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东方不败之杨莲亭重生》作者:聪明机智菜菜菜 文案: 之所以会写官配东方不败x杨莲亭是因为在我看来从头到尾东方心里深爱的想要的都只有杨莲亭一人 哪怕是原着中杨莲亭贪图权势富贵不专一不深情 可东方的爱情不就是这样吗?爱上了这么一个人不仅要接受他的好还要连带着他的坏一并宽容 杨莲亭重生回到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发生的从前就让他好好的反省好好的珍惜好好的重新认真的给东方一世幸福安稳吧 微博:怪物菜 会不定期发放小剧场~欢迎关注 搜索关键字:主角:东方不败,杨莲亭,笑傲江湖┃配角:┃其它:教主,令狐冲, 一句话简介:杨莲亭重生追教主 ## 重生 浑身都湿透了,水滴下来都几乎快变成冰渣子。 寒气沁入了骨子里,杨莲亭抱着胳膊,唇色发乌,打着哆嗦,整个人颤抖着靠在墙边的角落里。 房间里简陋,很破旧。 唯一的窗户上面贴着的,是发了黄的窗纸,破了洞,外面的冷风也簌簌的往里面灌。 床是睡不了的,因为他只有一床被子,也只有一身衣裳,若是不靠体温就这么烘干了,怕是第二天,就被黑木崖上的管事,直接拖去给杖毙了。 真是冷啊。 杨莲亭哈出一口气,靠在墙边上,一边搓了搓搓了搓手,一边轻轻地笑了起来。 今天管事的玉佩掉进了湖里,所有人都作壁上观,唯独他想也不想的就直接跳了下去。 黑木崖本身地势就高,到了冬天,温度比崖下还要地上许多,湖面虽然没有结冰,却不知为何,寒气比正常湖水还要骇人几分。 折腾半盏茶的时间,几乎冻掉了他全身知觉。 脑袋昏昏沉沉,杨莲亭回想起方才将玉佩从湖里打捞出来之后,管事看他的眼神,若是明日自己申请去做那黄衫侍卫...也不会太艰难了吧? 黄衫侍卫。 杨莲亭挣扎着起身,看了一眼这破旧到几乎惨不忍睹的房间,眸色忍不住有些恍惚,阖了眼,靠在墙上,轻轻地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前世好日子过得太多了,竟是都快忘记了。 在没有遇到东方不败之前,竟是这么的艰难坎坷。 没错,前世。 杨莲亭阖了眼,质地粗糙的杂役衣服上面的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掉,浑身肌肉冻得都忍不住在痉挛,他的思绪,却是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前世啊。 他是这黑木崖上风光无限手掌大权的杨总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人扮红妆,做女红,放下身段,软了音调,百般温柔的讨好着他,为了让他多停留片刻,为了让他多看他一眼,竟是糊涂地将这日月神教所有的权利,都交在了他一人手上。 那人... 杨莲亭缓缓睁开眼,靠在墙角里,透过破了洞的窗扉,望向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 在他的记忆中,那人总是一身红装。 大红色的衣袍,浓妆艳抹,一张清隽好看的脸,总是被他涂抹的乱七八糟。 前世他总是强忍厌恶,虚情假意的,可现在想来,那一张脸,那一身装扮,怕全部都是那人,为了迎合自己,讨好自己,才刻意做出来的吧。 心脏那一处有些闷生生的疼。 杨莲亭深吸一口气,勉强牵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来。 前世,那一日,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人。 他只想着那人武功天下第一,所以不管不顾的,带着令狐冲任盈盈任我行一行人,上了山,破了机关,到了那人的院子里。 他不顾旁人在场,对那人大吼大叫,责怪着催促着他解决了那些人。 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是成了他的累赘。 任盈盈以他做人质,在那人忙于打斗分不开身的时候,一根一根的切下他的手指。 那疼痛啊。 杨莲亭伸出自己的手,对着屋子里的油灯看。 他到现在还记得,前世那一日,手骨被生生斩断时候的痛楚,十指连心,钻心剧痛,他疼得大汗淋漓,浑身抽搐,疼得撕心裂肺,目眦欲裂。 可是那种疼,比不上他看到那人为他下跪时候的那种疼。 他一直以为,他是不爱他的。 他从小贫苦,做了太久的人下人,受了太多的屈辱鄙夷,所以他发了疯似的渴望权利,发了疯似的想要凌驾于众人之上。 所以他费尽心机的走进那人,讨好那人,哪怕是发现了那人的残缺,也能够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的曲意逢迎,一直到那人彻底将心托付于他。 他一直以为,他对那人所有的恩爱,不过只是贪图他手中的权利。 一直到濒死。 那人心高气傲,武功天下第一,神仙一般的人物,却在最后死的时候,跪在任我行的面前。 那般的伤势,痛到已经不能行动了,他却抓住任我行的衣袍,那般低声下气的哀求。 “任教主,我...我就要死了,我求你一件事,请...请你瞧在我这些年来善待你大小姐的份上...请你饶了杨莲亭一命,将他逐下黑木崖去吧――” 声声哀求。 还有望向自己的那眼神。 到死。 那人都在为自己着想。 杨莲亭还记得,最后死的那一刻,鲜血喷薄而出,洒在脸上的那种温热感。 那人大红衣裙烈烈,却耷拉在地上,沾染了泥土灰尘,血迹斑斑,最后死的时候,他叫自己莲弟。 “莲弟――” 那一声,几乎是诉尽了他这一生所有的温柔爱意,还有最后的自责难安。 那人到死,都还在怨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他。 死的时候痛不痛? 其实都快忘记了,就那么一下子,或许再怎么痛,也痛不到哪里去吧。 可是看着那人死的时候。 这辈子,一直到现在,辗转反侧,甚至是他重生回到了十七岁,都日日夜夜,难以释怀,甚至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痛彻心扉,挥之不去。 痛啊。 钻心的痛。 比断手断指痛,比脑浆迸裂死无全尸的那一刻痛。 令狐冲骂那人老妖旦。 可不是么?那人被尊为天下第一,日月神教教主,武林当中呼风唤雨无人敢不遵从,可是他却偏偏躲进了香闺里,日日夜夜描眉画目,刺绣拈花,扮作了女人模样,掐着嗓子,放低了身段来讨他欢心。 他也曾经是鄙夷厌弃的,到了后来,甚至连去都不愿再去他那个院子。 可为什么却到了最后。 才发觉那人有多好,才发觉那张脸,他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仔细去看过。 “东方...” 杨莲亭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靠在墙角里,双眼血丝。 所幸他重生了。 所幸老天爷,还能够给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上辈子,他醉心权势名利,将东方不败所有真心全部践踏,用虚情假意和虚意逢迎,造就了一个巨大的牢笼,将那个本该俯视众生的人锁在里面,日日夜夜,寂寞孤苦。 这辈子... 脑海中浮现出那道红衣烈烈的身影,杨莲亭靠在墙角边上,眸色有些恍惚。 他很想他。 非常想。 可是前世伸手可及的人,对于此时此刻的他来说,实在是,难如天哲。 苦笑摇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杂役衣服,杨莲亭忍不住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无力。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前世,还需要两年,他才能够成为教主的贴身侍卫,才能够逐渐走进东方。 两年啊。 他实在是,实在是等不及。 大概是死了一次的缘故,他好想看看他,好想摸摸他,好想伸手去抱抱他,他的东方。 前世他再怎么抵触,再怎么厌恶,可事实上,东方不败,是贯穿他全部生命,从头到尾,重中之重的那个人啊。 可惜他到死了才看清楚。 东方不败对他有多重要。 重生之后的这段日子,他日日在黑木崖做着做繁重最低贱的活,而东方不败已经继位许久,除了童百熊这种心腹手下,鲜少有人能够见他一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天差地别,难以逾越。 若他能够一步一步按着前世发展去走,两年之后,自然而然会被调到东方不败身边。 可是他等不及。 真的等不及。 若不是因为这样,他也不会费尽心机,在这样冷的大冬天直接跳下寒潭,去帮一个小管事去捞玉佩。 前世杨大总管在黑木崖呼风唤雨,掌尽权势。 这一世。 杨莲亭呵了一口气搓了搓手掌,努力让自己浑身暖和起来。 那管事负责黑木崖上杂役活计的分配工作,若是能够讨好了他,到时候自己想办法再送点好处,能够提前被选作黄衫侍卫。 能够提前到东方不败身边。 能够离他近一点,就好了。 耐心谋划着日后的路,杨莲亭想着想着,忍不住苦笑一声,怕现如今自己这幅模样,就是报应了。 前世东方不败日日在园中等待着他能够去看他一眼,他却日日找事推脱,得到了权势地位,再也不愿多看那人一眼,视如敝履,如瘟疫。 而现在,他却是抓心挠肝,日日夜夜期盼着能离他近些。 东方啊。 他的东方。 杨莲亭在寒风凛凛破屋里念着这个名字,像是找到了支柱,缓缓的,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自从杨莲亭不顾寒冷跳下寒潭之后,那管事对他,似乎就另眼相看起来,平日里会格外关照一些。 前世工于心计,醉心权势,杨莲亭自然知道如何拉拢人心。 在教里侍卫调动的档口,他将积攒了数月的月钱一分不留的送到了管事的口袋里,几番好说歹说,竭力恳求。 管事的终于松口,引荐他去侍卫长那里试试。 东方不败是武学奇才,几乎精通所有武功门路,什么武功秘籍全部一学就会一点就通,而杨莲亭,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 没有天赋,缺乏根骨。 虽说勉强记得前世东方不败找来给他练练的内功心法,却也实在因为自身条件限制,无论如何也练不出一个名堂来。 不过这一世勤加练习,虽然做不成武林当中一流二流的高手,可这黑木崖上普普通通的小侍卫,总是可以的。 管事一番引荐,再加上杨莲亭刻意表现,倒是很快的就从一个最下等的小杂役,摇身一变成了黄衫侍卫。 黑木崖上侍卫众多。 他实在算不得突出的那个。 “都给我精神一点儿!今天圣姑生辰,教主会亲自来贺,谁若是不开眼的触了教主的霉头,可别怪我不给面子!”侍卫统领大声交代着注意事项,站在人群当中的杨莲亭,却是精神猛地一震。 任盈盈生辰。 前世害得他跟东方惨死的那个贱女人。 男人微微眯了眼,掩下心中翻涌的恨意与杀意,深深地吸了口气。 暂且还不到收拾那个贱女人的时候,不过时值她生辰...东方一向待她极好,自然会出场庆贺。 东方啊。 终于能够见到他了,叫他如何不欣喜? 想到前世的这个时候,他还不过只是一个小小杂役,这种场面,怎么可能会参与的了?现如今,他费劲心机做了这小侍卫,哪怕只能站在远处围观,却也是足够了。 心情激荡,一直到晚上。 黑木崖大摆筵席,为圣姑庆祝。 各大堂口堂主,长老,统领,都喝得酣畅淋漓,气氛难得热闹。 “教主驾到――” 一声喝响,所有教众齐齐跪倒在地,场面壮观。 “参见教主,教主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念着日月神教的口号,杨莲亭也顺势跟着其他人一起跪在地上,可那目光,却是克制不住的,朝着高高在上的教主之位望去。 心脏跳动,口干舌燥,眼眶,都是微微酸涩,克制不住的通红。 周遭环境,其他所有人,在他眼中,似乎都看不见了。 唯独只有飞身而来的那道身影。 红衣烈烈,皮肤苍白,身形消瘦,可那一张脸,却是透进了骨子里的冷漠冰凉,像是天下苍生,都看不进他的眼睛里。 骄傲,而又漠然。 他的东方啊。 多熟悉,多熟悉的一张脸。 杨莲亭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激荡,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面,浑身都忍不住有些微微颤抖。 眼眶热地厉害。 杨莲亭的眼光片刻都不愿意离开高高在上的那道身影,近乎于贪婪的,望着那个前世他从来都不曾珍惜的人。 东方不败素来六识敏锐,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来自人群当中的这道目光。 微微蹙了眉,却只当是教众狂热,虽然有些不悦,却克制着没有发作。 “东方叔叔,谢谢你给盈盈办生辰。” 身着粉裙的小女孩稚声稚气的冲着东方不败行了一礼,正是小女孩时期的任盈盈。 东方不败应了一声,没有说话,一挥手,便是有紫衫侍卫飞身而出,抬着一个箱子出现在女孩面前。 “这是送你的礼物。” “今日日月神教上下同乐,祝圣姑生辰快乐。” 东方不败一出口,神教上下皆是再次跪倒在地,口号有如排山倒海一般。 杨莲亭所有的血都涌到脑袋上去,肌肉也紧紧地蹦在一起,他想笑,眼眶却是通红。 有多久。 多久没听到东方说话的声音了? 前世这人为了讨好他,掐着嗓子做妇人说话,尖声尖气,不伦不类,他听着心烦,责备了几句之后,东方为了不招他讨厌,到最后,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也斟酌着长久沉默,生怕一不小心惹了他不高兴,就不到他院子里来了。 前世那人如此小心翼翼,他却如此不懂得珍惜。 到了现如今。 杨莲亭深吸一口气,竟是有些心酸的觉得满足。 前世今生,从死到生。 再听到这人的声音,竟是让他满足的有些想哭。 东方啊。 他以前怎么就未曾发现,他声音清润干净,带了些许凉气,竟是说不出来的悦耳好听呢? “去把这几坛酒给各位长老还有堂主们送过去――”正在杨莲亭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东方不败身上的时候,侍卫长开口吩咐他的声音,终于将他拉回了神。 忙不迭的答应,扛着几坛酒就往宴席中间走。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仰头,望向坐在最中间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童百熊是东方不败的拜把兄弟,在这神教当中的地位,也非同小可,任盈盈是神教圣姑,两个人的位置都只比东方不败低了一点。 杨莲亭在抱着酒坛往那边走的时候,跟另外两个侍卫悄悄开了口。 由他去给童百熊加酒。 那么走过去,就能离东方不败,稍微近一点了。 “你这小侍卫,怎么动作慢慢吞吞的?”童百熊是个急性子,看着杨莲亭动作不急不缓,忍不住皱了眉头呵斥出声,嗓门之大,几乎让下面其他人的目光,全部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杨莲亭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人。 只不过他实在是不愿意,失去这么一个跟东方距离极近的机会。 他克制不住的想要多看他两眼,克制不住的,想要靠他近一点。 倒酒的时候,看着童百熊大大咧咧的粗人模样,上辈子从来都不曾瞧得起他的杨大总管,此时此刻竟是忍不住有些憋闷,忍不住,有些羡慕起他来了。 被童百熊这么一呵斥,杨莲亭连忙放下酒坛就要认错,低眉顺眼的退后半步,却没有立刻走下台阶退下。 侍卫长在下面皱了眉头拿着鞭子就准备呵斥,一阵混乱之中,杨莲亭叹息一声有些遗憾的准备弯腰退下,却耳朵一动,突然听到了一阵破空声。 心中一紧,抬头就看到一枚闪着寒光的箭矢,精准无误的冲着东方不败的方向射来。 高台之上,东方不败眸色淡淡的,微敛了眉目,表情看不分明,却丝毫没有想闪躲的意思。 而杨莲亭却是眼眶发红,几乎是没有丝毫反应时间的,猛地一发力,飞快地跑上台阶,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冲着东方不败扑了上去,完完全全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入鼻,尽是熟悉地让人想要流泪的浅淡松香。 杨莲亭深吸一口气,还来不及多想,就感受到了身下这人近乎于喷薄而出的怒气。 “你这是在做什么?!” 东方不败猛地被人挡在前面,已经是盛怒,他素来讨厌任何人与他接触过近,而此时此刻,这个陌生侍卫,竟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压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如何不怒? 抬手就是一掌,实打实的打在了杨莲亭的胸口。 一声闷哼。 身上这人却是一个踉跄,整个往自己身上压了下来。 杨莲亭很疼。 非常疼。 他不过只是血肉之躯,再加上武功拙劣,硬生生受了东方不败含了怒气的这一掌,如何承受得住? 还没来得及解释。 后面破空而来的箭矢,又精准无误的刺中了他的背部。 狠狠贯穿,鲜血喷薄。 东方不败挥手运了内力想要将面前这陌生侍卫一掌打死,垂眸却看到他胸口凸出来的那一枚箭尖。 皱了眉头,手上动作微微停顿,此时此刻,他如何会看不出这个小侍卫突然扑到他面前来所为为何。 心中微微一动,皱了眉头,盯着杨莲亭的脸没有说话。 杨莲亭却是意识逐渐有些恍惚,对上东方不败的那双眼睛,那张熟悉了一辈子的脸,忍不住心中满足。 又是痛,又是欢喜。 他伸手,试图想要去离东方不败近一些。 “你没事真好...我不痛――”恍惚之间,杨莲亭似乎是看到了前世闺房当中的东方不败,自己稍微受了一点伤,那人总是会担心个不停,皱着一张清隽的脸,语无伦次的问自己痛不痛。 杨莲亭扯了扯嘴角,意识涣散之间,习惯性的开口想要安慰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想到面前的东方,是日月神教的教主,而不是全身心爱他的那个男人。 忍不住苦笑,低头望向自己胸口冒出来的尖锐箭矢。 砰地一声―― 轰然倒地。 作者有话要说: 开放授权 可任意搬去贴吧论坛等等 但是请注明出处 这篇文不定时更新 跟之前的大圣一样 从头到尾免费不V 诚意之作 谢谢大家 另: 新文已开 贺沉vs季白 【1V1 双重生 甜宠向】 抑郁狂躁偏执狂攻&成长型治愈系受 季白视角: 前世,贺沉为人孤僻冷漠,阴鸷残暴,开学第一天就打断了学校校霸的腿,一战成名,校内无一人敢随意亲近。 一场车祸,18岁的季白变成植物人,昏迷十年不醒,灵魂却变成流浪猫,被贺沉收养。 十年间,他变成一只猫陪在贺沉身边,日日夜夜,直至生命完结。 后来,再一睁眼,他发现自己回到了18岁第一次遇见贺沉的那天。 贺沉视角: 前世他放在心尖子上的人还没来得及认出他,就因为一场车祸昏迷十年不醒。 于是他行尸走肉一般等了十年。 后来他重生了。 重来一遍,纵然疯魔,他也要拼了命地握住他生命里唯一的那道光。 1.攻有些许精神障碍 占有欲强 不喜勿入 2.作者逻辑废 无脑恋爱文 无虐 纯甜 3.尽量日更 更新时间为每日下午6点 谢谢大家 戳专栏可看哦~ //////////////////////////////////////// --------------- ## 赏赐 ============================== 像是沙滩上被炙烤快要死掉的鱼。 杨莲亭艰难地动了动僵硬麻木的手指,仍然睁不开眼睛,只觉得喉咙里快要着火了似的,胸腔那处生疼生疼。 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浑身上下却没有一个地方听使唤,杨莲亭忍不住有些心慌,烦躁,所有的情绪混合在一起,连带着呼吸都开始急促,身上的伤势也逐渐有裂开流血的趋势。 “不要乱动。” 声音清冷,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严厉和天生的孤傲。 传进杨莲亭的耳朵里,几乎是让男人猛地一怔,忽略了身上深切的痛感,抑制不住的,觉得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多熟悉。 前世他将这声音的主人弃如敝履,甚至连他说话,都不愿意多听半句,可事实上,这人,这声音,一直到死,切切实实的,贯穿了他的整个一生啊。 可又多陌生。 阔别了多久,他竟是已经许久许久,没再听过这人,用这样的声音说过话了。 前世为了迎合他,为了讨好他,不过是因为他一句含了轻蔑的嘲讽,一身傲骨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东方不败,从此就开始掐着嗓子,学着女人说话。 杨莲亭想笑,身体却是微微颤抖。 受了东方那一掌的内伤还有背后被淬了毒的箭矢贯穿的伤口,就开始撕裂一般的疼痛起来,冷汗淋漓,浑身痉挛。 “别乱动。” 下一秒。 扑面而来的浅淡松香味道就盈满了杨莲亭的鼻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紧接着就感受着东方不败固定住他身体的动作。 浑厚而又绵绵不绝的内力,从那人的掌心,不停地传输到杨莲亭的身体里面。 痛感被缓解,喉咙的干渴也逐渐减轻,一直到他能够睁开眼睛。 似乎是黄昏时分。 软帐,屏风,暖炉,入目可见的房间熟悉又陌生,杨莲亭恍惚怔了半晌,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东方的房间。 跟前世的陈设一模一样。 视线有些恍惚,停顿了许久之后,落在面前的这人身上。 东方不败很适合穿红衣。 不知道是练了葵花宝典,还是这人极少出门的缘故,他的皮肤很白,一袭红衣,衬得他面若冠玉,越发的清隽好看起来。 如同是画上走出来的谪仙。 杨莲亭看得入神,恍惚之间,竟是觉得有些移不开眼。 前世他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从未发现对他卑微讨好的这人,竟是这么无可挑剔的好看呢? 心中半是苦涩,半是愧疚,杨莲亭躺在榻上,一遍一遍地用目光描画着面前这人的轮廓,像是要将他深深地镌刻在心上一般。 一直到东方不败含了内力的一声冷哼。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吐出,杨莲亭猝不及防,差一点从榻上滚落下去。 再望过去的时候,东方不败已经挥袖站了起身,瞧那眸色,似是冷了许多。 “能这么瞧着本座,怕是这伤也严重不到哪里去。” 艰难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渍,杨莲亭忍不住苦笑,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现在还不是那个对他百般容忍百般爱恋的东方,而是这日月神教,最喜怒无常的神教教主啊。 自己方才那行为,对于这人来说,怕是孟浪了。 咳嗽几声,不顾身上的伤势,翻身下床,右手捂住胸口似乎还在渗血的伤口,跪倒在地。 声音沙哑,像是磨砺过的砂纸。 “属下知错,望教主赎罪――” 东方不败皱眉。 站立在距离杨莲亭不远的位置,看着一身白色单衣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原本,衣袖下面的手几乎已经要抬起,准备一掌要了他性命的。 可视线落在这人胸口那一处鲜红上面之后,酝酿了掌风的手又是微微一顿。 罢了。 冷哼一声,东方不败挥袖,不再看杨莲亭一眼,就准备离开。 “念在你为本座挡了一剑的份上,饶你一命,醒了就滚吧。” 杨莲亭苦笑。 强忍着身体上的痛苦,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再度躬身磕头。 “谢教主饶命。” 姿态礼数,皆是无可挑剔,若忽略了方才他苏醒,不敬的盯着自己看的话,东方不败实在是在这个陌生侍卫身上,找不到丝毫错处。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 东方不败一想到这人苍白如纸的面色和身上的血渍,就忍不住有些心烦意乱。 可这股心烦意乱,对于心如古井对一切漠然了这么多年的东方不败来说,着实是陌生的让人觉得有些烦躁的。 准备离去的脚步微微停顿。 东方不败皱了眉头,低头,视线落在仍然跪倒在地的杨莲亭身上。 “还不起来?还要再劳烦平一指为你诊治一次吗?” 话说出口,杨莲亭那边却不见动静。 眉心褶皱越来越深,心中像是着了一把火似的,莫名沾染了怒气,有些不喜自己为了区区一个小侍卫莫名其妙的这般失态,见杨莲亭半晌不答话,东方不败抬起手就准备一掌毙了他的性命。 可掌风将至,心中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之前杨莲亭不管不顾的冲上高台,为他硬生生扛了那一箭时候的眼神。 不是疼痛,不是畏惧,更加不是后悔。 那眼神太复杂。 像是欣慰,像是松了口气的劫后余生,像是能够为他死,是一件多么让人觉得高兴的事情。 东方不败当时就在迷惑,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的眼神。 一个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侍卫,怎么会,就这样心甘情愿的为他而死。 所以,一时迷惑,东方不败竟是当着所有教众的面,抱着重伤垂死的杨莲亭,飞身回到了自己的寝居,还用黑木令急招神医平一指上黑木崖。 兴师动众。 可这人似乎就是知道怎么招惹他发怒,东方不败皱了眉厉声就要开口呵斥,话还没出口,突然发现了些许不对劲。 这人,像是又昏迷过去了? 东方皱眉,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探他的鼻息,却发现杨莲亭胸口的伤势,竟是彻底的裂开了,内息也混乱至极。 联想到方才他从榻上翻身下来给自己跪下时候的脸色。 怕是那时候,就已经疼得五脏俱焚,死去活来了吧? 东方不败眼神微微有些复杂,眉头皱得很紧,半晌,才哼了一声,有些不悦地样子。 “倒是个硬骨头。” 话虽这么说,可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停顿。 一边将杨莲亭重新扶回软榻上,一边沉声叫了围绕在屋子周围的暗卫。 “传平一指速来。” 得到回应之后,东方才将视线重新落在杨莲亭的脸上,沉默半晌,有些不悦的抬起手来,按在男人的胸口。 若是不渡内力给他,怕是他就撑不到平一指来了。 武功这么差,是怎么当上黄衫侍卫的。 东方不败有些走神的在想,是不是应该抽时间去整顿一下黑木崖上的教众质量了,冷哼一声,看了杨莲亭一眼。 武功差就算了,还要冲过来送死。 平一指虽然在江湖当中脾气怪异,嫌少有人敢招惹,可对于东方不败,他却是实打实遵命服从的,接到教主令之后,提着药箱很快就赶来了。 “教主,您不要浪费内里,交由属下来诊治即可。” 平一指恭敬鞠躬,准备上前,说了两句话之后却发现东方不败似乎是在走神,忍不住有些惊讶,再一次开口叫了两声教主,才看到东方不败回神。 冷了脸色,咳嗽一声,挥袖站起身来。 “你再慢点来,本座浪费的内力就更多了。” 平一指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再激怒了东方不败,只得默默地上前去给杨莲亭把脉,这一把脉,脸色忍不住一变。 “怎么伤的越发严重了?”说着转过头去望向东方不败开口道:“之前属下已经给他上了药包扎过了,可这伤口怎么突然又裂开了?” “.....”东方不败别过脸去,一张脸阴沉的越发厉害。 见状,平一指咳嗽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可还有救?” 半晌,东方不败终于问出这句话。 “教主不必挂心,这侍卫虽然伤重,意志却是极强的,待会儿属下施了针,再给他重新上药,休养数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教主宅心仁厚,如此善待区区黄衫侍卫,实在是让属下心服口服。” 听着平一指的奉承,东方不败冷着一张脸,想到杨莲亭之前盯着自己看的模样,哼了一声。 “倒是个忠心不二的家伙,就是不知道这般找死,救活了又能活多久。” 都是有内力的武林中人,哪怕东方不败说话声音极轻,平一指也是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咳嗽一声,不再说话,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杨莲亭身上,却是忍不住有些同情起来。 这些年教主心思越发的深沉难以捉摸起来,喜怒无常。 这黄衫侍卫不顾自身安危替教主挡剑,可看这架势,不仅没立到功,还似乎把教主给得罪了? 想想这些年黑木崖上死在教主手上的性命,平一指摇了摇头,嘿的一声笑了笑。 就看这小侍卫能在教主眼跟前活上多久了。 平一指走后,杨莲亭依旧还在昏迷。 东方不败看着他满是死气的一张脸,不知道怎么的,有些烦躁起来,越看越觉得碍眼。 “教主,要不要将这人从您房里移出去?”注意到东方不败的神色变化,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贴身侍女青萝上前一步开口道:“这屋里血腥味太重,要不要奴婢再给你点上一炉熏香?” 东方不败皱眉。 沉默了半晌,想到平一指交代的万万不能再轻易移动的话,最终还是摇头。 “不必,就让他睡在本座屋里吧。” “那教主您――”青萝还准备说些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东方不败一声冷哼给吓到。 “本座何时允许你这么多话了?” 浑身冷汗,青萝跪倒在地,不住磕头,却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了。 “退下。” 一直到屋子里清净下来,他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几分。 整个黑木崖上的人都怕他。 东方不败眸色微微转暗,嘴角笑意也似有若无的看不清楚,一张清隽的脸,罩在阴影下面,轮廓都有些看不分明。 这些年他练了葵花宝典,越发的喜怒无常,死在他手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他又何尝会看不到那些教众一个个,对他敬畏有加,畏惧至极的模样? 就连青萝。 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也怕他。 东方不败嗤笑一声,突然就觉得有些索然无趣起来,正准备站起身来离开,余光却扫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杨莲亭身上。 微微眯了眼。 似乎,这个侍卫跟着黑木崖上的其他人有些不一样。 回忆起之前他为他挡箭的动作,一直到苏醒之后的冒犯,甚至是跪倒在地磕头认错。 东方不败也没有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畏惧。 倒是有趣。 “醒了就不用装睡了。” 东方冷冷开口。 没错,在一炷香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床上这人苏醒过来。习武之人六识惊人,更何况他又是这武林之中,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杨莲亭这一点小动作,他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 杨莲亭苦笑,缓缓睁开眼睛,挣扎着下床要给这人行礼。 “不必了。” 东方不败转过身去,制止了杨莲亭的动作,微微眯了眼,望着他,一字一顿的开口问道:“你不怕我?” 突然听到这个问题,杨莲亭微微一滞。 他靠在软榻上,望着坐在距离自己不远处被烛火莹莹环绕的红衣男人,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苦涩起来。 他怎么可能会怕他。 若要说怕,或许前世在他最先来到他身边的那段时间,是真真切切的害怕的。 都说教主为人冷漠,喜怒无常,一个不顺心就会打死身边的手下,可后来,面对他的百般试探,万般伤害,他才逐渐清楚明了。 这人面冷,可心软。 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任由着他欺负成那个样子,却从始至终,不肯对他狠心半分。 他怎么会怕他? 不过这些话,却是半句都不能对他说了。 杨莲亭笑笑,收起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摇了摇头,望向东方不败缓缓开口道:“属下乃是神教一份子,对教主只有...只有尊敬崇拜,如何会觉得害怕?” 听到他这么说,东方不败神色微动,轻轻地笑了笑,倒是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罢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目光冰凉如月,看不出丝毫情绪,东方不败望着杨莲亭开口道:“你怎么说也算是为本座挡了一箭,你想要什么,说得出来,本座都会给你。” 我想要你。 杨莲亭心中激荡,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这句话,可这话,却是万万不能说了。 男人摇了摇头,捂着胸口的伤,望向东方不败沉声开口道:“谢教主,属下...属下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 东方不败眯了眼,望着杨莲亭的眼神越发的复杂起来。 最后,他轻轻地笑了笑,淡淡开口道:“你倒是奇怪,这神教上下,所有人心中皆有所求,不是为名为利,就是为权为财,你却说你什么都不要。” 杨莲亭沉默摇头,望着面前的男人,心中有些苦涩复杂。 不是他不要。 而是他想要的,现在的你,给不了啊。 “好吧,既然如此――” 东方不败话还没说完,就被杨莲亭打断。 “教主。” “可是想到要什么赏赐了?” 杨莲亭摇头。 他靠在床榻上面,目光长长久久的落在东方不败的脸上,细细描绘着面前这人的眉眼轮廓,看着看着,就觉得心脏钝痛,可又甜的让人发慌。 老天爷待他还算好。 上一世他昏了头,迷了心,错了一辈子。 总算还能给他一次机会重来,总算,还能让他再见到他。 杨莲亭深深地望着东方不败的眼睛,缓缓地笑了出来。 男人声音温和,带着融合了两世轮回的时光漫长,还有被藏得极好的深深情意。 “教主,你还不知道属下叫什么。” 东方不败一愣,习惯性想要说话,却被杨莲亭抢先。 男人眼神有些恍惚,有些沧桑,却又有些说不出来的满足跟感激。 他像是回到了前一世,他初做黄衫侍卫,被东方不败看中的那一日。 东方不败叫他抬起头来,他便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那时候他可真是胆小,真是萎缩,真是不知道那般高高在上,那般耀眼的东方,究竟是看上了他的什么。 “教主,属下叫杨莲亭。” 他越过床帐轻纱,越过红烛微光,目光落在东方不败的脸上。 他喉咙微动,眼眶微微发红。 一字一顿,声音低沉。 “教主,杨莲亭,我叫杨莲亭。” --------------- ## 守夜 ============================== 烛火摇曳着将房间氤氲成流淌着的温柔的暖黄色,杨莲亭身上还带着伤,只着了一件中衣,赤着脚站在地上,就那样注视着东方不败。 其实他这样的动作,对于日月神教高高在上的东方教主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大不敬。 他甚至已经感觉到东方不败因为被人如此注视,心生不悦而蒸腾起来的恐怖杀意,甚至因为这人身上的气质太过摄人,他几乎克制不住的,身体微微颤抖,出了整整一背的冷汗。 算起来前世这个时候,正是东方不败神功练成,性子最敏感嗜杀的时候。 旁人这般盯着他,于他,已是大忌。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晚太特殊,又身负重伤的缘故,杨莲亭克制不住的上前一步,克制不住的心神激荡,克制不住,顶着那般压力。 他说教主,杨莲亭,我叫杨莲亭。 你说人多奇怪啊。 上辈子,当他第一次察觉东方不败对他异样的心思之后,他就开始讨厌听他叫他莲弟。 那一声声的,听在耳朵里,他总觉得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向旁人透露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越是惶恐,就越是厌恶。 