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世界最迷人反派角色》作者:禾四   文案:“北美吴彦祖?我朋友说如果有问题可以来求助。我性别女,取向,目前不明,还要打分是吗?那我自己九分,她十分。圈子比较特殊,所以只能说得模糊一点,简而言之就是我突然对自己最好的朋友起了邪念,怎么办?”   陆蘅刷着手机看自己投稿下面的一堆评论,热评第一是“九分?今年维秘你开场啊?”   她皱了皱眉头,把屏幕亮给助理看:“他们怎么知道的?”   模特界横空出世的超级新星,一年便斩获无数封面和代言,虽然一张东方面孔,却没有那个古国所推崇的谦逊和淡然,爱她的人叫她“塞壬”,恨她的人叫她海那边的妖怪。 第1章   Will站在门外头无聊地嚼着烟叶,Sam那小子不知道吃什么坏了肚子,已经跑了好几趟厕所。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都十多分钟了,要是被他发现是借机偷懒,那小子就等着一顿好揍吧。   别墅区树影深深,Will身后却有阵阵隐约的欢呼声试图冲破寂静的樊笼,他转过头,恶狠狠地吐出了嘴里嚼烂的烟叶,如果不是这些该死的名流们,他本该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吹着空调,而不是站在豪宅门口忍受蚊虫和夏夜里浮动的暑气,尤其是他的雇主,那个小Lindberg,一想到自己女朋友对他在电视上搔首弄姿的样子大发花痴,Will的脸色就又差了几分,那家伙还不是摊上了个好爹,就像他正守着的这栋房子,就是老Lindberg大手一划当作成人礼物送给自己儿子的。   这时候Sam总算捂着肚子从角落拐出来,Will没好气地一脚踹了上去:“你他妈是掉进去了吗,去这么久?!”   仅仅是一个庭院的距离,夏夜的暑气就被蒸腾成另一种更火热的欲望,泳池边音乐鼓噪,满是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细细看来,就会发现许多屏幕上大热的面孔,灯光闪烁间,有人在光亮处扭动身躯,有人在阴暗里纠缠唇舌。   “啊!”泳池里溅出几声惊叫,池边的人扭头去看,水花都还没有消散,穿着比基尼的尤物们捧场地作出娇嗔的样子,和趁人不备冲进泳池的男人嬉闹。岸上的人跃跃欲试,一个棕色卷发男人打了个呼哨,吸引了众人的目光,然后助跑了一段,“啪――”,大张着手臂扑进了泳池。   起初是些给面子的欢呼和女人们装模作样的抱怨,只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人却始终没有从池子里探出头来,气氛渐渐慌乱,就在这个时候,从那个身材最火爆的女人身后猛地蹿出了一头湿漉漉的棕色卷毛,伴随着恶作剧成功后的大笑,在人群里激起一阵快活的空气。   仿佛为了配合这场派对的高潮,主人家姗姗来迟,却理所当然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不管真心与否,许多人都露出了倾慕的眼神,有些是因为小Lindberg的皮囊,但更多是因为他身后的雄厚资财。   只是旁人有心上前搭话,这位的脸却臭到了极点,明明是主角,周围却成了无人敢靠近的真空带。   “Michael!”打破这越发诡异的氛围的正是刚刚大出风头的棕色卷毛,他随手搭了条毛巾在肩膀上,不顾自己的头发还在滴水,就一把勾上了小Lindberg的肩膀,“少爷,又是谁惹你了?”   站的近些的人们相互间交换了一个眼神,暗地里松了口气,这位Garcia家的小少爷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凡是稍稍关注些娱乐新闻的人,又有谁不知道这两位已经形影不离到让小报大肆编排性向的地步了呢?   然而不论小报如何编排,真相大多与之相去甚远,不同于外界揣测的兄弟情深,小Lindberg皱紧了眉头,在被圈住的一瞬间就挣脱了,他隐晦地看了一眼Garcia,这人正轻佻地向周围送着飞吻,如果不是父亲的要求,他何至于要跟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虚与委蛇,老Garcia真是昏了头,怎么会看重这么一个玩意儿。他吞了一口酒,压下了心里的烦躁,再抬头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小Lindberg正要开口,角落里却传来一阵骚动,Garcia循着声音望过去,自以为找到了他臭脸的源头,了然地笑了:“Lu可是块硬骨头,兄弟,加油吧。”   Michael Lindberg想到这半年来的穷追猛打,本以为那人只是欲拒还迎,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真的毫无进展,几乎让他变成了圈子里的一个笑话。   “要不要弄点什么药?上次不就是这么成的么,女人嘛,呵呵。”Garcia突然压低了声音,潮湿的气息仿佛毒蛇吐出的信子,带着一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恶毒。   Lindberg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举起酒杯掩饰了自己的唇角,却掩饰不住那一声低沉的回复,他势在必得。   “不说这个了!”Garcia瞬间又变成了那个快乐的公子哥儿,他拍了拍Lindberg的肩膀,“我可听说你接了昆汀的新片,我看以后大屏幕也是你的天下了。”   “说得容易,没几天就要进组了,我还得增肥大概15磅。”Lindberg撩起自己的T恤,暗暗享受周围的尖叫,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现在得好好珍惜这些腹肌,没几天它们就成一坨了。”   Garcia干脆扑过去将他的T恤扯开,大笑着说:“那就好好享受吧!”就将他一把推进了泳池。   众人举杯为水花和尖叫庆祝,音乐在这一瞬间也达到了高潮,小Lindberg在水里站稳了身子,一抹脸上的水,笑骂道:“我看你是皮痒了!”   之前被Garcia吓了一跳的那个女人也倚过来,若即若离地靠着小Lindberg,抱怨说:“Barren真是恶劣,刚刚还故意在池子里憋气吓我。”   小Lindberg没接话头去安慰她,却也暗自享受柔软躯体的靠近,他兴致勃勃地问:“你憋了多久?”   “怎么,要比比?”Barren Garcia甩开搭在肩膀上的毛巾,纵身跃入泳池,“就赌你刚买的那辆车!”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小Lindberg大笑着,人群逐渐聚集,有好事者点开了手机上的秒表,大喊一声:“开始!”   两人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泳池,围观的人醉意熏然,酒气浮动在空气里,极欢愉又极荒唐。   “一分钟!”计时的人嚷道,水面还没有半点动静。   “好像三强争霸赛里头,Harry Potter去黑湖里救他的珍宝。”有人调侃了一句,“只是苦了我们这种观众,什么也看不见。”   “这两位勇士可不用亲自去救,”站在旁边的是Amanda Norton,娱记镜头下的“宠儿”,她的州长父亲为了摆平许多□□不知费了多少脑筋,她瞥了一眼还站在泳池边的那个女人,语气里的讽刺几乎快要溢出来,“人家自己就凑上去了。”   明白的人心照不宣地笑着,这时候又有声音传过来:“三分钟!”   Barren Garcia在水下闭着气,他隐约能听见一点岸上的声音,肺部的挤压感让他明白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浮上水面前他睁开眼朝小Lindberg那边看了一眼,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位“好友”的恶意,装腔作势的家伙,自以为将鄙视的目光掩藏得很好,难道真把他当傻子看吗?不过是相互利用罢了。水面之上是晃动的灯光,Barren一时间竟只看见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幻象,他忽略池水在瞳孔上造成的不适,努力睁了睁眼睛。   外头的音乐陷入一种诡异的循环中去,无数调笑和嬉闹隔着水波传进他的耳朵,这本该是Barren平日里最熟悉的声音,现在却让他的内心慌乱起来。   “砰-砰-砰-”心跳声。   就在他快要耗尽最后一口空气的时候,突然转来一束灯光,水下亮如白昼,照出他身旁一张死气沉沉的脸。   Barren心跳大乱,他来不及细想,仅凭本能,拼命逃离了这要命的池子,面对岸上一群人的调侃,他却只能像一条快要干死的鱼一样,张大嘴将空气压进肺里。   渐渐有人发现他的不对劲,人群安静下来,Barren声音凄厉,却只能叫出一个名字。   “Michael――”   Michael Lindberg死了。   泳池边早就不复方才的纵情和迷乱,音乐早就停了,警察拉来了别墅里应急的灯,强光之下,几乎所有人都面色凄惶。   看着那具惨白的尸体,Reed警官不禁有点头痛,恐怕老Lindberg已经得知了消息,如果是意外倒还好,但若是他杀,面前这一群牵扯众多的男女,对他这一个小小的警官可是个大麻烦。   只是还没等他走过去问询,那边就自己闹出了动静,他赶紧走过去,只见一个棕色卷发男人指着另一边大喊:“Lu,是不是你杀的Michael?!”   Lu?Reed心中一凛,顺着男人的指尖看过去,只看见了一个半个身子都在树影里的女人,气氛剑拔弩张,那人却轻蔑一笑,不慌不忙地走了出来:“谁学疯狗咬人,连道理都不讲。”   一时间棕色卷发男人,也就是Barren Garcia的面色青红交错,好不精彩,Reed却没心思去注意他,只能看见这东方女人一双极嚣张的眼睛,冰一样,明明白白地写着嘲讽,他莫名觉得这张脸眼熟起来。   “我们可都看见你之前跟Michael从一个地方出来,脸色坏透了。”Barren到底也不是没脑子,一口咬死了她,“指不定就是你那个时候给他下了什么东西。”不管怎么样,他得把自己摘出去,人是跟他在一处的时候死的,如果被老Lindberg怀疑,父亲为了两家的合作,根本就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女人闻言,勾起了淡色的唇,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若是两人关系不好,却又从一个地方出来就得杀人,那你的哥哥倒是圣人一样的涵养。”   这话说得隐晦,但在场的哪个不是九曲的心肠,Garcia家的那些破事早就被旁人嚼得连一丝甜味都没了,不过是Garcia夫人死了才不过十天,老Garcia就从外头领了一对母子回来,只是大少爷那时候已经懂事,手段又高明,这么多年,虽然Barren年岁渐长,但始终不能从他同父异母的兄长身上讨到好处。   也不知是从哪个角落,竟然传出一声忍俊不禁的嗤笑,Barren瞬间黑了脸,他披了一层玩世不恭的皮,平日里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却唯有一点旁人提不得,就是他那位大哥,他垂下眼睑,遮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狠毒,等着吧,迟早让那女人为她那张嘴付出代价。   Reed进退维谷,就在他正为难的时候,助手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对那头的争执也不觉得烦躁了,只是挥了挥手,说:“那就请他们先做笔录吧。”   助手颠颠地跑过去,Reed看着他领着站在那位“Lu”走远,他始终还是对那张熟悉的脸有些在意,便顺口问了一句站在旁边的实习生:“那女的,谁啊?”   小姑娘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对Reed的问题表示震惊:“那是陆蘅啊!”她困难地念出了这个东方名字,一边用憧憬的语气赞叹道,“她可是现在最受追捧的模特,我从没见过这样特别的东方面孔!”   Reed一晃神,突然想起被自家女儿珍而重之的那本杂志,封面可不就是这张妖异的脸。   别墅的封锁线外头围了一圈人,陆蘅走出来的时候吃了一惊,以为又是那群寻着血腥味来的记者们,定了定神之后,她才看见自家经纪人,正一脸焦急地等待着。   “怎么这么多人?”陆蘅接过Zac手里的外套,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那丝残存的暑气已经散了干净。   Zac看她不紧不慢的样子,料想是牵扯不到她身上了,才长舒了一口气说:“都是来接人的,死了人谁还敢自己下山去?”   陆蘅不置可否,说:“媒体那边倒是瞒得好。”   “也不看里头是一群什么人。”Zac带着陆蘅往车那边走了两步,低声问,“到底怎么了?”   “好像是心脏问题导致的猝死。”陆蘅将自己听到的只言片语告诉了他,心里除了一开始死了人的慌乱倒没什么其他感慨,小Lindberg那副皮囊下的灵魂有多下作,圈子里都是知道的,如今他死了,也是少几个姑娘受折磨。   “跟你没关系吧?”   陆蘅摇了摇头:“没有。”   这一夜似乎特别安静,陆蘅睡得很沉,连虫声都没有入梦,直到第二天早上被“咚咚”的砸门声惊醒,她揉着一头乱七八糟的长发开了门,门外站着Zac。   他气急败坏地从门外钻进来,指着手机对她说:“你不是说跟你没关系吗?怎么网上都在说是你杀了人?!”   tbc. 第2章   陆蘅听了这话心里一惊,但面上还没什么反应,只是接过了Zac的手机,果然,满屏都是不堪入目的辱骂和人身攻击,虽然她本人并没有开通任何的官方账号,但网友不仅没放过她公司的主页,更有甚者,居然摸到了Zac的私人账号下面,不吝于用最恶毒的话来攻击她。   饶是陆蘅一向心理强大,一时间脸色也有些不好,Zac本来存了质问的心思,这下也不忍心了,反而安慰她说:“反正你没杀人,等警察公布死因应该就没事了。”   “没用的。”陆蘅闭了闭眼睛,“就算是意外,他们也会归咎于我,很多时候网络并不需要真相。”   Zac虽然年轻,但也不是个蠢的,这会儿终于把脑筋转开了,一下子又想得更远,霎时间心跳得好像擂鼓:“完了,接下来的时装周,还有你身上的代言”   陆蘅却没听见他失魂落魄的话,正目不转睛地刷着手机,Zac一时气急败坏,恨不得把她的脑壳撬开看看这人是不是少根筋,他正要开骂的时候,陆蘅却停了手,低声说:“果然。”   “什么?”Zac没反应过来,表情僵在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   陆蘅没空笑他,冷着脸说:“虽然我大概猜到,但果然是Barren Garcia。”   “你说最开始发难的人?是他没错,都知道他跟小Lindberg‘兄弟情深’,要不是因为他发的twitter,谁会扯到你身上,等等”Zac突然抓到陆蘅话里的重点,“什么叫你大概猜到?你为什么会猜到?你是不是又嘴欠得罪人了?!”   陆蘅看着自家经纪人写着精神衰弱的崩溃脸,眼睛里有些微的同情,但没一点悔改的意思,她顺手摁了锁屏,说:“如果是谋杀,按当时的情况来讲,嫌疑最大的就是Garcia,所以在现场的时候他向我发难,也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或者,多拉一个人下水。”   Zac皱着眉头问:“可你不是说警方已经排除他杀的可能了吗?你真的确定?如果这样,他现在又何必呢?”   陆蘅看了他一眼,Zac被这一点莫名的眼神弄得困惑不已,然后听见他的好艺人干巴巴地说:“打击报复咯。”   Zac差点一口气噎在喉咙口,半天才缓过劲来:“所以说到底,还是因为你这张嘴。”这句话说得没什么波澜,要是陆蘅愿意抬头看一眼,就能发现Zac生无可恋的表情。   然而陆蘅正出神想着些什么,没空安慰Zac受伤的少男心,她拇指和食指拈着手机,玩指尖陀螺一样慢慢转着,Zac的心神跟着她的指头转,半晌之后终于说:“不管怎么样,你得发个声明。”   陆蘅没看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嫌恶地皱了皱眉头:“声明是要发,只是我可学不来Garcia那种悲痛欲绝的作态,娘儿们唧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情郎。”   “谁要你悲痛欲绝了,你真要学他,骂你的人会更多。”   “我知道,”陆蘅把手机递给他,有些怠惰地说道,“帮我联系个人。”   “你有方法了?”Zac也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犯心梗,“Garcia说看见你跟在Lindberg后头,像是有过争执的样子,难不成是有人能给你作证,其实没有这回事?”   陆蘅唇角勾起一抹笑,明明白白地写着凉薄:“Garcia说得隐晦,打的就是让我百口莫辩的主意,我是没和Lindberg打上照面,但我们确实是从一个方向出来的,脸色又确实不好,在场的人都看着,我能反驳什么?毕竟他又没有亲口说我是杀人犯。”她浅淡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失望,“如果警方能立刻公布确切死因最好,但只怕他们是要含糊其辞了。”   “为什么?”Zac不解,在他看来,社会影响这样大的案子,绝不可能就那么含糊过去。   “小Lindberg死前飞了叶子。”陆蘅说出自己的猜测,她懂一点医理,看过尸体之后就大概明白死因是心脏问题,但应该不是遗传病,毕竟如果早就知晓家族的病史,老Lindberg绝对不会准许自己儿子碰□□,“Lindberg家触手伸得长,瞒着住一点消息并不难,虽然那东西许多地方都已经合法,但因为这个而死,终究不是件光彩的事。”   Zac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自从一年前他亲手把名片递到陆蘅手上,她就成了圈子里一个嚣张而独特的存在,不守规则,却又总能在绝路后找到退路,他知道她聪明,但更可能的是,她早就在一开始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Zac低下头,目光闪烁,这是他亲手挂上去的第一颗星星,他绝不允许陆蘅陨落。   陆蘅这时候已经把自己摊在了沙发上,一双修长的腿架在茶几上,旁人做出来显得粗俗的动作,在她身上却显现出一种落拓的潇洒,她撩起眼皮,闲闲地笑了一声:“既然相同力量级不可对抗,那我们就跨级碾压好了。”   Zac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解锁了手机。出事之后他早就屏蔽了社交媒体的消息提示,因而屏幕上一条短信就格外引人注目,他不过是无意识地瞥了一眼,随后就惊叫出声:“Aneta?她怎么会帮你?!”   陆蘅原本放松的身体姿态因为这个名字变得紧张起来,她拧着眉头:“Aneta Sadel?跟她有什么关系?”   Zac比她还惊讶,他一秒不停地点开了Aneta的ins,最新的一张照片里是一盏灯,灯下站着的人,不就是陆蘅?!   “怎么回事?”没等Zac把手机递过去,陆蘅就凑过来了,她听见这句问话,自己也困惑地摇了摇头。   “这确实是那天的我,她看见我了?怎么还拍了照?”   “你这是在,打电话?”   那张照片里陆蘅离镜头很远,却偏偏转过半个脸,叫人看见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她生的是凌厉的长相,但也不知是因为朦胧的灯光还是因为她周身的气场,整个人看起来竟然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温柔,原本这温柔放在谁身上都不稀奇,但只是她,就又生出一股奇异的分裂的和谐来。   “和我外公。”陆蘅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有这样的表情,她有点愣住了,却也言简意赅地回答了Zac的问题。   Zac这时候却兴奋起来,他指着照片下的文字说:“谢谢上帝!这真是,没有更巧的事情了!”   陆蘅将那寥寥几行字收入眼底:昨天派对上的偶遇,实在美丽,未经允许就拍了照片,希望不要怪罪。   下头的评论已经有人缓过神来,试探地问,有没有看见Lindberg和陆蘅的争执,Aneta只回复了一个:并没有看见Lindberg先生,Lu结束电话之后,我觉得不好意思,也跟在她后边出去了。   陆蘅的神色放松了一些,Aneta的话回得圆滑,基本洗清了她身上的脏水,虽然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她要出手帮她。   陆蘅回想起Aneta那张西方人的轮廓深刻的脸,明明并不熟悉,脑海里却倏然映出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像冰雕的玫瑰,她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温柔的人吗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Zac刚松了一口气便又开始聒噪起来:“Sadel虽然半隐退了,但当年的人气可是有目共睹,影响力还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既然她站出来为你澄清,网上的舆论大约也不需要太担心了,现在发声明做个样子就行,话说你刚刚想让我联系谁来着,现在也能省下这个人情了”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将陆蘅从沉思中拉回来,她捻了捻手指头,说道:“人还是要联系的,Zac,帮我联系Andrew Garcia吧。”她说得不紧不慢,仿佛从她嘴里说出来的那个名字并不是Garcia家的大少爷。   Zac一脸惊恐:“你不是刚和Barren Garcia撕破脸?这么上赶着去见他哥?”他虽然反对,但似乎并没有将联系Andrew Garcia看作多么难办的事。   “哥?Andrew Garcia估计不想有这么个弟弟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过这回我们也不算欠他人情,做生意的,自然要各取所需。”陆蘅打了个哈欠,眼睛里闪出一点水光,“总不能把火引到别人身上。”   “但你有什么能跟Garcia家的大少爷交换的?”Zac疑惑道。   “老Lindberg很宠爱他的独子。”陆蘅回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所以他一定很想知道,是谁带着Michael Lindberg吸了第一口□□。   等到一切结束,已经是正午,Zac看着网上的舆论逐渐好转,心满意足地说:“果然啊,Andrew Garcia还是忍不下这个弟弟。”更别说老Garcia居然想要把和Lindberg家的生意交给这个所谓的“弟弟”,现在老Lindberg迁怒于Barren Garcia,想来这事是泡汤了。   陆蘅正在给自己做午饭,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了,Zac凑过去看了一眼,满目都是绿油油的蔬菜,他贱嗖嗖地说:“很好很好,不久之后就时装周了,健身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陆蘅斜睨他一眼,露出一个假笑:“要不吃了再走?我给你加点肉。”   “不不不!”Zac的脸色顿时绿得好像那盆沙拉,他想起之前被陆蘅塞进嘴里的白灼鸡胸肉,觉得自己嘴巴仿佛又被砂纸磨了一遍,“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陆蘅维持着反派表情看自己经纪人落荒而逃,最后还是只能认命地端着沙拉窝进了沙发里,今天纽约的天气很好,她的小公寓像被阳光包在了糖果里,陆蘅嚼着那些绿叶菜,打开电脑,开始追一部超长的国内电视剧,衣着光鲜的男女主角说着黏腻的台词,分分钟上演生离死别的戏码,陆蘅眼神飘忽,时装周啊那应该可以看见Aneta Sadel?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她突然有点脸红,嘟囔了一句:“长得还挺好看”   tbc. 第3章   夏末的时装周,巴黎街头随处可见穿着时尚的男女,很多人在摄影师的镜头前停留,但更多的人却态度悠然,对旁人的注目并不以为意,这个城市的人似乎也浸透了巴黎的气质,骄傲,慵懒,并且善于享受生活。   如果说寻常街道上还能感受一分法式的随性,那么秀场外头就全然成了战场,在别时别处难得一见的名流们扎堆在了一处,时尚主编、买手、明星和模特将现场的焦点模糊分散开,成为一片不停歇的闪光。   陆蘅小心地避过人群进了秀场,她没想到明明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开秀,外面的人却聚了这么多。后台里虽然人不少,但大多是工作人员,模特还没有来几个,陆蘅摘了帽子,揉了揉头发,打算先找个坐的地方补补眠,最近跑的秀场有点多,实在是睡不够。Zac原本有心让她做秀霸,多刷一刷存在感,奈何她实在懒,拒了好多,要不然估计连每天四小时的睡眠都保证不了。   陆蘅四处看了一圈,最后只发现墙边似乎有个没人经过的死角,那里放了一排衣架,满满当当的衣服把她的视线遮得很严实,所以直到她走近,才发现原来地方已经被人占了,看身形,应该也是个模特。   “比我来得还早。”陆蘅默默嘟囔了一句,正准备转身走开,那人却好像察觉到什么一样,动了动垂着的脖子,似乎是要醒了。   陆蘅也不知怎么了,一时间也没有动,直到撞进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   是她   Aneta刚刚应该只是在闭目养神,因而眼神清明,并没有残存的睡意,她态度平和,被陆蘅看着也没有觉得局促,反而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你好。”   陆蘅的心漏跳了一拍,鼻尖似乎能闻到一阵若有似无的玫瑰香味,上次的事情她托Zac和Aneta道了谢,自己却还没有和她接触过,本来想找一个正式的机会,谁能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样的场景下,毫无防备,也猝不及防。   “你好。”心思虽然百转千回,陆蘅的面上到底还是控制住了,她克制地颔首,“上次的事情,还有没有正式跟你说谢谢。”   Aneta没跟她矫情,只是笑得更真诚了一点:“不用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就算是举手之劳,也帮了我很大的忙。”陆蘅坚持道。   “是吗?”Aneta不置可否,她收回腿站起身来,陆蘅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这人居然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特别是那双长腿,就算是在模特圈,也是惊人的完美。   “如果要表达感谢,不如请我吃饭吧?”   “什么?”陆蘅还没收回眼神,听见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看见Aneta温和的眼神后,她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我不太清楚你的口味”   “什么都可以。”Aneta整理了一下头发,表示自己并没有忌口。   这时候后台已经来了许多人,有化妆师不小心撞到这边的衣架,小声地骂了一句脏话之后,却发现眼前正站着苦寻不着的两个模特。   “我的天,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快点去化妆做头发,Jones夫人已经快要骂人了。”   陆蘅好似不经意地躲过那个化妆师伸过来的手,微微侧过了身子跟Aneta说:“走吗?”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留下那个化妆师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一脸荡漾。   “老师,你在看什么?”助理跑过来,看见他的呆滞脸,非常不解地问道。   “真完美啊~”   “Lu和Aneta?”助理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若有所思,“她们俩一定关系很好吧,之前那件事,只有Aneta帮Lu说话了。”   “谁知道呢,总归好看的人聚在一起造福的是我们的眼睛。”化妆师感叹道,然后突然想起自己的工作,一拍自己助理的头,“就是你,我把正事都给忘了,去去去,工作了。”   之后便是乱中有序的准备时间,陆蘅坐在发型师和化妆师中间,不动如山,任由他们翻弄自己的发型和五官,Aneta和她的化妆台没有挨在一起,她有心向旁边望了几眼,还没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就被发型师扳正了脖子:“亲爱的,不要乱动。”   陆蘅偃旗息鼓,干脆垂下眼皮,自己想事情,她倒是不很担心妆容和服装会多么怪异,毕竟巴黎一向崇尚奢华优雅,就算是dior最剑走偏峰的时期,在怪诞的伦敦时装周面前,也显得乖巧了。顶多就是鞋有点难走,她想到之前走高定的时候让脚背几乎垂直地面的那双高跟鞋,脸色还是变得有些不好,更别说还要穿着那样的鞋下楼梯。   “亲爱的,弄疼你了吗?”发型师一错眼看见镜子里她的神色,有些不安地问,虽说发型师并不需要讨好模特,但他在业内没什么资历,又听许多人说过Lu的性格特别难搞,这下难免有些惴惴。   陆蘅眼睛都没抬,平着声音说:“没有。”   这句话一说出来,发型师的不安反而更浓重了点,倒是化妆师跟陆蘅合作过几次,明白她的脾气并不像脸色这样臭,就开口打了个圆场:“哈哈,只要别把她头发扯秃就行。”   他也没指望陆蘅能接一句话,只想让发型师别耽误了工作,毕竟陆蘅是次开,第二个就要上场,更别说还有整理服装的时间,给他们留的已经不多了。   谁料陆蘅懒懒地说:“对我的发际线好点吧,再秃我就只能戴假发了。”   这笑话有点冷,但空气终于真正地融洽起来,发型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索性虽然他经验不足,但手速还可以,等陆蘅的脑洞大概开到大西洋的时候,他一拍她的肩膀,用终于松了口气的那种轻快声音说:“好了,换衣服去吧。”   更衣助手有男有女,而模特们都约定俗成地没有穿内衣,陆蘅最初的时候还会觉得别扭,但现在已经摒弃了那种性别的观念,对于模特而言,肉体已经没有差别,重要的不过是身上的那一件衣服。   那边Aneta已经换好了衣服,现在还有两三个助手围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替她戴上首饰,她很自若的样子,和相熟的人在聊天。   她好像是要开秀的,陆蘅想,缺少睡眠的脑筋终于转动开,她本来还在奇怪,Aneta明明已经是半隐退的状态,平时只是接接广告,拍拍大片,怎么又出现在秀场,现在灵光一现,才想起来她似乎是品牌的缪斯,最常挽着设计师走上台来致谢。陆蘅暗自想,这人看起来确实符合品牌的气质,那种略带中性的女性魅力,像烟草一样,独立又诱惑。   她伸出手臂套进那条窄瘦的袖管里,心里不禁有些庆幸,看来最近的塑身还有点用,她没工作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健身房,纵然被Zac戳着脑袋骂了许多次,也依然坚持自我,死性不改,于是只能在每次时装周这样密集的工作时间点前疯狂虐待自己,每天健身,并且不吃碳水。   “你要是平时坚持,何至于现在要这样?”Zac看见她的健身计划之后,竟然觉得受到了惊吓,这女人平时懒得成精,居然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他可能要考虑转变一下对她的态度,总感觉,惹不起。   陆蘅当时没回答他,毕竟刚从跑步机上下来,气还没有喘匀,不过说实在的,她也并不觉得很辛苦,既然她觉得用一时的严苛换取其他时候的放纵是值得的,那就没什么好抱怨,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这种事,并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妆容很适合你。”耳边的一句话让陆蘅回了神,她一回头,发现已经妆扮好的Aneta正笑着看她,哪怕在后台不甚美好的照明下,都光辉熠熠,仿佛女神。   “谢谢。”陆蘅有点失言,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我也这么觉得。”   Aneta莞尔一笑,但并没有借此调侃她,反而微微俯下身子,凑近了看陆蘅的眼睛:“他们没有化很重的眼妆,这衬得你的眼睛更加好看,黑得像夜空一样,里面还有星星。”   陆蘅受了这样的夸奖却显得很坦然,因为她也觉得这次的妆容很美丽,过去的许多秀场妆只适合西方模特深邃的轮廓,在东方人的脸上就不免显得突兀,不过说到美丽的眼睛,她认真地回望过去:“你的眼睛才好看。”   Aneta愣了一下,而后微微摇了摇头说:“你真是太可爱了。”   可爱?陆蘅不自在地皱了下眉头,她听过别人说她骄纵、嚣张,甚至是诡谲,但还没人说过她可爱,这真是   她还没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Aneta就开口逗她说:“我大约比你年长七岁,应该有资格夸你一句‘可爱’吧?”   陆蘅有些讷讷,刚要说话,就被推了一下,然后秀导暴躁的声音就响彻了整个后台。   “姑娘们快点站好!秀马上开始!”   前台的人声也配合地沉寂下来,半晌之后预示着开秀的音乐响彻了T台,陆蘅站在Aneta身后,看着她披上那一身的气场,步伐坚定地走进光里。   然后成为了光。   秀很成功,陆蘅和Aneta都只分到了一件衣服,又是最先下台的两个,也就成了最悠闲的两个。两个人坐在一块儿,没怎么说话,但看着别人手忙脚乱地换服装也成了一件挺有趣的事情。   陆蘅这一年风头正劲,品牌给了她次开加领闭,作为新人,能得到这样的红血青睐,算是出尽了风头。   等到杂七杂八的事情都处理完,正好到了饭点,陆蘅有点忧愁,她对口腹之欲向来没什么要求,所以哪怕来了巴黎许多次,也只是按部就班地跟着Zac吃些东西,更别说她根本分不出来米其林三星和快餐店口味的差别。要不就Zac上次带着去的那家?陆蘅想起最后账单上的价格,不免有些肉疼。   跟Aneta说了之后,她一副挺惊讶的样子:“真的去那家?”   陆蘅凑了凑鼻子,难得感觉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哪家好吃,要不你来选?”   Aneta想了想,问她说:“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有工作?”   “嗯,巴黎还有几场,之后还得飞去米兰。”陆蘅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我吃的时候你就只能看着?”   陆蘅撇了撇嘴,对自己不能随心所欲摄取食物也有点不满:“或许我可以点一份沙拉。”   “那也太可怜了。”Aneta看了陆蘅一眼,挑了挑眉说,“这样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蘅心想,太狡猾了,被那样一双眼睛看着,谁能说出拒绝的话呢?   反正她不能。   tbc. 第4章   陆蘅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地方是Aneta在巴黎的公寓,她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心里不是不困惑的,第一次见面就到别人家里?纵然她自己洒脱,现在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进来啊,愣着干什么?”Aneta很放松地把包放下,转头看见陆蘅还站在玄关,失笑道,“我发现你还挺容易走神的,世界在你眼里一定很有趣吧。”   “Zac就只会说我脑洞大。”陆蘅见她态度坦然,也就放下了顾虑。   “Zac?你的经纪人?”Aneta想起一点印象,“他很年轻。”   陆蘅听过很多这种话,明里暗里,有的人嫉妒,有的人讽刺,言外之意大概就是在这个圈子,年轻大致等于没有经验,最终总要归结到他们走不长久这样一个结论上去。   但是Aneta似乎只是就事论事,言语中甚至还透露出一股赞叹的意味,于是陆蘅也没有摆出防御的姿态,只是说:“还好,我也很年轻。”   Aneta正在给她拿喝的,听了这话便从冰箱后面探出头来:“你真的很有趣。”接着又说,“气泡水好不好?或者你想喝一点啤酒?”   “水就好。”陆蘅已经对Aneta的夸奖有点麻木,她因为定位原因,从出道以来,哪怕受到赞叹,也多是带着一点阴暗负面的意味,像这样和软的表扬真的是少之又少,结果和Aneta相识还不到半天,就接二连三地从她嘴里蹦了出来,陆蘅简直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有一套异于常人的感官系统。   “给。”Aneta把水递给她,陆蘅正在打量她的公寓,房子并不很大,但一个人住也是绰绰有余,各处都不冗杂,干净利落得像它的主人。   “从窗口可以看见埃菲尔铁塔啊。”陆蘅小小地感叹了一句。   Aneta点了点头:“嗯,也不是刻意的,大概在巴黎,总是避不开。”   “啊”陆蘅身体放松下来,“有这么一个落脚的地方还挺好的,比酒店要舒服多了。”   “那你可以住过来啊。”Aneta喝了一口水,说得很随意。   陆蘅转过头去分辨她的神色,犹疑地问:“你认真的吗?”   “这有什么好不认真的?”Aneta放下杯子,“我知道你们东方人最会客气,但我可是个北欧人,想什么说什么,我真的希望你能住过来。”   陆蘅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像是吞了苍蝇:“你对第一次见面的人都这么好吗?”   Aneta被她问住了,居然还侧过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之后好像自己也找不到答案,只能无奈地放弃了,只是说:“就当是为了那张我偷拍的照片的版权。”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陆蘅的光芒太耀眼,刚一出道就刺伤了很多人,但她当时已经是半退圈的状态,因而得以冷静旁观。这个新人台风霸道,硬照又妖异,再加上那些若有似无的□□,本来应该是她敬而远之的类型,但或许是因为年长许多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陆蘅的实力实在过硬,Aneta总是对她存着一份惜才的心。如今的秀场已经和她当年完全不一样了,品牌似乎已经将社交媒体上粉丝的多寡看作选人的标准,因而绵软的台步和松散的体态都变得屡见不鲜,Aneta想起很多人叫陆蘅海那边的妖怪,她暗自嗤笑,她们的步伐看起来倒更像夜游的恶鬼。   陆蘅不明白为什么她眼神变得落寞起来,干脆也就不再犹豫,拍板说:“那行吧,我如果在巴黎有工作就住过来,按市价给你房租,别不要钱,这已经很占你便宜了。”毕竟在时装   周期间找一间合适的短租房子可不是一笔小花销。   Aneta见她坚持,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她抹去眼睛里的失落,问道:“你的行李呢?或许你明天就可以搬进来。”   谁料陆蘅拍了拍自己背着的那个双肩包,姿态随性得要命:“其实大部分都在这儿了。”   Aneta非常不可置信,虽然她是觉得陆蘅的包看起来很实用,但也没想到实用到这个份儿上:“我以前工作最起码都要装满一个20寸的行李箱,你这能带什么东西?”   “两套换洗衣服,旅行装的水乳。”陆蘅抬起眼睛,上目线看起来非常无辜,“其他也没什么好带的了。”   如果Zac在这里,一定会忍不住扑上去揪她的耳朵,居然还想通过卖萌蒙混过关,哪个模特来时装周就带两套衣服?!   Aneta终于发现陆蘅只是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只是因为身材好,居然还有点极简主义的味道,她忍俊不禁:“你还真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   “我是来工作的,又不是来蹭镜头的。”陆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然后在心里贱嗖嗖地加了一句,反正我穿什么都好看。   Aneta因为这句话对她又另眼相看了几分,无论什么时候,敬业总是能赢得好感。   夏末秋初可能是最惬意的时候了,空气是干燥的暖融,陆蘅越来越放松,到最后几乎要现出原形,变成一朵长在沙发上的蘑菇。反正接下来要一起住,迟早会知道我的真面目的,她有点自暴自弃,干脆撕了那层骄矜的面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Aneta聊天,一双凤眼快要被困意淹没。   “困了的话可以先去睡,主卧旁边就是客房。”Aneta适时地轻声说。   陆蘅稍微清醒了点,但还是迷迷瞪瞪地说:“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Aneta刚想说不用,一看见她水色潋滟的眼睛,话就吞了回去,她轻笑两声:“那就给我当模特吧,让我练练手。”   陆蘅做了个梦,梦里面她因为睡过头错过了代言品牌的发布会,被Zac用高音喇叭在时代广场上循环播放“老板带着小姨子逃跑,我们没有办法,原价500块,300块的陆蘅,现在统统只要20块!20块!”偏偏她还被Zac押着,动弹不得,只能接受公开初刑。   她在睡梦里用力挣扎,最后终于能勉强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很陌生,她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在Aneta的公寓里,只是耳边节奏鲜明的“浙江温州,浙江温州,最大皮革厂倒闭了”却让她怀疑自己莫不是还在梦里。   “Zac?”陆蘅咬牙切齿地接起电话,“你改了我的来电铃声?”她一直用原始铃声,哪里有这种兴致特意去换这样鬼畜的音乐,而能碰到她手机的,除了自家经纪人,也不作他想了。Zac也真是闲得慌,为了这种低级恶作剧,一个纯正美国人,还花功夫去下载这个铃声。   手机那头的声音显得有点心虚:“谁让你好几次不接我电话,不过这个不重要,你现在跟Aneta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   “”Zac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全世界都知道了。”   “嗯?”陆蘅渐渐摆脱睡意,清醒过来,“什么意思?”   “你去看看ins吧。”然后他用那种干巴巴的语气说,“你们关系,挺好的哈。”   陆蘅一脑袋问号,刚要挂断,突然想起来个事:“对了,顺便告诉你,我之后会住在Aneta家,明天你要是有空就帮我退个房,东西你愿意收拾就收拾,不愿意就算了,我再买。”   “什么就顺便说一下?你俩见第一面就同居?!”不出意料地,Zac开始大呼小叫,“陆蘅,你可怜可怜我,别再给我作幺蛾子了,还有,酒店的东西谁爱收拾谁收拾,我是你经纪人,又不是你买来的奴隶!”Zac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脑仁疼,Aneta看起来就不怎么直,陆蘅的性向又神经兮兮的,交往过密还能说是朋友之间关系好,真住一起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什么鬼”陆蘅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了,她提高了音量,“什么同居,就是合租而已,你思想也太龌龊了,真诚建议你去读马克思。”说完就挂断了手机,剩Zac一个人在那头气到爆炸,思想龌龊?!   陆蘅噼里啪啦地改完了铃声,并且第十二次删掉了Zac留在她手机里的指纹解锁,之后才想起Zac让她去ins上看看的话,然而事实是她不仅仅是没有官方的社交账号,手机里的软件也贫瘠得可怕,偏偏这次久违的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把她的心挠得好像一团毛线球,陆蘅也没有花时间去下载,直接从浏览器登了网页版。   点进Aneta的主页之后,陆蘅看见自己的睡颜霸占了整个屏幕,她依稀记得半梦半醒间是答应了要给房东女士做模特来着,但谁能想到这模特做得如此单纯不做作。   Aneta并不是专业摄影师,但似乎在圈子里耳濡目染久了,自然而然地就能发掘出镜头下的人的美丽,她很擅长运用光影,巴黎傍晚沉沉的暮色将陆蘅细长的眼角柔化了,霞光又将她苍白的脸染出红晕,如此这般,杀人的匕首也成了缱绻的水袖,静谧中就取走观者的神魂。   陆蘅觉得有点羞耻,完全不敢细看这张照片,但她也不知道是在对谁欲盖弥彰,故作镇定地点开了评论,然后,被和谐友善的氛围给淹没了。   自己的粉丝不少,陆蘅是知道的,偶尔Zac在twitter上提到她,评论数都能暴增几倍,毕竟平时除了公司官方公布的行程,他们能了解她的途径少得可怜。之前因为小Lindberg的事,其中很多人都对Aneta很有好感,更别说现在她接连放出了两张陆蘅的照片,简直就是福利放送,陆蘅看他们在评论里感激涕零、疯狂舔屏的样子,作为正主居然感觉到一丝微妙的丢脸。   不过她没想到Aneta的粉丝居然那么友好,隐隐还透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意味,陆蘅退出评论,不由得一哂,大概懂了他们的心理,Aneta上一条状态居然还是一个多月前拍的那张陆蘅的照片,她假设自己如果遇上一个月更的偶像,估计也是要疯,不管她更新什么状态,应该都能坦然接受吧。   陆蘅正津津有味地看评论区两方粉丝有来有往的和谐互动,身边突兀地响起一句话:“在看什么?”   她被惊得下意识锁了屏,抬头看见Aneta略有些抱歉的神情:“我敲了门,不过你好像没有听见,就擅自进来叫你起床吃晚饭。”   “没关系。”陆蘅心虚地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没听见是因为我在刷你的ins没什么比窥屏的时候被正主抓包更心惊动魄的了。   Aneta善意地没有戳穿她的小动作:“你收拾一下吧,我去把吃的端出来。”然后就带上门出去了。   陆蘅扎着头发从房间走出来,没闻到一点饭菜的味道,走到餐桌前一看,果然是只有两盆绿油油的沙拉,其中一盆上零星地散着几根白灼的鸡胸肉丝。   Aneta把加了鸡丝的那盆递给她,自己吃从内绿到外的那份:“你接下来还有工作,接着克制饮食吧。”   陆蘅有些恹恹地戳了戳沙拉,问道:“那你呢?也还有秀?”   Aneta习以为常地叉起那些绿叶菜,摇了摇头说:“没有了,不过平时如果没有晚宴或者派对,这就是我的晚饭。”   陆蘅无言以对,闷闷地说了一句:“Zac一定很希望他带的是你。”她实在没什么食欲,边吃边左顾右盼,很快就被照片墙吸引了目光。   Aneta发觉了她的出神,顺着她的眼神望了过去,看见相框里的自己,和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她回过头对上陆蘅有点好奇的眼神,坦然地承认:“那是我男朋友。”   tbc. 第5章   陆蘅挑了挑眉,Aneta并没有公布过恋情,因为气质原因,好多人还以为她是les,没想到已经有男友了。不过她并没有问什么,既然别人不想说,那就没必要多嘴了。   Aneta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稍微提了一句:“他是圈外的,所以就没有公开。”说这话的时候她很淡然,陆蘅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不在意,还是已经喜欢那个男人到了什么都可以接受的地步。   私心里,她希望是前者。   虽然说住到Aneta的公寓里方便了许多,但陆蘅很多时间都在外头工作,更别说时装周快要结束,她满打满算也住不到半周时间。   Zac虽然放过狠话让陆蘅自生自灭,然而不过两天之后就摸到了秀场,没好气地把收拾好的东西摔到了陆蘅怀里:“你的破烂。”   陆蘅正在卸妆,这场的妆容极尽妖冶癫狂之能,化妆师给模特上底妆的时候仿佛在糊墙,眼线更是要飞到太阳穴,没了T台上的灯光,陆蘅偶尔在反光的物体上看见自己的脸,都会吓一跳。   “你三个小时后还有一场秀,别慢吞吞的了。”Zac看着镜子里的她说,“反正Gaultier的妆也不会淡到哪里去,你到时候让化妆师给你卸。”   陆蘅拿下敷在眼睛上的化妆棉,上边黑乎乎一团卸下来的眼影和睫毛膏:“就这个妆,大晚上都能吓人了,你让我把眼睛卸完。”   “行行行。”Zac不耐烦地给她收拾东西,一边抱怨,“当年我就不该把名片给你,摊上你之后我发际线都得退半截。”   陆蘅听他唧唧歪歪,用那只还没卸妆的眼睛白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有点吓人:“自己秃顶还怪我,Zac你是不是单身太久了缺爱,我又怎么了,成天念叨。”   “还又怎么了?!”Zac没想到陆蘅这么快就能把之前的事翻篇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臭不要脸的人?后台还有不少人,他怕别人听见,紧走两步靠到陆蘅身边,压着嗓子说,“你跟人同合租就不能事先跟我商量下,搞得我心惊胆战,我看你就是嫌我活得长。”   “你是不是想说同居来着?”陆蘅已经开始卸剩下的一只眼睛,“我就说你思想龌龊。”   Zac恨极,奈何现在陆蘅靠脸吃饭,下不得重手,他只能意思意思揪了一下她的头发。   “卧槽!秃了!”陆蘅怪叫一声,乐意看Zac气得跳脚,“你这个秃头是不是看我头发多伺机报复?”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   陆蘅看意图被识破,索性也就撇撇嘴说:“就是合租而已,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虽然和Zac是挚友,但她没说Aneta已经有男朋友的事,只是含糊地说,“放心吧,人家不是弯的。”   Zac所有所思:“你确定?”   “嗯。”   “哎,其实也不是怕绯闻,就是怕你以后回C国不好发展,你们不是挺忌讳这种事的嘛。”Zac最先考虑的永远都是她的职业规划,而后又意味不明地说,“不过Aneta自己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你自己也注意点。”   陆蘅不以为意,她又不图Aneta什么,有什么好忌讳的,不过说到Gaultier   “晚宴的礼服借到了吗?”陆蘅大概收拾好了,“我记得你说过Gaultier。”   “这个没问题,已经答应借你一套了。”Zac在这些方面一向靠谱,他还隐约感觉到一点品牌方合作的意图,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不论是秀场上对陆蘅的优待,还是高定服装方面的慷慨,都让他心里有了点底,不过他并没有和陆蘅说。   Zac默默地看了一眼陆蘅卸了妆仍然勾魂摄魄的眼睛,大概能明白Gaultier青睐的原因――一样的华丽又戏剧化。虽说陆蘅的气质很多变,表现力也超强,但终究不是沉稳内敛挂的,就算走上一百场Dior,也不会得到Armani的注目。她走上T台的时候,身后仿佛带着惊涛骇浪,再加上那张妖异动人的脸,不怪旁人叫她“塞壬”,有时候即使他明知这人私下里到底什么德行,也还是不免会被诱惑。   “行了,我赶场去了。”陆蘅拎起包就往外走,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说,“到时候你不用去接我了,我会和Aneta一起去。”   被留在原地的Zac表情悲凉,莫名生出一种弃妇样的哀怨,他搓了搓手臂上被自己恶心出来的鸡皮疙瘩,也走出了后台。   “很高兴认识您好的谢谢。”陆蘅被Zac领着见完了最后一个人,终于能回到她进场就属意的那个角落好好地放松一下,一直端着真的太累了。   “Heng?”阴影里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蘅回头去看,正好和Aneta对上了眼。她们俩确实是一起进的场,奈何陆蘅一露面就被Zac抓了过去,两个人竟然到现在才说上话。   “你真是会找地方。”陆蘅有点惊喜,毕竟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轻松聊天的人。不过她平时虽然懒,但并不以交际为苦,因为她清楚这对自己的事业有助益,她真正厌恶的是那些虚伪而无用的交往罢了。   Aneta促狭地看她一眼:“你这是在夸自己吗?”她也挺奇怪,之前在秀场后台也是,现在在晚宴也是,她和陆蘅怎么每次都能找到同一个地方。   陆蘅也想到了同一件事,她喝了一口香槟:“同时夸我们俩不行吗?”话一说出口,她有一瞬间的怔愣,她不是会撒娇的性格,更别说面对的是相识不过一周的人,结果这样的话就轻而易举的说出了口,陆蘅若有所思,看来Aneta果然是个好人,让人特别有安全感。   而Aneta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发了一张好人卡,她微微用眼神示意宴会厅的中央,那里现在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的T台:“之后有一场表演性质的秀,大概到场的模特都会被邀请上去走一圈,你知道这事吗?”   陆蘅摇了摇头,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临时搭起来的T台很基础,台面不软,也不是什么滑不溜秋的玻璃台,她不用担心会伤着自己的脚踝影响接下来的工作,至于别人是不是有争奇斗艳的心思,她就完全置身事外了。   比起这个,她更关心另一件事:“你刚刚叫我什么?”   “Heng?”Aneta犹豫地回答道,“我没有听说你有英文名,大家都叫你Lu,不过这似乎是你的姓氏,我想叫你的名字。”   这是,被撩了?陆蘅感觉到气血在向脸上翻滚,只是看见Aneta自然的神情,也就明白了这人只是无意识地在散发魅力,她咳了一下,盖过那一刹那的不自然:“你知道吗,我的姓氏在中文里的发音和‘鹿’是一样的,不过无论我被怎样比喻和形容,应该也不会和这种温顺的动物扯上关系吧。”   “那你名字的意思呢?”Aneta对这个还挺感兴趣,追问道。   于是陆蘅又为她简单粗暴地解释为“一种香的草”。   “在我的国家,古时候会有佩戴香草的习惯。”陆蘅补充了一句,不想显得自己太没有文化。   Aneta表情疑惑:“只是草吗?”   “怎么了?”   “我想你是更耀眼的那一种类型。”她解释道,而后又说,“不过佩戴香草不就像今天的香水?如果你是一种香草,我想我是愿意将你佩戴在身上的。”   “承蒙厚爱。”陆蘅假装淡定,借着宴会上昏暗的灯光掩饰通红的耳尖。这样一张脸,又无比真诚地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要命。   “那我继续叫你‘蘅’?”Aneta努力发出标准一些的福音,她用眼神征求了一下陆蘅的意见,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说,“你可以叫我Ann。”   “Ann。”陆蘅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任由气息在舌尖上翻滚,听起来像是对什么的应答。   就在这时灯光突然聚焦在了T台上,一个参加宴会的脱口秀主持人站在话筒前拍了两下手,将全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陆蘅听他讲了几个笑话,但因为笑点差异,只是礼貌性地跟着拍了拍手,Aneta倒是笑得挺开心,显然是听懂了。   现场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这时候有侍应生走过来请她们两人去做表演的准备。屏幕后边已经站了好多人,想来是因为她跟Aneta躲的位置实在太偏,直到最后才被找到。   陆蘅没几个相熟的模特,她去年才出道,又因为代言问题得罪许多人,这时候竟然没几个跟她打招呼的。   Aneta的人缘比她好上很多,刚一露面就招来许多寒暄声,她见陆蘅孤零零地站在一边,索性拽着她的手带她认识朋友去了。   陆蘅被拖走的时候有些惊讶,因而也就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默默收回了腿。   陆蘅本来还在想出场次序的问题,没想到主办方早就准备了名单。到场的有几位legend级别的前辈,所以她和Aneta都远没有资格领秀,只是被分在了中间的位置。   她目光一扫,注意到了排在Aneta后面的那个名字,“Gladys Westwood”   不过她没想太久,主持人就正式宣布,表演开始,气氛被推向最高潮。   身姿绰约的女子从幕后缓缓走出,虽然年纪已长,但散发出一种少女所没有的风情。这不过是场表演秀,和HF秀场的高冷大相径庭,没有人吝啬笑容和飞吻,若是和认识的人对上眼神,还能轻松自在地打个招呼。   很快就轮到了Aneta,她的台步一向干脆,这时候为了配合气氛,也刻意放得柔和,像是北欧的雪花将将化作了水。陆蘅看着她转身,在T台中间正对上下一个出场的Gladys Westwood,Aneta下意识地侧身让了些许,谁料到那一位居然没有一点避让的意思,横冲直撞地往前走,两人难免有了点肢体接触,偏偏Gladys台步又冲,陆蘅明显看见Aneta被她撞得步伐一乱,全凭自己对身体的控制力才没有摔出T台。   “那么窄的台子,幸好没摔着。”Aneta下来之后,陆蘅还没有说话,一个和她交好的模特就抱怨出声,“对上前辈都不知道让一让的啊,现在的新人真是”   陆蘅自觉也是新人,没有开口讨嫌,不过心里也有点小嘀咕,旁边一个巴西模特开口劝到:“少说两句吧。”   “也是,人家可是大小姐,我们说不得。”最先开口的那个翻了个白眼,语带讽刺。   “Westwood?是那家的吗?”陆蘅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试探性地问。   谁料三人一听这话都看向她,巴西模特想到了什么,问她说:“Lu是C国人?”   陆蘅点了点头,看她露出一种了然的神色:“那看她最不爽的应该就是Lu了。”   陆蘅正奇怪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趾高气昂的话:“你就是Lu?”   tbc. 第6章   “是我。”陆蘅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走到她面前的正是Gladys Westwood,方才众人口中议论的对象,之前抱怨过她的两个姑娘这时候颇有些忌惮地看了看她,各自找了个借口走开了,只有Aneta还留在原地。   这位Westwood小姐生了一副好相貌,猫一样的眼睛自然地流露出美国人的明艳奔放,身材也高挑,只是相较于HF所青睐的那一类清瘦体型,更多有一种商业模特的健美感,在周围一众零号身材的衬托下,难免显得粗壮了些。   “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Lu,你的台步真是太棒了!”Gladys像陆蘅遇见的很多美国人一样热情,一边说着话一边缩短着两人间的距离。   陆蘅对此感到不适,但她完全不明白Gladys的意图,一时间退也不是,进也不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无意间,Aneta微微一侧身子,对着经过三人的一位侍应生举手示意了一下,为陆蘅换了一杯香槟,正好隔开了Gladys伸出来的手臂。   “啊,Aneta!”Gladys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仿佛才发现另一个人的存在,“都怪我,看见Lu实在太开心了,居然没有注意到你。”   “没关系。”Aneta好脾气地摇了摇头。   陆蘅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或许是Gladys伪装的还不到位,又或许是她自己太敏感,她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位Westwood散发的不悦,和急迫。   不过这让她更不明白了,陆蘅当然是知道Gladys Westwood的,她属于那种名媛类的模特,自带家境的加持,往日里这种类型在时尚界也并不少见,不过很多都是玩票性质,只是和某一个品牌合作良好。只是面前这位,似乎是想认真经营自己的模特事业,出道以来就在各大时装周和杂志封面上刷脸,更别提她手上的代言,虽然少有成衣主线,但数量惊人。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突然来亲近她?虽然她现在风头正劲,但仅仅看Gladys刚刚在T台上对Aneta的态度,大概就能清楚她傲慢的天性,并不会屑于和她这样毫无背景的人交往。   陆蘅不会相信大小姐是真的欣赏她的风格,这太天真,她不是四处寻求认同的青春期女孩儿,所以只会将这种言辞看作礼貌性的客套,或者说,为达成某种目的的铺垫。   什么目的?   她心中有了防备,也许是在这样的心理作用下,陆蘅隐约觉得暗处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这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或许在米兰我们也可以约出去玩。”Gladys又将话题扯回陆蘅身上,看起来确实是非常喜欢她的样子。   陆蘅还在想着怎么开口拒绝,Aneta突然亲热地挽上她的手臂,几乎将半个身子腻在了她身上,言语中颇有些遗憾地说:“她只能在米兰待三天,行程太紧了,我都怀疑她还有没有睡觉的时间。”   Gladys面色一僵,这言外之意是在说她接不到工作所以有时间玩吗?   “哈哈,是吗?”她干笑两声,到底还是没什么城府,不满都挂在了脸上,又寒暄了几句,就压抑着怒气走了。   Aneta看着她走远才从陆蘅身上直起身来,表情回复了平常的模样,淡淡地提醒她:“不要跟Gladys走得太近。”   等了半晌没听见陆蘅的回答,她扭过头去看她,发现一张写满一言难尽的脸:“怎么了,这么看我?”   “你刚刚,婊里婊气的。”陆蘅犹豫着说,仿佛第一次见Aneta,天知道刚刚她靠上来的时候,自己到底起了多少鸡皮疙瘩,身体间温热的触感还是其次,关键是她平日冷淡疏离,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有点崩人设。   其实还有点带感,陆蘅心底有个声音小声嘀咕道。玫瑰表面的冰霜消融,露出娇艳的颜色,连香气都一瞬间浓郁了起来,她理了理头发,遮住了泛红的耳尖。   Aneta抿着嘴笑了,问她:“你知不知道Gladys出了什么事?”   八卦触觉为零的陆蘅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她本来就没账号,最近又忙到崩溃,哪有时间刷社交媒体。   “歧视亚裔。”Aneta压低了声音说,言简意赅地点了她一句。   陆蘅瞬间明白了来龙去脉:“所以她来找我,是想借着和我关系好来做文章,公关这个□□?”她又想起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刚刚是不是有人在拍我们?”   Aneta点了点头,陆蘅想清楚了她种种异常举动的原因:“你在帮我挡镜头?”   “怎么回事?!没有一张能用的!”Gladys看着传过来的照片,愤怒得快要把手机摔出去,“这张,完全被Sadel挡住了,这张也是,还有这张,把我拍的这么丑,让我怎么发twitter说我们两个关系好?!”   她的母亲,也就是Westwood夫人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大女儿发完了脾气,才开口问:“你没有约到她?”虽然是一个问题,但她心中显然已经有了答案。   Gladys泄了气,懊丧地坐在母亲身边:“没有,她滑得像一条泥鳅,一直不正面回我的话。”她想起Aneta,又愤恨地咬了咬嘴唇,“还有那个Sadel,居然还讽刺我接不到工作,她有什么资格说我?妈妈,我查过了,那个Lu接了Versace,你要帮我!”   “胡闹!”Westwood夫人冷下脸训斥了一句,但Gladys并不怎么害怕,偎着她说:“我知道模特名单已经定了,但是妈妈,我一定要跟Lu碰上面。”   “不是名单已经确定的问题。”Westwood夫人沉着声音说,“操作掉一个小模特很容易,事后给她一张封面,指不定还对我们感激涕零。”   “那就这么做啊!”   “Versace的T台一向难走,你也不想想去年那场摔了多少人,今年还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她轻轻地抚着女儿的头发,自己孩子的水平她是最清楚的,在那种特殊的台面上,哪怕不摔跤,体态也会非常难看,现在这个时候,她不能给任何人嘲笑Gladys的机会,“D&G呢?Lu会放过这个红血?”她记得Gladys今年是品牌的领秀。   Gladys摇了摇头:“她好像根本就没有去面试。”   “换一个人吧。”Westwood夫人想了许久,“既然她不愿意做这个交易,那还有大把的人愿意搭上我们的关系,D&G今年邀请了很多亚洲的明星,你可以去接触一下。”   Gladys听见母亲这么说,就明白了事情已经没什么转圜的余地,她只能放弃利用陆蘅的想法,不甘不愿地说:“好的妈妈。”   “别担心,我的孩子。”她被母亲搂在怀里,听见她慈爱的声音,“她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Versace的后台。   这是陆蘅今天的最后一场秀,卸妆又化妆,连眼神都有些木了,化妆师看她脸色不好,笑着打趣说:“别害怕。”   “嗯?”陆蘅正在化唇妆,只能用眼神表示困惑,害怕什么?   “听说看见T台的时候,好几个姑娘脸都吓白了。”化妆师是和Versace合作了好几年的,也不免有点感叹,“这秀场设计真是一年比一年折磨人,不知道今年又得摔几个。”   原来是让她别害怕这个,陆蘅看了一眼,今年的T台是全玻璃台面,看着就能滑出去好远,再加上高得吓人的鞋,难怪有人脸都白了。   陆蘅懒得解释她脸色不好只是因为太累了,其实并不怎么害怕,只是走路而已,她对自己控制身体的能力还有点信心。   快要结束造型的时候,陆蘅感觉到身后有人在慢慢地接近她,她抬起眼,正好在镜子里对上一张亚洲面孔,也不知是紧张还是胆怯,和她眼神接触的瞬间居然还抖了一下。   “您好。”是中文,声音在故作的镇定下还是显出一丝颤抖,“我,我特别喜欢您。”   面对同胞,陆蘅的神情变得柔和了一点,在旁人眼里却只是眼神从锋利变得冷漠,她点了点头:“你好。”   来人似乎终于平复了一点激动的心情,自我介绍道:“我叫颜亦慈,今年才上秀。”说到这里她眼神暗淡了一点,“不过还没有能够签公司。”   “有实力就不用害怕。”陆蘅淡淡地说,既然她能在众人之中被选中,那就一定有过人之处,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颜亦慈害怕成这样,“你不需要用敬称,我不过才出道一年,可能比你还小。”   “不不不,您成绩很好,是前辈。”颜亦慈看起来更惶恐了。   陆蘅见她不改口也就不再勉强,她自己走的那条路子不太寻常,如果不是在学校里被Zac抓住不放,硬要把名片塞给她,她现在应该正在担心择校的事情,而其他很多国模都是通过选秀出道,有更辛苦的,是独自一人来国外打拼,以期抓住每一丝渺茫的机会。   时尚界,最包容又最刻薄,而所谓的政治正确似乎约定俗成地将黄种人抛弃在外,就像Gladys的歧视风波,不过是po了几张和亚洲明星的合照就逐渐平息,如果是涉及黑人,也会这么轻易地被解决吗?   陆蘅理解颜亦慈的艰难,因而不对她的小心翼翼刻薄。   这场秀的配饰太多,所以连一个戒指都标好了对应模特的名字,陆蘅站的地方离配饰台近,已经顺手递了好几样东西。   “为什么鞋会大?!”陆蘅听见一个换衣助理快要崩溃的大喊,转头看去,却发现光着脚站在地上的是颜亦慈,她嗫嚅着,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行,本来台面就滑,这鞋大了这么多,肯定会摔,不行”那个助理眼见着快要发神经,看见颜亦慈懦弱的样子一时间更生气了,语气也变得更冲,“你到底多大的脚?连登记码数这种事都会出问题吗?!就知道你们这些亚洲人――”   “亚洲人怎么了?”陆蘅冷着声音,打断了那人越来越出格的话。   喧闹的后台里,这一圈似乎变成了真空地带,人群中其他几个亚裔模特也面露不满,然而僵持不过是一瞬,那个助理冷静下来之后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道了歉,如果今天的事情抖了出去,那他一定会丢掉这份工作。   然而颜亦慈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的道歉而好转,他说的对,这样的光滑的台面,如果鞋再不合脚,她一定会摔倒。这是Versace,是她争取到的唯一一场能在国内媒体刷一刷曝光率的秀,如果就这样出了丑,所有人都会嘲笑她的。但颜亦慈能确定,她绝对没有登记错鞋码,只是现在这样的话说出来,也只是徒劳了。   “你多大的码?”陆蘅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但听在颜亦慈的耳朵里,因为那一丝的可能性,仿佛天籁。她眼睛里都是乞求,颤着嘴唇说出了自己的码数。   陆蘅干脆地脱下脚上已经穿好的鞋:“你穿我的,我们分到的是同一款。”   颜亦慈被巨大的欣喜淹没了,她急切地穿上了鞋,那种紧实的触感快要让她感动得哭出来。   秀很快开始,又很快结束,十几分钟的时长仿佛被安上了快进键,倏忽间就过去了。颜亦慈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走得只能算平庸,万幸没有摔倒,直到最后闭场的时候,陆蘅领着所有模特从后台走出来,颜亦慈才意识到她正穿着一双本该在自己脚上的,不合脚的鞋。   陆蘅走得很稳,又能游刃有余地扭动胯部,这让她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风情,和走在她身后的许多姿态僵硬的模特对比鲜明。颜亦慈努力控制着步伐,突然间有些羞愧,她还没和陆蘅说一声谢谢。   tbc. 第7章   纽约   “叮咚――”   门铃声顽强地将陆蘅深沉的梦境撬开一条缝,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然后拽过一个枕头闷在耳朵上,试图继续入睡。   门外的人等了片刻,似乎是终于放弃了一般没有再继续摁门铃,陆蘅迷迷糊糊中放松下来,直到被耳边炸开的铃声惊醒。   “谁?”她哑着嗓子问,周身气压低到爆炸。   “是我,Aneta。”手机那头的声音却不紧不慢,完全没有周日早上扰人清梦的负罪感。   陆蘅一听到她的声音就泄了气,嘟囔着说:“等等,我给你开门。”   陆蘅身上穿的是昨晚随手抓来当睡衣的长T恤,刚刚遮住大腿,领口又大到露出一大片精致的骨骼,给Aneta开了门,她就半闭着眼睛往客厅走,然后就娴熟地仿佛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软倒在沙发上。   Aneta仔细地关好门,挡住屋外的寒冷空气,对于陆蘅的懒散并不发表评论,只是拎起沙发旁的毯子盖在了她光裸的大腿上。   “天很冷,别着凉了。”   陆蘅努力地掀起半个眼皮:“屋里开了空调。”   Aneta坚持说:“刚从被窝里出来,你看看自己大腿,都起鸡皮疙瘩了。”   陆蘅听她说着话,意识也清醒了一点,她掀开毯子看了一眼,姿态仿佛一个直男:“还好吧。Ann,你不要跟Zac学,越来越婆妈。”   Aneta发自内心地同情那位小经纪人,她和陆蘅不怎么熟的时候并不明白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后来才意识到,这两个人大概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Zac生活理念精致,对陆蘅懒散的作风恨之入骨,因而每次看见了都要说她两句,然而在打嘴炮这一项上,能赢过陆蘅的寥寥无几,因此经纪人先生每次都被噎得哑口无言,不过就算知道结局,下一次Zac还是忍不住。见多了之后,Aneta都快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找怼。   “早饭吃了吗?”Aneta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一堆垃圾食品,看见那一排空可乐罐子的时候,她的眉心狠狠地跳了两下,这么高的热量   陆蘅没察觉她的打量,恹恹地说:“没有。”她刚结束一段密集的工作,现在只恨不得用垃圾食品和被子枕头把自己埋到缺氧,根本也没有时间吃早餐。   “你也适可而止,不是才刚开始休息,我看你的脸都大了一圈。”Aneta也见识过陆蘅临阵磨枪式的体型保持方法,每次看到都心惊胆战,生怕她的胃出什么毛病。   陆蘅听了这话并不以为意,完全看不出一个靠脸靠身材吃饭的家伙应有的惶恐,她长臂一伸,够到了放在茶几上的小镜子:“水肿而已啦,水肿。”   Aneta也佩服她的“潇洒”,只能摇了摇头,站起身子说:“想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做。”   陆蘅听了这话,眼睛突然一亮,不过很快又变成了兴致缺缺的样子:“算了,我想吃的你又不会做。”   Aneta没好气地说:“还指望我给你变出满汉全席吗?你应该庆幸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一个英国人。”   “你们芬兰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陆蘅想到之前吃到的各种糊糊,小声逼逼。   “你说什么?”Aneta没有听清,问道。   求生欲让陆蘅清醒:“我什么也没说。”   Aneta看她实在不像有胃口的样子,干脆说:“既然不想吃,那就直接走吧。”   陆蘅一脸懵:“走,走去哪儿?”   Aneta突然有点明白Zac的感受,叹了口气说:“我现在是真的心疼Zac了。”   陆蘅这才一拍脑袋想起来:“今天Zac生日?他是不是说要一起吃饭来着?”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陆蘅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身姿特别矫健,一点都看不出之前的咸鱼样。她窜进卧室里拿出了一个巨大的礼物盒子,贼兮兮地笑了笑:“走走走,我送的礼物肯定特别实用。”   她和Aneta是最早到的,Zac给了陆蘅一个白眼,又倾身抱了一下Aneta,虽然认识还没几个月,但Zac因为受尽了陆蘅的折磨,最欣赏Aneta这样自律的人,所以二人的关系还算不错。   “Evan呢?他一个人来?”Zac问道。   陆蘅本来驾轻就熟地就冰箱去了,听了这话,暗地里翻了个白眼,Evan是Aneta的男友,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陆蘅尤其烦他那种自以为是的傲慢嘴脸,她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心里却每天都在热烈期盼Aneta能跟他分手,谁知道今天Zac居然也请了他。   Aneta看不见背对着她的陆蘅的表情,微笑着回答说:“我先去接蘅了,他大概会迟一点到。”   “你不要太惯着这个家伙,她现在已经够懒的了,我怀疑有一天我要雇一个人喂她吃东西。”Zac显然不放过任何一个能diss自家模特的机会。   陆蘅已经从冰箱里翻出了可乐,听见这话,一边喝着,一边给了他一个中指:“背后说人,你真厉害,Lombardi先生,你母胎单身是不是因为这张嘴?”   Zac的笑容差点裂开,他咬着牙说:“我想你并没有资格说我,难道你谈过?”   陆蘅目光怜悯:“亲爱的,我才20岁,在我的国家,大学前都能算早恋,你呢,比我大四岁的Lombardi先生?”   饶是Aneta安心观战,也不免觉得这一波年龄攻击实在太拉仇恨值,更别提Zac作为当事人,看起来连掐死陆蘅的心都有了。   “叮――”   一场即将爆发的战争被Aneta的消息提示音截断了,Zac原本浑身的刺,现在一下子像被火给烤化了,蔫哒哒地垂在皮肤上,看起来有些好笑。   在陆蘅开嘲讽之前,Aneta先一步举起了手机:“Evan说要带个朋友来,可以吗,Zac?”   Zac把被陆蘅气歪的思路调回正轨,说:“当然可以,本来也就是朋友间吃个饭。”   就在Aneta低头回复的时候,陆蘅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那个巨大的礼物,整个儿塞进了Zac的怀里。   “这是什么?”Zac看起来很惊喜,但还是有点怀疑陆蘅会有那么好心送他正常的礼物?   谁料陆蘅却满脸“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表情回答说:“生日礼物啊。”   “我当然知道是生日礼物!”Zac气急败坏地踢了她一脚,“你最好送点正常的,要不然就等着吧。”   “放心吧,特别有用。”陆蘅信誓旦旦,就差拍着胸口保证了。   这时候Aneta也发完了信息,兴致勃勃地蹲过来围观,她其实也挺好奇陆蘅这么有自信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Zac撕开两层礼品纸,看见盒子上方露出的那个logo就有些不妙的预告,等到盒子打开,他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东西,面目狰狞:“陆蘅!”   陆蘅探头一看,没弄错啊,就是生发育发六件套,C国卖得可火,国外还买不到呢。她目光慈爱地伸出手摸了摸Zac的头,语气无比真诚:“你看你,急什么?这种事情怎么能讳疾忌医呢。”   “他妈你才讳疾忌医!”所谓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Zac的本质并不是那种温顺的动物,他动作飞快,拿着那一盒生发育发六件套就往陆蘅头上招呼。   陆蘅走位风骚,灵活逃窜,Aneta连忙劝架,慌乱中却带倒了一个落地台灯,鸡飞狗跳之间,门被推开了。   “亲爱的?”Evan站在门口,犹疑地问,他旁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像一个英俊的橄榄球明星。   陆蘅被Zac死拽着的手臂突然间得到了自由,她转过头去看他,发现Zac一向白净的脸上,突然浮起一片诡异的红晕,而他目光所及,竟然是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体育明星”。   春天来了吗?陆蘅捏着下巴,还挺苦恼。   “居然真的是你,我听Evan说名字的时候就觉得耳熟,幸好厚着脸皮跟过来了。”George――陆蘅还是决定在心里叫他橄榄球明星――一脸惊喜地说,不过确实巧合的是,Zac和他居然是初中的同学。   “是,是啊。”Zac脸上红潮已经褪了,不过留下了说话口齿不清的后遗症。   奇怪的是陆蘅并没有借机笑他,相反的,她一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橄榄球明星,他看起来似乎是一切积极词汇的代言人,英俊、正直、勇敢,陆蘅有些许的放心,如果Zac真的“哐叽”一下弯了,那这个人看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跟初中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George感慨道,“谁能想到你变成了这么有魅力的样子呢?”   Zac慌乱得不知道手要往哪里放,陆蘅的眼睛里却翻上来一点不悦。   轻浮。   她正要开口问些什么,自己的手机却响了,听见那个特殊的铃声的时候,她神色微微一变,说了一句“抱歉”后,就离开桌面去接了电话。   半晌之后她回来,周身气场变得格外冷厉,其余人都怕她突然发脾气,Aneta却握住了她的手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陆蘅摇了摇头,“我明天得回国一趟。”   tbc. 第8章   因为陆蘅说要回国的事,Zac也没了心思再去招待人,送走旁人前,Aneta还问了陆蘅一句要不要她留下来送她,陆蘅摇了摇头,说会打车回去,所以现在餐桌旁只剩下了她和Zac两个人。   “怎么突然说要回国?”虽说是在假期里头,但这样临时的决定还是让Zac有些担心,作为经纪人,也是作为朋友。   陆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家里的那些破事你也是知道一点的,这次事闹得有点大,母亲那一支只剩下我一个人,再不回去,就是明摆着让人欺负了。”   Zac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大概知道陆蘅不是什么简单出身,背景也复杂,但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他再有能耐,也没理由插手,他拍了拍陆蘅的肩膀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就直说。”   陆蘅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吧。”   “我有什么事?”Zac莫名其妙道。   “大概是因为春天快到了。”陆蘅意味深长地说,“没想到某人是深柜啊。”   Zac在她的调侃下慢慢涨红了脸,反唇相讥:“我看你也不怎么直!”   “呸!我钢铁直好吗?哪像你这个小基佬。”陆蘅大言不惭,浑然不觉自己在立flag。   飞机降落在机场的时候是正午,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陆蘅微微眯着眼睛,她在飞机上一直带着眼罩休息,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过于饱和的日光。   陆蘅在国内的辨识度还不如一个三线小明星,所以她基本没做什么伪装,大剌剌地站着等出租。航站楼外头聚集了不少小姑娘,手上拿着手幅和各种礼物,想来是某个明星的后援会正在组织接机。   陆蘅站在正中间,完全没有让路的概念,正噼里啪啦地给Zac和Aneta发信息报平安,她虽然一直低着头,不过身材和气场都骗不了人,许多小女生都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几个人之间互相交流着情报。   “是刚出道的艺人吗?从来没见过诶。”   “不知道,她不会也是来接机的吧?”   “看起来不像啊,总感觉有点面熟。身材这么好,会不会是模特?”      之后照片被人上传到微博里,本意只是表达在机场遇见好看小姐姐很幸运的博主,被蜂拥而来的陆蘅的粉丝吓了一跳,“塞壬”两个字甚至一度上了热搜,陆蘅也算在国内媒体刷了一次存在感,不过这是之后的事,暂且略过不表。   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让陆蘅不堪其扰,她干脆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恰好这个时候等的出租也到了,陆蘅把自己少的可怜的行李扔上车,冷着脸报出了地址。   司机有点惊讶,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这地方已经出了上海,一般人都选择坐高铁,打车过去花费可不小,不过他看着陆蘅望向窗外的侧脸,料想这样的客人应该也不在乎这点钱。   “美女,我得先去加个气。”   陆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冷淡地点了点头说:“可以。”   她不是故意摆脸色给别人看,只是任谁马上要面对一群口蜜腹剑的亲戚,心情都不会好过。   如果不是有牵挂   站在老宅门口的时候,陆蘅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胸口的闷气堵住了脑子,明明高铁几十块钱就可以搞定的票,她却花了几倍的钱来打的,果然是被资本主义毒害得不浅。   正当她懊丧的时候,门内却传来一句呼唤。   “囡囡!”   陆蘅赶紧回过神,向着来人迎上去:“外公,你等多久了,都说了不要等,万一飞机延误怎么办?”   老人鹤发童颜,虽然拄着拐杖,但看起来精神很好,他笑眯眯地看着陆蘅说:“这不是没有延误吗?我们囡囡一向运气好,怎么会碰上这种事。”   陆蘅扶着他进了屋,这房子虽然装饰讲究,但到底是老了,虽然开足了空调,但还是透出一股阴冷来,连阳光都被那层雕花窗户筛得失去了温度,更别说屋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   “那些人呢?”陆蘅目光一沉,当年她出国的时候,祖屋里还热闹得很,二房三房家的小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跑来跑去,如今不过三四年的光景,竟然一点人气都没了。   陆以泽没去纠正陆蘅对长辈的不敬称呼,只是颤巍巍地走到沙发边坐下,说:“孩子们都要读书,这边哪有什么好学校,都搬到市里了。”   陆蘅冷笑一声:“那今天可是周末,谁都不回来看一眼?”   “囡囡,不要刻薄。”陆以泽轻轻拍了一下陆蘅的头,“外公这个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吗?”   “我没有外公的好修养。”陆蘅还是冷着脸说,“早就跟你说先把东西都攥得紧一点,现在全给出去了,谁还来孝顺你?”   “怎么跟外公说话呢?”话虽这样说,陆以泽的目光还是慈爱的,这是他宠爱的一个外孙女,若不是当年的那件事,哪至于要把她送到国外,骨肉分离,不过也正是因为当年的事,才让他彻底对旁人寒了心。   陆蘅不欲再说什么,她一错眼,看见沙发边放着本时尚杂志,封面上正是她的脸,她陆蘅心下一暖,知道外公一直惦念着她,陆以泽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目光更加慈爱:“这杂志可难买了,还是托了小周给我找了那个,代购。”   “你要是想看,我给您寄回来,不用花这个钱。”   “那也不用,你这次的还素净些,往常有的那些,脸上画的都看不出来样子了。”陆以泽颇为感慨地说,他愿意为外孙女花这个钱,哪里肯让她寄回来呢。   “我去拿点喝的。”陆蘅也不再说什么,她换了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厨房走,一边问道,“周阿姨呢?”   陆以泽稍微提了点声音回道:“今天小周女儿结婚,我让她家去了。”   他也不知道自家外孙女有没有听见,厨房那边倒是一直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是陆蘅惊天动地的一句脏话。   “囡囡?!”陆以泽没空管女孩子不能说脏话,一心怕她出了什么意外,陆蘅是从小在他膝下养大的,性质多沉稳他最清楚,这下居然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怎么让他不着急。   陆蘅也是怕他担心,在厨房里一叠声地回了:“没事没事,外公你别过来了,我一会儿就出去。”   没过一会儿,陆蘅确实是出来了,陆以泽刚松了一口气,看见她腿上挂着的那一坨硕大的橘色毛球,又笑了。   “原来是咱们发财啊。”   陆蘅还有些心有余悸,天晓得她在冰箱里埋头找东西的时候被一坨猫团子袭腿的惊恐,幸好冬□□服穿得厚,要不然触感还不知道有多惊恐。   她弯下身把还赖在她腿上的橘猫捞起来,颠了颠重量说:“你这个小胖子,当年还没我两个手大呢。”   陆发财“niangniang”地叫着,嗲到不行,完全没有身为猫咪的尊严,他从抱着他的人身上闻到一股好闻的味道,控制不住想亲近的心情。“绝育了吗?”陆蘅一边问,一边完全不顾及小胖子的少男心,扒开腿就往那处看。   “囡囡!你松手!”陆以泽又急又气,不过就是在国外读了个高中,女孩子家家的,怎么现在行事这么混不吝呢,“早就绝育了。”   “发财,到爷爷这里来。”陆以泽拍了拍手,陆蘅顺势矮下身子,让橘猫跑到外公身边。   他摸摸陆发财的肚子,好好安抚了一顿:“咱们发财还是聪明,知道当年是谁把他带回来的。”陆蘅刚中考完的时候,暴雨的天气里,突然从房里跑了出去,从屋檐下头抱回了一小团湿漉漉的毛球,倔强着眼神跟自己说要养,想起往事,陆以泽就叹了口气,他哪里会不同意呢,陆蘅从小就懂事,能向他提出要求,他其实是最开心的,只是后来囡囡就出了国,也没了亲近的机会。   陆蘅眼神复杂地看着外公手下一层层荡漾开的肉肚子,忍不住劝道:“外公你也给他少吃点,你看他那肚子。”   陆发财好像听懂了似的,抗议似的叫出声,不过陆以泽这次没宠他,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上次带他去宠物诊所看了,小沈医生也说该减肥了,还给发财定了食谱。”   陆蘅幸灾乐祸地咧嘴笑了,走过去揉了一把陆发财的肥肚子:“小乖乖,跟着姐姐吃素吧!”   “喵!”不要!体重是一只橘猫的尊严,人类真是太残忍了喵!   “囡囡,谈恋爱了没有?”陆以泽看着自家出落得越发好看的外孙女,像每一个平凡的老人关心道。   陆蘅听了这话面色一僵,无奈地回答:“外公,我才二十岁。”   “国情不一样,我可听说国外的小姑娘好早就谈恋爱了,你不要以为我好保守,其实外公可开明了。”   “那反正没遇到想谈的。”陆蘅破罐破摔。   “怎么就没有呢,你说你当模特了,好看的人那么多,就一个都看不上?”陆以泽有点着急,“当然外公不是说图人家皮相好,关键还是要看人品。”   陆蘅含糊着应了,脑袋里不知怎么的想起Aneta的那张脸,要说好看的人她倒是觉得Ann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   “囡囡?囡囡?”陆以泽看她出神,连唤了几声,直到陆蘅回过神来。   “嗯?什么?”陆蘅完全没听清外公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让你明天带发财去诊所,让小沈医生再看看。”然后陆以泽在心里默默接上一句,顺便看看小沈医生。他想模特的工作肯定是不能做一辈子的,陆蘅如果愿意回国,嫁在他身边,当然最好不过。   “行。”陆蘅当然不知道外公打的什么主意,毫无防备地答应了。   老宅里,一老一少,再一只胖猫,倒是流露出平日里没有的和美和温情。   tbc. 第9章   第二天陆蘅睡到了日上三竿,还没走下楼就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她从楼梯上探头望下去,正看见周阿姨端着菜往餐桌上摆。   “周姨。”她难得亲热地打了个招呼,周阿姨把她从小带到打,在她心里早已和亲人无误了,“昨天小雨姐出嫁吗?我回来的不巧,没赶上酒席。”   周阿姨也慈爱地笑着看她,她许久不见陆蘅,现在只觉得哪哪儿都出落得很好,越看越欢喜:“你小雨姐嫁得近,有空还能找去玩。快坐下吧,早餐也没吃,饭给你盛多点。”   陆以泽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听了这话赶紧拦了一下:“小周啊,囡囡要保持身材的,不能多吃,少盛点。”   陆蘅看着一桌子自己爱吃的菜,忍不住嘟囔:“我都回家了,还不能吃一口饱饭,苍天啊,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周阿姨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别把孩子饿着。”说要就进了厨房。   陆以泽还想说什么,这下也说不出口了,他瞪了自家装可怜的外孙女一眼,说:“把胃撑大了,之后节食又难受。”   陆蘅一把撸过在饭桌下面悠闲漫步的陆发财,嬉皮笑脸地混过去了。   用过午饭,陆蘅还想上楼休息,就被外公叫住了:“昨天不是说了带发财去诊所吗?”   陆蘅一拍脑门,显然才想起来:“我给忘了。”不过,她瞥了一眼陆发财,“发财要复诊什么?咨询一下减肥进度吗?”   陆以泽光想着让外孙女和小沈医生见一面,也没往细处想,这下只能摸了摸胡子,故作镇定地说:“就问问人家有什么注意的,之类的。”   陆蘅狐疑地看了一眼外公,怎么突然摸起了胡子,有什么好紧张的,不过她也没开口问,只是说:“那我换个衣服,对了外公,发财的猫包呢?我没国内驾照,得打车去啊。”   “不用,你周阿姨也要开车载我去剧院,你也能蹭蹭车,不过猫包还是带着,发财这小子在外头怂得很,让他也能躲躲。”   “又要排戏吗?”陆蘅问了一句。   陆家本来是昆曲世家,不过十年浩劫期间传承都断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陆以泽一个还有些幼年的功底,如今在昆曲届也叫得上名字,想来较之旁人,到底多了分家学渊源。他原本是中学校长,退休之后就被昆曲剧团聘为了顾问,这事陆蘅是知道的,她也乐见其成,老人退休了总闲在家里也不行,还不如找点感兴趣的事做做,权当散心也好。   陆蘅关上车门的时候还有点吓了一跳,外公一直跟她说是诊所,她也就一直认为是个小门面,没想到是个这么大的地方。   “外公预约了没啊”陆蘅心里有点犯嘀咕,这地方明显没预约进不去啊。   “您好。”站在前台的小护士笑容可亲,“请问有预约吗?”   陆蘅越发觉得手上沉重,她把猫包提起来放到台面上,问了一句:“可以先放一下吗?太重了。”   “可以的。”小护士声音甜美,只是一见在猫包里快要入定的陆发财就笑开了,“是发财啊,那您不用等了,沈医生说过,发财来了可以直接进去,三楼出电梯左转第一间就可以。”   陆蘅看了看胖成球的陆发财,不可置信道:“小胖子面子还挺大啊。”   这诊所装修得干净敞亮,没有一般医院里头的冷清感觉,或许是因为给小动物看病的地方,陆蘅穿过走廊的时候还看见了许多可爱的小角落,譬如这个小沈医生的诊室门口,就画了一只脑袋顶着猫咪的狗狗,特别憨态可掬。也不知怎么的,陆蘅越看越觉得那只胖猫像自家发财。   诊室的门开着,陆蘅探头望了望,没看见人,就伸手敲了敲门。   “稍等。”有人提着嗓子回答道,陆蘅也不着急,站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从桌子后头站起来一个瘦长的身影,怀里还抱着一只软乎乎的小金毛,这人散开的额发让他看起来有点狼狈,但本身的气场又很淡定温和,他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这孩子一直往桌子底下钻。”   陆蘅客气地说:“没关系。”话音还没落,她就感觉到陆发财在猫包里不甘寂寞地扑腾了一下,让她差点没拿住。   “进来放下吧,发财可是个结实的小伙子。”   陆蘅有点不习惯他对动物们亲昵的称呼,但还是走进诊室,打开了猫包。   “沈医生,外公让我带发财来检查一下。”陆蘅不动声色地扫过了这位小沈医生的名牌,沈行止,倒是个好名字,“我叫陆蘅。”   沈行止点头示意了一下,正准备把怀里的小金毛放下,却发现已经被小爪子紧紧扒住衣服,粘住不放了,他只能一手托着小狗崽儿的屁股,请求陆蘅说:“陆小姐,能请你抱着发财吗?”   陆蘅点了点头,把自家的小胖子抱在怀里。沈行止也不用什么器械,大概按了按陆发财的肥肚子就放了手:“挺好的,按着我给陆先生的食谱接着吃就行,有空的话可以带他出去遛一遛。”   按着食谱吃简单,但这遛一遛,陆蘅就犯了难,她按住发财的耳朵,小声说:“沈医生,陆发财真的太懒了,我回家两天,他就没自己走出过一百米,我不能撵着他跑吧?”   沈行止失笑:“陆小姐不养宠物吧?”   陆蘅点头称是:“对,虽然发财是我抱回来的,不过一直是外公在养。”   “逗猫棒,激光笔,或者毛线团,你拿着这些逗他玩,猫咪都喜欢的。”沈行止给出了建议。   “行。”陆蘅若有所思,只是这时候她怀里的陆发财却呆不住了,跃跃欲试地想蹦Q到地板上,陆蘅怕给医生惹麻烦,一直伸手按着他,只是到底没敌过这个十几斤的胖子,没留神就让他窜了出去。   “发财!”她刚要把橘猫捞回来,沈行止就笑着说:“没关系,让他跑一跑吧,发财很乖,不会撞坏东西。”   很乖的陆发财一下地就撞翻了放杂志的架子,陆蘅连忙蹲下去收拾,然后猝不及防地在一堆封面里看见了自己的脸,沈行止看她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我还说为什么会觉得陆小姐眼熟。”   陆蘅笑了笑,没说什么,却注意起夹杂在众多时尚杂志里的一本绘本,她饶有兴趣地翻了几页。   “这是怕小孩子们无聊才放这儿的。”沈行止摸了摸鼻子解释道,“不过我也很喜欢看。”   “这本我之前找了好久。”陆蘅合上书,有点遗憾地说,“不过还没等找到就出国了。”   听了这话,沈行止有些犹豫地抿了抿嘴,最终还是说:“确实可惜,不过我也不能割爱,这是我唯一的一本。”   陆蘅惊讶于他的坦率,一边也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当年确实非常想要,但是时间一久,执念早就散了,既然能散,就说明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现在看到只是有点感慨。”   “陆小姐很洒脱。”沈行止目光清明,里头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陆蘅也觉得他的脾气对胃口,一笑道:“叫我陆蘅就行。”   而此时的陆发财正非常兴奋地绕着沈行止的腿“喵喵”叫着,陆蘅本来以为他是喜欢亲近人,仔细一看,这家伙直直地盯着沈医生肩膀上的小金毛,贱嗖嗖地挑衅着。   兴许是感受到陆发财的目光,小金毛开始微微打起了颤,看起来可怜得很。陆蘅有点尴尬,还是决定把发财抱回来,这个倒霉玩意,出门的时候遇到一条成年德牧,怂得缩在猫包里不敢动弹,现在就来欺负小狗崽儿,真是出息得很。   只是还没等她动手,沈行止的一声惊呼就打断了他,陆蘅抬头望过去,发现这人的肩头竟然不妙地渐渐出现了一滩深色的印记。   小金毛居然被吓尿了   这下陆蘅也不等了,扑过去就把陆发财逮住了,狠狠地揍了两下屁股,陆发财一开始还挺得意,后来就只剩下委屈,叫声都哽咽起来。   “你怎么这么多戏?”陆蘅见他这个样子,也下不了手了,扶着额头无奈道,这贼猫特别机灵,一看危机过去,就又跳回地上,悠闲地晃尾巴去了。   沈医生这时候略走近了些,手上一用力,终于拎开了小金毛,无奈道:“只能麻烦你照顾一下了,我得去换个衣服。”   陆蘅本来就有点不好意思,忙不迭答应了,接过了兀自挣扎的狗狗。   也许是感受到来自地面的威胁,到了陆蘅怀里之后,小金毛就没再挣扎。陆蘅本来不擅长对待这种过分柔软幼小的生物――当然发财这个小胖子是个意外――所以她也只是揽着幼犬,不让陆发财靠近。   “请问,沈医生在吗?”门口突然传来一句询问,是绵软的男声,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怯意。陆蘅莫名觉得耳熟,转过头一看,却见到了一个旧相识。   “陆岑?”沈行止恰好换完了衣服,对站在门口的那个面容秀丽的男孩说,“你来接罐头的吗?”   男孩脸色苍白,颤着嘴唇叫道:“蘅姐姐。”   陆蘅面无表情地看他良久,然后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来,她哑着嗓子说:“好久不见。”   纽约   “要出差吗?”Evan看见Aneta在收拾行李,随口问了一句,这场景前几年很常见,不过随着Aneta逐渐减少工作,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嗯,去上海拍封面。”说到这儿,Aneta停下手上的动作,小声地自言自语道,“不知道离她家近不近”   “什么?”Evan没听清,追问道。   Aneta知道他和陆蘅关系不好,就敷衍了过去:“没什么,只是在想行程怎么安排。”然而心里却在想着要去问一问Zac。   不过   “George在和Zac约会吗?”Aneta皱着眉头问,不知道为什么,她非常不看好这段关系。   Evan倒是乐见其成,坏笑着说:“我想是的。不过我都不知道George原来是弯的,他之前可一直都喜欢那种体育画报上的女孩子。”   tbc. 第10章   沈行止第一次见陆岑的时候,他提着猫包,受不住陆发财在里头的扑腾,很棘手的样子。当时他自我介绍说是陆以泽的孙子,现在沈行止看着陆岑和陆蘅有几分相似的脸,反应过来他俩是带着亲的。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陆岑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知道陆岑性子怯弱,有时候跟他说着话都能红了脸,托诊所里那些小护士们的福,沈行止大概是知道陆岑如今在娱乐圈里人气不低,走的就是这种纯情的人设,接触了真人之后他还感慨过,没想到私下也是这种性格。   而陆蘅,他眼瞳一动,还是流露出一些欣赏,虽然看着是乖张的面相,但之前不管是关于绘本的一番话,又或者是捂住发财耳朵的举动,都让他觉得这不过是一个行事随心的人而已。   既然是亲人,那为何会怕成这样?沈行止心中有些不解,却没注意到陆岑看见他注意陆蘅时失落的神色。   陆蘅注意到了。   “这狗叫罐头吗?”她挠了挠在她腿上摊开肚皮的小金毛,先一个打破了沉默。   陆岑有些惶恐,盯着她的手,好像害怕她做出些什么伤害罐头的举动来:“对,我上个月才,领养的。”   “名字挺可爱的。”陆蘅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意味。   沈行止觉得气氛有点怪,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蘅抱起罐头,懒懒地放在了地上,让他往陆岑那边走,陆发财伏在地面上,眼睛紧盯着那一团幼犬,还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下一秒就要扑出去的样子。陆岑心里害怕,面色也惨败,紧走两步抱住了自己的狗。   陆蘅没什么安慰的意思,制住了躁动的发财,冲着沈行止客气地一点头:“今天多谢沈医生,下次我再带发财来。”   “也不是只有检查的时候可以过来,下面还有一个游戏区,平日里也有好多小动物会来玩。”沈行止虽然摸不清楚状况,但还是很有礼地回答道。   “好。”陆蘅把发财塞进猫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诊室。   而她的离开也抽走了陆岑最后一丝支撑自己的气力,他在沈行止诧异的目光中,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没事吧?”沈行止上前两步扶住他,关切地问。   陆岑偎在他怀里,无声地摇了摇头,他该怎么说?他能怎么说?   四年前的事,他就是凶手。   “叮――”是手机铃声打破了沉默。   “外公。”陆蘅接起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出租车上,“怎么了?”   那一头陆以泽叹了口气,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快点回来吧,你大舅舅和二舅舅都来了。”   陆蘅挂了电话,烦躁地按了按眉心,陆发财透过猫包的那个开口巴巴地望着她,她心下一软,隔着软布点了点他翘翘的鼻尖:“小胖子,刚刚是为我出气吗?”   陆发财嗲嗲地叫了两声,她心中郁气散了一点。算了,该来的还得来。   陆蘅到老宅的时候,人已经坐齐了,她懒得看那些人或是傲慢或是衰败的脸色,快步走到了外公旁边。   “剧院里事已经结了?”她在陆以泽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摆出亲昵的姿态。   陆以泽明知她要作怪,却也宠她,慈爱地笑着:“可早着呢,后头几天都要去。”   “那你给我带些采芝斋的糖回来,或者稻香村的糕点,多买些,我带回去送人。”陆蘅撒娇说。   “好。”   两人亲亲热热地说着话,下边的人被晾着,有人到底是忍不住了。   “陆蘅你倒是会挑,最好的位子被你坐了。”一个女声阴阳怪气地冒出来。   陆蘅眉梢一挑,看向自己的好表姐:“我母亲年纪最大,如今她已经去世,我还不能代表她坐在最上首?”   陆|眉眼间皆是刻薄,她父亲虽比陆蘅母亲小,她却比陆蘅要大两岁,只是陆家人大多面容俊美,不说陆蘅,就是陆岑的脸,放在娱乐圈里都是吃得开的,陆|却五官寡淡,说不上难看,只是对比之下,就不太够了。   然而却最会嫉妒。   陆蘅看着她愤愤的脸,心里默念,她小时候二房和三房还巴结着陆以泽,他们三个一同养在外公膝下学戏,陆蘅天赋最好,容貌也出众,不知道被陆|下过多少绊子。   “一个私生子”陆|看着陆蘅越发冶艳的脸,恨得口不择言,只是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她父亲厉声喝住了。   “陆|!”陆之杨瞪了自己女儿一眼,这种家丑还拿出来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陆|闭了嘴,陆蘅却不是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性格,她轻笑一声:“当然比不得大舅舅一家,相敬如宾,家庭和美。”   这几个字说得极慢,仿佛碾在听者的心口,陆之杨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这几年他在官场上越爬越高,也越听不得这种糟心的话,他和身边这个女人早就貌合神离,不过维持着表面的婚姻关系,哪有什么相敬如宾,家庭和美。   没等他们发作,陆蘅倒是发现少了一个,开口问:“陆岑呢?”绝口不提在宠物诊所遇见他的事。   她的二舅舅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不见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小岑在路上了,一会儿到,一会儿就到。”   陆|很不耐烦地抠了抠刚做的指甲:“有他没他不都一样,等什么,快点开始吧。”   这话说得不客气,陆之枫头上的汗冒得更快了,陆蘅好整以暇地看着,只当是一场戏。   “今天为什么到爸爸这里来,大家也差不多都知道。”陆之杨领导发言一样嘬了口茶水,没料到被陆蘅打断了。   “我可不知道。”她知道自己表情拉仇恨,但陆蘅恨不得更欠一点,她本来就是回来给他们找不痛快的,没必要再穿着那张好脸皮。   陆之杨卡了一下,居然也圆了回去,表情甚至还算得上和颜悦色:“你二舅舅做生意得罪了人,欠的债已经填补不上了,现在我想着,不能拖累咱们一大家子,干脆,分家吧。”   陆蘅点了点头,像是赞同的样子:“是这个理。”   陆之杨满意于她的识时务,他就说嘛,不过是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片子,再怎么有主意,也做不了分家的主。然而这时候陆蘅扯开嘴角,露出了獠牙:“可是大舅舅,你想分的,是什么家呢?”   “你这是什么话?”陆之杨不满道。   “我就直说了吧。”陆蘅懒得跟他们打机锋,“老人,不用你们赡养,我来,但是这房子,你们也别想要。”   陆之杨其实看不上这房子,又老又旧的,位置也不好,他是知道点内部消息的,近几年都不会规划到这儿,拆迁的事根本没处指望,他想的是别的,不过嘴上却不好就这么说出来:“小蘅你这就不对了,我跟你二舅做儿子的,怎么能不尽这个孝心?”   陆之枫也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也有点其他想法。   陆蘅嗤笑一声,戳穿了他们的伪善面孔:“尽孝心?我回来的时候这儿可冷清得很。”   这下两个男人面上都有点挂不住,陆蘅的两个舅母也七嘴八舌地劝,她有点头疼,撂下脸子说:“大舅母,二舅母,咱们不是血亲,你们不插话,我就撕扯不到你们头上。”   这一句话放出来,桌上竟是安静了一瞬,陆以泽看着外孙女冷厉的神色,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怎么会怪陆蘅搅得家宅不安,她这是在给他撑腰呢,只是可怜他的囡囡,从前多乖巧的性格,现在被磨成这样。   “知道你们都惦记着那些古董,以为四年前捐了后还能剩一些,我告诉你们,”陆蘅一手撑着脑袋,眼睛里是恶劣的笑意,“全没了。”   陆之杨还好些,陆之枫却直接瘫倒在了椅背上,他原本指着这些东西救命,谁能想到,陆以泽心真的这样狠,一百多件古董,全捐了,他一时间神魂都不知道跑去了哪儿,口不择言道:“怎么能,全没了?全没了?”   陆蘅却还嫌不够,唇齿开合间,说得清清楚楚:“一百三十八件,当年博物馆来人清点,记录都还在,白纸黑字,舅舅们要不要看一眼?”   陆之杨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他像从来没见过这个外甥女一样仔细地看陆蘅,阴阳怪气地称赞道:“小蘅真是好手段,想来姐姐在下面看着,也会欣慰。”   这是抬出母亲来堵她?陆蘅冷笑一声:“母亲怎么会在下面,陆之楠女士可是要上天堂的,不跟你们抢地方。”   陆之杨被她气得说不出话,倒是陆之枫终于缓了过来,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脸上竟然又灰败了几分,他无力地摆摆手,像是终于屈服于命运,说:“大哥,分吧。”   “哐啷――”门口的声音将所有人吸引过去,陆岑站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岑出诊所了才接起那个电话,他本来看见号码就摁了的,结果一察觉到沈行止困惑的眼神,他就忍不住解释:“只是垃圾电话。”   沈行止没在这上头纠结,他将陆岑扶起来之后就礼貌地退开了,陆岑虽然想和他亲近,但陆蘅的出现,还有那个电话让他心乱如麻,最后也没有在诊室里待多久,就带着罐头出来了。   然后就是那个锲而不舍的铃声,陆岑咬了咬嘴唇,他敢挂一次,却不敢挂第二次,只能硬着头皮接了:“喂?”   “陆岑你刚刚怎么回事?”那头是经纪人尖锐的嗓音,“居然挂我电话?”   “刚刚旁边有人,不太好接。”陆岑找了个借口,任谁也想不到这样当红的一个艺人要这样小心翼翼,但他没办法,最开始他是背着家里签的合同,还是条件最苛刻的那种,违约金他以前可以不在乎,现在却不行了。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坏事传千里,好像一夜之间谁都知道他家落魄了,往常巴结讨好的人现在都唯恐避之不及,连经纪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这更可能是因为对他不合作的态度感到不耐烦吧,陆岑想起这些日子经纪人明里暗里的意思,眼睛不由得暗了下去。   果然,手机那边传来的话带着淡淡的威胁:“后天晚上饭局,黄总要见你。”   tbc. 第11章   “蘅姐姐。”   陆蘅回过头,看见自己的小弟弟怯生生地站在她身后,用一双兔子一样的眼睛看着她,她心里一软,神色柔和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陆岑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是不是陆|又欺负你了?”陆蘅眉头一蹙,陆|虽然是三人中最年长的那个,但全然没有姐姐的样子,反而对她和陆岑态度刻薄。   陆蘅自己是吃不得亏的性子,受了丁点委屈都要报复回去,久而久之,陆|也就只在嘴上给她找点不痛快,但陆岑就没有这样幸运了,他生性柔弱,被欺负了也不敢声张。陆蘅有时察觉了,直接一句话告到外公那里去,除此之外,私下里还要给陆|下点绊子。   次数多了,陆岑便像是把这个表姐当成了避风港一样,越发地依赖她,陆蘅不习惯过于□□直白的感情,但心里也并非不在意,甚至还有点开心。   陆岑将手向身后背了背,然而看在陆蘅眼睛里却只是欲盖弥彰,她捉住陆岑的胳膊:“你藏什么?”   这个举动却让男孩小小地痛呼出声,陆蘅一惊,连忙掀开他的袖子,然后就被那一道红痕给刺了眼睛。   “她弄的?”陆蘅脸色有些不好,沉着声音问。   陆岑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又解释到:“是我和|姐姐抢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才”   “你跟她抢东西?她抢你吧。”陆蘅一语道破,陆|家里从政,吃穿用度都不能张扬,但偏偏她又是最喜欢奢靡挥霍的人,便时常打陆岑零用钱的主意,陆岑极少时候会不同意,然而只要拒绝了陆|,她就会在这种衣服盖住的地方下重手,陆蘅时常疑惑,大舅舅那样的老狐狸,是怎么教养出陆|这种万事不过脑子的女儿的。   陆岑呐呐地不说什么了,他眼神深处极快地逸散了一丝惶恐,但很快就被遮掩住,陆蘅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发现已经好好地上过药,便拍了拍他的背:“不早了,去睡吧。”   “那蘅姐姐,牛奶”陆岑见她要起身上楼的样子,连忙开口说。   陆蘅禁不住扶额,每晚睡前一杯牛奶是外公前不久给她定下的规矩,她个子窜得太快,几乎让老人害怕她缺钙了。   “咱们不都说好了嘛,我撤退,你掩护,怎么才消停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又开始了。”陆以泽让陆岑监督她,谁料陆蘅早就买通了这个眼线,将牛奶全灌在了他的肚子里,不过现在这情况是,暴露了?   “被外公发现了,还说我要再帮你遮掩,那就每天再给我加两杯。”陆岑苦着脸,可怜兮兮的。   “行吧。”陆蘅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点头说好。   “那你等会儿,我给你温一下,刚从冰箱里拿出来。”陆岑见她答应了,赶忙往厨房跑。   “给。”陆岑的手有点抖。   陆蘅接过牛奶,也不急着喝,还问了一句说:“你手还好吧?”   陆岑愣了一下,伸手捂住自己的手腕:“大概还是有点疼。”   “哦。”陆蘅没在意,将牛奶往嘴边送去   别喝!别喝!黑暗里有个声音声嘶力竭地喊着,然而那时候的陆蘅怎么听得见。   她毫无防备地喝下牛奶,温热的液体划过她的喉管,然后,撕扯着血再翻涌上来。   “呕――”陆蘅捂着喉咙,看着地板上那摊自己呕出来的液体,还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那些丝丝缕缕的红色痕迹,是血吗?   只是那时候谁也不会给她机会细想,第二口腥甜的血就从喉咙口喷涌上来,陆蘅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她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那杯牛奶   陆岑?!   幼弱如兔子一样的少年眼睛里都是水,不能承受陆蘅的眼光一样地向后退去:“蘅姐姐,别怪我”   陆蘅眼前一黑,最后看见的是陆岑夺门而出的背影,之后便彻底昏死过去。   实在是,太痛了。   “阿蘅。”   陆蘅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坠在一片沉沉的黑暗里,那个熟悉的声音还在念着。   “阿蘅。”   陆蘅突然觉得委屈,她从不流泪,这时候却很想痛快哭一场,她说:“妈妈,我好疼。”   陆之楠温柔的影像破开那一片黏腻的黑暗,她走到陆蘅身边,执起女儿的手:“阿蘅乖,妈妈陪着你。”   陆蘅却突然平静下来,她古怪地盯着那一双交握在一起的手:“但你又不能一直陪着我。”   陆之楠露出愁苦的表情,这是她去世前陆蘅最常看见的表情,小时候她甚至还奇怪过,难道真的有那么多的事情供母亲皱起眉头,甚至流下眼泪吗?不过这样的疑惑只持续到她懂事前。   黑暗里突然幻化出一面镜子,陆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哪里都完好,喉咙那里却像破了一个洞,风从里头呼啸而过,吹冷了她的心。   “妈妈。”陆蘅仔细地打量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原来信任的人捅的刀子,最痛啊。”   “从来至亲才至痛。”陆之楠自伤身世,眼看着又要落下泪来。   “妈妈,你为什么又要哭呢?”陆蘅歪着头,不解道,“你自己不快乐,却便宜了那些害你的人,真是不值当。”   “他们心里也是愧疚的。”   陆蘅冷笑一声:“他们哪里会愧疚。妈妈,怀璧其罪的道理,我现在懂得了。”   陆之楠点点头:“所以阿蘅要把自己藏好,这世上,坏人太多了。”   “不。”陆蘅眼睛里烧着一团火,“我要成为最耀眼的人,我不在乎他们是否愧疚,我愿意看见的,是他们的恐惧。”   “阿蘅”陆之楠的眼神里都是担忧,这时候绕在两人身边的浓黑雾气逐渐透出一分白,她的声音也逐渐变得苍老和急迫。   陆蘅挣开黑暗,一睁眼,看见了陆以泽憔悴了许多的脸。   ‘外公’她张了张嘴,却只是徒劳,她发不出声音了。   陆以泽眼中的痛惜更深,他哑着嗓子说:“囡囡,外公没有护好你。”   两个月后,陆蘅被送出国,陆以泽捐了一百三十八件各朝古董,陆家二房、三房搬离老宅。   陆蘅半夜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口渴,就下楼倒了杯水,她很久都没有梦到旧事了,想来是因为今天见了旧人。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陆岑会在她的牛奶里下药,但从结果来看,不难明白这是陆|的手段。   因为她再也没法唱戏了。   这几年的调养已经让她说话的时候和常人无异,顶多是听来较一般女生更低沉着,但如果勉强去捏戏腔,最终也只能给自己难堪。   唯一一个会对此欢欣鼓舞的只有陆|了,陆蘅从前只意味她莽撞,没想到她更狠毒。   只是不知道陆岑有什么把柄捏在她手里了。   陆蘅百无聊赖地喝了最后一口水,正准备躺回床上继续睡,却发现手机屏幕不甘寂寞地亮了一下,在黑暗里很显眼。   她伸手划开屏幕,发现是一条短信,来自Aneta。   陆蘅愣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自从上次报过平安,她就再也没有挂过vpn,手机里的通讯软件也就成了摆设,如今只剩短信最为有用。   她心底不知怎么地漫上一点甜来,解了心头的苦。   要来我家啊   tbc. 第12章   Aneta到上海之后没休息多久,很快就开始了拍摄工作,这是Vogue的开年封,不是单人封面,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刚出道的法国女孩儿,才十六岁,最近很受品牌的追捧。她为了合作顺利有心交流,但奈何语言不通,那个女孩儿看起来又是内向的性格,Aneta主动搭话过一次,却只得到了一个羞怯的笑容,然后就被对方的母亲兼经纪人防备地截住了话头。   Aneta没办法,只能信任摄影师的镜头语言,看能不能将两人间毫无默契的氛围重新诠释,不过看他的脸色,效果应该不怎么样。   在下一个创意出现之前,Aneta经历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漫长的休息时间,这在她的工作经历里并不多见,时尚圈,似乎总是在应接不暇地尝试中,很少沉淀,很少积累。   拍摄地点直面上海最地标的建筑,黄浦江风湿冷地席卷来,她只能庆幸自己披上了羽绒服,要不然只凭里头薄薄的一条连衣裙,绝对要吃苦头的。因为场景并不封闭,虽然在天台上,但周围也聚集了一些围观的人,不过也许是某种大都市人的特性,许多人只是看上两眼,便又匆匆地走了。   Aneta原以为陆蘅家在上海,因为看起来她拥有许多和这座城市相似的特质,永不停息的浮华,还有不动声色的诱惑。只是问了Zac之后,她才知道陆蘅其实住在离上海不远的一座古城,据说河流从其中蜿蜒而过,人们依水而居,连语言里都浸润出一点清甜来。她刚听说的时候有些失笑,毕竟陆蘅看不出一点和软的样子,但某天深夜失眠,她突然想起陆蘅在某些地方天真的执拗,又有些懂了,她或许不柔软,但她柔韧。   这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一阵小小的骚动,Aneta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敏锐地察觉出一点不对劲,还没等她发现什么,围观者中的一人就懒懒地举起手挥了挥。   是陆蘅?!   Aneta料想她是被工作人员拦在了外头,连忙让助理把她带了进来。   陆蘅穿得严实,因而就算进了拍摄现场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怎么突然想起来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Aneta语气里有淡淡的责怪,不过更多的是惊喜。   陆蘅笑着看她,没有接话,反而上前一步,给了Aneta一个结实的拥抱:“最近还好吗?”   Aneta受宠若惊,她知道陆蘅不是这种外放的性格,做出这样的举动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她想起Zac隐晦地提过的陆蘅家里的纷争,突然有些心疼,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带点抚慰的意思说:“都好。你呢?”   “割肉治疮,刮骨疗毒,虽然现在难受了点,但最后会好。”陆蘅看起来疲惫,精神却很轻松。   Aneta仔细看她的神色,知道她没有在说假话,也就终于放下了心,也许是因为年长陆蘅许多,有也许是因为实在投缘,Aneta对她总会生出一种保护欲,虽然她明白陆蘅并不需要。   “Zac怎么样?我听说他在和那个George约会。”寒暄完之后,陆蘅就问起了自家经纪人的近况,她回国之前就想到Zac或许会弯,但没想到弯得这样轰轰烈烈,义无反顾,连社交账号上都在秀恩爱。   Aneta点了点头,她没立场在陆蘅面前说明自己的不看好,只能就事论事:“Zac最近都很开心。”   “开心就好。”陆蘅倒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事实是她也确实不怎么在乎,如果能走到最后那就再好不过,但就算George并不是良配,有的跤也只能自己来摔,没有被旁人一直搀扶着的道理。   两人正说着话,陆蘅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试探性的询问。   “请问是Lu吗?”   陆蘅和Aneta交换了一下眼神,转身摘了自己的帽子承认道:“我是。”   走过来的正是负责这次拍摄的摄影师,听见陆蘅肯定的回答后,他白净的面孔上都浮现出一丝红晕,压抑着激动问:“我现在有一个想法,能不能请二位示范一下。”   陆蘅差点就立刻点头答应了,只是理智还吊着她,告诉陆蘅现场还有另外一位同样是主角的模特。   “这是不是有些逾矩了?”陆蘅虽然想和Aneta合作,但已经打算回绝这个请求,她是放肆没错,却也并不喜欢四处给自己拉仇恨,尤其在被对方经纪人忌惮地看着的时候。   说起这个,摄影师的脸上浮现出一点尴尬来,他不是不知道这样做是在给另一个模特没脸,然而或许是年龄太小,又或许是语言不通导致了理解差异,不管他怎么说,另一位就是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偏偏她的母亲还喜欢对拍摄发表看法,搞得他束手束脚的,很烦躁。   “这样吧,我去跟对方沟通一下,只是请您做个示范,帮她找找感觉,样片并不会流出去。”说到最后,摄影师话里话外几乎带上了一点恳求的意味,他把自己的作品看得比命重,如果一直这样僵持下去,最后选出来的成品绝对会砸他的招牌。   陆蘅想了一下,觉得可行,就点了头,更不用说她本来就挺想和Aneta合作了。   两人看着摄影师亲自去那边交涉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一脸庆幸地走了回来。   陆蘅也不矫情,脱了自己臃肿的外套,露出里面一件米色的针织衫,Aneta不赞同地看着她:“穿的太少了。”   陆蘅提了提她羽绒服下面轻薄的裙子:“Ann,你可没资格说我。”   “我这是在工作,你在工作吗?”   陆蘅舒展了一下筋骨,挑了挑眉:“现在我也在工作了。”   “强词夺理。”Aneta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概是这样的构图。”摄影师看她俩做准备,一边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陆蘅面色淡淡地,虽然一边听一边点头,但还是让摄影师有点惴惴不安,这到底是明白了没有算了,再差也总比之前好。   “不过这样看,我们穿的是一个色系啊。”Aneta穿了一身暗金色的连衣裙,和陆蘅站在一起,乍一看并没有违和感。   陆蘅笑了笑,直接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腰,两人身高相仿,但Aneta站在了一个更高的台子上,这样陆蘅正好将头靠在了她的肩头,她侧过脸,和Aneta一起直视镜头,一黑一蓝的两双眼睛,都透彻又深沉。两人都衣着单薄,明明在寒风里相互依偎,却并不瑟缩柔弱,反而像剑戟透出寒光,有凛然之感。   摄影师的呼吸一窒,他仿佛瞬间被灵感攫住,然后很快又回过神来,这一刻太难得,他不能错过。   “很好非常好,Lu再放松一点,对,就是这样”他一边指挥着,一边不间断地摁下快门。   陆蘅偎在Aneta的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音,自己的内心也逐渐安定下来,虽然并不特别在意,但再怎么否认,最近家里的事其实还是对她有些影响,就像隐而不发的创口一下子被撕开,虽然早有预想,但还是免不了心惊。   在镜头看不见的角落,Aneta原本按在陆蘅肩头的手动了动,然后移到了她纤长的脖子后,手心的温度是凉的,没了那一层衣物的阻隔,陆蘅有些微微的颤抖,但笑意却忍不住漫上眼睛。Aneta在安慰她,她能感觉到。   原来就这样简单的肌肤相贴都很舒服。   这一个小小的变化却让摄影师更加激动,没过一会,他就放下了相机,并且招呼陆蘅和Aneta过去看。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摄影师停下了翻页的手,屏幕上出现的正是Aneta将手放在陆蘅后颈的那一张。   今日上海的天本有些阴沉,但在镜头的过滤下,却显出一点迷朦的雾感,两人的姿势同一开始没什么差别,但却没有一开始的冰冷和对峙。陆蘅将头靠在Aneta的肩头,又将最脆弱的脖颈交付给她,这是一个全然信任的姿态,Aneta握着她的命脉,却没有半分威胁的意味,只有保护和抚慰。再加上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星星点点的笑意,整体的氛围竟然还有几分温暖,和暧昧。   陆蘅看得老脸一红,拍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怎么看怎么不寻常。Aneta倒是很满意的样子,甚至还和摄影师交换了联系方式,让他之后把照片传过来。   “可以开始了吗?”身后传来一句口音浓重的英语,言语里的负面情绪将三人间原本融洽的氛围刺开了一个口子,Aneta微微侧过身,看见那个法国模特的母亲正站在她们身后,面色不善。   摄影师走上来打了个圆场:“抱歉,马上就可以了。”   陆蘅原本一言不发地站在一边,没想到那女人离开的时候竟然瞪了她一眼,她简直莫名其妙,不是她们自己同意让她来找感觉,现在又摆出这种面孔,当她愿意抢风头吗?   Aneta察觉到她的不满,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陆蘅也没说什么,却察觉到不远处的一束视线,等她转头看过去,只发现那个法国女孩惶恐地眨了眨眼睛,赶紧移开了目光。   “呵,我还真是挺恐怖的。”陆蘅嘲讽地沟了勾嘴角。   Aneta不明所以,但看见那一对母女投来的忌惮的目光以后也就明白了:“世人只看表象,并不知道你真正的为人。”   “我也没说这样不好。”陆蘅说,“惹人惧怕总比被人欺负来得好。”   拍摄的灯光还在调整中,Aneta干脆勾住了陆蘅的肩膀:“既然那张照片发不出去,我们来自拍吧,传到我的ins上。”   “Ann终于更新了!!!!!”   “第一是我的!!!!”   “为什么又是Lu”   “这次还是合照”   “还靠得这么近”   “拜托你们知足一点,Ann能更新就不错了好吗?想想Lu的粉丝,估计一辈子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还是很打你。”   “哈,诡异的平衡感!”   tbc. 第13章   “你在这边发什么呆?”陆|语带嫌恶地对陆岑说,他坐在后院的回廊上,神色黯淡。看着自己这个表弟楚楚可怜的那张脸,陆|从心底里泛上一层嫉妒和恶意,如果不是挡了她的路,她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陆岑有些惊慌,他连忙起身让开说:“没什么,|姐姐你先过吧。”   “装可怜给谁看呢?!”陆|心头火起,本来自从陆蘅回来她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下全撒在了陆岑身上,“你以为就你家倒霉?也不怕连累我们,居然还求到我爸那里去,生怕我家过得好是吗?”   一听陆|提起家里的事,陆岑的表情更加凄惶,他连连摇头:“不是的,|姐姐,爸爸他是没有办法了”   “他没办法我家就有办法吗?”陆|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厉声说,“让开。”   陆岑心中一跳,对这个表姐他一向又惧又怕,只是想到他失落的原因,想到自己明晚的那个死局,他竟然一把抓住了陆|的手。   陆|也没想到他突然有这个动作,不禁吓了一跳,然后恼羞成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姐姐,救救我!你救救我好不好!”事已至此,陆岑仿佛溺水的人,看见一条剧毒的蟒都会拥上去,他不能被潜规则,明明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明明他喜欢的人那么好   陆|察觉到一点不对,渐渐不再挣动,她分辨着陆岑的表情,突然开口问:“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陆岑浑身一哆嗦,一时间只觉得有一天滑腻的毒蛇从肌肤上游过,只是另一种恐惧攫住了他,让他无法分辨哪一种后果他更难以承受。   “|姐姐,那个黄总,他知道我家出了事,让我的经纪人逼我去饭局。”陆岑这句话说得并不是很明白,但话里的恐惧和厌恶让陆|心下了然,这种事啊   “黄镇行?”陆|咀嚼着这个名字,像在抽出一把杀人的刀,“他只要男人?”   “我不知道?”陆岑绝望地摇着头,“明明之前都是女孩子,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   “别哭了。”陆|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然后满意地看着陆岑止住了哭声,她慢条斯理地说,“阿岑,这事我帮不了你。”   “怎么会?!”陆岑惊叫道,声音尖利,仿佛活鬼,“他的公司不是正在招标,他一定会忌惮大舅舅的,你只要帮我说一句话,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   陆|冷冷地看他一眼,嗤笑一声:“你倒是知道的清楚。是一句话的事没错,但我不乐意开这个口。”   陆岑听见她的回答,几乎快要瘫软在地上,正在这时,陆|又仿佛戏耍他一般,说了一句:“不过我可以给你指条路子。”   “什么?!”陆岑像回光返照的垂死者,眼睛里透出诡异的光彩。   “黄镇行不是非男孩子不可,他看中的不过是你的样子,既然如此,你找一个样子更好的,不就行了。”她意味深长地说完这一句话,看着陆岑的脸色逐渐灰败,就知道他已经懂了。   “蘅姐姐不,我不能再”   “不能?有什么不能的。”陆|截断他的自言自语,“反正,你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陆岑在失神中渐渐松开了拽着陆|袖子的手,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连陆|的离去都毫无察觉。   上海   或许是因为有了陆蘅作为示范,拍摄很快地进行了下去,虽然还没能结束所有的任务,但这一天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摄影师心情很好地宣布收工,等到回过神来想感谢陆蘅的时候,却发现她和Aneta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事实上Aneta出来的时候,不仅摄影师没发现,连她的助理都没看着人影。直到两人站在了马路边上,她才想起来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她们两个身材高挑,样貌也出众,哪怕是简单地站在路边都有人注目,路人还以为是隐藏镜头的真人秀节目,频频向这边看。   哪怕两人早就习惯了镜头和目光,也不想私下里被这样打量,Aneta侧过脸,避过一个女生的手机镜头,问陆蘅说:“现在去哪里?找个地方坐坐吗?”   陆蘅昨夜没休息好,今早又赶了高铁过来,精神早就不太好了,她恹恹地说:“还是回宾馆吧。”   Aneta看她累了,也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拦了一辆的士。她本来就不是第一次来上海,新鲜感早就过了,没必要拖着一个累到快要睡着的人陪着她逛。   “回宾馆睡一觉吧。”Aneta看她的脸色实在不好,有点担忧地说。   陆蘅也没逞强,点了点头:“那东西都得现买了。”   Aneta是知道她作风的,看见她两手空空就明白了这人应该是什么都没带就跑来了上海:“难道一开始准备今天就走吗?”   陆蘅打了个哈欠:“对。其实很方便的,从上海坐高铁到我家只要半小时左右。”   “是吗?”Aneta怕她在车上睡着,一直在跟她说话,“蘅,听说你的家乡很多园林。”   陆蘅点了点头:“好看是好看,不过都大同小异,你要是愿意看,还不如去我外公家,老房子、池塘、假山石、花,什么都有,就是没那么大的地方。”说到这里,她终于有了点精神,还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给Aneta看,“喏,这是梅花,这几天开了,能香掉鼻子。”   说到这个她又忍不住懊恼:“我最近脑袋真的不够用,明明说要记得给你带糕点的,结果空着手就来了。”   Aneta怎么会跟她介意这个,她还在看照片,忍不住发出赞叹:“你家的院子真好看,Lu,发给我吧,我以后改造院子也可以做个参考。”   陆蘅欣然同意,懒得挂vpn,直接通过彩信给她传了过去。   还没等Aneta接收完,陆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看着屏幕上陌生的号码,皱着眉头摁灭了。   “怎么不接?”Aneta有点奇怪。   “可能是垃圾电话,很多卖房的。”然而陆蘅话音刚落,铃声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Aneta问:“是同一个号码吗?”   陆蘅点了点头:“还是我家那边的。”   “那可能是真的找你有事。”   陆蘅也觉得有点道理,她看了一会儿屏幕,最后还是摁了接通。   “喂?”   手机那头没有回复,久到陆蘅以为是恶作剧的时候,那边传来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蘅姐姐。”   陆蘅没意识到自己挺直了脊背,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她冷下声音,说:“陆岑。”   “真的要赶回去?”Aneta有点担心陆蘅的状态,“电话里说的是很重要的事吗?”   陆蘅摇了摇头:“不是特别重要,但我想要一个理由。”   她想起通话中陆岑的话,他说想解释当年那么做的理由,然后,说一声对不起。   好啊。   不管来意善恶,总要去见识一下的。   回程的路上,陆蘅的手机又响了,她本以为是Aneta不放心她给她来的电话,一接起来却发现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沈医生?”陆蘅有点惊讶。   “很抱歉打扰了。”   “没什么。”陆蘅有点疑惑地问,“不过有什么事吗?”   沈行止语气透出一点淡淡地高兴:“是这样的,那本绘本,我又找到一本,想着也许可以送给你。”   陆蘅挺惊讶的,当时她不过顺口一提,没想到沈行止居然就记住了,虽然很感念他的用心,不过她现在还有别的事,应该是没时间去取绘本了。   她刚要开口回绝,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话到嘴边又拐了弯:“多谢,不过我最近真的有些忙,可能没时间去取。”   “啊,这个没关系,我知道陆先生家住在哪里,可以给你送过去。”   听到这个回答,陆蘅满意而无声地笑了笑,真是绅士的人啊,她说:“那真是再感谢不过,毕竟我还真的挺想要的。不过可能还有另一件事需要麻烦你一下。”   “你说。”沈行止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tbc. 第14章   陆岑约的地方很隐秘,陆蘅进去报了名字,就有服务员领着她去了包厢。   陆岑已经到了。   服务员细致地给两人倒好茶,然后就退了出去,小心地合上了门。   气氛一时间有点沉闷,陆蘅倒是无所谓,因为她本来也不是急迫的一方,只是陆岑看起来却很受煎熬,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蘅姐姐。”他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强忍着惧怕说,“我四年前的事,对不起”   陆蘅神色未动,百无聊赖地开了口:“还有呢?我又不是为一句对不起来的。”对现在的她而言,陆岑的道歉毫无意义,不过是一个不重要的人罢了。   “什么?”陆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像一只受惊的幼兔,睁大了一双眼睛,很可怜地看着她。   陆蘅心下厌烦,如果说四年前她会因为这种表情对陆岑心生怜惜,现在就只剩下嫌恶。她的好弟弟,看起来像是只能依附乔木的菟丝子,然而为了自己生长的那点养分,能毫不犹豫地绞死原本依靠的对象。   当年是她眼瞎,现在可不会了。   “理由。”她吐出两个字,连给他一个正眼都欠奉,“药是陆|让你下的,我猜到了,但你为什么会答应她,这个理由,我要知道。”   说到底不过是给过去一个决断,为那些年她自以为是的庇佑和依偎。   饶是陆岑本就准备说出一切原委,听见陆蘅的话也忍不住心惊,他知道陆蘅很聪明,当年能让她毫无防备地喝下那杯牛奶不过是借了对他受伤的怜惜,但他没想到原来陆蘅已经想通到这个地步。   他艰难地开了口   “小沈医生,你怎么来了?”陆以泽看见被周阿姨领进门的人,又惊又喜,“不是发财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吧?”   沈行止笑了笑说:“不是,我是来给陆蘅送个东西。”   陆以泽一听这话,心里一喜,上次陆蘅带着发财去诊所,回来之后他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没觉得她对小沈医生怎么上心,当时他还遗憾了一会儿,毕竟沈行止不论是人品才貌都挺让他满意的,没想到这两人私下里还有联系。   “快坐快坐。”陆以泽没忘了招呼他,“小沈啊,要喝点什么?”   “都可以的。”沈行止有些拘谨,他从前来过一次老宅,但今天陆以泽待他似乎格外热情,不过陆发财倒是一反往日里懒散的样子,瞳孔警惕地竖着,浑身的毛都有些炸炸的。   “小周,泡壶茶来。”陆以泽朗声吩咐道,越看沈行止越喜欢,他又有点埋怨地说,“这个阿蘅,让你过来送东西,自己也不待在家里。”   沈行止连忙解释道:“陆蘅跟我说了她今天不在家,让我送来就行。”他半个字没提陆蘅拜托他之后接她回家的事。   “我要去处理一些事,可能会喝点酒,你知道的,我出国有几年了,以前的朋友也联系不上,能不能请你之后来接我一下?如果可以的话,也别告诉我外公,他还挺不赞成我喝酒的。”   “小沈?小沈?”   沈行止被陆以泽的声音唤回了神,但是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陆蘅有些低哑的声音,他觉得和陆蘅投缘,帮这个忙也不过举手之劳,至于帮她在陆以泽面前遮掩,更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抱歉啊,陆先生,刚刚走神了,最近有些忙。”沈行止面露愧疚。   陆以泽哪里会怪他,连忙说:“嗳,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糟践身体,一定要注意休息。”   “是。”   两人正聊着天,这时候周阿姨从门外走了进来,面色有点纠结:“陆先生,外头来了一个外国姑娘,我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像是说到了小蘅的名字。”   “外国姑娘?”陆以泽有点奇怪,转而一想,别不是陆蘅昨天去上海见的那个朋友,他赶紧说,“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家请进来。”   Aneta跟在周阿姨后头走进来的时候,心中不是不忐忑的,昨晚她送陆蘅上了高铁,回去后却越想越担心,陆蘅当时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具体怎么样Aneta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她言语里带着些不顾一切的意味。她怕陆蘅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正准备给她打电话,一解锁手机却发现页面还停留在陆蘅给她发的照片上,那一丛梅花开得好,仿佛有冷香钻出屏幕,让她焦躁的心情也平静下来。   Aneta深吸了一口气,给陆蘅去了电话。   正在通话中。   她又打了一次,还是这样。这让她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鼻尖的那一缕香味变得混乱,艳红的花朵和陆蘅离去时苍白的脸色不停地轮流在她眼前闪现,突然她瞪大了眼睛,急切地将页面退回了短信,那张图片!   谢天谢地,陆蘅她拍照时开了定位!   Aneta看着那个地址,神色凝重,也没有再去尝试接通陆蘅的电话,她已经决定了,明天一大早就去高铁站,她要去找陆蘅。   然而直到Aneta站在了这栋老房子的客厅里,她才想到,如果陆蘅不在家,她要怎么和她的外公交流。   陆以泽其实是个挺尊古的人,虽然平日里常和自家外孙女吹嘘自己的开明,但那不过是催她找男朋友的借口,对于洋鬼子的那一套,他一向是敬而远之,但就算如此,Aneta走进来的一瞬间,他也有点眼前一亮,就算以他的眼光看,也不得不称赞一句这是个很精神的姑娘。   不过这语言不通,怎么交流呢   也实在是巧合,沈行止察觉到气氛的凝滞,主动出声说:“我在外读过几年书,现在正好来做翻译。”   Aneta又听他用英语解释了一遍,心里刚要松一口气,却被一声尖利的猫叫吓得再度提了起来。   “发财,不要乱叫!”陆以泽也被吓了一跳,陆发财从没发出过这样的声音,叫得凄厉骇人,惶惶不安。   往日乖巧的橘猫这下却没有理自己的主人,他跃下沙发扶手,绕在Aneta的脚边不绝地叫着,仿佛泣血。   Aneta只觉得心上有生了锈的刀子在磨,钝钝地疼,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陆蘅!   “所以说,当年陆|发现了你的性向,以此来威胁你给我下药,要不然就把这件事说出去?”陆蘅不紧不慢地嚼着这句话,看不出什么悲喜。   陆岑微弱地点了点头,他不敢直视陆蘅的眼睛,哽咽着说:“蘅姐姐,当年我真的做错了,但我实在太害怕了,如果被爸爸知道了,他真的会把我打死。”   “所以你来害我。”陆蘅像一个冷眼旁观的人,仿佛遭受背叛失去声音的那个人,并不是她自己,她喝了一口茶水,讽刺地一笑,“陆岑,你知不知道自己特别可悲?”   陆岑看见她的动作,眼神一动,声音却没变,仍然是饱受愧疚折磨的痛苦样子:“我,我知道,但蘅姐姐,我没有你厉害,你可以什么都不依靠就活得很好,但我不行,如果我落魄了,那谁都能来踩我一脚,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这一番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轻得快要消失,却也显出一种真切的怨毒,再也不是从前无害的样子。   陆蘅半晌没说话,像是在欣赏他的表情,这让陆岑的五官更加扭曲。   她永远都是这样!游刃有余,好像一切都在掌控里,把他衬托得像一个小丑。他恨不得撕了她的这层皮!   “你知道吗?沈行止真是个好人。”陆蘅话风一转,轻松自在得好像在叙旧,“上次我去诊所看见了一本绘本,不过是提了一句,他居然专程给我找到了一本”   “你闭嘴!”陆岑越听越嫉妒,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火,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不准你提行止!”   “行止。”陆蘅面色未变,仿佛眼前只是一条游鱼惊了春水,她重复着陆岑的话,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原来你喜欢他啊,表弟。”   “只是,他喜欢你吗?”陆蘅一字一句地说出诛心的话,然后满意地看着陆岑颓然地倒下来,虽然头已经有些晕了,不过,对他,能剐一刀是一刀。   她从不吃亏。   然而看见陆蘅恍惚的神色,陆岑又恢复了一点精神,他带着一点快意说:“蘅姐姐,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反正,今晚过后,行止就再也不可能喜欢你了。”   “呵。”陆蘅像是半点没察觉到身体的不适,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陆岑眯着眼睛,阴狠地看着她,他在茶里放了足量的药,自信不会出差错,但事到临头,为什么陆蘅还能这样淡定?   “笑你,没见过世面。”陆蘅这时候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你当作宝贝看的男人,也不问问别人,稀不稀罕”   陆岑虽然被这句话激怒,但看着陆蘅终于没了声息,他又冷静下来,眼睛里翻滚着浓黑的恶意:“蘅姐姐,不喜欢行止吗?明早之后看见躺在身边的男人,可别吐出来啊。”   他有些费力地架起了陆蘅,她长得太高了,虽然纤瘦,但手长脚长,陆岑一个人还是有点难办。   陆岑原本是打算把陆蘅约在晚上要去的那家酒店,只是那家的名声太差了,每年都有些相关的桃色新闻,真要约在哪里,难保陆蘅不会起疑心。不过为了周全,现在他也只能把陆蘅再送过去。   只是他架着陆蘅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保安给拦下了。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那个小哥客气地问,眼睛里却透出一股怀疑。   陆岑心下暗恨,他没想到露出了自己这张脸,还有人来拦他,他扯出一抹笑:“没什么,我姐姐喝醉了,我送她回去。”说着,便好像不经意地抬起了陆蘅的脸。   保安看见两人有六分相似的脸就相信了几分,他刚要让开路,就见那个醉酒的女生微微挣扎了几下。   陆岑有些慌乱,他明明下了许多药,为什么陆蘅会有动静?不过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陆岑这样想着,居然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抱歉地对保安小哥笑了笑:“我姐姐有哮喘,哎,本来就不应该让她喝酒的,不过她心里不舒服”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撬开了陆蘅的嘴,喷了两下。   那保安看着她逐渐平静下来,不疑有他,只意味是这姑娘失恋了来喝闷酒,了然地点了点头,让开了路说:“好的,请您路上小心。”   “谢谢。”   陆岑已经能看见自己的车,他快要忍不住笑出声,今晚之后,一切都   “蘅!”   陆岑回过头,看见一个身材修长的外国女人,还有,沈行止。   他松开了钳着陆蘅的手,Aneta连忙上前一步,把她接在怀里,然后看见陆蘅的脸变成不妙的潮红。   “Ann?”陆蘅微微睁开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沈行止面色冷沉,他走到还呆愣在原地的陆岑身边,弯下身,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喷雾。   “陆岑,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tbc. 第15章   沈行止虽然在宠物诊所工作,但他通医理,就算不认识那个喷雾的名字,看见主要成分,也早就明白了他手里的是什么东西。   陆岑看见他的一瞬间已经万念俱灰,这时候哆嗦着嘴唇,仿佛被掐住了喉咙,之前的那些镇定和决绝都成了讽刺,他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哥哥,你在说什么。”   Aneta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听,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她和沈行止再迟来一刻,到底会发生什么,看着陆蘅呼吸炙热,意识昏沉的样子,她到底还是慌了。   “蘅,你感觉怎么样?我送你去医院!”Aneta抱她在怀里,用手试着陆蘅脸颊的温度,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愤怒,转过头对陆岑吼道,“你到底给她喷了什么?!”   她和沈行止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陆岑架着陆蘅被保安拦下来,Aneta一看就急了,拔出安全带就要下车,却被沈行止按住了。   “你干什么?”   沈行止被她的目光一惊,但还是温和着声音说:“那是陆蘅的弟弟,可能是陆蘅喝醉了,他正要送她回去。”   Aneta却不相信:“陆蘅从不喝酒,而且我从未听她说过这个弟弟。”   “这”沈行止有些困扰,在他眼里陆岑是无害的,没有半点攻击性,但Aneta显然不这么认为。   Aneta并不在意他的反应,她决意出去把陆蘅带回来,然而不过是一转头的功夫,她就看见那个所谓的陆蘅的弟弟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喷到了她的嘴里。   沈行止有些愕然,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陆蘅有哮喘吗?陆岑又给她喷了什么药?   在他愣神的那一阵里,Aneta早就打开车门,迈着一双长腿向那个方向冲去   沈行止不知道怎么形容心头的失望,他将陆岑看作一个天真柔弱的弟弟,谁知道在这副美好的皮囊下,蛰伏了一个阴毒的灵魂。他不再看陆岑一眼,快步走到陆蘅身边,低声对Aneta说:“是催情的喷剂,我们送她去医院。”   Aneta心里那个隐约的猜想被坐实,一时间恨不得杀了陆岑,她不知道事情缘由,但既然下了这种药,还能有什么好事?!   或许是听到了沈行止的话,陆蘅竟然恢复了一点意识,她抓住Aneta的手,一双眼睛被欲望折磨得沁出红痕,狼狈又诱惑,沈行止不知为什么有些局促,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别去医院,去酒店,开两间房,沈医生,请你看住陆岑,我有话跟他讲。”她声音被熏得更哑,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看得出不过是勉强保持清醒。   沈行止却急了:“但那个喷剂”   陆蘅却没耐心仔细解释,她露出一种厌烦的神色:“他买不到什么好药,就按我说的做!”   Aneta看不得她受折磨,避过了沈行止想要来帮忙的手,直接揽住陆蘅的腿弯,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沈行止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破事啊他想起陆蘅交待的话,终于转过身去看陆岑:“走吧。”   陆岑想逃,但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不说他根本不敢违背沈行止,就算是现在离开了,他又能去哪里?去面对一个觊觎他身体的老男人吗?他透支的勇气已经随着事情的败露被消耗殆尽,他又变成了那个受了伤都不敢哭的小男孩,只是这回,没有一个陆蘅再来帮他出头了。   他垂下头,跟在沈行止后面上了车,我到底成为不了陆蘅,他想。   陆蘅最终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浴缸里,她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浑身□□,被沁凉的冷水包围着。   “蘅!”Aneta发现她终于醒了,连忙靠过去握住她的手,“还好吗?”   按陆蘅所说,开了两间房,Aneta全程不让沈行止和陆岑靠近半步,自己一个人将陆蘅抱到房间,然后把空调打到最高,又调了一浴缸微凉的水,才将她放了进去。   但Aneta还是不放心,这里的冬天太冷,她怕陆蘅在冷水里泡坏了身体,就一直守在旁边。天知道在等待的时间里她有多担心,幸好,陆蘅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现在也终于醒了过来。   “Ann,你扶我到床上去吧。”陆蘅一开口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这声音好像被砂纸磨过一样,让她想起四年前的狼狈时候,她眼神暗了暗。不过也难怪,喉咙被身体的高热烧得干裂,如果不是Aneta一直注意着喂她一些水,现在可能连嘴都张不开。   “忍一忍,到了床上再给你倒水,在冷水里泡久了不好。”Aneta过去搀住她,让陆蘅从浴缸里站起来。   “好。”