雪地里,冻得都快不行了,还要扯着嗓子哭。   齐舒志不笑出声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哭出来。还好他早有准备,手里备了辣椒,在眼睛上抹两下,眼泪就哗哗的流。   一直哭到中午,齐舒志已经有几位老大人坚持不住晕过去了。齐舒志被搀扶着起来用饭,他也感觉头晕目眩。不由的担心起母亲和大嫂来,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能不能受得住。他决定待会儿让人去瞧瞧传话,让她们假装体力不支晕倒算了,总好过在这里受罪。   齐舒志同一干大臣坐在一起,往常尊贵体面的大臣们此时一个个冻的嘴唇发紫,哆哆嗦嗦的捧着热汤就往嘴里送。齐舒志心说这下完了,本来就快要过年了,今年京城估计没谁家能好好过个年了。   他也捧着烫烫的汤碗喝了一口,蔬菜菌汤煮得很鲜美。对于此时还在哆嗦的齐舒志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喝了汤,大家都赶紧着吃饭,生怕自己吃少了,到时候不仅要挨冻还要挨饿。   正在此时喝汤的英国公手一松,瓷碗掉落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众人一惊看过去,英国公齐舒志喷出一口黑血,倒了下去。   “公爷!”   “不好了,快来人呐!”   国丧之上英国公齐舒志竟然中了剧毒,这简直是不敢想的。周辰理派人将齐舒志抬到了东宫,召集了所有太医给他诊治。最后得出的结果是,英国公中了一种剧毒,无药可解。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么么哒~~~   ☆、新帝登基   大丧三天齐舒志都是躺着度过的, 从迷迷糊糊到清醒之后能下床,都是杨氏和大嫂在身边照顾。   直到太医说身体没有大碍了, 齐舒志才被一顶轿撵抬着送出了皇宫。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身中剧毒意识不清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说此毒无解。出宫前他还问了一下,自己是怎么得救的。   太医没说, 杨氏告诉齐舒志,是有个很美的女大夫救了他。齐舒志又问她是怎么救的,大嫂说好像是用了一味药,叫连心根。   出宫之后在家休养了两天, 齐舒志的身体终于好的差不多了。下毒之人在齐舒志解毒的当天就被查到了, 是七皇子妃秦氏。在齐舒志彻底清醒之前,秦氏已经被处置了。秦氏死后的第二天七皇子周辰理登基,改年号为乾元。秦氏死后的第七天, 齐舒志在府中给秦氏烧纸祭奠。   他知道下毒的人根本不是秦氏, 之所以查出是秦氏, 不过是因为真正的下毒之人不能让人知道,而周辰理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除掉这个他一直都十分厌恶的结发妻子。真正的下毒之人齐舒志也能猜到,听说一直在先帝身边伺候的总管太监在自己醒来的那一天被秘密处死了。   雪天之后天气放晴,连日的艳阳之下,这个冬日似乎不冷了。   他下了床披上暖和的狐裘, 走出了房间。院子里的桃树感觉到了回暖, 竟在冬日里发出了嫩芽。这次他中毒,害了两个女子。秦氏无辜死了,霜霜进宫了。   邓晓从外面进来, 即使是冬日里也依旧穿的单薄,仿佛不怕冷一样。他走到齐舒志身边,递给了齐舒志一本很破旧的医书。这是齐舒志让他去霜霜那间小院子里找的,这几天他翻遍医书也没找到有关连心根的一点记载,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药居然能救活一个中了无解之毒的人。   站在树下,翻开了那本十分破旧却被霜霜当做珍贵之物保管起来的书。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很丑的奇奇怪怪的树根模样的东西,旁边写着:连心根,世间罕见之奇药,可救垂死之人新生。需一完好之人生吞此药,忍受锥心之痛,放血一碗喂与垂死之人服下。自此两人性命相连,是为连心之根。   手中的书突然掉落,齐舒志感觉心口一阵闷痛。邓晓扶住他,“公爷,你怎么了?要不要叫大夫?”   宫中周辰理正在陪霜霜用膳,忽然霜霜伸手捂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周辰理关切的道:“怎么了?好好怎么会突然犯了心疾?快传太医。”   大嫂和柳姨娘来的时候齐舒志正坐在屋子里发呆,柳姨娘道:“怎么起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齐舒志点点头,江氏道:“躺了这么多天,起来走走也不错。”   从食盒里拿出一只汤罐来,柳姨娘道:“这是按照孙大夫开的方子炖的药膳,多吃一点,好好补一补。”   汤很香,齐舒志正吃着,柳姨娘一脸郁闷道:“夫人都跟我说了,说是你看上了余家的闺女,本来再过两个月余家姑娘就出孝期了,正是给你们说亲的好时候。没想到赶上了国丧,百日之内不得嫁娶。”   江氏有些好笑道:“百日也不过三个月,左右只推迟了一个多月了,也不算什么。”   柳姨娘就是觉得不开心,她爱怜的看着齐舒志道:“过了年公爷就十八了呢,不小了。等成了亲,再到孩子出生,就得二十了,那时候子健都六岁了。”   想了想柳姨娘就道:“六岁好,六岁就能帮着照顾弟弟了。”   齐舒志本来心情很糟糕,此时也不免被她逗笑。江氏笑道:“这还没提亲呢,就想着孩子的事了。”   “就是要早做准备。”柳姨娘道:“咱们就子健这一个孩子,也没个玩伴,我有时候看着也心疼呢。”   说说笑笑齐舒志喝了汤,柳姨娘嘱咐齐舒志多休息,两人就走了。她们走了之后齐舒志让吉祥将自己的朝服拿出来,吉祥担忧道:“公爷,你这身子刚好,怎么就要出门呢?”   齐舒志一边穿衣一边道:“我进宫,感谢皇上的救命之恩。”   齐舒志现在已经是皇帝了,他虽一直没有被册封储君,但是在先帝病重期间一直监国,他的登基不可置疑。齐舒志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穿上了五爪金龙的龙袍,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自有一派威严气象。   齐舒志行君臣大礼之后,周辰理亲热的让他起来,道:“脸色还苍白着,怎么不在家好好养着?”   齐舒志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要不是陛下您及时让太医替臣诊治,臣怕是活不了了,总是要谢恩的。”   周辰理笑得很开心道:“你没事就好,你是不知你当时中毒的样子,吐了好多血,当时就把同桌的几位大臣吓瘫。太医说你的毒没得治了,母后当场就晕了过去,害的朕也是两天两夜没睡。”   齐舒志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道:“唉,是臣害大家担心了。”   “你也别这么说,不关你的事。”周辰理表情没有丝毫破绽的道:“是秦氏丧心病狂。”   于是齐舒志也没有露出丝毫破绽的道:“不提这个了,臣待会儿就去昭阳殿看太后。”   周辰理提醒齐舒志,太后已经不住在昭阳殿了,看望她得去长乐宫。齐舒志点了点头,临走前道:“听说是霜霜救了我?”   周辰理双手交叠在一起,纠正道:“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称呼了,她现在是德妃了。”   齐舒志很想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可惜他没能做到,他道:“哦,原来是这样,臣想亲自向德妃娘娘道谢……”   是周辰理陪着齐舒志去见霜霜的,霜霜已经梳了后宫妃子的发髻,穿上了素净却华贵的宫装。齐舒志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脸色还很苍白。想也知道,任是哪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放了一碗血都会虚弱好久,更何况是霜霜这样的弱女子。   她见到齐舒志的时候再也没有露出从前那种神色,齐舒志默默的看了她一会儿,道:“多谢德妃娘娘救命之恩。”   霜霜客气而疏离的笑道:“公爷不必如此,本宫一直想报答公爷的恩德,可惜总没有机会。如今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公爷实在不必言谢,就只是两不相欠罢了。”   就在霜霜平静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齐舒志的心口一阵绵绵不绝的心痛。那不是他在心痛,齐舒志微微蹙眉看着眼前的霜霜。因为连心根奇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个女子面对自己时的那种感受。   本以为成为男人,就能活的开心如意,到头来才发现人世间的苦痛任凭谁都跳脱不掉。   齐舒志转身离开去长乐宫看望太后去了,周辰理握着霜霜的手,心疼的道:“手怎么这样凉?来,朕给你捂一捂。”   霜霜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不动声色的转头,梅花掩映处已经没有了那个背影。   霜霜就和她的名字一样,生在一个寒冬腊月天。一出生就被卖进了教坊司,长到了十三岁才发现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在这十几年宛如严冬般寒冷的人生里,只有那天在披绣阁的花船上她撞到一个目光纯净温柔的少年,人生才有了一点色彩。   即使不能陪伴在少年的身边,她也一直默默的看着关注着他。当知道他在宫中身中剧毒生命垂危的时候,就立刻毫不犹豫的取了那偶然才得到的奇药冲去了皇宫。   大雪纷飞她跪在宫门前,求七皇子让她进去救人。   七皇子站在她面前问她,皇宫重地不是一介草民可以进去的,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进去呢?她抬起头,露出一张不施粉黛的素净脸庞,道:“就以妃嫔的身份进去,可否?”   今生与君无缘,幸好郎君心中之人不是我。幸好幸好……   随着家里的一天三顿补,没过多久齐舒志的身体就恢复如初了。他去找夏先生和谢毅商量事情,却被告知谢毅不在府上。夏先生道:“自从得知霜霜姑娘入宫为妃之后,他就整日出去喝酒。好在现在是国丧,京城的青楼花船都不得开张,否则他非得死在哪个姑娘的床上。”   齐舒志没有接这个话题,前两天周辰理忽然召了几个地方官员回京,这其中就有在四川做知府的梁东。通常在地方做官,至少也要两三年才会被召回京城。梁东在四川是做了不少事,但这么快就被召回,齐舒志总觉得有问题。   夏先生想了想道:“与其胡乱猜测,不如等梁公子回京。有什么问题,等他回来不就明白了?公爷与他又不是真的绝交了。”   齐舒志点点头,自从周辰理登基时候,明显可以感觉到他对自己与从前不同了。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很信任自己,但是言语之间却少了从前的那种亲厚。这感觉就好像,一下子就从可以开玩笑的朋友兄弟变成了君臣。   因为有上一任皇帝与英国公的教训,齐舒志不得不防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新年快乐   因为国丧之后, 官员之家禁屠宰四十九日,然而还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今年过年大周的大部分官员, 尤其是京城的,过得都不怎么样。别说是自家吃了,就连祭祖有好多都凑不齐祭品的。年三十的饭桌上, 齐舒志看见的是一桌子的腊肉。   禁止屠宰又不能没有肉,就只能吃腊肉咸鱼了。但这种东西偶尔吃一吃还觉得很好吃,要是一整桌子全是这种东西,就会觉得十分J得慌。   放过鞭炮之后, 一家人聚在一起。屋子里的火盆烧得很旺, 丫鬟们忙进忙出的鼻尖都渗了汗。齐子健吃了几块咸肉之后就有点受不了,赶忙喝了一口汤,结果汤也是咸肉做的。顿时他一张小脸皱的, 半晌都没有舒展开。   齐舒志本也是对吃食比较挑剔的人, 吃了两口之后就倒尽了胃口。杨氏看起来颇为疲累, 道:“让厨房做一道蔬菜菌汤送来吧。”   一桌子的菜,专门把蔬菜给挑着吃完了。   年夜饭过后齐舒志坐捧着一盏浓茶在一旁喝着,齐子健毕竟是小孩,饭菜给他带来的影响很快就过去了。他开始挨个的要红包,从江氏到齐舒志, 他每向一个人要红包的时候还会刻意将前一个人的红包拿出来, 意思是你不能比前一个人给的少。   齐舒志一边讨红包一边想,这么小的孩子要红包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进了他娘的腰包?等齐舒志给了红包之后,他又缠着齐舒志带他出门。   去年年夜饭之后齐舒志抱着齐子健去唐礼之等狐朋狗友家串门子, 他们见到活泼可爱的齐子健一个个掏钱掏得特别痛快,以至于过了这么久齐子健都念念不忘。   把齐子健抱在怀里,齐舒志道:“再等等,等给大家发了红包就带你出去完。”   年夜饭过后就是府中的下人们拜年的时刻了,丫鬟婆子们就去后院给杨氏拜年,杨氏会一人发一份红包。小厮护卫们就来齐舒志这儿,齐舒志身边的托盘上放着堆成小山的红包。   他们一排排过来给自己拜年,每个人齐舒志都要给红包,然后回一句大吉大利。完事之后人已经累得不行了,真的不想再出门,然而怀里还抱着个眼巴巴的糟心玩意。   他打了个哈切,搂着齐子健晃晃悠悠的往外走。碰见夏先生和谢毅,齐舒志大声道:“哟,出门啊?”   谢毅道:“听说京城的年三十很热闹,我出去见识见识。”   齐舒志笑道:“今年怕是难见识到了,等明年吧,明年热闹。”   说着他对齐子健道:“子健,从叔父怀里掏出两个红包来。”   齐子健一双小手在齐舒志怀里掏啊掏,好容易掏出了两个红包,齐舒志冲谢毅两人笑道:“大吉大利。”   谢毅接过红包,在手里掂了掂,嫌弃道:“这么少?”   “嫌少啊?”夏先生伸手道:“那给我好了。”   “去去去,再少也是红包啊。”谢毅打开了一看,却发现里面装的不是银子而是一块金子,立刻眉开眼笑起来。指着夏先生道:“想骗我金子?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坏!”   四人一起出了门,年三十的京城还是很热闹的。到了现在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吃过了。街上摆摊的,唱戏的,出门串门子赌钱的全都出来了。谢毅看的应接不暇,夏先生捋着胡子道:“今年真是太冷清了,这年过得一年味儿都没有……”   谢毅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前面的摊子上在卖油爆腰花,香味实在勾人。吃了一肚子咸肉的四人顿时受不了了,立刻过去占了一张桌子。不远处一个摊子在卖西北特色的烤串,谢毅自告奋勇去买来给大家吃。   正等着腰花呢,就听一声惊喜的叫声:“齐兄?!”   齐舒志抬头一看,只见方峥与唐礼之怀里都抱着个娃,惊喜的看着自己。齐舒志招呼道:“过来吃点腰花?”   两人连忙过来坐,这一看三兄弟的怀里都搂着个娃娃。方峥的儿子过了年就三岁了,唐礼之的女儿要小一些,才一岁多。最大的齐子健一看见两人就兴奋,瞪大了眼睛奶声奶气的道:“两位伯伯过年好,大吉大利……”   “哎哟,这小嘴儿。”唐礼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来来来,伯伯给你个大红包。”   等谢毅买了烤串回来,腰花也好了。几人宛如没吃饭一样,狼吞虎咽的。只有方峥随便吃了两口,还很嫌弃他们,“照理说都不是身份一般的普通人,吃个零嘴儿至于这样吗?”   他之所以能这么说,是因为他家没有人做官,过年不禁屠宰,自然是吃得饱饱的才出的门。齐舒志等人忙着吃懒得搭理他,他就对自己的小儿子道:“乖儿子,看见这些人了吗?听爹的话,长大后千万别学他们……”   之后几人又一起去戏园子里看了戏,因为今年不同往年,就算是不禁戏,戏班子也不敢演太喜庆的戏。演的都是些将军带兵打仗的英雄事迹,这种歌颂国家英雄的戏,没人能说句不是。   几个戏园子一圈下来,有三个戏园子唱的是齐舒志祖先的英雄事迹。最火爆的那个戏园子唱的是新编的戏码,讲的英国公火烧三十万北狄大军的事,没错唱的就是齐舒志。齐舒志抱着孩子,看着台上那个画着大红脸演自己的戏子,只觉哭笑不得。   唐礼之哈哈大笑,对齐舒志道:“齐兄,想不到你居然是个红脸,我一直以为就算有一天有人要演你,怎么地也是个白脸啊。”   几人瞬间笑成一团,齐舒志郁闷着忽然眼尖看到一个人。他把齐子健往谢毅怀里一塞,道:“你带他到处逛逛,我有点事。可不能把孩子弄丢了,不然我弄死你。”   然后他就挤进了人群里,很快消失不见。徒留谢毅在原地僵硬的抱着孩子,低下头与齐子健大眼瞪小眼。   齐舒志之所以急着离开,是因为他看见余宁了。上一次见面还是从西北回来的第二天,再后来事情太多,他与余宁只互通了几次书信。没想到会在戏园子里看见她,齐舒志当然不会装作没看见。   余宁和杏儿站在一个角落里,正一脸兴奋的看着台上一个打十个的英国公。杏儿在一旁道:“小姐别看了,太假了,真正的国公怎么可能一个打十个,十个打一个还差不多。”   余宁瞪了她一眼,“你别说话,好好看戏。”   抬上的红脸国公一个后空翻踢飞了几个北狄将领,赢得了台下一片叫好声。余宁两眼亮晶晶的,兴奋的在腰间袖口摸了两下,然后对杏儿道:“快把钱袋子给我。”   杏儿不情不愿掏出钱袋子,余宁从钱袋子里掏出银子几个,十分败家的扔到了台上。   杏儿心疼的跟什么似的,嘴里嘟囔着,“这有什么好看的还给钱,等以后成亲了就能天天看真人了,小姐真是的……”   齐舒志皱了皱眉,走到两人身后,捏着嗓子道:“真是不害臊,堂堂国公岂是你可以天天看的?”   杏儿立刻就要爆炸,“怎么不能?我家小姐可是……”   余宁与齐舒志还未定亲,生怕杏儿嘴巴大泄露了什么,她连忙去捂杏儿的嘴。却见齐舒志站在身后,正含笑看着她。   余宁一愣,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也不知被他看了多少,顿时两颊飞红,根本就不敢与齐舒志对视。杏儿见是齐舒志,就道:“公爷你也太促狭了。”   齐舒志笑道:“怎么今日有兴致出来看戏?”   “还不是因为府上太无趣了。”杏儿道“您快劝劝我家小姐吧,刚刚小姐可是扔了不少银子上去呢。”   余宁狠狠的扯了一下杏儿的袖子,她再说下去,自己就要无地自容了。齐舒志看了一眼台上正在翻跟斗的红脸国公,点头道:“不错,将我的□□了五成。”   “噗嗤。”余宁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演得好,给点赏钱也是应该的。”说着齐舒志拿出自己的钱袋塞进余宁的手里,道:“接着赏,钱不够我这儿还有。”   杏儿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俩人,心说完了。等以后他们俩成了亲,两个败家的人凑到一块,国公府就是再富裕也禁不住他们俩败呀。   余宁手里捧着钱袋子,羞怯的看了齐舒志好几眼,齐舒志道:“想看就看嘛,干嘛偷偷摸摸的?”   “谁偷偷摸摸了”余宁想了想,道:“国丧那三天我没有资格进宫,听我娘说你中了毒,我……你现在可都好了?”   “都好了。”齐舒志捏着右拳捶了捶自己的胸口,“比以前还要好。”   余宁笑了起来,她想了想从香囊里掏出了一只香喷喷的银色指环,递给齐舒志道:“你别嫌弃这只是银制的,以后再去外头吃饭,记得用这指环验一验。这样也能让……大家都放心。”   齐舒志将指环拿在手里,指环上头雕着麒麟瑞兽的图案,虽然简单但也不失精致。齐舒志直接将指环戴在手上,问道:“好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么么~~~~~~   ☆、临别相见   这话让余宁怎么回答呢?说好看未免有自卖自夸的嫌疑, 说不好看她又不乐意。聪明如她怎么会被这个难倒,趁着台下观众再一次喝彩的时候, 她立刻转移视线看着台上,一副被精彩表演深深吸引的样子。   齐舒志就是想逗逗她,并非真的要个答案, 就和她一起笑了起来。他们俩就这样站在这个角落里看戏,有一下没一笑的聊着天。余宁向他抱怨,说年前姨夫病逝,守寡的姨母就带着表妹投奔过来。她很不喜欢那个表妹, 因为表妹说起话来总是很让人不舒服……   齐舒志静静的听了一会儿, 道:“那你母亲是怎么办的?”   余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道:“她们刚来的那些天,我母亲担心她们在府中住不惯,还天天陪着他们。后来母亲也受不了了, 借口身子不舒服需要静养, 如无必要就不见她们了。”   齐舒志道:“这不是挺好的吗?你为何如此烦恼?”   “母亲能用这个法子, 我却是不能弄的。”余宁无奈道:“表妹在府中也无玩伴,我总不能不搭理她吧?”   齐舒志对于女人之间的烦心事也是比较了解的,闻言就道:“那就忍忍吧,再忍几个月就好了。”   余宁两眼一亮,“再过几个月她们就要走了?”   “不是。”齐舒志一本正经的道:“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嫁人了, 嫁了人之后就不用见她们了。”   余宁脸上的红晕才刚消下去没多久, 这下子又弄了个大红脸。悄悄抬头去看对方,齐舒志的脸有一半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见那露出来的嘴角勾着一丝笑意。   年节过后,各部官员都要去衙门里处理公务了。毕竟人有休息的时候,可事儿都不会休息,每年年节之后各部官员都会面临着堆积如山的公文。今年与往年还有点不一样,周辰理刚刚登基就下旨京察。   所谓京察就是由皇帝下旨,吏部官员对京城所有衙门的大小官员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考察。具体就是评判一个官员的办事能力办事态度,以及有没有贪污假公济私等行为。最后给每个官员评一个等级,比如最好的是甲上,最差的是乙下。评的甲上,基本上都会有升迁的机会。至于乙等的,就等着贬职吧。   过完年回来,整个京城官场都忙得一塌糊涂。有临时抱佛脚好好表现的,还有想办法给吏部官员送礼了。吏部的官员这几个月都不敢出门,在家也要把门关得紧紧的,生怕被那官员破门而入,然后被御史们参一个收受贿赂之罪。   别说是他们了,就连齐舒志这个只需每天上个早朝的闲人,来府上拜访的官员都增多起来。他又不喜欢同这些人打交道,简直不胜其烦,干脆称病在家不再见客。这一病就病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周辰理的召唤下他入了宫。   周辰理现在对齐舒志的态度十分微妙,一方面他似乎不太想一有事就找齐舒志,另一方面没有齐舒志替他办事他又不踏实。当他看见一个月没见似乎有点长胖的齐舒志之后,表情复杂难以形容,“你不是病了吗?朕怎么感觉你胖了?”   齐舒志一点也不脸红的道:“臣这是心病,心里难受着呢。”   周辰理郁闷了一下,问:“那你这病什么时候能好?”   齐舒志从善如流道:“京察结束之后就好了。”   这下周辰理没话说了,齐舒志为了不见那些官员而装病,虽有欺君之嫌疑,但周辰理还是乐意看到这样的。这至少证明了齐舒志在朝中并无党派,也是没什么野心的表现。   想到这儿他就拿着一本奏折道:“你来看看。”   齐舒志接过奏折看了两眼,这是一份东南地区几个省的联名奏折,说的是海上海盗肆虐,导致海上贸易受阻的事。这事儿齐舒志是知道的,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消息灵通,而是因为这个问题是个积年的问题,从十多年前海上就有海盗肆虐了。   但是一来海盗在海上基本也不上岸,就算朝廷想打也不好打。而来大周最厉害的是陆军,水军本来就少,擅于海上作战的就更少了。还有就是大周的财政,主要是靠土地粮食税收,因为经商是贱业,朝廷也不屑于收太多的商税。不能从中获得利益,自然也就不会太重视。   所以朝廷对这事一向是嫌麻烦不想管,就算必须要管的时候,也就随便一管。   正是因为齐舒志清楚这里头的情况,所以才对周辰理给自己看这本奏折有些奇怪。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想派自己去剿灭海盗?这是不是对我的能力过于信任了   齐舒志不是那种有事不说的人,他看完之后就问:“皇上,这是?”   周辰理这才开始说事情的起因,本来他也不是想管海上的事,但是年前一段时间,海外的一批商人在大周花了大笔的金银买下来十几艘船的丝绸瓷器茶叶等货物,在回航的途中被海盗给劫了。他们花了钱却没了货物,怎么肯善罢甘休,又没办法找海盗,就只能找大周官府了。   可大周官府也没办法呀,货是童叟无欺的装上了船,被海盗劫了跟官府也没关系,而且他们就算想管也没有办法管。官府不管,那些海外商人就不干了,一个个就跟无赖一样整天聚在衙门口闹事,搞得衙门都不能正常办事。   轰也轰不走,也不能打杀了,毕竟这些海外商人每年都会带着大量的黄金白银来到大周做生意。他们最喜爱的丝绸和茶叶都是要收税的,每年你给朝廷增加大量的税收,万万不能把他们得罪狠了。万一他们不来做生意了,国库就要空虚一大截儿。   听到这里齐舒志又明白了点,他就问:“皇上,那您给臣看这个,是想让臣做什么?”   “朕让你来,是想让你去一趟东南,带兵将那批被劫的货物给找回来。”周辰理道:“若是能像在西北消灭北狄三十万大军那样,狠狠打击一番那些海岛的嚣张气焰,就最好不过了。”   他这话说的过于轻松,以至于齐舒志想脱了鞋子拿鞋板底抽他。不过他的忍耐里现在堪比乌龟,哪怕心里再怎么不爽,面上都是一丝破绽也无。他决定将真实情况摆上来说,首先道:“为陛下分忧臣是义不容辞的,但一来臣在西北能打一场胜仗,是有运气在里面的。而且臣对水军是一窍不通,与其派臣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去瞎指挥,不如派遣擅长水军的将领去做这件事。”   “朕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周辰理看着齐舒志,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道:“你不懂水军没关系,到了东南自然会有懂的人帮你。朕之所以要派你去,是因为朕怀疑东南水军里有暗中与海盗勾结之人。所以朕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别人去做,朕让你来办这件事,务必要将军中勾结盗贼的蛀虫给挖出来。”   齐舒志还在犹豫,周辰理有些不悦,但还是面露亲厚的笑容道:“表弟,从前朕有事你都会还不犹豫的帮朕,怎么现在却犹犹豫豫的?”   齐舒志实话实说道:“东南之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臣现在去,再回京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臣与余家小姐两情相悦,已经同家母说好了,待国丧之期一过,就去提亲。说真的,臣与余家小姐都不小了,此时耽误不得了。”   听了这话周辰理很高兴,当时就道:“朕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这样吧,朕下一道圣旨,给你与余家女赐婚,这样你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吧?”   这样也行,齐舒志担心的就是丞相大人趁着自己不在把余宁许配给别人。现在皇上赐婚了,那除非自己死了,否则余宁就是自己的没跑了。齐舒志也很干脆,当场就答应了。   出宫之前他借着临走前看望太后,让人把霜霜叫御花园。上一次见霜霜有周辰理在场,很多话他都没有办法说出口。这次他将霜霜引到了从前周蓁蓁带他进去过的那条密道,他要问清楚霜霜的想法。如果她不想留在皇宫,那么虽然会冒险但齐舒志也有办法帮她脱身。   传话的太监是齐舒志在四年前就收买了的,每年给暗中给他的好处也不少。不需要他做太多的事,只要在必要的时候帮着传个话就行了。   霜霜如今是宫里位分最高的妃嫔,但是从入宫开始就是病恹恹的,总也不出门,宫里的太监宫女对她也不很熟悉。她来到了御花园,借口想独自走走,甩开了宫女太监独自去了那片假山石处。   左看右看没看见人,正在她疑惑的时候,从石头里伸出一只手直接将她拽了进去。突然间被一只手拽到了一个一片黑暗的环境里,霜霜吓得差点尖叫出声。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嘘,是我。”   霜霜浑身一僵,眼眶立刻湿润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赐婚齐余   密道里黑黢黢一片, 谁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情。霜霜哭的悄无声息,齐舒志捂在她嘴上的手忽的碰到温热的液体, 宛如烫手一般齐舒志撤回了手。   明明想好了很多话,一时间齐舒志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还是霜霜打破沉默,“公爷, 有话就说吧,我消失太久不好。”   齐舒志靠着墙壁,在黑暗中看着霜霜的方向,道:“霜霜, 你为我解毒那天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我很感激你,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你,你真的愿意待在皇宫吗?如果你不喜欢这里,我可以帮你, 帮你离开这里。”   霜霜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道:“怎么帮?”   齐舒志心里不自觉轻松了不少, 能帮到霜霜让他的负疚感减轻了许多,他道:“我可以安排你假死出宫,出去之后我送你去南边好不好?那里比京城风景好,民风也好,你去了那里会生活得很好。”   他这番话是经过认真考虑之后才说的, 霜霜出宫之后是不能再待在京城了, 他打算送霜霜去四川。梁东虽然离开四川了,但留了不少自己人在那边,能够保证霜霜的安全。而且四川那边各种珍贵草药及其丰富, 霜霜行医之人很适合那里。   原以为霜霜会同意他的办法,结果霜霜听完后却道:“公爷,你真的不懂女人。”   齐舒志一愣,下一个想法就是觉得荒谬。我怎么会不懂女人?我上辈子就是女人!   即使什么也看不见,霜霜也能感觉到身边那个男人的存在,她道:“曾经霜霜只想留在心爱之人身边,无论是做妾还是做个婢女,霜霜都不在乎。但现在既然与心爱之人无缘,那么去哪里嫁给谁又有什么不同呢?更何况皇上是真心喜欢我,我能以卑贱之躯成为皇妃,享受从未有过的尊贵。”   “公爷,你实在不必再为我担心了。”霜霜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在西北的时候我说过,一定要报答公爷的救命之恩。现在恩报了,霜霜也轻松了许多,也该有自己的人生了。”   齐舒志默默的听她说完,他伸手点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道:“是吗?你这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霜霜道:“情之一物哪里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不过我相信,有皇上的真心相待,我早晚都会淡忘对公爷的情意。”   齐舒志从密道里出来,霜霜跟在他身后。他神色复杂对霜霜道:“希望一切如你所愿,后天我就要去福建了,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到京城了,你多保重。”   霜霜点头,“公爷你也多保重。”   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再久一点周辰理恐怕会怀疑,齐舒志步履匆匆出宫去了。他与霜霜不知道的是,在密道入口的不远处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他们。周蓁蓁看着他们从密道里出来,然后告别离开。那个皇兄最宠爱的妃子在齐舒志离开后,伸手捂住了眼睛,周蓁蓁从未在谁的身上感受过如此刻骨的悲伤。   齐舒志回府不就,周辰理的赐婚圣旨就到了。这道圣旨让全家人都很高兴,尤其是打扫和柳姨娘,她们高兴的样子就好像是家里有个多年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终于找到婆家的感觉。   看着她们这样,齐舒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将自己后天就要去东南沿海统帅水军与海盗殊死一战的消息告诉她们,果然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她们兴奋的兴奋的心情就冷静了许多,大嫂抱怨道:“就不能晚些说这个吗?让我们多高兴一会儿不行吗?”   “呃……”齐舒志嘴角抽搐了一下,道:“余家那边应该也收到圣旨了,临走之前我得去一趟余府。”   余家那边比国公府还要早收到圣旨,传旨太监走了之后,余宁与余夫人兴奋的抓着彼此的双手。余夫人道:“四年前你们第一次见的时候娘就觉得你们有缘,你看,到头来你注定是要嫁入国公府的。”   余宁满眼喜意,丞相大人捧着圣旨转头见妻女这么高兴,他就很不高兴了,语气泛酸的道:“姑娘家家的一点也不矜持,你以为嫁给齐舒志是好事?他是英国公,领兵打仗的。婚后他满天下到处跑,你怎么办?”   霜霜依偎在母亲身边,满不在乎道:“那我就跟着他跑呗。”   哎呦喂,余大人那个气哟,这女儿还没嫁出去呢,就已经好似泼出去的水了。   正在这时下人来报,说未来姑爷英国公就在门外,携带了不少礼物。余宁顿时两眼一亮,道:“快请他进来!”   余大人瞪了她一眼,“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避嫌?去去去,去后院和你娘绣花去。”   “娘~”余宁抓着她娘的手晃来晃去,余夫人哪里受得了这个?她就对余大人道:“你个老头子,诚心不想让女儿开心是不是?”   