可是重生再来一次,当他面前站着的,不再是当初那个心心念念待他的红衣男人,而是冷漠嗜杀,高高在上的神教教主之时,他才恍惚惊觉。 那一声莲弟,对他有多重要。 而东方不败第一反应是想一掌毙了杨莲亭的。 他是真真切切的,动了杀意的。 从练了葵花宝典自宫以后,他就不喜任何人,这般近距离的注视他。那是他心底里,埋藏最深的忌讳,也是他心底里,最最不为人知的秘密。 武林当中,任何敢犯他忌讳的人,全都死了。 所以在杨莲亭靠近他,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他之后,东方不败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想也没想的,直接抬起了手,一掌,对准了杨莲亭。 掌风锐利,几乎是擦着脸颊,寒毛都整个树立起来。 杨莲亭攥住了拳头,脊背紧绷,却没有躲开的意思,他眸色深深,一片漆黑,情绪浓的化不开,又是温柔,又是说不清的愧意。 他素来贪生怕死,贪图享受。 可他不愿躲。 若是东方要一掌打死他,那么他就不躲。 前世杨莲亭没参破的东西,这一世,他全部都懂得。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一般,对上那双眼皮褶皱极深的眸子,东方不败那一掌,明明已经酝酿足了力道,却怎么都打不下去。 余光撇到杨莲亭胸口包扎极好,却仍有丝丝血迹渗出的伤口,忍不住皱了眉头,冷哼一声,心烦意乱的收回手。 念在这个不知死活的侍卫忠心耿耿为他挡了一箭的份上,他今天就饶他一命! 可明明是饶了他一命,东方不败却不知道怎么的,心中那股气越发的不顺起来,索性挥袖转身,再也不看杨莲亭一眼,冷下声音开口道:“本座念你护驾有功,饶你不死,可你再三冒犯,也不能不罚。” “既然杨侍卫安然无恙还能站地行走,那么就滚去外院给本座站岗吧。” 饶他不死。 在听到东方不败的这句话之后,杨莲亭紧绷的脊背微微松了下来,他有些想笑,眼眶却是酸的厉害。 果然如此。 他不过是在赌。 赌输了,输的就是性命,赌赢了,就说明东方还是那个东方。 他是东方不败,是日月神教杀人不眨眼的神教教主,所有人都畏他惧他怕他,可只有杨莲亭一个人知道,他最心软,最嘴硬,最善良。 前世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他才能够肆无忌惮的,借着这人的心软,一次又一次试探他的底线,一次又一次,伤害他,侮辱他,做了那么多足够在他手下死一千次一万次的事情,却依然当着这黑木崖上,风光无限手掌大权的杨总管。 这一世。 杨莲亭是不是可以当做,就算是一切重头来过,就算是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依然,不舍得对自己动手。 “教主,那刺客――”突然想起这件事,杨莲亭忍不住再度抬头,开口叫住东方。 没有回头。 修长的身体罩在宽大的红色衣袍下面,背对着杨莲亭,隔出一堵冷硬疏离的墙壁来,哪怕是脊背纤细瘦削,他冷下脸来的时候,依然是这武林当中,武功最为高强的神教教主。 “养好你的伤,替本座站好岗就可以了。” “至于不知死活的刺客,杨侍卫就不必操心了,本座…决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最后四个字,东方不败说的平淡自然,可那之间蕴含的冷漠杀意,却是不由得让人脊背一凉。 杨莲亭神色微微一凛,沉声应是,不再多言。 东方既是这么说,那么他也就不用再多岔话了。之所以会多次一问,倒也不是不相信东方,只不过前世任我行令狐冲还有任盈盈,最后导致他们二人的死。 让这一世的杨莲亭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就决定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丝毫松懈。 东方不败对杨莲亭冒犯之罪的惩罚,是让他给他守夜,事实上,东方不败这院子周围,有多少数之不尽的精良暗卫守护,根本不需要杨莲亭这般三脚猫功夫,还身受重伤的家伙守卫。 可从东方的房间里出来之后,他还是那么做了。 黑木崖的晚上更深露重。 隐约有风,哪怕是着了外衣,也依然感觉到刺骨的寒凉,正常侍卫都觉得冷,更遑论杨莲亭这样,受了箭伤还受了内伤的人了。 他站在原地搓了搓手,又跺了跺脚,哈出一口气来,看着空气里面弥漫的白色烟雾,看了半天,站在原地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动作的时候牵动了伤口疼不疼? 当然疼啊,疼的人呲牙咧嘴,浑身肌肉都抽搐着难受,可是望着东方院子里面亮着的那盏烛光,他突然就又不觉得疼了。 距离多近啊。 一墙之隔。 看看头顶的月亮,算算时间,这个点,东方一个人在屋里,必然是会看书的。 明明是武林中人,明明是武林当中,武功天下第一的神教教主,可这人给杨莲亭的感觉,却更像是清隽秀气的书生。 除了练功之外,东方喜欢看书。 屋子里点上上好的松香,然后靠在软榻上,就着不远处的烛光,懒懒散散的看书,那人啊…杨莲亭微微笑了笑,似乎前世看到东方的样子,点点滴滴,都历历在目。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的。 东方不败在看书。 他手指骨节分明,指骨修长,一页一页的翻过去,像是认真专注的样子,烛光洒在脸上,微微柔和了些许平日里冷漠不近人情的轮廓,睫毛在脸上撒下一片阴影,眉目如画。 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强大孤傲的东方教主,才能够流露出些许,不能够为人所知的干净,单纯,和无害来。 可今日这书,却不知怎么的,看了许久,却没能翻上几页。 半晌,索性合了书本,皱了眉头坐起身来,冲着空气沉声开口问道:“外面那个侍卫,还在站着吗?” “回教主的话,从戍时到现在,已经有两个多时辰了。”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倒是个硬气的家伙。 说让他给本座守夜,还真的一直站在外面了。 冷着一张脸再度开口问道:“那你跟本座说说,那个侍卫,是否对本座的处罚心有不忿,可又多说什么?” 暗卫在暗处低低地咳嗽一声,犹豫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半晌没有听到回答,东方不败只当是暗卫默认了自己的猜测,杨莲亭心有不忿了,忍不住有些怒气在心中翻腾,冷哼一声,含着内力的声音,震得房梁上的暗卫浑身一阵,喉咙发甜,再咳嗽一声,就有鲜血吐出来。 “教主,教主误会了――” 暗卫心有余悸,再也不敢犹豫,翻身下了房梁,恭恭敬敬地跪在东方不败的脚下,握了拳,低着头语气有些复杂地开口解释道:“那侍卫没有心怀不忿,也没有背后多说什么,在属下看来,他那样子,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乐在其中――”暗卫跪在地上不敢看东方不败,索性一口气全部都说了出来:“据属下观察,那侍卫…从被罚给教主守夜之后,就一直在外面傻笑个不停,虽然属下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傻笑? 东方不败皱起了一道秀气的眉,越发的感觉到疑惑起来。 挥了挥手示意暗卫退下,自己走到窗边,掀开了一道帘子,望向漆黑一片的院子。 东方不败习武,自然耳聪目明,六识惊人,哪怕院子里黑咕隆咚,他却也能够看得清楚杨莲亭此时此刻的面部表情。 的确是…在笑。 那笑容,那眼神。 像是在怀念怀念着什么似的,情绪复杂,浓的像化不开的墨。 “给本座守夜很好笑?”不知道何时,东方不败就出现在了院子里,站在了杨莲亭的身边,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瞬间将杨莲亭思维拉回来不说,还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听出来这人独特的清润嗓音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杨莲亭咳嗽一声,听出这人语气算不上冰冷,约莫着是好奇了,却又碍着面子不肯直接问自己在笑什么。 心中软了一大片,杨莲亭却又不敢表现出分毫来,正了色,咳嗽一声,认真摇头。 “属下只是觉得能给教主守夜,实在是荣幸之至。” “哼!” 东方不败再次冷哼一声,看了杨莲亭一眼,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对这个陌生侍卫的格外关心,冷冷开口:“看来你这身体倒是真的硬实,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欢天喜地的给本座守夜。” 杨莲亭苦笑。 还不是你让我守夜的,前世就知道这人嘴硬心软,最喜欢说些这样那样的话,这辈子,倒是这么快就再次领教了。 “为教主做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行了,滚回自己屋里睡觉去吧,本座这里不需要你,大半夜的这般傻笑,再把本座的婢女给吓着。” 东方不败冷着一张脸,挥了挥袖子就赶杨莲亭离开。 杨莲亭忍不住有些不舍,却不得不躬身点头应声。 现在他还没到能够随便质疑东方不败说话的地步,为了日后能够一步一步走近这人,现如今,还是乖乖听话遵从的好。 本以为赶了他走之后,东方不败就会离开了。 可杨莲亭抬起头来,却看到这人还在原地。 一袭红色单衣,哪怕是站在这样漆黑的院子里,依然看得见脸色白皙如玉,下颌尖尖。 他很瘦。 前世不觉得,或者说不上心,可这辈子重生了,看着这般瘦削的东方,杨莲亭却是忍不住有些心疼了。 脚步微顿,感受着温度越发的寒凉,他欲言又止,半晌,还是没忍住,顿住脚步,望向东方不败,低着头沉声开口道:“教主,夜里风凉。” “您早点回房歇息。” 东方不败一怔,想要开口说话呢,就看到杨莲亭已经躬身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他皱了眉头想要嗤笑。 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浑身上下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内力,怎么可能会害怕这区区夜里凉风? 再说了,这人是把自己当女人了,还是当瓷器了? 站在院子里,默默地感受着浑身充盈的内力运转,东方不败轻轻地哼了一声,有些不屑地样子,眉眼微微飞扬。 转身回屋,连东方不败自己,都没有发现,原本他心烦意乱,焦躁了一晚上的情绪,在跟杨莲亭说上几句话之后,竟是突然就变得明朗了许多。 靠在榻上准备歇下的时候,东方不败动作微顿。 “杨莲亭…杨莲亭…” 语气莫名,带了些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情绪,低低地嘟囔一声,“倒是个好名字。” 黑木崖的夜晚很安静,听得到风声,还有若有若无的虫鸣声,月光从窗柩外面洒进来,照在屋子里。 杨莲亭重生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现在,东方变成了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发生的东方。 他什么都不记得。 可是啊。 爱啊,是一种从古到今,都奇妙而又玄奥的东西,它铭刻在骨髓里,流淌在血液里,生生不息,难以抑制。 物是人非。 偏偏事事,不能休。 --------------- ## 酿酒 ============================== 杨莲亭回到侍卫房的时候,一群人都围了过来。 “亭子,你胆子可真大了,居然帮教主挡了一箭!” “没事吧,咱们可听说是平一指神医亲自上崖来给你诊的病,是不是用的最好的金疮药?教主是不是也对你刮目相看?” “快说啊,你护驾有功,教主给了你什么赏赐?” 平日里跟杨莲亭熟的,不熟的,几乎是所有人,全部都围在他旁边,七嘴八舌,乱七八糟的问些这样那样的问题。 原本身上伤势就重,在东方不败那里,完全就是靠的毅力,咬着牙强撑着一口气,才能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侍卫房,被这么多人围着,杨莲亭忍不住就觉得有些昏昏沉沉了。 脸色苍白,坐在床上,冲着其他人笑了笑。 “没有赏赐,教主罚我替他守夜。” “没有赏赐?怎么可能呢,你这回立这么大一功,命差点儿都没了。” “是啊,亭子,有什么赏赐你就直说嘛,难道兄弟们还能跟你抢不成?” 黑木崖上面的糙汉子们声音原本就大,这么聚在一起,更是吵得人脑瓜子生疼,杨莲亭强打着精神,冲着其他人摆了摆手。 “原本有赏赐的,只不过是我粗枝大叶,不知道礼数,最后得罪了教主,教主压了怒气,饶了我一命最后才将功补过的――” “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教主赏罚分明,英明神武!” “亭子,你可真是天生的苦命啊,哎,立了那么一大功,在教主赏赐的关头居然做错了事把教主给得罪了。” 在听说杨莲亭没有获得丝毫赏赐,反倒是最后被降罪惩罚了之后,其他人一哄而散,杨莲亭这边,瞬间就清净许多。 躺在床上,胳膊枕在脑袋下面,因为身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所以他虽有困意,却半天都睡不着。 众人对他的态度,他实在是没有觉得半分奇怪。 捧高踩低,在这黑木崖上,在这武林当中,都实在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前世他还有兴趣在这群人当中用些心计,最好是当了那个最出风头的人才好,可重来一次,他怎么可能会将为数不多的精力,放在这里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这辈子,他生命的意义,不在这黑木崖上的权势名利,也不在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黄白之物,只在那一个人的眉眼当中。 想到今日阔别两世,终于再见到那人,杨莲亭缓缓闭上眼睛,心满意足。 要快一点养好伤,快一点恢复,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 因为是替东方不败挡了一箭的缘故受伤,所以再怎么样,杨莲亭最终还是获得了将近半月的修养时间。 既然不必再去日日做那些繁重的杂活儿和练习,杨莲亭自然也不会让这难得的半月白白浪费。 他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虽然根骨不佳,这辈子都无法练成个武林高手,可他的身子骨,却是实打实壮实的不像话的。 虽然受了些伤,可平一指的药实在管用,不消几天,他就能正常下地活动了。 既是如此,他自然是有他的事情要做。 前世他在两年之后,才逐渐一步一步的走到东方不败的身边,可重生一次,他又怎么肯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怎么愿意忍受这两年,都没有东方不败的日子。 前世胆小无知的时候都能够把东方追到手,这一世,累积了前世对那人的全部了解,杨莲亭笑容缓缓勾起,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黑木崖地势高耸,神教更是设在悬崖最高的位置上。 而杨莲亭此刻,就站在黑木崖一个料峭的,几乎无人会来的悬崖边上。 之所以会用几乎,是因为虽然神教其他人不会过来这里,可唯独只有一个人,几乎是将这里,当做了自己的基地一般。 那便是东方不败。 杨莲亭一身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猎猎作响,站在崖边往下看,虽然地势险峻可怖,可这个无人问津的险地,却也是这黑木崖上,景观最好的地方。 云雾缭绕,奇石陡壁,还有生长在石缝里的树木,以及远处,仿佛从云端当中升起的太阳。 壮观雄伟,好看至极。 前世,他是在一次跟东方不败争吵之后,被那人运了轻功,带到这里来的。 那一日东方发现他在崖下还养了姬妾,忍不住几次都想抬手杀了他,终究还是不忍,可这人越是退步,就越是助长了自己的嚣张气焰。 他越发的肆无忌惮,甚至还叫嚣着东方无法为他生儿育女,他这是逼不得已,最后那人被自己伤地彻底,心灰意冷,运了轻功带着自己,就来到了这里。 杨莲亭闭上眼睛,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前世站在这里的时候,东方脸上,是何等的心灰意冷,何等的绝望痛苦,可所有一切的挣扎难过,最终,都化作一声长叹,和望着自己时候的那种,刺痛人眼的深爱。 那一日,武功冠绝武林,号称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一袭红衣,也是这样,被风吹得衣袍翻飞,烈烈作响,他脸色惨白,瘦的惊人。 他用那样没有指望没有盼头的语气,望着杨莲亭惨笑。 “莲弟,既然我无法为你生儿育女,不如我们就这么一起跳下去,一起死了,下辈子我投胎化作女儿身,再同你一起,可好?” 杨莲亭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里却不自知,他心中微微发苦,摇头叹息。 那一日,他光顾着惊慌害怕,哪里听得出这人言语里的伤心绝望。 他几乎是青筋毕露的指着东方不败破口大骂,他说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要死你自己去死,老子才不会陪你去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东方不败却是自顾自的就笑了。 他摇头,看着脚下万丈深渊,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 “莲弟,你莫怕。” “我这般爱你,纵然是死…我自己去死了…也决计是不舍得拉着你一起的…你莫怕…” 那一日东方不败站在这悬崖边上,跟他说了许多许多事,说了许多许多话。 可这人的声音很轻,轻的像是要被风一吹,整个都会散了似的,所以很多话,杨莲亭其实都听得不太清楚。 唯独他记得东方跟他介绍这个,站在边上往下看都令人胆战心惊的地方时候,是怎么说的。 他说自从他打败任我行之后,就日日会来这里。 高处不胜寒。 越孤寂,就越会觉得爽快。 这种近乎于自虐一般的行为,旁人或许不能理解,可若是放在东方不败身上,似乎就会变得合理许多。 杨莲亭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将复杂心疼与愧疚压抑下去,扯了扯嘴角,忍不住有些庆幸。 幸好他还记得东方常来的这个悬崖。 既然知道他会来,那么事情,就势必会变得简单许多了。 杨莲亭花光了自己的在黑木崖上积攒了这么长时间的所有月钱,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又花了一个时辰时间,将这些东西全部都搬到了崖边上。 粮食,陶樽,漏缸,木桶,还有塞子。 堆放在一起,他埋头就在这一堆东西里面,忙活开了,像是彻底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丝毫没有注意到外界动静一样。 一直到耳朵一动,隐约听到衣袍翻飞的声音。 杨莲亭眉心微动,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想停顿的意思,鼻子倒是动了动,敏锐的嗅到空气当中的浅淡松香,眸底笑意却发的深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依旧在忙活自己的东西。 煮好的粮食捣碎,浸泡,加曲发酵,再装到桶里去。 一来二去,竟是在悬崖边上酿酒。 一如既往运了轻功飞身来到这悬崖边上准备练功的东方不败早在看到杨莲亭身影的时候,就顿住了脚步。 原本就准备现身呵斥,将这人从此地赶走的。 可话到嘴边,在看到杨莲亭侧脸的时候,到了嘴边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 杨莲亭。 东方不败蹙了眉头,无声的念出这个名字。 隐匿了身形,在一旁倒是难得的起了好奇之心,想要看他究竟在这里做什么。 看了半晌之后,东方不败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疑惑。 不就是简单的酿酒么? 这个叫杨…杨莲亭的家伙,怎么竟像是做世上最虔诚最伟大的事情一样,表情这般的认真专注。 专注到让东方不败,都忍不住有些好奇,经他的手酿出的酒,究竟是什么味道了。 东方不败好酒。 更爱烈酒。 前世他对杨莲亭最开始产生兴趣,就是因为杨莲亭酿的酒。 甘醇甘冽,从喉咙一路烧到肺腑,十足了合了他的胃口。 而此时此刻的杨莲亭所做的事,不就是摆了局,耐心的等待着东方像上辈子一样的上钩么? 当然,这一世不会再为了名利权势,单单纯纯,只是以酒为饵,诱他一生幸福真爱。 将所有的工序全部做好,杨莲亭舀了泉水洗了手,擦干净之后,撩起了衣袍,直接坐在了悬崖边上的石头上。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从背后的包裹里,掏出了一壶酒。 没错,就是一壶酒。 打开盖子,晃了晃,嗅着酒气四溢,杨莲亭微微一笑,仰起头来咕咚咕咚就往下灌了一大口。 入口辛辣,英俊明朗的一张脸瞬间就被酒辣的通红,他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像是仔细品味了一番之后,自言自语道:“果然加了点东西,这酒就是跟平常的不一样。” 隐匿在一旁的东方六识惊人,自然是将他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可却是心中忍不住有些不屑的。 他身为日月神教教主,这些年来,不知道大江南北喝过了多少好酒,杨莲亭区区一个小侍卫,没见过什么市面,拿着普普通通一壶酒,居然就这般幸福满足。 可这不屑,并没有持续多久。 一直到杨莲亭‘无意’手抖一下,酒壶掉在地上,泼了些许。 酒香四溢。 东方不败鼻子动了动,忍不住皱了眉头,望向洒在外面的那一滩酒,有些可惜起来。 似乎,这酒自己竟是从未喝过? 观杨莲亭,似乎倒是没有丝毫察觉到自己存在的样子,自顾自的继续喝起酒来,可看他那表情,实在是牛嚼牡丹一般,半点不知道如何品味。 皱了眉头,东方不败几乎是想都没想的,运功飞身而起,朝着杨莲亭那边过去。 一身大红衣裳,在这悬崖边上,衣袍翻飞,烈烈作响。 杨莲亭像是被东方不败突然而至给吓到了似的,先是一愣,然后迅速放下酒壶,跪地行礼。 男人低着头,恭恭敬敬的样子。 “恭迎教主。” “只不过教主您――”犹豫了片刻,杨莲亭抬起头来望向东方不败,试探性地开口道:“您怎么会来这里?” --------------- ## 喝酒 ============================== “本座乃是神教教主,这黑木崖上哪里本座去不得?”东方扫了杨莲亭一眼,语气平平淡淡的,眸色流转之间,却是让杨莲亭忍不住心中一软,忍不住微微摇头。 他的东方啊。 可他这一摇头,看在东方不败的眼中,就又是另外一种意思了。 冷哼一声,带着些许被人冒犯的薄怒,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尴尬,耳根微红,抬掌就冲着杨莲亭打过去。 “教主息怒,教主息怒――” 看到他的动作杨莲亭就忍不住口中微微发苦,无奈之余却不得不迅速开口求饶,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露出包扎用的绷带。 “属下这箭伤还没好呢...” 白色的纱布中间微微渗了血迹,男人分明是一身玄衣,配上这扎眼的颜色,有些说不出的滑稽可笑。 东方不败眼神微凝,冷哼一声,收回掌风。 微微仰着头,露出弧度优美的脖颈,杨莲亭看在眼里,忍不住心中一跳,眸色转深了几分。 可有了这几次的教训,他自然不敢轻易再冒犯了东方,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去,却是忍不住苦笑摇头。 上辈子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被猪油蒙了心,瞎了眼,竟到死,才发现这人的好。 若是前世能好好珍惜,又何至于现在,只能远远地看着这人在他面前,却可望而不可即。 “箭伤未愈谁让你到处跑动的?没有人告诉你这里不能随便来吗?” 东方不败冷冷开口,杨莲亭一笑,却是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站起身来,望向面前的男人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请教主赎罪,属下...属下只当这里是无人问津的野地,才会把东西搬过来忙活,实在不知,原来这一处断崖,竟是教中禁地?” 他是故意问的。 凭借他对东方这么多年的了解,这人的脾性,怎么可能会向一个陌生侍卫开口承认这里是他最爱一个人独处的地方。 果不其然。 东方不败皱了眉头,没有回答杨莲亭的问题,反倒是有些气闷的挥了挥袖,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一堆东西上面。 “你这是在酿酒?” “回教主,正是。” 东方不败鼻尖微动,嗅了嗅空气当中弥漫着的浓郁酒香,却又不好直接开口,只得挥了宽大衣袖,转身背对着杨莲亭。 “教中美酒无数,怎的,杨侍卫还需要自己酿酒,可是看不上我神教美酒?” 又来了。 杨莲亭站在原地,望着面前这人的背影,眸色忍不住温和了几分。 这人一向都是骄傲的,前世自从爱上他,他便是再也没有听过东方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永远都小心翼翼,担惊受怕,生怕哪一点不对,就会惹恼了他。 这一世倒是经常,看见真正的东方不败,这般骄傲又自在的样子。 不过也正是因为重生了一遍,他才能够真正醒悟过来,这个样子的东方不败,究竟有多珍贵。 心里这样想,脸上却还是得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杨莲亭微微躬了身,开口解释道:“教主,教中美酒自然是世上难得,只不过属下早在山下养父家中,喝惯了养父亲手酿的酒,索性发了月钱,又害怕打扰到其他兄弟,方才想着将物什搬到这断崖来,自己酿上几坛。” 东方不败轻哼了一声,说的倒是合情合理。 “那你手中拿的酒葫芦,可是你口中所说那酒?” 终于问到这里来了。 杨莲亭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道:“回教主的话,这是属下去年夏天酿好的酒,只剩这么一壶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酒葫芦从后面拿出来,递到东方不败的面前去。 东方眼神微动,想要伸手去接,衣袍下面的手却是微微顿住。 他生平最爱干净,洁癖也实在严重,教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个杨莲亭倒是大胆至极,拿着他喝过的东西就直接递给自己。 “杨莲亭,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冷喝,杨莲亭先是一愣,触及这人冰冰凉凉的眸子,又迅速反应过来,拿着酒葫芦的手微微一顿。 苦笑一声,神色有一瞬间的落寞跟失望。 不过他调整的很快。 面前的这个东方,还没有跟他在一起,还没有爱上他,所以,这多正常。 再说了,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握了握拳头,前世他造下的罪孽,这一生,东方待他再冷漠再疏离,他都应该甘之如饴,全盘接受。 俯了身,低头,缓缓开口。 “教主息怒,是属下逾矩了。” 说着,就要收回递给东方不败的酒葫芦。 东方站在距离杨莲亭还有三步的位置,他衣袍翻飞,飘飘欲仙,可望着低着头恭恭敬敬的男人,却不知道怎么的,忍不住微微蹙了眉头。 嗓音清冷,眸色冷淡,隐约有些不耐,可那语气当中,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波动。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酒给本座拿过来?” 杨莲亭一愣,猛地抬起头来,望向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教主,您不介意这酒...是属下喝过的吗?” 杨莲亭眼神复杂,冲着东方不败轻轻地笑,一双眼睛眸色漆黑,情绪浓得化不开,被他这样望着,东方不败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了几分,挥袖冷声开口呵斥。 “杨莲亭,谁准你这么望着本座?” 这眼神。 这眼神。 东方不败努力的想要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汇去形容,偏偏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被这眼神看的竟是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咳嗽一声迅速收回视线,再度回复到恭恭敬敬的样子,掏出一方洗的干干净净的手帕来,仔仔细细的擦了擦酒葫芦的瓶口,一直到确认干净了,方才伸手递给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的手很好看。 或许是因为练了葵花宝典的缘故,与武林上那些拿刀拿剑鲁莽汉子不同,他的那双手,没有难看粗粝的老茧,没有粗大的骨节,反倒是修长匀称,干干净净的样子。 看着,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好看。 随手接过了杨莲亭递来的酒葫芦,看了他一眼,仰起头来隔空便是喝了一口。 烈酒甘醇清洌,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来,一直到落在东方不败的口中。 杨莲亭站在原地,看着东方用这样的姿势,充满了江湖气的喝酒,忍不住微微一笑,心中越发柔软。 他越来越感激上苍能够再给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能够让他重新一点一点的去发现,最原本,最骄傲,也最好的东方不败,究竟是什么样子。 酒初入喉,东方不败便是有些惊喜。 这酒跟他喝过的所有,都不太一样。 很烈。 可却又不是那种会呛得人不舒服的辛辣,滑入喉咙,便是能够感觉到连带着整个肺腑,都烧的灼热起来。 再细细的品,逐渐甚至还有浅淡的花香蕴藏在酒中,晕开在口中,越发的显得层次分明,酒香厚重。 “教主,这酒如何?” 听到杨莲亭问,东方收敛了表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恩了一声便是不再搭理杨莲亭了。 可事实上,杨莲亭怎么会被他这样冷淡的态度给打击到? 跟东方相处了那么多年,他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天底下,再也不会有人比他,还要了解这人。 他性子冷,敏感,多疑,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不会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给旁人知道的。 可事实上,这人心最软,最干净,最单纯。 方才喝酒的时候,他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像一只猫一样的眯了眼睛,嘴角还有些上翘。 这些啊,全部都是他心情不错的迹象。 日月神教的教主,武林之中人人闻风丧胆的东方不败,旁人永远都被他那一副冷淡漠然的样子吓得不敢多言,除了他,哪里还会有人有机会,有命,注意到这些细节。 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样子,杨莲亭微微躬了身,恭恭敬敬的开口道:“属下酿出来的酒自然是无法跟教中进贡的美酒相比较,入不了教主的口,也是正常。” 东方不败皱眉,斜眼看了杨莲亭一眼。 “本座说这酒差了吗?” 说着,就是仰头灌了一大口。 杨莲亭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低低的咳嗽一声。 恩,他忘了说。 东方最爱嘴硬,最爱口是心非,还有就是,最爱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他喜爱的东西。 看杨莲亭一直站在旁边,不知道怎么的,东方不败莫名地感觉自己像是被看穿了似的,咳嗽一声,冷下脸来斜了他一眼。 “你不是要去酿酒,傻站在这里看着本座作甚?” 杨莲亭扯了扯嘴角,指了指身后放着的坛坛罐罐。 “教主,在您来之前,属下已经把东西弄得差不多了――” 东方不败皱眉,看了杨莲亭一眼,突然就发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微微眯了眼,眸色逐渐转深。 在这武林之中,他号称天下第一,日月神教上下诸多教众,无人敢在他面前多说半句。 可这杨莲亭,倒是一丝一毫,都不怕他。 不知道东方在想什么,可感受到这人身上逐渐浓郁起来的杀气,他神色微微一凛,忍不住心中苦笑。 迅速反应,顶着森然杀气,呼吸都有些艰难,咳嗽一声,抬起头来望向东方不败艰难地笑了笑开口道:“教主,你若是喜欢,这酒酿好了之后,属下给您送上几坛过去――” 杀气骤消。 东方不败挥袖,运了内功扫尽灰尘,直接坐在了地上,握着酒葫芦仰头喝酒。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跟杨莲亭讲。 一身红衣,独坐断崖,手中握着酒葫芦,那一张侧脸,清隽好看,如同画中走出的谪仙一般。 他独自喝着酒,不再搭理杨莲亭,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杨莲亭站在一旁,望着这人的侧脸,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联想到上一世的那个东方。 他后来爱上自己,却被自己狠心伤害的那些个日日夜夜,这人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孤单寂寞的坐在这里。 高处不胜寒。 眸色有些恍惚,也有些心疼,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忍不住上前一步,扯出一个笑脸来,凑到东方不败面前。 “教主,要不然属下陪你一起喝酒?” 前世从没做过的事情,这辈子,他想去做做。 他想陪陪他。 可事实上,东方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是凉凉拒绝。 “平一指说过,箭伤严重不能喝酒,杨侍卫还是不要自讨苦吃的好。” 于是这黑木崖上从来都无人问津的断崖之上,出现了这么一幕,让人觉得莫名怪异,又意外和谐的画面。 红衣男人清隽如仙,席地而坐,潇洒畅饮。 玄衣侍卫站立一旁,身材高大,眼神深邃,却又温柔专注。 东方不败喝酒素来不知道节制。 旁人只道教主酒量大,英雄气概十足,可唯有杨莲亭心里清楚,不过是因为这人练了葵花宝典这样阴寒的功夫,所以才喜爱烈酒烧过喉咙灼热肺腑的那种感觉。 到后来喝着喝着,就成了习惯。 不过酒喝太多,总是不好。 看着东方不败一口接着一口,酒葫芦都快见了底,终于忍不住开口劝阻。 “教主,您还是少喝一点――” 话还没说完,东方不败凉凉的看了他一眼,冷声开口道:“何时区区一个黄衫侍卫也敢插手本座的事?” “你好大的胆子!” 杨莲亭心中无奈,微微叹了口气,却不再说话了。 言语之间,东方不败仰头,一口喝干了酒葫芦当中所有的酒,抬手一扔,将葫芦就扔到了杨莲亭的怀里。 不过今天东方不败的心情似乎难得的不错,对于杨莲亭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竟是没有想要追究的意思。 坐在原地许久,一直到站起身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微醺。 不过内功高强的人,自然是不会有太大的反应,除了耳根有些不明显的微微泛红,和眼神微微涣散之外,倒也没有其他太明显的表现。 准备离开的时候,东方脚步微顿,视线落在杨莲亭的身上。 