陆蘅点点头,只是意识虽然恢复了,但还是从体内透出一阵酸软,她心中暗恨,早就猜到陆岑会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所以那杯茶她只喝了一小口,还趁他不注意吐在了纸巾上,但没想陆岑连这种药都用上了,当时她根本没有失去意识,但为了那一招早就埋好的后手能奏效,陆蘅只能任由他把药喷进嘴里。   陆蘅心里盘算着事情,哪里想得到自己现在手脚酸软,还站在光滑的浴缸里,一个没注意间,就失去了平衡――   她脚一滑,半个身子都挂在了Aneta的身上。   Aneta慌乱之下只能下意识地揽住了她的腰,感受到手掌下细腻微凉的触感,她突然有些紧张,又庆幸陆蘅的角度看不见她的脸,一定很红。   陆蘅还没擦干身体,水珠在Aneta的衣服上晕开,一瞬间,干燥的触感变得湿润,她的心也变得像春日天空里的一朵雨云,盈满了柔软潮湿的思绪。   “我”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然后又都讷讷地沉默下来,最后还是Aneta打破尴尬,伸手扯过了早就放在旁边的浴袍,包在了陆蘅身上。   “别着凉了。”她说。   其实并不冷,空调的暖风已经充斥了整个房间,吹在陆蘅还带着凉意的身体上,只觉得舒服。但她不发一言,只是裹紧了浴袍,借着Aneta的力量迈出了浴缸。   有什么探出了头,却又被不约而同地无视了,不过没关系,有些东西如山洪,如雪崩,苗头都微弱,最后却都,不可阻挡。   Aneta把陆蘅扶到床上,又看着她喝完了水,正准备让她休息,陆蘅却叫住了她:“Ann,那两个人还在吗?”   Aneta这才想起来沈行止和陆岑还在隔壁,她想到陆蘅的那个所谓的弟弟就忍不住皱眉,不过既然是陆蘅家里的事,她也不好多嘴,只能说:“我去把他们叫来。”   “沈医生,多谢。”陆蘅客气地点了点头。   沈行止并不笨,刚刚那会儿功夫里,陆岑声泪俱下地向他哭诉苦衷,他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也知道这次是被陆蘅给利用了。   不过他并不感觉恼怒,不论如何,陆蘅都是受害者,她的这些手段不过是为了防止自己受到伤害,而陆岑再怎么可怜,也是害人的那个,如果只是因为陆蘅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伤害就原谅他,那才讽刺。   “不用谢。”他摇了摇头,觉得有些疲惫,“如果没事了的话,我想先走了。”沈行止看出陆蘅有话要和陆岑说,不管怎么处理,应该都和他无关了。   “沈哥哥!”陆岑哀怨地叫了一声,想来拉他的手,却又不敢,只能无助地站在原地。他不敢想象陆蘅会对他说什么,他觉得害怕。   “好。”陆蘅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回答道,“这次真的很抱歉,本来想说下次请客赔罪,但你应该也不想再见我们家的人了吧。”   “不会。”沈行止说,他再也没看陆岑一眼,径自走出了房门。   “你怎么出来了?”Aneta正站在门口,皱着眉问,“里头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行止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这个外国女人立刻推开了门,他刚想开口阻止,面对着紧闭的房门又讪讪地把话吞了回去,他能说什么呢?别担心,陆岑不会伤害他姐姐?   像一个笑话一样。   他失落地走出了酒店,将今天的一切当作一场怪梦,忘在了过去。   陆蘅对Aneta的出现并不意外,陆岑却飞快地瞟了她一眼,神情很是惊恐。   她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漫不经心地开了口:“陆岑,你又害了我一次。”   陆岑这时候已经生不出辩解的意思,他没有去饭局,如果不是早就关机,只怕手机会被经纪人打爆,雪藏已经成了必然,而他喜欢的人他想起沈行止决绝的背影,苦笑了一下,只怕现在对他唯恐避之不及。他汲汲营营了那么久,结果现在,什么都没了。   “蘅姐姐,如果我当年没有给你下药,会不会”他喃喃自语。   “不会。”陆蘅不想听他废话,后悔永远属于失败者,如果今天陆岑真的得手,只怕会志得意满,觉得当年下的药还不够吧。   “也是。”陆岑惨然一笑,“哪儿有那么多如果,陆蘅,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陆蘅有些不耐烦,他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她单刀直入,说出自己的目的,“这些年陆之杨应该收了你家不少东西。”   陆岑瞪大了眼睛,这会儿才显出一点人气:“你要拿我当刀子。”   “要不然呢?”陆蘅觉得他的委屈很可笑,“今天的事我可以报警的,如果没有别的用途,你以为自己还会在这里?”   “如果我不愿意,你也不能把我怎样。”陆岑心里已经怕了,但还是不想就这么让陆蘅如愿。   陆蘅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开口说:“当年怎么不见你这么有骨气?”   她摆了摆手,像是赶走什么脏东西一样,说了最后一句话:“告诉你一件事,陆|的男朋友,是黄镇行的儿子。”   蠢货,要是没有人推波助澜,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注意到你?   tbc. 第16章   陆岑失魂落魄地离开了,Aneta直到看见他关上门才放松下来,她听不懂陆蘅说了些什么,但能感觉到她的针锋相对,虽然她知道陆蘅一定有自己的底气,但如果陆岑受了刺激,她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更别说陆蘅现在还很虚弱。   “吓到你了吗?”陆蘅出了一会儿神,而后抱歉地笑了笑,她知道自己刚刚玩弄心机的样子不好看,如果在旁人面前,她根本不会在意,但不知怎么的,陆蘅不希望Aneta看见她这一面。   Aneta走到床边,扶着她让陆蘅躺回被窝里,又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低声说:“我只是心疼你,要面对这种事。”   空调的温度是不是太高了点,陆蘅心想,要不然为什么会觉得气血翻涌,她拽了拽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闷闷地说:“等我睡醒了,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   Aneta点了点头,她没有拒绝,既然陆蘅愿意倾诉,那她听着就好。   “要不要先给你外公打个电话?毕竟今晚不回去。”她将空调打低了两度,然后拿了钱包和房卡,“我先出去给你买换的衣服,你好好休息。”   陆蘅只露出一双眼睛,随着她的动作转来转去,差点跟着Aneta出了门。大概英雄救美的情节真的有点现实基础,要不然也不会经久不衰这么多年,饶是这次她早有准备,出了这种事,也对Aneta有些依赖。   雏鸟心理吗?陆蘅打了个冷颤,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伸手拿过Aneta放在床头的手机,拨通了外公的号码。   “囡囡!”陆以泽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兴奋,“和小沈医生相处的怎么样啊?”   他怎么能不激动呢,沈行止在老宅坐了没一会儿就说要去找陆蘅,虽然那个外国姑娘也跟上了,但总算有点盼头。   陆蘅有点心虚,要是让外公知道今天这一出戏之后,沈行止大概会对她敬而远之,那老头儿绝对会吹胡子瞪眼,所以她恶人先告状:“外公,你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我说你为什么让我带发财去诊所!”   “话不能这么说,小沈医生不好吗?外公不是给你更多的选择嘛。”陆以泽讪讪地摸了摸下巴,就知道外孙女会炸毛,不过听这语气,看来是没什么可能了。   “我就是让沈医生帮我个忙。”陆蘅含糊过去,然后切入了正题,“外公,今晚我不回家了,陪那个过来找我的朋友住在外面。”   “行。”陆以泽不太管这种事,所以一口应下了,想了想又说,“你让小沈帮忙,要记得好好谢谢人家。”既然没缘分成家里人,那还是要客气点。   “嗯,我知道。”陆蘅应下了,又问了几句他晚饭吃了什么,就听见手机那头传来一声嗲嗲的猫叫。   “发财吗?”陆蘅轻笑道。   “可不是他。”陆以泽拍了一下发财的屁股,“这小东西今天叫得可}人,刚刚才消停下来,要不是他把人吓着了,你那个外国朋友还能再坐会儿。”   陆蘅有些惊讶,她是听说过不少宠物救主嗯故事,但谁能想到自家看起来傻不拉叽的陆发财,居然还变相地救了她一次。冷酷无情的主人决定放宽一下减肥的限度,适当奖励那只可怜的小猫咪一点妙鲜包。   “那姑娘是哪儿人啊?结婚了没?”事实证明,长辈们的灵魂拷问是不考虑国籍的。   陆蘅被外公噎了一下,无奈地说:“外公,你查户口吗?”   “这不是问问嘛,你的朋友,我不能知根知底,也要心里有个数啊。不过我看那个姑娘就是个好的。”   听外公夸Aneta,陆蘅心里比听他夸自己还开心:“我也觉得。外公,你放心吧,她跟我一样是个模特,欧洲人,没结婚,但有男朋友了。”不过我觉得迟早会分手,陆蘅不放过任何一个dissEvan的机会,哪怕是腹诽。   “看看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你呢?”果不其然,陆以泽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   陆蘅只恨自己一时松懈,没想到这一茬,她赶紧把手机拿远了,装模作样地喊:“喂?外公?啊,我这边酒店里信号不太好,先挂了!”   眼疾手快地摁了挂断之后,她想象着外公在家里气急败坏地撸发财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发财,作为一只善良的小猫咪替姐姐挡灾,完全可以再奖励一包妙鲜包!   “笑什么?”Aneta正好推门进来,看见她面目柔和地笑着,完全没有之前面对陆岑时候的尖利,“怎么还没有睡?”   陆蘅放下手机:“刚刚和外公打完电话,他夸你呢。”   “是吗?那替我谢谢外公。”   两个人谁也没意识到这个称呼有哪里奇怪,Aneta放下了买好的衣服,就准备出去。   “你去哪儿?”陆蘅下意识叫住她。   “你好好休息,我去隔壁睡。”Aneta解释道,当时前台说只剩下大床房,现在她怕陆蘅睡不好,并不准备继续待在这儿。   陆蘅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铺,带上了点不容反对的语气:“你待在儿吧,我答应了要告诉你一切的。”   “不累吗?”Aneta的回答里隐隐透出一些不赞同。   陆蘅却摇了摇头:“还好,我现在还不想睡。”   Aneta闻言也就不再勉强,干脆地除了外套,坐在了陆蘅身边。   “你躺下来啊。”陆蘅不满道,黏糊糊的语气听起来像撒娇,“这样看着你我眼睛疼。”她还是缩在被窝里,一点都不乐意动弹。   Aneta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躺下了,她没掀开被子,怕陆蘅着凉,只是这么和衣睡着。   陆蘅还是有些不满意,不过她刚要说些什么,就对上了Aneta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感觉自己快化了。   “咳。”陆蘅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喉咙,却引来Aneta紧张的询问:“嗓子不舒服吗?”   “没有。”她其实有些无所适从,挖出一直以来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隐秘,会有什么后果,陆蘅也不知道。但Aneta的眼睛像清晨的海一样,让她镇静下来,她想,不是都说我是“塞壬”吗,或许这片海就是我的归宿。   “要从哪里说起呢”   要从她还没出生开始说起了。   这城里原本是没有陆家的,只有一个陆家班,整城的人提起来,又艳羡,又唾弃。艳羡它的红火,唾弃它到底只是个戏班子,下九流的玩意上不得台面。后来,后来就打仗了,南来北往的兵,有的只停了不到一个月,就走了,前头是生路还是死路,谁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个年月里,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生,谁又管得了别人的死。   也有停的久的,驻扎最久的那个偏偏是个爱听戏的,于是这陆家班就越发红火,最后站稳了脚,终于成了陆家。   当年看不清的事在如今都已经成了定局,比如说,军阀还是撤走了,他在的时候还得些庇佑的小城也乱了,这都是记在史书上的一笔,但书上不会记的是,陆家的家主自那时候就封了嗓子,整个陆家班再也不开一台戏,只留下绝代的风姿让深夜里被炮火惊醒的人怅然若失。   后来不知从哪里起的风声,说是那军阀走的时候留了宝贝在陆家,所以陆家才闭门谢客,为的就是掩人耳目。这话传得玄乎,信的人有,不信的人却更多,毕竟哪有将宝贝藏到一个戏子家的道理,就算是姘头――交头接耳者作出种种不堪的想象――那也说不通,若是真的重要到可以托付珍宝的对象,怎么不带着一起走了,反而剩他一个人在乱世里流离。   “所以这是”Aneta听得入了迷,她知道这个古国经历过一场无比惨痛的嬗变,但她从来只能以旁观的角度哀悼宏大的悲哀,哪里能感知到每一个生灵的挣扎和伤痛。   陆蘅心也沉重,她垂下眼睛:“是真的。”   当时的陆家家主是陆以泽的伯父,陆蘅小时候曾见过他的一张相片,黑白的,再加上年代久远,早就模糊不清了,只是那摄人的仪态和风姿还是穿过了数十年的岁月,凛凛地站到了她面前,陆蘅先天早慧,一时之间竟怆然泪下。   “我外公是过继到他膝下的,曾祖他,一生未婚。”陆蘅说着话,嘴里泛出来一点些微的苦涩,往日的种种已不可考,活着的人的揣度都成了冒犯。   建国之后的那一阵,文化运动是很蓬勃发展的,陆家受到号召,也不再避世,重又搭了戏台,摆出了多少年的功底,婉转的唱词便又响彻了小城。   如果说昆曲是天上月亮刚升起时撒下的月光,那么斗争的火种烧毁了一切诗意和朦胧,十年浩劫,陆家几乎毁于一旦。   靡靡之音,封建主义的余毒,享乐主义一顶顶的大帽子扣上来,早就让人没了翻身的气力。再加上当年街头巷尾的流言,总有人当了真,一群趾高气昂的红小兵便不由分说撞开了陆家的门,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当然什么都没找到。”陆蘅面无表情地说,“谁能想到陆家的宅子底下本来就是空的呢?”   找到找不到已经没什么区别,曾祖熬过了兵祸和外敌,却没熬过身边人的疯狂和恶意,最后郁郁而终。   陆以泽当晚还在被□□,回到家,只看见了一具挂在梁上的尸体。   他连哭都不敢大声。   “外公本来是准备为曾祖守满一辈子,待他故去后,再由我出面捐赠,然而世事难料。”   陆之楠是陆蘅的母亲,也是陆以泽的大女儿,她生得好,天赋极高,十四岁便登台挑大梁,后来熬过了变声期,修为日益精进。   “你母亲一定很美丽。”Aneta察觉出陆蘅低落的情绪,突然开口说。   “是吗?”陆蘅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我不像母亲,她面目柔和,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然而太出挑便容易遭人惦记,某天陆之楠下台的时候,看见休息室里摆满的花篮,都写了一个人的名字,陈嘉。   “那是我的生父。”陆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陌生人,眼睛里却还是透出一股怨毒来,“一个空有皮囊的败类。”   但不得不承认,陈嘉是个聪明又有野心的人,不然也不会借着那股东风赚得盆满钵满。若只是如此,他和陆之楠或许还能算是男才女貌,但陈嘉那时候已经结了婚。   陆之楠是清醒的,当下便委婉地拒了,陈嘉看起来也识趣,不再做些送花篮的高调举动。   然后陆之楠就被她的两个亲弟弟送到了他的床上,只为了搭上这条线。   “那一夜有了我。”   Aneta只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她听出陆蘅话里的自我厌弃,又想到这样诞生的一个孩子,该怎么面对这个世界,便忍不住伸出手去,安慰一样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陆蘅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抬起头看她:“其实还好,外公很爱我。”   至于陆之楠,当年医疗水平不高,但陆蘅现在想想,她可能是有一些抑郁的。她不敢再上台,秘密地生下孩子后便终日待在家里,没几年就去了。   如果陈嘉对陆之楠真的有半分情意,他很容易就能发现陆家突然多出来的这个孩子,然而事实是,直到上小学前,陆蘅都没有户口。所以他是一个只会发泄□□的人渣。   “外公不是完人,母亲是他的孩子,但我的两个舅舅也是,当年他还对存了点指望,以为能就此风平浪静,直到四年前。”   四年前,陆以泽看着昏倒在地的陆蘅,内心的悔恨几乎快把他淹没,他不懂得为什么受伤害的总是自己最宠爱的孩子。   我知道你们要什么,别痴心妄想了,半个都不会留给你们,这个温文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下定了决心,陆蘅刚出院,就请来了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将家中所藏的一百三十八件古董全数搬走,只为了求一个清净和安宁。   “就是这样了,这个故事,还满意吗?”陆蘅说了很久,停下的时候嗓子都有点干哑,她故作轻松地笑着说。   Aneta看起来却比她还要沉重:“蘅,如果是别人的故事,我当然可以一笑而过,但这是你的故事,我感同身受,我很难过。”   tbc. 第17章   陆蘅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机给震醒的,强撑着睁开眼睛之后,就看见身边的床铺已经没了人。昨晚说得太晚,Aneta就干脆在这边睡下了。   国内的这张卡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她就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陆蘅小姐吗?我是娱乐周刊的记者,请问您对昨晚陆岑和一个男子开房的”   陆蘅被连珠炮一样的问话轰得瞬间清醒,她皱着眉头,干脆利落地卸了手机卡。   居然找到我头上来了陆蘅沉下脸,心情不悦,昨天她意识昏沉,但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按照国内狗仔紧迫盯人的情势,陆岑现在正当红,肯定有人跟。但她觉得后果是可以把控的,就算照片被曝光出来,一来她当时一看就不清醒,很容易就可以用喝醉后开房休息来解释,二是她和陆岑是姐弟,网友神通广大,自然能扒出来。   不过她还不清楚这新闻到底是怎么报道的,陆蘅连上酒店的wifi,从网页版登陆了微博。她根本没必要搜索,热搜第一条就是陆岑的名字。   然而点开一看,陆蘅却发现自己之前自作多情了,她这张脸在国内八卦记者的眼里一点价值都没有,放出来的照片上只有一前一后走进酒店的两个男人,虽然模糊,但陆岑的脸很有辨识度,那营销号更是怕别人看不清,明晃晃地标注了大头照。沈行止因为是圈外人,便只落了一个“神秘男子”的名号。   评论里头大多是陆岑的粉丝,对博主各种冷嘲热讽,表示这种黑料实在太低级,有本事放实锤,顺便给陆岑正在播出的电视剧刷了一波存在感。   陆蘅向下翻着评论,满眼都是陆岑精修图,再加上许多tag和各种不重样的尬吹。   “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陆蘅看着这句话,不禁沉默了,如果说不止一次给自己表姐下药也能算好人品,那还不如乖乖吹颜。   她觉得无趣,这种评论区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正准备退出去,却发现有评论在那张放出来的照片上画了个圈,陆蘅点开来仔细分辨了一下,却发现这个侧脸好像是Aneta,怀里的应该就是等等!她当时,是被Ann抱进酒店的?!   陆蘅震惊了,她居然什么都不记得,同时莫名还有点小遗憾,怎么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不过她也实在佩服网友,当事人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角落,他们居然都能撬开缝来。这位明察秋毫者似乎只是一个路人,半个字没提陆岑。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个侧脸很好看吗?”   这句话一出,很多吃瓜路人就像找到了阵地,纷纷表示赞同,这件事热度本来就高,再加上陆岑的公司居然破天荒地没有任何澄清的措施,任由事态发酵,很快便有人抛出一张Aneta的杂志图,将信将疑地问:“不会是安皇吧?”   “不是吧安皇现在在国内?”   “我还真就告诉你了,安皇现在就在国内拍封面,不过应该在上海。”   “无图无真相。”   那姑娘也不争辩,直接甩出一张照片说:“顺便看看,安皇跟谁在一起。”   照片是用手机隔了很远的距离拍出来的,场景并不在封面拍摄现场,而是两个人裹着羽绒服正准备上出租车的样子。   “陆蘅?!”   这下本来小众的模特圈粉丝都蜂拥而至,七嘴八舌地谈论开来。   “所以安皇是趁着拍摄间隙去找塞壬了?”   “那安皇怀里抱着的,是塞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官方发糖!”   “塞壬这是喝醉了?”   “等等,有谁注意到没有?陆蘅和陆岑是一个地方的人?名字这么像,不会是亲戚吧?”   此言一出,之前许多发散的猜测就没有了由头,陆岑的粉丝更有底气,拜托,谁开房还带亲戚一起?   “只是朋友一起玩吧,太晚了就住在外面了,营销号怎么不把另外两个人也拍进来呢?我家岑岑也是惨,这都能被黑。”   事件似乎就此定性了,更别说在那些数量不少的模特圈粉丝的作用下,话题更是向一个奇怪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冲过去了。   陆蘅看着不断冒出来的她和Ann的粉,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现在的小姑娘们到底在想些什么哟,她一脸深沉,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过才二十岁。   不过风向变得这样快,陆蘅绝不相信背后没有推手,陆岑的公司是不可能了,经过昨晚的事,他只会被暂时放弃,至于那家娱乐杂志,找上门来恐怕只是想多挖些内幕,绝对没脑子干出这种事。   她正想着,房门却被推开了,Aneta拿着手机走进来,目光困惑:“蘅,你有没有接到奇怪的电话?”   陆蘅没想到那家名不见经传的杂志社这样神通广大,居然连Aneta的联系方式都找到了手,她摸了摸鼻子问:“那人说了什么?”   Aneta看起来比她更尴尬:“我没有听懂。”她起床之后下楼去吃早餐,之后就接到了那个电话,对方很有自信地说了快十分钟,然而她除了最开始的一句“Hi”,什么也没听懂。   陆蘅沉默了一下,看来那家杂志社也不是那么神通广大   “后来发信息问你想吃什么来着,你怎么没回?”   陆蘅不欲让她烦恼,就只说是没有看见。   “起来洗漱吧,我给你随便打包了一点,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出去吃。”   “哪里这么娇气,本来也吃不了多少。”陆蘅掀开被子就要起来。   Aneta怕她手脚没有力气,一直看着陆蘅的动作,没想到目光却撞进了整片细直的锁骨和精巧的肩头,她忘了,陆蘅现在浑身上下,除了一件浴袍,什么都没穿。   陆蘅对这样的裸露习以为常,说得难听些,模特就是物化自己的职业,更何况站在面前的是Aneta,她没必要遮遮掩掩,她打了个哈欠,拎过Aneta昨晚买来放在床头的衣服就进了浴室洗漱。   Aneta看着浴室的门被合上才惊醒过来,那一片瓷一样的皮肤让她回忆起昨天的触感,是东方人特有的细腻柔软。   她知道自己有些奇怪,仿佛心率不稳的患者,陆蘅是她的病,又成了她的药。但Aneta只将昨日今时的种种悸动都归因于对美的赞叹和怜惜,却没有想过,为什么陆蘅独在她眼中美丽。   “拍摄不要紧吗?”陆蘅模糊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来。   Aneta一时没有听清,反问了一句:“什么?”   “我说拍摄。”陆蘅干脆拉开门,她这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还是简单的毛衣裤子,Aneta把她的尺寸估得很准,但更让她满意的是便利店里买来的一次性内裤。   Aneta坐在床边看她洗漱,说:“我之前有打过电话去道歉,不过很凑巧,那个女孩子似乎感冒了,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我很感谢她的感冒病毒。”   “不妨碍就好。”陆蘅吐出漱口的水,她不希望因为自己家的破事影响Aneta的工作。   “那你什么时候回上海?”她一边说,一边搓着洁面乳,用一张滑稽的白脸看Aneta。   “可能再过一会儿就要走,要不然拍摄进程就太赶了。”这次的拍摄本来就不像往常那样可以压缩在一天里,创意全都采用实景,有的地点还需要提前申报,如果这次错过了,还不知道要耽搁几天。   陆蘅没什么离别的愁绪,毕竟她的假期也快要结束,很快就会回到纽约,两人很快就会重逢:“那我送你去车站。”   “好。”   陆蘅送走Aneta以后,在去老宅的路上终于想起来把手机卡安回去,她本以为陆岑的事情已经平复下去,总不会再有人跑来找她打探消息,结果没想到没过一会儿,就打进来一通电话。   沈行止?陆蘅看着来电显示,很是稀奇,他居然还没删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喂,沈医生。”陆蘅思量片刻,还是接通了。   “陆小姐。”沈行止像是终于松了口气,他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我打这个电话来,是想和你说一声抱歉。”   陆蘅更加震惊:“沈医生,我知道你是个君子,但以德报怨,真的没有必要。或者说你是想以此来讽刺我?我承认利用了你,但要说有多愧疚,还真没有。”   沈行止像是被陆蘅的坦诚给噎住了,愣了许久才勉强说:“并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   “热搜的事,我家里人看见了,如果你看见奇怪的言论,可能是因为他们为了转移重点的缘故。”他解释道,却并没有细说,想来还是对陆蘅生出了一点防备。   陆蘅半点都不在意:“沈医生,或许你不知道,我在业内的名声并不好,这种新闻根本算不上什么,你就当我虱子多了不痒,完全没必要来说这一句抱歉。”   “如此是我多事了。”被陆蘅这样不客气地对待,沈行止一向温和的声音里也带上了薄怒,“我只是对得起自己。”   陆蘅看着通话被挂断后黑了的屏幕,还有些莫名其妙,难道她就对不起自己吗?   沈行止活得太理想主义,他可以随心追逐自己的梦想,有能为他扫清一切的家人,没有被背叛过,甚至没有汲汲营营过,这样的人,当然可以活得光风霁月。   但陆蘅不行。   tbc. 第18章   陆蘅回到老宅的时候正好开饭,陆以泽看她一个人回来了还挺奇怪:“那个外国姑娘呢?”   “她先走了。”陆蘅紧跑两步走到卫生间去洗手,昨天晚上她就什么都没吃,今早Ann给她打包上来的自助餐她也挑剔,结果就是现在饿得半死。   “人家就来陪你睡了个觉?”陆以泽觉得外孙女这事做得不太体面,“好歹留人家吃个饭再走啊。”   陆蘅被外公一把拍下了拿筷子的手,委委屈屈地说:“人家还有工作呢,再说了,我去美国再好好谢谢她呗,外公,她不是那种会在乎这种事的人。”   “谁啊?昨天那个外国姑娘?”周阿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陆蘅的最后一句话,“我之前听好多人说,当模特的都不好看,我一听就不服气,我们小蘅就特别漂亮,还有昨天来家的那个,一看就利索。”   陆蘅莫名地自豪起来:“那是,她要是还不好看,就没人好看了。”   “诶哟哟,以前不还臭美说自己最好看吗?”陆以泽拿黑历史来糗她,“扎个小麻花辫,半天都不舍得拆。”   “外公,你这不能翻旧账啊!况且我跟Ann,那是各有所长。”   陆以泽把筷子递给她:“我怎么没看出来长哪儿了?”   陆蘅嬉皮笑脸:“这么长的腿,不能没看见吧?”   周阿姨笑着看祖孙两人斗嘴,她觉着小蘅出去了这些年,性子真是好了不少,小时候这孩子就像一个面无表情的娃娃,漂亮,但一看就知道心里是挂着事的,不能轻松。这次回来就变活泼了好多,周阿姨有些欣慰,虽说家里这方水土养人,但心思太秀气也不好,学那些外国人大方热情些,也是件好事。   三人正其乐融融地吃着饭,门口却突然冲进来一个人影,对着陆蘅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陆蘅!”   陆蘅一把抓住了来人冲着她脸上扇的手,脸上的笑早就没了,只剩下一层冷冷的冰:“表姐,真是好修养。”   陆|挣了挣手,却发现被攥得死死的,她恨得快咬碎了牙:“你自己干的的好事”   “陆|!”陆以泽终于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怒斥道,“你爸爸是怎么教你的,青天白日就闯进来要打人?!”   陆|这才找回神志,她恨恨地瞪了陆蘅一眼,然后才放下手。   陆蘅顺势松开了手,不露声色地在桌布上蹭了几下,当她愿意碰吗?她连看陆|一眼都觉得恶心。   “外公,以后咱们家门还是要关关好,省得不知道哪儿来的疯子就冲进来了。”陆蘅看着一桌子的菜都没了食欲,厌烦地说了一句,“真他妈倒胃口。”   周阿姨早就停了筷子,惊疑不定地看这边的动静,她虽在在陆家待了几十年,但到底还是个外人,对人家家事也不好插嘴,更别说陆之杨家的这个女儿,从小就是个跋扈的,她能肯定,只要她张嘴说一句话,陆|绝对会给她没脸。   陆以泽听见陆蘅的话,不赞同地低声说:“囡囡,不要多嘴。”   陆蘅撇了撇嘴,安抚性地看了一眼周阿姨:“陆|,你这是想当着外公的面,一件一件摊开说?”   陆|忌惮看了一眼陆以泽,不甘地吞了一下喉咙:“我们去后院。”   “囡囡。”陆以泽心里不放心,正要拦住陆蘅,却被外孙女按住了手:“外公,你和周姨继续吃,不着急,用不了多少功夫。”   陆以泽看着两个一前一后走向后院的背影,最后还是失落地叹了一口气,颓然地倒在了椅背上:“囡囡心里还是有怨。”   周阿姨抿了抿嘴,反倒有些解气地说:“我看小蘅之前就是脾气太好,难道是平白让人欺负的吗?”   陆以泽摇了摇头,也不再说话了,自己的外孙女,虽然已经好几年不在自己身边,但好歹是从小养到大的,他怎么会不清楚陆蘅的脾气。陆以泽不是让陆蘅以德报怨,但刚过易折,他还是怕陆蘅受伤。   陆|刚走进后院,面子上的平静就再也维持不住,她气急败坏地质问道:“陆蘅,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陆蘅抱着手臂,垂着眼睛看她扭曲的脸:“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进门的时候说我干的好事,现在又问我到底干了什么,陆|,药吃了吗?”   陆|这下却没有勃然大怒,反而神经质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你不用跟我在这边废话,你到底让陆岑干了些什么?”   陆蘅弄了弄头发,轻笑一声:“你怕什么,我自然就让他干了什么。”   “你在吓我?”陆|阴郁着眼神看她,原本她和黄烨下月就要订婚,结果今天早上她的男朋友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说家里决定还是要推迟日期,要不然准备太仓促。   陆|面上不能说什么,还要装出大方得体的模样,心里却生生堵了一口气,家里决定?她哪里还能想不明白,肯定是昨晚的事出了差错,惹得黄镇行对她也不悦起来,借故推迟了日期。黄家看准了她一心想嫁进来,不敢有意见,这是故意在下她面子。   “你以为我怕吗?”她一向惯于在背后捅人刀子,但明面上和陆蘅对峙的时候却也不想落她下风。   “我当然不以为。你给自己未来岳父拉皮条都没在怕的,还能指望你要什么脸吗?”陆蘅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堆垃圾,“就为了嫁进这么一个家里,你倒是用尽了手段。”   陆|暗地里的那些下作手段,一拿到台面上,就像阴地里的爬虫见了日光,恨不得能钻到地下去,她向黄镇行明里暗里提起陆岑的时候毫不犹豫,如今从陆蘅嘴里说出来却恼羞成怒了:“你以为你这次赢了吗?我只当自己被狗咬了一口,最后我还是会嫁进黄家,享一辈子荣华富贵,你呢在?就继续受人摆弄,做你的超模去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陆蘅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无声地笑了一下,她的声音轻得只剩下气息,说,“是吗?”   “囡囡,没事吧?”陆以泽看着陆蘅慢吞吞地走出来,还是那副万事都不上心的样子。   “没事。”陆蘅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无视了外公担忧的眼神,自顾自地拿起了筷子,“周姨,你帮我热下汤。”   陆以泽没好气地拍了她脑门一下:“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没心没肺的。”   陆蘅不想告诉他真相让他担心,给自己夹了块鱼,一边剔刺,一边说:“跟那种人要有心有肺干什么?”   陆以泽欲言又止,陆蘅从来就懒得吃那些有小刺的鱼,除非心情好,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跟陆|吵了一架,心情还变好了?   两天后   “发财!再让姐姐撸最后一把!”陆蘅按住拼命挣扎的陆发财,仿佛一个逼良为娼的淫贼。   陆以泽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伸出手来救自己的猫孙子:“去去去,你有空就收拾行李去,欺负我们发财干什么?”   “我早就收拾好了啊。”陆蘅两手一摊,样子非常的无赖了,“而且撸猫这种事怎么能算欺负呢?”   陆发财受到她目光的压迫,拼命地蜷缩起自己膨胀的身躯,陆以泽有点忧愁,他摸了摸发财的肥屁股:“是按照食谱吃的啊,怎么发财还越来越胖了?”   陆蘅摸了摸鼻子,决定半个字都不要提那几包私下交易的妙鲜包,她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外公,你送我去车站吗?”小城没有机场,她要先坐高铁去机场。   “我哪次不送你了?”陆以泽奇怪地看她一眼,“怎么,不想走啊?”   陆蘅顺势卖了个乖:“那肯定是不想,美国哪儿有这么些糕点呢?”   “你就想着吃吧。”   陆蘅黏在沙发上一样,看陆发财有样学样地黏在外公的怀里,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算了,外公不可能跟她去纽约的,哪怕陆蘅是他养出的最喜爱的一朵花,也终有离开的一日。而外婆的坟还在这儿,他的根就在这儿。   外公看得透彻,陆蘅早就知道。   飞机在十几个小时后降落在纽约机场,陆蘅架上墨镜,又变成了杂志上的那个“Lu”,她快步走出去,看见了等在接机口的Zac。   “欢迎回来。”Zac一把抱住她。   我的战士。   tbc. 第19章   “这么满?!”陆蘅看着Zac发给她的日程表,生无可恋。   Zac不为所动:“你也不想想自己休了多长时间的假,就这还是我给你筛过之后的,年前工作本来就多,别抱怨了。”   陆蘅不敢置信地扒了扒手指头,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周假期,为什么被Zac说得好像失踪了半年一样:“你这个可恶的剥削者,我要回到社会主义的怀抱!”   “剥削者要求你快点塑身。”Zac非常的冷酷无情,“最重要的就是你代言的成衣线新一季的广告,你知道请的摄影师是谁吗?Sean White,我觉得你可能会被他扒一层皮。”   “Sean?”陆蘅不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鬼才独立摄影师,各种大奖拿到手软,所以就算脾气坏得媲美毒蛇,品牌也只能心甘情愿地捧着他,不过就算这样,请他拍片还要看心情。   “他之前是不是因为一个模特不合格所以罢工不拍过?”   Zac点了点头:“那位咖位可一点都不小,Sean都能当场给她难看,你小心着点,收收自己的脾气,别又像上次那样。”   陆蘅眨眨眼睛,问:“上次哪儿样?”   “你别跟我装。”Zac气不打一出来,“就听过摄影师不满意模特的,还没听说过模特跟摄影师呛起来的,陆蘅你真是特别有本事。”   陆蘅伸出手指头挠了挠自己的脸,只当成是夸奖:“那我不是给你涨了见识了嘛。”那次是在棚里拍片,不过不只她一个模特,本来先导片的概念里头陆蘅是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没想到到了现场,那傻逼摄影师一直在指挥另一个模特抢她镜头,她当时就看出来,这是借她的名头捧新人呢,脸色立刻就摆了下来。   Zac也是知道实情的,所以只是白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这事本来就是那头做的不地道,陆蘅要是没底气也不敢甩脸子,之后事情解决得还算圆满,就是她在圈里的名声更加不好看了。   他看着陆蘅没骨头似的蜷在椅子里,腹诽道,不过这人可能也不在乎就是了。   拍摄现场在一片怪石嶙峋的高地,陆蘅最近行程实在排不开,只能连夜赶飞机过来,她晃荡着一肚子的黑咖啡到了现场,状态自然算不上好。   天都还晦暗着,高地的风猎猎而来,陆蘅眯着眼睛,正对着风来的方向,冷气让她清醒了一点,却也更加苍白,长发在身后翻卷着,像地狱里无声嘶吼的怨灵。   “那是谁?”Sean点了点陆蘅的方向,问站在身边的助理。   “就是Lu。”这助理跟了Sean挺久,也知道自家老板拍摄前完全不会去了解模特。   “新鲜感,和冲击力。”Sean当时伸出两个手指头,表情非常欠揍,“提前了解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按照他们的风格来拍。”   助理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刻薄的话,正庆幸陆蘅在视线范围内,不用担心她听到自己被diss的话,结果Sean看了陆蘅半天,摸了摸下巴,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还行。”   助理:?!   这个大魔头居然夸人了,还没等他惊讶完,就听见Sean扯开嗓门,刚要对着陆蘅的方向喊些什么,然而高地的狂风并没有身份识别装置,大公无私地灌了他一喉咙。   “咳咳――”Sean在撕心裂肺地咳嗽,助理一边帮他顺气,一边低着头拼命忍笑。   这边的动静实在有些大,陆蘅在狂风之中都隐约听到一些,她侧过头,正好看见一个疯狂殴打自己助理的摄影师。   陆蘅:可能这位是有些奇怪   不过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Sean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坏脾气的天才,他长着一张非常显小的娃娃脸,眼睛很大,虽然留了些胡须,但看起来不过是青春期里为了装成熟的小孩子。   她等那头消停了一些,才主动走过去,按理说她刚到的时候就应该去打招呼,但Sean习惯把控片场的一切变量,当时不知是在哪儿蹲着,再加上陆蘅脑袋昏昏沉沉的,竟然就没有看见他。   “老师,今天的拍摄请多指教。”陆蘅微微弯下腰,以示尊敬。   Sean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说:“但愿吧。”说完就转身走了。   陆蘅被晾在原地,倒没有生气,只是有点莫名其妙。   刚才那个被无情殴打的助理尴尬地看了她两眼,面带同情地说:“没事,他就这个傻逼样,习惯就好,其实他还挺喜欢你的。”明明之前还夸人家来着。   “哈哈,是吗。”陆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想我怎么没看出来,而且你这样说自己的老板真的好吗?   等到拍摄正式开始,陆蘅才真正明白了助理的眼神。   Sean可能真的有点傻逼。   “你听不懂我说话吗?不要这种感觉,要更那个一点,更!好吗?!”Sean几乎快要站上椅子,手里头不知道攥了个什么,挥出了红旗招展的架势。   陆蘅整个人是懵的,仿佛小时候找不着东西,被外公恨铁不成钢地说,就在那个地方啊,你怎么就能看不见呢?   她现在觉得指不定Sean和外公会很有共同语言。   陆蘅按照自己的理解,尝试性地改变了一下姿势和眼神,结果换来了Sean更加疯狂的怒吼:“我不是要你搔首弄姿,这种风尘气是怎么回事,你当是在给花花公子拍封面吗?!”   狗屁,陆蘅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老子哪里有那个胸去拍花花公子。然而她面色不变,这是Sean的拍摄风格,是她自己还没有领会意图,遇见一个没有领悟力的模特,摄影师的一切愤怒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这是他们的作品。   “抱歉,我可能还是不能理解,您想要一种什么效果?”陆蘅放松了身体,面色恭敬地问。Sean一开始只是让她感受环境,这地方是荒芜的,凛冽的,陆蘅试图摆出尖锐对抗的姿态,但显然,这并不让Sean满意。   鬼才摄影师烦躁地挠了挠自己本来就杂乱的头发,他能够在自己的脑海里完全地呈现自己想要的效果,但只恨脑壳里没有镜头,什么都表达不出来。其实往日里Sean是善于引导模特的,因为他游刃有余,一切构架都显得简单直白,被拍摄者不过是他手里的玩具,不需要有自主的意志,只随他的心意摆放就行。   但陆蘅不是,Sean第一次想突出模特个人的特质,以此来引导整套照片的风格,而不是只让她成为整体的一部分,在他看来,这太暴殄天物。   憋到最后,Sean看着陆蘅谦逊的神情,竟然脱口而出一句:“你别把自己当人看!”   整个拍摄现场都沉默了一瞬,灯光师和服装师拼命使着眼色,这是在骂人了吧?   陆蘅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她侧过头想了一会儿,竟然笑着点了点头:“让我试一试吧。”   Sean终于稍微安定下来,重新回到镜头后,他想了一下,还是调了相机的几个参数,这期间他没看陆蘅,直到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都给我安――”他的尾音戛然而止,但不过一秒以后,他就骂了一句脏话,架起了相机,开始疯狂地摁下快门。   助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已经跟了Sean许多年,但本身没什么艺术触觉,他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人还是这个人,整个感觉怎么就完全不一样了?   陆蘅收敛了之前的动作,姿态放松但并不松垮地站着,甚至还透露出几分悠闲的意味。助理看不明白,但Sean一眼就懂了,陆蘅变得最多的是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顽强倔强,变成现在的冷漠和傲慢。   陆蘅拿下的这个成衣代言并不是蓝血品牌,但也因为它独特而稍显怪异的风格为人熟知,这一季的主题被确定为“理性主义”,乍一看倒是无比适合Armani,却和这个品牌诡谲的设计大相径庭。   但因为陆蘅的存在,这分裂的两相被融合到了一起,她周围是嶙峋光裸的岩石,灌木都枯萎,狂风从她每一根发丝中彰显存在,这明明是最自然最野性的象征,偏偏她目光无波澜,仿佛这世上一切都只是风,她不给予,也并不渴求。   乍看上去,有些鬼气森森的,在场的许多人不约而同地想着。   如果Sean能听见他们在想什么,一定会疯狂摇头以示反对。怎么能说是鬼气?!鬼尚有执念和欲望,而这是凌驾在欲望以上的理性,冷漠和傲慢,明明是神性。   陆蘅领会了Sean的意图以后,拍摄就进行得很顺利,收工的时候她跑去跟Sean表示了感谢,倒没有要求看看照片,她看过Sean的一些作品,大致熟悉他的风格,再加上对自己的表现还有点数,所以在半鞠了一躬之后,她就准备离开了。   Sean本来在疯狂地翻着照片,根本就没搭理陆蘅,看她转身要走却叫住了她:“等一下!”   陆蘅有些困惑,问道:“还有什么需要补拍的吗?”   Sean举起自己的相机,把屏幕上的那张照片显示给她看:“好看吗?”   “好看啊。”陆蘅看着自己的脸,哪儿哪儿都满意,不过这是只拍了她脸部的特写?品牌不会用的吧。   Sean却不给她疑惑的时间:“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把这张发给你。”   陆蘅虽然内心无语,但不过是交换联系方式而已,没必要得罪人,以防万一,她还是问了一句:“这不构成侵权吧?毕竟是广告。”   Sean从陆蘅手上拿回自己的手机,咂了咂嘴说:“不会用这张的,我只是拍来玩。”   “不过我觉得,这是真正的你。”   陆蘅耸了耸肩,随便吧。   tbc. 第20章   “大家好,我是陆蘅,今天会给大家分享我的晨间护肤流程。”   陆蘅架好了相机,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这是她繁忙的一个月里头的最后一项工作:为自己代言的美妆护肤线拍一个Vogue视频。   “我已经洗好脸了,因为是干皮,所以不是每天都用洁面,不过我觉得这款还不错。”她拿起放在旁边的产品,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是氨基的,清洁力很够,也不会太紧绷。”   “然后就是爽肤水。”陆蘅倒了一些在手心里,然后直接拍在了脸上,“我喜欢直接用手,也是一个唤醒肌肤的过程。”   “如果前一天喝了比较多的水,我会在用乳液之前先用眼霜,消一下肿。”但是她没有打开盖子,耸了耸肩说,“不过今天状态还好,就不用了。”   “哒哒――乳液!”陆蘅给自己加了个音效,“冬天比较干,我就会用比较滋润的,如果是夏天,那就会选择清爽的那一款。”   她摁出来一点在手心,搓叭搓叭就直接上脸了,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好了!我们现在开始化妆。”   “首先是防晒,然后就是底妆用,其实我日常不怎么上粉底,除非气色特别不好,不然只会遮一下局部的瑕疵。”陆蘅转出遮瑕,在脸上随便点了几下,然后用手指晕开。   “之后是嗯”她手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一拍手心,“眉毛!”   “我也不太画眉,最主要的是因为手残,不过我的眉毛也不算稀疏,平日里用眉刷梳一下,然后眉胶定个型就好。”   “平时如果没有工作,我就夹个睫毛,然后刷一点睫毛膏,这样眼睛会精神一点。腮红,嗯,注意微笑。”陆蘅扯出一个假笑,把腮红斜刷在苹果肌上。   “最后就是口红了。”终于进行到最后一步,本来兴致缺缺的陆蘅竟然肉眼可见地情绪高涨了起来,“我对颜色没什么偏好,质地的话更喜欢水润一点的,会比较舒服。”   她拿起品牌新出的一款有色润唇膏,只抹了下嘴唇,然后抿了抿嘴,再擦去了溢出来的颜色,就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走远了去看全身的效果:“这就是我早晨的护肤和化妆流程了,很开心能和大家分享,bye~”   视频的上线效率远比杂志快,没过几天,Vogue的官方账户就上传了陆蘅的这支影片,她代言的品牌也进行了转发,两处的评论区很热闹,舔颜的有之,表白的有之,但更多的人却一脸懵。   “她化不化有区别吗?”   “长得好看瞎化系列。”   “不每天用洁面,不用精华,基本不涂底妆,不画眉毛,不打阴影,口红淡得可以当裸唇Lu到底干了什么?”   “讲真有点种草遮瑕。”   “上边那位醒醒吧,那是她本来就没什么斑点,我还以为自己瞎掉了,简直皇帝的瑕疵。”   “长得好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举报,你家代言人不合格,看完觉得护肤品可以买起来,彩妆还是算了吧。”   “同意。”      这一波讨论的热度还没有散,陆蘅的成衣广告又开始在各大百货和广场刷屏,许多原本对品牌这一季创新并不看好的时尚买手,纷纷熄了冷嘲热讽的心思,陆蘅表现得太好,所以哪怕这一季的风格尤其难以驾驭,对消费者却有着无可质疑的吸引力,说到底,时尚看起来傲慢,最终还是会屈服于资本。   “祝贺你。”   陆蘅接到Aneta打来的电话,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Aneta轻笑一声:“我可听说了,你的两个代言最近卖得格外好,热度也高,我身边都一直有人在讨论。”   “是吗?”陆蘅挺高兴,她也没什么职业追求,不过是因为销量好就意味着她和品牌方的合作将有继续的机会,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我也看了。”   陆蘅听了这话,竟然有些扭捏,她故作淡定地问:“那你觉得怎么样?”   “很美丽。”Aneta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但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她并不很喜欢那样的陆蘅,太,无机质,几乎快要不像人类,Aneta时常能感觉到陆蘅内心的冷漠,她有时会惶恐,如果陆蘅继续这样活下去,是否终有一天会觉得人生了无意趣。   “不过”她停了一下,故意逗陆蘅。   这一下好似直钩钓鱼,陆蘅却立马咬了饵,问道:“什么不过?”   “不过我总觉得你太苍白了些,决定了,以后要多拉你出去转转。”Aneta把话说全,她虽然存了转移话题的心思,但这确实也是她的真实想法,照片里的陆蘅脸色近乎透明,这让她看起来更加的非人。   陆蘅振振有词:“那都是妆容和后期的效果,我本人脸色红润有光泽好吗。”   “你这是想瞒我?”Aneta似笑非笑。   完了,忘了Ann也是模特,拍过的片子跟她比起来只多不少,怎么可能分不出来差别。陆蘅只能苦哈哈地求饶:“别啊,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就算救我了。”   “我都怕你长蘑菇。”   “那不正好,吃的都有了。”陆蘅插科打诨,总算把这事绕了过去。   Aneta暂且放过她,正准备挂电话了,突然又想起来什么问:“对了,你要在哪儿跨年?”   “在哪儿?在家啊。”陆蘅完全不在乎这个,“我们比较重视春节啦,元旦就还好。”   “那你接下来还有工作吗?”   陆蘅想了一下,说:“应该没有了,其实我都已经休息好几天了。”   Aneta试探地提议道:“那你要不要来我这边?”她怕万人狂欢之时,陆蘅只身一人会寂寞。   谁料陆蘅立刻就拒绝了:“别别别,你跟Evan好好玩吧,我去了指不定还能跟他吵起来。”   EvanAneta有一瞬间的怔愣,她没告诉陆蘅,其实直到听见这句话,她才想起来今年Evan也在纽约 。   不过Aneta也不是不知道这两人互相看不顺眼,硬要凑一块儿指不定会有多尴尬,无奈之下,她只能略带歉意地问:“蘅,那你就一个人吗?Zac呢?”话虽这么说,但她自己也明白Zac陪在陆蘅身边的可能性不大。   “我挺乐意一个人待着的啊,怎么说的我多可怜似的。Zac那家伙重色轻友,肯定过二人世界去了,哪里还能顾得上我?”   “可是”Aneta还想说些什么。   陆蘅一句话就打断了她:“行啦,别可是了,反正下个月又要走高定,你还得收留我呢。”   Aneta一想也是,便不再劝她,只是柔声说:“好,那我们巴黎见。”   “嗯,巴黎见。”   陆蘅放下手机的时候刚好是饭点,她不用看就知道,冰箱里是一点存货都没有,因为她已经用泡面凑合过两顿了。   但偏偏今天和Ann打完电话,陆蘅就想起这人每天晚上雷打不动的一盆绿叶菜,不禁心有戚戚焉,明明有条件对自己好一点,何必用泡面凑合呢?   陆蘅收拾了一下自己,随手拿了顶帽子戴在头上,决定出门买点吃的。如果Zac在这里,指不定会喜极而泣,有一种自家的傻孩子终于学会拿筷子的欣慰。   她没开车,事实上陆蘅也并没有驾照,上高中的时候她自己还要打工,根本没多少空余时间,后来高中毕业她就被Zac发掘进入模特行业,更加没机会学车了。不过她自己并不觉得开车是什么必备技能,所以也不是很有所谓。   所幸Zac一向靠谱,他给陆蘅找的公寓,周边一切设施都很完善,她没走几步就到了一家大型超市。   陆蘅自认为自己的打扮很低调,不过是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除此之外,哪怕是她最具有辨识度的身高,在西方人里头也算不上多出众。   然而这样的认知只持续到她终于注意到身后的窃窃私语。   “那是Lu吧?!”   “感觉有点像,和广告好不一样啊,我还以为她很高冷,没想到”   “不过皮肤是真的好。”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传到她的耳朵里,陆蘅没空得意,只当自己偶然遇见了两个粉丝,她把帽檐压得更低,迅速地走开了。   若这种状况只发生一次也就算了,然而不论是日用品区还是零食区,甚至是生鲜区,陆蘅都听到了类似的话,她有些苦恼,直觉自己今天不适合出门,   要不还是回去叫外卖吧?陆蘅脑海里刚出现这个想法,他就被一个带着口罩的推销姑娘给拦住了。   “您好,有没有兴趣品尝下我们新出的产品?”她捧着一个小纸杯,拼命向陆蘅身边凑。   陆蘅没有办法,只能微微掀开帽子,这一下正好对上那个导购的眼睛,她看着女生的眼神逐渐由殷切变得狂热,心中不禁警铃大作,正要拔腿就跑的时候,就被她一声尖叫给震住了。   “Lu!!!!”推销员激动得气血全涌到了脸上,她突然变得语无伦次,“我特别特别喜欢你,真的特别喜欢,你可以给我签名吗?”   这下四周本来就在张望的人们也逐渐围拢过来,陆蘅还能有什么办法,挨个儿签呗。   陆蘅回家的时候已经是精疲力尽,又生出一种,啊,原来我火了的诡异满足感,正当她准备开一罐可乐来犒劳自己,来电铃声却响了。   “喂?”她刚说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Zac气急败坏:“陆蘅,你能不能有点包袱,别人被偶遇全都是美美的,你呢?居然在挑土豆?!”   tbc. 第21章   “那你指望我跟土豆拍出什么高级感吗?”陆蘅听见Zac的话,差点没把可乐洒身上,“而且你不应该开心吗,我还会自己出去买吃的了。”   “我谢谢你啊!”Zac气急败坏,“你的人设啊!人设!”   陆蘅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我一个模特要什么人设,他们只要愿意给我花钱就行。”   “你给我收收那张脸吧算我求你,给我们两个留一条活路。”   “诶呀,反正只跟你说了。”   Zac恨不得能把白眼翻到脑仁儿里,也是他自己命不好,要遭受这种精神折磨。   “行了,没事儿我挂了,你说你也是闲的,专门打电话过来槽我一句。”陆蘅见他不说话,就准备挂断了。   谁料Zac“诶”了一声,拦住了她:“等等,先别挂,你跨年那天晚上有事儿没?”   “干嘛?”陆蘅警惕地问,非常怀疑这位新晋脱单的经纪人朋友是为了借机损她一顿。   “你这是什么语气?”Zac不满道,“我能害你吗?”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问一句?”   Zac一拍脑门,他差点被陆蘅又绕了进去,还好没忘了正事:“那天有个电台的节目,本来要去的那个模特突然生病,去不了了,那个制作人求到我这边,问你愿不愿去。”   “你何必多嘴来问一句,我肯定不愿意啊。”陆蘅一想到那天街面上人山人海的景象就头疼,在家看看新闻就得了,要让她自己去当罐头里的沙丁鱼,那还是算了吧。   Zac也知道自家模特平日里懒得像没生骨头,但那制作人和他关系还不错,看情况也确实紧急,所以他不死心,又劝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愿意上电视露脸,但这只是个电台节目,讲讲话就行,人气也挺高的,你真不去?”   陆蘅叹了一口气,无奈道:“Zac,George喜欢你是不是因为你单纯天真又可爱?”   经纪人先生虽然直觉陆蘅话中有话,但提起男朋友还是娇羞了:“为什么突然提George啊?”   “那种等级的电台节目,你告诉我没有备选的嘉宾我是不相信的,如果真那么十万火急,怎么可能自家公司的模特不用,还费这个劲来找你?兄弟,不过是因为我最近人气还行咯,人家就是来拐弯抹角蹭热度的啦。”陆蘅说得婊里婊气,但确实一针见血。   Zac转念一想也明白了,不过嘴上还是要怼陆蘅几句:“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那么大一个广播公司,要蹭你热度?”   “我不管,反正我现在特别火。”陆蘅理直气壮。   “行行行,你最火,那我就给你回掉?”   “嗯,就说我最近嗓子不好。”陆蘅给了个理由,“你挂吧,反正今年我是见不着某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了。”   Zac笑骂一句:“我可去你的吧。”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特别是陆蘅刚结束了一大波工作,每天只要宅在家里安心当一条咸鱼就行,可怜她的粉丝,完全没有途径来知道她的私人消息,如果说以前还能指望经纪人小哥不时地发一些吐槽和抱怨,现在上Zac的主页一看,通篇都是在秀恩爱。   “吃了一大口狗粮还没有塞壬的消息,想哭。”   “我已经把那条Vogue的视频舔了八百多遍了,有没有新图啊”   “Lu卖场挑土豆.jpg”   “上面那位真的很皮了。”      这样日夜不分地过了许多天,直到某天下午,陆蘅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看了眼手机,才发现已经是三十一号了。   她挠了挠已经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内心毫无波动,她昨晚熬夜快进看完了一部国产爱情伦理悬疑偶像大戏,现在脑袋里还是男主的各种角度的邪魅一笑和骚话。   陆蘅下了床,去洗手间洗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不禁感叹,狗血剧真是磨人的小妖精,才不过一晚,就吸干了她的精气,看看这大黑眼圈。   想到这里,男主的邪魅脸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蹦了出来,陆蘅不由得一个激灵,算了,以后这种电视剧还是要少看,伤肾。   她正准备吃点东西再回床上继续窝着,门口就传来开门的动静。   还没等陆蘅反应过来,Zac就提着一袋东西进来了,看见她直直地站在餐桌前还吓了一跳。   “你怕什么?开的不是我家的门吗?”陆蘅看见他的反应倒乐了,“怎么想起来探望空巢老人了,不去跟小男朋友卿卿我我啊?”   Zac的面色却有些不好,他现在像一台反应迟钝的旧电脑,过了一会儿才处理好陆蘅的话,回答道:“我以为你还在睡。”   陆蘅没等到他的回嘴,心里奇怪得很,等到看见经纪人先生失魂落魄的样子却隐约有些明白了,虽然她平日里惯会戳人痛脚,但却并不是一个情商低下的人,她当Zac是朋友,哪里会故意给他难堪呢?   “喝什么?”陆蘅说,一边转身向厨房走去,她不主动问,如果Zac愿意告诉她,那她就听着。   Zac却提了提手中的袋子,虽然脸上的笑意还有些勉强,但却比一开始多了些轻松:“我带了啤酒,你陪我喝几口吧。”   陆蘅叼了片吐司从厨房走出来,皱着眉头抱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喝酒,陪你喝几口,难道我就看着你喝吗?”   “也可以。”Zac把易拉罐一个一个地从袋子里拿出来,“小孩子吗?从来不喝酒。”   “抱歉啊,我才二十岁,按美国法律来说确实没到年龄呢。”   Zac愣了一下,或许是因为陆蘅一直都表现得太成熟,太理智,常常让他忘记原来陆蘅不过才二十岁,在他的国家连喝酒都犯法。而他自己,已经二十五了。   二十五了啊,却这样没出息。   “咔――”Zac开了一罐啤酒,却并不去喝,只是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蘅在狂吸冰可乐,她刚起床,嘴里干得很,然而和Zac对比起来,却显得过于无忧无虑。   “在你的国家饮酒并不限定年龄吧?”Zac沉默许久,突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陆蘅心头一跳,忍不住腹诽他的大喘气:“我就是不愿意喝呗,酒又不是个好东西。”   事实上,当年她嗓子被下了药之后就只能好好养着了,再加上从小被外公一直教导着要保护嗓子,所以酒这种东西,她从一开始就不想沾,唯一好的只有那一口冰可乐。   在她走神的这段时间里,没留意Zac手上的一瓶啤酒已经见了底。   “你慢点喝,我又不跟你抢。”陆蘅劝着他,Zac这显然是想要一醉解千愁的架势了。   “酒当然是个好东西”Zac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立刻又开了第二罐,“醉了就不用看见不想看见的东西。”   陆蘅丝毫不为所动,冷静地洒毒鸡汤:“那也是假的,啤酒又不能把坏事给溶解,指不定还会泡发,那酒醒了之后还更难过。”   Zac酒量很差,虽然摆出了要喝个通宵的架势,但不过才一瓶半,就已经有些红脸了,他用逐渐变得迷茫的眼神看她,半是羡慕地说:“陆蘅,你过得真清醒,但这世上哪能个个都像你,大多数人都过得很不开心,宁愿用酒精来逃避现实。”   陆蘅不置可否,在她看来,无论怎样排解都是自己的选择,旁人没有置喙的余地。她看着Zac一口接一口地灌自己,只觉得什么都不做有些尴尬,就抽出来放在桌面上的磨牙饼干,“嘎吱嘎吱”地嚼。   Zac也不管她,只是闷着头喝,到最后已经近乎是下意识地将啤酒倒进嘴里,两人一言不发,分坐在餐桌的两边,竟然还挺和谐。陆蘅嚼饼干嚼得口干舌燥,终于想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谁知道她刚站起身,Zac就轰然倒在了餐桌上,彻底陷入人事不知的状态。   “??”陆蘅被这个变故吓了一跳,许久之后反应过来,只能叹了口气,认命地上手把Zac搬到了沙发上,或许她还应该庆幸Zac喝醉了还算老实。   “你怎么,这么重!”她吭哧吭哧地动起来,谁能想到Zac看起来清瘦,醉了之后却重得像秤砣?!   窗外的黄昏已经退散,天幕逐渐被染上蓝黑的色调,纽约的夜空里几乎看不见星星,陆蘅目力所及,只有最亮的那一颗。   她安顿好Zac,一抬头,却发现好友的脸上早就满是泪痕。陆蘅叹了口气,伸手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谁料解锁却赫然出现了一张照片,她才发现拿错了Zac的手机。   照片里,高大英俊的男人拥着怀里娇媚的女子,两人看起来般配得很。   这是,George?   tbc. 第22章   巴黎, 除了两季成衣, 每年的一月和七月都还会有各个品牌的高级定制发布。高昂的定价和稀少的数量使之必然曲高和寡, 相较于成衣的商业, 高定是更概念化的存在,它被用来彰显品牌理念, 也为下一季的各种元素表达风向, 将时尚最有距离感的一面体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就算全世界消费得起高定服装的只有那么寥寥几千人, 每年还是有一群一群的时尚人士涌向巴黎,仿佛与有荣焉。   陆蘅在时装周开始前两天就自觉地搬进了Aneta的公寓, 她到的时候房子里还没人,不过因为Aneta请了人定期来打扫,所以还算整洁。   Aneta和她说过会迟一天到, 她的秀不多,不像陆蘅需要从第一天待到结束,想到自己满满当当的行程陆蘅就头大,上次Zac从她家回去之后就变成了工作狂, 不知道逼着她去面了多少场秀。   她正在卧室里收拾衣服,这时候客厅里却隐约传来Aneta的声音。   “蘅?”   陆蘅心中一动,喜悦像是“噗次噗次”撑开伞盖的小蘑菇, 她长腿一迈, 几步就走出了卧室。   “Ann!”陆蘅扑上去给了好友一个拥抱。   Aneta无措地被她拥着,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回手抱住了她, 眼神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我猜就是你。”   陆蘅放开她, 脸上的笑意却没有减:“当然是我。不过你不是说要迟一天,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有些事。”Aneta没有细说。   陆蘅也没在意,她本来就是顺嘴问了一句,而且Ann也没有必要事事向她报备,两个人坐到沙发上,陆蘅不自觉向她抱怨。   “Ann,我这一周绝对会累瘫的,你不知道Zac给我接了多少工作。”   Aneta笑着看她,她知道陆蘅不管工作多少都会抱怨两句,这人的理想大概就是呆在家里混吃等死了,不过她也不说什么,怕陆蘅恼羞成怒。   然而陆蘅从她了然的眼神里察觉出什么,怒而掏出手机,给Aneta看自己的日程安排。   “真这么多?!”Aneta看着排得满满当当的表格,也有点吃惊,从第一天晚上的Versace开始,陆蘅在之后的每一天里头基本上都有三场秀。   “我难道跟你说假的吗?”陆蘅证明了自己的清白,顿时又丧了起来,这次她倒宁愿自己是在假嚎啊。   Aneta带着同情的目光把手机还给了她,这次她只面了三场秀,还不在同一天,所以比陆蘅清闲得多:“不过我走的三场好像也在你的行程上。”   “是吗?”陆蘅来了点兴致,“哪三场?”   “Dior,Chanel,还有Elie Saab。”Aneta数给她听。   她说到前两个品牌的时候陆蘅还没什么反应,直到听见最后一个。   “Elie Saab?”陆蘅微微挺直了背,有点困惑,“你之前跟这个品牌合作过?”   Aneta虽然算不上legend级别的神级人物,但在MDC的榜单上也是排到icon的,六大蓝血都合作了不少,虽然并非全是成衣主线,但代言成绩也算非常能打。Dior和Chanel就都和她有过合作,所以Aneta就算半隐退了,也还是会为品牌走秀,但是Elie Saab,在陆蘅的印象里,似乎并没有给过Aneta代言。   “如果你是指代言的话,”Aneta摇了摇头,“那确实没有过,不过我给他们走过几年的秀。”   陆蘅更奇怪了:“那怎么会去面这家?”   Aneta大概明白陆蘅在想些什么,解释道:“其实他家给我的待遇很好,我有两年还开过秀,不过我的形象和他家的品牌定位不太符合,所以没有代言也正常。”   陆蘅想到这个牌子繁复的蕾丝和柔美的轻纱,不由得沉默了,嗯,另一个Valentino。确实和Aneta本身率性的气质不太搭,不过   “那我估计也就走走秀了。”陆蘅还有点自知之明,这种十足柔美的品牌绝对看不上她。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今天有事吗?”Aneta拍了拍她,问道。   陆蘅摇头说:“没,怎么了?”   “收拾完东西可以跟我出去逛逛,等时装周开始肯定没时间了。”   陆蘅刚要下意识地拒绝,就想起之前和Aneta通的那次电话:“不是吧,你还真说到做到?”   Aneta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陆蘅丧着脸才想起来之前说过的一定要常常拉她出去的话,失笑道:“你怎么把这事记得这么牢?是公寓好久没人住,什么都缺,我要出去买一点。”   “那你早说啊”陆蘅讪讪地说,“你等一下,我穿个外套。”   一月底的巴黎还很冷,陆蘅和Aneta都裹了一身大衣,旁人身上可能显得臃肿的装扮,偏偏两人身高腿长,生生将马路走出了秀场的感觉,侧目的人不少,但兴许是看两人行色匆匆,竟然没有人上前打扰。   “Lu!Sadel!”   然而安静不过是片刻,身后就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Aneta回头望了一眼,就有些惊喜地走了过去:“Twan,居然是你!”   陆蘅虽然困惑,但还是跟在她身后走了过去,然后看着Aneta和那个端着单反的男人行了贴面礼。   我也要?!陆蘅心里有些嘀咕,虽然知道是礼仪,但她最不喜欢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更别说贴面了。   幸好Aneta知道她的习惯,和那位Twan寒暄了几句,就笑着给两人介绍道:“Twan,这是Lu,不过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了,蘅,这是Twan Morrison,一个摄影师。”   陆蘅礼貌地伸出手:“久仰。”她这话也不算奉承,Aneta说出这人全名的时候,她才想起来,Twan似乎是一个很有名的街拍摄影师,他经营的时尚博客也有百万众的关注量,全是影响力很大的人物。   Twan却很热情,手上的劲道快要捏痛陆蘅,他激动地说:“我才应该说久仰,从你出道开始我就关注你了,一直想拍你秀场外头的样子,结果居然一直也没拍到,太遗憾了!”   Aneta揶揄地看陆蘅一眼:“这不怪你,只怪某些人平日里不出门。”   “什么?”Twan没听懂,不过也并不妨碍他的好兴致,“那今天可真是凑巧,我本来只是准备出来采风,谁想到能遇见你们两个人,真是太巧了。”   陆蘅和他不熟,看着他热切的目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扯了一下嘴角,还好Aneta察觉到她的尴尬,微微侧过身,挡住了一点Twan的目光,应和他说:“确实很巧。”   “我可以拍你们吗?会放到我的主页上。”Twan试探着问,虽然他在街拍界算得上声名显赫,但难免还是会遇上不愿意入镜的人,他现在只希望面前的两个人不要拒绝他,Twan有预感,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他将失去一张绝好的照片。   Aneta看了一眼陆蘅的神色,见她没有什么抗拒的意思,也就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那天傍晚,街拍摄影师Twan Morrison上传了一张照片,像平时的每一天一样,他的许多粉丝还没等看完图片就发表了评论,然而等到这些迫不及待的人点了发布,却发现自己的话早就淹没在一片疯狂的尖叫里头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配了吧!我尖叫!”   “有没有大神能把塞壬的脸P成我的,我也想和Ann一起买东西回家。”   “做梦吧楼上,你怎么可能有这么长的腿。”   “她们俩是真的关系很好诶,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炒作。”   “别逗了,Ann都快退圈了,还有什么好炒作的,至于隔壁家,我就不清楚了。”   “上头那位姐姐是不是戏太多,正主关系好着呢行吗?用得着你在这儿嚼舌根,跟村头老大爷似的。”   “口条这么溜,塞壬家粉丝吧”   “对,我能保证,就Lu那个性格,绝对不会用朋友炒作。”   路人,或者是Twan的粉丝,满脸不解地看着评论里热火朝天的样子,几乎所有人都决定点进图片看一眼。   照片被Twan后期处理过,整体都是黑白的色调,画面正中有两个高挑的人影,正是陆蘅和Aneta,两人一手抱着一个纸袋子,看起来刚从卖场采购回来。   陆蘅转过头去对Aneta说话,Aneta也低着头认真地听,有风吹过来,二人的长发扬起,看起来自然又潇洒。   Twan抓拍了不止一张,但放出来的这张是他最喜欢的一个瞬间,明明两个人都是气质锋利的长相,但那种日常和温情却柔化了所有棱角,他后期刻意调成了黑白滤镜,也是想求一种经典的温柔感。   一开始评论区里还隐隐有撕逼的趋势,然而只不过一会儿功夫,风向就变了。   “求衣服牌子。”   “同求,塞壬和Ann的大衣是不是同一款?好像啊。”   “应该是同款没错。”   “糖!”   “别想太多,可能是同一场秀品牌送的。”   “Ann的衣服鞋饰的牌子都在这儿了,但是陆蘅的真的一点都找不到,我都差点把去年的新品都翻遍了。”   “可能真的不贵自己饭的偶像,衣品再差也要饭完。”   tbc. 第23章   “法棍当明天早餐好了, Ann, 今晚还是吃沙拉啊”陆蘅一边把纸袋里都东西拿出来, 一边问Aneta, 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Aneta笑着问她:“那你想吃什么?”   “就,肉什么的。”陆蘅自己也心虚, 毕竟再过两天就要走秀, Zac要是知道她还是不控制饮食, 绝对会撕了她。   Aneta刚想说什么,陆蘅的手机却响了。   “我去接个电话。”陆蘅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抱歉地对Aneta笑了一下。   “喂,外公?”陆蘅声音轻快,她今天心情尤其好, 连带着话语里都显出来快乐。   “囡囡好开心啊。”陆以泽笑着问她,“发生什么好事了?”   “也没有什么好事,就是觉得和朋友在一起很轻松。”   祖孙两人每周都要通一次电话,简单聊些近况, 陆以泽问她:“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又要工作了?”   “我刚到巴黎,后天要走秀了。”陆蘅乖乖告诉他。   “囡囡啊”陆以泽欲言又止,听起来有些为难。   陆蘅敏锐地察觉了, 问道:“外公, 怎么了?”   陆以泽长叹了一口气, 无奈道:“囡囡, 小|现在在我旁边, 想跟你说话, 你要不要听?”   陆蘅眼神一冷,陆|?她想起之前被自己掐断的无数通电话,联系不上她居然求到外公那里去   “外公,你不要听,把手机给她,我来跟她讲。”陆蘅面无表情,这种腌N事就不要拿出来脏了外公的耳朵。   那头陆以泽也不再说什么,直接把手机给了等在旁边的陆|。今天他这个几乎从不出现的孙女气势汹汹地上了门,让他打电话给陆蘅,陆以泽知道她蛮横,生怕她又说出什么扎心的话惹得陆蘅不快,就干脆地拒绝了。   “小|,囡囡现在在国外,你找她也说不出什么,等她下次回国,你亲口跟她说。”   陆以泽话音刚落,陆|就尖叫着打断了他:“等她下次回国?!我连灰都不剩了,我等不到那个时候!”   “你小声点!陆先生身体不好。”周阿姨原本在厨房里,听见声音不对就冲了出来。   陆|本就是骄纵的性格,盛怒之下更是什么都不顾了:“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陆家的一条狗,也敢来管我?!”   陆以泽听见她这样荒唐的话,气得直震手杖:“陆|你给我闭嘴!”   近乎疯癫的女人被这一声怒吼吓得终于回了些神志,她瑟缩了一下,心里泛上来些惶恐。虽然那事之后陆以泽对她不复从前的宠爱,但也都好言好语,哪里有过这样的严厉。   “滚!你给我滚!”陆以泽骂道,他一下一下地喘着粗气,周阿姨心里担忧,怕他承受不住。   陆|睁着一双眼睛木木地看他,像是不敢置信,她潸然落下泪来,终于放软了语气:“爷爷,你可怜可怜我。”   “我知道您疼陆蘅,但我也是你的孙女啊,父亲现在前程未卜,我妈又要离婚,我被陆蘅推进火场,爷爷,我只想找她问个清楚。”陆|声泪俱下,前所未有的狼狈。   陆以泽心软了些,但也没有被她三言两语地糊弄过去,他冷哼一声:“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陆先生!”周阿姨拽了拽他的衣裳,“我跟你讲。”   陆|看着两人走到边上,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默默流泪。   “陆先生,我觉得你可以打这个电话。”周阿姨小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陆以泽一听就赶紧否了:“说什么呢,让她冲着小蘅发疯去?”   “陆先生,你先别急啊。”周阿姨安抚住他,“小蘅以前是吃过亏,但她是个有主意的,你看看现在谁还能欺负她去?看这位现在的样子,今天要是不能如愿,肯定是走不了,不如就让她死心的好。”   陆以泽犹豫了许久,才点了点头,总算是答应了下来。   陆|迫不及待地接过手机,几乎快扯痛了陆以泽的手,周阿姨刚要说什么,却被他拦住了,他摆摆手,看起来很疲惫:“算了,小周,咱们上楼去吧。”   “陆蘅!”陆|咬牙切齿,她现在什么都不顾,陆蘅害她至此,她已经恨毒了。   陆蘅站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流云,冷笑一声说:“陆|,你这是疯给谁看,信誓旦旦要嫁进黄家,现在又如何呢?”   陆蘅不提起还好,一说起这事,陆|就恨得差点咬碎一口牙,当时黄家是推迟了订婚日期,但她以为不过是黄镇行因为陆岑的事情迁怒于她,故意给她下马威,最多不过是她面子上不好看,最后婚事也并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黄家虽然势大,但还是看重她父亲的路子的,谁料一个星期前,纪|委来人,带走了陆之杨,至今没有放回来,她多方打探,但始终没有消息。她虽然还没死心,但也知道,这么长时间过去,基本已经没什么指望了,只是陆|没想到的是,这本是最该家人互相扶持的时候,某天早上母亲竟然面无表情地告诉她,要与父亲离婚。   至于她和黄烨的婚事,更是再无可能。就这么短短的一个星期,她竟然败无可败,狼狈至此。陆|怨愤之中想起陆蘅,幼年时她常常讽刺陆蘅是个无父无母的野孩子,事到如今,她却比陆蘅还不如,至少陆之楠还全心全意地爱她。   “就是你干的,对不对?!”陆|恨恨地质问,陆蘅的态度已经让她认定了,她就是一切不幸的源头。   “我干的?表姐,话不能这样说,难道那些钱是我逼着大舅舅拿的吗?我哪儿有这样大的本事?”听起来陆蘅是否认了,不过她话里话外透露出的信息却向陆|表明,在幕后做推手的,就是她。   陆|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声音更加尖利:“真的是你!陆蘅,你是不是疯了,陆家败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家?”陆蘅故作困惑地反问一句,而后又轻笑一声,“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早就分家了,败的是陆之杨的陆家,和陆以泽的陆家,有什么关系?”   “你!怪不得”陆|想到一个多月前分家时陆蘅干脆的态度,“怪不得你那么快就同意了”   支撑她的那股气现在显出颓败的样子,然而陆蘅的声音却还是像催命的符咒一样在她耳边响起来:“陆|,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高,我同意分家不是为了避祸,只是因为一想到和你们姓一个陆,就恶心罢了。”   陆|强撑着说:“凡事留一条退路,陆蘅,穷寇莫追的道理你应该懂,逼急了,我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   “穷寇莫追?”陆蘅嚼着这几个字,语气轻慢,听在陆|耳朵里却带着满满的讽刺。   “好,我就不追你这穷寇。”   陆|听见这话,心中刚刚有少许安定,陆蘅却又开口说道:“不过陆|,我怎么觉得,就算逼急了你,也不会发生什么呢?”   这一句触动了陆|本就脆弱的神经,她再也装不出自持的样子,破口大骂道:“陆蘅,你这样狠毒,谁会愿意与你为伍?!你父亲不要你,你还克死了自己的妈,你一辈子都会孤苦一人!永无所依!”   陆蘅耐心地等她骂完,在她喘气的功夫找到一个空,冷淡地说:“你直接挂电话吧,我之后会和外公解释。”   话音刚落,那头就成了忙音。陆|一个支撑不住,竟然快要软倒在地上,她有心反驳,但也知道陆蘅说得对,她不敢,她惜命得很。   不是这样的,只是现在没必要再填送一个人进去,她还要撑起家里,陆|这样告诉自己,况且现在也不是全无转机,她放下手机,走出了老宅。   陆蘅看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神色晦暗不明,接下来陆|应该会去找陆之枫,不过又有什么用呢?不说陆之枫的生意已经再无起色,就凭他知道陆|差点把陆岑送到一个老男人的床上,她这位最疼爱儿子的二舅舅,就不会给陆|好脸色,最后不过是撕破脸罢了,反正现在的陆之杨,又没什么好惧怕的。   看起来一切都在掌握中,但陆蘅的脸色仍然算不上好,陆|最后的那些诅咒还在她耳边,孤苦一人,永无所依她本以为自己看轻情爱,并不会在意这样无凭无据的话,但不知为什么,终究是心惊了一下。   算了,陆蘅收起手机,又整理了一下表情,才从阳台走了出去。   “Ann,想好晚上吃”陆蘅话说了一半,客厅里凝滞的气氛却因为她的到来而被打破了。   “蘅。”Aneta勉强对她笑了一下,说,“Evan来找我说些事。”   陆蘅挑了挑眉,摆出主人的姿态说:“欢迎。”然而眼睛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tbc. 第24章   门铃响的时候, Aneta正在收拾食材, 她一向宠着陆蘅, 这次也不例外, 虽说晚饭还是只有沙拉,但她见了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的外卖, 权当给陆蘅解馋。   她听见门铃声, 一开始还以为是送餐的到了, 开了门却发现Evan站在门口,正侧过身子, 像是要再摁一次门铃的样子。   “Ann。”他看见Aneta,神色凝重,“关于之前的事, 我觉得还需要再商量一下。”   Aneta让他进来,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没告诉陆蘅,提前来巴黎就是和Evan所说的事情有关, 这件事情已经让他们之间发生过无数次的争执,如果可能的话,她更希望不要把矛盾暴露在陆蘅面前。   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毕竟Evan自己找了过来。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好了。”Aneta给他倒了一杯水, 在他对面坐下。   Evan紧皱着眉头:“但是真的一点可能性都没有了吗?Ann, EA是我们的品牌, 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下?”   Aneta揉了揉额角说:“Evan, 正因为那是我们的品牌, 所以我才想尽办法让它活下去。”   “但是如果被那些大集团收购,EA的本质就变了,那我们创办品牌的初衷是什么?”Evan反驳道,心里不免有些怨怼,他知道EA现在的效益不好,但Aneta居然就这样简单地把他们的心血给卖了,难道EA的存在只是为了赚钱吗?   “Evan,EA的品牌里有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它的诞生当然是因为爱情和理想,但是就算它被收购,我们的爱情和理想难道就不存在了吗?”Aneta好言好语地劝着,这些天里她将这些话说了不下五遍,然而不知为什么Evan就钻进了牛角尖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本来前天他突然松了口,答应和收购集团的代表进行接洽,她怕有生什么岔子,才提前到了巴黎。   然而岔子还是找上了门。   “Ann,你不要偷换概念,我把EA看作自己的孩子,难道自己的孩子不好,还能扔掉重新再生一个?我现在算是相信了,Sadel家的人果然都是只看重钱财。”Evan针锋相对。   Aneta被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得火起,声音里已然带上了薄怒:“Evan,我希望可以就事论事,不要牵扯我的家族。”   Evan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一样,继续说:“难道不是吗?就因为EA有你家的注资,他们就想要对我的品牌指手画脚,Ann,我真是受够了你家人高人一等的姿态。”   “受够了?”Aneta看他满脸的怨气,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这个相恋多年的男朋友,“但你当时求着我大哥投资的时候 ,并不是这个态度。”   “我什么时候求他了?!”Evan一下被戳到痛脚,气急败坏道。   Aneta这下也不想再给他留面子,冷着声音说:“Evan,你说把EA当成自己的孩子,难道我就不是?我监制了EA每一季的衣服,包括它们的发布、广告、售后,可以说每一项流程我都能上手,但你呢?你做了什么?除了贡献出名字里的一半,你什么都没做。”   Evan在明晃晃的事实面前无话可说,他挣扎着说:“但明明有可能保下EA的,不是吗?为什么偏偏拱手让给别人?”   Aneta为他的冥顽不灵感到头痛,她坦白道:“Evan,我只跟你讲,但凡还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任由EA被收购。”   谁料听见这话,Evan却激动地向Aneta这边靠近了些:“不,Ann,你还有一个办法没有想到。”   “什么?”Aneta问,但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她知道Evan于经营上并不通,想来也只是些异想天开的办法了。   “Lu。”Evan说得颇有信心,他说出这个名字,然后看见Aneta猛地抬起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Aneta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Evan还挺自得:“我昨天想了许久,EA现在不就是销量不好嘛,现在谁话题度最高?Lu啊,而且你和她关系好,指不定她连代言费都不会要。”Evan没说出口的是,他是刚才看见了Twan的博客才想起来的这个主意,告诉Aneta的虽然是理由之一,但他想的更多不是靠Lu的话题度来带起EA,而是让Lu和EA之间炒出更多的话题,比如说Aneta和Lu之间的关系,等到Lu真的无偿代言了,可操作的空间会很大,更多人会因为她们俩的绯闻而关注EA,这样品牌的危机也就不攻自破。虽然Aneta是他女朋友,而且他十足地厌恶Lu,但为了EA,他想他可以忍耐,而且只要隐秘一些,Ann并不会察觉是他动的手。   Evan的算盘打得响,却没注意到Aneta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Evan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但从头到尾只是为了EA,却半点都没想过,以陆蘅的定位,怎么可能来代言这样一个高街品牌,虽然EA的定价算不得亲民,但也绝对不是那些可以在时尚界挣有一席之地的设计师品牌,简而言之,就是捧不了人。陆蘅现在风头正劲是真的,但没站稳脚跟也是真的,如果在这样要紧的时候,来代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品牌,那简直是自毁前程。   格调这种东西,降下去容易,再爬上来,就难于登天。   “这件事你不要再提,不可能。”Aneta一口回绝。   只是Evan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念头:“Ann,我觉得我的办法很好,你让我放弃也要有个理由,再说了,你又没有和Lu提过,怎么知道她不会答应。”   “我说的不可能,不是她不会答应,是我不会向她提。”Aneta心里明白,只要她真的提出来,陆蘅绝对会答应下来,哪怕她心里明白为了这一时的义气,接下来要蹉跎多少时光。   “为什么?”Evan震惊道,“这分明是双赢的事情。”   “双赢?你跟我说双赢?!Evan,你想让蘅不顾她的定位为EA代言,甚至还奢望她不要报酬,这算什么双赢?!”   Evan心里一惊,Aneta为什么这样维护陆蘅,一个隐约的念头从他心头划过,有些话不受控制,脱口而出:“Ann,你就这样为她着想,都不顾我们的EA?我现在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其实你们俩早就搞上了吧,就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你给我闭嘴!”Aneta怒极,伸手就将一杯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他头上。   空气一下子静默了,水珠“啪嗒啪嗒”地从Evan的脸上滑落,滴到了布艺沙发上,留下一点点的难堪的深色印记。Evan有些冷静下来,他抹了一把脸说:“抱歉。”   Aneta摇了摇头,提不起力气来说一句“没关系”,只是无力地说:“Evan,我当蘅是朋友,所以我不能这样对她,也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而且EA的问题并不出在曝光度不够上,我们的定位和宣传方向是有问题的,现在我要对这些问题负责,对我的员工负责,所以我决定卖了它,你明白吗?”   Evan还没有开口回答,陆蘅的声音就从阳台那边传来,原来陆蘅就在这儿,他心下一喜,或许可以   “Lu!”Evan顾不上Aneta不悦的眼神,叫住了说完“欢迎”之后就要进卧室的陆蘅。   “怎么?”陆蘅有些稀奇,毕竟如果可能的话,她绝对不会主动和Evan说一句话,以他们两个人互相的厌恶,相信Evan也是这样想的。   还没等Evan开口,Aneta就沉着声音说:“没什么,蘅你进房间吧。”   陆蘅挑了挑眉,她看出两人间有些矛盾,这本就是她乐见其成的事情,更别说陆蘅本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所以显而易见的,她不会听Aneta的话,而且扯了一下嘴角,说:“别啊,Evan一看就是有话要说,这事多难得,让我听听呗。”   Evan向她的方向快走了两步,之后却动弹不得,他回头看Aneta,发现她正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眼睛里全是警告。   陆蘅一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更加开心,刚要没心没肺地开口挑拨,就听Aneta一字一句地说:“蘅,我说了,这是我和Evan两个人的事,你不要插手。”   一听这话,陆蘅是什么兴致都没了,甚至觉得自己非常愚蠢,她撇了撇了嘴,得,人家情侣间的事,她瞎掺合什么,心里这样想着,陆蘅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将门摔得震天响。   Aneta这才松开抓着Evan的手,终于下定了决心:“Evan,收购的事,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你不接受,可以不参与,我来处理,只有一句,别去打扰陆蘅。”   Evan看着手上的红痕,冷笑一声说:“随便吧。”   那天晚上陆蘅没出房间吃晚饭,Aneta心情不好,也没有去叫她,只是在吃完了自己的那份沙拉之后,放了个东西到陆蘅房间的门口。   陆蘅耳朵里听见动静却没有动弹,直到听见脚步声走远了,才把房门来了一条缝,然后看见了那个蹲在门口的精致的小盒子。   陆蘅蹲下身把它拿起来,隔着那层透明的塑料,看见了一块小巧的芒果蛋糕,最上头还斜插了一块白巧克力,她“哼”了一声,然后别别扭扭地拎着小盒子进了房门。   tbc. 第25章   第二天早上陆蘅起床的时候, Aneta早就不见了踪影, 只有餐桌上放着一份三明治和果汁, 陆蘅洗漱完走过去, 突然觉得没胃口。   什么嘛,搞得好像她在无理取闹一样, 陆蘅心里憋屈, 她本来打算今早Ann对她态度好些就原谅她, 结果现在这个场面,只会显得她昨晚的那些辗转反侧特别自作多情。   陆蘅恨恨地咬了一口三明治, 行,那就看谁先服软吧。   超模女士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的心态非常地崩人设, 明明是棵顽强到没有水也能长成的卷柏,现在却矫情得好像没有玻璃罩子罩住就会死去的玫瑰一样,要靠着小王子来哄。   或许是因为自相识以来Aneta从未改变的温柔和纵容,让她忍不住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脊背, 露出柔软的腹部,所以昨晚Aneta不过是说话重了一些,陆蘅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小孩子一般地闹起了脾气。   但原因也不是这样简单, 如果Aneta只是简单地对她说了些重话, 陆蘅也并不会觉得怎样, 偏偏她说那是她和Evan两个人的事, 让她不要插手, 这样的被排除在Ann的私人领域之外的感觉,让陆蘅又愤怒又沮丧。   陆蘅一向通透,但当局者迷,她身在局中,哪里看得清自己的心思,这时候站在餐桌旁边,三口两口地吃完了早餐,然后愤愤地决定,要和Aneta僵持到底。   晚上是Versace的秀,虽然陆蘅要提早去准备,但这样早还是有些夸张。她想了一会儿,为了避免撞上回公寓的Aneta,还是决定穿上大衣先出去逛一圈。   今天的巴黎是晴朗的好天气,虽然冬天的太阳仍然只能算是个摆设,但还是将一切安静悠闲的街道照得干净敞亮,仿佛加了一层清新的滤镜。   陆蘅穿着大衣沿着街道随便走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觉得冷得慌,又想起外公的生日在即,就找了一家门头古旧的小店推门进去了。   “叮――”悬在门檐上的铜制铃铛被敲响,门内的人却都没有一丝反应。   陆蘅也不觉得局促,她大概懂得一些巴黎人的莫名其妙的自傲,连做生意都敷衍得很,所以她就自己在店里头随处转悠起来。   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柜台前的男人,穿了一身板正的西装,陆蘅偶尔将视线投射过去,能看见他的宝石袖口在店内昏暗的灯光下低调的反光,她有些仇富地翻了个小白眼,不过在心里扒拉一下自己最近的收益之后,心理又平衡了一点,努力工作还是有好结果的。   店主似乎在忙着招待他,所以没空看陆蘅一眼,不过陆蘅自己也能理解,毕竟这人浑身上下就写着“有钱”两个字,她要是店主,也不可能放跑这条大鱼,自傲是一回事,但没谁会和钱过不去。   二人似乎正围着一件器物讨论着什么,陆蘅一错眼,看见了一个被小心托放在红丝绒台面上的青花碗,她来了兴趣,往那边凑了些过去。   “先生,您看看这花纹和釉面,怎么可能是仿品,这可是宣德青花,有价无市的物件,我要的价很合理了”   靠得近些了,店主的声音就传近了陆蘅的耳朵,她听见这话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看来全世界的古董商人都这么会忽悠人,这一套说辞,和京城潘家园里头摆摊的,又有什么差别呢。陆蘅自然是知道当年战火不断,中国流了不少好东西出去,但若是出现在这里的是件奈摔打的金银首饰,那她还能信几分,但偏偏是个瓷碗,还是清朝都挺稀罕的宣德青花,所以哪怕她还没上眼,心里头已经是有八分不信了。   或许是陆蘅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太过不屑,那个留了满脸花白络腮胡的店主忍不住转过头来,对她怒目而视,说道:“这位小姐有什么想法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暗地里偷笑算怎么回事?”   那位冤大头,不是,买家先生也侧过脸来看她,表情很是温和:“这位小姐,你也可以来看一看。”   陆蘅这才看清楚他的正脸,这人样貌英俊,身材也高大,但更出众的是他周身的气度,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却不怒自威,这下陆蘅倒是有些佩服店主了,面对这样的人还敢睁眼说瞎话,果然是老江湖。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灯光昏暗,陆蘅竟然觉得这人隐隐有些眼熟。   陆蘅看他顺眼,又不爽店主高人一等的态度,于是也就点了点头,走得更近了些,并且将之前的眼熟感归作对于西方人的脸盲上。   那店主看陆蘅年轻,又没有什么世外高人的气韵,心里不知道多有底,看陆蘅将瓷碗拿起来的时候还让她小心,摔坏了她可赔不起。   陆蘅头也不抬,并不是很想理他。她将瓷碗靠近放在一旁的台灯,仔细地去看青料的发色和碗壁上的纹饰,观察完这两处,她心中已经大概有了成算,但还是将碗身翻了过来,看了眼落款。   买主先生站在旁边,也不催促,仿佛差点要花大价钱买下这碗的人并不是他,而店主看起来就没那么悠闲,他见陆蘅姿态并不业余,心里已经有些慌了。   “这绝不是宣德青花。”陆蘅将瓷碗稳妥地放在桌面上,自己说得也笃定。   “你年纪轻轻的,看得出来什么?别瞎说坏人生意。”店主只以为她在瞎蒙,恫吓一样地开了口。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买家先生却表现得很有兴趣。   陆蘅除下刚刚戴在手上的手套,一一说来:“这瓷碗的纹饰很明朝,花纹繁复,笔触也生硬,所以看起来还挺能唬人,不过看到青料大概就能确定了,宣德青花里有铁锈斑”   她刚说到这儿,店主就急急地打断了她:“这件也有啊,你不是没看见吧?”   “但宣德的铁锈斑绝没有这样浮躁,甚至有的还晕染开了。”陆蘅看了店主一眼,毫不留情地继续说道,“最后我看了落款,写的确实是‘大明宣德年制’,但笔力不足,绝没有宣德的潇洒不羁,反而显得柔媚。所以我认定,这绝对不是宣德青花。”   陆蘅的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听在店主的耳朵里却仿若重锤,完了,这笔生意是要泡汤了。   “不过”陆蘅像是在故意逗他,大喘气一样许久之后才说出下一句话。   “不过店家也不算太没有良心,这件虽不是宣德青花,但也是乾隆官窑出来的,若是您想要入手,这个价钱,”陆蘅比出一个数字来,表示,“这个数以下还算合理,再高,就不划算了。”   买主先生点了点头,很绅士地道了谢:“多亏了小姐你,要不然我还真的分辨不出。”   陆蘅深藏功与名地笑了笑,看着外表谁能猜到呢,因为住在老宅的关系,从小她就是在古董堆里长大的,陆以泽将那些宝物看得严,却唯独对她例外,但也因此,她被外公耳提面令着学了好多相关的知识。   店主看见陆蘅那个压得正好的价格,忍不住抽出手帕摁了摁额头上的汗,到底是他轻视了,所以今天才吃了这样一个大亏。   “麻烦包起来吧,我要了。”买主先生可能真的喜欢这个瓷碗,听见陆蘅这样说都决定买下来,只是价格嘛,他笑得绵里藏针,“不过之前的定价是不是就不合理了?”   “当,当然。”店主哈着腰应了,然后赶忙去拿了包装的盒子。   在等待的功夫里头,陆蘅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无聊到了一定境界,异国他乡给别人鉴宝,她扫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然后愣了一下,顿时有些惊慌失色。   “糟糕糟糕,时间要来不及了”她嘟囔着,也没打一声招呼,就毫无预兆地冲出了店门。   只留下买主先生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一句“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还堵在嗓子口,没有说出来。   tbc. 第26章   Versace的这场秀是这次高定时装周的第一场, 陆蘅本以为秀导通知模特提前这么久到秀场是因为重视, 到了之后才发现, 原来是因为走位太过风骚, 需要提前彩排。   秀场里用黑白两色的地砖铺出了一条百转千回的道来,陆蘅看见那白色通道的扭曲程度就已经很头大了, 结果秀导告诉她们, 要走的不只是白色部分, 转身之后并不需要模特按原路线返回,而是让她们横穿整个秀场的对角线, 这也就意味着,T台上会同时存在不只一个模特,一旦控制不好自己的速度, 不是撞上别人,就是被别人撞上。   陆蘅面无表情,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点子,是不是小学时候追击相遇的奥数题做多了?   然而再怨念也只能埋在心里, 这时候模特都还没换上秀服,陆蘅穿着自己的常服,跟着音乐的节奏一遍一遍地练走位。   也不知是不是到了最后转多了头晕, 陆蘅恍惚间竟然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黏腻潮湿, 像蛇一样。她还在T台上, 不好有什么大动作, 只能微微地转过头向那个角落望去。   并没有人站在那里, 她隐约蹙起眉头,难道是幻觉?   “可以了,大家表现得都很好,现在去后台准备吧。”正在陆蘅迷惑不解的时候,秀导终于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说道,示意彩排可以结束了。   陆蘅也没时间再去想其他的,跟着大部队就去了后台。她这次并不在什么重要位置,毕竟Versace的缪斯在,人家资历深,和品牌的关系也好,开秀闭秀自然也就轮不上她。   虽然看起来狂妄,但陆蘅的头脑却比大部分的模特都要清醒,她看得清自己的位置,也不会去为那些天经地义的事情矫情,更别说Versace在代言方面给她的待遇不错,若是再过两年,将主线收入囊中也不是不可能。陆蘅看着标了自己名字的那件秀服,神色平静,路总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她这次分到的秀服很Versace,是一件高开衩的礼服裙,说是高开衩,那还真是一点都没掺水,陆蘅换上秀服之后,看着开到自己大腿根的缝,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早做了准备,才没发生一些露出内裤之类的尴尬情况。不过这样的话,按照她平常的台步幅度,难免不会走光了。   如果这套秀服配了手包,那陆蘅还能借着它来摁住胯部挡一挡,但偏偏服装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她是没有配包的,那如果平白做出什么遮挡的动作,就会显得非常奇怪和局促。   没办法,陆蘅只能从自己身上下手。   人在陷入思考时,时间似乎都会过得很快,陆蘅刚想出对策,外边已经开始播放音乐,开秀的模特已经率先走了出去。   Versace的音乐一向节奏鲜明,可谓是踩点神器,相比Fendi和Valentino那几家的飘渺作风,对模特真的很友好。这次也一样,陆蘅配合着排练好的节奏走了出去,步伐还是一样的精准,但和她惯有的风格,却有很大的不同。   视频播出之后,这样的改变在网络上又引起了一阵讨论。   “应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吧,塞壬的台步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啊”   “没错,就是只有你一个人。”   “只有你一个人。”   “ 1”   “上边的几个都别逗了好吗,睁开眼睛看看,Lu这次台步明显有很大变化。”   “我也想说,塞壬不是一直是交叉步的清流吗,怎么这次突然开始走一字步?”   “一字步怎么了?一字步也很好看好不好?!麻烦品一品我安皇的一字步。”   “杠精出没。拜托,人家哪里有说一字步不好,只是在说塞壬这次没走交叉步而已吧。”   “哎,本来还指望Lu的剪刀腿洗洗眼睛,毕竟新人都没有走交叉步的了。”   “是走不起来吧,脚部力量软啪啪的,走交叉步还不得把自己摔死?”   “Lu别不是要糊吧,现在走不了交叉步了?”   “不要踩一捧一啊,台步哪儿有高低之分,还是看模特素质,交叉步有好多大神走,但一字步也不是没有啊,我觉得塞壬就都驾驭得挺好的。”   “那什么,我观察了一下,你们说塞壬是不是因为怕走光,Versace的高开衩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走交叉步,按照她以前的幅度,绝对会走光吧。”   “好像有点道理诶。”   陆蘅确实一向偏爱交叉步,因为在模特圈,她出道年纪已经算大的了,所以最开始Zac签下她,公司里根本不重视,也不可能专门给她指派台步老师,陆蘅跟着上集体课的时候,就觉得那个老师偏于柔媚的台步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下了课还是去找早些时候大神们的走秀视频来练习,当年T台上还是流行交叉步的,所以陆蘅最终成型的台步就是交叉步。   不过她的个人风格还挺强烈,熬过了最开始的那段无意识的模仿期,陆蘅就逐渐显现出自己的特色,或许是自幼时起就学习戏曲的原因,陆蘅的肢体特别协调,下半身就算扭成麻花,上半身都能不动如山,很多粉丝会说她的台步里有一种韧劲,像是风中柳枝,有绝处逢生之感。   不过若只有这些原因,还不足以支撑她这样一个黄种人在时尚界迅速地占有一席之地,很多品牌和设计师看重的,是陆蘅强大的共情力和感染力,毕竟如果只是简单显示衣服的剪裁,那人体模型也可以胜任,但如果要展示设计的理念,还是要依靠模特自身的表现力。只可惜,现在模特的平均水准较之十年前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许多设计师只能向资本和流量妥协,不过正因为这样,才显得陆蘅的存在更加珍贵。   事后引发的诸多讨论,现在的陆蘅是一概不知,这场秀顺利结束以后,她正在后台收拾东西。陆蘅没什么相熟的模特,又因为她的坏脾气过于声名远扬了一些,她周围竟然隐隐地形成了一个真空带。   陆蘅不以为意,结束工作之后,她就开始觉得饿了,不知道Aneta昨天定的是哪家的甜品,或许她现在可以找过去店里买,她昨晚怕热量太高,不敢全部吃完,只舔了一小口奶油,就耿耿于怀到现在,可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真的有点道理。   然而一想到Aneta,陆蘅的心情就又低落起来,明明没到巴黎的时候特别期待能见到Ann,结果现在弄得心情这样差。   她满心怨愤,所以连身边有人叫了好几声她的名字都没有听见。   “Lu。”有一个模特终于忍不住了,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小声说,“有人找你。”   “啊?”陆蘅收起怨妇脸,木着眼睛看向那个模特指的地方,然后就被一束巨大的红玫瑰袭击了视线。   “请问是Lu小姐吗?”抱着花束的男孩子勉强从后头探出头来,“麻烦您签收一下。”   陆蘅看着那束花的体积,简直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和她恶作剧,她面无表情地问道:“请问是谁送的?”   “这送花的是位先生,不过并没有留下名字,只说把花送到这里给Lu小姐就行。”男孩一五一十地说。   陆蘅看这孩子身材瘦弱,个头没她高,胳膊也就比她粗那么一点,也并不想为难他,干净利索地签收了,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男孩有些受宠若惊,他将花束交到陆蘅手里,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挠了挠头,有些害羞地问,“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真有魅力啊,不仅有人送花,连送花的孩子都不放过。”在那男孩离开之后,有人凉凉地说着些酸话。   陆蘅从来不是忍让的性格,当下就朝那边看了一眼,嗤笑一声说:“这说明他们审美正常,你看,有人就只能动动嘴皮子。”   “你!”那模特气急,正要冲上来,却被身边的同伴拉住了。   陆蘅本来也没工夫管她,她正在愁该怎么处理这么一大捧花,按照她自己的想法,肯定是扔了干净,因为带回去也麻烦,这些花又鸡肋得很,上边撒了许多浮夸的闪片,用来泡澡都不成。   思来想去,陆蘅在收拾完东西以后,还是决定先抱着这一大束花回去,毕竟送花的人身份不明,若是个有权有势的,被打了脸指不定会恼羞成怒。   她抱着这一大捧累赘走出后台的时候,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众人的焦点,陆蘅也不拘谨,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然而路途并不顺利――她被好多人拦下来要求合影。   陆蘅摆出营业笑容,为了配合那些时尚博主和明星拍照,还得微微弯下膝盖,她在心底默默地叹气,赞美自己的奉献精神。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句搭讪,陆蘅本以为还是求合影的,正要扯出假笑,却听那人说:“花还喜欢吗?”   这花是他送的?陆蘅转过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玫瑰,她现在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犯懒直接把花扔掉,毕竟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她是真的惹不起。   “很喜欢。”陆蘅笑着说,“谢谢您,Hugo先生。”   tbc. 第27章   在和Hugo交谈的过程中, 陆蘅一直在忍受着他明目张胆的打量, 那种估价一般带着冷漠和欲望的眼光让她快要窒息, 但陆蘅不敢像往常一样甩脸走人, 因为Hugo的身份太过特殊。   虽然很多品牌的风格和定位迥异,但实际上它们大多隶属集团, 而KH就是集团中的佼佼者, 旗下拥有一个蓝血和两个红血, 更不用提其余几十个奢侈品品牌。   虽然KH在其他行业也有涉猎,比如酒类和烟草, 但在奢侈品行业也已经成为了无法撼动的巨头,而Hugo,作为集团奢侈品部门的总监, 绝不是陆蘅可以轻易得罪的对象。   她早就听闻这位Hugo先生虽然早已成婚,但最爱四处猎艳,尤其是在这样一个身材和脸蛋可以当作流通货币的行业里头,简直可以称得上得天独厚, 陆蘅听过不少关于他的桃色绯闻,她一边应付着回答Hugo的问话,一边默默地计算着怎么脱身。   “之前和Lu小姐的合作很愉快, 这一季度的销售量格外高。”Hugo虽然眼神无礼, 但还维持着彬彬有礼的假面。   陆蘅想起之前为Vogue拍摄的视频, 那个美妆品牌确实隶属KH集团, 这让她现在的处境更加捉襟见肘, 不过一切愤恨只能埋在心里, 她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恭维了一句:“是品牌自身的价值高,我不过是借了东风。”   “话不是这样说。”Hugo摆摆手,“Lu小姐表现得这样好,让人不由得考虑下一次的合作了。”   “是吗?那实在太感谢了。”陆蘅不接他的话,只装作惊喜的样子。   然而她的表情可能让Hugo产生了误解,他没看见她的拒绝,反而更加志得意满了起来:“不过这种副线就不太衬Lu小姐现在的身份了。”他意味深长,然而看在陆蘅眼里,却就差赤裸裸地摆出合同条款,让她用身体换代言了。   陆蘅心里嗤笑一声,她现在的身份?她现在有什么身份,虽然作为东方模特,已经算做出了了不得的成绩,但和那些顶级的白人模特比起来,不管是代言还是封面,实力都弱得可以。Hugo难道以为这样说就能让她失去理智,觉得只有蓝血主线才能配得上自己吗?那只能说他是被色心堵住了脑子。   “您过赞了。”陆蘅笑容不变,淡淡地说。   Hugo终于察觉到什么,他收起了轻视的姿态,显出一点不悦来:“看来Lu小姐淡泊名利,看不上这些东西。”   陆蘅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怕能力不够,砸了您的牌子。”   “能力够不够,可是靠别人说了算的。”Hugo的眼睛紧盯着她,看起来志在必得。   陆蘅额头一跳,这意思是Hugo可以因为她有能力而把她推上去,也能因为她能力不够把她拉下来?她最讨厌被人威胁,偏偏这次束手无策。   真是,恶心。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陆蘅刚整理好心情,正准备开口,就听见Hugo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蘅!”   陆蘅心中一凛,抬眼看过去,正撞进Aneta带着隐隐的担忧的眼神,Ann?   然而电光火石之间,她来不及思量,只能下意识地挂上惊喜的笑容,微微侧过身避开了Hugo的紧迫盯人,直面Aneta说:“Ann,你怎么会在这里?”   Aneta走到她身边,无比自然地挽上她的手臂,笑着说:“我被品牌邀请来看秀。”然后像是才看见Hugo一样,惊喜地说,“Hugo先生,真是太巧了,您也在这里。”   Hugo被这一出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了点头说:“确实很巧,你好,Sadel小姐。”   “不不不,您没有明白我说的巧合是什么意思。”Aneta将话语的主动权完全抢去,不让陆蘅说一句话,“我的兄长也在,我想对您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巧合。”   “Sadel先生?”Hugo听见这话,表情确实严肃了几分,Sadel家在欧洲的影响力不容小觑,绝不是他可以慢待的对象,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女人亲密的姿态,心下有了衡量,但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不过Sadel小姐和Lu的关系真好。”   Aneta勾唇一笑:“我当蘅是最好的朋友,父亲母亲也是知道的,说起来还要谢谢蘅,帮了兄长一个忙。”   什么?陆蘅心里困惑,但还是配合地做出被夸奖之后的羞涩笑意。   Hugo一听这话,虽然心中不甘,但也只能说:“是吗,真是让人感动的情谊。对了,Sadel先生在哪里?我确实有些事与他商量。”如果Sadel家对陆蘅另眼相待,那他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女人得罪一整个家族。   “兄长刚刚在和Bernard夫人交谈,需要我带您过去吗?”Aneta恨不得他早些走,但礼数上却挑不出错。   Hugo看着她挽着陆蘅的手臂不放,动都没有动一下,便也识相地说:“不麻烦Sadel小姐了,我自己去就好。”   二人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逐渐远去,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Aneta放开陆蘅的手臂,皱着眉头说:“蘅,离Hugo远一些,他不是什么好货色。”   天知道看见Hugo将陆蘅拦在门口交谈的时候有多惊恐,她知道陆蘅的心性,被Hugo找上门这种旁人可能求之不得的事情,在她看来,绝对避之不及,她怕陆蘅被Hugo胁迫,又怕她得罪Hugo,坏了自己前程。   陆蘅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知道这次多亏了Aneta,哪里还会记得之前那些不快,只是点了点头说,“我明白,只是不知道怎么就被他注意到了。”   “他有些Asian fetish,迟早也会找上你。”Aneta当然不觉得是陆蘅的错,她在圈子里呆了这样多年,自然知道些隐秘,“今天之后他应该不会再来缠着你了,你以后避着些就行。”   “嗯。”陆蘅乖乖答应了,对Aneta之前说的话却有些在意,“不过,Ann,你之前明明跟我说家里是做小生意的。”   Aneta一时语塞,Sadel家地位非凡,往日她还在工作的时候,就常被人明里暗里地打听,是不是和Sadel家有什么关系,但都被她一一否认了,一来是怕麻烦,二来是不想靠着家里的关系。陆蘅是C国人,没听过Sadel家的名头,所以Aneta也不想给她压力,顺嘴就说自己家只是做小生意的,只是没想到今天还有这一茬。   “我没想故意瞒你,我家是做生意的,不过不算小就是了。”Aneta如实说,她也不想和陆蘅科普发家史,反正如果她真的想知道,谷歌一下就可以了。   陆蘅没再追问,Sadel家如何,于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不过也多亏了还有Aneta,要不然她真的有点头大了。   放松下来之后,陆蘅的戏就来了,她从自己抱着的那一大捧花里抽出一枝来,送到Aneta面前:“美丽而又富有的小姐,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包养一下可怜又贫穷的小女孩儿?”   Aneta忍俊不禁,刚要接过玫瑰,却猛地打了一个喷嚏,陆蘅僵了一下,然后和揉着鼻子的Aneta对视着,笑出了声。   “抱歉,这花是不是洒了太多香水?”   陆蘅已经被熏久了,所以没感觉,她抽了抽鼻子,一脸惆怅:“完了,我怎么什么都闻不出来,是不是鼻子要坏掉了?”   “别瞎说。”Aneta把花拿远了些,却没有扔掉。   “要等你哥哥吗?”陆蘅嫌那么一大捧花拿着累,干脆先放到了地上,她没问Aneta之前说的帮了她哥哥一个忙是怎么回事,只当是她情急之下的托辞。   “嗯。”Aneta给了肯定的回答,她看了陆蘅一眼,笑着说,“你见到他才知道什么是真的巧。”   陆蘅正不解着,就见前面的人群里走出一个人,她看身形只觉得眼熟,眼见着那人直直地向她们俩站的方向过来了,走近了才认出来,她惊讶地转过头去看Aneta:“这就是你兄长?”   Aneta看陆蘅睁圆了眼睛,心里有些欢喜,伸手揽过哥哥的手臂,两人站在了一块儿,她说:“你看看,像不像?”   陆蘅总算明白为什么会觉得那位古董店的客人眼熟,原来那人的模样轮廓,和Aneta再像不过。   买主先生伸出手来,做了个自我介绍:“Leon Sadel,叫我Leon就好。”   陆蘅坐上Leon的车后座的时候才终于反应过来,她侧过身在Aneta耳边小声说:“我之前是没意识,不过你哥哥和你长得真像。”   “是吧?家里人都这样说,妈妈还说我小时候和他长得一模一样。”Aneta显然经常听见这样的说法。   陆蘅却挑了挑眉:“一模一样?那怎么可能,也就是乍一看而已。”   Aneta这下觉得好笑:“不是你一开始说像的吗,怎么现在又不认了?”   陆蘅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Leon,把声音又压得更低了一点:“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好看。”   “这,性别都不一样,怎么比?”Aneta失笑道。   陆蘅却振振有词,仿佛很有道理:“美可是共通的,和性别有什么关系。”   tbc. 第28章   虽然Leon提出要请两人吃些东西, 但Aneta直接拒绝了。   “现在太晚了, 蘅明天还有三场秀, 还是等下次吧。”   Leon也不强求, 将她们送到公寓楼下就开车走了。   陆蘅看着车开远了,一直挺着的背才放松下来, 她很没形象地靠在Aneta身上, 嘟囔了一句:“好累啊”   Aneta拍拍她, 让陆蘅站直些:“今天的秀很累吗?要不快点回去休息吧。”   陆蘅哼唧了一下,扭了扭身子, 却完全没从Aneta身上起来:“秀还好啦,Ann,你都不知道今晚的走位有多奇怪, 我生怕撞上人。”   “我在现场都看见了,那么多设计师,总有些想法奇异的。”虽然Aneta并不算特立独行的那一类模特,走的秀大多也中规中矩, 但出道这样多年,总还是会遇上些特别的设计。衣服设计尚且不提,关于秀场、台步和走位, 就已经有许多辛酸泪了。   陆蘅嘴上说着累, 但看起来完全不想上楼休息, 她挠了挠脸, 突然想起来:“Ann, 昨天的甜点, 你在哪里订的?”   “觉得好吃吗?”Aneta想了想又说,“不过现在人家肯定已经关门了,等工作结束了再去吧。”   “我就舔了一口奶油,都没有吃完。”陆蘅觉得委屈,又像忍住没吃糖果的小朋友,黏黏糊糊地跑到家长面前邀功,“哎,国外除了那些pub,夜生活真的一点都不丰富,Ann,你要是住在C国,绝对忍不住晚上只吃这么点,有空撸串儿去啊!”   “撸串儿?”Aneta没听懂陆蘅最后用中文说的这几个字,别扭地重复了一下,“什么意思?”   “嘿嘿,来着东方的神秘发胖力量。”   一月的巴黎入夜还是很冷,Aneta摸了摸陆蘅的手,皱着眉头说:“还要在下面待一会儿吗?你的手都凉了。”   陆蘅把手抽出来,摊到自己脸上,她天生体寒,手冷脚冷的,自己早就感觉不出来了,本来是想用脸来试试温差,结果却把自己冰到了。   也不知道是手太冷,还是脸太热。   “回去回去,冻死我了。”她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室外的寒冷,连忙催着Aneta回了公寓。   进了房门,Aneta怕她感冒,连忙催陆蘅去洗澡,等到她带着一身的湿气走出浴室,就看见Aneta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看在twitter?”陆蘅擦着头发,一边问,她自己是对这些社交媒体不感兴趣,但也知道Aneta粉丝众多,虽然这人不常发动态,但也经常同别人有互动。   Aneta骤然听见她的声音,第一反应居然是将手机屏幕藏了藏,如果说陆蘅一开始只是闲着问了一句,看见她这样的举动却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眯着眼睛问:“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吗?”   “没什么。”Aneta下意识地回她,在看清陆蘅的表情之后愣了一下,最终也只能讪讪地拿出了手机,递给她说,“你自己看吧。”   “神神秘秘的”陆蘅接过手机,不过等看完屏幕上的内容,她就完全明白了。   “Zac和George和好了啊。”陆蘅放下手机,平静得让Aneta有些担心。   “你不生气?”她大概知道一点Zac之前在和George闹分手的事,也听Evan说过理由,似乎是因为George出轨,当时Aneta该觉得有些愧疚,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她,两人也没可能再重逢。如今两人复合,陆蘅作为Zac的好友,居然没有恨铁不成钢?这样的平静太反常了。   陆蘅干脆将手机锁屏了,省得再看见那两张甜甜蜜蜜的脸,让自己犯恶心,她继续擦头发,一边说:“我生什么气?他比我还大几岁,还不能为自己决定的事情负责吗?虽然这确实是一件很愚蠢的决定。”   听她说完,Aneta也明白了,陆蘅哪里是不生气,分明是将怨气全都憋在心里,给自己找不舒服。她探身过去,握住了陆蘅的手,安慰似的捏了捏:“说到底还是我不好,要是当时我没让Evan带George过去,现在也没有这一出了,你别因为这事跟自己生气。”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所谓孽缘,就是兜兜转转都逃不开的那一个,他俩要真那么有缘分,迟早也会遇见的。”陆蘅将擦头发的毛巾甩开,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满脸忧愁,“我只是奇怪,明明及时止损是这样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有的人就是不明白,生生蹉跎许多时光。”   她说到最后,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早逝的母亲,眉眼间显而易见地沉暗下去。   Aneta见她神色不对,伸出手去轻轻拽了拽她嚣张的头发绺,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你这头发是要叛乱吗?等着,我去给你找个吹风机。”   陆蘅原本是想自己动手来着,结果Aneta根本就没把吹风机给她,拍了拍她的脑袋,就直接替陆蘅吹起了头发。   吹风机口不停歇地送出暖风来,陆蘅本就是个惫懒性格,这下更是要被吹化了,整个人都快软在沙发上,要不是Aneta的手指不时地点到她的头皮,陆蘅可能早就睡过去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吹头发。”她歪斜着倒在沙发上,特别不成样子,Aneta也不说她,自己调整角度。   这吹风机没有多大的噪声,但Aneta开了二档,还是拦截住一些陆蘅话中的字句,到了Aneta的耳朵里,只剩下只言片语。   “你说什么?”Aneta将一向低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就差在陆蘅耳边喊了。   陆蘅吸了一口气,中气十足地回答道:“我说,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吹头发。”   这是真的,在陆蘅的印象里,陆之楠只是一个隐约的,暗自垂泪的女人的形象,除了生理上的相似之外,陆蘅对于“母亲”这个概念从来没有体验,而陆以泽虽然疼她,但还没有细致到记得给陆蘅吹头发,所以从小到大,陆蘅要么拖着那一头湿发晃悠到自然干,要么就是自己亲力亲为地用吹风机。   Aneta笑了一下,也不回她,等到头发吹干之后她才摸了摸陆蘅炸毛的头顶说:“会有第二次的。”   陆蘅转过身,扒着沙发的靠背去看她,像一个毛茸茸地小动物,她认真得像在许愿,说:“那借你吉言。”   “我去睡了!”陆蘅满意地揉了揉头发,一开始低落的心情又亢奋了一些,她从沙发上蹦起来,和Aneta道了晚安,就朝房间走过去,“Ann,你也早点睡!”   Aneta点点头,看着她关好了房门,之后却有好长的时间都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她才终于不再石化,而是叹了口气,径自走向了阳台。   “咔――”Aneta点燃一支烟,然后深吸了一口,薄荷味的烟雾让她稍稍冷静下来。细长的女士香烟夹在她细长的手指中间,烟雾缭绕在她周围,又轻悄地散在巴黎的夜里。   她也不再去碰滤嘴,只是让它自己烧着,逐渐落下一些灰来。Aneta有点累,自从昨天和Evan争吵过后,她的神经一直都是紧绷的,今天又去见了那家有收购EA的公司的代理,结果不是很好,虽然Leon顺路来巴黎,帮了她许多忙,但很多事情实际考量起来,却还是棘手得要命。   Evan自昨天的争吵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Aneta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突然想起陆蘅的话,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及时止损当然是最明智的选择,但人总会顾念旧情,优柔寡断。她逐渐明白,Evan的性格和处事之道与她并不相投,但那么多年都一起走过来了,皮肉都长在了一起,哪里有那么容易撕扯开?   陆蘅说那些话时执拗的眼神还不断在Aneta眼前闪现,她终于想起来弹了一下烟灰,忍不住有些感慨,果然,不管表面上做出了多么成熟的样子,只要一涉及情感,陆蘅就原形毕露了,到底还是小孩子。   陆蘅怎么也想不明白Zac为什么会选择复合,George让他那样伤心,两人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约会、合照和亲吻。她当然不明白,Aneta低下头笑了笑,陆蘅从没有爱过人,当然不懂得在爱情里没有等价交换,只有心甘情愿。   如果愿意,那就值得。   就是有许多人愿意为了那一点甜头,甘心去受滔天的苦楚,看在旁人眼里,那一点甜头早就被苦楚淹没,于当事人而言,却能咋摸出许多甜味。   “嘶――”火光在风里走得太快,Aneta一直在走神,没注意间被燎到了手指。她用栏杆把烟头摁灭,已经不像开始那样累。   她在和Evan的关系里已经觉得疲惫,Aneta转身回了屋里,一边想,或许有一天,她的厌倦真的会累积到一定程度,然后,及时止损。   tbc. 第29章   “蘅, 你起了没?”Aneta早就把自己收拾好了, 回头一看, 陆蘅的房门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蘅?不说话我开门进来了。”   她说完这话,又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确定没听见半点声音, 便拧开门把, 直接进了房间。   Aneta早就做好了开门看见一个宛如晕厥的陆蘅的准备,刚要开口喊她起来, 看清床上的景象之后,Aneta不由得呼吸一滞,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陆蘅整个人趴在床上, 被子却只盖到了腰,将一大片光裸的背部留在空气里,有阳光透过窗帘,暧昧隐约地浮在她的皮肤上, 那一点光斑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像昨夜Aneta看见的,默默流转的星子。   她被肉体所展现出的那一种静谧真实的美所震慑, Aneta想将这一幕拍下来永远留住, 但又不忍走开错过一瞬, 正在她觉得无措的时候, 陆蘅却发出一点呓语, 眼见着快要清醒过来。   “蘅?”Aneta骤然回过神来, 正好对上陆蘅睁开的眼睛,“你,你醒了?”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言辞笨拙,问了一句废话。   陆蘅刚醒,眼睛里都还是雾气,自然也察觉不到Aneta的不对劲,她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在被窝里蠕动了两下就要撑着自己坐起来。   “你先换衣服吧,我去给你热早餐。”Aneta慌乱地移开眼神,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就急忙从房间里退了出去,还带上了房门。   “?”陆蘅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快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刚睡醒,脑子还没转过弯,要不然怎么理解不了Aneta的举动呢。   这种困惑一直持续到她探出身子去找昨天放在床头的衣服,赤裸的皮肤触及沁凉的柜面,陆蘅后知后觉,原来我没穿衣服啊   不过Aneta有什么好避嫌的呢,陆蘅低头看了看略显平坦的胸口,突然间福至心灵,可能是因为对贫瘠的同情吧   等到陆蘅从房间里晃悠出来,又在洗漱间修炼一番之后,Aneta早就将早餐和果汁给她准备好了。   “Ann,你给我加了蜂蜜?好甜。”陆蘅早就习惯了清汤寡水,今天的果汁一入口,差点没喷出来。   Aneta已经开始收拾出门的东西了,听见这话也回头去看她:“今天你不是有两场秀是连着的?多补充点糖分,要不然撑不过去,晕在T台上就难看了。”   陆蘅被她盯得没办法,只能一口一口地将整杯果汁咽了下去,喝完之后脸皱得好像被生塞了半斤黄连,直抱怨说:“感觉牙都要倒了。”   “我还以为你喜欢甜食。”Aneta看她这样,不禁怀疑蜂蜜是不是真的加多了,不应该啊,她想,明明她自己尝过一口,觉得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才递给陆蘅的。   “还好吧,我家那儿习惯吃清淡点的。”陆蘅放下杯子,吃完了最后一口三明治。   Aneta拎起陆蘅的包,觉得奇怪地问:“那你还对那家的甜品恋恋不忘?”   陆蘅一下子被她问住问,自己也想了一下,才回答说:“大概是因为对‘好吃的’来者不拒吧,这个范畴可没有把甜食排除在外。”   “所以我本质是享乐主义,喜欢所有美味的食物,和一切动人的脸。”陆蘅给自己做了一个总结,非常得理直气壮。   “一切动人的脸?”Aneta提出了异议,“但许多我觉得很美丽的人,你却对人家十分挑剔。”   陆蘅摇了摇头,十分欠揍地说:“那只能说他们不够动人。光有一副好皮囊有什么用,相由心生,灵魂乏味的话,再好的样貌也呆板。”   “是是是,你的要求最高。”Aneta催着她,两人总算出了门,“那现在有没有人入得你的法眼?”   陆蘅挑了挑眉,发出一记直球:“你啊。”   在两人还素未谋面的时候,陆蘅就对Aneta的那一双眼睛印象深刻,等到见了面,更是将原本在她心里排第一位的某个好莱坞明星给拽了下来,成功霸占颜值第一。陆蘅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原本她是对西方人有些脸盲的,但偏偏一见就觉得Aneta特别到不行。   Aneta愣了一下,之后才失笑道:“那是我的荣幸了。”她其实很喜欢陆蘅的直白,但总觉得表现出这种喜欢会显得有些奇怪。不过说到直白   “你今天是不是开秀又领闭?”Aneta问了一句。   陆蘅点了点头:“嗯,Hatt先生还邀请我和他一起谢幕。”   Aneta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陆蘅:“你知道这是Hatt先生的最后一季发布吗?”   Hatt是Dior的现任设计师,虽然任职不过两年,但他即将离职的消息隐约传开后,有所耳闻的人也并不十分惊讶,自从上上一任为Dior带去活力和新生的鬼才设计师被辞退之后,这个蓝血品牌就开始在传统和创新间游移不定,其中一个表现就是频繁地更换总设计师。   陆蘅在圈内的人脉远远及不上Aneta,自然不知道这种只冒了个由头的隐秘,但她乍一听这个消息,却也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也不是没有猜到一点,Hatt先生的设计虽然符合Dior精神,但对于现在的品牌而言,还是太过保守了,而且我听说上一季的销售并不理想。”   “你能想通就好。”Aneta对她的灵透很满意,“提前告诉你,就是怕你说了触霉头的话,结果自己还没意识到。”   事实证明,Aneta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只是触了霉头的,并不是陆蘅。   “我的天,她的眼睛是两个水龙头吗?”陆蘅的妆发早就做好了,然而她的速度快,却不代表别人不出状况。   Aneta也有些无奈,她和陆蘅正站在一起,看着坐在她俩不远处的一个模特,那个姑娘正哭得梨花带雨,好看是好看吧,却让一边的化妆师焦头烂额。   “亲爱的,你可千万别再哭了啊”   有摄像机正在后台记录秀场花絮,这边的动静闹得这样大,摄影师自然将镜头对准过去。   陆蘅乐得清闲,小声和Aneta咬耳朵:“那是谁啊?”   Aneta看了陆蘅好一会儿,直盯得她有些心虚,忍不住问:“怎么了吗?我该认识她?”   “你居然真的不记得?”Aneta心里五味杂陈,突然怀疑陆蘅的海马体是不是有些问题,“就两个多月吧,我在上海拍封面,这就是那个和我一起的法国女孩儿啊,你不是还去探班了?”   陆蘅也挺震惊,不过她对于这种事情一向坦然:“关键我当时看都没看她几眼,记不住很正常。”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角色。   Aneta和陆蘅到了后台才发现,原来瞒得好好的消息,现在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也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我真的舍不得Hatt先生”那姑娘还在哭,不过面对镜头眼泪却流得矜持。   陆蘅隐约听到一些字句,心情复杂:“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本来是品牌和设计师和平分手,被她这样一哭,倒成了被迫离职,真是拎不清。”Aneta本不是刻薄的性格,如今也被这一出搞得有些头疼,忍不住开了嘲讽,“况且要哭哪里轮得上她,总共才走过几场Hatt的秀。”   陆蘅正要接上几句话,摄影师却举着相机,分明是向着她们俩过来了。   “不知道Aneta和Lu对于Hatt先生即将离职的消息有什么看法?”这问题来得简单直接,回答的人却不能不谨慎。   两人对视了一眼,而后陆蘅主动开口说:“离开Dior这样一个优秀的品牌,绝对是一件遗憾的事情,但我相信以Hatt先生的才华,一定会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事业,祝福他,前程似锦。”   这一段话说得圆滑,却也大方得体,Aneta之后又接了一句俏皮话:“我和Lu都很希望有朝一日再为Hatt先生走秀,只要他还愿意要我们俩的话。”   总算打发走了摄像,陆蘅长舒了一口气,一转头却看见那个法国女孩儿略带幽怨的目光,她吓了一跳,连忙扯了扯Aneta的袖子:“Ann,她看我干嘛?”   “大概是听了你的话,总算意识到自己走了一步臭棋吧。”Aneta淡淡地说,她想起四年前那位设计师的最后一场秀,也是这样兵荒马乱的后台,也是一群颜色鲜妍的女孩子,她们中的许多人在这四年的时光里变得籍籍无名,但Aneta会永远记得,她们流下的眼泪。   那一位是真正的被迫离职,丑闻来得轰轰烈烈,砸得人无处辩驳,而辞退又过于及时,甚至让人忍不住揣测是不是那些资本家们看不见可以压榨的余地,便将那位当作了一枚弃子,干脆地抛弃了,还给了他那样一个难堪的结局。   他在职许久,捧起了许多风格独特的模特,但最后一场秀,他甚至都没有出现谢幕,很多女孩儿在后台流下眼泪,或许为他,或许是物伤其类。   这场景被许多人赞为“情深意重”,Aneta略略一想也就明白了,有人想学四年前的那一场秀,结果东施效颦,徒增笑料。   “真是愚蠢。”Aneta侧过眼去,低声说。   然而并没有充足的时间供人百转千回,很快,秀就开始了,很快,秀也结束了。   陆蘅挽着Hatt先生谢幕时,那个和蔼到在时尚圈格格不入的小老头一把拥住了她,笑着说:“多谢你。”   tbc. 第30章   结束了Dior的秀, 陆蘅却仍然没有喘息的机会, 不过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之后就要去下一个秀场做准备,Aneta却已经一身轻松,正站在一边同相熟的模特告别。   “Ann。”陆蘅提溜着自己的小包, 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你就走啦?”   Aneta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只能抱歉地笑了笑:“我接下来还有事, 就不陪你去下一场秀了。”   “行吧。”这答案在陆蘅的意料之中,最近Aneta确实忙碌, 有事情要处理也不奇怪,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说,“我要来不及了, 先走了啊。”   “嗯。”Aneta点了点头,目送她走远了。   这时候一个模特走过来和她打招呼,又感慨道:“你和Lu的关系真好,我还以为她是那种脾气很不好的人。”   “脾气?”Aneta想起陆蘅那张不饶人的嘴, 失笑道,“确实不很好。”不过更像小孩子,随心所欲地, 懒得去掩藏真实情绪。   那模特自然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以为Aneta也认同这种说法, 一时间心有戚戚, 连好朋友都盖棺定论了Lu的坏脾气, 那她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Aneta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造成了一个怎样的误会。她说的接下来还有事要办,并非陆蘅以为的她这些天一直在忙的收购,而是要送Leon去机场。   Leon作为EA最大的投资方,收购这样的事自然要到场,这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是他不放心自己的妹妹,所以来为她撑台面。如今事情已经大致解决,总部的事情繁忙,多的是要他亲自处理的文件,自然没时间让他再逗留巴黎。   不过虽说是Aneta送他,去机场的那一段路上还是由Leon自己开的车。他开车时没有听广播和音乐的习惯,Aneta又刚结束了工作,难免有些疲惫,因而车里陷入一种奇怪的安静。   在等一个红灯的时候,Leon透过后视镜看了Aneta一眼,开口说:“Ann,你决定要把EA卖掉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   Aneta面色平静,似乎之前并没有为此事挣扎矛盾过半分,只是说:“是吗?”   Leon看见她的神色,突然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Aneta为EA付出了什么,而那个Evan,只不过是轻飘飘地提出了一个想法,就觉得所有的功劳都该归在他身上,Leon一想到那人志得意满的脸,就有些头疼。   “你是不是跟Evan吵架了?”他打着方向盘,一边不动声色地问。   Aneta懒得在亲哥哥面前遮掩,况且Leon来的这些天,Evan连面都没有露过,想也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摆了摆手说:“他在有些方面想得太简单了,有些地方又过于心机,我,我现在也不懂他。”   Leon心中暗喜,他从来就看不上自己妹妹的这个男朋友,这下更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暗中diss的机会,旁敲侧击道:“我觉得你们俩的想法还是有些差异的,不能理解也正常,Evan太偏激了。”   “我就不明白了。”Leon的话恰好戳中Aneta倾诉的点,她看起来有些烦躁,皱着眉头说,“他总说你看不起他,我看是他自己心理作用,谁会看不起他?只有他自己看不起自己罢了。”   “他真这样说?”Leon故作震惊,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伤心,“我没想到他是这样想的。”   Aneta将他的表情当了真,叹了口气说:“抱歉,哥哥,我会跟他好好讲的。”   “没关系,Ann,你知道的,作为家人,我只希望你不要在感情里委屈自己。”Leon就差没把“快点分手”说出口了,他表面上将一个善解人意的哥哥装得完美,暗地里却偷偷翘了一下嘴角,Ann怎么会知道呢,他当然瞧不起Evan,偏偏那种表面看起来傲慢,实际自卑得要命的人对别人的态度最敏感不过,有时候不过是一两句意味深长的话,又或者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足以让他心生怨恨。   再这样下去,离Ann脱离苦海的那一天也就不远了,Leon内心欢欣鼓舞,连摁喇叭的力道都轻快了几分。   “也别只说我啊,Leon,你比我还大两岁,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Aneta不想再谈自己那些糟心事,顺势转移了话题,将火引到了亲哥身上。   Leon动作一僵,自己的妹妹啊,戳人痛脚真是一戳一个准,他这次来巴黎其实还有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就是要逃避家里人的催婚,可怜他在外头叱咤风云,回到家里还是要被母亲拎着耳朵去相亲。   “Leon,你上个月又相了几次亲?”Aneta看他不回话,心里也有了成算,话里不由得带了点同情。   “三次。”Leon咬牙切齿,一想到那三个仿佛复制粘贴一样的名门淑女就头大,天知道为什么自家母亲直爽得不输男子,挑儿媳的口味却这样传统。   “说起来还是怪你。”Leon一口锅扣在了Aneta的头上,半分辩驳的余地都不给她。   Aneta目瞪口呆:“怪我?”   Leon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语调哀怨得很:“你想想我无疾而终的初恋。”   Aneta默然了,这事她确实不占理,当年他们还小的时候,Sadel一家去加州度假,Aneta小时候性子活泼,刚到度假的别墅就把周围转了个遍,回来之后神秘兮兮地告诉Leon,说隔壁住了一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姑娘。   Leon从小就颜控得要命,一听这话,立刻就跟妹妹出去看“洋娃娃”了。   “你当时是不是见色起意了?”Aneta想起当年那段往事,神色复杂。   “我那是一见钟情好吗?”Leon想都没想就回了嘴。   然而这一见钟情并没有什么好下场,Leon看着人家水汪汪的大眼睛,一时激动,奶声奶气地就告了白。   “当我女朋友吧!”   这一声气冲霄汉,然而洋娃娃不解地歪过头,睁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给了Leon致命一击:“可是,我是男孩子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Aneta每次回想起Leon心碎的表情就忍不住大笑,“你当时,哈哈哈哈,整个人都灰掉了哈哈哈哈”   “闭嘴吧你。”Leon羞愤欲绝,“要不是你说是‘小姑娘’,我会认错?!”虽然现在回想起来,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但Leon依稀记得那个小孩是短发,还穿着一身很考究的衬衫和短裤,虽然五官确实雌雄莫辨,但如果不是先入为主,他绝对不会将人家认成女孩子。   Aneta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捂着笑疼了的肚子认错:“是我的错,不过我当时才多大,认不清也很正常。”   “算了。”Leon简直心累,她没告诉Aneta的是,其实在那天过去之后,他还偷偷地去过隔壁的房子,只是转悠了半天之后,才发现里头早就人去楼空,再也没有好看的洋娃娃了。   不过这样的事,也就没必要再说出来徒增伤感,Leon拐过一个弯,不免有些感慨,有些人这辈子也就只有一面之缘,却往往消失在你还不懂得珍惜的时候。   “Ann,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我高中追的那个女生,她喜欢的是你。”Leon想起往事,不免打开了话匣子。   “什么?就是我替你写情书的那个吗?”当年Leon追求的动静挺大,所以Aneta到现在还有些印象,“那姑娘长得是好看。”   好看是肯定的,Leon从小到大都是风云人物,往日里只有别人追他的份,哪儿有他去追别人。   但偏偏Leon难得一次主动,却迟迟没有结果,Aneta帮他分析是情书文笔太差,还无偿代笔了一回,不过有些事呢,再请外援也没有用,最后Leon当面表白,姑娘还是十分为难地拒绝了,然后迅雷不及掩耳地拽住了正准备离开的Leon,羞涩地拿出了一个粉色的信封,说:“可以,把这封信带给Aneta吗?”   Leon假笑着替Aneta拒绝了,理由是她还小,不能耽误她学习   个屁。   “你就是个祸害。”Leon下了结论,嫌弃得义无反顾。   Aneta面对指控,耸了耸肩说:“谁叫我们俩吸引的都是同一种类型,而且我长得比你好看。”   出乎Aneta意料的是,Leon竟然没反驳,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Aneta问。   “没什么。”Leon敷衍过去,他不过是嘟囔了一句“这次也一样”而已,只是某些人迟钝,怕还是以为自己钢铁直。他虽然从Lu的眼神中明白,撬墙角的困难系数极大,但只要她俩一天不开窍,他就感觉得到了安慰。   交谈之中,航站楼已经近在眼前,Leon没让Aneta下车,自己提着行李走了,离开之前两人交换了一个拥抱,Leon拍了拍她说:“有空记得回家。”   “好。”   tbc. 第31章   等Aneta回到公寓, 街上的灯都已经起了, 她本来准备顺路买些吃的回去, 走到半道上停住了, 想了想又拐了个弯,开去了那家甜品店。   “蘅?”她发现门没锁, 料想是陆蘅已经回来了, 走进去一看, 灯却都没有开。   “啪――”Aneta摁下开关,才发现陆蘅正躺在沙发上, 闭着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叫醒她的时候,陆蘅却已经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像是一时适应不了突然变化的光线。   “Ann?你回来啦。”陆蘅声音暗哑,她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去拿放在茶几上的水杯。   Aneta开口拦住了她:“别喝了,今天早上出门倒的水, 你要喝就再重新接一杯。”   “哦。”陆蘅点了点头,乖乖地拿着杯子走进厨房。   “怎么了?”Aneta把东西放到餐桌上,有些不解地问,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状态很奇怪。”平日里陆蘅虽然也都是懒洋洋的样子, 但Aneta总觉得她现在尤其没精神。   陆蘅接好了水, 端着杯子倚在厨房的门框上, 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Aneta也不催她, 静静地等着。   “我今天走的最后一场是Gaultier。”陆蘅喝了口水,慢慢地说道。   Aneta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她看过陆蘅的日程表,自然一清二楚。   陆蘅皱了下鼻子,像是不知道要再说什么,无奈地说:“你开车回来的,可能没空看消息,现在网上应该都传开了,要不你自己看吧。”   “哪儿有你这样跟别人讲事情的,到最后只让人家自己看去。”Aneta只当陆蘅是懒病又犯了,嘴上抱怨了两句,手上却没停下,登上了twitter。   “Gaultier宣布放弃成衣线?”Aneta没料到迎接自己的居然是这样一个消息,她也不免震惊,“所以以后只有高级定制了是吗?”   陆蘅点头称是:“今年的秋冬成衣就是最后一季,Gaultier先生是在这次谢幕的时候宣布的消息,我真的吓一跳。”   在最初的惊讶过去之后,Aneta也平静下来,她慢慢地向陆蘅分析:“想想也可以理解,品牌要发布男装女装,再加上每年的两季高定,加起来就是六个系列,Gaultier先生一向事必躬亲,觉得不能兼顾也是正常。”   陆蘅怎么会不明白这些道理,事实上虽然Gaultier的成衣秀邀请函依然极受追捧,但近两年来,对于新系列的负面评价却越来越多,很多时尚编辑甚至直言Gaultier已经落后于潮流之外,只能给大众呈现平庸的元素,这样的评价不可避免地导致了成衣销量的下滑,更别提在这样的关头,KH又大量收购了Gaultier的股份,信奉销量为先,金钱至上的集团管理层,又怎么会容许有赔钱的买卖存在呢?   “我明白的,只是不免想到Christian Lacroix。”两个品牌的经历何其相似,都曾经名噪一时,也都因为销量的下滑关闭了成衣线,不同的是CL的结局众所周知,它作为服装品牌的存在已然趋近于零,而对于Gaultier,则是前途未卜。   Aneta当然可以想象众人的反应,不看好的必然占了大多数,冷眼旁观还是好的,最怕的是落井下石,也会有人支持,不过肯定只是少数,毕竟已经有了前车之鉴。   时尚界一向冷漠,这也不是第一回 。   Aneta走过去拍了拍陆蘅的肩,劝了一句:“别想了,也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事情。”   “我知道,只是觉得感慨。Ann,其实我第一份工作就是两年前Gaultier的秋冬成衣,当时真的特别感激,谁想到现在会这样落幕呢?”   “谁说落幕了?不过是关闭成衣线,又不是没有只做高定的品牌,而且Gaultier先生这样有才华,怎么可能就这么惨淡收场?”   “也是。”陆蘅知道Aneta在安慰自己,但也被说服了几分,她恢复了些精神,终于不再浑身散发丧气。   “你买了什么回来?”陆蘅喝够了水,又对Aneta提回来的袋子产生了兴趣,“吃的吗?”   “你就知道吃了。”Aneta看她笨手笨脚的,走上前去帮她解开了袋子,“买了点食物,哦对了,给你带了份――”   Aneta话还没说完,陆蘅就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纸袋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上面的logn,兴奋地说:“是那家店!Ann,你真是太好了!”   “看你喜欢嘛,又天天念叨。”   “哪里就天天念叨了?”陆蘅笑着反驳,手上动作却不停,快速地拆开了包装盒。   Aneta这次买的是一块黑森林,巧克力碎密密地撒在雪白的奶油上,光是看着就有一股浓郁的甜香气。   “哇哦,绝对很好吃!”陆蘅赞了一句,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叉子。   就在她正准备尝第一口的功夫,公寓的门铃却响了,“叮铃――叮铃――”,像是催命一样。   陆蘅顿时胃口全无,她看着Aneta去开门,面无表情地放下了叉子,然后在心里默默决定,不管来的是谁,她都要揍那个人一顿。   “陆蘅!”   还没等她酝酿好情绪,对方却已经气势汹汹地找上门了,Zac冲到她面前,表情凶悍,就差叉腰骂她了:“你怎么又给我翘晚宴?!”   陆蘅看着眼前的经纪人,故作无辜道:“什么晚宴,我怎么不记得?”   “姓陆的你别给我装!”Zac一眼识破她的诡计,“那么多有影响力的人,你也不想着去结交点,生怕别人逮着你怎么着?”   陆蘅眼看着混不过去,干脆破罐子破摔,她往椅背上一靠,硬生生将一把木椅子坐成了软沙发:“来来回回就那么些人,这种宴会,第一天参加一下不就行了。”   “关键你第一天也没有参加。”Zac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Aneta本来在旁观他们俩的对口相声,听了Zac说这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算了,Zac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的脾气。”她打了个圆场,又赶紧让Zac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这是什么?黑森林吗?”Zac一坐下来就看见了摆在桌上的甜点,更加气急败坏,“陆蘅你现在有工作,还敢给我吃热量这么高的东西?!没收!”   经纪人先生一声令下,Aneta也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陆蘅,本来就理亏,这下哪里还有什么反抗的余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Zac慢条斯理地拿起叉子,一口一口地吃着Ann给她买的蛋糕。   