余大人据理力争,“这……就算他们有了婚约,但毕竟还未成亲,难道避嫌不应该吗?”   余夫人一想也是,不能让齐舒志觉得自己女儿是上赶着要嫁他,得好好端着。她就对余宁道:“女儿,在屏风后头看看也是可以的。”   齐舒志带着一车礼物来到了余府,心理上余大人是很不想搭理他的,但是在身份上他又不得不打开中门亲自去门口迎接。余大人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道:“哎呀,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礼不可废,礼不可废。”齐舒志笑容满面的走过去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岳……”   余大人眼神一变,“嗯?”   “余大人。”齐舒志感受到了杀气,立刻改口道:“晚辈刚刚得了皇命,后天就要去东南沿海抗击海岛,是以今日特地前来拜访。”   听说他要走,余大人的心情立刻好了许多。他去东南肯定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回不来这婚事就要推迟下去,囡囡就能在家里多留一些时日了。于是他高兴的将齐舒志迎进去,与他在厅中进行亲切友好的会谈。   齐舒志来这儿只是顺便看看岳父岳母,最主要是来同未来媳妇告别的,但是余大人东拉西扯就是不让余宁出来见他。齐舒志有点着急,眼神直往后头的屏风处瞟。   余宁在屏风后头听说他要走,早就急的要出来了,被余夫人一把抓住,她根本动弹不得。眼看天色一晚,余大人也没有要留饭的意思,齐舒志也没那么厚脸皮,就要告辞。此时杏儿从后面走进来,顶着自家老爷可怕的目光道:“公爷,我家小姐请你到花厅一叙。”   余大人顿时恨不得捶胸顿足,这个齐舒志究竟哪里好了?怎么就把我女儿的魂给勾了?看着也不像个狐狸精啊。   齐舒志龇牙一笑,跟着杏儿去了花厅。   花厅里余宁一脸羞涩的看着齐舒志,齐舒志走过去,在距离她两步的位置停下,道:“我后天就走,至少也要过几个月才能回来,你……今年就不能给你送桃子了。”   余宁低着头,双手将手中的丝帕揉来揉去拽来拽去,“赐婚圣旨是你求来的吗?”   “是啊。”齐舒志道:“我一想到要走这么久,就很不放心,于是赶紧求了皇上给咱们赐婚。”   余宁更加羞涩,“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不放心你呀,害怕我不在的时候出什么意外。”齐舒志微微捏拳,“于是赶紧让你成为我的人。”   这话余宁哪里受得住?本是浓情蜜意,还在分别在即,余宁有说不完的话想与齐舒志说。躲在一旁偷看的余夫人也是过来人,自然之道女儿现在的心情,于是一跺脚就决定了,要留英国公在家吃晚饭。   余大人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把这个女儿简直是当眼珠子护着。想不到今日家里的婆娘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可把他气得哟。他也不是那种会朝着女人发火的人,只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生闷气。气着气着又觉得伤心,一想到女儿出嫁之后,家里就剩下他们老两口,过年的时候就两个人吃年夜饭,更是悲从中来。   家里娇贵的女儿去了婆家,还要伺候婆婆伺候丈夫。不能想,一想就受不了……   年轻人哪里懂得父母的心情,齐舒志与余宁这对小年轻,此刻只想同对方多说说话,多看看彼此。齐舒志注意到余宁头上戴着的,正是他上次送的红玉发钗,便道:“你带红色的首饰很好看,下次我再送你一套头面。”   余宁也不是什么别扭姑娘,齐郎要送她东西她就收着,左右以后都是他们家的人,也无须太客气。   用过晚饭,齐舒志才从余府离开。后天就要走,齐舒志要早做准备。书房里夏先生又在挑书,谢毅很是兴奋道:“唉,自小长在西北边城,只在诗词中感受大海之壮阔,还从未亲眼见过呢。”   说着他摇头晃脑道:“也不知乘船是什么感觉。”   夏先生手里拿着书,还不忘道:“头晕目眩恶心想吐的感觉。”   谢毅:“嗯?”   齐舒志解释道:“通常第一次坐船的人都会晕船,反正感觉不会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么么哒~~~   ☆、卡文要命   从京城到福建, 乘船走水路要快很多。   果不其然,从京城运河码头登船之后不到半天功夫, 谢毅就趴下了。因为急着赶路,沿路虽有地方官员求见,但齐舒志一直都没下过船。船只一直到苏州, 没法再走水路了,这才下了船。   下船那天谢毅是被人抬着下来的,这些天在船上他几乎就没吃过东西。因为吃了很快就会吐,黄疸都吐出来那种。后来就索性不吃了, 人躺在床上整日昏昏沉沉, 只求老天垂怜于他,在他还没死之前到达苏州。   苏州是齐舒志外公陆家的地盘,船只还未到, 码头上救站满了陆家人与苏州的一众官员。   他这次去东南去上次去西北有所不同, 不仅仅只带了国公府的亲卫, 还带了两千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的禁军。这是周辰理知道他对水军不太熟悉,特意给他拨了大周最精锐的两千禁军,以便他初到东南能镇得住场子。   准备下船的时候,齐舒志就在甲板上看到了码头那乌泱泱一片人头。为首的是个熟人,就是四年前随外公一起进京的表哥陆子兴。   四年不见子兴表哥变化很大, 已经蓄起了胡须。三年前子兴表哥已经成亲, 而今连儿子都已经两岁了。   齐舒志下了船与众人寒暄,苏州官员提议去苏州最好的酒楼替齐舒志接风洗尘。齐舒志并不推脱,只说是刚到苏州还要去拜见外公长辈, 接风的事还是要稍晚一点。国公爷都发话了,他们自然是没有异议。   齐舒志就上了陆家的马车,去往陆家的路上,陆子兴捏着自己的胡须道:“听说陛下给你和当今丞相家的千金赐婚了?”   齐舒志笑道:“是啊,这次从东南回去就该成亲了,表哥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哦。”   瞧他的神色,陆子兴眉毛一挑,道:“瞧你喜上眉梢,看来这桩婚事很合你的心意啊?”   齐舒志笑了笑,陆子兴道:“当初见你,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短短四年过去,你已经成了如今这个沉稳内敛的样子。”   齐舒志表情淡了下去,陆子兴也知道聊这个不好,他道:“知道你要来,家里头可高兴坏了。我爹也就是你大舅,还有你二舅小舅早就想见你了。四年前国公府出事那会儿,我爹恨不得立马赶去京城帮你,要不是被爷爷拦下了,即使运河不通骑马也是要赶去的……”   听着陆子兴的话,齐舒志心里也是很慰贴的。当年外公虽然不让陆家人进京去帮他,但给的帮助一点也不少。除了让夏先生过来替他出谋划策之外,那些天隔三差五就有从苏州送来的信。信里都是大段大段的给齐舒志分析形势,还有解答他的疑惑。   那时候陆家人不进京是有原因了,周昃勤那时候虽然认为齐舒志是个纨绔,但是苏州陆家派人来帮齐舒志那情况就不一样了。陆家可是出过丞相的家族,从陆贵妃就可以看出陆老爷子教育儿女很有一套。万一陆家的人来了看清了自己才是幕后黑手,这可不是周昃勤愿意看到的。   所以陆家对齐家的帮助,就只能在暗地里进行。   齐舒志与陆子兴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陆府,苏州的建筑与京城的不同,不似京城的富丽堂皇。苏州的房屋偏雅致,皆是灰瓦白墙。里头的结构也不一样,不仅装饰了不少假山怪石,还引了活水进府,在家里就能看小桥流水。   在陆府门口下了马车,只见陆家本来很宽敞的门口都快被人挤爆了。最前头站了三位年纪稍大的中年男子,他们身边各有一位妇人。齐舒志知道,这应该就是他的三位舅舅和三位舅母了。   在他们身后站了一排年轻男子,看长相都与陆子兴有一定的相似。   齐舒志赶忙走过去,陆子兴指着最左边的男人道:“这是你大舅,和大舅母。”   齐舒志连忙喊人,“大舅,大舅母。”   “这是你二舅,二舅母。”   “二舅,二舅母。”剩下的一个也不需陆子兴介绍,“小舅,小舅母。”   “哎。”   三位舅舅打量着齐舒志,拍了拍齐舒志的肩膀,皆心疼的道:“这孩子瘦成这样,肯定是从小吃了不少苦。”   陆子兴又开始给他介绍后面的人,“来,舒志,这些都是你的表兄弟们。”   “这是你大表哥。”   “这是你二表哥。”   “这是你四表哥。”   “这是你五表哥。”   “……”   “这是你十七表弟。”   一圈认识下来,齐舒志额头见汗。早就听说陆家从他母亲和陆贵妃嫁出去之后就再没有女儿出生了,陆家上下都及其期盼家里能添个女儿。没想到生了一个又一个,结果全是儿子,一大群小子在家里,可是把陆家的长辈们急坏了。   齐舒志在舅舅舅母们的嘘寒问暖中进了陆家大门,之后又去拜见了外公。   外祖母早年因为过于思念两个女儿,身体越来越差已经过世好多年了。一家子姓陆的全是男人,阳盛阴衰的厉害。   本想多留齐舒志几日,但齐舒志身负皇命,最多只能在苏州留一天。陆家人都难受得很,纷纷表示等齐舒志成亲那天,一定回去京城观礼。陆老爷子的身子骨不复当年的硬朗,怕是受不了长途跋涉了。齐舒志向他保证,等成亲过后,一定会带媳妇来苏州看他。   当天晚上苏家的晚饭十分热闹,一张桌子坐不下,摆了两张大圆桌才勉强让所有男人都坐下了。女人们只有三位舅母有座,那些表嫂表弟媳妇们是没资格坐的,因为实在坐不下。   饭桌上气氛异常热烈,陆家乃是书香世家。这种多出文人的世家,一般都有两个毛病。一个就是爱喝酒,还有一个就是爱作诗。   尤其了喝了酒以后,一个个的都诗兴大发。自己作诗还不算,还非要拉着齐舒志一起。齐舒志在这些醉鬼之中汗流浃背,很想大吼一声老子家世代盛产武将,与你们不一样。   百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一凡平日作风猛灌自己酒,终于醉倒在了饭桌上,醉遁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头痛欲裂。但还不能歇着,那些酒鬼表兄弟们成群结队的来找他,纷纷赞他勇猛,昨晚喝酒的气势果然有大将之风,就要带他去外头的酒楼里接着喝。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齐舒志哪里还敢再喝,只能推辞说晚上苏州官员要请他赴宴,给推辞了。   当天晚上苏州官员在拙政园宴请他,宴席上觥筹交错,齐舒志一看到酒就头疼,一闻到酒味就恶心。但还不能表现出来,勉强应付下来,第二天出发去福建的时候整个人异常萎靡。   他和谢毅都瘫坐在马车里,一副病入膏肓的倒霉样子。谢毅移动了一下他那呆滞的眼珠子,问:“公爷,你也晕船啊?”   齐舒志闭上了眼睛,不想与他说话。   这次去福建,陆子兴表哥也跟着一起来了。这件事外公专门同他说过,原本先帝为了太子很是提防七皇子的母族陆家。外公为官多年,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家中子弟虽然多才学出众之辈,但都不允许科举,只在苏州老老实实做个世家大户。   谁曾想最后是七皇子登基,苏家有些想要如朝为官的子弟心思就活跃起来了。尤其是陆子兴,他不仅想当官,还想当着有所作为的官。这次跟着齐舒志去福建,一来是帮衬齐舒志,还有就是希望能提前感受一下官场氛围。   对此齐舒志当然是求之不得,他在朝中向来同一众武官比较亲密。文官之中勉强只有一个工部尚书吴朗与他私下来往比较密切,陆子兴也是当今皇帝的表哥,若是入朝必定会被重用,这对齐舒志来说也是个好事。   大周京城以南幅员辽阔,而且南方多丘陵,舟车劳顿好多天终于来到了福建。   两辈子都没见过大海的齐舒志心情有点小激动,可他却没有心思游玩。他来这里不仅仅是要打击海盗,追回被抢的货物,还要找到水军之中与海盗勾结之人。可他现在只知道水军几位将领的名字,名字和脸都还对不上号,一想到这些就头疼得厉害。   好在有陆子兴在他身边,苏州水上贸易发达。与苏州贸易最频繁的就是这些海商,陆家的产业与这些海商也有交易,经常会打交道。所以陆子兴对这边的情况,要比齐舒志了解的多。   有子兴表哥在可是给齐舒志解决了不少麻烦,他到福建的第一天,就忍着疲惫参加当地官员为他准备的接风宴。不是他喜欢这种场合,而是要深入的了解一些人,就得在酒桌上下功夫。   听说这边的菜色与京城有很大区别,据不少京城本土官员说,去了这边最好带个厨子,否则时间一长人就会因为吃不下饭而面黄肌瘦。   齐舒志不信这个邪,心说本国公连西北的野菜都吃过,还会怕了这些海产?   但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祝好梦~~~~~   ☆、谢毅被打   齐舒志不论是身份还是官位都是在场所有人中最高的, 理所应当坐在最上首。   福建知府陪坐在侧,一脸谄媚的道:“公爷, 这些是下官专门请的从京城来的大厨做的菜,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齐舒志松了口气, 心说这个福建知府还挺会讨好人的。尝了一口菜,确实是熟悉的京城口味,齐舒志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福建水军指挥使拍了几句马屁,然后道:“怎么还不上歌舞?”   “该上了, 上吧。”福建知府说着对齐舒志道:“这小月仙的琴曲可是一绝, 公爷您要是喜欢……”   若论琴曲还有谁会比霜霜更好吗?况且齐舒志一向不喜欢这种。就在此时只听一声有些奇怪的悦耳歌声响起,在场众人都被歌声吸引放下酒杯侧耳倾听,齐舒志听到这个声音总觉得哪里不对。   世人形容女子歌喉, 总用莺声燕语百啭千声来形容女子声音悦耳婉转。可眼下这个歌声虽然动听, 却是略有些浑厚。就在齐舒志以为此地人的喜好与京城不同时, 就见一个人捧着把瑶琴走了进来。   那人身穿雪白的广袖衣裙,衣服款式简单,却在腰上系着一根红绳,显得细腰纤纤。一头乌黑的长发半束,鬓边的碎发更衬小脸雪白。他就这样捧着琴, 一边唱一边走, 进来之后自有人摆好了桌案。他便将琴放在桌案上,开始边弹边唱。   本是极美及风雅的一幕,而齐舒志却看的浑身僵硬。扫视在座, 福建本地官员都是一脸的欣赏沉醉,而那些齐舒志从京城带来的人,皆是一脸惊恐外加怀疑人生的表情。   齐舒志死死的捏着酒杯,小声问知府,“这是小月仙?”   知府看着那小月仙,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闻言连连点头,“是啊,他就是小月仙啊。”   齐舒志闭上了眼睛,为什么拥有小月仙这个名字的竟然是个男人?为什么福建官员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莫非他们都在耍本国公?   本来经过好多天的舟车劳顿,齐舒志已经很累了,此刻更是身心俱疲。好不容易挨到宴席结束,福建水军指挥使非要送小月仙去伺候齐舒志。齐舒志差点没吓死,非常决绝的拒绝了。   回了驿站,齐舒志将这事儿告诉了陆子兴等人,谢毅听说过后也很不解的道:“莫非这儿的人都是断袖?”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都是断袖?”齐舒志面若寒霜道:“他们是在给我下马威呢。”   听到这里,陆子兴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好笑道:“表弟,这还真不是给你下马威……”   随着陆子兴的解释,齐舒志才知道今天宴席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原来福建人酷重男色,无论贵贱,各以其类相结,长者为契兄,少者为契第。总之福建这块地方男风特别盛,当地人已经习以为常。甚至两个男子结合也不会受到家里的阻碍,一个男子住到另一个男子家,那家父母甚至会把这个男子当女婿当儿媳看待。   在这样的情况下,此地的秦楼楚馆也与其他地方很不相同,里面有姿色有文采的男倌甚至比女人还要受欢迎。   听完之后齐舒志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再看谢毅也是目瞪口呆。齐舒志想了想,叹气道:“本来想借今日宴席对福建官员多多观察,结果却一无所获。”   陆子兴道:“这没什么,待明日我去拜访一些福建的商贾。他们在此地做生意常与官府打交道,对本地官员的了解肯定不浅。”   “那就拜托表哥了。”齐舒志又对谢毅道:“你明日暗中探访,看看福建的百姓们怎么看待百姓。”   谢毅点了点头,齐舒志道:“夏先生明日就随我去水军看看。   一夜好眠之后,因着一早就要去巡视水军,所以齐舒志起的比较早。驿站的下人们早早的就给齐舒志准备早饭,齐舒志洗漱完毕在桌子旁一坐。面前摆放着一碗粥,齐舒志用勺子翻了一下,只见里面鲜虾干贝内容非常丰富,立刻就倒了胃口。再往桌子上一看,点心倒是五花八门摆了一桌子,齐舒志最后只随便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   决定今日巡视水军结束后就让人去把那个从京城来的大厨请过来,让他专门负责自己的一日三餐。   水军有专门的港口,在水军指挥使的陪同下,齐舒志等到最大的一艘战船。放眼望去,只见停靠在港口的大小战船上百,海面上到处都是旌旗飘荡。齐舒志两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穿,就问:“这里一共有多少战船?”   水军指挥使道:“这里一共有一百零三艘战船,另有五艘在海上巡视未归。”   齐舒志点了点头,又问:“那些海盗又有多少船?”   指挥使略一思索,道:“单论某一支海盗团伙,所拥有的船只都是比不上我们水军的。但是海上情况复杂,光是之名的大海盗就是三位,再加上那些零散的小海盗,总船只大概有五百之数。”   齐舒志心一沉,本来以为一百多艘战船就已经很多了,想不到海盗们的船更多。他沉声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各个击破呢?”   水军指挥使苦笑道:“大海茫茫,那些海盗们常年在海上讨生活,水性极佳。就算是大不过,总是逃得了的。更何况逼急了,那些本来相互仇视的海盗团伙还会暂时放下仇恨联合起来共抗水军。卑职……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这种情况确实难办,就算齐舒志向朝廷请旨扩充水军。但就像指挥使说得那样,大海茫茫,打不过还躲得过,总不能放那么多水军常年在海上巡。时间一长海盗们顶多就是没生意,但那么多水军消耗的钱粮可不是小数目,国库都有可能因此被拖垮。   齐舒志眉头不展,心里想着另一个主意。之前朝廷就有消息,东南水军里有人和海盗勾结,这对齐舒志来说既是个麻烦,也是个机会。倘若能抓到那个勾结海盗的人,就能利用这个人将海盗引过来,再行伏击消灭。   但怎么找这个人,他还没有头绪。只能回去与自己的幕僚们商量商量,希望表哥今天会有所收获。   一直巡视到下午,齐舒志早上几乎没吃,中午也没吃,到了下午人已经饿得快要不行了。陪同官员热情的要宴请他,要请他长长本地特色。齐舒志立刻就想到了今天的早饭,于是果断拒绝,非要回驿站去吃。   路上他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这沿海的城市倒是热闹得很,街上还有一些头发颜色稀奇古怪的外邦人在做生意。齐舒志还看见不少男人在大街上手牵着手,姿态亲密旁若无人。   他心情复杂的放下帘子,心说我和余宁都已经有了婚约了,见一次面还要遮遮掩掩的,若是余宁也能跟着来就好了……   刚回到驿站陆子兴就迎了过来,齐舒志以为他今天有收获要对他说,却见陆子兴一脸凝重的道:“谢毅被福建知府衙门抓了。”   “啊?”齐舒志一愣,下一刻勃然大怒道:“敢抓我的人?这是在公然挑衅吗?”   陆子兴面色古怪的道:“似乎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回事?”夏先生道:“在下对谢毅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为人虽看着不靠谱,但做事还是很谨慎的,而且素有智谋。按理说,他不太会到这儿第一天就做出什么需要出动官府的事情。”   陆子兴也很纳闷啊,他是刚刚从外头回来,刚一回来就听说谢毅被抓了,还没来得及了解什么。齐舒志对夏先生道:“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把谢毅弄出来也简单,夏先生去知府面前一说,知府二话不说就把人放了。之所以放得这么痛快,是因为谢毅也没犯什么重罪,他被抓进去的原因是当街行凶打伤了本地一个商户家的公子。   谢毅回来的时候鼻青脸肿的,齐舒志一看就惊了,道:“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会被抓,那个被你打的人得成什么样啊?”   谢毅冷笑一声,“就凭他?还想打我?我这是在知府监牢里被狱卒打的。”   “太过分了。”齐舒志对自己人还很维护了,“我马上派人去告诉知府,一定让他严惩那些狱卒。”   陆子兴却很好奇他为什么会当街大人,“谢兄,你为什么要当街打人呢?”   这个事还得从昨天齐舒志给谢毅的任务说起,今天一大早齐舒志就出去在大街上四处打听。他为人聪明,深知看问题不能光听一类人的声音。是以花了一上午时间在小贩渔民之间打听完后,中午就去了一家比较好的酒楼里吃饭,顺便听一听这福建的有钱人的看法。   他瞄中了一个纨绔子弟,就上前去说话。他向来能说会道,人缘也好,在京城也没待多长时间,大街上认识他的人就已经比认识齐舒志的人多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纨绔见他体型修长相貌英俊,还主动凑过来和他攀谈,就很自然的按照当地人的想法想歪了,到了后来就对着谢毅动手动脚起来。   谢毅那是什么人?他可是从西北边城走出来的糙汉子。当初第一次见齐舒志就敢献出那等毒计,他岂是好惹的?被惹毛了之后他也不管不顾了,提起拳头就揍。那纨绔哪里是西北汉子的对手,立刻就被揍的哭爹喊娘。   但他家是本地的富豪,与官府多有来往。巡街的捕快们瞧见他被打,怎么可能视而不见,立刻就上去把谢毅抓了。抓了他还不解恨,还在监牢里将谢毅痛打了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小可爱说我写文风格变了,确实变了一点。不过这是基于本文风格做出来的调整,呃……本文毕竟和之前的文有点区别。 午安,么么~~   ☆、岳父帮忙   谢毅说完之后,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沉默中仿佛酝酿着什么,谢毅突然指着夏先生道:“你是不是在笑?”   夏先生立刻一脸无辜, “没有啊?”   “噗嗤。”齐舒志忍不住笑了,谢毅立马瞪了过来。   “咳!”假咳一声,齐舒志转移话题道:“都坐都坐, 来来来我们谈正事,”   齐舒志端起正经的样子,谢毅也无可奈何。四人坐定,齐舒志道:“今天去看了水军战船, 大小战船加在一起有一百零八艘。这个数量比任何一个海盗团伙都要多, 但是海上大大小小的海盗加起来总船只大概有五百之数。”   “而且海盗都非常狡猾,以前朝廷也不是没有派兵在海上围剿过,大都没见到海盗的影子, 就无功而返。只因为海盗们知道朝廷的水军不可能总是在海上搜寻, 他们只要躲只需要拖, 就能拖到水军坚持不下去。”齐舒志揉了揉额头,道:“我这儿有个想法,只要能找出军中与海盗勾结的人,就能设计将海盗引至一处伏击,总比我们大海捞针的好。”   夏先生点点头, 道:“现在的问题是, 怎么才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找到那个人。”   谢毅脸上都是青肿,却还要维持着一贯的自信的表情, 看起来有些滑稽。他道:“可以试试引蛇出洞。”   齐舒志就问:“怎么说?”   “能够和海盗勾结这么久的,绝不会是什么小人物。东南水军里,有能力做这种事的将领就那么几个。”每次说到用计,谢毅就会露出坏坏的笑。不过今天脸上都是伤,坏笑刚露出来就疼的龇牙咧嘴起来,“嘶……如果我们重点监视那几个人,再在这个时候放出消息,说有一批价值连城的货物要出海,你们猜他们会不会有动作?”   齐舒志眼前一亮,这确实是个比较简单但确实有用的办法。他道:“可以让本地的一位商贾配合我们演这出戏。”   “不可。”陆子兴语气凝重的道:“宁可麻烦些,也不可找本地商户。”   谢毅捂着脸道:“为何?”   “今日我去拜访了好几位与陆家有生意来往的本地商户,当我说出我是跟随英国公来此地剿灭海盗的,他们居然表现得很平静,甚至有一种满不在乎的感觉。”陆子兴道。   齐舒志摸了摸下巴,道:“或许他们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可不是事不关己。”夏先生道:“福建的商贾有几个不做海上生意的?凡是做海上生意的,又有几个不痛恨海盗的?他们这样不在乎,只有两个可能。”   说着他竖起一根手指,“一就是他们根本不相信公爷你可以剿灭海盗,甚至不相信你能对海盗造成打击。”   谢毅接着道:“至于二嘛,就是他们与海盗有勾结,所以不敢有什么明显的表现。”   他们的话提醒了齐舒志,齐舒志在来福建事前也是翻阅了往年关于海盗的卷宗的。他发现一件事情,所有关于这些年海盗的恶行,那些被抢夺货物钱财的大多都是外邦商人和不靠海的商人。难不成这些海盗还懂什么叫兔子不吃窝边草?所以对沿海地区的大商人特别友善?   齐舒志将这个事一说,四个人的心情都沉重起来。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牵扯就大了,原以为只是军中个别将领与海盗勾结,现在看来这些大海商很可能都与海盗有勾结。这样一来之前引蛇出洞的法子就不能随便用了,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海盗的眼线,他们有什么动作很容易被发现。   就在齐舒志一筹莫展的时候,谢毅道:“我还有一个办法,不过这个办法需要有一位绝对可以信任的海商配合,而且必须是同海盗有勾结的海商。”   听了这话齐舒志真的很想给他的脑袋一拳,这说的是人话吗?既要可以信任,还要和海盗有勾结,这两本者就是互相矛盾好吧?   “这个人倒是有一个。”陆子兴看向齐舒志,“但能不能成,就要看表弟你的了。”   齐舒志一头雾水,“看我?”   “是的。”陆子兴笑了笑道:“就在这福建,有表弟你的亲戚。”   “我的亲戚?”齐舒志更摸不着头脑了,“是我齐家的亲戚,还是我母族的亲戚?”   陆子兴:“都不是,是你妻族的亲戚。”   “……”   原来在福建真的有齐舒志的亲戚,准确的说是未来亲戚。他的未婚妻余宁的母亲也就是他的岳母是绍兴人士,上头还有个亲姐姐。这个姐姐在岳母嫁给岳父之前就嫁给了福建本地的一位大商人,眼下人就在福建。   “还真是有亲戚。”齐舒志喃喃道:“可是我与这位未来姨母素无来往,怎么才能说动他们帮我呢?”   谢毅眼珠子一转,提议道:“不如写信回京,求助你岳父?”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之时,齐舒志一人在房间里没有睡觉。他坐在桌前挑灯写信,干坐了两个时辰一个字都没写。这叫他怎么写嘛,那位岳父似乎看自己很不顺眼的样子,自己向他求助真的有用吗?可别弄巧成拙了。   他纠结了半晌,甚至想过直接写信给余宁,让余宁帮他同丞相说。可转念一想这样很不妥,有事求人却不直接同他说,反而拐弯抹角让他女儿说。换做是自己也一定会觉得自己没有被尊重,甚至是受到了侮辱。   发髻都挠成了鸡窝,齐舒志终于下笔了。他言辞恳切的说明了自己的难处,然后放低身段求助,希望岳父大人能看在大周社稷的份上帮帮他。最后苦思冥想,在末尾添了几句马屁。   一封求助信总算是写完了,他感觉比在西北打了一场胜仗还累。虽然很疲累,但他还是单独给余宁写了一封信。信上没有提一个字公事上的事,只问了她的近况,说了点此地奇怪的风俗,之后就将信装好封漆,让人悄悄的将这两封信送去京城。   接下来几天他就装模作样的同那些水军将领商议剿灭海盗的办法,每天吃过早饭就去,吃晚饭才归,勤奋的简直让人落泪。   那两封信送到余府之后,直接就送到了余大人的手里。他在书房里手持两封书信,那个小子给乖女写信说明他还是比较重视乖女的,可给自己写信是怎么回事?老夫与他可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到底是写给自己的信,余大人也没多想就拆开了看。看完之后陷入了沉思,他要帮的这个忙并不是难事。余大人看向另一封没有拆开的信,只怕他给乖女的这封信也提了此事。余大人最重视自己的女儿,自然不想看到她被人利用。   右手几次触碰到信封的边缘又退开了,余大人深深一叹,终于还是没有去看写给自己女儿的信。他敲了敲桌子,外头的人推门进来,“老爷,有什么吩咐?”   将信递了出去,余大人道:“把这封信给小姐送去。”   晚饭时间余大人一早就在桌边坐下了,他看着女儿小脸红扑扑的喜上眉梢的过来。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是乖女在自己面前提了这事,他就算肯帮这个忙,也不会让那小子太快活。   结果饭都吃的差不多了,女儿依旧是一副沉溺在欣喜中的样子。这时候夫人问道:“女儿,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   余大人心说真是为夫的好夫人,立刻道:“齐家那小子来信了。”   “哦?”余夫人笑道:“难怪这么高兴,他在信上都说什么了?”   余大人立刻竖起耳朵,余宁想到齐舒志在信上说的笑话,没憋住笑出了声,红着脸道:“没什么。”   “没什么?娘不信。”余夫人道:“要是真的没什么,怎么会笑得这么开心?有什么有趣的,同娘说说。”   余宁想了想又觉得信上的内容羞人,她小声道:“真的没什么,就是说了点福建那边的风土人情。”   “风土人情?”余夫人想了想道:“你大姨母不就是嫁到福建去了嘛,娘还从未听她说过什么风土人情呢,你给娘说说。”   余宁看了一眼她古板的爹,道:“就是说福建那边的人都喜欢结拜契兄契弟。”   余夫人哪里懂这个,还以为那边的人喜欢结拜为兄弟呢。就笑道:“是吗?那英国公去了那边可是入乡随俗了?结了几个契兄弟?”   “噗!”   “噗!”   余大人父女俩同时喷了,之后父女俩对视一眼,然后都咳得撕心裂肺。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丈夫和女儿都被呛到了,余夫人都忙不过来,不知道该给谁拍拍背。   趁着被呛到这个功夫,父女俩都心照不宣的转移了话题。饭后余大人将女儿叫去了书房,问道:“这几天你整日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也不见你去买书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余宁同父亲之间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她道:“女儿不喜欢表姨母和表妹妹,不出门是要躲着她们呢。”   余大人也发现了,最近自己那个一向风风火火的夫人都假装生病了。他考虑了一下,道:“刚才你母亲也说了,福建那边有你的亲姨母,你已多年没见你姨母了,可想去看看?”   余宁一愣,立刻被巨大的欢喜所淹没。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未婚妻到   经过了这么多天的商议, 齐舒志终于与水军将领们商议出了一套貌似可行的作战方法。他看起来很高兴,这么多天唯一一次在中午就离开。   马车行至集市,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车夫在外面道:“公爷,是有人在吵架。”   齐舒志眉毛微挑, 掀开帘子往外开,正这时一个人从底下蹿出来,嗖得一下就钻进了齐舒志了马车里。外头的侍卫大惊,“什么人?!”   那个进马车的人对齐舒志道:“公爷, 是我。”   齐舒志看了他一眼, 对外面的人道:“没事,继续走。”   这个突然钻进来的人齐舒志刚刚才见过,他是福建水军参将姓胡, 因为是个小人物具体叫什么齐舒志不知道。齐舒志淡定的坐在马车里, 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三十来岁的汉子, 他道:“胡参将,突然闯入本国公的马车,所谓何事?”   胡德乙低声道:“公爷,万万不可出海征海贼啊。”   “哦?”齐舒志仔细的看着胡德乙的眼睛,问道:“为何?”   “东南水军将领有大半都与海贼有勾结, 就拿福建水师来说吧, 今日那参与谋划的将领有不下于七位都曾暗中与海贼勾结。试问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是真心想要征讨海贼?”胡德乙怕齐舒志不晓得其中利害,继续道:“他们欺瞒公爷暗中联络海贼, 到时候讨贼失败,尽可以将责任都推到公爷身上。公爷受罚不说,这和讨贼之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其实胡德乙说的这些齐舒志都知道,这些日子是两边做戏。那些将领做戏给他看,他也做戏给他们看,只是没想到军中还有胡德乙这样的人。齐舒志沉吟片刻,问道:“胡参将,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卑职知道。”胡德乙沉痛的道:“只是卑职从军乃是为了尽忠报国,实在看不下去那些尸位素餐蝇营狗苟之辈继续祸害大周的江山了。”   他说的倒是慨然,但齐舒志却有几点疑惑。他没有让胡德乙起来,而是指出了两个问题。第一他是怎么知道水军将领与海盗勾结之事的,第二他为什么没有参与其中却依然好好的在军中担任参将。   胡德乙露出苦笑道:“公爷真是一针见血,照理说卑职知道了他们的勾当又不愿同流合污,最后的下场不过是个死。他们之所以留我到今日,不过是因为卑职的妹妹乃是福建水师都指挥使的夫人。”   福建驿站内到处都是眼线,齐舒志若是将胡德乙带进去了,估计第二天就能见到胡德乙的尸体了。他将胡德乙在中途放下,回到驿站的时候他道:“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公爷你。”夏先生拿出一张帖子,道:“这是马府送来的帖子,邀请公爷进府一叙呢。”   马府就是余宁那个姨母的家,过了这么多天终于有消息传来了,看来是京城的岳父大人愿意帮忙了。