似乎是因为喝多了酒,难得有些微醺的缘故,他的视线褪去了平日里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凉,眸色清润见底,有些迷惑,又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你过来,站到本座面前来。” 杨莲亭疑惑,却还是按照东方不败的话,往前面走了两步。 东方原本就身形修长,可杨莲亭却又比他高上不少,站在他面前,东方不败想要看清楚他的脸,还需要微微仰头。 于是,一身红衣,素来都冷漠孤傲的教主大人,此时此刻微微蹙了眉,望向站在他面前的杨莲亭。 杨莲亭长得并不丑。 或者认真一点说,他那张脸,虽不及东方精致秀气,却实在是刀削斧凿一般的轮廓深邃俊朗。 东方不败皱着眉头看着杨莲亭,看了半晌。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只不过...” 东方眉头皱得越发的深了起来,有些迷茫又有些不悦的摇了摇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低开口。 “本座在哪里见过你?” “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 --------------- ## 后院 ============================== 东方不败说话的声音很轻,在这断崖之上,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了。 杨莲亭武功低微,六识不如他那般敏锐,自然而然,这句话也没有能传进他的耳朵里。 知道不能心急冒进,于是恭恭敬敬行了礼之后便是拿了自己的东西离开,没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转过头来望向兀自站在断崖边上的男人。 东方很瘦。 这是前世他就知道的。 这人练了葵花宝典之后,因为性情变得敏感多疑,喜怒无常,导致手下乃至婢女,整个日月神教之上,无人敢冒犯他分毫,每日只知将旁人眼中豪华奢侈的膳食送来讨好,却从来不曾知晓,这人最是见不得荤腥,挑食的很。 下人不知道他的口味,他也从来不屑多说半句,只是这身子,却是越发的瘦了。 红衣烈烈,被风吹得扬起,不知道他站在那里一个人在想些什么,入了神,如同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一样,像是被风一吹,就要飘走了。 杨莲亭想了想,握了握拳头,半晌,还是顿住脚步。 “教主。” 听到杨莲亭的声音,东方不败皱了眉头转过头来,像是在问他为何还没有离开似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杨莲亭冲着他笑了笑。 “嘿。” “恕属下多嘴。” “这断崖上风大,教主切莫待得太久,寒气入了体,很容易着凉。” 说罢,杨莲亭不再停留,鞠了个躬转身便是离开了。 只留下东方不败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长了嘴,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被堵了回去似的,半晌,细长的眉再一次蹙了起来,轻哼了一声。 “本座武功天下第一,怎会轻易受凉。” 嘴巴里这样说着,东方不败的脑海中,却是抑制不住地浮现出方才杨莲亭的样子。 正对着阳光。 一张脸轮廓硬朗,被光线笼罩着,竟是让东方不败都有些晃眼的英俊,冲着他笑的样子,温温和和的,眼睛里看不到畏惧谄媚,反倒让人莫名其妙的看着顺眼。 这个武功低微的小侍卫。 倒是真的,长了一张还不错的皮囊。 嘴里还有未曾散去的甘冽酒香,东方不败坐在断崖边上的枯树之上,红色衣袍翻飞,眸色清淡平静。 可那微不可察的一瞬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道似有若无的弧度,谁也未曾看见。 只有那一日东方不败贴身服侍的婢女知道,似乎今日教主的心情不错,送上去的几道菜竟是比平日里,都多用了几筷呢。 是夜。 东方不败的院子里,来了客人。 童百熊一向爽快豪放,不拘小节,可此时此刻,不知道怎么地,一张粗犷的脸,竟是隐约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凝重。 隔着屏风跪在地板之上,深吸口气,沉声冲着东方不败的方向开口:“教主,上次遇刺一事,属下又有了新的进展。” 东方不败正靠在软榻上看书。 烛火摇摇晃晃的,阴影落在书页上,他手指修长,一页一页的翻过去,表情平平静静的,像是完全没听到童百熊说什么似的。 似乎已经习惯了东方的这几年的性子,童百熊倒也不觉得奇怪,再度磕头,抱了拳,咬了牙,沉声开口道:“据可靠消息,黑木崖上,似乎混进了那些正道之人的卧底。” “可属下...属下...暂未能查出卧底究竟是谁。” 话说到这里,童百熊已经是一身的冷汗,脊背微寒。 他虽然算是东方不败的拜把兄弟,可这些年来,自从他练了什么劳什子的葵花宝典之后,性情变幻莫测,连他这个老兄弟,都实在是把握不住他究竟是在想些什么,教主积威日重,他如今办事不利,自然是心中忍不住畏惧。 漫长的寂静让人心头发慌,只听得到烛火偶尔噼啪的声音,还有屏风后面东方不败翻书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东方淡淡嗯了一声。 “童长老起来吧,本座知道了。” “谢教主,属下办事不利,一定会尽快将黑木崖上试图对教主不利的幕后黑手揪出来!”童百熊咬牙切齿起誓,眼中的确是有怒意燃烧。 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武林正道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的虚伪小人,现如今,那些家伙居然敢将手伸到这他们神教里面来,还设计视图刺杀教主,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对了,还有上次替您挡了一箭的杨兄弟,虽然他武功低微,可我老童觉得,此子对教主倒是一片忠心,可堪大用,要不然把他调到黑木崖下的堂口去锻炼锻炼,说不定以后还能为我神教立功――” 如果杨莲亭在这儿听到童百熊对他的这些夸赞,怕是心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前世他将童百熊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不过是因为这人对东方赤胆忠心,看不惯他这等奸佞小人,更是他夺取神教大权的最大障碍。 所以最后他让东方亲手杀了这人,让他死不瞑目。 可万万没能到,前世水火不容的童百熊,这一世,会这般对他赞不绝口。 不过这似乎,也很能够被人理解。 童百熊四肢发达,头脑却是简单,在他的心中,东方不败便是神明,他一心一意为了东方好,一心一意为了神教忠。 前世杨莲亭处心积虑,待东方虚伪逢迎,童百熊自然看他不惯。 而这一世杨莲亭身为小小侍卫,却能不顾安危,冲上前去替教主挡箭,童百熊爱憎分明,性情爽快,自然而然对杨莲亭好感倍增。 提议将他下放到堂口锻炼,也实在是为了提拔他才做出的提议。 可听到这个提议,东方不败正在翻书的手,却是微微一顿,半晌,像是在走神似的,没有作出回答。 童百熊等得急了,有些奇怪,不由得再度开口询问:“教主,把那杨莲亭下放到堂口锻炼,您意下如何?” “不了。” 东方不败清清淡淡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过来,他半靠在软榻上,合上手中的书册,缓缓开口。 “就让他留在这黑木崖上吧。” 童百熊皱眉,不解东方此举的意思,“教主,这等忠心之人,若是只当一个小小黄衫侍卫,怕是有些浪费啊,正是多事之秋――” “那便把他调到本座身边,当个贴身护卫吧。” 东方不败此言一出,童百熊猛地一愣。 “教主的意思是――” 话说到一半,童百熊终于反应过来,拍了拍手,哈哈大笑起来,“教主英明,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 “杨侍卫对教主忠心不二,做个贴身侍卫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就是他那武功实在是低微――” 童百熊嘿嘿笑了一声,冲着东方不败的方向拱了拱手。 “改日我去找两本秘籍,好好操练一下他小子。” 说罢,跟东方不败告退之后便是兴冲冲的离开了。 屏风后面,东方不败将书册随意放置在一旁,眸色清清淡淡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地摇了摇头。 童百熊提议将杨莲亭调去堂口,对于普通黄衫侍卫来说,的确算是极好的发展。 可不知道怎么的,脑海中浮现出杨莲亭胆大包天冲着他笑的模样,东方不败心中一动,话到嘴边,忍不住就转了个弯。 贴身护卫。 若论武功,杨莲亭那低微地实在拿不出手的武功,怕是根本连一丁点都比不上他那些训练精良的黑衣暗卫的。 可仔细想想。 看在他酿的酒着实不错的份上,当个贴身护卫,倒也还说得过去。 于是,就在东方教主的一念之间,小小黄衫侍卫杨莲亭,就在一夜之间鸡犬升天,变成了教主的贴身侍卫。 “你说什么?” 杨莲亭顾不得尊卑有别,一把抓住了童百熊的胳膊,瞪大了眼睛,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童百熊原本就对他很有好感,再说了,原本就是不拘小节的魔教中人,怎会在意这点细节? 只不过童百熊却是误会了杨莲亭的意思。 他拍了拍杨莲亭的肩膀沉声开口安慰道:“杨兄弟,我原本的确是想着把你调去下面堂口锻炼两年的,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能升个堂主做做什么的,可教主却拒了我的提议,让你去做他的贴身侍卫。” “你别灰心,到教主身边也没什么不好的,哪一日得了他的欢心,想要什么位置到时候还不是教主一句话的事――” 童百熊话还没说完,就被杨莲亭哈哈大笑给打断了。 他很兴奋,很开心,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喜悦。 上一世他被调到东方身边,可是两年以后的事,这一世,提前了这么久,他如何能不开心? 连带着此时此刻看童百熊的眼神,都顺眼许多。 他冲着童百熊鞠躬抱拳,喜形于色,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童长老,是现在就去教主的院子吗?那属下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杨兄弟,你别急啊。”童百熊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还有几件事,需要跟你交代的。” “虽然我老童是教主的拜把兄弟,可这几年,自从教主练了那什么神功之后,就越发的喜怒无常了。” “死在他手里的护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原本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不过看在你舍身护了教主一箭的份上提醒你一句。” “什么事情都给我放机灵一点,别惹怒了教主,到时候保不住你这条小命,可别怪我老童没提醒过你。” 童百熊粗声粗气,可这话说的,却是真心实意。 杨莲亭听在心里,虽然对他来说实在没有什么用处,可重生了一世,面对这个前世他亲手害死的日月神教的老人,不由得心情有些复杂。 在心中叹了口气,冲着童百熊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杨莲亭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摇头笑了。 “对不住了童长老。” “上辈子是我杨莲亭阴险小人,这一世,无论如何也不会再对不住您啦。”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手脚麻利的收拾完东西,就往东方不败那边去。 说是贴身护卫,可实际上也贴身不到哪里去。 毕竟这神教之中人人都知道,东方喜静,最厌恶的就是旁人打搅,所以,无论是教中暗卫,还是贴身护卫,都只是比旁人离教主要稍微近一些罢了。 跟他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平日见面的机会,倒也少之又少。 可这对于杨莲亭来说,已经是求之不得的进步了,如何还会嫌这嫌那? 在东方不败婢女的带领下,搬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还没等东西放好,他就忍不住开口问道:“教主呢?” “教主他――现在在做什么?” 婢女突然听到他问这个,忍不住吓了一跳,看了门外一眼,压低了声音冲着杨莲亭开□□代道:“杨侍卫,教主的行踪可不是我们这些下人可以随便问的。” “教主耳力惊人,若是被他听见了我们在背后议论,可是会死人的。” 显然,这婢女说的是事实。 前世东方不败,也的确如这般所说,因为性情敏感尖锐,下人说错了话,或是在背后问了什么谈了什么,几乎是毫不留情一张毙命。 也难怪这婢女如此担忧畏惧。 杨莲亭有些无奈,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示意自己知道了。 婢女看着他笑,却是一时之间忍不住晃了眼,怔楞半晌,移不开眼睛。 这黑木崖上大多都是粗犷大大咧咧的江湖汉子,一个个不拘小节,长相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东方不败虽然俊秀如同谪仙,可他的那张脸,却是如同冰山雪莲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淡漠然。 再者说,堂堂神教教主,她们畏惧都来不及,如何敢抬头多看一眼? 可杨莲亭不同。 他本身就英俊不凡,尤其是笑得时候,一双眼睛温和深邃,像是能把人的魂魄都给吸走一样,在这婢女看来,自然是胜过了崖上那些浑身酒气,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汉子们不知道多少。 这样想着,婢女俏脸微红,低了头,攥着手帕想了想,看了杨莲亭一眼,还是将他想知道的说了出来。 “我听青萝姐姐说,教主今日,似乎是去后院看几位夫人去了。” “不过杨侍卫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就算告诉了,也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随意敷衍的应了几句,杨莲亭有些恍惚,坐在椅子上,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心中就是不知道怎么的,烦躁至极,脸色也是出奇的难看。 去后院看几位夫人去了。 他怎么都忘了。 在与他一起之前,东方的后院里,还有七位娇俏可人,美艳动人的夫人。 --------------- ## 第 7 章 ============================== 升作东方的贴身侍卫之后,杨莲亭的住所条件,比较之前做普通杂役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许多。 已经是深夜,黑木崖上很安静。 他躺在床上,却是怎么都睡不着,辗转反侧。 睁着眼睛,望向漆黑的房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将所有浓沉情绪一一掩去。 原来等待,是这样一种滋味。 他在等东方从七位夫人那里回来。 事实上,按照杨莲亭的记忆,似乎前世在他们在一起之后,东方因为修炼葵花宝典的缘故,几乎已经是对女人没有丝毫兴趣了。 可现在,却是两年前啊。 正是他们恩爱正盛,情意正浓的时候。 此时此刻东方应该在做什么呢?七位夫人皆是人间绝色,武林少有,对待东方也是倾心爱慕,耐心温柔。 吃饭,喝酒,跳舞,还是亲热? 脑海中抑制不住地浮现出这样那样的画面,杨莲亭深吸口气,想装作毫不在意,眸色抑制不住地发沉。 前世那人对他一心一意,几乎是付出了所有痴心,以至于把他给惯坏了,差一点忘记,在没有他的时候,他也是有温香软玉在怀,有七位倾国倾城的夫人,在一旁等待着任他予取予求。 偏偏这一切都是怪他自己前世不懂珍惜,怪他自己咎由自取。 所以杨莲亭,你看你多活该。 东方不败去了两个多时辰,杨莲亭就数着时间,一刻一刻地等了两个多时辰。 模模糊糊地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像是睡着了,微微地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梦境。 他看到了前世的东方。 那一日是他第一次,为了这黑木崖上的权势,硬着头皮跟东方欢好。 事实上,杨莲亭这一生,从来都没想过有一日,他会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在他的想象中,他的未来,若是飞黄腾达了,那就找一个温柔美丽,柔柔顺顺的女人成亲,生一儿一女,然后圆圆满满地过一生。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第一次意识到东方对他的心思时,那般地厌恶和抵抗。 却从来都没有深想过,那般神仙一样的人物,能够那样卑微那样痴心的恋着他,又是一件多么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为了能够留住他,东方说莲弟,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那天在黑木崖上受了气,心烦意乱之下,他在自己房里喝多了酒,一脚踢开了堆在下面的酒坛,声音惊动了看书的东方不败,那人一进来,便是看到他浑身酒气,意识不清的样子。 东方素来喜洁。 可看到他这样,却动手帮他擦了汗,温声劝慰着,将他扶到床上去躺着歇息,他用自己的内力帮助他纾解酒劲。 那个时候他的确是有些醉了。 东方距离他很近很近,近到什么程度呢?他能够嗅得到这人身上浅淡的好闻松香,能够看得到他皮肤白皙干净,几乎没有汗毛,看得到他一双眼睛黝黑,瞳孔里清清楚楚倒影出自己的身影。 或许他在东方面前,潜意识里是有些自卑的。 而这种潜意识里存在的自卑,在酒精的作用下,似乎反倒是变成了一种,催化剂一样的东西。 点燃了他所有的欲.望。 好的,还有阴暗的。 他借着醉意,抬起手来环住了东方的腰身,将这武功冠绝天下的人整个人固定在自己的身下。 他双眼充血通红,浑身都是难闻的酒气,甚至动作也粗鲁的不像话。 东方第一反应是不适应的。 凭他的身份,这世上有谁敢对他如此无礼,怕是还没能近得了身,就被一掌打死了吧,可是手还没抬起来,看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张脸。 东方动作一顿,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竟是有些卑微的,难以言明的期待。 自从杨莲亭发现东方不败身体的秘密,东方就一直记得他那一瞬间的眼神。 震惊,恐惧,抵触,还有厌恶。 虽然没有杀他,东方不败却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一生,都不会再勉强杨莲亭丝毫。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喝醉了,竟然会主动来招惹自己。 杨莲亭的吻很莽撞。 毫无章乱,乱七八糟,甚至还有些粗鲁,可东方不败却是缓缓地闭了眼,将所有的主导权,全部都交到面前这个人的手里。 一直到杨莲亭气喘吁吁的松开他。 此时东方的脸就在他面前。 平日里如同冰山雪莲画里谪仙一般的人物,此时此刻却是脸颊微微红了起来,那样望着他,一双眼睛也湿漉漉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东方不败也会有这样柔弱的神情。 杨莲亭心中一动,这样愣愣的看着他,看着看着,小腹那一处,竟是微微地热了起来,心脏也跳得飞快,几乎是挪不开眼睛,就那样喘着粗气,紧紧地盯着被自己压住动弹不得的男人。 可那时候的杨莲亭啊,他却是忽略了自己那一瞬间,心中涌动着的柔软的情绪。 他几乎是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不管不顾亲吻着的,是一个男人,是日月神教的教主,同样的,也是一个,身体残缺,不完整的阉人。 阉人啊。 这两个字太残忍,太恐怖,几乎是一瞬间,就摧毁了杨莲亭作为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平凡男人的所有意志。 上头的酒精,在这一瞬间,彻底清醒。 同样在那一瞬间,将杨莲亭所有表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的东方不败的眼睛,一点一点的黯淡下去。 一直到眼底光芒彻底熄灭。 他轻笑一声,脸色透着一股不健康的白,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半晌,他抬起手来,僵硬的,试探性的,想要拍一拍杨莲亭的背,想要安慰安慰他。 可在即将碰到他身体的那一瞬间,动作停顿住。 东方不败眼神让人有些说不清楚的心酸跟黯淡,他躺在床上,似乎是在笑,声音很轻,轻的像是被风一吹,就散掉了。 他说你别慌。 莲弟,没关系的,你别怕。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东方不败这样的神情,在听到他说出这般无望的话时,那种说不出来的憋闷与心慌,竟是比他意识到他吻了他的时候,还要难受得多。 手足无措,心烦意乱,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杨莲亭竟是青筋凸起,颤抖着一双手,攥紧了拳头,半晌,一拳狠狠地砸在床板上。 他咬了牙,深吸口气,望向东方不败。 “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能给我?” “是不是...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那时候啊,他只当是自己硬着头皮做下去,何曾想过,说出那般无耻要求,他自己心中的情绪,竟是比之前的时候,还要磨折万分。 他心慌意乱,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似的,他咬着牙,望着东方不败问他。 我想要这黑木崖上说一不二的权势,教主,你能不能给我? 东方不败一袭红衣的躺在他身下。 黑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开来,一张脸轮廓清秀俊逸,可那脸色,却是苍白的有些骇人,眸色黯淡地让人心惊,透着一股悲戚,透着一股酸涩,他似乎是轻轻地笑了笑,直直的望着杨莲亭。 床头的烛光朦朦胧胧,闪闪烁烁地映在东方不败的脸上。 他抬起手来想要抚摸杨莲亭的脸颊,却又畏缩着没有将手伸过去,于是手就那样僵硬地停顿在半空中。 “莲弟,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听到这样的承诺,杨莲亭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不仅没有丝毫的喜悦跟快乐,对上那一双漆黑黯淡的眼眸,胸口某处,那种憋闷细密的痛楚,再一次泛了起来。 他有些厌恶这样的自己,却又愚蠢的将这样的厌恶,全数转移到东方不败的身上。 他深吸口气,几乎是头脑一热,想也不想的就再一次吻了下去。 这一次的亲吻,比之前的更加的粗鲁,更加的野蛮,更加的充满了掠夺性。 嘴唇出了血,甜腥的味道在口腔里面蔓延,东方不败的心情杨莲亭无从得知,他只知道自己,那一瞬间,心中竟是有一种,近乎于疯狂的快感。 可这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又跟心中无法掌控的恐惧感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益交换。 那一夜杨莲亭几欲疯狂,却在清晨天亮的时候,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穿上衣服之后,就落荒而逃。 是的,落荒而逃。 一直到跑出院子,被冷风吹得汗毛竖立,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竟是不知道何时,沾染了斑驳血渍。 触目惊心。 他毫发无损,想也知道,这血渍究竟是谁的。 那个时候杨莲亭心中,是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回头去看一看那人究竟被自己伤到了什么程度的。 可这股冲动,却又硬生生的,被他给压抑下去。 没有回头。 他几乎是逃命一般的,跑到了黑木崖下面,找了最大的一家妓.院,找了五六个打扮的花枝招展,温香软玉的女人作陪。 再一次,喝得天旋地转,不省人事。 在被女人环绕包围的时候,他心里,眼里,脑海里,几乎是所有所有,挥之不去的,全都是那一道红衣烈烈的身影。 那是个男人。 那可是个男人啊。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总之当他恢复清醒恢复意识,站起身来准备离开的时候,似乎已经两个日夜。 女人们脸上妆容精致,涂脂抹粉,望着他的眼神,似乎还有些幽怨。 哪有一次性叫了这么多女人,最后却光顾着喝酒,连碰都不碰他们一下的。 真是傻子。 当然,他也没有闲情逸致,再去关注这些了。 回黑木崖的路上,他因为宿醉而头疼欲裂,可意识却是清醒至极。 他在想东方不败。 他几乎是停止不了的在想他,在想一个男人,在想一个,跟他睡过的男人。 他们的第一次,居然源于一场利益交换,想一想,都让人觉得可笑。 抬起手来拍了拍自己涨痛的脑袋,杨莲亭深吸一口气接着往前面走,刚刚抬起头来,余光却是看到了那道身影。 东方不败。 哪怕隔得老远,连面孔都看不清楚,他依然,第一眼就认出他。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能靠近这人的时候,他就觉得教主穿红衣,可真好看啊。 宽大的衣袍被风吹得扬起来,在断崖之上猎猎作响,他远远地看着,远远地看着,竟是觉得眼睛都被刺得有些生疼。 这人似乎越发的瘦了。 那一晚他也隐约的发现这一点,他瘦的惊人,伸手一摸,就能碰得到肋骨。 看到他,似乎纠缠了他这么久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散了,他竟是有些走神的顿住了脚步,远远地望着那道身影,恍恍惚惚的在想他怎么变得这么瘦了。 乱七八糟的想着,还没等考虑以后交代膳房做些什么吃食,那道红色身影,已经运了轻功,转眼之间就飞到了他面前。 双目相对。 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杨莲亭第一反应就是心虚。 他习惯性的低了头就要往后退。 他身上的酒味太浓,脂粉味太厚,面前这人六识惊人,心思玲珑剔透,又怎么会猜不到他去了哪儿?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这股心虚究竟是为了什么,下一秒,就被东方上前一步,轻轻地抱住。 很轻的拥抱。 像是生怕招来了他的厌恶一般的小心翼翼。 这人满身松香,还带了这山风露水,隐约的寒气,这样患得患失的抱着他。 他说莲弟,你回来了便好。 武功冠绝武林的东方不败,面色苍白的像纸,笑容酸涩,又满足,带着摇摇欲坠的欢喜,他说莲弟,你饿不饿。 我让人给你备了吃食。 前世他没有注意,可重生之后再回想,这人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而是从头到尾,一直一直,都在原地站着等他回来啊。 他装作不知他寻花问柳,他带着那般无望的心思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终于看到他,他不发怒,不生气,只是这样笑着望着他。 说你回来了便好。 之后的事情杨莲亭已经记得模糊不清了,只知道从那一日之后,他便是被东方升做了日月神教的大总管,所有质疑的,反对的声音,都被这人用极其残酷的手段,一一镇压。 他终于大权在握,黑木崖上再也无一人可以看轻他。 可他日日夜夜辗转反侧,梦里都挥之不去的,却是那日看到东方在崖上等他的那道身影。 他说莲弟,你回来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 --------------- ## 第 8 章 ============================== 从七位夫人那里回来之后,东方不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地回屋歇息,反倒是运了轻功,挥退了所有藏在隐蔽处的暗卫,独自坐在高处,神色冷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诗诗拉着他的手,眸色垂敛下来,温柔又娇羞的模样,轻声询问他,夫君今晚要不要留下来歇息。 他看着她的脸一瞬间突然就有些恍惚。 诗诗是他几年前在青楼里遇到的女人。 弹得一手好琵琶,绕梁三日,不知道迷醉了多少人的耳朵,却因为卖艺不卖身的坚决,被富商和老鸨逼得几欲崩溃自裁。 那个时候这个女人眼里烧着一团火。 虽然出身烟花之地,她却是他遇到的女人里面,最激烈,最坚决,最刚强的那一个。 那个时候他出手救她,她额头上还在渗血,却抓着他的手微笑,她说诗诗原本存了死志,无论如何,都不肯被恶人玷污,如今得恩人相救,就是做牛做马,今生也一定报答。 他或许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是喜欢过她的。 哪个男人没有过那样的时刻,享受着大权在握,被美人倾慕的快感,享受着温香软玉在怀,被崇拜被围绕的虚荣。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东方不败微微垂了眸,目光清清淡淡地落在自己被衣袍遮盖的下身,轻轻地笑了笑。 月光如华,倾泻一地,勾勒的他原本就清逸俊朗的轮廓,越发的精致秀美起来。 谁能想到,一身红衣,如同画里谪仙一般的男人,竟是江湖上面盛传的,杀人不眨眼的魔教教主? 高处不胜寒啊。 曾经他拼了命的想练成这世上最厉害的功法,拼了命的想成为天下第一,拼了命的想要掌握最多的权利。 可是这一切,他现在终于都拥有了,却突然觉得有些寂寞起来。 是的。 寂寞。 诗诗她们很好,每一个都很好,她们望着他的时候,眼神那般的温柔,温柔的几乎能滴出水来。 她们为他布菜,为他跳舞,为他做尽温柔事。 她们说爱他。 她们说他就是她们的整片天下。 可是谁能想到,被别人这般倾心爱着,被当做整片天下的男人,他自己,却早就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也早就亲手,毁去了自己被爱的资格呢? 没有资格。 从他睁着眼睛亲眼看着自己那一刀挥下去,从他一步一步踩着别人的尸体走上这日月神教教主之位的时刻起。 他就注定了,爱不了旁人,也爱不了自己。 神色从头到尾都是清清淡淡的。 东方不败已经许久许久,再没有过激烈地情绪波动了。 神教上一个个都怕他,都说他喜怒无常,其实他只是心里太平静了,平静到一丝波澜都泛不起,习惯了这种平静,便是不喜欢有人再来打破他。 生与死在他眼里,时间久了,就变得麻木了。 今天月亮很好,坐在高处远远地望过去,似乎整个黑木崖都被月光照亮了,影影绰绰的。 站得越高,似乎风景就会越好。 ―――― ―――― 杨莲亭终究还是睡不着。 前世的那一袭红衣啊,闭了眼就在他面前飘啊飘的,衣袍翻飞之间,他几乎可以隔着时光轮回,嗅到那一股清清淡淡的松竹香气。 心里憋闷的不像话。 终究还是忍不住翻身下了床。 从纸糊的窗户里望过去,东方的房间依旧是漆黑一片。 没有人。 那人的习惯他是知道的,似乎是因为练了葵花宝典的缘故,性子越发的变得敏感多疑,孤僻奇怪。 前世他从来不让除了他之外的旁人进他的屋子,一个人的时候,也极少会熄灯。 哪怕是他睡着了,蜡烛也彻夜彻夜的亮着。 而现在看来,他似乎还是没有从几位夫人那里回来。 现在已经是深夜,既然还没有回来,那便...就应该是直接在那里过夜了吧。 点了一盏烛灯,房间里昏昏暗暗的,勉强能看得清楚,他起身来打开了酒坛,灌了一壶酒,出了房门。 厨房里已经没人了。 他先烧了水,然后温酒。 温了酒之后又煮了一碗清淡利胃的白粥,热了两个馒头。 放在食盘里,端着,去了东方的房间门口。 站在门口望进去,房里依旧是黑漆漆的,抬头看看月光,明天倒应该是个好天气。 将温热的酒,滚烫的白粥,还有热气腾腾的馒头放好在食盘里,整整齐齐的放在东方的房间门口,杨莲亭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做这些有没有意义。 其实他很清楚,正常来讲,是根本一丁点意义都没有的。 可是他终究是希望他能回来的。 那个曾经被他弃如敝履,曾经被他掏空了心思想甩开的男人,现在他后悔了,他见不得他跟别人在一起。 可是无能为力,无法干预,只能做些琐碎的事情,安慰自己闷得生疼的心。 东方今天怕是喝酒了。 那几位夫人与他相处的少,自是不知道这人现如今的身体状况。 修炼了葵花宝典之后,他体质越发寒凉,虽是能够喝酒,却也需要注意,最好是喝温过的酒,不仅暖身,还对身体好。 他太瘦而且挑食。 黑木崖上的厨子个个战战兢兢,哪里还有胆子敢来询问他的喜好,只得按照其他人的口味来,大肉大荤,越发的不得他的心思,他也就吃的越发的少。 他夜里经常会饿。 可又冷着一张脸不喜欢跟别人说,所以胃不好,之后他发现了,才会偶尔的给他做些宵夜吃。 这个时间,这人怕是会饿了,只不过不知道那七位夫人,会不会想到这一点,照顾他照顾的再周到些。 想着想着,杨莲亭便是自己轻轻地笑了起来,闭上眼睛,靠在微凉的床榻上。 谁曾想到。 前世种种细枝末节,现在重新想来,他竟是铭心刻骨的记得,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约莫又过了一个时辰。 东方的房里依旧是黑漆漆一片,没有人。 杨莲亭毫无睡意,便是再度翻身下床,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粥和馒头都没有人动过,因为有风的缘故,还隐约落了灰,酒坛也从温热,变回了冰凉。 端起来,转身回厨房那边。 像是执念似的,杨莲亭再度温了酒,切了咸菜配白粥,热了馒头,再端出去。 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白粥,他轻轻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刚刚迈出步子,却被一阵带着浅淡松香的劲风,刮过了脸,再凝神细看,东方不败已经站在他面前。 月光很明亮。 东方不败站在距离杨莲亭还有三步的距离,微微蹙了眉,望着面前这人,没有说话。 从杨莲亭第一次温酒,他就听到了响动。 看着这人从厨房里端了吃食,摆在他的房门外,看着这人站了一会儿又离开,东方不败心里,隐约是有些疑惑的。 可这疑惑,也仅仅只是疑惑罢了。 这黑木崖上想尽方法想要讨好他一步登天的人太多了,他见得多,杀的也多。 所以看到了,也只不过是看到了。 一直到他第二次来。 东方不败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好奇的,他六识惊人,自然是将杨莲亭所有动作,看的清清楚楚。 看着他重新放好东西,转身准备离开,东方不败不知道是怎么的魔怔了,竟是意未起,身先动,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出现在杨莲亭的面前,拦住了他离开的路。 看到突然出现的东方不败,这人一身红衣,轮廓清隽,身上还带着这夜里的寒气,这般冷淡的望着他。 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杨莲亭突然在这一瞬间,就觉得钝痛闷疼了一晚的心脏,似乎都被填满了似的。 他想要上前去拥抱他。 可在迈出半步的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如今的身份。