思来想去,陆蘅还是心有不甘,不作妖难以发泄心中怨气,她盯着埋头苦吃的Zac看了一会儿,然后对着他的头顶伸出了魔爪。   “陆蘅你是不是有病!揪我头发干嘛?!”Zac哪里料到还有这一出,惊得差点没把蛋糕糊脸上。   “没打你就不错了。”陆蘅幽幽然地说,Aneta给她买的第二个小蛋糕,她居然一口没吃到,上次好歹还舔了口奶油呢。   Zac知道陆蘅一向狼心狗肺,但没想到这人理亏在先,居然还能横成这样,他刚要炸毛扑上去,就被Aneta一把摁住了。   “好了,这有什么好吵的?Zac你这次来有什么事吗,总不会是特意来骂蘅几句的吧?”   Zac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没扛过Aneta的怪力,只能放弃了殴打陆蘅的企图,悻悻地说:“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俩就是狼狈为奸,Ann你就宠着她吧,迟早有一天我会看见网上疯传陆蘅的发福图片的。”   “哪儿有这么严重。”Aneta笑了一下,默认了狼狈为奸的说法。   “行了,我这次来确实是要告诉陆蘅一个消息。”Zac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接着说,“是关于她接下来的工作。”   “接下来的工作?不就是三月的秋冬时装周?”陆蘅有些奇怪,过去两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今年难道有哪里不一样吗?   “是三月之后。”Zac刚想装个讳莫如深,就被陆蘅从桌子底下踹了一脚。   “快说,别磨叽了。”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有避过Aneta,直说道:“全美超模听过没?三月之后,他们邀你去当这一季的评审。”   陆蘅神色复杂,这么有名的节目她当然是知道的,相较于传统的模特选秀,全美超模的娱乐性更强,它将一切矛盾、竞争和卑劣都展示到大众面前,将从前高冷的圈子撕开了一个口子,供别人向内张望,所以话题度一直居高不下。不过也因为它的娱乐性太过,圈内人提起这个节目,常常都心情复杂。   “我去这个节目?合适吗?”陆蘅心里有些不太情愿,她最烦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虽然自己并不怵那些手段,但看着一群低段位玩家互相折腾,她心里也并不会有多舒服,所以只想找个借口推了这个工作,“我记得之前去的了都是Twiggy那个地位的,我一个出道才两年的模特,哪里有资格当评审。”   “你还学会妄自菲薄了?这工作我已经替你接下了,你不想去也得去。”Zac想到陆蘅会不愿意,所以一早就答应下来,没给她留余地,“你以为人家真的看资历啊?节目组选你,不过是因为你是近几年最受追捧的亚洲模特,说得不好听了,人家图的不过是你那层皮。”   陆蘅眼见着木已成舟,便不再提什么反对的意见,Zac的话说得刻薄,但也通透,如今什么都要求政治正确,亚洲人的声音也越发鲜明,要不然这个评审也轮不上她。   陆蘅正想得出神,根本没注意到Aneta若有所思的表情,她自言自语道:“全美超模吗”   tbc. 第32章   “我当时正在发呆, 然后就听见身边传来特别大声的尖叫, 然后我看见了谁?!天呐!是Lu!她是我最喜欢的模特!我真的快要晕过去了!”单独采访的时候, Alva谈起当时的情形还是显得很激动, 她用手扇着风,想给涨红的脸降温。   “Alva的表现让我很惊讶, 因为她平时都特别理智, 甚至都显得有点不近人情。”Shirley是个瘦削的韩裔女生, 她对着镜头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笑, “我觉得她是装的,好吧,或许可能不是, 但我还是认为Lu并没有那么够格来指导我们,你知道的,她才出道两年。”   然而这些言论陆蘅一概不得而知,她现在正站在Tyra身后, 等着这位legend级别的超模介绍自己。   “姑娘们,如你们所见,站在你们面前的, 是现在风头最劲的超模, Lu!相信大家对她无与伦比的台步和表现力都印象深刻, 你说是吗, Alva?”Tyra维持了一贯的热情作风, 毫不吝啬地用最夸张的词汇赞美她。   陆蘅顺着Tyra的视线望过去, 正看见一个捂着嘴不住点头的女孩子,她一头黑发,扎了很高的马尾,不过因为情绪激动,陆蘅也看不出她的性格,Alva吗?   她克制地收回眼神,给了她面前的十个女生一个礼貌的笑容,接过Tyra的话说:“很开心有机会加入到全美超模大赛,成为你们的导师和评委,希望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和大家相处愉快。”   陆蘅话音刚落,人群里就传出一阵窃窃私语,Tyra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况,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你们一定很奇怪,所谓的导师是什么。姑娘们,别因为Mr&Miss J一直都在,就忽略他们的身份啊,Lu会像他们一样,在你们拍摄和走秀的过程中提供帮助,我相信她会从模特的角度给出很多专业性的意见。”   话虽这样说,参赛者中互相交换眼神的仍然不在少数,陆蘅不以为意,只是微笑,Zac只同她说是来当评审的,没想到事到临头还要做指导,官方的说法是使意见的角度更加多样,但Zac不算太没良心,好歹告诉了她真实原因。   “Tyra有一些私人的事情需要处理,她时间不够,所以要加一个人分担她的工作。”   陆蘅想起Zac当时说的话,看了一眼将气氛重新炒热的Tyra,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种强买强卖的戏码,她真是太讨厌了。   “我看见你们很多人造型都已经做了一半,但应该还没有人知道今天的拍摄主题是什么。”Tyra故作神秘地说。   一个黑人女孩跃跃欲试地举起手,说出了自己的猜想:“Tyra,我猜是让我们和动物拍照。”   Tyra挑了挑眉,惊叹道:“哇哦,Eva,你真是一个聪明的女孩。”   “我就说Tyra来信里面问我们最喜欢什么动物是有暗示的。”Eva被夸奖之后,小声地和站在她身边的女孩儿炫耀。   “没错,今天要进行的就是全美超模的一个经典主题,和动物合照,姑娘们,你们会怎么和那些不听话的小可爱们合作呢?”   Tyra的话肉眼可见地调动起了许多人的情绪,她们对接下来的挑战跃跃欲试,但陆蘅注意到,也有人面色煞白,看起来已经僵硬了,比如说那个站在角落里的娃娃脸女生,她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资料,似乎是叫Dora?   “好了姑娘们,继续去做造型吧,等完成以后,就可以来这里挑选你们的合作对象了。”Tyra将手搭在陆蘅的肩上说,“Lu会协助你们做出自己的选择。”   等人群散去,Tyra就离开了,只留下陆蘅和Mr.J在原地。   “hey,亲爱的,我看了之前Sean给你拍的那组照片,天呐,真的是太美了!”Mr.J非常自来熟地凑近陆蘅身边,用那种时尚圈特有的柔腻口吻说道。   陆蘅客套了一句:“是吗?谢谢喜欢,多亏Sean把我拍得很好看。”她不是热络性格,但Mr.J在时尚圈的资历比她深得多,陆蘅没理由慢待他。   Mr.J捂着嘴笑了一声:“那是你本来就长得好看,我现在都觉得镜头把你拍丑了。”   “哈哈,怎么会。”陆蘅尬笑了两声,干巴巴地说,她左右看了一下,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我们是不是现在要把动物都送进场,方便她们之后来选择?”   “你不提醒,我都快忘了。”Mr.J一拍脑门,赶紧去联系了在隔壁场地守着的工作人员。   陆蘅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Lu,你,你好。”   她转过身去,看见一张有些眼熟的脸:“Alva是吗?”   Alva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说:“是我,Lu你居然知道我?”   陆蘅笑了一下,没有回答,直接问她:“你有什么事吗?”   Alva一下子红了脸,她支吾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该死,难道让她当着Lu的面说,自己只是因为太喜欢她,所以催着化妆师做完了造型,就为了能赶在众人之前和她说上几句话吗?这也太痴汉了点,Lu绝对会认为她是个怪人。   不过Alva没有意识到,现在她在陆蘅面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也很奇怪。   “亲爱的!”   就在二人的对话停滞不前的时候,Mr.J领着一群工作人员进入了拍摄场地,高声招呼陆蘅过去。   “抱歉,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等会儿再说吗?我先去那边。”陆蘅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问了一下Alva。   “当然可以,是我浪费你的时间了。”Alva忙不迭地答应了,恨不得再将陆蘅送过去。   “也没有。”陆蘅示意她别紧张,鼓励了一句,“拍摄加油。”   “好!”   陆蘅转身走了,没看见Alva的表情,这时候其他选手也陆续做好了造型,有一个长卷发的女生走到她旁边,看见Alva的脸,仿佛见了鬼一样:“Alva,你怎么了?”   虽然这才是第一次拍摄,但她们十个人已经相处过一段时间,谁都清楚Alva平时是个最冷静不过的酷女孩,现在这样子,跟那些迷妹有什么差别?   “Hannah,Lu知道我是谁诶,她还叫了我的名字。”Alva一脸恍惚,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   Hannah伸手试她的体温,犹犹豫豫地问:“你不是Alva吧?”   那边陆蘅看着工作人员身上、脚边和头顶的各种动物,大概能算到这次的拍摄会多么地兵荒马乱,十只动物里面没有幼弱的,连狗都是大型犬,更别说挂在一个工作人员脖子上的黄金蟒了。   “Lu,我们可以开始选合作的动物了吗?”最积极的那个黑人女孩这下又最先提出请求。   陆蘅让工作人员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卡片,背面向上全部放在自己手上:“不用选择,你们直接抽签就行。”   人群里传来几声抱怨一样的哀嚎,陆蘅隐约听见有人在说“我最讨厌蛇了”,她没理会,直接走到她们面前,摊开卡片让选手们选择。   最先一个就是那个叫作Eva的那个黑人姑娘,她面对抽签犹豫了许久,先是碰碰这张,又是摸摸那张,惹得队伍里有人明显的不耐烦起来,Hannah撇了撇嘴,语带讽刺地说:“反正概率都一样,抽哪张不是抽,给自己加戏吗?”   Eva听见了这句话,身体明显一僵,之后才匆匆地选了一张,她拿到手之后连忙翻过来看了,发现自己抽到的是金刚鹦鹉才松了一口气。   陆蘅一个个地递过去,除了Alva看见她仍然过分激动,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她停在了那个叫Dora的娃娃脸女孩儿面前。   Dora试图伸出手,但几次都颤抖着放下了,站在她身边的红发女孩忍不住催她,陆蘅却很有耐心,手上稳稳地拿着那些卡片,只等她做出决定。   “我,我不想选。”Dora最终也没有抽出一张卡片,她声音都是抖的,听起来无比恐惧,“我选不了。”   陆蘅和颜悦色,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刀子,毫不留情:“那好,其他选手今天就可以轻松一点了,因为已经有人放弃了比赛。”   Dora的脸色更加苍白,看起来楚楚可怜,其他人都被陆蘅的话吓住,纷纷噤了声,揣测她是否只是在恐吓她们,然而有的人从陆蘅的眼神里得知,她是十成认真的。   “不要!”Dora下意识地叫出声,然后像是被自己吓着了,怯弱地咬着嘴唇,她看着陆蘅无表情的脸,终于咬了咬牙说,“我抽。”   是金毛寻回犬,Dora看见卡片上的字,劫后余生一般地松了一口气,幸好是这种温顺的动物,要不然,她可能连拍摄都完成不了。   或许真的这么巧合,直到最后两张卡片,黄金蟒都没有被人抽中,已经做出选择的人里头有的人目露担忧,有的人却幸灾乐祸,比如Eva,她看着站在队伍最末尾的Hannah露出讽刺的表情,只是还忌惮着陆蘅的在场,没有说什么。   先抽的那个女生长了一副称得上怪异的面孔,但这种怪异在时尚界却格外讨喜,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都没有犹豫,随便选了一张卡片,翻开来一看,她面无表情地念道:“蜘蛛。”   Hannah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好,但也没有失态,她强撑着从陆蘅手上拿走了最后一张卡片,又不死心地翻开来看了一眼,没有错,就是“黄金蟒”。   Eva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她声音粗哑,大声嚷道:“人家高材生知道概率一样的道理,不还是抽到了蛇,考上常春藤不还是一样运气不好。”   Hannah握紧了手,若非从小到大的教养,她简直想把手里的卡片扔到Eva的脸上,Alva走到她身边,有些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没事。”她抿了抿嘴说,不过就是黄金蟒而已,又没有毒,死不人了的,Eva抽到的是鹦鹉,谁胜谁负还不一定要。   “既然大家都已经选好了,那么,拍摄开始!”   tbc. 第33章   “陆蘅!快点开电视!”Zac坐在陆蘅纽约公寓的沙发上大呼小叫。   陆蘅正在冰箱里找喝的, 非常不耐烦地回了一句:“你自己没手啊?!”   Zac左右看了看, 翻了个白眼说:“谁知道你把遥控器放哪里?”   “咔――”陆蘅手上拿着冰可乐走过来, 没好气地摁下了电视上的开机键, “你还真是大少爷,这都不知道吗。喏, 喝的。”   “可乐啊, 可乐杀精诶。”Zac抱怨了一句, 但还是接过了易拉罐。   陆蘅舒舒服服地往沙发上一躺,嗤笑一声说:“反正你也不用担心。”   “干嘛突然想起来看电视了?”因为接了全美超模的工作, 陆蘅最近都要呆在美国,居然比之前要清闲一点,和Zac这样无所事事地躺着也不是第一回 了, 不过今天倒是稀奇,一向手机成瘾的人居然也想要看电视了。   “今天全美超模第一集 播出,你这么心大?”   “第一集 是预赛,没有我的镜头, 都不会提到我的名字。”陆蘅百无聊赖地玩着popstar,对即将开始的节目一点兴趣都没有。   Zac被那些电子音效搞得头痛,一把夺过了陆蘅的手机:“快别玩你这小学生游戏了, 你上周不是才录了第二集 , 就不想多了解一下那些选手?”   “完全不想。”陆蘅说得笃定, 眼神狂妄得让Zac想揍她, “反正都是一群菜鸡。”   Zac信她才有鬼:“我就不相信没一个有天赋。”   二人正说着话, 电视里已经响起了Tyra热情四溢的声音, 陆蘅勾唇一笑,冲着Zac说:“要剧透吗?”   “啊啊啊啊啊啊,你这个魔鬼!”Zac扔过去一个抱枕,然后被陆蘅灵活地闪避了,“剧透死妈!”   “我妈早死了。”陆蘅不以为意,不过她很人性化,耸了耸肩说,“不过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现在我和Js已经对你们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而能进入下一轮的人,就是那些拿到写着‘被邀请’的卡片的女孩儿”   Zac全神贯注,陆蘅多次抢夺手机无果,已经快要睡着了,公寓里一片安静   “你们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挑选心仪的衣服,然后,请尽情地向我们展示你们的台步和身体吧”   安静   “ew,我不喜欢这个姑娘,她看起来对一切都充满抱怨”   “我去你的吧陆蘅!我要听剧透!”Zac终于忍不下去了,他扑倒昏昏欲睡的陆蘅身上,疯狂地蹂躏她那张价值不菲的脸,“快点告诉我谁晋级了!”   “啊?”陆蘅恍惚间还以为遭了地震,清醒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把Zac掀翻在地,“你他妈吓死我了!”   Zac动作灵活,从地上蹦了起来,非常不要脸地又凑到陆蘅身边:“快给我剧透给我剧透剧透”   “你念经吗?闭嘴吧!”陆蘅烦不胜烦,表情里却藏着得意,她早就料到了Zac没那么好的耐心,这下自然要趁机捞些东西。   “咳咳,你之前不是很有骨气吗?”陆蘅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服,现在正在进广告,她一点都不急。   Zac看透了她的嘴脸,咬咬牙说:“一星期不限糖。”   陆蘅皱了皱鼻子,都没有回话。   “一个半!”   “两个星期!不能再多了!愿意说就说,不愿意拉倒!”   陆蘅见好就收,心满意足地说:“成交。”她非常自觉地把不限糖扩展到了不限一切垃圾食品,反正都是Zac平时不让她吃的东西。   正巧这时候广告结束,陆蘅戴上眼镜,好整以暇地对Zac说:“让你享受一下实时评论的待遇吧。”   “那个红头发的,叫May,除了头发,毫无特色,第一个淘汰的就是她。”陆蘅直接把下一期的结果告诉了Zac,“第一次拍摄是让她们和动物合照,她抽到的是一匹红棕色的马。”   “马?!”   “我也很佩服节目组居然连这个都能弄进摄影棚。”陆蘅想起当时现场兵荒马乱的场景,还是心有戚戚焉,“至少有两个骑师围在拍摄场地周围,就怕出什么意外。”   “应该的。”Zac点了点头,幸好节目组不算太乱来,好歹还知道保障安全,他想了想又说,“这个May是红发?那你说她抽到一匹红棕色的马不是很幸运吗?怎么会第一个被淘汰。”   “除了她那头红发,除此之外,一无是处。”陆蘅说得毫不留情,“肢体僵硬,眼神呆板,看起来好像是马场的工作人员,那匹马都比她有镜头感。”   “这样差劲?”Zac半信半疑,虽然他相信陆蘅的专业素养,但他也最清楚这人嘴有多毒,毕竟平日里他首当其冲。   “反正都不怎么样,她是最差的一个。”   “不至于吧,我看上一组的台步,那个叫Alva的就还挺好的,有一个叫Hannah的我也有点印象,她是不是耶鲁的?学霸呀!”Zac觉得整体水平都还行,不至于像陆蘅说得那么不堪。   “你眼光还挺准的,她俩都过预赛了,那个Alva”陆蘅想起这姑娘略显狂热的眼神,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说她是自己的迷妹?好像有点不要脸。   Zac见她半天没动静,戳戳她说:“想什么呢?那个Alva怎么了?”   “就还好,比较平庸,这一次Hannah的表现更出众一点。”陆蘅最后也没说,而是将话题转到了Hannah身上。   “那她选到什么了?”   “Hannah吗?黄金蟒。”陆蘅说得云淡风轻,Zac听见这话,差点没把正在喝的可乐喷出来。   “蟒蛇?!”   “黄金蟒一般都当宠物养的,又没有毒。”陆蘅觉得他大惊小怪,嫌弃了一句,脑海里却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Hannah,你以为自己在举重吗?控制好表情!”   “肢体!肢体不要僵硬!”   “我要看见合作,把它看作最普通的合作对象!”      Hannah的拍摄进行地非常不顺利,Mr.J一直在怒吼着试图让她摆出更好看的姿势,然而事与愿违,这个姑娘似乎快要被恐惧和压力给压垮了,情绪都快要崩溃。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绷的时候,陆蘅侧过头去和Mr.J耳语了一句,随后拍摄就叫了暂停。   “Hannah,我注意到你的情绪不太对。”陆蘅将女孩儿叫到一边,这时候原本被放置在她身上的黄金蟒已经被移走,但她的双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在发抖。   “我,我真的很害怕,那条蛇,它冰冷的鳞片就紧紧地贴在我的脖子上,我没办法驾驭它。”也许是远离了众人的视线,Hannah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陆蘅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为什么非要驾驭它呢?不必隐藏恐惧,恐惧也是情绪的一种,如果将它放大到极致,感染力并不会逊于愤怒和悲哀,或许你知道梵蒂冈的那个雕像?”   Hannah仔细地听她分析,也逐渐止住了眼泪,她哽咽着声音问:“什么?”   “《拉奥孔》。”陆蘅说出雕像的名字,“被蛇缠绕处死的人,那种恐惧和绝望,不是一样被人瞻仰了几千年吗?”   Hannah一向聪明,她冷静下来,稍加思索便领会了陆蘅的意思,陆蘅又等她处理好妆容,才宣布拍摄重新开始。   “亲爱的,你跟她说了些什么?Hannah简直像变了一个人。”Mr.J看着整个焕然一新的女生,惊讶地问陆蘅。   “都有潜力,只是缺少一点经验。”陆蘅在镜头前还算中规中矩,没说什么会让Zac崩溃的话。   “所以呢?这次的最佳硬照是她吗?”陆蘅虽然叙述得毫无吸引力,但Zac还是听得津津有味,“毕竟你还指导过了。”   “不是。”陆蘅摇了摇头,指向了屏幕里站在角落的一个黑人女生,“是这一个,叫Janet还是叫Jane来着,她很有经验,先天的身体条件又实在出众,不是那种什么都不会的新手。”   “人家叫Janet。”Zac也挺无奈的,他一期节目还没有看完,都能记住许多人的名字,而陆蘅,和人家相处了一天,都能把人叫错,“你怎么记不住她的名字?她不是最佳硬照吗?”   “我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她。”陆蘅伸手指向站在屏幕中央的那个女生,“是这个叫Yolanda的,当时表现得非常出众。”   Yolanda就是那个抽中蜘蛛的女生,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偌大的一条蟒蛇上,谁料到玻璃盒子里面还装了更让人尖叫的生物,在那只毛茸茸的蜘蛛被放出来之后,许多姑娘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如果不是因为怕惊扰到动物,只怕她们早就放开喉咙开始尖叫了。   “只有这一只吗?”Yolanda不为所动,她从饲养员的手上接过那只手掌大小的蜘蛛,神色不能更淡定。   Mr.J也是走开的人中的一员,他还以为自己是离得远了,听错了Yolanda的问题,震惊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只有一只蜘蛛吗?”Yolanda无师自通地学会交换手臂,使她的蜘蛛不至于跌落在地上。   “有倒是有”   “不过不能给你。”陆蘅打断了饲养员的话,“每人一个,没有特例。”   “其实我在她问问题的时候就大概明白她的想法了,如果真的有很多只蜘蛛的话,效果确实不错,不过哪儿有这样好的事。”陆蘅对Zac说道。   “那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Yolanda躺下了,让蜘蛛爬上了她的脸。”陆蘅说出拍摄时的情形,“她本身就苍白得古怪,这种构图很适合她,不过我猜她一开始想多要几只,是想让蜘蛛爬上她的身体,这样就更能表现肢体,比单纯的大头照要更精彩些。”   Zac一听,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立起来了,他搓了搓手臂说:“我可不觉得这算什么好事。”   事实上,其他的参赛选手也这样认为,她们看着正在拍摄中的Yolanda,眼睛里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恐惧,哪怕是平时最吵闹的Eva,此时都缄口不言,天啊,虽然她讨厌Hannah,但Hannah至少还会恐惧,而Yolanda,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怪胎?她觉得有些恶心。   “恶鬼,回你的地狱好好呆着吧!”拍摄结束后的第二天,Eva在楼梯上直面上楼的Yolanda,她握紧了楼梯把手,恶狠狠地说。   tbc. 第34章   陆蘅正在指导选手们的台步, 根据节目的流程, 她们即将参与一位设计师的新品发布, 然而这些女孩其中的大部分人, 基本功都一塌糊涂,有的甚至连协调自己的四肢都做不到。陆蘅努力克制着不发脾气, 但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肩膀稳住, 上半身不稳在镜头里会非常难看。”   “你是在尥蹶子吗?脚不要抬得这么高!”   “胯!知道自己的胯在哪儿吗?!”      选手们被她训得战战兢兢, 有几个心理素质不好的脚下已经完全乱了,眼看陆蘅就要按耐不住, 就在这山雨欲来的关头,Miss.J突然出现,附在她耳边轻声说:“Lu, 我有件事和你商量。”   陆蘅点了点头,脸色并没有好转,她扭过头说:“你们先自己练习。”然后才跟着Miss.J走了。   被留在T台上的选手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只庆幸这暂时的死里逃生。   “是这样的, ”Miss.J表情有些为难,他踌躇了一下说,“晚上的秀, 可能需要你来压轴。”   陆蘅听了之后, 脸色没怎么变, 说出的话却让Miss.J有些不安:“合同上并没有说我还要额外为品牌走秀。”   这件事Miss.J怎么会不知道, 要不然他为什么犹豫呢, 不过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 但是谁能料到那位设计师临阵加条件呢?   “说句实在的,当初我答应用你们的选手发布我的服装,就是图节目的名气,但我也没料到那些选手台步差成这样啊,你们不能让我自己砸牌子吧?”   “可合同都签了”   “但合同可没强制规定我什么时候用她们。”设计师钻了个空子,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愿意和节目组撕破脸,但他不过是一个还在上升期的新人,连大师都承受不了一次失败的发布,更何况他呢?他没有赌博的资本。   Miss.J暗自懊恼,为什么合同会出这种岔子,但他看这设计师的神情,直觉还有商量的余地,便试探性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Lu给我压轴。”设计师脱口而出,显然是早就想好了,Lu是如今难得的实力和话题度兼备的模特,如果有她压着阵,场面就不会那么难看。   虽然为了节目能顺利进行下去,Miss.J当时一口就答应下来,然而等到要告诉陆蘅的时候,他也不免有些心虚。   “这”Miss.J知道陆蘅性格冷硬,花言巧语恐怕是没有用,只有一五一十地道出原委,盼着她能发发慈悲。   “我记得这才是这位设计师的第三场发布吧?”陆蘅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马上回绝,反而不冷不热地问了这么一句。   然而听在Miss.J耳朵里就不寻常了,这分明是在说设计师名不见经传,根本不够格用她,也是了,Lu自从出道,哪里走过这种没有知名度的设计师品牌。   “我的经纪人可能会不开心。”就在Miss.J不死心地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陆蘅又开了口,“他一向喜欢照合同办事。”   好吧,这就差明摆着拒绝了,Miss.J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来,对陆蘅的难缠有了全新的认知,他抹了一把脸,颓丧着语气说:“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再另外想办法吧。”   就在他转身要走的当儿,陆蘅叫住了他,话里带着股凉凉的笑意:“我什么时候不答应了?”   Miss.J闻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惊喜的转过身问:“Lu,你答应了?!”   陆蘅不想看他的殷切样子,转过视线点了点头,她半真半假地说:“怎么办呢?我就是喜欢看我经纪人不开心。”   直到看着Miss.J洋溢着欢喜的背影远去了,陆蘅嘴角的那一抹假笑才彻底放下来,她的瞳孔冷得像一块无机质的玻璃,透出一点点厌烦的情绪。   答应用那些选手的时候不应该做好搞砸的准备吗?现在又反悔,只怕是知道了她在现场指导,想空手套白狼吧。贪得无厌。   陆蘅当然想一口回绝,但身在节目中,她也知道不能闹得太僵,否则接下来的许多期又不知道会有多麻烦。   等她回到T台旁,选手们已经三三两两地站着在聊天了,没有一个人在练习。   陆蘅心中憋着气,一时间居然忍得住,只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她们能聊多久,然而也许是因为她的气场太独特,不过一会功夫,就有一个选手惊叫出声,将众人的目光全都引了过去。   “你们训练好了着?”陆蘅从暗处走出来,沉着声音问,这是她发火的先兆,如果她们能在这短暂的练习时间里进步神速,那就算了,如果不能,那就别怪她说话不客气。   “从Janet开始,一个一个地走给我看。”   Janet算其中有基础的,虽然仍然有许多小毛病,但矮子里拔高个儿,她的台步已经算是不错。   这次陆蘅都没有开口,只让选手们展现真实的水平,Janet和Alva走完,她的脸色还算好,然而Eva刚迈出不过三步,陆蘅的表情就完全变了。   “啪――”用来记录的本子被她摔了出去,正正好落在Eva的脚下。   “走啊,怎么不走了?”陆蘅看着僵在原地的Eva冷笑一声,“你那两条腿是新长的吗?我都怕你把自己给绕死,这就是你们说的练好了?!”   那一口邪火终于发了出来,不只是Eva,所有选手都闭口不言,生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一个个的,脚踝软得连自己的身体都撑不住,走路都不会吗?!逛大街都比这种傻逼步伐好看!”   就在陆蘅一点情面都不留地批她们的时候,Zac给她配的助理突然拿着手机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伸到她的眼下说:“Sadel小姐的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听见这个名字,陆蘅心里的火就消了几分,她接过手机,半个眼神都懒得给呆站在T台上的选手,走到一边接通了电话。   “Ann”   这是选手们唯一听见的话,等到陆蘅走远了,她们才放松下来,心惊者有之,愤恨者有之,但也有人对这通电话表示好奇。   “Ann?会是谁?”Alva侧过身去问那个韩裔女孩儿Shirley,却只得到一个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平时并不怎么说话的Dora却声音细细地说:“我觉得可能是Aneta,Lu的助理说了是Sadel小姐,Aneta就姓Sadel,而且Lu还叫她Ann。”   “哦,Aneta”Alva摸了摸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边的许多猜测陆蘅不得而知,她现在一心扑在了电话上。   “Ann,我快被气死了。”她一开口就是黏糊糊的抱怨,自己都没意识到言语里的依赖,“我知道现在模特的整体素质都低,但没想到我手上的这一批能低成这样。”   “总归是素人,还是要训练的。”Aneta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将陆蘅心里的刺一点一点地抚平了,“你也忍着点脾气,别轻易发火,我看里头还有几个年纪比你大的,人家也难堪。”   陆蘅有些心虚,因为她刚刚才发了一通邪火,虽然导火索是那些选手的垃圾台步和散漫态度,但归根结底,陆蘅还是有些迁怒,她老老实实地招待了自己的不良作风:“其实我刚刚就在发火,关键有件事节目组做得确实不地道。”   “什么事?”   陆蘅大概把临时要压轴的事情说了一下,之后许久,手机那头都没有声音。   “喂?Ann?怎么不说话。”   Aneta这才回了话,声音已经不复之前的温和:“没什么,我刚刚只是有些生气。”   “生气?生我的气吗?”陆蘅话虽然这样问,但心里莫名觉得Aneta不会生她的气。   果然,Ann低叹了一声:“怎么会。蘅,这事说到底是节目组违约在先,你其实可以告他们的。”   “我知道,理当然在我这边,但我为了这个节目推了好多工作,接下来还有许多期,如果现在一走了之,我就真的无所事事了。况且我不能不顾虑Zac。”她将自己的想法尽数说了出来,一点底都没留。   “好吧,我相信你自己可以处理好。”Aneta虽然不赞同她的做法,却也能理解。   陆蘅同她说了一会儿话,心里轻松了许多,笑着说:“之前还劝我少发火,现在怎么又要我告他们呢?”   Aneta听出她玩笑的语气,故作正经道:“这不一样,别人欺负到咱们头上来,难道还不能反击过去?”   “对,我们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陆蘅喜欢Aneta的护短,她又想起来什么,突然问,“对了,你怎么突然给我来电话?”   Aneta似乎噎了一下,才继续说:“第二期节目播出了,刚刚你出场,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这,这样啊。”听了这话,陆蘅忍不住有些结巴,这时候远处有人在唤陆蘅,她回头仔细一看,发现正是那个设计师,“我先挂了,还要录节目。”   “好,你去吧。”Aneta本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是一时兴起就去了电话。   电视上正在放全美超模大赛的第二集 ,Aneta看着那个叫Alva的女生对陆蘅热切的态度,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索性打开了Twitter,却发现热门话题正是陆蘅,有人说她严格,但也有人说这已经算得上严苛,更有人弱弱地发了条评论,说:我觉得Lu和Alva互动好和谐啊!嗑了磕了!   底下也不缺赞同的。   Aneta不屑一笑,明明之前还说我和蘅是官配,现在就喜新厌旧了,呵,女人。   tbc. 第35章   Aneta觉得网络上的评论看着生气, 便干脆进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之后又后悔, 到底是陆蘅第一次参演这种真人秀, 不看总觉得错过了什么,她正懊恼着, 突然想起来之前为了追剧开的录播一直没有关, 不由得就有些庆幸。   她把自己收拾清爽, 又倒了杯水,就安稳地坐在沙发上看起了录播。   节目放了一小半的时候, Aneta公寓的门突然响了,她听见钥匙的动静,都懒得转头去看。   “Ann?”Evan有些微醺, 他踉跄着走进房门,没料想Aneta就坐在沙发上,“你怎么在纽约?”   “最近没什么工作。”Aneta闻见浅淡的酒气,心里有些烦躁, 于是态度也冷淡。   Evan有些讪讪,自从三月份巴黎的那件事之后,他们两人的关系是越发地疏远了, 之前Aneta工作忙, 互相见不着面, 所以一时间还不觉得, 如今面对面站着了, 才恍然发现他们之间存在的巨大鸿沟, 似乎连空气都隔绝了,无法流动。   他也知道自己之前说的话有些不像样子,而且Leon在巴黎呆了许多天,他都没去见他一面,那时候他正在气头上,等到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当初多莽撞,Evan做的是奢侈品销售,如果没了Sadel家的助力,那他一辈子都只能是一个小职员。   他有心同Aneta亲近,便腆着脸坐到了沙发上,说些好听的话:“Ann,你最近终于有空了?我觉得你太累了,之前订了两张去马尔代夫的机票,我们一起去度个假,放松一下。”   机票当然是会有的,至于是不是之前就订好的,那并不重要。   Aneta在他靠过来的一瞬间就不自在地挪远了些,她一直盯着屏幕,没什么兴趣地拒绝了:“不了,我假期不长,没必要来回跑。”   “是吗?”Evan眼睁睁地看着气氛冷淡下去,他勉强笑了笑,说,“看什么呢?我好久没见你看电视了。”   说着他看向屏幕,谁料正好瞧见陆蘅那张活色生香的脸,一股厌恶就涌上他的心头。   Evan自认不是白人至上主义者,但偏偏陆蘅这个亚洲人的存在让他膈应不已,按理说人都欣赏美的事物,他再看不惯陆蘅,也承认她那张脸长得极好,只是看在他的眼里,却只能平添不虞。   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Evan目光阴恻恻地盯着屏幕上陆蘅的脸看了一会,那双瞳孔里地通透和讽刺像是能把他看穿一样,扒光了他所有伪装的皮,只剩下一个肮脏的内里,单方面地承受她的批判。   “这是录播?”Evan本就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他心里不舒服,自然就带到了话里,“你对Lu还真是上心。”   Aneta听出他语气不对,自己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上心吗?”   “只怕你将别人当朋友,别人却不这么想。”   也许是因为第二期的爆点不足,节目组的无计可施之下,竟然在剪辑上下了苦功夫,将成片弄出了Alva对陆蘅痴心一片,陆蘅也对她欣赏有加的架势,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见了,怕是要以为这两人要当场出柜。   Evan看着节目里减出来的惺惺相惜,不禁冷笑道:“我看她就是个lesbian,Ann,你可小心着点,指不定人家另有所图呢。”   Aneta看见陆蘅同别人的亲密互动,心里本来就不舒服,被Evan这样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更是连舌根底下都能尝到苦味了,她见Evan不依不饶,便也不再忍:“她图我什么?钱还是色?她哪一样没有?”   “呵,她也算有钱,不过是模特,Lu能一辈子干这个?要是能搭上你,谁还用愁下半辈子。”Evan一心只想挑拨,没料到自己现在的嘴脸有多刻薄。   “所以你也是这样想的是吗?”一瞬间,Aneta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轻声说,“搭上我,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我怎么会像她?!”Evan慌了,又恼羞成怒,声音就不由得大了些,“Ann,难道你这样看我?”   Aneta摁下暂停键,终于愿意转头看他一眼:“我哪样看你?我现在可看不懂你。”   “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这样说?!”Evan被那双灰蓝的眼睛看着,心陡然乱了一拍,但他的委屈也并不全是装的,和Aneta在一起许多年,她怎么宁愿信外人,都不愿意信他?   Aneta却累了,她没力气和Evan争辩清楚,今日她脑袋昏沉,没那样好的逻辑和耐心,于是只摆了摆手,转移话题道:“你喝了酒,先去休息吧。”   Evan冷着一张脸,从沙发上站起来,扭头就走:“我不留下来了,还有事。”几乎就是话音刚落,门已然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Aneta对他这样大的气性冷漠以待,以为她多盼着他留下来吗?她还没说出口的话,也不过是“客房很干净,你可以进去睡。”,主卧是绝对不可能了。   她重新摁下开始键,陆蘅的节目还没结束,虽然看了叫人不舒服,但Aneta心里却是有底的,那些粉红效果只怕又是节目组搞的鬼, Aneta有自信,若是陆蘅真的找着一个投缘的,肯定早就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了,如今两人都通过电话了,她却没提那个Alva一个字,看来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就在Aneta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陆蘅正在检查最后一遍走位,选手们还没开始换衣服,妆发却已经做好了,包括她自己的。   “Lu,她们进步的可不是一点半点。”Miss.J一脸震惊,他当然知道训练新人的难处,所以才借着和设计师沟通的理由躲得远远的,如今一看,陆蘅还真是不负所托,他的夸赞也带上了点真心实意,“你真是厉害。”   陆蘅捏了捏山根,她头痛欲裂,虽然Miss.J震惊于那些女孩儿们的进步,但看在她眼里,却还是远远不够,能说“惊艳”只不过是因为之前实在太差劲的缘故吧,陆蘅暗自嘀咕。   这时候设计师的助理小跑过来,示意陆蘅赶快带着选手们去换服装,陆蘅拍了拍手,让还在练习走位的姑娘们看过来,本来她该说些什么激励人心的话,然而一来她懒得说,二来她也不愿意,所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去换衣服吧。”   一行人排着队,渐次走到了后台,陆蘅本以为自己站在最后,一错眼,却发现Yolanda正站在她旁边。   Yolanda天生一副灵异长相,看起来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魂,陆蘅只觉得这张苍白的脸突然就出现在了视线里,难免受到些惊吓,不过她一向善于掩藏情绪,一时间竟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走快些吧,时间不等人。”陆蘅见她慢吞吞的,难得开口和她说了一句话。   Yolanda点了点头,越过了陆蘅,却始终和前面的许多人保持着距离。但就算这样,陆蘅也还是发现,原本热闹的人群因为她的靠近,一瞬间就死寂了,更别说一向最夸张的Eva,竟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厌恶神色。   陆蘅大概看明白了,她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节目组,毕竟冷暴力的性质也很恶劣,但她一回神,看见无处不在的摄像机,就明白了,节目组什么都看得见,只不过是不想管。   她只以为这些女生在学小学生的做派搞孤立,但是在感觉到鞋跟断裂的一瞬间,陆蘅就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这种关头都给我整幺蛾子,真是,好厉害。   断裂的鞋跟到底对她还是有了些影响,但旁人肉眼可见不过是一个微微的趔趄,之后,陆蘅就凭着绝佳的对身体的掌控力,稳稳地合上音乐节奏,仿佛她脚上并没有什么断了跟的鞋。   逐渐有观众发现了台上的情况,窃窃私语的人有很多,陆蘅却只能披着一身百毒不侵的皮囊,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发布会结束地还算圆满,陆蘅避过了为数不少的媒体,站在围了一圈的选手身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谁干的?”   tbc. 第36章   陆蘅下了T台第一时间就脱下鞋子检查, 这样的发布会, 自然不可能用那些胶水粘的鞋跟, 连着底和跟的钢钩事实上也并没有出问题, 然而之前被她穿在脚上的这一只,鞋跟却并非是在根处断的, 而是从中间生生短了一截, 留下一个参差的口子。   这场秀用的鞋不论样式如何, 鞋跟都是极细高的那种,看起来就颤巍巍得很, 若是无心的人看了,只怕会觉得是陆蘅姿势哪里不对,所以这鞋跟才被扭断了。   然而陆蘅是有心人。   她举起那只鞋, 仔细看断裂处,许久之后,终于被她发现些不对劲来。   Miss.J正站在她旁边,脸色也不好, 本来让陆蘅压轴就是额外的要求,更别说还出了这样的意外,他现在只庆幸陆蘅没崴了脚, 要不然赔偿事小, 节目组的名声若是坏了, 收视率可经不起折腾。   “Miss.J, 你能帮我把剩下的一截鞋跟拿过来吗?”陆蘅突然开口, 也不说为什么, 她现在光着一只脚等助理拿鞋过来,要不然宁愿亲自去。   这话听起来像使唤,但Miss.J却没有半分不乐意,他只以为是陆蘅心里不痛快,所以借题发挥,这样也好,如果陆蘅真的笑容和善,他反而要担心了。   “好,你在这儿坐着等会儿吧,反正还在T台上,总不会丢了。”   然而不过一会儿功夫,Miss.J却慌慌张张地走了回来,之前说的话竟然一语成谶,他半是困惑半是惊慌地对陆蘅说:“那半截鞋跟,不见了。”   他原以为陆蘅会发怒,谁料她反而越发镇定下来,甚至还露出一个笑容,Miss.J哪里知道,原本陆蘅心中只有七分怀疑,如今鞋跟一丢,她心里的猜测就已经被证实了十分。   “选手都还在秀场里吧?”陆蘅问了一句,得到了Miss.J肯定的回答。   “都在,和设计师说着话呢。”   这时候陆蘅的助理终于把鞋送了过来,她穿好鞋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沉暗,说:“那我们也过去吧。”   二人还没走到众人聚集的地方,就听见一阵欢笑,像是那位年轻设计师说了一句什么俏皮话,惹得姑娘们都笑了。   “哦,Lu!”设计师从人群的缺口处看见了陆蘅,连忙殷切地迎了上去,发布会进行的时候,他不错眼地看着T台上的动静,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最后的那个意外,这让他有些后怕,又庆幸自己的明智,谁都知道,在场的所有模特,除了陆蘅之外,没人有那样的本事,鞋跟断了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走,如果不是他提前跟节目组做了交易,那这场发布会就算是砸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设计师想,最后的小风波只是衬托出了陆蘅的临危不乱,肯定能在媒体杂志上为他多挣一些版面,哪怕不是关于他的设计呢。   “你的脚还好吗?我希望它没有受伤。”因为心里的得意,设计师这句话说得轻快,一句原本真诚的话被他说得不伦不类。   陆蘅冷淡地笑了一下:“并没有事。”随后也不理还想要说些什么的设计师,只是扭头去问现场导演镜头有没有拍够。   导演愣了一下,方才回答道:“Lu,你是说关于设计师的吗?那已经够了。”本来在台本里头,设计师就没什么存在感,所以这位就算说再多的笑话,最后所有的镜头也不会超过五分钟。   得到答复以后,陆蘅客气地对设计师一点头说:“或许您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就不麻烦了,我们在这里拍完最后的部分就离开。”   她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懂就只能是装傻了,那设计师听了这话,识趣地说:“我确实还有些东西没处理,就先走了,祝你们拍摄顺利。”   没办法,他现在名不见经传,虽然是个设计师,但陆蘅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哪里能轻易不给面子。   陆蘅双手环胸,看着设计师的身影走远了,才转过身来,云淡风轻地问:“谁干的?”   虽然是在问,听起来却好像早就知道了答案。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人群逐渐静默下来,选手们面面相觑,有的不明白陆蘅在说什么,有的却心怀鬼胎,只能在脸上装出困惑模样,内里却是虚的。   陆蘅见半晌没动静,有些不耐烦地长呼一口气说:“我的鞋跟,谁弄断的?”   Miss.J闻言惊诧不已,他没料到陆蘅会认为这件事是有人故意为之,他偷偷看了一眼摄像机,果然,现场导演站在后头,正一脸兴奋。唉,怎么能不兴奋呢,Miss.J做了这样多季节目,哪里不清楚这里会是个收视爆点,只是除此之外,他又隐隐地有些担心,若是真的有人被揪出来,那该如何处理?取消参赛资格吗?   Alva左右望望,见无人敢说话,便壮着胆子问:“会不会是鞋的质量问题?”   “质量问题?”陆蘅缓慢地重复了这几个字,听起来讽刺得很,“或许是鞋跟上天然就有一个缺口吧。”   这一句话顷刻就堵住了Alva的嘴,她又不傻,今日走秀的鞋,鞋跟那样细,若是一开始就有缺口,怎么可能会看不见,除非已经到了一片混乱的后台,没谁有心思去检查这个。   Alva没看到的是,有人听完陆蘅的话,嘴唇就变得煞白,一时间连身体都在微微颤动,不过她看不见也并没有什么要紧的,自然会有别的人看见。   “我再问最后一次,谁做的,站出来,要不然后果自负。”陆蘅穿着平底鞋,站在一群穿着恨天高的选手里头,浑身的气场却一点都没输,懒散却又凌厉,像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刀。   “没有人吗?”她轻声问,嘴角的那抹笑印在不安的人眼里,却真的成了勾魂的刀,“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我找不出来吧?”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几乎要按耐不住,她差点叫出声,却被身边人一把攥住了手腕,用安抚的眼神止住了她的行动。   ‘放心,她不过是虚张声势。’   ‘真的吗?!’   陆蘅懒得再在这里耗时间,她在Miss.J耳边说了些什么,随后Miss.J神色复杂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走开了,而选手们却只能留在原地等待煎熬。   有人希望Miss.J回来得慢些,有人却希望他快些回来,打破现场这僵冷的气氛,或许是因为这些人心中期盼,没过多久,Miss.J竟然真的回来了。   他手上拿着个包,有眼尖的已经认出来,这是她们走秀时候搭配衣服用的,不过有这样搭配的人并不多,似乎只有Eva一个。   注目之下,陆蘅不慌不忙地打开搭扣,然后,毫无惊讶之色地从里面拿出了那截断了的鞋跟。   众人哗然,许多脑筋转过弯来的选手纷纷将目光投向Eva,甚至下意识地离她远了两步,虽然眼下还不知道缘由,但结果已经分明,在鞋跟上切了口子的就是Eva,要不然那截断跟怎么会出现在她包里?   “展示的服装和配饰都会送给你们,所以你干脆将断了的鞋跟藏在包里,最后就能直接带回家,真是,缜密。”陆蘅将鞋跟拿出来之后,不过看了一眼,就扔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像是嫌脏的样子。   然而被夸缜密的人却崩溃了,Eva腿脚一软,身边原来扶着她的人也不知到了哪里,顿时就瘫坐在了地上,她涕泪交加,哭得像个未加管教的孩子。   “不是这样的啊,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会压轴怎么会是你”她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旁边的人听了,突然想起来,陆蘅的压轴不过是临时起意,所以最后一套衣服鞋饰原本并不是为她准备的,不过是因为大小并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所以陆蘅才并没有换。   那原本压轴的该是谁?这个问题刚一浮现,众人的视线便都惊惧地投向了依然站在人群之外的Yolanda,是了,原本压轴的,是她啊!   陆蘅懒得听Eva的胡言乱语,不过对另一件事,她却是饶有兴趣,陆蘅走过去蹲在Eva的面前,问她:“你是用什么在鞋跟上切的口子?我没想通有什么合用的工具。”   Eva此时心如死灰,花样年华,竟然已经生出了一股颓败之气。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即便陆蘅不追究,节目组为了名声和信誉也会把她开出去,所以她浑浑噩噩,行尸走肉一般地回答了陆蘅的问题。   “我带了一个大的铜戒指,就是用的那个。”   “哦,所以还是早有预谋。”陆蘅似笑非笑地看着Eva的头顶,最后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Eva垂着头,在陆蘅看不见的地方咬紧了牙关,最后也只是摇了摇脑袋,只说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干的。   随着她的这一阵摇头,人群中某一人终于能放松下来,Eva说的也并没有错,她从头到尾都不曾干过一件事,她的手,是干净的。   Eva最后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现场,这一场发布会也算正式结束,陆蘅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可以解散,Yolanda照旧落在最后,明明是当事人之一,却淡定得好似差点被害的人不是她,Alva心中还有疑虑――或许旁人也有,只是不敢来问她――便刻意慢下脚步,走到了Yolanda身边。   “你觉得是真的吗?我总认为Eva的头脑想不出这样的方法。”Alva压低了声音,不想让陆蘅听见,以为自己在质疑她的决定。但Eva大大咧咧的性格众所周知,如果所有的粗心都只是假装,那她的演技会有多好?她真的有这样的心机吗?   “这不重要。”Yolanda嘴唇苍白,她缓慢地看了一眼Alva,就见她还在兀自苦恼着,陆蘅怎么会想不到?多余问的那一句“还有什么想说的”,就是想挖到底吧,只不过Eva并没说出来。   这倒真是,出人意料。   tbc. 第37章   这是节目录制的第四期, 算上被取消资格的Eva, 最初的十个选手, 已经走了三个, Alva回到集体宿舍的时候想到这个,不免惆怅。   她人缘不错, 但真要说算得上朋友的, 只有Hannah一个, 可惜Hannah第三期就被淘汰了。   因为这次Eva被退赛,所以剩下的人就可以暂时松一口气, 不用去担心淘汰的问题,那个叫Laura的拉美裔女孩性格活泼,一回到别墅就提议办party, 并且得到了大部分人的积极响应,此时楼下音乐声震天,还穿插着许多放纵的笑声,就是她们在狂欢了。   Alva嫌吵, 但门已经关紧了,她只能再去关上窗子,试图将噪声更削弱一些。   二楼只有她和Yolanda, 她当时回绝那个提议的理由是累了, 又和Laura磨了许久才被放过, 而没人关心Yolanda是不是愿意参加party, 或许她们都宁愿她永远不出现。   Laura是个情商很高的人, Alva回忆着这几天仅有的和她的交往, 她对每个人都和善,哪怕是随大流地孤立了Yolanda,也从未恶语相向过。   更别说她实力也很出众,虽说过于前凸后翘了些,不是现在HF所青睐的瘦削身材,但她对于镜头的把控能力却实在超群,Alva想起之前在别墅里挂了一周的最佳硬照,就是第三期里头Laura拍摄的内衣广告。   或许好身材真的占优势,那张照片里,Laura露出一身紧致的小麦色皮肤,在镜头里显得湿漉漉的,更别说她衣衫半解,眼神魅惑,乍一看过去,整个一个大写的“欲”字。   所以对于Laura的那张最佳硬照,Alva是心服口服的,但是Hannah的淘汰,却是她所始料未及。   Hannah的照片算不上出众,但也绝对轮不到她垫底,更别说那次还有一个姿势僵硬到不行的Eva。   Alva大概能明白淘汰Hannah的原因,这在四个评审公开点评照片的时候就有了些端倪,当时屏幕上显示出Hannah的照片,但Tyra并不急着评价,反而双手交叠撑着下巴,提出了一个问题:“Hannah,我听说你一开始对拍摄内衣广告有些意见,能讲讲是什么吗?”   Hannah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地回答道:“我,并没有什么意见啊”   Tyra挑了挑眉,却也没再说什么,她给了现场导演一个示意,随后又说:“或许视频里会有答案。”   话音刚落,屏幕上就开始播放当时摄影师在现场拍到的场景,因为拍摄场地里人多,所以画面并不稳,有些地方糊得连人脸都看不出来,更别说她们俩并不是拍摄的主角,所以只是在不远处露出了两个影影绰绰的形,让人知道这是Alva和Hannah。   然而声音却听得清楚。   Alva现在还能想起来Hannah嘲讽的语气,她看着不远处正站在镜头前搔首弄姿的Shirly,嗤笑一声说:“这样放得开?穿得这么少我可干不来。”   “你是对裸露身体有心理障碍吗?”Miss.J拿着那张平庸至极的照片问,“鉴于你后来的表情,我觉得这样的怀疑是合理的。”   Tyra接过了话,问出的问题也并不温和:“所以如果以后有更大尺度的拍摄工作,你能胜任吗?”   Hannah被这样逼问着,额头不禁冒出汗来,这简直是一场无妄之灾,她当时不过是随口说的一句话,哪里想到就被录了下来,还被评委们听在了耳朵里。   “我相信自己是可以胜任的。”Hannah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虽然我确实觉得过分的裸露毫无意义,但如果真的在拍摄中遇见这样的情形,我绝对能够完成。”   “好的,谢谢你。”陆蘅先Miss.J一步,提前结束了话题,她刚刚在余光中看见他额角一跳,想来是对Hannah所说的“毫无意义”心有不满,她怕冲突升级,所以都没有点评照片,就让Hannah回到了队伍中。   Hannah和Alva当然不会知道,四个评委在最后的讨论阶段还是爆发了争执,而焦点就在Hannah的那句话上。   “什么叫‘毫无意义’?”Miss.J有些气急败坏,“她根本就看不上模特这一行,要不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既然她自己都看不起,那就干脆给她这个机会,淘汰好了。”   陆蘅立刻皱着眉头否决了:“她这次照片并不是最差的,凭什么淘汰她?”   “凭她不想当模特。”Miss.J仍然耿耿于怀。   “她难道说了自己不想当模特了吗?Miss.J,人无完人,谁都有自己的短处,都要克服,不至于一次机会都不给人家吧?况且她的实力也不至于第三集 就被淘汰。”陆蘅自己觉得这番话说得很有逻辑性,只看Miss.J愿不愿意听了。   Miss.J这次都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头去看Tyra和另一个当评委的摄影师。   Tyra沉吟半晌,终于开口说:“自尊太强的人不适合留在这个行业里,或许离开对她而言是好事。”   就这样轻飘飘的两句话,Hannah被淘汰的结局就被定了下来,一比三,哪怕陆蘅直到最后都在坚持,也影响不了结果。   Alva躺在床上,手枕在脑袋后面,脑袋里胡乱地想着些什么,她没开灯,夜色就毫不留情地侵占了整个屋子,独自一人的时候,她终于愿意承认,不管平时再怎么淡定,到如今这个地步,还是会忍不住胆怯,这个比赛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谁能想到不过是因为一句话,Hannah就被淘汰了呢?她又该如何走下去。   楼下的喧闹声穿过空气和墙壁,闷闷的。   而夜色还在继续。   与此同时的纽约,Evan和George两人正坐在酒吧的吧台旁边,只是两个人的情绪却截然不同。   Evan颓废得太过明显,他斜倒在吧台上,虽然意识还算清醒,但身边的酒瓶已经快空了。   “我真的搞不懂女人在想些什么,Aneta以前明明都好好的,自从那个Lu出现之后,我们俩的关系就越来越差。”Evan将一切错误都归咎于陆蘅,完全不去反省自己的懦弱和无能。   George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他也喝了不少,但绝不是在借酒消愁,相反的,他情绪高涨,看起来意气风发得很。   “兄弟,别妄图搞懂女人了,反正都不懂,不如挑个好看的,你有眼光,Aneta长相气质,哪一个不好的?”   Evan刚听着这话,还是露出了一点笑模样来的,只是后来这笑里头又掺了许多苦,他自嘲道:“了不是吗,所以Leon觉得我配不上她”   “什么?”酒吧里太吵,George一时没听清,又大声追问道。   “没什么。”Evan抿了一口酒,开了个玩笑,“还是弯了好,一了百了的,你和Zac肯定就没有这种问题。”   George没接话,只是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在闪烁的灯光里看起来有些勉强。   Evan觉得无趣,他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点酒,和George说:“行了,我先走了,你要一起吗?”   George摇了摇头:“我再玩会儿。”   “那行,酒水记我账上。”Evan在这种事情上一向大方,他拿上车钥匙,说完这话就转身走了。   走到一半他又突然想起来自己的那包烟还放在吧台上,刚转过身,就发现George已经和一个穿服务员制服的女人亲得难分难舍。   Evan没兴趣帮Zac看管他男朋友,所以见了这场景,他半点没犹豫,立刻就走了,不过是一包烟,没了就没了吧。   半路上他又在想,看来弯了也不好,以后Zac和George两人间的情形,只怕会比现在的他和Ann更加不堪。   Evan走出酒吧的时候还不算太晚,入口处又熙熙攘攘地过来了一大群人,Evan侧过身子给他们让了路,然后在一瞬间的明暗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Zac?   tbc. 第38章   为了处理Eva的事, 节目的录制也停了一天, 陆蘅算了算日子, 趁着这个间隙回了趟纽约。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醒了, 然而左等右等,快到中午了房门也没有半点动静, 陆蘅摸了摸自己消化完早餐已经瘪下去的肚子, 终于忍不住拨通了Zac的电话。   “嘟――嘟――”陆蘅等了很久, 久到她几乎要耐心耗尽直接挂断的时候,Zac才接通了电话。   “喂?”他声音有些沙哑, 有气无力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陆蘅只以为他是睡久了喉咙干,没好气地说:“之前不是约好了一起去买东西?我都等你半天了。”   Zac像是才想起来这件事,他懊恼地道了歉:“对不起, 我真给忘了。”   陆蘅不高兴被放鸽子,但也没得理不饶人,她听出来Zac的状态不好,问他说:“那还要去吗?”   “不”Zac的话刚吐出一半, 就被他收了回去,他想了想说,“去。你先等会儿,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之后, 陆蘅就从零食柜里拿出一包吐司, Zac说的一会儿还不知道要多久, 她还是得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全麦吐司是真的难吃, 陆蘅干巴巴地嚼着, 觉得把这包东西放零食柜都算侮辱了零食两个字,然而现在陆蘅的冰箱里连一个鸡蛋都找不出来了,条件艰苦,也没余地给她挑剔。   这次采购是Zac提出来的,说要给陆蘅添几件衣服,省得每次都只穿那几件,被小报记者嘲得厉害。   陆蘅一眼看穿他的企图,给她挑衣服?Zac带了她两年,还能不知道陆蘅平时要多随意有多随意,他从前不是没给她买过衣服,但最后都落得个丢在衣柜里再也没被取出来的命运,他早就死心了。   这次他提出来和陆蘅一起去买衣服,不过是Zac给自己花钱打的掩护,陆蘅一边嚼着吐司,一边想,比起她来,果然还是Zac更精致一点。   把吐司拿出来吃真是明智啊陆蘅再次看了一眼时间,这都什么时候了?!   她面无表情地回忆了一下自己早上起床的步骤,所有动作都能在十五分钟搞定,而这位呢?距离她打通Zac的电话已经快过去了一个半小时,等待太磨人,陆蘅现在暴躁得很,她就搞不明白了,明明从Zac住的地方开车过来,满打满算也用不到半小时,所以Zac到底干了什么,磨蹭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陆蘅看见Zac时被揭开了,她看着那张完美无暇的脸,面无表情地说:“所以你还临时画了个妆?”   Zac故作腼腆地笑了一下,说:“顺手。”   陆蘅猛地扔过去一个抱枕,瞬间戏精附体:“你是哪里来的妖怪?把我经纪人还给我!”   不过她虽然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但Zac其实并没有画腮红眼影,只是上了一层底妆,又遮了一下瑕疵,她凑上去看Zac的脸,有些震惊地喊:“Zac,你用的什么牌子粉底和遮瑕,这效果也太厉害了,你鼻梁上的雀斑都完全没了。”   Zac说出一个牌子,踹了一脚还瘫在沙发上的陆蘅:“行了,走吧,这都几点了。”他看起来一如往常,但或许是因为底妆太过完美,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假面,笑容和言语都像是面具。   “这也能怪我吗”陆蘅嘟嘟囔囔地抱怨,却还是乖乖站起身,跟在Zac身后出了门。   Zac情绪不对劲,陆蘅能察觉,她坐在副驾驶上,看了一眼Zac的侧脸,不说别的,平日里他的状态就要轻松很多,现在的样子绝对是心里装着事的。但他不主动说,比起倾诉,Zac绝对是更善于忍耐的类型,陆蘅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她默默地叹了口气,或许Zac现在就指望着这次购物来改善心情了。   陆蘅心里早有预想,但也没能料到需要改善到这种程度。   她坐在店里的休息区,等Zac从试衣间出来,陆蘅神情麻木地看着放在自己脚边的一堆购物袋,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只有隐隐作痛的双脚提醒着她,Zac已经押着她逛了五个小时的街了。   “这件怎么样?”Zac从试衣间走出来,完全无视了陆蘅散发出的咸鱼气场,兴致勃勃地问。   “这不就是一件白衬衫?!”陆蘅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能在脚下的那堆购物袋里头扒拉出至少两件看起来和这件八成像的衣服,为什么他还没有放弃?!   Zac觉得陆蘅的反应很没意思,他嫌弃地撇了撇嘴:“你真是糙得可以了,这件袖口设计明显就很不一样。陆蘅你是个女人吗,逛街居然这么弱。”   “我不是行了吧!”陆蘅甘拜下风,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喝点东西,然后好好休息一下,“你比我合格。”   这么一下午的奔走过后,Zac看起来没一点疲惫,精神反而好了很多,眼睛亮亮的,看在陆蘅眼里像是要吸人精气的老妖怪。   他看了眼已经快没形状的陆蘅,终于大发慈悲地说:“行了,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陆蘅不想看起来太没骨气,但还是忍不住感恩戴德,就差把Zac抱起来转一圈了:“Zac,你这是饶了我一命。”   “呵,谁稀罕你的命。”Zac傲娇地扬起下巴,转身就回试衣间换衣服了。   陆蘅只觉得劫后余生,逛街真不是人干的活,但她不过就是嘴上抱怨两句,看着Zac的兴致一点点高昂起来,她也很开心。   果然挥霍是快乐的源泉,她长呼出一口气,总算觉得轻松了些。   “这些衣服麻烦都帮我包起来。”   陆蘅正沉迷popstar,突然间耳朵就不自觉地竖了起来,捕捉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正见着一个背对着她站在柜台面前的身影。   再没有别人了。   她心中“砰”地漫出许多飞舞的泡泡,又“噗呲噗呲”地一个个碎了,然后再也藏不住里头的欢喜。   “Ann!”陆蘅长腿一迈,几步的距离就瞬间被缩短为零,她扑到了Aneta身上,从背后抱住她。   Aneta惊喜地回过头:“你怎么也在这里?”陆蘅细软的头发有几缕缠上了她的脖颈,让她的心都痒了,看见那双黑亮的眼睛之后,更是软成了一摊水。   这座百货那么多家店,若是她没有进来,或者只是晚来一刻,两人就会错过,万幸,她们还是遇见了。   陆蘅心里开心,连脚痛都察觉不到,她拉着Aneta的手说:“陪Zac来逛街咯,Ann,我现在觉得基督受难也不过如此了。”   Aneta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她四处望了望,问道:“那Zac在试衣间吗?”   “嗯。”陆蘅点头称是,然后压低了声音吐槽道,“你都不知道他今天试了多少件衣服,我感觉都没什么区别”   “那是你眼瞎。”   身后冷不丁地传来这么一句话,还是来自吐槽的对象,哪怕是陆蘅也吓了一跳,然而她理不直气也壮,立刻怼了回去:“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Zac懒得理她,冲着Aneta点了点头,权当做打招呼:“好巧啊。”之后就拿着衣服去结账了。   陆蘅被他这一提醒,突然想起来,这似乎是家男装店,所以Ann是在给谁买衣服?Evan?她眼神幽幽地望向Aneta,意有所指地说:“Evan现在这么忙吗?买衣服都要你代劳。”   “Evan?”Aneta刚开始有些不解,随后就想明白了,“这不是给Evan买的,家里的弟弟要过生日了,我在给他买礼物。”   “这样啊”陆蘅眼见是自己误会了,不禁有些讪讪,但同时心里又松了一口气,总之不是给Evan买的就行。   “对了,我跟Zac正准备要去吃饭,你吃过了吗?要不要一起?”这话虽然是个问句,但陆蘅的眼睛里却是满满的“一起一起”,Aneta恍惚间在她身后看见一条摇个不停的尾巴。   “好啊。”她根本就拒绝不了,当然也不想拒绝。   Zac提着袋子回来了,顺便也带回了Aneta买下的几件:“晚上想吃什么?这里新开了一家泰国菜,要不要试一试?”      “真是浪费。”Zac吃到八分饱就放下了筷子,桌子上却还剩了不少菜,他有些狐疑地看了陆蘅一眼,明明是按照这人平时的食量点的啊,怎么今天矜持起来了,剩了这么多?   陆蘅苦兮兮地嚼着青木瓜,她也不想的,然而Ann就在她旁边,还只吃那么一点点,她可不想在Aneta心里留下饭桶的印象。   “哦,对了,你知道全美超模取消了――一个选手的比赛资格吗?”陆蘅突然想起来这事,就准备和Zac报备一下,只是话说到一半,她却像突然卡壳了一样顿了一下,所幸这停顿微小,Zac并没有察觉。   他正在用纸巾擦嘴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擦过嘴角的时候动作缓慢,眉头也微皱着,像是,有些疼的样子。   陆蘅说话时正盯着他,哪里会错过这样的小动作,在他放下纸巾之后,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总觉得嘴角的那一片皮肤,透出了一种不妙的青紫,所以她顿了一下。   Zac毫无察觉,Aneta却注意到陆蘅的异常,她递过去一个不解的眼神,陆蘅却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没什么。   “Zac,你要喝点东西吗?”陆蘅突然问,“这家店味道还挺重的,我觉得有点J。”   她料准了Zac不会拒绝,这人讲究得很,不可能喜欢现在嘴里的余味,绝对会想喝点冰的清清口。   陆蘅带着三杯咖啡回来的时候,Zac和Aneta正聊着些什么,她看了眼杯身,先给了Zac的。   “不都一样吗,还分什么?”Zac一瞬间有些疑惑,但还是毫无防备地接过了咖啡,然后放到了嘴边。   “陆蘅!!!!”几乎小半杯咖啡都被洒到了Zac的下巴上,他气急败坏,立马就认定了是陆蘅搞的鬼。   她破天荒地没骂回去,反而“嗖嗖嗖”地抽了好几张纸给他,Zac手忙脚乱地擦着,一时间也想不到其他。   陆蘅的脸色却渐渐地暗下去,她看着Zac嘴角边浮现出来的那一块淤青,眼神冷得像刀子。   tbc. 第39章   Zac被那点洒在衬衫上的咖啡渍弄得快要发疯, 连继续逛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 然而他又不允许任何还没洗过的新衣服同皮肤接触超过十分钟的时间。   “烦死了, 我要回去换衣服, 你们俩就随意吧。”Zac皱着眉头站起来,遮掩着那点几乎看不见的污渍匆匆地走了。   “啊?”Aneta还没反应过来, 眼前的椅子就已经空了, “这就走了?”   陆蘅的心思还在那块刺眼的淤青上, 她随口回了一句:“不用管他。”   她心里想着事情,所以说的话听起来也像敷衍, Aneta从没听过她这样的语气,不由得一愣。   “你别多想,我刚刚在走神。”陆蘅突然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语气有多差,不由得有些懊恼。   Aneta怎么会跟她介意这个,她握住陆蘅无意识地攥紧了的手,低声问:“怎么了?”   “我――”陆蘅几乎就要将一切脱口而出, 然而不过是一瞬间,理智就告诉她不可以,Zac连她都不愿意告诉, 更何况是Aneta, 哪怕现在自己窥见了一点真相, 也绝对没有资格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将一切和盘托出。   然而陆蘅并不想瞒着Aneta, 沉吟片刻后, 只是说:“确实是有点事, 不过我能自己处理好。”   Aneta眼神里满是担忧:“你知道的,我会尽全力来帮你。”   陆蘅笑了一下说:“其实并不是我的事,不过还是谢谢。”   “你不用和我说‘谢谢’。”Aneta说完,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时间不早了,要回去吗?”   “嗯。”陆蘅也顺势拿起手机,跟着Aneta往外走。   走不到半路,陆蘅突然抬手拍了一下脑门,一脸懊恼地说:“Zac载我来的,现在他走了,我要怎么回去?”   Aneta一开始被她的一惊一乍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落了什么东西,听完却没好气地笑了:“蘅,你是看不见我站在你面前吗?”   “啊?你要送我回去?”陆蘅眨了眨眼睛,“可是完全不顺路吧,你一来一回要好久。”   陆蘅确实为她觉得麻烦,然而在Aneta眼里,这根本就不是问题:“那就直接去我家好了,反正你有几套备用的衣服在那里。”   “别了吧,现在这个时候往市中心开,我会被堵到骂脏话。”陆蘅想着明天还要飞洛杉矶,连忙拦住了Aneta,“我坐地铁回去吧。”   “你有急事吗?”Aneta停下脚步,看着陆蘅问她。   她的航班在中午,再加上她一向也没有收拾很多行李的习惯,所以时间其实很宽裕,陆蘅摇了摇头,照实说:“也就还好,不是特别急。”   “那就去我家。”Aneta勾了一下嘴角,替陆蘅做了决定。   “哦,好。”陆蘅本来也无所谓,只是怕Aneta觉得麻烦,现在既然正主都不介意,那她还客气什么,不过她叫住Aneta,“你怎么往回走了?”   Aneta将车钥匙收回包里,无奈道:“你不是怕堵车,我陪你坐地铁啊。”   直到地铁逐渐加速启动,陆蘅才有了点真实感,她居然真的在和Aneta坐地铁?!   车厢里头人很多,所以气味并不好闻,但陆蘅现在只庆幸自己被挤在最里头的小角落,Aneta的手臂撑在她身边,几乎像是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一时间,陆蘅的鼻腔里充斥了一种清艳的玫瑰香气。   很好闻。   或许是香气真的可以醉人,陆蘅心想,因为她现在就有些晕陶陶的。她欲盖弥彰一样地拨了一下头发,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希望明天的飞机不要延误。”   “嗯?”地铁上有些吵,Aneta一开始没有听清,于是她低下头,将耳朵凑到了陆蘅嘴边。   “我是说,希望飞机不要延误。”香气一瞬间变得浓郁起来,陆蘅看着眼前的那只连血管都显得精致的耳朵,干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虽然就音量而言,毫无长进。   Aneta听罢抬起头,嘴角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放心吧,不会的。”   陆蘅狐疑地看她,说了句玩笑话:“我怎么不知道Ann你还会占卜。”   “信则灵。”Aneta眼神温柔,替她理了理被送风机吹乱的额发。   “咔擦――”这一声快门声在喧闹的地铁上再轻微不过,然而谁让陆蘅和Aneta都是吃这行饭的,对镜头敏感得不行,几乎是同时,她们俩转过头去看快门声来的方向。   是一个面色涨红,正手忙脚乱地将手机锁屏的女孩子,对上两人的目光后,紧张得几乎快摔了手机。   陆蘅轻笑了一声,对Aneta说:“看吧,你把别人吓着了。”   Aneta不欲提醒陆蘅这里头也有她一份,只是给了那个女孩子一个善意的笑容,示意她并不介意。   “也不知道明天网上又会多出几个我们俩的粉”陆蘅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自己小声嘟囔了一句,她几乎已经可以想象了,照片被传上网络之后,评论区激动如尖叫鸡的场景了。   陆蘅说得很小声,但没想到Aneta偏偏将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她完全没有困扰的样子,反而非常满意:“这样才好,省得又有人站你和Alva。”   “我和Alva?!”陆蘅震惊了,一时间都想不到去吐槽Aneta居然关心这个,“我跟她说的话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谁能把我俩凑一块?!”   “剪辑师吧。”Aneta淡淡地说,不免又回想起当时看第二集 时候的心情,看着陆蘅的脸就想起她对着Alva露出的笑容,当下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有的人不痛快是憋在心里,有的人不痛快是祸害别人。   Aneta是后者。   “嗷!”陆蘅揉了揉被揪疼的脸,抱怨道,“Ann,你干嘛无缘无故捏我。”   “我觉得理由很充分。”Aneta摆出一张正经脸,“哪里就无缘无故了?”   陆蘅放下揉脸的手,盯着Aneta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狡黠地笑了:“Ann,你不会在吃醋吧?”   她本意是想调戏Aneta一下,Aneta也不负众望地羞窘起来,躲闪着眼神说:“什么吃醋?”   “哈哈。”陆蘅故作老练地拍了拍Aneta的手臂,“放心吧,Sadel女士,我还是最喜欢你啦。”她试图摆出风流姿态,但到底不常说这种没羞没臊的话,所以还是被通红的耳朵尖给出卖了。   最喜欢吗?为什么不能是只喜欢?Aneta张了张嘴,却突然察觉自己快要说出口的话有多暧昧,如果说之前的那些还能算是朋友间的玩笑,这句话却会让一切都失控。   占有欲,是感情变质的开端。   下意识地,Aneta闭上嘴,最后也没说什么。够了,她告诉自己,作为朋友,“最喜欢”已经是最高荣誉。   “啊,到站了。”对于Aneta内心的一切惊涛,陆蘅都一无所知,她听见报站之后,就拉着还在出神的Aneta走出了车厢。   Aneta打开自己公寓的房门之后,陆蘅走进去,不禁有些感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看你在巴黎有套房子,还觉得做模特真赚钱。”   直到她后来知道了Aneta的家世。   Aneta不明所以:“怎么了?这几栋房产都是我自己赚钱买的,虽然并没有都用当模特赚的钱,但那确实给我的投资提供了一笔不小的本金。”   “哇哦。”陆蘅的赞叹来得真情实感,“居然都是你自己买的。”   Aneta刚要点头,突然想起来件事,她默默地在心里说,有一栋不是,不过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她原本准备在明天给陆蘅一个惊喜,结果晚上两人洗漱完躺在床上之后,陆蘅的手机突然亮起来,她探身过去,看见是一封邮件。   “明天的拍摄地点改在了比弗利山庄?”陆蘅三行两行地看完,还是一脑袋问号,“怎么突然要改地点?之前还说已经找好了地方。”   Aneta不置可否:“或许是找到了更合适的吧。”   “不可能。”陆蘅说得斩钉截铁,现在节目组的经费越发吃紧,比弗利山庄里的房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更合适的”选择。   直觉告诉她Aneta的反应有些不对劲,陆蘅审视一样地看她,眼前这人倚在床头,眼睛里漏出一点笑意,让那双冰一样的瞳孔看起来温暖许多。   “你笑什么?”陆蘅警惕地问。   “我?我哪有笑?”Aneta正在看书,她不动声色地将书向上又移了一点,这样从陆蘅的角度来看就看不见她的脸。   半晌没有动静,就在Aneta以为陆蘅接受了这个说法的时候,有只细长的手毫不留情地拍倒了她眼前的书,是陆蘅。   她装出恶狠狠的样子,看在Aneta眼里却不过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猫。   “不对!这事肯定跟你有关系!”   Aneta惊讶于她的敏锐,看够了她炸毛的样子之后,她终于点头承认了:“是跟我有关,我这次被邀请去协助拍摄。”   “所以,那房子”陆蘅想到比弗利山庄还有些颤颤巍巍,“也是你的?”   Aneta笑了一下,默认了。   tbc. 第40章   然后Aneta就看见陆蘅整个人呆住了, 像是台卡住的抓娃娃机, 明明娃娃就在爪子上, 爪子还就在掉落口正上方, 偏偏这时候不上不下的,看得人又忧心又好笑。   “蘅?”在Aneta差不多要怀疑陆蘅是不是坏掉了的时候, 她突然动了, 然而这状态看起来还不如呆着的时候。   Aneta看着陆蘅平举着三根手指头, 郑重其事地对着她拜了拜,哭笑不得地说:“你这是在施什么法吗?”   陆蘅现在把她当作财神来拜, 还觉得自己不够庄重呢,她有些遗憾地说:“可惜这里没有香,要不然我肯定要沐浴焚香之后才来供的, 你不要嫌弃。”   “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Aneta被她这一出弄得莫名其妙,她知道陆蘅迷信一些C国的传统,但没想到已经神经兮兮到了这个地步,Aneta困惑了, 但看见陆蘅顶着一头有些毛躁的头发,嘴里还叽叽咕咕的,她心里又不由得觉得喜欢。   陆蘅这样子, 哪里还像T台上的“塞壬”, 分明只是一条小人鱼, 为喜欢的东西浮上海面, 眼睛亮晶晶。   不过别的人鱼爱慕王子的英俊, 这一条却特立独行, 专盯着船上的金银珠宝流口水。   Aneta没忍住,揉了一把陆蘅的头毛,笑着问:“那么喜欢钱吗?又不是多好的东西。”   陆蘅闻言,连被摸了头都没空计较,全力维护自己毕生的追求:“哇,有钱才能这么说吧,钱就是最完美的存在啊!Ann,劝你珍惜。”她话里的憧憬满得快要溢出来,“啊,希望我也有能说出这种话的一天。”   “你真是”Aneta看见她的模样,一时间有些语塞,她长到快三十岁的年纪,又是在时尚界这样的圈子待了好久,自认为也算见识过不少人,其中对自己的欲望不加掩饰的人不在少数,但Aneta看了,只觉得他们面目上都写着贪婪和毁灭,那样不加节制的欲望,如今在吞噬别人,迟早有一天也会吞噬他们自己。   但陆蘅太不一样了,她喜欢钱,平日里却又恨不得一天躺床上十二个小时,懒懒散散的,仿佛喜欢就只是喜欢,却不能让她提起追求的兴致。   这很怪。   这样单纯喜欢一件东西的心情只有小孩子才有,陆蘅喜欢钱,就像幼年时痴迷于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Aneta这时候突然想到,陆蘅也不过才二十一岁,若是不来当模特,应当还在大学里读书。   她突然对陆蘅的过去产生兴趣,正要开口问她,却看见她指尖纷飞,不知道正拿着手机在干什么。   “你在跟谁聊天吗?”Aneta没想打断她,然而等了一会儿之后,她见陆蘅还没停下来,忍不住开口问道。   陆蘅紧赶慢赶地又点了两下,方才带着大功告成的笑容看向Aneta:“没有,我在修改壁纸。”   “你终于愿意换了。”Aneta想起陆蘅原先的锁屏壁纸就头疼,虽然她解释过那个长胡子的男人是个管钱的神仙,但哪个超模会用这种图片当手机屏保,Ann伸长脖子凑过去看,“你现在用的什么?”   陆蘅“铛铛――”地给自己加特效,猛地一下把刚刚一直藏着的屏幕亮给她看,然后Aneta就被一片金光刺到了眼睛。   手机屏上是她那次在上海拍摄的封面,但陆蘅把另一个女模给截掉了,只留下她一个人,若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偏,陆蘅不知道是用得哪个相机的贴纸,金灿灿的黄元宝几乎覆盖了除了她的脸之外的每一个角落,Aneta看着自己被淹没在一堆奢华流光的特效里,心情复杂。   “不准用。”Aneta难得专断独裁了一回,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恐怕还以为她是元宝成的精。   陆蘅委屈:“为什么?我觉得特别好看啊!”   Aneta仔细地分辨她的神色,然后悲哀地发现这人居然是认真的,完了,这种审美水平的人横行霸道,时尚界是真的没救了,她不再跟陆蘅废话废话,直接伸手去抢。   “啊――”陆蘅被她压在下面,整个人蜷缩着护住了自己的手机,叫得凄惨无比,“Ann你别挠我痒痒!哈,哈哈――”      第二天晚上陆蘅到洛杉矶之后神情就有些委顿,昨天和Aneta闹得太晚,她黑眼圈都浮出了淡淡的一层,然而没有办法,工作是早就定下的,所以她现在只能乖乖地坐在化妆镜前让造型师上下其手。   陆蘅打了个哈欠,节目组的造型师眼疾手快地擦去了她眼角沁出来的那一滴眼泪,笑着调侃她:“看来Lu昨天有个疯狂的夜晚。”   “嗯?”陆蘅在飞机上睡久了,其实不很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了个哈欠,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只能下意识地笑了笑。   她在外人面前面具一向戴得端正,周身都是冷淡疏离,那抹笑看在造型师的眼里,就莫名成了带着餮足的心照不宣。   “哇哦――”他很内涵地感叹了一句。   陆蘅现在终于反应过来,所谓的“疯狂的夜晚”到底指什么,一时间有些无语,只能掩饰性地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造型师看她没有聊下去的兴致,也就讪讪地住了嘴,但他的眼睛却还是不安分地往陆蘅的手机上看,这是他一眼认出了屏幕上的那张脸,是Aneta?   啧,特殊情况,他在心里默默拿出小本本记了一笔,这两人,不太对劲啊。   陆蘅这时候也在想屏保的事情,昨天晚上她不敌强权,最终屈服于Ann的重压和威胁之下,含泪把贴纸全都删了。   “别用这张了。”Aneta现在看到这张封面就觉得受到了精神污染,但她让陆蘅换一张的理由却不是这个,“到底是把别人截掉了,有心人看见了,就不大好。”   陆蘅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她一向不在乎外人的评价,反正怨恨这种东西一旦看得多了,也就没什么可介意的。   但是这次涉及Ann,陆蘅想了想,觉得还是换一张本来就是单人的比较好,她找了半天存图,最后的倔强是Aneta从前发在ins的一张照片,她穿一身黄裙子站在街道中间,有风吹过来撩动裙角,特别夏天。   陆蘅原本是怀着将就的心情将照片换上去的,现在却越看越喜欢,她姑且可以将穿黄色衣裳的Ann看作一个金灿灿的大元宝,一想到即将要去的比弗利山庄,陆蘅就莫名觉得,大概拜Ann会比拜财神更有用些。   “都准备好了吗?”这次Mr.J不在,所以陆蘅要自己看着流程。   造型师给她喷上定妆喷雾,满意地说:“好了,要叫选手们过来吗?”   陆蘅想了想,没让他去,一集的时间有限,不如让大家多看会儿豪宅,没必要耗在这种事情上。现在不做说明,让选手们以为只是普通拍摄,之后看见地点之后的对比效果也足够戏剧化了。   “我的天,这是去哪儿的路?!”Shirley捂着嘴巴,但尖叫已经跑了出来,她参加比赛前刚参观完洛杉矶,现在看着眼前逐渐熟悉的景致,心里立刻被狂喜给淹没了。   单独采访时她的激动还是溢于言表:“天呐天呐天呐!!!我当时就想不可能,怎么可能呢?!那可是――”   “比弗利山庄!!!”车里的姑娘们也都反应过来,惊声尖叫着,差点掀翻了车顶。   陆蘅隐隐听见了前面一辆车的动静,知道这些女孩子们是大概了解了情况,她没觉得烦躁,反而自己内心也有点激动,Ann因为节目组的安排今天早上就到了,都没有和她同一班飞机,之后又一直待在山庄里,一直没联系她。   陆蘅想到这次拍摄的主题,对Aneta的表现非常期待。   二十年代啊   等到一行人终于来到宅子门口,几乎所有人都震惊于这栋房子的流光溢彩,浅金色的灯光从每一个缝隙倾泻出来,将整栋宅子包裹得仿佛一个梦境,还有轻佻活泼的音乐,将人们的欢笑和交谈都渲染得像泡沫一样,飘飘悠悠,直上云霄。   “咔――”房门被打开,女主人巧笑嫣兮,扶着门框看向来客:“你们终于来了,快请进来吧。”   “Aneta?”人群里有人发出一声惊呼,也多亏了着一声,陆蘅才能回过神来。   她从没见Ann穿成这样过,一时间竟然看得呆住了。她一身珍珠白直筒连衣裙,上面缀了许多细碎的珠子和水钻,闪亮得好像光源,头发也烫了很精致的卷,一条额带压过刘海,蕾丝下还隐隐地透出金发的质感。   Ann还染了金发,陆蘅后知后觉,这让她看起来有一种造作的精致,心神恍惚间,她已经落在了人群的最后,Aneta上前挽住她的胳膊,故意用低哑柔媚的音色在她耳边说话:“喜欢吗?”   陆蘅只觉得战栗从耳根瞬间蔓延到全身,她骨头都快软了,连忙抽出了被Aneta抱着的手臂。   “不想被我碰啊?”Aneta挑了挑眉,脸色上看不出喜怒。   “不是。”陆蘅连忙否认了,但还是说不出其他话,只能搓了搓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无措地站在原地。   Aneta满意地勾唇一笑:“既然不是,那就是喜欢了?”   陆蘅低下头,通红的耳朵尖一览无余,她讷讷地说:“喜欢的。”   tbc. 第41章   被Aneta牵着往里走的时候, 陆蘅才从恍惚里回过神来, 一时间就有些懊恼, 果然是美色惑人, Ann平时穿衣都以简洁舒适为首要,虽说工作的时候造型百变, 但陆蘅和她熟悉起来, 已经是她半隐退的时候了, 哪里亲眼见过这样的装扮。   Aneta一身的衣物饰品已经是精致至极,但造型师似乎犹嫌不够, 在妆容上也用尽心思,白肤红唇,生生牵出了另一个人格――妩媚张扬, 又带着点凛冽的强势。   陆蘅现在觉得自己颇能体会那些昏君的心情,若是她做皇帝,身边整天陪着这样一个大美人,只怕也会神思不属, 哪里还有心思处理政事。   这样想着,陆蘅心理就平衡了一些,甚至还有点莫名的小骄傲, 毕竟这么好看的人, 昨天晚上还跟她睡在一块儿来着, 真是想想就开心。   从门厅进去的路不短, 陆蘅心思百转千回, 醒过神来才发现不过走了三分之二, 只是路尽头传来的旋律让她不由得慢下了脚步。   Aneta察觉到她的迟疑,笑着松开了牵着的手说:“去看看吧。”   “嗯。”陆蘅点点头,她离宴会厅越近,听见的欢笑和乐声就越清晰,心头的疑惑也就越甚,这动静,是不是太喧嚣了些?   宴会厅的门轰然打开,随之扑面而来的是鲜妍的颜色和躁动的气息,像是终于挣脱禁锢的兽群,毫不掩饰冲动和欲望。陆蘅发誓,她越过狂欢的人群,在最深处的舞台上,看见了不止一个扭动身躯的舞者。   Aneta见她看得呆住,从身后走上来揽住了她的腰,低声在陆蘅耳边说:“《名利场》的晚宴,正好用来做拍摄背景。”   陆蘅看着屋子里无一处不精美的装饰,讶异地问:“你还专门为了拍摄重新布置了?”   过去她工作的时候也不是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杂志或者品牌向私人租借拍摄场地之类的,当时也不过感叹一句,现在这样的事就发生在她身边,就不免觉得梦幻了。   Aneta摇了摇头,现在选手们都在做造型,她们俩闲着,正好可以熟悉一下流程,她轻车熟路地领着陆蘅找了个没人关注的角落,准备坐下好好说。   “要是那么麻烦我怎么可能借。”Aneta给陆蘅拿了一碟水果,“吃点吧,你晕机,晚饭肯定没吃。”   陆蘅被她说中了,本来也觉得饿了,所以也没拒绝,接过了盘子拿在手上用银签子叉了慢慢吃。   “这房子是我母亲送我的,她喜欢这种风格,所以一开始就是这种装修,后来到了我名下,也没有改,这些年借出去过几回,都是人情。”Aneta三言两语地说完了来龙去脉,看陆蘅不停嘴地吃着,又给她拿了一碟。   “够了够了。”陆蘅连忙摁住了她的手,她本来也不是很饿,只不过是嘴里有些干,所以才多吃了几块,她听Aneta说是人情,心里便蓦然一动,所以Ann是因为和节目组有合作才借了房子,合作这东西又算不上人情,更何况以她的咖位,节目组能请到她已经是赚了,哪里还能让她欠人情,除非她是主动联系的那个   会是因为她吗?陆蘅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又觉得不可置信,不说Ann现在已经很少用模特的身份出现,单是和一群新人合作,就已经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活了。   陆蘅心中五味杂陈,觉得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但心底也明白,事实恐怕就是如此。虽然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节目组给出的一切条件都很好,但因为她是中途插入,资历又浅,所以在拍摄过程中,总会有一些冷遇,这些小手段还都上不了台面,让她想发作都显得小题大做。然而突然有一天,工作人员对她的态度就好了很多,当时她还摸不着头脑,如今回头算一算时间,差不多就是Aneta决定和全美超模合作的时候。   Ann在给她撑腰。   她心里感动,嘴上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到底头脑还不清醒,一时间竟然脱口就问:“你是免费借的?”   说完陆蘅就恨不得拍死自己,这会儿问什么钱呢,显得自己多财迷。   Aneta不出意外地愣了一下,然后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和免费借有什么区别陆蘅知道些价位行情,在她看来Aneta简直像在做慈善:“太亏了吧,你还要和七个人拍,肯定很累。”   “心疼我啊?”Aneta明白了陆蘅的担忧,自己却狡黠一笑:“放心吧,我也没那么傻,合作的只是拍群像,单独的照片还是选手自己来。”   陆蘅恍然大悟道:“就像《名利场》往年的那些一样?”   “对。”Aneta点了点头,看了眼立在角落里的坐地钟,估算了一下流程,“走吧,我们去化妆间看看。”   二人绕过狂欢的人群,陆蘅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格格不入,她一向怎么舒服怎么来,虽然平日里都靠脸和身材蒙混过关,但一到这样的场合,就难免显得不够看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Aneta流光溢彩的裙角,总觉得两人现在走在一起并不相称。   进了化妆间,陆蘅心想Mr.J不在,或许她应该替他和选手们多交流一会儿,还没迈出脚步,就被Aneta给拦住了。   “你也去做造型。”Aneta说。   陆蘅惊诧道:“但我只是主持啊,也需要吗?”   Aneta推她过去说:“你也是客人,主人说需要就是需要,怎么?怕了?”   陆蘅一挑眉,又露出点嚣张的混蛋模样:“我怕什么?怕抢了选手的风头吗?”   “那就快去。”Aneta失笑,将她赶去换衣服。   身边没了陆蘅,Aneta站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但她又很快反应过来,周围架了不止一台摄像机,她可不希望自己发呆的蠢样子被所有人看见。   “Alva,你这是要穿男装吗?”   她正准备转身走开,就听见这么一句话,Alva?不就是陆蘅的那个小迷妹?Aneta想起评论区里面那群换比剪指甲还频繁的粉丝们,心里不由得冷笑了一下,机会正好,她也想见见这个Alva。   “Aneta!”刚刚在同Alva说话的是那个拉美裔女孩儿,看见Aneta走到她们身边,一脸兴奋,“您好,我叫Laura!”   虽说节目组借的是Aneta的房子这件事是保密的,但Laura人缘好,在有些工作人员那里是能说上话的,所以她看见Aneta开门时候,心里其实并不怎么惊讶,同时对Aneta的身份又有了新的估量。   Aneta微一颔首,很客气地看着她笑了一下。Laura倒是看出她的注意力一直在Alva身上,她没有再留下讨人嫌,和Aneta打了个招呼,便很识趣地走了。   剩下的二人目光在镜子里撞上了,一瞬间气氛竟然有些剑拔弩张。   “您好。”Alva先移开了眼神问了好,她为人敏感,虽然不太明白Aneta对她的那一丝敌意从何而来,但正好,反正她也不喜欢她,所以连一句问好都懒得站起来。   “你要反串是吗?”Aneta对她的态度不以为意,已经不太把她放在心上了,这样沉不住气的人,可翻不出多大的风浪。   “是的。”Alva原本柔和的线条五官被修得硬朗,若是不说话,确实能看出那种属于少年的俊逸,“或许我可以邀请Lu跳一支舞。”她说着,脸上带出来些期待和向往。   “那祝你成功。”Aneta接得很快,笑容完美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然而转身之后,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那个笑瞬间就淡了。   哪里轮得上她?   “Ann?”   她心里正不舒服,突然听见陆蘅在叫她,便连忙转身去看。   陆蘅已经换好了衣裳,一条银色挂脖的小洋装,露出了修长的腿来,她还没做发型,所以头发还是散着,墨一样地铺在肩头,精致里又有随性。   Aneta快步走过去,挡住身后许多人窥视的眼神,看了半天才赞道:“很好看!”   陆蘅在这些方面一向自信到狂妄,她笑得张扬,说:“我也觉得。”   tbc. 第42章   因为Eva的退赛, 所以这次拍摄并不会淘汰选手, 在欢快浮夸的音乐里, 每个选手都在享受这场狂欢, 眼睛里萌动着对最佳硬照的志在必得。   Shirley刚从舞池里出来,正捧着杯酒喝着, 眼睛里的艳羡遮都遮不住, 她一直自诩家境不错, 但面对这一屋子的布置,往日里的自得似乎都成了笑话。她想到那个私下里慢慢流传开的说法, 望着正和陆蘅交谈的Aneta,心里慢慢有了盘算,能在比弗利山庄有一套这样的房子, 绝对不是做模特可以负担得起的,看来Aneta的姓氏就是那个鼎鼎有名的Sadel,Shirley家中经商,这下是绞尽脑汁地想和Aneta攀上交情。   陆蘅正和Aneta说着话, 见她突然就住了口,皱着眉头转过身看向了别处,不由得奇怪道:“怎么了?”   “有人盯着我。”Aneta只觉得那目光里全是算计, 看得她浑身不舒服。   陆蘅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 正看见仓促移开眼神的Shirley, 她扯了一下嘴角说:“是她啊。”   “怎么了?”Aneta看过几期节目, 但一直在关注陆蘅, 好多人都还对不上名字, “她是那个韩裔是吗?”   “嗯。”陆蘅点了点头,她不欲多说什么,但表情已经告诉了Aneta,她对这人没什么好印象,事实也的确如此,陆蘅不明白的是,Shirley面对她的时候那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究竟是哪里来的,不论是资历、水平还是硬件条件,陆蘅都自认甩她十条街,但陆蘅看过两期节目之后,发现这人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诋毁她的机会。   “我看节目的时候总觉得她对你有恶意,是错觉吗?”Aneta想起一些细节,皱着眉头问。   陆蘅耸了耸肩,没所谓地说:“大概不是吧。”她越过Aneta的肩膀看向Shirley的位置,发现人现在已经不站在那儿了,“一开始她提出质疑,我觉得可以理解,毕竟和其他人比起来,我确实经验不足,但我后来发现好像不管我干什么,她总能找出差错来,就明白这个姑娘大概是对我有偏见吧。”   “对你能有什么偏见?”Aneta不满道,在她眼里,陆蘅简直完美到可以当作模版,怎么会有人对她有偏见。   “哇,我在你眼里这么好啊?”陆蘅笑弯了眼睛,凑近了Aneta眼前,像一只讨赏的小仓鼠。   其实关于Shirley,她并没有把话说全,三期节目录制下来,陆蘅对每个选手的性情人品都有了大概的了解,Yolanda孤僻,Alva洒脱,Laura圆滑而Shirley,就是虚荣。她最擅长用金钱和肤色来筛选可以结交的对象,Dora家境贫困,她便冷眼相对,有时还借此来寻开心,而对于黑色皮肤的Janet,态度更是肉眼可见的差。   有时候陆蘅都不知道是否该赞她一句真性情,因为美国这样要求政治正确的情况下,她居然还敢在节目上做出这种歧视有色人种的举动,更何况明明自己也是亚裔,为什么还能急急地站到加害者的阵营里,难道觉得这样就能漂白了一层皮吗?   若是自己都不能认同自己的身份,那迟早会崩溃的。陆蘅比谁都清楚,高端时尚界对于亚裔的身份有多么严苛,白人模特可以轻易做到的事情,她们却要花出百倍千倍的努力,但她从来也都处之泰然,这样的歧视,这样的规则,错了的是他们,又不是她,她为什么要自责,要羞愧?   Aneta见她想得出神,还以为陆蘅是因为被选手讨厌了而心情低落,虽然她觉得这个原因有些离谱,但还是摸了摸她的后脖颈,对上陆蘅疑惑的眼神后,她轻声说:“不是在我眼里这么好,是你本来就很好,不要不开心。”   陆蘅有一瞬间的失神,而后她灿然一笑,是了,这世界总归也不是那么烂,最起码还有一个Aneta,有她在,就是独一份的美丽。   何必为了歧视自怨自艾呢,若是像她这样拼出头的人愈多,所有规则都会在潜移默化间崩塌。   “我没有不开心。”陆蘅歪过头,在Aneta的手心里蹭了蹭。   这时候正好舞池里的音乐已经终了,乐队正准备接上下一首,Aneta放下手中的酒杯,郑重地向陆蘅发出了邀请:“美丽的女士,不知你是否愿意和我共舞一曲?”   陆蘅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有些羞窘地说:“可我不会啊。”   她还在国内上学的时候,没那么好的运气摊上教育改革,每天都只是死读书,体育课都已经够稀罕了,哪里还有机会学这些专门的舞蹈。   Aneta声音温柔,坚持道:“没关系,反正是两个女人,也不分男女步,我们可以随便跳一跳,晃到这支曲子结束就行。”   陆蘅略一思量,很快就答应下来,反正有Aneta陪着她,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丢脸,那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轻慢地将手放在Aneta掌心,修长的脖子让她看起来像一只白天鹅,又脆弱又骄傲。   舞池里的人不多,灯光也随着音乐的节奏调暗了下来,Aneta揽住陆蘅的腰,只觉得细弱又柔韧,仿佛两只手就可以掌握,她不由得走了个神,或许真的是东西方人种间的基因差异,很多白人模特并没有很清晰的腰胯界限,但东方人就不一样,比如陆蘅,Aneta亲眼见过那两弧动人的曲线,才知道原来上帝造人也有偏爱。   陆蘅赶了飞机,路上又折腾了好些时间,之前觉得还好,但现在困意却翻滚上来,她忍不住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Aneta回过神来问。   陆蘅像一只慵懒的猫一般,她衿傲地点了点头,然后屈尊降贵一般,将头搁在了Aneta的肩膀上。   反正不会跳舞,脸都丢尽了,她想,还不如就破罐子破摔,让自己舒服一点。   Aneta身上的肌肉在她靠上来的时候僵硬了一瞬,而后又怕陆蘅倚着不舒服,立刻强迫自己放松了下来。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灯光里,随着舒缓的音乐慢慢摆动,天地里好像都只剩下她们两个。   突然陆蘅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间不自在地动了动,Aneta轻轻拍了拍她当作安抚,却没有放开环着她的手。   舞池边上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死死地盯着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这人的装扮看起来像是个瘦削的男人,仔细看过去却能发现是换好了男装的Alva。   Aneta早就察觉到她的目光,却一直隐而不发,直到现在惊扰到陆蘅,她才漫不经心般地投过去一个眼神。   收敛些,况且你有什么资格震惊?   她倒是把自己自觉放在了一个特别有资格的位置上,作为陆蘅最好的朋友,在她的事业上升期,理所应当替她除去路上的杂草。   Alva接收到她的目光和一切言外之意,但她却没有落荒而逃,虽然脸色苍白,却仍然抿着嘴站在原地,自虐一样地看着陆蘅的背影。   Aneta觉得无趣,但她也不能把陆蘅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幸好这一首曲子也快到结束,她轻轻拍了拍陆蘅,让她快些回过神来。   “嗯?”陆蘅直起身来,她和Ann身高相仿,所以刚才那个姿势对她而言憋屈得很,但她偏偏就不想离开。   “时间差不多了,差不多可以开始拍摄了。”   所有的单人照片在刚刚的宴会进行中都已经拍摄妥当,如今就只剩下最后的重头戏――同Aneta合作拍摄的群像。   陆蘅用力眨了眨眼睛,很快从昏沉中清醒过来,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Aneta吩咐了什么,音乐已经停了,灯也一盏一盏地被依次打开,显露出狂欢之后的不堪场景。   桌面上原本摆放整齐的餐碟如今凌乱得很,只剩下一桌的残羹冷炙,香槟塔早就被拆得七零八落,有酒液倾倒在桌布上,留下一滩滩深色的污迹。   仿佛是嫌这样还不够,许多工作人员听着摄影师的指挥,又另外将许多物件放倒在地面上,造出一种更加凌乱的场景。   陆蘅在旁边看他们动作,眼睛眨都不眨一下,Aneta看了好笑,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你让他们手上动作轻点啊。”陆蘅眼见着一个工作人员将瓷碟子随意丢在了地板上,不由得胆战心惊,Ann这栋房子里的东西不说价格昂贵,更重要的这些都是她母亲送给她的,意义就非同一般,若是在陆蘅的眼下摔坏了,她绝对会自责。   她担心得很,Aneta倒是完全不在意:“地毯厚得很,放心,不会出问题的,真碎了就再去买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摄影师在叫Aneta就位,她正准备走开,又回头去看陆蘅:“要不要一起拍?”   陆蘅连忙摆手,平日里两人玩一玩也就算了,现在这样的场合,更别说又签了合同,她要是真答应了,那才是闹着玩了。   Aneta也不强求,她明白自己的要求有些异想天开,见选手们已经都准备好了,就像那边去了。      “我希望你们能找到二十年代的感觉,而不是只穿了一身衣服。”摄影师正在说自己的理念,毕竟群像确实不好拍,更别说这其中八分之七都是新人,他已经在为自己之后的悲惨经历默哀了。   “二十年代,二十年代”Aneta的身边传来絮絮的低语,听起来紧张得很,她侧首望过去,发现是那个叫Janet的黑人女孩。   “不用紧张。”Aneta开口安抚她,“把握好主题就行。”   谁料Janet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说:“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二十年代是怎么样的。”   “知道了又怎么样?不过是现代人的看法,事又没有人真的亲身体验过。”Aneta根本不在意这个,“有些理论性的东西固然心里有底,但更重要的是感受,你看看周围,想到什么就直接展示出来,我觉得你是可以做到的。”   Aneta对Janet有些印象,毕竟是第一次拍摄拿了最佳硬照的人。两期节目的最佳硬照获得者都站在她旁边,左边是Laura,右边的就是她。   “嘘――姑娘们,别聊天了,拍摄开始!”   tbc. 第43章   拍摄直到凌晨才结束, 所有人在半天的休息之后, 又去摄影棚里录制了名次的公布。   Tyra手上拿着一沓照片, 照例列举了冠军能得到的各项奖品, 而后她侧过身,逐一介绍了坐在评审席上的各位, 特别是最末的Aneta。   “虽然我不在拍摄现场, 但是从我手上拿着的这张照片来看, Aneta的表现绝对是精彩至极,甚至带动了你们中的许多人。”   Aneta忙笑着说:“也是选手们的状态好。”Tyra是大前辈, 论资历还在她之上,Aneta是一定要给这个面子的。   陆蘅在摄像机看不到的角度给了Aneta一个戏谑的眼神,她的腹诽都快写到脸上了, 真能睁眼说瞎话,她又不是没看过成片,要说表现好的人,确实是有那么一两个, 但大部分都很平庸,甚至还有那么几个状态极差,只怕是素人站在镜头前都会比她们表现得好。想来是因为这次没有淘汰, 所以一点紧迫感都没有了。   就这样, 居然还能说是“状态好”?   Aneta无奈一笑, 她本身就是合作者, 难道还要她当场破口大骂吗?   Tyra正背对着她们, 不知道后面的小动作, 她从手中的那一叠照片里拿出最上面的一张,背面朝着选手们展示了一下:“这就是Aneta和你们合作拍摄的那张照片。”而后她又挥了挥剩下的那一沓,“这些是你们单人的。”   “这次评选最佳硬照,七成靠群像的表现力,三成靠你们单人的照片。”Tyra仔细地说明了规则的变更,这次评选在最开始就与以往不同,首先是不会产生淘汰,而后就是因为Aneta的加入,那个模特都会有两张硬照,这使得评审决策的时候接收的信息更加多样,但不管如何,总要有更侧重的点,比如说这次的群像拍摄。   “其实我还没有拍过群像诶。”见Tyra正和选手们交流,陆蘅干脆侧过身去和Aneta咬耳朵根,“真正意义上的那种。”   Aneta乍一听有些奇怪,近年来各版Vogue都青睐多人封面,陆蘅势头正火,怎么会一次都没拍过。不过之后她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陆蘅待遇好,拿到的都是单人封面,所以也就没这种体验。   “有什么要注意的吗?”陆蘅还挺好奇,跃跃欲试地问Aneta。   “整体的和谐吧。”Aneta刚说完这话就觉得太空,但一时间让她给陆蘅讲清楚又实在困难,索性歪头一笑:“放心,你天分那么高,到了镜头前就什么都懂了。”   陆蘅撇撇嘴,只以为她在敷衍自己,却不知道Aneta说得真心实意,在她眼里,陆蘅就是镜头的宠儿,无师自通,又嚣张跋扈,不过这样想来,杂志发行方的安排又很合理,毕竟陆蘅若是放在人群中,想必会将其他人的光芒掩盖得一干二净,那群像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   在逐一点评完选手们的照片后,几个评审终于做出了决定,Tyra拿着照片从座位上站起身,她面前站着一众等待结果的女孩子们。   “现在,我将按照名次顺序叫出你们的名字,也就是说,第一个被叫出的名字,就是此次的最佳硬照的获得者。”Tyra说完,突然露出狡黠的神色,拖长了声音说,“获得本次最佳硬照的是――”   “Aneta!”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Aneta也不例外,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赶紧从评委席上绕了出来,站到了Tyra面前,从她手中接过了照片。   “天呐,真的是我吗?谢谢你Tyra,我太开心了!”Aneta做出惊喜惶恐的样子,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被这一出小剧场给冲淡了。   陆蘅忍俊不禁,她拍了拍桌子,故作严肃:“演技太差,淘汰淘汰!”   Tyra很夸张地大笑出声,选手等候的区域也传来各种动静,演播室里一下子变得乱轰轰的,不过现场的导演却忍不住松了口气,他本来还怕这次出了Eva那样阴损的事,节目的收视率会下降,现在一看,完全没有必要担心。   不过Tyra是综艺老手,能有这样的水平实属正常,但Aneta愿意配合却是出乎他的意料,最惊喜的还是Lu,没想到她也能接梗,果然有趣的灵魂和美丽的肉体有时候是可以合二为一的。   虽说只是开玩笑,但节目组的架势还是摆得很足,大屏幕上也给出了Aneta拍摄时的特写。   当众人注意到大屏幕时,原本喧闹的演播厅里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照片上的Aneta吸引了目光。   她太太让人词穷了。   陆蘅现在真切地认为自己是一只颜狗,实实在在的那种,要不然怎么会看着Ann的脸就差点陷入痴迷中去?   照片里,众人都在一张长桌前,或立或坐,Aneta在最中间,她坐在桌子上,双腿交叠着,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拿着个空的红酒杯,这是个十足傲慢的姿态,但因为那一双裸露在灯光下的小腿,又沾染上许多惑人的欲望。她的眼睛里藏着万千,有狂欢时的疯狂沉迷,又有萧条将近的不详预兆。   她是诱惑本人。   这一瞬间大家似乎都觉得,刚刚那个玩笑也变得实至名归,这绝对就是今天的最佳硬照,任凭选手之后有再好的表现,两相对比之下,也黯淡得可以。   负责这次拍摄的摄影师也坐在评审席上,纵然这张片子是从他亲手修出来的,现在看见,他还是不由得觉得震撼,同时心里又位那些选手觉得惋惜,顶级模特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新人在她面前,只有被碾压的余地。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产生心理障碍。   Shirley暗暗握紧了拳头,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这次表现得不错,现在看了Aneta的照片,只觉得之前种种不过是夜郎自大,拍摄时她没法旁观,看不见别人的表现如何,现在她都害怕,自己在摄影师眼中是怎样的不堪情形。   Aneta配合Tyra演了一出小剧场后,就又恢复了之前的淡然,她微微颔首,以示对众人夸赞的感谢,随后便坐回了评审席。   “Ann,我都看呆了。”等到Aneta坐定,陆蘅便迫不及待地凑近了她耳边说,还向她展示了自己的手臂,“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Aneta直接上手摸了摸,察觉到那一点残存的粗糙触感,或许是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不过瞬间之后,那片肌肤又恢复了细腻柔滑,她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低声说:“如果是你,只会比我更好。”   陆蘅这时倒不确定起来:“我也不知道,总之这次没有这个如果,你就是最厉害的。”   说完她一下又忍不住懊恼,为什么别人夸人嘴里能说出花来,到她这里,就只能说一句“最厉害”,小学生一样。   两人也没再多聊,因为Tyra还站在前面公布名次,真正的FC(first call)是Felicia,她长着一张过于精致的脸,气质又飘逸,是可以归在仙女系一类的模特,虽然实力在一众选手里算得上拔尖,但很多人都不看好她未来的发展,不知道为什么,时尚界里这种类型的模特总是昙花一现,在MDC榜上名次爬得快,掉得也快,升入icon的寥寥无几,虽然因为面孔和气质更容易被大众所喜爱,但时尚有其小众的一面,得不到设计师的看重,最后也就只能接受黯然离场的结局。   “我希望你可以去尝试更多的风格。”陆蘅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这一次Felicia还是和之前的几次拍摄大同小异,不过也歪打正着地契合了主题,二十年代的浮华和大厦将倾的颓败,都在她虚幻的气场里有迹可循。   陆蘅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就是不知道Felicia能不能听进去了。   名次还在一个一个地被公布出来,前几名都没什么让人太意外的,想来这次没有淘汰的压力,平日硬照实力不出众的也不会想去搏一搏。只是旁人看得分明,身处其中的人还是无法放松,越到最后,现场的气氛就越僵硬,被剩下的选手面色凝重,对下一个出现在Tyra嘴里的名字,又恐惧又期待。   最后被剩下的是Dora和Shirley,节目组公开处刑,将两个人的照片截出来放在一起,Tyra看了半晌,像是才找回语言一般,毫不留情地说:“这样的照片只配被扔进垃圾箱,看看你们的肢体和表情,Dora,看起来像个和妈妈走失了的小孩子,Shirley呢,你的悲伤像是发现男朋友出轨了闺蜜,疯狂又无趣,总之,我看不到一点时尚感。”   两人都被Tyra的犀利点评打击得面色苍白,陆蘅不发一言,也不让Aneta说话,如果只是Dora就算了,她性子软,又肯上进,只会将她们的话看作激励,但还有个Shirley,陆蘅敢肯定,只要她们俩开口,绝对会被当成嘲讽,然后被她记恨在心里。   “现在我直接公布最后一名。”Tyra顿了一会儿,然后抽出一张照片递给Shirley,“女孩,你应该对这次没有淘汰感到庆幸。”   Shirley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站在一旁的Dora心里蓦地松了一口气,她抿着嘴,从Tyra手里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张纸。   “希望你们两个下期继续努力,这可不是你们的真实水平。”   至此全美超模大赛的第四集 正式录制结束。   “好累啊”陆蘅走出演播室的时候,已经是瘫在Aneta身上的状态了,她昨天的飞机,又录了好久的节目,一个上午的休息时间根本不够。   Aneta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些心疼:“晚上还要参加慈善晚宴,撑得住吗?”   “什么慈善晚宴?”陆蘅一听这话,直起身子问,“我怎么没听说过?”   Aneta比她还惊讶:“几家杂志社联合组织的,都已经宣传好久了,我看过邀请名单,里面有你啊。蘅,你有时间也该关注一点这些消息。”   陆蘅脸色沉下来,这不是她关不关注的问题,Aneta没好意思说,但她也不是不清楚,这种活动Zac本该提前给她列上行程,若是这次她没有和Aneta在一处,岂不就是无故缺席?   她是行事嚣张,但也绝没有到不守约的地步。   “我会去问问Zac。”她的不满显而易见,有些事还是要尽早处理好,省得蹦出来给人找麻烦。 第44章   回酒店之后陆蘅给Zac打了三个电话, 都没有接通, 每一通电话她都等到提示音响起, 直到三次之后。屏幕逐渐暗下去, 最后归于一片黑,陆蘅的脸倒映其上, 像是另一个暗中的她, 沉默地想着些什么。   只是她没时间想得太久, 很快,Zac就回拨过来, 陆蘅一见来电显示,就立刻接通了。   “喂。”   “找我有事吗?连打三个电话。”Zac虽然态度轻松,但声音低哑, 听起来疲惫。   陆蘅没心思和他开玩笑,单刀直入:“你给我的行程表有问题。”   Zac惊呼出声:“什么?今天的吗?让我查一下”随后是一阵翻找的动静,“节目录制,参加晚宴, 唔,有什么不对吗?你别告诉我又是不想赴宴,陆蘅, 这个晚宴很”   “我是说, 你给我的那一份行程上, 没有晚宴。”看Zac明显想岔了, 陆蘅直接打断了他说, “你之前检查过吗?”   这语气已经算的上是质问, 但陆蘅没觉得自己过分,这是Zac作为经纪人的本职工作,结果现在出现这样的状况,哪怕并没有造成什么太坏的后果,也已经够不可原谅了。   Zac被问得哑口无言,在陆蘅看不到的那一头,他还在试图将行程本翻个透彻,好叫自己明白,他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   “我”Zac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显出许多的无可奈何来,“抱歉,我最近状态不太好。”   “其实这不是第一回 了。”陆蘅心里堵着火,语气虽然淡淡的,Zac也能听得出来不快。   “之前节目组更改拍摄地点,也是我自己看到他们的邮件之后才知道的。”陆蘅想起这件事来,也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Zac,我基本不看邮件,如果不是那天心血来潮,我根本就不知道节目组变化了安排。”   “而这些,本该是由你这个经纪人来通知我。”这时候陆蘅的态度已经和缓下来,并不再咄咄逼人,只是这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听在Zac的耳朵里却好似雷击,他半晌才缓过神来。   Zac苦笑了一下,连声音变得黯淡起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特别没用?”   “你在瞎说什么?!”陆蘅听见他说这样的话,比之前知道Zac失职还要恼火,“你自己的本事自己不清楚?非让别人来夸一句吗?”   她刻意说得轻松,是因为从Zac的语气里出了一丝不妙。   过去他们两人间开玩笑,互相以诋毁对方为乐,什么垃圾话都说过。   但是今天不一样,Zac的失落是真的,隐隐的自卑也是真的,陆蘅同他相处了近三年,早就成了密友,自然能察觉到他潜藏的情绪。   Zac生就一张美丽的皮相,虽说对于男子来说过于阴柔,但时尚圈只怕你不美,哪里还会给“美”限定条框,因而他也算是活得风生水起,虽说在陆蘅面前还时常地犯些蠢,但外人看见的,只有一副傲慢高冷的面具。   如今这副面具裂开了一条不堪的缝隙。   Zac见陆蘅急了,自己却百无聊赖地说:“你也不用安慰我,我能有什么本事?虽说给你做经纪人,结果帮你撕来的封面还没有杂志主动找上门的多,真是可笑。”   陆蘅恨不得能扑到手机那头给Zac一个醒世大巴掌,不过就是前天她还在和这人吵吵嚷嚷地逛街,结果今天Zac就意气全无,甚至开始妄自菲薄。   她低估了George对Zac的影响力,陆蘅原以为之前Zac拖着她逛了那么久就是为了发泄情绪,等到最后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他虽然因为那一块咖啡渍烦得不行,但陆蘅明显能察觉出来,大部分低落的负面情绪都已经消失不见。   陆蘅还以为过不了半天就能听见他和George分手的消息,所以哪怕看见了那块淤青都没有立刻插手,只是默默等着,没想到她这期节目都录制完了,这手居然还没分成?   她知道Zac沮丧的根源本不在他自己身上,于是也没有狠劝,只是淡淡说了句:“反正我觉得你挺厉害的。”   陆蘅向来不屑于说假话,Zac是知道的,所以听见她说了一句这个,心里好像终于能轻松一些,脸上带出一点笑意。   “Zac,我先挂了,节目组要补录一个镜头,哦对了,George怎么样?替我向他问好。”陆蘅在挂电话之前提到了一句George,仿佛是不经意间所为。   Zac没有起疑心,或者说他也没有其他的精力来质疑别的事,他愁苦地笑了一下:“他?我不知道,我们已经有两天没有说话了。”   陆蘅在通话结束之后许久没有动作,眼睛里晦暗不定,不知在翻滚着些什么恶毒的念头,节目组没有镜头要补,是她想法太多,不想在Zac面前露出端倪,尤其是她筹谋的最终目的,是让他现在的“男朋友”,身败名裂。   一开始陆蘅哪怕不看好这段感情,也并没有插手,是因为她觉得面对爱情这种体验性十足的事物,旁的人并没有置喙的余地,所以他俩的分分合合她只当成一出狗血戏码,虽然感慨,但也知道横插一杠会惹人嫌弃,一直旁观着。然而现在不一样了,从陆蘅看见Zac嘴角的淤青开始,她就明白,如果说一个人在爱情里受到感情伤害无可厚非,但如果肉体都被折磨,只能说明对方是个人渣,那旁人搭一把手就不算多管闲事,反而是救人出泥潭。   更何况Zac现在心理可能还有些问题,陆蘅想起这次通话时他颓丧的气象,对George的愤恨就更多了一分,无时无刻的言语打击和冷暴力真的会搓磨掉一个人的自尊和勇气,就像Zac,已经哀怨至此。   她正兀自出着神,恍然间被门铃声惊醒,陆蘅放下手机,踢踢踏踏地走过去开了门。   “蘅。”Aneta手里拿着件曳地的长礼服,艰难地高举着它从门外钻了进来,“给。”   陆蘅这才反应过来礼服的问题,她一直在想关于Zac的事情,所以将去参加晚宴的衣服还没有准备都忘了。   “你怎么不让助理送过来。”陆蘅看着Aneta终于将长裙挂起来,又感激又好笑,“怎么你亲自去拿了?”   “别人去我不放心。”Aneta有些累了的样子,她坐下来喝了杯水,没说她是刷脸拿到的这件衣服。幸亏节目组正在接洽下一期的嘉宾设计师,而那一位又正好和她有些交情,要不然现在这个关头去找品牌方借到合适的,还真不太容易。   “实在太感谢你。”陆蘅不是羞于说感谢的人,更何况Ann实在帮她良多,只是想到晚宴,她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不过我没有邀请函怎么办?”   Aneta也愣了一下,看来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说:“我邀请你去不就行了。”   “但那不是给你的男伴留的名额吗?”陆蘅问,“是不是还要走红毯?”   “对。”Aneta点了点头,“不过我以前也没有邀请过别人,都是自己走的,一直落单在旁人眼里已经够奇怪了,所以邀请女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现在走出车子的是Aneta!她穿了一条黑色长裙,高级感十足,她这次来洛杉矶是为了参加一档真人秀的录制。”红毯的男主持人语速飞快,努力在粉丝们的尖叫里求生。   女主持笑着逗了一句:“可不是人家的衣服高级,是Aneta自带高级的气场。”   两人正等着Aneta走过来接受采访,谁料Aneta下了车之后,却在车门边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等什么。   女主持人见状连忙说:“看来Aneta是被大家的热情吓到了,据我所知,往年她参加晚宴都是只身前来,难道这次啊!这是?!Lu?!”   这一声尖叫已经能算是直播事故,幸好现场因为陆蘅的出现气氛更加热烈,女主持这一声也不算太突兀。   “你也是Lu的小粉丝吗?”男主持打趣道,心里却也理解搭档刚刚的失态,若是说话的是他,只怕也会尖叫,那幅场景太惊艳,火焰一样,瞬间就窃取了所有人的感官。   最先不过是闪光灯照到的一片红色裙角,在车厢里的昏暗处隐隐蛰伏着,然后是在一只骨骼精致的脚和开衩处若隐若现的长腿,最后仿佛是在一瞬间,陆蘅整个人就跃然于众人眼前,穿着一条火一样的裙子,像一朵炽烈开放的木棉。   Aneta伸出手去让她握着,一瞬间红毯上的尖叫声又大了几分,陆蘅不动声色,假装镇定地跟着她往前走,二人一红一黑,气场强大却又并不相斥,又实在太会找角度,一时间红毯上快门声竟然又热烈了许多。   两人不时停下来让媒体拍照,变换各种微笑的角度,是不是还侧首交谈几句,看得场外的粉丝一愣一愣的。   有个姑娘终于忍不住,现场拍了一张图就发了twitter,配的字是――   这是什么该死的结婚发布会场景。   tbc. 第45章   内场还没全部安排好, 下了红毯之后两人就去了休息室, 因为这次活动是几家杂志合办的, 各方都有争奇斗艳的心思, 所以规模尤其大,硬件软件都格外到位, 陆蘅看了一眼放在小桌上的点心, 然后一眼就注意到稳妥地压在碟子下面的纸巾, 原因无他,不过是那上边的暗纹特别眼熟罢了。   “这是”她抽出纸巾仔细看了看, 迟疑着开口说,“巴黎那家甜品店?”陆蘅心心念念许多天,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Aneta刚从助理那边拿回手机, 听见这话也探过神身来看了一眼,然后讶异道:“还真是。”   不说那家店本身定价的高昂,单是将这么些东西从巴黎空运过来,就得花费不少的人力和金钱, 陆蘅不由得撇了撇嘴,放下了手里的纸巾,单是甜点这一项上就如此穷奢极侈, 不难想见其他地方的开销会有多么庞大, 看着桌上那枚精致的甜点, 陆蘅莫名地就熄了食欲。   这哪里像是慈善晚会, 从主办方的摆出的姿态来看, 分明是一个供人炫富作秀的巨大平台。   Aneta抽空回了一下消息, 回过神来就看见陆蘅正在发呆,她伸出手来晃了晃:“怎么不吃?我记得你念过好几次这家的东西了。”   陆蘅坐在桌边,不可避免地抬眼看Aneta,她稍微仰倒了脖子,拉开距离,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是在翻白眼,陆蘅不想显得矫情,所以只是含糊了一句:“还好,现在不是很饿。”   Aneta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自然知道绝不会是因为简单的“不饿”,不过她怕陆蘅糖分摄取不足,撑不过今晚的晚宴,正准备再劝劝,这时候,休息室的门突然传来一声不妙的震动。   “咚――”像是什么东西猛然上了门板。   陆蘅心里陡然一惊,连脸色都变差了几分,Aneta看了,皱着眉头说:“我去看看。”   “我也去。”陆蘅下意识地拽住了她,“还不知道外头是什么。”如果真有些什么,总好过Aneta孤身一人面对。   休息室不大,椅子离门也就几步路,两人腿又长,再谨慎地迈步都没拉长多少时间。   “我开了。”Aneta握住门把手,缓缓地扭了下去。   门外没有东西,除了一个仓皇离去的背影。   陆蘅资历不如Ann,也没有那样毒的眼睛,所以看见了也是云里雾里,只有Aneta,仅凭一个背影就了然了,她看了一眼还是不明所以的陆蘅,没生出解释的意思,心想还是算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何必说出来脏了她的耳朵。   “那人看起来怎么像是被拖走的?”陆蘅有些近视,所以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才犹犹豫豫地说,“身后两个大高个儿,我一看还以为是在押送他呢。”   Aneta暗暗惊讶于她偶尔野兽一样的直觉,表面上却只是面色如常地合上了休息室的门,说:“大概是有人走路不小心撞上了吧。”   “唔”陆蘅虽然觉得这解释敷衍,但也接受了,没兴趣再深究。   这样一个小插曲之后,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不久就有助理通知她们可以进场了。   晚宴布置在一个极宽敞的大厅里,最前头一块儿是大屏幕,现在摄影师正闲着,无所事事地将已入场的人的表情动态投射到大屏幕上,有性格活泼,或者乐于表现的,为大家又送去了许多欢乐。   陆蘅和Aneta进场之后,大屏幕便全程放送,从进门到入座,引得许多人抬头去看。   或许模特这一行天生就被镜头宠爱,单单就是在窄窄的过道里穿行一项,旁人拍出来要不就局促要不就夸张,这两位却悠闲自若得好像自家的阳台,连裙摆的弧度都透露出美丽。更别提一直面无表情的陆蘅,在坐下来看见大屏幕之后,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优雅又傲慢。   一时间大厅里许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海上航船猝不及防撞上暗礁,眼看着就要沉没。   连镜头都卡了一瞬,而后摄影师又假装镇定,仿佛这失态并没有发生过一般,将视角切向了别人。   “诶,那不是”陆蘅突然在大屏幕上看见了什么,但不过一瞬,镜头又移走了,急得她下意识地抓住了Ann的手臂。   “怎么了?”Aneta原本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话,这下立刻回过头来问她。   “等等。”陆蘅一开始没说话,手搭在Ann的胳膊上没挪开,她盯着大屏幕好一会儿,才终于有所发现一样说,“那个好像是之前在休息室门口看见的人,我记得他的衣服。”   Aneta有些默然,看来有的事是想瞒也瞒不过去,这件事她本不欲让陆蘅知道,但谁能料到平日里万事不在意的人会突然这样关注一个人。既然她好奇,再瞒着就不太好了。   “KH集团的少东,你知道的吧?”Aneta没直接说那个男人的身份,反而说了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陆蘅却乖乖点头,因为Aneta总不会讲些废话。她没亲眼见过这位小Hugo先生本人,据说今天他也在现场,但圈子里关于他的传言却有很多,除了他那张英俊的脸,更多人所看重的是他在不到三十的年纪所获得的惊人财富,只算他在KH里的作为和成就,就已经很能表明他同自己那位只知女色的叔叔大不相同。哪怕懒散如陆蘅,也有几个被Zac耳提面命要她记住的名字,小Hugo先生就赫然在列。   “不过这又怎么了?”陆蘅更好奇了。   Aneta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说:“你看到的这个,叫Larry Nelson,是个小演员,但也是Vincent Hugo的,‘男朋友’。”   陆蘅刚要惊讶,突然又觉得Aneta的语气有点奇怪,她疑惑道:“这又怎么了,这种事情别的地方或许不常见,我们周围却一抓一把啊。”   Aneta抿了抿嘴,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说是男朋友,但和禁脔也差不多了。”   陆蘅大惊,她赶紧多看了坐在她斜前方的Larry Nelson几眼,或许是心理作用,现在她总觉得这人身上透露出一种隐约的色|气和病态来。   “所以那两个高个子真的是看着他的?”陆蘅想起之前在休息室门口看见的场景,喃喃地问,“还真是禁脔?”   “据说之前是正经男朋友,不过后来那边那位被抓到出轨。”Aneta说,“还不止一次。”   这样说来,陆蘅大概也明白了几分,小Hugo从小身居高位,又向来传闻有几分感情洁癖,然而好不容易动了心却被这样糟践,要是放在她身上,她也得半疯。   “小Hugo就这么关着他?”陆蘅直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温和。   Aneta耸了耸肩,眼底深处透出一种冷漠:“其他我不知道,不过小Hugo性情不好,对待有仇怨的人当然就更不加遮掩,Nelson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想来日子不会好过。”   “他不跑的吗?”   “或许是有把柄吧。”   “所以之前休息室的声音,是因为他在教训”陆蘅没把猜测说完,却已经从Aneta的眼神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还真是”这一下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些,陆蘅缓了好长一会儿时间才找回了语言能力,“何必互相折磨呢”   虽说如今Larry Nelson看起来更凄惨着,陆蘅却觉得这一局里头谁也没赢,尤其是小Hugo,更是输得彻底,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让他将Nelson囚禁在身边,在旁观者眼里都显得不甘又执拗地不洒脱。   两相对峙里,无情者总是更胜一筹。   陆蘅神思飘远,若是往日里,她听到这个故事想来只会过耳即忘,但如今她心中有一个待成型的计划,Nelson的存在突然就让整个事情变得简单起来,陆蘅眸光微动,看来她得找个机会和Nelson搭上话。   略过陆蘅心里的盘算不提,晚宴很顺利就结束了,好不容易等最后合照完,她正要拉着Aneta走开,却被斜后方伸出来的一只手臂给拦住了。   她回过头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来人被她吓得瑟缩了一下,好像陆蘅长了一张吃人的嘴。   “颜亦慈?”陆蘅看着这张脸,惊讶于自己还能记得她的名字,大概是近年能自己拼到Versace秀场上的国模太少,所以陆蘅对她还有些印象。   “您还记得我?!”颜亦慈看起来很惊喜,而后又慌乱地和Aneta打了招呼,“您、您好,我叫颜亦慈,很高兴认识您。”   Aneta点了点头,权作回应,陆蘅则被她楚楚可怜的仪态弄得头疼,忍不住想起陆岑来,当下就觉得脑壳痛。   “是Mr.Hugo邀请的我,我真的受宠若惊。”   陆蘅正要走,突然听到熟悉的名字,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位Hugo并不是Vincent Hugo,而是之前向她示好过的那个中年人。   她看了颜亦慈一眼,说:“恭喜。”之后便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话题,和Aneta一起走出了大厅。   “不用提醒她Hugo心怀不轨吗?”Aneta还以为陆蘅会看在国人的面子上看顾那个颜亦慈一些,毕竟Hugo的名声算不上好。   陆蘅嗤笑一声说:“Ann,你还真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明码标价的东西,她愿意买,我也没办法拦着。”   tbc. 第46章   陆蘅和Aneta捐了款, 却没有接受采访, 两个人从后台的快速通道悄悄地走了, 等到在场的媒体反应过来, 已经连车的影子都没有了。   “Ann,我要跟你说件事。”陆蘅从上车就开始沉默, 最终还是开了口。   Aneta一开始只以为她不说话是累了, 没想到陆蘅现在一脸正经, 都从椅背上坐直了,这让她心里一跳, 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怎么了?”Aneta面色凝重地问。   陆蘅说得有些艰难:“我想请你帮个忙。”   “嗯?”Aneta被这一下举重若轻的操作弄得有些懵,失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 吓我一跳。怎么?请我帮忙对你来说很难吗?你知道我总会答应的。”   陆蘅没因为Aneta纵容的态度轻松下来,毕竟这次的事情不同往常:“但能帮我的不是Ann,而是Sadel小姐。”   如果仅凭个人的力量,她筹谋的那件事根本不能成功, 陆蘅得确保手里有剑戟,才能割下敌人血淋淋的肉来。   Aneta收敛了一点笑意,长久地看着陆蘅, 直到她局促地躲开目光, 才柔声说道:“蘅, 可我不就是Sadel小姐?”   陆蘅还以为她没懂自己的意思, 连忙道:“如果只是以你个人”   Aneta却握住她的手, 打断了陆蘅口不择言的解释:“我知道。”   “蘅, 我说过了,我总会答应的。”      陆蘅到达约定的地点的时候,对方已经来了,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却发现还有几分钟才到时间。   “Nelson先生来得很早。”陆蘅坐到来人的对面,客气地说,她原本以为将Larry约出来要费许多的波折,毕竟按照传言,小Hugo恨不得能将他锁起来,没想到是这样容易,她辗转联系上Larry的时候,连来意都没有说明,他就一口答应了这次的见面。   Larry嗤笑一声:“怎么,拐着弯说自己没迟到吗?”他看见陆蘅眼睛里的审视,玩味地问,“奇怪我为什么会答应来见你吗?”   “确实,奇怪。”陆蘅莞尔一笑,将面具戴得更牢一点。   “因为你好看。”Larry艳丽的唇齿间流出些些点点的咖啡香气,“因为我喜欢你呀。”   他整个人的姿态都是媚的,饶是陆蘅不吃这一挂,心跳也忍不住漏跳一拍,她现在倒是明白为什么Hugo被戴了那样多顶绿帽子还放不下他了。   色令智昏啊。   然而陆蘅最擅长的便是泼冷水,她落落大方:“那我们不如姐妹相称。”   说完,她笑容不变:“你应该比我年长几岁,那我就叫你姐姐?”   性别和年龄,陆蘅将Larry的痛脚踩得又准又狠,两把飞刀一样扎在人心口上。   Larry的脸色顿时就不好起来,他看着对面笑容依旧殷切的陆蘅,总算明白这个女孩子并不好惹。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他没了调戏的乐趣,就又变成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这里人倒是少。”陆蘅不急着摊牌,反而环顾了一眼这家店,状似无意地说。   这是Larry定的地方,陆蘅没进店门的时候还有些怀疑,毕竟处在这种酒吧聚集区的,总不会是什么单纯的咖啡店,她到底还是知道拿出手机来查一查,才晓得这原来是一家极有名的gay吧。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面色有些古怪,一是因为这个,还有就是不明白Larry哪里来的神通,让这家店白天开门营业,如果他还没有到无计可施的地步,那陆蘅所提供的条件对他来说也就不会有太大的吸引力。   幸好,Larry听出她的潜台词,说:“我朋友的店,放心吧,没人能听见。”   陆蘅得到了保证,也就稍稍地放下心来说:“我想和姐姐做个交易。”   Larry本以为这一茬已经过去,猛然听陆蘅叫一句“姐姐”,脸立刻扭曲了一下,偏偏陆蘅小她许多,又不能和小孩子计较,只能咬牙切齿地说:“叫我Larry就好。”   陆蘅很有眼力见地重复了一遍:“那我想和Larry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Larry并不是很感兴趣,他细长的手指伸出去拨弄落地灯上的穗子,百无聊赖地说,“难道我还缺什么吗?”   “最想要的东西,不就是缺的东西吗?”陆蘅乐得跟他打太极,一来一回间对他和Hugo间的相处方式倒产生了一丝好奇。   “不过你的状态和传言中不太一样。”陆蘅直接开口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离开?”   “传言中”Larry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的笑话,被逗得笑到停不下来,只是这笑声听在陆蘅的耳朵里,却有一丝无能为力的落寞和自我厌弃。   他终于笑够了,抹了一把眼角挤出来的泪水说:“我又能去哪里?他位高权重,我不过一个小小的演员,就算逃了,能有几天的安生日子可过?最后还是要被抓住的,与其提心吊胆地过下半生,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留下来,当一个消遣。”   陆蘅本以为Hugo是用家人或者朋友威胁了他,没想到真相如此简单,不过可能也并不简单,她内心叹了一口气,最绝望的可不就是这种情形,你用尽力气,在别人眼里却依旧只是徒劳,最后意志都被消磨殆尽。   “所以你想要交易的,我没有兴趣。”Larry沉着脸说,他突然觉得今天答应来见陆蘅就是个错误,将自己的困顿绝望剖给别人看这件事,真是,太让人不爽了,“我想你可以走了。”   “急什么呢?”陆蘅却坦然得很,她了解了底线,如今已经是成竹在胸,“Larry这么确定我付不起这个酬金吗?”   “你什么意思?”本来快要陷在卡座里的男人慢慢坐直了身子,虽然心里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Lu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模特,哪里有能力帮他逃脱,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克制不住地生出希望来。   “你知道的,我和Aneta关系很好。”陆蘅意有所指。   Larry想起昨天晚宴上的惊鸿一瞥,并肩而立的两个人一黑一红,确实是相得益彰,不过内心的猜测让他没有时间去感叹,明明周围没有人,他却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你的意思是,她可以帮我?”   陆蘅索性挑明了说:“Aneta姓Sadel,你知道吧?我确实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帮你逃脱,又帮你遮掩,但如果是Sadel家呢?”   Larry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生在北欧,那里本就是Sadel家影响力的中心,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家族是有多么庞大,KH集团在他面前,也不过成了一个刚刚崛起的“new money”,如果得到的是Sadel家族的帮助,想要逃离Hugo身边,又算什么难事呢?虽然他心里十分激动,但还是有一两分的不信来,若Lu只有一个单纯的朋友的身份,有什么信心能说动Aneta,让她借用家族力量来帮一个风评极差的人呢?   “你和Aneta是一对?”Larry想了半天,觉得只有这个猜测最为靠谱,也最让他安心。   陆蘅现在只庆幸自己没有点东西来喝,要不然肯定得呛着,她怔愣之下,心思却百转千回,明白了Larry的顾虑,陆蘅瞬间就将面上的错愕添上了几点羞涩,好像真的被Larry说中一般,却还要欲盖弥彰地遮掩两人的关系:“你别乱说。”   她要让Larry安心,急于想要成就交易的不止Larry一个,虽然就算不能说服他,陆蘅也能利用其他人,但再没有其他的方法能这样彻底地毁灭一个人,她要的,可不是让George简单地惶恐几天,她要让他从此烂在泥地里,从此再也不能碰到Zac一片衣角。   Larry自认为眼神毒辣,看穿了陆蘅的羞涩和伪装,他挑了挑眉,原本心中的一两分不信也渐渐消去了:“我又不会乱说。”   陆蘅默然不语,只是低着头,露出通红的耳尖,Larry看见她这样的情态,不禁又有些感慨,原本还觉得这个小姑娘不好惹,结果在爱情面前,还不是一样柔弱娇羞,突然他想起自身荒唐的处境,又黯然了。   “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Larry指尖敲了敲桌面,拉回了陆蘅的注意力。   陆蘅抬起头来,面上还残存着之前故作的羞涩,黑色的瞳孔却像一块凝滞的冰,能冻伤人一般地势在必得:“我要你,毁掉一个人”   Larry看了一眼陆蘅递给他的照片,修长的手指缠绵地抚过George的胸口,仿佛在下一个诅咒,他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个笑话:“他吗?可以。”   “那,合作愉快。”      回到酒店之后,陆蘅发现Aneta正在她房间里等她,一见她推门进来便走上前问:“怎么样?他答应了吗?”   陆蘅点点头:“他没理由不答应。”   “那就好。”Aneta松了一口气,她在等待的时间里一直在担心,毕竟Larry的风评实在差劲,偏偏陆蘅还不让她一起去,只留她在酒店里,想到这儿,她就不免懊恼,“下次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你一定要让我跟在旁边,变数太大了。”   陆蘅“嗯”了一声,心中却暗道,本来是不想让Ann看见她算计的样子,但现在却只能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没让她听见Larry的胡话,还有自己不要脸的默认。   想到Larry心中已然默认自己和Ann是情侣的关系,陆蘅的脸就又红了。   “怎么了?脸这样红?”Aneta察觉到不对,连忙问。   “没事没事,可能是店里头的冷气开得太足了。”陆蘅拦下她就要去找体温计的动作,却不料适得其反,让Aneta更担忧了一些。   等待体温计逐渐升温的时间里,陆蘅突然说:“其实我觉得Larry和传言中不太一样。”   Aneta不置可否,她并不关心Larry的真正品行,只是注意者时间,随口说道:“谁又真正和别人嘴里的自己一样呢,就像他们都说你性情乖戾,谁知道你是一个再可爱不过的小孩呢?”   糟糕,体温计可能会爆表,陆蘅感受到涌上面孔的血热,面无表情地担忧着。   tbc. 第47章   三天之后, 陆蘅正在出差, 她代言的那个蓝血品牌在伦敦新开了一家概念店, 作为合作对象, 陆蘅被邀请去参加开业仪式。   这种工作清闲,在陆蘅眼里已经自动被分成几个步骤, 接受媒体采访, 拍上许多照片, 再在众人围观之下挑选参观,大致如此。所以虽然不怎么耐烦又要飞好久, 但她的心情也还算不错。   陆蘅因为合作过许多英国品牌,在大不列颠的国民度莫名地高,但可能是因为最近录制了全美超模, 被一向不待见美国人的英国媒体看在眼里,接受到的提问就不免犀利了许多。   “我的天”接受完采访之后,陆蘅忍不住扶额,在刚刚的阵势面前, 真的什么说话的技巧都用不上,英国媒体是真的刚,问题横冲直撞, 后续的报道也让人猝不及防, 她好几次都差点语塞, 不过还好只是差点, 要不然陆蘅都能想象各大网站和纸媒的措辞会有多刻薄, 可能在这群傲慢的媒体人眼里, 愚蠢才是最大的原罪。   Zac递给她一瓶水,他自己精神也不太好,眼下泛着一层青黑,连遮瑕都挡不住,现在看陆蘅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居然都没有上嘴打趣,他低头看了一眼行程表说:“活动结束之后有个庆功宴,你别忘了。”   陆蘅仰头喝水,怕口红脱妆,嘴巴都没有靠近瓶口,她“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拧上瓶盖的时候又瞥了一眼Zac憔悴的神色,日常嘴贱:“你那眼袋都能养鱼了,晚上做贼去了?”   Zac侧头在店里反光的装饰上照了一下,有些无奈地说:“最近是睡得不太好。”   他不说实话,陆蘅却一切都明白,她拍了拍Zac的肩膀,不能再真诚地说:“放心吧,很快就会好了。”   Zac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陆蘅信誓旦旦的态度仿佛一个蹩脚的算命先生,迷一样的自信,他敷衍地回了一句:“好好好,借你吉言。”   陆蘅被他推着去休息室补妆,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人并不相信,不过她也没去反驳,总归是要痛一阵的,既然他自己下不了手去割这块烂疮,那就让她来。   很快就会好了。   庆功宴上因为有一位特别大牌的女演员在,所以陆蘅并不是人群的焦点,她自己也乐得清闲,拿了杯水就窝在角落里不动弹了,Zac倒是没闲下来,陆蘅见他一直在和品牌方的代表沟通,估计是在谈续约的事情。   她正坐着发呆,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将陆蘅面前的灯光遮住了大半,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材健硕,正冷着脸看她。   “Lu小姐吗?老板想见你。”来人语气暗带威胁,陆蘅怀疑,就算自己拒绝,也会被强行架到那位“老板”面前。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看不出一点惊慌,面色坦然得很,倒是逼得那个男人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麻烦带路吧。”陆蘅整理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褶皱的裙子,姿态大方得仿佛自己并不是被威胁的那个。   男人有些震惊,他一开始还觉得老板亲自找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是小题大做,现在却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不过他业务素质高,内心的震惊没在面上显露半分,只是侧过身,先陆蘅半步走出去说:“请Lu小姐跟上。”   在楼上的房间看见Vincent Hugo的时候,陆蘅没表现出一点惊讶,她微微颔首说:“Hugo先生,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之前带陆蘅过来的男人退了出去,将门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陆蘅环顾一圈,走到椅子旁边说:“或许您不介意我坐下?”   Vincent挑了下眉,然后点头表示可以。   “Lu小姐一点都不惊讶。”Vincent见她态度悠闲,心中的怀疑也越来越多。   陆蘅假笑了一下,虚伪地客气道:“不不不,其实还是惊讶的,只不过表情管理做得好,见笑了。”   Hugo没想到她是这种风格,一时间竟然有些噎住了,陆蘅见他不说话,绞了绞发尾,自己先开了口。   “能让Hugo先生私下来找我的唯一原因,就是Larry了吧。”陆蘅嘴角挂着一抹笑,将牌一一亮出来,“是因为我前些日子约他见了一面吗?”   Vincent听她说完,面色已经十分不好看,这两人只见过一面,陆蘅就能直呼Larry的名字,真是,好极了。   “也有可能是业务上的合作。”他沉着声音,已经将不悦放在了脸上。   陆蘅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隐晦的吃惊,如果Hugo是这种别扭的性格,那他和Larry走到哪种不堪的地步,都不会让人惊讶。   “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就算是真要合作,也轮不上您来跟我谈。”陆蘅说道,“您要是不乐意问,那就当我是自己主动找您说的吧。”   陆蘅给Hugo留足了面子,见他沉默着没回答,就知道这是已经同意了。   “我找Larry是帮朋友牵线谈个合作,一个珠宝品牌的代言,他的形象定位很适合,不过挺可惜的,他拒绝了。”陆蘅将早就准备好的话搬出来,表情是滴水不漏的正直。   Vincent回想起那天看见的摊在沙发上的珠宝杂志,对他当时还以为是Larry又要挥霍,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一出。   他无从判断陆蘅所说的话的真假,虽然他用手腕将Larry锁在身边,但两人还仅存的一点共识就是,Larry踏进那间酒吧的时候,就意味着他不想被打扰,这是他剩下的唯一私人空间,所以当时Larry所说的一切,他都不得而知。Vincent原本乐于给他留下最后一点尊严,就像对待被豢养的野兽,不将项圈扣到最紧的一格,但经此一事,他后悔了,早知道就该打断他的腿,把他一辈子锁在房间里。   “他怎么了吗?”陆蘅眼见着男人的脸色晦暗不定,主动问了一句。   Vincent抬眼看向她,倒是没有隐瞒:“Larry不见了。”   “啊?”陆蘅终于流露出吃惊的神情来,她半是困惑半是不信地说,“难道就因为一个广告?还是已经被他自己拒绝了的?”   Vincent没回答她自言自语一样的疑问,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Larry一直想离开,但他怎么可能答应,不让鸟儿飞走,就只有折断它的翅膀,Larry本在事业上升期,却在他的勒令之下逐渐减少通告和合作,原本的人气早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怎么可能真的只是因为一个广告,但这应该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Vincent想起Larry日渐黯淡的眼神,明明胸口的怨气还没有散,心却忍不住又抽痛起来,他看不起这样的自己,却又无可奈何。   Larry追求自由,可惜这自由里没有他。   