谢毅问道:“公爷你说有好消息,是什么好消息?”   齐舒志微微一笑,就将胡德乙偷偷上车的事给说了。他道:“有了胡德乙的帮助,一来我就能知道水军里到底有哪些人与海盗勾结。二来这些人伏法之后,水军也不会出现群龙无首情况。”   “如此甚好。”陆子兴道:“就看明日去马府有什么收获了。”   第二天上午,齐舒志穿着青衣便服,打扮的宛如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一般带着礼物去了马府。马老爷亲自出来迎接,虽然他马家与丞相大人是亲戚,但本身毕竟只是个白身百姓,面对齐舒志这样的高官自然本能畏惧。   一路将齐舒志引至府中花园,齐舒志远远听见园中有女子说话的声音,他停下脚步,道:“前方似乎有府中女眷,我就不过去了吧。”   马老爷谄媚的笑道:“公爷,您过去一看便知。”   齐舒志有些疑惑,心里怀疑这个姓马的是不是想要□□本国公?穿过一片花丛,齐舒志看见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华贵妇人正坐在石凳上喝茶,她面前有三个背对着齐舒志的年轻女子。齐舒志一看就觉得十分眼熟,正这时那位上身穿着鹅黄绣花对襟,下身穿着湖绿马面裙女子转过身来,齐舒志登时惊呆了。   马夫人一抬头就看见自家老爷正小心的陪在一个年轻后生身边,这后生是谁自是不必说了。她笑着站起来,走过去牵着余宁的手道:“好宁儿,你看看,那是谁来了?”   余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羞红了双颊。   马夫人牵着余宁到齐舒志面前,行礼道:“小妇人见过英国公。”   “免礼免礼。”齐舒志惊喜的看着余宁,“你怎么来了?”   余宁笑吟吟道:“我是来探望姨母和姨父的。”   瞧见他们俩这个样子,马老爷和马夫人相视一笑,纷纷告退把空间留给这对小年轻。这时候刚才同余宁杏儿一起玩耍的那名蓝裙少女走过来,好奇的看着齐舒志道:“你就是我表姐夫英国公?”   余宁羞涩的道:“还没成亲呢,叫什么表姐夫?不许乱叫。”   然后他对齐舒志道:“这是我马家的表妹妹,因为在家排行老四,我就叫她四儿。”   马四儿姑娘两眼有神的盯着齐舒志一通猛看,看完之后道:“怪不得呢。”   “什么怪不得?”余宁道:“你刚刚盯着他看,是看什么?”   四儿看了余宁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两下,随后道:“表姐你不知道,这儿与京城风俗不同,女子未出阁也是可以跟随家中兄长出去和同龄人玩耍的。我有几个相熟的哥哥在好多天前,一个个都变得魂不守舍的。”   齐舒志心中纳闷,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   余宁也好奇啊,就问出了口。四儿看了齐舒志一眼,低头笑道:“他们呀,都是害了相思病了。都说是从京城来了个年轻的英国公,让他们见了一面就惊为天人。只可惜这个国公身份尊贵又只爱女色,他们呀就只能空想了。”   齐舒志:“……”   别说是齐舒志了,就连余宁的表情都很复杂。要是说有哪个小妖精想勾搭自己的未婚夫,她生气归生气但也不是全无办法。可现在是一群男人觊觎自己的未婚夫,余宁只觉得哭笑不得。   齐舒志苦笑道:“这么说的话,那我还是少出门的好。”   三人说笑了一会儿,四儿表妹很懂事的离开了。齐舒志终于可以放开了说话了,他道:“你还没说呢,你怎么来这儿了?”   余宁看了齐舒志一眼,道:“你给我爹写的信,我已经知道了。我爹觉得此事重大,光写封信给姨父不一定有用,所以就让我代表我爹过来。我是我爹唯一的女儿,我来这儿的分量姨父他会明白的。”   齐舒志点点头,心说岳父不愧是丞相,做事就是靠谱。转念一想,他看着余宁道:“就是说你完全是为了此事才来的咯?”   余宁羞的面颊泛红,宛如画了桃花妆一般,小声道:“若不是你有事,我才不会大老远跑到这里来呢。”   齐舒志登时笑了,两人就在这花园里待到了午饭时间。   马家为了照顾齐舒志和余宁的口味,特意请了外地的厨子做了些内地的菜肴。一张八仙桌上,马家夫妇加他的四个儿女与齐舒志余宁,刚刚好坐满。   酒桌上就只是寒暄不谈正事,倒也是宾主皆欢。   饭后齐舒志去了马老爷的书房,在书房里齐舒志见书架上的藏书都落了不少灰尘,想来这位马老爷不是什么爱看书的人。   马老爷请齐舒志坐下,面色有些忐忑,齐舒志道:“都是自家人,姨父不必拘礼。”   “哎。”马老爷在齐舒志右手边坐下,道:“我那妹夫,哦就是丞相大人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只是只是……”   齐舒志直接道:“姨父你有什么担心的尽管说。”   “公爷,要说做生意,谁不想好好的做生意?我们这些海商与海盗勾结,那也是无奈之举啊……”   原来海盗刚刚兴起的时候,这些主要做海外生意的海商并不是如今日这般主要是靠外来商人来这里购买商品。他们还会组织船队将货物运送至吕宋日本等地贩卖,如此一来没有中间商,自然是大赚特赚。   但后来海盗猖獗,他们的货物经常在海上被打劫,就连船都被凿毁。如此一来不少海商损失惨重,甚至有的人就此破产。就在这个时候海盗派人前来同他们谈判,他们愿意出钱购买海商们的货物,价格还比本地的市价高一点,不仅如此还能保证这些商贾海上船只的安全。   这笔买卖看起来似乎海商们不吃亏,但那些卖给海盗的货物,如果是自家亲自卖出海外,所得的受益又何止是这些?   那些海盗靠着垄断了海上商路,聚集了无数的财富,实力也越发壮大。在吕宋日本等地,身份甚至不低于那里的国君。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   ☆、初战告捷   最后马老爷忧虑的道:“公爷, 其实我们也很希望剿灭那些海盗,但一旦没能剿灭干净, 等公爷你走了海盗卷土重来,倒霉的还是我们呀。”   他说的都是心里话,齐舒志沉默了。若如马老爷所说, 想要彻底铲除这些海盗光走海上是没用的,还得将海盗们在吕宋日本等地的势力也连根拔起才行。   齐舒志忧心忡忡的走了,回到驿站将自己今天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众人的心情都很沉重。陆子兴道:“要不让朝廷派兵过来增援吧?”   齐舒志摇了摇头, “朝廷就算可以派禁军过来, 可禁军擅长陆地作战,到了海上就不行了。”   水军大概是大周最大的短板了,因为自古以来从海上侵略的敌人是很少的, 几乎没有。就是海盗们最猖獗的时候, 也就是在海上闹一闹。没有太大的需要, 国家的钱财都是有限的,户部自然不会拨太多的钱款给水军,没有钱水军自然是发展不起来。   现在情况这么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出什么好主意的。齐舒志让大家回去慢慢想,有一个人却留了下来, 这个人就是谢毅。   他留下来自然是有话要单独同齐舒志说, 齐舒志就问:“有什么话是夏先生和表哥都不能听的吗?”   “夏先生倒也罢。”谢毅道:“只是这表哥,却不是公爷一人的表哥。”   陆子兴只是两个人的表哥,一个是齐舒志, 另一个就是朝堂之上的那个人。齐舒志皱眉道:“你怀疑表哥?”   “那倒没有。”谢毅笑道:“但有些事他不知道比知道的要好。”   “那好吧,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齐舒志道:“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尽管说。”   谢毅脸上带着一种缥缈的笑意,一眨不眨的盯着齐舒志,那表情仿佛在盯着一个让他及其欣赏的东西一般。齐舒志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想到本地的风俗,他的眼神都开始不对了。谢毅开口道:“敢问平生之志?”   齐舒志万万没想到他用这样的表情开口却说出这种话,齐舒志仔细思索了一下,道:“唯愿家族昌盛,亲人平安。”   谢毅笑道:“只可惜啊公爷,你的这两个看似简单的志愿,却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齐舒志看着他,谢毅道:“还请公爷对在下说一句实话,四年前国公府短短时间内几番起落,您的父亲兄弟的死是否有隐情?”   齐舒志还是看着他不说话,脸色却更加难看了。谢毅丝毫不在意,他道:“公爷不说话,就已经说明很多了。”   他站起来走到齐舒志身边,张开双手道:“英国公齐家,对大周皇帝来说就是一把利刃,这把利刃所向披靡。需要的时候自然会供着,但不需要的时候皇帝就要考虑,这把利刃会不会伤到自己。”   “先帝的做法,就是在这把利刃伤到自己之前防患于未然。”谢毅弯腰在齐舒志耳边小声道:“但是公爷,先帝虽然死了,但你无法保证当今皇上不会生出这种想法。到时候你怎么办?你的权利都是大周皇室赋予的,就算你想反抗,但你拿什么反抗?”   齐舒志屏住了呼吸,本来温和的双眼此刻如利剑一般只是谢毅,谢毅道:“现在摆在公爷面前的,就有一条明路。”   齐舒志冷冷的看着谢毅,谢毅毫不畏惧,他道:“水军是大周的弱点,茫茫大海之外的吕宋是大周力不能及的地方。公爷,照在下说来,这些海盗与其铲除了,倒不如为我所用。若是公爷能在海外拥有属于自己的天地,那么即使有一天皇上不再信任公爷了,公爷也能有个退路。”   “这不仅是公爷您的退路啊,还是您的家人,以及那些忠心追随您的人的退路。”   第二天齐舒志就秘密会见了整个福建有身份的海商,这事办得非常隐秘,除了几个为数不多的心腹之外,没有人知道此事。又过了几天,大海商钱仁录的一大批价值连城的货物在海上被海盗抢夺。   一时间整个东南沿海的商界都人心惶惶,短时间内再没有人敢出货了,与此同时邓晓秘密赶到了福建。   半个月后齐舒志筹集了一批物资,决定引蛇出洞,将最大的海盗团伙引出来然后在南边一个小岛处围剿了。   一艘装满货物的商船将帆拉满,正在茫茫大海上全数前进。忽然从前方过来三条战船,这三条船将这艘商船围在中间,二话不说就开始往商船上射箭。商船被迫停下,这时从海里钻出了几十个身穿鲨皮水靠精壮男人,他们手上都有钩子,竟然可以顺着商船平滑的外壳爬上去。   海盗们爬上了商船,冲上去就是一通厮杀。其中一个海盗掀开一面油布,没有看见什么货物,只看见一桶桶摆放整齐的油桶。   “不好!上当了!”   “咻!”   一支带火的箭矢射到了火油桶上,里面的火油立刻燃烧起来,随后油桶炸裂开来,滚烫的油溅在了海盗们身上,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不远处的一座小岛后头,突然杀出了十几艘大周战船,速度飞快的冲过来将那三艘海盗船只包围的密不透风。战船之上站着一位大将,见此情况哈哈大笑,大声道:“冲过去!冲过去!这些直娘贼的海贼,娘的……”   海盗们知道跑不掉了,就只能奋勇抵抗,虽然他们勇猛又水性好,但水军的人数众多,全部被杀也是早晚的事。   就在海盗们绝望之际,在南边有一排黑压压的影子越来越近。水军站穿上一个士兵眯着眼睛看过去,“那是什么?”   那个志得意满的将领转头去看,懵的脸色大变,“是海贼!海贼杀过来了!”   他急忙让手下人打旗语就要撤兵,可那三船的海贼知道是自己人来援了,就拼了命的也要将这些水军留下。终于那几十艘海盗战船靠拢了过来,反过来将那十几艘水军的战船给围了。   这片平凡的海面上正在上演着惨烈的厮杀,厮杀一直从中午持续到了傍晚。海盗们理所当然的取得了胜利,但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所有海盗都精疲力竭了,他们失去了不少兄弟,但他们却反杀了大周的水军。   在落日的余晖中,王海将手中的长刀扔在甲板上,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道:“回去。”   所有海盗船只掉转船头。   刚一掉转过来王海就惊愕的发现,在南边他们回去的路上,有几排整齐的战船,仿佛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一样。他心中惊骇欲绝,登时就道:“掉转船头!从北边绕过去!”   水手们连忙掉转转头,却发现北边也有一排战船在等着他们。   王海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中计了,完了。   东南海上实力最强大的海盗王海被俘,于此同时齐舒志带着带着两千禁军,将正在等着大周水军战败消息的水军一干将领全都抓了起来。   齐舒志一身玄衣金冠,大步流星的走进了福建大狱。那些正在大吵大闹的水军将领在见到齐舒志进来的那一刻,竟然沉默了一瞬,随后福建水军都指挥使道:“公爷,是您要抓我们?我们犯了什么错?凭什么抓我们?”   邓晓搬了一张椅子放在齐舒志身后,齐舒志端坐下来,道:“勾结海盗……不知道这个罪名够不够抓你们?”   福建水军指挥使愣了一下,道:“公爷讲话可要有证据。”   “证据当然有。”齐舒志笑道:“就是人证也是有的。”   这时候胡德乙从外面进来,他一身盔甲染血,浑身上下都是血煞之气。大步走到齐舒志身边,弯腰对齐舒志耳语几句。   福建水军都指挥使庞进充满仇恨的看着胡德乙,“你背叛我?你妹妹是我夫人!”   胡德乙好像看个死人一样看着他,道:“那是你强娶的我妹妹,我妹妹根本就不想嫁你。”   “你……”庞进的胸膛剧烈起伏,之后对齐舒志道:“仅凭一人之言,公爷就想定我的罪?”   “呵。”齐舒志好笑的对胡德乙道:“他不会以为我说的证人是你吧?”   胡德乙也是一脸嘲讽,他挥手道:“进来!”   立刻有两个士兵拖着个人进来,庞进伸着脖子一看,失声惊呼,“王海?!怎么可能……”   “怎么样?这个证人你可满意?”齐舒志对胡德乙道:“通敌是什么罪名?”   胡德乙道:“回公爷,株九族。”   “胡德乙!”庞进激动的咆哮,“别忘了,你也在我九族之中!”   胡德乙一点不慌,道:“卑职为公爷效力,亲手擒了王海,公爷赏罚分明自然不会牵连卑职。”   “传令下去。”齐舒志站起来,“王海关押,择日处死。凡愿意帮朝廷剿灭海盗戴罪立功的,本国公自会从宽处理。”   胡德乙单膝跪地,双手抱在面前道:“得令!”   看着胡德乙谦卑的样子,齐舒志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干,你的前途好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得很卡,这种战争的果然是难写又不受欢迎,以后轻易不写这种类型了。 大家晚安,么么哒~~~   ☆、回到京城   齐舒志送往京城的奏报里, 除了写了这一战的战况,还在里面写道贼首王海重伤不治身亡了。   但其实王海并没有死, 反而被齐舒志悄悄扣了下来。他做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他谢毅还有邓晓。不是他不信任子兴表哥,而是他觉得谢毅说的对。陆子兴是他的表哥, 也是周辰理的表哥。万一有一天他和周辰理真的走到了对立面,陆家人会帮谁还真不好说。   齐舒志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所以他选择瞒着陆子兴。而夏先生是陆子兴推荐给自己的,出于谨慎连带他也一起瞒了。   谢毅和齐舒志的计划很简单, 首先就是借着这次机会将东南水师都换成自己人。自打齐舒志帮胡德乙报了夺妹之仇之后, 他就唯齐舒志马首是瞻。正好东南水师现在最缺的就是个有能力又忠心的指挥使,也不许齐舒志专门举荐,只需在奏报上细数胡德乙的功劳, 相信周辰理自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暗中将东南水师掌握在自己手中之后, 还会逐步收服海上海盗。在这之后齐舒志设立一条军规, 凡是大周的商船出海,都可以请求水军战船随行保护。当然这不是免费的,是要付钱的。   这样一来水军常年航行在海上各处,既熟悉了海上情况,也不会疏于训练。而且这些海上付的钱, 还可以充作军费。   以大周商人对商机的把握, 相信要不了多久吕宋日本等地到处都会开满大周商人的店铺。等时间成熟,齐舒志就会派出那些被自己收服的海盗攻陷吕宋等地,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王朝, 这也是齐舒志真正的根基所在。   不得不说谢毅这个家伙真的非常善于蛊惑人心,齐舒志原本以为子是个心智坚定的人,结果被他三言两语一说,就上了贼船了。这个家伙,他难道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忠君爱国吗?   在谢毅的提议下,齐舒志还组织这些海商办了一个商会。主要是考虑到将来会有很多大周的商人在海外经商,人在外地难免会有不少麻烦,有了这个商会就可以将这些商人团结起来,人心齐很多问题就能解决。   商会的会长表面上是余宁的姨父马老爷,至于背地里真正的会长是谁,当然就是齐舒志这个发起者咯。   下面的人都忙得团团转,齐舒志反倒闲了下来。这天他去马府将余宁接了出来,两人一起出去逛街。   福建此地民风开放,刚上街没一会儿齐舒志就牵起了余宁的手。余宁还不好意思的挣扎,齐舒志就悄悄指着方向道:“他们都能牵,我们为什么不能牵?”   余宁看了过去,只见两个男子手牵着手相互依偎着在大街上走来走去。   “……”余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也不再挣扎了。   一路上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也不少,不过都是些艳羡的目光。有人羡慕余宁,也有人羡慕齐舒志。看起来余宁非常喜欢这里,她在街边的小摊上挑选着贝类的首饰物件儿,道:“等我爹致事了,我就劝他来这里养老,然后等你……”   齐舒志笑道:“我是英国公,要做到死的,没有致事的那一天。”   余宁顿时翘着嘴巴,道:“那你以后要去什么地方办差,可要带着我一起。不然我一个待在京城,会很无聊的。”   大概到七八月份的时候这边的事情就能结束,到时候齐舒志就能回京了。他回京了余宁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不然婚事就办不成了。齐舒志看着兴奋的余宁道:“给岳父岳母挑点特产吧,现在多讨好讨好,将来岳父说不定就不会太为难我了。”   “哪有当着人家面,说人家爹坏话的?”余宁笑出了声,“我爹人很好的。”   “你是不知道你爹看我的眼神。”齐舒志一瞪眼,道:“看,就是这个样子,就好像我欠他很多钱一样。”   余宁被逗的笑不可支,小拳头轻轻捶打齐舒志的肩膀,“讨厌不许这么说,再说了……”   余宁有点犹豫,齐舒志道:“别吞吞吐吐的了,有话就说。”   余宁小声道:“我听说而今在国公府里管事的夫人不是齐郎你的亲生母亲,我若进府必然是要帮着管家的,只是不知道……”   “没事的。”齐舒志眼中似有无限的柔和,“母亲她人很好,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虽然不知齐舒志为什么会这么说,但只要是他说的余宁就会相信。只要是齐舒志信赖尊敬的人,余宁也会一样的信赖尊敬。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走着走着就看见有小孩在爬树,余宁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齐舒志稍微想了一下,才道:“记得。”   “你当时好傻啊。”余宁偷笑,“让你爬树你就真的爬树。”   “确实挺傻的,不过这也要怪你。”想到当日的情景,齐舒志道:“要不是正好撞到你在说我坏话,我也不至于听的入神被你当场抓住。”   “好哇,你果然是在偷听。”   “不仅我,还有我三个还兄弟也一起听着呢。”回忆到这里齐舒志忽然面色古怪,他道:“你当时还说我坏话,把我贬低成那样,现在可倒好,牵着我的手就是不松开。”   余宁立刻闹了个大红脸,手上挣扎道:“谁说不松开?你放开我。”   “别动,你知道这样同夫君闹别扭的女人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悍妇。”   “啊!”余宁一个大家闺秀也忍不了了,当街追着齐舒志打了起来,“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悍妇!”   七月中旬东南这边的事情都上了正轨,齐舒志也该回京了。本来齐舒志是想将谢毅留在东南,让他处理东南这边的事情。但谢毅是受够这里了,而且他晕船,说什么也不肯整天在海上漂。   为了惩罚他的不听话,齐舒志决定回京全程走水路。   在这之前齐舒志依旧写信回家,让家里人帮忙准备着,等他回京之后就要正式去余家提亲了。不仅如此,他人还没回去,写给周辰理的奏折上就已经开始请假了,总之至少给他两个月的假。这两个月里除非要灭国了,否则有天大的事都别打扰他。   夜晚齐舒志与夏先生在甲板上吹着风,正在下棋。余宁端着茶走过来,见齐舒志被杀得很惨,二话不说就在旁边坐下指点齐舒志下棋。余宁的棋艺很不简单,自她插手之后情势立刻调转过来,换成夏先生被杀的直冒冷汗了。   齐舒志看的颇为欣慰,我不行的我娘子行,看你老夏还敢不敢再在我面前N瑟了。   每天晚上最凉爽的时候,被折磨了一点的谢毅才会在侍卫的搀扶下来甲板上透透气。短短几天时间人就面黄肌瘦了,陆子兴看的心揪不已,担忧道:“这还没到苏州呢,这要是到了京城,还有命在吗?”   谢毅闻言不由悲从中来,又干呕了几声,悲伤到呕吐。   难得看这个N瑟的家伙一副蔫了的样子,齐舒志表示喜闻乐见。   月明星稀,江上凉风,此情此景就连齐舒志都有种想要吟诗一首的冲动,更何况是书香世家的陆子兴?陆子兴就不是吟诗了,他是现场作诗。人立在甲板最前头,凭风而立衣带飘飘恍若仙人,一首诗吟到一半,船上的老水手大喝一声,“前头有激流,都站稳了!”   然后船身猛地一阵摇晃,刚刚还恍如仙人的陆子兴就一头栽了下去,脑袋撞在甲板上发出老大一个声音。   夏先生正在欣喜桌子上的棋局乱了,一抬头发现陆子兴躺地上了,就很纳闷,“陆公子这是怎么了?”   被人扶着的谢毅气若游丝道:“陆子兴刚刚以头抢地了。”   “啊?”夏先生震惊道:“为何如此想不开?”   余宁笑得不行,将棋盘扶正了,对夏先生道:“先生别走,刚刚的棋局小女子都记在心里了,这就开始复原,定要与先生再战几个回合。”   夏先生:“……”   京城码头,知道女儿今天要回来,丞相大人特意空出半天时间来码头接人。正望眼欲穿呢,身边突然聚齐了好几位同僚。丞相正在纳闷,工部尚书就笑道:“老余啊,平时见你对这门亲事一点也不热衷的样子,没想到过来接女婿比咱们都要心急啊。”   说着他还学余大人刚才伸脖子的样子,转身对身后的大人们道:“看见没有?刚才丞相大人就是这样……”   众人不敢嘲笑丞相大人,但又实在想笑,便只能强忍着,一个个憋得好辛苦。余大人心说失策,怎么就忘了齐舒志也一起回来的这一茬?   正这时船来了,京城不比福建开放,所以齐舒志与余宁即使在同一条船上,却也不能一起下船。他带着人刚下船,立刻就被一群大臣包围了。工部尚书吴朗老眼昏花,拍着齐舒志的背道:“公爷啊,你不晓得你这未来的岳父有多重视你,他刚刚就这个样子看着船过来……”   说着他又学了一次余大人伸脖子的样子,完了哈哈大笑,还不忘招呼余大人,“丞相你怎么不走啊?人都接到了还不走,怎么你还要接别人啊?”   余大人哪敢让他们知道自己女儿也在同一条船上,便只能咬着牙跟了上去,假装自己真的是来接齐舒志的一样。   等余宁下了船,马头上一个熟人也无,也无马车在此。她就这样颇有些凄凉的,带着杏儿和几个家仆走着回了家。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么么哒~~~~~   ☆、彩礼到位   “哼!好个齐舒志, 好个英国公!”   深夜的书房里只有一盏孤灯依旧明亮,“老夫在东南苦心经营了这么久的人, 居然被齐舒志全拔了个干净。”   “大人。”一个口音古怪的人道:“齐舒志让您吃了这么大个亏,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不算了又能怎么样?他是英国公,当今丞相是他的岳父, 当今天子是他的表哥,老夫又能怎么样?”   “大人,在下有一计,定可让齐舒志永世不得翻身。”   齐舒志在众位大臣的簇拥下往朱雀街走, 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 但他总觉得背后发凉。只因为他的未来岳父,此时看他的目光暗含杀气。他缩了缩脖子,猜到了岳父生气的原因。但他也没有办法啊, 总不能这个时候停下对他说, 岳父你快回码头吧, 你女儿我未来的娘子还在船上呢。   他要真的敢这么说了,估计他的婚事就要彻底黄了。   于是齐舒志只能夹在一众喜笑颜开的同僚之中强颜欢笑,当他们提出大家一起去四海楼置一桌酒席恭喜齐舒志再立新功的时候,被齐舒志坚定的拒绝了。真是笑话,你们难道还没感受到我那未来岳父身上散发出来的骇人杀气吗?   齐舒志表示要先回家, 之后还要进宫, 所以不得不与众位大人分开。以工部尚书吴朗为首的同僚们其实之上嘴上说说而已,谁不知道他是想先回家?于是众人就在此分别,齐舒志转身就要上马车, 突然从人群之中冲出一个人来。   这个人冲到齐舒志面前,二话不说噗通跪下,然后大声道:“万岁万岁万万岁!”   街上的百姓们不明真相,突然听到这个呼喊还以为是皇帝出来微服私访了,于是一个个想也不想的跪下来趴在地上齐声大喊:“万岁万岁万万岁!”   跟在齐舒志身后的谢毅面色大变,对亲卫们道:“快!驱散他们!”   亲卫们连忙去驱赶百姓,而齐舒志呆站在原地,脸色可怕极了。他转过身去,身后的几位同僚也都是一副惊呆了的表情,特别的丞相余大人,他看起来仿佛想杀人。   不久之后齐舒志等人就出现在了皇宫的御书房内,他亲自对周辰理说了街上发生的事情,表示自己真的不在意不知情。可能那个突然窜出来的人是疯子,也可能这是个阴谋。   那几位围观了全程的大臣也纷纷替齐舒志解释,表示当时真的是事发突然,英国公本人毫不知情。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周辰理语气平淡的道:“朕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过就是个疯子嘛,也太大惊小怪了。”   之后他冲着齐舒志温和的笑道:“表弟,你在东南的差事办得极好,朕很高兴。你也是累坏了吧?还不快快回家好好休息休息,你告假成亲之事朕准了。”   齐舒志等人走后,周辰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这时候有人来报,说刑部尚书求见。周辰理让人进来,刑部尚书有些奇怪的道:“微臣刚刚见国公与几位同僚的脸色都很难看,莫非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倒没什么大事。”周辰理就将百姓跪在地上朝齐舒志高呼万岁的事说了。   刑部尚书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忧虑的道:“陛下,此事难办啊。”   周辰理表情微微变换,道:“哦?莫非爱卿以为此事是英国公故意为之?”   “当然不是,臣怎么会怀疑国公呢?”刑部尚书一脸严肃的道:“英国公的忠心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的,臣又不是瞎子,怎么会怀疑国公?”   周辰理缓和下来,道:“既如此,又有什么难办的?”   “难办就难办在此时与公爷无关啊。”刑部尚书一副忧虑无比的样子,“以公爷所立下的功绩,还有英国公祖上世代积累的功勋。大周举国上下感念公爷的恩德,自发自愿的跪拜国公,这就是……民心所向啊。”   民心所向!   周辰理的手不自觉用力,竟然将手中的奏折捏成一团也毫无察觉。当初周家的先祖也是民心所向才建立了周国,而今大周依然信周,民心居然会向着别人?   齐舒志以为此事表面上就算是了了,他不会认为这只是个巧合,也已经派人去找那个突然跳出来的人。他一身疲惫的回了家,将自己从东南带回来的礼物分给大家,之后就询问家中近况。   现在国公府如果齐舒志不在,似乎唯一有变化的就是齐子健的身高了。杨氏咳嗽了两声,面带笑意道:“你上次来信之后家里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彩礼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已经让齐忠去取彩礼单子了。你好好看看,若还缺什么就赶紧补上。”   齐子健牵着齐舒志的手,问道:“叔父,我婶儿漂亮吗?”   “你这孩子。”江氏捂嘴笑道:“可不是我教他说的。”   齐舒志微笑道:“漂亮,非常漂亮。”   齐子健一脸天真,“真的?那和我娘比谁更漂亮?”   齐舒志:“……”   小小年纪就敢问这种死亡问题,齐舒志偷偷瞄了一眼一脸淡然的大嫂,又看了眼期待的齐子健。他呵呵干笑起来,心说你等着吧小子,等你成亲的时候看我怎么整你。   正常成亲之前都是要先提亲,再互换庚帖的。但因为这是皇帝赐婚,所以提亲这一步骤就能省了,直接就到了互换庚帖这一步。虽然不需要提亲,且皇帝赐婚怎么也得嫁,但出于对女方的尊重彩礼还是要给的。   特意挑选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齐舒志带着媒人和占领了整条街的彩礼,浩浩荡荡就往余府去了。   可惜他们两家住在一条街上,相距也不是很远。这彩礼队伍才没走一会儿,就到了地方。齐舒志突然就想,若是余家住在京城的另一头就好了,他就能带着这么多的彩礼从京城这头招摇到京城那头。他就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他齐舒志就要去余宁为妻了。   余府中门打开,由一位管家站在门口手持礼单,他站在门口大声喊出一件彩礼的名字,齐家的人就抬进去一件。坐在一旁的账房埋头登记,门口队伍之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虽然彩礼还没进去,但齐舒志这个准姑爷是万万没有在外头等着的道理,他一早就被请进去与余大人一起喝茶了。   翁婿俩坐在一块,余大人看着一箱箱抬进来渐渐放满整个院子的彩礼,神色非常复杂。一方面作为父亲他想让女儿永远留在身边,另一方面他知道女儿也不小了,总是要嫁人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一旁喜上眉梢的齐舒志道:“公爷……”   齐舒志立刻道:“叫我舒志就好。”   “舒志啊……”余大人:“老夫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啊……”   “您放心。”不待他说完齐舒志就道:“您作为长辈对我们齐家应该是有了解的,我们齐家男儿别的不说,就是对妻子好。真的特别好,小婿今生能有宁儿,便再不会有旁人了。”   ……本来还想说几句狠话敲打敲打这未来姑爷,可他这样一说,余大人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法说出口了。不由很是气恼,还没成亲呢就知道抢岳父的话说。   这种时刻余宁是不该在场的,她此时应该在闺房里,亲手为自己和未来夫君绣一副鸳鸯戏水的枕套。但余宁平生最恨刺绣,她此刻正躲在屏风后头看着那一抬抬彩礼。   她与杏儿看的正入神,不晓得身后有个人在悄悄靠近。突然耳边有个人道:“表姐,你怎么在这里偷看呀!”   余宁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啊!”就听一个娇柔的女声,“表姐你吓到我了!”   然后整个人就扑到了余宁身上,余宁猝不及防被扑倒。她身后正是屏风,一下子就直接压着屏风摔在了地上。   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惊愕的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屏风倒地,两个少女摔在一起。齐舒志一眼就看见了正在呼痛的余宁,他来不及细想,直接走了过去。   趴在余宁身上的表妹抬起头来,就见一玄衣金冠的少年匆匆而来,面如冠玉,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与担忧。她登时愣住了,竟忘了起来,就这样看着对方走近。   直到齐舒志恼火却又克制的道:“你怎么还不起来?”   她这才如梦初醒急忙爬了起来,看见那少年小心翼翼的将余宁扶起,轻声问她哪里摔疼了。   反应过来的杏儿愤怒的瞪着她,“你怎么搞的?害我家小姐摔倒。”   这余府的表小姐眼睛一眨,立刻就落下泪来,一脸我见犹怜的道:“我……是我不好,我见表姐在这里偷看,就想过来提醒表姐此时不应该在这里。想不到表姐反应这么大,我……我也摔疼了。”   表姐?这就是余宁说的很讨厌的表妹?果然是怪讨厌的。   齐舒志心里虽然讨厌,但他对女子一向比较宽容,此时他也不想多搭理这位表妹,只对余宁道:“想看就出来大大方方的看,干嘛要偷偷的看?害我一直在等你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吐血】【吐血】本来还想说怎么发出来这么久连一个评论都没有,结果点进后台一看还在存稿箱。啊啊啊啊啊!! 晚安,么么哒~~~~   ☆、新婚大吉   之后他扶着余宁出来在椅子上坐下, 余相担心的问:“可要请大夫?”   余宁轻轻摇头,杏儿冲着表妹翻了个白眼, 走出去替小姐捏腿。表妹被众人无视,那一瞬间的耻辱感让她难以忍受。再抬眼看过去,只见齐舒志正在余宁身边, 低声说着话。那就是英国公吗?真的好不公平啊,凭什么表姐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彩礼都已送了,那么成亲的日子就该定下了。现在已经是下半年了,若耽误到过年之后, 齐舒志和余宁都已经十九岁了。齐舒志倒还好, 但是余宁作为一个姑娘来说年纪就有些偏大了。于是两家一商量,就把日子定在了八月十六。   十五那天余宁在娘家过了最后一个中秋,但其实她心里并没有很伤感。不仅是她, 就连她娘也没有很伤感。女儿大了嫁人是应该的, 更何况两家离得这么近, 走两步就到的距离日日见面都可以,又不是远嫁实在没有必要太伤心。   但余大人不是,在他看来女儿出嫁了,哪怕就嫁在隔壁,那也是离家了。总之就是伤心难受, 要不是第二天闺女就要成亲, 他一定会狠狠的灌醉自己。   