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有些冰凉麻木的手,望向站在他不远处的东方不败,眸色缓缓地变得温暖起来。 “教主,你回来了。” 这话一出口,东方不败的眉头褶皱皱的更深。 他习惯性的想要点头,却又在瞬间之后意识到不对。 杨莲亭跟他说话的语气,太过熟稔,熟稔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怪异跟和谐。 偏偏不知道怎么的,看着杨莲亭望着他的那双眼睛,他又无论如何,都生不起气来。 似乎上辈子就看过这么一双眼睛,上辈子,就被他这么深深地凝视过。 “你在做什么?” 东方不败自然是不会在意心中这一瞬间隐秘的想法,他微微收敛了神色,恢复了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教主模样,淡淡开口问道:“深夜不睡,来本座屋前两次欲以何为?” 杨莲亭躬了身,滴水不漏的开口回答。 “属下被教主升作贴身侍卫,自然需要照拂到教主生活起居的方方面面,想着教主白天没吃多少,所以晚上才起来做点宵夜怕教主会饿。” 不习惯被人这般看穿。 东方冷了脸色,挥了袖,“以后不用了,退下吧。” 杨莲亭早知道他会是这般反应,倒也不闹,眸色越发温柔,低着头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刚刚走出两步,又被东方叫住。 这人的目光落在宵食一旁温热的酒坛上面,鬼使神差一般的,开口叫住了杨莲亭。 “罢了。” “留下来陪本座喝一杯吧。” --------------- ## 第 9 章 ============================== 深夜崖上风大。 东方不败的宽大衣袍被风吹得鼓起来,发出烈烈声响,这人微垂着眼睑,倒是丝毫不觉得冷的样子,神色冷冷清清,兀自饮着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浅浅淡淡的松竹香气,杨莲亭鼻尖微动,不由自主的将视线落在了身边这人的脸上。 东方不败并不看他。 说是让他陪他喝酒,可事实上,这人性子冷漠孤僻,怕也只是把他当做空气摆设什么的在一旁晾着。不过纵然只是如此,杨莲亭也心满意足了。 前世这人为了讨他欢心,整日涂脂抹粉的,将一张脸原本的模样盖得七七八八,以至于到最后死的那一刻,留在杨莲亭脑海里的,仍然是花花绿绿,夸张骇人的一张脸。 一直到这一世,他这么仔仔细细的看,才恍惚发现,这人原本的面目,竟是这般的清隽好看。 “本座不介意把你的眼睛挖出来酿酒。” 似乎是注意到了杨莲亭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东方不败仰起头来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之后,不冷不淡地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或许前世杨莲亭最开始是怕他的。 可是经历了一次生死,他将面前这人的脾气秉性了解的一清二楚,他最敏感,最心软,最单纯,既然是这样,他又怎么可能会害怕? 心中越发柔软,却忍不住苦笑一声,低了头,恭恭敬敬的收回视线,不再逾越。 低下头的那一瞬间,他嗅到东方不败身上除了松香之外的,那一股浓郁的脂粉香。 女人身上的脂粉香。 杨莲亭眸色深了几分,忍不住有些气闷,握紧了拳头。 这得是跟七位夫人靠的有多近,才能够留下这么浓郁的香气。 东方不败自然是不会知道杨莲亭此刻的心中所想,他抬起头来望向高高挂在天空中的月亮,半晌,也不回头,淡淡开口问道:“杨莲亭,你想要什么?” 杨莲亭猛地皱眉,东方好疑,他第一反应就是怕这人误以为他有什么企图或是做了那些正道人士的奸细之类的,正准备开口解释,却被东方不败打断。 “你说,人活着,都想追求些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杨莲亭先是一愣,然后抿了抿嘴唇,望向坐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东方不败。 他孤寂又冷清,逆着月光,着一袭红袍,坐在房梁之上,像是一座玉雕一般,随随便便地问出这句话,语气清清淡淡的,可眉头微不可察的蹙在一起,似乎是有些迷茫,又有些难过的样子。 杨莲亭几乎是一瞬间,就懂得了这人言语当中的意思。 前世一次无意之中撞见东方醉酒,他拉着自己的胳膊,用那种无望又悲伤的语气跟自己说,他一心习武,牺牲一切才站到了这日月神教最高的位置,可是为什么,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之后,却愈发的觉得孤单寂寥了呢? 挥刀自宫之后。 这人便是死心了。 他以为,哪怕他是这武林当中,最厉害最厉害的人物,也早就失去了,被爱的资格。 杨莲亭突然就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心疼起来。 他恍恍惚惚地在想,前世的时候,他想要的是什么? 权利,财富,要站在比其他人都高的位置,不被任何人欺负,要被所有人仰视,要高高在上。 为了这些迷人眼乱人心,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他负了面前这个人,将他伤的千疮百孔,一直到死,才堪堪醒悟。 那么这一世呢? 他重生归来,重新回到一切还没开始的现在,他想要什么? 夜里很安静。 东方不败问出那句话,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 此刻见杨莲亭半晌不答话,倒也没有催促的意思,轻轻地笑了笑,摇了头,低头,有些意兴阑珊地低头喝起酒来。 江湖中人,大多数想要的,不都是名望地位,财富金钱,他多此一问,实在是有些愚蠢。 那么他自己呢? 东方今晚,实在是觉得有些莫名的心烦意乱。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或者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拥有了,却又好像,把什么都给失去了。 他已经什么东西,都不能再拥有。 正在东方垂眸想着这些有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时,杨莲亭的声音,在他的身边,低低沉沉地响起。 “属下想跟心爱的人,一生一世,白头偕老。” 东方不败一愣,习惯性的转过头去看杨莲亭。 因为月光明亮的缘故,哪怕是这样的深夜,没有点灯,也依然能够将院子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杨莲亭轮廓深邃,月光洒下来,照的他一张脸影影绰绰。 唯独那一双眼睛。 情绪翻涌浓沉,几乎化不开一般,让人看不分明,也不敢对其对视。 偏偏东方看得清清楚楚,在浓得化不开的情绪背后,是怎样的温柔和专注。 他说,属下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啊,就是陪我爱的那个人,陪着他一起,过一辈子,好好待他,好好爱他。 东方不败没有说话。 他甚至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有些不明白,有些不理解,甚至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在心中挥散不开,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是在对上杨莲亭那双眼睛的瞬间,所有的话,又都堵在胸口,半晌说不出来一个字。 半晌,皱着眉头,望向杨莲亭。 “男人之志,难道不该在江湖之中扬名立万,成一代英豪?” “是啊。” 杨莲亭伸手将放在一旁的白粥跟馒头拿过来,低着头,一边细致的将白粥搅拌好放凉,一边将馒头切开,夹上清爽可口的小菜,动作仔仔细细,耐心至极,递给东方不败之后,方才抬起头来继续开口回答。 “属下以前啊,也是这么想的。” “小时候被欺负的多了,就总咬牙想着,以后一定要做人上人,一定要得到权利,要让那些欺负过我的人,轻视我的人,全部都付出代价。” “不过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 杨莲亭轻轻笑了笑,将那些见不得人的情绪,全部都压抑在心底,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望向东方不败,眼神专注又虔诚。 “到现在,我才发现什么东西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什么?” 东方不败习惯性的问出口。 杨莲亭没回答,反倒是指了指东方手里的白粥,温声笑了笑开口道:“教主,吃点东西吧,估摸着你也应该饿了。” 东方不败没有得到回答,忍不住有些不悦,习惯性发怒就想丢掉杨莲亭递过来的吃食,手刚刚抬起来,对上这人的眼睛,动作又是一顿。 脑海中浮现出杨莲亭一次又一次跑到厨房里去弄这些东西的画面,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冷哼一声,最终还是低头吃了一口。 东方不败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不自觉地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漠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高在上,专注又乖巧的样子,耳朵微微发了红,吃到合心意的东西,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嘴角也会微不可察的轻轻上扬。 怕是真的饿了。 杨莲亭就在一旁这么看着,突然就觉得,焦灼烦躁了一晚上的心,在这一瞬间,就这么平静下来。 无论前世今生,面前这个人,都是他最熟悉,最了解的那个东方不败。 前世他没有好好珍惜,这辈子才终于发现,单单是面前这一个人,都足够抵过这世间,最最诱人的权势地位。 “本座看你很顺眼。” 吃得差不多了,东方不败抬起头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杨莲亭一愣。 东方不败难得这般夸奖旁人,只不过他性格素来直接,看顺眼了一个人,就会直截了当的说出来。 这般言语,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 看到杨莲亭愣着没有丝毫反应的表情,东方不败不知道怎么的,竟是有些恼羞成怒起来,他瞬间冷了一张脸,甩袖就要站起身来。 “杨莲亭,你别不识抬举!” “教主,教主你别走。” 杨莲亭终于反应过来,习惯性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东方的胳膊,却在碰到他衣袖的那一瞬间,因为在房梁上没站稳的缘故,整个人往后一倒,就要从上面掉下去。 东方不败此刻心里是带着怒气的。 他难得开口夸赞别人,这人却还痴痴傻傻的不领情,于是他丝毫没有回头想看杨莲亭一眼的意思,可再听到声响回头的时候,这人已经从房梁上整个摔了下去。 四仰八叉,呲牙咧嘴。 看样子,实在是摔得不轻。 东方不败飞身下去,皱了眉头,正准备去看看杨莲亭是不是伤的如何,这人却倒吸了一口冷气,自己揉着胳膊,缓缓地坐起身来。 摔得很重。 甚至杨莲亭能够感觉到尾椎骨那里都像是要断掉了一般,痛的让人青筋都突突突地跳。 可身体上的疼痛,又怎么能够比得上听到东方那句看他顺眼来的喜悦? 他笑得有些难看。 因为疼痛站不起来,所以索性就坐在地上,他仰着头,望着飞身下来,站在他面前的红衣男人。 东方不败六识惊人,自然是看到了杨莲亭因为强忍疼痛,额上渗出的滴滴冷汗,眉头越皱越深。 “摔成这样,还傻笑个什么?” “教主,属下很高兴。” “属下高兴。” 东方不败有些不耐,蹙了眉头,正准备发火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了杨莲亭说他高兴的原因。 “本座看你很顺眼。” 因为他的那一句话? 东方不败微微抿了抿唇,心情莫名有些复杂地望向从房梁上摔下来疼痛难忍,却傻笑不停的杨莲亭,一瞬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东方不败向来,是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的。 他感觉到有些窘迫有些局促,却又没有挥袖离开,只得冷下一张脸来,装作平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模样。 “没摔坏还不快点起来?” “一月之内,要让本座替你传三次平一指吗?” “教主,你看,太阳出来了。” 杨莲亭没有被东方不败的语气吓到,反倒是笑了笑,指着东边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了一小半的太阳。 蛋黄一样,雾色被阳光氤氲成暖黄色,还没有全部升起来,所以并不算明亮。 可单单是冒出来的那一点点,便是足够成为整片天空之中,最大的一块亮色。 风景绝美。 东方顺着杨莲亭指的方向望过去,一时之间有些怔楞,再低头望向杨莲亭的时候,这人已经站起身来。 有些狼狈的样子,可还是擦了擦汗,咬着牙并肩站在自己身旁。 太阳此刻已经升起大半,院子里也明亮起来,两个人竟是这样怪异,又和谐的站在一起,看了一场日出。 杨莲亭转过头去望向东方不败。 他一身红衣,此刻像是被阳光笼罩了一般,被镶了一层金边,越发的俊逸出尘,好看地让人移不开视线。 “教主。” “我...属下会永远在教主身旁。” “无论生死。” --------------- ## 第 10 章 ============================== 东方不败逐渐开始关注杨莲亭。 虽然因为他孤僻又敏感的性子硬生生的将这种关注按捺得悄无声息不动声色,可这种关注对于东方不败来说,虽然有些怪异,却实实在在的,难得而且珍贵。 当然。 东方不败这种微小又细弱的转变,全部,都是杨莲亭苦心积虑,守株待兔得来的结果。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东方不败的人。 他知道他什么爱吃,什么忌口,知道他什么表情是高兴,什么表情是生气,他知道他所有所有的一切,比东方不败,还要了解他自己。 他利用这种了解,日复一日的,用尽方法的,在靠近他。 东方不败其实最怕孤单。 可不知道是他练了葵花宝典的缘故,还是这教主之位夺来的不够名正言顺的缘故,他从来都不相信任何人。 他不敢相信任何人。 是啊,多讽刺,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无人能敌的神教教主,居然不敢相信任何人。 他不喜旁人靠近他居住的宅院,不喜旁人与他接触太近,稍微触及了他的敏感神经,他几乎是克制不住的,就会出手夺人性命。 人人都敬他,畏他,怕他,于是再没人敢靠近他。 可事实上,谁又敢相信,这般冷酷无情,视人命于草芥的东方不败,其实心底里,潜意识里,是害怕一个人独处的呢? 前世的杨莲亭,便是被东方不败这般的,当做了生命中,唯一的救命稻草,唯一的一根浮木,唯一的,一种救赎。 他将所有的信任,所有的依赖,所有的爱,全部都托付在杨莲亭一个人身上。 于是在杨莲亭面前,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教教主,不再是武林当中凶名赫赫的东方不败,他敏感,胆小,又脆弱。 像个孩子。 前世刚跟东方不败在一起的时候啊,那时候,杨莲亭还没生出那么多不该有的心思来。虽然迷茫挣扎痛苦,可他终究还是陪伴着东方不败,度过了一段,算是温馨幸福的日子。 那时候东方笑得多好看。 满足,又幸福的模样。 那个时候,到了夜里,东方便是会抓住他的手,像是生怕他离开了似的,用那样小心翼翼,又说不出来的执拗,轻声开口道:“莲弟,你别离开我。” 那时候杨莲亭不懂。 他困倦的厉害,于是便随意糊弄了两句,便是闭上眼睛,睡得鼾声大起。纵然是这般敷衍对待,可对于东方不败来说,不知道是不是只要他还在身边,伸手还能碰得到,就已经算是弥足珍贵的陪伴。 日月神教当中呼风唤雨,应有尽有权势滔天的东方教主,竟是被这样的陪伴,敷衍的心满意足。 之后的日子,其实杨莲亭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似乎他为了更好的得到权利,便是造了一座院子,用美好的谎言,将东方囚禁在了里面。 说是囚禁,可武功平平的杨莲亭,怎么圈得住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 他只是跟他说,东方,你待着这里,等我空闲了,便会来看你。 之后他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纵然是因为有所企求抽空回去一趟,一张脸上也充满了违心的逢迎跟敷衍,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心烦意燥。 偶尔会有欢爱。 欢爱过后,他看也不看被折腾的遍体鳞伤的东方不败就要翻身下床离开,有一次东方也是这么拉着他的衣袖,像是生怕招来了他的厌恶一般,用那样小心翼翼,卑微奢求的语气,仰着头,散落了一头黑发,瞳孔湿湿润润的,说莲弟,你别离开我。 他的反应是什么? 依稀记得,似乎是为了还没到手的权利,他强忍着不耐,挤出一抹笑容来,拍了拍东方的手,他说教主,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这偌大的神教,我若是不做出点成绩来,怎么能配得上你? 将衣袖从东方的手中抽离,转身离开院子,那个时候啊,他意气风发,大权在握,何曾留意过,在他离开之后,东方不败那张愈发苍白的脸,和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的眼神。 他跟自己说过的他怕独处。 可是前世的他,听了便是听了,还当做笑话似的,满不在乎的想过,武功天下第一的人,居然还会害怕一个人待着? 从来没将那句话放在心上,于是亲手,将害怕独处的东方不败,拘禁在那个空无一人的园子里,日复一日,将近十年。 站在东方院子门口的杨莲亭,有些出神地想到前世的事情,忍不住心中钝痛。 他究竟是有多坏,多可恶,多残酷,才能够那般肆无忌惮的,将所有的伤害,全部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偏偏他做尽了所有负心事,那人却一直到死,都不曾怨恨过他。 甚至死,也都是为了他。 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杨莲亭将视线落在手中温好了的酒上面,心中钝痛的同时,强制性的安慰自己。 这不是重生回来了吗? 上辈子他欠东方的,这辈子,全部都一起偿还。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里面用一阵浑厚绵长的内劲打开,然后就听到东方不败的声音,清清淡淡地从屋里传过来。 “杨莲亭,你又来做什么?” 这已经是今日杨莲亭过来的第三趟。 早送吃食,午送暖炉,晚饭之后,再送温酒。 现在已经是深秋时节,虽然尚未入冬,可这黑木崖上,原本就风寒露重,东方修炼的葵花宝典,本性阴寒,如今神功大成,这股子阴寒之气,更是沁入了他的骨子里,虽然没什么性命威胁,可却日日夜夜,让这人都周身冰冷,难受的很。 偏偏这人顶了天下第一的名头,任谁,都以为东方不败强大至极,没有缺陷,没有命门,就连平一指,对于东方身上的隐疾,都一无所知。 唯独杨莲亭。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在东方午睡的时候送来暖炉,晚饭过来,再端来请教过平一指之后酿出来的药酒。 虽然无法根治,但却也总聊胜于无。 前世从来不曾注意过的细节,这辈子,杨莲亭总是想着,能让东方舒服一点,好过一点,再细枝末节的事,他都是愿意耐心去做的。 “属下是来给教主送酒的。”杨莲亭微微垂了头,阴影掩去了脸上不该有的情绪,恭恭敬敬地开口回答。 东方此刻半卧在踏上,怀里还揣着杨莲亭晌午送过来的暖炉,听他这么说,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竟是变得有些怪异和别扭起来,偏偏这样的别扭,又不至人反感,反倒是让他心里情不自禁的,熨帖起来。 可这种熨帖的情绪,对于东方不败来说,何等的罕见? 以至于,从来都冷漠孤僻惯了的东方教主,几乎是想也不想的,便任由着这种怪异的情绪,转变成孩子气的敌意。 “杨莲亭,谁准你这般干涉本座的生活?” “教主,属下是您的贴身侍卫,自然需要处处时时为教主着想――” 杨莲亭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此时此刻东方不败的表情,应该是蹙着眉头的,有些不高兴,有些恼羞成怒,又有些孩子气的样子。 越想,心就越觉得柔软。 这人啊。 永远都口是心非,永远都虚张声势,永远,都这么喜欢装作排斥旁人。 “这酒是属下新酿出来的,口味跟平常的不太一样,想着教主应该会喜欢――” “端进来吧。” 东方不败冷哼一声,竟是没有意识到,对于杨莲亭的到来,他自己的心里,其实是没有丝毫排斥的。 倒了酒出来,还带着些许热气,氤氲着酒香,连带着整个屋子,都变得热乎了许多。 东方不败接过杨莲亭递过来的酒杯,喝了一口,品味了半晌之后,微微蹙了眉,像是在思考似的,抬起头来,望向杨莲亭开口问道:“药酒?” “教主英明。” 得到杨莲亭的肯定,东方眉间的褶皱越皱越深,他有些不满地将酒杯放回桌前,开口道:“端回去吧,本座不喜欢这个味道。” 这酒里面加了生姜,当归,还有一系列温补治体寒的药草,虽然杨莲亭已经尽力压制药味,却避免不了被东方一口尝出。 就知道他会是这般反应,杨莲亭忍不住有些无奈,却也没有想要放弃的意思。 “教主,黑木崖上风大,寒气重,这药酒是属下精心研究才酿造出来的,晚上稍微喝上一点,总是会身体有好处的。” “本座身体无碍,不需要杨侍卫关心。”东方不败声音恢复了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他最忌讳的,便是别人知道他修炼了葵花宝典之后,身体阴寒的弊病。 “教主,你再尝一尝,真的很不错。” 杨莲亭没有丝毫想要放弃的意思,又倒了一杯,递到东方不败的面前,望着他的眼睛,语气温和至极的开口。 耐心,而又迁就。 东方不败登上这教主之位,成就天下第一的威名已经不是一日两日,所有人都敬他,畏他,怕他,何曾有人敢这般望着他的眼睛,跟他说相反的话? 于是第一反应,就是不悦。 东方抬起手来就要将这酒杯挥开,一抬头,就对上杨莲亭的眼睛。 深邃,温醇,又耐心。 他动作微微一顿,蹙了眉头,抿了抿嘴唇,难得的,别过脸去。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可那眼神,分明就是软了下去。 “本座说了不喝。” “教主,这酒后劲绵长,除了初入喉会有药味之外,之后就再尝不出了,属下热好了才端过来的,您再试一试?” “去换以前的酒来。” 以往从来没人敢这么勉强他做什么,若是那些婢女,怕是早就被一掌打死了,东方原本是想发脾气的,可不知道怎么的,竟是硬生生的将怒气给压了下去,皱了眉头,说出这么一句对他来说,算得上是退步的话。 杨莲亭自然能够察觉。 心中越发柔软欣喜的同时,却也不得不叹了口气。 他费劲了心思才弄出这么一坛药酒来,怎么可能看着东方只尝这么一口,就再也不碰一下? 于是仍然保持着之前的动作,放缓了语气,像是哄着小孩子似的,声音越发低醇。 “教主,这酒喝了对身体好,您就再尝一尝,可好?” 东方原本就敏感易怒,他对杨莲亭已经是再三宽容忍让,可这人却丝毫全然不放在心上似的,东方看着他这么勉强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心中就升起一股怒气来。 “杨莲亭,本座说了换之前的酒来,你当做没听见吗?” 这句话说出来,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的,抬起手来,就将杨莲亭递过来的酒杯挥开。 清脆一声响。 酒杯掉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澄澈的液体顺着地板流淌,酒香四溢。 这一声脆响,将两人的注意力,全部都转移到地上碎掉的酒杯上面。 东方不败忍不住一愣,蹙了眉头,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半晌,才抬起头来,望向杨莲亭。 而杨莲亭却是叹了口气。 他缓缓屈膝,躬下身来,蹲在地上,伸手将碎掉的杯子碎片,一点一点的捡起来。 他知道东方的性子,自然不会生气,只是心中忍不住有些烦恼。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让东方爱上自己呢? 只有被东方不败爱上的杨莲亭,才能够不被他排斥的,干涉他的生活啊。 杨莲亭的沉默,在东方不败的眼中看来,就像是生气了似的。 偏偏东方不败从来不曾面临过旁人类似于生他的气这种情绪,当然,旁人也从来不敢表露出分毫,或者说,就算是表露出来了,也会被他毫不在意的一掌打死。 可是杨莲亭。 望着碎成一地的酒杯,空气中还弥漫着药材跟酒混合出来的独特香气,他回想起自己挥袖打翻酒杯的那一掌。 一时之间,蹙了眉头,有些迷茫,又有些忐忑,竟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站在原地,只能冷着一张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一个妹子失恋了 一个激萌又美丽的姑娘 说最近在追我的东方不败 于是为了安慰她失恋 今天提前更新一章??? --------------- ## 第 11 章 ============================== “启禀教主,青龙堂有十万火急密令要禀报教主――” 紫衫侍卫手持神教令牌冲进来跪倒在地有些急切的就要跟东方不败回报崖下情况,话说了一半,硬生生的刹住车,眼神有些怪异。 杨莲亭重伤在地,看那气息和伤势状况,只一眼,紫衫侍卫便是能够迅速分辨出来,这伤,怕是只有教主修炼的神功,才能打得出来。 而东方不败就站在距离杨莲亭不远地地方。 微微蹙了眉头,看不清楚情绪,表情隐约有些阴沉的样子。 紫衫侍卫心中抑制不住地一惊,连带着呼吸都收敛了几分,跪在地上低了头,生怕哪里招惹了教主不悦,再落得杨莲亭一样的下场。 不过话虽这么说,可紫衫侍卫心中,却也是忍不住有些唏嘘的。 杨莲亭最近在黑木崖上风头正劲。 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教主最近似乎格外的宠幸他。 从普通杂役,到黄衫侍卫,再到教主的贴身侍卫,晋升的速度之快,几乎是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 之前他们还在一起讨论过,不知道杨莲亭能够受宠多久。 看来今日,他便是已经招惹了教主不悦,雷霆大怒了啊。 突然有人闯进来,东方不败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发怒,可是在看到紫衫侍卫手持的令牌时,又硬生生的将怒气给压了回去。 冷着一张脸,余光看向倒在地上苦笑的杨莲亭,心中复杂的厉害,却不得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哼了一声,望向紫衫侍卫。 “说吧,青龙堂何事如此紧急――” 紫衫侍卫刚要开口,突然有些犹豫,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地望了望杨莲亭。 原本这就是教中机密,杨莲亭虽然是黑木崖上的人,在这种关键时期,也需要时时避讳。 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正要开口说话,杨莲亭已经扶着墙壁,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 东方那一掌打的实在是疼。 疼得他呲牙咧嘴,浑身都像要断掉了似的,偏偏无可奈何,心中还软和的不像话。 媳妇儿发脾气跟他动手,外人不理解,他还能不理解吗? “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说着,杨莲亭一边揉着闷疼的胸口,一边准备告退,端着自己的药酒一起。 看着他的动作,东方不败抿着嘴唇,半晌都没有说话,一直到他走到门口,即将消失不见的时候。 握了握拳头,不知道是怎么的,鬼使神差一般,东方突然开口。 “把本座的酒留下。” 杨莲亭身体一顿,笑意一点一点的,从脸上舒展开来,转过身去,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将酒壶放回桌上,再离开。 中间他抬起头来,悄悄瞥了一眼东方不败。 教主依旧是冷着脸生人勿进的模样,可是啊,杨莲亭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轻轻地笑了笑,这人最口是心非,最心软,此刻啊,怕是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可那耳根,估计都红透了。 呲牙咧嘴的揉着生疼的胸口退出去,杨莲亭心情大好。 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怕是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才能体会得到一二了。 在那紫衫侍卫看来,心中暗自揣测的,唯一就只有杨侍卫失宠一事。 教主神威莫测,真是让做属下的,心中忐忑啊。 他进来禀报的,是关于黑木崖下面的几个堂口都不断发现那些所谓的江湖正道,一个个联合起来,在筹划什么武林大会,似乎是为了对付他们神教的事情。 虽然神教一向独霸武林,教主又神功盖世,可若是那些江湖里面所谓的名门正派都联合起来,怕到时候神教也会受到影响,兹事体大,自然不敢不报。 之后东方不败又叫了教中几位资深的长老过来议事,还有童百熊桑三娘,一直到商量出来具体应对的措施之后,已经到了深夜。 东方不败虽然并不在意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联合,却也不得不肩负起神教教主的责任。 叹了口气,吩咐了婢女送了茶水送来,正准备喝,目光却突然扫到了之前杨莲亭送来的药酒。 抿了抿嘴唇,鬼使神差一般的,伸了手端过来。 已经冷了。 东方不败回想起尝的第一口的味道,微微蹙了眉,就准备重新放回去,可是刚刚有一点动作,手又微微一顿。 低头,喝了第二口。 入口温凉,并不辛辣刺激。 虽然冷了,可滑入喉咙里,却像是要烧起来似的,暖洋洋的,连带着他阴寒入骨的内力,都似乎被暖和了几分。 既然兴致来了,索性就运起功来。 东方不败挥了手,吩咐婢女交代下去,自己便是去了后山闭关练功去了。 此次练功不用多时,半月即可出关,再加上之前召了长老堂口们议事,黑木崖上暂时有人主持大局,他自然可以专心练功。 东方不败对武功从来痴迷,在踏入闭关之地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地,他又突然想起杨莲亭的那张脸。 微微一顿。 有些犹豫,又有些迷茫,心中情绪竟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混乱。 “教主,还有何事需要吩咐的吗?”桑三娘见状有些好奇,不由得开口问道。 话一出口,东方不败猛地一清醒,咳嗽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山洞之中。 于是这一闭关,就是半月。 后来杨莲亭也去院子找过东方不败。 被婢女一句教主正在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给挡了回去,杨莲亭前世早就习以为常,虽然有些无奈,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偏偏这一幕再被其他人看到,便是又被有心人,编排出了其他的意义来。 果然杨侍卫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彻底得罪教主了啊。 看好戏的人有,幸灾乐祸的人也有,事不关己的自然也有,教中人多势众,自然是个个心怀鬼胎,不得而知。 前世杨莲亭善于结党,喜欢钻营,或许还会稍微注意些许,可这一世,他将所有的精力精神,全部都放到了东方不败的身上,黑木崖上其他人怎么看他,对他而言,实在是没有半点意义。 偏偏他不找事,事情却会找到他身上。 一日,教中侍卫训练完之后晚饭。 “听说那些名门正派,要对咱们神教出手了?” “嘁,怕他们作甚?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咱们神教之威,江湖之中谁敢招惹?再说了,我们还有教主呢,日出东方,唯我不败,教中的武功,可是天下第一,你看那左冷禅之流,名门天下又该如何?还不是不敢跟我们教主争锋。” “哈哈哈哈,说的是啊。” “G,对了,教主最近不是又开始闭关了吗?现在已经如此厉害,不知到时候神功大成,又该是何等神威啊。” “是啊是啊,我等何时能够及教主万分之一就好了,哈哈哈。” “还万分之一,还是好好做事,求着教主有一天能够对我们青眼相加吧。” “哎,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啊,教主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话题转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东方不败喜怒无常,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人何止少数? “G,那个杨莲亭呢?”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挑起了话头,言语之中,颇有些幸灾乐祸的讥讽意味。 “前段日子他想尽了方法去拍教主的马屁,可我听一个紫衫兄弟讲,他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教主,被教主一掌从房间里给打了出去啊。” “哈哈哈哈哈!” 满堂哄笑。 杨莲亭原本是坐在角落里吃饭的,听到有人提起他,动作先是一顿,之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默默地没说什么,只当是没听到。 “真是不知死活,教主那样神仙一般的人物,该是他那种货色可以讨好的吗?” 一群江湖上摸爬滚打的汉子唧唧喳喳的议论起来,不知道又是谁起了头,啧了啧嘴,颇有些意味深长的开口道:“不过咱们教主,长得可真是好看啊。” “是啊是啊,上次教中大会,我大着胆子抬头偷瞄了一眼,简直,谁能想到咱们神教教主,竟然长得那么俊俏。” “GGG,我听以前教中的老兄弟们说,教主以前只能算是俊俏,可现在,似乎是越来越好看了。” 说到这里,坐在角落里的杨莲亭已经隐约有些不高兴了,他皱了眉头,握了拳头,却压抑着没有发作。 不知道是哪几个人,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一块儿,用那种男人都懂的语气,嘿嘿笑了几声。 “话说,要是有个跟教主长相一般的兔爷儿,那滋味儿,说不定比窑子里的姐儿还要好上许多呢。” “嘘嘘嘘,你瞎说什么呢,教主也敢肖想,不要命了!” “G,你扫什么兴呢,咱们兄弟几个,凑在一起随便聊聊嘛,哈哈哈。” “嘿,你还真别想,这事儿不能想,想一想啊,我老李这身子里啊,都烧得慌,哈哈哈哈。” “你们――” 砰―― 几个人话还没说完,突然砰地一声,酒坛子砸碎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吸引到了这边。 杨莲亭动的手。 他用了全力,这一酒坛子砸下去,最先挑起话头的那个人,几乎是瞬间,血就瞬间脑袋淌了下来,看起来狰狞可怖。 杨莲亭喘着粗气。 他眼神阴沉又可怖,毫无平日里低调收敛,温和有礼的模样。 手里捏着酒坛的碎片,他望向刚才说话的几个人。 “你们刚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 --------------- ## 第 12 章 ============================== 所有的血液全部都冲到大脑里面去,杨莲亭握紧了拳头,只觉得心里一团火烧得厉害,狠狠地盯着面前这个人,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他听不得旁人这般在背后肖想东方。 他听不得旁人用这样的语气轻薄东方。 杨莲亭并不是一个冲动莽撞的人,甚至因为前世的缘故,他重生归来,性格变得更加圆滑,更加收敛,可是这一切的改变,似乎在遇到跟东方有关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杨莲亭拳头捏的嘎吱嘎吱的响,额头上青筋凸起的厉害,他轻轻闭了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克制不住地浮现出前一世,在濒死之际,令狐冲出言那般肆无忌惮地羞辱东方不败的样子。 “老妖怪!” “你这个男扮女装的老旦!” 他尚且还记得那时候,东方脸上那一瞬间苍白青灰的脸色,还有被戳中了心中最羞愧最不堪示人那一面的痛楚模样。 那个时候,他也是生气的,却因为被任盈盈止住,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一直到死的那一刻,他跟东方撞在一起,脑浆迸裂,他看着东方含泪的眼眶,没觉得身上疼,只是恍恍惚惚地有些后悔。 他想安慰安慰他,他想替他杀了令狐冲那个家伙,他那一瞬间,才发现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容不得旁人说他半句坏话的。 可惜已经晚了。 脑海中断断续续的画面,支离破碎的浮现在他的眼前,杨莲亭呼出一口气,强制性平稳了波澜起伏的心绪,望向方才说话那人。 那个黄衫侍卫叫做王旭。 此刻猝不及防的,受了杨莲亭这一拳,虽然算不得伤重,却也一瞬间血涌上头,怒极恨极。 “你敢打我?” 被其他人搀扶着站起身来,王旭眼神阴鸷,已经燃起了些许杀意。 他在黄衫侍卫当中,实力足够排的上前五,再加上为人也算是出手大方,身边也有一群人吆五喝六的跟着,自信心一直膨胀的厉害,突然被杨莲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拳打到了地上,脸上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也知道估计是肿了,他如何能够不恼? 原本在这黑木崖上面,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随便死个一两个无名小卒,到时候受一顿惩戒也就过去了,他自然而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要弄死杨莲亭。 当目光落在杨莲亭脸上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看着你有点儿面熟啊。” “兄弟们,这...是不是那个叫杨莲亭的?被教主一掌打成重伤的那个?” “还真是,哈哈哈哈。” “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废物,哈哈哈哈。”一群人应景哄笑,杨莲亭站立在原地,沉默不语。 他的沉默,在王旭一群人看来,就是懦弱和心虚的表现了。 “怎么,刚刚听到哥几个说你,心里不服气了?”王旭抬起手来揉了揉被杨莲亭一拳打的生疼的脸颊,笑得有些难看跟扭曲,一步步逼近杨莲亭。 “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妄想教主有一天会对你青眼相加,我呸!” 一口口水肆无忌惮地吐在距离杨莲亭脚尖还有半指距离的地方,王旭摩拳擦掌,说出口的话也难听至极,因为他的沉默,而越发肆无忌惮。 “兄弟们,你们说,我们教主会宠信这种废物吗?” “不会!” 一众看热闹的黄衫侍卫哈哈大笑,异口同声。 江湖人的确是讲义气,可那也得看什么时候。 这种情况下,杨莲亭原本就处于劣势,再加上王旭根基扎得深厚,没人愿意得罪他,自然而然,一边看戏,一边附和。 “有一天我王旭要是得了教主宠信,你现在跪下来跟我磕三个响头道歉,说不定到时候,我还能请教主看在我的面子上,在这黑木崖上,赏你一口饭吃。” “杨莲亭,现在黑木崖上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教主那里失了宠,你还敢过来跟我横。”王旭一步步逼近杨莲亭,阴阳怪气的开口道:“快点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原谅你今天冒犯我的事情。” 杨莲亭一直都没有说话。 一直到王旭说,有一天他要是得了教主宠信,他的眼神,才有了一点点轻微的波动。 “你这种人,怎么配待在他身边。” 杨莲亭抬起头来,望着他,轻轻开口说道。 王旭一愣。 最开始他没有听清楚杨莲亭说了什么,可在对上杨莲亭的那双眼睛之后,他几乎是瞬间,再一次,感觉到了之前当中被打的那种羞辱感。 “你说我不配?” “你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拳头就砸到杨莲亭的脸上去。 他的武功的确是比杨莲亭厉害许多,前世东方都曾亲口说过,杨莲亭的体质,根骨不佳,注定了他无论怎样,都与武无缘,注定成不了什么一等一的高手。 杨莲亭此刻也需要发泄。 说不清楚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也说不清楚此刻汹涌的情绪是什么,他涨红了一双眼睛,只是想要狠狠地,拼了命的,用拳拳到肉的力气,来发泄心中郁结的痛苦。 他闭着眼睛。 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东方不败的那张脸。 前世涂脂抹粉,花里胡哨,几乎已经看不清面目,对他温柔至极的那张脸。 这一世冷冷清清,孤单的让人心疼的那张脸。 他容不得别人说他。 王旭胆敢轻薄于他,哪怕是言语上的,都不可以,都不可以,都不可以。他嘴巴里含了血沫,鼻梁上也有伤口,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心中汹涌着的,压抑不住的,依旧是东方不败。 他容不得旁人说他坏话。 杨莲亭伤的重些。 原本武功就比别人差,打到了最后,他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勉强支撑着身体站直。 王旭此刻,已经有些畏缩了。 原本就不是赌命,偏偏杨莲亭这个武功比他差了许多的人,却像是疯了一样,不要命的打发,虽然他没有他伤得重,却也忍不住有些害怕。 皱了眉头,呲牙咧嘴就想要站起身来。 杨莲亭却走过来。 “你要干什么,老子都放过你了,你还要――”王旭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杨莲亭喘着粗气,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来,缓缓地将视线落在王旭的脸上,抬起手来,掐住他的脖子。 环顾周围所有站着围观的人一圈之后,张开嘴巴,轻轻地笑了笑。 他望着王旭的眼睛,一字一顿。 “教主不是你这种渣滓,能够肖想的。” “再被我听到你在背后,说教主如何如何,” 杨莲亭忽然笑了,竟是在这一瞬间,恢复了些许前世当杨大总管的时候,手段残忍又肆无忌惮的市井模样。 “老子有的是手段,让你这辈子再也想不了那些龌龊恶心的破烂事儿!” 王旭一滞,习惯性梗着脖子就要发火,话到了嘴边,对上杨莲亭的那双眼睛,不知道怎么的,后面的话竟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你...你什么时候听到我在背后,在背后――” 剩下的话没说出来。 王旭知道轻重,方才不过是因为喝了酒,兴致高,所以才会说了那几句以下犯上的话,若此时此刻再说一遍,怕就真的被人抓住了口实。 可是... 王旭面上装作强硬的样子,心里,却不知道怎么的,竟是有些畏惧武功比自己差了许多的杨莲亭起来。 一直到杨莲亭松开他的脖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转身离开,他才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狠狠地呸了一声。 杨莲亭走出门外,揉了揉淤血的脖子,抬起头来,望向头顶阳光刺眼的天空,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的确是冲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那一瞬间,就是克制住的血液上涌,所有的理智跟克制,全部都不管用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不允许任何人,用任何形式,轻贱东方。 那个人啊。 杨莲亭身上有伤,疼的人青筋忍不住突突突的跳。 可是他突然觉得眼眶温热,心脏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似的,有些难以抑制的,细细密密的痛楚,在蔓延开来。 他打了王旭。 威胁了王旭。 他将自己所有的愤怒,全部都发泄在他的身上。 他不允许他在背后肖想东方,不允许他在背后轻贱东方。 可是呢? 杨莲亭跟王旭打斗的时候,王旭的拳头,一拳一拳,狠狠地砸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没有躲,那种痛感,他闭上眼睛,都能够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他不愿意旁人伤害东方,哪怕是说一句坏话都不行。 可是明明。 前世,从生到死。 伤东方最深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啊。 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是了,他重生回来,这辈子,就是赎罪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跟王旭打了这一架的缘故,之后的几天,其他侍卫几乎都不怎么跟杨莲亭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后来王旭又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似乎总有人在针对杨莲亭。 脏活累活,大家都不愿意干的活,几乎都推给了他。 那一日虽是王旭占了下风,可也没有任何人觉得杨莲亭就占了上风,相比较之下,应该疏远谁,讨好谁,实在是明眼人随便一看,就看得出来。 再说了。 大家心里可都清楚着呢。 杨莲亭在教主那里,被一掌打掉了半条命。 惹了教主不喜的人,谁还在乎他的死活?自然而然,这一段时间,在黑木崖上的日子,杨莲亭过得很艰难。 是夜。 东方不败在闭关。 葵花宝典已经练到了第七层,缓缓收了功,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数了数日子,他进这密室里,已经快半月有余。 期间总觉得有哪里不习惯,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少了点什么,一直到习惯性的伸手想要去拿身边温好了的酒壶,才发现空空荡荡的石桌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杨莲亭的那张脸。 东方皱了皱眉头,抿了抿唇,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总觉得奇怪别扭的很,又让他有些习惯性的抵触和心烦意乱。 练功,也觉得气有些许不顺。 索性挥了手,悄无声息的将密室沉重无比的巨大石门打开,运起轻功,直接飞了出去。 没有惊扰任何人。 黑木崖上安静得很,已经是深夜,大部分人都歇下了,漆黑一片,隐约听得到蛙声蝉鸣。 东方不败原本是准备回自己住处的,可是在准备回去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脚步一顿,方向一转。 杨莲亭的住所。 吱呀一声,门就开了。 东方不败冷着一张脸,心里只当是想着来看看这个平日里天天喜欢跟他献殷勤的家伙正在做什么,红袖下面,却是攥着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皱了眉头,一脸不近人情的模样。 东方不败轻轻地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自己闭关之前打他的那一掌,现在好了没有。 心里这样想着,可放眼望过去,却发现杨莲亭屋子里,竟是空无一人。 眉间褶皱不自觉加深,有些疑惑,站立在原地等了片刻之后,抬起头来,对着空气叫了一声出来。 不出须臾。 便有一个身着黑衣,几乎要隐匿在空气中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的跪倒在东方不败的面前。 “恭喜教主出关,请问教主有何吩咐。” 东方不败顿了顿,面无表情的样子,指了指杨莲亭住的方向。 “本座的贴身侍卫呢,他跑到哪里去了?” --------------- ## 第 13 章 ============================== 已经是深夜,露水降下来,寒气入骨,冻得人忍不住哆哆嗦嗦的。 杨莲亭却是跺了跺脚,两只手放在一起搓了搓,哈出一口热气,男人一身侍卫衣服,背后已经汗湿的差不多了,浑身肌肉酸酸胀胀的,甚至有一种使不上力的疲惫感。 视线落在脚边放着的两只木桶,有些无奈,忍不住叹了口气。 填满演武场旁边的那只大水缸,就是他今晚的任务。 不知道是不是上一次锋芒毕露教训了王旭的缘故,还是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教主那边失了宠,最近杨莲亭的日子,的确是过的很差。 侍卫长有意无意的针对,还有其他人暗暗的疏远,逐渐的,那些平常轮流做,或者其他人不愿意做的活计,最近都落在了杨莲亭的头上。 若是放在前世,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怕是得想尽了方法,将那些背后使绊子的人一个个收拾妥当。 可转世重生一回,不知道怎么的,杨莲亭倒是觉得有些无所谓了。 并不是好欺负,只不过是他已经失去了跟旁人计较这些的兴致,东方不在,他找些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或者,将这些脏活累活,当做是对自己日夜煎熬内心的惩罚,都是一种好事。 摇了摇头,将扁担从地上捡起来,两只木桶挂在两边,去井边打水。 很沉。 杨莲亭原本就已经很累了,肌肉酸疼的几乎不像是自己的,肩上挑着两桶水,更是颤颤巍巍的,脸涨得通红。 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往演武场那边走。 黑木崖的夜晚,总是很安静的。 他一路走过来,甚至还能听得到蝉鸣和蟋蟀的声音,OO@@的,晃了神,扯了扯嘴角仰起头来望向头顶漆黑一片的天空。 云层厚重,月亮躲在后面,看不分明。 他突然很想东方。 想念前世那个倾心爱他的男人,也想念这一世,风华绝代的东方教主。 走到演武场门外,竟然听到里面有大声说笑的声音。 杨莲亭脚步顿了顿,忍不住皱了眉头,眼神微微一凛,轻笑一声,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挑着水,缓缓走了进去。 是那几个平日里跟王旭交好的黄衫侍卫,还有一个侍卫统领。 似乎在说着什么,很热闹的样子。 也似乎,并没有人注意到他挑着水进来。 杨莲亭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低着头,挑着扁担就往大水缸那边走,的确是有些吃力,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许多,可他咬着牙,心里憋着那一股气,倒也算是平稳,一直走到水缸面前,突然有人从背后叫住他。 “G,挑水的!” 杨莲亭眼神转冷,没有理会,动作却是丝毫未停,弯了腰准备将木桶放在地上。 “叫你呢怎么不回话?”那边声音沉了许多,抬起手来一掌就要往杨莲亭的肩膀上拍下去。 “做什么?” 杨莲亭眉目缓缓沉了几分,在背后这人一掌拍下去的瞬间,侧过身去,望向来人,瞳孔漆黑,竟是一瞬间,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过来试图欺辱杨莲亭的,是黄衫侍卫中的一个小小的侍卫长。 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可值得一提的,令人有些玩味的,却是这人,私底下跟王旭关系极好。 看清楚他的脸,杨莲亭心中,已经是有了几分明了对方的来意。 “挑水呐,哟,看你这脸上的汗,是不是很累,很恨我们啊?”这人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凑近杨莲亭开口道:“我看,要把这水缸装满,估计你得挑到天亮了啊,哈哈哈。” 杨莲亭心中有些不耐。 前世他到了东方身边之后,他何曾跟这种蝼蚁一般的人物浪费过唇舌? 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没有被激怒的意思,眼神平平静静的,望着这人开口道:“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挑水了。”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杨莲亭会是这种反应,这人愣了半晌,旋即就是恼羞成怒的怒气。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杨莲亭,你区区一个小侍卫,别以为得了教主两天宠信,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我告诉你,在这黑木崖上,我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以前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骗取了教主信任,或许我还畏你三分,可是现在,哼。” 这人冷笑一声,“连教主都不管你的死活了,你以为神教之中,还会有人在乎你吗?” “让你挑水做工是看得起你,你若是知道好歹,跪下来跟我磕个头求个绕,说不定我还能交代下去,让你以后的日子过的好点儿,若是不知道好歹...” 此刻,就算这一世杨莲亭无意将精力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面,也都被激起了三分火气来。 他原本就不是个可以随便任人欺负拿捏的软货,上辈子,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一步一步,机关算尽的爬到所有人上面。 声音冷了下来,望向这人,似笑非笑地开口问道:“不知道又该如何?” “不知道?” “哼,你以为王旭的事情,就那么过去了吗?” 这人望向杨莲亭的眼神也逐渐开始变得有些阴鸷起来,他跟王旭私交甚好,可是跟王旭的性格,又有些许不同。 王旭那人爱面子,骄傲,嚣张,可骨子里其实是虚张声势的家伙。 而他不一样,在一群黄衫侍卫当中,他武功算得上姣姣,早已被列入紫衫侍卫的培养名单,跟各大堂主长老那里,也算是混了个脸熟,早在知道王旭被一个普普通通从杂役升上来的侍卫给震住了,心中虽然有些不屑,但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自然是要为王旭找回场子的。 今日让杨莲亭挑水,便是他的手段。 先折磨他的身体,再折磨他的心灵,这样一套下来,既显得自己威风凛凛,又能让杨莲亭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在他们面前嚣张放肆。 当然。 他心中不愿意承认的是。 面前这个武功平平无奇,比他差了好几条街的家伙,居然曾经被教主宠信过。 天知道,在他们这些属下的眼里,能够被东方不败青眼相加,是一件多么让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自视甚高都没能办到的事情,凭什么被一个哪里都不如他的家伙做到? 自然而然,怒气与看不惯,就是这样产生的。 杨莲亭眼神平平静静的,望向面前这个侍卫长,缓缓开口问道:“所以,你是来替王旭找回场子的吗?” “是又如何?” “我是好心来教教你,在这黑木崖上,没有本事没有依仗的人,别这么嚣张,懂么?” 扑通一声―― 他将杨莲亭辛苦挑了一路的水,轻松一脚踢翻,看着木桶倒在地上,水流一地,也不躲开,反倒是望向杨莲亭,有恃无恐的冷笑了一声。 “我看依照现在这个进度,你挑到明天早上,这个水缸都挑不满吧?” “不是我嚣张。” 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直直的望向这个侍卫长,轻轻笑了笑,眼神却是一片冰冷无温,看不到丝毫的畏惧与害怕。 “而是他自己找死。” 没错,找死。 如果杨莲亭现在跟前世一样,是这黑木崖上的杨大总管,那么,那一天单凭王旭说的那些下流无耻的话,就足够他死一万次。 所以,不是他嚣张,而是王旭自己找死。 话一出口,侍卫长勃然大怒,他几乎是习惯性的就要伸出手掐住杨莲亭的脖子,却被杨莲亭退后一步的动作躲开。 男人微微低着头。 视线落在脚下被水打湿了的泥土上面。 他眸色黝黑,隐藏着漆黑浓沉,看不清楚的情绪。 似乎是轻轻笑了笑,又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你回去告诉王旭,现在我杀不了他,可是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割掉他的舌头,切了他的脑袋,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前世权力浸染了那么多年,杨莲亭纵然武功不济,身上那股气势,却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 此时此刻,他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不知道怎么的,这个侍卫长竟是心中有一瞬间的微微发凉,习惯性的,就要相信杨莲亭的威胁。 可是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的立场,怒极,冷笑出声。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敢这般威胁王旭,真是可笑之极!” “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 杨莲亭微微阖了眼,掩下眸中一切翻涌不平静的情绪,用低到微不可闻的声音,轻声开口:“谁都不能,在我面前说东方的坏话。” 前世他不愿看,不愿想,不愿听。 可这辈子,他既然克制不住自己不看,不想,不听。 那么,他就不会再允许任何人,伤害东方,诋毁东方。 现在做不到,可是总有一天,他做得到。 谁敢说,谁敢诋毁,谁敢伤害,那他就杀谁。 “好大的口气!”侍卫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他眯着眼睛,抬起手来想要掐住杨莲亭的脖颈。 杨莲亭武功的确是拙劣。 此刻这个侍卫长含怒出手,几乎已经是快要失去理智,自然而然,杨莲亭闪躲不及,就被掐住了咽喉。 他却没有惊慌,表情依旧是平平淡淡的。 喉咙剧痛,可脑海当中,却是依稀,模糊地想起了前世,最后东方跟任我行决战,他被任盈盈斩断了一根手指的场景。 那时候他就不声不吭,咬牙硬撑过去。 此刻,面对一个小小的侍卫长,纵然不敌,却也不至于失了性命吧? “杨莲亭,你现在跟我求个绕,说不定我还能放过你。” 回了神,杨莲亭直直的望向面前这个暴怒的侍卫长,并不说话,眼神隐约有些讥讽。 事实上,他知道,他是不敢杀他的。 日月神教虽然被江湖中人称作是魔教,可其实,这其中的教规章程,比所谓名门正派的,还要严厉许多。 虽然他作为一个小小的侍卫长,的确是职位比杨莲亭高上一些,可若他随随便便,毫无理由的对他下了死手,怕是明天,面临他的严厉教规惩罚,也好不到哪里去。 杨莲亭笃定,这种人,是绝计不会为了帮旁人找回场子,再搭上自己性命的。 可似乎,正是杨莲亭这种态度,更让这个侍卫长觉得怒不可遏。 加重了掐住杨莲亭脖子的手,看着杨莲亭因为呼吸困难而导致涨红的脸,他冷笑一声,缓缓开口道:“你以为你现在在这黑木崖上,还有什么依仗可以让你这么不怕――” 最后一个死字还没有说出口。 这个侍卫长突然青筋暴起,眼睛凸出,跪在地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杨莲亭皱了皱眉,正在疑惑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就看到东方不败的身影。 那人一身红衣,飞身而至。 他也不看杨莲亭,目光就落在跪倒在地的侍卫长身上。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好听,此刻,却与平常有些许不同。 夹杂着喷薄的怒意,与滔天的杀意。 他冷笑一声,缓缓开口道: “本座就是他的依仗。” --------------- ## 第 14 章 ============================== 夜里有风,东方站在那里,衣袍被吹得鼓起来,猎猎作响,一身红衣,如墨一般的发丝也随意用一根木簪固定好,如同谪仙一般,美轮美奂,像是下一秒,就要飞升一般。 杨莲亭望着那人,呼吸之间,嗅到的全部都是前世今生,都熟悉至极的浅淡松香。 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红。 东方说。 本座就是他的依仗。 那样不可一世的语气,那样直截了当的庇护,他那么生气,甚至于现在,还皱着眉,杀气还未散去。 是刚出关就来找他了吗? 杨莲亭忽略了自己方才被侍卫长掐的呼吸不得的脖颈,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东方不败的身上。 而之前,嚣张至极,在杨莲亭面前耀武扬威的侍卫长,已经是肝胆俱裂,心神大震。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东方不败出现的方向,跪倒在地上,想要张口解释,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东方不败用内力掐住了脖子,整个人窒息着,腾空而起,有些艰难地想要跟东方不败求饶,口中却只能吐出几个支离破碎的字节。 “教...教主...饶...饶命...属下...饶...了...饶...命啊...”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教训本座的贴身护卫?” 东方不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刚神功大成,应该心静如水的,可此刻却克制不住的手臂颤抖,心中杀意翻腾,恨不得亲手将面前这个从来没见过的人,粉身碎骨。 侍卫长很恐惧。 他眼珠转动,近乎艰难地望向杨莲亭,此刻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放肆,他努力地想要让杨莲亭看到他眼中的哀求。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何区区一个杨莲亭,能够得教主这般看重和庇护。 可是此时此刻,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他已经悔的肠子发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为了图一时之气,去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 “都给我滚出来!” 东方含怒一句,抬手挥袖之间,平地惊雷,将之前围在演武场周围跟这个侍卫长一群乌合之众,全部都给赶了出来。 侍卫长失去了东方不败的内力支撑,整个人猝不及防跌落在地,摔得四仰八叉,狼狈至极。 而东方不败却是含怒挥袖,阴沉着一张脸,走到杨莲亭身边,不看他,目光落在面前的一群人身上,冷声开口:“神教的规矩,都被你们喂狗吃了吗?” “连本座的贴身护卫,也敢私下算计,你们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其他人几乎已经是肝胆俱裂,害怕地瑟瑟发抖,瞬间跪了一地,磕头不止想要跟东方不败认错。 东方却是冷笑一声。 电光火石之间,在其他人都还没看清楚的时候,眨眼就取了那侍卫长的性命。 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看起来痛苦万分,可怖之极。 演武场瞬间安静,甚至连掉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够听的清清楚楚。 “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日后,再被本座发现你们胆敢在私底下,做这种阴谋算计,打击迫害的事情,无论是谁,下场,都跟他一样。” “若是有哪个不怕死的,本座不介意,亲自出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东方不败自从登上教主之位以后,就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所有人眼中,教主积威深重,武功深不可测,可万万没有想到,教主竟是如此年轻俊美,如同画里谪仙。 可偏偏就是面前这么一个,谪仙一般出尘的人物,呼吸之间就能取人性命。 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再关注东方的长相问题? “东――教主。” 杨莲亭习惯性想叫东方,第一个字说出口又及时刹住了车,轻轻笑了笑,心情有些说不清的复杂,半是欢喜,半是酸涩。 东方不败终于转过头去看他。 看到杨莲亭的那一瞬间,东方不败抿了抿嘴,有些想发脾气的,却又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抿了抿嘴唇,别过脸去。 “杨莲亭,你真是没用。” “身为本座的贴身护卫,竟然被这个黄衫侍卫给欺辱了去!若是今天本座没有及时出关...若是...” 东方挥了挥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杨莲亭心中,却一片柔软。 他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擦了擦手上的汗渍和灰尘,走到东方不败面前。 东方比他低半个头,他就这样注视着他,没有趁机倾诉自己这段时间受到了多少针对,也没有多说自己做了多少脏活累活,没有说自己有多么辛苦。 他眼神温柔,像是隔了许久许久一样,好好的,仔细的,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已经许久许久不见的人。 千言万语。 他最后却只能轻叹一声,抱了拳,低头,沉声开口贺道:“恭喜教主出关,神功大成。” 听到杨莲亭憋了这么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不知道怎么的,东方不败更加气闷了,瞪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谁也不理会,转身就要离开。 走出演武场,却又回过头来。 “杨莲亭,谁准你跟着本座的?” “教主忘了么?方才您还说了,属下是您的贴身护卫啊。” 贴身这两个字杨莲亭刻意咬重了几分,在这样的夜里,不知道怎么的,被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说出来,竟是平添了几分暧昧。 东方眼皮微微一跳,抿了抿嘴唇,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就这么任由着杨莲亭跟着,一路回到了住处。 “教主,我很高兴。” 在东方不败准备回屋歇息的时候,杨莲亭突然开口。 月光明亮如水,静静地洒在杨莲亭的脸上。 他原本就轮廓深邃好看,此刻就那么站在那里,虽然武功平平,却不知道怎么的,身上莫名有一种力量,让人移不开眼睛。 东方不败望着杨莲亭的时候,杨莲亭同时也在看着他。 这个人无疑,是这天下,最适合穿红衣的男人。 他气质冷漠又疏离,皮肤白皙的在阳光下面,近乎透明,五官清隽又精致,这么出尘如仙一般的人物啊,偏偏前世那么痴心不悔的,爱上了自己。 被自己害的,失去了教主之位,到最后,还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重生一世,他却还是护着自己。 他说本座,就是他的依仗。 杨莲亭恍恍惚惚在想,若是东方同他一样恢复了记忆,同他一样,清清楚楚的记得前世发生的所有一切,还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他不敢往下想。 所以,所幸啊。 杨莲亭愣神这么半天,反倒是东方不败有些不自在了,他别过脸去,哼了一声,冷着一张脸开口问道:“杨莲亭,你话说完了本座就进去了。” “教主。” 杨莲亭回过神来,再一次重复。 “我很高兴。” 他难得没有自称属下,东方似乎也并没有发现。 他说我很高兴。 我很高兴你无论什么时候,都选择向着我,我很高兴,你又出现在我面前,我很高兴,前世今生,我还来得及弥补。 我很高兴。 你依旧是我的东方。 东方不败心里觉得有些怪异,可是他却不知道为何,并不排斥这种怪异的滋味,只是有些别扭,被杨莲亭这么看着,耳根都有些微微发红。 他明明是比谁都要凉薄的人,明明是江湖之中人人闻风丧胆的天煞孤星,他让所有人畏惧,胆寒,可他,却似乎比谁都更加敏感,更加执着,更加简单纯粹。 爱就是爱,恨就是恨。 骨子里,总是让人心疼又动容的。 “杨莲亭,谁准你一直盯着本座看的,放肆!”粗着嗓子,东方不败挥了袖,他不善于应对这样的场面,自然自然第一反应就是想要躲避。 “教主,我去给你弄点宵夜吃吧,闭关这么久,总觉得你都瘦了。” 杨莲亭轻笑了一声,躬了躬身子,便是望着厨房那边去了,也不问东方不败吃是不吃,自顾自的,就做了决定。 等他弄好了端过来的时候,东方已经上床了。 换成了白色锦缎的宽松睡衣,衬得一张脸,更加的清秀好看,在莹莹的烛火下面,更是柔软的不像话,翻着一本书,专注又认真的样子。 “教主,吃点东西吧。” “本座不吃,你放着吧。” 东方不败连眼皮都没抬,随口这么一句,似乎是想要打发杨莲亭走的意思。 可杨莲亭却如何肯就这么放过难得的,可以跟东方独处的机会呢? 打开温好了的酒,放在距离东方不愿的软榻边上,将煨了半个时辰的蔬菜粥配了小菜,也放在他手边。 温柔细致的模样。 东方原本还想要坚持一会儿的,可鼻子嗅着香气,肚子又忍不住咕噜了一下,耳根发红,面上却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咳嗽了一声,斜了杨莲亭一眼。 “还不伺候本座用膳?” 杨莲亭心中好笑,却不动声色,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端起粥来,送到东方不败的面前去。 “说说本座闭关之后,这教中发生的事吧。” 吃到一半,房里很安静,东方不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杨莲亭先是一愣,然后点了点头,放缓了声音,一边回忆,一边讲起。 童百熊上次晚宴喝了多少酒,演武场上谁又夺得了头筹,教中传的关于那些名门正派的消息,七七八八,杨莲亭不疾不徐的说了许多。 可东方不败却听得有些不耐。 偏偏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发作,他拿着勺子,垂了眼眸,有些气恼,有些闷的慌。 他哪里是问杨莲亭教中近况如何。 分明就是问他如何。 之前他会发怒到克制不住亲手斩杀那个侍卫长,也不过是因为亲眼看到了杨莲亭一路挑水过去,又被他那般羞辱的模样。 