Vincent现在也并不是十分地相信陆蘅,但所有迹象都表明,她的话并没有什么逻辑性的错误,更何况她力量微薄,如果真是陆蘅,绝对没那个能力将Larry藏到现在。   “打扰,我想你可以走了。”Vincent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陆蘅也不以为意,总不能让性取向不和的人来怜香惜玉。   “Hugo先生,你知道的,就算我得到Larry的消息,也并不会通知你。”她站起身,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Vincent在她身后握紧了拳头,却也并没有发作,相反,陆蘅的这句话打消了他心中的最后一点怀疑,或许这件事真的和陆蘅无关。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陆蘅突然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也不知道Larry心里到底有没有Hugo,要不怎么能将这人的性格摸得这样透彻。   Zac像是一直在等她,见她走下楼,连忙迎了上来:“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半天。”   “厕所。”陆蘅言简意赅,她到底还是紧张的,现在不免觉得有些渴,拿过一杯水就往嘴里灌了几口。   “这么久?你别不是便秘?”Zac闻言,嫌弃地看了看她说,“还想让你见见品牌方,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续约。”   “我觉得可以。”   Zac拍了她一巴掌,气急败坏:“你说可以就可以的吗?!被别人听到你就等着被嘲吧。”   陆蘅放下水杯说:“那我如果说不可以,你又会骂我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她已经摸清了Zac的套路,“总归是要找个理由说我一句呗。”   “是,是吗?”Zac闻言,不禁反省了一下自己,一抬眼看见陆蘅的那张讨债脸,又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面前这个人,要是不常骂一骂,可能已经把天给捅塌了,“总之你还是别说话了,就你这张嘴,不知道给你结了多少梁子。”   陆蘅乖巧状点头,她现在可不想惹狂化状态的Zac,虽然她确实对这个代言的续约很有自信。   “他那个人,其实有一种莫名的绅士风度,如果觉得冤枉了你,就一定会在其他方面做补偿,就当是我送你的一份小礼物吧。”   Larry带着些怅然的声音还在陆蘅的耳边,也算是,意外之财。   tbc. 第48章   “回了纽约有什么事吗?”陆蘅想到晚上通宵的航班就有些头疼, 机票是Zac早就给她订好的,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急。   Zac愣了一下,居然问陆蘅说:“我又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明天的杂志采访”Zac自己理亏,声音都小了很多。   陆蘅现在都没心情生气了, 她无力地看了自己经纪人一眼说:“算了”   “总之我也跟你一起飞回去,不是你一个人赶夜班飞机。”Zac安慰道。   “到现在没出岔子真是运气好。”陆蘅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Zac面容透出隐隐的憔悴, 又给她陪着笑脸,她看着实在不忍心, 踌躇了几下, 终于还是开口说,“谈恋爱很累吗?”   Zac有些惊讶, 因为他从没跟陆蘅说过他和George的糟心事,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原来他现在的状态是这样的差, 陆蘅这种没心没肺的都能看明白,他心里是感念陆蘅问这么一句的,有的时候一个人忍耐得久了, 旁人的丁点善意都是一种宽慰。   不过现在让他一五一十地将一切说出来,Zac又觉得艰难,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还好。”   陆蘅看着他走到远处去寒暄的背影, 胸口像是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她深呼了一口气,拿出了手机。   “可以开始了。”      “George!”躁动的灯光下,有人站起身冲着入口的方向招了招手,大喊一声,“这里!”   George举起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这一阵动静将许多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他暗自享受着众人的注意力,一边步态潇洒地走过去。   “约你出来真是不容易,最近混得不错啊。”一开始叫他的那个男人用力地拍了拍George的肩膀,很是亲密的样子,“我看你接了不少活儿,什么时候也接济一下哥们儿。”   在一旁坐着的几个男女听见这话,都流露出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情绪,他们几个都是之前一起在纽约打拼的模特,只是这一行的饭哪里有那么好吃,年轻漂亮的肉体比比皆是,他们蹉跎了许久,没人赏识,也就渐渐沉寂了,现在只剩下一个George,还算得上事业有成。   George客气了几句,大方道:“大家今天随意,我请客。”   这一句话引起许多欢呼,人群里的气氛又热闹了几分,有个女生娇媚一笑:“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面上还是温和的笑意,心里却十分受用,果然,比起硬邦邦的男人,他还是更喜欢女人的千娇百媚,若不是为了他何至于要委屈自己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一想到最近他为了哄Zac花的那些心思,George就一阵烦躁,幸好,那人的心还在自己身上,总归都已经被抓住几次,他在放纵些,应该也无妨。   George正盘算着要不要回去的时候给Zac带些礼物,突然一个人就撞了过来,他整个人被带得一歪,差点摔在卡座里。   “你怎么走――”他不悦地抬起头,正要发作,却对上一双勾魂摄魄的绿色眼睛,一时间所有话都被堵在喉咙口,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抱歉。”撞上他的男人低声说,声音都带着缠绵的媚意,他方才反应过来一般,从George身上直起身,又仿佛是不经意间,指尖抚过他的掌心。   George心中一动,不知为什么,目光就停在那人艳红的嘴唇上,再也不能挪动分毫,他心猿意马,声音都有些低哑:“没关系。”   “呵。”男人轻笑一声,说了一句“谢谢”,又像来时一样,幽然地走远了,像是人最不可言说的那种梦境。   George怔怔地看着,直到有人撞了撞他的胳膊,大声问:“想什么呢?喝酒啊!”   酒过三巡,有的人借着那股醉意,在舞池里肆意地扭动,肉体紧贴,欲望浮动。   “唔,干嘛去?”有人一把抓住George的手腕,“别不是喝不下了想溜吧?”   “对,不,不许走!”有个姑娘醉得狠了,在旁边大着舌头帮腔。   George没好气地扯开拽着他的那只手,他自己喝得也有些多,这一下居然有些踉跄:“瞎说什么,我去趟厕所。”说完,便睁着一双被酒意熏红的眼睛走远了。   “厕所,哦,厕所”喝大了的那两个嘟囔了几句,终于彻底醉死了过去。   厕所的冷气让George的意识清醒了一点,他在隔间里解决完,正要走出去,突然听见外头传来两个熟悉的声音。   “也不知道George装个什么,当谁不知道他那点底吗?”   “就是,还他请了,有点起色就飘了,还真以为是自己的本事?”   “哈哈哈,把别人伺候得愿意给他花钱不也是本事?”   “呸,我看他跟鸭子也没什么区别。”   “别这样说,指不定人家卖的是屁股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嘴”   之后两人的声音渐远,最后的关门的动静将一切声音都彻底隔绝了,George强忍着怒气,手已经攥得骨头都在发痛。   他不是没有想过在别人眼里自己有多可笑,但当时他一心想往上爬,只觉得为了那些钱财名利,一切都可以被牺牲。   只是当人真的拥有了钱财名利之后,就会不满足,会觉得最初的一切成了污点。如果不是Zac还有用,George恨不得他现在立刻消失,因为只要他还存在一天,就有人会在背地里对他指手画脚,说他的成功来得不明不白。   明明我不比别人差,只是少那么一点机遇,旁人却只能看见我走了捷径,George在水池边洗手的时候,心中的怨愤满得快要喷薄而出。   然而George从来没有想过,又不是有人逼他和Zac在一起,所有的路都是他自己选的,一切好处他也坦然自得地接受了,他哪里无辜?难道Zac就活该被他利用真心?   等到他抬起头来,已经将眼睛里的一切晦暗情绪都收拾好,George抽出一张纸,慢慢地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正当他准备出去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是你。”George看见来人,心中一震,厕所的光线充足,但比起之前在外头的昏暗来,只是让这人的美丽更加无遮无拦。   “Stewart先生。”男子笑着点了点头,说,“好巧。”   “你认识我?”   男人向他走近一步,距离是有些不妙地暧昧,他吐出一些气声来,轻笑道:“当然,我特别喜欢您”   四目相对之时,一切火花都有了点燃的理由。      陆蘅在飞机上睡了一夜,虽然头等舱空间宽敞,但还是比不得睡在床上,下飞机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浑身酸痛。   “落枕了?”Zac见她表情扭曲地活动脖子,上手给她捏了捏,“你睡觉就是太死了,一动不动的,姿势再不对,不落枕才怪。”   “嘶――”陆蘅被他捏到最酸爽的地方,半个身子都疼得软了,“啊啊啊卧槽,你给我松手!”   “松什么松,把筋抻开再说。”Zac作为一个心狠手辣的小基佬,半点劲道都没卸,“你之后歪着脖子接受采访吗?我都丢不起这个脸。”   兴许是这样以毒攻毒的方法奏效了,被Zac揉了半天之后,陆蘅竟然真的觉得脖子那边松快了很多。   “行了行了,我好了,松开吧。”陆蘅只觉得他力道越来越大,连忙开口止住了Zac。   Zac狐疑地又捏了一下,看陆蘅面无表情地没再鬼喊鬼叫,也就相信了。   放开手之后,他下意识地看了几眼没有动静的手机,神色黯淡下去。   陆蘅注意到他的目光,干巴巴地说:“怎么,等消息啊?”   “啊?”Zac刚想说没有,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他摸了摸鼻子说了实话,“昨晚上给George发了消息,他现在还没有回我。”   “哦。”陆蘅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转过头去继续鼓捣她的手机。   Zac有些讪讪的,他有心说些什么,却已经没了理直气壮抱怨的立场,毕竟一开始瞒着陆蘅的也是他,无视陆蘅的恨铁不成钢的也是他,现在再作哀怨的姿态,也太难看了。   这样想着,他也就转头去联系工作上的事,没发现陆蘅在他转过身的瞬间,就放下了之前仿佛黏在手上的手机,她叹了口气,如果一段糟糕的爱情能像落枕就好了,大不了就忍过那一阵疼,将最痛的筋揉开,一切就能像没受过伤一样。   她想到Larry刚刚给她发的消息,既然已经开始,就断然没有中途结束的道理,这之后的一段日子对于Zac来说会很难熬,但没关系,她会将那些蜷曲在一起的筋脉,全都揉开。   两人在车上又休息了一会儿,保姆车上空间很大,陆蘅解决了助理给她带的早餐,之后快速地换好了衣服,因为杂志方突然将时间提前了,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然而就算他们紧赶慢赶,最后也还是迟到了将近半个小时,陆蘅走进采访场地,最先做的就是向着工作人员鞠了一躬,很诚恳地道了歉:“对不起,浪费各位的时间了,我让经纪人买了些吃的过来,一点心意,希望大家能接受。”   此话一出,摄影棚里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也圆融了起来,迟到虽然让人没什么好印象,但陆蘅道歉的诚意十足,所以大家对她的印象都还不错。   只除了一个人。   “Lu小姐真是好大的排场。”前头传来一声冷冷的嘲讽,瞬间,大家脸上的笑意又都散去了。   陆蘅抬起头,看见一个一脸不屑的女人,她对这张脸有些印象,似乎是负责这次采访的编辑,虽然陆蘅不明白她对自己哪里来的这样大的恶意。   “配这么有名的杂志,当然要大一些的排场。”陆蘅笑着说。   tbc. 第49章   采访的间隙, 陆蘅拉过等在一边的Zac, 低声问他:“我是不是得罪过这个女的?”总感觉她问的都是些恨不得坑死她的问题。   Zac的表情复杂, 心情也复杂, 他要怎么跟陆蘅开口,就她那张嘴, 不得罪人才是稀奇, 然而说了也没用, 这人心理状态良好得要命,从来都不擅长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于是他敷衍地回答道:“指不定人家就这个采访风格, 你好好回答就行了。”   陆蘅一脸“你是猪吗”的表情,嘲讽力十足,看得Zac火大。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这些问题能被问到我面前, 就说明人家够不怀好意了,你做好准备,我觉得之后的报道不会让你太开心。”      一周后Zac收到杂志,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谢谢陆蘅, 让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跨页的采访里头,虽然不说通篇恶评, 但也是绵里藏针, 开头就说了陆蘅迟到的事, 后边的一些遣词造句也是满满的内涵, 如果不是Zac知道陆蘅的为人, 估计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好感。   Zac上网一看, 果然讨论度已经很高了,他看着评论里那些所谓路人的发言,心情愈来愈差。在陆蘅提前给他打了预防针之后,他其实是联系了杂志的主编的,本想说打个招呼,让他关照一下,当时他满口答应,难道这就是关照的后果?   不过也没那么多时间留给他继续生气了, Zac立马打电话通知公关,发一篇声明出来。   陆蘅在拍摄间隙走过来,看见桌上放着的那本杂志,就顺手拿起来看了,Zac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只能一边打电话一边忧虑地看着她,陆蘅反而面色如常,看完了她的那几页,甚至还翻到后面去看广告。   “你没不开心?”Zac结束了通话,疑惑地看着她。   “你不是已经在联系公关了?”陆蘅耸耸肩,“总归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事,也没必要现在再来不开心。”   Zac犹豫了一下,说:“这采访说得很隐晦,所以我们也没什么好反驳的,特别是迟到的事,大概只能发一篇道歉出来。”   “你随意,这些东西本来就应该由你负责。”   “我这不是怕你觉得憋屈嘛。”Zac仔细地看她脸色,发现是一如往常的懒散,便也放下心来。   “我遇见的这种事还少吗,估计是这家杂志销量下滑,拿我来刷热度呢。”陆蘅对自己的名声没什么看法,好名声有什么用?现如今,流量和实力才是硬道理。   Zac有心说她张狂,却也明白陆蘅说得是对的,这一季的全美超模自从第二集 陆蘅出现之后,收视率就直线上涨,除了粉丝效应,还有许多路人被她犀利尖锐的指导风格吸引,让本来逐渐呈现低迷势头的节目,又重新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也难怪最近的邀约又多了许多,想必都是想蹭这阵东风。   “只希望他们别太贪心”Zac长叹一声,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担忧。   有些话说出来,可能真的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陆蘅一方对网上的言论进行了回应,发了一篇跟道歉没什么差别的声明,本来热度已经渐渐散去了,这天凌晨的时候,突然又有人翻出了风浪。   Zac当时正在给陆蘅选片子,突然间手机就震得好像抽了疯,他见来电显示是某周刊的记者,心知不妙,也就没有莽撞地接通电话,而是直接关了机,用助理的手机上了twitter。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他看完前因后果,低声咒骂了一句,小助理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生怕他摔了自己手机。   幸好Zac只是将手机塞回了他手机,烦躁地说:“联系陆蘅。”   “这Lu会不会已经睡了”助理有些犹豫地看他。   “现在这时候了,还睡个屁!”Zac气急败坏地爆了句粗口,“你拨通了,我来跟她讲!”   “嘟――嘟――”   许久之后,电话才被接通,那头传来陆蘅低哑的声音:“喂?”   “是我。”Zac快速地说着,“我现在真的怀疑你有没有得罪过那个编辑了,她怎么跟疯狗似的,咬着你不放?”   陆蘅清醒过来一些,问:“怎么了?”   “你先赶到工作室来,路上记得把网上的消息看了。”      “我骚扰她?她也真敢说。”陆蘅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就她那张脸,口味多重才能下得去嘴?”   “到底怎么回事儿?”Zac当然知道陆蘅干不出来这种事,这人对脸的挑剔程度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有时候他都怀疑,在她眼里,世界上可能都没几个长得周正的人。   “还不是你?”陆蘅白了他一眼,“让我去要联系方式,当时她就阴阳怪气的,之后因为客气聊了两句,我不过夸了一句她的项链很好看,谁知道这人戏这么多呢。”   Zac一下子也说不出话来,他看那个编辑发的twitter,声泪俱下的,还以为是陆蘅做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谁能想到居然连手都没有碰一下。   “不是这人脑子有问题,就是有人要故意整你了。”   这个爆料来得实在荒谬,网上的评论也都是偏向陆蘅这一方,还有人扒出了那个编辑的照片,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要是陆蘅连这种的都看得上,那我是不是也有机会了?”   “上边的那位姑娘,天都亮了。”   “这种剧情我自己在被窝里也偷偷想过,但说出来只会被别人当成神经病吧。”      但网络上从来都不缺那些自诩清醒和正义的“路人”,说些什么,只是因为陆蘅是女人,所以骚扰的范围难以界定罢了,难道不应该是当事人有被冒犯的感觉就是过界了吗?还有人牵扯到粉丝头上,直说追星把脑子都糊住了。   这种评论不多,但热度都挺高,有一条还被顶到了热评,陆蘅阴着脸看了一会儿,可去他妈的过界吧,摊上一个傻逼,你在她面前打个哈欠可能都算挑逗。   “你想怎么办?”Zac知道以陆蘅的性格,别的事可以忍,这种脏水泼到她头上,却没有生受的道理,绝对是要做些什么的。   “发律师函过去,告她诽谤。”陆蘅指尖微动,“准备一下,我要开个发布会。”      最近圈子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这样的跳梁小丑居然也蹦哒了好久,吸引了许多热度,往常Aneta肯定早就知道了,不过她恰好因为家里的事回了芬兰几天,等到一切都处理完回到纽约,却发现电视上铺天盖地的,全都是陆蘅的发布会直播。   “已经寄送律师函,相信她很快就会收到。”   “没有,我所做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社交行为”   “聊天的截图已经给出来了,如果她因为这种话觉得我是在骚扰她g”说着,陆蘅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明显的情绪,她嗤笑一声说,“那这位小姐还是不要出门见人了吧。”   听见这话,现场的记者也发出一阵哄笑,本来他们都没把这个当回事,也以为陆蘅一方会像从前一样,发个声明,等热度渐渐散下去就完了,谁能想到这次居然这样大张旗鼓地开了发布会,正好最近没什么大新闻,他们也乐得来给陆蘅一个面子。   气氛渐渐轻松起来,有记者居然真的问陆蘅说:“所以Lu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件事?”   陆蘅勾唇一笑:“总不能让我未来的爱人怀疑我的审美吧?”   “所以性别什么的其实Lu并不介意?”有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陆蘅有一瞬间的怔愣,她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直得不能再直,但现在想想,这件事被爆出来之后,她倒是没想过被她“骚扰”的对象的性别问题。   想到这儿,她难得诚恳了一下,说:“我现在也不清楚,也许要等到我遇见了那个人,才能确定吧。”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闪光灯和快门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会场,本来众人都只当走个过场,谁能想到居然还能挖出这样的消息,这下是再也没有人关心所谓的“骚扰”问题了。   电视机外的Aneta愣了一下,没想到陆蘅就这样变相地自曝了性向,但她并不十分担忧,某种程度上来说,模特圈子里,完全笔直的人才是异类,所以大家对她们的宽容度很高,更何况陆蘅的话也没有说得太绝,留下了做文章的余地。   不过她并没有忘了陆蘅到底是因为什么开的发布会,虽说记者已经问了许多问题,但Aneta还是拿出了手机。   “性骚扰吗?”   看着看着,她的脸色就变得不大好看,陆蘅或许还在奇怪是不是哪里得罪了编辑,但Aneta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之后,却知道,事情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Evan,你在哪里?”她拨通了男朋友的号码,听他报了一个地址后说,“你觉不觉得有些事情需要解释一下?”   “我在家里等你。”   tbc. 第50章   Evan结束了工作回到Aneta的公寓, 打开门就看见她双手环胸坐在沙发上, 电视机还放着陆蘅的发布会的回放。   “怎么了?”他放下钥匙, 走到Aneta的身边问, 两人工作都忙,已经挺长时间没见面了。   Aneta也没看他, 面无表情地抬了抬下巴, 示意他看电视:“陆蘅的事, 跟你有关系吗?”   Evan的眼神躲闪了一下说:“她自己倒霉,关我什么事?”   Aneta本来只是有几分怀疑, 看见他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了,她莫名地有一点悲哀:“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你也干得出来?陆蘅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听了这话,Evan烦躁地挠了挠头:“Ann,我们有半个月没见了,一见面你就跟我说这个?”   “不是你自己干出来的事吗?”Aneta冷着脸说, “那个女人,别人不认识,我还是知道的。”   她看到那个女编辑的名字就觉得熟悉, 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 这是之前Evan的员工, Aneta是不太插手自己男朋友工作上的事, 本该并不认得她, 但这女人对Evan纠缠不休, 甚至还找上门来让她离开。   Aneta当时只觉得讽刺,但Evan知道这件事后,对天赌咒自己的忠诚,一切都是她痴心妄想,最后又主动将人辞退了,这件事才没在他们的生活里翻出什么大风浪,两人冷战了几天便也略过不提了。   但现在想来,可能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Aneta想起那张洋洋自得的脸,或许两人真的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如果不是Evan的暧昧和放纵给了她底气,她哪里敢来耀武扬威?   情人或许算不上,红颜知己还是能叫一声的吧,这不,她就上赶着来给Evan出气了。   “你跟她还有联系?”Aneta的语气平淡,听在Evan耳朵里,却像催命的铃声。   他知道Aneta会这么问,就是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便也实话实说道:“只是朋友而已,我跟朋友抱怨几句,谁知道她就记在心里了?我哪里能想到Lu会被她采访。”   “朋友?”   “真的就是朋友。”Evan竖起三根手指,讨好地笑着。   “朋友能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就为了教训一下你不喜欢的人?”Aneta瞥了他一眼,“你是觉得我傻吗?”   她一开始只觉得那个女人贪图Evan的钱财和地位,现在看来,应该已经是整个人都陷进来了。   “那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Evan眼见着事情不能含糊过去,放下手说,“反正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Aneta却突然觉得疲惫,她的男朋友,正一脸烦躁地看着她,仿佛并不觉得自己的那些暧昧和潜台词错在哪里,也不觉得利用了一个女人对他的爱有什么不对,Aneta有些恍惚,为什么在一起这么多年之后,她才发现这人的面目可憎?   “精神出轨就不算出轨了是吗?”Aneta站起身俯视他,“那以后会不会有一天,你真的干出些什么事之后跑过来和我说,心里是有我的,只是控制不住身体?”   “Ann!”Evan愤怒地打断她的话,“在一起这么久,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那你让我怎么看你?早就应该断干净的人,结果现在告诉我,原来你一直都还在联系,而且还在给我最好的朋友下绊子!”   Evan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暴戾起来,他咬牙切齿:“所以又是Lu!每一次,每一次你都是因为她的事跟我吵,她难道比你的男朋友还重要?!”   Aneta失望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最生气的是你的不忠和隐瞒,其次才是你那些无耻的手段。”   “无耻?”Evan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拔高了声音喊,“你说我无耻?!难道我是故意的吗?要我说就是Lu她自己活该,也说不定呢,或许她真的是个色欲熏心的下流胚子!”   “啪――”   整个公寓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采访提问的声音,Aneta放下手,气息都有些不匀,Evan转过被她打偏过去的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   Aneta深吸了一口气:“疯的是你。”   Evan整个人都阴沉了:“你居然因为Lu打我?”   “是因为你的恶毒。”Aneta盯着他说,“或许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我这段时间会搬走,你随意。”说完,便转身拿了钥匙,向门外走去。   “你是说分手?!”Evan在她身后吼道。   Aneta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话。”   她关上门,听着一墙之隔传来的摔打东西的动静,突然觉得有些恍如隔世,那么多年的相伴,不舍的时候是真不舍,放下的时候却也松快。   摔吧,坏了,就可以换掉了。   Aneta在纽约只有这么一处房子,她现在又不想去酒店,干脆给陆蘅打了个电话,准备让她接济一下自己。   关机。   “怎么回事”Aneta皱着眉头,按理说发布会上事情都解释清楚了,难道现在还在躲记者吗?   她又拨了Zac的号码,幸好,这次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   “Ann?有事吗?”   Aneta解释道:“我给蘅打了电话,没通,她现在在你旁边吗?”   “哦,陆蘅手机没电了,不过现在她也不在我旁边,估计正往机场赶呢,落地前都不会开机了吧。”   “机场?她又有什么工作了?”   “全美超模啊。”Zac有些惊讶Aneta居然忘了这件事,“她去洛杉矶录第五期,诶,Ann,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挺忙的。”   陆蘅的性向问题炸到了好多人,Zac恨得想抽她,却也只能任劳任怨地替她收拾残局。   “哦,好。”Aneta好脾气地答应了,在Zac挂断之前却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连忙问了一句,“对了,蘅还是住的之前的酒店是吗?”   “对对对。”Zac随口回答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Aneta捏紧了手机,陆蘅这次算是因为她遭受了无妄之灾,她也应该去道个歉,既然她不在纽约,那她就去洛杉矶找她。      陆蘅一下飞机就直奔拍摄现场,因为发布会的缘故她没多少时间先去酒店,索性带的东西也不多,可以先放在车上。   这天晚上照例是要进行台步训练,但如果只是在平地上普通地走走路,那节目根本就不会有爆点,所以编导想出来的主意,看起来不像是训练台步的,反而更像练胆游戏。   “或许有人知道,联邦银行大厦的墙外侧,有一个玻璃滑梯。”Mr.J站在选手们面前,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陆蘅站在他旁边,因为连日的奔波,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   选手们都知道这个环节是要训练台步,听了Mr.J的话,有几个人的脸色已经白了,Dora更是微微发抖,颤着声音给自己打气:“不可能的,滑梯那么矮,进去都直不起身,不会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Mr.J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这么一句,他观察了一会儿选手们的反应,接着说了下去:“当然,我们是不会进入到玻璃栈桥里面的――”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人变得更加警惕,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因为我们要做的,是走在它上面!”果然,Mr.J刚刚只是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他拍了拍手说,“你们将会穿上特制的鞋子,在1.2米宽的坡道上方,走完11米长的全程,当然,我们会做好所有安全措施,希望姑娘们都好好表现,可别晕倒在T台上。”   他语带促狭,听在选手们的耳朵里却不亚于催命,其他人倒也还好,听见有保护措施,心里也定了几分,只是Dora却差点晕了过去,她不行,她绝对做不到的!   “怎么了?”陆蘅见她状态不对,上前问了一句,“如果觉得不行的话,可以不做。”   Dora眼睛里升腾起一丝希望:“真的吗?”   陆蘅点了点头:“不算作退赛,只是最后评硬照的时候,你这一项就是没有分数的,如果可以接受,那就跟我来。”   她自己也觉得节目组想的这个主意是在折腾人,大晚上的,走这种高空的玻璃栈道有什么训练台步的意义,更别说还有坡度,就算设计师再变态,也不可能搞出这种秀场来,还不如在平地里好好训练一下午呢。所以这次导演组本来商量的是如果谁克服不了就算淘汰,被她制止了,折中成了现在这样扣分的制度。   陆蘅本来都准备带着Dora上车休息了,谁料这个瘦弱的姑娘却渐渐松开了攥着她的手,摇了摇头说:“我可以了。”   “你确定?”陆蘅有些惊诧地看着她。   Dora点点头:“嗯。”她硬照实力本来就不出众,往日里只是混个中游,如果这次台步的分数都没有,那她被淘汰已经算是必然了,她不想被淘汰,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我可以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像在给自己信心。   Felicia和她关系最好,这时候走上前来拥住她像是要给她勇气,别的选手在旁边看着,说不上是冷漠,只是对自己的前面的路又迷茫起来,这次是Dora,那下次遇见的,会不会就是她们所恐惧的东西?   tbc. 第51章   到达联邦银行大厦外的时候, 天已经黑透了, 只是都市的灯光从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周围的一切都灯火通明, 三百米高处的那一段玻璃滑梯,折射出耀目的光彩, 看起来却像是什么不详的诅咒。   选手们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穿上安全装置, Dora或许已经是恐惧到了极点, 这会儿看起来居然还算镇定,陆蘅站在旁边看着, 忍不住叹了口气。   “亲爱的,怎么了?”Mr.J笑着问了一句,“难道你也恐高吗?”   陆蘅摇了摇头:“我又不用在上面走, 恐高也没有问题,只是觉得她们这样真是受罪了。”   “想要赢得比赛,自然是要做出一些牺牲的。”Mr.J倒是不以为意的样子,他做了好多季节目, 见识的自然比陆蘅多,“走上去就不害怕了,畏畏缩缩的, 什么都不敢做, 当不了好模特。”   只是这样的训练难道真的就能培养出优秀的模特吗?陆蘅欲言又止, 明明只是观众爱看罢了, 哪有设计师会选择这种完全没办法展示设计理念的秀场?   时尚虽然受控于资本, 但说到底还是有其高冷的一面, 不说HF,就是商业秀,都和大众娱乐有不小的距离,全美超模这样的选秀模式,虽然给了许多有梦想的人一个机会,但也变相将模特这个圈子妖魔化了,于传统的模特行业而言,绝对是弊大于利的,更别说这么多季以来,这档节目也并没有培养出一个真正的超级模特,所以它的收视率下滑是必然,现在也只能用更加离奇的手段来博取关注度。   只是苦了这些选手。   “姑娘们,过来抽签决定顺序吧。”Mr.J拍了拍手,示意选手们看过来,如果是以前的训练里,节目组会事先决定好走秀的顺序,只是这次让谁先上都显得刁难,索性就将这种得罪人的活交给上天,用抽签来决定。   陆蘅咳嗽了一声,接过了现场导演递给她的签盒,然后走到选手们面前,让她们抽出自己的那张纸条。   数字被一个个公布出来,第一位出现得很快,是Laura,那个拉美姑娘,她看起来并不是很担心,展开纸条后,甚至还有余裕对陆蘅笑了一下。   她应该不恐高,陆蘅心里有些安慰,虽然她并非让选手们直面这种变态训练的始作俑者,但作为旁观者,她并不能从旁人的痛苦中获得快乐,反而还会有负罪感,如今让一个不怎么害怕的姑娘来面对最恐怖的开场,她觉得自己很虚伪地轻松了一些。   “加油。”陆蘅低声说了一句,才拿着箱子走向下一个人。   很快所有的签位都有了归属,Dora在中间的一个位置,不好不坏,如果不是表现太突出,很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不过于此同时,心理上的恐惧也会少很多。   电梯间里安静到连空气都快要凝滞了,陆蘅站在选手中间,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向上攀升,台本里头并没有电梯间的镜头,所以这间电梯里头只有陆蘅和几个选手,摄影师并不在。   还没被淘汰的选手里面没几个活跃的性格,不过就算平日里喜欢笑闹,现在也都沉默着担心接下来的表演。   电梯快到达七十层,陆蘅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我希望你们能注意安全,如果真的到了极限,支撑不下去了,也没人会嘲笑你们,要知道,脆弱并不等于无能。”   “叮――”电梯门开了,陆蘅先选手一步走出去,然后回头对她们笑了一下说:“加油!”      鞋是特制的,抓地力极强,陆蘅试过一次,感觉如果臂力够强的话,也许可以像蜘蛛侠一样在墙壁上爬行。   选手们先到达七十层的一处房间里准备,往日里游客是要在这里通过窗户进入滑梯里面,但她们今天要做的,却是要踏上滑梯的玻璃封顶,从上边走到滑梯出口所在的平台上。   Laura正将安全绳绑在腰间的装备上,她扯了扯绳子,生怕有什么不结实的地方。   三百米高空处的风猎猎地吹着,Laura颤颤巍巍地站出去,就被吹得一个踉跄,陆蘅吓了一跳,虽然知道是徒劳,但还是想伸出手去扶她,幸好她扶住了旁边的墙壁,要不然真可能被吹倒在玻璃滑梯上。   这个“T台”没一点缓冲的余地,直接就是三十度以上的坡度,Laura调整了许久身体的角度,却还是忍不住前倾,她知道自己如果这样走出去会有多难看,所以迟迟没有迈开脚步,直到身后传来了导演组不耐烦的催促声:“不要浪费时间,快点走!”   Laura心一横,索性不去想其他心思,深吸一口气就走了出去。   一米、两米、三米十米、十一米!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脸上因为紧张,反而自然地流露出那种HF气质的冷漠来,在玻璃滑梯最后水平的一小段里头,Laura终于能微微地松一口气,她还是不敢看向下面,虽然知道可能会被耀眼的灯光晃得什么都看不见,但对高处的恐惧却像是印在人骨头缝里一样,高调地彰显存在感。   Mr.J和其他工作人员正在尽头等着她,Laura下来之后长舒了一口气,只是还没等到完全放松下来,她的脸色却突然变了,那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地,让人难受。   她刚刚忘了定点。   之后的几个选手都表现得不很好,陆蘅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叹息,这样的表现,除了让观众嘲笑,还有什么意义?   十一米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很快,就轮到了Dora,陆蘅帮她扣上保险绳的时候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确定可以?”   Dora已经连唇色都惨白了,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确定。”   陆蘅见她意志坚定,便也不再劝,自己退开来让专业人士检查她的安全设备。在Dora之后走的只剩下Alva和Janet,两人算是选手里台步比较出众的,又没有太恐惧,所以为Dora的担忧里都有几分真心。   录制后的个人采访中,Alva苦笑着说:“其实Dora可以不必勉强的,也不是没有过前辈因为鞋或者秀场设计的原因而主动放弃,承认和直面自己的弱点并不丢人。”   Janet则说得更不客气了一点:“工作又不是给你挑战自我用的,这也不是什么冲关冒险项目,没把握还是放弃的好。”   如果Dora顺利走完全程,Alva和Janet当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唯一原因就是Dora将事情都搞砸了,她走到一半的时候,因为太过恐惧,一下子没控制住自己的重心,整个人仰倒在玻璃台面上,偏偏滑梯还有不小的坡度,等到安保人员反应过来去拉她身上的威亚,Dora已经半个身子都滑出了走道。   她凄惨又惊恐的尖叫响彻了整个夜空,随后是工作人员因为她的失态而爆发出的笑声,两者混合在一起传进陆蘅的耳朵,听起来像一出讽刺喜剧,她垂下眼睛,不去看已经瘫软在坡道上的女孩儿。   Dora能自己站起来吗?陆蘅不知道,但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就算你努力去适应了,也会无济于事,然后你会狼狈地摔倒在地上,再凄惨一点,或许还要接受别人的嘲笑。Dora或许应该庆幸这只是一场娱乐性的练习,如果真的是在秀场上,那她的职业生涯就已经完全毁了。   陆蘅同情她吗?如果这是在别的时候,比如说解一道困难的数学题,或者是练一个复杂的声乐技巧,那她绝对会欣赏坚持者的决心,但模特这一行太不一样了,坚持,也就意味着还在尝试,也以为着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效果是没有把握的,某种程度上,这就是不负责任。说得难听一些,模特对于设计师而言不过是会自己展示衣服的衣架,个人的短暂的成长对于整个秀而言,是没有意义的。   最后是专业人员走上坡道,将Dora扶下去的,这一下又耗费了许多时间,Janet压轴的时候只能匆忙了事,她和Alva表现得还不错,但脸色都算不上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自嘲地笑了一下,也是她们运气不好,抽到了Dora后面的位置,现在她摔了这么一跤,后期剪辑肯定就会偏重她,不管这种偏重她想不想要,对于Alva和Janet来说,这一部分肯定就没什么关注度了。   Dora像是完全被失败击垮了,她一直在哭,陆蘅听得心烦,录制宣布结束之后,就干脆利落地走人了。   工作人员和选手们被各种事情绊着,所以下楼的电梯里居然只有她一个人,陆蘅仰着脖子发呆,盯着鲜红的数字一个个降下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令人晕眩的失重感传来后,陆蘅才发现已经到了底楼,她走出电梯,大厦厚实的墙壁将初夏的风挡得严严实实,这让她被吹得生疼的脑袋渐渐地缓了过来。   陆蘅正准备往门外走,突然就被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叫住了。   “蘅!”   她险些以为自己是幻听,惊喜地转过头去,却真的看见一个Aneta正站在她身后,笑着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陆蘅快步迎上去问。   “在酒店遇见了你助理。”Aneta见只有她一个人下来,有些奇怪,“其他人呢?你们不是在录节目?”   “嗯,结束我就先走了。”陆蘅看着Aneta,突然一股之前被压抑的困倦涌上心头,她打了个哈欠说,“咱们回酒店吧,我好困。”   “好。”   tbc. 第52章   坐上车陆蘅才后知后觉, 她最关心的不是Aneta是怎么找到拍摄现场的, 而应该是她为什么会飞来洛杉矶。   “你老实交代啊。”陆蘅怀疑地看着她, “总不能是专门为我跑一趟吧。”   “怎么就不能?”Aneta反问道。   然而在陆蘅看来, 她嘴角那抹笑的弧度太像逗着人玩了,所以她由十分不信上升到百分的不信, 说:“你有正事就说有正事呗, 扯上我干什么?”   谁料Aneta却正色起来, 甚至眼神里还有隐隐的愧疚,这一出将陆蘅吓得往后挪了几公分说:“你别这样, 我看了总感觉得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她本意是想开个玩笑,谁知道Aneta的神色却愈发严肃,一点都不像玩笑的样子, 对她说:“我确实应该要跟你道歉。”   “什,什么意思?”陆蘅茫然了。   “你今天开发布会的那件事,源头可能是Evan。”Aneta越说心里就约愧疚,在她看来, 陆蘅完全是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不过人心都是偏的,Aneta就只看见了Evan对陆蘅的不满导致她有负面|新闻,却完全无视了陆蘅对Evan的多次挑衅。   陆蘅听了她的道歉, 翻了个白眼说:“虽然我想过这事背后可能有别人要整我信, 但居然是他。”   不过这样想想也挺合理, 毕竟Evan的脑子和那个所谓的“计谋”一样愚蠢, 陆蘅非常小心眼儿地在心里油嘀咕了一句。   她在心里过了嘴瘾, 之后又不满足地看着Aneta说:“所以你是用什么身份来跟我道歉的啊?我的好朋友?还是Evan的女友?事先讲好啊, 如果是后者,我可不接受。”   “只怕现在你想接受也不存在了。”Aneta扯了一下嘴角,笑容还是勉强,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放下的,就算再小的一个伤口,愈合起来也需要时间。   陆蘅敏锐地察觉到Aneta的言外之意,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却又不可置信地问:“Ann,你这话什么意思?”   Aneta看见她幼犬一样的神情,心里的郁郁都散了几分,回答道:“还能是什么意思?我跟他分手了。”   陆蘅被巨大的惊喜击中,保持着一个不妙的状态僵硬了好久,直到Aneta担忧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人才像冰雕逐渐消融一样,露出里面活生生的血肉来。   “啊啊啊啊啊啊!”如果不是保姆车里空间有限,陆蘅简直恨不得蹦哒上天,如果心里多喜悦,她就能蹿多高,那她现在可能已经和太阳肩并肩了。   纵向的发挥余地被客观条件限制了,陆蘅只能在横向上发挥,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修炼来的本事,居然能在保姆车的座椅上滚来滚去,仿佛一只发疯的卷饼。   “好了。”Aneta哭笑不得地接住撞在她身上的人,顺手就揽进了怀里,她低下头看见陆蘅亮晶晶的黑色眼睛,笑着问她,“我分手你这么开心吗?”   陆蘅肆无忌惮地用力点头:“特别特别开心!Ann,你终于摆脱那个傻逼了,他是真的配不上你。”   “你真这么觉得?”Aneta不带任何情绪地问了一句,她现在很想知道,别人眼里的这一段恋情究竟是什么样子,“我也没有那么好。”   “呸呸呸。”陆蘅连忙打断了她,“瞎说什么呢,你就是最完美的!不过之前眼瞎扣了好多分,现在好了,让我们恭喜Sadel女士重见光明!”说完,她竟然还自娱自乐地鼓起了掌,助理在前头听见动静,不由得嘴角抽搐了几下,平时老板不是这样的啊,怎么突然就疯癫成这样儿?   “重见光明”Aneta给了怀里的人一个脑瓜崩,“我那么身残志坚吗?说到底还是你有好友滤镜,这世上哪有人是完美的。”   陆蘅摸摸下巴,若有所思:“也是,不过我眼睛上的不是好友滤镜,而是颜值滤镜,我单方面宣布你为世界第一好看!不能反驳!”   “你啊,不知道皮相最容易骗人吗?”   陆蘅被教育了一句,反而更理直气壮了:“我知道啊,但人终有一受骗,或被美人骗,或被丑人骗,那还不如选个好看的。”   Aneta敲了敲她的脑门,笑骂一句:“都是歪理。”而后也不再说什么,想要让陆蘅继续休息。   谁知道这人今晚无比亢奋,没过一会儿就又high了起来,Aneta单手都压不住。   “不行,这样好的事,还是要庆祝!”陆蘅从Aneta膝头弹起来,像一尾精力过于旺盛的鱼。   “庆祝什么?你有那个时间吗?”Aneta毫不留情地泼了冷水。   一听这话,陆蘅就蔫了,的确,她最近的行程表满得可怕,根本就挤不出什么时间大肆庆祝,她计划落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Aneta明知她最会得寸进尺,却还是拒绝不了她这样的表情,赶紧抱了抱她说:“行啦,等你放假,我就跟你出去玩。”   “真的?”陆蘅兴奋得像小孩子一样,报菜名一样地对旅游胜地如数家珍,“那我要去马尔代夫,据说再过个几年海水就倒灌了,要快点去,还有法国,啊,法国除了巴黎还有好多可以逛的地方,有时间去看薰衣草吧?罗马也要去的,不一样的美,还要在许愿池前许愿”   Aneta听着她嘴不停地说着,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平时再老成的样子,现在看起来,也不过只是个孩子。   陆蘅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最后彻底消失不见,Aneta已经习惯了她的絮叨,这氛围太自然,所以她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陆蘅已经没有在说话了。   她转头望过去,却发现陆蘅已经歪在她身边,睡着了。或许是车行驶得不太平稳,从她的角度能看见陆蘅的睫毛微微颤着,纤长优雅得像合欢花,在风里招摇着枝杈。   “师傅,开慢点。”Aneta让陆蘅躺在自己腿上,又捂住她的耳朵,微微提高了声音对司机说。   助理回过头来看见后头的情形,也连忙将手机静了音,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点呼啸的风声,隐隐约约。   车开得再慢也有到酒店的时候,Aneta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把陆蘅叫醒了。   “唔,已经到酒店了吗?”陆蘅迷迷糊糊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Aneta将披在她身上的衣服拿在手上,柔声说:“对,咱们回房再睡。”   陆蘅揉揉眼睛,跟着她下了车,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忙问道:“你都已经订过房间了?”   “嗯。”Aneta正在找房卡,还奇怪她为什么问这么一句。   陆蘅刚睡醒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变得更臭了:“所以我们不住一个房间啊?”   Aneta还以为她在发什么脾气,原来是因为这个,她总算找出了房卡,问了陆蘅一句:“你助理给你房卡了吗?”   陆蘅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口袋:“好像没有。”   “我告诉你过了,在酒店遇见的你助理,就没让她再开房间,陆小姐,你今晚归我了。”Aneta两指夹着那张房卡,对着陆蘅wink了一下。   陆蘅被电得晕头转向,低落的心情瞬间就扭转了,她蹦了几步,树袋熊一样地挂在了Aneta身上,大呼小叫道:“哟哟哟!一起睡~”   “下来下来!”Aneta被她撞得退了两步才稳住身体,假意抱怨道,“蘅你太重了。”   陆蘅听了这话,不仅没放过Aneta,反而熊孩子一样地把自己的身体更往下沉了沉,得瑟地嚷着:“嘿嘿,我就不。”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缓慢地在走廊上移动,直到Aneta看见她们房间的门牌号,才拍了拍陆蘅,示意她已经到了。   “我先去洗澡!”陆蘅兴致很高地冲进房间,然后从助理放进来的包里拿出了换洗的衣服,她一直都想体验一下春游时候和朋友夜谈的感觉,不过在国内的时候她没什么朋友,春游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睡觉,从来也没有机会加入女生们的聊天,等到了国外,就更没有机会了。所以现在她兴奋得不行,还有些莫名的优越感,即将和她激情夜聊的是Ann诶,就这一点,过去的那些女生们就拍马也赶不上了。   Aneta完全理解不了她的激动,只能将这归结于年轻人的生活热情,见陆蘅一蹦一跳的,甚至还担忧地提醒了一句:“你出来的时候好好走路,地上全是水,别摔着。”   “知道啦。”陆蘅从浴室里探出一个小脑袋,吐了吐舌头说,“你拿我当女儿养吗?”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叫我一声‘妈’。”Aneta露出完美笑容,说,“我不介意。”   “呸!”陆蘅啐了她一口,笑骂道,“不要脸,你占我便宜!”   说完就缩回了浴室里,不一会儿之后Aneta就听见了“哗哗”的水声。   陆蘅用洗发水在头发上揉搓泡沫的时候,又想起这事,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人这么喜欢给自己长辈分吗,都不怕被叫老了,她才不要叫Ann“妈妈”,明明是姐姐还差不多。   她天马行空的思维突然卡在了这里,突然间觉得“姐姐”也很不错,陆蘅吹了一下手上白密的泡沫,笑得更甜了。   “姐姐。”   tbc. 第53章   等到Aneta洗完澡出来, 已经是凌晨了, 陆蘅正坐在床头沉迷俄罗斯方块, 听见动静抬头看的时候, Aneta已经走到她旁边了。   “你护肤了吗?”Aneta看床头柜上干干净净,什么瓶瓶罐罐都没有, 皱着眉问了她一句。   陆蘅心虚到手抖, 没多久方块就叠到了最高, 游戏结束,她顾左右而言他:“Ann, 你头发都吹干净啦?我好困啊,不如我们快点睡?”   Aneta钳住妄图滑进被窝里的一只陆蘅,一眼把她看到底:“你什么都没擦?”   “嗯夏天嘛, 又不会干,没那个必要吧”陆蘅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承认错误,“对不起, 我错了。”   Aneta拍了她脑袋一下,没好气地拿出了自己的化妆包,陆蘅看着她从那里面一个接一个地拿出各种旅行装, 目瞪口呆:“Ann, 你确定你是‘什么都没准备就飞来洛杉矶了’?”她说的是Aneta昨天告诉她的原话, 现在只觉得当时相信了的自己是个智障。   “我之前也是刚从家里飞到纽约, 本来也不需要准备什么。”Aneta觉得陆蘅现在傻乎乎的, 看起来又软又欠, 忍不住捏了她一下。   陆蘅一时没防备,被捏了个正着,脸上一团肉在Aneta的手里,还愣愣地问:“你做什么捏我?”   Aneta觉得总不能说看起来好捏就上手了,那真的很欠揍,于是她掩饰地咳嗽了一声,才松开手说:“脸伸过来。”   “啊?”陆蘅畏惧地看着那一堆瓶瓶罐罐,“不要了吧,我觉得乳液就够了”   “你就是靠脸吃饭的,还不好好护着,等到有天上底妆浮粉你就只能哭了。”Aneta没听她废话,掰过她的下巴就开始上手。   “我才不会哭”陆蘅嘀咕了一句,然后被Aneta正在抹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Ann,这是什么?好香。”   “清洁面膜。”Aneta言简意赅,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恨不得照顾到陆蘅脸上的每一个角落。   “哈?还要敷面膜?”懒癌患者立马露出抗拒的神色,“那不是还要等好久?”   “十五分钟,久什么?”Aneta把她乱动的脸扶正了,“清洁是肯定要做好的,别仗着亚洲人老得慢就肆无忌惮了。”   “我哪有肆无忌惮,明明就有好好用洁面。”   Aneta毫不留情地戳穿她:“除了洁面呢?我看你连洁面都不是每天用。”   “好了。”在经过一段对陆蘅来说无比漫长的时间后,Aneta总算涂完了她脸上的最后一块地方,陆蘅如蒙大赦,立马撇过头去在床头的镜子里照了照。   “噗。”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石膏雕像一样的脸,忍不住吐槽,“好丑。”   Aneta敷衍地安慰了一下小朋友:“洗干净就好看了。”   “那肯定啊。”陆蘅对自己的脸一向很有自信,她拿起那个小小的粉橘色包装,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我代言的那个品牌吗?”   “”Aneta无力吐槽,只能点了点头说,“对。”   在等待面膜奏效的十五分钟里,陆蘅像只好奇心旺盛的小动物一样,一直在动来动去,时不时地还用手碰碰脸上的面膜,她皱了皱鼻子,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干干的。”   Aneta正在给自己涂身体乳,听见她的抱怨抬起头,正好看见一个皱巴巴的陆蘅,她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被陆蘅揪住头发,假模假样地暴打了一顿。   “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Aneta很上道地假装求饶,等到陆蘅松开手,两人默默地对视了半天,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陆蘅移开目光,幽幽然地说:“算了,你想笑就笑吧,别憋坏了。”   “噗,其实很可爱,哈哈,真的。”Aneta坐过去一点,盯着陆蘅的眼睛说,“只不过和你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   “我知道,一点都不酷。”陆蘅很哀怨。   “嗯,对了,你以前说过要给我当模特来抵房租的吧?”Aneta突然提起这件八百年前的事,陆蘅警惕地向后挪了挪,她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你想干嘛?”   “就是想让你履行一下承诺。”Aneta笑了笑,“我觉得现在就挺合适的。”   “啊?!什么?”陆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是魔鬼吗?我说过那种话吗?我怎么不记得?”   “蘅,做人不能说话不算话吧。”Aneta哪里那么容易让她糊弄过去,“再说了,今晚的酒店也是我付的钱,你不觉得欠了债吗?”   陆蘅咬牙:“我给你钱!”   “我又不缺钱。”Aneta一句话就挡了回去。   陆蘅恨得牙痒痒,她头一次嫌自己的助理付钱付得太慢了。      “Ann的ins又更新了!”   “又更新了!”   “我来啦!!!!啊卧槽,怎么又是陆蘅?!”   “LA了解一下。”   “LA?她们在洛杉矶吗?”   “是在洛杉矶没错不过还是心疼上面那个单纯的孩子,那是Lu和Ann的名啊!”   “感谢安皇带Lu护肤(发糖我当场流泪)”   “感谢安皇带Lu护肤(Lu这样也好好看~)”   “感谢安皇带Lu护肤(老大上我!!!)”   “上边的是一群什么邪|教组织吗?”   “不,我们只是一群被自家正主的粗糙程度震惊到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粉丝。”   “这牌子面膜好用吗?不是广告吧,我看Lu好像代言的就是这个。”   “好用,贵是它的唯一缺点。”   “贵不是它的缺点,是我的缺点(流泪”      Aneta的ins发出去不过几分钟,评论区就热闹得不行了,她挑了几个有趣的读给陆蘅听,也不知道为什么,刻意忽略了所有向的评论。   “果然好多夜猫子。”陆蘅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就让陆蘅赶紧去水池那边把面膜洗掉,“再久就太干了,反而伤皮肤。”   陆蘅乖乖地去了,没一会儿卫生间就传来她绝望的求助:“Ann,为什么这么难洗?!”   Aneta无奈地叹了口气,长腿一迈,快步走了过去:“清洁面膜本来就难洗,你才洗了多久。”   陆蘅脸上大面积的面膜已经被洗干净了,只剩下额角、下巴和下颌处的一些边角有几块残迹,看起来像是几点白斑。   “我都搓半天了。”陆蘅脸上湿漉漉的,水珠一滴一滴地砸在水池里,这让她张扬的五官都变得无辜起来,像一只被主人强迫洗澡的小动物。   Aneta拿了毛巾,用热水浸湿了,轻柔地擦在她脸上:“你还真是不怕长皱纹,居然用搓的。”   那几块残余的面膜在陆蘅的揉搓之下本来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被Aneta轻轻一擦,就立刻消失了。   “觉得脸干吗?”她拿走了毛巾,又让陆蘅用清水再冲了一次脸。   “还好。”陆蘅皱了皱脸,皮肤是有些紧绷没错,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走吧,我们进行下一步骤!”   “啊”      等到两人结束了所有流程,陆蘅原本旺盛的睡意已经被折腾得半点不剩,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半天都睡不着,于是决定找罪魁祸首算账。   “Ann?你睡了没?”   Aneta其实也没有很困,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白天还不觉得,一到晚上,所有事情就都涌上眼前,恨不得织成一张网,将她永远地困在中间。   她是感念陆蘅来找她说话的,另一个人的存在像是光一样,让她能在被笼罩的窒息中得以喘息。   “还没有。”她低声说。   “嗯,其实我今天录节目还挺难过的”陆蘅没去问Aneta为什么也没有睡,而是自顾自地说起了自己的心情。   “怎么了?”黑暗里,Aneta的声音显得更加温柔。   “替那些女孩子们惋惜吧,我能感觉到她们中很多人都是真心热爱模特这个行业,结果一颗真心被这样糟践,用出丑来娱乐别人。”陆蘅沉默了一会儿,又自嘲道,“或许在别人眼里,模特就是这种行业吧,比起演员还要花瓶,除了供人取乐,也没有其他用途了,我跟她们也没什么区别。”   Aneta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当年行业里的景况甚至比现在还糟糕,无数有实力又有天赋的女孩子昙花一现,就这还是好的,有的都没有开放的机会,就黯然离开了秀场,当然也有大神,但哪一个不是混合着血泪拼上来的。   “时尚圈太遥远了,有时候距离不仅产生美和憧憬,还会产生恶意和诋毁。”Aneta动了动,找到了陆蘅放在身侧的手,然后紧紧地握住了,像是要给她勇气。   陆蘅回握住她,声音里带上一点浅淡的笑意:“我也没有那么脆弱,只是一时间有些感慨,之前也不是没被人当面说过,不过只有一张脸长得好看而已,这种话,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吗?”   “怎么想的?”   “我回了她一句,对,长得好看就是很了不起啊。”   Aneta虽然看不见陆蘅的脸,却也能想象到她脸上那点狡黠的笑意,她轻笑出声,说:“真像你。”   “像我?”陆蘅声音里有淡淡的困惑,“我又是什么样的?”   “这么哲学的问题吗?”Aneta失笑道,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像,像暴雨后的空气,自在又洒脱。”   “啊?虽然是好话,不过听起来和大众对我的印象不太一样。”   Aneta又补充了一句:“也是像塞壬的,强大的海妖,惊人的诱惑力。不过我觉得那是工作时候的你,在我面前,你更清新可爱一点,让人,很羡慕。”   陆蘅被夸得有些脸红:“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的潇洒啊”Aneta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依赖别人,一个人就能活得很精彩,断舍离又做得干脆,每天都看起来很轻松,这很难让人不羡慕吧?”她知道夜色深沉,根本看不清陆蘅,但还是将头转过去,喟叹一声,“毕竟世人都负累良多,将断不断,最后自己泥足深陷。”   “所以我这样到底是好是坏呢”   Aneta听见她的语气,心里抽痛了一下,她转过身去,用一个足够让陆蘅拒绝的速度将她抱在怀里,察觉到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之后,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没关系,我会努力成为你的牵挂的。”   tbc. 第54章   第二天早上陆蘅被闹钟叫醒的时候, 旁边的被窝已经凉了, 她听见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 迷迷瞪瞪地穿上拖鞋走了过去。   “Ann?”陆蘅看见玻璃门上凝结的水汽的时候, 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下意识就拧开了门把手。   和手忙脚乱裹上浴巾的Aneta对视了片刻之后, 陆蘅才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 讷讷地说:“你在洗澡啊”   Aneta身上的水珠都还没有擦干净, 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只能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怎么不敲门?”   “我忘了”陆蘅理亏地摸了一下鼻子, “想上厕所来着。”   Aneta拿了一块擦头发的毛巾,让开身子对她说:“那你上吧。”   陆蘅坐在马桶上,意识终于逐渐回笼, 她低下头,慢慢地捂住了脸,所以她刚刚是看见了Ann的   那双长腿和瘦削精致的蝴蝶骨不停地在她眼前闪现,陆蘅通红着一张脸, 默默地想,好,好好看啊   陆蘅从卫生间出来之后, Aneta已经换好了衣服, 正在往脸上抹东西。陆蘅站在原地磨蹭了一下, 最后还是磨蹭到了她身边,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Ann你今天有事吗?”   Aneta早就忘了刚才那阵兵荒马乱, 做了那么久模特, 对于裸露身体这件事,她还是坦然的,那一阵的惊慌很大部分是因为猝不及防,或者是因为,推门进来的是陆蘅,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待陆蘅的时候,哪怕心理上已经没有隔阂,生理上的亲密却还总是小心翼翼,这行为背后的那个原因让她有些隐隐的畏惧,所以她不去深思。   旁的不论,这时候Aneta是坦然的,她看了一眼陆蘅,心里暗笑了一下,这人总说自己心思深沉,不是什么善类,现在却连眼睛里的期待都藏不好。   “有事啊。”她轻描淡写,继续挤了防晒来擦。   陆蘅的情绪明显地低落下来,她拖长声音,“哦”了一声,然后就要转身去换衣服。   “不问问我到底有什么事吗?”   陆蘅回过头,看见Aneta手上的动作停都没停,还是一副慢条斯理的优雅模样,她突然间就更丧了,头顶快要具现化出一对耷拉的耳朵:“所以你有什么事”   Aneta总算愿意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故意歪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用那双笑意满满的眼睛望着陆蘅说:“大概是陪某个小朋友去拍摄现场。”   陆蘅眨了眨眼睛,然后发出了一声恼羞成怒的惊叫:“Ann!你又逗我!”   “好啦好啦,快点去换衣服,要不然来不及了。”Aneta拍了拍挂在她身上的某位小朋友的头,非常冷酷地无视了对她的控诉。   “好的!”陆蘅比了一个OK给她,然后欢快地从她背上滑下去,拿着衣服就冲进了卫生间。   Aneta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那抹笑怎么也按不下去。她能察觉到经过昨夜之后,陆蘅对她更加肆无忌惮了些,不过她并不介意,甚至有些乐见其成。   陆蘅才二十一岁,完全有依赖别人的理由,Aneta理所当然地想着,完全忘了自己十八岁就只身一人来了纽约打拼。   这次的拍摄在威尼斯海滩,选手们被要求为一个冰激凌品牌拍摄视频广告。陆蘅一到现场,最先注意到的就是Dora,她看起来太憔悴了,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就是狠狠哭过。化妆师看见她叹了口气,这样的状态,再怎么重的遮瑕也藏不住。   Aneta和导演组打了招呼之后,就站在旁边看着录制,选手去换服装的时候,陆蘅还偷偷地走到她旁边,自以为没人发现地递给她一个甜筒,小声说:“香草味的。”   “居然是真的?”Aneta察觉到手上冰凉的触感之后不免有些惊讶,虽然她没拍过这种广告,但也还是清楚,这种拍摄中使用的道具都是特制的,要不然一个镜头拍十条八条的,冰激凌早就化了。   陆蘅解释道:“毕竟这跟平常的拍摄情况不一样,人家肯定是想能多一点曝光率就多一点,,这公司搬了个冰柜过来,里头全是冰激凌。”说着,她看Aneta迟迟没有动作,戳了戳她说,“你快点吃啊,要不然就化了。”   Aneta有些犹豫地看着手里的甜筒说:“这糖分太高了。”   陆蘅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听她说完就兴高采烈地说:“那你给我吧,我可以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   “做梦去吧。”Aneta拿起甜筒碰了一下她的脸,冰得陆蘅小小地惊叫了一声,这人刚要抱怨,节目组的化妆师就气急败坏地走了过来。   “Lu!你的妆!”那化妆师已经被Dora的肿眼睛搞得头大,正暴躁得很,一眼瞧见Aneta拿着湿漉漉的甜筒往陆蘅脸上靠,差点就犯了狂躁症,“过来补一下!”   陆蘅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跑走了,如果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这位化妆师最会念叨,已经嗦到了连导演都害怕的地步。   陆蘅:惹不起惹不起。   Aneta低下头掩饰嘴角的笑意,她看了眼手里的那支甜筒,是迷你款,不过她的掌心大小,在跑步机上多跑几圈吧,她想。   “姑娘们,你们要做的,就是让观众们相信,你们手里的冰激凌,就是爱情与诱惑的象征,所以首先,你们要让自己充满魅力!”Mr.J做了一点简单的指导,然后大致讲解了一下拍摄的流程,陆蘅没说上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和Aneta一样,因为定位的原因,没有拍过这种过于商业的广告。   虽然从Big 5以来,在商业和HF领域都发展极好的大神有很多,但更多的模特被那一条潜在的线限制住了,往往不能两者兼重,陆蘅算是后者,虽然她气质多变,但再怎么变,也不能变得亲民起来,时尚大牌喜欢用她,因为傲慢和疏离显得高级,如果是日化品牌,在广告上出现这么一张写着嘲讽的脸,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所以这次,陆蘅只是对拍摄的节奏提供了一点建议,又指导了一下选手们的表情管理。   广告的剧本是那种最俗气的浪漫情节,拿着冰激凌的男女在沙滩上相遇,然后一见钟情,认定彼此是自己的毕生所爱。所以这次拍摄也请了一位男模过来,他出场的时候,Shirley显得有些兴奋,不停地在调整比基尼的肩带,更多的人却兴趣缺缺的样子,Alva更是流露出明显的抗拒神色,皱了下眉头。   只可怜那位被请来合作的男模,他困惑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六块腹肌,这么没有吸引力吗?   这种拍摄没什么难度,连台词都没有几句,只看男女模特之间是不是能擦出火花,最先上的是Alva,陆蘅站在旁边看着监视器,忍不住皱眉,哪怕是她这种心思寡淡的人,都觉得这拍摄到的画面,未免太僵硬了些。   “卡!”导演第二次喊了暂停,Alva在摄像停止的瞬间就垮了下来,她只有三次机会,如果下一次的表现还是这么糟糕,那她的境地就将会变得非常危险。   但Alva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任谁也不会相信,她能在短短的几分钟里调整好。   “Alva,你怎么了?你不该只有这个水平?”Mr.J的声音里含着淡淡的责备,他是很看好Alva的,谁料赛程才过一半,她就遇见了障碍。   梳着高马尾的女孩子看起来倒没有很焦虑的样子,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在节目组所有人员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大大方方地出了柜:“原谅我,Mr.J,我是个同性恋,要我表现爱情和诱惑?相比于这个搔首弄姿的男人,还不如让Lu上。”   节目组:   搔首弄姿的男人:   陆蘅:   Aneta:?!   一瞬间时间像静止了一样,还是Mr.J反应得快,笑着说:“亲爱的,你可从没有说过这事儿。”   “因为我不觉得这是需要刻意强调的事情。”Alva很酷地转了一下手里的冰激凌道具,眼睛却直直地看着陆蘅,“所以可以请Lu来帮我找一下感觉吗?”   Mr.J在镜头之外和现场导演商量了几句,两个人脸上都有些兴奋,这可真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收视爆点,他清了清嗓子,冲着陆蘅说:“没错,这也是指导应该做的,我相信Lu并不会拒绝。”   陆蘅腹诽了一句,她还真的挺想拒绝的,不过这要求也算合情合理,她本来干的就是指导选手拍摄的事,答应下来虽然可能被人说成卖腐,但她好歹还是被动的,但如果不答应,谁知道节目组会在这个拒绝上做多少文章,不敬业?耍大牌?或者恐同?陆蘅想想就觉得麻烦,还不如就答应下来。   “给我吧。”她接过男模特手里还没有上嘴的道具,转身对Alva说,“我拍这个不是很有经验,你多体谅一下吧。”   “好。”Alva笑眯眯地看着她,“不过只要是你,我都会很有感觉的。”   “?”陆蘅愣了一下,没忍住快速地皱了下眉,然后有些不适地拉开了些距离,语气冷淡地说,“开始吧。”   站在不远处的Aneta目睹了全程,脸色已经差得像一块石头,但她没立场打断陆蘅的工作,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她明白陆蘅答应这个要求的原因,但陆蘅可以权衡利弊,她却接受不了,尤其是看见Alva对陆蘅故作老练的撩拨之后,Aneta心里的不悦就越积越多。   C国对这种事有多忌讳Alva真的不知道吗?凭什么让蘅为她的肆无忌惮买单?   tbc. 第55章   时至正午, 日头已经越来越烈, 陆蘅和Alva正要准备开始, 却见Aneta走到了导演身边, 低下头说了句什么。   “两位先休息一下吧,我调整一下镜头。”导演高声对站在沙滩上的两人说。   陆蘅挑了下眉, 这暂停来得正好, 她也确实需要点时间来调整一下状态, 她没和Alva说什么,把手里的道具递给助理之后就走到了斜阳伞下面, Aneta正在那里等着她。   “补擦一下。”Aneta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把防晒霜递给了她,“别晒伤了。”   陆蘅接过来旋开了瓶盖, 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还微皱着眉头。   “不开心吗?”Aneta一直看着她,突然开口问。   陆蘅在手心挤出要用的防晒,正准备往脸上抹,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然后泄了气说:“我也不知道,可能还是有些抗拒吧。”   Alva一直对她态度热情,陆蘅也只把这种热情当成粉丝的激动, 虽然她性格冷淡, 但还是感念别人的喜欢的, 更何况Alva本身实力不错, 这样几层因素叠加下来, 陆蘅对她也算青眼有加, 还有过几次私下里的指导。   但今天这一出却让她不悦,陆蘅当然不恐同,却反感这种强买强卖的戏码,尤其是被强迫的一方还是她自己的时候,她想象了一下即将进行的剧情,不由得撇了下嘴角。   “你其实可以不答应的。”Aneta脱口而出道,但说完就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对来,她在圈子里许多年,怎么可能不懂节目组的套路,当然明白陆蘅答应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但刚刚不知怎么的,或许是胸口那股闷气存在感太强,Aneta下意识地就说了出来。   陆蘅有些惊讶地回头望她,却看见Aneta懊恼的神色,一下子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安慰似的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Aneta――然后慢悠悠地沾着防晒往自己脸上抹,一边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吧,我会把握好尺度的。”   只怕Alva把握不好,Aneta神色不明,她看得出来Alva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炒作,她的最终目标只怕还是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被感情驱动远比被阴谋驱动来得可怕,因为感情是最无法控制的东西,想到之后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变数,Aneta就有些头疼,特别是在陆蘅已经一脸轻松的情况下,她的心情就更一言难尽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上心?”Aneta摸了摸陆蘅的头,力度不小。   陆蘅顺着她的动作晃了几下脖子,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因为我总有办法啊。”   她这时候已经涂好防晒,正好导演也调整好了机位,对上她的目光后便招手喊陆蘅过去。   “我走啦。”   陆蘅刚要离开,就被Aneta拽住了胳膊,她疑惑地望过去,却见Ann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在她脸上抹了几下,说:“这里还没抹匀。”   “哈哈,是吗?”陆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在Aneta放下手之后,又自己用手背擦了擦脸,问道,“现在呢?”   “可以了。”Aneta松开拉住她的手说,“去吧,记得你说过要注意一点。”   陆蘅点点头,她正要转身,突然又顿住了,看了一会儿Aneta之后若有所思地说:“所以如果对象是你的话,我才不会抗拒。”   这样亲密的戏码,换了一个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陆蘅已经站在了指定的位置上,Aneta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样,低下头笑了。   她应该,也是一样的。   在想象中的背景音乐里,陆蘅和Alva两人在沙滩上漫步、对视,然后相拥,两人身高相仿,Alva被陆蘅揽住腰的时候,可以直视她的眼睛,她只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那两潭黑色的漩涡里,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然而只不过是在导演喊了“暂停”之后的瞬间,Alva就看着陆蘅眼中那些故作的深情褪去,留下的是真实的冷漠,她突然觉得惶恐,开始怀疑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做对了。   她在听说要和男模合作的时候就想好了,要公开出柜,然后让Lu和她合作,在看清陆蘅眼睛里的情绪之前,她一直都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方法,因为Lu实在是太迟钝了,她曾经无数次地隐晦地表达心意,却只被当成仰慕和尊敬,Alva觉得,或许是因为陆蘅并没有被同性追求的概念,那她不妨用一种轰轰烈烈的方式将一切都展露出来,这样Lu或许会有所触动。   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得太好了。   “Lu!”眼见着陆蘅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Alva有些慌了,她这才发觉自己的愚蠢和自大,如果陆蘅真的对她没有好感,面对这种场景,恐怕只会觉得愤怒和尴尬吧。   想通这一层之后,Alva只想着要求得Lu的原谅,只是还没等她追上去,导演就拿起喇叭,示意她不要浪费绝佳的状态,赶紧进行最后一条的拍摄,所以她只能看着陆蘅的背影远去。   Alva心里忐忑,再绝佳的状态都只能被浪费了,她在结束最后一个镜头的时候就知道,这一条还不如没有和Lu合作之前的那两条,但她现在也管不了太多了。   陆蘅正站在一把沙滩伞下边,用那种便携的小电风扇吹风,Aneta站在她旁边,正在给她递纸擦汗:“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我就这个体质。”陆蘅摁了摁额头上的汗珠,说,“不过今天也实在太热了。”   “拿一个冰激凌给你?”Aneta原本是控制陆蘅体重最严格的那个,这时候看她浑身的汗,到底还是心疼。   陆蘅一听,因为燥热而烦闷的脸色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啊好啊!我要巧克力味的!”   “得寸进尺。”Aneta轻轻拍了她一下,提醒道,“只能吃迷你的那种。”   陆蘅忙不迭地答应下来,能有就不错了,她哪里还会挑剔,忙推了Aneta一把,示意她快点去。   所以Alva结束拍摄找来的时候,沙滩椅下只站着陆蘅一个人。   “Lu。”Alva叫了她一声,有些踌躇的样子道了歉,“对不起。”   陆蘅燥得很,Aneta又不在身边,她没必要装出好脸色来,于是只是冷着一张脸说:“你有做错什么吗?”   “我”Alva觉得有些难堪,抿了抿嘴说,“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困扰。”   “困扰?”陆蘅拿着小电风扇的手顿了一下,“困扰也说不上,我只是不太喜欢,或许你下次这样做之前,应该征求一下对方的意见。”   Alva只能点头,她看起来有些可怜,或许爱而不得的人都可怜。   在她站在陆蘅面前,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的时候,Aneta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拿着陆蘅想要的巧克力口味的冰激凌。   “蘅。”Aneta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将Alva的身体挡住了大半。   Aneta看着陆蘅心满意足地撕开了包装纸,转过身戒备地看着Alva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Alva像是被她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刺激到了,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挑衅的意味溢于言表:“我来找陆蘅说事情,关你什么事?”   “我的事就是她的事。”Aneta还没有开口,陆蘅却像是没了胃口一样放下了拿着冰激凌的手,眼神冷得不能再冷,看着Alva说,“如果你道完歉了,那就请离开。”   Aneta背对着陆蘅,嘴角扬起一个讽刺的笑容。   Alva只觉得难堪到了极点,她恨恨地瞪了Aneta一眼,然后转身就走了。   “莫名其妙。”陆蘅嘟囔了一声,捏了捏手上的冰激凌才恢复了一点好心情。      之后的拍摄进行得还算顺利,只除了Laura在还没有轮到她的时候,突然和身边的Shirley耳语了一番,随后两人就一起去找了导演组,告诉了他们商量的结果。   “我们想换一下拍摄次序。”Laura略显羞涩地对着镜头说,“我肚子实在有些不舒服,不如我和Shirley交换,让我迟一点再进行拍摄好了。”   Shirley在旁边忙不迭地答应了,她简直迫不及待地要和男模合作,导演组看她们自己已经协商好,也就懒得再生事端,顺势答应下来。   “我觉得自己当时表现得不错。”在后来的个人采访里,Shirley提起这一次拍摄总是言简意赅,若是按照她的性格,本该连尾巴都翘上天,但之所以这样低调,不过是因为等到那天Laura拍摄的时候,Shirley才意识到,这人抢走了最好的拍摄背景。   海边的夕阳。   如果说大海是广阔得让人心生敬畏,那么绚烂的晚霞就更为她增添了一分独有的壮美,海天不成一色,在连接,最深沉的冷色调一下子跃成瑰丽的暖色,然后又将交界线晕开,就像爱情,两个迥异的个体相遇、相知、相爱,最后合二为一,灵魂共振。   这场景适合一切一见钟情,也适合一切怦然心动。   Shirley听着导演对取景的赞赏,心中的愤恨快要将晚霞都染黑,明明这该是她的拍摄时间,结果却被Laura换了过去,真是,好有心机。   tbc. 第56章   简单的休整之后, 就开始了宣布排名的录制, 第一个从Tyra嘴里说出来的名字毫无悬念地归属于Laura, 她原本就是性感撩人的风格, 契合广告的拍摄定位,再加上夕阳的助力, 就更显出众。   随着名次一个个地被公布出来, 被叫到名字的选手像得到赦免一样, 除了尖叫不能表达自己的喜悦,而被剩下的人, 脸色却逐渐苍白,直到最后,只留下了Alva和Dora两个人。   “很遗憾, 这次被淘汰的选手将会在你们两人间产生。”Tyra面容严肃,在刚刚评审点评的时候,她就对这两人的表现非常不满意,Dora整个人都手足无措, 她不知道怎么表现自己的魅力,只是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一样,任人摆弄。   “这样很糟糕。”陆蘅的指尖点了两下桌子, “你把自己弱化了, 所以画面里完全不存在势均力敌的吸引和冲突, 这样无法吸引观众。”   Dora也知道自己表现不佳, 但她在玻璃滑梯上已经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台步训练和硬照拍摄不过隔了一个上午, 她根本就没法调整心态。旁人自顾不暇,只怕还巴不得她早早淘汰,只有Felicia安慰了她两句。   现在她和Alva站在Tyra面前,对自己命运已经有了预感,她只是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Alva却没什么表情,Tyra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专业的模特在拍摄的时候是不会代入自己的情绪的,设定是什么样,就应该把自己变成什么样。”   其实Alva的成片没有什么大问题,她台词流畅,走位也正确,但偏偏就流露出一种疏离和戒备来,没有陷入爱情的那种纯粹的感染力。   Tyra下午的时候不在拍摄现场,但有选手当众出柜这样的大事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可以理解Alva由于性取向而无法入戏,但却不能放任,模特在镜头前表达出的一切情绪都应该掺着几分虚假,唯独不能让真正的自己对拍摄造成负面的影响,所以优秀的模特都一人千面,类型可以固定,但风格绝不可以。   “那么最后可以留下来的那个人就是Alva。”Tyra这次没卖关子,因为结果还是显而易见的,虽然Alva比起别的选手来表现得差了些,但比起已经失去水准的Dora,还是好了许多,她微笑着对Alva说,“希望你能突破自己的限制,虽然你这次表现不佳,但我们都觉得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在Alva走进晋级的人群后,Dora终于忍不住眼泪,她发出那种类似受伤的小兽一样的哽咽,忍耐得连肩膀都在抽动。   “好了好了,女孩。”Tyra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人生的道路还很长,你不能因为在这里摔了一跤就不再走下去,加油,我希望以后能听见你的好消息。”   Dora哭到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助地点了点头,她退出Tyra地怀里,在离开演播室之前,Dora抽噎着问:“Lu,你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陆蘅面对淘汰的场景,原本也心情低落,听见这话却不免惊讶,她和Dora没什么互动,仅有的几次,她还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不管因为什么,既然Dora作为已经被淘汰的人提出这个请求,陆蘅就不可能拒绝。   “当然可以。”   Dora走到评审席前面,倾身给了陆蘅一个拥抱,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你在赛前的关切,哪怕只是礼貌性的,也谢谢你在我摔倒后的不嘲笑,只可惜我太急迫,被好胜心迷住了眼睛,当时不能懂得并不是所有坚持都会有好结果。   这个娃娃脸的女孩儿又和Felicia告了别,最后,像是褪去了身上那层怯弱的皮,也不再是那种假装的勇敢,而是真正淡然地走出了演播室,她在这里学会了很多东西,也算是件好事吧。      剩下的六名选手回到别墅的时候,门口的大屏幕上已经换上了Laura在广告最后的截图,但因为Dora的离去让她们心里产生许多感触,所以众人也只是恭维了Laura一番,随后就各自回房间了。   只有Shirley不是。   在Laura终于从自己的照片中回过神来之后,她才发现,原来Shirley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   “很开心吗?你这个骗子!”Shirley冷笑一声,尖利地说。   Laura隐晦地看了一眼摄像头,她可不想在会被人看见的情况下这样没风度地争吵,所以她皱着眉头,一副被冒犯的样子:“Shirley,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了!”Shirley愤恨地说,“假惺惺地跟我说肚子不舒服,要换拍摄顺序,结果呢,不过是想赶上落日的时候,你真是好算计!”   Laura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到底是继续装可怜,还是干脆和Shirley撕破脸,不过很快她就不再犹豫,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说:“我又没有逼你答应。”   观众喜欢看的就是激烈的冲突,与其继续当白莲花被人撕,不如暴露自己的野心,还能得到更多的好感和关注,本来嘛,这就是一个你死我活的选秀节目,如果还要互相谦让,难不成是来做慈善的?   Shirley气急,一时间口不择言:“你!果然是没有父母教,都没有羞耻心的吗?!”   Laura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她从小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从来都没有见过父母一面,之前的夜谈里她主动说起过这件事,虽然本意是为了博取同情,也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坚强,但就算表面上再怎么不介意,幼年时候的孤独和痛苦还是深深地烙印在她的骨骼里,已经成了她永远也长不好的伤口。   Shirley的话让她彻底撕去了平时好脾气的伪装,她冷笑一声,说:“是你自己蠢,怪不得别人,还有,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小心些吧,指不定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说完,Laura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Shirley一个人站在原地,又是愤怒又是恐惧。   那些事她怎么会知道?!      回到酒店之后,陆蘅的心情还是有点低落,Aneta摸了摸她的头发问:“怎么了?”   陆蘅叹了口气,惆怅道:“我没想到Dora最后还会给我一个拥抱,这让我觉得有些愧疚,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做什么。”   Aneta没出声,继续安静地听她说。   “我对她关注不多,她摔倒的时候我甚至没能去扶住她,但她那样感激我,我”   陆蘅说不下去了,这种看着一个女孩子在梦想前受挫的感觉实在太糟糕,她胸口闷闷的。   Aneta温柔地看着她,直到陆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问:“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我在想世人果然容易被皮相迷惑。”Aneta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让陆蘅更加困惑了。   “人人都只看到你长相冶艳,又说你行事嚣张,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下面有一个柔软的灵魂。”Aneta只见过觉得自己做得太多的人,他们永远认为自己的付出和收获不成正比,也永远心怀怨气,但哪儿有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的人呢?明明谁也不是谁的责任,偏偏陆蘅能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陆蘅移开目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说:“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是因为正常,在这个圈子里才更显得难能可贵。”Aneta目光悠远,像是想到了很久的以前,“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以前有一个很好的朋友?”   陆蘅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说:“没有,怎么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Aneta回过神,柔软了神色说,“不过是一个关于背叛的,很无趣的故事。”   “那我不问了。”陆蘅能感觉出来Aneta并不是很开心,她牵住Ann的手,轻柔地摩挲她手心的纹路,“反正一切都已经过去,你看你,掌纹这样清晰,前路也一定坦荡。”   Aneta任由她玩着自己的手胡说八道,不由得失笑:“你还会算命吗?”   “小子不才,窥得一点天机。”陆蘅顺着她的话开了个玩笑,说完,却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Aneta伸手抹去她眼角挤出来的那一点眼泪,拍了拍她说,“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看着陆蘅慢吞吞地走向浴室的背影,Aneta的思绪又飘远了,这个夜晚真的不太友好,让她想起来很久之前的往事。   她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去看外头的灯火,隐隐地能看见沙滩和大海,黑沉着,像是久远的、已经沉淀得深沉的情绪。   Aneta十八岁去纽约打拼,没借助一点家族的力量,所以一开始实在困难,连地下室都住过,那个朋友就是在她最困顿的时候认识的,真的是很亲密的朋友,一起分摊过房租和水电,还有冬日里仅有的一床棉被。   但是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大概是在Aneta接到越来越多的工作,而她始终默默无闻的时候,越来越多勉强的笑意和虚伪的赞美,两人碰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Aneta为了工作忙碌,她也为了出名而四处奔走。   后来她真的出名了,Aneta在那种最不入流的八卦杂志上看见她们俩的合照,往日里亲密的笑意被定格模糊,成为一种讽刺,她居然自称是她女朋友,绯闻沸沸扬扬,Aneta一时间被荒谬击倒,却连方面质问都没有时间,只能去了一个电话。   那头的人沉默了许久,第一句话居然是满怀怨气的询问,到底是不是Sadel家的人。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所以你明明有能力帮我的,为什么就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我在泥潭里苦苦挣扎,你很开心吧?!”   通话被挂断之后,Aneta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后来却觉得可笑,且不说她以为那人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成功,更何况Aneta自己都没有接受家里的帮助,凭什么她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该受到Sadel家的恩惠?   这些都是旧事了,但还是让人不快,Aneta想着那段时间的风风雨雨,还是觉得抑郁,如今时尚界默认她性向不明,又何尝没有当年那件事的影响,只是她想起来却有隐隐的厌烦,想来是被利用后条件反射一样的抗拒。   “Ann ?”身后传来陆蘅的声音,藏着点担忧。   Aneta不想让她担心,收拾好表情才转过头去:“你好了?”   “恩。”陆蘅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将手里擦头发的毛巾递了过去,装作理直气壮的样子撒娇,“帮我擦。”   Aneta看着她笑,心里的不悦早就散了好多,她接过毛巾说:“好。”   tbc. 第57章   “什么时候回纽约?”Aneta给陆蘅擦着头发, 一边问。   陆蘅熊孩子一样地吹自己碎头发玩, 特别放松地说:“明天吧,我睡觉之前订一下机票。”   “这么急?”Aneta有些惊讶,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依然轻柔地用干毛巾吸着陆蘅头发上的水。   “唔,有些事要做。”陆蘅没细说, 但Aneta却也差不多明白了, 应该和之前她托自己帮Larry的事有关。   头发终于擦得差不多了,Aneta放下毛巾, 顺手捏了一下陆蘅的耳垂:“好了, 你现在就要吹干吗?”   陆蘅歪了一下脑袋,突然“噗”地一下笑出声。   Aneta虽然不解, 但也露出一丝笑意问:“怎么了?”   “你刚刚那句话好像理发店里的造型师。”陆蘅学得像模像样,“小姐,你现在就要吹干吗?小姐,做什么造型?小姐, 要不要办卡?”   “原来是这样吗?”Aneta若有所思的样子,她从小有自己的专属发型师,做了模特之后, 头发也多是交给设计师打理,还真没什么机会去陆蘅说的这种理发店。   陆蘅不敢置信地看她:“你还真是大小姐啊, 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   “瞎说什么。”Aneta拍了拍她的脑门, “我哪儿有那么娇贵。”   “看起来确实不像。”陆蘅摸摸下巴, “所以说果然暴发户和真正的豪门是有区别的啊, 想想那位尊贵的Westwood小姐,和你一比真的高下立现。”   Aneta不是喜欢在背后说人的性格,更何况是这样的话,她要是表示赞同了,未免也太不要脸了些,所以她只是转身去拿换洗的衣服,一边说:“蘅,别踩一捧一啊,你快点订机票吧,先别睡,等头发干了再说。”   “哦。”陆蘅乖乖答应下来,拿起手机准备订票,她能听见身后Aneta的脚步慢慢远去的声响,之后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中央空调运作的动静,她看好了时间,正准备下单,当下没决觉得怎样,之后却感受到一阵安宁,仿佛在纽约等待她的不是利用和算计。      这天是周末,Zac回家的时候,发现George居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很难得,在经历过几次背叛和伤害之后,两人的关系虽然还勉强维系着,但Zac真的很疲惫,他有时候觉得这段感情里,真情实感的只有他一个,仅剩的一点关联都是因为他不要脸的强求,而George却看透了他的执念,而显得有恃无恐,何必还要继续下去呢?他有时候会问自己,但一想到真的要和George分开,又会像要被割去一块肉一样痛苦。   Zac不是看不见陆蘅眼里的恨铁不成钢,但有些事情,除了他自己,谁也不明白,他苦笑了一下,连George也不明白。   “宝贝,过来坐。”George看见他愣在门口,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他过来。   又是这样,心情好的时候甜言蜜语地哄着,不好的时候就连一点好脸色都欠奉,Zac心情抑郁,但还是走了过去。   “今晚没有聚会吗?”他问,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George在周末的晚上不会在家,只说是和朋友有约,Zac也联系不上他。   George侧过头想亲一下Zac的脸,却被下意识地躲开了,他露出不悦的表情,但想到之后要说的事情,瞬间之后又藏得很好,他用那种故作深情的语气说:“总感觉好久没见你,在家多陪陪你。”   那还真是好久了,Zac在George看不见的一侧讽刺地勾了下嘴角,之后又对怨妇一样的自己生出一股挥之不去的厌烦,现在他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把自己逼到人格分裂的地步。   “最近工作很忙吗?”Zac已经能想到之后对话的发现,反正每次都是这样,与其让George绕上半天圈子,还不如他自己先提出来。   果然,听见Zac的话之后,George突然来了精神,他看了一眼男友的神色,发现他只是平常的模样,便放下心来说:“亲爱的,我总觉得自己现在的定位和未来的发展规划不太符合,你觉得呢?”   “是吗?”Zac还是神色淡淡的,没赞同也没反驳,他突然想起陆蘅之前和他吐槽的话。   “有些人天生就不是吃这一行饭的料。”陆蘅当时在嗑瓜子,“卡擦卡擦”的动静让她看起来更加有指点江山的气势,“模特,看脸看身材看气质,脸,你微调一下可以,但如果底子太差,只能大动,那就完了,特写镜头怼在你面前,谁还能看不出来你整了呢?身材,体型容易变,但比例却改不了,这个比脸还艰难点。最后就是气质,没办法,有的人天生高级,”说到这里,她臭不要脸地露出一个虚伪的假笑,“比如说我,但有的人,就是一辈子都只能给商业杂志拍广告内页,连封面都上不了。”   陆蘅说得几乎能算得上恶毒,但Zac现在想来,确实是一针见血,他看了眼George那张脸,默默地叹了口气,撇开一切情感滤镜之后,他不得不承认,George的英俊带着种俗气,所以他在遇见自己之前,打拼了那么久也没遇见什么伯乐赏识,时尚界太傲慢,又太尖锐,对这样一身气质,不嘲讽就算好的了。   所以Zac听见George意有所指的话之后,只觉得莫名其妙,他凭什么觉得现在可以重新制定发展计划了?难道他已经看不上那些商业代言,开始肖想一线大牌了吗?   那他可能是真的没有自知之明。   Zac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他对George的愚蠢终于有了一个认知,却不能出言讽刺,只能自己憋在心里。   George见他没接话,只能讪讪地把话题继续下去:“月底有一个面试,我觉得可以去试一下。”   Zac听着脱口秀里的段子,机械地说:“可以啊。”面试也是要先递简历的,像George这样的资历,在第一关就会被刷下来,他和Zac提起来的意思,不过就是让Zac直接把他送进最后一关面试。   Zac答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让George认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角色吗?他已经很累了,不想再争吵,也许在之后用自己的面子,或者再欠一点人情,给他抢来这个机会,相较而言会更轻松一点。   George见他答应了,兴奋地搂住了他表白道:“我就知道,亲爱的,我最爱你!”   他怀里很暖,Zac汲取到那一点温度就不想离开,他知道自己可悲,但还是算了,一个人实在是太冷了。   拥抱还没结束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Zac收整了自己脸上悲哀的神色,从George怀里起身说:“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陆蘅,Zac一脸惊讶,内心终于不再死水无波:“你怎么来了?”   Zac知道陆蘅昨天才飞回纽约,按照常理,这人没工作的时候应该正睡得天昏地暗,怎么会突然来找他?他让开身子,示意陆蘅进屋说。   谁料陆蘅摇了摇头,只是在玄关那处的长凳上坐下了,她倚着墙说:“我不进去了,你也快点跟我走。”   “怎么了,急成这样?”Zac一脸莫名其妙,总觉得还是要问清楚才好。   陆蘅喜上眉梢:“我搬家啦,你得来帮忙。”   Zac更困惑了,陆蘅的公寓是他找的,自认考虑到了一切因素,在他眼里简直没有再完美适合陆蘅的房子了,结果她现在跟他说要搬走:“是住不惯吗?还是你已经找到了新房子?”   “我搬去和Ann一起住。”陆蘅得意得很,Aneta的房子比她之前住的单人公寓不知道好多少倍,“她终于和Evan分手了,便宜了我。”   Zac忍不住吐槽说:“是房子便宜了你,还是人便宜了你,这话说得太有歧义了,而且人家分手,你作为朋友就能搬进去吗?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是Ann邀我搬去的好吧,而且你给我找的那间房子房租也不便宜,我们精打细算好吗,能省一点省一点。”陆蘅的话看似很有道理,听在Zac的耳朵里却让他想打人。   “又不用你付房租,还不是公司花钱!”   陆蘅被无情拆穿以后,顾左右而言他地转移话题:“你别磨蹭了,赶紧走吧,等着你这个劳动力呢。”   “你就不能找个搬家公司?”Zac抱怨了一句,却还是开始穿鞋,他收拾好之后站在门口,想了一下还是提高声音喊了一句,“George!”   第一声没人答应,他又紧接着喊了的第二声,这时候他的男朋友才从客厅里拐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问:“怎么了?”   他看见陆蘅站在门口,客气又疏离地点了点头,George和Evan算得上朋友,自然知道两人间的那些矛盾,再加上陆蘅隐约透露出的抗拒的意味,所以他们两个也算不上熟悉。   “我去帮Lu搬家,今天估计会回来很迟”   Zac还没说完,陆蘅就截断了他的话:“他今晚不回来了,我会安置好他的,你不用等了。”   “也行吧。”Zac看起来有些无奈,但还是认同了陆蘅的话。   George拼命压抑自己的惊喜,装作淡定的样子抱了抱Zac说:“不要累着自己。”只是心里却想到刚刚收到的那条信息,和那双绿色的、勾魂摄魄的眼睛,或许有的事就似乎这样巧。   他有些得意忘形了,看不见陆蘅嘴角轻蔑的弧度。   tbc. 第58章   陆蘅自己没驾照, 是坐地铁过来的, 回去的时候自然强行征用了Zac的车,在她无比自然地摁下去负一层的按钮的时候,Zac白了她一眼说:“你还真是不客气。”   “谢谢夸奖。”陆蘅厚着脸皮, 龇牙一笑。   Zac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所以你现在到底收拾了多少?”   陆蘅系上安全带说:“大概是一个我说出来会被你揍的程度。”   “我现在就很想揍你了。”Zac看都不想看她, 只是虽然嘴上嫌弃得很, 他心里却松快了很多,之前因为George而起的抑郁, 也散了些。   所以如果人生可以不用那样费力去爱别人该多好, 友情让人轻松得多。   从Zac的房子到陆蘅租住的公寓要穿过大半个曼哈顿,只是恰逢下班的高峰期, 两人出师未捷,还没开出多远,就被堵在了路上。   “你怎么偏偏这个时间来找我呢?”Zac被身后的喇叭声催得无比焦躁,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才打起方向盘,通过了这个等了好久的红灯。   陆蘅正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她耸了耸肩说:“我坐地铁过来的, 谁知道路上是这个情况。”   “地铁?!”Zac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打的过来的,没想到是坐地铁, 他操心地问了一句, “没人认出你吧?”   “人来人往的, 没谁会注意到我吧。”陆蘅奇怪地看他一眼, “再说认出来又怎么了?”   Zac表情复杂:“你对自己的人气还真是没一个正确的认知,这次也就是你运气好,要是真碰上疯狂的粉丝,被追出八条街都是你活该。”   “哪儿有这么夸张。”陆蘅不以为意,Zac说的那种情况,放在亚洲她会信,毕竟饭圈文化使然,在欧美却不太可能,虽然全世界都有疯狂追星的家伙,但在陆蘅看来,欧美粉丝普遍更冷漠一些,也更尊重私人的空间。   Zac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人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当下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记下了之后一定要对陆蘅再耳提面令一番,让她好好长点记性。   谁料到让他不省心的事还不止一件,在道路好不容易变得顺畅一点之后,陆蘅突然一摸口袋说:“我钥匙好像不见了!”   “放在哪儿了吧,你再仔细找找。”Zac刚开始不以为意,只觉得是陆蘅又大惊小怪,然而看她神情焦急,四处都找遍了的样子,似乎情况真的不太妙。   “会不会从口袋里滑到车座上了?”Zac提出一种可能性,“毕竟你坐姿一直不规矩,每次都恨不得能把腿翘上天。”   陆蘅无语地看他说:“这种时候就不要见缝插针地diss我了好吗?而且我哪儿有不规矩,那是因为我腿太长了!”她又四下望了望,看起来连一个缝隙都没有放过,但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   “不在车上,我感觉是落哪儿了。”陆蘅微微皱着眉头说。   “你家不是有备用钥匙?”   陆蘅一听这话,更丧了:“我给Ann了,她现在不在纽约,我总不能让她给我寄过来吧?”   Zac干脆在路边停了车:“所以你到底放哪儿了?”   “好像是”陆蘅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像是在努力抓住脑子里闪过的每一点灵感,突然她一拍大腿,兴奋地说,“我想起来了!我应该是随手放在你家玄关那边的柜子上了。”   “应该?”Zac怀疑地看她,“你能不能确定?我可不想白跑一趟。”   “确定确定。”陆蘅连连点头,催着他赶紧转向,“快点回去啊,要不然咱们真的赶不上晚饭了。”   “所以这到底怪谁?!”Zac没好气地调了头,“我真是命不好认识了你。”   陆蘅理亏气不亏,惬意地躺回副驾驶的椅背上说:“不不不,你会明白的,认识我绝对是件大好事。”   两人往回开的时候,已经和最堵的时间错开,所以不过十分钟,车子就回到了Zac家楼下。   “你就在这儿等着吧。”Zac见陆蘅也要下车跟着他上楼,拦住她说,“反正我也就开门拿个钥匙。”   陆蘅愣了一下,也就不再坚持,她看了Zac一眼,瞳孔里有些不明的意味,说:“那你快点。”   Zac突然心慌了一下,他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能尽力忽视它,故作轻松地说:“又不是永别,你怎么这样依依不舍的?好了,我上去了。”   陆蘅从车窗里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目光是了然一切的冷漠和悲哀,或许这就是永别,那个依然带着点天真的小少爷将会被不堪的事实彻底击碎,永远地留在过去,但没关系,他总会将自己重塑成一个更坚韧的姿态,这是更好的新生,她就是知道。      Zac打开公寓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一股违和感,他嗅到一丝细碎的陌生的香水味,不属于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有些困惑,一转眼看见放在柜子上的钥匙,又松了口气,所以陆蘅的记忆还有点用,她最起码没有记错把东西丢在了什么地方。   Zac正准备拿起钥匙直接走人,却突然发现鞋柜旁边多了一双鞋子,设计精致到女气,绝不是George会穿的款式,他心里蓦然一沉,却还是安慰自己,或许只是George的朋友来玩。   只是脚步却控制不住往屋子里走,很安静,而Zac看见卧室的门关着的瞬间,脸色就已经完全苍白了,握上把手的时候,他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还能分出一点心思去想,普通朋友总不可能关起卧室门来谈事情。   “咔――”门开了。   像是有一层结界裂开了缝隙,房间里所有暧昧和情热都瞬间消散,床上原本交叠着亲吻的两个人猛地分开,George衣衫不整,喘着粗气望向Zac,眼睛里是还没有消退的欲望。   Zac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神色坦然的男人,居然还有闲心称赞一句他的妖媚,奇特的是,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悲愤,只是目光扫过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的时候,有点泛恶心。   “Zac,你听我解释!”George上前一步,想拽住他的手,却被一把挣开了。   “解释什么?所以你们是在练习人工呼吸吗?”Zac的话没给George留一点情面,气氛正僵硬着,却听见有人发出了一声嗤笑。   “抱歉。”那个有着一双绿眼睛的男人对着Zac眨了眨眼,一点都没有被捉奸在床的自知之明,他探身从地上勾起自己的外套,露出半截窄细的腰肢,“或许我应该先走,亲爱的,我可不知道他已经有主了。”   Zac并不想为难他,甚至还侧过身子让他走了出去。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和George之后,Zac才抬起头,深深地望向这个男人的眼睛,说:“你知道的吧,我们两个人完了。”   George一开始还愿意求他:“Zac,别这样好吗?是他先勾引我的,我不过是逢场作戏,只是肉体关系而已,你要相信我只爱你一个”   “你听不懂吗?我说我们完了。”Zac打断他说的话,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George一把拽住他,力气大得让Zac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给我放开!”一回头,却对上他暴戾的眼神。   “这事又不是没发生过,怎么这次装得这么认真?!”George咬着牙说,“你还是别欲拒还迎了,分手这事,想都别想!”   Zac用力挣了挣,却始终脱不开他的钳制,他冷笑一声,干脆一拳头冲着George的脸砸了过去,他用了十成的力气,这让George一下子松开了手,半懵着侧过了头去。   “你以为我不会跟你动手吗?!”Zac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却不再跟他继续纠缠,趁着George还没有回过神,快步走出了公寓。   等到George终于捱过那一阵眩晕,屋子里早就没了Zac的身影,他站在客厅里,目光阴沉地看着照片墙上两人的合影,他绝对不能分手,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再跌下去就是噩梦。   幸好他早有准备      Zac走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绿眼睛男人拎着外套从他的车旁边走开,他面色不悦地拉开了车门,语气也不太好:“那人跟你说什么了?”   陆蘅看了他一眼说:“只是问了一下时间。”   他发出一声冷笑:“指不定是看见好车想来勾搭人,没想到里头坐的是个女的吧,不对,指不定人家男女不忌”   陆蘅见他言语越来越不堪,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开口提醒说:“Zac,你失态了。”   谁料此话一出,Zac的情绪不仅没有被平复,反而更糟糕了些。   “老子今天失恋了!他妈还不能失态一下吗?!”他失控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了一声无助的悲鸣,“我之前真是瞎了眼,看上那种傻逼,你当时怎么就不干脆捶爆我的头,要不然哪里来今天这种破事?!”   陆蘅静静地听着,然后伸出去握住了好走微微颤抖的手,旁人的温度像是突如其来的一剂镇静剂,抚平了Zac所有竖起的刺。   他不再抱怨,而是沉默了好久,直到车窗外的夜色渐渐鲜明,Zac才突然开口说:“我之前还一直以为是他还喜欢女人,所以出轨我也可以忍耐,因为是女人。”   Zac的声音渐渐哽咽:“我没有柔软的身体和女性的生殖器,所以我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我不能拴住他,是我的错。”   “但今天我才发现,原来别的男人也行。”说这句话的时候,Zac的眼泪突然全都涌了出来,他的话无情得像刀子,却不为了刺伤别人,只是要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陆蘅探身过去,用一种别扭的姿势拥住了他,低声说:“所以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遇上了一个错的人。”   路灯渐渐亮起来,车内的昏暗被暖黄的灯光驱散,陆蘅抱着Zac,听这个比他还要大上几岁的男人,终于不再压抑自己地,放声大哭。   好了好了,伤口割去脓水才能长好,总会痛的,所幸痛过之后,就能痊愈。   tbc. 第59章   陆蘅怕Zac情绪不稳定, 干脆让他把车留在了停车场,然后拿出手机叫了个uber。   等两人回到陆蘅的公寓,Zac已经筋疲力竭,搬家的事自然也放到了一边,不过这本来就是个幌子, 只是陆蘅为了把戏做足,看着Zac在客房的床上躺下之后说:“我和Ann说一声,今天先不急着搬过去。”   她带上房门,在客厅里坐了许久,直到手机震动的声响让她回过神来。   “喂?”陆蘅看见那串熟悉的号码, 直接接了起来。   Larry在那头发出一声轻笑:“我今天表现得怎么样?你的朋友还真是好修养, 居然都没想杀了我。”   陆蘅扯了一下嘴角:“背后骂你的话也没有很好听,你要听我复述一遍吗?”   Larry最会察言观色, 哪怕隔着手机,都听出来陆蘅现在的心情并不太妙, 他也就收起嬉笑的姿态, 说起了正事:“所以下一步什么时候进行?”   “你听我消息吧。”陆蘅望向窗户外混沌的夜色,总觉得有些事情不能掌握, “计划赶不上变化,或许之后还会有变数。”   陆蘅说出这话的时候,虽然因为一点微弱的预感,但更多的不过是出于谨慎, 谁料到竟然一语成谶。   第二天早上陆蘅推开客房的门, 却发现Zac早就醒了, 正六神无主地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发呆,他听见开门的动静,仿佛溺水者寻求救赎一样,紧紧地盯住了陆蘅。   “怎么了?”陆蘅心知不好,快走两步到了床边,急声问道。   “George约我见面了。”Zac咽了下喉咙,仿佛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拒掉!”陆蘅防备地看着他,“你总不会还要和这种人见面吧?”   “不是的!”Zac一口否认了,但之后却表现出踌躇的样子,像是被羞耻击中,有许多无法言说的不光彩。   “都现在了,你还要瞒我什么?!”陆蘅看不惯他还想隐瞒的样子,强硬着语气说,“难道凭你现在的状态可以解决整件事吗?”   Zac被陆蘅说得面上无光,他咬咬牙,终于将一切和盘托出。      “你他妈当时是不是脑子有洞?!”陆蘅震怒,她知道恋爱让人愚蠢,却没想到Zac居然蠢到全心全意信任George那种人,“居然让他拍到那种视频,你是嫌不够刺激还是怎么的?!”   “是他偷拍下来的,我没有同意!”Zac争辩道,却被陆蘅一句话给打断了。   “有什么区别吗?等到视频流出去的时候,谁管你是不是同意了?”   也是,真到那时候谁还管这个呢,Zac低下头看着和George的聊天界面,对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张截图,很模糊,但能看清他的脸,照片上的人神情迷醉,沉沦在爱欲里,却想不到被深爱的人当作把柄,肆无忌惮地利用着。   “你有办法吗?”Zac抬起头,眼神里透出无助来,身陷泥淖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干干净净地抽身而出真的这么难,如果那个视频真的流出去,那他整个人就毁了。   陆蘅面无表情,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她并不觉得这件事应该怪在她头上,只要Zac决心向George提出分手,那人就绝对会使出这种龌龊的手段,难不成还真的要因噎废食,让Zac和那个傻逼耗一辈子,直到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被榨干净?   然而关键是,在她的计划里,George最后确实会身败名裂,比一滩烂泥还不如,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如今这样下作的威胁就在眼前,陆蘅没时间再慢慢布局了。   她思来想去,也只有在最开始的一瞬间想到的那一条路可以走,但如果这样,就不免牺牲一些东西,不能算是完美的办法。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好权衡的了。   “联系你家里。”陆蘅冷着脸说,“他别的不怕,在死面前,总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   纽约的黑帮势力错综复杂,最大的一支是从意大利而来,现任教父的姓氏正是“Lombardi”。   Zac闻言瑟缩了一下,但也明白,既然陆蘅这样说了,就是真的没有了其他选择,后来他又觉得自己可悲,当初雄心壮志地离开家,说要干出一番事业,结果落得现在的下场,还要求家里帮忙收拾烂摊子,真是讽刺。   “别想了。”陆蘅见他表情失落,大概也明白了Zac在想些什么,“遇人不淑又不是你的错。”   她其实想不明白Aneta和Zac这样抛弃了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非要和别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行为,明明家族力量也是自身实力的一部分,居然有人避之如蛇蝎。   “你最好现在就联系。”陆蘅见Zac正在出神,开口催促了一句。   Zac下意识地握紧了床单,半晌之后,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他拿起了手机,拨通那个许久没有敢看过一眼的号码。   “姐”      就算日子过得兵荒马乱,陆蘅还是要继续工作,她让Zac安心待在她的公寓里,毕竟George还没得到他想要的,不会那么快就放出底牌。   这天她正在为一个设计师拍摄服装样片,突然摄影棚里就乌啦啦走进来一堆戴墨镜的黑西装,工作人员都有些惊慌,陆蘅甚至听见站在旁边的灯光师助理颤着声音说:“不,不会是来收保护费的吧”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直到看见有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直奔着她的方向就来了,才收敛了神色。   “Lu小姐,大小姐想和你谈一谈。”这个黑西装很客气地摘下墨镜,弯下腰低声说,“是关于小少爷的。”   这是什么封建社会的称呼,陆蘅默默地吐槽完,之后还是跟着那人走了出去。   瞬间,像是电影特效一样,黑西装们又整齐划一地消失了,留下在原地惊愕的众人,还在不敢置信地交头接耳。   陆蘅被引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个专门设置的吸烟区,她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幽幽的烟草掺着奶油的味道,有个女人站在那里,指间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连周身的烟雾都动人。   等到烟雾渐渐散去,陆蘅才看清楚面前这人的脸,她微微一愣,刚刚惊鸿一瞥,只觉得和Zac长得相似,现在近看过之后,却发现较之Zac,这个女人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Zac有一张偏向女性化的脸,虽然也好看,但因为他自身性格的原因,并不显得如何勾人,而现在站在陆蘅面前的这个女人却不同,她一举一动都带着风情,连红唇中吞吐的烟雾都像名为诱惑的药,引人沉醉后,却发现只能碰到一层冰冷无情的壳,她太强大,不是陆蘅那种汲汲营营才能求得的放肆,而是骨子里的恣意和妄为。   陆蘅垂下眼睛,以示尊重:“您好,Lombardi小姐。”   Haley Lonbardi没熄灭自己的烟,一边用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Lu,是吗?”   “是。”陆蘅点点头,她挺惊讶Haley Lombardi竟然会来找她,毕竟对于人家而言,她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唯一能扯上关系的就只有Zac了,她试探性地问,“是Zac的事吗?”   Haley吐出一个奇形怪状的烟圈,分明有些无可奈何:“我让他今天搬走,他非要见你一面。”   “搬走?搬去哪儿?”陆蘅听见这句话,连忙问。   Haley的表情像是陆蘅问了一句什么蠢话,她说:“当然是搬回家。”   陆蘅沉默了,看来让Zac寻求家里帮助的后果,就是放弃事业,回归家族,她不是很意外,因为这算是她早就想到的牺牲,只是这样一来,她也就没有了经纪人。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见Haley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你收拾一下跟我走,省得Zac又在那边撒泼打滚,有什么事情当面说。”   “呃好。”   Zac一见到陆蘅就扑了上来,结果被自己姐姐用脚抵在了半米之外。   “Haley,你干嘛?”Zac差点没刹住,他白了自己姐姐一眼,伸过手去拉陆蘅,然后走到角落里细细地吩咐了许多事情。   “我这次走得匆忙,所以交接起来不容易,你可能有一段时间没有经纪人,不过后面的行程都是早就定好的,有个助理就够了,总之你别惹事,就一切好说。”   “要注意身材管理,以后没我催着你了,别胖成猪。”   “脾气别那么坏了,看谁给你收拾烂摊子吧”   陆蘅沉默着听他絮絮地说,没想打断,却没想到说到最后,这人却自己哽咽着,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陆蘅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看你,哪有比我大的样子,分明还是小孩子。”   “呸!”Zac被她的没心没肺弄得没了煽情的心思,他抹抹脸,豪情万丈地拥住了陆蘅,还在她的背上用力拍了两下,最后的最后,只在她耳边轻声留下了一句话,然后就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像是在对过去说一句洒脱的再见。   陆蘅摸了摸耳朵,努力忽略胸口的那口闷气,什么嘛,“你是我永远的战士。”之类的话,又不是英雄迟暮,她会永远意气风发的。   tbc. 第60章   Zac回到主宅后就上了楼, 他好多年没回来,但房间里的一切布置都同当初一样, 看着熟悉的家具和物件,他忍不住鼻子一酸, 突然觉得回到家里也没什么不好。   在路上的时候他一直没和Haley说话, 一是因为和陆蘅的分别,二也是因为他当年那样固执地和家人决裂, 只为了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结果现在却落得这样一个难堪的结局,之前种种仿佛都变成了一场梦,Zac本想衣锦还乡, 结果却可怜兮兮地回来疗伤,真是讽刺。   Haley半躺在楼下的沙发里, 懒得理她这个天生多愁善感的弟弟,她累死了, 原本父亲那边近年来就开始将越来越多的事交给她,现在又添了Zac的事, 把她本来就不多的时间挤得更少, 她虽然嫌弃这个弟弟,但真要把事情交给别人还是不放心, 所以连George都是她亲自套上麻袋揍了一顿才算了事。   她下意识地点了一根烟, 也没去抽, 任由它幽幽地燃了一半, 才突然想起来, 这是在家里。   也许墨菲定律总是准的,就在她手忙脚乱地掐了烟的时候,门厅里已经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Haley绝望地睁大了眼睛,却还是垂死挣扎一样,随手拿起小桌上的杂志开始猛扇。   “Haley?”来人的声音甜软,却让Haley整个人都僵住了。   “亲爱的,你在干什么?”Erica看着姿势诡异的爱人,面无表情地说,两人在一起许多年,她看见Haley的表情就一切都明白了,Erica吸了吸鼻子,果不其然闻到了空气里的那股烟味,“你没忘记昨天答应了我什么吧?”   Haley负隅顽抗,努力拿出黑帮大小姐的尊严来,一说出口却漏了馅:“我没,没干嘛啊。”   “没干嘛你结巴什么?”Erica换好鞋子走过去,想伸头去看Haley背后藏的东西,无奈她身材娇小,才将将到爱人的肩膀,一时之间竟然什么也看不到,就有些气急败坏,“Haley你给我让开!”   让开还得了,黑帮大小姐想到烟灰缸里的那个烟头就怂了,也就是时间太紧,没功夫毁尸灭迹,她嬉皮笑脸地搂住Erica的腰,将她整个都圈在了怀里,同时没忘了给一直在旁边观战的管家使眼色,让他赶紧把东西收走,Erica被她抱着,眼睁睁地看着证据没了,徒劳地伸出手去捞了捞:“管家你不准拿走!Haley你昨天才跟我保证要戒烟的,你这个坏东西!”   Haley被她萌得心都颤了两颤,低下头狠狠地亲了两口说:“老婆别生气,我把Zac叫下来让你开心开心。”只是听她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亲弟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消遣的小玩意儿呢。   不过这招转移话题的方法确实不错,Erica一下子就舒展了眉眼,露出惊喜的模样来问:“弟弟回来了?之前的事都解决好了?”这样的事Haley不会瞒着她,所以Erica已经担心了Zac好一段时间。   Haley见她这样高兴,顿时心里又有些酸溜溜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刚刚才到家。”   Erica挣不开她的怀抱,只能软软地推了推她:“先放开,我去看弟弟。”   “他有什么好看的。”Haley嘟囔一句,全然忘了刚刚还用Zac来转移伤害,但也听话地放开了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心电感应,还没等Erica跑到楼梯中间,Zac就推开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一下子就对上了满脸欣喜的Erica。   “啊!”Zac惊叫一声,扑过去和Erica抱在一起,“我好想你啊!”   如果说在他离开家的几年里还有唯一一个思念的人,那就是Erica了,被Lombardi家收养的女孩,同他没有血缘关系,却比Haley更像一个姐姐。   Erica也踮起脚尖,努力拥住他的肩头,声音里已经有了泪意:“那你一次都不回来”   Haley站在旁边看着,刚开始还有些感慨,没多久就忍不下去了,直接上前把两个人掰开对Zac说:“行了啊,我老婆,你别瞎抱。”   “啊啊啊啊啊啊!”Zac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几乎快疯了,“你个老流氓!居然真的对姐姐下手了!我咬死你!!!”   “我不是你姐吗,你是不是是皮痒了!”Haley冷笑一声,细长的指骨被捏得“咔咔”作响。   眼看着主宅里就要上演多年未见的骨肉相残场面,Erica眼泪还没干,却已经没了之前的伤感。   “你们俩,真是出息了啊”      Haley和Zac姐弟两人坐在餐桌旁边,偃旗息鼓,不仅没了之前嚣张的气焰,看起来还有一点点怂。   “略略略。”Zac看Erica还在厨房里没出来,赶紧对着Haley吐着舌头开嘲讽,“Haley,你这样父亲也放心把事情交给你吗?”   “呵,总比某些哭鼻子的小鬼头要好。”Haley可不会善意的缄默,现在只恨不得拽住自家弟弟的痛脚踩个七八遍。   都多大的人了,还能在这种事情上栽跟头,她到底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转念一想,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她的好运气,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两人还从小一起长大,啊,果然人与人之间差距也不小,Haley,好样的!   Zac深知自己这位亲姐姐是什么德性,被噎住住之后看了她半晌,突然深吸了一口气,Haley想要扑上去堵住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Erica!Haley又说我!”   Haley看着自己老婆面带薄怒从厨房走了出来,不由得生无可恋起来,为什么Zac这家伙在外头待了几年变得越来越熊,这到底是跟谁学的?!   陆蘅:见笑了。   等到三个人终于能安稳地坐下来吃饭,已经是一刻钟之后了,Erica把汤递给Zac,问道:“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吗?”   “嗯。”Zac点了点头,“爸爸也不会放过我吧。”   “那就正好来公司帮我做事,在外面几年,总不能一点本事都不长。”Haley慢条斯理地切开牛排,动作优雅得仿佛手上不是银光闪闪的刀具,“虽说脑子不太好,但也够用。”   Zac给了她一个假笑,没说什么,现在再谈什么理想追求只会显得可笑,他对事实接受良好。   只是Erica一向溺爱他,她见Zac没开口,还以为是想到了之前的伤心事,便暗暗地瞪了Halez一眼。   “Zac,我觉得你可以先去休个假,放松一下自己。”Erica试探性地提议道。   然而Zac却开始认真考虑起来,这段恋情让他精疲力尽,也许真的应该要给自己充个电:“你觉得哪里比较合适。”   Erica见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不由得高兴起来:“去海岛怎么样?Haley去年刚买了一个岛,我也上去看过,一切都布置得很好,又清净,很舒服的。”   Haley闻言就想要说些什么,却迫于爱人的眼神压力,最终讪讪地闭了嘴。   什么啊,岛明明是为你买的,凭什么让那个臭小子上去。   Zac将自己姐姐的神色看在眼里,眼珠子一转,就答应了,能让Haley不痛快的事,他完全没理由拒绝啊。   晚餐后Zac就以休息为由早早地上楼了,Erica拖着Haley去花园里散步消食,夜空晴朗,虽然看不见几颗星星,但看在Erica的眼里,还是很可爱。   “真好啊”她发出一声感叹,Haley和Zac的母亲早亡,老Lombardi从此就不常回主宅,从她到这个家的时候开始,这样大的房子里,除了佣人和管家,常常只有三个小孩子。Haley从小就是无法无天的性子,但Zac却是天生的敏感细腻,所以Erica自小就习惯了照顾他,两人的感情甚至好过Haley和Zac这一对亲姐弟。Zac不在的这几年,她总觉得这屋子里空了点什么,如今他回来了,虽然带着满身伤痕,但也算一个圆满。   Haley摸了摸她细软的头发,轻声说:“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      陆蘅刷卡进地铁站的时候还有些恍惚,仿佛还是刚刚,Zac还在教训她不该肆无忌惮地坐地铁,只是现在想再听见却不能了。   她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Zac的事,只是之后又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副镜框,往鼻梁上一架。   这样总不会有人认出来她吧。陆蘅带着蜜汁自信走进了车厢。   还没过两站,原本塞在耳朵里只是为了隔音的耳机突然响起了来电铃声。   一串熟悉的号码,陆蘅刚一接起来,就听见对面带着浓烈八卦气质的笑声:“Lu!我听说那个George被人揍了一顿,可狠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问他也不说是谁干的,Lu,不会是你吧?”   看来Lombardi家真的让George闭了嘴,但陆蘅没想到这消息传得这么快,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不是我。”   “Larry,你还真是闲的,这么快就打听到了。”   “我这不是无聊嘛。”Larry笑了一声问,“对了,George不是得到教训了?之前的计划还要继续吗?”   “不继续你要藏一辈子吗?”陆蘅反问道,然后沉着声音说,“而且这点教训怎么够呢?我要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   通话结束之后,地铁又飞速运行了好久,陆蘅看着车窗里反射出来的自己,面无表情。   tbc. 第61章   地铁在某一站经停的时候太急, 陆蘅又正在出神想事情, 竟然一个趔趄, 差点摔倒在地上。幸好在她对面抓着扶手的一个女生捞了她一把,要不然她今天还真的要丢这个脸了。   “谢谢。”陆蘅扶了扶快要滑落到鼻尖的镜框, 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谁料旁边却始终没有动静, 陆蘅奇怪地看了一眼,却见着那个女生一脸震惊地看着她,眼看着就要叫出声来了。   “嘘――”她眼疾手快地提前堵住了尖叫,看那个姑娘捂着嘴强忍着激动,陆蘅低声说,“可以不要暴露我吗?我想低调一点。”   女孩子还是说不出话来,她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恨不得能给自己拉个横幅, 做地铁都能遇见喜欢的模特, 这到底是什么运气!或许她今天应该去买彩票。   陆蘅看情况被控制住了, 也就走远了两步,拉开了和女孩的距离, 这个时候的车厢里没有很多人,她垂首站在一边, 也算是有一个安静思考的环境。   只是这思考终究不能继续下去, 陆蘅叹了口气, 这个小粉丝的目光也太实质性了一点, 她望向那个方向, 有些无奈地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女孩儿没想到陆蘅居然和她说话了, 忙激动地脱口而出:“Lily!我,我特别喜欢你,这一季《全美超模》我每一集都有追!”   “是吗?十分感谢。”陆蘅被人看习惯了,但这样近距离的凝视还是无所适从,但所幸尴尬的场景没有再次发生,陆蘅刚开了个头,Lily的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了。   “Lu,其实我第一次知道你,是我朋友给我发了你在上海的照片,你是和Aneta有合作封面吗?为什么没有发出来呢,我等那期杂志等了好久。”   陆蘅一愣,她说的应该是当初摄影师拜托她做示范的事情,但有些事情总不好说得太明白,毕竟涉及另一个模特,虽然同行相轻,陆蘅也确实不太看得上那位,在旁人面前却不能坏了规矩,所以她只是解释了能解释的:“那个只是特殊情况,不算正式合作。”   Lily闻言有些失望:“是吗?我一直都期待你和Aneta的合作,因为她ins经常发你。”   陆蘅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来,不过也不好冒然问什么,只能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还有前几天播的二十年代的那一期,你们俩都好美啊!结果Lu你居然没有拍群像,太可惜了。”Lily一一细数她们两人错过的合作机会。   陆蘅听了心里也惋惜,不过同时,也渐渐确定了一件事情,这姑娘,别不是她和Ann的粉吧?   她还是第一次真的遇见这样的粉丝,这么想着,陆蘅突然有了点兴趣,她低下头露出认真的神色,语气却是调侃的:“你真的喜欢我吗?我听你说的话,怎么觉得你喜欢的是Aneta呢?”   Lily涨红了脸,一时间没听出陆蘅只是在开玩笑,连忙摆手解释:“不是啊,你们两个,我都喜欢的!真的!Aneta是因为一直有关注”   话说到一半,她抬头看见陆蘅带着笑意的眼睛,终于察觉到自己是被逗了。   在粉丝恼羞成怒之前,陆蘅及时开口道:“我只是开个玩笑,就算你真的只喜欢Ann也没事,我也很喜欢她。”   这句话一说出口,Lily抿紧了嘴唇,像是怕自己忍不住尖叫起来,慢慢地竟然憋红了脸。   怎么办?!正主当我的面发糖了!我站的全世界最甜!   兴许是压抑了太长时间,Lily最后开口的时候,竟然喉咙都有些哑了,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和Aneta,感情很好吧?”   陆蘅一眼看穿了这个女孩子平静外表下翻滚的灵魂,忍俊不禁道:“是很好。”   她还挺喜欢这种粉的,因为她们喜欢她,又喜欢Aneta,就像陆蘅自己一样,喜欢自己,也喜欢Ann,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女人会被尖叫着说“好配”之类的话,但应该就是说两个人看起来感情很好吧,陆蘅这样想着,自动忽略了一切少儿不宜的定义。   “那,那你们会有机会合作吗?”Lily颤着声音,满怀期待地问。   这问题陆蘅还真不能保证,因为Aneta已经半隐退,若非Vogue这种重量级的杂志很难再请到她,所以虽然陆蘅自己也很想合作,但一切都只能寄希望于缘分,她耸了耸肩:“或许吧,我会尽量提出要求。”   Lily听到这个答案已经很满足了,或者不如说她现在听见什么答案都会很满足。陆蘅和Aneta的刚出现的时候,还有人嘲又是一对没售后的拉娘,所以她们从各种细枝末节里扒拉出糖的能力真的没得说,而现在正主就站在她面前,亲口承认很期待合作,这种好事如果放过去,都能嗑半年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地铁逐渐减慢了速度,像是要到站了,Lily还有一堆话想说,看了眼下一站的站名,却还是放弃了。   “你到站了吗?”陆蘅看到了Lily的表情,问了一句。   这时候地铁已经快要停稳,车门都快打开了,Lily犹豫了一下说:“希望你和Aneta百友谊长存!”   说完,便一蹦一跳地,很是快乐的样子跑出了地铁。   地铁逐渐开始加速的时候,陆蘅下意识地回了Lily的招手,然后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个小姑娘是不是想说百年好合来着?   这真是   陆蘅心情复杂,却始终有一层甜味的基调,突然间听见报站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不过下一站似乎就在Ann的公寓的附近,陆蘅捏了捏口袋里Aneta给她的备用钥匙,心想,虽然东西还没有收拾好,不过或许可以先去看一看以后要摆在哪里。   做贼还要提前踩点呢,这可是搬家,陆蘅理直气壮,又想着,也不知道Aneta回纽约没有。      开门的时候陆蘅没想到看见的会是这种情景,她拿着钥匙站在门口,眼见着Aneta和Evan相对而立,两人身边都散落着些没收拾的衣服。   啊哦――陆蘅默默地感叹了一句,她似乎来的不凑巧,正好赶上了Evan搬走的时候,不过她看见Evan投过来的愤怒的目光后,又觉得这哪里是不凑巧,简直是得天独厚啊。   “蘅,你来了?”Aneta疲惫地移开和Evan对视的目光,她没问陆蘅为什么来,既然给了陆蘅钥匙,那她自然来去自由。   不过撞到这样的场景也确实太尴尬了些,Aneta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她离开那么多天就是为了让Evan有时间收拾东西搬走,结果也不知道是他心里还抱有幻想,不想和Aneta结束,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四体不勤,结果就是,等到她回到家,Evan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好。   陆蘅绕过地面上的那些杂物,靠在Aneta身侧问Evan,语气真诚得可以气死人:“需要帮忙吗?我还挺擅长收拾东西的,绝对会很快。”所以带着你的东西,赶紧滚好吗?   Evan当然听得出她的潜台词,不由得冷哼一声:“不劳你费心,有那个功夫不如管管你自己。”   “可是我东西早就收拾好了,要不是你太慢,我早就可以搬进来和Ann一起住。”陆蘅慢悠悠地说,却将讽刺开到最大。   Evan气急,转向Aneta,目光阴冷地说:“这么等不及吗?在我还没搬走的时候?”   Aneta没想反驳,事实上,恋情结束后,她都不想和Evan说一句话,失去恋爱滤镜后的Evan让她有些厌烦,总觉得是在提醒她多年青春的蹉跎。   “呵,你以为自己是谁?神像吗?供了你就不能供别人?”陆蘅却看不下去Aneta被讽刺,张嘴就是不含脏字的问候,“其实就是个垃圾桶吧,坏掉了就该换,原本的占地方又丑,现在换个漂亮耐用的不是理所当然?”   Evan听了她的话,居然连发作都不能,要是杠回去,岂不就是承认了自己就是垃圾桶?   他生着闷气,手下收拾的动作就更快了些,陆蘅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适可而止地坐到了沙发上,美其名曰,监工。   “想喝什么?”Aneta低声问,还没得到回答就提前说,“除了可乐。”   陆蘅被噎了一下,仍然不死心:“那冰可乐行吗?”   Aneta没说话,只是望着她,陆蘅被这无声的谴责看得蜷缩起来,她垂头丧气,说:“那白水就好。”   没有可乐,那一切甜饮料都成了将就,她还不如喝白水。   Aneta动作很快,她把被子递到陆蘅手上,低声问:“你东西真的已经收拾好了?”   “嘿嘿,其实没有。”陆蘅看了一眼Evan的方向,这人还在咬牙切齿地往行李箱里塞东西,也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Aneta早有心理准备,要不然真的能被她气着:“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搬过来?”   “随时可以!”陆蘅拍拍胸口,“我家最值钱的就是我自己,我来了,剩下的可以慢慢搬,反正那个公寓的房租公司给我交到年底了。”   “也不是不行。”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Evan的方向传来一声拉出收缩杆的动静,Aneta回头去看,正对上Evan的眼神,显然,刚刚的声音是他有意为之。   “我去和他谈谈。”Aneta和陆蘅说,上次的结束太仓促,这一次应该要好好说“再见”了。   二人走到玄关处,Aneta帮Evan拉开了门,然后直起身说:“那就,再见吧。”   Evan脸色不很好,他之所以在Aneta家待那么多天,其实就是心底还有一些复合的想法,谁料今天这样不巧,原本是和Aneta好好交流的机会,却被陆蘅搅得一干二净。   不过他看见Aneta的反应,也算是明白了,他和Aneta之间,已经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终究一起许多年,Evan心里再多怨愤,此时都只化成一句:“再见。”      “他走了吗?”陆蘅听见关门声,探头去望,Aneta神色淡淡的,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我要不也走吧。”陆蘅歪头想了一下,“你看起来好累。”   Aneta走到她身边坐下,发出一声喟叹来:“没事,只是飞机上没睡好,你来有事吗?”   “唔,本来只是想来看看,不过现在想想,确实有件事可以说。”   “什么?”   陆蘅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我经纪人潜逃啦。”   tbc. 第62章   Aneta没搭理陆蘅的俏皮话, 她皱着眉头问:“Zac怎么了, 潜逃是什么意思?”   陆蘅没想到她这样在意, 惊讶之后还是老实交代道:“你知道Zac姓Lombardi吧?就是那个Lombardi。”   “这我倒是听说过。”Aneta没什么惊讶的样子, 她自己就是隐瞒身份独自离家打拼,本来就更容易理解,再加上Lombardi本家就在纽约, 不像芬兰离美国那样远, 所以一切消息都不可能轻易瞒住, 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呢?圈子里地位高些, 或者待的时间久的都会知道Zac的身份不简单,可能没有那么清楚, 但也都会尽可能地卖他一个面子。   “但是为什么突然就回去了?”Aneta只是奇怪于这件事的毫无征兆。   陆蘅沉默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Aneta所有前因后果,就在她犹豫的时候, Aneta却看懂了她的顾虑, 主动开口说:“如果涉及到隐私, 那就算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Aneta这样的态度还是让陆蘅松了一口气, Ann和Zac都是她最亲密的朋友,但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就有资格将他们的隐秘互相通传。   只是Aneta却依然微微皱着眉头, 她尝试着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了”   “什么?”陆蘅抬头问她。   “你可以试着多依靠我一些。”Aneta望着她的眼睛说,“我总觉得你在与人相处的时候不能放松, 总是给自己划了一条线出来, 这有时候会让我有点, 失落。”   陆蘅脸上那些柔软的神情收敛了一点,她像是被Aneta说破了藏在最深处的东西,突然变得局促:“是吗?可是朋友之间应该保持平等的关系,总去依赖别人显得太弱势了,我不是那种性格。”   Aneta一时间没听出她的僵硬,急忙反驳道:“我并不是说这种依赖是单向的,在我觉得需要安慰的时候我也会去找你,就像上一次,我和Evan分手之后去洛杉矶,虽然是要和你道歉,但也是想向你倾诉,但你从来没有这样过,你一直对别人封闭自己,而这些别人里也包括我。”   陆蘅沉默地听着,表情越来越冷淡,她一直等到Aneta全部都说完才开了口:“那我可能成为不了你想要的那种朋友。”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Aneta终于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陆蘅却笑了一下,声音里有些许的嘲讽:“你们又不会懂,Zac和你,都有退路,你们就是那种如果不成功就要回去继承家业的人,我跟你们又不一样。”   “你什么意思?”Aneta沉下声音,“你是觉得我们这种放弃前途来追求理想的行为,很可笑是吗?”   “怎么会呢?”陆蘅挑了一下眉,“怎么会觉得可笑呢?是羡慕啊,羡慕。”   羡慕他们还有余地可以奉献赤诚和天真,所以她那样迂回又小心地处理Zac的事,直到力所不能及的时候,才不得已告诉了Lombardi家,还不是为了Zac所谓的“理想”?   “如果为了我热爱的事情,那我也可以天真坦诚,奋不顾身,但我的嗓子已经废了。来做模特不过是机缘巧合,这圈子有多乱,Ann你不会不清楚,我又是孤身一人在国外,习惯了心里藏着事,所以呢,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   她脸上带笑,眼睛里却没有,冷冷淡淡的,像一潭深水,半点波澜不起,Aneta不知道怎么了,看不得她这样的神色,竟伸出手去捂住了陆蘅的眼睛,她脸上难得地有些茫然,喃喃地说:“我只是,想让你活得自在些。”   陆蘅微微闭上眼,睫毛划过Aneta的掌心,她勾起唇角,轻声说:“抱歉。”   外人眼里的张狂不过是她小心筹谋之后给自己留下的丁点喘息余地,但陆蘅还是习惯了这样,万事都依靠自己,毕竟非亲非故,她做不到心安理得。   “你明天搬过来吗?”Aneta在送陆蘅出门的时候忍不住问,对上陆蘅的眼神又忍不住解释了一下,“毕竟Evan已经搬走了。”   “再说吧,我要和新经纪人报备一下。”陆蘅原本迫不及待的心情已经不见了,不过她还是扬了扬手里的钥匙,语气轻快着说,“不过我肯定会住进来的,毕竟钥匙都已经到手啦。”   Aneta看着她也露出一个微笑,或许她应该给陆蘅和她自己都留一点恢复的时间,她这样想着说:“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我之后可能不在纽约,如果你快一点,我还能帮你整理。”   “是吗?”陆蘅半个身子已经走出了门外,“你不是才刚回来?”   不让陆蘅尴尬是一方面,事实上Aneta最近确实比较忙,她笑了一下说:“帮Leon处理一点事情。”   在陆蘅走后,Aneta坐在沙发上想了很长时间,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小孩只是顺路来看一看,离开的时候却好像一切都被搞砸了,她想起陆蘅疏离的神色,不由得责备自己刚才的莽撞,应该慢慢来的,现在倒好,陆蘅原本软化了一半的刺又立了起来,哪里还有之前柔软的模样。   不过她想到Zac离开的事情,又不免担心起来,也不知道陆蘅的新经纪人会是谁,或许她应该去查一查。      陆蘅见到新经纪人是在两天之后,对于她这样正当红的模特,交接速度已经称得上十足缓慢。