齐舒志作为男人还是第一次成亲,原以为男子在成亲的时候要比女子轻松不少,毕竟不用化妆不用带上繁琐的珠宝。结果他大半夜就被人从床上拽起来, 好几个婆子也不顾男女之妨,就给他套上了一声大红色的中衣。   洗漱完毕之后就把他往镜子前一按,齐舒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红衣披头散发,这样子莫名有点恐怖。接着婆子们就开始动手了,在齐舒志头上抹水,将他的头发辫成好几股最后束在头顶用金冠固定。   就在齐舒志以为结束的时候,喜婆拿出了胭脂水粉。   齐舒志惊恐回头,“干什么?”   “公爷您别动。”那婆子手上沾着胭脂就要往齐舒志脸上抹,“您一乱动,万一抹花了怎么办?”   齐舒志头皮发麻,“我一个大男人抹什么胭脂水粉?”   婆子们就劝:“成亲的时候都这样。”   “公爷您这相貌若是再抹上胭脂,简直就是金童下凡啊……”   就在这时候外面响起一阵催促声,“齐兄你怎么还不出来?你再不出来我们可闯进去了!”   这是唐礼之等人的声音,齐舒志一听连忙将胭脂水粉一推,道:“赶快帮我穿衣。”   大红的喜服穿上了,齐舒志推门而出,果然外头站着的是唐礼之方峥两位好友。两人见齐舒志这样出来,都露出了揶揄的表情,“啧啧啧,不容易啊,咱们齐兄终于要成亲了。”   齐舒志难得没有回嘴,而是颇为含蓄的一笑,拱手道:“今天就拜托二位了。”   “放心吧。”唐礼之拍着胸脯道:“我和方峥找来了书院几十个同窗,今天一定所向披靡!”   余府后院,余宁的闺房之中此刻也站满了人。余宁比齐舒志还要早起,然后就在喜婆母亲的帮助下开脸梳头穿衣上妆。论人缘她要比齐舒志好多了,一大早就来陪她的小姐妹足有十几个。   余宁一边保持一动不动的上妆,一边听着小姐妹们给她出谋划策。总之就是一个核心总之,不能让齐舒志那么容易的就将新娘接走。   余宁听的面上浅笑,心中却暗暗着急,这怎么办?万一齐郎真的被难到了怎么办?我得想个法子帮他。   国公府这边已经准备妥当了,齐舒志走到前院,果然见院子里站了不少当年的同窗。他们看见齐舒志后,立刻道:“恭贺公爷大喜!”   “多谢!”齐舒志一抱拳,看着众人道:“今日就拜托大家了。”   众人齐声大喝:“愿为公爷效力!”   声音震天,气势不同凡响。   齐舒志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门口,一回头对后面的杨氏等人道:“等着我,我很快就给齐家带个媳妇回来。”   说着他翻身上马,门口早就准备好的仪仗队立刻动了起来。有开道的,有打鼓的,演奏的,抬轿子的,还有在后头放鞭炮的,他的身边还跟着几十位从鹿鸣书院出来的才子。   因为国公府离余府比较近,所以迎亲队伍专门从反方向走,总之一定要在京城里绕一圈,让所有人都知道是英国公的大喜日子。   齐舒志带着人浩浩荡荡敲锣打鼓的走在街上,一路上出来看热闹的百姓将沿途街道围的水泄不通。   虽然上次齐舒志从西北凯旋,不少百姓都已经见过齐舒志了。但那时他穿着盔甲,一身的杀伐之气,百姓们敬畏非常很多都不敢直视齐舒志的。今儿英国公大婚,他们总算是能一睹新郎官的风采了。   仰头看向高头大马上的新郎官,立刻就有妇人惊呼:“乖乖,国公老爷这么俊呐?”   更有未婚少女一见倾心,可惜让她们一见钟情的男子居然是在迎亲的路上,世上还有比这更悲伤的事吗?余宁在京城享有盛名,乃是京城无数男子的心中女神。他们聚集在街道旁,就是想看看这个摘下他们女神之花的人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一时间大街上敲锣打鼓声,女人的尖叫声,围观群众的笑声,一部分男人们的酸溜溜的的话语声,交织成一片。哪怕身边有护卫保护,马上的齐舒志依旧被挤的东倒西歪。就这样他还得维持着小脸,还要抬起一只手朝众人招手。   “啊啊啊!!!”   “齐郎~齐郎~你看看我啊,我哪里比那余家小姐差了……”   “我的齐郎啊~~”   “齐舒志!”也有热血书生拦在队伍之前,“可敢下马一战?!”   那书生说完之后身后就升起一面横幅,上头写着一句上联,意思是如果齐舒志对不上来就不要想过去了。齐舒志嘿嘿一笑,他身后的几十才子齐齐踏出,站在了齐舒志身前,一撩衣袍凭风而立。比文采,我们鹿鸣书院还没怕过谁。   一时间京城之中,不管是倾慕余家小姐的,还是想借此机会扬名的,又或者只是单纯想凑个热闹的才子们纷纷绞尽脑汁只想为难住着春风得意的新郎官。   齐舒志宛如沙场上的大将一般,率领几十才子在人群中杀了个七进七出。最后终于到了余府门前,众人已经精疲力竭,只靠胸中一口气支撑着。   余宁闺房之中,她大老远从福建赶过来的表妹冲进来道:“来了来了,快把房门关紧!”   立刻就有人道:“那么早关门干嘛?他们想进到这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果然齐舒志在大门口就被堵住了,余宁的几位表哥在大门口打了一套漂亮的拳法,之后维持着一个姿势挑衅的看着齐舒志。   齐舒志冷冷一笑,敢在我面前献丑?他一招手,立刻从身边齐刷刷走出几十个国公府亲卫,齐齐大喝一声,“哈!”   然后就以气震山河之势打了一套军中搏杀拳法,那气势那姿态,一时间周围叫好声一片。齐舒志仰头哈哈大笑,道:“给红包!”   就有喜婆走出来给表哥们手上一人塞了一个红包,然后劝他们善良,不要再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第一关就这么过了,齐舒志从马上下来,昂首阔步的踏进了余府,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到了余宁的闺房外头。   闺房里面余宁小脸红彤彤的,既紧张又期待的坐在。齐舒志在外头喊:“娘子我来了!你快出来啊!”   里面立刻传出一个女音:“不行!先作一首催妆诗!”   还好齐舒志早有准备,早就让人准备好了催妆诗,他当众背诗。一首结束,他道:“这下可以出来了吧?”   里面又有人喊:“公爷,你会对我表姐好吗?”   齐舒志也喊:“我会的!”   “呸!你马上就要娶余家姐姐了,还说什么对我表姐好!”   齐舒志:“……”   众人笑倒一片,齐舒志也哭笑不得。他朝着屋子里喊:“宁儿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你要是相信我你就快出来吧!我身后跟着八百雄师,眼看着就要踏平这里冲进去了,你再不出来我就控制不住他们了!”   余宁一听就要起身,立刻被身边的人按住,“不行,不能这么便宜他。”   余宁双手纠结的捏在一起,外头的齐舒志使出了杀手锏,“宁儿,你快出来啊!我想见你,我想立刻就见到你!”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一片揶揄的嘘声,闺房里的余宁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立刻就蹦了起来,她身后的人拽都没拽住,余宁直接就打开房门冲了出去。   齐舒志在门外都惊呆了,急忙冲过去背起余宁撒腿就跑。   他身后的一大群女人们就开始追,齐舒志的好兄弟发挥出了作用,拦住她们不让他们追上去。   只见从福建来的姨母手里攥着盖头,尖声狂呼,“盖头!盖头落下了!盖头啊……”   齐舒志背着人冲到门口,才被余相夫妇拦住,余夫人将盖头盖在女儿头上,嗔怪道:“真是的,连盖头都能落下。”   说着说着眼眶一红,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么么哒~~~   ☆、新婚第一天   隔着大红盖头, 余宁看不见父母的脸,但去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从齐舒志的背上下来, 余宁扑通跪在地上。余夫人立刻去扶,“这是做什么呀?这是做什么呀……”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余宁说着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余相别过头去不忍心看,只冲着齐舒志摆手道:“去吧去吧, 莫耽误了吉时。”   齐舒志将余宁扶起来送上了花轿,锣鼓声鞭炮声响起。   “新娘子上花轿咯!”   婚礼也叫昏礼,黄昏时刻正是阴阳交替之际。男子属阳,女子属阴。男女结合暗合了阴阳交替之义, 故黄昏行大礼才合乎天时。   从一大早就开始准备, 一直到了黄昏一切才就位。   行大礼之后余宁就被送入了婚房,齐舒志则留在外头继续和他们喝。结婚虽然是件值得痛饮的大喜事,但如果新郎官在这里天喝过头了, 那就是悲剧了。因着齐舒志的身份, 也没有什么人干灌他。   但这里面还是有几个例外的, 就是唐礼之与方峥还有齐舒志的几个苏州表哥们。他们可不在乎齐舒志的身份,难得可以理直气壮的灌酒,他们怎么能轻易放过齐舒志呢?   齐舒志被灌了不少,人已经摇摇欲坠了,四表哥搂着齐舒志的肩膀道:“表弟啊, 你今天不行啊, 上次在苏州的时候我记得你很猛啊。”   齐舒志摆手,“不行了,要吐了。”   还是陆子兴为人厚道, 劝道:“差不多得了,别搅黄了人家的洞房。”   众人意犹未尽,想着闹洞房也是个不错的娱乐项目,于是七手八脚的扶着齐舒志带着他往婚房去。   婚房里余宁忐忑的坐在床上,外头传来了男人的说笑声,她心中一紧,这就来了吗?   此时此刻余宁忍不住想起了昨天母亲拿着一本羞死人的书对她说的那些羞死人的话,听着越来越近的声音,她简直心乱如麻。   房门终于还是打开了,一大群男人站在门口就要起哄跟进来,原本喝的酩酊大醉站都站不稳的齐舒志突然虎躯一震,对房里的杏儿道:“杏儿你出去,把他们全都赶走!”   杏儿一甩袖子,脆生生答道:“好嘞!”   说着就飞快的冲了出去,齐舒志趁机将门一关,只听外面杏儿宛如几千只鸭子附体,以一己之力舌战群男居然将那么多男人压制的死死的,没过一会儿外面就清净了。   齐舒志放心了,往床边走去。“你别担心,我没喝多,我那是骗他们的呢。”   桌子上放着一把绑着红绸的小秤杆,用这个挑起新娘的盖头,寓意着称心如意。齐舒志拿着秤杆走了过去,余宁只能看见他的脚尖,却见脚尖一转一个人坐在了身边。   齐舒志感慨道:“真没想到,我居然会有娶媳妇这一天。”   余宁听着心里嘀咕,这叫什么话?男子娶妻天经地义,什么叫没想到?   齐舒志看着一旁乖乖坐着的余宁,他满眼柔情的道:“今日拜堂,我爹不在。但是他见过你,对你很满意。你能做他的儿媳妇,他会很高兴的。”   感受到了丈夫的情绪,余宁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缓缓伸出手握住了齐舒志的手。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了一会儿,余宁忽然感觉眼前一亮,原来是齐舒志挑起了她的盖头。   并排坐在一起,齐舒志侧头盯着余宁,屋内红烛映照的两人的眼中仿佛有火光。   “真美。”齐舒志道:“今天的你,比平时更美。”   余宁欣喜又羞涩的道:“之前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齐舒志笑道:“因为怎么也看不够啊。”   世上最动人的情话莫过于此,齐舒志将盖头整个拿下来,见余宁满头珠翠,道:“真是好看,但累坏了吧?”   “不累。”余宁想了想道:“但是饿了,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呢。”   “还好为夫早有准备。”牵着妻子的手两人走到桌子边,桌子上有只葫芦,这是用来喝合卺酒的。齐舒志给倒上了酒,“先喝了酒,再吃东西。”   余宁捧着葫芦瓢,羞答答的看了齐舒志一眼,齐舒志微微一笑,用自己的瓢碰了碰她的瓢,道:“祝我们白头偕老。”   这一刻的余宁忽然就不觉得饿了,那是一种很满足很充盈的感觉。世上女子何其多,又有多少能嫁给一心爱慕的男子呢?她觉得老天对她太好了,好到她已经别无所求了。   喝了酒之后余宁表示不饿了,齐舒志还是让她吃了几块点心。   这时候亲卫过来敲了两下门,道:“公爷,院子里已经没人了。”   “好。”齐舒志点头,“辛苦你了,那些躲在院子里偷听的,每人灌一坛酒,不喝完不准放走。”   “得令!”   前院里一片哀嚎,国公的亲卫们将唐礼之方峥还有一众表兄弟们按在椅子上,每人面前摆了一坛子酒。其中居然还有谢毅,谢毅灵机一动就开始装死,不管你怎么说,我睡着了就是不喝。   夏先生捏着胡子冷笑一声,年轻人就是太嫩,他道:“睡着了的就往嘴里塞个漏斗,给我直接灌!”   “啊?”谢毅惊恐睁眼,“老夏你公报私仇!”   齐舒志回头,看着双手不自觉搓在一起道:“夫人……”   余宁不接话,齐舒志又道:“娘子?”   “你希望我怎么叫你呢?”齐舒志想了想,道:“要不还是叫……烧锅的?”   民间普通百姓喜欢根据夫妻俩的家庭职责来称呼对方,妻子就叫烧锅的,丈夫就叫杀千刀的。   “呸!”余宁轻轻跺脚,“你要这么叫我,让别人知道了,我就没脸见人了。”   “那好吧,还是叫娘子吧。”齐舒志道:“我们是不是该就寝了?”   余宁浑身一震,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齐舒志缓缓的走向她,余宁越来越紧张。然后就看着齐舒志从她身边走过,脱了身上的外袍躺在了床上。他不仅躺上了,还往里头钻了钻,掀开被子一角拍拍床道:“快上来呀。”   余宁又是羞又是恼,一咬牙将自己的衣服脱了叠好,一看齐舒志的衣服乱糟糟摆着,也将他的衣服叠整齐了。两人的衣服叠在一起,余宁拔掉了满头的珠翠,走到床边想起了什么,又将帘帐放下。   她爬上了床躺在齐舒志身边,小心的将被子盖在身上,又隐蔽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色的绢布垫在身下,然后浑身僵硬的一动不动。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身边人有什么动作,余宁沉不住气睁开一只眼睛,侧头只见齐舒志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甚至还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这一幕给余宁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他怎么能这样?他怎么可以这样?他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气得她简直想抓住齐舒志的肩膀将他狠狠的摇晃醒,手伸出来却又收了回去,算了看在他今天很辛苦的份上。明明是两个人躺在床上,却只有余宁一个人在生闷气。俗话说的好,忍一时越想越亏,退一步越想越气。   余宁一骨碌翻身而起,愤愤的盯着齐舒志的脸,伸手虚指着齐舒志,小声道:“坏蛋,大坏蛋,世上最大的坏蛋……”   正骂的起劲,睡着了的齐舒志猛地睁眼,伸手一捞就将余宁捞进了怀里,然后一个翻身就将余宁压在了下面。   余宁惊的心脏砰砰乱跳,齐舒志保持着这个姿势,看着余宁道:“本来以为我和别的男人不一样的,现在我发现天下的男人都一样。”   余宁都懵了,“什么……都一样?”   “都一样想干坏事。”   婚床一阵剧烈摇晃,余宁的惊呼声从帘子里传了出来,“别……别,我把绢布垫上。”   齐舒志:“怎么这个绳子我解不开?”   余宁:“嗯……你手在发抖。”   齐舒志:“你别看我,我害羞。”   余宁:“噗嗤……你抱着我,我疼。”   一觉睡醒已经日上三竿了,齐舒志在床上懒洋洋的扭了几下,侧身整个人像个长臂猿一样圈在余宁身上,还没睡醒的余宁就这样生生被折腾醒了。新婚第一天的她对此还保有新鲜感,问道:“什么时辰了?”   “不知道。”齐舒志闭着眼睛道:“难得睡得这么好,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作为新妇余宁有自己的坚持,“不行,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呢。”   “母亲不在意这个的。”齐舒志伸手抚着余宁的背,顺毛般安抚道:“母亲人很好的,她会理解我们的,她是过来人……”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余宁开始挣扎,齐舒志手脚并用,她挣扎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摆脱束缚。   余宁简直快抓狂了,“快放开,我还要为母亲沏茶,准备早饭呢。”   “哎呀你可拉倒吧。”齐舒志直接道:“你觉得你的厨艺比家里的厨子更好吗?懂事点,让母亲吃点好吃的吧。”   余宁苦笑不得,“怎么?你是不是嫌弃我的厨艺了?”   “话不能这么说。”齐舒志:“我娶你回来也不是为了让你做饭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关于你们期待的,我只能说审核问题,我尽力了。   ☆、归宁之日   因为媳妇的坚持, 齐舒志还是起床了。两人来到杨氏院子的时候,侍女杨枝还小道:“你们这么早就来了?夫人特意吩咐上下今天不准去打扰你们呢。”   余宁小脸微红, 道:“给母亲请安是应该的,只希望母亲不要怪罪我来晚了才好。”   “怎么会呢?”杨枝侧身道:“快进来吧,夫人正在看账呢。”   杨氏对于这个儿媳妇是顶满意的, 当初第一次见余宁就喜欢的很,现在见余宁乖巧又端庄简直就是无一处不满意。要不是两人还要进宫谢恩,她还要多拉着余宁说会儿话。   既然是皇帝赐婚,婚后进宫谢恩是理所当然的, 更何况周辰理早就下旨, 成亲之后余宁就是一品诰命夫人。本来打算第二天才进宫,但既然已经起来了,就顺便都做了, 第二天就不用麻烦了。   在去御书房的路上, 余宁在齐舒志身边小声道:“听说皇上待你甚是亲厚……”   齐舒志拍拍她的手道:“他是君王。”   只四个字余宁就明白了点什么, 随后一句话不说跟在齐舒志面前乖乖的走路。御书房内周辰理看着这对新婚夫妇给自己行礼,他一脸笑容的道:“舒志啊,你总算是成亲了。”   齐舒志回以一个微笑,周辰理接着道:“待会儿去长乐宫让母后看看,她可是早就想见见新娘子了。”   待齐舒志走后周辰理的面色就阴沉了下来, 他想到当初与齐舒志一起合谋断太子臂膀的事。当时齐舒志劝自己, 说让自己人成为丞相是没有可能的,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保持中立的人来担任丞相之位。   当时他没有多想,只觉得齐舒志说的有道理。现在想来当时有资格竞争丞相之位, 并且保持中立的大臣里,只有还是吏部尚书的余相与工部尚书吴朗。但因为工部尚书很快就领旨和齐舒志一起去中州治理黄河了,所以丞相之位就落到了余相的手里。   这一切看似巧合,可是周辰理越想越心惊。是否齐舒志当初就是在为现在做准备呢?他喜欢余家的女儿,所以就悄悄谋算让自己的岳父做丞相。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他为什么一定要未来岳父做丞相呢?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   陆太后一见到余宁就喜欢的不得了,她让宫女去取了一只翡翠镯子过来,亲自给余宁带上,道:“这是你外祖母传下来的,只传长女。只是本宫福薄没能有个女儿,那秦氏呢也福薄,所以今日本宫将这镯子送给你,望你能早日为舒志添儿添女。”   余宁红着脸应了,太后看着这一对羞涩的小夫妻,怎么看怎么喜欢。又心疼的摸摸齐舒志的手,“长大了正好,这些日子本宫总想起和你娘小时候,你娘性子比本宫柔和容易受欺负,本宫总护着她。你性子也柔,不过好在心中有成算,不至于受欺负,否则本宫百年之后都不能放心……”   齐舒志握着陆太后的手道:“姨母你还年轻呢,做什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自家事自家清楚。”陆太后面露怀念之色,道:“前天你舅舅们进宫了,二十多年了,本宫终于再次见到哥哥们了。他们老了好多,想当年在京城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本该有大好的前途。是本宫入了宫,断了他们的前程,本宫这么多年一直无法释怀……”   说着陆太后低头抹泪,齐舒志心疼的拍拍太后的背。陆太后哭着道:“听说你外公的身体也不太好了,本宫不孝啊,竟无一天侍奉在侧。当年你外婆去世,本宫也不在身边。”   非但如此,那几日周昃勤还日日宠幸她,当苏州的报丧的人进京之后,陆太后整整哭了一天一夜。   这次进宫齐舒志分明感觉太后不似从前那般精神了,或许是这么多年来都不得不打起精神,如今松懈下来就再提不起来了。   齐舒志温柔的劝道:“姨母若是在宫中无聊,就让宁儿多进宫陪陪你。”   余宁点头道:“宁儿也喜欢姨母这儿的御膳呢,这可是在宫外吃不到的。”   陆太后笑了笑,“你这孩子,国公府厨子的手艺难道还入不了你的眼?”   “那倒不是。”余宁亲昵的挽着太后的胳膊,指着齐舒志道:“就是他,今早上还嫌弃我的厨艺呢。宁儿想跟宫中御厨学学手艺,好让他哑口无言。”   “呃哈哈哈……”太后笑出了声,嗔怪的对齐舒志道:“怎么还嫌弃媳妇呢?”   “那儿嫌弃她了?我就是开个玩笑。”齐舒志道:“小女子就是小心眼,就是记仇。”   太后笑道:“可别这么说,本宫也是女子,也小心眼得很。”   总算将太后给哄好了,他们便留了下来,要在宫中吃了晚饭再回去。晚饭时间陆太后突然道:“舒志啊,你也劝劝你表哥,他最近这事儿可闹的不像话。”   齐舒志正往余宁碗里夹菜,就问:“怎么了?”   你这些日子不上朝不知道,先帝大丧已过,那秦氏不是给你下毒被处死了吗,就有朝臣上折子说中宫不可一日无主。辰理就要立萧氏为后,萧氏身份低微怎可母仪天下,群臣皆反对,可辰理他居然大发雷霆,说什么若萧氏不得为后,后宫就永远不会有皇后。   余宁听着倒没什么感觉,她倒觉得这是皇帝对萧氏深情的表现,就问:“萧氏是哪位娘娘?”   “就是德妃。”陆太后轻轻叹气,“说起来本宫也很是喜欢萧氏,当初舒志在宫中身中剧毒太医们皆束手无策,还是萧氏进宫替舒志解了毒救了他一条命呢。”   那不就是霜霜吗?   余宁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霜霜,虽然那天吃了不少醋,但不得不承认霜霜是个很好的女子。那天齐舒志告诉她,霜霜住的那个院子便是当今圣上安排的,由此可见皇上是喜欢霜霜很多年了。   出宫的时候长乐宫的管事姑姑对余宁道:“夫人若得空可多来宫里陪陪太后,太后已经多日不见笑容了,今日你们来她才开心了不少。”   余宁连忙答应,随后出了宫夫妻俩在马车里说话。余宁面色有点不不悦,齐舒志问:“这是怎么了?”   “身份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余宁愁眉不展道:“德妃娘娘我虽只见过一次,但也知道是极好的人。皇上喜欢她,想让她做自己的正妻,这有何不可?难不成明明有了心爱的人,却偏要娶别人做妻子,压在自己心爱之人的头上吗?”   齐舒志没有说话,余宁搂着他的胳膊,问道:“相公,德妃可是咱们家的大恩人呢,你有没有办法帮帮她?”   齐舒志唯有苦笑,太后不清楚余宁不清楚,但他自己是十分清楚的。若他真的主动提出要帮霜霜,指不定周辰理要怎么想呢。他虽有心,却是无力。只可惜周辰理还是不懂霜霜,霜霜她或许根本不在意皇后之位,但她一定会在意萧氏这个称呼。   在教坊司那几年被欺骗的生涯,是她一切苦难的根本。这些年她绝口不提从前的事,又怎么会愿意被冠以萧氏呢?   将余宁搂在怀里,齐舒志道:“放心吧,皇上会有办法的。”   周辰理确实有办法,从他将毒害齐舒志的罪名按在秦氏的头上,又让霜霜以萧氏之名入宫之时就已经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他先是翻出四年前沈堪通敌的旧案,牵连出了刘怀诬陷萧尚书的案子。称萧尚书乃是国之英烈,追封于他。最后再抛出霜霜是萧尚书遗腹女之事,为霜霜正了名。身份再也不是阻碍,霜霜就成了板上钉钉的皇后。   册封大典开始准备,周辰理让齐舒志来主持大典。   旁人只以为皇帝是想给皇后无上的荣耀,所以才让尊贵的英国公来主持大典。齐舒志却是知道的,他还有别的意思。   不过这些他都不在意,他接了圣旨之后就丢给了管家。而他自己,则带着媳妇归宁去了。   两家人很近,齐舒志让马车拖着礼物,他和余宁走着就去了余府。余母早就等在门口了,一见到女儿回来那个高兴的劲就别提了。她牵着余宁的手,一边招呼齐舒志进来,一边冲里头喊:“老爷!老爷你快出来啊!咱闺女咱女婿来了!”   余相这时候从屋里出来,板着脸道:“来就来了,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闺女回来我高兴,声音大点怎么了?”余夫人双手叉腰道:“你这糟老头子是不是没事儿找事?闺女回门你都没个好脸色,你这幅臭脸给谁看呢?”   齐舒志闭嘴不言,心说还能给谁看?给我看的呗。   万万没想到啊,带着媳妇回门,第一件事就是看着岳父岳母吵架。齐舒志看向余宁,意思是要不要劝架?余宁回了他一个眼神,意思是让他别引火烧身。   大概是早就习惯了,两人吵了一会儿就歇了。也可能是岳母她数落够了,所以才歇的。刚刚还怒气冲冲,一转头就笑靥如花的岳母对齐舒志两人道:“来来来坐坐坐,这就是自己家啊,别拘着啊。”   说着搂着余宁的肩膀道:“还好,没瘦。”   余宁哭笑不得,这才三天不到,怎么瘦?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   ☆、余宁闺房   见余夫人这样想念余宁, 齐舒志觉得两家这么近,闲来无事也能多走动走动。   余夫人有些意动, 又有些担心,总觉得嫁出去的女儿常常往娘家跑传出去不好听。她若是经常往女儿婆家跑,又怕让人觉得她是不放心女儿在婆家一样。齐舒志就劝, 说母亲杨氏不怎么出门,在家颇感无聊,正需要岳母时常走动多说说话。   余夫人一听就很高兴,觉得这个女婿真是善解人意, 非要去厨房亲手给齐舒志做个拿手菜。   齐舒志只有接受, 岳母刚走就从后边转出两个人来。这两个人看样子是对母女,其中一个就是齐舒志之前见过的难过表妹,那个中年妇人应该就是余宁的表姨了。   “哎哟, 是宁儿回来啦!”余宁她表姨牵着女儿的手笑容满面的就过来了, 上下打量了余宁两眼就道:“这成了国公夫人就是不一样了, 瞧这气派,女儿啊你可得好好学学。”   气氛瞬间就有点尴尬,余宁有国公夫人的气派,你女儿学什么?难不成也想做国公夫人吗?   齐舒志不好表示什么,悄悄瞧了自己媳妇一眼, 只见余宁面上带笑, 但这笑容底下有点脸黑。表妹走过来,一副怯生生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微微屈膝,道:“表姐, 姐夫。”   她这个样子让齐舒志产生了一种自己对她做过什么过分事情的错觉,于是尴尬的笑了笑,对余宁道:“还没见过你从前的闺房呢,快带为夫去看看。”   余宁嘴角一勾,拉着齐舒志就走了,只留下岳父与表姨母女俩在原地不知所措。余相想了想,转身踱步一副老夫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的样子,往书房方向去了。   余宁虽然出嫁,但她的闺房与从前并没有什么区别。身处闺房之中,齐舒志还能嗅到余宁身上特有的香气。他提起了刚才的表姨母女,“难道她们就要一直住在余家吗?”   余宁在屋子里推开窗户,只不过离开了两天,再回到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地方,竟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余宁道:“自从陛下给我们赐婚之后,表姨就常常在我母亲面前念叨,说让我母亲给表妹说一门好亲事呢。”   “那怎么还没定下来?莫非是岳母不愿意?”   “哪是母亲不愿意,母亲巴不得她们快点走。”余宁转身背靠着窗户道:“只是我那表姨父生前只是个地方六品官,我娘在京城往来的夫人们,家里至少都有个四品以上的官员。看在我爹的面子上,倒有几位夫人愿意看看表妹,她们倒没说什么呢,表妹就不愿意了。”   齐舒志:“怎么不愿意?”   “嗯……原先只是说不喜欢。”余宁看了一眼齐舒志,之后道:“后来皇上给我们赐婚后,表姨就说都是一家人,我就能加入国公府做国公夫人,她女儿也不能太差了。”   这齐舒志就不好说什么了,毕竟是人家的事。他一偏头瞥见房间的地上放着个白瓷缸子,里头插放了不少画卷。就随手抽出来一幅,余宁瞧见了立刻两眼一瞪,“别……”   齐舒志已经打开了,画卷上画着个是个正在爬树的少年,他默默看了一会儿,余宁一惊羞的捂着脸了。齐舒志摸了摸这画纸,一本正经的道:“从这画的颜色来看,再从纸质来看,这画至少也有两三年了吧?”   余宁捂着脸不说话,齐舒志一手拿画一手摸着下巴,摇头道:“啧啧,想不到想不到,有人居然从好几年前就惦记着我了。这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这话说的一点没错,这贼果然得手了……”   “哼!”余宁一把将画夺过来,“还给我。”   齐舒志笑着又抽出一幅画,余宁急的原地直蹦,“你不许动!”   她不让动,齐舒志就非动,这幅画竟是一副他临窗而立的画,瞧这场景似乎是在五车书店里。   “啧啧啧……”齐舒志道:“果然是蓄谋已久,果然是处心积虑啊……”   余宁气急,扑过去就要抓他手里的画。齐舒志坏得很,仗着自己腿长,绕着桌子跑。余宁哪里抓得住这只跳腾的大猴子,不过后来她冷静下来了。故意脚下一绊,哎哟一声就往前扑了出去。   齐舒志立刻回头伸手捞住了余宁,余宁趁机一把抱住齐舒志的脖子,得意洋洋的说,“哼,可被我抓住了吧!”   看着这样的余宁,齐舒志放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道:“我不是早就被你抓在手心了吗?”   手上一使劲就将余宁抱了起来,齐舒志将余宁抱到床上,手在她身上到处摸了摸,“可有哪里摔着了?”   余宁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故意的呢,没摔着。”   齐舒志低着头,只看见余宁秀美的侧脸和衣领里若隐若现的锁骨,心中感慨男人就是男人。他放在余宁腰上的手渐渐往上,在余宁的衣领处轻轻磨蹭,脸贴在余宁的头发上,道:“你都已经出嫁了,岳母还留着你的床呢。”   余宁道:“就不许我回娘家住住吗?”   “许,许,谁敢不许?”他话锋一转道:“不公平。”   余宁:“怎么?”   “你看你,都已经睡过我的床了。”齐舒志道:“我可还没睡过你的床呢。”   都是成了亲的人了,余宁哪里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新婚燕尔的,总是比老夫老妻更容易激动。她抬眼瞧了眼窗外,道:“窗子还没关呢。”   齐舒志:“怕什么,杏儿在外头守着呢。”   余宁:“母亲在做菜呢,过不了多久就要开饭了。”   齐舒志:“那我快点?”   余宁:“……嗯。”   岳母大人做了两道拿手菜,也差不多该开饭了,一问女儿女婿去了后院。她便欢欢喜喜的往后院跑,要喊女儿女婿吃饭。   杏儿蹲在院子里玩蚂蚁,小姐和姑爷在屋子里做羞羞的事,她只能在外面守着。看着小姐姑爷恩爱,她也会忍不住幻想自己未来相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刚想了个开头又晃了晃脑袋,想什么呢?不是早就决定了要一辈子伺候小姐的吗?   但是成亲好像也不错,不能找姑爷那样的,要找就要找个老实的,脸不用太漂亮,但身子骨一定要健壮……   就在她想到了第三胎生儿还是生女的时候,余夫人一头冲了进来,见杏儿蹲在地上,就道:“小姐姑爷在里头吧?”   杏儿大惊失色,连忙蹦起来拦在余夫人面前,“夫人别进去,小姐她……”   这话怎么能说?她急忙大声道:“小姐!夫人来了!”   然后又对着夫人一脸假笑道:“夫人,你找小姐什么事?”   “吃饭啦。”余夫人也是过来人,这大白天的小夫妻俩在房里,丫鬟在院子里守着不让人进,还能因为什么事?   光是想一想就怪让人害臊的,余夫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事儿闹的……   她朝着门的方向大喊道:“该吃饭了!你们……别你爹等!”   喊完之后就赶紧走了,齐舒志和余宁在床上抱在一起惊魂未定。余宁满脸潮红,道:“那我们……就起来了?”   “起吧。”齐舒志气喘吁吁,“差点闪着腰。”   两人随即分开,余宁掏出丝帕道:“我给你擦擦。”   齐舒志拢了拢衣领,手忙脚乱的找腰带,“身上都是汗怎么办?”   “让杏儿送盆热水进来吧。”余宁的手放在齐舒志的腰上捏了捏道:“不疼吧?”   “嘿嘿……别捏了,痒~”看着余宁衣衫半褪的浑身上下的皮肤都红红的样子,齐舒志的心忍不住痒痒,深吸口气替妻子整理了衣服,他道:“起来吧,今晚再继续。”   余宁低着头,“嗯。”   等两人一切妥当去饭厅的时候,齐舒志已经一派淡然了,余宁还是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扶着余宁坐下,齐舒志坐在余相旁边,笑道:“今天咱爷俩喝点?”   余相点了点头,让下人上酒具,余夫人道:“酒热热再喝,先吃点菜。”   说着给自己闺女盛了碗鸡汤,爱怜的道:“女儿,多补补。”   余宁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这时候表姨母女过来了,扭扭捏捏的冲着大家行了一礼坐下了。酒还未上,表姨就说话了,“哎哟,悄悄公爷和咱们宁儿这恩爱的样子,我看着心里就喜欢。”   齐舒志就笑笑,表姨说着就拿起了帕子擦起了眼泪,“可怜我们家嫣儿今年也有十六了,还没个亲事……”   说着又看齐舒志,见他没有答话的意思,就主动开口了,“公爷,你也是我们嫣儿的姐夫,可不能看着嫣儿成了个老姑娘啊。您年纪轻轻就深得皇上信任,想必是认识不少青年才俊的,若是能给我们嫣儿牵牵线,姨母会很感激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齐舒志也不得不开口了。可他也知道,万一自己真帮她促成了婚事,将来若有什么问题必定还会麻烦自己,他自己的麻烦事就已经够多了,可不想再往身上揽麻烦。   于是开口道:“表姨这说的哪里话,青年才俊我确实认识一些。”   表姨立刻面露喜色,齐舒志道:“但是表姨你可知道,我乃是武官,认识的才俊呢也都是些武将。他们都是很好的年轻人,年纪轻轻就志向远大,不愿意留在京城蹉跎,纷纷请旨去西北边关戍守。