还有杨莲亭说的那句话。 他说谁都不能,在我面前,说东方的坏话。 杨莲亭的声音极小,甚至于连那个侍卫长都没能听清楚分毫,可是东方不败武功天下第一,六识敏锐,自然而然,将他所说,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身为神教教主,威震武林,何曾在意过任何人说他坏话。 可是,他却未曾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这般,不要命的维护与他。 东方没有气恼杨莲亭以下犯上,不叫他教主叫东方,他只是心情复杂的厉害,又是有些欢喜,又是别扭得很。 自然而然,看杨莲亭的心情,就越发复杂奇怪。 喝了酒,吃了饭,东方很快就乏了,半靠在软榻上面,竟是闭着眼睛,就睡着了。 这种事情,对他而言,其实极少发生。 自从自宫之后,他便是变得极其苛刻和自律,睡着之时,身边不会允许任何人存在,连姿势,都一丝不苟,不敢有丝毫的改动。 今日不知道怎么的,竟是在杨莲亭还没离开的时候,就这么睡着了。 杨莲亭正在收拾碗筷,抬起头来,就看到闭着眼睛睡着了的东方不败。 东方睡觉的姿势很乖,很俊秀,睫毛的剪影撒在脸上,看起来很柔和的样子,让人丝毫联想不到平日里,他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模样。 可同样的。 也很没有安全感。 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哪怕是在梦里,他依旧蹙着眉头,有些痛苦的样子。 杨莲亭就那么看着看着,看着看着,像是要将这张脸,深深地烙印在心里,永远都不忘记似的。 他想了很多很多,前世今生,所有曾经跟东方相处过的瞬间,都在他的脑海当中闪过。 此刻若是有旁人在,怕是就能够看得到他的眼神。 那般自责,愧疚,那般深切的,如同烙印在灵魂之中的爱意。 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俯身。 在闭着眼睛熟睡的东方唇上,轻轻地印下一吻。 那般虔诚的,珍惜的,小心翼翼的吻。 --------------- ## 第 15 章 ============================== 触感柔软。 如同在亲近一个,渴求已久的漫长梦境一般,让人在顷刻间沉迷,几乎舍不得分离。 杨莲亭在心中发出一声喟叹,缓缓地睁开眼睛,他眼眸漆黑一片,情绪浓沉翻滚,深深地注视着东方沉睡的面容,柔软的不像话。 东方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不会像平时那般冷漠。 或者说,孤独。 睡着的时候会微微蹙着眉,但整个人的轮廓都会柔和下来,皮肤白皙的近乎透明,像是被温养了上千年的好玉。 唇触之即分。 杨莲亭强忍着心中不舍,忍不住苦笑一声,抬起手来想要像从前一样摸了摸东方不败的脸,却要距离他脸庞还有一指距离的时候停顿下来。 握了握拳头,最终收回了手。 房间里很安静。 偶尔能够听到烛火烧的烛芯噼里啪啦断裂的声音,或是风吹进来,帘幔飘动悉悉索索的声音。 杨莲亭坐在软榻边上,就那样注视着熟睡中的东方。 看了很久很久,他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前世那个瘦得惊人,苍白又憔悴的东方,受尽了所有的苦痛折磨,哪怕是站在了江湖武林的最巅峰,哪怕是将一颗心全部都托付给了自己,也依然,依然是这天底下,最最孤寂的那一个。 而面前的这个东方呢? 他清冷,骄傲,又放肆。 或许仍然是高处不胜寒,最起码,他的一颗心还是他自己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可以成为他东方不败的软肋。 他在一瞬间,竟然有些犹豫,这一世,还要不要再招惹他。 心尖上像是被人划了一刀,并不算很疼,伤口却不断地渗血,一滴一滴,那种细细密密的浅浅触觉,让人克制不住的浑身发颤,肌肉收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杨莲亭终于站起身来,在距离床榻还有半步的距离站定。 深深地又看了东方一眼,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却是轻轻地笑了出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无声的说了什么,转身就准备离开了。 可是在杨莲亭转身的那一瞬间,躺在床上‘熟睡’的东方,却是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复杂至极,微蹙了眉,像是有些疑惑,又有些怒气,可最多最多的,就是迷茫。 最开始,他的确是睡着了。 可在杨莲亭的嘴唇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他便醒了。 心脏有一瞬间的漏跳,他甚至习惯性的要抬起手来一掌打死杨莲亭,可不知道怎么的,嗅到男人身上那一股说不出来的清淡味道,听到他一声叹息,东方不败躺在床上,就像是被人给点了穴。 杨莲亭坐了多久,他就装睡了多久。 在这样一个安静的空间里,他甚至能够听得到杨莲亭的呼吸声,感受到他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这样的感受,对于东方不败来说,实在是,罕见到了极致。 从来没有人,敢离他这么近,也从来没有人,敢这般冒犯与他。 可偏偏对着杨莲亭,对着这个莫名其妙就成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异数的这个人,东方不败满心的杀气与戾气,竟然起不到一丝一毫的作用。 他下不来手。 杨莲亭的背影其实很好看。 笼罩在烛光的剪影中,哪怕是穿着最普通的侍卫服,竟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让人莫名其妙的,就移不开眼。 东方不败轻抿薄唇,心中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油,复杂满名,竟是这么久,也理不清思绪,烦躁不安的让人难受。 杨莲亭的手握住了门把手,就在准备开门的那一瞬间。 不知道是心灵感应还是别的什么,他顿了顿脚步,竟是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东方不败完全没有预料到杨莲亭会在这个时候睁开眼,几乎是瞬间吓了一跳,却又无论如何都来不及再重新闭上眼睛,怔楞了半秒钟之后,竟是有些不知所措,仓皇的厉害。 而杨莲亭,在看到东方那双清冷,凛冽的眸子时,心里像是烟花爆炸似的,又是酸涩又是欢喜。 东方是醒着的。 也就是自己刚才那一吻,是他默许的。 这样的消息对于杨莲亭来说,无疑是重生之后,最好最好的事情了,他几乎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波动,他喉咙滚动了几下,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东方不败的身边。 “杨莲亭,你――”东方不败第一反应就是觉得有些慌乱,习惯性避开他的眼睛,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梗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应该拿出些教主的气势,正准备呵斥,却被杨莲亭接下来的动作给惊呆了。 瞪大了眼睛,半晌,不知道应该作何反应才好。 杨莲亭,再一次,再一次吻住了他。 或者说,再一次冒犯了他。 带着复杂到东方不败有些理解不来的情绪,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带着辗转两世的愧疚与渴望,杨莲亭几乎是将自己所有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全部都放在了这个吻当中。 他忘记了所有的一切,深深地亲吻着面前这个瘦削的男人。 东方不败最开始是仓皇无措,然后是愤怒,可愤怒过后,竟是被杨莲亭这个漫长又深情的吻,给诱惑住了心神. 他这一生除了武功,何曾经历过这些? 脑海中像是失去了意识,迷迷蒙蒙的,几乎快要窒息,想要运功反抗,却又不知道为何,被这一吻当中蕴含着的,浓郁的快要溢出来的珍惜和深情,震惊的反应不过来。 “东方,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听到杨莲亭在他耳旁说出这句话,东方先是一愣,在恍惚之间睁开眼,迷迷蒙蒙的,看到杨莲亭的那双眼睛。 男人在烛火的微光之中注视着他,瞳孔漆黑深邃,映着火光,只看得到他一个人的影子。 像是穿越了很多年的时光洪流一般,如同漆黑天际的一道曙光,在东方不败看到自己影子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怎么的,他竟是眼眶酸涩,从心脏最深最软的地方,升起一阵说不清楚的情绪。 半晌。 杨莲亭喘着粗气放开他,东方躺在软榻上,两个人不知是默契还是什么,都沉默着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声音轻的微不可闻,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杨莲亭。”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 ## 第 16 章 ============================== 东方不败的声音冰凉,听不出一丝情绪,带着让人心里莫名有些发慌的寒气。 他说杨莲亭,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么? 这般寒凉带怒。 可细听下来,杨莲亭却是无端,在其中听出了些许讽刺跟无望的情绪来。 男人心中越发柔软,索性深吸一口气,阖了眼睛,将心一横,伸手,一把将东方抱在怀里。 这一抱,心中又涌起莫名心酸。 且不说东方有多瘦,瘦的隔着衣服,都可以摸得到他的肋骨。 他在紧张。 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甚至于他能够感受到他握紧了拳头,紧张的在克制着。 这般敏感,这般,虚张声势。 “我当然知道。” 烛火影影绰绰,照的整个房间都暖黄暖黄的。杨莲亭轻轻抱着东方,抚了抚他柔软干净的头发,缓缓开口。 “我一直都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话一说出口,不知道为什么,东方不败的身体又是一个僵硬,他眼神变得有些迷茫,迷茫过后,又空荡的厉害,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 “杨莲亭,你如此大胆,就不怕本座一掌毙了你吗?” “还不赶快放开!” 厉声呵斥,可这话语之中,哪里听得到丝毫杀意? “怕,我当然怕。”杨莲亭鼻梁微酸,越发想要抱紧怀中这人,低头嗅了嗅东方不败身上,那熟悉之极的浅淡松香,阖上眼睛,只觉得自从重生以来,似乎所有的空虚畏惧,都在这一瞬间,得到弥补。 “教主,你说你是我的依仗啊。” 杨莲亭终于稍微松开了东方一点,低下头,深深地看着他,像是一个能够吸入人魂魄的黑洞一般,他声音低沉沙哑,为了让东方不败心安,一遍又一遍的开口:“我知道我现在在做什么。” 东方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几乎要被杨莲亭那双眼睛吸引,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那个最见不得人的秘密,他几乎,都要动摇了。 下一秒。 他阖上眼睛,偏过头去,任由杨莲亭这么抱着,却是不带任何感情,浑身僵硬的厉害。 淡淡开口。 “你走吧,本座就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乍一听到这句话,杨莲亭只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把气笑了,深吸一口气,却是将所有情绪全都压抑下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加深切的心酸与疼惜。 他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东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索性再一次低头,伸手将这人给固定在自己怀中,再一次,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一次的吻像是在宣誓他的占有欲一般,强势又霸道,没有给东方不败一丝一毫闪躲的空间,也像是在发泄这些日子重生以来对他所有所有的思念似的,吻得深入又漫长。 一吻终了。 杨莲亭还意犹未尽,东方不败却已经恼羞成怒。 他贵为一教之主,天下第一,何曾有人敢对他这般无礼放肆?之前他已经含怒原谅杨莲亭两次,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人居然还敢再来第三次! 耳根通红,几乎是想都不想,抬起手来就要一掌打下去。 还没来得及打下去,手臂就被杨莲亭抓住。 握着东方的手腕,杨莲亭忍不住在心中叹息一声,他这幅模样,哪里像是生气,哪里像是要对自己出手? 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若是打出来的每一掌都跟方才那样软弱无力,那岂不应该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东方,你看着我。” “看着我。” 杨莲亭的半张脸隐匿在阴影里,可正是因为这样,男人的轮廓才越发的深邃好看,那一双眼睛倒映着烛火,深深地注视着东方不败,好像要把他看进心里,一瞬间,双目对视。 东方不败像是被烫到了似的,不知道怎么的,心中被忽略了的那一块儿地方,逐渐浮现出酸涩,又压抑的欢喜,复杂的让人有些难以抑制。 喉咙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有些沙哑,他想要别过头去不看他,却被杨莲亭阻止。 “我是从杂役做起的,这双手啊,干过好多粗活,后来当侍卫,又被你提升做了贴身侍卫。” “但其实你清楚,我也清楚,我天生根骨不佳,不是个练武的料子,这辈子都成不了武林高手。” “我也没念过书,不是会吟诗作对的才子。” 杨莲亭手臂微微颤抖,他低头,深深地注视着东方不败,像是注视着自己这辈子最珍惜的宝贝似的。 他轻轻地笑了笑。 语气认真,竟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心酸的虔诚。 “东方,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 “所以,你愿不愿意相信我,虽然我还不够好,虽然我...但是我会对你很好,我会用我这一生向你证明――” 剩下的话杨莲亭没有说出口。 他愿意用他这一生去赎罪,去弥补。 愿意用他这一生,重新,再好好爱他一遍。 “东方,你愿不愿意,好不好?” 东方不败没有说话。 他躺在软榻上,也没有看杨莲亭,像是走神了完全没听到他说话似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杨莲亭以为自己不会听到任何回应。 他倒也没有其他的感受,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急,太莽撞,轻轻呼出一口气,拿过放在一旁的毛毯,展开,仔仔细细的盖在东方的身上。 然后站起身来,将暖炉放得离床近一些,就准备离开。 一直走到门口。 “杨莲亭。” 东方终于开口。 “你知道男男相爱,若是传出去――” “我不在乎千夫所指,更愿意为你承受天下人诟病。” 没等东方不败说完,杨莲亭就打断了他,微笑着,一字一顿的,像是承诺一般的说出了这句话。 东方不败在那一瞬间,眼眶通红,却被他强忍着掩饰过去。 飞身而起,站在杨莲亭面前。 依旧是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教主模样,可声音却是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他握紧拳头,高仰着头,装出一副心狠手辣的模样。 “杨莲亭,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这句话,若是日后反悔――” “若是反悔,就受三尸脑神丹之苦,肝胆俱碎,死无全――” 话还没说完,东方皱着眉头就捂住了他的嘴,正准备说话,杨莲亭伸手,将这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抱着东方。 像是弥补了这些年所有的空洞似的。 失而复得的欣喜,几乎让一个从来坚硬心狠的男人,都克制不住红了眼眶。 “不会的。” “东方,我不会反悔的。” 终于又能抱住你,我怎么可能会反悔? 千夫所指也好,万人诟病也好,哪怕是日后遗臭万年,被后代不耻,又有什么好可怕? “东方,这辈子,我怎么都不会放开你。” --------------- ## 第 17 章 ============================== 漫长又安静的拥抱。 杨莲亭嗅着东方不败身上这股浅淡的松竹香,竟是在一瞬间,恍惚有些鼻酸,似乎前世今生,所有一切的空洞,都在这一瞬间,被全部弥补。 一直到感受东方身体僵硬敏感的不敢动弹,他方才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松开了怀里这人,哑声道:“很晚了,东方,该歇了。” 杨莲亭拢了拢盖在东方身上的被子,点了安神助眠的檀香,留了一盏光线暖黄的灯,方才轻轻退出了这间屋子。 东方不败从头到尾都一直睁着眼睛,看着杨莲亭的动作。 他心跳得很快,抿着嘴唇,瞳孔倒映着烛火,闪着幽幽暗暗的光,一直到杨莲亭出门,他才缓缓闭上眼睛,掩下所有复杂难明的情绪。 今夜发生的事,发生的太过突然,突然到他从来都古井无波的心,竟然是起了滔天一般巨浪的波澜。 然后所有的一切,就都开始,朝着他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 杨莲亭说的那句话。 “东方,我不会反悔。” 东方不败到现在还记得,方才杨莲亭用那般决然的,毫不犹豫的,几乎是想也不想的语气,对天发誓,他说若是反悔,就受三尸脑神烦之苦,肝胆俱裂,死无全尸。 他说他不在乎千夫所指,更愿意为了他,承受天下人诟病。 这话。 东方不败深吸一口气,心神震荡的厉害,在阴影覆盖的地方,有些想笑,却又在下一个转瞬之间,想到了什么,眸子又黯淡下来,情绪飘忽的几乎让人觉得有些悲戚。 杨莲亭没有直接离开。 而是站在门口停驻了一会儿,望着窗户透出来的闪烁微光,轻轻地笑了出来。 若是此时有人在侧,怕是就能看到,此时此刻杨莲亭的眼睛里,究竟有多温柔,多感动,像是穿越了几百年的时光洪流,终于寻找到自己珍惜的东西的那种感觉。 他有的是耐心。 只要东方还在他身边,他有的是耐心,等着这一世的东方,敞开心扉,将所有的秘密,所有不肯宣之于口的不堪,以及全部的自己,都安心的交付于他。 上一世他太过愚蠢,太过可恶,在那样的情况下,狠狠伤害了东方。 这辈子,他早就做足了十足的准备,他愿意用一生,去告诉东方自己心中的答案。 不知道原地站了多久,约莫着东方应该是睡下了,他方才压抑住心中的情绪,摸了摸后脑勺,笑笑转身离开。 自从转世归来,不知道是不是死过一次的缘故,他已经许久,再没有像今日这般情绪激荡了。 像个毛头小子一般。 “嘿,杨兄弟,你可回来了!” 看到杨莲亭的身影,几个侍卫都站起身来,一脸热络谄媚的迎上来,“刚从教主那儿回来?我们就知道像杨兄弟这般英雄人物,必定会得到教主宠信,看看,果不其然,像那些敢跟杨兄弟作对的,那都是瞎了狗眼。” 一通阿谀奉承的话说出来,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的望着杨莲亭,心思各异,不是讨好,就是怕得罪了他。 毕竟,东方那一句,我就是他的依仗,一夜之间就迅速传遍了黑木崖,杨莲亭自然而然就从一个微不足道的无名小卒,变成了风云人物,其他人,自然是上赶着巴结。 而杨莲亭呢? 他哪里还有心思去听这些人说了什么? 脑中心中,尽是最后看到东方那通红通红的耳垂,不由得心思荡漾的厉害,竟是克制不住的老脸也一阵微红,咳嗽一声,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嘿嘿嘿笑了起来,那嘴角,几乎都快要咧到了耳根处。 谁也不理,径直走回了自己的住处,留下其他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杨兄弟这是...遇上了什么喜事儿?” “我不知道啊,你们呢?” “笑得这么开心...肯定是得了教主什么好处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最后都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来,只不过,不知道是谁这么随口一说,倒是八九不离十的,猜中了些许。 的确是得了教主什么好处。 咳咳咳,什么好处呢,那就不是这些普通人该知道的了。 ―――― ―――― 清晨,天还蒙蒙未亮,杨莲亭便是醒过来,用毛巾蘸了冷水擦了擦脸,换好衣服,就准备出门。 丝毫看不到疲惫,一双眼睛反倒是漆黑明亮的厉害,他想着要去厨房里给东方弄些什么早膳来,一边琢磨着,一边拉开房门。 刚刚迈出一只脚,抬起头来便是愣在原地。 “东方?” 四目相对,杨莲亭有些惊喜,东方不败却是表情别扭的厉害,目光闪烁着,半晌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就在他别扭的时候,杨莲亭已经转身回了屋,从屋里拿了套他这里最好的衣服,抻了抻,上前一步,披在东方不败的身上,也不容他反对,自然而然地就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摩擦了一下,想要给他暖暖。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黑木崖早上露水重,寒气也重,你这手冰凉凉的,先回屋,我去给你弄点早膳过来,想吃什么?白鱼蔬菜粥?还是桂花包子?” 对于杨莲亭的自然,东方此刻反倒是有些别扭的厉害。 他抿了抿嘴唇,有些不习惯的想要将自己的手从杨莲亭的手里抽出来,刻意冷着一张脸想要摆出平日里教主的威风来,杨莲亭却是淡淡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却在东方通红又透明的耳垂上多停顿了一会儿,笑意更深。 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的,随意开口问道:“东方,你怎么这么早,就到我这门口来了?” 话一问出口,东方不败的表情更加奇怪复杂。 他别过脸去,装出一副表情冷硬的模样。 “本座只是早起练功,顺便过来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话还没有说完,杨莲亭便是将东方不败拥入怀中。 他说的没错,黑木崖的早晚时候,露水跟寒气都重,此时此刻,东方不败衣袍发带,甚至是下面的肌肤,一寸寸的,都沾了露水跟寒气。 他本来就瘦,这样抱着,杨莲亭一边克制不住的想要温暖他,一边也忍不住的心疼。 他抬起手来轻轻摩擦着东方的背,像是温柔的诱哄,细致至极的,仿佛要将怀里这人,深深揉入自己的骨血。 他知道东方为什么,会一大早出现在这儿。 这人素来没有安全感,几乎是多疑敏感到了极致,他啊,怕是总觉得自己会后悔,总觉得...自己会往后退吧。 可这个傻瓜。 他却忘记了,这一生,明明是他逼着他就范,明明是他逼着他朝着这条路上走,纵使万死,他也绝对不会再反悔。 越是心中清楚明了,就越是心软。 杨莲亭也不挑破,牵着他的手就要往屋里面走,却把东方不败给吓了一跳。 万人当前也从没有丝毫畏惧的东方不败,此时此刻却是抿着嘴唇,有些犹豫的样子,皱着眉头,想把自己的手从杨莲亭这里抽出来。 “杨莲亭,你快...快放开!” 如今正是清晨,黑木崖上教规严苛,怕是再过不多时,其他教众便是陆续起床,若是万一被旁人看到杨莲亭跟自己这般亲密。 东方眼神微黯,他自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些的,可并不代表杨莲亭也不在意。 昨晚他心乱如麻,想了许多许多,对未知的迷茫,对杨莲亭突然告白的欢喜,还有就是,自卑,与畏缩。 杨莲亭说的笃定,可他尚且未曾面对过这其他人歧视嘲笑的眼神,未曾面对过千夫所指,未曾面对过名声扫地。 他是堂堂八尺男儿,顶天立地,他自是有一腔抱负,希望在这江湖之中站稳脚跟扬名立万的,可是他却选择跟自己在一起。 东方眼神微黯,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对自己身体隐疾的压抑情绪,抿了抿嘴唇,就要转身先走。 却被杨莲亭一把拉住。 前世在一起那么多年,杨莲亭又怎么可能会不了解他在想什么?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便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正是这样,才越发的忍不住想要叹息。 “你要牵住我的手,这样才不会走丢。” 没头没尾的说了这么句话,像是在逗小孩似的,可东方却是眼睛猛地亮起来,有些不可置信的望向杨莲亭。 “你还没跟我说想吃什么呢,以后我日日帮你准备吃食,衣食住行,样样不落,好不好?” 或许是杨莲亭的语气太过温柔,又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认真,东方一时之间,只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酸的厉害。 “都说君子远庖厨,哪有...哪有男人日日往厨房里跑的。” 东方这话说的很轻,杨莲亭却是笑笑,紧了紧牵着东方的手,毫不在意的扬了扬眉,淡淡开口道:“若是为心爱之人,做上一辈子的吃食,我自然也是乐意的。” 一辈子啊。 乍一听到这三个字。 东方不败几乎是瞬间心神一荡,恍恍惚惚的,心中竟是模糊地,有了一种特殊的感觉。 “杨莲亭。” 他皱着眉头开口叫住他。 杨莲亭顿住脚步,耐心至极的转过头去望向东方不败,等着他开口。 “我听你说这些话,总觉得很欢喜。”东方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踌躇,他抿了抿唇,半晌之后,抬起头来望着杨莲亭笑了笑。 “就好像是上辈子就想听了似的。” 话一出口,杨莲亭心中猛地一紧,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面前这人,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周围所有一切,都不存在了似的,不在意会不会有人来,不在意会不会有人看到,他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恨不得深深揉入骨血。 男人似乎是在笑,声音低哑的不像话。 “你说的没错,肯定是我上辈子欠了你的,所以这辈子,才要变本加厉的还给你。” “杨莲亭,你――” 东方不败犹豫了许久,内力感知到周围暂时没有人过来,方才有些僵硬的,不习惯的,抬起手来,回抱住杨莲亭。 那般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 “我...我虚长你几岁,日后,叫你一声莲弟可好?” 话一出口,杨莲亭呼吸骤紧,几乎是瞬间眼眶通红,他生生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忍住,深吸一口气,哑声开口。 “好,当然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次时隔这么久才更新 跟大家解释一下 首先呢 我真的不是全职写手 也已经离开学校开始工作了 写小说赚的钱非常少 更别说我一般同人都不会VIP 纯粹免费爱好文 平常工作比较忙 空闲的时候呢 要上的课也比较多 能够用在写小说上的时间是真的不太多 我工作比较稳定 说实话赚的钱不少 所以写小说赚不赚钱我也是真的不特别在意的 自然而然 也就属于完全随心情更新 但是我也看到了很多人在等 被我的文打动 我知道自己不靠谱 也的确是操碎了一群人的心。。。所以这样吧 因为同时连载了两篇文 我也不可能说日更啊 隔日更什么的 从今天开始 一篇文一周最起码会更新两次 说话算话 谢谢大家 --------------- ## 第 18 章 ============================== 童百熊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杨莲亭坐在东方不败旁边,为他布菜,与他一同用膳。素来冷淡疏离,尤其这些年性子变得越发怪异残暴的东方不败,不仅没有丝毫排斥,看那表情,竟是在微微地笑? 童百熊是个粗人,表情学不会掩饰,一时之间,有些震惊的站在门口,望着房间里的二人,心里还有些说不出清楚的感觉怪异。 总觉得。 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哪里不对劲似的? 挠了挠后脑勺,咳嗽了一声,童百熊收敛了神色,上前一步,半跪在东方不败面前,拱起手来开口道:“教主,童百熊有事汇报。” 他这么风风火火的闯进来,东方不败看了杨莲亭一眼,眉头皱起来,杀意也逐渐开始蒸腾。 意识到东方的情绪变化,杨莲亭忍不住心头一软,叹了口气,手伸过去,握住东方的手,稍微紧了紧,示意他自己没关系。 这童百熊是东方在登上教主之位之前,有着过命交情的拜把兄弟,东方虽然冷漠,对他却也实在是宽容,像这样不禀报直接闯进来的事情,以前着实是不少,东方也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没有苛责怪责。 可今日,东方心中不喜,怕是完全都因为自己,怕两人之事暴露,导致自己难堪吧? 这样想着,杨莲亭心中倒是越发的柔软熨帖起来,前世他与这童百熊不合,大部分的原因,也是因为这老头儿太过仗着跟东方的关系,总是对他百般刁难,说起对东方的忠心来,怕也是一般无二的。 前世他一句话害得童百熊死不瞑目,今生既然重来一遍,自然不至于那般睚眦必报。 拍了拍东方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杨莲亭望向童百熊开口道:“童长老有何事向教主汇报,还不快说。” 他代替东方说话,两人都觉得自然而然,可童百熊,却是不满意了。 他抬起头来粗着嗓子就冲着杨莲亭吼道:“哪里来的家伙,好大的胆子!我们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此时杨莲亭身上穿着的,是黄衫侍卫的衣服。 哪怕上面加了东方贴身侍卫的标志,在童百熊看来,却也无论怎样,都轮不到他在这里指手画脚。 杨莲亭还没开口说话,这边东方已经微微薄怒,却念及跟童百熊的情义,将情绪按捺下去。 皱了眉头,握住杨莲亭的手望向童百熊开口道:“童长老,请莫要在此大吼大叫,这人名叫杨莲亭,他代替我说什么,你...都耐心听着吧。” 话一出口,童百熊大惊失色。 “教主,您这是何意?可万万不能被小人蓄意迷惑啊!” 倘若之前是东方有意容忍的话,此时此刻,听到童百熊说杨莲亭小人的时候,他便是已经有些不悦了。 挥了衣袖,站起身来,抿着薄唇,居高临下的望向跪在地上的童百熊,冷声开口道:“本座说什么你就听什么,难不成童长老还要质疑本座的决定吗?” 被这样一番呵斥,童百熊脸色骤然憋得通红,配上他那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竟是看着让人有些想笑。 杨莲亭摇了摇头,在心中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站在东方身旁,握住他的手,温声开口道:“好了,我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发那么大脾气。” “再说了,童长老也是担心你。” 说着,牵着东方就要坐下来吃饭。 东方仍旧是皱着眉头,冷着一张脸,憋着一股气,却不愿意发作再让杨莲亭不喜,所以,任由他这么牵着,别别扭扭的坐下。 舀了一碗汤放在东方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呢,童百熊这边,几乎是被雷劈了似的,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们二人。 他终于反应过来,究竟是为何,在初进屋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哪里不对劲。 他瞪大了眼睛望向两人紧握的双手上面,猛地站起身来,冲到杨莲亭面前,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眼神震惊,厌恶,鄙夷,还有愤怒。 平平静静的尽数接收,杨莲亭不以为意,仍是推了推放在东方面前的碗,示意他趁热喝掉。 见杨莲亭对自己视若无睹,童百熊剧烈地喘息几口,转过头去望向东方不败,他跪倒在地,磕了三个响头之后,仍是有些不敢置信,痛心疾首的开口道:“教主,您这是糊涂啊!” 东方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眸色越发清淡起来。 他抿了抿嘴唇,不理会童百熊,反倒是望向杨莲亭,眼神澄澈明亮,却在微不可察的深处,隐约,看到些许不安与惴惴。 杨莲亭看得分明,又是忍不住一声叹息。 他如何看不出来。 东方这是在等他决定。 他若是愿意承认,那么他便毫不犹豫随他一同承认。 他若是否认...怕是东方也决计,不会说出一句不可。 这人啊,永远这样,前世是,现在也是。他表面冷漠疏离,却其实细致至极,处处以他为先,似乎生怕哪里做得不对,自己就背离了他。 前世是东方逼着他走上这条路倒还能够理解。 这辈子,分明是他引诱的他,他却仍旧,如此如此的不安忐忑。 紧了紧握着东方的手,杨莲亭微微扬眉,不避不让的望向童百熊,沉声开口道:“既然今日被童长老撞上,我杨莲亭也无意遮遮掩掩,索性就摊开了把话说清楚。” 他看了东方一眼,眼神深邃又温柔,坦坦荡荡的样子。 “我对东方,乃是真心实意,不惧任何――” “可你们都是男人!”童百熊怒极开口打断:“你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站在东方兄弟身边?他乃是天下武林第一人,你呢?不过是一个想攀附权贵的跳梁小丑罢了,真是可笑之极!” “杨莲亭的确是比不上东方一丝一毫,可我愿用性命发誓这一生,唯他一人而已。” 唯他一人。 听到这四个字,东方忍不住身形一颤,有些不可置信的转过头去看杨莲亭。 童百熊这边还想说话,东方却是深呼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冷下声来,不看他,开口命令道:“童长老,你先退下。” “教主,你糊涂啊!” “退下!” 最后这两个字,是夹杂了内力说的,劲风阵阵,如刀一般刮在童百熊脸上,他握了握拳头,半晌还是低了头,咬牙说了声属下告退,最后离开的时候,还狠狠地瞪了杨莲亭一眼。 童百熊走了,屋子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东方望着杨莲亭,半晌,欲言又止。 杨莲亭却是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拉着他的手就坐下来,“好好一顿饭都被搅和了,吃饱了么?没有的话我去厨房再弄点热的东西过来?” 说罢就要站起身来,还没走出去一步,就被东方从后面轻轻抱住。 犹豫,踌躇,试探,又忐忑。 却偏偏尽力用最信任的姿态,将自己交付出去。 “莲弟,你方才所说,可是当真?” 方才所说。 不就是终此一生,仅此一人么? 杨莲亭轻笑,转过身来,拍了拍东方不败的肩膀,望着他的眼睛点头,“自然当真,我早就已经想好,终此一生,唯你一人。” “可我――” 可我并非女子,不能欢好,不能生育,甚至于,连作为一个男人...都残缺的让人恶心。 