新经纪人是刚被公司挖来的,一手带起了好几个现在最火的模特,但陆蘅对自己被分给她这件事却不很满意。   Zac走的时候为她相中的是一位在公司里待了很久的老经纪人,虽然手下的模特都没什么名气,但足够沉稳老练,压得住陆蘅时不时的幺蛾子,陆蘅自己也觉得这样不错,毕竟互相之间知根知底,这圈子竞争已经够激烈了,总不能和经纪人之间还要玩宫心计。   陆蘅看着这个坐在她面前的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但能从她光滑的皮肤上察觉到一点过度医美所带来的僵硬。   她是单独被叫过来的,之前其他被分在这位手下的模特已经集体地和她见过面,他们出会议室的时候陆蘅却才接到通知赶来,她走去推开门的时候收获了不少嫉妒的目光,想来是觉得这样的单独见面表明了经纪人的重视。   陆蘅却不觉得,她心里隐隐的有些忧虑,在经过了半个小时沉默之后,她大概能确定了,这位新经纪人,看她并不顺眼。   不过陆蘅并不急着开口,看就看去吧,她又不会少块肉,主动开口可能还会让她借题发挥,还不如随机应变。   终于,坐在她面前的女人开口说道:“你之前的负面新闻不少。”   这是要发难吗?陆蘅垂下眼睛,做出顺从的模样说:“是,Turner夫人。”   业内一向如此称呼这位颇有手段的女士,久而久之,竟然连真名如何都无人知晓。   “这让我有些头疼。”Turner夫人又看了她一会儿,眼神像在衡量一件货物,“你很特别,又无人能挡的火,一切资源向你倾斜都是应该的,但你也知道,上头都喜欢乖乖听话的姑娘,你的前一位经纪人,”说到这里,她嗤笑了一声,“他的不专业程度让我震惊,或许在他短暂的职业生涯里,做出的最大成就就是发掘了你,他或许还信奉和模特当朋友那一类的话,但我不是那种人,我希望你能让我省点事,这样的话我就能有更多的精力给你谋求资源。”   这一番半是威胁半是利诱的话砸下来,陆蘅的心里毫无波动,甚至能冷静分析这位Turner夫人的性格,傲慢又自大的人,她神色未变,却不能更明白,再没有一个经纪人会像Zac一样纵容她,所以陆蘅颔首道:“是。”   Turner夫人很满意她的知情识趣,她挥了挥手说:“就这样吧,你可以先走了。”   在推开会议室的门之前,陆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头也没有回地说:“Zac是个很专业的经纪人,他所缺少的只是经验,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您给给予他尊重。”   说完,也不管Turner夫人变幻不定的神色,径直走了出去。   留在会议室的女人摔了手上的笔,恼火地说:“不识好歹。”   陆蘅刚出了门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Aneta,她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莫名的有些近乡情怯,上次在Aneta家里那场不大不小的争执暴露出一些什么来,两人间似乎又多了一层隔阂,她那天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恼恨自己的不冷静,之后几次想联系Aneta,却又拉不下面子。   眼看着电话快要自动挂断,陆蘅咬咬牙,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蘅,有点不对劲。”   tbc. 第63章   “Turner离职的原因有点奇怪。”Aneta把自己查到的东西都说了出来,“她在原公司是持有股份的, 而且待遇很好, 我看了一下, 你们公司给她的条件也并没有优越到哪里去,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选择离开。”   陆蘅这时候也顾不上别扭了, 她若有所思地说:“所以你觉得她动机不纯,可是为什么?虽然她确实看我不太顺眼的样子, 但总不可能是因为我来的吧?”   “我也, 不知道。”Aneta的声音听起来很犹豫,她查不到什么切实的证据, 但内心总是有点不安,直觉这事情会牵扯到陆蘅。   “总之你万事小心,她现在是你经纪人, 有太多可以动手脚的地方了。”   陆蘅点了点头, 之后才意识到Aneta在手机那头,并不能看见, 她兀自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我知道的,反正Zac给我接的工作还有好多, 她如果不想违约的话, 我就还有一段缓冲的时间。”   正事说完, 两个人都同时沉默了,陆蘅张嘴欲言, 却发现一切都无从说起。   最后还是Aneta最先打破了凝滞的局面:“你和Turner夫人说过了吗?”   “说什么?”陆蘅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呆呆地问。   Aneta无奈地轻笑一声, 气息仿佛穿过了手机屏幕,痒痒地拂在了陆蘅的脸上,她脸上不由得一烧。   “搬过来的事啊。”Aneta说,“我明天就走了,之后你就得一个人打包,所以你,要不要今天就过来?”   陆蘅的心思百转千回,仿佛有无数个小人在她心里打架,一方怂恿她快点搬过去,一方又不断提醒她前几天那场不悦的对话。   “她根本就不懂你!你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强求了!”   “那可是Ann啊~想想那双蓝眼睛~”   “不觉得尴尬吗?如果她发现你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指不定又会觉得你不是她想要的那种朋友!”   “想想那双大长腿~”   “敲里妈,你不要再说了!”   “Ann最好看了~”      陆蘅面目呆滞,任由两方斗殴,直到Aneta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蘅?怎么不说话?”Aneta小心地问,“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抱歉,我可能还是太冒然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她的话里有刻意隐藏的失落,陆蘅一听,心都快化了,心里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局瞬间扭转,赞同的一方以势不可挡的气场赢得了胜利,她脱口而出道:“没有,我愿意的!”   “那好,我现在出发去你的公寓,等你回来。”Aneta的语气顿时轻快起来,说完就挂了电话。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陆蘅回过神来,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缓缓地蹲在了公司的走廊上捂住了脸,默默地接受自己的属性。   好吧,我就是一只颜狗   “前辈?”有两个新人远远地站定了,小心翼翼地探头问,“你不舒服吗?”   陆蘅之前没注意脚步声,听见有人说话,猛地直起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谢谢,不过我没事。”   说完,便径自走了,留下两个后辈在原地,表情各异。   “Lu的脾气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差嘛。”更高挑的那一个看着陆蘅离开的背影说,“就是有些奇奇怪怪的。”   “说什么呢!”另一个姑娘长相甜美,她拍了身边的朋友一下,看样子恨不得写一篇小作文赞美自己的偶像,“Lu超完美的好吗?”   “噫,你这粉丝滤镜有八百米吧?”   “呸,你看她都会亚洲蹲诶,我就做不到,好厉害!”   “你没事吧?她本来就是亚洲人啊。”   “我不听我不听”      旁人如何议论她,陆蘅现在没时间关心,公司离她的公寓并不远,平日里走路大概十五分钟就能到,只是今天她内心踌躇,走在路上也磨磨蹭蹭,到社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了。   电梯启动的时候,陆蘅甚至觉得今天的失重感尤其严重,她在狭窄的电梯间里左右徘徊,恨不得能将心里的那点尴尬和羞耻都晃出来。   然而一切只是徒劳,住的楼层再高也有到的时候,她刚出电梯,就看见走廊的尽头,Aneta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来的好快啊。”陆蘅低头去拿钥匙,尽量自然地问。   Aneta看着她,脸上是一贯的温和的笑意:“路上没有堵车。”   陆蘅打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说:“有点乱,别介意啊。”这几天她把之前进行到一半的打包停了,也没心思恢复,所以房子里到处都乱糟糟的。   “本来就是要弄乱的”Aneta原本还挺善解人意,直到一抬头,看见了一堆快摞到有陆蘅半人高的纸箱子,只能惊叹一句,“哇哦。”   陆蘅恼羞成怒,走过去把嘴上边的箱子拉下来塞到Aneta手里:“不帮忙就不要开嘲讽了吧!”   Aneta忍着笑,慌忙接住那一箱子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好好好,我不说了。”   经过这一闹,两人间原本还有有些疏远的距离又消失了,仿佛又回到了之前亲密无间的相处方式。   陆蘅吭哧吭哧地把最重的那一箱子东西拖出来,拍了拍已经贴好的塑封说:“这些是我自己已经收拾好的!”   Aneta哭笑不得地看着她骄傲的小表情,无声地环视了一下周围不知道还有多少个的敞口的箱子,违心地夸赞道:“哇,好厉害!”   “你这个人,很虚伪了。”陆蘅一眼识破,斜着眼睛唾弃她。   “哈哈。”Aneta一边蹲下来看箱子上贴的分类纸条,一边问,“所以那里面是什么?衣服还是鞋?”   她觉得自己的猜想很合理,毕竟是模特,就算自己不买,每年合作的品牌方都会送来好多,也就是陆蘅才出道不过两年多,要不然这么一个大箱子都还算少的。   “都不是。”陆蘅摇了摇头,神秘兮兮地说,“是我的快乐源泉。”   Aneta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不过这倒是提醒我了,回去还要给你再腾出一个衣柜来。”她有一个专门的衣帽间,Evan和她住一起的时候,衣服也不少,所以现在留下来的空间还挺大,但Aneta还是怕不够。   谁知道陆蘅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肯定够的,我没多少衣服鞋子。”   “怎么可能?”Aneta失笑道,还以为她在开玩笑。   “真的。”陆蘅信誓旦旦,“除了我穿过的,其他品牌送的那些我都挂二手了,摆在家里太占地方,还不如赚点零花。”   Aneta语塞了,最后也只能无奈地说:“你啊,还是不是个女孩子?”她从小过得精致,哪怕是在最落魄的那段时间都会尽力把自己收拾得体面,虽然也不十分看重奢侈品,但因为自身的标准本来就高,所以在这上面的开销也不少。   但是陆蘅,居然还真的就一点都不在意这些,这让Aneta更好奇了:“所以你那个大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哎呀,我不想拆下来了,等搬过去你自己看好了。”陆蘅懒得再去干任何一件多余的事情。   她啪嗒啪嗒地跑进卧室,翻箱倒柜了一阵,然后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跑了出来。   “你轻点放!”Aneta原本还在低头打包,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动静才抬起了头,看清那些被随意放在地上的到底是什么之后,她忍不住出声提醒。   “诶?”陆蘅表情还挺疑惑,她顺着Aneta的目光看向自己身边的那一堆,而后又毫不在意地说,“没事啦,又摔不坏。”   “这些奖杯,别人拿到一个都得好好放在玻璃柜子里,你就这么把它们扔在地上。”Aneta神色复杂,她一错眼还看见了The Fashion Award的年度模特的奖杯,这下她是真的相信了,陆蘅来做模特绝不是出于自愿,因为但凡她对自己的成就有一点点的自豪感,她都干不出来这事。   “是吗?平时我都塞抽屉里。”陆蘅听了这话也没有多在意的样子,她顺手把碍事的长发扎了起来,继续一点都不轻手轻脚地把奖杯往箱子里放。   陆蘅确实不觉得这些是多值得在意的东西,不说这些只是虚名,还有就是这些荣誉来得也太轻易,就没法让她重视起来。   “对了,你什么时候飞洛杉矶?是不是差不多要到下一次的录制时间了?”Aneta知道她不在乎这些,也就没再揪着说下去,转而问道。   陆蘅弯着腰,只觉得扎起来的低马尾还是很碍事,把垂在脸侧的头发又拨到了身后去,随口回道:“洛杉矶?这次不去洛杉矶录。”   Aneta回想了一下全美超模过去的赛程说:“这一期要出国了吗?去哪里?”   这本该是保密的内容,不过陆蘅对Aneta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不仅说了录制地点,还恨不得告诉她比赛项目:“去C国哦,而且特别巧,还是在我家乡。”   谁料Aneta听了这话,略带震惊地看向她说:“C国?”   “昂,怎么了?”   Aneta扯出一截胶带说:“我不是说明天就走了吗?你猜我去哪里?”   陆蘅慢慢地直起身,不可置信地看她:“你也去C国?!”   tbc. 第64章   “确切地说,我会在C国呆上一个星期, 然后再回芬兰。”Aneta帮陆蘅把东西一个个地码进后备箱, 一边解释道。   “一个星期?好长!”陆蘅很惊讶, 她坐进副驾驶说, “不过C国那么大, 你到底去哪里?”   “上海。把安全带系好。”Aneta伸手帮了她一下,又解释道, “家里有一点生意让我去处理。”   “那不就离我家好近?你忙吗?不忙的话可以过去玩, 之前我和外公打电话的时候他好几次都说到你。”   “会不会太冒昧了?”Aneta发动了车子,上一次是事发突然, 所以慌乱之下她也没注意什么,现在想想就觉得实在是有些无礼,这次如果再去, 光是语言不通这一项, 就够让她尴尬了。   陆蘅倒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她摆了摆手说:“不会, 虽然才见了一面,但是外公很喜欢你, 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 他见到你肯定开心, 如果怕语言不通,大不了我来当翻译呗。”   她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有些兴奋地说:“对了, 你上次见过发财了吗?”   “发财?”Aneta努力念着这个拗口的发音, “是什么?”   “我的猫哦!”   Aneta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只橘色的毛线团,有些感慨地说:“上次还多亏了它,要不然真的就迟了。”   陆蘅露出自豪地神色,与有荣焉地点了点头:“是的没错。而且据外公说,小胖子最近瘦了好多,哈哈哈,等你到我家给你玩!”   “那你录制节目的时候就直接住在家里了?”Aneta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陆蘅说起家里的事就总会兴奋起来。   “大概吧,既然节目组都选择了我家乡,那拍摄地点应该就在园林里了,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从外公家过去还挺方便的。”陆蘅想到工作就懒懒的,对接下来的录制一点都不期待。   江南的景致,不论再如何精巧动人,从小看到大也只能是习以为常,当然还是欣赏的,却没兴致再惊叹了。      果不其然,陆蘅的猜想是正确的。   节目组应该是和管理方达成了某种协议,借了一处不是那么有名的园子来拍摄,而且应该已经清过场了,要不然不会一个游人也看不见。   一行人站在花园里头,Mr.J正在和选手们解释拍摄的内容,陆蘅站在他身后,只觉得困顿,如果不是镜头还在,她绝对会忍不住打哈欠。   选手们的神色里都透着新奇,这些姑娘们大多长在西方文化里,接触到的关于这个古国的一切都是宏大而抽象的符号,头一次能身临其境,感受这种如同蝴蝶翅膀上发光的磷粉的精致,因而哪怕是在Mr.J说话的时候,也有选手忍不住左顾右盼地张望。   “天呐,这里太美了!”Felicia在单独采访的时候情绪激动,她很少这样,大部分时候都像她的外表一样,是个仙气十足的安静女孩,但或许这个场景让她有了强烈的共鸣,“这么,这么美丽的地方,简直让我失言!不是自然的那种粗犷和壮观,这些园林就是人类审美的最极致的体现,你可以想象吗?连一块石头的摆放都有寓意!”   大部分选手的观感都相近,当然也有例外的,Shirley独自面对摄像头的时候发出一声嗤笑,她轻蔑地说:“这地方美丽吗?在我的祖国,你会看见更美丽的。”   在这一集日后播出的时候,Shirley的话理所当然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亚洲文化圈子的观众早就习惯了这个国家的作态,连评论都不想评论,不过居然还真有欧美地区的观众飞到了K国,想去见识一下“更美丽”的景色,回来之后却大失所望,直言“什么都没有,还不如飞去看紫禁城。”   之后的一切风波现在的人都不得而知,陆蘅漫不经心地听完了拍摄要求,只觉得又不出所料,表现文化间的交流碰撞啊   这种画面最有冲击力,却也只停留在最肤浅的层面,陆蘅叹了口气,她是不能指望这些优越的西方人去真正理解东方文化了。   在选手们去造型的时候,陆蘅按照要求在旁边看着,以防有人有突发的状况。   她的目光随意地透过了一面镜子,自己都不知道最终落点在哪里,只是那样放空着发呆,却不知道Alva以为她在看她,已经紧张得手足无措了。   “亲爱的,如果你的脸再这么红下去,粉底可是盖不住的。”化妆师放下手里的粉扑,有些无奈地说。   “对不起。”Alva连忙道了歉,但她觉得自己的失态是可以理解的,很少有人能在Lu的注视下还能保持冷静吧。自从上一次拍摄之后,Alva就一直有着惴惴不安,她觉得自己的行为还是太过莽撞,惹得Lu不快了,但同时她又有一点疑惑,同类之间是相互感知的,她能察觉到Lu绝对不是一个全然的直女,但不知道为什么,Lu对她的示好却没有回应。   就算是拒绝,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想到这里Alva又黯然了。   “怎么了吗?”陆蘅听见这边的动静,原本是不想管的,但想到粉丝在网上哭着喊着求她多说几句话的惨状,她还是很有职业精神地走了过去。   “Alva不知怎么的有点脸红。”化妆师解释道,给了陆蘅一个甜腻的微笑,“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解决。”   陆蘅从化妆镜里看了看,Alva的脸确实红的有些不自然,她问了一句:“不会是过敏了吧?”   Alva自己知道原因,见陆蘅亲自走过来,早就羞愧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今见她关心自己,急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只是,有点热。”   陆蘅疑惑地看了看周围,虽说已经到了初夏,但园林里头本来就比外边凉快些,更别说节目组怕选手花妆,还开了两台空调,不过既然Alva不是身体上的问题,她也没心思再去管,只是说了一句:“那自己注意一点吧。”便转身走了。   Alva被化妆师按着脸,并不能转过头去,只能从镜子里看着陆蘅的背影离开,Lu并没有因为上次拍摄的事情对她有芥蒂,这让Alva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她也意识到,这很有可能是因为Lu并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她又不由得有些失落。   “你喜欢她?”化妆师一边在她的脸上涂抹,一边仿佛不经意地问。   Alva也不遮掩,抬起眼睛看向他说:“对,怎么了?”   早就在业内出过柜的化妆师慢条斯理地沾了沾眼影,声音里带着种过来人的轻慢:“这种人谁不喜欢呢?耀眼得像天边的极光,但是永远也不会属于你。”他让Alva闭起眼睛,语气突然轻快起来,仿佛之前的沧桑从未出现过,“亲爱的,我都愿意为她变直。”   Alva闭着眼睛,她明白自己所求的荒谬和艰难,只是在见识过极光降临人间之后,又怎么还能心甘情愿地选择尘世灯火。   她想起Lu在Aneta面前鲜活生动的模样,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陆蘅在化妆间里慢慢地走着巡视,突然在一处停了下来,她走到Shirley身边,不动声色地拿起了一个放在桌面上的戒指问:“这个很好看,是你自己的吗?”   Shirley正在被扯着头发做造型,听见陆蘅的询问的时候正烦躁着,语气也不太好,连一直以来藏得还算不错的轻蔑都露了出来:“是我的,父亲送了我一套,维多利亚时期的古着,C国应该很难见到吧?”   陆蘅放下戒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说:“也不是很少见,我就见过一枚很像的。”   Laura的化妆台和Shirley靠着,听见陆蘅的话之后,恶意地嗤笑了一声,意有所指地说:“别人都不当回事的玩意儿,居然还有人当成宝贝,真是”   虽然她话没说完,Shirley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阴沉着脸,不再去看陆蘅,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偏偏这时候造型师的手重了一下,扯到了她头发。   “你能不能轻点?!”Shirley一时间受不住痛,大叫起来。   造型师跟了节目组许多年,哪里能想到有一天还要看选手脸色,当下就放开了手:“那你可以自己来。”   听见这边的动静,Mr.J走了过来,难得神色严厉地斥责了Shirley:“一个不知道尊重的人,在时尚界是走不了多久的,我想你应该学会对工作人的基本的尊重。”   陆蘅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Shirley却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   这场小风波就这样揭过去了,但陆蘅却若有所思,她在衡量,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来推动某个结果的发生,但转念一想,她又笑了,有的人也根本不需要旁人做什么,最后都会自取灭亡。      造型结束的时候,陆蘅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些选手,忍不住扶额,这一次节目组让她们自己和造型师要求自己的妆发和服装,结果就是这样的,奇形怪状。   她眼睛扫过去,满目皆是夸张的妆容和奇装异服,就在陆蘅不忍心再看下去的时候,人群里一抹清淡的颜色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Felicia,她浅金色的头发披散着,面容也素净,更不用说她只是穿了一条简单的长裙,陆蘅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只要Felicia拍摄时候不出问题,这场的最佳硬照就非她莫属了。   tbc. 第65章   开始拍摄之前的准备时间里, 在见识了这几个选手想出的奇形怪状的姿势之后,陆蘅已经觉得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看待世间一切了, 但是当Laura试图爬上假山的时候, 她还是没忍住,额头爆了一根青筋。   “给我下来!”陆蘅指着旁边禁止攀爬的标志对Laura说,“这些都是几百年的东西, 你摔着还是其次, 碰坏了咱们就得被赶出去。”   Laura没想到会这样严重,她立马收回了刚刚伸出去的脚:“抱歉, 我真的没有注意。”   “算了。”陆蘅无力地扶额道,“之后注意一点就行, 而且,别总想着剑走偏锋, 把姿势摆到位了比什么都重要。”   “是, 我知道了。”Laura态度一向谦逊, 哪怕她和陆蘅年纪差不多, 平时也能听得进去她的指导,不像现在正幸灾乐祸地看着她的Shirley。   “我觉得你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你可以去问问有哪位选手愿意和你调换顺序,这样你可以再多一点时间准备。”陆蘅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又指出Laura的不足之处, “你现在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在镜头里会非常不好看。”   Laura点了点头, 她也知道自己表现不好, 所以对于陆蘅变换次序的提议不能更赞同,但是她第二个就要进行拍摄,Laura觉得并没有什么愿意和她交换的人。   Janet被排在了第一个,是没可能了,Laura又排除了Shirley,两人之间已经全然撕破了脸,如今见面都得冷嘲热讽几句,她应该是巴不得Laurb失利,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好心来和她换。剩下的就只有Alva、Yolanda和Felicia,除了Alva之外,其他两个人都是缄默的性格,Laura最终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去Alva那里试一试。   “抱歉,我自己也还没有准备好。”Alva说得真诚,但拒绝的态度也明显。   Laura自己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实在有些难为人,也不强求,转身便走了。   只是现在还能去找谁呢她站在原地踌躇,或许Felicia那里还有些可能,她虽然也不太说话,但比起Yolanda   她正出神地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幽幽的“hey”,Laura陡然一惊,回过头正看见了Yolanda那张日常苍白抑郁的面孔,衬着院子里树木荫蔽的森冷,让她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你在叫我吗?”Laura手指着自己,小心翼翼地问。   Yolanda点了点头:“我听到和Alva说的话了,或许我可以和你交换。”   听见这话的时候,Laura的第一反应是惊喜,Yolanda原本的顺序比Alva还要再后一点,如果能跟她交换当然更好,不过之后她又不敢置信起来,Yolanda真的会这样好心吗?在她们集体孤立过她之后。   Yolanda像是看出她的困惑,牵着自己的嘴角笑了一下,虽然像是因为不常活动那块肌肉而显得僵硬,但眼睛里的光总骗不了人:“我已经准备好了,早点拍完还可以去休息,你不用觉得怎么样。”   Laura沉默了,她不确定Yolanda是否是因为感念她没有恶言相向的善意,才做出这样的举动,她突然觉得羞愧。   “对于那场幼稚的孤立行为,我虽然只是个旁观者,但很多时候,有能力却不作为也是‘恶’。”在单独采访的时候Laura面色凝重,“仅用外表判定一个人,我们都很肤浅,也很愚蠢。”   在Laura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Yolanda已经转身离开,去找陆蘅了。   “你要和她交换?”陆蘅挑了挑眉,她知道一点孤立的事情,虽然有心干预,但节目组为了节目效果却不准她插手,“你原本的次序很好。”   Yolanda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每差别的,Tyra又不会看我最后一个出场就让我留下来。”   陆蘅看了她半晌,最终点点头说:“好,那你就第二个进行拍摄。”      等到拍摄全部结束,陆蘅回到自己的保姆车上,已经快累得半死,果然不出乎她的预料,大部分选手都是朝着强烈的对比方向用力,只有Yolanda和Felicia表现得好些。   Yolanda气质特殊,散发着一种鬼气,拍出来的片子只要后期再修一下,就有绝佳的意境。而Felicia则是天生的清灵优雅,她坐在回廊上望着池子的时候,天然的就是一幅画。   “老板,现在去哪里?”助理见陆蘅久久没有说话,从副驾驶转过头来问。   陆蘅这才回过神来说:“回家。”她之前只是让工作人员把行李送回了家,现在还没有见到外公,不过也不知道Ann什么时候能到   正想着的时候,陆蘅的手机就响了,她惊喜地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手忙脚乱地接起了电话:“Ann!”   Aneta在那头苦笑一声:“蘅,你现在有时间吗?或许我需要你来接我一下。”   陆蘅欣喜得都没空回答她,对着司机连声喊道:“师傅,调头去高铁站!”      高铁站人声嘈杂,不过Aneta身高腿长,气质又突出,在一众行人里格外醒目,陆蘅一眼就看到了她。   “Ann!”陆蘅笑着跑过去,伸手想去接过她的包,“你事情处理完了吗?”   Aneta侧身避过了她的手,看起来有些疲惫地说:“差不多吧。”   原本Aneta一个人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看向这边,如今两个人站在了一处,更是引人注意。陆蘅刚结束录制,为了节目穿的短裙都还没有换下来,虽然已经脱下高跟换上了平底的鞋子,但是那一双裸露在外的长腿还是比例惊人。   周围许多人的目光在陆蘅的腿上打转,Aneta察觉之后,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说:“快走吧,我有点累了。”   陆蘅自然是听她的,只当Ann的不悦是因为短途旅行之后的疲惫,乖乖地领着她往车子的方向走。   “要不你先休息一下?”两人上了车之后,陆蘅对Aneta说,“你看起来确实精神不太好。”   Aneta犹豫了一下就点了点头,这次的生意实在很棘手,她都怀疑是不是Leon看不惯她在纽约逍遥,才故意找来这种事情麻烦她。   保姆车的椅背调得有点直,Aneta靠得并不舒服,陆蘅看她不自在地动了两下,就让司机把座椅的角度调一下。   小助理又伸过头来,有些为难地说,“老板,那个坏了,还没有来得及修。”   这一番动静之后,Aneta自然不可能继续再闭着眼睛,她看陆蘅神情不悦,连忙说:“没事没事,反正也没多长时间。”   陆蘅却不满意,她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这种角度多累人,当然不愿意Aneta受这种罪,思量了片刻之后,陆蘅拍了拍自己的腿说:“那你可以枕在我的大腿上!”   小助理原本正啃着饭团,听见这话差点没喷出来,她连忙吞了一口牛奶把食物顺下去,缓过来之后,眼神复杂地看着后视镜里的老板,心想,还真是个好办法啊   Aneta听见这话,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犹豫着说:“算了吧”   “你嫌弃我啊?”陆蘅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话都放出去了,她就算脸红,也还要死撑着面子,“别人想枕还枕不到呢!”   “怎么会嫌弃你”Aneta看见陆蘅的神情,就知道今天是不得不给她递这个台阶了,“我是怕你腿麻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Aneta在心里叹了口气,油然而生一种带孩子的无奈感,她说了一声“好吧”,然后就侧过身调整了一下位置,躺下去将头枕在了陆蘅的腿上,为了怕她害羞,还及时闭上了眼睛。   已知陆蘅穿着短裙,又知短裙的长度在膝盖上边,所以她坐下来的时候,可以解得整个大腿有一半是暴露在空气中的。   Aneta是侧着脸睡的,所以她的呼吸清浅地撩过陆蘅光裸的皮肤,让她有一点起鸡皮疙瘩,陆蘅突然后悔了,为什么一定坚持让Ann躺在自己腿上,这场景真的好尴尬,不过她低下头去看到Aneta安静的侧脸之后,又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她看起来很累,应该好好地休息一下。   小助理一直关注着后座的动静,见后视镜里只能看见自家老板一个人,便将半开的车窗关了起来。   一切嘈杂都被关在了窗外,包括呼啸的风声和热闹的人群,车内只余下一片安宁。      车子停下的时候,陆蘅还没有去叫Aneta,她自己就醒了,她坐直了身体,声音带着点沙哑问:“到了吗?”   “对。”陆蘅已经看见外公迎了过来,她先一步拉开车门跑下去,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那个外国姑娘呢?”陆以泽接住自己的外孙女问道,陆蘅告诉过她,要去车站接上次那个朋友过来住,除开再次见到外孙女的喜悦,他也很期待这个陆蘅难得的朋友。   他的话音刚落,Aneta就从车上走了下来,她刚刚简单地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和衣服,但心里还是不免局促。   “您好。”她走到陆以泽面前,弯着腰,用有些蹩脚的中文打了招呼。   陆以泽乐得合不拢嘴,笑呵呵地连说了几声好:“快进屋吧,就当自己家里一样。”   陆蘅给Aneta翻译了,三人正往里走的时候,树上头突然传来一声凄惨的“喵――”,她抬头一看,就幸灾乐祸地笑了:“发财怎么跑到树上去了,别不是太胖卡住了吧。”   陆发财还在枝杈间扑腾,肥嘟嘟的肚子若隐若现,陆以泽抬起拐杖敲了陆蘅一下:“怎么当姐姐的,快把发财抱下来!”   Aneta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却被这种生活的气息所感染,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真好。   tbc. 第66章   深夜, George走在布鲁克林的街道上, 手里还拿着一瓶酒, 路面上的垃圾被夜风吹动, 墙角的阴影处能看见几个躺倒的瘾君子,他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唯恐避之不及地移开了目光。   他不该在这儿, George又喝了一口酒,零星的酒液洒在他的T恤上,让他整个人都更加颓废, 他应该在曼哈顿的高级公寓里,吹着冷气,舒舒服服地喝着冰啤酒。   如果不是Zac,他何至于落得现在的地步。George目光阴沉, 想起被赶出公寓,又被威胁的场景,猛地把空了的酒瓶子砸在了地上。   这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他们将麻木的眼神投射过来, 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一出恐怖片的预警, 但更多的人却漠不关心, 在这里,失意和心碎才是常态, 如果有人欢欣鼓舞, 那才是异类。   George察觉到一些不怀好意的窥探, 他心中瑟缩了一阵, 却强撑着快步走回了租住的公寓。或许是他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肌肉还有些震慑力,又或许所有人都看出这个年轻男人已经落魄到极限,最终他安全地回到了家里。   公寓里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味,George却已经习惯的样子,他把自己摔倒老旧的沙发上,愣愣地看着已经开始掉墙皮的天花板出神。   他现在也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只是怨恨Zac向他隐瞒自己的家世,如果一早知道Lombardi家那样不简单,他又怎么会去招惹。说实话,他虽然和Zac做过三年初中同学,但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一个因为家里太有钱所以被欺负的小个子,George隐约知道他有时候会用仰慕的眼神偷看自己,但那时候他是整个学校的风云人物,除了心里有一点虚荣心被满足的得意外,哪里会去在意这种不起眼的人。   只是这个社会却不会看你在学校里有多受欢迎,模特圈子里长相和身材出众的人都太多,George在纽约挣扎许久,却一直在受挫,直到认识了Evan。   那次Evan突然提到Zac的名字,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怀着一丝希望去了Zac的生日聚会之后,George发现这个一手发掘了Lu的模特经纪人,居然真的是那个初中备受欺凌的小个子,更妙的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一如当年,羞涩:仰慕和喜爱。   之后的一切George只觉得是顺其自然,他对着Zac作出深情的模样,心里却只当这是一场交易,他给Zac自己的肉体和颜色,Zac帮他拿到那些他从前触不可及的资源,这很公平。   只是日子越久George就越不耐烦,觉得自己做了亏本的生意,他本来就是直的,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只觉得委屈了自己,又不断有他吃软饭的话传到他耳朵里,所以他没忍住,出轨了。   第一次被Zac发现的时候他是惊慌的,但他最后发现,Zac根本离不开他,他简直把George看成了一种信仰,虽然George并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但他乐见其成,甚至在日后的相处里逐渐地给Zac施加精神暗示。   “我原本是直的,被你掰弯了,所以只会对你一个男人动心,那些女人不过是生理需求。”   “要怪就怪你不是个女人了。”   “你这样多事的人,除了我根本就不会有别人想要。”      诸如此类的话,George几乎每时每刻都在说,所以到了最后,哪怕Zac已经备受折磨,却还是没法离开他。   或许是他得意忘形了,George难得反省了一下自己,他不该趁着Zac不在家,就把别的男人带回公寓,不过一想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绿眼睛,他就又心猿意马起来,所以怪不得他,碰见这样一个尤物,谁都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George颓在沙发上不想动弹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提示他收到了一条短信,他有些懒懒的不想动弹,但一想到可能是久违的工作消息,George还是伸出手去拿过了手机。   这么巧吗?他看着来信人的名字,刚刚还在想这个人,就突然来了消息,George舔了舔嘴唇,心里有些痒痒的,反正也是露水姻缘,再来几场也未尝不可。   只是看到消息之后他却皱起了眉头,居然是来借钱的?George撇了撇嘴,将手机摔了回去,他哪里还有钱借给别人,只是一想到原来不止他一个人这样落魄,他心里又有点报复性的快感。   然而他却没了清闲的机会,那头或许是看他许久不回消息,后面又接二连三地发了好几条,George被短信提示音吵得头痛欲裂,正准备把手机关机,不经意间却看见了“生病”两个字,他愣了一下,又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回复道:“严重吗?”   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说:“不严重,只是公立医院要排队,我想去私立医院看一看。”   George见他说病情不严重,也就熄了接济的心思,但他又说不出自己手头拮据的话,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抱歉啊,我手上的钱都做了投资,一时间取不出来,没办法帮你了。”   他以为自己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够明确的拒绝了,没想到那边却不依不饶,又发来一条消息:“能不能多少借一点给我,我一直在发低烧,吃药也好不了。”   低烧?George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注意到这个词,他心里突然出现一种不祥的猜想。   他原本就恐同,和Zac在一起之后,不仅每次做都要戴套,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去做体检,生怕自己感染HIV,所以George对艾滋病发的症状也一清二楚,这个长时间的低烧,一下子让他恐惧了。   “你不会有艾滋吧?!”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要颤抖,将这句话发了过去。   很久都没有消息回复,George脱力一样摔了手机,完了,在酒吧的那次他几乎没有意识,根本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做保护措施,如果没有   不行,他得赶快去做个检查!   Larry心满意足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最后一条消息,勾起唇角笑了,这人还真是蠢,他几乎快把话说明白了才想到,不过事情也算是成功了一半,接下来他只要等着就行,按照和Lu的约定,Sadel家会处理好一切。      C国   陆蘅一直睡到中午才醒,她刚走下楼,就看见Aneta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正拿着一本相册在看,陆发财殷勤地趴在她的脚边,乖得不行。   “发财~来,给姐姐抱抱。”陆蘅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不顾小胖子的反抗,强行把他抱在怀里吸了一口。   Aneta听不懂她的话,但是看着陆蘅一副强买强卖的架势,还是纵容地笑了笑。   “外公呢?”陆蘅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抱着发财坐在了她身边问。   “出去有事了。”Aneta递了一张纸给她,上边是陆以泽出门之前留给陆蘅的话,虽然语言不通,但那个和蔼的老人还是怕怠慢了她,用手机上的翻译软件告诉了她“有事要出门”。   陆蘅一边撸陆发财一边愤愤地说:“所以都不等我吃午饭哦。”   “是你起的太迟了。”Aneta虽然宠她,但这种事还是有一说一,“周阿姨给你留了饭,你要是饿了就热了吃。”   “唔,我现在还好,不太饿。”陆蘅才注意到摊放在Aneta腿上的东西,探过头去问,“你在看什――啊!!!!外公怎么把这个拿出来给你看!”   她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一声惨叫,恨不得把陆发财扔出去将那本相册合起来:“里面全是我黑历史!”   Aneta笑着躲过她的手,说:“哪有,我觉得很可爱。”   真的很可爱,陆蘅小时候精致得像工艺品,Aneta是不太懂这个古国的传统文化,但也大概清楚某些扮相是和戏曲有关,小小的,表情冷淡的女孩子,吊着双细长的眼睛,还有略显魅惑的眼妆,透露出一种模糊了年纪的美丽。   “只是你都不常笑。”Aneta已经差不多将整本相册都翻完,有些遗憾地说。   陆蘅见抢不过来,也就悲愤地放弃了,她耸了耸肩说:“没什么好开心的,当然就不会笑。”   这些照片都是外公拍的,里面不止有她,陆蘅只有和陆岑站在一起的时候,表情才会柔和一点,因为他曾经是被她认可的家人,但是谁能想到后来被从背后而来的刀,扎了个对穿。   Aneta心疼地看着她,却也不想戳穿她这一层坚强的伪装,只是又翻过去一页说:“这是你母亲吗?”   “对。”陆蘅移开眼神,她有些不想看。   “很美丽。”Aneta的赞美很真诚,的确,哪怕是在不甚高清的老照片里,陆之楠的美丽也毋庸置疑,她纤细的忧郁从二维平面里渗透出来,让人只是看着,都仿佛能闻见茉莉的香气。   陆蘅却面无表情地说:“美丽是罪过。”   “怎么会?心怀恶意者才有原罪,美丽,是天赋,也是恩赐。”Aneta摸了摸陆蘅的头发,温柔地说,“而你天赋异禀。”   tbc. 第67章   初夏的光景, 老宅院子里的树已经是繁盛的模样, 陆蘅望向窗外, 能看见青绿的颤动的枝杈,她闭了闭眼睛,像是无法承受这生机。   “在你眼里我总是很好。”她没有看Aneta,声音飘渺得像从天外传来。   Aneta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说:“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   陆蘅歪过头, 很困惑的样子:“你明明见识过我的冷漠和算计, 为什么还这么觉得?”   “这”Aneta语塞,而后有些无奈地笑了, “或许是因为我偏心、护短而又不讲理。”   “怎么这样说自己呢?”陆蘅愣愣地说,她终于看向Aneta的眼睛,那一对灰蓝色的瞳孔依然像浩瀚星河,循着亘古不变的轨迹运转, 永远让她, 痴迷。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滞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两人间倒了一整桶黏糊糊的糖浆, 连呼吸都变得甜腻。   “喵――”   就在陆蘅忍不住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陆发财却不甘寂寞地叫了一声来争宠, 他毛茸茸的尾巴扫过陆蘅光裸的小腿, 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我, 我有点饿了, 去吃饭了!”陆蘅从绮思里挣扎而出, 带着些对未知的恐慌, 抱着发财就往厨房走。   Aneta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也兀自沉默了半晌,如果刚才发财没有出声打扰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也没有任何想法。在“挚友”的这个身份里,Aneta适应良好,目前也不想去改变什么。   改变有的时候会更糟,她想,现在这样就很好。   陆蘅端着热好的饭菜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面色已经一切如常,她只把之前的一切当作一场错乱,甚至还招呼了Aneta一声:“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话虽这样说,但Aneta还是合上手里的相册走到餐桌旁陪她,“你下午是不是还要去录制?”   陆蘅一边往嘴里塞着菜,一边点头说:“对,虽然基本上没我什么事,但我还要一直待在那里。”   她看见这次任务时候的第一反应,是节目组应该是和旅游局合作了,要不然怎么会让选手在这个城市的各个景点拍照打卡?陆蘅刚开始还觉得挺简单的,后来一想,完全陌生的地方,还有语言障碍,估计真正实行起来也不会很容易。   “还挺无聊的,我估计就只能一直蹲监视器了。”   Aneta见她兴致缺缺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要我陪你吗?”   “啊?”陆蘅咽下嘴里的饭菜,看了看Aneta眼下的青黑,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吧,你去了也跟我说不了几句话,还不如在家里休息,或者如果你觉得无聊,可以出去逛逛。”   Aneta也不强求,再加上她最近确实没有休息好,也就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陆蘅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两句:“如果要出门的话,你一定要记得带手机啊,而且千万别关机,要不你干脆把充电宝带上吧,我怕没电”她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因为Aneta正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她,陆蘅抿了抿嘴说,“我是不是有点嗦?”   “好了,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难道还能走丢吗?”Aneta拍了拍她的脑袋,又见发财一直在脚边绕来绕去,干脆弯腰把小胖子抱在了怀里,举起一只爪爪说,“发财来告诉姐姐,抱着你的姐姐比她还大呢。”   陆蘅被戳中萌点,Ann卖起萌来对她简直是会心一击,她有些讪讪地说:“我这不是怕你人生地不熟的嘛”   “行啦。”Aneta给发财顺着毛说,“你快点吃,以后还能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   陆蘅赶紧塞完了最后一口饭:“我不休息了,现在去换衣服,换好衣服我就出门了。”   她说完就往楼上冲,Aneta一时没叫住她,等回过神来,这人已经快到二楼了,她只能放开嗓门喊了一句:“蘅,我能不能带发财出去玩?”   “可以!”陆蘅也扯着嗓子回道,“不过得把他塞猫包里,这家伙怂得很,看见那么多人非得吓哭。”   “知道了。”   陆发财像是知道自己被恩准出门游玩,慢悠悠地晃了下尾巴,非常有态度地表示了自己的兴奋。      Aneta没去那些最有名的景点,她乐意往那种最有烟火气的小巷子里钻,这个城市是天然宁静安逸的,又有一种绝佳的包容的姿态,谁都愿意往这个不常见的外国姑娘看上两眼,却都有着和善的目光,仿佛Aneta是一池莲花里跌落的玫瑰,虽然颜色各异,但一样的美丽。   人人都能欣赏美丽。   Aneta拎着猫包在桥头驻足了一阵,陆发财不轻,但她一直坚持健身,所以还算游刃有余。这种河流穿城而过的景象她不是没有见过,Aneta去过几次威尼斯,也是这样依水而居的建筑,但比起这座古城来,就少了一点淡然和恬静,威尼斯人要和不断倒灌的海水抗争,这里的人们,却只需要平静地跨过每一条河道,就像跨过时间。   “很动人对不对?”Aneta提起手里的猫包,和安逸地蹲在里头的发财对视了一眼。   陆发财早就习以为常了,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喵”了一声,表示同意。   “下次和姐姐一起来好不好?”   “喵~”   “你姐姐一点都不像这里的人,她像光一样,快要刺眼了。”   “喵?”   “不对,还是像的,犯懒的时候就特别像”   “喵!”      陆蘅盯着监视器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最后Mr.J都忍不住看她:“亲爱的,你没事吧?”   她接过助理递过来的纸巾,摇了摇头,心里却在嘀咕到底是谁在cue她。   “我就说这种事情还是Laura比较擅长。”Mr.J见她摇头,就又转了回去,刚好看见了Laura已经到了第二个景点,正请求路人给她拍照。   陆蘅也点点头说:“她确实更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这样的能力会有助于模特跑面试,毕竟除了硬件之外,面试官的主观因素也会在是否录用上占很大的比重。   “不过Shirley怎么了?”Mr.J转向另一块屏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连Yolanda都已经到了第一个景点,她怎么还在路上?我原本以为她是亚裔,会更得心应手一点。”   “事实上并不是。”陆蘅表情冷漠,她也没心思再为Shirley摆出什么好脸色,“她根本就看不懂地标,如果一直不问路,那可能到规定时间为止,她都到不了第一个景点。”   “我很奇怪她为什么一直不问路。”   “谁知道呢?”   陆蘅的话一语成谶,直到下午六点集合之前,Shirley都没能到达第一个景点,而其他人中,最少的,也解锁了两个地标。   “路人肯定都讲不好英文吧,那我还不如自己看地图。”Shirley有些烦躁,但还是为自己辩解道。   Laura听见她轻蔑的语气,凉凉地说了一句:“如果不会英语就没有办法和你交流的话,那很多意大利和法国的本土设计师口音也很重,你就放弃这些品牌了是吗?”   Shirley警惕地看向她:“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种族歧视吗?笑话,明明我自己就是亚洲人。”   “谁知道呢?”Laura耸了耸肩,“可能有人就是看不起自己吧。”   “你!”   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如果不是Mr.J最终站到选手们面前,准备宣布这次训练的获胜者,那么冲突很有可能再度升级。   “Laura,你去的地方最多,有四处,并且成功拍下了照片。”Mr.J笑着看向她,恭喜道,“所以这一次的优胜者当之无愧的,就是你了!”   Laura兴奋地尖叫出声,然后在Mr.J安抚的手势下面逐渐平复下来:“好了,亲爱的不听一听奖励吗?”   “你将置身在园林中,享受到最奢侈的私房菜服务,我想这是从前公主才会有的待遇,之后可以在五星级酒店度过美好的一夜,而这些福利,你可以选择一个姑娘和你共享。”Mr.J语气抑扬顿挫,听起来很有感染力。   Laura没有犹豫,直接说:“我选择Alva。”她和Alva都算是直爽的性格,算是选手里和她比较聊得来的,她余光看见Shirley不满的表情,也不知道这人心里有没有点身为最后一名的自觉,难道这些奖励还应该属于她吗?或者说这人正在为自己没有选择她而愤怒?Laura吓得一激灵,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开玩笑,这是赢得比赛的奖励,难道她还要找一个人让她不痛快吗?   陆蘅站在旁边,称职地当一个背景,她现在除了一些技术性的指导,其余时候都不怎么说话,不过虽然话不多,该看到的还是能看见。   等到选手们都散去了,她侧过头去问Mr.J:“所以公布排名是要等回到洛杉矶吗?”   “当然了,亲爱的。”Mr.J很热情地回答她,这一次Tyra根本没有来C国,就算想当场宣布也没可能,“有什么事吗?”   陆蘅只是说:“没什么,就是问一下,所以我们明天飞回去?”   “对。”Mr.J露出遗憾的表情,“我还没有看够这里的景色,你的家乡真美,难怪能长出你这样的美人。”只是这话也不知道是出于真心,还是只是奉承了。   “谢谢,”陆蘅接受了夸赞,心思却飘远了,明天就要飞回去啊这么赶。   tbc. 第68章   陆蘅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推开门的时候只看见陆以泽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发财照旧懒懒地团在他身边,并不见Aneta的身影。   “Ann呢?”陆蘅走过去,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面,还不忘伸手够一根香蕉剥着吃。   “我让人家姑娘先去休息了, 带着咱们发财跑了一天, 肯定怪累的。”陆以泽看不得陆蘅丧气的样子, 怼了她一句,“难不成还让人家等你吗?”   陆蘅嘴里还塞着香蕉, 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委屈地喊:“我就是问一句!又没说让她等我。外公, 我发现你现在”   “什么?”陆以泽拿出从前当校长的威严来,硬是让陆蘅把抱怨吞了回去。   “没什么”陆蘅想起被各科老师从小“关照”到大的恐惧,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她塞完了香蕉, 拍拍手就准备走人:“那您也早点睡, 我洗漱去了。”   “诶,等等。”陆以泽却叫住了她,“囡囡,你坐下来,咱们爷俩好好聊两句。”   陆蘅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转过了身,重新坐下的时候还离外公近了些, 顺手捞过了趴在旁边的陆发财。   她沉迷撸猫, 好久之后才发现外公已经定定地看了她半晌, 陆蘅不由得失笑道:“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陆以泽笑得和蔼:“看我家大孙女啊, 不久前还是个小团团呢,现在一下子长大了,变成了个大姑娘。”   陆蘅不习惯这样突然的煽情,她从小和外公相依为命,按理说应该是最亲密无间,但有些事情仿佛天生一般,她无法自在地袒露自己的弱点,对着这个老人的时候,撒娇耍赖可以,插科打诨也可以,只是不能惆怅、抑郁或是哭泣,所以她摸了摸鼻子说:“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只是突然觉得外公老了。”陆以泽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到了窗外。   院子里只亮着一盏路灯,繁盛的枝杈投下繁盛的叶影,被风吹动的时候,仿佛连影子都在沙沙作响。   他已经在这栋老宅里住了许多年,一眼看出哪棵是梅,哪株是桃,还有一棵最高的,是他从前闲来无事种下的梧桐。   “囡囡,从前我跟着你曾祖学戏的时候就想过,生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父亲说人就跟草木一样,枯荣循环,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从前我不太懂得,近年来却逐渐明白了。”陆以泽眼神变得悠远,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时候,他顶着水盆在院子里头练功,父亲坐在藤椅上看着,身边常放一把小扇,上头画一棵梅树。   这是他记忆最深的景象,但有时候又疑心自己记错了,因为四季变换,何以一直都将扇子这种最应季不过的东西放在身边?   陆蘅从未见过他这样,她无力安慰,只能矮下身子去,像猫儿一样伏在他膝头,语气淡淡地说:“若是无所求,那自然不在意生死,但如果有寄托,便是此消彼长,死生相继。”   陆以泽怔怔的,许久才吐出一口气说:“囡囡一向通透,比我都看得明白。”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后者,但不确定,父亲当年,又是哪一种情形,而陆蘅现在,心里又是否有寄托。   陆蘅微微垂下眼睛说:“外公在担心我吗?其实我年纪还小,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都还没来得及体验,或许哪天我就鬼迷心窍,一头陷进情爱里,谁劝也不回头了呢?”   她不知道陆以泽还想着一层曾祖的事情,只以为他在担心自己,陆以泽摸了摸她的头发,心事重重地说:“但愿吧。”   所以父亲那时候已近天命,大概是真的对这个世界无所求,才会说出那样的一番话来。   陆蘅察觉到气氛的凝重,想了想,开了个玩笑:“若是能像戏里头唱的那样就好了,死了,埋在梅花树下头了,还能被挖出来,这才是真正的死生循环。”   “梅花树?”陆以泽像是突然想通了关窍,眼前的树影仿佛和童年时的记忆重合起来,那一柄折扇上的梅树顿时栩栩如生。   是因为这个吗?陆以泽莫名有些惶恐,他从小听过不少街头巷尾的碎语,隐约知道一点父亲从前的□□,只是若真是牵扯到□□,那未免太不庄重。   或许只是喜爱梅花的高洁,陆以泽这样想着,心底里头却也明白,绝不会是这样简单,父亲一向活得精致,若没有寄托在,怎么会将一件东西用上许多年。   然而斯人已逝,往事早已不可追,陆以泽不过惆怅了半晌,便又将注意力移回陆蘅身上,他轻轻地敲了一下自家外孙女的脑袋,调侃道:“人家杜丽娘为爱情死去活来的,你呢?老大不小的,现在都没谈过男朋友。”   陆蘅愤愤地直起身抗议:“这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呢?再说了,谈恋爱有什么好的,我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好过许多人。”   “你这是还没开窍呢。”陆以泽笑着看她,“刚刚还说自己会‘一头陷进情爱里’,怎么现在又不认了?”   “那就是个假设!”陆蘅理直气壮地说完,随后又泄了气一样,嘟嘟囔囔地说,“我就知道,您最后会扯到这上头来,防不胜防的。”   陆以泽却摇了摇头:“囡囡,从前我催你快些找个男朋友,不过是怕你一个人寂寞,这不是为了让我开心,而是为你。”   “是,是吗?”陆蘅被他催惯了谈恋爱,现在听外公的语气像是松了口,还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陆以泽看着她,目光慈爱,“我之前还在想,在你那么小的时候就把你送出国去,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现在不觉得了,你这几次回来,我看着你变得越来越开心,这样很好,你交到了朋友,外公心里也很高兴。”   陆蘅愣住了,而后为了掩饰自己的无措挠了挠耳朵:“我,我知道当年的事外公有苦衷,也从来没有觉得辛苦过,您不必愧疚,就像您说的,现在就很好。”   “诶,对。”陆以泽欣慰地笑了笑,然后说,“不早了,你也去休息吧。”   “好。”陆蘅刚要转身走,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说,“对了外公,我明天就得走了。”   陆以泽虽然不舍,但也习惯了,摆了摆手说:“行,别耽误工作。对了,你那个小朋友,她要是愿意,可以在咱们家多住几天。”   “嗯,我之后问问她。”      陆蘅上楼的时候正好碰见Aneta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两人一照面都愣了一下,而后同时笑开了。   “今天玩得开心吗?”陆蘅跟她往房间里走,一边问。   原本外公是想让Aneta住空着的客房,但陆蘅想了想,也没麻烦周阿姨再收拾,直接让她睡自己房间里了。   Aneta推开门走进房间,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就很好:“很开心,就是手有点酸。”   “发财太胖了。”陆蘅想也知道为什么,“外公太宠它了,之前电话里还跟我说这家伙瘦了,我看是瘦了一两。”   Aneta坐在桌边一样一样地抹护肤品,回道:“胖乎乎的才可爱呢,我今天把发财抱出来了一阵,好多人还要合影呢。”   陆蘅不以为意:“那是因为你好看等等,你答应合影了?”   “对啊,怎么了?”Aneta看着冷淡,但性格很好说话,对于合影这种事情并不抗拒,她从镜子里看了陆蘅一眼,有点奇怪。   陆蘅纠结了一下,其实也并不会发生什么事,但她总觉得别扭,就随口找了个理由:“大概微博上已经有人上传你的照片了吧,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不会啊,应该没什么人会认识我,就算认出来了,也会觉得我是因为模特的工作来的吧。”Aneta并不在意的样子。   陆蘅只觉得Aneta对她那张脸有认知误区,就算路人不认得她的身份,也会因为颜值而惊为天人吧。她默默地打开了网页版的微博,还没等陆蘅搜索Aneta的名字,就看见热搜上头有一条是“猫与美人”。   她心知不妙,点开来一看,虽然前几条已经全都是营销号刷上去的明星照片,但往下划了几下,陆蘅就看见了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Aneta正坐在亭子里,亭外是粼粼的水色,发财乖巧地趴在她膝头,只露出一个圆嘟嘟的屁股。   拍摄者似乎是个摄影爱好者,虽然是偷拍,但构图和滤镜都很精致。Aneta露出了大半张脸,很快就被人认了出来,因而评论里热闹得很,除了舔屏的,还有人谴责博主侵犯了别人的隐私权。   “安皇又来C国了?工作吗?”   “不知道,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是Aneta的官方中文站回的消息。   “来玩的?”   “这地方,是塞壬的家乡吧上次那事我还记得呢”   “我不是搞到真的了吧”   “粉能不能安静一点,人家只是朋友好吗?一天到晚恋爱脑。”   “博主拍照片经过安皇同意了吗?放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陆蘅快速地扫了几眼,退出评论后又想了一下,顺手把照片存了,她怕那博主被撕得删博。   “怎么了?好久不说话?”Aneta涂完了最后一层精华,走到陆蘅身边坐下问。   “没什么。”她收起了手机,想起了外公的嘱咐,“对了,我明天去洛杉矶录节目,外公让我问你要不要在这里多住几天?”   Aneta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不了,在这里也麻烦外公,我之后回芬兰还有事。”   “那也行。”   窗外夜色渐沉,陆蘅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她想和Aneta说些什么,但最后也没有说出口,算了,有些事也没必要让她知道。   陆蘅算了一下时间,等到她回到纽约,一切应该就开始了。   tbc. 第69章   陆蘅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收到了Zac的视频邀请, 她戴上耳机, 想了想又分给了Aneta一只, 才接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慢?”刚一接通,那边就出现了一张敷着面膜的脸,Zac原本还很不耐烦,看见镜头里不止陆蘅一个人才变了脸色, “Ann?你也在?”   Aneta分到的那只耳机没有耳麦, 所以只是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   陆蘅翻转了一下镜头, 让Zac看清了机场里熙熙攘攘的人:“我们这是在机场好吗?能听见提示音都很不错了。”   “呸!”Zac嗤之以鼻,“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是在玩那些弱智游戏,就算提示音响了也当没听见吧。”   陆蘅难得语塞了,因为Zac说得都对, 然而她不能输了阵势, “哼”了一声说:“我不跟待业人员计较,怎么样, 最近过得很空虚吧?”   Zac一听这话,更得意了:“待业人员明天要去海岛游了, 羡慕吗?充实的工作者。”   “我发现你辞职之后越来越欠。”陆蘅翻了个白眼, “怎么的, 你打给我就为了说一声这事儿?”   “也算吧。”Zac的面膜敷够了时间, 掀下来之后比之前看着是更光彩照人些, “就是告诉你一声, 后边联系不上我也别着急, 我出去玩了。”   陆蘅看他现在状态很好,心里也开心,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得了吧,谁会想你?你好好来一趟放逐之旅吧,洗涤一下污秽的灵魂。”   “污秽还是你污秽。”Zac咋舌道,“我一向甘拜下风的。”   Aneta听他们俩斗嘴,连书也看不下去了,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时间倒流了,还是当初Zac没有离开的时候,她有些晃神,心底突然生出感叹,明明也没有过了许久,很多事情却都已经变了。   “Ann怎么不说话?”还是Zac先发现了她在发呆,顺口问了一句。   陆蘅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嘲笑他的机会:“你是不是傻,那只耳机上又没有麦。”   “诶,你再这样我挂了啊。”Zac恼羞成怒地威胁道。   Aneta早就回过神来,直接凑到了垂在陆蘅下巴那儿的麦上,轻笑着说:“听你们俩说话就挺好玩的,我也没必要插嘴。”   陆蘅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有趣的是我好吗?这人明明无聊炸了。”   谁知道Zac看着屏幕里凑在一块儿的两个脑袋,表情比她还纠结:“你们大庭广众,注意一点,这样真心有伤风化。”   “怎么就有伤风化了?”陆蘅不依不饶,“淫者见淫,我说你灵魂污秽,你自己还不承认。”   “我承认什么了我就”Zac差点没绷住那层矜贵的人设,只恨不得钻出屏幕和陆蘅打一架,正当他义愤填膺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Zac,吃饭了。”   “哦,好!”Zac转过头去答应了一声,“我马上来。”   陆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温柔的女声,满脸写着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前经纪人:“你又直了?”这弯来又直的,她以前怎么不觉得自己经纪人弹性这么好呢?   Zac没好气地白她一眼:“那是我姐好吗?”   “你骗鬼呢?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姐姐。”陆蘅回忆起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Haley,分明是个气场两米八的大佬,哪里有这么软的声音。   “我还有一个姐姐不行吗?”Zac懒得跟她解释,“行了行了,我挂了,你俩慢慢等吧。”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不动了,然后完全黑了下去。   开玩笑,如果来叫他的是Haley,他还能正面刚一会儿,但面对Lombardi家的真正掌权者Erica,Zac只有认怂的份。   机场那边陆蘅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就消失了,她默默辱骂了一句,总觉得像是少了一份消遣。   “Zac真好玩。”陆蘅扯下耳机感叹道。   Aneta转过头去打量了她半晌,终于确定这人是在真情实感地赞美,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总不能应和说,对对对,Zac特别好玩?   不过陆蘅也不需要应和,她叹了口气说:“现在这个经纪人一看就很无趣,Turner夫人她以为自己是什么公爵夫人吗?”   听陆蘅说起这个,Aneta的表情也严肃了几分:“总之你要注意些,我总觉得她有些奇怪。”   “长得奇怪吧。”陆蘅没放在心上,继续拿起手机玩她的popstar。   总归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蘅先送Aneta上了去香港的飞机,上海没有直飞赫尔辛基的航班,她必须得转机,本来按照机票上的时间,再过十几分钟,陆蘅也该登机了,只是她一向运气不好,竟然又遇到航班延误。   助理陪着她在候机室里等,怕错过登机,只能啃干巴巴的面包当午餐。   “咱们也太惨了点。”陆蘅扔了包装纸,拍了拍手说,她现在只庆幸Turner夫人没把这个助理换掉,要不然现在这种情形下,她不得不看着一个不熟的人,心情可能会抑郁爆炸。   小助理感触很深地用力点头,她嘴里还有面包没咽下去,因而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陆蘅很有同甘共苦的精神,她拍了拍助理的肩膀,承诺道:“放心吧Susan,等到了洛杉矶我请你吃香的喝辣的。”   Susan感动得眼泪汪汪,不过很多时候,太美的承诺只是因为太年轻,等两人下了飞机,虽然加州的阳光灿烂得要命,陆蘅还是顽强地被睡意攫住了,助理自己也困得不行,但看着脑袋都扎在酒店的枕头里出不来的老板,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呵,女人。   时差这种东西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倒好的,但陆蘅修炼了几年,还算有些成效,更何况录制时间就在晚上,她被闹钟震得,再不想起也得起来。   “Susan,我跟你讲。”陆蘅出酒店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木木的,她打了个哈欠说,“赚钱真的不容易。”   Susan表面上应和了几句,心里却在吐槽自己老板又在犯懒病,明明被答应了请吃饭最后什么也没有捞着的自己才更不容易。   万幸的是,陆蘅到录制现场的时候没迟到,但Tyra和另外两个评审已经做好了造型,她过去打了声招呼,又被拉住寒暄了一阵。   “Lu,你看过这次的照片了吗?”Tyra笑意盈盈的,一贯地热情,“我想你当时就在拍摄现场,肯定比我们看得更多。”   陆蘅没绕弯子,反正等录制开始了,她也是要说出自己的点评的,面对Tyra,更不用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想这一次的结果还挺明显,我们很容易就能选出最差的和最好的照片。”但陆蘅也不是个傻子,话也并没有说全,只是模棱两可地表明了态度。   Tyra却露出了然的微笑:“看来我们的想法都一样。”   最好的照片归属Felicia,这和陆蘅预想的完全一样,在一众标新立异里头,她实在太出众了,Tyra在公布的时候盯着手中的照片看了许久,才用很欣赏的语气说:“我们从前只想着不同文化间的激烈碰撞,却忽略了一个问题,文化间产生交融才是必然的结果,而这个女生表现得很好,”她递出照片说,“我不知道这是否只是巧合,但Felicia,恭喜你,成为这一次的最佳硬照,之后你的照片将在别墅里悬挂一周。”   Felicia走过来接照片的脚步显得颤颤巍巍,但她没有激动到失态,仍然保持着往常的安静,走到了晋级区。   名次一个个地被公布出来,第二名是Yolanda,之后是Alva和Laura,而Janet和Shirley则成了垫底的两名。   两人站在Tyra面前,心里都在颤抖,谁也不知道能让Tyra下一个叫出名字的是谁,但她们都希望是自己。   Tyra没有多言,她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略显犀利的表情:“该做的点评在之前都说完了,说实话你们两个表现得都差不多,不过综合之后的任务来看,更应该留下来的是,Janet。”   黑人姑娘顿时喜极而泣,她几乎是冲上去抱住了Tyra,在她耳边一叠声地说着“谢谢”,Tyra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说,“好了姑娘,这是你值得的。”   当镜头聚焦到已经被淘汰的Shirley时,整个演播厅的气氛都变得僵硬了,Tyra本想安慰她几句,看见她脸上不服气的表情又转了话锋。   “你觉得自己不该被淘汰吗?”Tyra说道,“其实你让我很失望,我们原本以为你是亚裔,对于东方文化的理解就会更透彻一点,谁料不仅表现力差,整个画面都很肤浅。”   Shirley听见这话却冷哼一声,她强忍着泪意反驳说:“这不公平,我明明还有更好看的照片,为什么偏偏选这张?”   陆蘅在评审席上听了都觉得好笑,凉着声音回答道:“相信我,这已经是你最棒的一张了。”   Shirley恨很地瞪了眼陆蘅,她转向镜头说:“我觉得有人在针对我,这场比赛绝对有黑幕。”   陆蘅被瞪得莫名其妙,怎么的,就因为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句嘲讽,就被莫名其妙地解释成了“针对。”   老天有眼,她真的只是嘴欠。   tbc. 第70章   和Aneta在一起好几年之后, 陆蘅已经是圈子里有经验又有实力的大前辈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公司里但凡签了新模特,都会被经纪人领着来见她一眼。   “跟拜佛似的,就很烦你知道吗?”陆蘅似真似假地和Aneta抱怨过几次, 不了了之。   所以新人来的时候她也很实诚地摆出了“很烦”的脸, 通常那些身量高挑的姑娘小子们都会战战兢兢的, 大半个身子藏在经纪人后边,话都不敢说一句。   直到不久前, 大概是春末的时候, 陆蘅来公司开会,最后的时候没溜成号,被一个号称金牌经纪人的家伙给逮住了。   “诶诶诶, Lu, 我有两小孩,你得见见。”Grant腆着脸,一点也看不出谈合同撕代言时候的嚣张样子。   陆蘅烦躁地揉了揉头,突然想起来Aneta早前千叮咛万嘱咐别再折腾她那点头发,僵硬地放下了手:“怎么这次一下来了俩?诶,不是我说,第一个领人来见我的就是你吧, Grant你还有脸来?”   Grant陪着笑脸, 第一次的时候是因为新人正好是Lu的粉丝, 正好她那时候在公司, 就领过去见了一面,谁料也不知道是不是东方人的神奇魔法,第二天,就有一个对于新人他想都不敢想的代言找上了门。   做这行的嘛,难免有些迷信,毕竟红不红就在一瞬间,天都说不准,但Grant那次思来想去,觉得指不定陆蘅就说得准呢?   后来这事也不知怎么的,就在公司里流传开来,最后发展到现在这个,新人必见陆蘅的局面。   “这两个真的是好苗子,我绞尽脑汁才忽悠过来的。”这公司从上到下都带着点不靠谱,金牌经纪人大言不惭地就能说出“忽悠”两字,他双手合十拜托道,“你给哥哥一个面子,就看一眼。”   “行了行了,谁跟你哥哥妹妹的。”陆蘅嫌弃地皱了皱脸,不情不愿地答应了,“那你把人带过来吧。”   Grant顿时喜形于色:“不用不用,就在门外候着呢。”   等到Grant拉开会议室的门,两个盘靓条顺的女孩子就走了进来,陆蘅扫了一眼,就明白了Grant说的“好苗子”是什么意思。   这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完美的脸和身材,陆蘅见过不少,早就心如止水,但只有很少的人能出头的原因是,更多的人缺少那一股特殊的“气”,这是不可言说的东西,你也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笑容,有人就是魅惑得天上地下无与伦比,有人就只能沦为低俗的情色。   进来的两个姑娘,身上都有那股“气”。   两人像是认识的,靠在一起的两只手紧紧地牵着,个子稍矮的那个和从前的所有新人一样,看起来都有些怕的样子,但更有一点天真的柔软,更高的那个也更不卑不亢,并不畏惧陆蘅的打量,两人一起鞠躬打了个招呼。   “这是Zoe。”Grant指着矮个子的女孩说,“旁边这个是Zhou。”   陆蘅看清两人的眉眼的时候就想问了,现在听见名字,不由开口说:“你是C国人?”她看向那个表情冷淡的姑娘。   “是。”Zhou直接用中文回答了,旁边的Zoe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她又换回了英语,“Zoe很喜欢您。”   陆蘅看出一点两人的关系,想到自家爱人后,难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你的喜欢。”   Zoe很激动的样子,脸都变得有些红:“您的每一本杂志我都买了,每一本都很好看。”   Zhou的脸拉了下来,她看起来有些不悦,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在这儿,她可能会直接把Zoe的脸转过来,不让她继续看陆蘅。   陆蘅这几年恶趣味被Aneta纠正的差不多了,也不想为难这一对小情侣,干脆摆了摆手说:“行了,见也见过了,我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人,就这样吧。”说完就往会议室外头走了。   Grant连忙跟了上去,低声问:“怎么样啊这两个?”   陆蘅漫不经心,却也说得笃定:“放心吧,会火的。”   这大概是今天这件事发生的前提。   陆蘅不常去公司,但也不知道怎么的,基本上每次去,都能撞见这两个新签下来的姑娘,她看得出来这不是故意制造出来的“巧合”,而是真的偶遇,所以才让她难得放在了心上,不过这一来二去的,三个人竟然还熟了点。   这一次又没有例外,但在公司门口红着脸,抱着一大束刚签收的玫瑰花的,只有Zoe一个。   陆蘅心情很好地走过去调侃道:“怎么了?有人要和Zhou抢人了吗?”   Zoe还是不能习惯和偶像谈笑风生,结结巴巴地否认了:“不,不是的,这就是Zhou送我的。”   陆蘅看惯了年轻人时不时的浪漫心思,以为又是她们的什么纪念日:“不年不节的,这次又是什么由头?”   听了这话,Zoe也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色:“我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Zoe。”还没等陆蘅回答,Zhot就从公司里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她戒备地看着和自己女朋友站得挺近的陆蘅,“前辈有事吗?”   “看见小朋友,和她聊两句而已。”陆蘅回答得不冷不热,她能察觉Zhou对她隐隐的敌意,但却理解不了,拜托,看不见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吗?Aneta不比Zoe好上百倍?   Zoe细声细气地解释道:“前辈只是好奇,为什么今天要送花。”   “今天520啊,在中文里,发音和‘我爱你’很像。”说完她还不忘刺陆蘅一句,“前辈是C国人,都不知道吗?”   陆蘅知道是知道,但从来也没有记过这种日子,当下就露出一个假笑说:“你开心就好。”她没心思和Zhou针锋相对,为了Zoe?开玩笑,她对Zoe又没那种心思,只有小孩子才会对任何威胁都声色俱厉。   也只有小孩子才会专注这种不经意的小心思,陆蘅告诉自己说,你不一样,你已经是个快三十岁的大人了。   走到公司的地下停车库找车的时候(Aneta常有应酬,陆蘅不放心别人载她回家,终于去考了驾照),她还神态自若地和认识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完全看不出脑子里百转千回,等系上安全带之后却绷不住了,整个人都瘫在驾驶座上,丧丧的。   凭什么她就不能玩浪漫,520又不是专属小孩子的日子,陆蘅想,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回家的路上她停了一阵,再回到车上的时候,副驾驶就多了一束来得热烈的玫瑰,封闭的空间里顿时弥散开幽幽香气,陆蘅侧头看见花瓣上闪烁的水珠,心里又是羞耻,同时又有点美滋滋。   她到家的时候Aneta还没回来,陆蘅啪嗒啪嗒地跑进储藏室,翻出来一个不知道谁送的花瓶,刚要把花都插进去,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动静,是Aneta回来了。   “蘅?”Aneta在玄关处看见了她的鞋,却见不着她的人影,一边问一边往屋子里找,正好和拿着花瓶从储藏室里出来的陆蘅打了个照面。   她看着有些灰扑扑的爱人,又见她手上拿着的那束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是怎么了?”   陆蘅莫名的有些羞涩,她虎了吧唧的,一把把花瓶递了过去:“送你的。”   Aneta受宠若惊:“谢谢。”而后又迟疑地说,“是这个星期的花吗?可是我也已经买回来了。”   “这个星期的花?”陆蘅的脑袋上几乎要具现化一个问号来,又连忙解释道,“就是送给你的呀,今天是520哦,算是中国的新型情人节。”   Aneta已经学了好几年中文,想了想也就明白了这几年谐音之间的关系,她失笑道:“那还真是巧。”   “巧什么?”   “你来看。”Aneta一直没放下手里还挺重的玻璃花瓶,牵着陆蘅往客厅走。   陆蘅晕乎乎的,一眼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一束玫瑰:“你怎么也买了花?!”   “要不然你以为咱们家里每个星期不重样的花是哪里来的?”Aneta无力于爱人的迟钝,她弯下腰,把自己买回来的那一束也插进了花瓶。   “是吗?”陆蘅还真没注意过,和Aneta在一起之后她被宠得不成样子,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一个生活废。   “我看今天花店里玫瑰开得好,就选了它们,没想到这样巧。”Aneta插好了花,上前抱住了陆蘅说,“你看,天意都记得让我说爱你。”   陆蘅整个人都柔软下来,她拥着Aneta的腰自我反省:“我是不是有些太理所当然了,你买花的事,还有你爱我的事。”   Aneta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花瓶被随意地放在茶几上,玫瑰花枝拥挤着,一朵挨着一朵,再也无法分辨究竟是谁买来的,就像交融的,不知是谁散发的爱。   end. 第71章   “所以你觉得我在针对你?”陆蘅自觉地把锅背上了, 看着Shirley问道, “是什么让你产生这样的错觉?你有证据吗?”   Shirley的眼神尽是防备:“这种事情当然以受害者的感受为准, 很多别人觉得没什么的事,被针对的人却察觉得到,我哪里知道是为什么,指不定你是要打压一个同为亚裔的模特, 怕我以后会对你形成威胁。”   陆蘅无言以对, 她真的想不通这姑娘脑子的构造了,怎么就把自己看得这样高呢?她还没说话, Tyra却发出了一声嗤笑,像是没忍住的样子。   “您为什么笑?”Shirley红着眼睛望过去,看起来像一条被激怒的蛇。   Tyra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去了,哪里会怕她, 现在她脸上再也看不见之前可亲的样子,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讽刺:“女孩,我觉得是你想多了, 不论从哪方面,Lu都完全没有必要忌惮你, 身材?她比例比你完美得多, 业务水平?就更不用提了。如果真有打压这种事情, 一定是因为你对别人造成了威胁, 但就你现在的表现来看, 我并没有发现什么威胁。”然而她停了一下, 语气里带上了点同情, “时尚圈是很残酷的,没有那个功夫让你慢慢进步,我们要的就是横空出世和惊艳全场,你不如闭关多修炼几天。”   “我!”Shirley在众人面前被指出自作多情,几乎快要恼羞成怒,她不敢反驳Tyra,只能盯着陆蘅放狠话,“Lu你等着吧,有一天我一定会把你踩在脚下的!”   她被激起斗志,陆蘅却只觉得索然无趣,什么呀,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就莫名其妙地被当成了靶子,这人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就在Shirley正要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走出演播室的时候,一直沉默的Laura却突然站了出来。   “对不起,我想我有一件事要说。”她目光坚定,没去看Shirley一眼。   陆蘅挑了挑眉,余光瞥见Shirley神色突然变得苍白,将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Laura,她自己心里也有点小吃惊,虽然大概能想到是因为什么,但在陆蘅意料之外的是,Laura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都是狠角色啊   Tyra不明所以,但也很感兴趣的样子:“是什么事?”   Laura深吸一口气,组织好语言之后说:“或许您还记得之前Eva被取消比赛资格的事。”   “是的,我当然记得。”Tyra点了点头,“不过这和现在有什么关系?我以为那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然而并没有。”Laura继续说道,“当初的事情,应该被取消资格的不止Eva一个,另外一个参与其中的,就是Shirley。”   “你胡说!”Shirley声音尖利地叫着,“难道你有证据吗?!”   Laura并不怯场,转过身去和她对峙:“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候场的时候我亲耳听见你和Eva在商量要弄断鞋跟的事,只不过你们原本打的主意是让Yolanda出丑,没想到因为设计师执意让Lu上场,最后那双鞋竟然被分给了她。”   她说得条理清楚,在场的人大多数都已经相信了,只有Shirley还在负隅顽抗,她坚持道:“一切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根本就拿不出证据来,凭什么说是我干的。”   她绝不能承认自己干过那样的事,如果只是被节目组淘汰,那还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指不定还会有公司因为她的话题度而找上门,但如果出了这种事,那就相当于堵死了自己的退路,这个圈子再怎么包容,也不会容忍在背后阴人的角色。   “你要证据?”Laura神色平静地反问她,胸有成竹的样子。   Shirley心里一惊,只能自我安慰,不会的,她绝对只是在虚张声势。   然而事实却给了她当头棒喝,Laura看向陆蘅说:“我这里没有,不过Lu那里,应该会有一点什么。”   陆蘅突然被提到,脸色未变,心里却直咬牙,这是要把她也拖下水?看来是她小看了Laura。   晋级区那边早就发出了不小的讨论声,现在更是一阵哗然,Tyra扭头看向她问:“Lu?”   陆蘅摆出一个凝重的表情说:“我之前确实也有过怀疑,不过Laura的话倒是证实了我的一些猜测,我确实发现了一点什么。”   “发布会上我鞋跟断了,Eva承认是她做的之后,我有点好奇她是怎么弄断的,毕竟周围似乎也没什么趁手的工具,就问了她,她告诉我是用一枚铜戒指,还拿出来让我看了一眼。”说到这里,陆蘅看了Shirley一眼,她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变得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戒指的花纹很独特,我当时看了觉得很喜欢,就拍了一张照片。本来这也没什么,只是几天前在C国录制的时候,我突然在Shirley的化妆台上看见了很相似的款式,她告诉我,是她父亲送给她的一套古着饰品,维多利亚时代的,据说非常少见。”她不紧不慢地下了定论,“我想,事情应该不会这样巧。”   Tyra先看了陆蘅手里的照片,又让导演播了拍摄中的素材,两相比较之后,她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Shirley面色灰败,她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试图找出些辩解的借口,比如那只是她之前送给Eva的礼物,哪怕听起来再可笑,也比什么都不说得好,但她心里已经明白了,这件事在旁人眼里已经下了定论,她没法翻身。   “说什么?反正我现在已经被淘汰了。”Shirley苦笑道,她甚至还上前一步,对着Laura敞开了手说,“你还真是我的好姐妹,不如在我走之前,抱一下?”   Laura盯着她看了半晌,之后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像是之前的落井下石都并不存在:“当然可以,祝你能在其他领域获得成功。”   言下之意大概是,模特圈你已经混不下去了,还是有些自知之明,早点离开吧。   “你真恶心。”Shirley凑在她耳朵边,用话筒收不到的声音说,满满的都是恶意,“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Laura发出一声轻笑:“你可以当成是我怕你以后威胁到我。”   这一轮对话短促到在旁人都目瞪口呆的功夫里就已经结束了,两人迅速地分了开来,像是对什么脏东西避之不及,气氛变得很奇怪。   这一次Shirley难道爽快地走了出去,她的身影一消失,Tyra就站起来宣布了本期录制的结束,念完片尾词后,又对现场的导演说:“我相信这次会有很多素材可以剪。”她的声音一如往常的俏皮,之前发生的事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陆蘅却在椅子上又坐了好一会才起来,直到助理总算忍不下去了,直接过来找到她。   “走吧。”她的感慨没持续太久,之后就收拾好了评分记录的纸,和助理两个人,一起走了出去,“答应了的,请你吃大餐!”      往常选手们都是相熟的几个凑在一起走,今天大家回到别墅的时候,却都围在了Laura身边,对她今天的行为赞赏有加。   “你早就应该说出来了,Shirley早该淘汰。”说话的是Janet,她能察觉到Shirley因为肤色对自己的轻视,因而对她十分的刻薄。   Alva也附和了几句,只有Yolanda,一个人远远地站着,直到别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犹豫地走上前来。   “今天,谢谢你。”她的声音里还是掺杂了一点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森冷,连道歉的话都说得像威胁。   Laura拒绝了她的感谢:“其实我什么也没做。”   “但是能站出来就很好了。”Yolanda轻声说,“当时走秀的时候,Lu的顺序根本就影响不了我,你是给我换鞋了吧?”   “有吗?”Laura边卸妆边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我当初也不是因为你,当然,现在也不是因为你。”   Yolanda不想刨根究底,很知情识趣地走开了,然而等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Laura却无力地放下了手里面的卸妆棉,她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这次还是莽撞了,她几乎能想到节目播出之后观众对她的质疑,类似于“为什么当时不说出来”,“落井下石是不是不太好”这样的问题,一定会层出不穷。   但Laura现在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Lu会不会因为自己拖她下水而心中不悦,但没有办法,只有确切的证据,才能彻底击溃Shirley的心理防线,让她承认一切,更何况Lu的存在还能帮他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难道真的怕Shirley的威胁吗?当然不是,对于自己的本事,Laura还是有点自信的,她叹了口气,不再去想,算了,只当是为了报答之前Yolanda和她换顺序的事吧。   tbc. 第72章   下午的时候, Aneta刚从公司回到家里, 就看见Leon正坐在单人沙发上,正一脸玩味地看着手机。   “Ann。”Leon叫住准备上楼的妹妹,“你的小朋友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Aneta微微皱起眉头,转换方向冲着Leon的方向走了过去:“蘅?出什么事了?”   Leon失笑:“你倒是很快就对号入座了。”他干脆把手机递给Aneta, 又解释道, “她是不是正在录制一个模特选秀节目, 我看好像是一个被淘汰的选手在声讨她。”   “无稽之谈。”Aneta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页面上的文字,“蘅根本就不屑干这种事。”   “可是网上讨论度还挺高哦。”Leon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故意逗她说。   确实, 陆蘅本来就招人眼红,又因为那些似真似假的黑脸传闻,所以路人缘并不好, 在Shirley发的那条已经算是直白的twitter下面, 多的是些冷嘲热讽的路人。   “Lu的吃相也太难看了吧,居然打压一个新人。”   “就是,别人的梦想就一文不值吗?我本来还挺喜欢她的,现在”   “喜欢她什么?那张脸我看了就想吐,Lu,滚出时尚界吧!”   当然粉丝也在据理力争,有性子急的已经开始和别人互骂起来了。   “你说塞壬脾气不好我认, 但你要说她长得不好看, 那我只能说你瞎了眼。”   “评论里面好多人都没脑子的吗?我怀疑你们一期节目都没有看过, 就这位那个破水平, Lu能费心打压她?”      种种言论,确实喧嚣得很,Aneta没心思和Leon逗乐,她低头思索了一阵,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诶?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Leon见她要转身离开的样子,连忙问,Aneta越长大就越不动声色,Leon小时候最乐此不疲的就是逗哭自己的妹妹,再哄笑她,所以他现在真的觉得生活少了很多趣味,难得碰到一件能让Aneta变了脸色的事情,他才不会轻易放过。   Aneta原本都不打算理他,突然间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所有所思地说:“你是不是认识节目组的一个制片人来着?”   Leon见她像是动了真格的样子,反而受不了地大喊道:“不是吧,你想干什么?”   “我想Shirley的行为,应该是违反了节目组的保密协议。”Aneta表情淡淡的,“既然你认识相关的人,那就更方便了,省得我再去找别人。”   Leon一招不慎就送出去一个人情,他心有戚戚,嘟囔道:“果然不能看戏,把自己都赔进去了。”   不过他内心却只有淡淡的骄傲,本来以为Aneta在那个浮华的圈子里待了几年会失了水准,没想到竟然还能有一招制敌的眼光和狠辣,果然是我的妹妹,Leon心想。   在信息高度发达的今天,保密协议的存在感已经很弱了,更何况Shirley都没有闯进决赛,观众缘也差,根本就不会有多少人介意她的淘汰,一般这种情况下,节目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去,所以Shirley才会肆无忌惮。   只是如果真的要追责,也不是不可以。   Aneta把事情扔给Leon,转身就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她最近几乎是连轴转,根本就没时间休息,然而不过在床上才躺了那么一会儿,她就翻身坐了起来,拿起手机给陆蘅发去了视频邀请。   铃声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通,Aneta很有耐心,一直等到它自动挂断,想了想,还是打了电话。   这次倒是很快就被接通了,陆蘅还带着睡意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Ann?大早上的,有事儿吗?”   Aneta看了眼自己的表,无奈地说:“洛杉矶已经快中午了,你还不起来?”   “是吗?”那边传来一些OO@@的声音,像是陆蘅挣扎着看了眼时间,“不知道啊,洛杉矶天气不好,看起来还是早上。我睡到现在。”   “算了,你继续睡吧。”Aneta也没什么急事,干脆就想挂了电话。   陆蘅却连忙说:“不用不用,跟你聊会儿吧,要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起得来。”   “那视频吧。”   “行。”陆蘅开了facetime,然后顿时被前置摄像头里面自己无遮无拦的大脸吓了一跳,她赶紧把镜头拉远了些,不满地嘀嘀咕咕,“我脸怎么肿成这样”   “睡多了吧。”相比起陆蘅本人,Aneta可能要更在乎她那张脸,遇上她随意糟蹋自己颜值的事情,也会恨铁不成钢地吐槽,“对了,你怎么还在洛杉矶?录制应该已经结束了吧?”   陆蘅点点头:“是结束了,不过我最近太累了,不想那么着急回纽约,反正接下来两天也没什么事。”   “休息一下也好。”Aneta本来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受网上那些言论的影响,不过现在一看,应该是她关心则乱了,她忘了陆蘅手机上根本就没下那些社交软件,如果不是大事也根本不会去刷。   “Ann你有事吗?”陆蘅打了个哈欠问,她还是好奇为什么突然联系她。   “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Aneta半倚在床头,脸上带着点懒懒的笑,促狭道,“大概是我自己忙到崩溃,也不想看你好过吧。”   陆蘅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这么无聊?!”   “所以你是我人生里的趣味所在啊。”她面不改色地说着肉麻的话调戏陆蘅,看屏幕上的人已经快要炸毛了才及时收手,“好了,我不说了。要不要看赫尔辛基的落日?今天的晚霞很美。”   Aneta走到窗边,切换到后置摄像头,她将窗帘拉得更开了一些:“每次看见我都会感觉到,一种从渺小中得来的平静。”   陆蘅蓦然无语了,隔着一层屏幕,霞光似乎都只剩下余韵,但就算如此,那些渐染的云层和透亮如天神光晕的落日也显露出无与伦比的美,人确实渺小,天地之间,只占方寸,但哪怕是最骄傲的人也不会觉得愤怒,因为这壮阔是一种安静的退场,并不具有侵略性。   她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真的很美。”只是看久了却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Aneta切回了前置摄像头,虽然不明所以,但面目柔和。   “我只是想到在C国,有一位作家曾经把落日比作咸蛋黄,现在仔细一看,果然很像。”陆蘅忍俊不禁,她在家里的时候曾经让Aneta尝试过这种佐饭的小食,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了。   Aneta略略一想也就了然了:“确实,还是会流油的那种。”   她一边说着,把手机变换了一下角度,光线倏然间就变化了,陆蘅一抬眼,就看见她染上霞光后的灰蓝色眼睛,像一转绚丽的梦境。   “你的眼睛”她喃喃地说。   “什么?”Aneta没听清,她走回了床边,光影的魅力就瞬间消失了,陆蘅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你是不是该吃午饭了?”Aneta看了眼时间,催促道,“快点去吧,早饭就没有吃,别把胃饿坏了。”   “知道了知道了。”陆蘅伸手捞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说,“那我先挂了?”   “好。”   结束视频后,Aneta躺回了床上,窗外的霞光逐渐暗淡下去,最终归于沉寂的黑暗,像是一种不妙的预言。   瞎想什么呢?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把那些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压下去,翻起身又去工作了。      “老板,Turner夫人来邮件了。”饭吃到一半,Susan还不忘拿起手机查看消息,“她让你明天就回纽约。”   “什么?”陆蘅嘴里叼着一片菜叶子,满脸烦躁,“我明天又没事,让我回去干嘛?”   Susan小心翼翼地说:“可能是她给你接了什么新工作?感觉很急的样子。”   “是她比较急吧。”陆蘅嗤之以鼻,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食物也没了胃口,“刚来公司,想拿我立住脚跟呢。”   她目前的工作都还是Zac之前安排下的,Turner夫人能插手的余地并不多,同时也就意味着在陆蘅身上根本体现不了她的能力,她怎么可能甘心?毕竟从头开始带出一个新人,要比享用前人栽好的大树艰难得多。   “那咱们,回去吗?”   陆蘅倚在靠背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边的纸巾:“回去啊,她总不能把我毁了,这不是砸她自己招牌嘛。”   只不过这难得的休息时间,又没有了。      布鲁克林   George等了两天才拿到HIV检测的结果,在诊室外头排队的时候,他急躁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走来走去,队伍里头有举止妖媚的男人,慢慢地攀上了他的背后说:“帅哥,急什么呢?反正都是要快活的,不如及时行乐?”   他猛地挣脱了,嫌恶地说:“你放开我!”   男人冷下脸来,阴阳怪气地说:“诶哟,看来人家还害怕呢,就是不知道在床上的时候怎么就不怕了。”   George心里本来就忐忑,听见这样的冷嘲热讽,差点没挥着拳头砸过去,正在这时,护士冷着脸走了出来说:“25号,你可以来拿报告了。”   25号就是George,他整了整衣服,尽量不暴露自己的惶恐走了进去,身后隐约还能听见那个男人的嘲讽:“这时候才知道害怕,早干嘛去了”   “医生。”George走了进去,并没有坐下,只是站着。   带着巨大的口罩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医生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说:“阴性,你没有感染。”   “真的?!”George仿佛劫后余生,他这些日子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能散了,现在腿脚都是软的,“谢谢,谢谢。”   医生看多了这种样子,接着说了一句:“潜伏期有三到四个月,你知道的吧?之前检查不出来很正常。”   “什么?!”George如遭雷劈,连自己怎么走出医院的都不知道。   距离酒吧的那一次,满打满算都没有一个月。   tbc. 第73章   回纽约之后, 陆蘅没第一时间去公司, 她无视了Susan战战兢兢的目光, 悠闲地先回公寓睡了一觉。   她和Aneta都好久没回来,不过因为请了阿姨定期来打扫,所以公寓里还算干净。   “行了,把东西放下, 你也回去休息吧。”陆蘅满意地看了一眼窗明几净的屋子, 转头对助理说。   “不用先去公司吗?”Susan一脸担忧,“Turner夫人好像还挺急的。”   陆蘅好笑地看着她:“你怕什么?真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肯定会联系我,只是让我今天回纽约而已,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Susan放下了陆蘅的包,犹犹豫豫地说:“好吧, 那我先走了。”   只是最近似乎流行事与愿违, 陆蘅还没在床上躺到半小时,就又被门铃声吵醒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没睡醒的超模表示非常烦躁, 看在Susan的眼里仿佛一罐快要爆炸的炮仗。   小姑娘把手机递给她看,边说道:“Turner夫人真的在催你过去。”   陆蘅不耐烦地扫完了整封邮件, 满脸写着不情愿:“都是什么破事儿?!就一个酒会还专门把我叫回来?怎么着, 她是没其他能拿得出手的人了是吗?!”   Susan诺诺地应着, 心里也跟自己老板站在同一战线, 之前Lombardi先生还在的时候, 根本就不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日程, 更别说他人还和蔼, 不像这位Turner夫人,对着她这样的小助理,从来都没有过好脸色。   只是抱怨归抱怨,陆蘅现在在她手下讨生活,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你先坐会儿,我挑件衣服去。”她挠了挠头发,转身往衣帽间的方向去了。   陆蘅这时候只庆幸听了Aneta的话,把品牌送的礼服留下了两件,现在还能有衣服可以穿,不用临时去借。她选了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随手拿了配套的饰品搭在上头,然后略施粉黛,就算是准备好了。   “老板,司机到楼下了。”在陆蘅换鞋的时候,Susan跑过来说,“咱们就下去吧。”   保姆车向着酒会的方向驶去,小助理看着陆蘅的头发,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直说。”陆蘅瞥了她一眼,冷淡道。   “那什么,要不要做个发型?”Susan试探着问,一边又在心里骂自己不成器,明明已经跟了陆蘅很长时间了,也明白这人私下里根本就不是什么乖戾的性子,但她偶然接触到陆蘅的眼神,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抖两下,平日里交流的时候也不敢放肆。   陆蘅注意不到这些小女生的心思,她咂了咂嘴,最终也只是懒散地伸出手去:“你把梳子给我,我自己梳顺了就行,哪儿有必要为这种事儿特意做发型的。”   Susan也不再言语,她总算见识了之前Lombardi先生总挂在嘴边上的“懒”是什么意思了,原来陆蘅对这种要求之外的工作真的这么无所谓,明明去酒会上扩充一点人脉也是好的,Susan心想。   之后车子急再也没人说话,司机开得很稳,陆蘅到会场的时候才刚刚听完两首歌,她刚推门进去,没过多久Turner夫人就殷切地走过来迎向她,那笑容假得让陆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Lu,你过来,我给你引荐。”Turner夫人的力道几乎能算得上是钳住了陆蘅的手腕,让她逃脱不得,陆蘅也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一下和自己经纪人撕破脸,只能也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反手攥上了Turner夫人的胳膊,手上半点劲都没有卸。   “是吗,那真是我的荣幸。”陆蘅话说得滴水不漏,Turner夫人的脸色却变了,竟是忍不住痛在偷偷吸气。   “哦,天呐,我真的没有注意,抱歉我的力气确实会比较大。”陆蘅说完最后一句才终于放开了她的手,留下一道红痕,和气急败坏的,分辨不出陆蘅话里真假的Turner夫人。   她终于不再试图动手动脚,而是谨慎地站在陆蘅面前半步说:“你随我来吧。”   等陆蘅远远地看见Turner夫人要给她引荐的对象,表情管理似乎一瞬间都失效了,她露出了一个嫌恶的表情。   居然是Hugo。不是年轻的那一个Vincent,而是之前那个试图潜规则陆蘅的更年长的那个。   不过在Hugo转过身来的一刹那,陆蘅就完美地收拾好了表情,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带着真诚的微笑。   “Hugo先生,请容许我为您介绍,这是我手下新带的模特,相信您一定对Lu有所耳闻,以后希望您能多多照顾。”   Hugo目光玩味地打量着陆蘅,意味深长地说:“夫人,你或许不知道,我和Lu早就见过一面了,在你还没有带她的时候。”   Turner夫人愣了一下,然后又很快反应过来:“那不就更巧了吗?这说明老天都让您多注意着些咱们公司的孩子呢。”   陆蘅一言不发,只是公式化地笑着,Hugo仿佛是觉得无趣,终于收回了在她身上流转的目光,意有所指:“Lu小姐可不需要我的注意,有更厉害的人看着她呢。”   这或许是在说Sadel家?陆蘅抽出空来想了想,上次她就是靠着Aneta才有底气逃过一劫,只是没料到Sadel家的余威还挺大,让Hugo再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Turner夫人是最不明所以的那个,但读空气也知道这次的引荐会无疾而终,索性尴尬地笑了两声,连声说“打扰了”,然后准备领着陆蘅往其他地方去了。   “等一下。”Hugo突然叫住Turner夫人,“我们有一些事情谈一谈。”   陆蘅的目光狐疑地在两人间徘徊,这两人莫非还能有什么故事?但她很自觉,颔首示意以后,陆蘅就转身离开了。   她发誓自己上楼只是为了找个地方休息,酒会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无趣,陆蘅待了还没有多久,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谁料到会撞见这样隐秘的事。   小厅里面站着的事Hugo和Turner夫人,两人也像是刚到的样子,所以陆蘅站在拐角后面,将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上次送来的货都不错。”陆蘅看不见Hugo的神色,但从他的声音里,也能感受到一种恶心的餍足。   货?什么货?她直觉这事情并不简单,所以屏息继续听了下去。   Turner夫人声音谄媚:“能被您这样的人看上,是她们的福气。”   “何况我们几个也没亏待她们,该给的资源不都给了。”Hugo在自我夸赞,听在陆蘅的耳朵里却恍若雷击。   她们?资源?所以这就是Turner夫人接连捧出了好几个资源绝佳的女模的源头?怪不得那些姑娘都陨落得那样快,原来那些只是一时的补偿,而且听Hugo的意思,似乎还不止他一个人牵涉其中。陆蘅心念急转,动作上却越发谨慎。   “我知道您喜欢亚洲面孔,可真是不巧,您和Lu竟然都已经见过一面了。”   Hugo的声音沉下来,像是不满Turner夫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和Sadel家关系很好,动不得。”说完他又追问道,“你很久没消息了?怎么,手上没人了是吗?”   “怎么会?!”Turner急忙辩解道,“最近只是在交接工作,您放心,下一批用不了多长时间。”   “那最好。”Hugo淡淡地说,已经想结束谈话,转身走了。   陆蘅却听见Turner夫人赶紧挽留住了他:“Hugo先生,那,Barren的事情,还是要麻烦您在他父亲面前多美言几句,这孩子就是太不会说话了。”   Hugo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完全漫不经心了:“放心好了,老Garcia会知道他的儿子非常优秀的。”   陆蘅把所有事情串了起来,差点没惊叫出声。Barren Garcia?!居然和自己的新经纪人扯上了关系,而且听Turner夫人的语气,两人似乎还是母子?!   怪不得老Garcia从没有公布过自己第二任妻子的身份,因为圈子里上层的人大概对这种事情都心知肚明,一个几乎可以算作“拉皮条”的女人,确实是带不出去。   这都是一窝什么蛇虫鼠蚁,陆蘅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信息量太大了,她得好好梳理一下,但不管怎么样,已经确定的一点是,她该好好筹划一下解约的事情了,这潭水太深,她一点都不想湿了自己的鞋。   下楼的时候她正好和两个黑西装的男人擦肩而过,往日陆蘅根本就不会在意,今天却仔细地看了一遍两人的脸,甚至还努力记在了脑袋里,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Hugo的保镖,日后哪怕是为了保命,看见这两个人她都要避得远远的。   陆蘅努力控制着情绪,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心里却有惊涛骇浪,思量半晌,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不能看着更多的女孩子被Turner当成讨好的工具,不仅是葬送梦想,连身体都要填送进去,除了把自己拔出泥潭,她必须还得再做些什么,要不然,她的良心不会安宁。   明哲保身固然是安全的通道,但在陆蘅心里,却不能构成她自私的借口。   陆蘅只能借助Sadel家的力量,或许她回去后就应该和Aneta打个电话。   tbc. 第74章   或许是看陆蘅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 酒会的后半程, Turner夫人一直没有再关注她,陆蘅索性带着Susan一起,从侧门走了。   “真的没问题吗?”Susan虽然也不想再待里头,但还是有些担忧。   陆蘅的表情却没有之前的轻松, 她敷衍地回了一句:“没事, 你赶紧把我送回公寓, 我有点事要做。”   “哦,好。”   车子在深夜的纽约街道上疾驰, 透过车窗, 那些永不熄灭的灯光都黯淡了,陆蘅惦念着在酒会上听见的事,心情沉郁。   回到公寓第一件事, 陆蘅就冲回了卧室里, 确保所有的门窗都关好之后,她又拉上了窗帘,然后拨通了Facetime。   铃声没有响太久,Aneta很快就接通了电话,只是声音里还带着睡意:“蘅?”   陆蘅一愣,她算了一下时差,才发现赫尔辛基才凌晨五点, 只是这件事背后潜藏的一切都太恐怖, 她现在也说不出任何让Aneta先去休息的话。   “Ann, 抱歉这么早吵醒你, 但我真的有很急的事情跟你说。”陆蘅不能不急,按照Turner夫人说的话,下一批女孩子就要被送出去,她不能只是眼睁睁地看着。   Aneta看清了陆蘅脸上的惶恐和急切,连忙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安慰了一句:“别急,慢慢说。”   刚刚睡醒的还带着沙哑的声音在黑夜里很好地安抚了陆蘅,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声音里的颤抖说:“我今天去酒会,偶然听见了一件事。”   “Turner夫人和Hugo认识,他们之间存在钱色交易,里面似乎还有一条完整的链条。Turner夫人物色女孩子,然后给Hugo还有其他位高权重的人”陆蘅一时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只能难堪地说出那两个字,“享用。”   Aneta脸上的睡意随着陆蘅的话渐渐消失,到最后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坐直了身子,面色凝重地说:“你要赶紧准备解约的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蘅不自觉地开始咬自己的手指头,这是她焦虑到极点的表现,“今天Turner夫人就是想把我介绍给Hugo,只是没想到他已经见过我了,多亏你之前帮了我,让他觉得不能招惹。但是那些女孩子怎么办?Turner夫人说下一批很快了,我能做些什么?当时我连手机都没有拿在手上,录音都没有,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女孩子被糟蹋?”   她的声音越说越急,Aneta忍不住打断了她,安抚道:“别急,不要再啃手了,乖,听我的话,深呼吸。”   陆蘅终于放缓了急促的呼吸,她想起之前看到的几则关于新人模特自杀的新闻,心像是被揪起来一样,当时她只是感慨圈子里的压力越来越大,却不知道这压力原来那样险恶。   Aneta轻柔的嗓音在夜色里蔓延:“你怎么会什么都做不了?你发现了这件事,又告诉了我,放心,万事有我。”   这句话像是给了陆蘅一个坚实的依靠,她紧皱的心瞬间放松下来,氧气似乎也能在鼻腔里自然流通,她疲惫地扯出一个微笑说:“那样就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和她说“万事有我”,陆蘅对这种有人依靠的感觉觉得陌生,也欣喜。   “你继续睡吧。”陆蘅经此一遭,紧绷的神经几乎快要支撑不住。   Aneta只想让她快点休息:“你也是,快点洗漱去,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想了。”   Facetime挂断之后,Aneta却没有如答应陆蘅的那样再去睡回笼觉,她沉默了许久,终于拿起手机,给一些人发去了消息。   Aneta有一种直觉,陆蘅所听见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这件事牵扯太多,就算是她,也不得不小心谨慎,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让陆蘅先顺利解约,离开Turner夫人。      布鲁克林   短短几天的时间,George就瘦了很多,本以为检查结果为阴性就能高枕无忧,没想到他居然忘了HIV病毒要三到四个月才能检测出来,他内心又是恐惧又是烦躁,所以一直食不下咽,只能借酒消愁。   他一直接不到工作,之前和Zac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存款的事情,现在看着银行卡里的数额一点点消失,George越发怨憎自己的生活,也怨憎那个绿眼睛的男人。   如果不是他,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George从不反省自己的问题,这天他又喝得醉醺醺的,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刚打开手机就一眼看见上次那个男人给他发来的消息,下意识就回了好多辱骂的话过去。   “你这个魔鬼,浑身带着病毒的垃圾,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你毁了我的生活!”   “是什么让你还能心安理得地活着?!”   “你这种人就应该去死啊!”   “去死吧!垃圾!”   那边久久没有回复,George又灌了自己一口酒,恨不得把自己溺死,劣质的酒精很快就发挥了自己的作用,没过一会,他就躺在老旧的沙发上沉沉地醉死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他才醒过来,宿醉后George整个人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只隐约记得自己发消息骂了哪个人,他刚解锁了手机,就看见在自己一长串的辱骂下面,那个男人终于回了一条。   “或许你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George心里一惊,难道他真的会去自杀?!他不由得害怕起来,如果他真的死了,警方会不会觉得这人的死亡和自己有关?   不会的,他只是醉后的胡言乱语,再说了,怎么会有人因为这个就结束自己的生命?George自我安慰道,然而双手却一直克制不住地在颤抖。   “Fuck!”他一时暴怒,转身摔了还攥在手里的空酒瓶。      和George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是,Larry并没有苦大仇深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反而正悠闲地和陆蘅打电话。   “Lu,这人也太愚蠢了,我本来还在想要怎么激怒他,没想到他自己就送上门来,生怕没有把柄给别人吗?”Larry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红润,嘴角还有一抹讽刺的笑,“我是不是很快就能脱身了?”   “不要太得意忘形。”陆蘅叮嘱了他一句,最近她一直在暗中准备解约的事情,所以其他事情都有些不上心,“你选好地方了吗?别功亏一篑。”   “唔,我觉得尸骨无存是个好方法,你觉得呢。”Larry轻笑一声,“以后我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了,自由自在。”   陆蘅有些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当个黑户又什么好开心的,你真是够奇怪的。”   “当然开心,自由是最重要的东西。”Larry的声音飘渺,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到了以前的事,半晌后他回过神来,一切如常地说,“再说了,我又不会穷困潦倒,Sadel家的庇佑,旁人求还求不到,我会成为一个快乐的小黑户的。”   陆蘅看见Susan跑到她身边,对着手机那头说:“行行行,你心态好,我还有事,先挂了,总之你自己注意点。”然后顺手掐断了通话。   Larry还有好多话没跟她说,这时候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没好气地看了会儿手机,但是想想以后终于能自在地活在某人的掌控之外,他又不由得高兴起来。      “老板,有消息了。”   Vincent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带着志得意满的笑,他就知道,Larry怎么可能逃得开,也因为这点自满,让他忽略了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里的胆怯。   “在哪里?”他放下正在签字的文件,不紧不慢地问。   “老板,人死了。”被雇佣的侦探颤颤巍巍地说,他也没想到,得到的消息居然是警察发出的失踪人员认领。   “死了?”Vincent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只是自己听错了,“你说谁死了?”   “Larry先生”私人侦探已经做好迎接他的怒火的准备,索性心一沉,直接全盘托出,“美国警方在野外发现了可疑的血迹,根据DNA检测,应该是Larry先生。”   “你放屁!”Vincent只觉得呼吸一窒,“尸体呢?!没看到尸体你就跟我说已经死了?!”   “警方说,可能是被野兽分食了”   “我不相信。”Vincent突然间冷静下来,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我会马上飞去纽约,你在那里等我。”   tbc. 第75章   尼亚加拉瀑布, 世界第一大跨国瀑布,但更让它声名显赫的,是每年无数从廊桥上一跃而下的自杀者, 也正因如此,它又被称为世界级的自杀圣地。   “找到了吗?”Vincent在接到电话之后,就抛下了手里的一切事务,定了最早的航班飞到了纽约,他现在站在瀑布前, 抗拒说出“尸体”两个字。   Reed警长皱着眉头陪在旁边, 心里却在抱怨,这些奇奇怪怪的有钱人,非得来现场看一眼,能看得见什么呢?水流湍急, 雾气弥漫,人要是一心在这种地方运气, 找不着尸体也太正常了, 况且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位太子爷和失踪者的关系。   不过他也只敢默默腹诽,毕竟面前这家伙, 大手笔地给警局签了一张支票,足够他们翻新整个办公室,甚至还能再添点装备。所以来之前上头特意把他叫过去, 让他万事注意着点。   “还没有, 我们推测是被水流冲走了, 您也知道, 瀑布的流速”Reed如实回答道。   Vincent却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神讽刺:“我怎么还听说你们之前推断的结果是野兽分尸?”   Reed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这个消息,只能讪讪地解释道:“那是因为报警人提供的信息太模糊,我们现场勘测之后就推翻了之前的猜测了。”   Vincent不再继续咄咄逼人下去,周身却始终萦绕着一层戾气,瀑布周围过高的湿度让他的呼吸都有些不畅,只是这样的窒息感却远远比不上心里的抽痛,他没有办法相信,Larry那样天生的享乐主义者,居然会选择自杀。   “是怎么发现的?”他刨根问底,想知道每一个细节。   “有个冒险家,绑着绳子翻过护栏的时候,在下边的石头上看见了血迹,然后就报了警。”Reed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这人,相比于“冒险家”,他更愿意称呼这种人为“作死的”,毕竟如果在这里丧命,又是给警局增加工作量,不过没有这次作死,可能也不会有人发现那滩血迹,“后来有目击证人说一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在瀑布边徘徊,不过他一转头人就消失了。后来比对了DNA,发现这滩血迹应该是属于Larry先生,我们推测,他可能是下落过程中撞到了头部。”   Vincent紧攥着拳头听完了所有的话,他一向修剪得体的指甲快要在掌心里留下极深的印记,然而他深吸了一口气,最终为自己刚才傲慢的态度道了歉:“对不起,我太急躁了,语气有些不好。”   听了这话,Reed倒是对他刮目相看,原本以为只是个看不起人的公子哥,没想到居然是个绅士,他点点头说:“可以理解,你们俩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Vincent沉默许久,没有说话,直到Reed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连忙说:“抱歉,这是您的隐私,我不应该”   “不是朋友。”Vincent打断了他,眼睛里灰蒙蒙的,不知道是雾气还是泪水,“是我的爱人。”   Reed哑口无言,他当警察这么多年,见识过的事情不少,自然不会有歧视,只是却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个悲痛的男人。   他犹豫片刻,内心暗道,老大,就算是为了那些赞助,你也不能为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扣我工资。   “Hugo先生,或许有一件事您愿意知道。”Reed最后还是说出了口,“其实我们在现场还发现了一部手机。”      不管私下里在筹备什么,已经安排好的工作陆蘅都会按时完成,只是这天杂志拍摄的任务好不容易结束了,陆蘅却被人堵在了门口。   “Lu小姐,又见面了。”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语气客气,但态度却强势。   陆蘅累了一天,再加上最近破事不少,本来心情就不好,当下就皱着眉头问:“你谁啊?”   男人语塞了,准备好的话现在也用不上,只能说:“Hugo先生想要见您。”   听见这个名字,陆蘅心里陡然一惊,Hugo?她尽力抑制自己心中的慌乱,试探着问了一句:“是哪位Hugo?”   “更年轻的那位。”男人侧过身子站在了陆蘅身后,恭恭敬敬地说,“请吧。”   陆蘅神色未变,心中却陡然放松下来,如果是Vincent Hugo,那她已经能猜到是为了什么,比年长的那位要好对付得多。   “Hugo先生。”陆蘅被带进一间包厢,里头只有Vincent一个人,他面前摆了杯咖啡,却并没有动。   陆蘅没等他开口,自觉地坐在了她对面,或许是因为心里藏着的事,往日里觉得不过如此的强度,今天却让她格外疲惫,既然接下来还要绞尽脑汁地演一场戏,就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Larry联系过你。”Vincent拿出从Reed那里得到的手机,“你知道他在纽约。”   陆蘅没被他的气势慑住,寸步不让地说:“但我也早就和你说过,就算得到了Larry的消息,也不会告诉你。”   话虽如此,陆蘅看见那个手机的一瞬间,就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某个已经死遁去芬兰的家伙,她跟他说过多少回,万事都要注意着点,结果手机里和她的通话记录都忘了删,陆蘅被这种堪称愚蠢的操作气得半死,几乎要开始怀疑Larry是不是故意的。   “所以你找到Larry了?”陆蘅装作一切都不知情的样子,“要不然他手机怎么会在你手里?”   Vincent咽下嘴里的苦涩,沙哑着嗓子说:“找到了,但也没找到。”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自杀了,还没找到尸体。”Vincent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之前一直无法相信Larry会选择自杀,但在看到手机的信息之后,他想自己找到了原因。   “你知道他染上HIV了吗?”他抬头看向陆蘅震惊的神色,又抛出了一枚□□。   陆蘅用手虚掩着嘴巴,像是惊讶到失语,只能摇头,许久之后才不敢置信地说:“我,我都不知道。”   “Larry前两天才跟我联系上,说他人在纽约,我问他要不要出来见一面,他还说不用了。”陆蘅慢慢地说着,她确保之前的通话记录Larry都删干净了,只是最后那一条,因为她自己也心慌意乱,一时间竟然忘了,所以现在的时间线陆蘅信手拈来,Vincent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怀疑的地方。   “现在想想,他当时和我说的那些话确实很奇怪,像是交代后事一样。”陆蘅一边说,一边观察Vincent的表情,尽量完成Larry给她布置的任务。   “反正记得多给他捅点刀子。”Larry规划着自己“死”后的事宜,没忘了一切的始作俑者。   “你心这么狠?”饶是陆蘅,也觉得这种行为过于落井下石了一些。   谁料Larry苦涩地笑了一下:“我也就是说说,可能人家只是把我当个玩物,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过,几次抢回去也只是因为摆着好看罢了,你那刀子扎不扎得到还是两说呢。”   陆蘅当时就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Larry自视甚低,或许到底是旁观者清,谁都能看出来是Vincent爱惨了他,只是大少爷没用对方法,逼得他只想逃脱。   现在她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苍白的脸色,恨不得拍下来怼到Larry脸上,让他看清楚什么叫“根本没放在心上过”。   不过陆蘅心里半分同情也没有,这些情爱上的强迫与折磨都是自找的,她内心冷静,嘴上也不动声色地引导着。   “不过我以为他会努力活下来,毕竟感染应该只是初期,为什么就这么简单地放弃了,以后也会有新的进展也说不定。”   Vincent一张到在Larry租住的公寓里发现的那张化验单,就心如刀割,单子上明晃晃地写着的,是检测结果为阳性,然而讽刺的是,警方并没有在Larry留在尼亚加拉瀑布旁的血液里检测到任何HIV病毒。   也就是说,这完完全全只是一场医疗意外,Larry却为了那些不存在于他身上的病毒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Vincent几乎是用怨恨的心情在想着他,为什么不去复查,为什么不再谨慎一点,为什么就这样让他失去挚爱?   但是他心里又涌上一种诡异的柔情,Vincent当然知道在Larry明艳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多么迷糊柔软的灵魂,他只是被自己之后将要面临的一切吓怕了,死亡反倒成了更好的那个选择。   这不能怪他,Vincent想到那些恶毒的,不堪入目的信息,所有愤怒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洞口,他知道该向谁去复仇。   如果不是那个渣滓,Larry又怎么会那么快就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陆蘅满意地看着Vincent缓缓捏紧了手机,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扣上了最后一环,Larry获得自由,George会生不如死,唯一抑郁的就是Vincent,但这和她并没有关系。   很好。   在离开包厢之前,陆蘅就让Susan把车到门口,最后她卡准了时间,没惊动任何人,就消失在了曼哈顿茫茫的夜色里。   她想着要不要给Larry打个电话,算了算时差又放弃了,正准备闭目养神的时候,她偶然间往窗外一瞥,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和两个人拉扯。   “停车!”陆蘅下意识地喊出声,司机被她吓了一跳,一个急刹,差点没让陆蘅的头撞在椅背上。   陆蘅往窗外仔细地看了两眼,确定六十她认识的那个人之后,就顺手换了运动鞋,对Susan说:“你们先开远点,我下去有点事。”   Susan没敢拦,愣愣地答应了。   “对了,你上次放车里的口罩还在吗?”陆蘅刚要拉开门,突然想起来一样说。   “在在在。”Susan递了一个给她,越发看不懂陆蘅的行为了。   颜亦慈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她是跟了Hugo,也隐约知道他还有玩得更开的方法,但她愿意用身体换资源,并不意味着她就愿意亲自去试验那些“玩得更开的方法”。   她知道被带去“池子”里的姑娘有多惨,进去的时候还是全须全尾,出来的时候却只剩了一口气,所以她一直小心本分,没想到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Hugo先生让我带Yan小姐过去。”往日里一直跟在Hugo身边的保镖现在看来也面目狰狞,说出的话仿佛是地狱的通行证。   颜亦慈勉强地笑了一下说:“我今天身体不舒服,能不能先不去了。”   “Hugo先生让我带Yan小姐过去。”男人却只是重复这句话,不过这次说完,却上手抓住了颜亦慈的手腕。   恐惧让她挣扎起来,连抗拒的声音都变得尖利刺耳:“你放开我!你放开!救命――”   然而深夜的街道上都是道德缺失者,寥寥无几的行人都神色冷漠,甚至主动避让开来。   颜亦慈快要绝望了,她看着那辆大敞着门的车越来越近,几乎能看见自己黑暗的未来。   然而,不过是“啪――”的一声脆响之后,所有的束缚都显示了,颜亦慈恐惧地看着原本抓着她的人轰然倒下,露出背后戴着口罩的,还紧攥着钢管的女人。   “陆蘅――”她的声音仿若哀鸣。   tbc. 第76章   陆蘅“哐当”一下扔了自己手里的钢管, 紧走两步到颜亦慈面前, 急声说:“你小点声,想把人都引来吗?!”   她们两人再加上地上躺着的那个,在这个角度正好被车子挡得严实,所以陆蘅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是不是Hugo?他想让你去那里对不对?”陆蘅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喘, 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如果不是下车前就瞄见了墙角堆放的钢筋,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人救出来。   颜亦慈显然已经慌了神,她没法去细想为什么陆蘅会知道这件事, 只能眼睛里含着泪说:“对, 我不想去,去了我会死的。”   陆蘅心里更沉了几分,原来Turner夫人所说的“下一次”就在今天,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 颜亦慈跟了Hugo不短的时间,居然还会被送过去。   现在的问题是,罪恶可能已经开始,而她束手无策。   陆蘅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弯下腰开始搬地上的男人,她力气再大,搬动一个成年男人还是有些吃力, 看着在一旁傻站着的颜亦慈就不由得气急败坏:“你就不能来帮帮我?”   “哦, 好。”颜亦慈像是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搭上了一把手。   成功把男人锁在车里之后, 陆蘅看了颜亦慈一眼,问道:“你知道自己会被送到哪里吗?”   “Hugo没和我说过,不过我猜是在他城郊的别墅里,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那里过夜。”颜亦慈努力回想一些细节,她看着陆蘅的神色,控制不住自己恐惧地问,“你不会是想去吧?没有用的,那么远,等你到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我知道。”陆蘅神色变幻,她当然清楚现在的情形下力挽狂澜有多么的不现实,只是这并不意味她就不会抑郁,明知道有一群女孩子在无辜地受迫害,她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感觉,太糟糕了。   颜亦慈已经六神无主了,阻止陆蘅去别墅已经用光了她仅存的理智,陆蘅叹了口气说:“你的身份证和护照在身边吗,买最早的一班航班回C国吧。”   “对,回去,我可以回国。”颜亦慈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她哆哆嗦嗦地从自己的手包里掏出了护照和身份证,这些东西她都随身带着,以防不测,谁能想到,这不测来得如此之快。   陆蘅不想把助理和司机也牵扯进去,所以只是拦了一辆深夜拉客的出租车,送颜亦慈上车的时候,她弯下腰,看向她的眼睛说:“尽量别回来了。”   “师傅,去机场。”   夜色重新归于寂寥,陆蘅孤身一人站在马路中央,感受着逐渐黏腻的夜风拂过侧脸,只觉得自己仿佛沉入泥淖,被人间的罪恶压得不能喘息。   她救了一个,却救不了其他。   去机场的路很长,颜亦慈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心里稍稍安定下来,Hugo的手总不能伸到国内,她想,只要自己一直隐姓埋名,就绝对不会有危险。   她眼神没有落点,随着慌乱的心思四处乱瞟,某一瞬间她和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突然对视,男人目光下作,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颜亦慈赶紧转开眼神,羞耻和愤怒一层层地涌了上来,她不敢争辩,心里却在怒骂,他全是什么东西,如果是今天之前,他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如果是今天之前颜亦慈突然恍惚了,是了,今天之后,她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她几乎放弃了一切才爬到现在的位置,身体、名声、脸面,她都不要了,结果现在离开的时候却还是一无所有。   她突然觉得,或许乖乖听Hugo的话进“池子”也没有那么坏,熬一熬就过去了,熬出来就是更多的资源。   但她现在走了,颜亦慈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静下来,不行,不能这样,她接受不了自己的籍籍无名,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再也不能回来。   她摸到了手包里手机的轮廓,想到陆蘅的那张脸,默默地咬紧了牙关,陆蘅,别怪我,我们都懂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嘟――嘟――”      Hugo看着被带进别墅的女孩儿们,她们被提前灌了药,所以都很乖,他很满意。   有脱衣舞娘在最中间的台子上表演助兴,不过基本上没人会碰她们,在场的男人都想要更干净一点的肉体,很多人已经按耐不住,随便拖了谁过来,气氛逐渐变得淫|乱。   Hugo却不急,比起那种直接的肉体刺激,他现在觉得看着这种又他一手促成的“盛况”反而更有成就感。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也拿着杯酒慢慢地喝着,很感兴趣地问:“你那只亚洲小兔子呢?不是说要带过来,怎么没看见。”   他这才从飘忽的自得情绪里清醒过来,全场扫了一圈,确实没有看见颜亦慈。   男人看见他的神色,了然道:“看来再温顺的兔子,也会咬人啊。”   Hugo听着这样的讽刺,脸色当然不会好,只是旁边的这人他却得罪不起,只能讷讷地应了,就在这时候,他一直放在旁边的手机却亮了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仿佛扳回一城地给男人看了,说:“看来还是一只好兔子。”   “Hugo先生,是陆蘅干的!她好像知道了这件事!”颜亦慈像是生怕被他责骂,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Hugo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你说什么?!”   “她把保镖先生打晕了,然后让我走,我听她的意思,像是知道些什么。”   “是吗?”Hugo的声音冷厉,像是一条在暗处不怀好意的蛇,听得颜亦慈浑身一哆嗦,“好,我知道了。”   他并不担心,因为在场的人牵涉了太多,Lu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模特,就算和Sadel家扯上了关系,又能如何呢?这些年不自量力的,也不缺她一个。   Hugo正要挂断电话,颜亦慈却怯生生地问道:“Hugo先生,我可以,可以不去‘池子’了吗?”   “当然可以。”他用那种慈爱的声线说,“好孩子应该得到奖励。”   赫尔辛基   Aneta这几天太累了,一直到早上九点后才醒,起了床却还觉得神思恍惚,好像夜里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还潜藏在脑袋里。   她很少这样迟才起床,本以为下了楼会被Leon调侃,谁知道却对上了自己哥哥复杂的眼神。   “怎么了?这么看我?”Aneta转了转脖子,她现在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Leon语带同情:“你那小朋友,出事了。”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页面给她看。   Aneta皱着眉,赶紧接了过来,页面上是一张照片,有一辆警车,被警察带走的女人脸上打着马赛克,但Aneta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陆蘅。   “故意伤人?!”她连忙下滑去看报道上的文字,“用钢管击打他人头部?这怎么可能?!”   “诶!你把我手机放下啊。”Leon刚想说什么,就见自己平日里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妹妹,拿着手机就要冲回楼上。   手忙脚乱地接住被扔回来的手机之后,他仰着脖子冲楼上喊:“所以你现在要干嘛?”   “去纽约!”   纽约   “Lu小姐,虽然这不合规定,但我们觉得,这个消息应该让你知道。”警局里一个华裔的女警官拿着陆蘅的手机,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的同情。   他们在警局里待久了,自然不会像普通民众一样容易被带节奏,很多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有人故意要整这个女孩子,她明明和受伤的男人从没接触过,但偏偏人证俱全,除了被陷害,警方根本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陆蘅在这一段时间里已经基本理清了所有事情,也怪她自己识人不清,居然就那样在颜亦慈面前暴露了,想来Hugo只当她是和小人物,没必要大动干辄,所以只是在“故意伤人”这事上做文章,她似乎该为此庆幸,只是她也不清楚,究竟是Hugo太嚣张,还是真的有底气,居然把她这个知道一点内情的人往警局里送。   不过这确实让她投鼠忌器起来。   从进审讯室到现在,陆蘅都还没有喝过一口水,房间里的灯很亮,这让她目光难免有些涣散。陆蘅抬起头看向那个面目和蔼的女警官,后知后觉她是在说中文。   “有什么事吗?”她动了动干渴的嘴巴,只觉得像有砂纸在磨自己的嗓子。   “你可以自己接电话。”   陆蘅抬起手将手机接了过来,茫然地说:“喂?”   “小蘅吗?是小蘅吗?!”周阿姨声音里带着无助,她哭着说,“陆先生,陆先生去了啊!”   什么?陆蘅一颤,手机摔落在地上,她只疑心自己听错了。   周阿姨说,外公,去了?   tbc. 第77章   陆蘅觉得自己还好, 她后来将手机捡起来, 足够冷静地听周阿姨说完了前因后果。   死因似乎是突发疾病, 外公走得很安详, 他每日都会午睡, 只是这次再也没有醒过来。   “小蘅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陆先生的后事还要你来操办。”周阿姨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就恢复了镇定,她到了这把年纪,已经能见惯生死,只是声音里的悲痛却无法消减。   陆先生是个极好的雇主, 她在陆家这么多年,早就被当成了家人对待。   陆蘅闭了闭眼睛, 想要逃离审讯室里刺目的光, 然而不过片刻之后,她就明白, 自己已经逃无可逃:“周阿姨, 我最近有些事,走不开, 我会托人回去”   “你就不回来了?”周阿姨没等她说完, 就打断了她, 既落寞又不敢相信, “你都不来见陆先生最后一面吗?”   “我”陆蘅只觉得喉咙不由自主地紧缩了, 连继续说话都变得困难, “我实在走不开。”   她不想告诉周阿姨事情, 本就是徒劳的事情,也不必让旁人太过担心。   “好,好!”周阿姨连说了几个“好”字,显然已经对她失望透顶,“什么事比养大你的老人的丧事还重要?!小蘅,你怎么能变成这样?”   信号的两头都沉默了许久,陆蘅听着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之后周阿姨才叹了口气说:“我也没资格说你什么,你不回来,就算了吧”   陆蘅听着那头挂了电话,只剩下吓人的安静,她突然像病了许久的哮喘病人,开始剧烈地呼吸,仿佛汲取到肺里的那一点点空气,远远无法承载她现在的痛苦。   “陆小姐,你还好吗?陆小姐?!”华裔女警官一直站在门边,这时候看她的状态不对劲,赶忙走上来帮她顺气,又为她倒了一杯温水。   陆蘅无知觉地流下两行眼泪,她慢慢镇定下来,抬起头望向这个面目柔和的女人,问出那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回不去,对吗?”   女警官不忍心地扭过头去,陆蘅眼睛里的痛楚太深沉,像一片下暴雨的海。她设身处地地想,如果自己身陷囹圄,深爱的家人还突然去世,恐怕她会当场崩溃。   这样想着,她对面前这个还很年轻的女孩子越发地同情,她不忍心说出那个回答,只是端着一次性的水杯说:“喝点水吧。”   “谢谢。”陆蘅面上的悲伤褪得一干二净,她现在和接电话之前别无二致的冷静,挣开了女警官扶着她的手说,“不过不用了,或许您可以出去吗?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当然可以,在律师来之前,你可以什么都不说。”女警官理解地退了开来,她快要拉开门的时候又低声说了一句,“如果你觉得需要帮助了,可以来找我。”   陆蘅沉默着,没有说话。   事实上她现在昏昏沉沉,现实都变得像虚幻,刺眼的灯光的存在感不再强烈,陆蘅看过去,只觉得它像月亮。   挂在老宅的那棵梅树的树梢上。   “囡囡。”外公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传进她的耳朵,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   陆蘅的灵魂和躯壳分离开来,肉体还在原地未动,灵魂却四顾茫然,像还是很小的时候,陆之楠带她出去玩,却突然情绪不好,把她丢在了公园的门口,她又变成了那个无助的小女孩儿。   “外公?”她以为自己在说话,旁人看来却只是在出神。   “囡囡啊。”兴许是上天垂怜她,陆蘅眼前竟然真的浮现出外公慈爱的面容,他依然宠溺地看着她,只是这次却更掺杂了一些歉意,“外公要先走了。”   “为什么?”陆蘅像是个得不到糖的孩子,执拗地问。   “外公本来就要先走的。”陆以泽目光悲痛,“只是遗憾没有和囡囡好好告别。”   陆蘅被自己的痛苦困住,只看得见余生的孤苦:“所以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是吗?”   “外公,我做错了吗?我救了人,却被她背叛,以致现在您离我而去,我都无法亲自为您抬棺,我做错了吗?”她心中的信念摇摇欲坠,只恨当初一错眼,看见了路边被胁迫的颜亦慈,如果她什么都没有看见该多好。   陆以泽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垂下去的脑袋:“囡囡,若你情愿做一个瞎子或者聋子,那便不是你,悲痛会动摇你的心神,别被它骗了。”   “那什么才应该是我?”   “善念。”陆以泽看着她的眼睛说,“你竖了许多张牙舞爪的刺,又套了一层拒人千里的壳,外公也担心过,你戾气会否太重,与这个世界无法和解,但后来你将发财抱回来,我就明白了,我的外孙女啊,一直都在虚张声势,其实心还是热的。”   “现在很多人对善念嗤之以鼻,觉得那只是拖累,很多时候确实是这样,卑鄙者得到了通行证,高尚者却只有墓志铭,但囡囡,赤子之心本来就是最珍贵的东西,这表明你还在和这个世界做抗争,你是幸存者。”   陆蘅面无表情,她移开视线说:“但我现在很累了,不想再抗争下去。”   陆以泽却不再劝她,只是洒脱一笑:“囡囡,我教过你的,一切苦乐兴衰,南柯无二,既然人生在世不过大梦一场,不如做个好梦吧。”   说着,他的身形就逐渐淡去,陆蘅心中慌乱,伸手想挽留住他,却只是徒劳,她的灵魂像是再次被禁锢住,在那一具肉体里动弹不得。   她悲痛万分,忍受不住眼睁睁地看着外公离开的折磨,生生喊出一句凄厉的叫喊来。   “外公!”   “哐――”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陆蘅转头望去,透过婆娑的泪眼,看见的是喘息急促的Aneta。   “别怕,我来了。”      她走出审讯室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下午了,律师其实很早就到了,也正因为他一直在和警方交涉,陆蘅才得以没有被打扰,一直睡到了现在。   虽然她自己也不明白,那究竟算不算一个梦。   Aneta交了保释金,陆蘅浑浑噩噩地跟在她后边,什么也想不起来,她甚至准备就这样直接走出警局的大门,幸而被Aneta及时拦住了。   “蘅,把墨镜戴上吧,还有口罩。”Aneta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她,外头的记者太多了,她进来的时候都已经像是打了一场仗。   事发的时候是深夜,但就好像所有媒体都在警局门口安了监控一样,一篇比一篇详细的报道层出不穷,更拼的是那些凌晨就来警局门口抢占拍摄地点的记者们,如果不是地点特殊,他们为了那些头条,可能早就忍不住冲进来要第一手资料了。   陆蘅乖乖地戴上墨镜和口罩,遮住了一夜过后苍白的脸色,她被Aneta护在身后,就见她深呼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然后终于推开了门。   “Lu,你对‘故意伤人’的起诉新闻有什么解释吗?”   “Lu,你之后会不会退出模特圈?”   “Aneta你现在出现是表示支持吗!”   “你和伤者是什么关系,是因为感情问题吗?”   “伤者表示不会放弃追究责任,Lu,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记者的问题越来越具有攻击性,Aneta一概不理,她只是护着身后的陆蘅,义无反顾地往早就停好的保姆车的方向走,四周的话筒和录音笔像是无情的刀剑,恨不得能扒开她们的皮,好为自己赢得一份“头条新闻”。   终于拉上保姆车的门的时候,Aneta和司机都松了一口气,她转过头去看陆蘅的神色,却发现她目光松散,简直像被勾走了魂魄。   “别担心。”Aneta以为她只是被吓着了,伸出去攥住她的手说,“我会解决好的。”   陆蘅半晌才回过神来,她苦笑了一声:“解决好?那可以复活已经去世的人吗?”   Aneta看了她很久,才小心地问:“蘅,你怎么了?”   “外公”陆蘅哽咽了一下,像是有个闸门正在缓慢地开启,“外公去世了,就是凌晨的时候。”   “天呐”Aneta内心震动,第一反应却是将陆蘅好好地搂在了怀里,“宝贝,不要憋着,难过就哭出来。”   陆蘅摇了摇头,鼻音听起来却越发严重:“我不难过,我为什么要难过?不过就是不能见他最后一面,不过就是不能灵前尽孝,不过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封住了陆蘅的语言能力,Aneta能察觉到那些湿热的悲伤在自己的衣服上晕染开,最终成为终身无法褪去的痛苦。   她听着陆蘅压抑的哭声,自己也不由得湿了眼眶,那个温文有礼的老人,明明不久之前还在对着她笑,怎么就能没了呢?   “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陆蘅的哭声渐渐变大了,最后成为那种最撕心裂肺的嚎哭。   “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Aneta将陆蘅抱得更紧,强忍着泪意说:“别怕,你还有我。”   tbc. 第78章   陆蘅哭了很久,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的脑袋都快要裂开,眼前一片模糊,世界都变得魔幻。   Aneta像是一直在房间里守着她,听见她不舒服的□□就连忙走了过来:“还好吗?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陆蘅竟然不觉得口干,想来是昨天Aneta在她痛哭的时候记得给她灌了些水。   她倚在床头, 沉默了许久, 半晌后突然说:“Ann,我昨天有梦见外公, 你说他会不会怪我不能回去看他。”   陆蘅还在保释期间, 根本不能回国。   Aneta心疼地揽住她:“他当然不会怪你,外公会懂的, 你很爱他。”   “是吧。”陆蘅垂下眼睫, “外公一向洒脱,可是我却做不到。我记仇得很, 旁人欠我三分,我也要咬回十成来, 这次他们真真切切地扎到了我的骨头里,我疼得这样厉害,心里实在不甘得很。”   Aneta心里一惊, 生怕她做出什么事来,扶着她的肩膀说:“蘅, 你千万不能冲动, 那件事牵扯太多, 水太深了, 我怕你白白地葬送在里头,却激不起一点水花。记住,我会帮你,但这件事只能慢慢来,好不好?”   陆蘅扯了一下苍白的唇角,用那种轻细的声线说:“好。”   她怎么会冲动,冲动改变不了任何东西,除了会毁了自己,她的报复,怎么会这么简单。   陆蘅要把他们从顶峰一点一点地拽下来,在地上拖行示众,直到血肉模糊,万人唾骂。   她遮住眼睛里的恶意,对着Aneta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Ann,能帮我一件事吗?”   “什么?”现在只怕陆蘅提出一百件事来,Aneta都会一口答应。   “把外公带给我。”她的声音里逐渐漫上水汽,“还有发财。”   “我只有你了。”陆蘅抬起眼睛,里头是一团散不开的迷蒙雾气。   Aneta伸手抚了抚她已然消瘦下去的侧脸,神色坚定:“你放心。”      Aneta行李也没有收拾,很快就走了,陆蘅一个人躺在公寓里,她不再放任自己沉沦在悲痛里,一个又一个的计划在脑海里逐步成型。   但每一个方法似乎都通向一条绝境,陆蘅这时候才痛恨自己的渺小,她现在连敌人的全貌都无法窥探,怎么能去妄想击败它?   但她没有崩溃,反而在这一层一层的绝望里头,将心性磨练得更加坚硬。   陆蘅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弄了些吃的,她不想把自己的身体弄垮,接下来还有更多波折横亘在前头,她不能先倒下。   慢慢吞咽的时候,公寓的门铃突然响了,陆蘅接起了可视电话,发现站在外头的竟然是Turner夫人。   她在看见那张脸的瞬间就攥紧了手里的听筒,门外的女人却依然优雅得体的样子,甚至还有心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这是上赶着来找骂吗?陆蘅冷笑一声,索性摁下了开门键,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Lu。”Turner夫人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傲慢和刻薄,她看了眼形容憔悴的陆蘅,眼睛里都是虚假的同情,“你看起来很不好。”   陆蘅根本就不想邀她进去,她站在门口的地方不动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你来做什么?”   Turner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不过想到陆蘅现在的处境之后,她又得意起来:“你就是这个态度对待自己的经纪人的吗?啊,不对,没准再过一会儿,你就没有经纪人了。”   陆蘅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却一点都不想搭理,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也太抬举自己了,经纪人?你不就是一个拉皮条的?现在□□的生意都这么冠冕堂皇了吗?”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这种话?”Turner夫人被戳中痛脚,终于抹去了脸上的那些虚情假意,眯着眼睛说,“再过一个星期,你在所有人的眼里就只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女人,而公司是为了公众形象,才‘忍痛’和你解约。”   “你完了,Lu。”Turner夫人像一只洋洋自得的秃鹫,守着一堆腐肉嘲笑凤凰。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吗?”陆蘅百无聊赖地看了看手里的三明治,只是鼻尖萦绕的香水味实在太过刺鼻,她再也没有胃口,索性随手扔到了餐桌上。   Turner夫被这个举动刺痛了眼睛,愤恨地说:“Lu,我来这里,是给你指一条生路。”   生路?陆蘅讽刺一笑,这些人在泥潭里过得快活,就以为别人也羡慕吗?   她半晌不接话,Turner夫人先按耐不住了:“只要你闭嘴,公司就可以不要你的违约金,你知道如果以形象被损的名义起诉你,违约金会有多恐怖吧?”   陆蘅终于舍得给了她一个眼神,她当然知道,不过就是倾家荡产,负债累累而已,不过陆蘅没想到的是,Hugo到底还是有忌惮,竟然让Turner夫人来和她做交易。   她现在不关心这个,因为她本来也不准备说出去,既然如此,不用花钱又何乐而不为呢?   “就这事吗?”她懒懒地说,“行了,回去告诉你主子去吧,我答应了。”   Turner夫人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她从前听说Lu脾气很不好,还以为这次要花好大一番功夫,没想到居然这样容易:“你确定?”   “你是不是贱?”陆蘅脸色阴沉,直接推开了公寓门,“我答应了,能滚了吗?”   “你,你给我等着!”Turner夫人几乎算是被她轰了出来,她现在总算见识了Lu的“脾气不好”,却愈发气急败坏。   “我等着,总归寿比你长,能看见老Garcia死了之后,你儿子被逐出家门的凄惨日子。”陆蘅说完了,就“咚――”的一声摔上了房门,不顾Turner在外头气得跳脚。   主动解约的时候公司的动作就十分快了,陆蘅第二天就拿到了一沓文件,律师逐条看完之后又递给她说:“Lu小姐,没有问题。”   她的一切代言都将不再续约,全美超模的录制任务也立即终止,陆蘅看都没看一眼条约,抽了一支笔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的日子,她最重要的事情已经不是工作了。   Susan还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签下名字之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抽泣,仿佛看见天边原本最亮的那颗星星,瞬间陨落了。   陆蘅这时候已经调整好了心态,甚至还能调侃一句:“哭什么?把眼泪留给我死的时候吧。”   “老板,我还能跟你吗?你走了,我也不想待在公司了。”Susan的眼泪却止不住,妆都花得差不多了。   陆蘅有些感慨,这个姑娘从最开始就跟着她,没想到到了现在,却是这样的结局。   “跟我干什么?没出息的。”陆蘅半滴眼泪都没有掉,揉了揉小助理的脑袋说,“我自己都没收入了,还要养你这张嘴吗?别哭了,走了。”   她说完就站起身,了无牵挂地向外走去,然而门外只有未知,陆蘅要挣扎着,才能看见一点光亮。   但她无所畏惧。      C国   Aneta来的时候特意找了一个翻译,这次陆蘅不在她身边,最首要的还是语言问题。   她到老宅的时候,里头并没有人,只有挂在外面的白幡在风里摇晃,透出无言的凄凉。   她和翻译等在原地,都没有进门,幸好没有太久之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路的尽头。   “是你啊。”周阿姨看见了Aneta,怔怔地说,“小蘅还真没有回来。”   Aneta神情黯然:“蘅真的走不开,她,她也很难过。”   再悲伤的语气经过那一层翻译,都变得死板和僵硬,周阿姨叹了口气,摆摆手说:“我知道的,之前是我太着急,错怪孩子了,我看着她从小长到大,怎么会不知道小蘅的品性,只是可怜了陆先生”   她扬起头看着老宅已经略显破败的门楣,现在是一点人气都不剩了,操办完陆先生的后事之后,她也要被女儿接走,这宅子就彻底荒了。   从前是多么热闹的一个家族啊,后来大女儿去世了,一个儿子又进了监狱,剩下的一个也老死不相往来,居然就这样慢慢地破败了,就算她看过了许多事,现在也不能不伤感。   “没人给陆先生抬棺,现在天又越来越热,放不久,我就只能自作主张,先火化了,你给小蘅带去吧。”   Aneta不懂C国的习俗,却也知道,绝不应该这样简单,陆以泽的后事,只有凄凉可以形容了。   相顾无言的时候,院子里头突然传来一声衰弱的“喵――”,Aneta猛然转头看去,果然是陆发财,他伏在满院子的荒草里,毛乱糟糟地揪成一团,早就失去了光泽。   “对了,还有发财。”周阿姨把他抱出来说,“他已经不吃不喝一天,心里也在难过吧,我跟他是有感情的,要是小蘅不要”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又想起来什么,放弃似的将发财递到Aneta手上:“算了,你给小蘅送去吧。”   Aneta不知怎么的,就明白了周阿姨的未尽之意,她不能再把发财带走,因为,这已经是陆蘅仅剩的东西了。   tbc. 第79章   一个月后   Aneta把自己的大部分工作挪到了纽约,她原本是想带她去赫尔辛基散心, 只是被陆蘅拒绝了, Aneta只能陪着她。   发财被带到纽约之后抑郁了一段时间, 陆蘅没事人一样带着他去看医生, 不顾自己日渐骇人的消瘦, 最后是Aneta看不下去了,每日都专门空出时间盯着她吃饭, 陆蘅才不致于生病。   在解约后的第三天,Zac才联系上了陆蘅, 他之前一直在海岛度假,根本没关注圈子里的消息,还是某次和Erica视频的时候听她偶然提起了一句,才知道了这件事,只是那个时候他想做什么都已经迟了。   那时候Zac什么都不知道,视频刚一接通, 他看见陆蘅憔悴的脸色,还安慰似的损了她几句。   “不至于吧,姑娘, 这点事就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陆蘅当时仿佛大病初愈,手上根本没有力气, 她没立刻回答Zac的话,转身找了个能支撑的东西。   镜头就在那个时候晃到了团在沙发上的发财, Zac立刻就奇怪地叫出声:“你养猫了?”   “没有, 是我没出国之前养的, 现在接过来了。”陆蘅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对着镜头淡淡地说。   “这我知道,叫发财是吗?不过不是说被你留在家里陪你外公了吗,怎么现在接过来了?”Zac不过是顺嘴一提,却见镜头里陆蘅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不由得慌了,“亲爱的,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陆蘅有一瞬间的心悸,她努力呼吸,很快就调整过来,屏幕上Zac还在担忧地看着她。   陆蘅抿着苍白的嘴唇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外公他,去世了。”   Zac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并不是个傻的,当然明白陆蘅现在的处境有多身不由己:“你等着,我订今天的机票回去看你。”   陆蘅刚想说不用了,转念又想起了什么,倒也同意了下来:“正好,我也有事要让你帮我。”   之后Aneta就常常在公寓里见到Zac,陆蘅没有瞒着她,一切事情都是当着她的面讲,这让她心里既欣慰又担忧,Aneta当然不愿意陆蘅为这件事脏了手,但也明白,若是不能拔掉这根刺,那她余生都不得安宁。   她沿着蛛丝马迹查到的东西越多,就越明白为什么Hugo会肆无忌惮,Aneta现在相信,哪怕陆蘅当初在警局里举报了他,这件事也会被压得死死的,仿佛从来没有被说出口一样。   欲望,让金钱、权力和肉体都掺杂在一起,这背后深藏的,是平凡人无法想象的盘根错节。   有几个深夜,Aneta看着被送来手里的资料都忍不住绝望,这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如果说之前她插手这件事,是因为同情那些无辜受难的女孩,但有时候她想到黑暗的前路,又忍不住怀疑自己,如果只是为了那些素未谋面的人,她现在可能已经装聋作哑,当一个安全的帮凶,但偏偏陆蘅被牵扯进去,她就再也不能袖手旁观。   那些夜晚Aneta看着纽约灰暗的天光逐渐亮起来,心里的所有踌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早就无法抽身。   不论如何,在计划成型之前,陆蘅现在所要面对的,是两天后的庭审。   这天Aneta结束工作回到公寓的时候,正看见律师坐在陆蘅对面,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像是谈话已经结束的样子。   “Sadel小姐。”律师向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干脆地走了。   陆蘅没起身送他,只是惫懒地靠在椅背上,看见Aneta向她走过来,也只是掀了掀眼皮问:“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事情都办完了。”Aneta半抱着把她拖起来,“这儿不舒服,到沙发上躺着去。”   陆蘅跟软了骨头一样,任由她带着自己往沙发走,刚要坐下的时候,就见陆发财挑衅一样地窝上了她常坐的位置。   这家伙在最初的抑郁期之后,在这栋高级公寓里逐渐如鱼得水起来,隐约有些恢复原来体重的趋势,陆蘅看着发财日常撒娇耍赖的样子,心里的抑郁也会消散些。   “啧。”陆蘅不耐烦地捞起了陆发财,抢回了自己的位置,不过她一向自诩是个民主的主人,所以还顺手把小胖子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别挑了,就当你屁股下头是沙发吧。”   她现在看起来和从前没有差别,没了工作之后更是懒散得天怒人怨,只是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沉郁的暗光。Aneta乐意宠着她,只差没有亲自抱着她去床上休息,有几次Zac看见她把喝的递到陆蘅嘴边,脸上的表情只有嫌恶可以形容了。   “庭审准备得怎么样?”Aneta觉得屋子里有些太安静,顺手打开了电视。   Hugo的交换条件里并不包含撤诉,想来是要用这件事来做文章,毁了她的名声。   陆蘅并不多么在意,她确实砸了那个保镖一钢管,Hugo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人证物证,她想申辩也无处可做文章。   总归她现在也不做这一行了,随便别人怎么说去吧,这样想着,陆蘅忽略了心底的那一丝不甘,随口回了Aneta一句:“还行吧。”   Aneta默默叹了口气,别的明星如果被黑了,恨不得发三封律师函出来澄清,陆蘅却一点都不在意,她这样的性子,看似万事都随和,其实最容易伤到自己。   只是有些事陆蘅自己不做,Aneta却要帮她妥善处理好,譬如帮她请最好的辩护律师,譬如帮她引导网络上的舆论走向。   虽然现在大厦已倾,但不知怎么的,Aneta总觉得陆蘅的模特生涯不会这样短暂,正因如此,为了之后的发展考虑,路人缘能留住一些是一些。   陆蘅不知道Aneta已经默不作声地为她打算了这么多,她撸着发财的背毛,还在心里演算每一种方法成功的可能性。   一阵熟悉的音乐却让心思各异的两个人同时将目光投射到了电视屏幕上,陆蘅看着《全美超模》节目组的标识,心中才生出一种恍然,原来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自从和公司解约后,陆蘅就再也没有工作可以接,全美超模的导演更加决绝,当即决定将陆蘅已经录制好还没有播出的内容全部剪掉,实在不行的也打上了马赛克,仿佛从来没有这样一位导师出现过。   明面上的说法是,陆蘅的事情会给节目组带来负面影响,但实际上的原因,又有谁知道。   今天放送的已经是决赛,陆蘅瞟了两眼,并不意外的样子。   Aneta难得看她对什么有兴趣 ,就想引她多说一点话:“你看起来像是早就猜到会是这两个人。”   屏幕上站在Tyra面前的是Alva和Yolanda,两人风格迥异,但站在一起的时候还算和谐。   “Laura商业,Janet平庸,Felicia局限。”陆蘅到底看她们比了那么多长赛,对所有选手的缺点都了如指掌,“综合下来,Alva和Yolanda最合适。”   “Alva确实算得上有些能力。”Aneta虽然早就和她结下了梁子,面子上却挑不出任何错处,“只是另一个姑娘我就没什么印象了。”   陆蘅想了想,发现在Aneta参与录制的那几期,Yolanda的表现都不算突出,没有印象也正常。   “我更喜欢Yolanda一点。”她眼睛没离开屏幕,侧过头对Aneta说,“她更特别,时尚圈不缺全能者,缺的是像她这种的,有自己特质的人。”   她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点评的语气,没留神间,两人竟然将这场决赛看到了最后。   在又一次进入广告之后,陆蘅像才回过神来一样,转头拿了遥控器就要把电视关了。   “怎么了?”Aneta下意识拦住她,只剩最后的结果了,她也想知道冠军会归属谁。   陆蘅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猜是Alva,比赛后程把选手的走留和人气挂上了关系,Yolanda的人设太不圈粉,人气低很正常。”   她想现在关掉电视,不过是不想看见早就可以预见的失落,这让她莫名难堪,像是在看从前的自己。   Aneta一切都依着她,这时候也只是问了一句,就任由她关了电视,不过她还是对比赛结果略感好奇,便抽出手机,上twitter看了眼推送。   上头果然有“全美超模”的相关消息,只是一看见图片上炸眼的“陆蘅”两个字,Aneta心里就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她猜到节目组会做一波捆绑类型的炒作,然而现在的情形似乎不是这么简单。   拿到冠军的果然是Alva,她在录好的结果播出之后就立刻发了一条twitter,照片里是第一名的奖杯。   不过配图并没有问题,事情是出在文字上,Alva在摆脱节目组的限制之后,只发了几个字,却有如暴击。   她说,“等您回来。”   谁都明白这个“您”到底是谁,下边的评论里也很快变成了战场一样的存在,Aneta看着那一行字,侧头看了看陆蘅昏昏欲睡的模样,最终决定什么都别告诉她。   她总是想尽她所能地让陆蘅更轻松一点。   tbc. 第80章   陆蘅让Zac帮忙联系上了Andrew Garcia, Garcia家现在的实际掌权者,然后得到了一个保证,Aneta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不过陆蘅将结果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后来两人一起去见了Haley,女人坐在沙发上, 审视地看着她们, 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弟弟而退让半步。   陆蘅并不慌张,她冷静地分析了形势, 告诉Haley如果帮她的话会有哪些好处, 这完全是双赢的交易。   Haley听完却笑了:“双赢?为什么我却觉得吃力不讨好?现在的局面下,我也并没有吃亏。”   “但你又不是最大的玩家。”陆蘅指出这一点, 她能从自己收集到的情报里感受得到, Haley绝对不满足于现在的处境,野心这种东西, 不只是男人才有,女人也会有, “如果想得到更多,就必须要洗牌。”   Haley看了她半晌,突然收敛了神色, 颇为认真地说:“我现在应该谢谢你愿意带着我的傻弟弟玩了。”   陆蘅反而一愣:“没有,是他发掘了我。”   “得了吧, 很多事情如果不是有你, 他早就被扒得皮都不剩了。”Haley不以为意, Zac什么德行, 做姐姐的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她挥了挥手说,“行了,我答应了,不过其他事情你要自己准备好。”   这时候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的Aneta突然出声说:“我会帮她的。”   Haley挑了挑眉,没从沙发上起身,说了一声:“久仰,Sadel小姐,Sadel家是要把手伸到纽约了吗?我看最近您的动作可不小。”   “不,那只是我个人的行为,并不代表家族。”Aneta神色沉静,她现在心情并不好,按理说事情有了转机,她应该为陆蘅高兴,但看着她这样疲于奔命,却实在心疼。   短暂的交锋之后,陆蘅先起身告辞了,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之后,Erica从客厅旁边的小房间里走出来,脸色有些忧虑。   “Haley,她说为那件事来的吗?”   Haley明白爱人时常有和这个家庭不符的同情心,伸手过去揽住她说:“放心,我已经答应了。”   Erica却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让你小心一点。”   “我会的。”   两人相互依偎着,自幼年起她们就这样依靠着对方长大,现在早已成了彼此的一切勇气和能量的源泉。   “所以现在Lu要怎么办?”   “等。”      Aneta开车载着她回到公寓之后,才突然想起来还有些生活用品没有卖,她重新换好鞋,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又问了陆蘅一句:“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公寓的不远处就是一家大型的超市,陆蘅想了一下,最近她身体实在太弱,出去走走也是好事,就答应了下来。   “我们走着去吧,正好逛一逛。”   这时候离庭审已经过了一个星期,Aneta找的律师很好,所以陆蘅只是被罚了一次钱,再没有其他惩罚了。   媒体在那一阵蜂拥而来之后,很快又忘却了她,现在哪里都日新月异,她久不露面,谁还会刻意找她的消息呢?   不过这也让陆蘅能够毫无遮掩地出门,也能算得上一件好事。   “要买很多东西吗?”陆蘅踢踢沓沓地跟在Aneta后边走,想了想提醒了一句,“我现在没劲提那么多东西哦。”   Aneta笑着看她理直气壮地犯懒,纵容地说:“没多少东西,也不用你提,好不好?”   “那最好不过。”陆蘅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小孩子,撇着嘴嘟囔了一句。   两人本来悠闲地走在路上,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前面的喧哗声。   陆蘅不是喜欢看热闹的性格,但现在也挺奇怪,这一片是高级住宅区,按理说不该出现这样乱糟糟的情景。   Aneta视力比她好,一眼看见了被拥在最中间的女人,她拦住了还想往那边走的陆蘅说:“我们绕着走吧。”既然知道前头没什么好事,就没必要给陆蘅心里添堵了。   陆蘅在这种事情一向很乖,只是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实在太显眼,她们不想招惹麻烦,麻烦却自动找上了门。   “Lu?”故作惊喜的声音,陆蘅一开始还没有认出来,转头看见了那张脸,才对上了号。   “Westwood小姐。”她客气地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这场景太过熟悉了些,当初Gladys Westwood第一次来找她搭话,Aneta似乎也站在她旁边。   Gladys周围是一圈□□大炮的记者,现在看见了Aneta和陆蘅两人站在一块,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如果明天谁发了照片,那就等着律师函吧。”Aneta向那一块儿扫了一眼说,“我认真的。”   所有人都歇了心思,Aneta现在已经不常走秀,反而开始接手一些Sadel家的生意,所以圈子里也逐渐明白过来,这是个不能惹的存在,既然她说了会发律师函,那就真的会把他们告到丢了工作。   Gladys打了个圆场:“不要这样严肃,他们都没有恶意的,只是许久没有看见Lu,估计是太激动了。”   Aneta听着她明褒暗贬的话就皱起了眉头,不过陆蘅自己都没什么反应,她也只好相信她,能自己处理好。   “对了,这次你面了几个?我到了巴黎就有一场秀要准备,真的好忙啊。”Gladys暗中打量着陆蘅的神色,一边说着些自以为会让陆蘅难堪的话。   陆蘅不想和她扯皮,假笑了一下问:“那你妹妹呢?我看她最近好多代言,想来这次要走的秀应该也不少。”   Gladys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她今年过得着实有些难堪,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又让妹妹出道成了模特,难道是她表现得还不够好吗?而她的好妹妹,出道还没有一个月,就声势浩大地抢了她一个代言。   当时所有媒体都对她集体唱衰,声称Gladys的地位即将被亲妹妹所取代,她看见报道后愤恨地去质问母亲,然而却只得到了一个不耐烦的回答。   “你终究是要退下来的,既然如此还不如让给自己家人。”   Glads现在又想到这句话,不由得咬紧了牙关,她哪里是在“让”,分明是被家人联手逼下来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她根本不用雇一群记者来拍她,伪装出还在当红的假象。   周围都是自己人,Gladys索性也不再装下去,摆出脸色说:“总比你现在什么工作都接不到的好。”   陆蘅特别诚恳地说:“那希望你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别再摔了。”   “你!”   眼见着气氛逐渐剑拔弩张,Aneta忙把陆蘅往自己身边带了带:“Westwood小姐,或许你还急着赶飞机?我们要先走了。”   说完,也不顾Gladys在身后气得跳脚,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之后的时间里陆蘅一直都没有说话,她跟着Aneta买完东西,又默默地跟在她后头走回了公寓。   Aneta看出她的失落,却没有说破,小孩子就是嘴硬,说着模特这项工作只是不得已的选择,自己并不喜欢,但实际上早就爱上了那种在T台上行走的感觉,现在被之前远远不如自己的人打击了,估计确实会难受一会儿。   陆蘅窝在沙发上静静地撸猫,她苦闷的时候倒想起了平时不常用的手机,虽然也不过是要玩popstar而已。   刚打开手机,邮箱就提示她收到了一封新邮件,她过去根本就没开邮箱的通知,不过最近情况特殊,她必须要及时回一些消息,所以就干脆打开了。   来信人是一个陆蘅已经有些陌生的名字,她点开来一目十行地看完邮件,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连压到了发财的尾巴都没在意。   “喵!”   在发财愤怒的背景音里,陆蘅蹦蹦跳跳地就进了厨房,Aneta正在把东西往冰箱里头塞,看见她过来还挺奇怪。   “Ann,你看!”陆蘅把邮件给她看,洋洋得意,“Sean约我拍片诶!”   “哪个Sean?”Aneta直起身,伸手接过了手机,她看见了Sean的全名,才恍然大悟道,“那个鬼才摄影师?是什么拍摄。”   “他说他要给自己的个人网站增加一些作品,所以来找了我。”陆蘅得得瑟瑟的,“我问了他不怕被我的□□影响吗,他说那是他自己的网站,只要好看就行了。”   “他真的很有眼光诶,毕竟我这么好看。”陆蘅这话说得,也不知道是在夸Sean,还是在夸自己。   Aneta喜欢她这副活泼样子,将手机还给她说:“定了时间和地点了吗?”   “下周,就在芬兰哦!是不是特别巧?”陆蘅的主意打得好,这样Aneta还可以陪着她,顺便回家一趟。   谁料Aneta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下周?我好像不太走得开。”   这是真的,她逐渐将工作重心移到了纽约,现在正是起步的时候,再加上陆蘅的事情,现在她的行程已经排得不能再满了。   陆蘅失落了一阵,但她也没有不讲理,很快又亢奋起来:“没关系!我可以去找Zac,反正他现在每天都很闲,在家里混吃等死的,还不如跟我一起去工作!”   Aneta宠溺地点了头,看着她兴高采烈地去打电话,果然啊,小孩子做喜欢的事情的时候,就会很开心。   “Zac!准备好跟我上战场了吗?!”   “陆蘅你发什么神经?!”   tbc. 第81章   十月的芬兰已经很冷了, 陆蘅上飞机前还嘲笑Zac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落地的时候只恨不得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两件下来。   “叫你N瑟。”Zac死死护住自己的领口, 仿佛在保护贞操,“陆蘅, 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 你把手给我撒开。”   “我不!”陆蘅拽着他的袖子负隅顽抗,收拾行李的时候,Aneta千叮咛万嘱咐, 让她千万穿多些,陆蘅当时“嗯嗯”地应了, 却过耳就忘。   她是自己一个人打车去的机场, Aneta公司有事, 所以就没送她, 谁能想到这小孩就穿了一件薄风衣, 潇潇洒洒地走了。   “你看看你穿了几件?都是姐妹,救我一把, 这温度我出机场就会死的。”   陆蘅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结果被Zac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谁跟你是姐妹?你就不能去免税店里买一件?”   “我去, 要不是托运出了问题, 我何至于跟你在这里拉拉扯扯?”陆蘅嚎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阵子命里带衰,别人的行李都出来了, 就她的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机场方态度倒是好, 但意思也很明白,就是找不找得到还说不定。   “我就跟Ann说不要带那么多东西,要是跟以前一样就带个包,哪里会出问题”陆蘅心累得蹲在机场的角落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不过幸好信用卡是随身带着的,她最后放弃抵抗,站起身来说,“算了,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买件衣服。”   Zac看着她憋笑的表情,虽然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劲,但莫名就觉得被陆蘅占了便宜。   还没等陆蘅转过身,Zac的手机就响了,他一看来电显示,挺意外地说:“是Ann诶。”   陆蘅一听就停了下来,怨念地说:“她为什么打给你?”不应该先给我打电话吗?   Zac无语地接通了电话说:“喂?”   谁料Aneta的第一句话就是:“蘅还没有调回飞行模式吗?我算了算时间,你们应该到了。”   “”Zac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对陆蘅说,“你飞行模式忘关了。”   “啊?哦。”陆蘅呆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手机拿了出来。   “要我把手机给陆蘅吗?”Zac索性问。   “这倒不用。”Aneta听起来很忙的样子,另一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就是说一声,我让我哥哥去机场接你们了,让陆蘅看着点,她认识的。”   “行,那我先挂了。”Zac听完电话,转头就看见陆蘅拿着手机,又是失落,又是好奇的。   “Ann说了什么?”   “有人来接我们了,Ann的哥哥,说你认识的。”   陆蘅歪了下脑袋,语气里有淡淡的不确定:“Leon?”   Zac正在整理手上的东西,闻言顺嘴问了一句:“她哥哥叫Leon吗?”   “对。”陆蘅迟疑地向Zac背后挥了挥手,“不过我没在告诉你他叫什么,我好像看见他了。”   “什么?”Zac回过头,看见一个和Aneta有几分相似的男人笑着向他们走过来,确实,气度不凡。      Leon走到他们两人面前,先把手臂上挂着的一件大衣递给了陆蘅:“给,Ann特意让我带过来的,怕你穿少了。”然后他上下看了一眼陆蘅的穿着,温和地调侃了一句,“看来还是她了解你。”   陆蘅觉得血气在往脸上涌,赶紧低头把衣服穿上了。   “哦,对了,这是Zac Lombardi,我的前经纪人,这位是Leon Sadel,Aneta的哥哥。”她抬起头来才发现面前这两个男人间的气氛略显尴尬,赶紧介绍了一下。   “叫我Zac就好。”前经纪人先生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带陆蘅的时候,自觉地伸出手去,先释放了善意。   Leon不知为什么,看见Zac的脸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失神,在沉默的时间快要跨入没礼貌定义的关头,他眨了眨眼睛,及时回过神去握住了Zac的手:“久仰,你也可以直接叫我Leon。”   Zac表情淡淡地抽回了手,他心思敏感,当然能察觉到那一阵奇怪的停顿,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一些不悦来。   但Leon好像没看懂他脸色一样,领着两人朝机场外走的时候一直都若有所思的样子,最后似乎是忍不住了,转头问Zac说:“冒昧问一句,你是加州人吗?”   “不,我在纽约长大。”Zac不明所以,语气也更加疏离了些。   陆蘅关了飞行模式之后就给Aneta报了平安,之后因为不想打扰她工作,所以一直无所事事,现在看着两人间这一言难尽的气氛,不由得闭紧了嘴巴。   这导致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之后Leon像是终于缓过神来,主动开口问了陆蘅:“拍摄就在赫尔辛基吗?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我不太清楚,还是看摄影师的安排。”陆蘅想了下又问了一句,“现在芬兰有哪里能看到极光吗?”   “现在?十月份吗?”Leon有些惊讶的样子,“那可能还是不太容易,想看极光的话,最好还是要十一月份之后,怎么了吗?”   “没什么。”陆蘅想起Sean列给她的拍摄计划,不由得心有戚戚焉,她不敢想象那个脾气暴躁的摄影师没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会干出什么事来。   会殴打助理。   陆蘅第二天到了拍摄现场就得到了答案,最瞩目的不是布景或者灯光,而是满脸胡茬,还在敲自己助理脑袋的摄影师先生。   “靠谱吗?”Zac愣愣地站在她旁边,虽然早就听过Sean的大名,但看到面前这场景,是个正常人都会有所怀疑。   陆蘅表情复杂地回答道:“他好像一直这样我看被打的助理跟上次都是一个人。”   “那真是”Zac话没说完,因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眼前这副场景。   陆蘅一向是人群的焦点,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她,那个化妆师见怪不怪地暂停了Sean的“暴行”,揪着他把摄影师先生带到了陆蘅面前。   “很好,很好!”Sean看见陆蘅就眼前一亮,“我本来还觉得你之前有些臃肿,和拍摄主题不太契合,现在瘦成这样正好,省得在妆容和后期上下功夫了。”   Zac瞪了他一眼,他本来就觉得这摄影师脑子不太正常,现在更是加深了这个看法,什么叫陆蘅之前臃肿?明明就是纤细合度的标准超模身材,现在她瘦过了头,Sean居然还带夸的?他们这些朋友看了都心疼得要命,要是听见这话的是Aneta,Zac估计她会拉着陆蘅扭头就走。   “你怎么减的?我一直在工作,反而越来越胖。”Sean拍了拍自己逐渐突出的小肚子,表情忧愁。   陆蘅笑了笑,没说话,她不是喜欢卖惨的人,也忌讳交浅言深,虽然喜欢Sean的性格,但也不想把一切和盘托出。   化妆师关注了之前的事,还以为陆蘅是因为那些新闻而食不下咽,赶紧戳了戳Sean的腰,意思是让他别戳人家的痛处。   然而Sean却领会成了催促,不过也歪打正着,他潇洒地一挥手说:“Lu,你先去化妆换衣服。”   这次的拍摄也在野外,所以所谓的换衣间也不过是一个临时被搭起来的棚子,Zac不放心隐私安全,硬是守在了门口。   然后他就听见陆蘅困惑的声音从里头传来:“这是件衣服吗?”   化妆师的笑声有些尴尬:“按照Sean的要求特意做的,你将就穿吧。”   后面就是一阵衣料摩擦的簌簌声,Zac被勾起了好奇心,越发地想看Sean到底让陆蘅穿了件什么衣服。   “这是块破布裹起来的吗?”Zac看见了,Zac露出了困惑的表情,Zac发出了质疑。   这样冷的天气里,陆蘅额头上都出了一层汗,这衣服太难穿了,千疮百孔,她为了找哪里是领子,哪里是袖口都花了半天功夫。   没得到陆蘅的回答,Zac先一步给她套上了厚衣服,个位数的温度下面,陆蘅却只能穿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他看着都觉得冷。   陆蘅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感慨一声说:“Zac,和朋友身份的你比较起来,工作状态下你简直是天使。”   Zac不想听她废话,直接把她推给了化妆师:“麻烦你了。”   化妆师是个小女生,突然接到一个陆蘅,还傻愣愣地客气了一下:“不麻烦不麻烦。”   不过陆蘅的妆容确实简单,化妆师都没给她上粉底,把她的脸修得更瘦削了之后,又着重强调了眼睛,陆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一个大好青年,变成一个病秧子,还是性格不太好的那种。   “你这样在精神病院里一点违和感都没有。”Zac抓紧功夫吐槽,想趁她不注意拍一张照片,却被陆蘅敏锐地发现了。   “你拍了干嘛?”陆蘅斜着眼睛看他,配合着这个眼妆,确实有点吓人。   “我能干嘛?发给Ann看看呗,她一定很想知道”Zac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陆蘅抢过去了。   “不许拍。”   Zac连个理由都没得到,顿时愤怒了,“为什么?!”   “因为她要是看见我现在这样,就更有理由逼我吃东西了。”陆蘅面无表情,“一天四顿,我感觉自己胃都要被撑大了。”   现在她是真心怀念从前只会给她沙拉的Ann了。   Zac闻言也作罢了,他见识过Aneta现在喂陆蘅的架势,如果之后他还想看陆蘅走上T台,那这种趋势就绝对该被扼杀。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陆蘅胖死。   喷了定妆喷雾之后,陆蘅被冻得一个激灵,她最后仔细看了看整体的效果,突然若有所思地说:“跟我和Sean上次合作的时候还挺像的。”   那次的广告大片在商场里挂了许久,虽然这次的化妆师并不是同一个,但也知道上次的妆容是什么样。她是知道一点Sean这次的拍摄概念的,所以有些神秘兮兮地说:“但其实完全不同哦。”   “是吗?”陆蘅正准备多问几句,Sean之前那个被“殴打”的助理就走了过来,愁眉苦脸地请陆蘅过去。   不知怎么的,Zac的心里就突然出现了一些不好的预感,这次的拍摄对于陆蘅来说,可能会很辛苦。   tbc. 第82章   正式的拍摄地点被Sean安排在一片林子里, 陆蘅从那些斑驳苍白的树皮里隐约辨认出白桦, 还有些其他树种, 她认不出来,但在北欧清冷的空气里都保持了一种孤绝的姿态。   “你还记得上次合作的时候,我跟你说了什么吗?”Sean满意地看着重新布置好的灯光, 转头问陆蘅说。   陆蘅面无表情:“记得,你说我不是人。”   “”Sean尴尬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说,“咱们别断章取义好吗?”   “那时候你身上确实没什么人气。”Sean难得摆出认真脸,这时候他看起来确实像是个大摄影师了, “我看见你之后就明白了为什么你会那么火了,浑然天成的傲慢和冷漠,确实很吸引人。”   陆蘅不置可否,她靠在身旁的一棵树上,笑了笑说:“是吗?我觉得自己挺热爱生活的。”   “你在开玩笑吗?”Sean瞥了她一眼,“你所谓的热爱就像上帝爱世人,居高临下, 抽身事外,上帝厌弃人类就随手降下洪水, 如果有一天你最终厌弃生活,也能毫无留恋地离开。”   “你被叫做塞壬是吗?有人说是海妖,也有人说是海神, 一方是极致的兽性, 一方又是极致的神性, 但都没有人在爱欲苦痛里的挣扎。”   “但我这次见你,却觉得不一样了。”Sean看向陆蘅的眼睛说,“你的瞳孔里印入了人间,是什么让你改变的?我也知道一些你解约的消息,但并不觉得那会让你有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入侵,一定是在你极度软弱的情况下完成的,是什么?爱情?还是亲情?”   随着Sean的一个个问好,陆蘅渐渐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情,她面目冷肃,侧头去看斑驳的枝干。   她很难不想起最痛苦的那段时间,神思昏沉,一闭上眼睛就是陆以泽离开的身影,Aneta告诉过她很多次,外公并不会怪她,她表面上应下了,却怎么都停不下这种自我折磨。   陆蘅的眼睛里有一丝藏不住的痛苦泄露出来,她本以为拍摄会很快开始,所以早早就脱了外套,谁想得到Sean居然和她聊了这么久,寒风穿过林间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卷走她身体的温度,这让陆蘅的皮肤开始浮现出一种不妙的灰败颜色。   Zac和一众工作人员都在林子外头等着,Sean说要帮陆蘅找找感觉,等开始拍摄了再让他们进去,结果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还要多久?”Zac频频看表,踌躇了许久终于按耐不住,“不行,我要进去看看陆蘅。”   Sean的助理连忙拦住了他,如果在这时候被打断了,Sean绝对会发好大的火:“再等等吧,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什么叫不差这一会儿了?!陆蘅都进去多久了,你知道她就穿了件什么吗?合着不是你朋友,你不心疼。”Zac听了他的话,语气立马就不好起来。   就在外头争执声渐起的时候,Sean终于从林子里探出一个脑袋来说:“行了,你们进来吧。”      林间有一片小小的空地,枯败的腐烂的落叶在地面上堆积,陆蘅平躺在上边,发丝散落,直直地看着那一小片从枝杈中漏出的天光。   Sean调整了机位,不放过陆蘅眼睛里的每一寸情绪。因为那些落叶上的露水,镜头里整个画面都是潮湿的,而且带着一种不不舒适的阴郁,树的影子投射在陆蘅的脸和躯干上,看得分明的只有那一双黑色的眼睛,最深处有一点天光,其余都是痛苦的挣扎,像是炼狱里挣脱不得的灵魂。   在世界各地的传说里,人在死后都要称量自己的善恶,罪人遭受酷刑,善人升入天堂,Sean在不断摁下快门的时候突然想,陆蘅只怕会被自己的负罪感投入地狱。   结束这一个镜头的时候他有些心虚,毕竟为了拍摄主动提起别人的伤心事,确实不太地道,Zac在陆蘅坐起来的第一个瞬间就冲了上去,把一直拿在手上的外套紧紧地裹在了她身上。   “还好吗?难不难受?要不要喝点热水?”Zac看她脸色都青白了,连忙伸手去捂着她的脸。   陆蘅却像是沉在自己的情绪里出不来,或许是因为过低的温度,或许是因为自我厌弃,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还好。”她勉强笑了笑,正准备站起身的时候却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工作人员看见这副情形,都围在Sean的旁边,用目光向他表示谴责,他们都是跟了Sean很长时间的老人,知道这人为了拍出好照片,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次也太过份了吧。”化妆师愤愤地抱怨了一句,大概是看见平日里百毒不侵的人脆弱起来,格外让人心疼,更别说Lu长得还那样好看。   “就是。”助理在一旁帮腔,“你怎么这么没有人性?”   Sean自己理亏,缩着脖子让他们骂,到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怂怂地反驳了一句:“我之后肯定会把她开导好的呀,我又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你开导?人家可能更抑郁吧?”此话一出,反而引起了七嘴八舌的吐槽。   Sean恼羞成怒,抓着自己的单反扭头就走,嘴里喊着:“下一个场景!”      Aneta在工作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心慌,她放下手中的笔,想了想还是给Leon打了个电话。   “蘅的拍摄进行得怎么样?”Aneta没等那头说话,就忍不住问。   “我说你打电话来是为什么”Leon语气怨念。   “为什么?总不能是为了跟你谈心。”Aneta无情地戳破了中年男子的小心思。   Leon叹了口气说:“我哪儿知道,我又没跟去片场,不过我猜应该不会太容易,你知道的,十月的赫尔辛基是什么温度。”   “不是在棚里拍摄吗?”Aneta想起陆蘅信誓旦旦的保证,还说绝对不会冻着自己。   “没吧。”Leon有些无语,“要是在摄影棚里,至于非得到芬兰吗?你怎么一碰上Lu的事情脑子就不转了。”   Aneta不快地咬了咬嘴唇,还不是陆蘅告诉她说是因为Sean的行程太赶,只能她自己飞去赫尔辛基迁就他的时间,如果知道是在这种温度下实景拍摄,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她在想着之后要怎么惩罚说谎的小孩,Leon却站在窗边,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Ann,你觉得认出小时候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可能性有多大?”   “你值的是什么?”Aneta皱着眉头说,“对神童还有可能,你?就算了。Leon你小时候简直就是金鱼记忆,一分钟前刚吃完我的零食就能翻脸不认账。”   Leon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告诉Aneta,那是自己装的,不过有个亲妹妹就是这样不好,她知道你从小到大的每一件糗事,并且会在之后的日子里不断地提起来臊你。   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的可能性有多低,只是有些记忆就会莫名深刻,他就是永远地记住了,加州的那栋大房子里,洋娃娃一样的男孩。   Leon正准备挂了电话,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门口,那是他之前借给陆蘅用的:“你的小朋友好像回来了。”然后他就看着两个踉跄的身影走了下来,其中一个还搀着另一个,他挑了挑眉说,“不过她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Zac一路扶着陆蘅走进了客厅,Leon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两人狼狈的情形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走了两步,帮Zac扶住了陆蘅。   “一楼就有浴室,让Lu先泡一下。”Leon语气强势,但也征求了陆蘅的意见,“你想让佣人帮你吗?”   陆蘅摇了摇头,反而挣开了两人搀着她的手,自己撑着往浴室走去了,Leon站在她身后,突然叫住了她说:“或许你想给Ann打个电话。”   浴缸里的水一点一点地上涨,乳白的蒸汽逐渐弥漫了整个空间,陆蘅有些脱力地坐在浴缸边上,目光没有落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地热起来,只是那颗心却依旧沉重得动弹不得,这次拍摄对她来说,身体上的负担还在其次,心理上的折磨却让她有些吃不消。   这相当于直接将她一直藏着的伤疤翻了出来,还残忍地公之于众,更何况那块疤,本来就该没有长好。她脱去衣服,慢慢地将自己沉进了水里,有水溶在水里,谁也看不见。   Leon硬塞给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恹恹地抬眼望过去,是Aneta。   陆蘅心情很复杂,她想听见Aneta的声音,又不想听见,所以只是看着手机被湿气浸染的屏幕,一直看着它黑下去。   她现在千疮百孔,陆蘅不确定,Aneta看见现在的她,会不会心生厌烦。   手机很快又震动起来,陆蘅终于伸出手去,把它拿了起来。   “喂?”   “蘅。”Aneta的声音温暖,弥散到了陆蘅的心上。   她的眼泪一瞬间就决堤,陆蘅哽咽着想,Aneta怎么会伤她,她明明是救自己的药。   tbc. 第83章   Zac坐立不安的, 不住地往浴室的方向望,Leon装作不经意地安慰他说:“放心吧, Ann会让她好起来的。”   “但愿吧。”Zac勉强笑了笑, 他对Leon印象并不特别好, 但现在也忍不住抱怨道,“我真的没想到这次拍摄的场景这么恶劣,早知道就不让她来了,还有那个摄影师,真的是”   他没好气地说了很多,Leon却只是笑着看他,并不出声,Zac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有些尴尬地住了嘴:“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我知道你是在关心陆蘅。”Leon看了一眼他的衣服说,“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也需要先洗个澡, 休息一下。”   Zac被他一说, 像是才感觉到疲惫一样,顿时神色就有些委顿了,他之前一直紧绷着神经, 竟然也不觉得。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说:“不了,我还是等陆蘅出来吧, 我实在不放心。”   Leon却坚持道:“佣人会注意着的, 不是拍摄还没有结束吗?你如果生病了, 谁来照顾Lu?”   “也是”Zac抬眼看了一下他,之前心里那点介意早就消失了,算了,也许人家真的是觉得他长得像许久未见的朋友呢,激动到失态也正常,他起身,客气地颔首道,“那我先回房间了。”   “好。”Leon表情温和,注视着他的背影上了楼,在听见关门声之后,却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多出来的那几岁可不算虚长,自然看得清楚Zac已经不再反感他。   慢慢来吧。   那天陆蘅很久之后才从浴室里出来,那时候Leon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才略显不好意思地把手机还给了他。   “抱歉,可能快要没电了。”   Leon并不在意这些,反而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说:“没事,快点去休息吧。”   不论从哪个方面,他都要对陆蘅态度好一些,毕竟以后可能就是一家人了呢。   那天晚上陆蘅难得的睡了个好觉,梦里似乎都有Aneta低沉柔和的声线,不过这样安定的时光并没有太长久,第二天傍晚,陆蘅就又被Sean叫出去了。   见面的地点在一个很荒僻的小酒馆里,陆蘅推门进去也没见着什么乌烟瘴气的景象,只有一个直勾勾地望着窗外的Sean,和一堆闲聊的嗑瓜子群众。   她是瞒着Zac一个人来的,陆蘅听见地点的时候还以为又是什么艰苦卓绝的拍摄场景,如果是这样的话Zac不拦着她才怪。   谁能想到现在的气氛这么,和谐?   “Sean,今天要继续拍摄吗?”陆蘅走到摄影师的卡座里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等着,有极光再说。”Sean挪开一直盯着窗外的眼睛,忙里偷闲一般地瞥了她一眼,看清她杯子里是什么之后,表情就有些嫌弃,“你来酒馆喝什么白水?”   陆蘅看了眼旁边一群人仿佛街坊邻里唠嗑一样的朴素场景,无语道:“你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这是酒馆。”   “我不喝酒。”陆蘅抿了口水,算是给了个解释。   “为什么?”Sean倒是保持了和他年龄不符合的好奇心,凑过脑袋来问。   陆蘅却没有不耐烦,难得解释了一句:“护嗓。”   这下Sean反而看起来更困惑了:“你这嗓子还要护?你又不唱歌。”   虽然明白这人没什么其他意思,但是听见这话,陆蘅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种想打爆Sean的狗头的冲动,什么叫“你这嗓子还要护?”   她深呼了两口气,努力把暴脾气压了下去,这时候一直被Sean欺压的那个助理溜溜哒哒地走了过来,“哐”地一下把自己的啤酒放在了桌面上。   “往那边让让,你看你最近胖的。”助理很嫌弃的样子对自己老板说,陆蘅见了两次Sean殴打他的样子,还以为他会发火,不想这人只是一脸无所谓地挪开了位置。   “只要和工作没关系,他基本上不会发火。”助理看见陆蘅奇怪的眼神,替她答疑解惑了。   “行了,别望了,天还没黑透呢,你以为能把极光望出来吗?”助理没好气地把Sean的头掰回来,然后对着陆蘅大倒苦水,“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才十月份,多难得能见着极光,他以为自己天选之子吗?太阳风都要为他暴动?”   “好吐槽。”陆蘅忍不住鼓了两下掌,这下助理先生更像是找到了知己一样,恨不得拉住她的手互诉衷肠。   “你不知道,跟这人在一起待久了,再无聊的人都能变成吐槽能手。”   陆蘅赞同地点了点头,帮着一起辱骂Sean:“对没错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然而但凡是Zac或者是Susan在这儿,都会毫不留情地翻一个巨大的白眼,然后告诉陆蘅让她有些自知之明,明明自己就是这种人,还好意思说别人。   Sean只是埋头吃坚果,并没有反驳一句,从陆蘅的角度能看见他塞得鼓鼓囊囊的侧脸,再加上他本来就是娃娃脸,虽然刻意蓄了些胡子,看起来还是很显小。   陆蘅刚要张嘴问一句他的年龄,就听见助理先生义愤填膺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明明落日也很好看啊!”   这让陆蘅突然想起上次和Aneta视频时所见到的那片壮丽的晚霞,她侧首向屋外望去,窗子上有经年的污垢,所以看起来灰蒙蒙的,再加上落日本来就到了尾声,映入陆蘅眼帘的,竟然只剩下一点无趣的余晖。   但她还是突然就坐立难安起来,昨日Aneta温柔的安慰仿佛又回荡在耳侧,陆蘅觉得耳垂有些痒痒的。   助理原本和她一唱一和的还挺开心,突然陆蘅就哑了嗓子,他困惑地望过去,却只看见了一个发呆的女人。   “Lu这是怎么了?”他捣了捣Sean的胳膊,好奇地问。   摄影师的眼毒嘴也毒,他扫了陆蘅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春心荡漾吧。”   “你别瞎说!”听见这话,陆蘅突然回过神来,急忙反驳道,她刚刚只是想到了Aneta,怎么可能是什么“春心荡漾”?!   “我之前还觉得你脸嫩,现在一看,果然心理还是个大叔。”陆蘅为了掩饰羞窘,似乎开启了无差别攻击的模式。   Sean郁闷地嚼了个腰果说:“不是就不是呗,你也没必要人身攻击吧。”   陆蘅气壮山河地灌了自己一大口水,像是要把之前Sean地那句话从脑子里冲走一样,不过从她通红的耳尖来看,似乎是失败了。   助理表情兴奋,无比缓慢地凑到了Sean耳朵边,小声八卦:“我觉得就是吧,你看她表情。”   “对对对。”Sean不能再同意地回答道,“我们先假装赞同她那是友情,但我们都知道那他妈是爱情。”   “这句话好厉害!你自己想出来的?”   “不是,有一个C国的粉丝教我的,很有趣,我就记下了。”Sean偷看了陆蘅一眼,窃窃私语,“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陆蘅其实什么都能听见,被这两人搞得心烦意乱,干脆一拍桌子,冷笑一声说:“你们俩,很gay啊。”   “噫!”两人同时对视了一眼,然后边搓着自己的胳膊边嚎,“不是!”   那天理所当然的,一行人没有等到极光,散去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酒馆里满是东倒西歪的男男女女,谁能想到这只是因为熬夜呢。   陆蘅后半宿没挨住,还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会儿,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看见Sean情绪亢奋,像是一直没睡的样子。   “今晚再战!”Sean一点都不死心,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还在做“等待极光行动”的动员,然而有几个小姑娘已经撑不住了,纷纷表示要退出组织。   陆蘅早就在前一天晚上跟Zac交代清楚了自己的行踪,虽然被骂得不轻,但也收获了一个免费的司机,这让她得以在Sean把晓之以情发展成暴力镇压之前走出了酒馆。   “所以你今晚还得来?”Zac发动了车子,有些没好气地问。   陆蘅点了点头,没等Zac开口反对,就一歪头睡了过去。   这样的夜晚持续了好几天,陆蘅每天都去报道,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酒馆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她和Sean两个。   你问助理先生?他就是第一个“抛弃”Sean的。   “明天我就要飞走了。”Sean之前一直保持着他工作外的寡言,这天在陆蘅坐下之后却突然说道。   陆蘅“嗯”了一声,这些天她一直在想某些关于“春心”的事情,因而神思混沌得厉害,现在听Sean开口说话了,反应都要慢半拍。   其实陆蘅告诉Aneta的也不算是谎话,Sean的行程很赶,他离开芬兰之后就要飞去东欧,实在没办法再挤出时间在纽约停留。   她算了算日期,今天还真是他在芬兰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为什么一定要拍到极光呢?”陆蘅手摸着杯把问,她喝的还是白水。   Sean倒是没讲什么意义非凡的小故事,只是单纯地说:“因为我还没有拍过。”   “就这么简单?”   “要不然呢?”Sean歪着头看她,“极光确实美丽又神秘,但说到底不过是科学现象,而人们的态度取决于他们自身的想象,对旁人来说,极光或许是上帝的来信,又或者是希望和期盼的象征,但对我而言,只是一片没有入镜的景色。”   陆蘅若有所思,正要说话的时候,Sean却突然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住了陆蘅的脸。   “怎么了?”   Sean生怕自己自己错过了,眼睛一瞬不错地看着陆蘅:“刚刚好像有一道绿光印在了你脸上。” 他还没转过弯来,明明现在更应该看着窗外,而不是陆蘅的脸。   还没等陆蘅开口提醒,窗外的天空上就出现了几道蓝绿色的幻影。   Sean跟疯了一样,撒着欢就跑了出去,如果不是因为现在太冷地上已经没有花,他可能都要摘下一朵来插在陆蘅头上了。   陆蘅裹紧了羽绒服,跟在他后边走了出去,眼前的场景确实壮阔,深蓝色的天空低垂,光彩熠熠的色带弥散开来,不断变换着浓淡深浅,是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明白的那种魅力。   她想起Sean所说的,极光象征着希望和期盼,陆蘅仰着头,看着这片光怪陆离的景象,心中却蓦然沉静下来,连日来的纠结都消失不见。   好吧她认了,毕竟她只想到了Aneta。   tbc. 第84章   Sean看着眼前壮美梦幻的景象, 一边手忙脚乱地调焦距, 一边在心里辱骂那群没耐心的家伙,现在他连个打光都没有, 只带了一个最轻的镜头,真是浪费了好运气。   只是当他望向站在镜头里的陆蘅时,一切不甘都消散了。   陆蘅没化妆, 穿得也臃肿,但看向天际的眼神却悠远,Sean从里面读出一些释然的妥协, 和温驯的柔情。   就像是, 爱情。   Sean将焦点定格在陆蘅的脸上,在极光消逝的瞬间,拍完了最后一张照片。   或许这些照片在技术上不会完美,Sean放下相机,若有所思, 但他或许不该执迷,动人的一向是情感, 而非技巧。   陆蘅的眼神就足以吸引一切。   “看来你已经从极光里看见自己的希望了。”Sean走到陆蘅身边说,“我为之前在拍摄时候勾起你的伤心事道歉, 选本是想跟你说一通大道理来着, 不过看起来你并不需要的样子。”   陆蘅转过身,微笑着说:“没关系, 只是我才发现, 原来希望就在身边。”   Sean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干脆举起相机问她:“今晚拍的这些照片我应该不会精修,我想放到我的ins账号上,可以吗?”   “你不需要向我征求意见,我本来就是来工作的。”陆蘅很好说话,精不精修对她的意义不大,她早就明白了,皮囊只是暂时的居所,不必执迷旁人眼中的自己。   “那你之后是回纽约?有什么安排吗?”Sean低头选着照片,一边问她。   陆蘅狡黠一笑:“我要把一个人拿下!”   然而有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得很,陆蘅放下豪言壮语,临了却怂了。   “Zac,我问你件事。”回程的飞机上,陆蘅没忍住,一直在骚扰坐在旁边的前经纪人先生。   Zac刚回完消息把手机关机,就被陆蘅戳了个正着:“你别动手动脚的啊,有事说事。”   陆蘅怨念地看着一解除工作状态就变得欠揍的好友,他当自己想问他吗,不过Zac好歹还有几段感情经历,聊胜于无吧。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陆蘅话还没说完,Zac就打断了她,投去了怀疑的眼神:“这应该不是什么‘我有一个朋友等于我自己’系列吧?”   “当然不是!”陆蘅心虚地左右看了看,而后又懊恼地说,“哎呀,你到底听不听。”   “听听听。”Zac还算给她面子,给了陆蘅一个台阶。   陆蘅顺着台阶就下去了:“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她之前吧,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一个关系很好的同性朋友,但是对方好像是直的,还有过男朋友,她现在该怎么办啊?”   Zac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无聊小事,听着听着眼睛就越睁越大,不敢置信地盯着陆蘅看。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陆蘅被他看得心里发麻。   “你终于开窍了。”Zac的声音里居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欣慰。   陆蘅急了:“都说了不是我了!”   Zac哪里信她,还暗搓搓地伸长了胳膊去逗她:“Ann特别好看,是吧?”   陆蘅被他说个正着,干脆也不装了,她之前那点难得的属于少女的娇羞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臭不要脸”:“Ann本来就好看,我的审美能出问题吗。”   Zac皱了皱鼻子,嫌弃地看她:“你审美是没什么问题,情商倒是问题不小,之前还敢跟我说你‘钢铁直’?!我要是开个局赌你什么时候能开窍,现在能血亏。”   “那也没有办法,谁让我没经验。”陆蘅理亏,低下头主动承认了错误,然后又凑过去问,“你还没说我应该怎么办呢,你也不是不知道,Aneta可能是真的‘钢铁直’”   之前有个很喜欢Aneta的女模特,已经直白到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表白了,结果Aneta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方法,这么小的圈子,两人硬是没有同框过,后来有好事的记者主动问她和那个模特关系怎么样,Aneta笑容完美,回了一句“没合作过,不是很了解”。   好像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Aneta“宇直”的名声就流传开来了。   “我要是冒冒失失地直接表白了,万一Ann也给我来一出‘没合作过,不了解’怎么办?”陆蘅表情很丧,然后想起来她还真没有和Ann合作过,就更丧了。   虽然Zac觉得就Aneta平日里宠陆蘅的样子,哪怕她真还是个直的,如果陆蘅表白了,估计她也会一口答应下来。   不过世间看戏最有趣,他眼睛一转,摆出专业的态度给了建议:“我觉得吧,你平日里不着痕迹地试探一下她,看看她对你有没有感觉,如果她也回应了,不就说明告白成功率很大吗?”   陆蘅的脑袋上仿佛出现了一个突然亮起来的小灯泡,她眼睛也亮亮的,大力拍了下Zac的肩膀:“你说得对啊!看来你还算有点用!”   Zac皱着眉头揉自己的肩膀:“你就不能轻点!”      陆蘅下了飞机就看见Aneta等在了出口,不过她还是很忙的样子,正低着头发消息。   “Ann!”陆蘅刚明白自己心意,自然激动得很,但还是顾忌着周围人的眼神,飞奔到Aneta面前才叫了她一声。   Aneta刚抬起头,怀里就扑进了一个陆蘅,她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她:“怎么这么开心?”   “看到你就很开心啊!”陆蘅在她怀里扬起一个笑,满满的都是喜欢。   Zac跟在她后头走出来的,现在简直不忍直视,他哪里见过陆蘅这样软的样子,只以为这人是在扮猪吃老虎。   飞机落地的时间是纽约的深夜,比之白天,机场里来去的旅人已经少了很多,饶是陆蘅和Aneta都气质不俗,但机场里最多的便是分离和重逢,在饱受旅途之苦的疲惫的人眼里,她们也不过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对。   Aneta却见惯了陆蘅撒娇耍赖的样子,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又跟后面的Zac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们送你回去。”关上车门之后,Aneta扭头对后座上的Zac说。   陆蘅坐在副驾上,完全看不出长途飞行后的疲惫,看见Aneta还没系安全带,眼神一动,主动探过身去给她系上了。   Aneta有些惊讶,相碰的瞬间她不由得紧绷了躯体,不过又很快放松下来,她能感觉到陆蘅一点湿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侧颈上,这让她觉得有些痒痒。   “好了吗?”她觉得陆蘅的动作似乎有些慢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   陆蘅却愣了一下,把安全带插进了插销里之后,她懊丧地抬起头来说:“好了。”   “乖。”Aneta又拍了她脑袋一下,像是在奖励一个做好事的小朋友。   后座上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笑声,陆蘅敏锐地捕捉到了,回过头恨恨地瞪了Zac一眼。   “怎么了,你就瞪我?”Zac仗着Aneta看不见他的表情,挑衅一样地对陆蘅吐了吐舌头,语气却还装得很委屈。   陆蘅急忙反驳:“谁瞪你了?!”   Aneta神情自若地打了方向盘,只把这个当成是小朋友之间在斗嘴。   第二天等陆蘅起床后,Aneta早就不在家里了,她努力让自己清醒了一点,在公寓里这儿晃晃那儿转转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底要怎么才能试探Aneta的态度呢?高中毕业生陆蘅真实地苦恼了,她发现Zac这个情感导师真的很不合格,简直就像只列出了题干,然后给了一个“略”。   “要不搜搜网上有没有什么情话攻略好了”陆蘅不懂就问,她自言自语道,“英文的会不会太明显了,我看看中文的?”   她注意力不集中,点开一个网页的时候,硬是没有看见前头偌大的“土味”两个字。   “不要抱怨,抱我?”   “不好不好,翻成英语就没那个意思了。”   “猜猜我的心在哪边在你那边”   “噫,这怎么这么肉麻!”   陆蘅一边搓着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一边怀疑现在国内的姑娘小伙子告白都这么油腻了吗?   “等等,这个还行诶”她终于看到一条合适的,然后简直是志在必得地收起了手机。   所以Aneta晚上一回到公寓,就看见陆蘅乖巧地坐在餐桌旁边,扬起脑袋问她:“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Aneta惊讶的看着她。   陆蘅比她更惊讶,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不应该说“没有”吗?!然后她才能说“那为什么你一出现空气都甜了”啊!   Aneta举起了手里包装精巧的小盒子:“我给你买了甜点,你鼻子好灵。”   陆蘅无缘无故被夸奖了鼻子,却一点都不开心,她闷闷地接过了Aneta拆好了的甜点,泄愤一样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之后陆蘅的情绪低落了好一会儿,Aneta还有一点工作要收尾,吃完饭就直接去了书房,不过走之前还记得帮陆蘅把电视打开了。   好死不死,电视上正好放着动画片,陆蘅怨念满满地看着屏幕上那个长得像个口哨的猪,只觉得自己像留守儿童。   不过斗志很快在睡觉前又重燃了,之前陆蘅一直都住在客房,这条晚上却理直气壮地抱着枕头去了主卧。   Aneta看见这架势,嘴上虽然问了句为什么,却主动挪了一半床给她。   陆蘅心情愉悦,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掀开被子躺好之后,又傻笑着像Aneta那边挤了挤。   Aneta正在看书,陆蘅抬着头看她,心里美滋滋地想,Ann连用鼻孔怼人的角度都好看诶。   “看什么?”Aneta终于察觉到她的眼神,笑着问。   陆蘅冲着她勾勾手指头:“你把头靠过来。”   Aneta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然后就收获了陆蘅印在她侧脸的一个巨大的“啵叽”。   她愣住了。   陆蘅忐忑得要命,想看她,又不敢看她,只能四处游移着目光,却不料听见Aneta轻笑了一声,她低下头来,在陆蘅的额头上烙下了一个柔和的吻。   “晚安。”   灯熄了,陆蘅就这样被举重若轻地放下了,她在黑暗里睁着一双眼睛,一直等到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均匀,才行尸走肉一样走到了卫生间,给Zac打了个电话。   “姐妹,出来喝酒。”   tbc. 第85章   Aneta的作息一向正常, 所以陆蘅蹑手蹑脚换完衣服出门的时候, 才不过十点半。   Zac本来也在家里闲着没事干,被陆蘅一叫就兴冲冲地出来了, 还贴心地提供了接送服务,毕竟夜晚的纽约并不很安全。   “你不是从来不喝酒?能行吗?”Zac带她去了一间会员制的酒吧,足够隐秘安全, 唯一的不安定因素就是他身边这个表情苦闷的家伙。   陆蘅看了眼酒单,一个都不认识,她干脆推给了Zac, 用那种受伤者理直气壮的语气说:“你帮我点, 快点醉掉才最好。”   Zac顾忌着Aneta知道他带陆蘅出来喝酒之后的下场,思量了许久,才给她点了杯百利甜。   “我感觉被当成小孩子了。”陆蘅垂下眼睫,面孔在酒吧变幻的灯光里若隐若现,看过去还真有几分忧郁的气质。   如果忽略她幼儿园水平的抱怨的话。   “我亲了她诶, 亲了!你知道她干了什么?!”   Zac突然就有些忧虑,这还一滴酒都没喝呢, 人怎么就疯了一半了?他暗暗扶额,算了, 也就是他自己自讨苦吃了。   “她居然亲我额头!我都多大了!她就是把我看成小孩子。”陆蘅话音刚落, 酒就被送了过来,她义愤填膺地灌了一口, 然后咂了咂嘴巴, 困惑地说, “怎么是甜的?”   Zac怕她还要点更烈的酒,赶紧转移了话题:“所以你到底是亲了她哪儿?”   “呃,脸?”陆蘅试探着说。   Zac一脸无语:“那就是你活该了吧,我要是Ann,我也觉得那可能就是个晚安吻什么的。”   “你才不是Ann!”陆蘅特别护短地“呸”了他一口,“Ann的腿有你两倍那么长!”   “Ann的眼睛还好看,身上还一直有种好闻的味道,像玫瑰一样”陆蘅说着说着眼神就放空了,然后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   Zac不忍直视:“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夸Ann的吗?那你能不能自己找个树洞,放过我,行吗?”   陆蘅一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袖子,蛮不讲理地说:“不准走,我苦水还没倒完呢!”   “行行行,你先把我袖子放开。”Zac好声好气地哄着,不过他也没想到,陆蘅竟然也就乖乖听了他的话。   “醉了?!”他小声震惊道,几乎快要怀疑是不是店家拿错了酒,百利甜诶,才17度的酒,陆蘅喝一口就醉了?!   Zac一边感叹陆蘅原来这样弱鸡,一边又担心被Aneta发现之后事情该怎么收场,他到底是该把锅推给陆蘅呢,还是把锅推给陆蘅呢?   “Zac你知道吗?Ann还让我看动画片!她以为我才几岁?!”陆蘅现在脑袋昏沉,记忆里的事实都扭曲了,任凭她自己瞎编乱造。   “这么残忍吗?”Zac都有些不忍心听下去了,他觉得额头吻什么的还属正常,但是让陆蘅看动画片?Aneta是真的把她当女儿养了吧。   那边陆蘅得到认可,戏更多了,她拽着Zac的手,可以说是声泪俱下:“你都想象不到,那只猪,她居然不会吹口哨!她长得都像个口哨!我都会!”   话说到这份上,Zac已经不知道她到底在抱怨什么了,而且听起来还挺自豪?   “你可以调台的。”他干巴巴地说。   陆蘅突然扭捏起来,扣了扣手指头说:“我忘啦!”   她嚎得有些久,觉得嘴巴干了,拿起还是半满的酒杯就往嘴里送,Zac一个没看住,就又被她灌了一口下去。   “我的上帝啊,你可不能再喝了!Aneta知道了非得扒了我一层皮。”Zac怕再生事端,赶紧把酒杯挪到了桌角陆蘅够不到的地方。   “我渴。”陆蘅表示委屈,醉了之后她好懂得很,有什么就说什么。   Zac忙要了一杯蜂蜜水给她,还给塞到她手里说:“渴了咱们喝水。”他突然体会到那些已经有孩子的朋友日常的痛苦,和一丝丝诡异的快乐。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个奇怪的念头晃了出去,一回神,陆蘅却已经趴在了桌面上,眼神倒是不错,无情又漠然,就是被压出来的肉脸蛋给毁了。   Zac差点忍俊不禁,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想什么呢?”   陆蘅的眼珠子动都没有动一下,嗫嚅着说:“想她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Zac被戳中一些心底的旧事,勉强笑着说:“她明明很喜欢你啊。”   “可是不是我要的那种喜欢。”陆蘅把头从桌面上抬起来,发型已经有些乱了,她现在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喝醉的人,“我和Sean在芬兰的最后一天看到了极光,他说极光象征着的是期盼与希望,我看着那些神秘的光带,却只想到了Ann。我想我从没意识到那是爱情的原因是,我早就把她摆在了一个更高的位置,她是我的陪伴和救赎。”   “但是她看见什么的时候才会想起我呢?或许只有路边的甜品店,我在她的世界里定位得如此精确,以至于她根本不会把我从一个条目移到另一个去。”陆蘅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泼冷水。   饶是Zac确定Aneta是喜爱陆蘅的,现在也不由得沉默了,他想说陆蘅的想法太悲观,但最后也只能叹一口气:“不是所有感情都能得尝所愿的。”   “我知道。”陆蘅在桌面上转着被子,看着反光里印出的形状奇特的镜像,“但谁又能甘心呢?”   “所以你要如何?”Zac顿了一下问。   陆蘅弯了一下唇角,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当然是告白去啊。”   不成功当然就连朋友也没得做,但她现在本来也不稀罕朋友这个身份。   “如果我撞不开这层次元壁,你就当我身死魂消了吧。”   Zac嘴角抽了抽,恨不得能把她扇醒:“你现在醉了,我不跟你说,但我就告诉你一句,你醒了绝对会后悔。”   “可是如果我不说,以后每次醉了,也会后悔啊。”陆蘅笑得天真,“那不如一了百了。”   酒精到底是引出了她的什么人格啊,怎么比现在还反社会?Zac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就在这时候,更让人头痛的情况也来了。   “Ann?对,陆蘅是跟我在一块儿不用不我我载她回去就行好吧,我告诉你地址”   听Zac报完坐标之后,Aneta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Zac回想到她听见两人正在酒吧时瞬间低沉的语气,只觉得大限将至。   “你得救我。”Zac看着陆蘅不能再悠闲的样子,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Ann要过来了,你得告诉她这是你自己的主意。”   陆蘅眯着眼睛看他,特别嚣张:“可以啊,叫爸爸。”   Aneta到的时候,一眼没看见陆蘅和Zac,直到走近了,才发现两个厮打在一起的身影。   “咳。”她站在一旁看菜鸡互啄,许久都没个结果之后,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Zac先反应过来,连忙撒开手告了状:“她先的!”   陆蘅晕乎乎地倒在卡座的椅子上,听见这话还忍不住反驳:“我才没有,是你先动手的!”   “那你也不想想自己说了什么?!”   Aneta听了半天,额头都冒出几条青筋来,这是什么幼儿园对话。   她之前没睡多久就突然惊醒,才发现陆蘅早就不见了,幸好这熊孩子还记得在客厅里留了个纸条,上头是她龙飞凤舞的字迹。   “我和Zac出去玩了!”   这么晚!就算是和Zac出去,她也不放心啊,Aneta努力让自己不生气,心里想着或许应该连上次的一起罚。   “我先带她走了。”她上前一步,把还瘫在卡座里的陆蘅架起来,半搂着她往外走,Zac的表情却一点都没轻松下来,反而紧张得要命。   他生怕陆蘅发疯,当场表白,幸好她还算乖巧,安安静静地趴在Aneta怀里,被带了回去。   直到进了家门,Aneta都没说一句话,她牵着还有些懵懵的陆蘅回了房间,看着她重新洗漱完,然后好好地躺回床上盖上了被子。   “我喝酒了哦。”陆蘅声音柔软,突然说,她好像还能感觉到藏在牙膏的薄荷气味下面的酒香,“好像还喝醉了。”   “是吗?”Aneta摸了摸她的额头,“可是醉了的人都不会说自己醉了。”   陆蘅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那我可能还没有醉,你不说我吗?”   “说你什么?”   “大半夜跑出去喝酒,还要害你出去找我。”   “你知道就好。”Aneta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过那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空间,你如果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了。”   她正要抽身离开,却被陆蘅一把拽住了,被用执拗的眼神看着说:“你可以问的,你问什么我都会回答。”   Aneta隐约觉得这个问题后面藏着许多未知,仿佛一整片深海,她下意识想退却,然而在看见陆蘅脸上那种少年的执着后,仿佛被蛊惑一样地就问出了口:“那为什么?”   “因为我对某个人求而不得,内心苦闷。”陆蘅垂下眼睛,不去看她,“外公曾经跟我说,若是有了喜欢的人,学那杜丽娘也无妨,只是不要轻浮,所以我现在念给你听,你要听好”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   陆蘅酒后更加柔软低哑的嗓音回荡在整个空间里,Aneta早在她说出“求而不得”时就愣住了,她只是迟钝,并非痴傻,哪怕听不懂陆蘅所念白的是什么,也明白其中真切的情意。   陆蘅话音才落,睡意却已然侵袭上来,她强睁着一双睡眼问:“你明白吗?”   我心悦你。   Aneta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最后也只是一声叹息,轻声说:“睡吧。”      第二天中午起床,陆蘅头痛欲裂,她没想到自己酒量这样差,正苦哈哈地想着以后再也不要喝酒的时候,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喂?”陆蘅皱着眉接起了电话,然后就听见Zac兴奋的声音在她耳朵边炸开:“陆蘅!你又火了知道吗?!你又火了!”   “什么玩意儿?”陆蘅只觉得脑袋更晕了,她快要怀疑自己都能从脑袋里晃出水来,“你声音小点,仔细说。”   “Sean把你那张看极光照片放出来了,我的上帝啊,才没多久,就不知道多少人转赞了,虽然泼凉水的人也不少,但更多人都在疯狂夸你!”Zac也看过了那张照片,很难得,震撼里又有柔情,“我现在也想疯狂夸你!”   “听起来你好像已经规划好了我之后八年的发展计划了”陆蘅听出了Zac的雄心壮志,不免有些无语,她叼了片吐司慢慢嚼着,勉强缓解胃里的不适。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昨晚怎么样了?”Zac突然八卦兮兮地问她。   “昨晚?”陆蘅一开始还困惑来着,突然一个片段在她脑海里闪现出来,她目瞪口呆,连嘴里的吐司都掉在了餐桌上,陆蘅艰难地问,“我昨晚,是不是说要跟Ann表白来着?”   Zac一边刷着ins,一边回道:“要不然你以为我问你什么呢?”   “可我他妈什么都不记得了啊!”陆蘅哭丧着脸,果然喝酒误事,她这辈子还是离酒精远一点吧。   可这次Zac半天都没个动静,陆蘅还以为他是被自己蠢哭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话?”   随后陆蘅就收获了一句骂娘。   “我没在说你。”Zac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没好气,他愤愤地说,“那些狗仔跟见了血的鲨鱼一样,看见你有热度了就拥上来。”   陆蘅心里有些不好的猜测,连忙上了八百年不用的ins,就见一个偌大的惊悚标题――过气超模陷入三角疑云,性向成谜。   下面配着的就是那张Sean给她拍的照片,还有就是,昨晚上Aneta搂着她出酒吧的图?!   “这都是什么破玩意儿!”陆蘅快要气疯了,以前她能对这些花边消息一笑而过,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昨天才对Aneta告了白(虽然一点记忆也没有),结果今天就出了这样的绯闻?!真是有够打脸。   “我要告到他们破产!”   Zac的语气却突然变得有些难以形容,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或许不用了”   “为什么?”   “你去看看Ann的账号吧”   陆蘅困惑地搜索了一下,看见Aneta的最新更新之后,脸就像熟透的虾子一样,慢慢地红透了。   那是一张陆蘅熟睡时候的照片,下面配的文字是――   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   tbc. 第86章   “陆蘅?喂?”Zac许久听不见回应, 连叫了好几声,“你别不是懵了吧?陆蘅?!再不说话我挂了啊!”   陆蘅三魂七魄才回来一半,声音都还是飘忽的:“你挂吧”   Zac愣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然后才愤愤地挂断了电话。   谁现在还有空管朋友呢?反正陆蘅整个脑袋里都写满了“女朋友”三个字, 她简直是飘着坐到了沙发上, 脸上的红晕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的样子。   陆发财正专心致志地翘着腿给自己舔肚子, 陆蘅看见他那蠢样儿, 难得没嫌弃,一把将无辜的小猫咪薅了过来,狠狠揉了几把,好抒发心中的激动之情。   “喵?!――”发财发出一声惨叫,他还没开始挣扎,陆蘅就放开了他,突然陷入一种不妙的情绪里。   “你说Ann为什么会答应我的告白?”她整个蜷缩在沙发上,还硬要把脑袋凑到发财旁边。   “喵!”橘猫嫌弃地摁了摁陆蘅的脸,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陆蘅解释, 因为他只是一只小猫咪。   陆蘅歪了歪头, 强行禁锢住了发财的爪子, 还在继续做着各种猜想:“难道是因为我昨晚的告白特别完美?她被我的真心触动了?”   呸,特别烂好吗?念了两句人家都听不懂的词, 你要是有半点记忆现在都应该在床底不该在这里。发财忍受着自己目前神智不清的主人,心累身也累, 干脆放弃抵抗, 整只猫蜷在了陆蘅脑袋旁边。   “她不会只喜欢我这张脸吧?”陆蘅的表情像是真实地在苦恼, 发财原本在悠悠闲闲地晃着尾巴,她看得心思更乱了,干脆伸出手去抓在了手心里。   这人怎么能这么熊呢?陆发财也真实地愤怒了,他要证明身上的十几斤肉到底不是白长的,努力挣扎了两下,试图离开这个疯了的女人。   证明失败。   陆蘅两只手就解决了他的起义,一边还敷衍地说了一句“别闹”。   谁跟你闹了?陆发财彻底放弃了,他不妄想能逃脱魔爪,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等待人美心善的Aneta回来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只是将发财抱进怀里之后,陆蘅却不再念叨,反而奇怪地安静起来,她的神色变得有些黯然,眼睛里涌上了许多的不确定,不确定Aneta接受她的原因,不确定两个人能不能适应身份的改变,不确定这段关系会走多远   她一向是自信的,只是遇见爱情之后仿佛也变成了深夜空中的水气,连在玫瑰上凝结露水,都会小心翼翼。   而Aneta从来都是她心里最完美的玫瑰。   陆发财察觉到陆蘅身上散发出来的负能量,颇为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他像是安慰一样,在陆蘅的怀里打了个滚。   傻主人,干嘛纠结接受告白的原因,难道除了喜欢之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Aneta一直没有发消息过来,陆蘅猜她在忙,也因为这样,越是靠近Ann每天回家的时间,她就越是坐立难安,甚至想提前准备晚饭,不过之后为了厨房的安全,陆蘅还是讪讪地放弃了。   她水煮个鸡胸肉啊,凉拌个沙拉什么的都可以,但再复杂的也不可能了,住进来的这段时间里,就一直是Aneta来准备食物。   原来我们早就像家人一样生活了好久了啊陆蘅突然想到这一点,又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幸福的傻笑。   “咔――”公寓的门响了。   这一声仿佛摁下了什么开关,陆蘅直接僵在了沙发上,连陆发财是什么时候逃窜的都不知道。   Aneta像以前每一天那样,面色如常地走进了房门,一眼看见仿佛望风狐B样的陆蘅,不由得笑了:“发什么呆呢,女朋友?”   陆蘅没料到一开场就是这样大的刺激,被Aneta逗得脸爆红,还强撑着说:“没,没有发呆。”   “现在怎么又软了?”Aneta走过来做到了她身边,距离几乎为零的近,“昨晚上拽着我袖子跟我告白的气势呢?”   “我拽着你袖子?!”陆蘅羞窘之余又有些懊恼,为什么这个场景听起来这么怂?一点都不符合她想象里的真诚淡定大方得体。   Aneta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却不料被陆蘅下意识地躲开了,她手上只留下一缕发丝,Aneta一愣,故作不悦地说:“昨天哭着不让我走,今天就连头发都不让碰了吗?女朋友,你好没有良心。”   “你别说了”陆蘅满脸通红,按理说这样的行为从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次了,但她刚刚就是下意识地躲开了,或许是恋人的身份把一切普通的事情都加上了滤镜,粉红色的,草莓味的那种,让她有些甜蜜不耐受。   她发现关系变了之后,Aneta突然就恶劣了起来,陆蘅干脆破罐子破摔:“反正昨天晚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Aneta玩味地看了她一会儿,露出一个笑容来说:“没关系,我们都知道现在的结果就行了。”   陆蘅扭捏了许久,终于试探性地把头靠在了Aneta的肩膀上说:“你今天真的吓我一跳,Sadel小姐。”   Aneta无比自然地把她抱在了怀里说:“是吗?我以为你要跟我告白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倒是做了不少。”陆蘅想起之前那些结局惨烈的试探,撇了撇嘴,并不准备说出来让Aneta笑话,“不过都是面对失败的准备。”   “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Aneta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轻声说。   湿热的鼻息打在陆蘅的耳廓上,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却发现自己只能往Aneta怀抱的更深处躲去了:“我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她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如果Aneta没有接受她,那陆蘅就会毫不留恋地彻底离开她的生活,不给她找不痛快,再做朋友已经是不可能,她自己都无法接受。   “我还没有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在芬兰的时候吗,难道是Leon对你说了什么?”Aneta问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躺在了沙发上,幸好沙发够宽敞,她们两个又足够瘦削,要不然可能已经摔在了地上。   陆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确实是在芬兰的时候,不过和Leon没关系,大概是我早就对你图谋不轨,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那,那你呢?”陆蘅踌躇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底的担忧。   “我什么?”Aneta装作不懂,还在逗她。   “你为什么会答应我的告白啊!”陆蘅居然就急了,她现在智商直线下滑,连这样浅显的调侃都听不出来。   Aneta笑着吻了一下她的脸,安抚道:“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   陆蘅没顾得上整理好自己羞怯的表情,还是追问了一句:“那到底是哪种喜欢?Ann,我时常觉得你把我看成了小孩子,所以这种喜欢会不会只是一种惯性的宠溺?我不明白。”她露出执拗的表情来。   Aneta听见她的话有一瞬间的茫然,若有所思地说:“我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啊啊啊!那你别想了,万一后悔怎么办?!”陆蘅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恨不得穿越回一分钟一片,把那句话塞回自己的嘴里。   “怕什么?昨晚你醉醺醺地睡着了,我却清醒得很,听了某人的告白,一晚上都没有合眼。”说到这里,Aneta看了陆蘅一眼,颇为怨念,“该想的自然都想清楚了,只不过这个问题并不在我的考虑范畴里面而已。”   “那你的范畴里面是什么?”陆蘅疑惑了,这明明就是她最关心的问题,结果Ann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Aneta无奈地笑了:“如果我不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去宠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一个成年人吗?我只是,没有将你和爱情扯上关系的概念,毕竟以前的一些事对我还有一点影响,让我下意识地抗拒着。”   “你昨晚的告白只是戳破了最后一层纸,不过也幸好你主动了,要不然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只是最好的朋友。”Aneta把陆蘅又搂紧了些,“现在想想,还真的有点不甘心。”   陆蘅在她怀里蹭了蹭,还是好奇:“那你到底会考虑什么?”   Aneta一件一件地数给她听:“考虑我喜不喜欢你,答案是喜欢。”   “考虑我愿不愿意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答案是愿意。”   “考虑你会不会一直喜欢我,答案是我总会有办法让你永远喜欢下去。”   “还有就是”Aneta抬起眼看向她,灰蓝色的眼睛变得深沉,像是被夜色浸染的天幕,她刻意放轻了声音,在陆蘅耳边说,“还有就是我想不想亲吻你,抚摸你,占有你”   “答案是,想。”   tbc. 第87章   温存的时间只有一点点, 随后陆蘅就被Zac短信轰炸了,她红着脸从Ann的怀里离开,就是因为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未免也太坏气氛。   “Zac吗?”Aneta在确定关系之后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保持距离,她看见陆蘅屏幕上的备注, 就顺嘴问了一句。   陆蘅点了点头,表情有些犹豫。   “怎么了?”   “唔,Zac说, 有一家意大利的模特公司联系到他, 想签我。”   Aneta干脆从她手里拿过了手机来看,看到公司并不意外地说:“果然是这家,你自己怎么想?”   陆蘅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靠在她身上,偌大的一个客厅, 被她们搞得看起来空旷得很,她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Zac跟我说,如果现在想签公司,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毕竟私下里大家都知道之前是怎么一回事, 不会想去得罪Hugo。”   “他说的没错。”Aneta若有所思的样子, “KH起家在法国,虽然近年来收购了几个美国的品牌, 但还做不到一手遮天, 特别是在意大利, 更多的奢侈品品牌更倾向于保持一定的独立性, 这家公司算是实力雄厚的,虽然发展倾向于本土化,但是以你的实力,接到蓝血的代言并不成问题。”   陆蘅安静地听她分析完,思考了一下说:“但是我不太想签。”   Aneta倒是不惊讶,虽然从客观上分析,如果陆蘅要重新走回模特这条道上,这算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但衡量利弊又不是只要考虑客观的因素,相较于那些遥远的甜头,眼前的事情可能更重要。   “这家公司给的条件苛刻,还要求我在意大利定居,一看就是趁火打劫咯。”陆蘅皱着鼻子,她最看不惯这种嘴脸,一见就忍不住刻薄,“以为合同书是圣旨吗,我还得感激涕零地跪下来接受?”   还有一点她没说出口,如果一切计划能够顺利进行,那么之后眼前的障碍都会不复存在,现在看来这个选项或许很完美,但到了那个时候,就不值一提了。   “不签也好,意大利太远了,我还是希望你能在我身边。”Aneta温柔地说,然后捏了捏她的手,“但你想不想回去?”   陆蘅被问得愣住了,她想回去吗?从前她一直觉得,走上模特这条路只是一个偶然的选择,并不会存在什么感情寄托,可是当她离开了镜头和T台一段时间后,回头看看那段闪耀得仿佛星光的日子,陆蘅突然发现自己开始想念,并非那些华丽的衣裳和众人的拥簇,她从不执迷那些,而是每迈出一步、每摆出一个姿势的坦然和安定。   或许她只是习惯了,陆蘅还是不想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了模特这项事业,她总觉得这个圈子太浮华,并不符合她的本质,如果妥协了,就像是对自己的背叛一样。   Aneta看出陆蘅的纠结,她倾身吻了一下爱人的脸:“蘅,我知道在很多人的概念里,模特只是凭借天生的美貌和身材而已,甚至连演员都比不上,因为在路人眼中,外表是我们最直接的评判标准,但你应该知道的,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超模,哪里有那么容易,怎么去扭动你的髋骨,怎么去甩动你的手腕,眼神是灵动还是柔媚,甚至是肌肉的走向这些都是模特的必修课,我们在控制身体,我们在展现美丽。”   “我知道你奇怪过,为什么我会放弃家里的生活来到纽约,而且是选择了模特这条路。”Aneta看着陆蘅的眼睛说,“如果说是爱慕虚,那我大可不必走这样的弯路,专心做一个名媛,也有大把人来拍。但模特这项工作多神奇,时尚是高冷的,设计师的灵感看起来多么虚无,我们却是介质,用演绎将一切概念实体化,就像传教士,模特工作的本质也是对时尚的朝圣。”   陆蘅听得有些晕乎乎,但她能从Aneta的眼睛里看见光,她犹豫着说:“或许你是真的热爱”   Aneta看出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共鸣,露出了一个包容的笑:“我不强求你同我一样,但我希望你不要浪费自己,美丽是全人类的财富,蘅,你不知道自己站在镜头前的时候有多么动人。”   她常常看着陆蘅的照片想,或许这就是人类所追求的美丽的终极,那么纯粹又那么复杂。   “复出也未尝不可。”陆蘅苦恼地问,“难道我要签那家公司吗?”   “当然不用。”Aneta一口否决了这个想法,反而问她说,“你知道我现在怎么接工作吗?”   陆蘅确实奇怪,认真说起来,Aneta和她并不是一代模特,她出道早,赶上了众神落幕前最后的辉煌,之后就开启了横扫模式,但陆蘅认识她的时候,再长的模特约都该结束了,她也早就半隐退,只是偶尔出来接一点人情工作,而这些根本不需要专门再去专门签公司。   “我有一个很小的工作室。”Aneta解释道,“从前一直跟我的经纪人在我合约到期之后也离开了公司,后来就专门打理我这方面的工作,她自己也乐得清闲,我在想,要不要让你签在工作室的名下。”   “签到你名下?”陆蘅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Aneta试图说明并不是签给她,而是签到工作室,但一想那个工作室百分之八十都是她自己投资的,也就闭嘴了。   “怎么样,愿意吗?”Aneta抱着她笑说,“让你在圈子里有个名分,总不至于无依无靠。”   陆蘅忍着笑,心里早就答应了,面子上却还要装一装:“那怎么抽成啊?待遇不好我可不去。”   Aneta爱看她这种灵动的样子,忍俊不禁道:“全都给你好不好?老板一分钱都不要。”   “全都给我啊?”陆蘅摸了摸下巴,接着演戏,“那我考虑一下。”   “这还需要考虑一下?”Aneta配合地装出着急的样子,眼睛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她抵住陆蘅的额头,低声说,“那老板也给你好不好?”   “会做饭,会按摩,会暖床”   陆蘅被她的气声撩得脸上爆红,扭捏地回答道:“那,那也行吧。”      两人现在自然是睡在了一个房间,从前陆蘅在Aneta身边一向睡得安稳,这一天凌晨的时候却突然从梦里醒来。   她不记得梦的具体内容,心里却自然残存一些怅然,陆蘅觉得脸上干涩,她伸出手去摸了摸,才发现是泪痕。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紧,有灯光从缝隙里漏了出来,正好照在沉睡的发财身上,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陆蘅想了想,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陆蘅怔怔地看着,突然感觉到安宁,在这样的凌晨里,她不免想到外公。   她其实早就可以回国了,但陆蘅总是刻意避免提起这件事,Ann将外公的骨灰和牌位替她带回来,故土就没有了她执着的东西,反而成了一个失落之地,在那里她总是在失去,先是失去母亲,后来是失去嗓子,现在失去了她的外公,所以她懦弱了。陆蘅当然将周阿姨看作亲人,只是她有时候想着,或许没有自己的存在,别人会活得更好。   那件事之后,她总是会陷入这种自我厌弃的情绪里,面上却总是坦然的样子,所以就算Aneta隐隐地察觉到些什么,却也没有办法开口劝导。   毕竟她看起来安然无恙。   意识到自己喜欢Ann的那一瞬间,陆蘅才真正觉得自己的心重新开始跳动,她甚至开始反省自己从前对“爱情”这件事嗤之以鼻的行为,因为哪怕那时候只是单方面的心动,她都觉得自己真正缓过来了一口气,更不要说得到回应的那一刻,世界上仿佛都开满了花。   她不知道如果外公还在世,会对这件事做何反应,或许会大发雷霆,或许会冷处理,但陆蘅相信他最后一定会妥协,然后冷着脸烧上一桌子菜,让陆蘅把Aneta再带回去看看,然后他们会成为幸福的家人。   因为他爱她,陆蘅从小得到的爱那样少,所以对每一丝爱意都反应敏锐,更不用说外公的爱是那样浩瀚。   想到这里,她就不由得微笑起来,然而笑意稍纵即逝,陆蘅的眼角流出泪水,她在心里哽咽着说,外公,谁让你这样急地就走了,现在只能在地底下发火了吧。   但是请你别担心我,现在有另一个人来爱我了。   她之后一直睡不着,直到天光渐亮,Aneta的呼吸声有了些微的变化,陆蘅才赶紧闭上了眼睛。   床褥间摩擦产生了一些OO@@的声音,陆蘅感觉到一丝凉气漏了进来,她甚至可以想象这是Aneta侧过身子去拿放在床头的框架眼镜,随后有一阵奇怪的安静,陆蘅为这安静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直到一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早安。”她听见Aneta放轻了声音说。   tbc. 第88章   Aneta晨跑结束回到公寓之后, 居然发现陆蘅已经乖乖地坐在了餐桌前,虽然目光还是有些涣散,但比起她平时的起床时间已经是天大的进步。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Aneta抽了一张纸巾擦汗,她凑上去仔细看陆蘅的脸,“昨晚上没睡好吗?你黑眼圈有点严重。”   陆蘅被Aneta早晨的那个轻吻撩拨得面红心跳,但到底半夜没睡,现在神经还是迟钝的,反应了两秒之后才去摸了摸自己眼下,愣愣地反问:“是吗?”   Aneta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困就再去睡一会儿, 不用硬撑。”   一向最爱犯懒的家伙这次却没一口答应下来,反而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句:“天天待在家里太无聊了, 睡得脑袋疼”   “有趣的事情有很多,只是你自己懒得做。”Aneta一向最清楚她,也不给陆蘅留面子,“如果觉得无聊,那就从明天开始和我一起晨跑, 你现在身体太弱了, 我常常害怕风都能把你吹走。”   “别吧”如果是这种解决方案的话,那陆蘅情愿在家里无聊着,谁不知道锻炼身体有益健康呢,但荒废生命总是更加快乐罢了,她总是及时行乐的那一个。   “那就约Zac出去逛街, 他现在不也是闲在家里?”   陆蘅一听, 看起来更不情愿了, 头摇得像破浪鼓:“那我还不如跟你晨跑去,Zac逛起街来简直就是个法西斯,我一点人权都没有。”   “什么叫‘还不如’?”Aneta擦干净了汗,伸出手去捏了捏陆蘅的脸,以“惩罚”她的言语不当,她转身向浴室走去,准备在上班之前冲个澡。   不过想到上班,Aneta倒是有了一个主意,她转过身问陆蘅:“要不然你跟我去公司?总比你一个人待在家里要好。”   陆蘅虽然很想立刻答应下来,但还是衡量了一下利弊,最终“能陪在Aneta身边”这个选项以极大的优势取得了胜利。   只是暂时地亢奋并不能掩盖精神上的委顿,陆蘅迫不及待地点完头之后,就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哈欠,连看着她的Aneta都觉得自己快要被传染了困意。   “你还是先休息一会儿,我把公司的地址留给你,等你醒了,要是愿意过去就过去。”Aneta和陆蘅说着话,站在浴室门在就把晨跑穿的T恤给脱下了,陆蘅视力好得很,一眼就看见了Ann腹部形状美好的马甲线,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不看,纠结了半晌又自己转了回来,然后就被Aneta抓了个正着。   “看什么呢,小朋友?”Aneta毕竟当了好多年模特,并不避讳身体的裸露,更何况站在对面的是陆蘅,她就更不介意了。   陆蘅梗着脖子,眼神却在乱飘:“我没有,你别乱说啊。”   “没有吗?”Aneta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看来我对你的吸引力还不够,要怎么样才能得到你的注意力?是不是现在这种程度还不够。”   她作势就要解开运动裤的抽绳,陆蘅手忙脚乱,竟然下意识地捂住了脸,自欺欺人地喊:“啊啊啊啊,Ann!”   Aneta及时收手,不逗她了:“行了,我洗澡去了,睡之前把早餐吃完。”   陆蘅看着她拐进一个死角,然后响起了一声关门动静,她吃着手里的三明治,味同嚼蜡,刚才精神紧绷,现在一放松下来,陆蘅整个人就更是萎靡。   她没吃几口就觉得吃不下了,但一想到Aneta的话,还是乖乖地把一整个三明治都塞到了胃里,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正好停了,陆蘅干脆坐回椅子上,等她出来。   Ann的出现带着水汽的潮湿和温热,她看见坐在原地等着她的陆蘅,整颗心都柔软了:“在等我吗?”   “嗯。”陆蘅坐在椅子上,只能抬头看她,“想和你说再见,虽然醒来之后就会去找你,但还是想说。”   她又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带着些腼腆的笑:“或许我只是看不够你。”   Aneta的心漏跳了一拍,果然啊,年轻人的直球最让人招架不住,她只觉得自己被射中红星,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她自诩会在这段感情里保持一个成熟的姿态,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不过Aneta很快又释然了,面对喜欢的人,再失态也是常态。   陆蘅最后是将Aneta送出了门才继续回房间睡的,枕被里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类似于Aneta用的沐浴露的气味,但更加温暖,也更加让人有安全感,她将鼻子埋在被子里,悠然地进入了睡梦。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陆蘅像是一只饱食的猫一样,舒适得恨不得能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看时间,却被来自Aneta的消息刷了屏。   “醒了吗?”   “吃饭了没?”   “自己不要开火,叫外卖就行。”   “我现在吃饭了,你过来吗?”后面是一张午饭的照片。      她一条一条地看着,只觉得空气里都冒出泡泡来,然后“噗呲噗呲”地发出小小的爆裂声,溅出许多的快乐。   “起床!”陆蘅难得充满元气,在空无一人的家里大喊了一声,当然除了吓到了无辜路过主卧的陆发财,什么用也没有。   最后她还是慢吞吞地洗漱完,坐在沙发上思考了半天人生,才随手拿了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出门了。   哪怕陆蘅没怎么注意网上的言论,也知道Aneta的举动有多让人震惊,她虽然隐退,但在圈里的地位是不变的,更别说陆蘅自己,前一阵子的人生经历就精彩到能拍电视剧了,八卦记者一向闻风而动,但她这两天待在公寓里,居然没有狗仔摸进来,果然Aneta选中这个社区是有原因的,对于名人来说,哪怕不算其他的附加价值,而只是为了这样严密的安保,多付出一些也是值得的。   陆蘅不是很担心会被别人认出来,虽然因为在美国,戴口罩反而会引人注目,所以她只拿了顶帽子,但她同之前相比瘦了好多,已经不再是从前众人熟知的样子,肉眼看着甚至会觉得有些空荡荡的,撑不起衣服,她只要再低调一些,应该完全不会有问题。   一路上确实没有问题,只是到了Aneta的公司却出了大问题。   陆蘅被前台拦下来了。   确切地说是被一个刚出电梯的年轻女子,她原本准备往门外走,听见陆蘅说是来找Aneta的,立马调转了方向。   “你是?”女人神色戒备,眼睛里头有淡淡的不屑。   陆蘅只觉得自己现在真的是脾气很好了,要是放在从前,她可能会当场教这个棕色头发的女人怎么做人,她平复了一下,尽量心平气和地回答了:“陆蘅。”   昨天的事都算得上轰轰烈烈了,陆蘅想着,就算他们对亚洲人脸盲,不认识她,作为Ann的员工,也应该知道“陆蘅”这个名字吧。   她没有想错,不过女人的态度并没有变好,她的眼神扫视过陆蘅朴素的衣着、细弱的手腕和苍白的唇色,反而更加懒得遮掩那点不屑,仿佛在说“这种货色怎么配得上Aneta?!”   “老板在忙,你就坐在下面等着吧。”她一眼看去只觉得陆蘅怯弱,虽然听说过一些她从前如何霸道的传闻,但她觉得这人的戾气已经被官司和舆论给磨平了,所以不能更敷衍地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就要转身离开。   前台的小姑娘左右为难的样子,她是喜欢Lu的,当然想放她上去,但公关部的这位总监一看就是在刻意找茬,偏偏理由还很冠冕堂皇,因为老板现在确实是在开会。   她不禁怀疑起来,之前公司私下流传的,关于公关部总监早就对老板芳心暗许的消息,可能就是真的。   陆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女人袅娜地走了两步,突然开口说:“你还是在这里等一下吧。”   “什么?”女人没想到她会说出这句话,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她,“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哦,那你谁?”陆蘅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一边的嘴角,之后像是懒得看她,直接拿出了手机开始拨号。   “Lu小姐,老板真的在开会”前台的小姑娘犹豫着提醒了她一下。   “我知道。”陆蘅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像是一只恃宠而骄的猫,“不过我当然比开会重要。”   棕发女人一开始还气急败坏,听见她这话却露出了冷笑,公司里谁不知道老板一向工作狂又自律,怎么可能会   没等她想完究竟会怎样,陆蘅的电话就通了:“喂?Ann,我到你公司楼下了嗯好,我等你。”   不过几十秒的功夫,她就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女人被她那一句“我等你”弄得心乱如麻,却还在自欺欺人,在心里告诉自己Aneta绝对不会为了她暂停工作。   等待的时间对于陆蘅来说过得很快,或许本来就很短,不过半局popstar的时间,电梯门就发出了抵达的声音,基本上会从地下停车场直接去办公室的Aneta,就这样出现在了公司大厅。   “蘅!”她神色还算淡定,只是眼角眉梢的欣喜却怎么也藏不住,同平日在公司里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   陆蘅收起手机,神色有些恹恹的,Aneta一看就紧张起来,连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陆蘅摇了摇头,“只是饿了,起床的时候没胃口,就没吃午饭。”   “你真是”Aneta想骂又舍不得,只能愤愤牵住了陆蘅的手说,“跟我来,我办公室里应该还有些吃的,你先垫垫。”   “你不是在开会吗?”   “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的呗。”   “什么也没有你重要。”Aneta牵着陆蘅走进电梯,声音已经低得快听不见了,只有隐约的一句“你最重要”传过来。   其余的两个人竟然是从头到尾地被忽视了,前台的小姑娘当然不觉得如何,她一见老板就忍不住紧张,还巴不得被无视,只是另一位   她偷偷抬眼望过去,之间棕发女人面色青红不定,两只手也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也不知道修得尖利的指甲扣在肉里,疼不疼了。   女人现在才明白为什么陆蘅要让她在这里等着,这一巴掌确实来得又准又狠,让人,太不甘心。   tbc. 第89章   “过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Aneta把陆蘅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后关上门, 隔绝了外头探究的视线。   陆蘅懒懒的, 一进来就找了个沙发坐下了:“反正也提前跟你说过了。”   “对了, 你不是正在开会吗?快去快去。”陆蘅虽然耍了点小性子, 但怎么会妨碍Ann的正常工作,现在气也出了, 就连忙赶她。   Aneta自己也匆忙,她刚接管纽约的分公司不久,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但听见陆蘅这样说还是故作幽怨地说:“蘅,你真是好没有良心, 就这么不想我待在这里吗?”   “想的呀。”陆蘅脱口而出, 她表情自然,并不为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而羞愧, “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整天腻歪在一起, 只要知道你心里有我就好。”   Aneta愣了一下, 她从前一直觉得陆蘅一切事情都看得通透, 现在谈起恋爱来才觉得,这样的特质让人有多自在。   “好,我让助理订餐,你一定要吃一点。”Aneta吻了一下陆蘅的额头, “先把身体养好。”   陆蘅点了点头, 目送她出去了。Aneta的办公室很宽敞, 设计也走的是那种简明现代的风格,看起来有些冷清。陆蘅四处看了看,然后在Aneta的桌子上,发现了一盆小小的多肉。   她不由得微笑起来,这确实是Aneta的作风,哪怕是在紧张枯燥的工作里头,也会优雅地面对生活,陆蘅想象着爱人在这间办公室里工作的场景,然后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回去坐着了。   她无所事事,这时候倒是想起来要看一看网上的那些舆论,虽然陆蘅以前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这次的风波源于她和Aneta恋情的公开,Ann的路人缘一向很好,陆蘅不希望她因为和自己的恋情而被人诟病。   面对未知的舆论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饶是陆蘅,都深吸了一口气,才登陆了ins。   Aneta的主页上还是那张她熟睡的照片,陆蘅盯着自己的脸看了良久,昨天事发突然,她被那一行字冲击得头昏脑胀,都没能好好看一看这张照片。   原来在Ann的身边,自己是这样的平和安静啊。   下面显示出来的几条评论都来自Aneta圈内相熟的模特和设计师,每一个都试图用无数的感叹号和爱心来表达自己的恭喜,陆蘅看了心下稍定,犹豫了片刻,才点进了已经上万的评论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活着还是有好事发生,看!我嗑到真的了!!!”   “既然在一起了,安皇能不能更新一点塞壬的近况啊?之前的事我们粉丝都特别担心。”   “Aneta是不是疯了,喜欢一个有暴力倾向的女人,弯也弯得有水平一点吧。”   “塞壬看起来瘦了好多啊,心疼,安皇把她喂胖一点啊!”   “等等,就没有人惊讶安皇怎么就突然弯了吗?”   “同性恋,恶心。”   “安皇直过吗?看气质就弯得快断了吧。”   “我要是碰见Lu,我也得弯。”      评论里虽然掺杂着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但总体说来还是不明所以的惊讶路人和欣喜若狂的粉丝居多,陆蘅心里不是不庆幸的,她向下划了划,看见了一条很长评论。   “我在地铁上偶遇过Aneta和Lu,那个时候两个人还只是朋友,但或许只有旁观者才看得真切,她们之间的氛围就是爱情该有的样子,如果说之前我只是跟风在网络上讨论一些话题,那之后我就开始关注Lu,她有那么多不好的消息,几乎所有人都说她性格古怪、脾气暴躁,所以那件事发生之后,除了粉丝,很少有人会替她说话。但我想说,我不相信,如果你们也见过那样纯粹柔软的陆蘅,就一定会明白。或许Aneta和Lu早就忘了那个地铁上偷拍她们的女孩子,但我会永远记住的,并且永远祝你们幸福。”   陆蘅看着这样一长段真挚的语言,心底泛出一些暖意,陌生人的善意最让人动容,她其实记性很好,稍稍想了想,脑海里就出现了一张被发现偷拍后涨得通红的脸。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还真是奇妙,有的人血脉相连,却恨不能置她于死地,有的人明明只有一面之缘,却能给她这样诚挚的祝福,陆蘅从前不觉得和粉丝互动有什么必要,所以连社交账号也没有,现在却觉得,或许他们的关切都是真实的,她不能无视。   “叩叩――”   陆蘅正出神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她料想应该是Aneta的助理将吃的送过来了,就提高了声音说了一句:“请进。”   果然,一个看起来还有些稚气的女生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饭盒:“Lu,老板给你订的餐。”   “谢谢。”陆蘅从沙发上站起身,把那一袋子东西接了过来。   Aneta给她叫的是日料,陆蘅不熟悉这家店的名字,不过看外送的盒子就不便宜,打开一看,里面是塞得满满当当的寿司。   陆蘅放下手机,刚拿起筷子准备开动,就发现助理小姐还站在她面前,脸上有两团可疑的红晕。   “请问还有什么是吗?”她很客气地问了一句,毕竟被人盯着,她可能吃不下。   助理小姐连忙摇了摇头说:“没了没了,你慢慢吃的。”她不舍地看了陆蘅一眼,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又期期艾艾地问了一句,“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陆蘅放下筷子,态度很好地说:“当然可以。”   她接过助理小姐递过来的本子和笔,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Emma。”助理小姐有些激动,她雀跃地说,“我就是因为老板来得这家公司,没想到刚入职,老板就接管纽约的分公司了,更没想到的是现在还见到了你,我最喜欢你了!”简直是赚了。   陆蘅签完了名字,又写了一句话,然后才笑着把笔记本还给了Emma:“那真是我的荣幸。”   Emma小心地收好了本子和笔,专门避开了陆蘅碰过的地方:“你不会离开模特圈吧?”这是她作为粉丝最关心的问题,虽然以后能看见生活状态里的Lu也不错,但只有在镜头面前,她才是真正的塞壬。   “放心吧,不会的。”陆蘅没有细说,虽然已经确定了要进Ann的工作室,但没必要现在就拿出来嚷嚷。   不过就算是只有这一句话,Emma也心满意足了,她傻乎乎地给陆蘅鞠了个躬,说:“你慢慢吃吧。”然后就“啪嗒啪嗒”地跑了出去。   “怎么样?Lu性格好吗?”   她一出办公室,其他不用开会的人就凑到了Emma身边,七嘴八舌地问。   Emma举起了手里的笔记本,骄傲地说:“她人超好的,我还拿到了签名。”   “真的假的?”众人都露出羡慕的表情。   现在主管们都去开会了,所以他们都肆无忌惮得很,一个个恨不得上手来抢。   “干什么干什么?!”Emma誓死护卫手里的本子,“拿开你们的脏手!”   “看一眼呗,就看一眼。”见争抢无果,他们索性起哄道。   Emma白了带头的那家伙一眼,然后小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翻开了第一页。   “给Emma,祝你每天都开心。”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她自己也是第一眼见,现在整个人都恍惚了,恨不得拿到技术部让程序员做个程序,在公司里无空隙活动播放,昭告天下。   一个说话声音嗲嗲的女人羡慕地说:“我也想要Lu的签名。”   Emma没理她,梦游一样说:“你们说,如果我把这句话给老板看,告诉她我每天都开心的唯一办法就是加薪,她会怎么做?”   “会辞退你。”一个男生泼了她一头冷水。   Emma泄气地收起了本子,嚷了两句:“都让开吧,就你话多。”   人群逐渐散去的当口,之前那个声音嗲嗲的女孩子突然一拍掌心,自言自语道:“诶呀,Lu会不会渴啊,我去给她送咖啡!”   说完就欢欣鼓舞地去了茶水间,后边一群刚反应过来的人只能暗自懊恼。   陆蘅解决了一半的寿司,这期间有将近四拨人给她送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来,包括书,和咖啡,甚至还有一个九连环?!   “你们在干什么?”陆蘅转着九连环解闷的时候,听见门外隐隐绰绰地传来了Aneta的声音。   然后就是人群哄散的动静,然后陆蘅就看见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露出Ann无奈的脸。   “他们都很喜欢你。”   陆蘅扬了扬手里解到一半的九连环,得意地说:“我本来就很讨人喜欢。”   “那怎么办?”Aneta露出苦恼的神情,坐在了陆蘅旁边,“我有危机感了。”   “别担心,我现在还是垂涎你的美色的。”陆蘅装成色眯眯的样子,夹了一块寿司塞到了Aneta的嘴里。   Aneta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嚼了几下才咽下去,她欺身压住陆蘅,看着她的眼睛说:“那我还真要,好好取悦你。”   tbc. 第90章   陆蘅最后得到了一个吻, 她在这段关系里适应得如此好, 唇舌分开的时候, 舒适得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Aneta耍赖一样地将脸埋在了她的肩窝, 轻笑着说:“亲爱的, 你是甜的。”   陆蘅摸了摸她的发尾,懒懒地说:“不对哦,是寿司味的。”   “好啦,你快点去工作,我还等着你回家呢。”陆蘅轻轻地推了推Aneta, 催了一句, “下班后我们去买衣服!”   Aneta颇为惊讶地抬起了头:“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衣服?”   “就是觉得不能浪费我的美貌, 你说呢?”陆蘅挑了挑眉,意气风发的样子,不过没三秒钟就弱气了起来, “但是说好哦,别超过一个小时,要不然我就无聊了。”   Aneta早就对装扮陆蘅这件事跃跃欲试, 她觉得任谁看见有人这样糟蹋好皮囊都忍不住,现在终于有这个机会,当然一口答应了下来,她保证说:“放心, 我会速战速决。”   陆蘅本来是想玩游戏来打发时间, 然而Aneta怕她看手机的时间太久伤了眼睛, 翻出一个放在办公室里备用的Kindel递给她, 说:“你可以找点书看看,无线是连好的,账户里也有钱,喜欢的就直接下。”   “那正好,我之前看中一本,但实体书可贵了。”陆蘅还算喜欢看书,只是当了模特之后却很少有空余的时间,这个习惯也就渐渐放下了,现在闲了下来,却也是一个重新开始看书的机会。   她想找的是一本悬疑类的小说,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非母语的阅读障碍,或许是这本书正好不合她的胃口,明明看推荐很感兴趣的内容,陆蘅只看到百分之二十,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陆蘅抬眼偷偷地看了两眼Aneta,发现她正在专心地处理文件,这才鬼鬼祟祟地把放在一旁的手机摸了过来,点开图标激情继续消星星小游戏。   陆蘅的手机日常静音,再加上她足够小心翼翼,所以半个小时过去了,Aneta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几声,Aneta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请进。”   陆蘅原本也是不在意的,直到不经意地看见来人究竟是谁之后,她点击屏幕的手突然顿了一下,心想,这还真是,十分不凑巧了。   进来的就是之前在前台把陆蘅拦下来的棕发女人,她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有正事要找Aneta商量的样子。   陆蘅心里不爽,却也只能撇撇嘴,她不会因为自己的小脾气而影响Ann的工作,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心里小声嘀咕:“开会都没资格参加,也不知道来装模作样什么”   “Ann,这是你要过目的文件,你可以现在就看,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现在就拿回去修改。”女人姿态优美地把东西放在了Aneta的桌面上,只恨不能在Ann的眼睛上安滤镜。   陆蘅翻了个小小的白眼,Ann也是你能叫的吗   仿佛察觉到爱人怨念的目光,Aneta终于从如山的文件里抬起头来,越过站在她面前的女人看了一眼陆蘅,然后就收获了一个正在光明正大偷懒的小家伙。   陆蘅有恃无恐地吐舌头做了个鬼脸,Aneta颇为无奈地笑了一下,然后才切换回了工作模式,说了一声:“谢谢你,Sandra,我会很快看完,你可以坐着休息一下。”   Sandra点了点头,面对着Aneta的时候还面色平静,转过身看见陆蘅懒散地躺在沙发上,就再也控制不了嘴角下弯的弧度了。   “可以让一下吗?”Sandra咬牙切齿地问,这人占了大半的沙发,如果她非要坐下,只能憋屈地挤在角落里。   陆蘅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了一条腿,姿态特别自然地说:“坐吧。”   很长时间里一度没有人说一句话,最后是Sandra先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对陆蘅说:“你看起来很放心的样子。”   “如果都是长你这样儿,我确实该放心。”陆蘅闲闲地说,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怎么样最欠,现在就恨不得能摆出最遭人恨的嘴脸来。   Sandra冷哼了一声说:“你对自己倒是有自信,我承认你确实长得好看,但现在你什么工作都没有,名声也不好听,Aneta现在同你在一起不过是可怜你,等到你变成了一个依赖她活下去的寄生虫,你还会觉得你们的关系能持续下去吗?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她的一番话说得洋洋洒洒,只是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传来,像是,游戏里的音效?!   陆蘅听到一半就百无聊赖地打开了手机的静音键,沙发离Aneta的办公桌还有一点距离,她把音量调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打扰到Ann,工作,也能盖过这个聒噪女人的声音。   “你能不能对别人有点尊重?!”Sandra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biubiu”声,气急败坏地说,“我在跟你说话!”   陆蘅不耐烦地退出了游戏:“别傻逼兮兮地放大你自以为的优势,谁跟你说我以后就不工作了,还有,也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合着你还觉得自己能和Aneta并肩呢,要不要脸?”   “你是不是太没素质了?!”Sandra没看到陆蘅的知难而退,反而被逮着痛脚戳了许久,她不自觉的声音就大了起来。   “怎么了?”这当然惊动了Aneta,她抬头朝这边看过来,目光首先落在了陆蘅的身上。   Sandra很委屈的样子说:“Ann,我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Lu怎么能那样说我?!”   陆蘅听着她语焉不详的话,发出了一声不客气的嗤笑:“你有能耐倒是把话说全了啊。”   Aneta面色未变,对着Sandra说:“她年纪小,可能还有些不懂事,但我相信蘅不会无缘无故地冒犯别人。”   这话说得客气,却让Sandra的心凉了半截,她本来就是和人打交道的,怎么会不懂这话里话外的意思,Aneta的一颗心分明就是偏向了陆蘅,然而她也不能继续深究,如果真的把一切都说开,那她就只剩下难堪的份。   “可能Lu太年轻了,我确实该多包容。”Sandra勉强扯出一个假笑,嘴上把话圆了回来,心里却在骂陆蘅,什么叫“年纪小”,她早就成年了好吗?!   陆蘅却笑容完美,连嘴角扬起来的弧度都精准到位:“哪有,我很乖的。”   Sandra咽下快涌到喉咙口的一口血,深吸了一口气,才能保持面色如常。   Aneta合上最后一页纸,将那一沓文件都推到了桌子那头说:“可以了,有几个数据需要改一下,我都圈出来了,你再看一眼吧。”   “好的,老板。”Sandra连“Ann”都不叫了,抱着文件就匆匆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门合上之后,Aneta无奈地看着陆蘅笑:“你还说自己乖?明明是最淘气的那一个。”   “最?”陆蘅心里醋意还没散呢,“你还见过几个?”   “一个,就你一个。”Aneta愿意宠着她,她心里想了一下项目的进度,觉得今天不加班也没有关系,就干脆站起身拿了外套,对陆蘅说,“走吗?”   陆蘅心里有气,她拖拖拉拉地走到Aneta身边,特别不满地问:“你知不知道Sandra喜欢你啊?”   “Sandra?喜欢我?”Aneta又困惑又惊讶,哪怕现在她正式出柜了,脑袋里的那部分神经也只通了陆蘅一根,旁人的情意还是被某种机制屏蔽得一干二净,不过这下她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为什么陆蘅刚刚会和Sandra针锋相对了。   “吃醋了?”   陆蘅戳了她一下,没好气地说:“对,我就吃醋了!你这个招蜂引蝶的家伙!”   Aneta赶紧表明忠心:“那要我把她调走吗,加州的分公司现在也正缺人。”   “不用了。”陆蘅气归气,却不认为自己有资格随意操纵别人的人生,“你都有我了,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我呢,对你还算有点信心,所以记得不要辜负我。”   要一直陪在我身边,要永远爱我。   Aneta亲了亲她的鼻尖:“好,记一辈子。”   “所以突然要买衣服是因为吃醋了吗?”   陆蘅本来还感动着,一听这话就甩手往外边走,一边说:“不是!”   “就是吃醋了吧?”   “不是!你好烦啊!”      Aneta指着自己挑出来的几件衣服,直接说:“这些都包起来吧。”   陆蘅在旁边目瞪口呆,总算明白了Aneta所谓的说速战速决是什么意思,这人进了店里,不过转了几圈,就看中了好几件衣服,然后也不让陆蘅试一试,直接就刷卡买单。   店员却欢欣鼓舞地拎着那些衣服走了,Aneta其实是他们店里的常客,但往常哪里有这样的大手笔,不过她看见站在一边的Lu,也就明白了缘由。   啊,爱情。   “等等。”她走到一半,Aneta却突然出声叫住了她,陆蘅还以为她终于意识到衣服的数量也太夸张了些,谁知道Aneta只是说了一句,“把那件大衣和内搭的针织留下来,其他的还是直接包好。”   “你去试给我看看。”Aneta把衣服递给陆蘅。   陆蘅眼见着Aneta这样的架势,也明白没必要客套,只是她一向懒得试衣服,就大概目测了一下说:“尺码挺准的啊,肯定合适。”   “你本来穿什么都好看。”Anet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却依然没收回递出去的手,“只是我想看而已。”   “真的是”陆蘅有些脸红,小声抱怨了一句,却也乖乖地拿着衣服往试衣间去了。   Aneta等在外面,却也没有闲着,转而又看起陈列在柜台里的包来,就在她为陆蘅挑中一款的时候,手机却恰好响了。   “喂?”陌生号码。   “Ann,我有些事要跟你谈一谈。”      “怎么了吗?”陆蘅试完衣服出来,就觉得Aneta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她伸过去握住爱人的手问。   Aneta先看了一眼她换上的衣服,夸了一句“很好看”,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把事情道出。   她并不打算瞒着陆蘅。   “Evan刚刚给我打了通电话。”Aneta给陆蘅看了通话记录,“他说要约我见一面。”   陆蘅的脸色当时就放了下来,不悦地说:“跟他还有什么好见的。”   如果说是其他任何原因,Aneta都不会同意这次见面,但偏偏和陆蘅又扯上了关系,她摸了摸陆蘅的耳朵说:“抱歉,我已经答应了。”   “你知道我去酒吧接你的那些照片,是从哪里流出去的吗?”   “就是Evan。”   tbc. 第91章   Aneta没专门抽出时间去见Evan, 决定见这一面的之后她就自己定好了地点,就在从公司回公寓的那条路上。   她并不觉得这会是一次多么耗时的交谈, 或许还能让她正好躲过下班的堵车。   “好久不见。”Aneta走进那间咖啡厅的时候,Evan已经到了, 她放下包, 开口打了个招呼。   Evan面色复杂, 许久之后才开口说:“确实好久不见。”他点了点摆在Aneta那边桌子上的咖啡,“你之前的口味, 希望还没有变。”   “谢谢。”Aneta言语客气,却也疏远,她心里不可避免地涌上一点厌烦,看不得Evan这样故作姿态的念旧与深情。   她没喝一口咖啡, 也不打算绕圈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Evan笑容有些惨淡, 摇了摇头说:“这么公事公办吗?”   “当然, 毕竟我有女朋友了。”Aneta表情未变,“既然你不想说这个, 那我们来聊一点别的。”   “那些照片是你给报社的?我其实之前一直觉得我们的分手不算太难堪,现在想想, 可能是只有我这么觉得。”Aneta垂下眼脸,脸上没什么表情。   Evan看起来却很痛苦,仿佛被八卦小报肆意编排的受害者是他一样:“抱歉, 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Aneta没去看他, 声音冷静地说:“我更关心的是, 你一直在跟踪Lu吗?要不然是怎么拍到的照片?”   “不不不, 那真的只是巧合。”Evan连忙解释道,“我最近常常在那家玩,Lu一进来我就注意到她了,后来又看见你来接她,Ann,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妒忌,当时又喝了酒,所以就把照片给”   他说得确实都是实话,Evan自从和Aneta分手之后,不论是在事业还是生活方面都特别不顺,前天也是因为自己的方案又被毙了,干脆找了朋友去借酒消愁。   谁知道会那样巧,也不过就是一个抬眼,他就看见了和Zac走进酒吧的Lu,饶是他一向对她心有不满,那个时候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出现几乎吸引了酒吧里大半的目光,哪怕Lu穿着简单,素面朝天。   后来他便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时不时地向那边望去,看见Lu喝了一杯酒就开始无理取闹的样子,他还嘲笑了她一会儿,直到Aneta的身影出现在卡座旁。   他很痛苦,Evan至今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Aneta会那样决绝地和他分手,他埋怨过Lu,但和Ann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Evan是明白她绝对干不出脚踏两条船那样的事,以至于内心的苦闷连一个抒发的孔洞都没有,只能不停地给自己灌酒,企图用酒精来麻痹神经。   看衣服Aneta将陆蘅半抱在怀里带出了酒吧,他鬼使神差地掏出了手机,然后将照片悉数发给了认识的记者。   Aneta躲开了Evan深情的凝视,内心反而升起些许怀疑,如果说Evan了解她的话,Aneta又何尝不了解Evan,他怎么可能为了一次“道歉”而专门约她。   “如果只是道歉,那我会向Lu转达你的心意。”Aneta作势要去拿自己的包,“我可以走了吗?”   “等等!”兴许是真的怕Aneta就这样走了,Evan总算撑不住那口气了,急忙叫住了她。   “我,我想请你帮个忙”Evan难以启齿的样子,“你知道我是做奢侈品销售的,最近最近我的业绩很差,我在想能不能跟你们公司合作一下。”   “马上办年会了,你们抽奖的奖品”不过这似乎已经是Evan能说出口的极限了,他眼见着Aneta并没有触动的样子,表情难堪地停住了嘴。   Aneta却就事论事的语气问:“我才刚刚接管纽约的分公司,并不太清楚前例,回去我会查一查的,如果可以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合作。”   Evan讪讪地笑了,他当然是希望Aneta看在从前的份上把这件事直接答应下来,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和Aneta分手之后,他的事业就有些一落千丈的趋势,原本的几个大客户被人抢了不说,还迟迟没有新的收获,Evan有时候都怀疑,这之前的意气风发究竟是因为他本身的实力,还是知情人看在Sadel家的份上,给了他这个面子。   他沉默了片刻,Aneta却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抱歉,已经谈完了吗?我可能要走了。”   “当然。”Evan急忙回过神来说,然后目送着Aneta的身影离开了,眼神渐渐地就沉暗了下去,分手之后他才意识到,Aneta对他来说有多触不可及,如果当年她没有隐瞒身份来美国打拼,可能两个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经过今天这一遭,他也不能更清楚地明白了自己的存在究竟有多不重要,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能趁此捞一把,这可能会拯救他目前破败的事业,而对于Aneta来说,反正也只是不痛不痒。      “Ann,你回来啦!”陆蘅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心不在焉的,听见开门的动静就立刻扭过头去看,一双眼睛里全是警惕,扑上去问,“那男的找你干嘛?”   “Evan?”Aneta没耽搁太久,但为了给陆蘅赔罪,还是帮她带了些吃的回来,她一边递给她一边回答,“想和我们公司合作,年会的奖品什么的。这个你现在不能吃,冷的。”   陆蘅沮丧地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她现在正生理期,不过明明西方也没有不能吃冷食的习惯,她昨天试图当着Aneta的面吃点冰激凌,却被训斥了一通。   “亚洲人体质不同,蘅,你可糊弄不了我。”   她当然看得出来,Aneta对于Evan已经没有半点介怀了,然而她担心的不是这个:“那些照片真是他拍的?那他会不会做一些对我们不利的事情啊?”   陆蘅觉得自己的怀疑有理有据,Aneta听见之后,也放缓了往厨房去的脚步:“我也不能确定。”   “如果是在两年前,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他不会。那个时候Evan是个正直忠诚的人,对待每一个人都很诚恳。”Aneta又想到了些什么,表情突然无奈起来,“只是后来他就变了,我现在也不能确定。”   变得好呀,陆蘅只恨不得在心里鼓掌,脸上还委屈着:“你还夸他”   Aneta把东西放到冷藏之后,走过来笑着亲了亲她,像是一种保证:“宝贝,你总不能希望他一无是处,这样的话,我的眼光得有多差劲。”   “Evan当然有他的优秀之处,只是人无完人,我同时也承认他的虚荣和势利,而这些特质在那样一个圈子里是致命的,他的优点也会因此而逐渐被覆盖,被扭曲。”   陆蘅撇了撇嘴,不屑地说:“还不是他心性不坚定。”   Aneta失笑,她当然不能指望从陆蘅嘴里听到什么关Evan的好话,如果可能的话,她都能在时代广场租下大屏,每天循环diss。   “那他如果真的做了些什么,怎么办?”陆蘅垂下眼睛,神色不明,她并不担心对于如果事情真的发生该如何解决,而是Aneta会如何对待Evan。   “那当然是,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了。”Aneta神色坦然,并没有一丝犹豫的样子。   陆蘅很满意,她拍了拍爱人的胳膊,奖赏的语气说:“很好,Sadel小姐的表现很优秀。”   Aneta不知道这人又来了什么戏,只能无奈地配合:“谢谢您的赞扬。”   之后她去厨房准备晚饭,陆蘅在家里的时候已经把食材都收拾好了,她现在只要下锅就行。厨房不算太大,偏偏有人还要小尾巴一样地跟在Aneta身后晃悠。   “蘅”再有一次转过身被陆蘅绊到之后,Aneta颇为无奈的喊了一声。   “怎么了嘛?”陆蘅却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碍手碍脚的,“我饿了。”   “你呀。”Aneta没有办法,切了块已经调好味的羊排送进陆蘅嘴里,其实她现在每天晚上依旧是一盆沙拉,费心准备食物都是为了把陆蘅身上的肉再养回来。   陆蘅满足地眯了眯眼睛,Aneta最近在学C国菜,所以食物越来越和她胃口。   “对了。”她突然想起来件什么事,“你说我要不要开一个ins账号?”   Aneta看了她一眼,问说:“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她出于私心,其实是不太愿意陆蘅这样做的,虽然明白爱人心性坚韧,但网络上人们隔着一层屏幕,肆无忌惮的恶意太多,她还是心疼,虽说如果按照陆蘅之后的职业规划,有一个这样的账号利大于弊,但Aneta还是希望这天能来得迟些,好让陆蘅少受一些伤害。   陆蘅没看出来她的顾虑,摸了摸下巴说:“感觉和粉丝交流一下也挺好的。”   “那就申请吧。”Aneta虽然不明白缘由,但也不想扫她的兴。   “好!”陆蘅得到允许,兴高采烈地去下应用软件了。   只是半晌后她又回来,皱着眉头对Aneta说:“Ann,我乌鸦嘴了。”   Aneta凑过去看她的手机,屏幕上正是她和Evan坐在咖啡厅里的照片,旁边偌大的一句话,“真出轨还是假出柜?!”   tbc. 第92章   那篇报道里面除了照片, 还有些语焉不详的爆料,有所谓的“知情人”透露说,圈子里都知道Aneta和Evan谈过, 而且和Lu在一起的时候也并没有分手,不过她一直是直的,突然出柜实在很奇怪。   言外之意就是这只是在炒作了。   Aneta看见那篇报道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失落,更多的是意料之中的怅然,她叹了口气说:“我去处理一下。”   只是还没等她将电话播出去,有人就主动找上了门,Aneta接起了电话,听见男人愤怒的质问。   “Aneta你知不知道自己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现在我家门外头全是记者,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被拍到?!”Evan焦躁地说着,Aneta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她觉得现在的情况不能更讽刺了,Evan是觉得自己有多愚蠢,看不出来这件事后面有他的手笔?   Evan的声音不算小,陆蘅站在Aneta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伸手拿过了手机,语气不能更不屑:“Evan是吗?你在欲盖弥彰些什么?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别装得多无辜可怜的样子, 照片是你卖的吧?记者是你找的吧?以为自己做得多滴水不漏吗, 还想倒打一耙, 蠢货!”   “Lu,你!”Evan气急败坏,在他的计划里,这本应该是个一举多得的好办法,既能从报社那边赚一笔,Aneta看见他无辜受牵连,指不定还会心有愧疚,最后跟他合作,但现在被陆蘅直白地说了出来,他就好像被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一切丑陋都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让他怎么能不恼羞成怒。   “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吗?不要血口喷人!”他笃定陆蘅只是在诈他,但一想到这个女人的手段,还是忍不住色厉内荏。   陆蘅冷笑一声:“证据?你当我要告你吗,用什么证据?不过血口喷人这个词倒是用得很好,旁人看戏,只要精彩就行,哪里管里头的来龙去脉,你觉得我说出来的话,会不会比事实还要精彩?”   “往Ann身上泼脏水很开心是吗?别妄想了,她是高高在上的人,你就算想尽办法,也不能把她从云端上拽下去!”   Evan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他咽了下喉咙说:“我不跟你说,把手机还给Ann。”   “Ann?”陆蘅身上的刺全都竖起来了,“你还有资格叫她Ann?我告诉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跟她说一句话了,好好地在烂泥地里待着吧!”   说完,陆蘅就愤愤地挂断了通话,她气喘吁吁地盯着手机,像是恨不得再摔了它。   Aneta看了觉得好笑,摸了摸她的耳垂说:“好了,不气了,跟这种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不就是仗着先认识的你?!”陆蘅特别委屈 ,“如果是我先,哪里轮得上他!”   “宝贝,如果你真要抢在他前头,那时候你可还没成年呢。”Aneta亲了亲她,权做安抚。   “那也不行,我得先把位置占住。”   Aneta几乎算是毫无原则地溺爱她:“好好好。”   然而现在也不是生气的时候,陆蘅缓了缓,还是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舆论发酵得很快,一是因为Aneta本就引人关注,二也是因为她们最近刚刚出柜,正是镜头的关注焦点。   陆蘅当然有许多方法,当年Zac离家出走刚刚带她进圈的时候,两人无权无势,也都这样走过来了,如今她有许多依傍,当然更是不怕。很多事情,黑的都能说成白的,更何况只是一段还没有公开过的恋情。   其实她最想做的,不是往Evan身上泼多少脏水,好让他彻底变成过错方,而是将这段过往彻底抹煞,陆蘅当然有私心,因为这样做,就好像她能得到一个全然属于她的Aneta一样,没有过去,未来也只有她。   但陆蘅没说出口,因为Aneta本质是个正直的人,她教养良好,对自己的一切过往都坦诚,哪怕是面对一群无关紧要的,甚至是带着恶意的网友,她也不会颠倒黑白。   说到底,是Aneta心理强大,她不需要篡改过去以获得内心的安慰,这是面对这个世界的最坦然的姿态。   Aneta没有思考太久,很快就放松了微微皱紧的眉头:“有些东西没必要遮遮掩掩,比如说,我很爱你这件事。”   “怎,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个?”陆蘅瞠目结舌,她内心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被Aneta一句话压了下去,再也不起半点波澜,只剩下一团一团上升的粉红色气泡。   “对待每一段感情,我都是真诚的,和Evan分开是必然,和你在一起,也是。”Aneta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雾霭蒙蒙的清晨,她看着陆蘅,像是一阵清爽的风,“我不会傻到将一切都剖析给别人看,但我要让他们知道,你绝对没有任何该被人诟病的地方。”   “前两天就有杂志社向我约采访,我当时想,我们之间的感情不需要别人的评说,但现在却不觉得了,你是我的爱人,就应该拥有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陆蘅整个人的气场都慢慢柔软了下来,她走过去环住Aneta的腰,却什么也没有说。   其实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了。      照片被爆出来之后,Aneta的工作室很快就发出了律师函,虽然网友现在对这样官方的声明都抱着一种怀疑的态度,但也表明了Aneta一方的想法,给这件事定了性。   不过这场轰轰烈烈的绯闻里头,事后更让大家津津乐道的,反而是一个乌龙事件。   当时维护Aneta的人不少,但冷嘲热讽的路人也多,所以那家报纸的官方账号下面,战况一直很激烈。   在众多人身攻击和长篇大论里面,有一条评论尤为引人注意。   “虽然我确实不喜欢那个男的,但第三者插足这种事我还干不出来。”   这评论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很多撕累了的网友看见都气笑了,纷纷在下面回复,认为这只是个有妄想症的家伙,或者只是为了吸引热度。   “你以为自己是谁?Lu吗?别逗了,人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给这个人添热度了,只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她连名字都是乱码。”   “Aneta现在都炒作到这个份上了吗?连这种下作的手段都能用,慢慢糊掉不行吗?!”      