边关苦寒人烟稀少,都是岁数不小还没娶个妻室,我看倒是和表妹很般配。到时候表妹嫁过去,夫妻俩一起在戍守边关,也是一段佳话……”   余宁瞧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表姨,忍得好辛苦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封后大典   自打齐舒志说出这番话之后表姨母女就安静多了, 似乎真的怕齐舒志给说个戍守边关的武将,让她的宝贝女儿去那苦寒之地受苦。   齐舒志虽是请了几个月的假期, 但皇上既然下了旨意,他就得办事。   他乃是此次封后大典的正使,副使乃是翰林院大学士。其余一应事宜由礼部准备, 但齐舒志是正史,所以什么事都要管,不然到时候哪里出了问题,就要他来担责任。   准备了有一个多月, 总算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只待等一个良辰吉日。   在行礼的前一天,齐舒志与副使一起去祭天,还要去太庙祭祖。他在太庙里的时候, 抬头看见了周昃勤的牌位, 觉得很讽刺。想必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娶了霜霜做皇后, 就算是到了九泉也不会瞑目吧?   第二天封后大典特别隆重,朝廷百官,以及命妇们都要进宫朝拜。   齐舒志因为是正使,所以需要进宫亲自同皇后介绍流程。他站在皇后寝殿的外室,隔着珠帘低着头吐字清晰的向皇后介绍流程。身为外臣要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他低着头只能看见进进出出的宫女太监们的脚尖衣摆。   当一切介绍完毕的之后, 只听一个声音道:“有劳国公了。”   齐舒志低着头,“不敢,臣告退。”   临走前他终于抬了头, 就见珠帘之内,霜霜坐在琉璃镜前,宫女们正在给她梳一个华丽的发髻。齐舒志走出了椒房殿,竟在路上碰到了周辰理。周辰理笑着道:“辛苦你了。”   齐舒志道:“只要陛下你能让臣放够三个月的假就好了。”   “哈哈哈你呀你……”周辰理与他走在一起,问道:“皇后今日美不美?”   “不知道啊,臣也没看见。”齐舒志回答的一丝不漏,“不过皇后嘛,肯定是美的。”   周辰理露出了回忆的神色,道:“当初第一眼看见霜霜,朕就想,一定要让她做朕的女人。现在好了,她就要成为朕的皇后了,朕一定要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尊贵最幸福的女人。”   齐舒志就笑笑,心里想着这些天有点累了,等明天一定要搂着余宁睡到日上三竿,谁叫都不起来。   这场封后大典乃是近五十年来的第一次,先帝的皇后乃是先帝龙潜时期的正妻,登基之后就直接成了皇后了,根本不需要举行封后大典。文武百官以及命妇们跪在高台之下,向着帝后行礼。   京都自此流传着帝后佳话,皇帝是如何力排众议立皇后的故事更是被演绎了许多个版本,甚至还有专人编写戏文,从帝后是如何相遇写到最后又是如何成为帝后。   这之后朝天上就没什么事情发生了,只有西南山区有土著暴动。齐舒志原以为周辰理会派他去带兵镇压,最后居然派了殿前司都指挥使,也就是章舜英的父亲去了。   齐舒志想了想,梁东从四川回来这么久了,他也没去看看。趁着最近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西南,他觉得携妻去梁家拜访一下。   从四川回来之后,梁东总算是有钱了。他们家终于从那个小破院子里搬了出来,在朱雀街的末端买了间三进的宅子。除了家里人住之外,还买了些下人招了厨子。梁家的老两口终于能享清福了,之前齐舒志还派人偷偷送去了贺礼,恭贺他们家乔迁之喜呢。   梁东现在颇受重用,从四川回来就给他按了个翰林院学士的头衔,他本人目前在兵部当差。   牵着余宁的手,两人晃晃悠悠就去了梁家。梁家的门房是第一次做门房,且府上来往的大多是一些翰林院的清水官员,也没见过大员。见齐舒志夫妇二人穿的甚是素净,就以为他们是来巴结老爷的。   态度十分傲慢的让两人等着,他进去通知老爷。   余宁有些好笑道:“这种下人,章姐姐也不知道管管。”   齐舒志道:“你章姐姐怀着身孕呢,怕是没这个精力了。”   过了一会儿梁东亲自出来了,见到齐舒志夫妻俩,夸张的道:“哎哟喂真是稀客,今儿是太阳打东边出来了?您怎么来了?”   齐舒志懒得搭理他这阴阳怪气,对余宁道:“你跟着我叫呢,就叫他叔叔,跟着你章姐姐叫呢,就要叫姐夫,随你。”   余宁落落大方的道:“见过叔叔。”   梁东对着齐舒志那是怎么样都行,对着余宁他可不会无礼,立刻谦虚侧身,道:“舜英在里头呢,你来了她肯定高兴。”   三人一起进府,齐舒志四处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嗯,虽有暴发户的迹象,但也勉强能住人。”   “可去你的吧。”他笑骂道:“这话到了舜英面前可不能说,她最近脾气坏得很。”   齐舒志:“怎么?”   梁东一手放在嘴边,小声道:“家里都是她布置的。”   这齐舒志就明白了,听说殿前司都指挥使家也是这个样子。   来到人家里,第一个当然是先拜见人家高堂。梁父梁母辛劳了一辈子,到了能享福的时候也闲不住。家里的花坛空地全被他们种上了蔬菜,齐舒志进院子的时候,院子里结满了红彤彤的辣椒,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两位老人家都是老实人,余宁第一次拜见他们,他们还想给红包。   出院子的时候梁东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让弟妹见笑了。”   余宁道:“两位老人家都很亲切,难怪章姐姐常对我说她公婆如何好呢……”   这话说的,梁东听着心里头高兴。走到夫妻俩的院子,还没进院门梁东就高喊:“娘子!看看谁来了?!”   里面立刻传来一个比梁东的声音更洪亮的声音,“你又带什么狐朋狗友回来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梁东强颜欢笑道:“她平时不这样的,怀孕了脾气就变了。”   齐舒志和余宁憋笑憋得很辛苦,余宁小步跑了进去,道:“章姐姐,是我!”   “余宁?是你吗?”接着从里头冲出来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梁东急的冒汗,“娘子,都说了多少次了,不能跑不能跑……”   章舜英此时眼里哪还有这个碍眼的男人?她牵着余宁的手,高兴的跟什么似的,“余宁妹妹你可来了,你成婚的时候梁东那个挨千刀的死活不让我去,我拿刀切了他的心都有了……”   梁东只觉后背一凉,齐舒志同情的看着他。   同余宁说了会儿话,章舜英看向齐舒志,仔细打量了半晌,这才道:“想不到,余宁妹子最后便宜了你。”   齐舒志尴尬一笑,章舜英转脸又笑了,对余宁道:“你相公虽然和梁东是一丘之貉,不过也是比京城里大部分男人好多了,嫁给他你也不算吃亏。”   “得了。”齐舒志道:“你们姐妹好好说说话吧,我同梁兄叙叙旧去。”   两兄弟勾肩搭背的走了,齐舒志颇为费解的道:“以前嫂子也不这样啊,当初她虽然是将门虎女,但人该温柔的时候还是蛮温柔的。”   梁东一脸上当受骗的表情,道:“是啊,谁能想到女人在成亲前成亲后是两副面孔呢?有孩子前和有孩子后又不同了。你且等着吧,别看你家那位现在是温柔乖巧,明年这个时候再看她是什么样。”   齐舒志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心说我跟你可不同,我娘子又不会武功。   他开始聊正事,问道:“知道你岳父要带兵去西南的事了吗?”   “知道了。”梁东道:“我在兵部当差,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觉得陛下是什么意思?”齐舒志问的直言不讳。   梁东也答的毫无遮拦,“你心里不是猜到了吗?现在的军中要么就表面是你的人,要么就暗地里是你的人,要么就是想亲近你的人。陛下想要用人,却一时无人可用,在那为数不多的可用之人里,就只有我岳父还算是够资格领这差事。”   齐舒志面带忧愁道:“只是章大人已经在京中待了二十多年,他还记得怎么领兵作战吗?更何况西南复杂,他又从未去过西南。”   “是陛下点名让他去的,就算是败了,也不会杀他的头,顶多就是让他回家抱外孙呗。”梁东吹了吹热气缭绕的茶水,道:“对你来说这是个好消息,皇上还是离不开你的。”   这就是齐舒志这些年的谋划之一,如果注定避免不了君王的猜疑,他就要让君王离不开自己。要他一直依赖自己,只要他还需要自己,就不会对自己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该了解的已经了解了,齐舒志道:“嫂子大概什么时候生?”   “已经七个月了。”梁东道:“她嫁给我已经有几年了,肚子一直迟迟没有动静。我是不太在意,但她却是很在意的。这次终于怀了身孕,性子难免会变一点。也没事儿,我多担待就好了。”   梁东忽然一笑,“想不到霜霜成了皇后,我曾经还以为你会将霜霜收进后院呢。”   “这话可不能乱说。”齐舒志喝了口茶道:“我媳妇小心眼,会吃醋的。” 作者有话要说:  午安,么么哒~~~~感谢在2019-12-14 22:37:13~2019-12-15 04:35: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白k酱 10瓶;山桃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天生一对   余宁不知道在相公口中, 自己已经成了个小心眼的人了。   入冬的时候齐舒志陪余宁回娘家吃了顿饭,回来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殿前司都指挥使章大人所领的一万禁军, 以及从当地调集的十万地方军,被西南叛军击溃,就连章大人都差点留在那里了。   齐舒志二话不说就让余宁帮自己换上朝服, 果然衣服才刚换好,宫里的人就来了,请他入宫。   在路上碰到好几位同僚,都是形色匆匆的样子, 想必也是被周辰理传唤来的。   不多时御书房里就站满了人, 周辰理大发雷霆。发完脾气之后,只见在场官员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你发脾气就发脾气反正和我没关系的样子。不由呼吸一滞, 是了, 这次的主帅是他亲自点的, 和别人也没关系。   本来存了杀心的周辰理冷静下来,现在杀了章冲无异于是打自己的脸,所以他不仅不能杀章冲,反而还要为他开脱,将错误都推到那些叛军身上去。   冷静下来以后, 周辰理问在场的各位该如何应对。   虽是问大家, 但他最主要还是想听听齐舒志怎么说。却见齐舒志站在前头,双手垂在两侧,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   军事上的事武将最有发言权, 立刻就有武将出列,道:“而今之计是要尽快派人去西南稳定局势,将溃散的西南军整合起来,绝不能让情况继续恶劣下去。”   这的确是目前的当务之急,但拍谁去救是个问题了。在这种危急时刻,去往西南的必须是个有足够威信有足够能力的人,而在场的这么多人里,只有一个人满足这个条件。   周辰理看向齐舒志,微微皱了皱眉。他怎么回事?若是从前他早就主动站出来为君分忧了,怎么现在还要自己求他吗?   “英国公。”周辰理心中恼怒面上却带着笑道:“你可愿为朕分忧?”   齐舒志慢条斯理的道:“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只是……”   “只是什么?”周辰理道:“有什么问题你尽管说。”   “只是西南如今情势艰难,臣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道:“臣请陛下许臣对西南大小官员以及将领有任免权。”   官员的任免权一向都是掌握在君王手中的,周辰理脸色很难看,但现在情势不同,迫于无奈他也只能答应了。   齐舒志出宫之后就直接回家了,虽然齐舒志这不是第一次带兵出征,可这却是余宁嫁给他之后,他的第一次出征。这次与上次去东南不同,乃是正正经经的带兵打仗,是不能带家眷的。   听齐舒志亲口说出这个消息后,余宁眼眶一红。然后背过身去,道:“哦,知道了,我去和母亲一起帮你准备东西。”   饭后齐舒志与余宁早早的就睡下了,余宁心中难受在床上难得的放得开。齐舒志喘着粗气躺在床上,让余宁趴在自己胸口。他摸了摸余宁被汗水打湿的鬓角,柔声道:“我向你保证,过年前一定回来,今年是我们夫妻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嗯。”余宁紧紧的搂着齐舒志,道:“万事小心为上,如果……如果实在赶不回来就算了,只要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能一起就好了。”   齐舒志在她耳边小声叮嘱道:“母亲近来身体不好,大嫂又要带孩子,家里的事你多帮着点。”   “我知道。”   “每天都要好好吃饭知道吗?”齐舒志圈住余宁的腰肢,道:“我记住你的身形了,等我回来你若是瘦了,看我怎么惩罚你。”   “我知道。”   说来这次西南叛乱真正的原因还不清楚呢,西南地区交趾与大理两国历朝历代都是中原上国的附属国。   大周建国之初,交趾与大理就派出了使臣前往大周京城请封。大周开国高祖很是高兴,不仅答应了他们请封的,还赏赐了大量珍宝。近些年的大周虽然几经战事,但比之当年刚刚建国还是要强大不少的,大理和交趾为什么会反叛,这让很多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齐舒志出发之前就已经派人先行一步,去打探消息了。等到他刚到西南,打探消息的人就已经回来了。   两国背叛大周的原因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大理段氏出了一位天才。年纪轻轻就有雄才大略,只用了几年时间就将击败了吐蕃大军,将大理的疆域往更西南的方向扩充了将近一倍。   他认为如今的大理已经不必再臣服于大周了,大理人从不低任何人一等,所以他又用了几年时间做准备。扩充了军队,又联合交趾,这才于今年向大周宣战。   此次出征齐舒志带上了夏先生和谢毅,夏先生负责帮他处理内政,谢毅懒散的很,只需帮他出谋划策。   看着这个消息,谢毅道:“公爷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从古至今大理都是中原大国的藩属国?”   齐舒志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道:“为什么?”   “因为以大理为首的西南诸小国先天不足,不管他们如何折腾都不可能对入主中原的国家造成威胁。”谢毅指着地图上的位置道:“可因为地形气候等原因,中原的国家想要将大理攻打下来,却是要耗费巨大的人力财力,且日后也不好管理。所以这些小国只要安分一点,中原国家都不会介意承认他们的存在,给他们一点好处。”   齐舒志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他又问:“你这是在劝我,与大理作战要点到为止吗?”   “非也。”谢毅笑道:“点到为止不是我的性格,我是在劝公爷斩草要除根呢。”   齐舒志想了想,立刻唤人进帐议事。   他人虽然还没有到西南,但他同大理的战争从他接下圣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曾延庆乃是齐舒志当初在西北时发现的一个人才,今年才二十一岁。年纪不大,但性格沉稳,腹中有韬略。   齐舒志没有将他留在西北,而是一直将他戴在身边,带着他南征北战培养他的能力。而今他的能力较之当初更为出色,最重要的是他是齐舒志的人。齐舒志相信,若有一天他与大周皇室不得不决裂,曾延庆一定会是那个毫不犹豫就站在自己这边的人。   他将曾延庆单独叫来,是有个任务要交给他。   现在他大军开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齐舒志想要利用这一点,让曾延庆带着他的军令提前去往西南,在他到达西南之前,秘密带一支军队悄悄绕到大理的后方。   这一支军队的一切都只挺曾延庆的,齐舒志唯一要他做的就是,趁着自己与大理的军队在前线纠缠的时候,他在后方趁着大理防守空虚,端了段氏的老巢。   曾延庆接到军令之后,也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他对齐舒志提了一股要求,就是请求带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一起上路。   西南山中多毒草瘴气,若没有一个医术高明的军医随行,恐怕还未达到大理,士兵们就已经病倒了。   齐舒志答应了他,这支乃是他的奇军,是胜是负就看他了,能可自己苦点也要把曾延庆的要求都满足了。   曾延庆走了之后,谢毅感慨道:“论起收买人心,你确实比今上厉害多了。”   齐舒志翻了个白眼,“我这不叫收买人心,我这叫推心置腹。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可曾收买过你?”   谢毅伸手在自己胸口一通摸,摇头道:“你这就是为难我了,我又没有良心。不过嘛,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死皮赖脸非要跟着你?”   这也是齐舒志一直想知道的,以谢毅的本事他要是投靠了周辰理,估计很快就会被周辰理重用,将来官居一品都不成问题。   “想知道。”齐舒志道:“你愿意告诉我了?”   “其实很简单,我是个有才的人。”说完之后谢毅觉得有点怪怪的,他看着齐舒志,“你也承认我是个有才的人吧?”   齐舒志点点头,“确实挺有才的。”   “凡是有才的人,基本上都想干出一番大事。”谢毅道:“可是我呢,既不想考科举,也不想入朝为官帮着朝廷做各种无聊的事,我就想……”   他一时半会没想到该怎么说,齐舒志替他道:“就想当个搅屎棍子?”   “……”谢毅:“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你知道三国时期的那些翻云覆雨的谋士吗?他们心中没有忠孝仁义,有的只是不择手段。在那样的一个时期里,有才之士为自己精心挑选一个主公,然后借着主公的势力搅动风云。”   谢毅闭上了眼睛,“我若做官,便会让自己陷入朝堂的泥沼之中无法自拔。而当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就是那个我等待已久的主公。”   齐舒志深深的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当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你与大周皇室之间有无法调和的矛盾。”谢毅微微一笑,“不要问我怎么知道呢,这很简单。当年齐家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天下皆知。而当我见到你,却发现你与外面传言的纨绔没有丝毫相同,所以我就猜到了。”   谢毅道:“试问当今天下,除了你还会有谁会需要我这样的人在身边辅佐呢?我们呀……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啊!”   齐舒志:“……”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胜利计划   天生一对是这么用的吗?   齐舒志心情复杂, 他有猜测过谢毅跟着他的原因,万万没想到真实原因会是这样。想了想他问道:“那等一切结束之后呢?当我不再需要你的时候, 你怎么办?”   谢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就回老家过日子呀。”   “嗯……”齐舒志有点不能接受这个回答,“在见识了天下的繁华之后, 你真的愿意回老家?”   “天下虽然繁华,但我所能享受的无非就是权势地位金钱美女。”谢毅反问道:“这些我在老家享受不到吗?”   呃……也是哦,好像确实是这样。   西南大理与交趾的联军之中,段衍面色严肃让探子退下。他转过身对身后的人道:“齐舒志要来了。”   “殿下。”他身后一个面色黝黑的男人道:“十万大军都被我们击溃, 齐舒志来了又能如何?”   “不要轻敌。”段衍道:“齐舒志可不是章冲那个废物, 他第一次领兵就率了三十万大军击溃了北狄七十万大军。后来又在东南海上消灭了多年的海盗隐患,他虽年轻,却从无败绩。”   “哈哈哈哈殿下啊殿下, 你这是在畏惧他吗?”那个黑脸汉子大笑道:“他从无败绩, 难道你就败过吗?”   段衍一愣, 大周周边的国家对于英国公的畏惧已经深入骨髓了,他此时才露出一个笑容,“是了,齐舒志乃是少年英杰,我也丝毫不比他差。更何况这里是我的地方, 在我的地方, 就算他是一头猛虎,也要老老实实钻入我的陷阱。”   齐舒志到了西南的第一天,就用非常强硬的手段将西南所有松散的军队整合起来。加上他从京都带来的一万禁军, 加在一起勉强有八万军队。这与大理的十几万大军相比,实在是太少了。   通常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都是要采取保守一点的战略。但齐舒志却反其道而行,在来的第一天除了整合军队之外,就是让军队加快准备作战的器械。   他让底下大量制造投石机,加上他从京都带来的大量□□,虽然军队人数上比不过大理,但是在军械上却是要比大理好了太多了。   他也不搞什么阴谋诡计,等投石机造的差不多了,就亲自率领大军与大理军队正面作战。   大理这边段衍的眉毛都快拧成了一团,“他疯了吗?论军力齐舒志比不过我们,论对地形的熟悉他也比不过我们,他凭什么正面硬撼我大理的十几万大军?”   “或许他根本不会领兵?”   “大周不是有传言,说他是个纨绔吗?”   “到现在还相信他是个纨绔的,才是真正的蠢货。”段衍道:“一定不会这么简单,他究竟想干什么?”   外头锣鼓声乍响,士兵冲进来,跪在地上道:“报!殿下,大周军队发起进攻了!”   段衍大步走了出去,抬眼望去,只见天空中一个个火球带着呼啸的声音从天而降。西南山多林密,这些火球掉了下来,即使没有砸到人,也会迅速的蔓延开来,将周围的树木点燃。   “疯了疯了,他真的疯了……”段衍万万想到齐舒志会放火烧山。   因为此地的山一旦着火可不是开玩笑的,大火是整片整片的烧山,若是不下雨很可能会一直烧下去。而且火烧的方向是不可控的,到时候烧起来不仅大理的军队要完蛋,就连大周的军队也有可能会被波及到。   就更别提那些世代靠山生活的百姓们了,这里头可不仅有大理和交趾的百姓啊,还有大周的百姓啊。   周军大营内,谢毅面色古怪的看着齐舒志,“公爷,还记得在下见到您后,献出的第一计吗?”   齐舒志点头,“记得。”   “那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评价的吗?你说此计太过毒辣。”谢毅道:“依在下看,公爷您放火烧山,毒辣程度不亚于在下啊。”   齐舒志轻轻笑了笑道:“还是不一样的,你当初的计策是让百姓去送死,我虽然烧山但没阻止他们跑啊。”   “您这话就无赖了。”谢毅哭笑不得道:“山民们世代靠山维生,你烧了山,将来他们生活何以为继?还不是只能等死?”   “倒也不是。”齐舒志道:“我早已为他们选了一个好地方,在那里他们一定比在山里活得好。”   “哦?哪里?”   “吕宋啊。”   谢毅:“这……”   谢毅震惊的看着齐舒志,在他们之前的计划中,是要靠着海上贸易,让大周的百姓一点点占据吕宋这个地方。这个计划需要循序渐进,要达到他们想要的程度,至少也需要十几年的经营。   可齐舒志用了这一手就不一样了,西南的这些山民在这里没法活了,就只能去别的地方想办法活下去。如果现在告诉他们,有一个地方有土地可以耕种,有人愿意提供他们一年的粮食和种子。只要在那里勤劳耕种三年,那块土地就可以属于自己,他们会不愿意去吗?   在短时间内,一下子就让吕宋的大周百姓激增,齐舒志接下来的计划也可以提前好多年。   “唉。”叹了口气,齐舒志道:“若非不得已,我也不想用这个办法。但是近来陛下对我的戒心越来越重,若不早做打算,我真的怕齐家会断送在我的手上。”   谢毅笑了笑,道:“我倒是觉得公爷您做的还不够狠。”   齐舒志一挑眉,“哦?”   “大周的百姓是百姓,大理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吗?”谢毅笑道:“战败之国何谈尊严?将来在吕宋也是免不了要流血牺牲的,与其让周人流血,不如让这战败之国的人物尽其用。”   齐舒志心中一抖,这谢毅还以为他有了改变,想不到还是当初那个满嘴毒计的家伙。   因为齐舒志不要命的火攻,段衍只能带着军队狼狈而逃。但齐舒志是那么容易让他逃的吗?他人堵在大山的两边,但凡见到有百姓出来就抓起来,有大理的军队出来就用□□射杀。   十几万大理与交趾的联军躲在山里,一面是不断侵蚀的大火。两面是等待已久的大周军队。他们就只能往一个方向逃,或者说他们只能被齐舒志驱赶到一个方向。那个地方不是别处,正是大理过的都城。   等段衍带着残破的军队回到大理国都,却发现大理都城的城墙之上已经飘荡着大周将领的军旗。   他一身狼狈的站在城墙之下,看着都城上飘荡着的黑底金边的旗帜,上面是个威严的齐字。在这面旗帜旁边还有一面白底战旗,上面写着曾字。   这就是被齐舒志提前派出去的曾延庆的军队,他一早偷偷绕过了大理的军队,然后趁着大理军队在前方与齐舒志的大军纠缠的时候,趁着大理防守空虚一举夺下了大理的都城。   从齐舒志接下圣旨的那一刻起,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段衍就从当初击败了章冲的意气风发,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有家不能回,被齐舒志撵的如同疯狗。   段衍不是没想过自己会失败,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败的这么快这么很。   跪在大理的国都城下,身后是一路支持他的大理最勇敢的儿郎。   “哐当!”段衍抽出腰间的长剑,扔在了地上,他仰头看着城墙上的人影道:“我要见齐舒志。”   “我要见齐舒志!!”   曾延庆一声盔甲站在城墙之上,冷冷的看着那个大理百年一出的最杰出的皇子。他让人从城墙上放下吊篮,让段衍自缚双手从吊篮上进城。   段衍一切照做,就在他被吊上城墙的那一刻,天空乌云密布,下了几个月以来的第一场雨。雨水浇在大火之上,不知是上天的仁慈,还是在为大理的段衍的失败而哭泣。   齐舒志看着外头的大雨,这是他来到西南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齐舒志的八万大军进驻了大理,大理那已经彻底吓破胆的将近十万大军全数被俘。不仅如此,就连大理的君王都被生擒了。   曾延庆跪在齐舒志面前,兴奋的道:“幸不辱使命!”   齐舒志扶他起来,曾延庆小声道:“公爷,段衍说要见您。”   “不见。”齐舒志特别坚定的道:“我不想见他,就说我水土不服病了。”   是的,接下来齐舒志就开始装病了。他装病倒不是因为不想见段衍,而是因为他不想那么快回京城。   东南的海商已经在往这边赶了,他在这边还有好多事要做。若是这个时候他走了,周辰理一定会派他的人来接手这边的事,到时候他的计划就算不暴露,也会进行不下去的。   所以他在送去京城的捷报上是这样写的,幸不辱使命已经攻入了大理的都城,但是连日的长途跋涉以及多日不眠不休殚精竭虑的筹谋,拖垮了自己的身体。总之就是现在人不能动,一动说不定人就要挂。   他都这么说了,周辰理无论如何也是不能非要他回京的。不仅如此还要下圣旨表示嘉奖,让齐舒志不要心急好好养身体,什么时候身体好了什么时候回来。   京城皇宫御书房内,周辰理看着齐舒志的奏报,道:“他是真的病了?”   “是真是假也无所谓。”下面站着的刑部尚书道:“英国公的家人都在京城,他总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   ☆、封异姓王   西南这边最近是热闹无比, 虽然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烧炭的味道,但这并不能阻止那些海商的对金钱的热爱。   当齐舒志的信递在福建的姨父马老爷手上之后, 马老爷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这么大的事他一个人吃不下也干不了。于是迅速召集了商会里的成员,商量着一个来做这个事。   南边的人与北边的人不同, 南边的人特别是商业繁华的地区,那里的人在做生意这方面的嗅觉总比北方人更敏锐,也更拎得清。他们知道齐舒志在西南瞒着朝廷做的这些事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但是他们不在乎。   自从公爷来了东南之后, 海上商道畅通无阻, 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不知道多赚了多少钱。现在公爷人都已经不在东南了,有好事依旧想着他们。朝廷有什么好啊, 朝廷只会想办法榨干他们身上的钱。   如果非要念点朝廷的好, 那大概就是朝廷把公爷派到东南这一件事了。   齐舒志自称生病, 但这些日子他可没少忙活,又是想办法处理那近十万战俘,又是会见那些从东南来的商人。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齐舒志换上便服去大街上逛逛。   自从此地发生战乱之后,又不少百姓都逃去了外地。近来有消息灵通的, 知道大周打了胜仗, 这里的百姓就开始慢慢回来了。   而且由于近期这里有大量军队驻守,导致了某一个行业突然间兴盛了起来。这个行业不是别的,就是青楼。   男人多的地方需求就大, 短短不到半个月时间,附近的城镇里就开了大大小小一百多家青楼。说是青楼也不合适,不少人就是在民居外头挂了一块招牌,就开始接客了。   总之从达官贵人到穷当兵的,价位上绝对能满足各个阶层的人。   齐舒志在街上转了一圈,就看见了不下于二十家,甚至他还看见了一家男倌。   这就是一锤子买卖呀,等大军一撤,这些店全得倒闭。齐舒志看的心情复杂,然后他就看见了更让他心情复杂的事,他看见谢毅正在一家青楼底下徘徊。   不是吧?齐舒志上前打招呼,“你不在军中办事,来这儿干嘛?”   一见是齐舒志,谢毅立刻来劲了,就道:“烦了这么多天了,我就歇一天。您也是出来玩的?来来来我们一起进去吧?”   齐舒志抬头,见二楼一群穿着清凉的女子正在揽客,他摆手道:“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这是为何?”谢毅猥琐的看着齐舒志,“公爷您就没点需要?”   齐舒志没好气道:“没有!”   “不会吧,公爷您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啊。”谢毅眼珠子一转,“莫非公爷您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你害羞了?”   “害羞个屁。”齐舒志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了,“我从前在京城因为什么出名你不知道吗?这种地方……我身子骨还没长好的时候就经常……”   说到一半觉得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这种地方因为一些事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齐舒志就劝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若是想女人就找个好女子成亲,总在这种地方混不是事儿。”   谢毅郁闷道:“我曾经确实动过成家的念头,不过后来这个念头被打消了,我就不再想了。”   “哦?”齐舒志心说他这样的人想做什么不成?居然还会被打消念头,“为什么会打消念头?”   “我想娶那姑娘,进宫去了。”谢毅道:“这事你知道的呀,后来我就觉得,可能连老天爷也觉得我应该做个一世风流之人。”   这说的就是霜霜了,齐舒志顿时兴致全无,转身就要走。   “哎,你别走啊。”谢毅在身后呼唤,“我都一家家看过了,就只有这家的姑娘最好看……”   齐舒志在西南装病赖了一个多月,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他答应了媳妇一定会回家过年的。而且如果他再不走,周辰理派来的人可能就会查出些什么来了。于是这时候他病好了,能回京了。   回京那天整个西南有一半百姓都在哭泣,不是他们多么爱戴齐舒志,多么舍不得他。而是他这一走就要将这些大军都带走,这些日子靠着这些当兵的赚了不少的百姓们都很舍不得这种赚钱的日子,一想到接下来又要苦哈哈过日子了,他们就会心如刀绞的哭出声来。   在路上夏先生曾单独找齐舒志说过一次话,只说了一件事,就是小心京城的周辰理。   这种话从西北回来的时候夏先生没说过,从东南回来的时候夏先生也没说过,为何单单他要在西北说这个?因为齐舒志此次立下的功劳与以往不同,这次的功劳太大了。   这次率领西南军作战,论兵力不是齐舒志带兵最多的一次,论杀敌数量也不是齐舒志做多的一次,但此次与以往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以往不管他消灭多少敌军,那都可以归结为保家卫国。身为大周的英国公,保家卫国是他的使命。这个功劳说大也大,说不算大也能说得过去。可这次不一样啊,这次他直接带兵攻下了大理的都城,将大理皇室全都抓了起来,将整个大理与交趾都纳入了大周的版图,这是开疆拓土的功劳啊。   从大周开国以来,大周的疆土就没动过。这次齐舒志却开疆拓土了,周辰理该怎么封他?   他已经是大周除了皇室之外最荣耀的英国公了,再接下去救只有封王了。大周从不封异姓王,这是开国高祖亲口说过的。   可若不封王还能怎么赏?可若是不赏,又该如何服众?   夏先生忧虑的道:“公爷,你就不该将大理打下来。”   齐舒志笑了笑,道:“先生,你怎么不说,皇上就不该派我来这儿呢?”   夏先生一时语塞,“总之不能就这么回京,一定要想好对策,公爷您若是就这样回了京,这辈子估计就离不开了。”   “想不到这天来的如此快。”齐舒志想起当初他第一次见周辰理,周辰理看起来还是个开朗的少年,还会和他一起爬墙偷偷的去看未婚妻。   表哥已经不是当初的表哥了,他也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齐舒志看向窗外,窗外山川秀丽天地广阔,他道:“我得回去啊,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过年呢。过了年子健就五岁了,该给他请个最好的教书先生。还得给他请个武学先生,他从小身体健壮,又喜欢习武。我得让他好好学,不能像我一样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从西南到京城,光是用在路上的时间就要有二十天。回到京城那日,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城外三十里,齐舒志还未来得及换上盔甲,外头就有人道:“报,公爷,陛下派人在城外三十里迎接。”   齐舒志从马车里出来,外头是一行冻的瑟瑟发抖的官员。   那官员见齐舒志出来,即使动的腿都快没知觉了,还大声道:“英国公齐舒志接旨!”   齐舒志走过去立刻有人在他腿下垫个垫子,齐舒志一撩衣袍跪下了,“臣,齐舒志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英国公齐舒志奉命奔赴西北,劳苦功高……特赐英国公黄金十万,蜀锦十万匹,京城皇家园林一座。”   齐舒志大声道:“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旨之后接着上路,马车行到京城城门口,只见外头锣鼓喧嚣,至少有上千人站在外头。   礼部尚书带着几位副使走出来,大声道:“英国公齐舒志接旨!”   齐舒志又出马车,跪在大雪纷飞之中。   “奉天承运……英国公齐舒志领太子少保,其侄齐子健封为胶州候。”   “臣,谢主隆恩……”   齐舒志起身,心里在想,连齐子健都封了爵位,足以说明一些事了。   再次上马车,马车行驶进了城中。城中道路两边皆是夹道欢迎的百姓,比上次他从西北回来还要热闹。   马车一路行驶,一直行到了午门之外。   齐舒志下了马车,见满朝文武皆立于风雪之中,在正中央的,赫然便是天子仪仗。他低着头作急切状,行了两步走上前去,跪地道:“臣齐舒志,幸不辱使命,带回了大理交趾两国君王,献给陛下做新年贺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高呼万岁。   片刻之后天子马车之中走出一个人来,头戴冕旒身负神龙,乃是大周的天子。   齐舒志看见一双镶玉绣金的靴子停在眼前,周辰理亲手扶着他的双臂,道:“消瘦了不少,辛苦爱卿了。”   齐舒志道:“为陛下为大周,臣不觉得辛苦。”   “好,好哇。”周辰理一挥手。   他身后有一人出来,乃是皇室宗亲,一抖手中圣旨,“……英国公齐舒志接旨……封为靠山王,世袭罔替……”   封王了,真的封王了!   周围的百姓们不明真相,只知道为大周开疆拓土的大功臣英国公封王了。这是陛下英明,这是靠山王应得的。   于是万民欢呼,高呼皇帝陛下英明。   齐舒志与周辰理君臣对视,皆是一脸的笑容,只是谁的笑容都没有达到眼底。此时此刻齐舒志竟感觉无比的痛苦,恐怕他现在愿意放弃一切,周辰理也不会放过他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大家一直期待的造反,要来了。   ☆、年少绮梦   皇帝亲自出迎, 封了大周第一个异姓王,此刻的齐舒志是无比荣耀的。   这场战争的胜利将齐舒志与周辰理都推到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境地, 周辰理不得不封,齐舒志不得不受。   带着这样沉重的心情回家,刚到门口就看见如从前一般, 一家人都站在门口等他。唯一不同的是,现在还多了一个余宁。   齐舒志露出了一个笑容,不管前路有多艰辛,为了眼前的这些人, 他无所畏惧。   余宁一眨不眨的看着齐舒志, 那样子仿佛要扑过来似的。好在她还有点理智,没有在长辈们面前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   齐舒志走过去将齐子健抱起来,对众人道:“我回来了, 进去吧, 外面冷。”   屋子里摆了好几个炭盆, 下雪天里也依旧温暖如春。余宁陪齐舒志去换衣服,盔甲脱了一半,余宁从背后搂着他的腰。齐舒志默默感受了一会儿,想着杨氏他们还在外面等着自己开饭呢。   就拍了一下余宁的手道:“别这样,母亲和大嫂还在等我们呢。实在不行, 那……你先忍一忍, 今晚再床上随你好不好?”   “呸。”余宁甜蜜的呸了他一声,“刚回来就这么没正经。”   “这么久没见娘子了,怎么正经?”齐舒志回转身来将余宁搂在怀里, 道:“你现在是王妃了,高兴吗?”   余宁抖了一下,依偎在齐舒志怀里,“能做你的妻子是我最高兴的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两人一起往饭厅去的时候,余宁小声道:“母亲近来身体有些不好,我见她总是咳嗽。”   “让大夫看了没有?”齐舒志:“可吃了药?”   “药在吃呢,好像不怎么见效。”   饭厅里一家人聚在一起,只有在这种时刻齐舒志才能完全放松下来。柳氏喝了一点酒,感慨道:“英国公府传承了这么多年的牌匾最终还是被换下来了。”   这话说的有些别扭,好像挺伤感的,但一想到换上的是王府的招牌,又是件值得高兴的喜事。   齐子健手里捧着碗,道:“叔父,他们说我是什么猴,为什么子健是猴啊?”   童言无忌大家都笑了起来,齐舒志揉揉他的小脑袋,问:“那子健喜欢做交州候吗?”   齐子健非常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子健不喜欢做猴。”   “你这孩子。”江氏无奈道:“别乱说话。”   饭后齐舒志与杨氏单独说话,问了杨氏的身体情况,杨氏有些萎靡的道:“生死有命,更何况我见你有今日,我也能安心的去见你父亲了。”   齐舒志深深的皱眉,“母亲你还年轻,怎么能心存死志?”   “孩子。”杨氏慈爱的笑着道:“在我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也曾想过要与他白头偕老。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在刚刚十岁出头的时候就想嫁你父亲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杨氏的眼中展现出光彩,她微微眯眼道:“不要觉得我轻浮,那时候的京城,有哪个闺中女子不想嫁给你父亲呢?英俊潇洒,年纪轻轻就立下了赫赫战功。我啊那时候每次你父亲出征回来,我都会跑去大街上,站在人群里看着你父亲骑着高头大马在我面前走过……”   齐舒志心情舒缓静静的听杨氏说着,杨氏接着道:“后来你父亲成亲了,就是娶的你母亲。我虽然有些难过,却也并不如何悲痛。我那时候太小了,你父亲却早就到了成亲的年纪了。本就是年少绮梦,我也没太多的想法,就这样长大了,长到了待嫁的年纪……”   “这个时候你母亲去世了,我的心思又活了起来。”杨氏擦了擦眼角,道:“你父亲在外三年里,来我家提亲的人都快踏碎了门槛。可我全都拒绝了,谁我都不愿正眼看一眼。父亲问我究竟是怎么想的,我说我想做英国公的填房。当天父亲罚我跪在祠堂,不准给我饭吃,要跪到我改变主意为止。”   “那后来呢?”齐舒志问:“您父亲是怎么改变主意的?”   “我在祠堂跪了三天,水米未进,人都快不行了。父亲心疼我,最后还是答应了帮我。”杨氏一声叹息,“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孝,有时候我就想,是否是因为我的强求,这才让你父亲……”   “这不关你事。”齐舒志道:“您很好,父亲能娶你,是整个齐家的幸事。”   眼泪夺眶而出,杨氏摇了摇头,“若不是当年你跪在我床前,我怕是早就随你父亲,随你弟弟去了。”   齐舒志还要再说什么,杨氏道:“孩子,你已经长大了,又是这样的出色。你要学会接受失去,知道吗?”   “母亲同你说了什么?”床上余宁缩在齐舒志怀里,小声的问:“看你现在神色恍惚的。”   “哦,没什么。”齐舒志道:“母亲说要我学会接受失去。”   余宁仰头看着齐舒志的脸,“那你会失去什么吗?”   “我什么也不想失去。”齐舒志紧紧的搂着余宁,“你,母亲,大嫂子健姨娘,还有我的朋友们,我什么也不想失去。”   余宁温柔的摸了摸齐舒志的头顶,“那就不要失去,我像你保证,你永远也不会失去我的。”   齐舒志:“真的吗?”   “真的。”余宁认真的道:“将来不论你活多少岁,我都要比你多活一天,这样你到死都不会失去我了。”   “好。”齐舒志道:“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能食言。”   余宁:“我从不食言。”   皇宫里周辰理一夜未睡,他在御书房里枯坐了一夜。想着白天的种种,百姓们的欢呼,齐舒志的锋芒毕露。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那一天,他那个从来都没有爱护过他的父皇。   父皇躺在床上形容憔悴奄奄一息,他断断续续的道:“想不到最后是你坐上了这个位置。”   周辰理冷冷的看着他,在他的心里床上的这个人,早就成了他通往至尊宝座路上的一个阻碍。周昃勤可怖的笑了起来,“是齐舒志帮你走到这一步的吧,朕真是看走眼了。”   周辰理不耐烦的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什么?说说你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吧。”周昃勤死死的盯着他道:“你以为齐舒志为什么要帮你?”   周辰理:“我是他的表哥。”   “表哥?呵呵呵呵……你竟如此天真,竟以为他会因为这个帮你?”周昃勤的双眼几乎要瞪出来一般,“是朕,他是因为朕才帮你的。”   一时间脑子乱成了一团,周辰理后退一步,不可置信的道:“不可能,你怎么会……”   “朕当然不会帮你,齐舒志之所以帮你,是因为他恨朕,因为朕杀了他的父亲兄弟。他恨死我了,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可朕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没有办法,只能扶持你上位……”   听到了这样大的一个秘密,周辰理的脸色都白了。他强自镇定道:“那又如何,管他是什么目的,只要他能帮我就行。”   “天真天真啊,你以为他恨的只有我吗?他恨的还有这周姓王朝。”周昃勤咳出了一口黑血,“你看着他,看着他一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朕这个天子都被他算计成了这个样子,你真的不害怕吗?”   “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你得罪了他?万一有一天他做腻了英国公,你怎么办?你能怎么办?啊哈哈哈哈哈……你害怕了。儿子啊,我们是同一种人啊,我们注定会走上同一条路的……”   周辰理从回忆中惊醒,拍了拍桌子,“召刑部尚书进宫。”   霜霜正在椒房殿内的花圃里用锄头挖草根,周蓁蓁在她身边蹲着以手托腮,问道:“皇嫂,女人是不是不能嫁给自己心爱的男人,那么以后不管她的夫君对她有多好,她都不会觉得幸福?”   霜霜一愣,“问这个做什么?”   周蓁蓁看着霜霜,眼中神色复杂,她双手交叉在一起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一个人。”   “嗯?”霜霜有些意外,“是谁?为何没见你提过?你说说看,我可以让你皇兄给你做主。”   周蓁蓁失落的道:“不可能的,他已经娶妻了。而且就算他没有娶妻,他也不会娶我,我和他之间有……总之他不恨我就很好了。”   一个长在深宫的公主怎么会说出这种话?霜霜看着明媚漂亮的周蓁蓁,“你过了年就十六了,确实应该考虑婚事了。你可想好了,若是你话不说,将来你皇兄会把你嫁到哪里都是不一定的。”   霜霜想了想,道:“随便吧,只要不是在京城就好了。我不喜欢这里,京城太让人压抑了。”   晚上霜霜与周辰理一起用晚膳,周辰理亲手给她舀了一碗汤,霜霜道:“今日我与蓁蓁说话,她谈起有个从小就喜欢的人。她一个从不出宫的公主能喜欢谁?你可知道?”   周辰理眉毛一挑,道:“知道一点。”   “对方可是成亲了?”霜霜叹了口气,“蓁蓁也是挺可怜的,公主之尊,居然痴恋了一个人这么多年。”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 么么么爱你们~~~~   ☆、赐之鸩酒   霜霜说者无意, 周辰理却上了心。   白日里他与刑部尚书商议,觉得要对付齐舒志还是要趁早。就是要趁他刚回京一切还未准备妥当的时候动手, 一定要趁其不备。而动手有一个前提,是要想办法让齐舒志抗旨一次。   只要齐舒志有了当众抗旨的行为,事后他就能将一切都推到齐舒志身上, 说他携功自重目无君上意图谋反。   冬日里,起床总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情。齐舒志搂着余宁在床上睡的很香,可难受死余宁了。搂着自己的男人身体热的跟火炉似的,她被火炉烤了一晚, 大冬天的身上出了一身汗。   想离齐舒志远点吧, 只要她脱离了齐舒志的怀抱,齐舒志就会伸手一捞,她就又回去了。余宁气恼的瞪着齐舒志, 怀疑他其实是在装睡。   正这时外头有匆忙的脚步声过来, 接着就是敲门声, “王爷,王爷您醒了没?陛下的圣旨来了。”   余宁立刻一巴掌拍在齐舒志肩膀上,啪的一声脆响,齐舒志睁开了迷茫的眼睛,“嗯?”   “快起来接旨。”余宁已经坐起来穿衣服了, “宫里的圣旨来了。”   当齐舒志穿戴整齐出去的时候, 传旨的礼部侍郎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齐舒志没睡好,脑子一阵一阵的疼,拱拱手道:“昨夜睡迟了, 切莫见怪。”   “无妨无妨。”礼部侍郎很客气道:“那王爷这就接旨吧。”   “好。”齐舒志率领这一家人跪了下来。   礼部侍郎一抖开圣旨,整个人就是一愣。陛下只让他来宣旨,他也不知道圣旨上的内容。此刻一看这上头的内容,顿时大感为难。再为难还是要宣旨的,反正自己只是个跑腿的,礼部侍郎这么想着。   随即他大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皇妹宜宁公主周蓁蓁,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今公主已及笄,适婚嫁之时,当择好男与配。然公主对靠山王齐舒志一往情深,苦思多年。朕于心不忍,特赐公主与靠山王选吉日完婚,与余氏女同为平妻。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钦此!”   听完圣旨之后余宁浑身一颤,竟然往旁边一倒,齐舒志慌忙扶住她。   礼部侍郎大感要命,硬着头皮道:“王爷,该接旨了。”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齐舒志,齐舒志看着余宁震惊痛苦难以置信的眼睛,拍拍她的背道:“别担心有我在呢,我早就说过了,此生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说着他站起来道:“恕臣不能接旨。”   礼部侍郎道:“王爷,莫要为难下官呀,下官只是个跑腿的。”   齐舒志点点头将圣旨拿在手上,道:“本王知道,不会与大人为难,这就进宫面圣去。”   再过几日就要过年,京中官员早就放假在家。今日也不知怎地,皇上突然将大家召进宫中,说太后身体不好的事情。   百官们面上是一副着急的样子,实则心里想的却是,生病了就看病,他们又不是太医,进了宫后跟着木头桩子一样杵着能有什么用?   钦天监监正就说乃是天象不好,宫中许久没有喜事了,需要给太后冲喜。众人的目光自然就集中在了几个尚未婚配的皇子公主身上,有人的心思活络起来,想着自己家的儿子孙子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了,若是能尚个公主回家就是天大的荣耀了。   龙椅上的周辰理忽道:“若只是需要冲喜,眼下倒有一个现成的。”   所有人都看着他,周辰理道:“宜宁公主已经及笄,他与靠山王齐舒志乃是青梅竹马,先帝在世时曾几次欲将宜宁许配给靠山王。只是宜宁年纪尚小,所以就算了。但她痴恋靠山王多年,已经不愿嫁给别的男子。朕与太后十分疼爱宜宁,不忍见她受这相思之苦,赐婚的旨意已经送出去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特别是丞相余大人。他瞪大眼睛道:“陛下,不可呀,靠山王已经娶妻。”   “朕知道。”周辰理道:“所以朕赐公主与你的女儿为平妻。”   余相:“可是……”   “什么可是?”周辰理笑道:“莫非丞相想看到公主饱受相思之苦而死?”   这话就严重了,余相立刻跪下来,“臣不敢,臣……”   “好了,别说了。”周辰理道:“朕还想问问你,是怎么教女儿的呢。”   余相不解其意,“陛下,这是何意?”   “靠山王,劳苦功高又是年强力壮,怎么府中连个侍妾也没有?”周辰理不悦道:“莫不是余氏善妒,不能容人?”   对于丞相来说,女儿就是他最大的逆鳞,敢这么说他女儿,就算是皇上他也要怼回去。正要开口,太监传报:“禀陛下,靠山王求见。”   “哦。”周辰理笑容满面,“定是来谢恩的,传!”   齐舒志捧着圣旨走进来,周辰理一见他就道:“怎么不在家准备大婚之事,反倒进宫了?”   齐舒志道:“陛下,恕臣有罪,这赐婚臣万万不能从命。”   大臣们皆是噤若寒蝉,难道靠山王要抗旨?   “靠山王。”周辰理道:“你要抗旨不尊吗?”   齐舒志道:“陛下,臣早已对王妃发誓,此生只会有她一个妻子,再不会娶旁人了。陛下好意,臣不敢受。”   周辰理神色莫测的看着齐舒志,半晌之后问道:“还是王妃善妒?”   “不是。”齐舒志道:“是臣不愿,不关王妃的事。”   “朕不信,哪有男人不愿三妻四妾?”周辰理微笑道:“若是担心王妃闹脾气,朕可以帮你。”   齐舒志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周辰理道:“宣靠山王妃进宫!”   自从齐舒志进宫后,余宁就一直在发呆。杨氏等人怕她钻牛角尖,一直在一旁安慰她。齐忠冲外头跑进来,道:“王妃,王妃,陛下宣您入宫。”   余宁眼中恢复了一些神采,看着身边的人,她道:“母亲,嫂子,别担心我,我很好,我去更衣。”   王妃的制服还未做好送来,所以她穿的还是一品诰命夫人的制服。马车将她送到宫门处,就在刚刚余宁想清楚了,这件事绝没有那么简单。她的夫君已经是靠山王了,就算宜宁公主真的痴恋他,陛下要赐婚至少也会同他商量,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突然就下了圣旨。   朝堂上的事情她不懂,但她一定会拼命保护她的夫君的。   “靠山王王妃到!”   余宁低着头一步步走进了御书房,轻轻扫了一眼,没有看见齐舒志,也没有看见爹。她跪在地上道:“臣妇,参见陛下。”   周辰理道:“起来吧。”   “谢陛下。”   余宁站起来,周辰理道:“朕的圣旨你已经知晓,朕想知道你怎么看。”   余宁道:“臣妇愚钝,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不明白?”周辰理很有耐心的道:“朕要将宜宁公主赐给靠山王做平妻,你同意吗?”   在场与齐舒志与余相关系不错的官员都轻轻叹了口气,皇上这么问,她就算是再不情愿也只能同意了。   却见余宁抬起头来,一双秀美的眼睛里满是简单,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有力,“回陛下,臣妇不愿意。”   周辰理一瞬间升起了抑制不住的杀意,他轻轻勾了勾嘴角,道:“王妃,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可知什么是妇德?身为正妻,你竟如此善妒不能容人吗?”   余宁丝毫不惧,道:“若臣妇的夫君真心想娶,臣妇自然不会阻拦。若是夫君不愿意,臣妇也绝不会替夫君做主。”   “好好好。”周辰理冷笑道:“说的倒好听,只怕这只是你不守妇道的借口,来人呐。”   立刻有一个太监托着托盘出现,托盘上是一只金色的酒杯,里面盛满了一杯酒。周辰理道:“此乃鸩酒。”   余宁看着那杯酒,周辰理指着那酒道:“你说你不是妒忌,朕不信。若你愿意喝下这杯鸩酒,朕就信你,并且可以收回旨意,不再赐婚。若你不敢那就是承认自己不守妇德,公主还是要嫁。”   工部尚书吴朗扑通跪下,道:“陛下,不可呀陛下……”   此时周辰理身后的屏风突然抖了一下,余宁一下子就看见了。她伸手将酒杯拿在手里,露出一个凄艳的笑,“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她看着周辰理道:“希望陛下说话算话。”   说完一仰头将酒吞了下去,众人大惊失色。周辰理身后的屏风轰然倒地,齐舒志挣脱了侍卫的束缚冲了出来。一把将余宁搂在怀里,嘶吼道:“太医!快宣太医!”   “宁儿宁儿……”齐舒志浑身都在发抖,“快吐出来快吐出来。”   余宁泪流满面的看着齐舒志,齐舒志哭的不能自己,“宁儿……宁儿,我的宁儿啊啊……”   余相也在屏风后头,此刻他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周辰理阴沉着脸看着这一幕,他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是一脸的笑容,大笑道:“哈哈哈……莫要担心,那只是一杯普通的酒。”   众人惊魂未定的看着他,周辰理一脸欣慰道:“朕说了这只是个试探,又怎么会真的赐毒酒呢?现在看来靠山王与王妃情深义重,朕决定了,收回赐婚的旨意……”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霜霜之死   这种事怎么好拿来试探?更何况他还是个君王。   周辰理说完这些之后御书房里的气氛并没有缓和, 反而更加尴尬与凝滞。在场各位大臣都是在官场沉浮多年的,立刻就有人出来打圆场。   一边是皇帝, 一边是大周最有权势的靠山王,哪边都得罪不起。   齐舒志抱着余宁,心中久久不能平复。他面色难看的道:“内子身体不适, 臣告退了。”   余宁之前以为自己必死,此刻虽然没事了,却依旧浑身发软泪流不止。齐舒志微微弯腰将她横抱起来往外走,余相从地上爬起来, 挥开了太监过来搀扶的走, 跟在齐舒志身后出去了。   霜霜正在御花园的红梅林中看一本医书,忽然前方有嘈杂的声音传来。她疑惑的抬头,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一闪而过。   她急忙靠近过去, 就见齐舒志面色凝重怀里抱着他的夫人, 一步一步的朝宫外走着。在他的身边有几个小太监抬着轿撵, 正在哀求他将王妃放到轿撵上抬出去。齐舒志充耳不闻,他身边的余丞相伸手擦了一把眼泪。   “皇后娘娘。”她身边的宫女道:“这儿风大,还是不要久站的好。”   霜霜看着这一幕,心慌的厉害,她道:“去, 去问问, 今天御书房内发生了什么。”   齐舒志小时候身体弱,不太适合习武。长大后身体好了不少,但依旧不能与那些强健的人相比。他这样抱着余宁出了宫, 等将余宁送上马车之后,他的双臂几乎没有了知觉。   余相扶着他上了马车,见他的手还保持着抱余宁的姿势,就替他揉胳膊。余宁双眼红肿躺在马车里,此刻她已经缓和了不少。看见齐舒志依旧一脸苍白,她握住齐舒志的手道:“没事了,没事了……”   齐舒志红着眼睛看着她,“以后断不可如此了。”   “我知道了。”余宁不住的点头,“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听着这夫妻二人的对话,余相也是老泪纵横,“女儿啊,你吓死为父了。”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三宫六院,所有大臣走了之后,周辰理面色阴沉的厉害。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余宁真的敢喝那杯酒,她就真的不怕死吗?   “陛下。”总管太监走进来,“长乐宫的大宫女来了,太后要见您。”   周辰理的脸色越发难看,“知道了,这就去。”   长乐宫内陆太后靠在软塌上,面色愈发灰败。周辰理大步走进来,“母后,今日感觉可好些了?”   陆太后看了过去,眼神是如此的陌生,仿佛是第一次见周辰理一般。周辰理勉强维持着表情,“母后,为何这样看儿臣?”   “你跪下。”陆太后道。   周辰理面色一阵变化,最后还是跪了下来,他笑道:“母后生气,儿子跪了就是,切莫伤了身体。”   “你还会怕我伤身?”陆太后指着他,“我问你,你今日在御书房做了什么?”   “那只不过是个试探,是个玩笑。”周辰理握着陆太后的手,“又不是真的出事。”   “身为皇帝是可以这样开玩笑的吗?”陆太后将手抽出,一巴掌打在了周辰理的脸上,“混账啊!舒志虽然年轻,但经历颇多,最在意的就是家人,你竟拿他妻子的性命开玩笑!你你……咳咳咳……”   周辰理被打的偏过脸,他斜着眼睛看着陆太后,忽然开口道:“母后,你是我的母后啊,你怎么能总想着外人?”   陆太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出嫁从夫,你嫁入了皇家就是皇家的人了,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打儿臣呢?”周辰理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一步,盯着陆太后道:“你如今能成为太后,能享受如此荣耀,全都是因为儿臣啊。你应该支持儿臣才是,难道你还以为自己是陆家人吗?”   “你……”陆太后不可置信的看着周辰理,这真的是自己的儿子吗?   “你忘了吗?是舒志一路扶持你上位的,不然你能有今日?”   “母后,你以为齐舒志是真心帮我吗?”周辰理伸手指着东边甘泉宫的方向,“他是为了报复,是父皇杀了他的父亲哥哥弟弟,他瞒着我瞒着你,假意扶持我都是为了报仇!”   陆太后惊呆了,周辰理深深的喘息,道:“母后,你不觉得他很可怕吗?他连皇帝都敢报复,他心中……根本就没有一点对君王的敬畏之心。儿臣很害怕啊,万一有一天他也要像对付父皇一样对付儿臣怎么办?”   “太后!”陆太后身边的宫女惊呼道:“陛下快放开太后,太后吐血了!”   周辰理有一瞬间的慌张,他站起来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看着宫女们忙着叫太医,看着他的亲娘紧紧的闭着双眼。   他转过身去,一步步离开了长乐宫。我是周家的子孙,身为君王就要能心狠,请周氏祖先保佑,保佑周氏江山万载长存。   齐舒志回了王府,将余宁安置好之后,立刻让人去叫谢毅。   书房内齐舒志道:“不能再耽搁了,你立刻去东南,我会很快安排家里人走,你在那边好接应。”   谢毅道:“好,王爷你什么时候走?”   “很快。”齐舒志道:“等这边安排好了我就走。”   谢毅点点头,转身正要走,忽然问:“就这样走了吗?”   齐舒志不明所以,谢毅道:“您走了固然可以逍遥快活,但周辰理呢?他这样对你,你就这样放过他了?”   齐舒志沉默了一瞬,摆手道:“这个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走吧。”   谢毅也不再说什么了,转身就走。齐舒志叫住他,“哎!”   谢毅回头,齐舒志:“保护好自己。”   “知道了。”谢毅笑道:“您还是担心担心您自己吧。”   谢毅走出了书房,踏进了外头的冰天雪地之中。齐舒志目送他离开,人生在世许多苦难,好在他还有朋友。   杨氏在祠堂里看见了齐舒志,彼时齐舒志正跪在齐家祖先的牌位之下。杨氏走过去,看着上头丈夫儿子的牌位,也跪了下来。   齐舒志双手合十,闭着双眼道:“列祖列宗恕罪,不孝子孙齐舒志不得已要请各位祖宗挪步……”   “今日御书房的事我知道了。”杨氏道:“你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嗯。”齐舒志愧疚的道:“今年怕是不能好好过年了。”   “你决定了就好。”杨氏道:“趁我这身子还能动,还能最后帮你一把。”   “多谢母亲。”齐舒志在地上磕了个头,“这些年母亲助我良多。”   腊月二十九小除夕,大周皇帝陛下在宫中设宴,宴请文武百官。这一天齐家老少皆乔装出城,在这之前齐舒志去了余府找到了老丈人,劝他一起离开。余相听了之后,问道:“你呢?今日走不走?”   “我不走。”齐舒志道:“我还有事要办。”   “那老夫也不走。”余相捋着胡子道:“今日宫宴,若老夫不在,陛下难免怀疑。”   “可是……”   “无妨。”余相笑道:“皇上他不敢再宫宴上动手,若他真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杀你,怕是天下就要大乱了。”   周辰理确实没有打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杀齐舒志,但齐舒志还是估错了他的决心。周辰理吸取了周昃勤的教训,知道当断不断只会给自己造成隐患。对齐舒志动手就要越快越好,越快齐舒志越不做准备。   他大概以为自己会在宫宴上动手吧?其实周辰理真正准备动手的地方,是在大街上。   他早就在齐舒志去往皇宫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死士,小除夕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在这里动手。   霜霜在御书房门口浑身发抖,她转身就要离开。一个人突然蹿了出来,“皇后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   与书房内周辰理的声音道:“是霜霜吗?进来吧。”   霜霜走了进去,不行礼也不说话。周辰理笑道:“你都听到了啊。”   “为什么?”霜霜不愿相信,“你们不是好朋友好兄弟吗?”   “曾经是。”周辰理道:“现在不是了。”   霜霜压抑住了想要发抖的感觉,“我……臣妾身子不舒服,想回去休息,臣妾告退。”   “你是要去通风报信吗?”周辰理大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一旦齐舒志没死,死的就会是朕?”   太监总管领着几个小太监进来,将霜霜抓了起来。周辰理走了下来,走到霜霜的面前。他仔仔细细的看着霜霜眼睛,忽然落下了两行泪水,“你竟还想通风报信?我是你的丈夫啊,你都不在乎我的死活吗?”   霜霜愤恨的盯着他,“是你逼我的,我根本没想嫁给你。”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周辰理的右手死死的抓着胸口的衣服,“啊……你究竟有没有心啊?”   “我真心待你,不顾一切也要让你做皇后,让你成为这个世上最尊贵的女人。我怕你不开心,我登基至今,没有收过一个嫔妃,除了你没有宠幸过任何人。”他抓住了霜霜的后颈,迫使她看着自己,“我哪里对你不好?你竟还想着齐舒志?你可知他心里从来都没有你?”   “我知道。”霜霜冷静的看着周辰理,“我不在乎。”   齐舒志换上了王爵的礼服,在侍卫的簇拥下出了府门。虽然周辰理不太可能在宫宴上动手,但齐舒志不能不防。他已经联系禁军之中的人,如果周辰理敢在宫中动手,禁军里他的人就一定会事先得到消息,且第一时间前去护他出宫。   霜霜被关在了甘泉宫内,外头全是周辰理的人,她根本没有办法将消息传出去。   眼看时间越来越少,她瞥见了铜镜之内自己的身影。   一身华服满头珠翠,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她知道如果她今天什么都不做,她依旧会是皇后,以后她的儿子会是太子。她就不再是那个连姓什么都不知道的风尘女子,而是一个会青史留名的一国之母。   可她为什么总是会想起,在那个清雅的小院子里,亲手炮制了新茶期待的某个人过来的小女子?   霜霜脱掉了身上华丽的衣裙,将头上的朱钗一根根拔下,一头乌发如瀑布般散开。张开双臂在原地旋转一圈,此时镜子里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霜霜。   她手里握着一根金簪。   唉,此生休矣。   齐舒志骑在马上,护卫道:“前头人多,王爷您慢点。”   “嗯。”齐舒志点了点头。   突然他整个人宛如被电击了一般浑身抽搐起来,“啊!!!!”   一声无比凄厉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吓了所有人一跳,齐舒志从马上坠了下来。护卫们慌忙去扶他,却见他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的按在心口处。一张脸痛苦的扭曲起来,仿佛正在被人用刀一点点刺开心脏。   “回去!”   亲卫统领当机立断,“回去!”   靠山王突发疾病不能来参加宫宴了,得知这个消息的周辰理就在想,到底是那里走漏了消息?   “陛下!”太监颤抖的声音传来,“甘泉宫出事了。”   周辰理赶到了甘泉宫的寝殿,第一眼就看见那个黑发散落只穿白色中衣的绝美女子躺在地上。她的心口扎着一根牡丹金簪,鲜血在白衣上晕染开来,仿佛在心口也开出了一朵艳丽的红花。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么么哒   ☆、远航离别   护卫们抬着齐舒志往回跑, 原本痛不欲生的齐舒志说话了。   “走。”   “王爷?”统领凑近了点,“去哪里?”   “离开京城。”   群臣们早已经入宫, 茶水上了一遍又一遍,可皇帝迟迟没有出现。大臣们饥肠辘辘,都在猜测皇帝被什么耽搁了。   坐在最前排的余相低着头, 心里有各种猜测。为什么齐舒志还没来?他临时改变主意了?   小太监端着茶过来,替余相换掉了那杯已经凉掉的茶。余相突然听见了什么,他侧过头去,就见那个换茶的小太监冲他说了一句话。   甘泉宫内, 周辰理跪在霜霜身边。