东方不败喉咙微动,最终还是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来,男人眸色黯淡了些许,他避开了杨莲亭的视线,轻轻笑了笑,刻意将声音变得冷淡了些许,沉声开口道:“你要知道,跟本座在一起,像今日童长老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 “甚至不只是我教中之人,还会有江湖之中,千千万万的沽名钓誉之士,对你苛责不耻,你若再想建功立业,怕是会举步维艰――” “好了,这些我都不在意。” 他低头在东方不败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仿佛漫不经心,又似乎在向他承诺似的。 “东方,这辈子除了你,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意。” 不知道东方不败是不是被他这句话给说服了,两人最后安安稳稳的吃了顿饭,杨莲亭出去忙活自己的事儿,东方不败坐在屋里,独自想了很久。 打开屋后的机关,独自一人走进密室里去。 偌大的密室,还有一个巧夺天工建造出来的温泉浴池。 他面无表情宽衣解带,缓缓踏进池里,将整个身子都浸没在里面,透过温泉水,望向自己身下那一处。 那一瞬间。 表情自卑,挣扎,又痛苦。 他抿着嘴唇,像是在强迫自己什么似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罢了。 罢了。 总是要让他知道的。 --------------- ## 第 19 章 ============================== 之后的一段日子,过得格外平静。 杨莲亭看得出东方的犹豫不安,看得出他的恐惧畏缩,却将这些情绪全都一一宽容,装作若无其事一般,从不主动问起,也从不会刻意提醒。 他有足够的耐心。 这一世,他跟东方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足够他用自己所有的耐心温柔,让东方将自己彻底交付。 这样的态度让东方不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忍不住隐约觉得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不过,这般小女儿心态一般的情绪,在东方不败这里,不过只是一瞬间的恍惚罢了,很快,便是被他按捺下去,忽略不计。 傍晚。 与往常一样用膳,看着东方近日以来总算是变得有些圆润的下巴,杨莲亭忍不住心情大好,抬起手来又是一筷子夹进他的碗里。 “莲弟,我吃饱了――”东方看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忍不住蹙了眉头。 他原本饭量就小,最近也不过是因为有了杨莲亭处处上心,了解他的喜好才难得比平常多吃了一些,可吃饱了之后,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多进一口的。 “东方,你太瘦了。”杨莲亭像是完全没听到他说什么似的,抬起手又将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我不吃。” 东方微蹙着眉,别过头去不看他。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如此勉强与他,再说了,不过就是一餐饭而已,他不愿意多吃几口,又有什么问题? 杨莲亭看他这幅模样,却是心中好笑,索性站起身来,自己端了碗,要亲手喂他。 “乖,把这些吃了,免得浪费,恩?” 说话的语气,表情,动作,都莫名其妙的,像是在哄小孩子似的? 东方不败耳垂微红,有些说不出的别扭,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摆出一副薄怒的冷脸来,瞪了杨莲亭一眼。 “本座说了不吃,你干嘛非要勉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杨莲亭抱在怀里。 男人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东方纤细笔直,弧度优美的脊背,望向屋外的蔚蓝天空,一时之间,只觉得愉悦至极,心情好的不能再好。 东方却是一瞬间愣住了,有些不适应如何突如其来的亲近,任由杨莲亭这么抱着,浑身却是僵硬的厉害。 杨莲亭只是在想前世的那个东方。 被自己欺骗一生,囚禁一生,委曲求全,卑微又孤独的男人。 前世他那么低声下气的讨好自己,希冀着用那样卑微到尘土里面的姿态,能够让自己多在他身旁停留一会儿。 一想到啊。 可是这一世呢? 东方是骄傲又鲜活的。 他未曾经历过真心被践踏,未曾经历过那些小心翼翼的讨好,未曾经历过自己给他的伤害。 他会生气,会反驳,会说不喜欢,会皱眉,会发脾气。 明明在普通人身上,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情绪,可是在杨莲亭这里,阔别一世,他终于能够重新拥有这样不委曲求全的东方,竟是这般让人抑制不住有些心酸的难能可贵。 “莲弟,你――” 东方能够感受得到杨莲亭此时的情绪变化,不知道为什么,像是有些被感染似的,抿了抿唇之后,抬起手来回抱住他。 “东方,你不要生气,我只是看你太瘦了,所以,总是想方设法的,想让你多吃几口。”杨莲亭声音低沉,耐心又温柔。 东方不败听在耳朵里,却是不知道怎么的,一瞬间觉得心脏最深处,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来。 像是欢喜,又像是心酸。 那种感觉,倒像是前世缺失了什么,这辈子终于找到了似的。 “你这般耐心待我,我是知道的,我没生气,我吃就是了。” 牵着东方不败的手重新做回桌旁,杨莲亭倒没有再给他夹菜,反倒是重新换了碗,盛了碗汤递给他。 东方不败就这么看着他的动作。 一瞬间突然有些走神。 童百熊那般暴怒,无法接受自己与杨莲亭的关系,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二人都是男人,另一方面,怕就是因为杨莲亭武功低微,根骨实在普通的缘故吧。 可是。 怕是只有自己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有多优秀。 他说要待自己好,那就衣食住行,处处细节讲究,无一疏漏。 自己是男人他尚且能够做到如此。 若是换作女人? 东方望着杨莲亭一瞬间走神,竟是有些莫名的心烦意乱起来。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女人,这般细致体贴,耐心温柔的男人,怕是无论是谁,都会死心塌地地当做良配吧? 一想到有朝一日杨莲亭会对待其他女人如同现在对待自己这般,东方不败呼吸陡然粗重几分,连眼神,都带了几分凛冽杀意。 可这杀意,不过只持续了一个呼吸。 他突然就泄了力,联想到自己这残破的身躯,一瞬间觉得有些灰心丧气。 没有注意到东方不败这短短几个呼吸之间的情绪变化,杨莲亭正准备把盛好的汤递给他,刚刚抬起手,门口就听见有人轻声行礼的声音。 来人声音清柔悦耳,朝着里面叫东方不败夫君。 夫君。 听到这两个字,东方跟杨莲亭都是一僵。 东方不败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杨莲亭的表情,而杨莲亭却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碗,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端倪。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和尴尬。 外面来的女人,是东方不败自宫之前,最宠爱的夫人诗诗。 行了礼之后,女人在侍女的陪同下,一起缓步走进房间,看到东方不败的时候,眼神明显的亮了起来,又是爱慕又是欢喜,正准备上前一步说话,又看到与东方同坐的杨莲亭。 陌生的面孔,让诗诗忍不住有些好奇。 “夫君,这位是?” 东方不败微蹙着眉头没有说话,杨莲亭却是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冲着女人行了个礼。 “夫人好,属下乃是教主的贴身侍卫。” 这话一说出口,诗诗心中便是有了计较,能够这般与教主亲近,怕就是最近黑木崖上风头正盛的杨莲亭了,这样想着,笑意便是浓郁了几分,盈盈行了一礼,开口道:“你就是杨侍卫吧?我们后院几个妹妹,可早就听说了。” “今日有幸能得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诗诗代替几个妹妹一起,多谢杨侍卫对夫君这般忠心耿耿,贴身照拂――” “夫人言重了,这本来,就是属下的职责罢了。” 杨莲亭看着面前面容姣好,温柔大气的女人,心中一时之间,忍不住有些唏嘘。 前世,东方为了自己,亲手将后院那七位夫人一一斩杀的时候,似乎,就是这位诗诗夫人,在身受重伤的弥留之际,跪在地上,远远地望着自己。 “杨莲亭,死在教主手上,我们不后悔。” “杨莲亭,教主这般待你,他这般待你,你可千万不要负了他,你可千万不要负了他!” “你可千万不要负了他,不然...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女人说完最后这句话,就断了气。 杨莲亭到现在都还记得,她望向东方不败的时候,那般无怨无悔的眼神,还有望向自己的时候。 不是恨。 而是羡慕。 她似乎临死,都在羡慕自己。 东方后院里养着的七位夫人,就只有这位诗诗夫人,给杨莲亭留下的印象最深。男人心中忍不住一阵唏嘘,叹了口气之后,在心中默默地想着。 前世自己间接害得她身死丧命,这辈子,竟是这么早就提前遇上了。 心中自然是清楚明了,东方从未对这些女人有过丝毫爱意,再加上如今他已经跟东方表明心意,两人既是在一起了,就更加不会在意这些女人的问题。 可东方不败却不知道杨莲亭的心中所想。 他竟是有些担心和紧张。 微蹙着眉头,衣袍下的手也是紧紧地攥在一起,他望向杨莲亭,欲言又止。 “今日妹妹们在院子里准备了点心美酒,千寻还排了新舞,夫君,你已经有许久...没有去看过大家了。” 诗诗眼中闪烁着明显的希冀和期待,望向东方不败,等着他回答。 东方不败却是望向杨莲亭,顿了顿之后张口就想拒绝。 “本座今日――” “教主今日左右无事,夫人们既是这般苦心准备,不如就随诗诗夫人一同过去看看吧。” 杨莲亭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是微笑,望向东方不败开口劝说道。 杨莲亭这话一说出口,东方不败瞬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像是要确认他说的是否是真心话一般。 “多谢杨侍卫。”诗诗盈盈行了一礼,望向杨莲亭的眼神,再度多了些许善意。 杨莲亭却是别过了脸,没有与她对视。 他并不是什么好人善人,自然没有把自己心爱之人,往旁人身边推的道理,之所以会劝说东方不败前去后院,不过就是因为想趁着这次机会,跟东方谈谈此事。 “教主,你就跟着诗诗夫人一同前去,看看几位夫人吧。” “莲――”想叫莲弟的,却又被杨莲亭的眼神制止,他喉咙干涩的厉害,只当是杨莲亭因为自己有七位夫人,所以不高兴了。 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诗诗尚且还在等待,东方虽然对她从未有过爱意,可之前那些年的陪伴和感情,总是有的,他素来面冷心软,此刻,握紧了拳头,浑身僵硬的厉害,只能点了点头。 “好,那...便依你。” 东方不败点头,诗诗几乎是瞬间,眼睛就亮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她上前一步习惯性就想要挽住东方不败的手臂,却被东方不着痕迹的避开。 “走吧。” 杨莲亭跟在后面,刚要往前走,却被诗诗旁边的侍女拦住。 “杨侍卫,教主与夫人相处,你跟着前去,怕是不太合适吧?” 杨莲亭皱了皱眉,正准备说话,就听到东方不败含怒转身,一声放肆,抬起手来,掌风先至,那名说话的侍女,已经被一掌,打的吐血倒地不起。 “你是什么东西,敢跟他这般说话?” 这么多年,诗诗自然是知道东方喜怒无常,杀人如麻,可却是从未见过他这般维护一个人,心中一时之间有些复杂,却也很快的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拉住东方,望向杨莲亭开口道:“杨兄弟,都怪我管教无方,婢女对你无礼了。” “你是夫君的贴身侍卫,自然夫君去哪儿你便去哪儿的,我们准备了好酒,杨兄弟也一起过来品尝吧?” 没怎么注意听诗诗说话,杨莲亭的视线,落在东方不败衣袍下面,紧紧攥在一起的手上。 他微微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不了。” “夫人跟教主相聚,我自然是不合适前去打扰的。” 说罢,他望向东方不败,眸色漆黑,情绪翻涌,一字一顿的开口道:“教主。” “属下等着你从夫人那边回来,有要事相谈。”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电脑坏了 再加上回家几天的缘故 所以上周没有更新 但是 我既然说了说话算话 所以这个星期 未来还有四天 今天已经更了一章 所以还会有三更 大概九千到一万字左右 --------------- ## 第 20 章 ============================== 因为东方不败的到来,这冷清了许久的后院,竟是难得的热闹。 倒酒的,布菜的,还有含羞带怯,想要为东方跳舞的,七位夫人皆是盛装打扮,一个个本就姿容出众,此刻更是艳光逼人,美艳之极。 东方坐在首位上,看着这些女人们,一时之间,心情竟是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从前他也是宠爱过这些女人的。 那时候他年少气盛,总觉得旁人拥有的,他也该有,于是娶了这些美艳动人的女人们,也曾经为那种被崇拜被爱慕的感觉而沾沾自喜。 后来自宫之后,他不能人道,心态也逐渐开始发生变化之后,对于这些女人,其他的心思就逐渐淡了许多。 他很少再来看她们,不愿再给她们希望。 也逐渐明白当初的那种感觉,不是爱,不是喜欢,而是冲动,还有盲目的空洞感。 “夫君,空腹饮酒对身体不好,这道菜是我亲手做的,不如你先吃几口垫垫肚子?”女人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用筷子夹了些许肉片放在东方不败面前的碗里。 东方眉头轻蹙,望着碗中油腻之极的食物,心中抑制不住升起了些许烦躁不耐之意。 “不必了,本座已经用过膳了。” 听到这句话,女人眼神一瞬间有些黯淡,却强笑着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之后,又扬起笑脸想要替东方盛一碗热汤。 他看到了女人那一瞬间眼中的失落,所以这一遍没有开口拒绝。 可却也没有动筷子。 汤是素淡的蔬菜丸子汤,可上面浮着的葱花香菜,却是东方不败,从来厌恶之极的东西。 他微微撇开眼,压抑下心中烦躁,却也忍不住地,想起了杨莲亭。 他从来都不曾弄错过自己的喜恶。 自己爱吃什么,讨厌什么,他似乎上辈子都记在心里似的,从来都合他心意的不得了。 杨莲亭。 东方眼神有些恍惚,回忆起临来这里之前杨莲亭望向自己的眼神,一瞬间心里揪着有些难受,竟是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他怕是生气了? 若是换做自己,亲眼看着他去陪其他的女人,会是何种心情? 一想到这里,东方眼神一瞬间都变得凌厉了许多,杀气四溢。 他绝对不会允许杨莲亭身边出现任何女人,他更加不会允许杨莲亭爱上任何女人。 砰地一声捏碎了手中的酒杯,身旁的女人被吓了一跳,正要开口询问,东方已经回过神来。 他抿了抿嘴唇,仰起头来饮下一整杯酒,想到自己这残破的身躯,微不可察的苦笑一声,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 莲弟。 莲弟那般优秀俊朗,是多少女人的理想夫君,他现在一时喜欢自己,又真的能够接受自己这身体,接受两个男人一辈子无法欢好的代价吗? 心烦意乱。 越发的心烦意乱。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酒,一直到诗诗过来劝阻。 “夫君,你要喝多了,不要再喝了。” 她忍不住有些心疼,试探性地抓住了东方的手臂,想要把酒杯拿过来。 东方却是望向她,眼神有些涣散,压低了声音,轻声开口问道:“诗诗,这些女人里面,从前我最宠你。” “你能不能告诉我,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滋味儿?” 诗诗先是一怔,望着东方不败,不知道怎么的,心中竟是抑制不住的,泛起些许酸涩来。 她从前被东方从烟花之地带到这黑木崖上面来,从那以后,她的眼睛里,就只看得到这一个男人。 可是她也知道。 东方不败这样的人,不是她一个平凡女子,能够肖想的了的。 她看得出来,他从来都不爱她。 或者说,他不爱这后院里,他娶回来的所有女人。 她也曾经这样幻想过,不爱也没关系,最起码他还怜惜她,宠爱她,只要他还没爱上旁人,那么无论怎样,她都还是有机会的。 可是东方不败现在这幅模样,现在这种眼神,这种语气。 诗诗低下头去悄无声息地揩了眼泪,仰起头来冲着东方笑。 她的视线落在男人清隽好看的轮廓上面,半是恍惚半是带笑。 “喜欢一个人啊。” “诗诗觉得,就是看着他心里踏实,盼着他能看到自己,也盼着他只能看到自己,更盼着他好,却又怕他那么好,自己配不上....” “盼着他好,却又怕他那么好...” 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东方轻轻呼出一口气,仰起头来,又是喝了一杯。 “说的可真对。” “夫君,这是遇上了真正喜欢的姑娘吗?”诗诗眼眶通红,却始终是笑着的,她一边拿起酒壶替东方斟酒,一边低着头,轻声开口道:“若是夫君不介意的话,可以跟诗诗说说的。” “你可曾怪过我?”没有回答诗诗的话,东方却是轻蹙了眉头,低声开口问道。 “诗诗怎么怪罪夫君?” 女人摇头,嘴角含笑,眼眶虽然微红,可眼神却是温柔的不像话。 “夫君把我从烟花之地救了出来,带我到黑木崖上,许我平静安稳的生活,种种恩德,感恩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夫君虽然是天下武林之中的第一人,日月神教的教主,可诗诗日日看着,总觉得夫君一个人,太孤独了。” 女人低着头,轻声开口道:“若是能遇着一个真心喜欢的人...诗诗自然,也是替夫君欢喜的。” “诗诗,你可曾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东方不败没有看她,眼神有些恍惚,缓缓开口道:“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便是这么承诺我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啊。 诗诗望着东方不败的侧脸,压抑着内心的心酸,克制不住的有些想哭,又想笑。 多好。 这世人都从来不敢肖想的承诺,却有人愿意许给自己最心爱的人。 可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若是真的应允了,自己这些人,这群姐妹们,怕是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见到他了吧? 心里这样想着,却强忍着,带着笑,倒了杯酒给东方。 “若是这样,那可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诗诗...恭喜夫君。” --------------- ## 第 21 章 ============================== 旁人没有发现这边两人的异常,反倒是千寻,在席下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跟其他两个姐妹交换了眼色,便是端了两杯酒站起身来,朝着东方不败的方向走过去。 “夫君,千寻想跟你喝一杯。” 她生得极美。 在这后院的七位夫人当中,除了诗诗,最美的,便是千寻了。 她的美跟诗诗的温婉大气不同,她更加妖娆,更加热烈,更加妩媚,就像是一朵开的极好的牡丹花。 此刻她穿着朱红色的衣袍,肤白胜雪,再加上脸颊微微发红,媚眼如丝的模样,端着两杯酒,若是旁人看了,怕是会忍不住的惊为天人吧? 东方微微抬头,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千寻。 他曾经问过杨莲亭,若是不曾遇到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那个时候杨莲亭似乎跟自己说,喜欢妖娆的,好看,肤白貌美的。 跟正常男人一般无二的审美标准,若是让他选,像千寻这样的女人,怕就是他一定会喜欢的那种吧? 东方眼神有些恍惚,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怎么,竟是克制不住的,觉得心脏有些闷生生的疼。 接过千寻递来的酒,没有注意自己接过去那一瞬间千寻眼中闪过的异样的光芒,东方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夫君今晚,就歇在后院吧?” 千寻眨了眨眼睛,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东方皱了眉头,习惯性的就要开口拒绝,本来就有些微醺,此刻听着院子里乐器弹唱的声音,不由得心烦意乱,挥了袖站起身来便是准备离开。 刚刚站起身来,突然感觉到小腹处升起了一股热气,让他一瞬间感觉到些许不对来。 眯了眼睛望向千寻,正想说话,只觉得那股热气蒸腾的更加厉害。 千寻见状,上前一步整个人都靠在东方的身上。 深秋时节,她却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如何,只着了一件薄纱,靠在东方身上,几乎是瞬间,就能够感受到那薄纱下面肌肤柔滑,温香软玉。 深吸一口气东方一把推开千寻,纵然呼吸不稳,眼神却是冷厉如冰。 “你在酒里下药?” 话一问出口,诗诗瞬间震惊,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千寻,正想替她解释,却被千寻抢先一步开口。 “的确是千寻在酒里下药。” “可是我只是想让夫君在后院留宿一晚,哪怕是一晚。” “若是我们姐妹几人,其中能有一人可以怀有夫君的子嗣,那么就算是以后夫君再也不肯看我们一眼,大家也都是愿意的。” “夫君,难道你就不想要吗?” 一边说着,千寻一边伸手想要挽住东方不败的胳膊。 她自然是知道东方不败武功高强天下第一,所以一般的药根本奈何不了他,这下在酒里的药,乃是她专门找人,从平一指那里弄来的。 除非阴阳交合,不然的话,是无论如何都解不了的。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冒险斗胆下了这药,求的,无非就是想让东方不败留在她们身旁一夜。 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身体热浪一波胜过一波。 呼吸逐渐变得紊乱,意识也逐渐开始涣散。 东方不败尝试运用内力想要将药力排解出去,却万万没有想到,这药竟是内力都无法纾解,甚至于,因为内力运至全身,导致药力更加来势汹汹。 脚步虚浮。 东方心中怒极。 自从他登上教主之位,还不曾有人敢这般算计与他,他也万万没有想到,竟是自己娶进来的夫人,会对自己用药。 一气之下,几乎是想也不想,抬起手来对着千寻就是一掌。 看着女人被一掌打飞跌倒在地,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他眼神更加冷漠,强忍着药力发作,转身就要离开后院。 刚刚抬起脚,就被千寻挣扎着一把抱住。 “夫君为何到这种地步都不肯多留一会儿?为什么现如今连碰都不肯再碰我们姐妹?” 女人此刻已经是泪流满面,眼神之中尽是哀求,“夫君,千寻求您,您就不能陪着我们待上一宿吗?” 东方不败呼吸有些粗重。 一张清隽的脸此刻沾染上了欲望的气息,连带着那双眼睛,都有些微微赤红。 他喘着粗气,脑海中却是只有杨莲亭的那一张脸。 他握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勉强保持着自己清醒。 莲弟。 莲弟。 “夫君,你抱抱我,你抱抱我啊,难道你不想吗?”千寻见东方不败不说话,以为药力已经起作用了,便是站起身来想要引诱他留下。 却不曾想,东方瞬间抬手,桌案,碗碟,还有酒坛,尽数碎掉。 他心烦意乱,情绪压抑之极。 药力翻涌,他的确是难受的不得了。 可是呢? 可是他现在残缺成这幅模样,就算是被下了药,又能如何?又能如何? 院子里的女人们都已经因为害怕,全部都跪在地上,东方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心中厌恶之极,不再多说什么,强行用内力稳定药力,运起轻功,头也不回,谁也不看就离开了院子。 看着东方决然的背影,千寻身体颤了颤,眼神逐渐黯淡,像是有什么光芒,在一瞬间,就熄灭了似的。 “你糊涂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诗诗眼眶通红,想要抬起手来打她,却终究没能下得去手,抱着千寻痛哭出声。 “我糊涂...我只不过是想留住他...姐姐,你说他为什么,现在就不肯再看我们一眼了呢?为什么,连多留一会儿都不肯了呢...” 诗诗摇头,低低地笑。 “因为他从来都不爱我们啊...” “怕是这次的事情之后,我们这辈子...连留在他身边,留在这黑木崖上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 ## 第 22 章 ============================== 东方不败走了之后,杨莲亭左右无事,便是将桌上剩余的餐具给收拾了。 厨房里姓郑的管事还有一个胖胖的厨娘在忙活,看到杨莲亭过来,忍不住有些惶恐地将他手里的东西接过去,生怕哪里怠慢了。 “杨兄弟,这种粗活怎么能劳烦你亲自动手?实在是折煞我们了啊。”郑管事在黑木崖上工作了十几年,自然是磨炼的跟人精似的,此刻杨莲亭虽然不过只是教主的一个贴身侍卫,可他却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能够得教主那般青眼的人。 前途不可限量不说,杨莲亭还待人温和,对他们这些下人,从来都是客客气气的,不曾狐假虎威过,与那些得了势就拽上天的小人相比,实在是截然不同。 自然而然,他们这些一直伺候教主的下人,对杨莲亭都是颇有好感。 “小事而已,我自己可以,自然不必劳烦你们动手。”放下碗筷盘碟,杨莲亭想到东方去了后院,怕是又会喝上不少的酒,忍不住顿了脚步,在心中叹了口气之后,便撸了袖子,准备熬个汤给他备着。 他知道东方一定会回来的。 这种信任,是累积了两世之后,不会产生任何动摇与怀疑的信任。 熬得鸡汤,用温火慢炖上两个时辰,最后再把上面的油全部都给撇干净,鲜美柔滑,一点都不油腻,最适合晚上的时候,喝一碗暖胃。 郑管事跟胖厨娘看着杨莲亭在厨房里忙活,倒是不知道他这是在给教主弄,只当是他自己想吃,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江湖上都说君子远庖厨,可在杨兄弟这儿,似乎完全不存在这种忌讳。” “若是日后那个姑娘嫁给了你,怕是有的享福咯。” 胖厨娘笑得灿烂,拍了拍杨莲亭的肩膀开口问道:“杨兄弟可有看顺眼的姑娘,若是在这黑木崖上的,求一求教主,说不定就能为你们做主呢?” “杨兄弟如今正得教主赏识,怕是咱们黑木崖上的姑娘,一个个都等着想嫁给他啦。” 听着郑管事跟胖厨娘说话,杨莲亭却是摇头轻笑。 “我啊,心里早就有了个人,容不下旁人了。” “杨兄弟此话当真?哪家的姑娘这么幸运,可以让你这般死心塌地,倒是说出来给我们二人听听?” 杨莲亭没有回答,只是笑。 他若是说他心上那人是教主,怕是这两人都要被吓得魂飞魄散,捂着嘴巴让他不要胡乱瞎说,以下犯上了吧? 可那个人,他就是东方不败啊。 胖厨娘说,若是哪个人嫁给了他,就有的享福。 可是前世,东方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部都交付于他,却从来不曾,见他有过丝毫幸运。 对东方的那一片真情,自己回抱给他的,只有无尽的折磨,冷漠,和拖累。 不过幸好还有一辈子。 幸好这辈子,他还有机会补过。 杨莲亭一边看着炉子上面煨着的鸡汤,一边有些走神的在想,一会儿东方回来了,他好好跟他说说后院那七位夫人的事。 他这辈子不会再糊涂的去崖下找那些□□寻欢作乐,更不会养着其他女人让东方伤心不快。 东方也不必下手斩杀那七位夫人,好好地安排她们,让她们离开黑木崖便是,然后他们二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他不再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利权势,也不让东方去造那些不必要的杀孽,多好? 杨莲亭这边走神,胖厨娘却是忍不住开口调笑到:“杨兄弟走神了,这是在想你的心上人?” “是啊。” 杨莲亭倒也不否认。 “快跟我讲讲,那姑娘怎么样?外貌品性,可配得上你?” 胖厨娘倒是个热心人,忍不住就问了好几个问题。 杨莲亭笑了笑,难得有耐心,想到东方,眼神愈发柔软了几分,缓缓点头,开口道:“他很好。” “好到让我觉得...是自己配不上他。” “杨兄弟,你不会是看上什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吧?”胖厨娘有些惊疑不定,想了想之后却又抬起手来拍了拍杨莲亭的肩膀。 “不过也没什么,你如今这般得教主赏识,怕是日后平步青云不在话下,到时候,凭着咱们神教的声势,哪家的女儿你娶不得?没事,我相信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好一个有情人终成眷属。 杨莲亭道了一声谢,便是忍不住有些走神的在想。 此刻在后院的宴席上,东方在做些什么呢? 喝酒,听曲,还是看舞? 不知道那七位夫人做的菜合不合他的胃口,他肠胃敏感,内功又偏阴寒,若是吃的不合适,喝了太多的酒,怕是武功反噬的时候,又会不舒服了。 乱七八糟的想着,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一分一秒,都像是煎熬似的。 他在等着东方回来。 一直到鸡汤熬好。 杨莲亭正准备想将汤盛起来,就听到东方不败院子那边,传来砰地一声,房门关上的声音。 东方这是回来了? 等到杨莲亭跑过去想要开门的时候,却听到里面东方压抑着,似乎强忍着痛苦的说话。 “不要...不要进来...” “莲弟,走...你走...” 杨莲亭瞬间神经紧绷,他这般了解东方不败,又如何会不知道他平日里说话的声音语气? 这人素来面子薄,哪怕是武功反噬,痛不欲生,也会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此刻,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他这般难以自持,连语气平稳都保持不住? 想也不想便是破门而入,进到房间却看到东方不败一身红衣,半遮半露的模样。 他一张白皙清隽的脸,此刻已经涨得通红,额上发了薄薄一层汗,像是很热似的,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在一起,那模样。 杨莲亭喉咙微动,几乎是瞬间,就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却也在瞬间,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东方?” 见到杨莲亭进来,东方不败几乎是羞愧的难以自持。 他别过脸去,强迫自己呼吸稳定下来,强迫自己冷下脸去,不看他,冷声开口让他出去。 可那说话声音,却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杨莲亭此刻已经上前一步,握住了东方不败的手,他抬起一只手来想要摸他的额头,刚刚一靠近,东方不败嗅到杨莲亭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怎么的,身体当中的药力,越发凶猛。 他整个人都是一软,习惯性的往杨莲亭身上靠过去。 此刻,听着东方急促又混乱的呼吸声,杨莲亭又如何会猜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被人下了药?” 东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莲弟,你先出去...你出去...” “我出去你怎么办?”杨莲亭活了两世,自然知道能够让东方这般模样的药,不会是凡品,连内功都无法排出,也就是说,只有通过那种事情,才可以解决。 前世他跟东方也不是一次两次,早就轻车熟路。 此时此刻,看着东方露出这般惑人的神态,杨莲亭只觉得口干舌燥,有些克制不住自己。 他握住东方的手便是想要帮他缓解痛苦,刚刚靠近,就被东方一把推开。 他眼眶通红,带着隐忍,痛苦,还有羞耻,别过脸去不看杨莲亭。 “你出去,我让你出去!” 他的身体和心理,毫无疑问也是渴望着杨莲亭的。 可是,只要一联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那颗心就瞬间冷冰彻骨。 他无法想象杨莲亭在看到他的残缺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会有多震惊,多厌恶。 他无法想象,也无法承担。 所以,宁愿痛苦,他也要让杨莲亭出去。 东方不败素来骄傲之极,何曾在旁人面前露出过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杨莲亭见他的神情动作,几乎是瞬间,就懂得了他的顾虑和恐惧。 那股冲动褪去,心中越发的柔软疼惜。 却又不能告诉东方,他知道他身上的所有秘密,他也一丁点都不在意。 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担心,杨莲亭伸手一把抱住东方,低头在他的额上深深印下一吻。 “东方,若是你撑不住了就叫我。” 男人喉咙微动,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道:“你一定要相信我。” 没有听出杨莲亭话语当中的深意,东方此刻已经难受到难以自持,他更加担心自己的身体被杨莲亭看到,于是咬了牙让他出去。 一直到杨莲亭点头,站起身来退出房间,他才终于稍微放松下来,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 熬过去。 若是不与人欢好,那便只有硬生生的,靠自己的意志力熬过去。 忍受万蚁噬心的痛楚,强行将药效给熬过去。 这一段时间里,东方在房间里备受煎熬,杨莲亭在房间外面,守了一天一夜。 房间里面很安静。 安静地让他几乎忘记了东方在忍受怎样的痛苦, 今天的夜似乎格外的漫长。 一直到最后,东方不败浑身衣裳都被汗湿,整个人都脱了力,药力逐渐散去,他挣扎着起身想要喝口水,刚有一点动静,杨莲亭就冲了进来。 夜深露重。 杨莲亭在外面守了一夜,浑身都是寒气和露水,看一眼都觉得冷, 偏偏他浑然不觉似的,倒了杯热水就递给东方,将他扶起来,抬起手就要摸他的额头还烫不烫。 东方看着杨莲亭这一系列的动作,看着他鬓发上面的露水,感受着他身上的寒气,一时之间,心中情绪翻涌的厉害。 “药效散了吗?” “要不要我找平一指过来看看?” “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吩咐下人烧点热水过来给你洗澡。” 说着杨莲亭便是要站起身来,刚刚准备离开,就被东方不败叫住。 声音沙哑。 轻的不像话。 “杨莲亭,你留下来。” “让下人去烧水,你...你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五点三更完毕 我说了我说话算话的。。。 --------------- ## 第 23 章 ============================== 房间里很安静。 