本以为被骂过了这人就能不再蹦Q,谁料她居然还回复了。   “我不用以为,我就是Lu。”   “名字是随便打的。”   “相信我,我知道Ann告白的时间比你们中的大部分都来得迟,如果真要炒作,也太不严谨了。”      眼见她说得确有其事的样子,很多人都忿忿不平地摸去了她的主页,然后发现这是个刚刚注册的账号,第一条消息是一张橘猫的照片,左下角露出了一只细白修长的手,like和评论都只有一个人。   就是Aneta。   “等等大家先别骂了,这好像真的是塞壬”   “所以我骂了我偶像跳梁小丑?”   “也算人生体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活了,这号我不用了!!!!”   “大家不觉得很甜吗?粉丝都知道Lu用不惯社交软件吧,现在为了Ann,还专门来留言诶!”   “试图用吃糖的姿态掩饰尴尬”      之后的种种陆蘅都没有再看了,回复了那两条评论之后,她就扔了手机窝回了Aneta怀里,哼哼唧唧地撒娇:“他们都不相信我”   Aneta刚洗完澡,现在身上散发出一种清爽的香气,陆蘅痴汉一样地把鼻子埋在了她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Aneta被她弄得有些痒痒,却没有躲开,反而不能更自然地在她额头上烙下了一个吻,她没看手机,自然不知道陆蘅在说什么。   “我刚申请的账号,给你打抱不平来着,结果大家都不相信我。”陆蘅把事情一说,说完又觉得羞窘,干脆把脸贴着Aneta沁凉的皮肤降温。   Aneta失笑道:“那能有谁认识你呢?”   陆蘅装死不动弹,Aneta明白小孩是面子上过不去了,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我来认证一下你的身份。”   她侧首拿过放在旁边的手机,喊了陆蘅一声:“宝宝,抬头。”      “Ann发ins了”   “这是一口狗粮吧”   “拿开!我不吃!”   “我吃我吃!”   “Lu好软!想那个”   “别想了你又抢不过Aneta”   “为什么,明明是一个不好的消息,最后还是变成了秀恩爱教学?”   照片上,是相拥的两个人,陆蘅侧身躺在Aneta怀里,只露出了半张脸,像是偶然被抓拍一样,眼睛里还有一点惊讶,Aneta笑容宠溺,看着镜头的眼神也满是爱意。   “小孩还不怎么会用ins,我会好好教她。”   tbc. 第93章   发来采访邀约的杂志有很多,Aneta最终选择了Vogue US, 陆蘅知道之后挺惊讶, 她自嘲一笑说:“我还没上过美版的封面呢, 现在居然是因为恋情接受的采访。”   Aneta亲了亲她:“会有那么一天的。”   Vogue US总是偏爱好莱坞明星,陆蘅这样的亚裔模特自然更难得到封面,哪怕是Aneta, 这些年也只有一张封面,还不是单人封。   其实想要采访的不止美版一家,还有UK和Paris两家, 这样看来, 四大里面竟然只有意大利版没有采访的意向。   她最终选定了美版,是因为事件主要发酵在美国,这次的采访主要目的在于澄清, 美版娱乐性更强,是最适合的。   陆蘅知道她拒绝了英版和法版Vogue,是有些忧虑的:“真的没问题吗?这种采访机会就这样拒绝了,不会很得罪人吗?”   Aneua却并不如何担心, 相较于美版对她的苛刻待遇,欧洲的三版Vogue和她一向合作融洽,她和三位主编的关系也很好, 更不用说里头还有一点Sadel家千丝万缕的瓜葛。   “没关系, 合作也不急于这一时。”   两人现在正在去采访地的路上, Aneta替陆蘅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注意到她的手正不自觉地紧攥着。   “紧张吗?”Aneta笑着问。   陆蘅蓦地放松了身体, 扬了一下嘴角说:“还好。”   “不用紧张,就和从前的所有采访都一样,自在一点就行。”Aneta握住了她的手,传过去一点温度。   “我没有在紧张采访。”陆蘅解释说,然后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与其说是因为重新开始工作而紧张,不如说是因为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出现而紧张。”   “我怕我做不好。”她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特别是那句“女朋友”,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这样啊”Aneta若有所思,微微侧过头去说,“可是我的女朋友又没有什么标准,你是第一个,也一定会是最后一个。”   “你就是标准本身。”   陆蘅被一句话说得心下稍定,她当然不是觉得自己配不上Aneta,只是怕旁人因此诟病她。   想通之后,她也不再神经兮兮的,转头牵起了爱人的手,握在掌心里把玩。   Aneta手上除了一块表就只有小拇指上的一款尾戒了,很简单,只是一圈铂金的环,陆蘅无聊地把它转了半天,看着它箍在Aneta的指跟强,将她的手指衬得更加修长,这让她又把自己的手举到眼前来看。   细长的,骨感的,素净的,陆蘅将右手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又张开手指和Ann的去比较,突然,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地叫出声:“Ann,我们两的掌纹好合啊!”   Aneta原本只是任由她玩,单手用手机处理一些工作,听见她这样说,就很配合地转头去看:“还真是。”   虽然陆蘅的手比她小上一圈,但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的时候,能从侧面看见契合在一起的纹路。   Aneta分开手,同陆蘅十指相扣,她看了两人交缠的手指,出了会儿神,然后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我们是不是还缺一对戒指?”Aneta抚过陆蘅素净的手指问。   “戒指?”陆蘅歪着头想了一会儿,“Ann,我其实不太在意这个。”她说的是实话,陆蘅很少追求生活中的仪式感,对于她来说,手指上的一圈金属远远比不上同爱人交缠的指尖。   Aneta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觉得你这个性格,可能什么都不在乎。”不过一切也不能随着陆蘅的心思来,Aneta想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去脱下了自己的尾戒。   “戴的好好的,干嘛摘了?”陆蘅还在状况外。   Aneta没理她,直接把戒指戴到了她的中指上:“尾戒是单身时候戴的,我现在有你了,当然不用再戴。”   她看着现在安放在陆蘅中指上的那一圈戒指,满意地说:“幸好是开口的款式,要不然可能还戴不上。”   陆蘅愣愣的,直到Aneta给她戴完才反应过来问:“戴哪个手指都有忌讳吗?我只知道结婚要戴在无名指上。”   Aneta慢慢地捋过陆蘅的每一根手指,告诉她:“食指代表未婚,无名指是已婚,小拇指表示单身,而中指呢,是热恋中。”   “蘅,你是不是在热恋中?”   陆蘅只觉得一阵酥麻的痒意从指尖传到了心里,她手足无措,竟然下意识地攥住了Aneta的手。   Aneta没留神间被一只温热的手握紧了,不由得怔了一瞬,而后又笑开了说:“看来是了。”      采访之前两人先去换了衣服,天气渐冷,穿来的衣服难免臃肿,上镜就不会太好看,虽然这次不是专门来拍片的,但在采访的过程中,也会有摄影师记录一些瞬间,两人身为模特的职业素养让她们做不到不尊重镜头。   整个采访现场都很专业,编辑也没有刻意在问题里挖坑,所以虽然陆蘅一开始有些紧张,但很快也就放松了下来。   采访的编辑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女人,心里不由得感慨,真的是很般配,如果很多人听见她们两人在一起的消息,第一反应是质疑的话,现在看到两人相处的情景,应该就能相信,这里头绝没有任何造假的部分。   除去外表的赏心悦目之外,两个人周身的气场都多多少少有了改变,Lu就不说了,从前多么嚣张的气质,现在已经变成了孩子气,很多人都觉得她是变化更大的那个,但编辑却觉得,明明是Aneta改变得更多。   从前的Aneta是什么样子的?她现在也只能想到一个温和有礼的影子,周围都是高高低低的障碍,阻止别人的更进一步。她从前只以为是Aneta的性格使然,后来隐晦地听说了她的家世,才大概明白了,这兴许就是超越阶级的疏离感,她从不打破原则,只是固守自己。   但显然现在不一样了,Aneta任由Lu半个身子都赖在她怀里,不去管她打扰自己的闭目养神,甚至连手机都贡献出来,让Lu玩那种消灭星星的无聊游戏。   她为了Lu放弃了很多原则。   编辑在心里感叹了许久,在短暂的寒暄之后,她终于能切入到正题里了。   “大家最近都很关心一件事情,”她停下来观察了一下对面两个人的脸色,见她们神情淡然,才继续说道,“有报社曝出了Aneta的‘前男友’,网络上的讨论度也很高,我想知道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Aneta没让陆蘅开口,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首先要跟大家说一声抱歉,对于前一段恋情,我确实有所隐瞒,当时觉得对方并不是圈里人,所以并不想打扰到他的生活,没想到分手之后居然又被人翻了出来。”   “所以你之前确实是直的?”   “对。”Aneta点了点头,继续说,“而且从来没有对自己的性向产生过怀疑,如果你在两年前跟我说,有一天我会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那我绝对会认为你是在玩笑。”   陆蘅接话说:“我从前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开窍。”   编辑轻笑一声:“但是现在看来,玩笑成真了。”   “是的。”两人相视一笑,空气都变得甜起来。   “会有什么不一样吗?比如说内心的煎熬什么的?毕竟性向改变算得上一件大事。”   “其实也不会。”Aneta回答说,想了想,又改口了,“可能会比从前更开心吧,不过不是因为性别,而是因为人。”   “Lu很好,所以我没有犹豫很久。”   采访者很敏锐地捕捉到话里的信息,问道:“这样说来,难道先告白的是Lu?”   “是我。”陆蘅说完,有些羞愧地红了脸,“不过我都不记得了。”   “她喝了酒才敢说。”Aneta温柔地看着陆蘅,“醒了之后自己又不记得,所以还是算我先告的白。”   陆蘅很不服气地抗议:“怎么能这样算,如果不是我戳破了窗户纸,你可能一辈子都开不了窍。”   “Aneta这么迟钝吗?”   “就这么迟钝啊!”   Aneta轻轻地拍了一下陆蘅的脑袋,辩解道:“我只是,没有那个概念,想通了之后不就立刻接受了?”   编辑见气氛逐渐轻快起来,趁机问了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有人会怀疑Lu是第三者呢?”   Aneta本来脸上还带着笑意,听见这个问题便正色道:“她不是。如果那些暧昧的情愫在两段感情里都牵扯不清的话,那我是不配拥有蘅的,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当然就是全部属于她的。”   陆蘅也补充说:“我说她迟钝,其实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在经历过很多事情之后,我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喜欢她的,Ann对我而言,不仅仅是爱人,也是唯一的依靠和后盾。”   “你们,确实是天生的一对。”编辑听完了两人的话,颇为感慨地说。   到这时候敏感的问题已经全部结束了,接下来的采访就变得十分轻松,现场的气氛很好,一直持续到了最后。   “好了,现在我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编辑整理了一下采访稿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陆蘅用手撑着脸,眼神突然变得幽深,Aneta察觉到她心情的变化,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后颈,然后说:   “大概是要结束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情。”   tbc. 第94章   这像是皇后区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夜晚,只除了街面上出人意料的干净, 往常那些萎靡在墙角的流浪者都不见了踪迹, 仿佛是察觉到了黑暗里潜藏的躁动和危险,生物本能一样地躲避了起来。   街角的便利店里灯还亮着, 只是往日里恨不得压榨员工到最后一刻的老板, 现在却在催着那个在店里打工的Tom赶紧打烊。   “Clark先生,你确定吗?”能提早下班,Tom自然求之不得, 但还是探头望了望墙上的钟说, “现在才十点出头。”以前不到十一点半,他是没可能离开的。   胖老板连连点头, 他不时地向窗外望两眼, 额头上不断有汗沁出来。   Clark后悔了,明明有人提前透了风声今晚有大事发生, 他却还仗着自己的那点交情开了店,直到发现周围的店铺都早早地就关了门, 他才开始慌了。   在这条街上开店的,哪个不是摸爬滚打过来的, 最会看风声, 如今只有他一盏灯亮着, 不是给别人竖了个活靶子吗?他看不下去Tom慢吞吞的动作,竟然自己也开始上手收拾。   这点钱可以不赚, 他不能把命丢在这儿。   风声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 Clark惊慌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努力地捕捉着空气中的声响,马达声,越来越清晰地从远处传了过来。   他撒手丢开手上的东西,扑到门口去拉下卷闸,然后转头压低了声音喊:“把灯关了!快!”   Tom手上的动作也乱了,声音因为紧张也变得尖细:“好,好的,Clark先生!”   “天呐”Clark惊惧地拖着他庞大的身子,冲过去捂住了他的嘴,“嘘――”   与此同时,灯灭了,整个街面上都陷入了死寂,只有路灯亮着不妙的光,映照出浮动的尘埃。   有刹车的声音,不止一辆 ,而后又传来许多的脚步声,Tom好奇地从门的缝隙里往外看,发现有人群不断地涌进街道,然后分立在两头,沉默地对峙着。   他听见一个东欧口音很重的粗野嗓音说:“Lombardi呢?果然是娘们儿,怕得不敢来了吧,让Gallo你这个贱种过来了!”然后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他这时候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害怕,想退到店里更深的地方去,只是光线昏暗,Tom看不清脚下的路,后退的时候结结实实地踢上了一根钢管。   那声音在夜色里说不上刺耳,但听在Tom耳朵里却不亚于死亡的预言,他猛地抬起头往外看,却正对上一双审视的眼睛,那男人有一张典型的意大利人的脸,看起来风流又浪荡,比起这样剑拔弩张的夜晚,更适合出现在醉生梦死的销金地。   Tom明明白白地和他对视了,他以为自己死定了,谁料那人只是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头,而后就转过了视线。   “Aksenov,对付你这种杂碎,不用大小姐亲自来。”Gallo语气轻蔑,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受到惊吓的男孩正发着愣,没留神就被胖老板一把扯了回去,Clark浑身都在发抖,刚刚Tom弄出动静的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好好躲着,别动了!”Clark压低了声音骂道。   Tom哆哆嗦嗦地点头,他还只是个高中生,平日里见过最火爆的场景也不过是橄榄球队的群殴,哪里有这样的阵势,只是少年人永远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忍不住问:“Clark先生,他们是,黑帮吗?”   “放屁,是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挑衅在先,抢了我们三条街!”   “这种事,凭本事咯”   外头的动静越发嘈杂,Clark这才敢愤愤地骂出声:“这些俄罗斯人和意大利人都是疯子,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我听说互相斗了有一个月了,怎么还不消停!”   他话音刚落,门外也骤然安静下来,然而并非是和解之后的安定,反而更像是,暴风雨之前压抑的、沉坠的大气。   仿佛是黑色幽默一样,打破这场对峙的是远处一辆缓缓驶来的越野车,还没等靠近,司机像是终于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急忙想打转方向盘调头离开。   他本可以就这样离开的,如果不是Gallo突然开口的话。   “呵,清场都清不干净,难怪落魄。”他半点也没隐藏声音里的嘲讽。   Aksenov脾气粗暴,他啐了一口唾沫,转头就冲着那车开了一枪,把司机逼停下来,然后对站在身边的手下说:“去给我看看,哪儿来的人!”   这声枪响引发了一些骚动,Clark和Tom更是缩在柜台下面,不敢动弹。   “你从哪儿来的!不知道今晚这条街清了吗?!”那手下看老大丢了面子,自己脸上也没光,因而态度不能更凶恶,只差把枪抵在司机头上。   “我,我真不知道,去曼哈顿的其他路都封了,我不是故意的,饶了我吧,我现在就开走”司机看起来是个胆小的,不断地求着饶。   手下没了主意,抬头看见自家头儿给了他一个眼色,也就作势给了司机一枪托,然后恶声恶气地说:“行了,你滚吧!下次眼睛擦亮点!”   他正要把车门合上,突然听见昏暗的后座里传来一声女人的□□,他露出了然的笑,上下打量了司机一眼:“看来你艳福不浅啊。”那声音一听就是极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有点耳熟。   司机讪讪地点头应了,也没想去遮掩他看向后座的眼神,这人总归只会以为他是个深夜猎艳的男人而已,车子里载了个昏睡的女人,又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车里头没开灯,后座躺着的女人,整个五官都被影子遮了大半,那手下只能看见几缕金色的头发,还有女人唇角的那颗痣。   痣?!他神色一边,冲上车去把司机扯了下来,然后整个人趴在副驾驶上,将那女人的整张脸都看了真切。   “你他妈在磨蹭什么?!”Aksenov不耐烦地骂出声,却不料自己的手下将司机扔在了路边,匆匆地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他神色骤变,连对面虎视眈眈的意大利人都没空再管,转头就往车子的方向走过去。   昏睡的女人被拖了出来,露出一张称得上妖艳的脸,或许是动静太大,她终于从混沌中恢复了些许意识,看见眼前熟悉的脸,求救一样地攀了上去,口齿不清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彻底失去了意识。   Aksenov勃然大怒,他猛地转过头,对着瘫倒在路边的司机就是一枪,连一声惨叫都没有,他就抽搐着,死在了这个十月底的深夜里。   “看来我今天看了一场好戏。”Gallo姿态悠闲,同另一方的暴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别说风凉话,今天事发突然,我暂且放过你们,再有下一次,别怪我不客气!”Aksenov怒目而视,然而现在事态的走向已经变了,他没工夫管这一群下作的意大利人,只能恶狠狠地放下狠话。   “那我真是,好害怕啊。”Gallo轻声细语地说着,然后看着那群俄罗斯人像来时一样,匆匆地撤走了。   这场戛然而止的械斗好像一出怪诞喜剧,双方没有一人伤亡,唯一死去的反而是路过的汽车司机,Tom同老板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荒谬。   “咚咚咚――”卷闸门被敲响了,节奏轻慢,像一个温和有礼的绅士。   如果不是处在这样诡异的状况下的话。   Clark浑身一抖,他飞快地转了转眼球,然后将Tom推了出去:“你去,你去开门!”   男孩子凭着一腔不知道来源于何处的勇气,哆嗦着手,将卷闸拉开了,然后看见那个意大利男人体面地站在门外头,脸上还带着点笑意。   “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Tom咽了口唾沫,恨不得对天发誓。   “放松,男孩。”Gallo态度很好,他甚至试图拍一拍Tom的肩膀,被躲开了也没有恼火。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他说,“只要你别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   Gallo对Tom这样说着,视线却越过他,看向了还缩在柜台里的Clark:“答应我,好吗?”   男孩忙不迭地点头:“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很好,你们可以走了。”Gallo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子,看着这两个人从店里蹒跚地走出了街道,直到背影消失在了尽头。   “老大,给。”有人拆了行车记录仪,递给了Gallo。   他把玩着那个不过巴掌大小的东西,神情惫懒地说:“把这个交给Haley,我们就能好好歇一阵了,蠢货,真以为我是想找他们麻烦吗”   Gallo想到最近要想方设法地挑衅那群俄罗斯人,就觉得头痛,幸好,现在他要做的事,已经结束了。   “尸体”   “就放在那儿,怎么,你还想报警吗?”他斜睨了说话的人一眼,看得人立刻噤了声。   众人依次上了车,随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很快,街道上就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倒在血泊中的那具尸体。   陆蘅在十一点左右收到了一条消息,半晌的沉默之后,她收起了手机,眼睛里满是黑色的,翻涌的负面情绪。   “宝贝?”Aneta伸手抱住她,柔声问了一句。   陆蘅声音暗哑,像是复仇女神的鞭子:“开始了。”   tbc. 第95章   第二天一早,警方就通报了消息, 说皇后区发现一具尸体, 枪击致死, 其余情况还在跟进。   这在人员繁杂的纽约并不是如何引人注目的消息,很多人腹诽一句,大概又是帮派间的械斗, 之后便也忘了。   同这件事有关系的人,虽然不满于事情出了纰漏, 但也只是觉得这司机办事的时候命不好, 撞上了两派间的争斗, 最后丧了命, 至于跑了的那个女人,他们只当是乘机溜了, 并不如何在意。   人心冷漠, 不过半天的时间,一条生命的逝去就这样被人遗忘了。   如果不是下午的时候有人放出了一段录像。   那录像的视角奇怪,像素也模糊,一看就知道是来自于行车记录仪,镜头被调整得正对着后座,哪怕光线昏暗,也能清楚地看见那个今早被发现死亡的男人正将一个昏迷的女人拖进车后座,放到这里之后, 录像闪动了几下, 最后变成了一片黑暗。若是这女人是普通人也就罢了, 偏偏有人认出了那张美艳的脸。   “这不是一个模特吗?新人,俄罗斯的那个,最近还挺经常看见她的。”   “Aksenov?是叫这个姓吗?俄罗斯人名字真难记。”   “我只记得她名字叫Anna,不过那司机死了,她去哪儿?”   “总不可能是她做的吧,她昏过去了呀。”   “不过那男的想对她干嘛啊?”   流言喧嚣尘上,偏偏当事人一个死了,一个不知所踪,就更让人有窥探的心理,一时间各种猜想都冒了出来,陆蘅刷了刷社交软件,也不由得惊叹众人的想象力。   皇后区   那个一枪杀了司机的男人正垂首站在长桌面前,狭窄的房间里只开了一扇透气的窗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还住在这儿吗?”坐在桌子后头的男人面色阴沉,他是Lykov,俄罗斯人在纽约的领袖,众人都叫他“沙皇”。   Aksenov额头上有一道血痕,是刚被“沙皇”用烟灰缸砸出来的,他虽然低眉顺目,但眼底全是不驯:“不知道。”   他确实不明白,帮派发展到现在,哪怕是像他这样的三把手都购置了不少奢侈的住处,只有“沙皇”,仿佛自虐一样地蜗居在这个转身都不方便的破烂公寓里。   “因为我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要沉得住气,只有蛰伏,才有给人致命一击的可能。”他胸口起伏,像是又想起了Aksenov干出来的破事,气得不行,“你看看你搞砸了什么?!”   “沙皇,那是我亲妹妹!”Aksenov心中的不满并不比旁人少,他猛地抬起头来吼道,“我只以为他是个想占我妹妹便宜的家伙,一个司机而已,打死了就打死了!”   “沙皇”被他的冥顽不灵气得头疼:“那你怎么不用你的脑子想想,为什么去曼哈顿,别的路都被封了,他这么巧就撞上了你?!”   “你就把人带回来多问一句又怎么样?!后备箱都没地方了是吗?!”   Aksenov也明白了有些地方不对劲,他渐渐冷静下来,无措地说:“沙皇,难道那人的身份有问题?”   “算了。”“沙皇”摆了摆手,“这次是被Lombardi那女人摆了一道,就算不是你,她也会找别人开那一枪。”   “那帮天杀的意大利人?!”Aksenov听了这话,恨不得暴起,他说昨天Gallo那家伙怎么奇奇怪怪的,“他们之前的挑衅也是为了昨天那一出?!总不能就为了让我杀一个司机吧?”   “沙皇”看了他一眼说:“你还不算太蠢。”   “Anna还好吧?”他呼了一口气,转移了话题。   “还成,只是普通的迷药。”Aksenov见他不想再继续谈下去的样子,回完了话就恭敬地退了下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沙皇”坐在椅子上,看着从窄窄的窗户里透进来的光,眼神晦暗不定,他知道一点Hugo那些下作的事,只是没想到一个失察,竟然让他把手碰到了自己人身上,Anna刚从莫斯科来纽约,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Turner夫人以为她无依无靠,就把念头打到了她头上。   不过“沙皇”也不确定,Turner夫人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有人故意向她瞒住了Anna的来历。   Haley Lombardi,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吗?”   “差不多了。”   “让她们发声明吧。”   “但是只有三个女孩子愿意站出来”   陆蘅转过身,笑意攀上嘴角:“放心吧,之后,人只会越来越多。”   树倒猢狲散,这个道理,谁都懂,往日里被权势欺压的人,如今有了机会,又怎么会不来踩一脚?      当天晚上,所有购买《纽约晚报》的人突然发现,这家历史悠久,务实到严苛的报刊用头版头条报道了这件事,不同于网上不着边际的猜测,文章有理有据,令人不得不信服,在刨除一切证据之外,更让人震惊的,是最后附上的三位女模特的声明书。   “Hugo被指控性侵?!”   “而且死者是他的司机,所以Anna被迷晕了也是受他指使?”   “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疯狂的人?!他把女人看作什么?!发泄欲望的工具吗?!”   这一篇报道激起了所有人的愤怒,网友们恨不得能将Hugo揪出来,扒掉他的一层皮,现在摆出来的恶行就已经够让人唾弃,更不用说有人还发现,之前许多起模特的自杀事件,也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提外界的一切声浪,Garcia宅里头的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今天是老Garcia定下的家庭聚餐的日子,只是奢华的长桌旁边,现在只有大少爷一个人还在悠闲地切着牛排。   Turner夫人正低声啜泣,旁边坐着的Barren也瞪着眼睛看自己同父异母的大哥,目光凶狠得像是要活活撕了他。   Andrew被这样的眼神看着,再好的胃口也吃不下去东西了,他拿起餐巾矜持地擦了擦嘴,然后抬头看向坐在上首的父亲:“我饱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老Garcia看着自己举止得体的大儿子,心情复杂,他像来不喜Andrew,现在却也不得不承认,比起更受自己宠爱的小儿子,他更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他扫了一眼自己还在哭泣的妻子,内心不由得涌上一阵烦躁,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他何至于要在自己儿子面前服软。   “你随我去书房。”老Garcia沉声说,然后率先起身走上了楼梯。   Andrew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走了上去。   “咔――”书房的门被合上了,良好的隔音确保了父子二人的一切交谈都不会被旁人听见。   “你瞒着我刊登了那篇报道。”老Garcia看着他,用陈述的语气说。   “怎么能说是瞒着呢,”Andrew轻笑一声,“父亲您已经很久都不管这些事了,我只不过是在做自己的工作而已。”   Garcia家是传媒巨头,《纽约晚报》便是Andrew刚刚做主收购的一家报刊,自然也是由他全权负责。   “但你非要牵扯到你母亲,和你弟弟。”老Garcia面色阴沉,那篇报道里虽然只提了Turner夫人一句,但里头的渊源早就被人扒得一干二净,如今是什么难听的话都有,Turner夫人已然成了众矢之的。   他以为Andrew在他面前最起码会讨个巧,谁料听见他说的话之后,Andrew顿时就冷下了声音。   “母亲?弟弟?他们也配?”他直视着自己父亲的眼睛说,“我的母亲,在我幼年便已经去世了,后来您领回来的这一个,不过是趁着我母亲生病勾引她丈夫的贱人。”   他满意地看着老Garcia变得惨白的面孔,甚至还笑了一下:“您现在应该庆幸,外头的人只以为她是‘Turner夫人’,而不会让Garcia家蒙羞。”   说完,Andrew便转身要走,老Garcia像是一瞬间就衰败了,无力地叫住他问:“你就这么恨他们?”   “我不恨,我只是恶心。”      Aneta看了网上的舆论,知道事情在往预期的方向发展,虽然一切的准备都只能用艰难来形容。   那三个愿意站出来的女模特是她和陆蘅一起找到的,更多的女孩子畏惧Hugo的权势,也有人贪恋身体所带来的利益,因而进展得无比艰难。   在又一次的失败以后,陆蘅曾经靠在她的怀里,产生了浓重的自我怀疑。   “这样做有意义吗?我可以用别的办法的,明明只要复仇就好,却总还想给她们讨一个公道,可是她们自己却并不想要,这真的让我很沮丧。”   Aneta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可是意义并不是别人赋予的,你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不是一条坦途,但还是去做了,是因为你明白的,对你而言,只有这条路,才能让你问心无愧。”   如今陆蘅当然不用再犹豫,只是Aneta看着她情绪低落的样子,还是不免心疼。   她陷入到名为复仇的陷阱里了,那里面没有快慰,只有阴郁和自我折磨。   “你说Hugo现在怎么样了?”Aneta走到了爱人身边,打断了陆蘅的思绪。   “他?”陆蘅抬起头,给了一个并不让人心情愉悦的答案,“大概还很轻松吧,只是随口让律师去拟关于造谣的声明而已,他不会把这个当回事的。”   Hugo当然会懊恼,但大概以为这阵风头避过去了就好,他甚至不会离开美国,因为这里能得到那些和他同流合污的世家的庇佑。   不过陆蘅要的就是他的不以为意,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歪着身子靠在Aneta的怀里,眼神却并不如何得柔情万种,反而是志在必得的杀机。   “舆论杀不死他,这一点我比他更清楚,但我手上的枪,又不止舆论一把。”   tbc. 第96章   Hugo发了一篇公关, 声称一切关于他的谣言都是无稽之谈,必要时候会采取法律手段,只是不知道什么才算必要时候了。   这篇含混的声明糊弄不了任何人, 网友一眼看穿他是在避风头, 只是网上吵得这样厉害,到了现实里, 竟然颇有一种奈他不得的架势。   那三位女模特联合提起了诉讼,但Hugo并不将那些保释金放在眼里, 被拘禁的当晚就姿态潇洒地走出了警局,甚至还对着前来采访的镜头招了招手。   “我相信联邦的司法是公正的, 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他这样说着, 脸上是闲适的笑容。   后来不断的有分析的帖子被删除,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打压这件事,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性, 虽然依然有坚持者,但更多的,是逐渐放弃了声讨,变成了沉默的大多数。   如果不是三天后的那场演讲。   正值中期选举, 现任的纽约市市长为了寻求连任,马不停蹄地从一处演讲地赶到下一处, 这很正常, 政客们也会在乎曝光率。   只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 在一次最普通不过的演讲里, 有观众大声打断了他的发言, 嚷道:“市长先生,我想知道你对Hugo性侵案的看法,那么多无辜的女孩子受到了迫害!”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有些控制不住,在现场的安保人员本来准备护着市长离开,没想到他做了个手势,示意现场安静下来,然后用那种值得信赖的,沉稳的嗓音说:“首先我对这件事深表遗憾,生命的逝去总是让人怜惜,其次,纽约绝不会纵容那些迫害他人的凶手,无论那些人有多么深厚的背景,都不能逃脱法律的制裁,这是我,作为纽约市长给出的承诺!”   这些话掷地有声,对于一向擅长打太极的政客而言,已经直白得仿佛宣战,现场被他的坚定感染,一时间群情激愤起来。      “他很聪明。”Haley看着电视里关于那场演讲的报道,喝了一口咖啡说。   陆蘅正在Lombardi家的主宅里,Zac坐在她旁边,并不显得如何轻松,反而有些困惑。   “你们是怎么说动市长的?我还以为只是要通过舆论施压。”   Haley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说:“我的蠢弟弟,有一天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吧。”   “说话说得好好的,你别人身攻击啊!”Zac急了,嚷道。   他姐姐却不想再理他,兀自低头去处理东西了,陆蘅没有办法,只能挑起了答疑解惑的担子。   “你知道这位市长是哪个党派的吗?”陆蘅循循善诱,像个幼儿园老师。   而Zac也不负众望的懵懂:“民主党啊,怎么了?”   陆蘅挑了下眉,“从前几十年里,这里一直是共和党盘踞的地方,纽约世家众多,全部都同政治牵扯不清,你能想象,作为一个民主党的市长,在这个城市里有多捉襟见肘吗?”   Lombardi家从上两代开始逐渐洗白,所以在纽约城里,明面上看不过是移民里的新贵,Zac从小就有自己的社交圈子,最基本的那些事情还是明白的。   不过他隐晦地瞥了一眼Haley,往常家里谈论这些事并不瞒着他,所以Zac是知道的,父亲和姐姐曾经向共和党提供过政治献金,如今怎么又   Haley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不用抬头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像是不能容忍Zac的不开窍一样,无奈地说:“你当这是什么忠心耿耿的主仆游戏吗?”   “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益。”陆蘅靠在沙发上说,看着自己的指甲,昨晚上Aneta给她剪的,圆润光滑,没有一点毛刺。   她和Haley莫名的投缘,或许是因为本质上都是一种人,所以说起话来也并不避讳。   “Lombardi家入场的时候,这块饼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了,到现在吃了好多年的边角料,任谁也不会甘心,想要重新洗牌,就只有打破现在的局面。”   “Hugo的事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口。”Haley接上了陆蘅的话,继续说,“参加那些下作的聚会的人里头,不知道有多少世家的小辈,只要拿捏住了Hugo,不怕他们不出让利益以求平安,否则,就只有一起进去了。”   Haley年轻时候也是浪荡过的,私下里什么花样没有见过,但一切都是你情我愿,有些人愿意用肉体换财势她管不着,像这种用权势压人的,她却是看不上眼的,偏偏那些人还就爱这一口。   “所以那位市长先生愿意合作。”Zac若有所思,“他一介入,事情就不能私下解决了。”   陆蘅点了点头,然后就见自己的好友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和Haley,心有余悸地说:“女人真可怕。”   “是你太蠢。”Haley毫不留情地骂了回去。   Zac撇撇嘴,但也承认自己心眼是没有这两人多,他刚放松了些,突然又从沙发靠背上弹了起来,叫道:“那Hugo!你们不怕他跑了吗?!”   老奸巨猾如他,当然能察觉到局势已经变了,不可能不为自己做打算,他到底还是法国人,只要离开美国境内,那就真的拿他没办法了。   谁料陆蘅并不慌张,她抬眼看了一下Zac说:“你以为Ann为什么不在这儿?”   “啊?”Zac呆住了,他是真的以为Aneta还在忙工作而已。   还没等他说话,陆蘅的手机就响了,她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眼底的坚冰就融化不少。   “Ann?”   “Hugo租了一架私人飞机,正准备走,被我拦住了。”   “那不是刚好?”陆蘅听出爱人话里的一点犹豫,问,“怎么了?”   Aneta顿了一会儿,随后说:“事实上,应该谢谢Vincent,我到的时候,他正让人拦着他叔叔。”   “Vincent?”陆蘅疑惑了,Vincent怎么会来帮她?事实上她弄出来的这些事对KH集团影响颇大,股价都跌了不少,虽然后来因为Vincent当机立断,即刻解除了Hugo的一切职务,让KH不至于亏损太多,但终究还是造成了不良的后果。   “他想跟你说几句,我把手机给他?”正当她困惑的时候,Aneta问道。   “好。”   “Lu小姐,”Vincent的声音是一向有教养的克制,“我想你应该会很奇怪。”   陆蘅也不兜圈子,承认了:“我确实不明白,你这样好心吗?”   “事实上,我找到了Larry。”   Larry?陆蘅心里一惊,然后勉强笑了一下:“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更不应该帮我了。”   她助Larry假死逃脱,然后让Vincent白白心碎一场,陆蘅简直要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圣母托生的,要不然这样还能不计前嫌?   Vincent像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戒备,轻笑了一声:“放心,我们都说开了,虽然你做的事情对我来说确实不地道,但对Larry而言,却是给了他新生,我爱他,自然替他报答,帮你这一回。”   陆蘅放下电话的时候还有些回不过神来,Zac见她愣愣的,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你怎么了?不顺利吗?”   “不是。”陆蘅把他烦人的手拍远了,收拾了一下思绪说,“只是一些旧事。”   她没想到Larry和Vincent两人兜兜转转地还能在一起,或许这就是宿命,第一次见到这两个人,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陆蘅晃了晃脑袋,现在她没时间感慨,Hugo即将身陷囹圄的事实,让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她可不会只是以牙还牙,那样太仁慈,Hugo会用下半辈子去后悔的。   何必要来招惹她呢。      Hugo被捕了,这次法院拒绝了他的保释请求,这结果大快人心,但很多人在欢呼之余又忍不住担心,他会不会依靠背后的势力,最后只得到一个不轻不重的判罚。   旁人看不清,但Hugo的身边人却能明白,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颜亦慈看着电视上的新闻,不由得舒了一口气,虽说自从上次逃过一劫之后,Hugo便再也没有提过让她进“池子”的事,但她总是不安,生怕下一次他一时兴起,又会把自己扔进去,如今他被捕入狱,真是让她放下了心中好大的一块石头。   但同时,颜亦慈又不免迷茫,她不讨那些设计师的喜欢,有人甚至直言不讳她撑不起任何一件衣服,如今所得到的一切,都是Hugo给她的奖赏,现在靠山没了,连身为经纪人的Turner夫人都消失不见,颜亦慈的前程,早就没了。   不行,她付出了那么多东西,连良心都卖了,绝不能就这样无名无姓地消失了,女人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她握紧了手机,硌得疼了,也没有放手。      “这女的是不是太不要脸了?!”Zac正刷着ins,一眼瞧见了一条热度极高的,照片上的那人怎么看怎么眼熟。   “颜亦慈?”陆蘅瞥了一眼,认了出来,“她发了什么?”   Zac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语气嫌恶地说:“说自己也被Hugo胁迫过,但她没有屈服之类的,还让女孩子们勇于抗争,坚持梦想呢,真恶心。”   陆蘅冷笑一声:“跳梁小丑。”   “骂她的人还不少。”Zac看了眼评论,“好多说她在蹭热度,为什么之前不站出来,偏偏等到Hugo进去了才说,不过这热度,确实被她蹭着了。”   “支持的人也不少吧?”陆蘅语气淡淡的,意料之中的样子。   “确实,你打算怎么办?就让她这样大摇大摆的?”   “当然不会。”陆蘅撑着头,眼睛深不见底,“这可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tbc. 第97章   陆蘅没把这个当回事, 甚至不打算告诉Aneta, 自己就解决了。   只是Aneta的消息自然比她灵通, 一回到公寓就直接问了她:“蘅, 你打算怎么办?”   陆蘅正在撸发财,她最近一直在有意识地避开猫,因为情绪太阴暗,总怕会被发财误以为是自己不爱他了, 现在尘埃落定,当然要把之前没吸到的猫好好补回来, 她抬起头, 还没反应过来一样地问:“什么?”   “颜亦慈的事。”Aneta坐在她旁边,学着她摸发财的手法捋了一下陆蘅的头发。   陆蘅蹭了蹭,不以为意道:“再等等吧。”   “等到什么时候?”   “现在对付她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一只阴沟里蹦Q的□□, 要等到她自以为爬到了高处,再一把将她拽下来,那才痛快。”陆蘅半眯着眼睛,她最近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现在好不容易放松下来, 就不免懒懒的了。   “累了吗?”Aneta见她自己有主意,便也不再问了,只是说, “要不要去休息?”   陆蘅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强打着精神说:“不了, 马上都吃晚饭了,歇也歇不了多久。”   “好。”Aneta一向顺着她。   电视开着,但并没有人去看,两人就这样躺在沙发上,一时间没有人说话,但气氛也并不沉闷。   “对了,要开始给你接工作吗?”Aneta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陆蘅说。   之前是因为Hugo在业内施压,所以许多品牌和杂志都取消了和陆蘅的合作计划,虽说她已经挺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但其实并没有从大众的视野里消失,反而因为恋情的公布,变得更有话题度,如果句蘅现在想要重新开始工作,应当会有大把的邀约找上门来。   至于“暴力倾向”这样的负面标签,虽然会让陆蘅饱受争议,但在模特圈子里,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同很多Legend级别的前辈相比,陆蘅的那点脾气都能算得上乖巧了。   陆蘅考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哼哼唧唧地在沙发上扭了两下说:“瘫在家里的日子太舒服了,我不想工作再过阵子吧,过阵子我再开始接活儿。”   除了之前Aneta因为工作太忙,中午赶不回来,陆蘅现在几乎过的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米虫生活,懒散是有惯性的,再加上她本来也不是什么积极生活的人,现在要再恢复从前高强度的工作,怎么能不头疼。   Aneta倒是不逼她,她自己也不太想陆蘅现在就开始工作,毕竟从前的坏影响还没有消失殆尽,如果开始增加曝光率,她面对的非议一定很多,她舍不得。   “那就再等一段时间吧。”不过Aneta话虽这样说了,到底还是比陆蘅有规划得多,“不过还是要定个时间,很多工作要提前开始接,到时候就没机会了。”   陆蘅叹了口气,翻着眼睛想了想:“圣诞后吧,姑且让我过完圣诞”   “圣诞?”   “嗯,怎么了?”陆蘅听出Aneta的声音里有点惊讶,顺口问了一句。   Ann的表情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她摸了摸鼻子说:“我忘了一件事,你一说圣诞,我又想起来了。”   “什么事?”陆蘅只以为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点没在意。   却听见Aneta说:“我父母想要见你,我告诉他们,圣诞会带你回去。”   “喵!――”被揪住了毛的陆发财愤愤地逃离了陆蘅的怀抱,从沙发上一跃而下,晃了晃尾巴就走了。   陆蘅僵在原处,活像被施了定身咒,Aneta见她反应激烈,先一步道歉说:“对不起,没有提前跟你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她一副很失落的样子,陆蘅回过神来望过去,慌乱中连忙反驳道:“没有不愿意,只是,太突然了。”   听了这话,Aneta立刻就笑了起来,她声音轻快:“那我现在去订机票。”   她走去拿手机的时候脚步轻盈,看起来不能更开心,陆蘅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钻进了一个设好的圈套里。   她痛苦地捂住了脸,天呐,她都答应了些什么?!      Hugo等来了他的律师,但并不是他信任的那个的,面前这个男人,他不能更陌生。   他在收监的这些天里迅速地憔悴下去,往日里还能算得上儒雅的面孔迅速地浮现出老态,他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孩子,自然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了隐约的猜测。   他翻不了身了,Hugo明白这一点,KH集团革除了他的一切职位,他的好侄子,只恨不得昭告天下将他逐出家族。   但他也不是全然地失去了希望,Hugo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那些牵扯其中的世家,会因为那一点忌惮护着他,也因为这个,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供出任何一个人,这是他仅剩的依傍了。   “怎么是你?”他惊疑不定,早就没了从前的志得意满。   律师在他面前坐下,神色冷厉:“Hugo先生,我这次来是要告诉您两件事情。”   “第一,我的雇主希望您能承认罪行,毕竟这都是您一个人犯下的过错。”   Hugo瞬间涨红了脸,他愤怒地站起身冲着男人扑过去,却被手铐拽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狱警警觉地迈出了一步,想上前来制住Hugo,律师神色未变,只是略略偏过头去对他说:“不用,我只剩一句话了。”   他站起身,走到被箍在椅子上喘粗气的Hugo旁边,低下头说了一句。   “还有第二件事,如果您执意说出一些虚假的话,那一位就不能保证您的声明安全了,毕竟监狱里穷凶极恶的人不少,您,确实应该小心一点。”   他说完便整了整衣服,像来时一样不紧不慢地走了,留下Hugo一个人,在狭窄的见面室里惨白着脸,眼睛里全是绝望。   他没想到那些人会如此决绝,竟然不怕他鱼死网破,或许在他一开始依附他们的时候就应该明白,滔天的权势后头,也是累累的白骨。   这次他是真的没救了。      颜亦慈的那条ins热度高得不合理,几天后还不断有人在下面留言,同情者有之,嘲讽者有之,她倒是顶住了风头,之后又发了一条ins,宣布了和一个新兴的设计师品牌的合作消息。   陆蘅几乎快把她给忘了,明明离圣诞还有一个多月,她这几天却一直在想到底要怎么面对Aneta的父母,Ann看不下去她焦虑的样子,安慰了她好几次。   “放心吧,他们都是很好的人。”Aneta这样说着。   陆蘅推了她一下,没推开,就有些气急败坏:“还不都是因为你,啊啊啊啊啊,好烦呐!!!!”   “你说他们要是不喜欢我怎么办?”她揪着Aneta衬衫的领口问。   “不会的。”Aneta好脾气地低头亲了她一下,“他们都很开明,你是我喜欢的人,我的父母又怎么会不喜欢?”   陆蘅还是忧心忡忡的,她放开抓着Aneta的手,视线焦虑得都没了落点,这时候她手机正好亮了起来,像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一样,陆蘅扑过去将手机拿了过来。   “Zac吗?”Aneta看见了联系人的名字,随口问了一句。   陆蘅点点头,飞快地看完了Zac给她发过来的东西,到底是帮派起家,这种旁门左道还是找Zac比较合适。   “反正也没事干。”她挠了挠头发,“干脆”   这天晚上,一个粉丝众多的娱乐自媒体账号突然自曝这次的事件是颜亦慈和他们的合作炒作行为,除此之外,更让人震惊的,是账号里还图文并茂地揭露了颜亦慈曾经被Hugo包养的事实,虽然并没有什么露骨的图片,但每一条时间线,每一个事件节点都严丝合缝,经得起推敲。   这篇文章一出,此前所炒作出来的热度就瞬间反噬,感觉自己被愚弄了的网友们纷纷涌到了颜亦慈的账号下面,理智些的不过是冷嘲热讽,有偏激的,已经快要把她骂得一无是处,仿佛连活在世上都成了罪过。   颜亦慈根本就想不到为什么好好的合作者,会在最后关头反水,她本不是坚韧的性格,现在被人这样无差别地攻击着,已经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只是想着那些正在接触中的合作,她还是强撑着,给出了一个鸡肋一样的回复。   “清者自清。”   她已经慌了神,根本不明白这句话对于愤怒的网友而言,更像是一种嘲讽,就在声讨她的势头日渐高涨的时候,又有更多的东西被爆了出来。   是一段深夜的监控录像,虽然没有声音,但能看得出来颜亦慈被一个男人拖拽着前行的时候,在用力地挣扎,随后画面上又出现了一个戴着口罩的修长身影,虽然身量很高,但能辨别出是一个女人,她手里拿着一根钢管,找准了一个时机之后,就狠狠地对着男人的脖颈砸了下去。   男人晕倒了,颜亦慈死里逃生,她像是认识女人一样叫出了一个名字,然后那女人脱下了口罩,分明就是陆蘅。   这视频比一切都有说服力,很快又有人发现,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正是陆蘅被拘捕的前一天晚上。   “所以Lu是为了救Yan才故意伤人?那个时候Yan在哪里?如果她站出来作证,Lu不是就洗脱罪名了吗?”   “我为之前对Lu的诋毁而道歉,她不仅没有暴力倾向,反而还是一位救人的英雄。”   “Yan还被Hugo包养过,谁知道这不是一个正对塞壬的圈套呢?一个亚裔模特消失了,不就能给另一个留出位置?”   “这就是Yan之前说的受过威胁那种?你为什么都没有提到Lu一个字,是她救了你不是吗?!”   时至现在,颜亦慈才是真正地被压垮了,过去支撑她的,不过是那点对权势地位的贪恋,那些愧疚和心虚不过是被压抑着,如今尽数被释放出来,已经成了能将她吞噬的怪物。   她很快删掉了那两条ins,再也没有了消息。   陆蘅看见监控录像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她并没有让Zac帮她查这个,不过现在被公之于众,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你怎么拿到的?”陆蘅抱着Aneta的腰问。   Aneta没装糊涂:“Sadel家的一点途径。”   “对我这么好啊?”陆蘅话里有点小得意,简直像要摇尾巴了一样。   “你值得的。”   “唔。”陆蘅哼了一声,将脑袋在她的颈窝里埋得更深,“我可要好好抱紧你这根大腿!”   Aneta发出一声轻笑:“那你更得去见见我的父母了,他们当然比我厉害。”   “啊啊啊啊啊,闭嘴!”陆蘅不出意外的,陷入了见家长的焦虑。   tbc. 第98章   陆蘅陷入到某种焦虑中, 她最近在躲着Aneta, 有时候偶尔目光对视了, 她也会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Aneta当然看在眼里,只是戏谑的心态大过忧虑,她心底潜藏着一些恶趣味, 这让她喜欢看陆蘅为两人间的事手足无措。   不过这样的日子总不好太长, 她可不想直到见着自己的父母前的这段日子里, 连一个吻都得不到全心全意的对待。   所以这天陆蘅和她说要去见Zac的时候,Aneta虽然闲着, 却也没有要求同行, 希望陆蘅倾诉完之后, 甜软的爱人就能重新回到她身边。   然而事实完全没有按着她预想的节奏顺利地进行下去,陆蘅已经快疯了, 她拽着Zac领口的衣裳,力道大得差点能勒死他。   “要不你陪我去吧?!”   Zac窒息地翻着白眼:“你,咳,他妈快把我放开!”   陆蘅骤然卸了力道, 这人顺势就栽到了沙发上,摸着脖子喘粗气,咒骂道:“我看你就是想杀了我!”   她目光失焦,摆了摆手说:“这事下回再说。”   Zac惊恐地看了她一眼, 这还是把她的真心话问出来了?!   “现在的重点是, 我要怎么去见Ann的父母啊?”   “坐飞机去呗。”Zac没好气地说, 他现在脖子还不很舒服。   陆蘅一点求人的态度都没有, 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就不能动动脑子?”   “我呸,你也配。”Zac气急,起身就要走的样子,陆蘅一把拽住了他,连声说:“别啊兄弟,不至于吧。”   咖啡厅里已经有人向他们的方向探头望了,Zac察觉到旁边的视线,脸上都有点发烧,他不想再引人注意,愤愤地坐下了:“跟你一起就是丢脸来的。”   “诶,不闹了,你帮我想想办法,我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陆蘅不皮了,真心实意地发问。   “我本来以为自己也就是个情感垃圾桶,没想到还要给你答疑解惑。”Zac做作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选个礼物,态度诚恳一点,第一面再怎么样也不会给你没脸的,Sadel家的人,肯定有教养的。”   陆蘅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想要的并不只是不为难,而是想要Aneta的父母真正的喜欢她,在性别上她已经没了优势,在其他方面就更不希望让他们觉得,Aneta做出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算了,”陆蘅欲言又止,她看了Zac一眼,“说了你也不明白。”   “你不说我当然不明白!”Zac只觉得被她那一眼看轻了,压低了声音吼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躁?”陆蘅摸了摸耳朵,她转移了话题,再次发出了邀请,“讲真,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不!”Zac一瞬间警惕了起来,“你是Aneta的女朋友,去了名正言顺,我用什么身份去,多奇怪!”   陆蘅一听倒是愣了一下,看了好友一会儿,直到他快要不自在地出声打断这阵审视才说:“我还以为,你要用和Haley一起过节的理由拒绝,没想到你介意的居然是,身份?”   她若有所思:“总觉得我错过了什么,你”   陆蘅话还没说完,Zac就恼羞成怒了,他“哐”地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说:“你自己的事情还没想明白呢,别来操心我!”   “啊啊啊啊啊啊,你能不能闭嘴!”陆蘅又被他提起烦心事,之前的一切猜想都没了,现在只恨不得把咖啡泼在他脸上。      所以这天晚上回去的时候,Aneta并没有如愿得到一个心情舒畅、笑容甜蜜的爱人,看起来,反而比出门之前更丧了。   “怎么了宝贝?”她走过去抱住陆蘅,本来在沙发上躺尸的女人也就顺势窝在了她的怀里。   “你明明都知道的”陆蘅有点委屈,她不相信自己这些天里的焦躁和忧虑,Ann没有看在眼里,但她就是一言不发。   其实这样的事如果放在从前她还没有遇见Aneta的时候,根本不会被她放在心上,被人忽视的痛苦,在陆蘅这里早就不算是痛苦,经历过抛弃和背叛之后,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对一切都举重若轻,然而现在Aneta轻而易举地就成了她的脆弱。   陆蘅不忿地抬头咬了一口Aneta的肩头,然后因为大衣在嘴唇上诡异的触感而嫌弃地皱了皱眉头。   她这一口不痛不痒的,反而让Aneta轻笑出声,陆蘅更气了:“你笑什么?”   “抱歉。”Aneta从善如流地道了歉,眼底的笑意却没有散,她将陆蘅抱得更紧了些,“我只是很开心,你这样在意我。”   “我有时候也会想,同你在一起算不算我的乘虚而入,因为你从没恋爱过,会不会是因为脆弱的时候我一直陪在身边,才让你产生了错觉。”   陆蘅听了这话就要否认,却被Aneta拦住了:“我当然明白不是这样,但你也知道,心是太难测的东西,我也常常无法控制地胡思乱想,其实我远不如自己表现出来的游刃有余。”   “我会患得患失。”她低头亲了一下陆蘅的发顶,“因为你太好了,我爱你,爱让我变得不得体。”   她的手指划过陆蘅的脸:“看见你同别人说话就会嫉妒,注视着你的时候就会想到亲吻、拥抱和永恒。”   陆蘅无意识地咽了下喉咙,因为她的这个举动,一时间整个空间都陷入了暧昧里,空气里有玫红色的情绪。   “明明是我先告白的”陆蘅小声说,“怎么说得好像你苦恋我许久的样子”   “是我迟钝。”Aneta看向陆蘅的眼睛,然后发现那里头的自己,超乎想象的深情。   “还担心吗?”她笑着问。   陆蘅下意识地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虽然Aneta的话让她心下稍定,但见父母显然又是另一层面上的事。   Aneta索性吻向了她皱起的眉间,用气声说:“那就做点别的转移注意力”   她手上不老实,陆蘅整个人被压在沙发上,无处可躲,惊喘一声:“晚饭还没”   话没有说完就淹没在了唇齿间,陆蘅在沉迷前的最后只能模模糊糊地想,幸好发财还在睡      不管陆蘅再怎么不情愿,圣诞假期还是如期而至,Aneta给整个公司放了假,自己也好不容易有了闲下来的时间。   机票早就定好了,行李她也已经帮陆蘅收拾好,现在两人在去机场的路上,陆蘅却还是紧张得在咬手指甲。   “Ann,礼物都放进去了吗?”   Aneta无奈地说:“宝贝,这已经是你第三次问这个问题了,已经放好了。”   陆蘅局促地笑了一下,却还是紧张:“那你说你爸妈会喜欢吗?”   “这个问题是第五遍。”Aneta正在开车,空出一只手摸了摸陆蘅的头发,安慰道,“放心吧,他们肯定喜欢。”   “是吗?”陆蘅将信将疑。   她也是才知道,原来Sadel夫妇都是研究古生物的科学家,Aneta告诉她,Sadel家的继承权是由她的祖父直接交给Leon的,就是因为他们的父母一直在世界各地做研究,很少在芬兰,这也难怪之前她去Sadel家并没有见到他们。   陆蘅原本以为会见到一对优雅的贵族夫妇,没想到现在却变成了听起来就很酷的科学家,她也不知道,到底哪种会是更容易的模式。   根据Aneta的情报,Sadel先生唯一的业余爱好便是钓鱼,陆蘅选了好久才挑中了一款鱼竿,也不知道能不能投其所好,这消息还算靠谱,符合陆蘅心目中关于科学家的想象,但关于Sadel夫人的消息,听起来却有点不太合理。   “母亲最喜欢时尚,你挑款新出的包,或者首饰也可以。”   是吗?陆蘅困惑了。   Aneta用余光看她,继续说自己不知道说了几遍的话:“母亲人很好的,她最中意美丽的生物,肯定见到你就会喜欢,父亲虽然看起来严厉,但只是不擅长与人交流,其实也很容相处,你放轻松就好。”   不过这次她又加了一句:“最重要的是,他们爱我,自然也会爱你。”   陆蘅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什么歪理?”   “这哪里是什么歪理。”Aneta见她终于轻松了一点,自己也舒了口气,“基因是一脉相承的,他们一见到你,就会明白我的选择。”   飞机在高空穿行,Aneta正在睡,陆蘅侧过头去看窗外的云气,两人的手牵着,她内心仍然有种隐隐的紧张,但更多了一种期待。   如果外公还在世的话,她也会想以爱人的身份将Aneta带回去,这样的想得到亲人认同的心理,Ann也会有吧。   陆蘅想,为了消除她的不安全感,Ann一直都不吝于在她面前展现脆弱,或许她真的不应该太过焦虑,毕竟不管这次见面的结果如何,最终的最终,她和Aneta都会在一起。   这是一个情感稀缺者最盲目的信任。   tbc. 第99章   陆蘅原以为落地之后还能有一段缓冲的时间, 没想到刚走出出口,就见Aneta略带兴奋地冲向了一对笔挺地站着的夫妻。   “爸爸, 妈妈, 你们怎么没有提前跟我说要来接机?”她依次拥抱完父母,这样问着。   “一个小惊喜。”Sadel夫人慈爱地笑着,她探过头去看站在女儿身后的陆蘅说, “你好。”   陆蘅一直试图用Aneta的身影遮挡自己,如今见藏不住了, 只能站出来,摆出落落大方的样子, 微笑着说:“你们好,Sadel夫人, Sadel先生。”   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的男人点了点头, 看不出心情如何,只是态度还算和善。   Sadel夫人倒是一见陆蘅就很喜欢的样子,主动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说:“不要这样生疏, 叫我Maria就好,这是Robert。”   眼看着自己母亲要开始长篇大论的样子,Aneta赶紧打断说:“妈妈,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机场很冷。”   “哦, 好。”Maria这样应下了, 眼睛却还在陆蘅身上。   Sadel先生上前一步接过了两人的行李, 陆蘅有些局促, 连忙说:“不用麻烦了,这很轻,我自己来就好。”   Aneta却没有拒绝,说了“谢谢”之后还劝了陆蘅一句:“蘅,不用客气,就让爸爸拎着吧。”   “反正也很轻,不是吗?”Robert不由分说地接过了陆蘅的行李箱,善意地冲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就转身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Maria这时候并不同陆蘅搭话,像是明白她的局促一样,离了她们有一段距离走在了自己丈夫的身后。   “看吧,我就说妈妈一定会很喜欢你。”Aneta压低了声音,小声在陆蘅耳边说。   “Maria和Robert人都很好。”陆蘅现在也没那么紧张了,她攀着爱人的手臂,但还是有点心有余悸,“他们真开明,我还以为会被为难。”   “我倒是从来没有担心过。”Aneta抿嘴笑了一下,“他们一直是那种很酷的父母。”   两人小声说着话,没过很久就走到了车子前头,Maria坐在副驾驶座上,转头对陆蘅说:“晚餐应该已经在准备了,亲爱的,你有什么忌口吗?”   “我都可以的。”陆蘅忙回答道。   “哥哥呢?”Aneta趁着母亲没转回头,顺口问了一句,“回来一起吃晚饭吗?”   “Leon说他会赶回来。”Maria这样说着,然后问道,“最近公司很忙吗?我看他每天都很晚才休息。”   Aneta耸了耸肩,不置可否:“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不是公司的事,现在没什么特别要忙的了。”   “亲爱的,你也见过Leon了是吗?”Maria若有所思,话题一转,又和陆蘅攀谈起来。   “对。”   “还挺巧的。”Aneta插了一句嘴,“蘅可是帮了Leon一个大忙,要不然他就又买了一个破烂回去。”   陆蘅摆了摆手说:“也没有,其实当时就算没有我在,Leon应该也不会被骗,他收藏了那么多,称得上是行家了。”   Maria却毫不留情地嘲笑了自己的儿子:“他算什么行家,不过是会花钱罢了。”   此后车里再也没有安静下来,Maria是个善言的人,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找话题来聊,Robert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样子,陆蘅在这样的氛围里也逐渐放松下来,到Sadel家的时候,已经能自如地说笑了。   “母亲,父亲。”Leon已经等在了客厅里头,他站起来问候了父母,然后目光转向陆蘅说,“Lu,好久不见。”   “所以我就被无视了是吗?”Aneta揽住陆蘅的腰,挑着眉问自己的兄长。   Leon只差没给她一个白眼:“你又不重要。”   Aneta假笑着看了Leon一会儿,然后扯着嗓子喊:“妈妈!”   “Leon给妹妹道歉。”Maria正在厨房里面看菜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见Aneta的声音,都没有探头看一眼,就提高了声音说。   “母亲!”Leon紧皱着一张脸,却也明白自己没什么反抗的余地,盯着Aneta咬牙切齿地说,“对,不,起!”   说完,他就转身走到了沙发旁边,冲着Robert抱怨:“父亲,你也不帮我说说话。”   Robert正拆着陆蘅送他的礼物,淡定地说:“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陆蘅从没见过Aneta这副样子,在她面前,Ann一直都是坦然淡定的,现在这样的场景才让她意识到,原来Aneta也是家里最小的那个孩子,从小被娇惯着长大的。   “你别一直看我。”Aneta察觉到陆蘅的视线,终于有了那么一点不好意思,她小声问,“是不是太幼稚了?”   “怎么会?”陆蘅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时间越久,我就能看见越完整的你。”   没等Aneta说些什么,Maria就从厨房走出来说:“离晚餐还有一会儿,Ann,你先带Lu四处看一看吧,有空可以把装饰的东西准备一下。”   Aneta:“妈妈,你想让我们帮你做苦力吗?才不要,我先带着蘅去休息了,晚饭再下来。”   陆蘅被她拖着就上了楼,只能对着Maria点头示意,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来。   “你这孩子”   “母亲,你看她懒的。”Leon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见缝插针地争宠。   却被Maria一巴掌拍上了头:“你要是找个对象回来,我也让你懒。”   Leon苦哈哈地揉着头:“快了快了。”   “那最好不过!”      两人走到了二楼走廊的深处,直到楼下的声响都变得隐隐绰绰,Aneta才在一扇门前站定了,推开了门。   “这就是你的房间?”陆蘅走进去,没去克制自己的好奇心,四处打量着。   上次来的时候,两个人还没有确定关系,陆蘅住的还是客房,Aneta也不在,所以她并没有机会看到Ann的房间。   整体的风格都是清新简洁的,陆蘅看着房间里的配色,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不就是正宗的北欧风格吗?”她说。   Aneta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说:“过来坐。”   陆蘅乖乖地走过去,不能更自觉地倒在了她的怀里,嘴上还抱怨着:“你怎么像在招呼小狗一样。”   “你可不是小狗。”Aneta摸着她的头发,“你不是猫咪吗?又懒散又高傲。”   “那多谢夸奖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人说话,房间里逐渐弥散开许多闲适的情绪,陆蘅因为长途旅行后的疲惫,干脆闭上了眼睛,往Aneta的怀里缩了缩。   “宝宝先别睡。”话虽这样说,Aneta却放轻了声音,“待会儿就吃饭了。”   陆蘅嘟囔了一句:“我没睡”但眼睛还是闭着的。   Aneta没有办法,她知道陆蘅累了,但如果现在让她睡着了,之后自己肯定舍不得叫她起来,只能哄着说:“要不要看我以前在芬兰拍的杂志?”   “在哪里?”陆蘅一听就来了精神,麻利地从Aneta怀里爬起来,她不是没看过Aneta早年的照片,但Ann风格成熟稳健,最早的封面也看不出有多青涩,反而更有一种年少的锐利在,这让原本奔着黑历史去的陆蘅非常的失望。   虽然很心动,但还是失望。   不过她没想到,原来Aneta在芬兰也做过一段时间的模特,那时候她才几岁?   “我记得阿姨应该是给我收起来了。”Aneta见她有了精神,也起身走到写字台那边去,蹲下身翻找了起来。   “啊,在这里。”她从台子下面拖出一个不算大的纸盒,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沓杂志来。   “什么什么?”陆蘅没等她拿过来,就颠颠地跑了过去,同她一起蹲下身看着。   “这是我第一次上杂志。”Aneta干脆坐在了地上,她拿起放在最上面的那一本说,“当时我在读高中,想给自己换台电脑,本来只是赚个外快,没想到后面居然还有经纪人来联系我。”   “父亲和母亲都不在赫尔辛基,Leon当时在美国读经济,我居然就一个人都没有告诉,瞒了他们好久。”Aneta想到当年的事,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陆蘅看着内页里的Aneta,她穿了一件松垮的白色衬衣,下面是最简单不过的牛仔裤,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小,也或许是因为打光的原因,那时候她的发色还不像现在这样深。   “那时候你头发是这个颜色?”陆蘅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摸Aneta蜜金色的头发,“好仙啊。”   那时候她的骨骼还没有现在这样锐利的棱角,整个人的面孔都包裹在一种少女的柔和里,再加上那一头浅色的长发,想来走仙女系的路子都可以。   Aneta凑过脸去问她:“怎么?喜欢那个时候的我?”   这是,在和自己吃醋?陆蘅忍俊不禁道:“不都是你吗?”   “可是同过去的自己相比,我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你喜欢她,不就是喜欢一个完全不同于我的人?”Aneta振振有词。   “那每一年的你,不都是在变吗?难道你还要吃每一个从前的自己的醋。”陆蘅反问道。   “这不一样。”Aneta的理论非常充足,完全不需要考虑就能回答,“你见证了现在每一个我,那就是某种意义上的不变和永恒,但没遇见你的那个Aneta,是全然的另一个人,你让我怎么不吃醋?”   “真是,一堆歪理。”陆蘅发现Aneta回到了家里,似乎解锁了某些不得了的性格。   “所以后来怎么了?让你决定去纽约。”她不想再掰扯下去,自己转移了话题。   “好像是因为这个。”Aneta翻出了一本杂志,“这是我第一本封面,巧的是,Leon当时正好从学校放假回来,看见了之后发了好大的火。”   “他一直觉得我应该同他走一样的路,因为前方是再显著不过的光明,Leon还是有偏见,觉得这个不是正途。”   Aneta露出陷入回忆的表情:“我当时也很倔,在他离开赫尔辛基之后,就自己收拾行李去了纽约,阴差阳错的,居然走到了现在。”   “那还应该好好谢谢Leon。”陆蘅看着杂志说,“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根本不会遇见你。”   “谢他干什么?”Aneta看着她,“就算我不是模特,我们也总会遇见的。”   陆蘅合上手里的杂志,扑上去亲了Aneta一口:“这么有自信啊?”   “要不然呢?”Aneta搂紧了她,都没顾得上旁边的一摞杂志。   气氛安静得刚好,陆蘅趴在爱人的怀里想,她注定无法参与Aneta过去的一切,那些倔强和冲动,但她究竟是有多幸运,遇见的时候,刚刚好就是最好的对方。   tbc. 第100章   陆蘅理所当然地住在了Aneta的房间里, 餐桌上Maria说了一句,她上次住的客房也收拾好了, Aneta就不赞同地皱着眉说:“我在家呢, 她住什么客房。”   在Leon唯恐天下不乱的起哄声里,陆蘅慢慢地就涨红了一张脸。   “那也行。”Maria倒是乐见其成的样子,转首说起其他话题来, “圣诞的时候你Lisa阿姨也会来,上次让你帮她带的东西, 买了吗?”   陆蘅敏感地察觉到Aneta的情绪里掺杂进了一些不悦,不过她也没去掩藏, 撇了撇嘴说:“哪回忘了的。”   “好了。”Maria略带警告意味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是你的阿姨。”   “知道了。”Aneta懒懒地说, 然后和Leon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陆蘅不明所以, 但也知道是Sadel家的家事,所以并没有插嘴。   晚饭过后,众人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天, 之后Aneta便先带着陆蘅回房间了。   “我先去洗澡。”Aneta从还没收拾的行李箱里翻出换洗的衣服,没听见陆蘅的回应,还走到她身边去特地重复了一句,“我去洗澡了。”   陆蘅正津津有味地翻着她写字台上的东西, 听了这话, 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说:“我听到了, 你去吧。”   Aneta俯下身子, 用那种睫毛都缠绵在一起的距离逗她:“不一起吗?”   见过Sadel夫妇之后更加放不开的陆蘅受了惊吓, 眼睛睁得更大了:“你,开什么玩笑!快点去洗澡!”   “行行行。”Aneta无可奈何又心满意足,转过身,晃着尾巴走了。   陆蘅留在原地,上涌的气血还没有降下去,她一时间觉得口渴,但在房间里四处找了找,却没发现水壶,想来应该是Aneta久不回来,所以好多东西都没有准备。   她原本还想忍一忍,但喉咙的那阵粘稠的存在感反而越来越强,犹豫了一下之后,陆蘅还是准备下楼去倒水来喝。   赫尔辛基的天色已经很黑了,佣人们都到了休息的时间,因而陆蘅走下楼的时候,整个大厅显得过于安静。   厨房的灯还亮着,她拿了一个杯子,准备倒一点水就走,却发现厨房里站着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Maria?”陆蘅看着那件熟悉的披肩,试探性地问。   “亲爱的。”女人转过身来,果然是Sadel夫人,她看到了陆蘅手上的杯子,和善地笑了一下,“你渴了吗?”   陆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一点。”   “那正好,我正在热牛奶,你喝一点再去睡。”Maria走上前接过了杯子,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善意说。   陆蘅从她的身上察觉到一种熟悉的,常在Aneta身上感受到的温柔,这让她没有抗拒,顺从地交出了手里的东西说:“谢谢您。”   “不用客气。”   厨房亮了一盏昏黄的小灯,软化了某些过于科技化的冷硬的弧度,有牛奶的甜香弥散开来,这让陆蘅的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像被浸在了一团云朵里。   “我不常在家。”这样的氛围里,Maria突然开口说,“Ann可能也和你说过这件事。”   陆蘅点了点头:“她说您是一位很伟大的生物学家。”   “只是却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Maria的目光并没有放在陆蘅身上,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自责的情绪,更像是一种单纯的阐述。   陆蘅默然无语,这是她无法评判的东西,不过听起来,Maria也并不需要她来评判什么。   “我陪伴Leon和Ann的时间很少,一直和Robert满世界地东奔西走,最长的时候”她略略想了一会儿,接着说,“大概有半年多没有见过,那个时候Ann才八岁。”   “如果Ann是那种强烈地需求爱和陪伴的性格,我可能不免会觉得愧疚,不过我现在跟你坦白,因为Ann的不粘人,我很卑劣地觉得庆幸。”   陆蘅嗫嚅了一下,她应该为Aneta鸣不平吗?她了解的是现在的Ann,似乎并没有什么感情上的缺陷,在每一段关系里都有完美表现,陆蘅不能知道她从小是如何长成的,究竟是不得不与孤独和解,还是一直都能享受孤独。   所以她无法指责Maria,难道为了一份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伤害吗?   Maria看了她一眼,为陆蘅的安静,在眼底深处漫上一层满意来,她接着说:“不过就算那点愧疚,我想也不足以让我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自私?”   陆蘅不置可否,只是说:“还好,我想是东西方文化间的差异,西方总是更强调个人主义,很难说谁是谁非。”   “你没有站在你的角度批判我,这让我很高兴。”Maria很真诚地说着,“哪怕是成为了母亲,我也并不觉得孩子的存在需要我来牺牲什么,满世界到处跑也并不是因为要陪在Robert身边,一切不过是因为我自己的追求,我当然爱他们,但如果为了这种爱放弃自己,这会让我觉得痛苦。”   陆蘅沉默了,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不过很快,Maria就回过神来,努力轻松地说:“不知道Ann有没有和你说过她的爷爷,Sadel家上一代掌权者。”   “没有。”陆蘅老实地摇了摇头,Aneta不常同她说这些,她自己也并没有兴趣打探。   “他第一眼就很不喜欢我。”Maria笑着说,“因为他明白我会把他的儿子‘带坏’的,你看,果不其然,不过幸好,这次你并不会看到那个固执的老头。”   陆蘅跟着她牵动了一下嘴角,没话找话:“Sadel先生很爱你。”   Maria摆了摆手,用那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那当然,我也很爱他。”   灶上煮着的小奶锅发出沸腾的“咕嘟”声,Maria拢了拢披肩,掀开盖子来看了看,然后就关了灶火。   “要糖吗?”她不紧不慢地把锅里的牛奶倒进杯子,一边问道。   陆蘅摇了摇头,又问了一句:“Ann喜欢甜牛奶吗?”   “她?她睡前不喝东西的。”Maria将那一杯牛奶套了一个小纸托,然后递给她,“你懂的,她是我最爱美的小女儿。”   “谢谢。”陆蘅接过杯子,被手心里的温度烫得熨帖,“那我先上楼了。”   “好。”Maria站在温暖的灯光里,保养良好的眼角只有一点点细微的纹路。   “陆蘅。”在她刚要转身的瞬间,Maria突然开口叫住她,用一种珍而重之的口吻说,“我希望你爱我的女儿的时候,首先要爱自己。”   陆蘅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用最平等的态度给予建议的女人,低声答应下来:“我明白的。”   她上楼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背后那点灯火,手心里的温度逐渐从烫热变成温暖,陆蘅感念Maria对她的好,却也忍不住心疼Ann。   明明偏爱才是理所当然。   “你去哪里了?”   陆蘅刚走到Aneta的房间,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湿着头发的Ann出口便是疑问,眉头还皱着。   陆蘅举起手里的杯子给她看:“Maria给我热了牛奶。”   “进来吧。”Aneta表情柔和下来,侧开身子让陆蘅进了房间。   “我洗完澡出来你就不见了。”她一边擦着头发,声音显得有点委屈。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渴。”陆蘅喝了一口牛奶,温度正好,她觉得还不错,就问了一句,“你真的不喝吗?”   Aneta摇了摇头:“你喝吧。”   她把头发擦到半干,便没有再去管它们,一转头看见陆蘅正坐在床边,乖乖地捧着杯子在喝,没忍住就凑了上去。   “很好喝吗?”Aneta问。   陆蘅以为她没忍住,便把杯子递出去说:“喏,给你。”   “我不喝的。”Aneta重复声明道,“但是我想尝尝。”   “那怎么”陆蘅话说到一半,自己就懂了,她看着Aneta凑得极近的一张脸,抿了抿嘴,然后就将自己送了过去。   Aneta由唇齿间的奶香味里得到极大的满足,分开之后缓缓呼出了一口气:“今天好乖。”   陆蘅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牛奶,笑了笑说:“是吗?”   “Maria跟你说了什么吗?”Aneta察觉到什么,不过并不敏感的样子,反而有些懒懒的。   “只是一些闲聊。”陆蘅没打算和盘托出,就算Ann并不在乎,她也觉得Maria的话太冷情了些。   “你不告诉我?”Aneta觑了她一眼,“不过我大概也能猜到。”   “心疼我了?”她将头搁在陆蘅的肩膀上,双臂顺手环住了爱人的腰。   陆蘅觉得耳畔有些痒痒的,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不过她现在倒是坦然:“是有点。”   “别担心,我对于感情向来不执着,可能还要感谢母亲,这是她那边的基因。”   “哦”陆蘅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Aneta忍俊不禁,抬起头来“吧唧”亲了她一口:“你是例外。”   也是我的默认设置,我的理所当然。   tbc. 第101章   对于这个西方人无比看中的节日,陆蘅在纽约住了几年, 倒是从来没有认真庆祝过一次, 圣诞在时尚界并不意味着休假,不过是另一场狂欢罢了。   不过这天陆蘅下楼的时候, 却真真切切地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昨天晚上还整洁素净的大厅里面, 现在布置满了圣诞装饰, 到处都是红绿色的缎带装饰,还有藏在其中的小小金铃铛, 最有冲击力的还是角落里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下头堆满了礼盒。   陆蘅认出那是一棵冷杉,她愣愣地站在树下看了半天, 忍不住就有些自我怀疑, 是昨天睡得太死了吗?还是今早起得迟了?要不然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听见。   管家先生之前一直矜持地站着, 或许是因为陆蘅实在呆了太久,便忍不住上来搭话:“Lu小姐,希望你能喜欢这些装饰。”   “当然, 我只是有点,惊讶。”陆蘅回过神来, 露出一个微笑说, 圣诞树上已经亮起来的小彩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 让她整个人都显得面目柔和。   管家先生在心里赞美了一下自家小姐的眼光,然后带着点小骄傲说:“夫人不喜欢圣诞前屋子里就变得乱糟糟的, 所以我们尽可能快地布置好了一切。”   “很完美。”陆蘅完美道, 然后露出一点懊恼的神情, “不过我的圣诞礼物没有提前交给您,要让我现在拿过来吗?”   “如果可以的话。”   陆蘅后退了半步,然后向着楼上走去,还没有出多远,她就被悬挂在头顶的一些小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请问一下,这些是什么?”她指着那些翠绿色的植株,转过身问了管家一句。   管家先生露出一个笑容,慈爱地说:“这是槲寄生。”然后又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小姐特意嘱咐我布置上的。”   陆蘅在他的目光下闹了个大红脸,她虽然认不出槲寄生,但也知道这东西象征着什么,别的也就算了,尤其还是Ann“特意”吩咐过的,想也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我,我先上去那礼物好了。”陆蘅飞快地走远了。   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恋人可以得到祝福,管家先生看着陆蘅离开的背影,表情不能更欣慰了,过去少爷和小姐从没有把恋人带回主宅过圣诞的习惯,如今见了Lu小姐,也算是圆了他的一个心愿。   “Ann,你把礼物放哪儿了?”   陆蘅推开房门的时候,Aneta还在睡,她回到家里之后就越发懒散,简直像和在纽约时候的陆蘅掉了个个儿,陆蘅也不想吵醒她,不过她不知道Aneta把礼物收到了哪里,没有办法,只能走到床边推了推她。   Aneta其实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已经醒了,只是听见了陆蘅的声音却还是没睁开眼,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她察觉到有一片阴影投射在视野里,应该是陆蘅弯下了腰来看她。   随后是一些些浅浅的呼气。   “还在睡啊”她听见陆蘅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却并不试图继续叫她的样子,只是很可爱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就抬起身准备走开的样子。   她怎么会让她如愿呢?   “啊!”小小的一声惊呼之后,陆蘅再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Aneta压在了怀里,眼前是那人略显顽劣的笑,“你醒着?!”   “你一来就醒了。”Aneta挑了挑眉,声音里还带着些睡醒后的沙哑,然后她很有自知之明地转移了话题问,“在找什么?”   陆蘅头发乱乱地躺在她怀里,只觉得幸好还没有换上吃饭的衣服,皱巴巴的也就算了,她白了Aneta一眼就算把这件事放过去了,然后回答道:“圣诞礼物,你放到哪里去了?”   “我昨天顺手一起给管家了,忘了告诉你。”Aneta打了个哈欠,手里也没闲着,指尖绕着陆蘅的发尾玩。   “哦。”陆蘅猜想可能管家先生也并不知道Aneta给的是两人份,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乌龙。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被窝里尤其暖烘烘的,陆蘅原本就怠惰,不过是因为在别人家里做客才早起的,一时间也觉得有些困顿。   “你什么时候起床啊?”她及时抽身,没让自己被Aneta的困意给传染了,反而督促起她来。   Aneta见她要起身也不拦着,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让她坐起来,自己却躺回了床上,在空气里自在地袒露着一肩笔直纤细的锁骨:“我等会儿就起。”   “行吧。”陆蘅也不知道这“等会儿”是多久一会儿,不过她刚刚下楼的时候并没有看见Sadel夫妇和Leon,想来不算太迟,也就由着Aneta去了。   “你现在干嘛?”躺在床上的那位眼见着陆蘅转身要走的样子,连忙问了一句,“其实还不到早餐的时候。”   陆蘅撇了撇嘴,她就知道Aneta就算看起来没有在纽约的时候自律了,实际上还是牢牢地站在了自己的原则里,如果这样的赖床真的出格了,她是绝对不会做的,所以这人不过是因为对Sadel家的作息了如指掌而已。   这让她有些无奈,控制狂吗?一刻都不得喘息地要求自己,陆蘅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还是回答了Aneta的问题:“管家先生似乎还有一点布置的工作在收尾,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忙的地方。”   “那用不着”Aneta阻拦的话才说到一半,就住了嘴,她顿了一下,觉得没必要剥夺陆蘅的这点小乐趣,也就顺势点了头,“行吧,不过别干太重的活。”   “那也轮不上我来干啊。”陆蘅笑着说,她自己当然有分寸,只希望别去添乱而已。   “你去吧,我再躺一会儿就起床。”Aneta看着她说,转而想起来一件事,露出点不悦的样子。   “怎么了?”对于她的情感,陆蘅一向敏锐得很。   Aneta深吸了一口气说:“母亲昨天提到的Lisa阿姨,她应该中午就会过来,见到她之后,受了委屈就同我讲,不要憋着。”   陆蘅一向聪慧,没怎么想就明白了这位Lisa阿姨应该不会看她顺眼了,对这件事本身她没什么可失落的,毕竟谁能求得每一个人都喜欢自己呢?她在意的倒是Aneta说的话。   “你当我是小孩子吗?受了委屈还向大人告状的。”她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就给她带上门走了。   Aneta原本撑着上身看着她说话,等她走了也跌回了被子里,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笑容里藏着一点迷幻和苦涩。   “我倒情愿你是个小孩子,这样就能陪你长大了”      陆蘅帮管家绑上最后一天缎带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管家先生愣了一下,才扶着陆蘅从小梯子上走了下来。   “兴许是那位夫人到了。”他整了整衣襟,冲着陆蘅点了点头说,“我先去开门。”   “怎么今年来得这样早”陆蘅听见他细微的余音,带着困惑的意味。   她若有所思,这就是传说中的“Lisa阿姨”吗?陆蘅不想触霉头,盘算着干脆还是上楼回房间比较好,反正Aneta也乐意护着她。   不过穿过庭院的时间并没有陆蘅想象得那样长,等她迈开步子的时候,门口已经传来了动静,这时候再走开,就难免不礼貌了。   她索性等在了原地。   “姐姐呢?”来人有一把略显尖利的嗓子,说不上哪里难听,只是声音里就带着刻薄,让人心里仿佛被锐器刮蹭一样,听了就不舒服。   管家很恭敬地回答道:“夫人还在休息,不过应该很快就会下来了。”   “你是在说我今年来得太早了吗?”这句话说得毫不客气,明摆着是自己心气不顺,故意找茬了,陆蘅一听就忍不住皱了眉头。   管家一时间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似乎这位夫人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不过是一个拐角的功夫,她就和站在圣诞树下的陆蘅打了照面。   “这就是,Ann带回来的那个女的?”Lisa有一张北欧人特征的瘦削的脸,她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衬得她整个人的皮肤更加苍白,除了那种久不见阳光的阴郁,还有某种对生活存在无数不满的怨憎,她侧首去问管家,却一点也没收着声音,摆明了是要给陆蘅没脸。   管家先生皱了皱额头,回答道:“Lu小姐确实是Aneta小姐的爱人。”   Lisa听出他话里话外的维护,刻薄地扯动了一下嘴角:“看来她还挺讨人喜欢。”   陆蘅坦然地对上她森冷的目光,并不犯怵地说:“您好,我是陆蘅。”   “不用向我自我介绍。”Lisa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姐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任由Ann找了个女人,真是荒唐。”   她将身上的外套解开,傲慢地丢给了管家:“我不会去记你的名字的,简直脏了我的耳朵。”   陆蘅绝不是好脾气的人,不过在爱人的父母家同她的阿姨起冲突绝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所以她只把这些话当左耳进右耳出,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谁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凉丝丝的声音,听起来气性并不小。   “Lisa阿姨在说什么呢,是对我的爱人有什么意见吗?”   陆蘅一转头,正看见Aneta面无表情地站在楼梯上。   tbc. 第102章   气氛瞬间变得僵持,Lisa闭了嘴, 摆明了是知道自己的威风撒不到Aneta的头上, 所以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地训斥了管家一句:“怎么还不去叫姐姐,我有事情要和她说。”   “是。”管家先生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不忿, 微微躬了躬身子, 便不卑不亢地退下了。   不过他并不打算去打扰难得回来一趟的女主人, Maria一向作息规律正常,反正再过不久也该醒了, 他没必要为了这事去吵醒她。   Lisa摆出了退避的姿态,不过Aneta并不准备放过她,反而冷着声音又说了一句:“您怎么不回答我?我想蘅并没有什么冒犯之处。”   “是我失言了。”Lisa见她不依不饶, 明白如果自己不服软这一页就掀不过去, 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第一次见面,我对她还不了解, Ann,姨妈只是怕你走了弯路。”   “这点不劳您费心。”Aneta走到陆蘅身边, 握住了她的手。   陆蘅察觉到她言语里针锋相对的态度, 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 这样的状态在Aneta身上是极为难得的,这人在工作中已经磨出了一副淡定坦然的心态, 仿佛对一切都能泰然处之, 现在这样, 恐怕是积怨了。   Lisa暗自捏紧了手里的包,面上的笑容却没有放下,只是装出和爱的样子点了点头,然而转身之后,眼睛里的阴沉却再也挡不住。   要不是她现在有求于人   Aneta看着自己的这位姨妈僵着身子走到了沙发上坐下,终于也收敛了不悦,转头低声对陆蘅说:“饿了吗?”   “还好。”陆蘅不想在Aneta的私事上花费什么百转千回的心思,将眼前的龃龉抛到脑后之后,她看起来就轻松了很多,“不是要等Maria她们起床吗?”   “没关系,我们可以偷偷地去厨房吃一点。”Aneta冲她眨了眨眼睛,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陆蘅忍不住笑了:“我看是你想吃东西了吧?”   “那你就当是陪我去。”Aneta没反驳,顺着她的话说了。   两人手都没放开,粘粘乎乎地往厨房的方向去了,Lisa坐在沙发上,原本噼里啪啦地摁着手机屏幕聊着什么,这时候也抬起头来,看着两人的背影,目光里流露出许多憎恶来。   “真是恶心。”她这样想着。   “小姐!”厨房里原本有两个女佣人,正忙碌的时候,一抬眼却看到了Aneta,连忙就手忙脚乱地停下手里的活叫道。   陆蘅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是被抓了个正着吗?不过Aneta却很自然地问道:“有没有什么现成的东西,蘅有些饿,要填填肚子。”   陆蘅听了这话,不能不震惊于Aneta的厚颜无耻,什么叫她肚子饿了?分明是这人自己提议要来厨房找着东西吃的。   当着旁人的面她不好说什么,只是眼刀都已经送出去好几个了。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女孩子局促地擦了擦手说:“我忘了Lu小姐的习惯不同,吐司可以吗?刚刚烤好的。”   陆蘅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怕Aneta又说出来什么奇怪的话,连忙说:“当然可以,其实不用太麻烦。”   Aneta见她只是意思意思地挑了两片,自己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只是什么话都没没来得及说,就被陆蘅扯着袖子拽了出去。   “这么饿了?急成这样。”她嘴上还没忘了逗陆蘅,不过话刚说完,就被一片吐司堵住了嘴。   陆蘅看着她叼着吐司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自己却慢条斯理地扯下一块来吃,她瞥了Aneta一眼说:“你以后别拿我当挡箭牌,怎么就成了我肚子饿了?”   “是是是,我认错。”Aneta从善如流,拿下嘴里的食物就乖乖承认错误。   “快点吃。”陆蘅白了她一眼,催促道,“别一会Maria下来了。”   “怕什么。”Aneta不以为意,她知道自己母亲根本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如果是她遇上这种事,自己动手下厨为陆蘅弄些吃的都有可能。   不过她看出陆蘅的紧张,眼睛一转说:“怕我吃得慢吗?要不然你喂我好了,那样肯定快。”   陆蘅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凑上去,“吧唧”一口亲在了Aneta的脸上,面无表情地说:“乖,别闹了。”   Aneta没想到她来了这一出,捂着脸,眼睛眨了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等到终于回了神,才发现陆蘅脸上那点隐秘的洋洋得意。   “小孩长大了”她意味深长地开了口,“真是,不得了。”   陆蘅只觉得脖子后面的汗毛“噌”地一下全竖了起来,某个看不见的警铃正发出不妙的预告。   “干,干嘛?”她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不干嘛。”Aneta倒是很快收回了目光,像是真的饿了一样,开始专注手上的那片吐司。   总不好大白天就开始教育小孩,还是要等到天黑了的,Aneta是这样想的。   两人站在厨房外头,一口一口地解决了这两片垫肚子的吐司,厨房里的两个女佣人也压低了声音,嘘嘘地说着些什么。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小姐呢。”年轻的那个女孩子虽然在Sadel家干了有大半年了,不过Aneta过去一段时间常在纽约,回家也只是待在楼上,并不常出现,所以这还真是她第一次见到Aneta。   “小姐真的又高又好看。”她语气里满是憧憬,“Lu小姐也很美丽,两个人真是般配。”   “要不怎么说是超模呢。”年长些的那位是看着Aneta长大的,因而回答里头也掺着些与有荣焉的骄傲,“不过小姐能将人带回来真是太好了。”   女孩儿点了点头,她乘出锅里的土豆,正要打成泥,就被拦住了。   “别打了。”妇人这样说着,面色上也带出来一点不喜,“那位夫人不喜欢一切糊状的东西。”   “那位夫人?”女孩发出疑问。   “哦,你才来不久。”妇人恍然道,然后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就是夫人的妹妹,特别难伺候,她刚刚已经到了,你也万事小心些。”   女孩诚惶诚恐地点头,连忙把手上的土豆放了回去。   只希望今年圣诞能平安过去了年长者无声地叹了口气,只是想到那位夫人的脾气,又觉得实在是奢求。      Maria终于醒了,等到她走下楼梯的时候,就看见客厅里泾渭分明地坐着自己的女儿和妹妹。   Lisa身为长辈,姿态却实在太小家子气了些,Masia看了半晌,都觉得替陆蘅感到抱歉,她终于看不下去,出声叫了她一句:“Lisa。”   “姐姐。”原本冷着一张脸的Lisa一听见这声音,立刻喜笑颜开起来,她急忙站起身去迎Maria,“正好,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Maria一听就觉得头疼,在小辈面前却还要给Lisa留面子,只能说:“亲爱的,等我吃完早饭好吗?我实在有些饿了,你用过了吗?如果没有也请一起吧。”   “哦,好。”Lisa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不过Maria提出的请求再合理不过,她也不好硬拉着自己姐姐去谈事情。   没过多久,Robert和Leon也分别从房间里出来了,两人对着Lisa没有Aneta那样不客气,但态度也绝对算不上亲热,只是淡淡地点了个头。   “她这次又是为什么来找母亲的?”Leon走在一行去餐厅的人的最后头,拽住了自己妹妹问。   Aneta嗤之以鼻:“还能为了什么,变着法子要钱呗,每年都挑圣诞节的时候来膈应人,真是”   她话没说话,里头的嫌弃却呼之欲出,陆蘅觉得如果只是涉及到钱财,Aneta绝不会这样不忿,便低声问了一句:“她只是要钱吗?”   Aneta早就习惯了她的聪慧,Leon却觉得新鲜,不由得露出赞赏的神色说:“你确实敏锐。”   “敏锐也是我的。”Aneta举起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在Leon眼前晃了晃,“你不如自己找一个去。”   “你!”Leon气结,转过身就愤愤地走了。   Aneta心满意足,然后低下声音粗略地回答了陆蘅的困惑:“不止是钱的问题,她仗着Sadel家的名头干了不少事,母亲不愿意追究,却苦了我和Leon。”   三言两语说不出什么,陆蘅却能想象出两兄妹为了应付Lisa惹出的麻烦而有多苦恼,她紧了紧同Aneta握在一起的手,权当是安慰。   这一顿早饭吃得所有人心情都不畅快,等到最后一个人放下杯子的时候,Lisa就拽着Maria上了楼,背影里都能看出急迫来。   “这么急吗?”Leon没憋住冷嘲热讽的心思,凉凉地说了一句。   Robert虽然这么多年一直浸淫在科研里,但到底也是Sadel家的少爷,看得多了自然懂得就多,他瞥了自己儿子一眼:“在你母亲面前不要说这些话。”   “当然不会。”Leon表示自己不会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Aneta却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来,往年这位姨妈都是旁敲侧击,却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急过。   书房里   “姐姐,与其让Aneta同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在一起,不如世家之间的联姻,更何况,那位小少爷对Ann也是一片真心”   tbc. 第103章   “Lisa,你就是来和我说这个的吗?”Maria沉默地听完了自己妹妹的话, 有些疲惫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Lisa看着她的神情, 心底突然涌上些许不安来,不过她仗着Maria对自己的那点纵容, 很快又调整好了心态, 理所当然地说:“这难道不是多赢的方法吗?姐姐, 难道你还真的觉得Aneta和那个女孩子能长久?不要开玩笑了。”   Maria苦恼地捏了捏鼻根,她这个亲妹妹, 眼皮子浅得很,又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虽然因为父母临终的嘱托, 只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 她都会满足Lisa的要求, 但如今她不识好歹地把手伸到自己女儿头上,这让Maria终于认清了某些事实。   “Lisa,我想Ann愿意和谁在一起, 并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她转过身子,没把话说得太死。   Lisa却听不明白, 她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说:“如果你不同意, Ann怎么可能坚持得下去,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轻重的。”   见她油盐不进, Maria的心也沉了沉:“就是因为Ann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我的意见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如果她现在是单身,那么我当然可以代你提出某些恋情上的建议,而我也还算清楚她对于婚姻的观念,如果确实没有心动的对象,可能也就将就着接受了联姻,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爱的人,Lisa,你是让我去当这个恶人,拆散我女儿本身就来之不易的爱情吗,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呢?”   Maria性情沉静,很少说这样一大段的话,Lisa从她的言语里听出一点不一样的态度,终于收起了满满的信心,僵硬着脊背说:“Maria,难道我不是为了她好吗?”   “可是这世上多的是打着‘为了她好’的名头做出的恶事。”Maria不为所动,她瞥了Lisa一眼说,“更何况究竟是为了谁好,我们都知道。”   “我不想再听见这样的话,Lisa,我现在要下楼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但我想你来时的路上有些累了,或许愿意在客房里休息一会儿。”Maria说完,便不容分辩地转身走了。   Lisa脸色更加不好,她在Maria正要旋开门把的一瞬间猛地叫住了她:“姐姐!难道你不怕Ann以后因此被人看不起吗?”   Maria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不能更加冷静,像是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我从来只要求她对得起自己。”   等到书房的门被关上,Lisa缓不过神来一样在椅子里坐了好久,她认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要求,毕竟从小和Maria一起长大,她知道自己的姐姐对LGBT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包容心态,在她的想象里,在知道了Aneta找了一个女朋友之后,Maria是绝对无法接受的,这时候她再提出这个办法,实在是两全其美。   她没想到的是,Maria竟然这样由着Aneta胡闹,Lisa盯着书房的门看了一会儿,神色不定,最终目光变得志在必得,没关系,她总会将Ann领回正路上的。      “姨妈呢?”Leon看见只有母亲一个人从楼上走了下来,便问了一句,结果收到了Aneta的一个白眼。   “就你多嘴问一句。”他好像能听见这样的腹诽似的。   Maria早就收拾好了脸上的不快,现在的表情是一如往常的和煦:“她赶路累了,我让她先休息一下。”   Robert却察觉到她良好伪装下的不对劲,握住了她的手用眼神示意怎么了,却只得到了一个轻轻的摇头。   Leon没错过这个小细节,他接着茶杯的遮挡,同Aneta交换了一下视线。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Aneta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也觉得。’   她能猜到是Lisa对母亲说了些什么,而且根据Maria无意识地投射在陆蘅身上的视线,她也有把握确定那些事情同她相关,Aneta虽然看不上自己的那位趋炎附势的姨妈,但心里还是不免有了几分戒备。   “怎么了?”陆蘅原本靠在她旁边看新闻,没留神间被Aneta捏疼了手,低声问了一句。   Aneta歉疚地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Leon左右看了看,见都没有自己的位置,便也不再自讨没趣,离开客厅上楼去了。   “Lu,你的国家庆祝的都是春节对吗?”Maria见气氛有些沉闷,便找了个话题同陆蘅交谈。   “如果说是和圣诞相提并论的节日的话,确实是春节没有错。”   Maria见她还有些拘谨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来,看起来倒是更喜欢她了:“那你们会有什么习俗吗?我去过东方,只可惜没有机会在那里过年,所以只知道你们会放鞭炮,是吗?”   陆蘅一开始确实有些紧张,不过说着说着也就放松下来了:“其实现在因为环境原因,好多地方也不让放鞭炮了。C国太大了,每个地方的习俗都不一样,不过我想有一点是相同的,就是晚辈可以从长辈那里收到一点钱,类似于新年礼物的存在,不过在传说里也有驱赶邪恶的意义。”   “母亲,那我也可以不要礼物吗?”Aneta一听来了兴致,凑近了身子说,“直接给我打钱就好。”   “天呐,Ann,如果小时候的你像现在一样好打发就好了。”Maria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天知道为了给你挑礼物,我每年要花费多少心思。”   她目光转向陆蘅说:“你不知道,Aneta小时候真的是一个无比挑剔的小孩。”   Ann在心仪的女孩子面前被母亲揭了底,只觉得脸上有点过不去,连忙抱着陆蘅的腰把她拖远了:“不行不行,你不许听了。”   陆蘅挣了两下,很感兴趣的样子:“你别闹,我想听Maria说。”   既然爱人都发了话,Aneta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放开了手,她闷闷地坐在沙发上生了会儿气,见陆蘅完全不理她,一扭头就准备走了。   “我回房间去了。”Aneta故意在陆蘅耳边说。   然而陆蘅完全不为所动,特别敷衍地甩甩手,分明是让她快点走的样子。   只可怜Aneta那些纤细的小情绪,完全没有人理会了。   Maria就更不关注自己女儿了,Aneta起身离开的时候,她还兴致勃勃地同陆蘅说着话。   “Ann小时候喜欢《彼得潘》,不过她不喜欢永无岛,反而爱上了那个海盗船长,有一段时间甚至妄图自己的手臂也变成钩子,所以那年我们送了她一个货真价实的铁钩子,可以套在胳膊上的那种,之后好长时间我都没见她摘下来过。”   陆蘅瞠目结舌,她是真没想到Aneta的童年生活原来这样多姿多彩,见过她从前拍摄的杂志之后,陆蘅所能想象出的Ann的幼年体状态就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谁能想到洋娃娃不喜欢芭比,却沉迷断了一个胳膊的虎克船长呢?   “我还以为她从小就是这种性格,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阶段。”   “她当年也就是一个小孩子嘛,虽然有一点特立独行,但还是小孩。”Maria笑着说,很快又想起了什么,“不过可能现在的性格和小时候还是有些联系在的,不知道Ann有没有告诉过你,她从小就没有养过宠物。”   “这个我知道。”陆蘅点了点头,她当初听到的时候确实有点惊讶,毕竟连她那样的人都能养发财,Aneta那种温和的性格居然美女养过宠物。   Maria用那种回忆的目光说:“某一年我送了她一只很可爱的小狗,Ann一看就很喜欢,不过她只是站在旁边看了看,连摸都没有摸一下,然后她就告诉我说,她不想养。”   “Ann说如果投入了太多的喜欢和爱进去,那么分别的时候就会非常痛苦,而这样的分离又是必然的,只有早晚的差别,所以她并不想养。”   “这也太”陆蘅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太成熟了是吗?”Maria苦笑一声,却并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只是问,“你们是不是养了一只猫?”   “嗯,对,叫发财,这次就把他放在宠物医院了,没有带过来。”陆蘅细细地解释着。   Maria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说:“这很好,下次可以一起把他带来。”   “我应该谢谢你的。”她打量了陆蘅片刻说,“你让Aneta变得勇敢起来,她愿意去做很多事情了。”   陆蘅没有否认,心底却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勇敢与否的问题,如果没有足够的爱支撑一个人,她又怎么能够爱别人。   两人说着话的档,楼梯上突然传来了高跟鞋的“踢踏”声,陆蘅循声转头去望,正好对上Lisa高人一等的视线,她昂了昂下巴说:“Lu是吗?我要跟你谈谈。”   tbc. 第104章   “Lisa,我以为你在休息。”Maria不赞同地看站在楼梯上的女人, 虽然是仰视的角度, 却平白让Lisa丢了气场。   “姐姐,我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Lisa没了面对陆蘅所摆出的那种高人一等的姿态, 稍微放软了语气, 似乎很无辜的样子。   Maria哪里看不穿她打的主意, 她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面色冷然:“如果只是说几句话那当然最好不过。”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空气里漂浮的因子也变得不妙起来, 陆蘅没有插嘴,只是垂着眼睛,神情淡漠得仿佛事不关己, 直到现在事情已经有些不可收拾。   “Maria。”她伸出去握住了Maria的手, 低声说, “只是谈一谈而已,我想自己还是能应付的。”   Maria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确定吗?”   “当然。”陆蘅点了点头。   “那好。”她沉吟片刻后终于答应了,只是又说, “不管你听见什么,我都是站在你和Ann这一边的, 这一点请不要怀疑。”   “好。”陆蘅笑容完美, 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便站起了身, 朝着Lisa走过去了。   “去书房谈吗?”   Lisa发出一声刻薄的冷哼:“如果你愿意的话。”   很快,客厅里除了偶尔穿过的佣人, 便只剩了Maria和Robert两个人。   “如果担心的话, 你当时可以拦下Lu的。”一直沉默的Robert看不下妻子忧虑的神色, 终于开了口。   却只得到了一个白眼。   “你现在说有什么用呢?”Maria嗔怪地看他,一点也没了刚才心思沉重的样子,“刚才一句话都不说。”   “那不是因为那是你妹妹嘛,我瞎掺合什么呢。”   “你道理真多。”Maria根本也不想听他的解释,重新又将视线投回了楼梯上,无奈地说,“Lisa实在太乱来了”      “不知道您想同我说什么?”陆蘅一进书房就先坐下了,虽然言语上礼数周全,但行为举止却看不出如何尊敬,这让Lisa很是懊恼。   偏偏她看出眼前女人不悦的面色,还做出了恍然的样子,客气地说了一句:“您也可以坐下来谈。”   Lisa被她气得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你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在我面前摆架子?!”   “您这话说得真是,奇怪了。”陆蘅云淡风轻地看了她一眼,半点没被激怒,“不管怎么说,我都比您有这个资格吧。”   “比我有资格?你还真以为自己和Aneta能一直在一起吗?真是笑话。”Lisa恶毒地讽刺道。   陆蘅唇角一抹笑,光是姿态上就压了对面的人一筹,像是面对最不能教化的那种学生一样,她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先不说我是什么身份,您知道自己在Sadel家的处境有多尴尬吗?”   Lisa浑然不觉:“我是Maria唯一的妹妹,我处境尴尬?你开什么玩笑?”   “可是现在Sadel家的当权者,是Leon不是吗?”陆蘅戳破了她那一层自以为是的纸,“如果是Robert也就算了,但Maria明明一年里头有大半年时间都不在赫尔辛基,你凭什么觉得,她能插手Sadel家的事务?那点股权吗?还是血肉亲情?”   “Ann呢,和Leon之间没什么利益冲突,现在就安心地在纽约做分公司,以后甚至会自己创业。都是成年人了,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越过好多级,来对我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指手画脚?”陆蘅仿佛真实地在苦恼着一样,困惑地看了一眼Lisa,“不得不说,这样的想法,太愚蠢了。”   她故意将所有关系都说得冷漠,是因为陆蘅知道Lisa这种人的心理,以己度人,她大概也会以为所有人都像她一样。   Lisa向来仗着Maria对她的纵容在Sadel家任性妄为,现在听了陆蘅一席话,却倏然白了脸,她不是不知道Leon和Aneta对她只有表面上的尊敬,很大程度上是为了给姐姐面子,她从小对他们就不亲,哪里有什么血脉亲情可言。   她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倚仗的东西原来是虚的,怎么能不害怕,但某些利益实在太过诱人,她实在难以放手,更何况在她心里,并不将拆散Aneta和Lu看作是多么严重的事情。   眼见着威胁这一条路行不通,她索性坐了下来,柔和了一张刻薄的脸,看起来不伦不类的:“Lu,你有没有想过,Ann不像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她家世这样好,如果真的出柜了,肯定会被人诟病。如果你真的爱她,难道不应该为了她好吗?”   陆蘅似笑非笑地看着Lisa说完了,她心想,原来这人还不至于蠢到只会简单粗暴的方法,居然还能道德绑架,也算是意外之喜。   “所以我应该离开她?”陆蘅假意问道。   Lisa到底还是不习惯这样循循善诱的角色,笑容都有些僵了:“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陆蘅半躺在椅子上,露出一点玩世不恭的内里来,她懒懒地说:“可是对我又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不要舍己为人了吧。”她看了Lisa一眼说,“就像姨妈您说的,Aneta出身好,性格好,长得还那么好看,我要真把人放跑了,不是傻吗?”   “你耍我?!”Lisa总算回过味来,她咬牙切齿地说,“所以你果然是为了Ann的钱才跟她在一起的。”   “哇哦,我不知道您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的,不过这话可不能乱说。”陆蘅撇了撇嘴,好心好意地劝了一句,“你能找到的路子呢,不在乎两条,一来是Maria出面让我们两分开,二来呢,就是劝我自己主动离开,不过现在看来,哪条都行不通。”   “我也不知道你在执着什么,如果你觉得两个女人在一起恶心,那大可以不看,别一边嘴上嫌弃着,一边还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那真是,贱得慌了。”   “你不要太得意!我终归还是Aneta的姨妈,说点什么她总还是会听的!”Lisa色厉内荏,心里明白她的话对Aneta产生不了半点影响。   就在这个瞬间,书房的门被从外头推开了,与此同时传进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姨妈想说什么?”Aneta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是冷的,她进了房间就走到了陆蘅身边,直直地看着Lisa说。   陆蘅牵住了Aneta搭在她肩头的手,低声问了一句:“你怎么过来了?”   “我一出房间你就不见了,一问母亲居然是被姨妈叫去了,那我自然会觉得,好奇。”   陆蘅看出爱人的心情算不上美妙,很有可能还在埋怨自己不说一声就自己跑来同Lisa见面,所以她偷偷地捏了两下Aneta的手心,权当做是撒娇一样的讨饶。   Aneta的神色略有缓和,Lisa看起来却更加愤怒,她像是被两人间和谐的气场给刺痛了眼,沉着声音说:“Ann,你对这个女孩倒是关心得很,只怕别人对你不是全心全意了。”说完,她刻意地看了陆蘅一眼。   Aneta只当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面无表情地接了话:“不知道姨妈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可要小心些,这世上肤浅势利的人那么多,不知道有多少是看中了你的钱财,并不是为了你这个人。”她将脸上的愤愤收拾成了最初的阴郁,看起来却是如出一辙的令人生厌。   Aneta却出乎她想象地轻笑出声,她执起同陆蘅牵在一起的手,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满足:“如果真是那样,不是最好不过?我只要富有,她就永远不会离开我,蘅,你说呢?”   陆蘅故作娇蛮地甩开了她的手:“关我什么事,我看中的,又不止是你的钱财。”   Lisa再傻也看得出来面前的两个人是在耍她,她气得涨红了脸骂道:“你真是疯了!疯了!”   在她摔上书房的门离开之后,陆蘅深吸了一口气,总算觉得这里头的空气不再那么让人窒息:“终于走了。”   Aneta却揪着她刚刚说的话不放:“宝贝,你说图的不只是我的钱财,那现在告诉我,还图了什么?”   陆蘅抓住了在她脖子上作乱的手,挑着眼睛说:“当然还有你这颗,心。”   “真乖”Aneta奖赏似的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分开之后又轻松地拍了拍陆蘅说,“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去哪儿?”这下陆蘅是真的困惑了,还要她收拾一下,看来并不只是出门买个东西这样的事情,“你别乱来,晚餐还没有吃呢,Maria知道吗?”   Aneta却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放心,我刚刚下楼的时候就和母亲说了,她也答应了。”   “怎么突然要走?你早就计划好了?”陆蘅还是满头问号,却已经被不耐烦的Aneta拖去了房间,拿出了一个小箱子开始收东西。   “怎么会早就计划好了,是突然想起来的。”Aneta一边放她觉得用得上的东西,一边回答说,其实还能因为什么,不过是不想再看陆蘅受委屈罢了,她又没有宗教信仰,同所谓的“亲人”庆祝一个平安夜,还不如让爱人过得开心些。   直到坐上了Aneta车的副驾驶,陆蘅才从恍惚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她扭过头,还能看见Maria和Robert站在窗口冲她们挥手告别的身影。   “真是太乱来了”她喃喃道,又想起了什么说,“对了!你还没有告诉去哪里!”   Aneta打着方向盘,一边眨了眨眼睛说:“带你去看圣诞老人。”   tbc. 第105章   十二月份的北欧人烟稀少,越往北开, 路上便有越多的积雪, 车行驶到半路上,天上就已经飘起了点点的雪花。   陆蘅没从Aneta嘴里问出什么, 转头就直接去问了谷歌, 然后就发现, 原来芬兰的北境有一座圣诞老人村。   “你要带我去罗瓦涅米吗?”陆蘅放下手机问。   “好聪明。”Aneta嘴角噙着笑夸她,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 “带你入乡随俗,也算是芬兰特产。”   陆蘅心里确实高兴,嘴上却不赞同:“开车是不是要好久, 我又没发跟你换着来, 你多累啊。”   “可是我酒店都订好了啊。”Aneta知道她的性格, 如果是自己早就制定好的计划,那陆蘅是绝对不会忍心就这么算了的,她总是怕辜负别人的真心。   果然不出她的所料, 听了这话,陆蘅的脸上便流露出了动摇的神情来。   Aneta趁势说:“我们也不着急, 反正去了也不是人家的营业时间, 就在路上慢慢地开好了, 如果真的累了,我会停下来休息的。”   “真的?”陆蘅追问道。   Aneta信誓旦旦:“当然。”   “看来我还是要抽空去学个驾照, 要不然再遇上这种情况, 你一个人也太累了。”得到了Aneta的保证之后, 陆蘅微微皱着的眉头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给自己定下了将来的计划。   “再遇上这种情况?”Aneta却不以为意,“这种圣诞夜遇上奇怪的亲戚,然后两个人从家里跑出来的情况吗?那以后还真的别再有了,这种日子连机票都不好定。”   陆蘅沉默了半晌,脑筋突然转了过来:“所以你根本就不是事先计划好的!我就知道你是临时起意,从赫尔辛基飞去罗瓦涅米不过一个多小时,要是提前订了票,时间浪费在路上!”   “别生气别生气。”Aneta一个没留神就被抓住了把柄,赶紧解释道,“我自己也不想听Lisa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只有我们两个人,清清静静的才好。”   陆蘅想到那位姨妈的嘴脸,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被说服了,她放不下面子说一声“对不起”,只能转移话题说:“你要听歌吗?”   “好。”Aneta从善如流,她略略探身,打开了车里的音响,悠长轻快的乡村民谣就充斥了整个空间。   越野车行驶在北欧灰白色的公路上,周遭是沉沉的积雪,有雪花粘在了挡风玻璃上,Aneta来了雨刷器,过一阵便只留下两道水迹,被无情地带走了,这场景机械得让人有些沉迷,陆蘅看着看着,突然为这种规律的变化而笑出了声。   Aneta快速地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专注于路面,表情没有变,心却柔软得不像样子。   怎么能说这样是在浪费时间呢,相比于在数万英尺的高空,同许多人共享你周围的空气,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明明更好。   路上走走停停,两人大概花了十多个小时才到了罗瓦涅米,天已经完全黑了,泛着一股奇特的深蓝紫色,群星璀璨。   “啊,极光。”陆蘅在Aneta找酒店的路上,偶然间抬眼望向窗外,就看见一道炫目的荧绿色光带漂浮在空气中,只是她累极了,连兴奋都没了力气。   Aneta正忙着研究gps的导航,听见这话,完全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说:“这里纬度已经很高了,又是十二月份,确实很容易看见极光。”   “哇哦。”陆蘅的惊叹来得毫无感情,“那我十月份的时候在赫尔辛基遇见的那一次,是不是很幸运。”   “其实――当然很厉害!”Aneta非常懂得察言观色,在发现陆蘅的表情不对劲之前立马改了口,虚伪地赞美道,“十月份诶,真是难得。”   然而再难得她也看腻了,极光这东西真的像北极圈国家的特产一样,多瑰丽壮美也架不住观众的习以为常。   “啊!”就在陆蘅昏昏欲睡的时候,Aneta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我找到路了!”   最后找到的酒店地址,倒也不辜负两个人在深夜的罗瓦涅米找了那么久,陆蘅看着树林深处的一点灯火,目瞪口呆。   “这是,四星级?”她被Aneta裹得严严实实的,站在车旁边正等着Aneta拿好行李,“你是不是订不到别家了?”   “宝贝,站在外面看能看出来什么呢,我订酒店之前看过图片了,里面设施还不错,还挺有特色的。”Aneta用空着的那只手拉住陆蘅,几乎算是哄着她往里面走,“如果真不满意,我们就先住一晚,明天再换好不好?”   陆蘅白了她一眼,却没挣开被握住的手:“我哪里是在为自己挑剔,你开了那么久的车,肯定要好好休息一下,这地方,看起来就不靠谱。”   Aneta一听就笑了:“好好好,知道我老婆心疼我了。”   说话间,两人就走到了这片幽静的树林深处,酒店的大厅里还有一个年纪很轻的男孩子在值班,一见她们两个人进了门,连忙殷情地走上来接过了Aneta手中的包。   “请问是Sadel小姐吗?”他声音里有一点讨好,但并不到讨人厌的地步。   Aneta掸去了刚刚一段路上落在身上的雪,然后点了点头。   男孩看起来更激动了,他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原本就口音浓重的英语变得更加难以辨识,听得陆蘅云里雾里的。   「没关系,你可以讲芬兰语。」Aneta十分好心地换了一种语言,这像是终于解救了招待她们的这个男孩子,让他终于能连贯地说话了。   陆蘅听着他们叽里呱啦地交流了一阵,然后又登记了身份信息,两人才终于拿到了房卡,小哥原本热情地提出了建议,似乎是想领着她们找到房间,只是被Aneta礼貌地拒绝了。   一进房间,陆蘅就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了,她现在明白了这宾馆的特色之处在哪里,原来就是一个全玻璃的阳台,人站在上面,仿佛被包裹在北欧的风雪中,成了水晶里的一个小小气泡。   这确实让她很喜欢,不过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之后,陆蘅又挑剔了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设施,果然是还不错的样子。所以她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拉上了窗帘。   Aneta虽然一路上看着精神都还好,现在一松懈下来,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一躺在床上,也就不想下来了。   “要洗澡吗?”陆蘅看她眼皮都在打架的样子,心疼得要命,不过知道这人爱干净的习惯,还是低下头问了一句。   Aneta强撑着直起了身子,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要。”   陆蘅看她的状态,忍不住担忧:“我陪你一起。”   “别。”Aneta下意识就拒绝了,她凑过去吻了陆蘅一下,“那我就更累了。”   都说人的免疫力无敌强悍,陆蘅深以为然,现在这样段位的调笑已经完全不能让她触动了,更别说脸红,她一巴掌拍上了Aneta的脑袋:“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Aneta顺着力道就偏过了头去,故作邪魅地笑了一下:“当然是你啊。”   陆蘅被撩得哭笑不得:“行了行了,你快去吧。”   “好。”Aneta也不再逗她,起身要走的时候说,“明天等我休息好了,就带你出去玩。”   然而事情似乎和她预想中的不一样。   “蘅,别看了,你可以上雪橇了。”Aneta看着莫名其妙就和雪橇犬对峙上的陆蘅,颇为无奈地说。   额上三把火,哈士奇没错了,不得不说,因为这个认知,Aneta居然对眼前的这个场景有了诡异的接受度。   陆蘅像是炸起了浑身的毛一样,恨不得能缩到雪橇最里面,又虚张声势地张牙舞爪,她警惕地没有移开目光,小声问:“它为什么总看我?!”   可能是因为,你不小心和它对视了Aneta也是无话可说,或许是猫狗之间天生犯冲,自从陆蘅出现的一瞬间,拉雪橇的几只哈士奇就变得躁动起来,尤其是领头的那一只,更是盯着陆蘅不放,虽然眼神看在Aneta看来有些蠢。   “宝贝,总之你先坐上去好了。”Aneta拉着陆蘅坐下了,然后几乎用大半个身子把她藏在了身后头,又是保护又是防风。   「好了。」她突然用芬兰语对旁边站着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声。   陆蘅懵里懵懂:“什――咳――咳――”   冷风呼的一下灌进了她张开的嘴里,陆蘅爆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咳嗽,终于恢复过来之后,她就被疾驰的风刮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只是朦胧间看见了爱人含笑的眼睛。   “你居然笑我?!”陆蘅嗓子再难受也要过去捶她一下,愤愤不平。   Aneta装聋作哑,一边说“你说什么?!我没有听见!”,一方面又大声问,“冷不冷?!”   “不冷!”陆蘅也故意在她耳边叫这回她,像是蓄意报复。   两个人就这样傻乎乎的,在清雪和疾风中,呼唤对方。   tbc. 第106章   Aneta试图让陆蘅去和圣诞老人合照,在知道需要花费三十欧之后, 未果。   “他又不是真的, 居然这么贵?!”陆蘅下意识地心算了一下汇率,然后像一个刚开始工作的, 过于勤俭的女孩子那样, 皱着眉头惊呼。   Aneta察觉到旁边正在排队的小孩子投过来的目光, 赶紧把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往自己身边扯了扯:“自己不信就算了,不要打破别人的幻想。”   陆蘅才发现那个脸冻得红通通的小胖子, 她压低了声音,却不在嘴上讨饶:“明明就是他连胡子都不是真的”   “好了,不拍就不拍。”Aneta纵着她, 不过这样之后, 两个人就站在圣诞老人的木屋前, 很是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啊,那是什么?”陆蘅突然被竖在外头的几根立柱吸引了注意,她眼睛有些微的近视, 走进了才发现柱子上写着“北极圈”的英文,“这里是交界吗?”   她转过头去问还站在原地的Aneta, 却发现那人一脸憋笑的表情, 陆蘅眯起了眼睛, 防备地问:“你在笑什么?”   Aneta很快恢复了平和的表情,故作淡定地否认了:“哪有, 我根本就没在笑你啊。”   “你在笑我?!”陆蘅一下子就炸了, 准备冲过去勒住了Aneta的脖子, 谁料刚走到半路上,就被这人爆发出的笑声给弄得困惑大于怒火了。   “咳,咳。”Aneta被一口冰凉的空气呛在了喉咙,她拍了拍陆蘅松垮垮地架在脖子上的胳膊,示意她先放开,“我刚刚只是在想,是不是给你穿太多衣服了。”   真的太多了,陆蘅那样的身高都穿出了一股圆滚滚的饱足感,她跑去广场上看柱子的时候,背影实在是,过于有律动感。   “不是你非要我穿的嘛!”陆蘅十分委屈,她对北欧冬日的严寒接受良好,但今天出酒店的时候,Aneta硬是拦住她,让她又加了两件衣服,这让她现在就处在一个抬胳膊都费劲的状态,“那你现在又笑我。”   “不是在笑你。”Aneta将自己冰凉的嘴唇吻上了陆蘅的额头,温柔地说,“是觉得你可爱。”   两人这么粘粘糊糊地抱了一会儿,直到裸露在外头的皮肤都有些疼了,Aneta才收回手,将陆蘅的手揣到了口袋里。   “那边好像确实是北极圈的标志。”她接起了之前陆蘅的话题,两个人的手在衣服口袋里握在一起,交缠着走到了柱子旁边,“你要拍照吗?”   “半个自己踏进北极圈的那种吗?”陆蘅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不要了吧,那也太无聊了。”   Aneta被年轻的爱人噎了一下,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觉得无趣吗?”   这让陆蘅觉得很有意思一样地转过头看她,眼睛里是细细的探究的神色:“Ann,你真的很注重仪式感诶,果然是自律的人啊。”   “我怎么没发现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Aneta躲开了她打量的目光。   “就是会给自己定下很多奇怪规矩让自己遵守啊。”陆蘅扬着脑袋数,“比如说明明现在隐退了,结果还是每天晚上只吃沙拉,每周定时去健身房,隔一段时间就要送我一个小礼物之类的,你有很多习惯,虽然我很喜欢最后一个,不过这确实能说明一些问题。”   Aneta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怎么说呢,可能觉得规律会更高效,也更有安全感。”   “噗,无趣的大人。”陆蘅N瑟地冲Aneta吐了一下舌头,“还是每天都不一样才比较好。”   Aneta现在也看穿了小孩贱嗖嗖的本质,该怼的时候也并不含糊:“你完全是因为懒惰吧。”   “随你怎么说咯。”陆蘅没皮没脸的,她原地蹦哒了一下,抬头去看北欧的日光,极夜刚过去不久,所以哪怕是正午,也并没有晴朗的景象,反而大半天空已经被灰暗侵袭,“不过这也算你们国民的特性哦?我要是待在这样的环境里,可能也会变得淡定过头。”   “你不会的。”Aneta说得特别笃定,陆蘅还以为她有什么高见,转头一看,却只见她信誓旦旦地说,“你只怕会疯得更厉害。”   “”陆蘅将自己的脸嘟成一条河豚,她天生体寒,手揣在Aneta的口袋里许久也没有暖起来,不过现在倒是正好。   “你再说一遍!”她一把将手塞进Aneta的领子里,贴着她温热的皮肤恶狠狠地威胁。   Aneta被冰得一个激灵,蹦着身子就想往远处跑,结果并没能成功挣脱陆蘅的魔爪,最后只能屈辱地承认了“蘅其实并不疯”这一点。   听起来就很蠢。   “所以说跟我在一起绝对是你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了吧。”吃饭的时候,陆蘅嚼着佐餐用的面包说。   Aneta看出来她对餐厅里的东西兴致缺缺,一边把她唯一感兴趣的面包分给她,一边敷衍性地点点头:“算是吧。”   陆蘅对她的反应并不满意,不过吃人嘴短,她只能乖乖地往嘴里塞东西。   Aneta只是看着她在吃东西就觉得满足,回过神的空隙还不由得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染上了什么奇怪嗜好,刚才的那个问题仿佛还在耳边一样,她看着陆蘅,把一些想法藏在了心底,没说出口。   最出格的事啊,或许是要和你共享余下的所有生命吧。   所谓的圣诞村也只是一个商业化的旅游景点罢了,陆蘅在罗瓦涅米住了两天,大半时间倒都是呆在了酒店里,幸好有Aneta陪着,这样的日子也不算无聊。   等到Aneta再将车子开回赫尔辛基,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Lisa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Sadel家,总之两人回去的时候,只看见了坐在客厅里的Leon。   “父亲母亲呢?”Aneta脸上还带着长时间驾驶之后的疲惫。   “去看祖父了。”然后Leon颇为怨念地说,“你们俩倒是走得快,留我一个人对着姨妈过了圣诞节,过于险恶了,我亲爱的妹妹。”   Aneta一摊手,一气呵成地拉了仇恨:“没办法,谁让母亲答应了,再说了,我们两个出去玩,带你也不合适啊。”   她让陆蘅先把行李放到楼上去,所以客厅里除了佣人,就只剩下了她和Leon两个人。   “打算什么时候走?”Leon也不避讳说那些“家族秘辛”,“我看你最好还是早点,如果祖父想起来你这一茬,可就没有姨妈那样好应付了。”   这下苦恼地人轮到了Aneta,她捏了捏鼻根:“母亲说会替我瞒着,我也,无所谓了,反正也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过我确实明天就走了,幸好回来的时候没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出来。”   “这还是我克己的妹妹吗?”Leon摆出惊诧的表情,他本意是想逗个趣,不过看着Aneta疲惫笑着的样子,也就没了心情,挥了挥手催道,“快休息去吧,看你累的。”      “没次去芬兰,感觉我的生活都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回到位于曼哈顿莫公寓的时候,陆蘅突然感慨道。   “上一次去拍片,突然就发现自己原来喜欢你,像打开了一扇不得了的大门一样,这次也是,居然见了你父母,简直是被官方认证了的效果。”   Aneta暂时不想去理行李箱,也坐在陆蘅旁边,陪她一起松垮了身体,每寸肌肤都透着劳累。   “那我们应该感谢我的家乡是吗?”她愣愣地说,语调都没了起伏,不过有一点她感触很深,“以后像这样短期的旅行,还是不要跑太远了,我现在觉得自己都快散架了。”   正抱怨着,Aneta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新邮件的提示,她身子都没有动,只是伸长手去够放在一边的手机,最后还是陆蘅看不下去,帮她挪了一下才成功了。   “又一个活动”Aneta叹了一口气,很无聊地说,她一目十行地看着,直到某一行才停下不动了,“可以携伴出席诶,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陆蘅已经困得快要睡了,她强撑着眼皮说:“不去,你自己受这个罪就行,别带上我了。”   片刻的沉默,随后传来的是Aneta一声得意的轻笑:“拒绝也没用哦,蘅,你也被邀请了,这样大的活动,如果要复出的话,还是不要拒绝比较好哦。”   “什么?我的信息怎么在”陆蘅话说到一半,才想到自己是挂在Aneta的工作室名下,顿时就丧了,“借口说自己有其他工作也没用啊,因为我也没有其他工作”   “好了好了,稍微打起点精神吧,不是还说要复出吗,我看这个契机也挺好的,正好做一个宣告。”   陆蘅动了动脖子,转头看她:“说这种加油的话的时候,还是不要躺成一滩比较好,你觉得呢?”   Aneta语塞,她倒是想以身作则,然而到底生理还是有极限。   陆蘅不像她自律的爱人,这样无所事事的躺着并不会让她产生半点羞愧,她甚至突然发出了两声傻乎乎的笑。   “废柴情侣啊,真是废柴情侣。”   tbc. 第107章   时尚圈大概最不缺的就是办派对的名头,一家影响力很大的杂志举办周年庆典, 大半个圈子就都收到了邀请。   给面子到场的人也不少, 陆蘅沉寂了一段时间,在这样一群神仙里根本不够看, 她也没兴趣交际, 装模作样地拿着杯香槟自己走到了角落呆着。   Aneta是想陪在她身边来着, 只是作为Sadel家直系的身份暴露之后,不论是来叙旧的, 还是来套近乎的都层出不穷,Aneta看得出来陆蘅不想应付那些人,进场后不久就径自去交际了。   陆蘅是乐得清闲, 真要复出也不是单纯靠走动关系就成的, 有两个有些分量的时尚编辑专程找过来同她说了几句话, 大概是期待接下来的合作之类的,陆蘅对自己之后的工作安排一无所知,只能摆出营业脸, 适当时候点头微笑,居然也让她混了过去。   应该是Aneta已经帮她安排下来的工作, 陆蘅看着远去的那个编辑的背影若有所思, 虽然前方一片未知, 但她心里一点焦虑都没有。   因为Aneta总不可能害她。   “您好。”   就在陆蘅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的时候,她身边突然传来了一个细弱的声音。   她还以为又是那些想借她同Aneta搭上话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 转过身却发现, 面前这个女孩子的脸分明有些眼熟。   “Dora?”陆蘅试探性地问。   现在回想起录制《全美超模》的那段日子,虽然不过半年前,但陆蘅经历了太多,已经有恍如隔世之感,回忆里那些人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只剩下一些刻板的印象。   站在她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听见陆蘅的话之后眼睛就突然亮了起来,这让她有些庆幸,自己的记忆力还不算太糟糕。   “您还记得我!”Dora像是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娃娃脸上都浮现出一丝丝红晕,这让她看起来更有古典韵味。   “你真的变了很多。”这句话是陆蘅由衷的感慨,她印象里的Dora是个怯弱又倔强的女孩,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脱胎换骨的,更加自信从容的人。   Dora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归是要变的。”   或许是因为因为最后沉冤得雪,她说起陆蘅之前的那些事并没有什么忌讳:“您后来就不录节目了,实在很可惜,这让节目组的收视率下降了好多,我一个已经淘汰的人都知道。不过节目组也不算无辜,处理您的事情的时候也太”   陆蘅微微抬手,阻止了Dora接下来要说的话,她语气淡淡的:“也是人之常情,怪不得别人。”   Dora识趣地闭了嘴,她左右望了望说:“对了,Sadel小姐呢?还以为能在您身边看到她。”   陆蘅见到她心情还不错,顺势开了个玩笑:“怎么,来追星的吗?”   “没有没有。”这下子Dora倒是露出了点从前的模样来,会场里的灯光是暗的,但也能看出她的脸红了,“我只是,问一下”   “怕什么,我现在又不是你的导师了。”陆蘅看着她有些感慨,“挺好的,你在这个圈子里坚持下来了,你是不是上了Vogue UK的封面?很厉害。”   Dora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您知道?!我真的很开心。”   “我当然也会关注。”她难得起了一点好奇心,问道,“不过你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吗?我好像不太听到她们的消息了。”   “我也,只知道一点。”Dora挺感慨的样子,“冠军是Alva嘛,她当时就和公司签约了,不过现在没什么活动的样子,除此之外还在模特圈的,我只知道一个Yolanda了。”   “这才几个月”陆蘅在心里叹了口气,所以那样的电视选秀有什么意义呢,这样看来倒是打击了选手梦想的样子。   “不过其他人也有自己的发展,并不差的样子。”Dora看出陆蘅的落寞,出言安慰道。   陆蘅原本也只是有一些感慨,说到底,那些选手的人生同她也并没有关系,她管理好情绪,冲着Dora笑了一下。   “在聊什么?”猝不及防间,陆蘅被身后的人揽住了腰,这让她小小地哆嗦了一下。   “Ann,你吓着我了。”陆蘅作势拍了Aneta一下,然后调整了自己站着的姿势,更适合被搂着了。   Dora察觉到一点掩藏在客套下的疏离,她很识趣地微微低下了头说:“只是在讲Lu老师之前录制节目的事情。”   “《全美超模》是吗?”Aneta看起来有些恍然,她仔细地看了Dora一眼说,“你也是选手是吗?我对你有些印象。”   “是。”Dora同陆蘅说话的时候还没有这样不自在,现在却窘迫得只想赶快离开,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我朋友还在等我,Lu老师,Sadel小姐,我先走了。”   两人点点头,一同侧过身子让她离开了。   “怎么,终于能歇下来了?”陆蘅半个身子倚在Aneta身上,故意装得阴阳怪气。   Aneta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小没良心的,你以为我都是为了谁。”   陆蘅斜眼看她,眼神就是一个大写的恃宠而骄:“为了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这样啊”Aneta也陪着她玩,松开手要走的样子,“那我把她带过来给你见识一下。”   “见识什么?让我照镜子吗?”陆蘅的占有欲来得理所当然,她一把握住了Aneta的手说,“不准走,我都要无聊死了。”   Aneta哄道:“再等等,过会儿咱们就走。”   这个角落尤其昏暗,就算有人想上来搭话,看见人家小情侣正站在一处说话,也就识相地不来打扰了,所以Aneta很是清静了一会儿,由着陆蘅在那里玩她的手指头。   不过总有些人是没有眼力见的,不知道自己多讨人嫌,还硬要凑上来让人不快。   是陆蘅先听到的声音,甜美性感,在迷朦的灯光下尤其让人想入非非,来人用这样的声音叫了一声:“Ann。”   陆蘅转过身去,看见了一个玲珑高挑的身影,面孔倒是眼熟得很,近几年大热的维密天使,哪怕是陆蘅这种不闻窗外事的怪胎,都知道这位的争议度和人气。   她下意识地算了一下,按年龄来说,这位应该和Ann是同一代,所以陆蘅只以为是她从前的朋友:“Ann,有人找。”她低声说。   “Ann。”来人并不领情的样子,很执着地又叫了一声。   Aneta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她看了眼陆蘅,心里感叹了一句这人的状况外,别人都找上门了,她却还傻乎乎地告诉她有人找。   我愚蠢的爱人啊。   “你好,Foster小姐。”她终于舍得转过身去,只是声音还是冷的。   陆蘅终于从这里察觉到一点不对劲,她看着站在面前的这位“Foster小姐”,被她眼睛里蜜丝一样的情意甜得一个激灵。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剑走偏峰的是,陆蘅并没有产生什么危机感,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兴奋,毕竟这种戏码可不常有。   Foster小姐哀怨得像是被抛弃的情人,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你从前都叫我Stacy”   不过很显然,站在她面前的这一对情侣并不是怜香惜玉的那一类人,陆蘅戏瘾上来了,朝前头跨了一步,摆出咄咄逼人的姿态:“前辈,真没想到你和我家Ann居然认识,从前似乎都没有见过您。”   先一句“前辈”,然后又是“我家Ann”,Stacy被这两句打得正中红心,不过她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还是有些本事的,心里再如何憋火,脸上却一点表现都没有,还是那种风情万种的笑:“可能以前还是不巧吧。”   Aneta比她稍高一些,这时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演,脸上露出了一个讽刺的表情:“不是不巧,如果知道今天你也在,我不会把蘅带过来的。”   陆蘅在心底“哇”了一声,完全是看好戏的姿态,她没想到自家爱人居然一点情面都没有留,完全是正面刚了,这得是多大仇多大怨。   Stacy听了这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下子就泫然欲泣的样子:“我知道你还介意从前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所以”   Aneta打断了她的话,面无表情:“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单纯的不想看到你。”   所有自作多情都变成了笑话,气氛顿时僵硬起来,陆蘅发现已经有些人冲着这边探头探脑地看了,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做那个打圆场的人,为了不闹出更大的动静,她只能搂住Aneta的胳膊,摆出撒娇的样子说:“我好累啊,走了好不好?”   不过想来这样的圆场并不如何合Stacy的心意,要不然陆蘅冲着她点头示意要离开的时候,Foster小姐的眼睛里可全都是寒意。   走去停车场的时候,Aneta的脸色也没有好起来,陆蘅甩着手跟在她后面,把高跟鞋走得踢踢踏踏的。   “怎么,不觉得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吗?”她现在心里确实有些不满了,不过并不是因为那些往事,而是因为Aneta的忽视。   Aneta回过神来,转头看她说:“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当然都是过去的事,你现在要再有什么事,我就跟你分手咯。”陆蘅一点都没去掩饰本性,娇纵地威胁着。   “怎么,吃醋了?”   陆蘅白了她一眼:“我傻吗?上那么简单的套。”   那位Foster小姐显而易见的动机不纯,她要是真为这个生气,也太不值当。   不过,陆蘅戳了戳Aneta的脸,半真半假地威胁着:“晚上回去之后,一切,从实招来!”   tbc. 第108章   “所以在别人眼里, 她可能还是你的前女友?”在Aneta“坦白从宽”之后,陆蘅耿耿于怀的是这件事, 这让她愤愤地捏了一下Aneta的胳膊, “都怪你!”   “怎么就怪我了?”Aneta叫屈道,“是她利用我炒作, 明明我也是受害者。”   陆蘅蛮不讲理:“还不是因为你气质太姬了,要不然你还直着呢, 人家怎么会盯上你, 反省一下!”   Aneta扑上去咬了一口她的嘴, 声音里是满满的笑意:“宝贝, 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   她呼吸间有浅淡的酒气浮动, 陆蘅吸了吸鼻子, 装作嫌弃的样子:“你晚上喝了多少?”   “一点点。”Aneta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小小的距离,然后小声地抱怨着,“这个圈子里的人, 看见甜头就扑上来了, 偏偏还不能无视掉, 只能小心应付着。”   