握着霜霜的手, 感受着她一点一点失去的体温,直到此刻他还不敢相信,怎么就死了?怎么说死就死了?难道她以为齐舒志必死, 所以给他殉情去了?   霜霜的死带走了周辰理最后一丝理智, “来人啊。”   立刻有个人出现跪在他面前, “陛下。”   “去,将禁军都派去靠山王府。所有人都杀了,一个也不留!”   “是!”   黑影走了之后,周辰理将霜霜搂在怀里,痛哭失声。霜霜死了, 他最爱的霜霜死了。他不择手段留在身边的霜霜死了, 往后余生他怎么办?再也没有让他付出真心的人了。   一辆马车飞快的出了京城,齐舒志脸色苍白的躺在车里。护卫统领在他身边焦急的问:“王爷,再坚持一下, 卑职已经派人去找大夫了。”   但齐舒志已经不觉得疼了,非但不疼了,他还没有一丝不适。自从在宫中霜霜用药救了他之后,他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轻松过。   好像突然间他又成了一个独立的人,或者那个与他连在一起的人没有了。齐舒志再也感觉不到霜霜了,在那阵锥心之痛后,霜霜没了。   霜霜死了,他能感觉到。但是身为皇后的霜霜怎么会突然死了呢?齐舒志明白了什么,他对护卫统领道:“出去,让我一个人。”   护卫统领出去了,他侧过身来蜷缩在一起,捂着自己的嘴崩溃的哭了起来。   五千禁军将靠山王府团团围住,新任殿前司都指挥使张高骑着马看着靠山王府上的牌匾。一挥手,“冲进去!一个不留!”   “轰!”   府门被撞开,里面一片静悄悄的。为过年而准备的大红灯笼挂满了王府中的每一个角落,到处都是亮堂堂的。而在这一幅喜庆的画面里,是一个人也没有的死寂。   “给我搜!”   “人呢?人呢?!怎么会不见了!”周辰理狂暴的将张高一脚踹倒,他道:“去……去把丞相给朕抓起来!”   “回陛下,丞相他……也不见了。”   “废物!废物!他跑不远,给朕追!”   “咳咳咳……”长乐宫中,陆太后咳出了一口血,她身边的女官看着,难受的眼眶泛红。   “人呢?”陆太后问:“本宫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呢?”   “来了来了。”女官替她揉着胸口,“在外头候着呢。”   “让他进来。”   太监慌慌张张的走进来,跪在陆太后面前道:“太后,陛下调动了五千禁军,将靠山王府围了。”   一路狂奔,总算是在周辰理的围剿赶到前到了苏州。因为他赶路赶的急,苏州陆家的人对此事一无所知。当他亲自出现在陆府门前时,将陆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舒志?”没来得及梳洗的大舅出来迎接,“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齐舒志道:“外公呢?我现在要见他。”   陆府书房内,陆老爷子还有齐舒志的三个舅舅坐在一起,面沉似水一声不吭。齐舒志道:“我马上就要走了,来这儿就是告诉你们一声,让你们做个准备。若你们愿意跟我走,就马上出发。若是不愿我也不勉强,只是以后若是有什么意外,我也顾不上你们了。”   大舅还是感觉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他不会对我们怎么样吧?我们也是他的亲舅舅啊。”   “走!”衰老的陆老太爷说话了,“都走。”   “爹!”二舅震惊道:“这怎么走?陆家的家业都在这里呢。”   “你们爱走不走。”陆老太爷道:“孙子们都要走,这是我说的,没得商量。”   齐舒志点了点头,问道:“那外公您呢?”   “我走不了了。”陆老太爷摆手道:“不是老夫迂腐离不开故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副身子骨经不得长途奔波了,要不然老爷也想去海外看看,看看吕宋是个什么样的。”   齐舒志压抑住心中的痛苦,站起来一撩衣摆跪下,沉痛道:“今日一别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外公,孙儿给您磕头了。”   “好孩子。”陆老太爷摸摸齐舒志的脑袋,“替外公好好照顾你的表兄弟们,不要担心外公,外公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不会是你的累赘。”   齐舒志恸然,站起来道:“我走了。”   到了苏州,河上不再结冰,齐舒志就能走水路了。更何况谢毅早就来了东南,已经派人在苏州接他了。   陆家人口众多,齐舒志的舅母们,还有那么多表兄弟表嫂们加在一起有好几十人。他们被带上船的时候都很茫然,陆家人全都上船了,只有陆子兴非要留在苏州照顾陆老爷子。   齐舒志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远的苏州,谢毅出现在他身边,道:“改变主意了吗?”   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齐舒志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计策?”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谢毅笑着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那你还真是了解我啊。”事实上在霜霜死之前齐舒志一直以来的打算也只是带着家人逃到吕宋,从此就在吕宋过逍遥快活的日子。虽然周辰理想杀他,但他看在姨母的份上,愿意不与他计较。   霜霜的死,让他改变了主意。   看着江水滔滔,齐舒志感慨道:“没了周姓王朝,还会有李家王朝赵家王朝,我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谢毅道:“至少周辰理死了,你心里会舒服些。”   靠山王齐舒志叛国,周辰理血洗了整个京城。京城里凡是齐舒志的手下,统统杀了干净,凡是平时与齐舒志私交不错的,一律革职抓入天牢。   一时间京中人人自危,更有胆子小的,想起自己曾在齐舒志成亲那天送了厚礼,吓的直接在家悬梁自尽了。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有心思想齐舒志到底有没有叛变了,他们只知道大周要变天了,自己能不能不受牵连才是最重要的。   南方比京城暖和,对齐舒志来说这不仅仅是个气候问题。他从京城逃出来,一路上都没睡上几觉,到了福建却受到了热烈欢迎。   当地的官员商贾全都聚集在码头上迎接他,齐舒志一声风尘的下了船,看见了最前头的余宁。余宁激动的就要冲过来,她人还未靠近,齐舒志就被身后的表哥表弟们团团位置,“舒志啊,还逃不?”   “在逃就不知道要去哪里了……”   “不会真的要去吕宋吧?”   “那种蛮夷之地。”   那一瞬间齐舒志仿佛被五百只鸭子包围了,他忍无可忍,大吼一声:“再吵吵就不带你们走了!”   虽然余宁近在咫尺,但齐舒志已经没有与她卿卿我我互诉衷肠的心思了。他对余宁道:“快来拜见三位舅舅。”   余宁轻移莲步,“见过三位舅舅舅母。”   “哎。”大舅母扶着余宁,“这就是舒志的媳妇呀,真是个标致的人儿。”   齐舒志笑了笑,道:“一路舟车劳顿,快带舅舅舅母去休息。”   之后齐舒志被地方官们接去吃饭,宴席上齐舒志问道:“如今这种形势下,诸位还敢与我相交,就不怕被牵连吗?”   “哎,怕什么。”被齐舒志一手扶持上去的福建知府道:“天高皇帝远,要是朝廷派人来问,我们就说不知。我们本本分分的在这儿做生意,皇上总不能派兵来打咱们吧?”   “正是正是。”   众人附和道:“做人不忘本,是靠谁才有的今天,大家伙心里都清楚着呢。”   东南水军总指挥胡德乙道:“王爷你你就放心吧,吕宋那边万事俱备,只待王爷您过去主持大局呢。”   齐舒志站起来,冲着众人道:“舒志心中感激无以言表,多谢了!”   “哎?王爷你这说的哪里话?”   “折煞我等折煞我等了……”   在福建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齐舒志就带着大家登船准备出发去吕宋。谢毅没有随他一起,而是选择留在大周。大周的事还没完,不能没有人在这。   但其实齐舒志是想将谢毅一起带走的,但谢毅坚决不干,他说在河上乘船都晕成这样。真上了大海,他就得交代在海上。   齐舒志也不勉强他,将在大周的一切事宜都让他负责。嘱咐他保重自己,然后就走了。   他们还会再见面的,这一天不会很远。齐舒志站在穿上,看着马头上越来越小的谢毅。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就要天翻地覆了。   ☆、大喜事了   吕宋盛产黄金, 物产丰饶,贸易繁荣。   齐舒志的船队来到吕宋岛, 在当地可是掀起了轩然大波。船远远的还未靠岸,就能看见岸上马头上人头攒动。   海面上各种海鸟飞来飞去,风中都是海的味道, 这是在京城内陆绝看不到的景色。跟随齐舒志而来的,又不少都是一生中头一次见到大海。余宁趴在栏杆上看着汹涌的海面,齐舒志道:“我已经提前派人去吕宋岛上准备了,不会比京城差太多的, 你……”   “当然不会比京城差。”余宁兴奋的道:“我们的新家能看见大海吗?”   齐舒志一愣, 想了想道:“如果房子太靠近海的话会很潮湿,而且海水涨潮……”   他里嗦说了半天,余宁往周围看了看, 见没人在这边, 就搂住齐舒志的胳膊道:“相公, 我很开心。”   齐舒志:“嗯?”   “我很喜欢这里。”余宁笑着道:“真的,特别喜欢。”   船靠岸后,前来迎接齐舒志的人里,王海是领头的。王海本事海盗头领,齐舒志将他俘虏之后, 看中他在海上作战的能力, 听从了谢毅的建议将他收归麾下。如今王海已经成了海上的霸主,在吕宋人们可以不把国王当回事,但却不能不敬畏王海。   这次王海来码头迎接一个人, 岛上不管是从大周来的商贾还是本地商贾都到了。看着那些周人期盼的样子,本地商人都很奇怪。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让王海王大帅等这么久?   “船来了,船来了。”   有眼尖的人指着海面,放眼过去,果然有一队船只在朝这边驶来。   王海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他从前虽然是个狡诈的海盗头领。但他向来敬仰强者,齐舒志能击败东南所有的海盗,这就证明了他的能力。更何况齐舒志还给他指了一条更光明的前路,所以王海就愿意跟着齐舒志干,他也想知道海盗出身的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船缓缓的靠岸,楼梯放了下来。   吕宋没有冬天,即使大周现在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吕宋的人也只穿一层单衣。   齐舒志穿着一身月白长衫,一头黑发用玉冠束在头顶,正是最典型的大周贵公子的样子。王海迎上去,道:“王爷,您可算是来了,卑职都已经望穿秋水了思念成疾了。”   齐舒志表情有点奇怪,这王海打仗做生意都很有头脑,就是读书不多,说出来的话让人听着总觉很怪异。他维持着淡定的表情,转过身去扶杨氏。   王海看见杨氏,见礼道:“这位一定是老夫人吧?”   齐舒志对杨氏道:“这位是王海王将军。”   “哦。”杨氏点点头,“有礼了。”   那些来这边做生意的大周商人,见到齐舒志就好像见到亲人一样,一个个的往这边挤,就想和齐舒志说句话。   那些被排斥在外头的吕宋等别国商人都暗暗心惊,刚刚王大帅叫这个年轻人什么?王爷?这是从大周来的王?这是来了真正的大人物了,他们也想凑近混个脸熟,无奈齐舒志周围已经水泄不通,根本就无法靠近。   所有人都下船之后,王海陪在齐舒志身边道:“王爷,虽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来,但卑职早就在此给您修建了府邸。丫鬟仆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府邸干净着呢,什么时候住进去都可以。”   齐舒志赞许道:“你费心了。”   “哎,这费什么心?”王海大笑道:“又不是我老王盖的房子。”   齐舒志道:“家母还有一些长辈们都已经累了,还是先去休息吧。”   等到了王海准备的府邸,齐舒志就知道他是真的用了心思的。这府邸是新建好没多久的,竟然不比齐舒志在京城的祖宅小。连装修风格都是偏大周北方的风格,让这些离乡背井的人看着也觉得亲切。   穿的很有当地特色的婢女奉上的瓜果茶水,杨氏等人瞧了一眼,竟然有好些瓜果都不认识。余宁因为在福建待过一段时间,也吃过不少吕宋特产,就给她们一一介绍。   齐舒志让他们好好休息,自己则让王海带着去了书房,书房内邓晓早就等在那儿了。   当初离开东南的时候必须要派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去吕宋,谢毅因为晕船死活都不肯去,最后齐舒志就派邓晓去了。邓晓也不负所托,将这里的事情办的很好。   “公爷。”虽然大家都已经改口叫王爷,邓晓这个英国公府的老人还是愿意叫他公爷。齐舒志点头道:“坐。”   接下来他们就要开始计划的第一步,首先将吕宋变成自己的,接着是东南,然后联合西南,隔着江与大周对峙。大周的财政税收主要就是靠南边,一旦切断了大周的主要税收来源,就算齐舒志什么都不做,朝廷也会乱了套。   周辰理得到的关于齐舒志最后的消息就是他出现在苏州,将苏州陆家的人都带走了,之后就再没了消息。   那么多人大摇大摆的走,怎么会没有消息?不过是他的消息被瞒了而已,东南那边果然都是一群乱臣贼子,居然公然包庇国贼。   “陛下。”长乐宫的宫女跪在外头,“太后她不好了。”   周辰理心中对陆太后有怨气,他总觉得陆太后身为他的母后,理应一心一意为儿子考虑。而不应该都入宫这么多年了,还想着娘家想着娘家人。   他这一犹豫,等他终于决心去长乐宫探望太后的时候,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哭声。推开门进去,长乐宫内宫女太监们跪了一地。周辰理快步走到床边,只见母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长乐宫中的女官哭着道:“陛下,太后她……薨了。”   周辰理呆呆的站在原地,往事还历历在目。自从父皇册封太子之后,年幼的他总是会被太子欺负。父皇一心向着太子,他经常会流着眼泪跑来找母妃。母妃是个淡然的人,但从来不会看着他受欺负。她会安慰先安抚自己,之后再去找父皇。父皇不见母妃就一直等,直到父皇问她究竟想怎么样时,她才会让父皇还自己一个公道。   宫里的女人们面对张贵妃与太子,总是多有忍让。但陆太后从不会这样,这是为什么周昃勤有这么多儿子,却只有周辰理敢与太子一争的原因。   此时他看着床上母亲的尸体,耳边是越来越大的哭嚎声。他想叫他们闭嘴,还想把那些庸医推出去砍了。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只想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伤心。对于母亲的不解和恨意都没有消失,但他却不想再追究了。   孤家寡人,真正的孤家寡人。他终于完全明白了孤家寡人的意思,虽然拥有一切,却连个让自己可以埋怨的人都没有了。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大周接连逝世了两位国母。皇后的丧葬刚刚结束,又开始准备太后的葬礼。   在这个正月的喜庆日子里,整个京城都看不到丝毫喜庆的气息。官员披麻戴孝,百姓素衣素食。这个冬天格外的冷,经常一夜过去,街上就能看见几具冻死的尸体。   参加早朝的官员里,已经找不到几张熟悉的面孔了。周辰理将朝堂清洗了好多遍,提拔许多他信任的新人。但是百官都已经被吓破胆了,即使是早朝也不敢提出什么建议。   然而这种表面上的平静也很快被打破了,因为今年极寒的天气,北狄的羊群牛马成批的冻死。北狄百姓的日子就快要过不下去了,就在这时从大周传来了一个好消息。大周皇帝要杀靠山王,让北狄人闻风丧胆的靠山王已经逃了。   没有了靠山王,他们还怕什么?   当年的败兵之将,耶律津和台吉真华重新领兵,夜袭大周边境。一夜只见就将肃州与甘州拿下,等周辰理知道消息之后,他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金城拿下了。   周辰理大惊,只能暂时放下对齐舒志的追击,将兵力都投入到北方边境,全力抵抗北狄大军南下。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由于周辰理杀了不少亲近齐舒志的将领。军中的将领几乎都被他换了一遍,很多将领根本就没有同北狄作战的经验。更何况北狄大军人数要多于大周兵马,不是人人都可以如谢毅一般以少胜多的。   周辰理万般无奈,只能从南边调兵。这个时候现实却给了他致命一击,南边的兵马他根本就调不动了。   不仅如此,他从南边急调的粮草辎重也丝毫没有动静,派去南边的钦差也没了消息。仿佛突然间南边就成了个巨大的泥沼,会吞噬一切。   南边为什么会这样,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有个他痛恨的人就在那里。   西北战事告急,南边又是个泥沼,整个大周风雨飘摇。整宿整宿的睡不着,短短几天时间,才二十多岁的周辰理突然老了很多,再不复从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而还在吕宋的齐舒志却迎来了一件天大的喜事,余宁有身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家里有事,最近一段时间的更新会没什么规律,不过会尽量保证每天都会更新的。 大家晚安,么么哒~~   ☆、东南之主   诊出喜脉的时候, 齐舒志就陪在跟前。   这些日子余宁的胃口不太好,有时候还会呕吐。因着是刚来吕宋没多久, 就怀疑她是水土不服,根本也没往别处想。   当大夫笑着说恭喜之后,齐舒志在原地呆愣了许久。久到杨氏还有他岳母都高兴完了, 他还在发呆。   岳母大人看着他这个呆样子,好笑道:“这人,怎么傻了?”   杨氏笑道:“他这是欢喜坏了呢。”   余宁小脸红扑扑的,满眼喜色的看着齐舒志。轻轻拉了拉齐舒志的袖子道:“相公, 相公?”   “啊?哦。”齐舒志回过神来, 立刻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他迟疑了一下,轻轻握住了余宁的手。想说话,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 “你……你饿了吗?想吃什么?”   众人皆是一愣, 随后一起发出一阵大笑。特别是岳母,笑的眼泪都出来了。齐舒志臊的恨不得钻地缝里去,又不得离开,只能低着头看自己脚尖。结果齐子健就在他身边,一抬头正好与齐舒志对视, 问道:“叔父, 我要有小弟弟了吗?”   齐舒志难得扭捏了一下,摸了摸齐子健软乎乎的小脸,点了点头, “嗯。”   众人笑完了,又嘱咐了余宁一些该注意的事,之后就都走了,将这里留给小夫妻俩个。他们一走齐舒志就在床边坐下,对余宁道:“辛苦了。”   余宁简直哭笑不得,“这才刚一个多月呢,辛苦什么?”   齐舒志是知道生孩子的辛苦的,他轻轻将余宁搂在怀里,“怀身孕很辛苦的,我也不能替你分担……”   余宁靠在齐舒志怀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小腹还是扁扁的,根本感觉不出来里面有个正在长大的孩儿。她眨了眨眼睛,问了个很多女人都会问的问题,“你想要个儿子还是女儿?”   齐舒志想了想,道:“儿子吧。”   “嗯?”余宁立刻就不开心了,“怎么?女儿很差劲吗?”   “不是不是。”连忙安抚了娇妻,齐舒志道:“儿子的话就能随便一点了,女儿的话我就要担心她一辈子了。特别是以后长大了该嫁人了,唉……想想就难受的要死。”   余宁笑的不行,“这才一个月,你就想到将来嫁人了?”   齐舒志也有点不好意思,之后表情严肃起来,认真的道:“你不要有负担,儿子女儿我都喜欢。有我在,不会让我们女儿受委屈的。”   “我想爹了。”余宁道:“不知道他在哪里。”   小除夕那天由于齐舒志走的匆忙,只来得及派人去将正在参加宫宴的余相从宫里弄出来,却没能等到他一起来吕宋。虽还不知道他在哪里,好在齐舒志知道余相并没有被周辰理抓住。可能是在路上耽搁了,不过不要紧,只要人到了江南就不会有事了。   虽然他人在吕宋,但是大周的消息还在源源不断的传来。西北的战事情况他也知道了,谢毅为此专门给他写了封信,让他坐山观虎斗不要轻举妄动。   齐舒志本来还是有点想法的,余宁有孕之后,他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余宁两个月身孕的时候,余相终于漂洋过海来到了吕宋。他和谢毅有个相同的毛病,就是晕船。下船的时候他的人都是迷糊的,被人抬着就下来了。余夫人在吕宋有亲家母整日陪着说话,已经不太需要丈夫了。   见余相这个样子,就一边照顾他一边数落他。可怜的余相肚子里翻江倒海,一张嘴哇的吐了夫人一鞋子。这鞋子是杨氏同她一起买的具有当地特色的鞋子,余夫人立刻就炸了,余宁本来还出来看爹,结果被自己母亲吓的不敢接近。   齐舒志看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小声道:“岳母这是怎么了?”   邓晓淡然道:“此地民风开放,耙耳朵的也多。”   齐舒志:“……”   余宁安慰道:“别担心,我和我娘不一样的。”   “我知道。”齐舒志去摸余宁的肚子,“你最温柔了。”   “啪!”   一巴掌将齐舒志的手拍开,余宁皱着眉头道:“大庭广众的你做什么呢?都快做爹的人了,还这么毛手毛脚的。”   瞪了齐舒志一眼,余宁忽然就反应过来了,自己居然对相公这么凶?   齐舒志委屈的缩着手,余宁就看不得他做出这副样子,想了想道:“我想吃凤梨了,你给我削一个。”   “唉,好。”齐舒志连忙扶着余宁的肩膀往回走,“多削两个,给岳父送点过去,岳父现在吃点酸酸甜甜的比较好……”   邓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觉得这耙耳朵大概是天生的,跟老婆强势不强势是没什么关系的。   自从余宁有孕之后,齐舒志就被勒令不准与她通房。这天半夜齐舒志正睡着,听见外面有声音,推门出来就看见丫鬟正在往院子外走,就问:“怎么了?”   丫鬟道:“夫人说饿了,想吃酸辣汤。”   等丫鬟端着酸辣汤回来的时候,齐舒志接过了汤,让她们下去休息,他自己进了余宁的房间。余宁靠在床上,一头秀发披散着。本来是昏昏欲睡的样子,忽然鼻子抽动了一下,两眼放光的就看了过来。   齐舒志笑道:“酸辣汤来咯~”   余宁兴奋的掀开被子下船,齐舒志给她盛了一碗。余宁喝了一口,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见齐舒志看着她,她舀了一勺子道:“你也喝。”   齐舒志最怕的就是这种加了醋的酸酸的东西,闻言立刻摆手摇头,“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唔~唔~”余宁不乐意,“你也吃嘛,你不陪我我吃不下。”   看着那转眼就少了一半的汤,齐舒志实在看不出来她哪里吃不下了。看着那勺子气味诡异的汤,齐舒志再次委婉拒绝,“你吃吧,我不饿。”   “吃一口嘛,很好吃的。”余宁瘪着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我没有啊。”齐舒志超级冤枉,“我怎么会嫌弃你?”   余宁:“那你为什么不喝?”   齐舒志:“???”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一会儿之后齐舒志借口上茅房出去了,院子里能听见动静,所以他去院子外头吐。正在呕着呢,大表哥嗑了五石散出来散步,瞧见他这个样子,笑着打招呼,“哟,表弟你也有了?几个月了?”   齐舒志嘴角抽搐了一下,瞧着表哥飘然远去的姿态。一拍手,邓晓带着人出现在他身边。齐舒志道:“去把他们房里的五石散都搜出来,以后整个吕宋都不准出现这玩意。”   “得令!”   吐完之后齐舒志回去了,余宁躺在床上直叹气。齐舒志:“怎么了这是?”   余宁:“刚刚酸辣汤吃多了,撑得慌。”   “那我给你揉揉。”齐舒志在床上坐下,将手覆盖在余宁的肚子上,轻轻的揉着。   揉了一会儿,余宁觉得躺着不舒服,于是坐起来靠在齐舒志怀里。齐舒志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耳后根处,余宁哼哼了两声,侧过头在齐舒志的脖子上亲了一下。   齐舒志手上不停,继续揉着。余宁转过身面对着齐舒志坐在他腿上,搂着齐舒志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处蹭啊蹭啊……   齐舒志微微仰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他道:“我该回去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呢。”   余宁撒娇了,“不嘛,我一个人睡不好,你陪我睡嘛。”   齐舒志为难道:“不行啊,母亲不准我们同房,万一被她看见了,我会挨骂的。”   余宁眼泪汪汪起来,“你不陪我睡,我这两天晚上总做噩梦。”   齐舒志:“……”那你在嫁给我之前是怎么过的?   第二天早上齐舒志怀抱着暖和柔软的老婆,正睡的喷香。外头传来一个老头子的声音,“女儿!女儿爹来了!”   齐舒志和余宁同时睁开双眼,两人对视一眼,齐舒志道:“我怎么办?”   余宁道:“快,快从窗户走。”   齐舒志将衣服抱在手里,刚将窗户推开就立刻关上了。余宁:“怎么了?”   齐舒志:“人就在外头,来不及了。”   余宁镇静的往周围一看,然后指着床底下道:“躲进去。”   等躲进去之后,齐舒志就后悔的想给自己一嘴巴子。他堂堂东南之主,躲在床底下做什么?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去,谁敢拿他怎么样?   想着他就要钻出来,这时候门开了,岳母的绣鞋走了进来,“女儿,醒来吗?别起来别起来,你爹想你了,就想过来看看你。”   齐舒志躺在床底下,心说自己身为东南之主,可以被骂甚至可以被打,但他绝不允许被人看见自从床底下钻出来的样子。   “女儿。”余相走了进来。   余宁红着眼眶道:“爹,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乖女儿,爹来了,爹来找你们母女了。”余相走过来握着女儿的手,一家三口终于团聚。   齐舒志在床底下听着也怪感动,突然岳母惊讶道:“咦?这里怎么有一双男人的鞋子?”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感谢在2019-12-19 22:53:54~2019-12-20 20:03: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抓到一只小可爱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皇帝被俘   床底下的齐舒志顿时就僵住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很容易就猜出来这个鞋子是谁的。气氛一时间尴尬起来。   齐舒志躲在床底, 心说岳父岳母给个面子,不要让你们的亲女婿下不来台。余宁惊恐的看着自己爹娘,余相与夫人对视一眼, 随后露出了一个不甚明显的冷笑。他也不拆穿,就这样与女儿说话。   从他是怎么逃离宫宴,一直说到如何辗转上了船最后终于到达吕宋。嗦嗦说了整整一上午,这一上午齐舒志都躺在冰凉的床底下吃灰。岳父真是太狠了, 齐舒志暗暗发誓, 只要有机会,他一定要让岳父也尝尝这种滋味。   到了中午快开饭了,想着女儿有身孕不能挨饿, 余相这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嘴。瞄了一点床下, 心说便宜你小子了。等他们一家三口出了房门, 齐舒志浑身僵硬的从床底下爬出来,衣服上全是灰。   中衣这么脏,肯定不能穿外袍的,他打算偷偷回自己的房间换衣服。为了不让更多人知道他昨晚偷偷留在余宁房里的事,他将衣服抱着, 打算溜回自己房间去再洗漱。   猫着腰沿着墙根走了没几步, 一双脚停在了面前,齐舒志抬起头来,就见邓晓面无表情道:“王爷, 谢毅来信了。”   谢毅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只说了两件事,一就是北狄已经快要攻到大周的京城了,皇帝周辰理带着文武百官慌忙逃出了京城。第二件事就是,周辰理是往南边跑的,他让齐舒志早做准备。   齐舒志将信收起来,道:“好快。”   邓晓看着他,齐舒志道:“准备准备,我们该回去了。”   邓晓目光一闪,转身离去。齐舒志换了衣服,杏儿在门外请他去吃饭。齐舒志想了想还是去了,趁着大家都在将自己要离开的事说出来也好。   齐舒志出现在饭厅,岳父岳母立刻露出一个揶揄的表情,余宁低着头一副不敢看齐舒志的样子。杨氏道:“就差你了,快坐下吧。”   “哎。”齐舒志坐了下来,齐舒志的大表舅举着酒杯道:“今日亲家公爷来了,不如我们敬亲家公一杯吧。”   在场除了小孩子与孕妇都起来敬了余相一杯,看着这一家团圆的场景,余相心中很是感慨。去年的这个时候,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今年会是这种情况。好在妻女都在身边,好在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众人喝了酒坐下,齐舒志依旧站着,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道:“这杯酒是敬大家,今天下午我就要离开吕宋返回大周,各位在此多保重。”   余宁惊愕的看着他,“你要走?”   “嗯。”齐舒志点点头,颇为严肃的道:“我真的要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齐舒志道:“我保证,会尽快回来的。”   柳氏想起了往事,道:“再过七个多月宁儿就要生了,你可能赶在这之前回来?”   齐舒志顿时纠结起来,当年他娘陆氏生他的时候齐远不在身边,成了他多年的心病。现在他的孩儿也要面临同样的情况了吗?可是他能怎么办?难道要将余宁带在身边?   他此去凶险万分,带着余宁可怎么是好?   看着齐舒志痛苦纠结的目光,余宁冲着他嫣然一笑,道:“去吧,家里不用担心,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   周辰理带着十万禁军逃到了江边上,此刻的他看着滔滔江水,心中五味杂陈。其实原本他不会败的这么快的,他觉得背后有人在算计他。   从西北一路到京城的这些城池,加在一起也是有几十万大军的,何以败的如此迅速?因为很多城池的主将直接不战而逃,直接将大周的门户大开,北狄兵马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兵临都城。   原本都城里也有二十万禁军,奋起抵抗北狄一时也是攻不下的。可就在这之前,那些从西北逃避战乱而来的乱民大批的涌入了京城,京城街道上到处都是面黄肌瘦的难民。京城被围住之后,就成了个进不去也出不来的情况。   京城是大周最繁华的地方,百姓以百万计,现在又涌入了那么多难民。百姓们要吃饭,难民们也要吃饭,还有二十万禁军不能饿肚子。   京中粮食很快就捉襟见肘起来,为了能抵抗北狄大军,周辰理下令停止了每日发放给难民的稀粥,将多出来的粮食全部供给禁军。过了没多久,京城里就出乱子了。那些难民们活不下去了,就去抢普通百姓家的粮食。   一时间京城一片大乱,周辰理派人去镇压,可难民人数实在多,根本镇压不了。这样一来他就不得不派更多的兵力去镇压难民,如此一来守城的兵力就被削弱了。很快周辰理就被搞的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弃城逃走。   这件事他感觉的没有错,确实有人在算计他。只不过这个人不是齐舒志,而是谢毅。   谢毅与齐舒志分开之后,就北上了。他北上不是为了抗击北狄,而是利用齐舒志的在军中的声望,一个城一个城的劝那些将领暂时弃城。大部分将领,有些是因为贪生怕死,有些是真的愿意追随齐舒志,都听了谢毅的建议弃城了。   弃城之前谢毅发动百姓逃跑,往哪儿逃跑呢?往京城的方向逃跑。   他及会煽动人,经过他的煽动,所有百姓都觉得只有京城才是安全的。于是在刚开始大周还未丢失几座城池的时候,就要大量难民逃入京城。   那时候无论是周辰理还是京城的官员们都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们,等他们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京城已经满是难民了。   谢毅断定周辰理必败,于是他提前写好了信送去吕宋,通知齐舒志好戏就要开始了,他这个主角是时候出来了。   整个长江以南都已经掌握在了齐舒志的手里,周辰理想要过江还得经过齐舒志的同意才行。周辰理望着江水,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明明他都已经是皇帝了,为什么还没有做皇子的时候顺遂?   刑部尚书陪在周辰理身边,也在望着江水发愁。周辰理道:“爱卿,现在如何是好?”   刑部尚书想了想道:“陛下,这天下都是您的,何处去不得?齐舒志狼子野心,但也是陛下您的臣子。您只需下旨免了他的罪过,他还不俯首以迎陛下?”   周辰理深恨刑部尚书,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那么快与齐舒志决裂,也就不会陷入到如今这种境地了。此时他看着刑部尚书,冷笑道:“爱卿说的是,朕这就拟一道旨意,就有你带着圣旨去见齐舒志吧。”   刑部尚书一张老脸立刻惨白……   齐舒志人已经到了江南,听说刑部尚书带圣旨来见。他想也未想救道:“拖出去砍了。”   夏先生有点纠结道:“正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王爷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齐舒志是个很虚心的人,闻言立刻道:“夏先生说的对,那就不砍了。”   正准备出去砍人的兵卒停下了脚步,就听齐舒志道:“那就沉江吧,直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又没说不能沉了来使。”   夏先生:“……”   于是这位刑部尚书连齐舒志的面都没见到,就沉进江里喂鱼了。周辰理得到的回复是,刑部尚书站在江边上被风吹下去了,水流太急没救上来,就这样魂归离恨天了。   周辰理大怒,为此不再派人过江。齐舒志也不管他,就任凭他在江北待着。过了没两天周辰理终于坚持不住了,因为北狄大军杀来了。北狄大军将周辰理的十万大军堵在了江边上,他眼下的情况颇似当年的西楚霸王。   只不过他比霸王还要惨,人家霸王是不愿意过江,而他是没法过江。   北狄骑兵几番冲阵之后,周辰理终于彻底软了,派人过江去问齐舒志,究竟怎么样才肯救他。   齐舒志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让他单独一个人过江。   他若单独过江,岂不是送羊入虎口?那些百官平时都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到了这种时候居然都在苦苦哀求周辰理赶紧过江。因为只有他过了江齐舒志才肯发兵,齐舒志发了兵他们这些人才能得救。   周辰理弩机攻心,与其过江之后被齐舒志折辱而死,倒不如痛痛快快战死来的痛快。他拔出腰间天子宝剑,举以向日,慨然道:“大周周氏绝不委曲求全,今日朕就要与大周勇士们一同战死!”   那几个官员对视一眼,知道说是说不通了。周辰理正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壮举一定会流传千古,突然他脑袋一痛眼前一花,人就躺在了地上。   太师放下手中的石头,冲着一众呆愣的官员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陛下扶到船上去?!”   等周辰理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块门板上。门板被几个兵卒抬着,正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去。他往四周一看,周围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最后大战   他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心中只觉一阵悲愤, 之后又是深深的挫败。那些自诩忠心的人,竟这么快就背叛了朕吗?   脑袋还很痛, 周辰理躺在门板上,周围不时有兵卒经过,都会用一种令他羞愤欲死的目光看他。他唯有闭上眼睛, 心说这是要去见齐舒志了吧。自己败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来嘲讽。   齐舒志本来也没想过周辰理会真的独自过江来,当听说他来了的时候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就听说他是被砸晕了送过来了,又觉得很荒谬。都说皇帝是真龙天子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可在这种时候对于那些臣子来说, 皇帝不过是用来保命的工具罢了。   “王爷。”亲卫走进来道:“人已带到。”   齐舒志坐着发了会儿呆,霜霜死的时候他是恨不得将周辰理千刀万剐了的。但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早就冷静了下来。再想此事, 不免要考虑的更多。比如当初他能报仇周辰理也是帮了忙的, 再比如姨母对他很好, 他真的要杀了姨母唯一的儿子吗?   烦躁的吐了口气,齐舒志道:“把他关起来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人见他。”   “是!”   周辰理感觉自己进了一间屋子,然后被挪到了床上。他一直闭着眼睛, 实在是不敢睁眼, 怕一睁眼就看见了齐舒志那讥讽的目光。然而他并没有等到想象之中的嘲讽,一连好几天他都被关在这间屋子里,连个送饭的人都见不到。   既然周辰理已经到手了, 齐舒志自然不会让北狄人得意的太久。他派人给江北的谢毅送了消息,谢毅收到消息之后立刻着手收拢人马。   耶律津帅兵一直攻到了江边,看着凶险的天堑,他心知是打不过去的。不提兵力,单说北狄境内少河流,他的人马连船都不会划,更不要说水战了。   等台吉真华过来汇合的时候,两个人一商量,都觉得应该到此为止。他们几乎已经打下了大周的一半疆土,已经足够了,日后与大周划江而治也不错。只是耶律津还是有些忧虑,他道:“真华,有个事我一直想不通。”   台吉真华看着眼前的江水正美的不行,随口问道:“什么事?”   “你不觉得这一路我们都赢的太轻松了吗?”耶律津一脸疑惑道:“除了在大周的京城遭到了较为顽固的抵抗,之前的城池都攻的太顺利了,那些城池里几乎都没有军队把守。”   台吉真华想了想,发现想不通,他道:“管他呢,攻下的城池就是我们的。再说了,陛下已经说过了。大周皇帝自寻死路居然逼反了齐舒志,齐舒志在大周很得人心,许是那些大周的将领不想再效忠周辰理了。”   耶律津点了点头,道:“这样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就算那些将领跑了,可那些士兵呢?那么多士兵居然全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两人想的心烦意乱的时候,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大帅!大帅!不好了!”   耶律津的右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上次他有这种预感还是曹赞在他面前放炮竹的时候。   台吉真华道:“什么事?”   “两位大帅,不好了,突然出现了一支大周军队……”   耶律津镇定的道:“可是江上出现了大周水军?别慌,他们不敢上岸。”   “不是啊。”那小兵急的浑身冒汗,“不是在江上,是在我们后面,军营后面啊。”   北狄军营之后,一排排军旗遮天蔽日。只见为首的那面军旗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谢字,其后锣鼓喧天,马蹄溅起的灰尘遮天蔽日根本就看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上当了!”台吉真华一拍大腿道:“就说怎么打的这么容易呢,原来是故意引我们到此,好一网打尽。”   他们这次因为打的过于顺利,北狄皇帝迫切的想要攻下大周的都城,前后增了两次兵,总兵马加在一起足有五十万。这五十万人马要是全都葬送在此,那北狄就完了。   耶律津骂了句北狄脏话,道:“列阵,冲出去!一定要冲出包围,将北狄的儿郎们都带回去!”   谢毅身穿雪白狐皮大氅,大冷天的手里还摇着羽毛扇,笑的一脸欠揍道:“建功立业只在今日,将士们一定要将这些北狄人永远的留下来!”   他身边的曹赞一抽长刀,大喊道:“将士们!随我冲啊!”   两军人马犹如两条洪流狠狠的撞击在了一起,江南的齐舒志也站在江边。因着江上水雾,对岸的情况他看的并不清楚。但那震天的喊杀声是传过来的,他搓了搓冻的冰凉的手,道:“该发船了。”   他身边的胡德乙冲着齐舒志一抱拳,道:“王爷,等着末将的好消息吧。”   谢毅的人马只有二十多万,虽然打耶律津一个措手不及,但时间长了总会被他带着人冲出去的。不过他并不担心,他与齐舒志谋划了这么久,可不是白给的。   北狄五十万兵马连着几个月的征战,早已经人马俱疲。而谢毅所领二十万兵马正是以逸待劳,两军从午时杀到傍晚。双方皆是损失惨重,耶律津的盔甲都破损的不成样子了。   台吉真华的大刀早就刀刃卷曲,他将刀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血水混着汗水从头上流到他的大胡子上,太累了真是太累了。不过好在大周的兵马也坚持不住了,只要再打一会儿就能冲出去了。   “呜……”   呜呜――!   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号角声,耶律津转过身去。经过了一天的时间,江上的雾气总算是散去。此时他看见江上不知何时居然停满了一艘艘的战船,黑底金边用金色绣线绣成的齐字迎风招展,穿着黑色盔甲举着长矛的大周士兵步履沉稳的走来。   “喝――哈!”   “齐舒志……”   “……他终于来了。”   耶律津一阵绝望,台吉真华顿时感觉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看着耶律津,“怎么办?”   “完了,北狄完了……”耶律津这样一个粗犷的汉子居然悲戚的落下泪来,“好大的手笔啊……”   这场战斗毫无悬念,打到这种时刻,大部分北狄士兵都已经失去了战斗意志。新加入的江南军队几乎就是一边倒的屠杀,最后俘虏了二十多万北狄士兵,以及耶律津与台吉真华两位大将。   经此一站北狄元气大伤,已经彻底成为了大周的俎上鱼肉。   一艘小舟度了江,谢毅摇着扇子下了船,笑呵呵的朝着齐舒志走去,“王爷,经此一站,你可名垂军史。”   齐舒志翻了个白眼,“你是想说你自己吧?”   “啊哈哈哈哈……大家一起名垂军史嘛。”谢毅道:“周辰理呢?你杀了他没有?他的头给我看看。”   齐舒志面色古怪起来,皱眉道:“小声点。”   谢毅凑到齐舒志身边,小声道:“我懂我懂,怎么样,你动手了没有?”   “没有。”齐舒志叹了口气,“我可能……不会杀他了。”   谢毅笑道:“心软了?”   “有点吧,就是想到了他母亲。”齐舒志道:“姨母对我很好,我不忍心杀了她唯一的孩子。”   谢毅:“那你打算怎么办?”   “把他送去吕宋吧。”这是齐舒志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主意,“那里没有人认识他,让他去那儿做个普通的农民,任其自生自灭吧。”   “这样好像也不错。”谢毅点头道:“让一个皇帝去种地,亏你想得出来,万一他受不了自杀了怎么办?万一他不会种地,把自己饿死了怎么办?”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齐舒志道:“人各有命,他命数如此我也没有办法。”   “那些同周辰理一起逃出来的官员呢?”谢毅问道:“你怎么处置了?”   “绝大部分都故意留在对岸,都让北狄人杀了。”齐舒志想了想道:“不过我专门接了几个人过来,应该有用。”   “都有谁?”   “皇室的公主们。”齐舒志道:“还有一个,赵王周晨熙。”   “赵王?”谢毅一时想不起这个赵王是谁。   齐舒志道:“就是那个胖子。”   “哦,他啊。”谢毅一想起来就想笑,“好好,留下他好,有大用处的。”   现在大周局势动荡,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所谓的起义,规模都不大,但齐舒志想要平叛总要有大义在身。若他此时自立为帝,大义就不在自己身上了。他打算先立周晨熙为帝,做个傀儡皇帝。   之后等天下局势都定下来之后,再考虑别的。   说实话,他并不想当皇帝。周氏皇族的所作所为让他对皇帝这个位置很反感,他有时会想,如果自己做了皇帝,将来自己的子孙会不会变成他最厌恶的那种人呢?   况且做了皇帝之后就要永远困守在皇宫里,他曾答应过余宁,要带她到处看看。如此一来,这句承诺就成了虚言。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感谢在2019-12-22 00:02:39~2019-12-23 00:0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443264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新帝登基   现在大周剩下的官员基本可以分成三派, 一派是忠于齐舒志的,这些人都特别希望齐舒志造反。还有一派是忠于周辰理的, 这些人已经不多了,基本都是齐舒志设计除掉了。剩下的就是忠于大周的,对他们来说皇帝是不是周辰理不重要, 只要这江山还是大周江山就没问题了。   俘虏了北狄三十万大军之后,接下来就要开始着手收复失地了。现在就缺个主持大局的人了,就有缓过来的官员出来,要求见陛下。对此齐舒志的回答是, 皇帝死了。   这句话震惊了一大批人, 他们忍不住想齐舒志连皇帝都敢杀?而且还杀的这么迅速这么悄无声息?   接下来齐舒志又说话了,说皇帝是受了惊吓病死的。   这个理由或许有点烂,但只要是脑子正常的人这个时候都不会去拆穿齐舒志, 毕竟现在的齐舒志才是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不少人选择了沉默, 但还有人跳出来问, 既然皇帝已经死了,是不是该准备准备让新帝登基了?   这些人都是终于大周的官员,他们说了这些话后,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而他们也毫不在意, 只用一种警惕甚至带着点仇视的目光看着齐舒志, 他们倒想看看齐舒志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只见齐舒志深沉的点了点头,道:“是啊,确实该准备了, 只可惜陛下并无子嗣。”   他们立刻道:“没有子嗣,可从宗室中挑选一子继承大统。”   齐舒志又点头,道:“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众人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齐舒志道:“赵王殿下。”   “……”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支持齐舒志的人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要推一个周家人上位,而不是自己干。其他人就比较单纯了,他们只是想起赵王那个德行样子,没法不沉默了。   但有一点齐舒志说得对,眼下有资格继承皇位并且就在这里的人,只有周晨熙一个。   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所有人都基本满意,却唯独漏了一个人的意见。这个人就是这件事情的主角周晨熙,万万没想到刚刚逃脱了北狄大军的虎口,还没缓过来呢,就听说自己要当皇帝了。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回到房间就解开了腰带往房梁上一挂,要不是丫鬟发现的及时。他就要从一个小胖子,变成一个死胖子了。   齐舒志听说了此事,百忙之中抽空亲自去看他。去了周晨熙的房间,周晨熙正躺在床上默默流泪,身边围了一圈劝他的人。众人让开一条道,齐舒志走过去关切的问道:“殿下,听说您悬梁自尽了?为何如此想不开?”   周晨熙泪眼朦胧的看了他一眼,立刻更伤心了,他摆摆手道:“你们都出去,本王要单独同靠山王说说话。”   在场没有人挪动脚步,齐舒志淡淡道:“你们都出去吧。”   所有人都恭恭敬敬的出去了,还很贴心的将门关上。这时候齐舒志依旧很慈爱的问:“殿下想同臣说什么?”   周晨熙伸出一双胖手,握住了齐舒志的手,满眼渴求的道:“靠山王,你说句实话,本王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齐舒志非常纳闷,“没有啊,王爷你没得罪过我啊。”   “不可能。”周辰理一脸怀疑,“我要是没得罪你,你为什么要让我做皇帝?”   咦?这个逻辑……   齐舒志一时没有捋顺了,他问道:“怎么说?”   “事到如今,我也就开门见山了。”周晨熙道:“说句实话,我不在乎这个江山到底是谁在坐……”   齐舒志傻眼了,“啊?”   “不是。”周晨熙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不是不在乎,我是说在我的小命与江山之间,我选活命。”   齐舒志忽然有点明白了,周晨熙抹着眼泪道:“看在从前的份上,能不能放过我?我真的不想死呜呜呜……”   齐舒志大概清楚他在担心什么,就问:“我们从前很熟吗?”   周晨熙:“呜……”   “唉,别担心,你不会死的。”齐舒志拍了拍他那健硕的肩膀,“只要乖乖听话,我保证你能长命百岁。”   “真的?”周晨熙用袖子擦了把脸,“我一定听话。”   “那好。”齐舒志欣慰道:“那就听我的,过几天乖乖的登个基吧。”   周晨熙:“……”   自打被送过了江,周辰理就一直被关在房间里。每天一个人从门缝里把饭送进来,他连一个人都看不到,人已经快要疯了。   这天外头一直在放鞭炮,周晨熙坐在窗边,将窗户中捅破往外面看。只能看见院子里因为没有打理而开出的野花,已经入夏了,他还在这里。齐舒志打算把他关到什么时候?   这时候他看见几个人拎着桶往这边过来,他有些激动,这是这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   门被打开了,周辰理冲过去道:“是不是齐舒志要见我?是不是?”   那几个人往屋子里摆了一只木桶,往里面加了热水,又放了套干净的衣服在一旁。任凭周辰理怎么喊叫都一字不答,做完事之后就退出去了。   看着这桶热水,周辰理振奋了一点,他们送水给自己洗澡,肯定就是要带他出去见人了。周辰理脱了衣服泡进温热的水里,看着身上已经起了一层的泥垢发了会儿呆,然后大力的挫了起来。   洗完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有人进来对他道:“跟我走。”   周辰理此时已经没了脾气,就跟在他后头走。走了一会儿上了马车,路上他忍不住掀开车帘子往外看,街上到处都是满脸欢快的人们,不时还有炮竹声响起。车停在了码头,那个人又将周辰理带上了船。   周辰理终于有点慌了,“要带朕……我去哪里?不是齐舒志要见我吗?”   无论周辰理怎么问,那个人就是不说话。终于船渐渐离开码头的时候,周辰理看着岸上升起的烟花,喃喃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在庆祝?”   “今天是新帝登基的日子。”那个人终于开口说话了,“靠山王大发慈悲,要送你走了。”   “新帝?!”周辰理双手死死的捏成拳,终是闭上了眼睛颓然道:“齐舒志他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国号叫什么?”   那个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赵王登基,国号当然是大周啊,哪有登基改国号的?”   周辰理呆愣在了当场,竟不是齐舒志做皇帝?他费尽心机走到这一步居然不自己做皇帝?   新修建好的行宫内,周晨熙坐在龙椅上强颜欢笑,看着低下朝他磕头的文武官员们,他心里惶恐的不行。   皇帝既然登基了,那就该干正事了,齐舒志从地上起来,手里拿着奏折道:“启禀陛下,北狄派使团前来求和,您意下如何?”   周晨熙挠了挠脑袋,道:“那就……议和?”   此言一出立马就有人跳出来了,“陛下,万万不可呀。北狄大军皆没于大周境内,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正是一举攻下北狄王城的好时候,怎么能议和呢?”   周晨熙慌忙改口,“那那那……那就不议和了。”   “也就是说……”齐舒志道:“陛下您同意继续开战咯?”   “我……啊不朕同意。”周晨熙:“朕对此事一窍不通啊,不如一切事宜都交给摄政王来决定吧,朕……”   想想实在是委屈,周辰理带着哭腔道:“朕体弱,最近总是做噩梦睡不好掉头发,要好好休养,太医说不能操心。”   “陛下一定要保重龙体啊。”齐舒志一脸关切,“您是大周百姓们的指望,万万不可倒下啊。”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让陛下好好养身体,切不可再劳累伤神了。”谢毅说罢对齐舒志道:“国家大事就只能辛苦摄政王了。”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附和,“辛苦摄政王了……”   齐舒志推辞不过,只能道:“为了大周江山,为了天下的黎明百姓,本王……义不容辞。”   “摄政王真是为了大周鞠躬尽瘁啊……”有人都哭了,抹着眼泪道:“摄政王劳苦功高啊,乃百官表率啊……”   吕宋的一个小岛上,晕船晕的天昏地暗的周辰理被人像拖死尸一样拖上了岸,然后往梆硬的床上一扔就不管了。等他睡了一觉清醒过来之后,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很简陋的木头屋子里。   推门出去,外面一片蓝天白云,门前是两棵很奇怪的树。树很高,叶子长长的长在顶端,倒是没什么枝丫。他继续往前走,想要找个人,无论是谁都好,他只想搞清楚自己究竟在上面地方。   然而走着走着他就听到很奇怪的声音,再往前走豁然开朗。无边无际的大海撞进了他的眼帘,那奇怪的声音正是海浪的声音。周辰理呆呆的看了这一幕良久,低下头去,脚踩在沙子上,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脚边的沙子里钻出来,从他的脚背上爬过去。   这是哪里?   这里是天涯海角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上午好~~~感谢在2019-12-23 00:00:06~2019-12-24 07:48: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975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文完结   周晨熙非常自觉, 比起当年曹丞相辅佐的那位皇帝,他简直不要太让齐舒志省心了。自从做了皇帝之后, 整日就在后宫里纵情酒色,谁要是敢拿朝政大事来烦他,他一定会不顾帝王威仪破口大骂。   当齐舒志捧着拟好的圣旨来找他时, 他都会看也不看第一时间盖上玉玺。就这样他还嫌不够好,多次向齐舒志建议就把玉玺放他那儿了,随便用。   这个被齐舒志拒绝了,虽然麻烦了一点, 但他还是要把姿态做足了。   这边准备妥当, 那边就要接余宁过来了。可就算余宁来了,齐舒志暂时也见不到她,因为他要亲自率军出征了。   这次出征没别的目的, 就是要将整个北狄都纳入大周的版图。用谢毅的话说就是, 这么大的功劳给谁都不合适, 不如你自己来。齐舒志想想觉得也是,虽然他不是什么会嫉妒贤能的人,但总归能少一事少一事嘛。   出征那天,全城的百姓都来相送。   普通百姓对政治并不感兴趣,但如果有人能将北狄这个多年劲敌给消灭了, 他们也会觉得与有荣焉。   几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往西北去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速度很慢。但齐舒志不急,对他来说此刻的北狄早就没了一战之力, 他要做的就是保存将士们的体力,让他们即使长途跋涉到了西北,也依然是精神抖擞的样子。   这是他此生第二次踏足西北,与上一次想比,心境早已不同。   这天吃饭时间,齐舒志捧着一碗糙米菜汤饭,在外头走了一圈,同不少士兵说话聊天。士兵们见齐舒志这样尊贵的身份居然和他们吃的一样的东西,还一点架子都没有的坐在地上和他们话家常,纷纷感动的不行。   最后齐舒志捧着吃了一半的饭进了大帐,谢毅手里拿着一只鸡腿道:“你可算回来了,再回来晚点,我就吃完了。”   齐舒志走过去拽下一只鸡腿,道:“你倒是快活,出主意让我出去收买人心,你自己怎么不出去?”   “瞧您这话说的。”谢毅笑道:“我要人心做什么?”   吃着鲜香的鸡腿,齐舒志心里充满了负罪感,他刚刚欺骗了那么多淳朴的士兵。心中愧疚之下,他又多吃了一点。   这些曾经被北狄军队占领过的地方,此时已经没有北狄人在此了。已经有不少大周的子民拖家带口的准备回乡,一路上碰到齐舒志的队伍,他们会停下来,真心诚意的朝着这支收复国土归还他们家园的军队鞠个躬。   齐舒志看着天上的苍鹰,对谢毅道:“很快就要到肃州了。”   谢毅:“嗯。”   “你之前说等一切结束,我不再需要你的时候你就要留在家乡做个土财主。”齐舒志问道:“等从北狄回来,你会留下来吗?”   谢毅想了想,脸上带着从前没有过的失落,“不知道。”   “我虽然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可我在这里既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谢毅有些茫然,“我留下来做什么呢?”   齐舒志觉得此事大可不必这样烦恼,他道:“那就不留下来,同我一起回去,我给你娶房媳妇,日后咱们两家做邻居。”   谢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道:“这个……再说吧。”   大军压境北狄没有怎么反抗,就投降了。北狄的皇帝脱了衣服和帽子,打着赤足手捧北狄皇帝的象征,一步步走出了皇宫,跪在齐舒志的面前。   当初的北狄老皇帝已经死了,此时的北狄皇帝乃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是年轻力强之时。只是齐舒志见到他时,他那一头披散着的长发已经花白了。   北狄皇帝跪在齐舒志面前表示愿意投降,只希望齐舒志不要滥杀无辜,放过北狄的百姓和臣子们,他愿意以一己之力承担所有过错。   旁边跪着的北狄文武大臣们都哭成了泪人,哭天喊地的要替陛下去死。看到这一幕齐舒志觉得有点奇妙,同样是陷入绝境。北狄的君臣就能如此互相扶持不离不弃,而当初的周辰理则是被臣子打晕了给送入了敌营。   说到伤心处,君臣几十人一起嚎啕大哭,其声震天。让见着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齐舒志看了一会儿,鼻子就有点发酸,眼眶就有点泛红。谢毅在后边小声提醒,“王爷,别太感动了,做正事做正事。”   齐舒志轻轻抽了一下鼻子,大声道:“都别哭了,暂且停一下!”   他伸手扶着北狄皇帝起来,用帕子替他擦了擦眼泪,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本王本人还是很敬佩陛下的。您放心,我不杀你,也不会杀别人。”   北狄皇帝泪眼朦胧,“真的?如此,就谢过摄政王了。”   “哎。”齐舒志道:“我不仅不会杀你们,还会送你们去一个山清水秀四季如春的地方去生活。放心,在那里你们很自由,没有人看着你们……”   像齐舒志这样的人物,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人的。因为他若是不想这么做,大可以不说,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反对。可既然他主动开口了,就说明他说的是真心话。这对北狄君臣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随齐舒志一起往南边走的时候,在西北苦寒之地待了一辈子的他们还在想,这世上真的有这种四季如春的地方吗?   后来他们就知道齐舒志没骗他们,但他们后悔也来不及了,因为齐舒志把他们一股脑都送到了吕宋的一个岛上。那里确实是四季如春,也没有人看着他们,因为这个岛上的人本来就很少。就算他们心里还有什么想法,也没法渡过这茫茫大海。到了此时他们才终于发现齐舒志的真实面目,这孙子忒坏。   出征的时候刚入夏,凯旋的时候已经下雪了。   若不是齐舒志着急回去,估计就要等到年后才能回去了。可齐舒志心心念念着妻子和那还未出世的孩儿,说什么也要赶在过年之前回去。   不得已,谢毅只能安排人留在西北处理接下来的事宜。他同齐舒志只率领一万军队押送着北狄君臣回去。   一路从严寒的西北路过了曾经的都城,谢毅问道:“日后都城还迁回来不?”   “当然要迁回来。”齐舒志道:“江南富庶纸醉金迷之地,在那地方呆久了,人的意志都消沉了。”   谢毅笑道:“我倒是挺喜欢那儿的。”   “谁不喜欢?”齐舒志笑道:“我也喜欢。”   “听说你已经将周辰理送去种田了?送哪儿去了?”谢毅道:“不在江南了吧?”   “不在了。”齐舒志凑到谢毅耳边小声道:“我把他送到吕宋的一个岛上去了,我打算把北狄君臣也送过去,让他们做个邻居。”   “咦?噗嗤……”谢毅一个没遭住,笑喷了,“哈哈哈哈哈……你……太坏了,真的太坏了。”   好容易止住了笑,又道:“当初打的要死要活的两国君王,最后居然做了邻居,还要一起出来种田……哎哟,你怎么想的啊?笑死我了……”   齐舒志也笑了起来,他道:“本来吧这些人也不好安置,我又想到周辰理在那样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快活,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索性把北狄君臣都送过去,他们人多势众,周辰理肯定讨不了便宜。”   “不行,这太有意思了。”谢毅忽然道:“你就说,我的功劳大不大?”   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齐舒志还是道:“当然大,说是第一功臣也不为过。”   谢毅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我要是封个侯爵是不是绰绰有余?”   齐舒志眉毛一挑,“你想当侯爷?”   “是。”谢毅道:“你给不给?”   “你想要,我自然会给。”齐舒志点了点头,“这么说你是要留在京城了?”   “我留在京城干什么?”谢毅一挥手,道:“就把那座岛封给我,做我的封地。我到时候带着人去岛上替你看着他们,呵呵呵呵……一定很有趣。”   齐舒志嘴角一阵抽搐,“你不是晕船吗?”   谢毅:“晕船我也要去。”   回到新都那天,全城欢庆。皇帝亲自到城外迎接,一路走来都是百姓们兴奋的欢呼声。将北狄纳入国土,北狄君臣全体投降,从古至今这样的事也是没有过的呀。   大冬天的,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多鲜花,全都洒在了齐舒志战马将要经过的路上。   百姓们的欢呼声如同海啸。   “摄政王万岁!”   “摄政王万岁!”   “摄政王万岁……”   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那是个穿的很厚也依旧掩饰不住高高隆起的肚子的女人。齐舒志从马上下来,在漫天花雨中走过去,余宁笑容温婉,“你看,真漂亮。”   齐舒志握住了她的手,余宁一惊,“呀,好凉啊,怎么这么凉?”   “我回来了。”齐舒志道:“我赶回来了,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   当天夜里宫中设宴,君臣同乐。   长久以来压在齐舒志身上的担子,就在今天尽数卸下了。谢毅等与他关系亲厚的官员都来灌他酒,他心里高兴来者不拒,竟喝的酩酊大醉神志不清。   就在这时宫女手上不稳,一杯酒洒在了齐舒志身上。齐舒志口齿不清的对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宫女道:“不……不碍事,下去……吧。”   谢毅走过来道:“王爷,你这袍子脏了,换一件吧。”   齐舒志思想已经很迟缓了,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谢毅道:“这儿有件袍子,王爷穿着肯定好看。”   说着胡德乙等人上来将齐舒志的外袍直接脱了,齐舒志皱眉,“别别……别脱我衣服。”   “衣服在这儿呢。”谢毅拿着一件袍子走过来,齐舒志眯着眼睛看,总觉得这件袍子有点眼熟。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谢毅就将那间明黄色绣着五爪金龙的袍子披在了齐舒志身上。在场所有人都跪了下来,齐声道:“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让齐舒志瞬间清醒过来,他低头一看,认出了身上披着的不正是龙袍吗?   此时周晨熙从上首跑下来,跪在齐舒志脚下道:“陛下,请上座!”   众人齐声:“陛下!请上座!”   谢毅更是直接站起来,扶着齐舒志的胳膊,道:“走吧。”   齐舒志深深的看着他,谢毅坦然一笑,“早晚的事儿,何必扭捏纠结?”   是啊,齐舒志心说,不是早就预料过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了吗?   他也不再矫情,挥开了谢毅,大步朝上走去。龙椅熠熠生辉,他走上去转身坐下。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人,一时间感慨万千,从此以后他就要一直待在这万人之上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了吗?   却见灯火阑珊之处,有一女子气质淡然目光温婉。齐舒志的心一松,还好,即使是在这个位置,我也不会是孤家寡人。   他朝着那个方向伸出手,道:“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已经完结,接下来会更新一些番外。 有生娃番外,带娃番外,夫妻番外,还有海岛生活番外。 为新文求个收藏《欺负过我的男人都哭了[穿书]》【新文是女主爽文,不虐不虐不虐,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穿成了白月光师徒文中的凄惨女配。 系统:你的任务就是不折手段让那些伤害过原主的臭男人心碎成渣渣。 楚思:好嘞! 后来刷满了臭男人们心碎值的楚思因为操作失误暂时无法脱离这个世界,于是她不得不面对以下几个人。 视她为唯一的救赎却被她折腾入魔的师兄。 被她坑到吐血,再也不想开后宫的龙傲天师弟。 被骗财骗心骗到一无所有的魔尊。 以及一个一心杀妻证道的大佬。 楚思瑟瑟发抖,嘤嘤嘤系统快救我~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