她的头埋在陆蘅的肩窝里,难得露出点孩子气的样子, 陆蘅摸着她的头发, 一下一下地捋着:“旁人看来, 可能无论如何都会比无人问津好些, 都已经进来了, 何必还要把野心藏着掖着。”   “唔, 我知道。”Aneta动了动脖子,“所以呢,为了我家里的小祖宗,我还要更努力些。”   陆蘅拍了她一下:“说得我像吃软饭的一样,你不是我老板吗?我要是赚钱了,你还能不抽成?”   Aneta撑着自己抬起了上半身,她把脸凑得极近,两人的鼻尖都快要对在一处了:“蘅,我还真能不抽成。”   陆蘅察觉到某些阴谋,眯着眼睛说:“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别不信啊。”Aneta“吧唧”一口亲在了陆蘅的嘴上说,“你把自己给我就行。”   陆蘅推开她面无表情地说:“之后我的律师会跟你联系的,你这个潜规则员工的无良老板!”   “那告我去吧,宝贝。”Aneta配合地摆出无良资本家的脸,一头栽进陆蘅的怀里不动了。   陆蘅泄愤一样地拽了拽她的头发,到底还是心疼她今天累得厉害,就这么让她躺着了:“不过我是不是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了?”   Aneta点了点头:“杂志,时间有点尴尬,开年封是轮不上了,不过也无所谓,一月底就是巴黎的高定时装周,你最起码要面完蓝血和那几家有过合作的红血,最好都能拿下,这样曝光率才够。”   陆蘅哀叹一声:“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过完圣诞才开始工作的原因,这也太不是人过的日子了吧!”   “还没结束呢宝贝。”Aneta笑了一声,说出来的话却让陆蘅恨不得把她的嘴捂上,“有两个代言已经入手了,一个是彩妆,一个是香水,现在接主线还是困难了点,很多品牌都在观望你回归之后的反响,所以到了二月份,你的工作会越来越多。”   “”陆蘅双目无神,活脱脱一个被生活摧残到怀疑人生的小女孩儿,“我应该开心吗?”   Aneta翻身坐起来,同旁边的陆蘅对比鲜明的是,她更显得豪情万丈:“加油吧,女孩!让他们都看到你多闪耀!”   陆蘅:“”   或许是那些酒精终于让Aneta亢奋了起来,她拿完换洗的衣服之后还从浴室里探出头来补充了一句:“对了宝贝,从明天起,你也要开始健身了,到上T台的那天,我不希望看到你身上有赘肉。”   陆蘅一把抓起沙发上的靠枕扔了过去,然后“砰”地砸在了被Aneta眼疾手快关起来的浴室门上。   “去你的吧!我本来也没有赘肉!”      不管陆蘅如何抗拒,第二天的行程依然如约而至,她一大早坐上保姆车的时候,Aneta还没有到出门上班的时候,这简直是过去几个月来的反转人生。   陆蘅生无可恋地瘫在座椅上的时候,几乎快要怀疑这是不是Aneta的报复,就因为她之前故意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清闲。   她一上车,副驾驶上就扑过来了一个眼泪汪汪的姑娘,冲着她认亲一样地喊:“老板!”   陆蘅有气无力地抬起眼,语调毫无波澜:“是你啊,Susan。”   小助理一如既往的咋咋唬唬:“对啊,老板!我终于又能给你干活了!”   她叫得陆蘅脑仁疼,再加上这人现在本来就缺少睡眠,语气更是烂得没边了:“行了行了行了,你给我闭嘴,我要睡会儿。”   Susan一下子就噤了声,她两只手捂住嘴,连声儿都不敢出,只能拼命点头,看着陆蘅脸色好些了才把手放下来,小声说:“那老板你好好休息。”   一直到陆蘅到了拍摄场地,她像是才看到Susan一样,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Susan也是习惯了她的脾气,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地解释道:“我早就想辞职了,前一段时间Sadel小姐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继续跟你,我当然愿意!”   陆蘅最不擅长对付这种直白的感情,只能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说:“行吧,你愿意就继续跟着呗,帮我买罐可乐去,我先进去和摄影师打招呼。”   “好!”Susan元气满满地叫了一声,她一直目送着陆蘅的背影走远了,才“哒哒哒”地跑去买可乐。   走到一半被开车来的司机拦住了,这个中年男人看着Susan兴致冲冲的脸,颇有些心有余悸地问:“Lu小姐,看着脾气不太好啊,小姑娘,你说你之前就跟着她了,不知道有什么好注重的?”   他本以为会听到一堆奇奇怪怪的习惯和要求,没想到Susan张口就是反驳:“谁说老板脾气不好的,她就是起床气,其实人特别好,你也放心,她不会为难人的。”   司机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看着可不太像。”   “真的!”Susan急了,“我给她当了几年助理了,其实也没干什么事,她都习惯自己来的,而且好多品牌送的东西,她自己不用,给了我好多,逢年过节也有礼物,我跟过不止一个模特,就她最好了。”   Susan试图举出更多的例子来说服司机,不过手上那罐冰凉的可乐存在感太强,让她没法忽视:“啊,不说了,老板还在等我,我要先走了!”   跑去摄影棚的路上,她还在想,世人总是以偏概全,看见老板态度差了些,便说她是个脾气暴躁的家伙,其实完全不是啊,老板Susan出了一会儿神,然后终于为陆蘅找到了一个合适定义,老板是那种只是用艳丽外表做伪装的水母,其实一点毒都没有,戳上去还软呼呼的。   不过她并不敢戳,想来老板顶多色厉内荏地发一通脾气,Sadel小姐可能就直接将她辞退了。   Susan原本以为进摄影棚的时候,会看见不停息的闪光灯和摆着姿势的自家老板,没想到里头竟然一片安静,镜头前面空无一人。   而陆蘅正双手环胸,站在摄影棚的最外头,旁边站着一群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老板。”Susan跑过去,其他的先没有管,尽职尽责地将手里的可乐递了过去,顺便观察了一下陆蘅的表情。   陆蘅的脸色还算好,她接过了易拉罐,单手就将扣环扳开了,帅得Susan恨不得当场鼓掌。   这一声像是什么信号一样,周围的争论声顿时小了下去,棚内的杂志的负责人看了看周围,只能自己走过去同陆蘅协商。   却被她的经纪人给拦住了:“我不知道贵杂志是什么意思,说好的单人封,为什么现在变成了双人封面?”   负责人也自知理亏,他擦了擦鬓角的汗说:“这,杂志内部觉得这样的改变更符合本期的宗旨,我们也知道实在对不住Lu小姐,如果可以的话,下一期的封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经纪人骂了回去:“可别了吧,那时候Lu的工作早就排满了。”她从前一直带Aneta,两人间早就同亲人一样了,对待陆蘅自然更不一般,这次本来以为不会出什么问题,她只是过来看一眼就走,没想到杂志社就搞出了这样大的幺蛾子,也就是仗着Lu现在不火了。   处于事件中心的主人公悠闲地站在旁边喝可乐,看起来仿佛在度假,小助理看不明白她事不关己的态度,只能在旁边不说话。   那位负责人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冲着陆蘅说:“或许Lu小姐知道合作者之后,也能答应下来呢?”不是有那种情况吗,因为是欣赏的对象,所以也能同意,他现在抱有的就是这样的幻想。   陆蘅的反应给他的幻想加了一把火,她吞下一口可乐问:“是吗?不知道是哪一位?”   “Foster小姐,Stacy Foster。”   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陆蘅还愣了一下,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   “这位,前辈啊”她挑了挑眉,轻笑一声下了定论,“那还是算了吧。”   “什么算了?”负责人心中一喜,问道。   陆蘅惊诧于他的理解错误:“意思就是,我不拍了。”   她走过去揽过经纪人女士的肩,亲昵地将她带走了,小助理见了连忙跟了上去,留下了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不会有什么问题吗?”Susan忧愁地问,不管是杂志社那一方,还是Sadel小姐那一方,她都觉得解释起来很成问题。   经纪人皱着眉头说:“杂志社那边还好,本来也是她们吃亏,再说了这一本杂志算不得顶级资源,现在也不过当个梯子罢了,撕破脸也不会如何,就是Ann那边,Lu你要怎么和她解释旷工这回事?我知道她宠着你,但工作这种事情上,Ann可是特别严肃的那种人。”   陆蘅不以为意:“您别担心了,这事儿,理亏的可不是我。”   不过她也真是奇怪了,那位Foster小姐居然这样“坚韧不拔”,佩服佩服。   tbc. 第109章   原本陆蘅今天的日程也只有一个杂志的拍摄, 现在被毁了约,她这一天就无所事事起来。   “老板, 还有什么安排吗?”小助理跟着她,眼巴巴地问, 经纪人女士已经有事先走了,她自己一个人,只能以陆蘅马首是瞻。   陆蘅看了眼时间, 心里盘算了下就做好了决定:“跟我去Ann公司吧, 她应该已经到了。”   “Sadel小姐的公司?”Susan偷偷打量她的脸色, 发现还算从容, 并不像是要去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心里松了口气,也就跟着自己老板走了。   路上不算很堵, 到了公司的时候也才早上十点钟的光景, 陆蘅自己一个人下了车, 转身就关上车门把Susan拦在了车里:“行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今天也没什么事了,你跟司机先生都可以干自己的事情去,不扣你们工资。”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坐在车里的Susan苦着一张脸,只觉得老板太过绝情, 明明才重逢第一天啊!   司机倒是转过头来, 很认同地看着她说:“Lu小姐人还真的挺好的。”   Susan丧着脸点头:“早就跟你说过了啊。”   公司的前台当然不会拦她, 陆蘅上了电梯,直接去了Aneta的办公室,然后隔着玻璃,看见了正在认真工作的爱人。   助理看见了她,正要内线通知Aneta,被陆蘅拦住了,她上前“咚咚”敲了两下门,听见Ann回了一句“请进。”   陆蘅走进去,发现Aneta头也没有抬,还在看着文件,她清了两下喉咙说:“Sadel小姐请我进来,连咖啡都没有一杯吗?”   Aneta听见她的声音,惊喜地抬头看了过来问:“你怎么来了?”   她站起身,向着陆蘅的方向走过来,半路上突然想起她的杂志拍摄,眉头就皱了起来:“出了什么状况吗?”   陆蘅原本就让经纪人先不要和Aneta说,所以Ann自然对现在的状况一无所知,她找了张椅子坐下了,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她:“我还想问你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Aneta走到她身边,不明所以地问。   “原本不是说单人封面吗?突然变成了双人的哦。”陆蘅竖起了两根手指头,然后动了动其中一根说,“而且你知道另外一个是谁吗?”   Aneta察觉到一点危机感,谨慎地问:“谁?”   “昨晚我们才见到的。”陆蘅给她提示。   “Stacy Foster?!”Aneta的脸色登时就变了,她沉着脸说,“怎么会是她?”   “我也很奇怪啊。”陆蘅话虽这样说,眼睛里的情绪却全然不是这样,她玩着自己的手指甲说,“我跟她完全不是一种风格吧,她走的是商业化的路子,我向来走HF,哪家杂志会把我们两个人放在一起,更何况人家现在如日中天,我不过一个刚复出的不知道糊到哪里去的家伙,让她跟我一起拍封面,多得罪人。”   Aneta怎么会不明白这些道理,她露出一点嫌恶的表情说:“除非,是她自己要求的。”   “答对了!”陆蘅虚伪地给她鼓了几下掌,然后歪着头说,“我本来以为她昨晚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人家原来这样锲而不舍,怎么,感动吗?”   Aneta知道陆蘅心里不舒服,她苦笑着说:“我哪里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呢?蘅,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陆蘅并不口是心非,“只是有点被恶心到了,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她在那边蹦Q得起劲,是要干什么?如果你们两个人真有一段也就算了,偏偏还是她自作多情,算计了你,真是够不要脸了。”   Aneta难得见她说出这样重的话,心道这哪里是不生气,嘴上却不能说,这到底是她惹出来的祸,虽然主要原因还是Stacy脑子不正常,但陆蘅如果想要迁怒,理由可太充分了。   她从前同朋友一起聊天时,有见过犯了错被赶去睡沙发的男朋友,她并不想睡沙发。   “我还能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着你现在弯了,指不定跟你还能有点可能吗?”说到这里,陆蘅抬头瞥了Aneta一眼说,“不过这样看来,人家对你倒是痴心一片,你一出柜,她就跳出来。”   Aneta连忙表忠心:“宝贝,你知道的,我只爱你一个。”   “那当然!”陆蘅恨恨地说,“她哪里比得上我?!”   “对对对。”Aneta完全顺着她哄,“我们家宝宝天下第一。”   陆蘅消了点气:“她想给我心里添堵,我偏不,不过就是一个杂志,我在乎个屁。”   “之后肯定有更好的找上门,这本也不算多重要。”Aneta这倒是说的真心话,本来陆蘅错过了开年封就挺遗憾的,剩下的选择也都挺鸡肋了,这本杂志影响力尚可,不过是被她当成一个无可无不可的刷脸工具,重头还是放在了时装周和代言上,现在没了,反倒显得不累赘。   “我后天是不是要去面试了?”陆蘅被激起了好胜心,转头问道。   Aneta点了点头:“我给你选了九场,不过Gaultier和Versace不用去跑面试了,已经收到确切的回复,会用你了,Gaultier还给了你开秀。”   陆蘅有点惊讶:“那真是,下了很大的赌注。”   一场秀的开秀模特有多重要,所有设计师都清楚,那是对服装设计理念的诠释,如果成功了,整场秀都会大放异彩。虽然近年来许多品牌都更倾向于选择能带来更多流量的模特,但Gaultier却一直坚持着。   Aneta不置可否:“我倒是觉得这完全没有风险,Gaultier先生想必也相信你的才能,外界的那些质疑和议论在看到你的表现之后,绝对都会不攻自破,这是一个绝对会赢的决定。”   陆蘅露出自进了办公室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你这么相信我啊?”   Aneta亲了一口她的鼻尖:“你是我的爱人,我不相信你相信谁?”   “啊!”陆蘅像是要给自己勇气一样大叫了一声,然后非常有干劲地站了起来,“我要去健身了!Ann,你继续工作吧!”   说完之后,就风风火火地走了,Aneta反应过来之后,空气里只剩下一点清新的草木香,是她给陆蘅挑的香水的味道。   “这也”她看着重新恢复了平静的房间,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居然还激发出了陆蘅的干劲,也算歪打正着?      陆蘅去面试的时候,同一堆年轻的女孩子站在一起,手里拿着自己的模卡,竟然觉得有点新鲜。   除了刚进圈的那段日子,之后除非是那种极为重要的秀,她都很少来面试了,品牌通常都会直接给她发邀请,现在重新复出,倒是又体验了一次这样的日子。   她这张脸不难认,队伍里已经有不少女孩子认出了她,正三五一群地窃窃私语着,陆蘅没费心思去听,不过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话。   时尚界的门槛低,很多人凭借着脸蛋和身材就能进来,所以一切虚荣和肤浅似乎都有了存在的理由,对陆蘅这样看起来已经flop的人,没有人会去费心结交。只是这个圈子的筛孔也大,再加上源源不断地有新人加入,如果不想被筛出去,只凭那些在外的天赋,又是远远不够的。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面试,陆蘅不动声色地看了一圈,在身边的大部分女孩子身上,看到的都是那种无与伦比的自信,有的甚至到了傲慢的地步,小部分则显露出某种焦虑,想来是在备受打击之后虽然坚持了下来,却不由得对前途迷茫。   陆蘅垂下眼睛,不知是否应该叹息,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先前进去的五个女孩子走了出来,都苍白着脸,看起来并不如何顺利。   后面跟着出来的是工作人员,她提高声音叫了下一批号:“35到40号请进来。”   陆蘅是36号,她整了整自己的模卡,跟在队伍里进去了。   房间里坐着三个品牌方的人,陆蘅一眼看见了一个熟面孔,是她从前走秀时候认识的设计师助理。   这个男人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他见到陆蘅走过来便战起了身,隔着桌子给了她一个拥抱:“天呐,真的是好久不见,亲爱的,你能重新开始工作真是太好了,时尚界总算没有损失一个天生的模特。”   “好久不见。”陆蘅淡淡地说,她并不因为这人的热情而对结果充满信心,毕竟好听的话谁都会说,真要让别人做决定,还是要靠她的实力。   不过同她一组的四个女孩子看起来却因此紧张了,其中一个本来就脸色苍白,现在就更显得像游魂一样。   陆蘅没说什么,她和其他人走到了这间狭长房间的另一头,一起接受别人的审视。   把这里当作T台一样走过去,定点,转身,然后回到最初的地方,那三个坐在最前方的人在纸上写写画画,依次地对她们打着分,除了身材、外貌,还有台布和表现力,每一项都重要。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足够做决定了,陆蘅料想这次并不会当场宣布面试结果,毕竟来的模特太多,很多事情还需要再考量,果然,之前同她拥抱的那个男人放下手中的笔,很有礼貌地说:“结果会在之后通知你们,谢谢你们的参与。”   陆蘅并不如何担心,因而走出房间的时候脸色还算轻松,旁人却并不如此了,那个皮肤过白的女孩子像是还没恢复过来,她狠狠地瞪了陆蘅一眼,意有所指地说:“有的人何必还要来做样子,占了别人的机会很好玩吗?”   陆蘅绝对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也并没有忍让后辈的概念,她一挑眉,转过身说:“你当我愿意早上六点半就起床来做样子?”   tbc. 第110章   跑完七个面试之后,陆蘅已经快要废了, 从最后一个面试地点回家要穿过五个街区, 到了公寓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家里灯还亮着, 陆蘅开门的时候, 一眼看见了正躺在沙发上的Aneta。   “怎么不去床上睡?”看着Aneta被自己的动静惊醒, 陆蘅走过去说, “以后再这样晚就不要等了,早点睡就好。”   一直窝在旁边的陆发财也被吵醒了, 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然后迈着四条小短腿, 颤颤巍巍地走回了自己的窝。   Aneta带着睡意说:“发财都在等你,我怎么能输?再说了, 你这个夜猫子还觉得现在有多迟吗?”   “关键你是老年人作息啊。”陆蘅也是累惨了,瘫在沙发上就不愿意再动弹, “我都被你掰过来好多了。”   “你先歇一会儿吧,我给你热点牛奶去。”Aneta摸了摸陆蘅的头发, 起身就要往厨房走。   陆蘅半点都不领情, 皱着眉头说:“我不想喝脱脂牛奶难喝”   不过这在Aneta看来并不是什么可以商量的事情, 她现在甚至都有点后悔, 之前是不是把陆蘅喂得太狠了,要不然何至于要这样控制体重。   “乖,喝了对身体好。”Aneta声音柔和, 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   火苗温柔地舔舐着锅底, 牛奶在小锅里“咕噜咕噜”地加热着, 散发出某种腥甜的香气,Aneta觉得温度差不多了,就关了火,把牛奶倒进了杯子里。   回到客厅的时候,陆蘅已经不在沙发上了,浴室里倒是有水声,Aneta无奈一笑,看来她是真不喜欢喝脱脂牛奶,竟然连这种拖延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不过也好,省得烫了。   Aneta两手焐在杯壁上,就着耳边不息的水声,脑袋里放空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兴许是出神的时间过得尤为快,再回过神来,那水声已经停了。   “想什么呢?”陆蘅擦着头发走到她身边,看着Aneta手心里的牛奶就叹了一口气,不过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Aneta如梦初醒一般,眨了两下眼睛说:“没什么,只是在发呆。”   陆蘅三口咽下了一整杯牛奶,然后皱着眉头打了个奶嗝,如释重负一样地说:“行啦,我去漱口,你先去睡吧,我吹完头发就去床上。”   Aneta被她带着奶味的声音萌到了,她靠过去亲亲她水润润的嘴巴说:“果然人都是不知足的,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不想你去工作。”   “Sadel小姐好没有道理。”陆蘅笑着望向她,“给我安排这么多工作的也是你,不想我去工作的也是你,你到底要怎样?”   Aneta哑然失笑:“所以我才说人都是不知足的,不过宝宝你一直都在我心上,想来也不算分开过。”   陆蘅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情话搞得措手不及,她攥了攥手里的毛巾,有些无措地说:“莫名其妙我,我去吹头发了!”   Aneta大笑:“宝贝,床上等你~”   “Ann!你给我正常点!”      在出发去巴黎之前,陆蘅完成了那个彩妆广告的拍摄,这是个蓝血品牌,不过彩妆线远不如某些红血出名,当然这也是他们选择陆蘅做代言的原因,一来失败的代价很小,二来如果陆蘅真的能翻身,也就是意外之喜了。   这一季的新品出得很全面,但主打产品是一组春夏理念的口红,所以陆蘅除了要拍数不清的照片之外,还需要拍摄一组关于口红的视频广告。   “我明天要出个差。”拍摄的前一天晚上,陆蘅趴在床上说。   “拍广告吗?”Aneta还在看Kindle,并不奇怪的样子。   陆蘅点了点头:“好像要去那种专门拍摄用的温室,也难为他们,隆冬腊月里要拍出春夏的感觉,设计理念这种东西真是害死人。”   “那也没办法,人家新品就是在那时候发布。”Aneta给了她一个晚安吻,然后低声说,“睡吧。”      “你真的像热烈开放的花朵!”导演结束了一个镜头的拍摄,看完了监控器里的画面后对陆蘅大力称赞着。   拍摄地点在意大利南部一座温室花园里,虽然陆蘅大概能理解,这个本土品牌对于意大利风情的追求,不过既然都在温室里了,为什么就不能在美国找一座呢?   对于这件看法的反驳是,那个品牌专属的摄影师,用一口浓重的意式英语对陆蘅说:“亲爱的,这不一样,意大利连阳光都是金色的。”   陆蘅偷偷翻了个白眼,有什么不一样,到了现场还不是全靠打光。   温室里头很暖和,所以陆蘅只穿了一条薄薄的连衣裙也并不觉得冷,灯光师实在是很有一套,硬生生在原本阴冷的天色里头弄出了阳光明媚的效果,仿佛镜头下的陆蘅就置身在五月的西西里岛。   目光所到之处全都是花,陆蘅唯一能叫出名字的就是玫瑰了,化妆师剪了两朵,将短短的花茎插进了她盘好的头发里,衬着她画好的红唇,活脱脱一个画报上走下来的女郎。   口红的质地轻盈润泽,虽然不如雾面感来得高级,但更显得青春活泼,陆蘅在镜头前近乎轻佻地跳动、大笑,并且无数次地甩动裙摆,并送出飞吻。   现在面对导演的称赞,她装作无奈地苦笑一声说:“我只能庆幸Ann不在旁边,要不然真的太尴尬了。”   导演同Aneta也合作过,这时候也善意地调侃道:“她应该谢谢我,因为我没有给你安排一个英俊的男模特。”   “不只是她,我也要谢谢您。”陆蘅露出庆幸的表情,不过这也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了。   如果真有个男模,不仅回家不好交代,她自己拍摄也不自在。   “我们换下一套吧。”导演又把监控器调到最开始的地方,然后拍了拍手,示意造型师把下一套服装拿过来。   陆蘅个人并不觉得每一套服装的差别有多大,变得更多的是妆容和发型,今天这个场景只拍了三个色号,陆蘅想到还剩下五个,就觉得有些绝望。   “老板,你涂这个颜色,好看的!”拍到最后,Susan终于有机会能凑到陆蘅身边,然后由衷地表达了赞扬。   因为有些镜头需要补录,所以这时候陆蘅嘴上还是最初的那只正红色,她瞥了一眼小助理说:“这么会说话啊?”   Susan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废话。”陆蘅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她弹了这姑娘一个脑瓜崩,“我涂什么颜色不好看?”   “对对对,老板素颜都超级美!”Susan无比狗腿地点头说,“不过这样特别美!”   陆蘅平日里向来懒散,如果可以的话,能不化妆就不化妆,大多数情况都是用帽子遮掩过去,所以Susan见多了她的素颜,虽然也好看吧,但到底不如上妆有气场,更何况是现在的浓妆了,一抹红唇,快要勾魂摄魄。   Susan等在一边的时候就听见好几个意大利的工作人员在窃窃私语,就算她听不懂意大利语,也能感受到话里话外的惊艳和赞叹。她当时用上帝视角,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暗想道,再喜欢也没有用,老板已经是Sadel小姐的了。   她正想到这儿,旁边就走过来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恰好就是Susan之前看见的其中一个。   “美丽的玫瑰。”男人有一把低沉磁性的好嗓子,话语间难免有一点意大利口音,不过却为他增添了一种异国的风情。   陆蘅最开始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和她说话,只顾着低头给Aneta发短信,直到对方又叫了一声。   “我亲爱的玫瑰花,或许你愿意回应我吗?”   陆蘅被这句话惊得一激灵,原本挂在脸上的甜笑也僵住了,她一脸莫名地抬起头来,然后就对上了男人深情款款的目光,和他身后Susan惊恐的脸。   “请问有什么事吗?”陆蘅其实有些想笑,不过还是忍住了。   “不知道我能否有这个幸运,能得到你这位美丽的小姐的电话。”他看起来就像是最痴情的那一类人,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模特,而是他深爱多年的情人。   陆蘅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他粘糊糊的情丝:“对不起,我有爱人了。”   她本以为这人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反而得寸进尺地更加走近了一步,用那种自认为性感的声线说:“没关系,意大利发生的一切只属于意大利,你是玫瑰,不应该被独占。”   “我的一切却只属于我的爱人。”陆蘅皱着眉头后退了半步,整个人都摆出了防御的姿态,Susan总算开了窍,适时地挡在了陆蘅面前说:“Lu拍摄很累了,她需要早点休息。”   说完,也不等那人的回答,护着陆蘅离开去卸了妆。   陆蘅原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晚上同Aneta视频的时候,却听见自己的爱人意有所指地说:“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陆蘅眼睛一转,也就明白了:“好啊,原来Susan是个小叛徒,什么都跟你说了。”   “我才是她最大的老板,威胁到我员工名誉的事情,她怎么能不跟我汇报?”Aneta说得冠冕堂皇,话里话外的酸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吃醋了?”陆蘅笑了,凑近了镜头去亲亲她,“不气啦,你怎么一点底气也没有,我心里可只有你一个人。”   tbc. 第111章   按照计划, 陆蘅要在意大利停留三天的时间来拍摄,因为温室所在的地方很偏僻, 所以她只能住在一个已经有些年头的旅馆里,踩上楼梯都会嘎吱作响。   “住的地方还好吗?”Aneta隔着屏幕问她。   陆蘅举着手机, 在房间里晃了一圈:“还好, 挺干净的。”   她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要求,确切的说, 陆蘅这个人对于生活品质的方方面面, 都没什么追求。   不过她自己不在乎,有人替她在乎,Aneta看完了屋里陈旧的摆设,特别是那两个掉了漆的床头柜之后,就皱起了眉头:“你就住这个地方?”   “对啊, 怎么了?”陆蘅察觉到Aneta的不快,安慰道, “工作时候当然是哪里方便住哪里, 本来就是郊外, 难道还让别人给我找五星级酒店吗?”   Aneta当然不是那种苛刻的人,如果她在工作的时候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不会有半分抱怨, 但看见自己的爱人住在这样的地方, 还是免不了心疼。   她闭了闭眼睛说:“我知道, 就是”   “知道你是心疼我啦。”陆蘅笑得眼睛弯弯的, 一点都不严肃, 举着手机就走到了阳台上,切了后置摄像头说,“来,给你看意大利的月亮。”   今夜月亮还算圆,只是缺了一个小小的角,这时候倒显出了荒郊野外的好处来,目力可及竟然没有现代化的建筑,月光洒在外头那片矮矮的灌木上,竟然像开了一片透明的花。   一瞬间望过去,让人不知道身处何年。   “就算说现在是百年前,也有人会信吧。”陆蘅看着月色感叹道,天空清朗,月亮旁没有一朵云。   Aneta却并不如何沉醉的样子,还没有半分钟,她就催着陆蘅把摄像头切回来了。   “急什么,不懂欣赏风景”陆蘅小声地抱怨,不过还是依言将镜头切回了前置。   因为时差,这时候Aneta还在办公室里,她当然听到了陆蘅嘟嘟囔囔的吐槽,但只是纵容地笑了笑:“风景哪里都有,你却只有一个,我是生意人,当然知道看哪个最划算。”   “花言巧语。”陆蘅翻了一个甜蜜的白眼,而后又有些遗憾地说,“现在你都成了‘生意人’了,我们俩却还没有正式合作过,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个机会。”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Aneta回想了一下过去的那些事,“就只有一次是在上海的时候,不过那也只是你帮别人做了个示范,算不上什么正式合作。”   “谁叫你那么早隐退了。”陆蘅半真半假地抱怨着,“你三十都不到就退了,好多前辈这个年纪正是巅峰期呢。”   “我在那个圈子都待了十年了,再如何也够了。”Aneta想想也觉得感慨,当年她义无反顾地从赫尔辛基来了纽约,根本想不到能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咚咚――”陆蘅正要回答,就听见有人在敲房间的门,她同Aneta说了一声:“我去开门。”便准备朝门那边走过去。   “先看看是谁。”Aneta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声,不过那时候陆蘅已经把拿着手机的手垂下去了,鞋跟踏在木地板上的动静又盖过了声音,她也就没有听见。   陆蘅对天发誓,她一开始真的以为是Susan有事过来,所以毫无防备地就拧开了把手,没想到一开门,却看见门外头站着的是一个高个男人,看起来还有点眼熟,似乎就是之前同她搭讪的那个。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陆蘅手握在门把手上后退了半步,然后客气地问。   来人像是看不懂她的疏离一样,热情地笑着问:“我想找导演谈一些事情,不过很不巧,敲开的居然是你的门,啊,或许不该说是不巧,这明明是天大的巧合。”   陆蘅抿了一下嘴,没接她的话,只是说:“导演的房间在楼上。”   “谢谢,这旅馆的构型是在太让人困惑了。”男人挠了挠他那一头深棕色的短发,露出了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这让他看起来确实拥有某些讨人喜欢的特质。   不过陆蘅显然不是被讨好者中的一员,她甚至紧了紧攥着门把的手,心脏的跳动速率变得越发得快,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紧张。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   “你很讨厌我吗?”来人收起了笑容,走上前半步问。   陆蘅已经算高了,但这个男人却还是比她高出半头,突然拉进的距离和那种压迫感让陆蘅非常不适,她皱着眉头说:“我就是这种性格,并不是针对你。”   “是吗?”男人看了陆蘅一会儿,然后突然说,“拍摄的时候,实在抱歉了,我太轻浮,希望您能原谅我。”   陆蘅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毛,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这看起来挺真诚的道歉,她也只能笑了笑说:“没关系,只是我并非那种能接受自由关系的类型而已。”   “实在太抱歉了。”这个意大利男人又重复了一遍歉意,听起来简直过于诚恳。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陆蘅只觉得违和感越来越重,她匆匆地点了点头:“你可以上楼找导演去了。”说完,便要关上房门。   门被抵住了。   陆蘅陡然一惊,心是慌的,面上却冷了下来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希望Lu小姐能考虑一下我,毕竟恋爱中总会情况百出,如果你和现在的女朋友分手了,我想要成为到时候你第一个想起来的候选人。”   他这副故作深情的姿态将陆蘅恶心得够呛,顿时脸色就有点不好看,她冷笑着看着向男人:“不是所有女人最后都需要一个男朋友,我有我的女朋友就够了,你未免,太自信了点。”   男人到底修养不到家,被陆蘅讽刺的目光激得手腕一沉,竟然又将门推进了半寸。   “老板!”气氛正剑拔弩张的时候,Susan突然从走廊上头跑过来,她气喘吁吁地喊,“老板,你找司机先生有事吗?”   越过堵在门前的男人的肩头,陆蘅看见小助理忧心忡忡的脸,旁边还跟着一脸摸不着状况的司机。   “既然Lu小姐还有事要谈,那我就先不打扰了。”男人转过头,也看见了站在身后的身材魁梧的司机,他恢复了最开始的样子,非常绅士地让了开来,而后身影就从走廊上渐渐消失了。   “老板!”Susan等到视线里不见了那人的身影以后,终于扑倒了陆蘅身边,心有余悸地问了,“老板你没事吧?我突然接到Sadel小姐的电话,让我带着司机来找您,真的吓了我一跳,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   陆蘅的脸色还没恢复,依然有些发白的样子,她对着Susan和司机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等到送走了解围的两个人,陆蘅关上房门,终于能长舒一口气,她把手机举到眼前,不出意料地发现Aneta的脸色果然阴沉得像暴雨即将来临的天。   “Ann,幸好你打了那个电话。”陆蘅走进去坐在了床上,“那人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毛毛的。”   “你就不该正面和他争论,不论如何,自己的安全最重要。”Aneta眉头紧锁着训她。   陆蘅认错态度良好:“对不起,不过我也知道你肯定会做些什么的,要不是仗着这个,我也不会反驳他,天呐,他几乎快要是两个我了。”   Aneta一听这个,显然是又想起了之前听见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她咬紧了牙说:“他会后悔今天的行为的,我要把他告到破产!”   陆蘅没烂好心地拦着她,相反,她不能更厌恶那种被人威胁的感觉,但她想的显然比Aneta更多。   “Ann,我总觉得很奇怪。”她说。   “怎么了?”   “我记得昨天拒绝他的时候只是说我有爱人,并没有提到你的性别,今天他却一口说出‘女朋友’,难道他认识我?那就更奇怪了,据导演说,这只是在当地临时雇佣的几个工作人员,对这个圈子根本没有了解,如果说他能认出体育画报上的女模特,那我倒是能理解,但我并不走大众路线,又是亚洲面孔,认出我还真是不太容易。”   Aneta听着她的分析,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不管怎么样,他都威胁到你了,我会处理好的,蘅你不要冒险试探他。”   “我当然不会。”陆蘅反而觉得莫名其妙了,“你那样厉害,我何苦自己上,又不是从前了。”   很神奇的,Aneta被陆蘅这样一句话给治愈了,原本冷沉的目光也变得柔和,她抿了抿嘴说:“行了,也不早了,宝贝你早点休息,把门都锁好了,明天一切都不用担心了。”   “好,等你的消息。”   tbc. 第112章   “老板, 昨晚上那个男的,已经不见了诶。”第二天等待拍摄的时候, Susan瞅着一个空钻到陆蘅身边小声说。   陆蘅因为早起困得很, 之前除了应付镜头, 根本也没有精力注意旁边的东西, 现在听了这话,她抬眼往四周看了一圈, 确实是没有发现昨天的那个人。   “Ann动作这么快?”她自言自语道。   Susan吓得一哆嗦, 抖着声音问:“Sadel小姐,干,干了什么?”   陆蘅一听就知道这姑娘想歪了,她送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觉得她干了什么?”   “哈?”Susan的脑洞越开越大, 就在她已经开始畅想Sadel家族同黑手党之间的关系的时候,陆蘅恨铁不成钢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你是不是傻,难道Ann还能杀人灭口吗?”陆蘅替她收了脑洞,“我昨晚上让她去查了, 没想到居然这样快。”   “毕竟关乎老板的安全啊,要是我女朋友出事了, 我指不定比Sadel小姐还要着急呢。”Susan倒是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陆蘅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说话。”   正说着些无聊话打发时间的时候,布景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陆蘅探头往那边看,却看见一个男人被剧组的众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似乎在争吵什么的样子, 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她看不清被围住的人的脸,不过似乎就是那个男的。   “怎么了?”她难得好奇,不过也实在是因为等待的时间太久了。   昨天的拍摄场地虽然在玻璃温室,但也算半个室内,今天则不同,整个布景是在一栋租用的庄园里,最主要的背景就是庭院里的一座小迷宫,室外的条件更加考验灯光和机位,所以陆蘅明明到现场的时间同昨天一样,却还没能开始工作。   Susan一直守在她旁边,当然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要不我去看一看吧。”   陆蘅却拦住了她:“不用了,我本来也只是顺嘴问一句,要真有什么严重的事,肯定会有人来告诉我,你就别去凑这个热闹了。”   “哦,好。”Susan点点头,也就站在原地不动了,她伸手帮陆蘅扶正了披在肩膀上的外套,抱怨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拍,现在才多少度,老板你衣服都换好了,别冻着了。”   陆蘅觉得还好,一月份的意大利南部天气还算温和,十几度的天露腿也不会太冷,今天拍摄用的裙子比昨天还稍长些,已经算不错了。   争吵声渐渐地停了,不出陆蘅所料的是,之后果然走过来一个工作人员,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说:“Lu小姐,再等一段时间您就能开始拍摄了,实在抱歉,出了很多状况。”   陆蘅好脾气地笑笑:“没关系,不过能多嘴问一句吗?我听之前那边动静有点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不过最终没抵抗得了陆蘅的眼睛,他挠了挠头说:“其实也没什么,抓住了一个偷拍的。”   “什么?!”陆蘅还没反应,Susan倒是惊慌失措地叫出了声。   被路人拍到工作照片这种事情,对于娱乐圈而言可能是一件增加曝光率的好事,但对模特,很多时候却是致命的,从前就有过不止一个先例,因为拍摄现场的照片提前流出导致品牌方临时更换模特,更别说陆蘅身上穿的都是品牌即将发布的最新一季的设计,可以想见的是,如果那些照片真的被发到了网上,陆蘅的代言也只能就此结束。毕竟时尚所追求的永远是独特和新鲜。   Susan心有余悸地问:“照片都删了吗?”   那工作人员也理解她的急切,安慰道:“都删干净了。”他像是怕陆蘅对品牌留下什么负面印象一样,额外解释道,“其实早就叮嘱过很多回了,临时合同上也写得清清楚楚,但就是有人冒这个风险,如果不是人手不够,怎么可能就在当地找那些人来帮忙。”   简而言之就是,错都是那个临时工的,同品牌并没有一点关系。   “没出什么问题就好。”陆蘅也不能说什么,她点了点头,又说,“哦,对了,是谁发现了有人偷拍?我想我应该当面表达感谢。”   “好像是个保镖。”那人左右望了望,最后视线聚焦在了一处,他提高了声音喊,“那边那个,对,说的就是你,过来一下。”   陆蘅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过去,只见走过来的是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很高,看起来就沉默寡言。   那工作人员见把人叫来了,转身就对陆蘅说:“Lu小姐,那我先走了,还有工作在等着我。”   “当然,不耽误您的时间了。”陆蘅目送他离开后,便将视线转了回来,对站在面前的这个保镖说,“听说是您发现了偷拍的人,实在是太感谢了。”陆蘅微微颔首表示了谢意。   男人声音低沉,一口美式英语,说出来的话倒完全出乎陆蘅的意料之外:“Lu小姐不用道谢,Sadel小姐雇我来保护您,这是我的职责。”   “Ann?”陆蘅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不过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就恢复了镇定,她礼貌地笑了笑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您。”   等到这位一看就很可靠的保镖先生回到工作岗位之后,Susan凑过来打断了陆蘅的沉思:“老板,你不向Sadel小姐求证一下吗?我现在总觉得什么都不太可信。”   “你也不看看纽约现在是几点钟。”陆蘅脱口而出。   她当然因为Ann这样贴心的举动而开心,但是被某种潜藏的恶毒目光盯上的感觉,让她真的很不舒服。   如果说昨天陆蘅只是怀疑那人背后是否有别人指使,今天她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毕竟这样的报复手段,可不是一个从不接触时尚界的临时工能想出来的。   “Lu!”这时候,导演像是终于对一切都满意了,终于高声喊陆蘅过去。   她把脑袋里的那些想法都甩了出去,解开披在身上的衣服,走进了镜头里。   今天倒看不见一朵花,满眼都是深深浅浅的绿,陆蘅站在那些由植物组成的迷宫入口,唇上是水雾一样的蜜桃色,在背景浮动的雾气里,显得轻盈又灵动。   “大概是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导演同她阐述想法的时候用了这样的表述,不过他并不希望表现出光怪陆离的魔幻部分,而只想呈现那些清新得仿佛草木汁液一样的气息。   陆蘅表现得很完美,导演指挥着机位完成了这一个镜头的拍摄,然后满意地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她完全表现出了那种奇特的天真和诱惑,难怪说她是塞壬,他突然出神想到,镜头前渐渐走进迷宫的Lu,确实有诱惑水手丢掉性命的资本。   现在还没有进行后期处理,画面就已经这样好看,他已经可以想见成片出来,会是怎样精致的效果,这个意大利人给了陆蘅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大力地拍了拍她的背说:“非常好!你的表现力让我惊讶!”   陆蘅被拍得一咳嗽,她摸了摸鼻子掩饰了过去:“您过奖了。”   “唉,你们东方人,总是太谦虚。”导演说完就豪气地一挥手,“行了,下一条!”      陆蘅趁中午休息的时间给Aneta打了个电话,虽然还是有些早,不过按照Ann的作息,她应该已经醒了。   果然,响了没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蘅?怎么了?”Aneta口齿有些含糊的样子,像是正在吃东西。   陆蘅一愣:“你在吃早餐吗?那你先吃,我等会儿再打给你。”   “不用。”Aneta喝了口果汁,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我已经吃完了,你说吧。”   “哦。”陆蘅被这么一岔,莫名有些接不上话了,想了一会儿才说,“那个保镖,是你雇的?”   “这么快就知道了?”Aneta挺惊讶,“是这样没错,我找了一家靠得过的安保公司,他们在米兰有分公司,我让他们立刻把人派过去了,要不然我实在不放心。”   说完,她有些不安地问:“宝贝,你会不会觉得我给你的空间太少了?”   “怎么会?!”陆蘅立刻反驳道,“我又不是那种青春期的叛逆少年,分得清楚好坏的,眼下明明是特殊情况。”   Aneta听了这话,总算能松了一口气,她一开始没准备让安保公司的人告知陆蘅,就是怕她误会,不过现在能得到全心全意的信任,自然开心。   “我都给你带偏了,这也不重要。”陆蘅皱着脸说,“你知道了吗?那个保镖抓住了一个偷拍的人,就是昨天骚扰我的那家伙,你查到了吗?他到底什么来历?我总觉得他背后的事情不单纯。”   “那我只能夸你直觉非常准了。”听语气Aneta是笑着说的,想来事情并不如何棘手,不过接着的那句话里头,嘲讽的意味却浓,“可能就像魔芋花会吸引苍蝇一样,惹人生厌的人总能凑到一起。”   “凑到一起?”陆蘅满脑袋问号,“谁跟谁?”   “当然是我的好姨妈,和那位Foster小姐了。”   tbc. 第113章   “她们两个是怎么扯上关系的?”陆蘅简直不能更奇怪, “如果说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做这种小动作, 我都能理解, 但两个人联手?这也太难以想象了。”   Aneta当然能明白陆蘅的感受,事实上她顺着那个男人顺藤摸瓜查到Stacy和自己姨妈的时候,也觉得有些魔幻。   “我猜是姨妈找到Foster小姐的。”Aneta将自己查到的东西告诉陆蘅, “她应该是查到了几年前的那件事, 然后就想让Foster拆散我们两个。”   陆蘅头一次遇到这种偶像剧套路, 她不能理解地说:“但Foster也并不是男的啊, 她怎么想的?”   Aneta轻笑一声:“那可能是因为我这位姨妈对人性之弱点把握得还算准确, 一眼看出来Foster的懦弱和虚荣,如果她真的能成功将我们两个分开, 最后只要略施手段,就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离开我。”   “哇哦。”陆蘅干巴巴地感叹了一句,“真是好‘聪明’。”   其实想通这其中的关窍之后,Aneta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那位姨妈,只可惜她从一开始的假设就错了,Foster根本不会给她和蘅之间造成半点困扰, 她虽然弯了没错, 但也并不意味着她会喜欢任何一个女人, Lisa那样的想法实在是过于自以为是了。   “在她看来Foster比我更能吸引你吗?”陆蘅半点不担心Aneta的立场,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那还不如不在一起, 她对这个愚蠢的方法的唯一意见, 就是Lisa选择的对象。   难道在旁观者眼中, 能吸引到Aneta的,是Stacy Foster那种甜美性感的类型?她哪里比自己强?   “那可能是她愚蠢。”Aneta当然不会这样觉得,“我是完美主义者,能让我动心的只有极致的完美,Foster还远远不够格。”   “那我就是完美咯?”陆蘅顺杆就爬,非常的不要脸。   “你当然是。”Aneta喝完了最后一口果汁,脚踝突然被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扫了过去,她一低头,就看见发财蹲在桌子底下看她,尾巴还在晃来晃去。   “发财,来给你姐姐打个招呼。”她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了发财嘴边。   “喵――”陆发财同志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然后就逐渐摊成了一块猫饼。   “诶哟,我家发财这个小声线,脆生生的,”陆蘅欢喜得仿佛一个老父亲,不过嘴巴是一如既往的毒,“一听就是又胖了。”   “喵!”没有!发财抗议似的叫了回去。   陆蘅也幼稚,隔着手机还在逗他:“怎么没有,回去我就让你上称,发财我警告你哦,这次再胖了,没收一切小零嘴。”   “喵!”不行!   Aneta旁观这场“骂战”,开心得不行,看在陆发财的眼里却不能更冷漠无情,他抖着一身油嘟嘟的肉,颠颠地就跑远了,表示并不想理这群无聊的人类。   “发财呢?”陆蘅N吧了半天,没听到回复,还有些意犹未尽。   Aneta终于开了口:“行啦,把人家都气回窝里了。你你那边是不是中午?先休息一下吧,我也去公司了。”   “行,拜拜。”陆蘅说完了再见,也就依言放下了手机。   一件放在别人身上无比糟心的事情,在这两口子看来却仿佛生活插曲,还没有逗自家的胖猫重要。   不过虽然并不在意,但欺负到自己女朋友身上,Aneta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过那两个人,总有办法能让她们不要花心思管别人家的事。      “夫人!”   Lisa正在喝茶的时候,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司机突然走进来,慌慌张张地说。   她眉头一皱,修剪得锐利精致的眉毛像一把刻薄的刀:“怎么慌慌张张的?!”   司机做小伏低地弯下了腰,低声说:“先生让您回去,听语气不大高兴的样子。”   Lisa却并不如何害怕。她结婚很迟,因为在Maria嫁进Sadel家之后,她才终于有机会接触那些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上流社会们,Lisa面容不差,借着Sadel家的那层关系,当然也不会缺少追求者。只是她千挑万选之后做出了自认为最完美的选择,然而结了婚之后才发现,男方只是一个落魄的贵族,这些年来还是靠着她的关系,才勉强维持得了体面的生活。   但不论如何,Lisa的名字后面也坠上了“Russell”的姓氏,在外头走动的时候,旁人也会或真或假地称她一句“男爵夫人”,为了这点虚荣,Lisa也就忍下了这尴尬的处境。   她自认为家庭牺牲奉献了良多,再加上现在Russell家的所有生意都有她一笔,所以Lisa在家中地位极高,对丈夫也一向都是颐指气使。   如今司机过来说先生让她赶快回去,还真不能让她有半分的紧迫感。   眼见着叫不动自家的这位夫人,司机又上前一步,走过去对Lisa说:“据说是少爷出了问题。”   一听这话,Lisa果然急了,如果只是她那位无能的丈夫偶尔发邪火,她完全不会在意,但事关她的独子,一切事情就都要让道。   “Martin怎么了?”她的儿子不过十八岁,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她未来的一切指望都没有了。   “这我不清楚,您还是快点回去吧。”司机面带哀求,心里只恨不得把Lisa架到车上。   Lisa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勉强冷静了下来:“现在,现在就回家!”      Aneta看着窗外的忙碌的人群,眼底平静无波,并不如何兴奋,她的那位好表弟,最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不过也是因为Lisa总藏着掖着,让他以为自己家里还能像从前那样一掷千金地过着。   她也没做什么,不过是把Martin之前欠下的那些债捅到了Lisa面前,现在一切都兜不住了,也不知道到底谁会更生气。   Aneta希望这些事能让她的好姨妈知道,自己家的情况还一团乱的时候,就别操心她的事了。   窗外的纽约人民依然在遵循着每天的轨迹行走,Aneta看着看着却笑了,明天,明天她的阳光就会回到她身边。      阳光本光陆蘅女士表示,如果可能的话,请借一点她身上的亮给意大利。   Susan看着窗外的天色,忧愁地说:“可千万别下雨了。”   拍摄的最后一天,意大利的气温陡降,本来还算得上宜人的气候突然变得恶劣起来,陆蘅裸露在外的关节都被冻得发红了。   这人因为明天就能回家了,现在很能苦中作乐,她嘴里叼着一个拍摄用的棒棒糖,明目张胆地破坏道具:“Susan,你知道秋衣秋裤吗?我感觉我现在就要来一套,想想我国人民在养生方面还真是有一套。”   Susan听着她“咔呲咔呲”地嚼棒棒糖,心里发慌,连忙走过去说:“老板你别吃了,一会儿口红都没了。”   陆蘅抽出嘴里咬得干干净净的棒子,侧过身在旁边的反光物上仔细看了看:“没花啊,不是好好的嘛。”   她今天的妆容完全不是以前的风格,相反有些灵透的可爱,连眼睛都被化妆师刻意修饰得圆了一点,更别说她嘴唇上糖果一样的蜜橘色。   “这是面向亚洲市场的吗?”陆蘅画完妆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总觉得欧美不太吃这一套啊”   这个系列确实没出近年来在欧美大火的裸色系,更多的是那些清透鲜亮的颜色,看起来确实更讨亚洲人喜欢一点。   今天的拍摄就完全是在摄影棚里了,所以再差的天色也没什么大影响,陆蘅也总算能摆脱旅馆里嘎吱作响的楼梯,真是谢天谢地,她这几天休息不好,几乎快要精神衰弱了。   陆蘅被要求在绿幕前做出相应的动作和表情的时候还有些尴尬,毕竟面前空无一物,看起来难免像在发神经,不过时间越久,也就渐入佳境。   最后拍摄任务圆满完成的时候,导演趁着陆蘅还没有溜走赶紧拽住了她说:“亲爱的,你有兴趣拍戏吗?”   他本身是个专门的广告导演,但看着陆蘅的表现力,实在惜才,不想她被埋没:“我有一个好朋友正在为他的电影选觉,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举荐你去试一试。”   陆蘅被他拽着胳膊,走也走不了,只能苦着脸说:“您还是放过吧,一行有一行的本事,我去演什么戏呢?不会哭又不会笑的,难道走台步给人家看吗?”   “你这是质疑我的眼光吗?”那导演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手上一送就给她溜走了,陆蘅腿长,两步就跨出去老远,留下导演在后头不死心地喊,“你们东方人,就是太谦虚!”   Susan将自家老板接应上了保姆车,心情仿佛也被陆蘅所感染了,雀跃地问:“老板,咱们现在去哪儿?”   “去哪儿?”陆蘅看了眼时间,“看看机票能不能改签,我要现在就回纽约去。”   tbc. 第114章   在那个男人被驱逐出拍摄团队后, Stacy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并且为此忐忑了好几天, 然而直到陆蘅离开意大利, Aneta都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她也就只能安慰自己她们并没有发现是自己在动手脚, 一切只不过是巧合。   说实话,当初Aneta公布恋情的时候,Stacy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现在她也并不觉得当年的那件事做得有什么不对, 在她的概念里,Aneta隐瞒她在先,后头的一切不过是她求仁得仁。现在她过得不错,名利兼有, 也不必为许多年前的事情感慨。   不过遗憾总是难免的。Stacy看着Aneta发的那条ins, 眼前浮现的是那些年在纽约打拼的日子, 她们为每一个小小的机会欢呼,也会在最拮据的时候互相接济,有的时候真的很可怜, 只能在晚上面包店快要关门的时候, 去买那种最便宜不过的吐司。   如果初见没有隐瞒, 如果她们不是身在这个圈子,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Stacy闭了闭眼, 她将手机锁屏, 继续同正在追求她的硅谷新秀调情似的交谈,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过去的日子再如何闪光又怎样呢,她总归是不想回去的。   但是后来Lisa找到她的时候,情况却变了,硅谷的情势瞬息万变,并不下于华尔街,所谓的新秀也不过昙花一现,很快就宣告破产,Stacy只恨自己阴沟里翻了船,竟然借出去自己的半数身价,本以为能像那人所说,很快就能渡过难关,没想到这难关竟然是天堑,再也没能越过去。   似乎所有不顺心的事情都堆到了一块儿,她一直以来依仗的维秘,在年底的时候竟然不声不响地给她下了绊子,原本定好的大闭竟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新秀给抢走了,摆明了是要捧新人的架势。   秀结束之后的派对上,Stacy还能撑着一张提携后辈的脸,等到回了自己的公寓,却恨得把手边能摔的东西都摔了,她不指望维秘能给她多好的待遇,但没想到抛弃竟然这样早就有了由头。   她这样硬撑着体面过了一个多月,直到圣诞节后,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认识Aneta Sadel的吧?”对面女人的语气透着股说不出的傲慢,Stacy一听便知道这人身份优越,绝对不是她可以得罪的,所以哪怕面色不悦,说出来的话却还是轻柔的。   “我是认识Ann没错。”她问,“不过请问您是谁?”   电话那头的女人――也就是Lisa,轻蔑地笑了一下:“你倒是乖觉,姿态摆得亲昵,‘Ann’,我想我的好侄女现在并不允许你这样称呼她吧?”   一句话,既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又稳稳地往Stacy心上插了一刀。   不过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样多年,Stacy早就练就了一身圆滑的本事,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怒意,只是淡淡的说:“那也不知道夫人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了。”   “某种意义上,你是Ann的前女友吧?”Lisa却突然放缓了语气,虽然听起来不过是一种再拙劣不过的伪装。   Stacy一听这话,就明白这个女人也被多年前的那些假消息弄昏了头,她是Aneta的前女友?当然不是,她还是有这个自觉的,虽然Aneta同她算得上亲密,可事实上她们连身体接触都很少见。   但出于某种本能,Stacy没有说话,给了Lisa默认的态度。   “我想你知道Aneta现在的女朋友是谁,作为Ann的姨妈,以及她母亲的妹妹,我想我有责任为Sadel家做些什么,尤其是在终止一段并不被家族看好的恋情上。”Lisa很满意她的默认,三言两语便颠倒了黑白。   不过这些话确实有用,它们让Stacy的心为之一动:“您是什么意思?”   Lisa并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作风,她直接挑明了目的:“拆散她们,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Stacy的心因为这一句话开始狂跳,不过她还是勉强按耐下来,斟酌着开了口:“我觉得Ann和Lu小姐正在热恋中”   “再牢固的感情也扛不过家族的反对。”Lisa很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她们两个连圣诞都没有在主宅过,你以为是为什么?”   这件事Stacy知道,她在圣诞的时候看见了Aneta发的ins,上头是一张陆蘅坐在雪橇上的照片,定位在罗瓦涅米,当时她一划就过去了,只以为是两个人在度假,没想到是被赶出Sadel主宅了吗?   这个消息给了她一点信心。   “况且你肯定会不甘心吧,原本属于你的恋人,现在却和别人卿卿我我,更别说还是一个处处都及不上你的女人。”Lisa拿着手机,一手摆弄着沙发靠枕上的流苏,话里话外都是再□□不过的引诱,“我是Ann的姨妈,当然知道这孩子的脾气,最恋旧情,这点你就比那个Lu多出不少优势。如果,她们两个人真的分手了,或许我能在姐姐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等你从Ann身边离开,也不至于太难看。”   对,她说得没错,明明Ann应该是属于我的,陆蘅不过是碰上了好时候,她们两个坚持不下去的,那还不如她来提前结束Aneta以后的痛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的落魄,Stacy很轻易地就被Lisa的三言两语打动了,至于所谓的“前女友”的身份并不存在这种事,已经被她选择性地遗忘了。   “如您所愿,也希望您能遵守承诺。”   Lisa讽刺地勾起唇角说:“当然。”      那个男人确实是Stacy安排进去的,只是没想到他那样没用,既没能对陆蘅做什么,也没能影响拍摄的进程。   收到失败的消息之后,Stacy难免有就六神无主,她最后还是决定给Lisa打了一通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之后才被接起来,Lisa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暴戾和憔悴:“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Stacy劈头盖脸地就被冲了一句,只能谨慎地说:“夫人,Lu已经回到纽约了,我现在能做些什么?”   “你这是在让我手把手地教你?那我找你来还有什么用?!”Lisa被自己儿子欠下的债务搞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精神维持那副摇摇欲坠的优雅的面具,“你真是蠢透了,或许真是我看走了眼,你还比不上Lu的一根头发丝,最起码她还能把Ann的心攥在手里!你自己想办法!没有事情不要再来烦我!”   说完,她就狠恨地挂断了电话,留下Stacy在手机的另一头,目光阴沉,恨不得能钻进去撕烂Lisa那张脸,这个老女人,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还比不上Lu的一根头发丝?!Stacy咬着牙露出了一个阴沉的笑,她偏偏要把她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全都抢过来。      “阿嚏――”   Aneta正在给陆蘅收拾去巴黎的箱子,正放着护肤品呢,就听见自己乖乖坐在床边的恋人打了个大喷嚏。   “感冒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用手按在了陆蘅的额头上,“不烫啊”   陆蘅揉了揉鼻子说:“没有吧,我没觉得头昏,可能是灰尘飞进鼻子里了。”   “总之别贪凉。”Aneta姑且信了她的话,“现在也不过才一月底,该穿的厚衣服就穿上,反正你以前也没在乎过街拍镜头里自己是什么样。”   陆蘅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她,扑过去就扒在了Aneta身上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这样损的话都顺手拈来!没爱了没爱了。”   Aneta被她压得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扶住了陆蘅的腰:“小心些,别把自己摔着了。”   陆蘅胡乱地点着头,手上却没送开,可怜巴巴地说:“唉,我又要走了,这才几天啊”   Aneta索性也放下了手上整理的活,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反正我过几天也还是要过去的,到时候就能见到了。”   她这次还是受代言的品牌邀请,不过只走一场开秀,比往年任何一次时装周都要少,打定主意要完全隐退的架势。正在收拾的箱子挺大,就因为里头装了不止陆蘅一个人的东西。   “啊,感觉好久不去巴黎了”陆蘅感叹了一句,“不过是错过了一季时装周,竟然都觉得自己已经和时尚界脱节了。”   “不过确实也很久了,半年了?”Aneta大概算了一下时间,“你去了还是要收拾一下,毕竟那么久没住人了。”   “好。”陆蘅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垂下眼睛,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地说,“我也好久没上T台了,还不知道能不能走。”   她面试的七家只有一家拒了她,好巧不巧,正好是之前有她认识的设计助理的那个品牌,想来也挺讽刺。   不过这样算下来,她一共要走八场秀,第一场Gaultier就要开秀,实在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Aneta却一点都不担心,只是低下头亲了亲趴在她怀里的陆蘅:“你一直都是最好的,蘅,你有做一个顶级模特的本能。”   tbc. 第115章   陆蘅要走的第一场秀是Dior, 她现在当然分不到什么开秀闭秀的好位置, 不仅是因为她沉寂了有一段时间, 如果衡量标准是名气的话, 当年她初出茅庐的时候也拿下过Dior的领闭, 所以更大的可能性是,她不讨现在的设计师喜欢了。   那位曾经执掌Valentino的女士, 被品牌的高层寄予了厚重的希望,期待借她的手为这个古老的蓝血品牌注入新的活力, 不过就前一季的发布反馈来看,似乎诟病远多于完美。   很多时候, 刻薄在时尚界是讨人喜欢的,所以观众对于时尚博主和买手们的挑剔乐见其成。   “这还是Dior吗?”不止一个人这样质疑着, 在那位最声名显赫的设计师因为种族歧视丑闻被辞退后, 此后的两任都被人批评过“守旧”、“没有创新”之类的话, 似乎也因为这个,让高层最终下定决心,聘用了现在这位设计师,这位一手将Valentino打造成“仙牌”的女士。   只是Dior真的应该变成下一个“仙牌”吗?   海盗爷在任时有一场很代表性的秀, 当时恰逢Dior先生诞辰一百周年,那一年的秋冬高定便也成了献礼,现在看来, 那场秀似乎真的是路人眼中所谓的“时尚”, 服装的可穿性极低, 甚至连模特的胯骨处都装上了怪模怪样的垫子, 撑成了一个人台的样子,她们在松软的砂石地上转圈,跳芭蕾,风情万种地摇曳,整场秀都是纯理念性的。   后来高定的场地变成了一座高级公寓,模特踩着高得吓人的高跟鞋从楼梯上走下来,稍有不慎就有跌落的风险,那时候的妆容是极白的脸和无比夸张的眼线,仿佛在试图保留最后一丝妖艳与傲慢。   再后来就是现在,陆蘅看着眼前这套可以直接出街的套装,都忍不住怀疑这和成衣的区别在哪里,衣服的可穿性越来越高,秀场也从陡峭的楼梯变成了平坦的T台,高端时尚的距离感似乎只体现在了价格上,陆蘅叹了口气,心里闷闷的有些不是滋味,不过她也明白,这绝不是她能操心的事。   “Lu,我们马上开始化妆。”   陆蘅正在出神的时候,就被化妆师叫了一声,她照例来得早,后台虽然已经开始乱糟糟的,却没有几个模特。   “好。”她收回神,向着化妆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的皮肤真好。”化妆师是个一眼就能看穿属性的男人,他给陆蘅的脸上了妆前之后,颇为羡慕地说,“东方人的毛孔都这么小吗?我见过好多亚洲模特,皮肤状况都很好。”   陆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说:“可能是基因上的差异吧。”   “当然你是其中最好的一个。”化妆师手脚利索地给她上完了底妆,左右看看竟然没发现有什么需要遮瑕的地方。   “底妆就这样吗?”陆蘅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清透得还能透出皮肤质感的脸,不由得感到惊讶,甚至不自觉地就问出了声。   化妆师一边给她画眉毛,一边搭话说:“最近两季的妆容都这样,没有以前那样夸张了,不过也挺好的,我们抹起来累,你们卸妆也不容易,现在秀场妆容都是这个趋势,在眼妆上下功夫罢了。”   他手上的动作快,嘴里的话却不少,搞定了两条眉毛之后他伸手拿过了眼影盘:“亲爱的,闭眼。”   陆蘅依言闭上了眼睛,她感受到化妆刷在眼皮上涂抹的触感,竟然因为这陌生的感觉而有些痒,不过她忍住了,甚至还分神去听化妆师的唠叨。   “Lu,这个眼妆绝对衬你,你眼睛的形状太独特了,狭长得像凤凰的尾巴,瞳孔颜色也好看,这种小烟熏绝对能表现出极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陆蘅闭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嘟囔道:“怎么她也来了”   “什么?”陆蘅久久没感觉到他手上的动静,终于睁了眼睛去看,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正在解着外套的熟悉背影。   “Foster?”   “Lu你也认识她啊?”化妆师早就收回了目光,顺手也将陆蘅的脸转了过来继续画眼妆,“不过也是,只有全世界都认识她才能配得上这位炒作的实力。”   陆蘅原本心里是有些不悦的,但听完了化妆师的嘲讽却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很不喜欢她?”   化妆师用他们那类人特有的尖锐和直爽说:“我看见她在电视上假笑就觉得烦,buguow她维秘走得好好的,干嘛非要来HF,不怕出笑话吗?”   “人家或许是想拓展一下自己的发展发展路线。”陆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相信,勾起唇角笑了笑。   “圈子外头的人不知道,一个个还拿她当女神捧着,圈里的人可不傻,她的那些不入流的小手段,看着就让人难受。”化妆师停下手看了一眼,然后又用化妆刷调整了几下说,“亲爱的,你可以睁开眼了。”   或许真那么巧合,在陆蘅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一个柔媚的声音就出现在了她的背后:“Lu,没想到你也走这一场啊,真是,太巧了。”   陆蘅一抬眼,化得锐利的黑色烟熏妆将目光显得更冷,她面无表情,懒得同Foster打太极一样地周旋:“巧不巧我们都知道,你又何必装?不过我倒不知道自己这样吃香,有东西问着味道就追过来了。”   “噗”这是化妆师,他不知道陆蘅和Foster之间什么恩怨,不过看那位装模作样的女士被怼,他当然开心,没忍住就笑出声来。   Stacy脸色微变,却勉强维持住了镇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随后她微微弯下腰附在陆蘅的耳边,将自己的恶意显露无疑,“听说你要走好几场秀?小心一点,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   陆蘅将脑袋向后仰了些许,冷冷地回答了:“不劳你费心,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呢?极少走HF的Foster小姐。”   Stacy直起身,居高临下得看她,眼睛里却流露出羞恼,陆蘅戳人痛脚确实稳准狠,哪怕她在商业领域一直如鱼得水,不受HF青睐也一直是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毕竟她最初的目标可并不是维秘。   “Lu,你跟Foster,关系不好?”化妆师见Stacy面色不虞地走了,凑上去八卦兮兮地问。   陆蘅能看出来他没什么坏心眼,不过这个行业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所以她只是整理了一下领口,把话题转移了过去:“没什么。”   那人看出来她没有想说的意思,也就撇撇嘴,继续鼓捣她的妆容去了。   等到陆蘅上唇妆的时候,后台已经很拥挤了,四处都站了模特,很多人在走进来看见Stacy Foster的一瞬间都愣了一下,因为相比出现在时装周的后台,她更多出现在前场看秀的座位上。   陆蘅准备的时间还算充裕,但是在换完服装之后,秀导走过来看了看她的眼妆,又把化妆师招了过来:“把眼线换了,换成和”他左右看了一眼,“和Grace的一样。”   化妆师当他的面没敢说什么,,背后却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莫名其妙,秀卡上早就定下的妆,他上下嘴皮子一翻就给换了。”   不过对于陆蘅来说,她并没有将换妆容这种事放在心上,因为这是秀场后台很常见的事,想来化妆师也只是抱怨那么一句。   不过现在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为了防止弄上褶皱破坏走秀的效果,那就连坐都不能坐下,偏偏这位化妆师身高比陆蘅裸脚还稍矮一些,陆蘅索性脱了高跟鞋,弯着膝盖半蹲了下来。   “就这样化吧。”   化妆师也知道陆蘅蹲着不舒服,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过秀导要求换的那一款眼线在眼尾拖了极为复杂的纹样,所以绕是他手快,最后结束的时候,陆蘅的腿也已经有些麻了。   “没问题吗?”   陆蘅在原地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事,她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目光,抬眼看过去,就和镜子里Stacy的眼睛对视了。   镜子里的女人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带着恶意的微笑。陆蘅看不上眼这种小把戏,所以只是漠然地转移开了视线。   无聊。   除了最初的一瞬间,已经很少有人再去注意Stacy了,毕竟后台越来越忙碌,而这里一切行为都围绕着秀和衣服,而不是一个模特。   不过也因为这个原因,Stacy在穿衣服的时候,也引起了一些议论。   她分到了一件裙子,只是不很好的是,上衣有些透视,模特走秀是不能穿内衣的,所以也就变得一览无余。   其实作为模特早就习惯了将性别抛之脑后,只是Stacy究竟不同于HF喜欢的那种纤瘦的身材,她更丰腴,也更性感,因而行走间就颇为引人瞩目,将一条纯白色的裙子都穿得带了些,风骚。   Stacy自己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对劲,她很久不走HF了,似乎也在吹捧中逐渐丧失了判断的功能。   陆蘅朝身后看了一眼,心里清楚,她已经绝对称不上一个好模特了。   tbc. 第116章   这场秀陆蘅并不出彩, 虽然台步一如既往的出挑,但似乎也只是正常发挥的水平,所以秀结束了之后,有两三个时尚博主在博文里都提出了质疑, 认为陆蘅在一段时间的沉寂之后, 已经失去了光彩。   除了出离品牌精神的设计之外, Dior的这场秀也不能说没有“亮点”,虽然这可能并不是什么好话。   能进秀场的并不都是品德高尚的人,多的是哗众取宠之辈, 如果有人关注了一些时尚相关的账号,就会发现其中最擅长炒作的几个,都将同一个人的照片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就是Stacy Foster。   本来她作为商业模特中的Top走上HF秀场, 就够引人瞩目了, 更何况是Dior这样的蓝血。   这天陆蘅只有一场秀, 所以结束了卸完妆就能好好地休息了, 她刷着自己又许久不用的ins,看着那上面好几张角度不同的Stacy的照片,倒不像是什么高定秀场, 反而更像花花公子杂志的封面。   “Foster小姐不怎么适合这件衣服啊”Susan也看见了,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地说, 不过她到底还算没有被陆蘅彻底带坏, 说不出那些博主写的刻薄话, “要是她穿那几套女士西服, 应该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那才是不适合她, 她穿起来在镜头里绝对显得臃肿。”陆蘅挑了挑眉:“不过我觉得她应该挺开心吧,关注度立马就上去了。”   只是不知道品牌方看见现在秀场的重点,从设计变成模特的身材,是什么样一种感受了。      Stacy一点都不开心,她死死地盯着手机上的那张放大了她胸部的照片,上头还冷嘲热讽地写着那些自以为是的俏皮话。   “Dior:给你维秘所没有的”   旁边的助理战战兢兢地不敢看她,她们跟了Stacy很长时间,早就清楚这位超模绝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甜美可人,现在更是生怕一个差错就惹她不快,最后殃及池鱼。   Stacy气得肝疼,却不能有半点表示,既然没人来问她,她就得做出一副大方得体的样子,要不然就是让那些跳梁小丑得逞了。她如何也不能想到,旁人都是真空,为什么到她这里就要被人拿来调笑。   她难道不想走HF吗?当年初到纽约,她投了不知道多少简历,所想的不过是登上这样的高级时装周,然而呢,所有尝试全都石沉大海,甚至有面试官当着她的面直言不讳,说她气质风尘,撑不起那些高级成衣和定制。   后来她咬牙拼出来了,万人追捧,功成名就,现在谁又敢当面说她风尘呢,只会赞美她美艳动人,然而到了今天,她像是突然遭了当头棒喝,被迫认识到,原来自己真的撑不起高级定制。   事到如今只能安慰自己,这也算是变相的关注度了。Stacy心烦意乱地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还没清净片刻,就听见自己的一个助理小心翼翼地说:“Foster小姐,您的粉丝,好像,好像同品牌撕起来了。”   “什么?!”      “什么?!”陆蘅惊诧地看着Susan,“她居然有那么多粉丝?!”   Susan料想答案不会让陆蘅很开心,便斟酌着回答了:“唔,是不少,不过Foster小姐经常发些照片,也和粉丝互动”不像你,从上次申请了账号就再也没冒过泡。   陆蘅本来觉得自己粉丝够多了,一看Stacy的,居然是自己的好多倍,她突然被激起了好胜心,转头问Susan:“有什么涨粉的方法吗?”   Susan心里一惊,生怕这位祖宗又出什么幺蛾子,连忙劝道:“算了吧老板,涨那些低龄粉有什么用呢?替你去跟品牌撕吗?”   陆蘅听了这话,一下子就被劝住了,她看了眼手机上Dior的官方账号,评论区里真的是一片腥风血雨,全都是Stacy的粉丝在进行自以为正义的讨伐,她撇了撇嘴,完全想不通:“他们脑子是怎么想的?模特,得罪了品牌,能有好果子吃吗?这一出要是再闹大了,别说Dior了,Foster以后可能都摸不到其他的奢侈品牌一个边角,这些粉丝也真是心疼对地方了。”   Susan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却还有些困惑的样子:“但这样大的规模,总觉得不是自发的行为啊,我感觉背后应该有人领了头。”   “什么应该,就是。”陆蘅看热闹的时候脑子也没停下,而且很有可能,推波助澜的那个人,就是现在还在纽约的Ann。   她敲了敲下巴,暗暗地说:“我得给Ann打个电话。”   在她拨号的当儿,Susan惊讶地长大了嘴:“你是说这事是”   “嘘――”通话很快就被接通了,陆蘅在嘴边竖起食指示意Susan闭嘴。   “蘅,今天感觉怎么样?”Aneta的声音如常,第一句话就是问陆蘅重新回到T台的感受。   仿佛什么事都没干的样子。   陆蘅却听出来她声音里的一丝轻松惬意,先前的猜测已经正式了八分,这时候Susan已经识趣地从公寓离开了,陆蘅也就变了语气,不自觉地有些撒娇的样子:“就还好吧,规规矩矩的呗,秀导连交叉步都不让走了,全都统一成了一字步,我走到一半还差点绕过去。”   “是吗?我看了照片,你的那条黑色裙子很衬你。”Aneta从不吝啬赞美。   陆蘅撑着脑袋看着墙上的一个点,语带戏谑:“只是恐怕有的人心里不会痛快了,厉害啊,Ann,一出手就让人刮目相看。”   Aneta听着她不着四六的夸奖,也不瞒着她,很坦然地说:“你都知道了啊?”   “算猜到了吧。”陆蘅回答说,“我还猜到那几篇唱衰我的文章,应该也是Stacy特意买的。其实她何必呢,辱骂和鄙视都算得上流量,比起默默无闻,可能还有人更倾心前者,如果不是她,这场秀根本没人提起我。”   “怎么会,我的眼睛全在你身上。”Aneta见她心态轻松,也没了之前看见那些博文时候的担忧了,她释然一笑,也是,自己的爱人有多通透,她还不清楚吗?   “你吃了吗?”陆蘅觉得关于Stacy的一切都没什么好聊的,转头算了算时差,将将过了饭点,便顺口问道。   Aneta被她问得猝不及防,一时间就有些怔愣。   陆蘅在那头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个危险的表情:“你又不按时吃饭!”   就算两人没有面对着面,Aneta还是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说:“你倒是管起我来了”   嘀――错误回答。   陆蘅横眉冷对,娇蛮地回:“怎么?我不能管你?!”      那件事最终由Stacy发了一张声明而告终,她可以不在乎那些时尚账号,但不能不去安抚品牌的情绪,不过她的公关团队确实不错,声明里头的措辞得体,乍一看把错全都归到了她自己身上,细一品却能发现,其实还显得她挺委屈。   陆蘅看着那张举重若轻的声明,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她现在稍稍明白Stacy为什么这么多粉丝了,这样“完美又体贴”的人,难怪难怪。   她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兴趣,唯一爱好就是睡眠,所以上床的时间一向早,倒是同Aneta在一起之后,被她带着竟然在睡前看起了书,不过不像Ann用惯了kindle,陆蘅更偏爱纸质书的质感。   这天晚上她刚看完热闹,正准备拿起那本在路上淘来的书的时候,Aneta的信息好巧不巧地就来了。   ―“睡了吗?”   ―“睡了呀~”   ―“别熬得太晚,早些睡,明天一大早不就是Gaultier的开秀,休息得好一点。”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Sadel小姐。”   ―“那,晚安,陆小姐。”   ―“晚安。”   一来一回地发完短信,陆蘅看了眼正放在手边的书,干脆也将它送回了床头柜上,她摁灭了留着的那一盏床头灯,顺从地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我会做个好梦的,只要梦里有你。      第二天一大早,巴黎的天色还没有大亮,陆蘅就丧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出了门,Susan看着她几乎已经算得上惨败的脸色,忧虑得不行:“老板,你状态怎么这么差啊,没有问题吧?”   陆蘅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我就是有些认床。”还有就是昨晚上她没梦见Ann,里头尽是一些妖魔鬼怪,这让她醒来的时候精疲力尽的。   “只希望这次别遇上什么不长眼的人”她嘟囔了一句,这真的是她现在唯一的指望了。   不过天总不遂人愿,陆蘅看见那个神色如常走进后台的女人时候,已经快要麻木了。   Stacy Foster小姐,请问你是属背后灵的吗?   tbc. 第117章   绕是陆蘅并不把她放在眼里,三番五次下来心中也不免烦躁, 现在见她走了进来, 便立刻将头转了过去, 根本没费心思去遮一遮脸上的不悦。   Stacy的脸色不很好,又因为模特进后台的时候通常都不带妆, 因而连用底妆修饰一下都做不到。   在场的人大多对那原因心知肚明,等到Stacy一路走了过去, 便从各处都传来了窃窃私语。   她没去找陆蘅,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陆蘅还巴不得她自觉一点, 干脆闭上了眼睛,乐得看不见了。   Gaultier的秀是出了名的戏剧化,陆蘅看见服装的第一眼便觉得眼睛花, 只觉得自己被上头的那些黑白条纹晃晕了, 没想到这一季设计的几何感这样强,但是她额外观察了其他服装的设计之后, 却发现复古感和未来感是杂糅的,复古剪裁的流苏长裙却用了无比大胆的荧光色布料, 八十年代象征女权浪潮的垫肩西装被扩大了版型,更别说那些夸张的发型了。   陆蘅眼见着造型师对她那几缕头发下了狠手, 在上头喷了不知多少发胶, 才弄出来一个溜光水滑的锅盖刘海, 本来陆蘅见他松手了, 以为总算能松了一口气, 却不料这位端详了片刻,又上手拆了她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头发。   “不够黑,我们喷一点染发剂。”发型师一边晃荡着喷罐,一边顺着陆蘅的头发说。   亚洲人天生黑发,本来也不用再一次性地去染,但陆蘅头发细软,灯光下面便泛出一种淡淡的蜜色来,看起来过于柔和,并不符合整件服装的风格,最好还是要那种漆黑的效果,就是极致才好。   陆蘅虽然心疼自己的头发,但也只能乖乖地坐在原位上看着他摆弄。   “行了。”等到好不容易成功的时候,化妆师早就趁着这个功夫搞定了陆蘅的妆面,出乎意料的简单,只有扇形轮廓的眼线提醒着这并不是日常妆容。   陆蘅就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被赶到了下一个地方,帮忙换衣服的工作人员早就在那儿了,还有几个Gaultier先生的助理,正在旁边紧张地看着,手里攥着各式别针,看起来是谁说衣服不合身就要挨一下的样子。   “Lu小姐,麻烦您蹲下来些。”   将衣服套上身之后短暂的调整时间里,有人同时在给陆蘅戴各种首饰,这套衣服除了项链外便只有一对耳环,偏偏给她戴首饰的这个姑娘个头并不算高,为她戴项链还行,耳环却是不敢轻易下手,生怕自己看不清,戳到了陆蘅的耳朵。   万千踌躇之后,她终于同陆蘅开了口,陆蘅原本也没想故意刁难她,只是想起过去同Aneta走同一场秀的样子,一时有些出神,现在人家既然开了口,她自然也会依言将腰弯了下去。   兴许还是有些紧张,那女孩摸索了好久,才将耳针分毫不差地戳进了陆蘅的耳洞,这样长的时间难免让陆蘅这个急性子躁了些,所以直起身的时候便有些快了。   “啪――啪”两声听着有点发闷的打脸声,陆蘅当场愣住了。   “这耳环,还是有弹性的?”陆蘅不敢置信地望着余光里的那两团白色的螺旋物,没错,是看起来弹性很好的样子,但她怎么也想不到,拴着这将对螺旋的杆都是可伸缩的,这才一下子打上了脸。   周围的一小圈人也都把目光投过来,看见陆蘅的窘境之后,不只是谁带的头,竟然发出了那种善意的笑声。   陆蘅很少因为这样的事成为众人的焦点,但她心里并不感到厌烦,只是难免有那么点羞耻。   “可以吗?”她转移话题一样地问那个帮她戴耳环的助理,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便抽身走到了一处还算有些空的地方,小范围地尝试着不同的步伐。   旁人见了,初时难免惊诧于她的举动,后来想明白她是为了走秀时候不出这样的状况,心中便生出一股钦佩来,不管如何,敬业精神在各行各业里都吃得消。   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Gaultier先生终于走到陆蘅身边,他其实一直在后台,只是盯着服装的状况,没抽得出空。   “亲爱的,感觉还好吗?”他拍了拍陆蘅的胳膊,因为这个举动,四周都向这个东方女孩投去了或是艳羡或是嫉妒的目光,只是都很隐晦,并不让Gaultier先生察觉。   明明糊得快成了锅底灰了,怎么Gaultier先生还会选她来开秀?   别人如何揣测的,陆蘅不得而知,面前的这位大师于她有知遇之恩,她心里自然十分尊敬,于是后退了半步颔首道:“我当然觉得很棒,能重新回到T台上,尤其是能诠释您的设计,让我十分兴奋。”   Gaultier先生满意地看着她:“多谢你的夸奖。”   他话音刚落,开秀的音乐便响了起来,外头鼎沸的人声也顿时沉寂了下去。   随着秀导的催促,他目送着这个女孩儿走出后台,成为秀场上的塞壬。   世人都道他喜欢那些戏剧的、表现力强的模特,所以当他表现出对Lu的青睐的时候,很多人会觉得不对劲,Gaultier先生想到这里便淡淡地笑了,那是因为他们看不见Lu的本质,那样自由不羁的灵魂,难道不是同他的设计天生契合吗?   大幕拉开,背景板上亮起排布整齐规律的装饰灯管,陆蘅踩着音乐的节点走出去,一身黑白宽条纹的连衣裙,料子极好,因而裙角所画的衣摆弧度都仿佛是一个完满的圆,但因为那样现代的配色和剪裁,一眼看上去便有极大的冲击感。   Gaultier家的秀场常被调侃为是祖传的,是因为不同于Chanel大手笔的场地布置,每一季的秀场都几乎一模一样,一条狭长的T台,外加可以说是简陋的摆设,差别顶多是去年台面软了些,前年台面滑了些。   今年不一样,今年的台面又软又滑。   陆蘅刚踩上那块软金属台面的时候,心里就忍不住骂了一声,设计师觉得灯光反射上去时流光溢彩的,很好看,却从没为模特做过考虑。   不过陆蘅虽然感到棘手,但面对这样的情况,也不能说自己完全不能应付。   她走了小交叉,在背景乐的电音里,一步一步地朝最前方走去,陆蘅上半身保持得极稳,那样灵活夸张的耳饰随着她的动作摇晃,却始终沾不到她的脸半分。   秀场仿佛真的成了一片汪洋,陆蘅身在其中幻化出了鱼尾,一切都由她掌控主宰,真真正正的,如鱼得水,摄人心魄。   然后便是定点,除了台步外最直接的衡量模特能力的工具,陆蘅走到T台最前头,裙摆像是不堪走动时的微风,直到她停下了都没有个安宁,仍在微微颤着。   她行云流水地做了定点,转身是流畅得像一尾鱼,陆蘅算好了力道,因而她身上穿的那件轻飘飘的裙子便展开了它美丽的裙摆,仿佛一幅刚绘好的扇面一般,   T台很窄,根据秀场的安排,转身往回走的时候不必走到最后,中途停下即可,陆蘅走到那处设了台阶的地方,特别自然地伸出手去,好叫一直等在那里的保镖将她牵下去。   没人应她。   陆蘅看着那个仿若未闻的保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都快被气笑 ,不管他背后的人是谁(当然除了Stacy也不做他想),这种方法也未免太幼稚了些,难道真以为自己没人扶就下不去吗,   她不能再想,后头的人已经转身了,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陆蘅稍微调整了一下身体的重心,踩着一双不论是高度还是鞋跟角度都足以称得上折磨的高跟鞋,姿态优雅地走下了T台。      这场秀意料之中又情理之外地火了,除去设计本身的优越和别出心裁,陆蘅完全成了舆论的焦点,她定点转身的那一段被人截成了GIF,一时间被人疯狂转发。   “有人注意到Lu转身时的表情了吗?我的天呐,怪诞不经的感觉,她的眼神真的让我迷醉!”   “只是超常发挥吧?我看她之前走的Dior那场很普通啊。”   “明明是正常发挥好吗?!模特遇到契合的秀肯定会发挥得好啊。”   “要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你接着看下去不就行了?”   网络上说什么的都有,但陆蘅本来就不在乎,更何况来巴黎之前,Aneta早就叮嘱过她,不要看网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是个合格的女朋友,现在当然照做。   陆蘅卸完妆之后,从镜子里看坐在自己斜后方的Stacy,今天她的表现并不出众,可能是昨日被骂得惨了,所以收敛了些。   但这让陆蘅更好奇了,她今天怎么变得这样老实?   tbc. 第118章   陆蘅心里有了防备, 她还有两场秀要走, 更别说接下来一场就是Armani。   说实话, 当初去面Armani的时候,陆蘅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哪怕是在她没出事之前最火的时候, 也从来没能走过Armani秀, 不过她也明白,自己的风格过于张扬, 同品牌一贯以来崇尚的精英内敛气质天差地别,所以不予录用也是正常。   据Aneta一个圈里好友的消息, 似乎是因为之前Sean给她拍的那一组照片,让她的形象变得更立体了一点,也改变了很多人对她的成见。   所以私心里, 陆蘅很看重这次走秀的, 甚至有种第一次上T台时候的紧张, 不仅是为了同品牌以后的合作,更是因为这也是对她自己风格的颠覆,未来的发展也可能会与此息息相关。   陆蘅正收拾东西的时候, 有一个认识的模特走过来说:“Lu, 一起走吗?”应当是知道陆蘅也要去走Armani。   陆蘅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有很多空余,不过早点去准备也无妨, 也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可能是长了一两岁, 她现在性子并不像从前那样冷了,有人上前搭话也愿意回两句。   她向来不习惯带太多东西,所以很快就拎着包,同那个女孩儿一起出了后台。   Susan一直等在外头的车里,一看见她就迎了上来,哭丧着一张脸说:“老板,车子不知道为什么发动不了了。”   “这么惨?”陆蘅伸着脖子望了两眼,不过她也一窍不通,只能大约看出来是发动机出了问题,她转过头,看见自己的助理还苦巴巴地看着,当下就给了她一个脑瓜嘣,“怎么的,还指望我徒手修车吗?打电话让人来啊。”   “哦哦。”Susan反应过来,刚掏出手机又突然想起来,“那老板你怎么办?之后不还有一场秀吗,会不会来不及?”   陆蘅安慰她说:“没事,时间来得及。”然后她又转身看了眼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女孩说,“那咱们打车过去吧。”   “还是坐地铁吧。”那个模特声音有点急,察觉到陆蘅有点奇怪的目光之后又解释了一句,“打的太贵了,路上可能会堵车,还是坐地铁稳妥一点,我就是巴黎人,对路线很熟的。”   “啊,这样吗?那就坐地铁好了。”陆蘅压下了心头的某种违和感,这个女孩儿才刚出道,可能只是为了要省钱罢了,她当然能付清全部的打的费用,但既然人家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说话间的功夫Susan已经打完了修车行的电话,现在拿着手机踌躇地看着陆蘅:“老板,那我就不能跟你一起去了啊?”   “你留这儿等人来吧,车子修好了再去找我,那时候我肯定走完了,正好载我回公寓。”陆蘅拍了拍她的脑袋,才转身走了。   “我们要转线吗?”陆蘅边走边问,这次Armani的秀场在夏乐宫,Aneta之前以防万一给她查过,是在六号线和九号线上。   不过Aneta再如何未雨绸缪,也不能告诉陆蘅,现在离她最近的地铁站是在几号线上。   “要的。”女孩点了点头,“我对这一片很熟悉的,前面不远就有一个地铁站。”   陆蘅点了点头,也就跟着她走了。沉默带来了一点尴尬,她注意到那姑娘有些紧张的样子,便主动搭话说:“我该怎么称呼你?你看起来真的很年轻。”   “Lu小姐叫我Ellie就好。”女孩很快回答道,“我今年才十七岁。”   “十七岁?”陆蘅震惊以后只能感叹道,“还真是年轻,你以后会有很好的前途的。”   她其实没怎么注意Ellie在T台上的表现,不过这样年轻,外在的条件又很优越,确实有很多成长的余地,特别是她现在就能上蓝血的秀了,不像她,十七岁的时候还没有入行。   “谢谢您。”Ellie抿嘴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腼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蘅的话,现在的她比起之前,已经放松了一些。   陆蘅见达到了目的,也就不再费心去找话题了,只不过越走,她却越困惑。   怎么都在挑巷子走?   “Ellie,为什么不去大路上?”陆蘅谨慎地问。   女孩儿头也没有回:“这样走更方便,你不用担心,我认识路的。”   “那就好。”陆蘅话虽这样说着,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她不愿意相信这个才十七岁的女孩子会对她做什么不利的事情,但事情发展得太古怪,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趁着Ellie没有回头,陆蘅将手伸到了背着的包上,从旁边的那个小兜里摸出了一支钢笔,她刚刚才想起来,有一次Aneta和她逛街的时候被人认出来,Ann签完名就顺手把钢笔塞到了她的包里。   虽然鸡肋,不过聊胜于无。   她原本是想见形势不对就停下,只是不知道Ellie不知怎么走的,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已经处在了一条阴暗的巷子里,陆蘅心里一惊,立刻停下了脚步:“Ellie,你想干什么?”   Ellie听见她的话,也不再向前走,转过身来的时候,脸已经惨白了,但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了陆蘅:“不是我。”   “你什么意思?不是你,又能是谁?”陆蘅皱着眉头问,她紧紧攥着那支钢笔,将手半藏在了身后,不让Ellie发现。   “是谁呢?”狭窄的巷子里突然传来了一个柔媚的声音,高跟鞋清脆地敲在砖石地面上,连节奏听起来都不怀好意。   来人轻笑一声:“当然是我了。”   “Foster。”陆蘅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看那个站在巷子口的女人,“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Stacy挑了挑眉,像是浑不在意陆蘅话里话外的讽刺一样,冲着Ellie摆了摆手说:“好姑娘,你可以先走了,毕竟是Armani的秀,迟到了,可不好。”   Ellie低着头走了,经过陆蘅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最后还是走了。   真觉得愧疚就别把她领到这里来啊,陆蘅不是圣母,现在心里只想把Ellie和Stacy两个人串在一起架在火上烤,还要加孜然的那种。   她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说:“你真是好手段,这样容易就能找到人来驱使。”   Stacy笑容不变:“过奖了,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好多年,如果真一点本事都没有,可就说不过去了。”   “我很奇怪你凭什么说动了Ellie。”陆蘅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她从没兴趣探究一个犯罪者的内心,不管如何,现在她的窘境都是既成的,更不用说Stacy一看就不怀好意,陆蘅在拖延时间,只求别受什么肉体上的罪。   “一个贫民窟里长大的孩子,没有欲望才奇怪。”Stacy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她甚至朝着陆蘅的方向走了几步,“你现在还在关心别人吗?”   看样子是拖不下去了,陆蘅直直地看着她说:“好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啧。”Stacy有些无聊地扣着自己的指甲,那上头因为服装的搭配,还涂着艳粉色的指甲油,“如果我让你和Aneta分手,你会答应吗?”   没等到陆蘅的回答,她自己就笑了出来:“算了,哪儿有那么好的事,Ann那么好的人,如果我是你,也不会愿意放手。”   “然而你不是我。”陆蘅冷冷地说。   “你确定还要继续惹怒我吗?”Stacy收了脸上的笑,在巷子里不充足的天光里,显得了无生气。   陆蘅向来识时务,便也不再挑衅,不过就算她自觉了,别人的心思却不由她控制,Stacy突然说:“我本来不想对你做什么的,只要你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别出去,一直到秀结束。”   “这方法确实能毁了我。”一个不守约的模特,再如何有名或是受欢迎,那也会遭到封杀,因为说到底,模特也不过就是品牌雇佣的员工而已。   “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Stacy扭曲地笑了一下,“你不是说,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吗?你错了。”   陆蘅心里陡然漏跳了一拍,然后她听着Stacy提高声音喊了一声“Lee”。   然后从巷子口就走进来了一个高壮的男人,看起来最起码有一米九的样子。   “你想干什么?”陆蘅后退了一步问。   “Lee,弄折她的脚腕。”恶毒的话语从柔软鲜红的唇瓣里吐了出来,轻柔得仿佛情人间的絮语。   那男人听了吩咐,一言不发,向着陆蘅走了过去。      “Sadel小姐?您已经到巴黎了啊你说老板?她出发去夏乐宫了对,Armani的秀哦,好。”Susan挂断了电话,看旁边修车的人查找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没过多久,小哥就探出头来,表情有些奇怪地说:“小姐,你的车子是被人为动了手脚吧,有根线断得像是被剪刀剪了的。”   “不是吧,谁会特意来”Susan话说到一半就突然住了嘴,她瞪大了眼睛,喃喃地念,“老板!”   tbc. 第119章   陆蘅的表情骤然一变, 事情到现在才出乎她的预料,最没有想到的是, Stacy居然这样无所顾忌。   她不明白,明明之前Stacy使出的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怎么突然一下子就玩得这样大, 愤恨之余陆蘅也不免懊恼,只希望这次别阴沟里翻了船   幸而巷子里天光昏暗,除了为了躲避Lee后退的那几步,她看起来还算镇定。   Stacy乐于欣赏她的无路可退, 甚至没有去催促Lee走得再快一点, 或许可以再慢一点,她想, 这样才能让Lu更清晰地感受到绝望。   “咔――”陆蘅的背抵上了巷子最深处的一扇门,她用手撑了一下,满手都是锈痕的粗粝感。   这地方已经废弃许久。   在男人的身影完全地覆盖她之前,陆蘅突然高声说:“你的依仗是谁?!如果只是Aneta的那位姨妈, 我劝你还是三思!”   “Russell夫人?”Stacy语意不明地念着Lisa的称号, 见Lee回头看她, 便也做了个手势, 示意他可以先停下。   她走得离陆蘅近了些, 若有所思:“看来这一层关系果然没瞒住你们, 她之前突然发神经, 想来和Aneta脱不了关系吧?”   陆蘅只觉得又有什么东西脱离了掌控, 她暗暗咬了一下后槽牙, 实在是大意了。   “你是不是想问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关系?”Stacy的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彩,“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女人只是个虚架子吗?我现在敢这样,当然是找到了更可靠的。”   嗦。陆蘅在心里骂了一声,不过她现在只怕是恨不得Stacy话再多一点。   “你以为去见了Ann的父母就万事大吉了吗?Sadel家又不是只有那两个远离权力中心的闲人,Aneta那样高调地和你在一起,自然有看不惯的人。”   Stacy是半遮半掩,没有明说,但她本意就是为了炫耀,陆蘅一细想也就明白了。   “是老Sadel是吗?”Ann的祖父,Sadel家上一代家主,不同于Leon如今温和绅士的作风,那位是真真正正地从血雨腥风里,带着家族重新崛起的。   “你真的是,太聪明了。”Stacy恢复了面无表情,眼神却厌恶,仿佛陆蘅是什么碍眼的脏东西,不过片刻后她又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聪明又如何呢?还不是乖乖地走过来了。”   “所以之前的那些小手段只是你的障眼法?”陆蘅不想激怒她,顺势装出愤恨的样子,不过这也确实是她真实的疑问。   Stacy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可以这么说吧,要不然怎么让你放松警惕?不过能给你添点堵也不错。”   “可老Sadel并不能面面俱到地护着你,如果我真的伤了,Ann绝对会让你的事业一败涂地。”陆蘅试图让Stacy有所顾忌。   谁料这个女人只是讽刺一笑:“事业?谁在乎那个东西。你当我愿意站在台上搔首弄姿地取悦那些无聊的人吗?Sadel先生承诺了我足够下半辈子挥霍的钱财,这就够了,我呢,一点都不贪心。”   陆蘅被她上扬的尾音弄得额头青筋直跳,Stacy真的已经没留一点退路,也是,要不然她无所谓让人看笑话来走HF,这显然已经是一个征兆,然而陆蘅却只以为她是来找麻烦的了。   不过这样想也没什么错,不过显然并非她预料中的小打小闹,现在的境况可真的是,大麻烦。   Stacy有些意态阑珊的样子,她甚至用手掩着红唇打了个哈欠:“弄折你的脚呢,当然是我在泄私愤,难得有个靠山,不胡作非为,怎么对得起人家呢?”   “行了,别废话了。”她面色一冷,对着一直候在旁边的男人挥了挥手,“Lee,动手。”   Lee沉默着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趁手的工具,Stacy一时起意,他也只能照做,在逼近了两人间的距离之后,Lee试图去制住陆蘅的手腕,让她对着墙跪下。   电光火石间,陆蘅抬起了没被Lee碾住的那条腿,狠狠地击向了男人的下身,在他痛呼着放开双手的一瞬间,又将手心里攥了许久的钢笔,插进了Lee的手臂。   她小时候跟着外公认过穴位,知道哪里能让Lee半个身子的力道都泄了。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Stacy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看见陆蘅狠命地拽开了身后那一扇锈迹斑斑的门,然后瞬间就从巷子里消失了。   Stacy皱紧了眉头,她快步走到了Lee的身边,这个高壮的男人现在正半瘫在地上,捂着自己受到重击的那一处,看起来不堪一击。   “起来!废物!”Stacy恨不得在他脸上踹上一脚,但还是压住了火气吼道,“给我去追!追不到,我们两个都没有好下场!”   Lee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他穿得不算单薄,因而哪怕陆蘅用尽了全力,那钢笔尖也不过堪堪刺进了皮肤几毫米,带来的疼痛对于他来说不过了了,只是那种难以言喻的酸麻感却让他行动不能,仿佛筋骨都不受自己控制,更不用说身下的痛楚。   不过被一个女人放倒的耻辱也让他红了眼,不用Stacy如何驱使,他自己就扑到了那扇已经被狠狠合上的铁门上。   意料之中的打不开。   他喘着粗气,侧头去看站在旁边的Stacy,得到了一个阴冷的目光。   “给我砸开。”   门内   Ellie将挡在陆蘅身前,咬着唇听外头的砸门声,她现在看起来同秀场里的文弱秀气完全不一样,眼神狠戾得像一只护食的幼崽。   陆蘅不合时宜地想,她现在相信了,这个姑娘确实是像Stacy说的那样,是在贫民窟里长大的。   不过不合时宜只能发生在一刹那,陆蘅压低了声音问:“还有别的出口吗?这门根本撑不了多久。”   “没有了!这家店的前门早就被封死了,我们出不去。”Ellie看起来被愧疚和恐慌折磨得够呛,她看向陆蘅的时候甚至哽咽了,“对不起,我以为她只是要让你错过Armani的秀,不知道她还想伤害你。”   Stacy让她离开之后,她还是觉得心有不安,便藏在了这个地方,没想到居然真的让她有了挽救一切的余地。   陆蘅心硬得像块石头,对这个差点害了自己的小姑娘没有一点怜惜:“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砰――”   又是一阵巨大的砸门声,在模糊的光线里,陆蘅发现那扇铁门已经有了一两处的变形。   Ellie像是被吓了一跳,浑身都抖了一下,陆蘅看见了,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她叹了口气说:“行啦,你不算欠我,到底还告诉我有这扇门了。”   之前Ellie经过她的时候,除了那句“对不起”,还有一句极小声的“门”,陆蘅当时不动声色,其实也没抱太大的指望,没想到现在还真能缓上一阵。   她看起来有一种奇异的乐观,很随便地就坐在了地上,Ellie一直以为她养尊处优,在她的想象里,陆蘅早就该惶惶不安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有一股“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就等着吧”的无所谓。   只是等什么呢?   陆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什么,然后半松了口气,她倚在身后摞起来的桌子上,嫌膈人,又挪了挪,换了个位置。   “希望那丫头有点用吧”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Ellie心里好奇,却不敢问她,外头的声音一刻也没有歇,她听着心里仍然心惊胆战。   两个人用这废弃的店里剩下的东西做了隐蔽,姑且算藏了起来,不过效果算不得多好,Lee一旦破门而入,用不上多长时间,就能发现她们两个。   “咚――”   那后门的锁早就锈坏了,在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之后,最后一道屏障终于被突破,昏暗的破酒吧里,有了那么点光。   Lee在烟尘里走了进来,他一眼没有看见任何人,便四处逡巡着,掀翻了好多东西,想将陆蘅翻出来。   陆蘅能感受到Ellie在微微地发着抖,不过可能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如果这回再落在Stacy手里,下场就并不仅仅是断两个脚腕那样简单了。   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突然停住了脚步,陆蘅的心脏一瞬间缩紧了,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Lee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两人的方向走过来。   “嚓――嚓――”他厚底的军靴踩在灰尘上,变成了催命的序曲。   在男人停在两人的藏身处前的那一刻,陆蘅只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时间仿佛被慢放了许多倍,她甚至能听见Lee弯下腰时骨节作响的声音。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了沉默,是Stacy!   Lee立刻快步走到门口去查看,却再也没有回来过,陆蘅只听见了一声闷哼。   “蘅?!”短暂的安静之后,有人冲进来,声音急切地喊着。   陆蘅一愣,然后懊恼地皱起了整张脸,她挠了挠头之后站了起来,在Ellie不解的目光里露出了一个心虚的笑:“Ann,你怎么今天就到了?”   然后就被抱了满怀,仿佛失而复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闹?!”哪怕不是对着陆蘅,Aneta也很少发火,良好的教养总是在让她克制,但现在,她却恨不得拎着陆蘅的耳朵把那些训斥都灌进去。   陆蘅自知理亏,臊眉搭眼地低着头不说话,Aneta带来的人将Stacy和Lee都控制住了,只有她们两个站在巷子口正在说话。   确切地说,是单方面的训斥。   “我也是受害者好吧”陆蘅细声细气地反驳,一点底气也没有。   “给我闭嘴!”Aneta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你跟那个女孩才见了一面,更别说车子那么巧就坏了,我倒是不知道,原来我的女朋友这么单纯天真?”   Ellie被Aneta吼得缩了缩,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得更低一点。   陆蘅撇撇嘴蹭了过去,试图捏着爱人的手撒个娇:“Stacy太烦了,我想快点解决掉嘛再说了,我不是第一时间就给Susan发了定位嘛。”   她跟在Ellie后头越走越偏的时候,就给Susan的手机上发了定位信息,所以陆蘅觉得自己唯一没算到的,就是Stacy居然搭上了Ann的祖父,所以错误地估计了行动的风险,差点没把自己的两条腿搭进去。   没想到Aneta听了这话更气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计划得还挺好?定位定位,你知道这个定位什么时候才发出去的吗?!万一这里的信号再差一点,你怎么办?!”   “啊?”陆蘅确实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差错,现在只能目瞪口呆。   见陆蘅迟迟没有反应,Aneta最后只能无力地呼出一口气:“你冒险之前,能不能想一想我?”   眼见着她转身就要走,陆蘅心慌意乱之下就拉住了Ann的袖子。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Aneta转头望向她,目光里隐约有期待。   “呃,你别把Foster和那个男的交给警察。”陆蘅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话。   Aneta像是一口闷气堵在了胸口,只觉得自己方才的期待都是白瞎,甩开陆蘅的手说:“我知道了。”   陆蘅却还怕她不明白其中的缘由,追着说了一句:“你不知道牵扯到了谁,所以还是”   “我!知!道!”Aneta已经气得咬牙切齿,愤愤地说完这一句就带着人走了。   “老板,时间还来得及,我送你去夏乐宫吧?”Susan终于结束了观战模式,凑到陆蘅身边说。   陆蘅却苦着一张脸后知后觉,她好像是把什么给搞砸了。   tbc. 第120章   Armani的秀结束得很顺利, 陆蘅心里揣着事, 步伐难得有了那么一丝克制的意味,歪打正着的,被各路时尚博主称赞有加。   她晚上还有一场秀要赶, 这次中间没之前那么充裕的准备时间, Susan现在不敢放她一个人了, 开着修好的车送她去了下一个场地。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陆蘅调过了座椅的角度, 咸鱼一样地半躺在上头看外头熙攘的人群, 目光呆滞。   “老板, 我看好多人都夸你呢, 看来这次复出的效果不会差了。”Susan在等红灯的间隙刷了一会儿消息, 然后侧过头去安慰陆蘅, “幸好没因为之前的事错过Armani的秀,要不然就完了。”   陆蘅从身边捡了个小东西顺手就砸了过去:“你给我闭嘴吧。”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来, 陆蘅就愁得慌, 还不知道怎么把Ann哄好呢。   Susan被正好砸中了脑袋, 转头一看那小东西是块糖果, 也就剥了糖纸放进嘴里了, 她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的陆蘅, 口齿不清地说:“老板, 要是我是Sadel小姐, 我也得生气。”   “气什么气什么?!”陆蘅把自己从座位上撑起来, 凑近了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您也就跟我面前横了”Susan被她吓了一跳,小声嘟囔了一句。   陆蘅还沉浸在自己的懊恼里,完全没听见她说了什么:“你说那女的烦不烦吧!整天跟苍蝇似的,嗡嗡嗡嗡在你身边转悠,使的还全都是不入流的恶心手段。我陆蘅,嫉恶如仇,我能看得下去吗?一块儿收拾了多好!”   “可关键您也没收拾成啊”   这次陆蘅听见了,“啧”了一声就一脚踹上了驾驶座的椅背:“你能不能别揭我底?”   “老板我开着车呢!”Susan手上一哆嗦,车也跟着抖了一下,吓得她赶紧正襟危坐了。   陆蘅见她老实了,本来想接着抱怨来着,结果刚刚那一口强撑着的气散了,心虚也就泛了上来。   “还不知道怎么哄呢”她长叹一口气,重又仰倒回去。   “老板。”Susan见她发愁的样子,只觉得她是当局者迷,“我觉得吧,这事没有谁对谁错的,Sadel小姐生气,也只是因为担心你,你好好认个错,答应她以后不再干这种危险的事情,不就成了?”   陆蘅听了这话,怀疑地抬起头问:“这样就行了?”   Aneta从没有和她吵过架,所以陆蘅对现在这样的情况真的束手无策,如果但凡换个其他的关系,她都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偏偏是她的爱人呢,光这一点,就让她慌了。   “算了,姑且试试吧。”虽然她觉得Susan的话听起来有点道理,但很大程度上还是抱了一个死马当活马医的心理,毕竟她这位小助理一看也没什么恋爱经验。   “老板!”Susan羞愤地叫了一声,陆蘅才发现她把自己的心理活动都说出来了。   “这些明明就是常识,要什么恋爱经验!”   陆蘅非常坦然:“那我就是不会嘛。”      等陆蘅结束了工作,回到那间小公寓的时候,夜色已深,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心里仍然不免忐忑,唯恐Aneta仍然不愿意理她,犹豫徘徊了半天,突然“咔嗒”一声,房门打开了。   Aneta面无表情地站在门里看着她:“外头凉快是吗?”   陆蘅仿佛受惊的兔子一样呆住了,眨巴眨巴眼睛,才回过神来,讷讷地说:“不是”然后垂头丧气地进了家门。   Aneta其实已经并不如何生气了,她站在窗边等了很久,所以Susan送陆蘅回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看见了,算了算她上楼的时间,也就明白了这小孩站在门口不敢进门,心里早就软了下来,现在冷着脸,不过是打定主意要让陆蘅长点记性。   陆蘅在门外站得有些久,她想着事情,没留意手放在了外头,指节都被冻得有些红了,房子里很暖和,冷热交替间,她手指就有些麻痒,正无意识地捏着手。   她自己没察觉,Aneta却一直注意着她,当下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慢慢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捂了上去。   真是完了,Aneta一边细致地搓着陆蘅的手,一边在心里想,她这辈子都会被陆蘅吃定了。   在那片暖和的温度覆盖下来的时候,陆蘅有一瞬间的瑟缩,反应过来之后又去偷看Aneta的神色,却发现这人垂着眼睛,脸上一点情绪也没有。   陆蘅仍然忐忑,她做了一阵心理准备,然后很有诚意地低声说:“Ann,对不起。”   “你做错了什么?”Aneta没有抬眼看她,语气淡淡的,听在陆蘅耳朵里,竟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一句简单的询问,还是讽刺。   “我,我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已经考虑好了一切,其实并没有”陆蘅低下头,很沮丧地说,“我不知道你的祖父也会牵扯进来。”   Aneta手上的动作一顿,她呼出一口气来,最后紧紧地握住了陆蘅的手,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她当然希望陆蘅面对任何事都能来依靠她,但Aneta也清楚,她的宝贝绝对不是这样的性格,这件事她想自己来解决,只是因为觉得这件事在她的能力范畴内,并非是因为怕麻烦到她,她没立场责备陆蘅对她的不信任。   这错了吗?当然没有错,但陆蘅差点因此受到伤害的这个事实,依旧让Aneta懊恼,她将小孩划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谁料到正是塑造了她翅膀的那个人,在背地里给了陆蘅一刀。   威胁来自于她自身,Aneta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便陷入到了一种晦暗的情绪里。   其实Aneta在查Stacy同那位姨妈联系的时候,便隐约察觉到某些蛛丝马迹,隐隐地指向了自己的祖父,那位虽然已经交出实权,但余威仍在的老人。如果对上他,Aneta自认没有底气,所以趁着陆蘅在巴黎,她便飞去了赫尔辛基一趟,专门去见了祖父。   现在想来,祖父面对她的陈情的时候出人意料的平静,竟然像是一个不详的预兆,Aneta想到他冰冷的瞳孔,竟然在温暖的房间里打了个寒战。   陆蘅的手被她握着,眼睛也一直放在她身上,自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个不对劲的举动,她连忙问:“Ann,你怎么了?”   Aneta回过神来,看见爱人关切的眼神,心底突然涌上了无限的勇气,但外表上却并不为人所察觉,只是温柔地笑:“没什么,突然有些冷。”   这笑容让陆蘅有了点信心,她试探着问:“Ann,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Aneta一时有些语塞,而后失笑道,“与其说在气你不爱护自己,不如说我在气我自己没保护好你。”   陆蘅一脸茫然:“不是我自己作死吗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倒是自觉。”Aneta颇有些无奈,“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的祖父,我原先也想不到他会找上Foster。”   陆蘅心有戚戚焉,不过也深感这位老Sadel先生的手腕,他让Stacy来找自己,毫不在意暴露自己在幕后的身份,就是让陆蘅投鼠忌器。   庞大的家族是依仗,也是负担,老Sadel的意思很明确,他并不同意陆蘅和他的孙女在一起,如果陆蘅将这件事告诉了Aneta,那么按照Ann的性格,也就意味着她同家族的决裂,陆蘅不能不顾忌爱人的前程,又如果她继续坚持和Aneta在一起,那么这样的威胁以后肯定也少不了,陆蘅只能战战兢兢地活着,想来迟早有一天会分手。   他赌的就是陆蘅爱Aneta,却又没有爱若生命。   不过没想到却被Aneta给撞破了,一切后续也就无法进行,如今他成了被动的一方。   两人都是玲珑心窍,当然想得通其中的关节,陆蘅见Aneta虽然不再追究她的冒失,却已然开始自责的样子,便腻在她身上安慰她。   “哎呀,我哪有那么高尚,会为了你们家族的和谐牺牲自己,要是真的受了伤,肯定第一时间扑到你怀里让你替我报仇啦。”   Aneta看着正扑在自己怀里的陆蘅,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哪里不明白这是她为了让自己好受些故意说的,她低下头,在陆蘅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谢谢。”   陆蘅见危机彻底解除,便也咧嘴笑了一下:“不用谢。”   Aneta也明白,面对祖父,她并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她不能给自家小孩找回场子,既然祖父用“Sadel”来威胁她,那她也不去洒脱,没了羁绊反而更轻松。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告诉陆蘅:“蘅,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   “我要同祖父说开,驱逐便驱逐,我又不是只凭这一个姓氏活着。”   tbc. 第121章   陆蘅被Aneta的话吓了一跳, 睁大了眼睛看她,Aneta反而被她的神情给逗乐了。   “这么惊讶吗?”   “也没有。”陆蘅见她不是开玩笑的意思, 渐渐的也反应过来了,只是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你确定吗?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但是我想家族于你而言并不只是意味着财富和权势, 你真的要放弃那些吗?”   Aneta听着陆蘅的话, 眉目渐渐舒展了, 到最后眼角竟然泛上来些许笑意, 陆蘅不明所以地看着她问:“你笑什么?”   “我只是很开心。”Aneta同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分不出你我, “因为你懂我。诚然,从前祖父的认可对我而言意味着很多,但我从来也不是为这个而活, 我曾经拼命追求‘Aneta’这个名字在甩掉‘Sadel’的后缀之后的意义,后来又释然了,在自我和家族之间达成了一个平衡。”   陆蘅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你最值得骄傲的是你本身, 而非你的姓氏。”   “所以啊,”Aneta长呼出一口气,眼睛里印着窗外细碎的灯光, “祖父的威胁对我来说, 并没有意义, 父亲母亲, 还有Leon,他们并不会因为这个就真的同我断绝关系,而我所在乎的,也不过是这些罢了。”   天色已经黑透了,不过因为地上的灯光,夜空里看不见半点星,只有一轮弯月悬在上头,被云层厚厚地遮着,隐约透出来点朦胧的光。   陆蘅为二人的前途忧心忡忡,如果老Sadel先生真的狠下心来对付她们,恐怕Aneta无论想要做什么,都会很艰难。   “可是你的祖父,真的就能这样放过我们吗?”陆蘅犹豫着开了口,她不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是挑拨。   不过Aneta却并不担心的样子:“其实我前天还在赫尔辛基,本来想着和祖父透个底,他那时候看起来宽容,没想到是早有了成算。今天过后,我不用去他面前说明,他应该就已经明白我的态度了,只怕现在纽约分公司的撤令已经下来了,我在家族里的股份恐怕也会被转移到Leon身上,这是交换,也是我付出的代价,祖父言而有信,不会再有其他的动作了。”   她无所谓,陆蘅却替她不平:“不是说现在Sadel家的家主是Leon吗?我看他什么话也说不上!”   “明面上是这样没错。”Aneta好声好气地替自己的兄长解释,“现在公司的决策权都在Leon手上,但祖父积威仍在,家族里的事情,还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父亲本就不问这些事,Leon又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更不敢反对他,所以如果他表示反对,大约也就意味着没什么余地可言了。”   “真的是”陆蘅看着爱人在灯下的侧脸,心疼都快要漫出来了,她原来还觉得陆家的事情是一堆烂摊子,现在和Sadel家一比,到底还有些平民的温情在,哪里像这样无情。   “怎么,心疼我了?”Aneta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挨近了问她。   陆蘅也不掩饰,老老实实地点了头:“是啊,你也太惨了吧。”   她说得太真情实感,Aneta本来只是开玩笑,现在听了却不由得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蘅就拍了拍她,故意装得勉为其难的样子说:“算啦,既然你要变成无业游民了,就由我,这个世界超模,来养你好了。”   Aneta实在忍俊不禁,倒在她的身上说:“宝贝,你这么好啊?那我就跟着你混吃等死,当个米虫好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陆蘅拍着胸脯保证道。   看到她这样子,Aneta实在是喜欢得不行,凑上去对着她的嘴就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你也太小瞧你女朋友了,我之前赚下的钱,够咱们俩过好几辈子啦。”   陆蘅抹了抹脸上的唇印,表情还是一本正经的:“那也不成,现在通货膨胀这样厉害,我们不能坐吃山空啊,我还是得努力工作!”   “这么想养我啊?”Aneta笑着问她。   “对啊,想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Aneta看着爱人透亮的瞳孔里印着满满的自己,心早就柔软得一塌糊涂,她轻轻地吻了一下陆蘅,低声说:“我不在乎那些好东西,你已经是我遇上的,最好的事情了。”      后头一天,陆蘅依然在各个秀场间奔波,Aneta唯一要走的那场秀还没有开始,但她也没闲着,似乎是见了一些人,又处理了好多事,陆蘅回到公寓也见不着她的人影。   但她也没去问Aneta的行踪,想来现在正是好多事情收尾的时候,所以她也不去烦她,只是有一件事她很好奇,也不知道Aneta是如何处理的,Stacy这样一个人的销声匿迹,竟然没有一家媒体提出质疑,陆蘅不知道这不是老Sadel所谓的“交换”中的一环,她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一个把柄。   这天陆蘅等到了很晚,最后她已经无聊到去翻Aneta在kindle上的书了,结果没看得了两页就被睡意征服,以至于不省人事,Aneta回来了都没有知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陆蘅懵懵懂懂间还记得松了口气,幸好今天她上午没有秀要走,虽然好多模特在没有工作的时候,也会选择出街逛一逛,毕竟街拍也是刷存在感的方式。   不过陆蘅懒,就算了。   “醒了?”出房门的时候,Aneta正把牛奶从厨房里端出来,陆蘅还没完全清醒,看见她懵懵地问:“你怎么在家?”   “怎么?像我出门吗?”她将东西都放好了,然后催着陆蘅去洗漱。   在洗手间一阵哗啦作响的水声之后,陆蘅顶着几根湿漉漉的额发走了出来,眼底总算清明了一点。   “你昨天不是挺忙的吗?我还以为你今天也好早就出去了。”陆蘅喝了一口牛奶,表情很嫌弃,“又是脱脂的。”   “有工作的时候,你还想要全脂牛奶?”Aneta似笑非笑地看她,而后往嘴里塞了一块三明治说,“今天事情可以先缓一缓,走完晚上的秀再说。”   “可是我不能跟你一块儿去秀场了,我下午还有一场要走呢。”陆蘅有些失落,她日程排得太满,像第一天那样只有一场秀要走的日子,已经成了奢望。   “这又怎么的,我跟你一起去不就好了。”Aneta把陆蘅故意推远的牛奶杯子又放到她面前,“正好我也有Ralph&Russo的邀请函,全当是看秀去了,你分到了什么衣服?”   “不告诉你。”陆蘅苦兮兮地干了最后一口脱脂牛奶,报复一样地冲着Aneta皱了皱鼻子,“等到时候你自己看吧!”   是一件婚纱。   很多品牌的高定发布都会用婚纱压轴,但Aneta从没有想象过,陆蘅穿上婚纱的样子。   美得超乎她的想象。   陆蘅的黑发被绾成了一个松散的髻,耳侧故意留下了那一绺,弯成了一个柔美的弧度,蕾丝的、及地的头纱罩在她的发间,花纹间漏出她细直的锁骨,那是一件抹胸蓬裙式婚纱,蓬大的裙摆更加显得陆蘅的腰不盈一握,而腰身下方那处美妙的褶皱,因为那泛着冷光的华贵面料,更像是一朵巨大的雪花。   和着缓慢悠远的音乐,陆蘅掐着腰缓缓走来,Aneta看得痴了,眼睛里只剩下这么一个人,耳边仿佛响着教堂的钟声。   在陆蘅终于带着光消失在T台尽头之后,所有模特都出来闭场,观众们纷纷站起身,为这一场精彩的秀报以不息的掌声。   Aneta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在絮语。   “Lu确实是个尤物,我一个女人看了都心动”   “哈哈哈,那你可要小心一点,人家确实就是弯的。”   “完了,我要开始嫉妒Aneta了”   “嘘――”她们似乎是发现了她就坐在前头,很快便闭上了嘴。   Aneta没什么反应,她直到见到了收拾妥当的陆蘅,心神还是有些恍惚。   “Ann?Ann!”陆蘅冲她挥挥手,叫了几声都没反应,便忧愁地说,“看了一场秀而已,怎么还傻了呢”   她这才回过神来,温柔地看着陆蘅说:“是你太美了,我心里全是你,就想不了其他事情。”   “怪我吗?”陆蘅走在Aneta前面,去地下停车场找车,她觉得很冤枉,不过被爱人这样夸奖,她也不免自得,晃着Aneta的车钥匙说,“怎么,我穿婚纱是不是特别好看?”   许久没听见回答之后,陆蘅不满地转过头,却看见自己一向沉稳镇定的爱人红着一张脸,看起来竟然有点,羞涩?   “怎么了嘛?”陆蘅摸不着头脑。   Aneta眼睛里的欢喜快要跑出来:“蘅,你是在跟我暗示快点向你求婚吗?”   什,什么?!陆蘅目瞪口呆,下意识就否决了:“当然不是!”   tbc. 第122章   晚上的这一场似乎ysl的秀, 秀场很阔气地就布置在埃菲尔铁塔下头。   Aneta开着车,陆蘅隔一会儿就偷看她一眼, 她说完那句话就觉得自己没过脑子,一看Ann, 果然,脸已经放下来了。   后来一路上Aneta都没说话, 陆蘅想打破沉默来着,但心里总梗着什么, 她莫名觉得别扭, 于是干脆就不开口了。   求婚啊她泄气一样地倒在椅背上,如果不是Ann刚刚提起来,陆蘅真的从来没有想过结婚的事。或许是因为母亲失败的婚姻,又或许是因为被背叛过, 她并不将未来寄托在承诺上,因而婚姻于她而言, 同一张轻飘飘的纸也没有两样。   但Aneta显然并不这样认为。   陆蘅出神想着事情,一晃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秀场附近,Aneta停好了车, 见她没有反应, 只能探过身子去给她解了安全带。   “诶?”陆蘅吓了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Aneta已经抽身离去, 同时, 她身体上安全带的束缚也解除了。   “Ann!”眼见着爱人不发一言, 转身就要下车的样子,陆蘅连忙叫住了她。   Aneta的身影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松开了放在门把上的手,她叹了口气,转过来问:“要说什么?”   陆蘅看着她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怎么会。”Aneta摇了摇头,“我不会对你生气。”不过前天的那些怒火还历历在目,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只要你不做危险的事情。”   “但你就是不开心啊。”陆蘅并不因为她的话而放松下来,她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这件事不处理好,以后她们两人之间也会因为这个而有分歧,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今天的状况了。   Aneta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表情,她摸了摸陆蘅的头说:“我没有生气,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懊恼,我忘了你才二十出头,比我要小上七岁,是我太着急了。”   她说谎了,在陆蘅下意识就否认的那一瞬间,Aneta的心里确实涌上了一层真切的怒意,这源于最不能言说的那些渴望,这世上没有人是圣人,谁都希冀付出的感情能有等价的回报,甚至更多,她的爱理应得到陆蘅的全副身心。   但这只是短暂的失控,很快,Aneta就回过神来,她很坦然,并不因为这样的情绪而感到羞耻,爱情里的嫉妒、占有欲和锱铢必较永远不可避免,她对陆蘅的爱却永远能成为一道坚不可摧又甜如蜜糖的防线,不让平衡有一丝一毫的倾斜。   现在也没什么不好,Aneta这样告诉自己,最重要的不过是两个人在一起,两人确定关系才不过几个月,陆蘅没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只要长久地恋爱下去,总有一天能水到渠成。   Aneta并不因为陆蘅的年轻而恐慌,这个圈子浮华,似乎年轻人在里头更加容易迷了视线,有好友告诫过她,陆蘅并不是没有移情他人的可能,但Aneta却不担心,她对陆蘅有信心,更对自己有信心。   她永远会是陆蘅最好的选择。   陆蘅听了Aneta的话,心还是虚的,她扯着Ann的袖子,信誓旦旦地说:“我当时真的没想太多,Ann,你知道的,我最爱你了。”   这句话仿佛一张宣判书,Aneta绝望地想:“完了,这个甜蜜的小混蛋,真的把我吃得死死的。”   “我知道。”她温柔地笑着,半点都没有泄漏心里的情绪,捏了捏陆蘅的耳垂说,“好了,我们该去后台准备了。”      Aneta是ysl的缪斯,品牌给的待遇一向好,这次不仅要开秀,还要领闭,陆蘅就轻松多了,她走ysl的次数不多,所以只是在人群里混个位置。   因为是露天的场地,模特们化妆换衣都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转身走动间就更加显得逼仄,陆蘅因为之前的事还是理亏,所以一直跟在Aneta身后,看着她同设计师亲密地交谈,乖得很。   照例有摄影师在搜集后台的素材,想来是要放在官网或者品牌的官方账号上,可以当作整场秀的花絮。   镜头一一扫过了正在化妆的模特,帮助换衣服的助理,四处奔走的设计师,最后,停在了她和Aneta身上   陆蘅原本在发呆,靠着那点对镜头的敏感才发现了自己正在被拍,她看了一眼身边人,Aneta正在说话,一点都没有察觉的样子。   她原本想着,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摄影师拍完了应该也就把镜头移开了,没想到那摄像机就像被定住了一样,盯着她们两个人不放。   陆蘅觉得这样傻站着有些不太好,便举起一只手笑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没想到这个动作不仅没让摄像师满足,还引起了Aneta的注意。   “怎么了?”她侧过身子低声问了一句,然后就顺着陆蘅的视线,看见了在不远处的镜头。   “要不你们聊吧,我先过去化妆好了。”陆蘅摸不准那摄影师到底想拍什么,站在那里总觉得别扭,就对Aneta这样说了,然后就准备离开。   Aneta却没一点不自在的样子,比起陆蘅,她要更加适应镜头,更不用说这是在工作的地方,不过她也没拦着,只是无比自然地伸长脖子,在陆蘅嘴唇边亲了一口才说:“好,你去吧。”   陆蘅不习惯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平日里牵个手都能脸红,更别说这么多人看着她被亲了一口,晕乎乎地离开之后,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头的方向,发现那摄影师已经心满意足地去拍别人了。   原来是想拍这个吗?陆蘅懵懵地想。   “你和Aneta的感情真好。”造型师一边打理着陆蘅的头发,一边羡慕地说。   陆蘅还是有点害羞,便什么也没说,笑着应下了。   ysl的风格一向简约优雅,因而秀场妆容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模特看起来都干净清爽,仿佛吹过埃菲尔铁塔的夜风。   发型师打量了一下陆蘅的脸型,又抖了抖她的头发,思索片刻之后还是拿起了放在旁边的一罐发胶,抓着她的头发就铺天盖地地喷了过去,然后就这里那里地抓了几下,最后不知怎么的,就搞出了一个看起来蓬松自然,其实大风都吹不动的发型。   陆蘅手欠想上去摸一下,被发型师一把拍了下来:“你可别动,要是塌了,还不知道要补多少发胶。”   这句话把陆蘅吓得一点好奇心都没了,她现在都觉得头上像套了个罩子,要是再来一回,估计晚上回家的时候,Aneta都能把这个发型原样从她脑袋上掀下来。   之后逐渐就忙得不可开交了,四处穿梭的人潮交织在一起,陆蘅坐着的椅子都被人撞了好几下,一开始还能听见几句“对不起”,后头大家就都麻木了。陆蘅原本一直注意着Aneta来着,但不过是闭上眼睛画个眼线的功夫,镜子里的那个人影就不见了。   她刚要转头去找,却被化妆师一把掰过了脸:“你动什么呀?生怕我手不抖是吗?”   陆蘅没办法,只能用余光去找,快看成斜视的时候,终于在离她特别远的一处化妆台看见了Ann,她头发上都是夹子,正仰着头让化妆师画眉毛。   或许是感受到了陆蘅的目光,她微微侧过头,一瞬之间,两人就对上了视线,仿佛是本能一样,Aneta看着她,就露出了一个特别美好的微笑。   陆蘅恍惚了,只觉得宇宙都被压缩成了一粒尘埃,然后在最极致的时候爆炸开来,一时间,人神归位,万物有灵,她?她飘飘欲仙。      秀很完美,Aneta在结束之后却一直找不见陆蘅,等到后台的人潮都散去了,她才在一个被衣架挡着的角落里看见了她。   “怎么躲在这里?”她问,自己也蹲在了陆蘅的对面。   “像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陆蘅抬起眼睛,对着她笑。   Aneta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我不过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没想到有人就冒冒失失闯进来了,不过幸好,是个漂亮的小家伙。”   陆蘅笑弯了眼睛:“你就知足吧。”   “我当然知足。”Aneta也笑着应了,她有些感慨地说,“现在想想,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也才过了一年多。”   “谁说不是呢”陆蘅嘟囔了一句,她四处看了看,然后斜过身子,不是很满意地拽过来一把裁布料的大剪刀,嘀咕道,“算了,将就用吧。”   “宝贝,你干什么?!”Aneta话问到一半,就看见陆蘅拽着自己的一绺头发,剪了挺长一段下来。   陆蘅没回答她,反而冲着她勾了勾下巴说:“喏,手伸出来,右手。”   Aneta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蹲坐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孩儿牵过了她右手的无名指,然后将自己的那一缕头发,一圈一圈地绑了上去,一边绕着一边说:“我也没准备,不过在我们国家,有一种说法叫‘结发’,头发大概也能算个定情信物,诶,喷了那么多发胶,应该能固定住吧”   她最后的话都成了自言自语,那发丝绕到最末,被陆蘅并在一处捏了一下,竟然真的粘住了,她满意地举起来端详了一下说:“你别嫌弃,现在就将就一下,明天,我就带你买大钻石去!”   Aneta蜷起手指,将她的手握在手里,语气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玫瑰上的蝴蝶:“宝贝,你在求婚吗?我可还没说我愿意呢。”   陆蘅一愣,看见Aneta的笑就明白了过来,她恼羞成怒地扑到了Ann的身上,很有分量地威胁着:“你敢不答应?!”   Aneta大笑出声,然后低头,吻住了陆蘅不依不饶的嘴唇。   tbc. 第123章 完结   陆蘅求完婚地第二天, Aneta就飞回纽约处理事情了, 说好的钻石也没来得及买,两个人正是难舍难分的时候,临别之时那不舍的气氛,简直要把Susan甜得牙疼。   有情人不在身边, 陆蘅不工作的时候就害了相思,常常陷入变幻的情绪了, 盯着一个路灯就开始微笑简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幸好时装周在两天之后也就结束了,不过陆蘅走完了最后一场却还是得不到喘息, 早就排好的日程表告诉她,所有的秀结束之后, 她还有一场珠宝展要参加。   陆蘅本来是不耐烦来着, 毕竟她一向懒惰, 敬业也从不体现在参加活动方面,就想让Susan找个理由帮她推了, 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小助理却劝了她一句。   “老板,你不是正在看戒指吗?这次的珠宝展肯定有好多品牌, 不是正好可以挑一挑?”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陆蘅摸了摸下巴, 最后终于点了头。   然后现在的陆蘅就站在一堆珠光宝气的展示台前,心里恨不得锤爆Susan的头。   她为什么会指望在这种高定珠宝展上头,能为Aneta找到一枚能日常佩戴的戒指呢?陆蘅麻木地环视了一周, 光是看着, 就觉得眼睛都要瞎了啊。   不光是极具设计感的首饰, 她在装模作样四处欣赏的时候,甚至还看见了好几块赤|裸裸地放在黑色天鹅绒展台上的钻石,就是为了展示切割工艺。   这得有,几十克拉吧,某种意义上是个土包子的陆蘅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眼展牌,然后成功地被上头的介绍吓了一跳。   这么大!用来吃吗?!   绕是陆蘅没有仇富心理,现在被这简单粗暴的财富象征冲击着视觉,也不免愤愤不平起来,万恶的资本主义!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家里头的那位,也被她骂了进去。   千里之外的Aneta对着交接工作的人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她有些尴尬,不过原本因为她的离开而伤感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些。   陆蘅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她只知道,在展厅里熬过了几个小时之后,她的腰都快断了,同时,Susan这个月的奖金应该也会岌岌可危。   “老板,你肚子饿不饿啊?”Susan接到她之后,兴许是自己心虚,鞍前马后殷勤得很。   “我还想着如果你不知情就算了,没想到,你这是明知故犯啊。”陆蘅看了她一眼,从她那狗腿的态度里就知道这小孩是故意的了。   Susan认错态度良好,苦哈哈地同她诉苦:“老板,好歹这是复出,您不能再跟从前一样,想不去就不去了,而且我听经纪人说,好像VCA想要跟咱们合作呢,这次也算一个相看。”   陆蘅总算明白了那个跟她搭话的总监是怎么回事了,她也没有要为难Susan的意思,半真半假地抱怨过之后就躺回了椅子上,懒懒地说:“说起来我还没接过珠宝的代言。”   “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的!”Susan发动了车子,情绪很高昂地说道,“老板,你这次复出的反响特别好,我都看见好几家报纸登你的头版了,更别说网上的那些媒体,有个说法现在还挺火的,他们说您是从更深的海域里游上来的海妖,在近海没人有还手之力。”   “是吗?”陆蘅语气淡淡的,像是并不将这些赞美放在心上,她经历过烈火烹油的鼎盛,也有过万人唾骂的低谷,所以明白最难测的就是人心,她不强求,所以修成了宠辱不惊。   Susan却不能理解,还以为她在发呆,没听见自己说话,便问道:“老板,想什么呢?”   陆蘅换了只撑脑袋的手,心事重重地说:“你说Ann是戴简约一点的戒指好看,还是更适合华贵一点的?”   无辜被喂狗粮的Susan:      在飞回纽约的飞机上,陆蘅之前合作的那个蓝血品牌趁着时装周的余热,放出了她拍摄的新一季彩妆广告,等到她落地的时候,机场的免税店里和LED屏上已经铺天盖地的全都是广告了。   陆蘅去了趟洗手间,Susan等她的时候,就看见了那张占了整个橱窗的巨幅广告,下意识的就停住了脚步,那上头是陆蘅的脸的大特写,品牌最终采用的是红唇的那一张,她被繁花深深地掩着,美丽却丝毫都不逊色,黑色的发丝和眼瞳应着艳红的嘴唇,看得人鼻尖也闻到了一阵馥郁的芬芳,明明还是初春,却仿佛置身于盛夏的花丛。   她看得愣住了,半晌之后回过神来觉得有些羞赧,明明是每天都能看见的人,每次见到老板盛装的样子却还是不由得出神,不过周围被美色所迷的不止她一个,Susan眼见着不知道第几波行人在海报前驻足片刻后,就抬脚进了店里,直奔着新品的柜台就去了。   果然,美貌是万能的通行证,Susan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走了,傻站着看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这么一句话,她转过身,就看见陆蘅正往手上摸护手霜,一边催促地看着她。   “老板!看,你的广告!”   陆蘅瞥了一眼,一点反应也没,反而看起来还挺不耐烦的,她护手霜挤多了,现在手上粘糊糊的不舒服,但是没有办法,Aneta勒令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对皮肤一点都不上心,洗完手之后必须要好好保养。不过因为这个,她现在只想回到那个小公寓里,快点见到她的Aneta。   Susan见她快步走了,连忙追了上去问:“不好看吗?我觉得特别好看呀,好多人也进去买!”   陆蘅挥了挥手,一句话就让她闭了嘴:“全是ps的,不知道吗?”      等陆蘅一推开家里的大门,就看见了Aneta正抱着发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机开着,不过只是充当了玩乐的背景音,一人一猫听见了开门的动静,齐齐地转头看了过去,然后,陆蘅就被她的全世界收入眼中。   “Ann!”明明才分开三天,陆蘅却觉得像久别重逢,兴奋地飞扑了过去。   陆发财惨叫一声,总算在最后关头拖着溜圆的身体,逃离了主人的重击,然后蹲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另一个主人硬生生地接住了这个拥抱。   喵,他脸上的毛都皱了起来,一看就很疼。   Aneta却摸了摸怀里陆蘅的腰,有些心疼:“瘦了。”   “工作嘛。”陆蘅现在倒洒脱,没半点之前被逼着吃沙拉的委屈和抱怨。   “之后要给你补回来。”   “行行行。”陆蘅胡乱地点头答应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她伸手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掏了半天,最后拿出来一个小盒子,献宝一样地给Aneta看,语气里满满的得意:“喏,答应给你的大钻石!”   Aneta失笑,伸手拿过了那个盒子,看印戳应该是私人的定制作坊,她抬眼看了一下陆蘅,戏谑道:“下了血本呀?”   陆蘅摸了摸鼻子,是很贵没错,她眼睛亮晶晶地催促道:“哎呀,这个不重要,你快打开来看!”   天鹅绒的戒托上躺着一枚素净的戒指,除了正中一块钻石,再也没有别的纹饰,所以虽然钻石醒目,但日常佩戴也并不显得突兀。   “很好看,你送的我都很喜欢。”Aneta干脆将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递给了陆蘅说,“来,帮我戴上。”   最后那枚戒指沉在她无名指的指根,仿佛一个圈定了的誓约。   Aneta抬起手看了一阵,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你买的是对戒吗?”   陆蘅愣了:“不,不是啊,这不是专门给你买的嘛。”   “那难道我一个人结婚吗?”Aneta啼笑皆非,为这个一向精明的小爱人的难得的糊涂。   “啊”陆蘅才想起来这么一出,不过她天生没什么仪式感,眼珠子转了转之后,她干脆伸过手去,将无名指在Aneta旧金色的头发上绕了一圈,然后得意洋洋地给她看,“这不就有了吗?”   Aneta看着她的样子,喜欢到不行,只能在她的唇上狠狠地亲了一下:“那也不可以,这样只有我知道,我还是要买个戒指宣誓主权,让那些肖想你的人都自觉地滚远点。”   “好呀。”陆蘅甜得像一块小蜜糖,抱着Aneta的脖子腻腻地说。   两人笑闹了一阵,直到陆蘅有些累了,打了个哈欠,Aneta才摸了摸她的脑袋问:“要不要去睡?”   陆蘅摇了摇头,黑色长发铺散在Aneta胸口,同她的金发交缠在一起,昏暗灯光下,一时竟也分不出彼此。   “不了,再躺一会。”她声音里还带着倦意。   在这样安宁的气氛里,陆蘅难免想到以后:“Ann,你离开公司了,之后打算怎么办?”   “不是说你养我吗?”Aneta语气里带着笑意。   陆蘅知道她在开玩笑,所以也语调轻松:“当然可以啊,就怕你自己不愿意。”   Aneta沉吟了一阵,最后说:“我在计划将之前的工作室扩展成正式的模特公司,毕竟我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十年,各方面也都很熟悉。”   “那很好啊。”陆蘅充分地表示了赞同,她想起之前的那件事,神色又不禁有些黯然,“总不能再让那些年轻女孩子被带上弯路,她们有个可靠的公司真的会好很多。”   “嗯。”   “我还可以让Zac来帮我!”陆蘅片刻后又恢复了精神,“反正他在家里也无所事事,我看Haley已经恨不得能把他踢出家门了。”   “当然可以。”   “培训一定要到位,我看现在这批模特的台布就头疼。”   “好。”   “还有经纪人也很重要!绝对不能再有Turner夫人那样的人了!”   “好。”Aneta宠溺地看着她,把一切都答应了下来。      后来,陆蘅在MDC榜单上长盛不衰,最后成功升仙,同Aneta并列Icon榜单。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虽然入榜时间不同,但在官网页面上,两人却并肩而立。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