除了东方强压药力,痛苦不堪之时偶尔发出的微不可闻的闷哼声之外,几乎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杨莲亭坐在外室,跟东方不败只有一帘之隔。 听着内室里面传出来东方压抑克制的痛苦声音,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强迫自己一般的,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想。 若说最初,看到东方被下药时候的迷离姿态,他是有些难以启齿的躁动的话,此时此刻,就全部,都变成了心疼与担忧。 东方不败武功天下第一,江湖中人人皆知。 可除了他,却再没人知道,他为了获得这天下第一的殊荣,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将自己的身体,破坏到什么样的地步。 他本体质虚寒,这药性又强烈,这么一番折腾,杨莲亭甚至不用想,都能猜得到现如今,东方在内室,是有多煎熬,多痛苦。 抑制不住地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心脏紧绷在一块儿,仅仅过去几个呼吸的时间,都让他觉得漫长而又难熬。 一直到门外脚步声急促传来,外面杂役总管恭恭敬敬地跪在外面。 招呼着其他下人将烧好的热水抬进屋里来,看到坐在里面的杨莲亭先是一愣,又恭敬行礼,正想套套近乎,跟眼前这个正受教主宠信风头正盛的教中红人打好关系的时候,被杨莲亭一把推了出去。 他此刻心急如梵,担忧牵挂,哪里还有心情跟旁人做这些毫无意义的客套? “东方,水已经放好了,你――”话说到一半,杨莲亭顿了顿,“不然,我先出去吧。” 他知道东方的忌讳。 两人的确算是已经在一起了,可东方心中的那道坎,却是从来从来,都没有过去过。 这一世从头来过,他想与他好好相爱,他心知自己不会再像前世那般,因为东方身上的那道残缺伤害与他,却也不会急切地,在这样敏感特殊的时刻,将这一切都表现出来。 收敛了情绪正准备出去,却又被东方不败叫住。 “莲弟,你...留下吧。” 这是今晚,东方不败第二次,让杨莲亭留下。 似乎是恢复了些许精神,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不似方才那般难受,却依旧轻的微不可闻,像被风一吹,就要散了。 杨莲亭猛地回头,就看到东方不败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皮肤依旧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可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他心里一松,正欲上前一步,又看到东方不败此时此刻,望向他的眼神。 犹豫,迷茫,还有自卑。 对,就是自卑。 那样畏缩的姿态,何曾在这一世肆意张扬,骄傲的不可一世的东方不败身上出现过? 杨莲亭有些恍惚,蓦地就记起了上一世,同样一袭红衣,却被自己折磨的不成人形的东方身上。 上一世的他,似乎大半时光,都是这般自卑又忐忑的模样吧? 思绪恍惚的同时,他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陡然意识到了东方此刻,究竟是准备要做什么。 他挺过了药效,此刻正要沐浴,却要求自己留下。 杨莲亭喉咙一紧,胸口那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酸涩地难以抑制,他抬起头来望向东方不败,轻轻呼出一口气,想要让自己的面部表情,调整的稍微正常一点。 “好些了吗?” “好些了。” 东方一步一步走向杨莲亭,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旁边的木桶上面,语气晦涩难明,抿了嘴唇,半晌才开口说话。 “你伺候我沐浴吧。” 天知道这句话说出口,究竟是花费了多少力气。东方站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的厉害,指尖微微颤抖,肌肉僵硬难以抑制。 他喉咙微微滚动,也不看杨莲亭,迈入了木桶里面,看着被打湿的衣袍,半晌,背对着他,伸手,颤抖着,想要将衣带解开。 手刚碰到衣带结,就被杨莲亭握住。 东方不败浑身一僵。 杨莲亭眸色深沉,他装作平静温和的样子,冲着东方不败微笑。 他喉咙滚动,眼神温柔,他说东方,我来替你宽衣。 东方不败习惯性的想要闪躲,可在接触到杨莲亭望着他的目光时,猛地回忆起来,自己留下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咬着牙,不再动弹。 杨莲亭轻轻将衣带解开,轻轻将沾了水的红袍他身上脱下来,一直脱到亵衣。 东方不败很明显浑身都是一抖。 却又咬着牙,那般隐忍的,想要将自己身上所有为人不齿的残缺的秘密,都展现在杨莲亭面前。 他挥手制止了杨莲亭的动作,抿着发白的嘴唇,伸手,自己将最后一层亵衣给脱了下来。 不加任何遮掩。 他坐在木桶当中,将自己掩盖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展现在杨莲亭面前。 没有看杨莲亭。 他半靠在木桶边上,看不清楚情绪,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若是杨莲亭表露出厌恶或是恐惧,自己应该如何是好。 杀了他? 习惯性的想要抬手运功,东方不败却是猛地一怔,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摇头苦笑。 他怎么下得了手? 莲弟。 若是莲弟厌恶与他...怕也只不过是人之常情,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吧... 闭着眼睛看不到杨莲亭的反应,只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伴随着杨莲亭长久的沉默,东方不败的一颗心,也一点一点的沉下去。 一点一点的绝望下去。 他脸色越发苍白,却咬着牙,不肯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这种时刻,缓缓睁开眼,装作一副冷漠又疏远的样子,望向杨莲亭,正准备开口叫他出去。 却被杨莲亭望向他的眼神,将所有话全部咽了下去。 杨莲亭从未这般仔细端详过东方不败那一处的伤口。 前世从来都是草草了事,为了躲避自己心中的畏惧,他连灯都不愿开,何曾好好看过这里? 伤口触目惊心。 一刀所致。 可想而知,当初在斩下这一刀的时候,他是多么的果断狠绝。 对自己都能够这般狠辣的男人,对待自己的时候,却将一整颗心都掏出来给他践踏。 杨莲亭克制不住地伸出手想要抚摸那一处的伤痕,克制不住地,想要替东方不败分担些许痛楚。 他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似的一般压抑,疼痛难忍。 他声音沙哑,喉咙干涩,抬起头来望向东方不败,手指轻轻的摩擦那处,用尽了他能够表达出来的,表达不出来的所有疼惜。 “一定很疼。” “东方,是不是很疼?” “你怎么...怎么下得了手...” 东方不败浑身一震。 他不可置信的望向杨莲亭,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他拼了命的想要在杨莲亭的眼神当中找到些许厌恶或是鄙夷,可除了浓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旁的情绪。 东方不败摇头。 他抿着发白的嘴唇,半晌,无声地笑出来。 他说不疼。 一刀切下去,哪里还顾得上疼。 的确是啊,那一瞬间,当初他只想着成为武功天下第一的那个人,什么时候想过究竟疼不疼? 可是被杨莲亭这么看着,不知道怎么的。 似乎是那些日子里,被自己忽略压抑了的脆弱跟无助,都在这一瞬间被放大开来。 他从来都不怕疼,也从来都不委屈。 可是杨莲亭心疼他。 他不仅没有厌恶他,没有鄙夷他,反倒是在心疼他。 东方不败想笑。 却抑制不住的眼眶通红,几乎要哽咽出声。 怎么明明杨莲亭待他这般好。 他却还委屈起来了呢? --------------- ## 第 24 章 ============================== 这一夜东方躺在床上跟杨莲亭说了许多许多的话。 多到超过了他成为日月神教教主以来的所有总和,他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地,总算是将这些年他在向问天手下,从普通教众苦心孤诣,一直到成为教主的经历勉强算是完整的,给杨莲亭讲了一遍。 这些事情,是杨莲亭在上一世,都从来不曾听过的,倒不是东方不败不肯讲,只不过是前世的他,从来都不肯听罢了。 所以这一遍,他听的极其认真,听东方不败靠在他身上缓缓地讲述那些过去的故事,比如以前练功的时候很辛苦,咬着牙也不会向外人说,比如向问天为人阴险狠辣,从来不肯信任他,比如他一日一日的,野心渐渐膨胀,也是一日一日的,向往着走向这权利最巅峰的位置。 说到修炼葵花宝典狠心挥刀自宫的时候,东方不败的语气分明是放缓了许多的,他抿了抿嘴唇,看得出来是犹豫着不愿意提及,却又下了决心想要向杨莲亭彻底敞开自己。 他眼眶微红,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风轻云淡的口气,平平静静地开口说道:“就是当初觉得,若是能够练成天下第一的武功,再不受人轻视欺凌,想来应该是很好的事情。”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他望着杨莲亭,像是笑了一下,然后问出这句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为了追逐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连身为男人最重要的尊严都给放弃了,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或者…东方不败喉咙微动,却没有说出口,他望着杨莲亭,心里想说的却是,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怜。 他坐拥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权利,是这江湖武林之中鼎鼎有名的天下第一,世人惧他畏他怕他,他心中却清醒至极。 从他挥刀自宫斩断一切开始,他便成为了这世上,最最可怜之人。 他再也不敢亲近旁人,更无法容忍旁人亲近与他,高处不胜寒,当他什么都拥有了,也就是他什么都失去了。 当东方不败早就已经心灰意冷,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空间里时,杨莲亭却奇迹一般地出现了。 他不怕他,关心他,眼睛里面都是他,不觉得他可怕可怖,反倒是心疼他? 想着杨莲亭,东方眼中的冰霜似是逐渐淡化不少,他抿了抿嘴唇,终于望向杨莲亭笑出来。 他方才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 可是现在,没等杨莲亭回答,东方便是自顾自的深吸了一口气,摇了头,清俊的一张脸,竟是难得的露出了些许孩子气一般的明朗与笃定。 “你不会的,我知道。” 对上这样信任的眼神,杨莲亭心头一热,微微发酸,他笑,伸手将东方不败拥进怀里,嗅着怀里人身上的熟悉松香,沉声开口。 “是,我不会,这辈子永远不会。” 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东方却听得很开心,眯了眼睛不再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两个人靠在一起都没有说话,却都安安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杨莲亭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于是开口道:“” “那七位夫人,你准备今后如何安置?” 话一问出口,东方不败习惯性抿了唇,有些担心地望向杨莲亭,眸中只闪过片刻犹豫与迟疑,便是迅速变幻转为坚决。 “莲弟若是不喜,那便都杀了吧。” 杨莲亭看着东方不败的脸,自然是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轻轻地笑了笑,摇头。 “七位夫人早年便嫁与你生活在这黑木崖上,给你下药一事确是不对,却也实在没有错到要为之丧命的程度。我看她们都是真心待你,就不用赶尽杀绝了吧。” “我从未爱过她们,从前,从前那是――”东方顿时急了,清隽的一张脸都涨的微微发红,叱咤江湖的神教教主,何曾有过这般紧张的时刻? 他话还没说完,杨莲亭便是忍不住笑了。 男人笑容温和,眼神醇厚,他将东方不败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脑海中一边浮现出前世黑木崖后院,七位夫人血流成河的模样,一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沉声开口道:“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我想的是,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那便不要再多造杀孽,多积些福源,或许会能让上苍对待我们更好一些。” 东方不败被他这样安抚,终于算是不紧张了,可听他这话,回过味来之后忍不住就有些促狭。 “莲弟,你居然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杨莲亭眸色不变,淡淡点头。 “自然是信的。” 听他这么说,东方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萧索,淡淡开口道:“我却是不信的。”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可杨莲亭却是懂的,前半生受尽苦楚,他怎么会相信上天眷顾?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漆黑的眸子当中,却抑制不住的涌起浓郁深沉的情绪,东方不信上天,他却这般无时无刻的感激着上天,感激他能够给自己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 “不过若是莲弟相信这些的话,七位夫人不杀也是可以的。”东方一边说着一边抿了抿唇,低声开口道:“其实我也是不愿意杀她们的,这些年来,她们跟着我,或许并不都是一心一意的爱着我,却也实实在在,是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情的。不过我原本想的,若是莲弟不喜,我就算是真的杀了她们,也是没关系的。” 东方不败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他说不愿杀那七位夫人是真的,可为了杨莲亭舒心,可以下手杀她们也是真的。 这样一个人啊。 杨莲亭忍不住心头一软,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东方不愿杀那就不杀,我啊,哪有不信你的道理。” 等东方体内药力彻底过去,休整完好之后,两人并肩,一起来到了后院。 此刻的后院,气氛已经紧绷到极致,每个女人脸上,都是一脸凄然与悲怆。 下药已经是下下之策,为的就是能够让东方多留一夜,或许一夜温存,便能够体会她们的苦衷。 可不仅没有达成目的,甚至还激怒了东方。 她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得很。 她们的夫君,不仅仅是东方不败,还是这黑木崖上的教主,是这江湖之中,人人畏惧的大魔头。 当杨莲亭跟东方不败一同,出现在这七位夫人面前的时候,诗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眼眶通红。 “夫君,便是你已有了心爱之人,对我们姐妹再无留恋之情,也请看在我们这么多年陪在夫君身边的份上,原谅几位姐妹的一时糊涂,诗诗一人之过,愿意以死抵罪――” 她说话的时候很平静。 像是已经心如死灰的那般,甚至还微微的带着笑。 杨莲亭站在东方不败的身旁,远远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女人。 容颜毫无疑问,是极美的,七位夫人之中,无论从哪一方面比较,诗诗夫人,都绝对算是翘楚。 她知书达理,也是真真真正,深爱着东方不败的女人之一。 杨莲亭眸色恍惚,他想起了前一世,东方为了讨自己欢心,亲手将这几个女人斩杀时候的情形。 诗诗也是这么跪着,却不像现在这般平静。 她额头沾满了灰尘和鲜血,目眦欲裂的爬到东方不败的身边,她抓着东方不败的衣摆,苦苦劝诫。 “夫君,那杨莲亭不是真心待你啊,他不是真心待你,夫君,你切莫被一个逆贼给欺骗了啊!” 声声带血,字字珠心。 可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是被东方不败一脚,直接踢断了生机。 最后弥留之际,诗诗依旧是望着东方不败的方向,她声音如同断絮一般,微不可闻,“夫君,你可千万...莫要被人给伤害了啊...” 杨莲亭那时候是心虚的。 他不知道为何诗诗能够一眼看出他对东方的迟疑与躲避,他心虚至极,却又不敢向东方开口解释。 那时候,看着东方毫不迟疑将诗诗斩杀,杨莲亭心里,的确是松了一口气的,他觉得东方是毫不迟疑的相信着他的。 现在想来,怕是东方...并不一定真的不信诗诗的话。 却只是宁愿被自己伤害,也要毫不犹豫的付出吧? 收回思绪,视线落在诗诗的身上,这个女人,这一辈子都活的极其通透,她其实跟东方有某些地方非常相像,若是真心爱了一个人,纵然是死,怕也是丝毫不悔的。 正是因为这样,杨莲亭其实,算是有些欣赏她的。 “诗诗夫人,你若是愿意,便可自此收拾细软下山,会有人送你离开黑木崖,连带着还有足够你下半辈子生活的房产与地契,都会一并为你准备好,其他夫人也是一样。” “若是你们不愿离开黑木崖,那么在这后院继续生活着也并无不可,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你们日后的生活不会有丝毫怠慢,只不过这教主夫人的头衔...” 杨莲亭语气温和,几位夫人先都是一愣,然后再有些迟疑,不知道能够否相信他说的话。 而诗诗,却是抬起头来,望向杨莲亭,仔细的看了他,浑身都是一震,然后再望向东方不败,沉默良久,挤出一个笑脸来,哑声道:“夫君,这就是你的理由吗?” 没有人听懂诗诗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东方不败跟杨莲亭却是懂了。 两人对视一眼,东方不败没有丝毫迟疑,点头开口承认:“是。” 诗诗脸色瞬间苍白,她跌落在地,有些不可置信。 “夫君,你可知你所做的一切...会导致江湖武林...” “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所有骂名,我也一人承担。”东方不败正准备说话,杨莲亭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望着诗诗开口道:“诗诗夫人可以放心。” 诗诗深吸一口气,缓缓阖上眼睛,良久再睁开,虽然双眼仍是通红,却望着杨莲亭笑了出来。 她冰雪聪明蕙质兰心,怎会不知,若是有一日杨莲亭与东方不败的关系大白于天下,到时候倍受唾弃的人是谁。 自然是面前的杨莲亭。 他若是敢豁出去面对一切指责与唾骂,愿意为了东方不败,赔上自己未来的前程。 诗诗轻轻地笑。 “如此甚好。” “如此甚好...” “诗诗原本,是无论如何,也不愿离开黑木崖的,若是如此...便依了杨侍卫的安排,随几位姐妹一同下山去吧。” 安置七位夫人,进行的格外顺利,东方心慈,自然杨莲亭也不会亏待了她们,什么事情都安排好之后,杨莲亭方才望向坐在后院主位上面的东方不败,开口问道: “若是今日诗诗夫人,泣血相求,告诉教主,我实非良配,乃阴险狡诈居心叵测之人,对教主并无丝毫真心,教主会怎么办?” 东方皱了眉头,望向杨莲亭,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摇头。 “你是什么人我心中有数,无须旁人知会。” 顿了顿之后,东方仰起头来冲着杨莲亭一笑。 “不过,就算莲弟你真居心叵测,只要你愿留在我身边,那么你要什么,我都是愿意给的。” 红衣黑发,肌肤如雪,一张脸如同谪仙一般清隽。 男人毫不设防的冲着他笑,杨莲亭几乎是心中一软,眼眶骤然就酸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没有更新 在这里解释一下 最近一段时间身体都不太好 住院休息了一段时间 并不会弃坑 还有之前贴吧那个帖子 也不是我删除的 不好意思 对不起大家 另一篇已经写好了 明天就会更新 --------------- ## 第 25 章 ============================== 杨莲亭逐渐成为了这黑木崖上,风头正盛的那个人。 往日籍籍无名的普通杂役,仿佛是一夜之间,就飞跃成为了教主身边,最最崇信的下属。东方不败素来心狠手辣,却唯独对这杨莲亭,却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样子。据教主身边的丫鬟奴婢们悄悄透露,那杨侍卫啊,还能跟教主同桌用膳呢。 自然而然的,杨莲亭在黑木崖上的权势,也越来越大,除了童百熊为首的几个堂主之外,连那风三娘,都对杨莲亭是客客气气的。 这样的转变,杨莲亭自然是感受的最深的,越来越多的人对他阿谀奉承,曲意逢迎,若是换做前世,怕是他现在已经春风得意,开心的不得了了,偏偏换做重生一世,他忍不住苦笑一声。 东方这人素来敏感,哪怕他真的百分之百信他,却也自卑着,潜意识害怕自己有一日会后悔离开。 所以他纵容着黑木崖上这样的流言,纵容着,将杨莲亭捧到这黑木崖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面。 谁能想到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在感情面前,却是这么一个傻乎乎的笨蛋呢?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想办法,把能给的,都给他。 这一日,坐在一旁看东方梳头,他一头青丝格外柔顺,垂在脑后,红衣鲜艳,衬得一张清隽的脸,越发出尘。 都说红色艳丽,偏偏穿在东方不败身上,竟是让人生不出一丁点觉得艳俗的感觉,只觉得望着这张脸,呼吸都觉得有些凝滞。 看着看着,杨莲亭就晃了神。 这一世,他还未曾见东方穿过女装。 可是以他对东方的了解,面前这人,一定是喜欢那些东西的。 这一世东方不败虽然也着红衣,却全部都是男人的款式剪裁,杨莲亭微微蹙眉,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为何。 怕是纵然自己跟他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他依然时时刻刻,担心畏惧着自己的异样,会引起他的反感吧。 心中忍不住叹息一声,从后面抱住东方瘦削的肩膀,低头在他的发丝上印下一吻,心里想着什么时候下山了,主动去给东方买上两套。 最起码也算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个人啊,忐忑畏惧了一辈子,这一世他杨莲亭重生归来的全部意义,不就是为了让东方能够活的恣意一点吗? 这样想着,竟是到了下午时分,就有人主动过来,跟杨莲亭献殷勤了。 此人是紫衫侍卫的头子,在黑木崖上也算是权势不小,可现如今,黑木崖上还有谁见到杨莲亭这个教主红人,是不苦心讨好的? “杨侍卫,兄弟几个准备下山去做些采买,你天天闷在这黑木崖上也没个意思,不若跟兄弟几个一起下山去耍耍?” 杨莲亭先是一愣,然后就笑了起来。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于是不再犹豫,点了点头之后便是答应了,东方不败早上便是进密室去闭关了,一时半会儿怕是也出不来,这样想着,却还是找人去交代了一声,万一教主出关,一定要及时告诉他自己是下山去了,不多时便会回来,让他切莫担心。 身边的侍卫头子看着杨莲亭这一连串的动作,不由得对他更加客气了几分,嘿嘿一笑凑到杨莲亭身边开口道:“杨兄弟,我在崖上伺候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教主对谁这么上心呢。” 杨莲亭一时之间表情有些怪异,他咳嗽了一声没说什么,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下山之后,杨莲亭随便找了个理由跟侍卫头子他们分散开来,各逛各的。他第一趟便是直接去了镇上最大的成衣铺子,找来了老板,叫他拿最好的女装过来。 老板看着杨莲亭气度不俗,自然不敢怠慢,亲自领着他进了内室。 一进去,杨莲亭便是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红衣质地不凡,金线纹绣收边,裙摆曳地,上面所绣的图案,几乎像是活的一般。 件件都是上乘之品。 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东方穿上这些衣服的模样,杨莲亭眼神温柔了几分,想也不想便是开口道:“这些我都要了,全部包起来吧。” 此话一出,成衣店老板的眼神都变了,连连点头,冲杨莲亭笑的样子也更加谄媚了。 “公子可真是好眼光啊,这间屋子里的衣服,可都是方圆百里能挑出来的最好的料子了,找的也是最好的裁缝最好的绣娘。” “公子这是婚嫁?这几件儿衣服,颜色可都正的很,穿上啊,一定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听着老板这么说,杨莲亭眸色深了几分,眼神也越发温醇。 东方对他从不设防,银钱方面自然也是敞开着任由他自己拿取,下山之前,杨莲亭自然是带足了银票,付完钱了之后,将衣服收拾装好之后背在身上,又往大街上逛去。 买了衣服,自然也得备些胭脂水粉类的,杨莲亭什么都不懂,逛到摊位上只知道让老板挑选最贵的,一一买好,各种各样,想着东方收到礼物之后的表情,心情越发愉悦了几分。 准备回到之前跟侍卫头子约好的地方见面的时候,无意中路过了一间首饰铺子。 走进去,第一眼,就看中了最里面放着的一只白玉簪子。 玉质虽然比不上黑木崖上供给东方专用的玉质上乘,但是做工精细,杨莲亭几乎是瞬间,就决定了要将它买下来。 一路上看中了不少东西,等回到与那侍卫头子王石约好的地方,已经快要暮色四合了。 王石见杨莲亭收获不小,讨好的上去接过他手里的包袱让手底下人帮忙背着,冲着杨莲亭嘿嘿一笑。 “杨兄弟,这逛了一天估计也累了吧?兄弟带你去一个好地方,保证你吃好喝好玩儿好。” 杨莲亭也没多想,再加上也确实是累了,点了点头便是由着王石安排了。 可直到王石口中吃饭的地方,他才意识到,所谓的吃好喝好玩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看着热闹非凡花红柳绿的大厅,杨莲亭微微挑了眉头,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前世,他下山最爱来的,就是这种地方。 找两个漂亮的女人陪着,吃饭喝酒玩乐,他将东方锁在后院里,自己一日一日的醉生梦死,淫.乐发泄。 前世他是这里的常客,是这里人人奉承的大爷,而现如今重生一世再来到这种地方,他微微摇头,眼前第一个浮现的,竟是东方不败的那张脸。 轻轻摇头嗤笑一声,默默呼出一口气,也罢,王石只是把他当做普通男人在讨好,自然而然便是会带他来这种地方,人之常情,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想扫了别人的兴,于是便也没有多说什么,落座之后,很快,老.鸨便是带了一群环肥燕瘦的女人进来了。 看到一群不同类型的女人,王石一群人皆是呼吸有些粗重,却也知道轻重,咳嗽了一声之后,客客气气的招呼杨莲亭先选。 杨莲亭抬起头来扫了一眼,竟是看到了前世,他颇为宠爱的一个女人。 这一世,这个女人依然美艳,柔柔弱弱的样子,前世杨莲亭喜欢的,便是她这幅娇柔的模样,跟东方不败截然不同的,女人模样。 这一世重新回头再想,他这哪里是真的喜欢这个女人,不过是拼了命的,在规避一切跟东方有相似地方的人。 仿佛找了一个柔弱入骨的女人恩爱,便是能够躲避掉东方不败的存在一样。 轻轻笑了笑,低头饮酒,杨莲亭心中喟叹一声,只不过是离开半天,他竟是想念他想念的不行。 “杨兄弟喜欢这个女人?来来来,过来――” 王石话音未落,杨莲亭便摇头拒绝。 “不了,兄弟们挑便好,我就不用了。” “杨兄弟,你这是――难道是这一批里面没有满意的?”王石有些紧张,生怕哪里招呼的不好,却被杨莲亭摇头开口拒绝。 他眸色镇定温醇,一字一顿,当着所有人面开口道:“杨某早就心有所属,此生唯他一人而已。” 黑木崖上。 东方不败闭关时间很短,到了晚上便是出关了。 出关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婢女杨莲亭的下落,听闻杨莲亭跟着其他侍卫下山采买,东方不败倒也没有说什么,莲弟总待在这黑木崖上未眠也憋闷的慌,下山去转转倒也没什么不好。 杨莲亭不在,东方不败便是独自一人坐在树上饮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酒已微醺,一双素手拎着酒瓶正想着杨莲亭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突然听到树下有两人交谈的声音。 “哎呀,下次要是能轮到我跟头儿一起下山就好了。” “哈哈哈,那是啊,我也想啊,若是头儿能带着我们一起,那晚上该有多逍遥快活。” “头儿今天可是叫上杨侍卫一起去了,准备好了要带他好好去快活快活,宜春院里那些姑娘们,啧啧啧,光是想一想,我都觉得自己骨头就都快酥了一半儿。” “你说头儿明明是我们紫衫侍卫的老大,犯得着去讨好一个普通的小侍卫吗?” “瞧你这说的,杨侍卫那是普通侍卫吗?他可是现在教主面前的红人,头儿可是亲口说了,若是杨兄弟能为他在教主面前美言几句,别说是一个宜春院了,杨兄弟就是想要天仙,他都能想办法给他找了来。” 宜春院。 姑娘。 几个词落进东方不败的耳朵里,他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脸色。 杨莲亭去了宜春院。 东方不败面色惨白,坐在原地,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 ## 第 26 章 ============================== “你们方才说的话,再给本座重复一遍。” 东方不败的声音很轻,看不出其他情绪,像是很温和的样子,可不知道怎么的,望着这样的教主,却硬生生的,让两个小侍卫觉得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扑通一声瞬间跪倒在地,颤抖着身子,又是恐惧又是茫然,“教...教主...不知教主要...要问什么?” “杨侍卫被带着下山去宜春院了?” 他没有看跪倒在地不断磕头的两个侍卫,眼神飘忽的,不知道落在那个点上,原本一双那么漂亮的眼睛,此时此刻,竟是黯淡的看不到一点希望。 其实他没必要问的。 以他的耳力,方圆几里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想听,又有什么听不到的?方才听得那么清楚,此刻,又有什么必要再问一遍呢? 有些艰难的扯了扯嘴角,东方不败轻轻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周身冰冷的厉害,整个人身体都有些微微发颤。 气血逆流,他强行将涌到喉咙里的血腥气给压下去,缓缓合上眼。 他突然有些想笑。 睁开眼睛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许久。 他是武功天下第一的大魔头,是这日月神教的教主,他的这双手啊,一路走来,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所有哪怕一丝一毫招惹了他不高兴的人啊,全都死了。 更何况是背叛他的人。 他曾经发誓,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他的人。 杨莲亭之前承诺说爱他,承诺说会永远爱他,东方不败眼神逐渐变得狠辣下来,他握紧了拳头,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现如今杨莲亭如此对他,竟敢背叛他。 脑海中克制不住地浮现出杨莲亭的那张脸,东方不败身子猛地颤了颤,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脸色苍白。 莲弟纵然就是欺他骗他背叛他...他又能如何是好呢? 杀他吗? 东方不败缓缓阖了眼,心中一片凄然钝痛。 他原本就是一个残缺不堪,见不得光的阴阳人,莲弟愿意跟他待在一起已是不易,他又如何,能剥夺他原本的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需求? 更何况。 杀他。 东方不败的半张脸都隐匿在黑暗里,挥退了战战兢兢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侍卫,一个人站在那里。 黑木崖的夜晚有风,很冷。 他的红色袍子被风吹起来,不知道站了多久,连带着一头乌发都沾染了霜。 像是一座雕像似的。 并不是没有想过下山,将那座宜春院所有人杀个精光,并不是没有想过要将杨莲亭带回来问个清楚,并不是没有怨气,并不是心平气和。 又是一口鲜血。 东方不败身体晃了晃,揩干净嘴角的血,一张原本不是凡人,神仙一般清隽的脸,此时此刻却是晦暗的不像话。 他这一生从未惧怕过任何人,任何事。 可此时此刻,单单只是一条下山的路,却竟是无论怎样,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万一是他冤枉了莲弟,那莲弟应该如何是好? 万一莲弟真觉得宜春院的女人要比他好,那他...又该如何是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东方不败觉得时间过得可真慢啊,比他闭关的时候,还漫长的像是度过几年似的。 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冷,他的一双眼睛,也越来越黯淡,越来越看不到光亮。 ―――――――― 眼看着夜已经深了,杨莲亭微微蹙了眉,心中按捺不住有些着急。 不知道东方闭关出来没有,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用膳,不知道那些个侍女们,有没有跟他说自己下山的事情,不知道这么晚了,他会不会等他。 房间里莺莺燕燕的都陪着这些个好不容易下山一趟的侍卫们喝酒玩乐,杨莲亭看着他们,再联想到自己前世整日流连在这种地方的那些个日子,心中竟是觉得恍如隔世一般。 这些个侍卫们都是粗人,整日在黑木崖上活的战战兢兢,好不容易下山出来一趟,杨莲亭自然也不愿意扫了别人的兴。 端起杯子来干了一杯酒,冲着王石开口道:“王大哥,你们先玩着,今日的花费都算我的,我就先回黑木崖上去了。” 话一出口,王石一把就拉住他,粗着嗓子开口道:“杨兄弟,你可不能走啊。” “是不是兄弟我招呼不周啊,杨兄弟有哪里不满意的尽管开口,我王石――”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杨莲亭给打断了。 “王大哥你误会了,我实在是不愿意搅了兄弟们的兴致,再说了,现在天色已晚,估摸着教主也差不多该出关了,我该回去复命了,不然万一惹得教主不高兴,那可就不好了。” 提到东方不败,王石哪怕是酒已经喝到微醺,也是忍不住面色一整,不敢再说挽留杨莲亭的话了。 宜春院里,到处都是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杨莲亭走出去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 前世他最爱闻的,就是这样的香味。 如今闻出来,竟是这般刺鼻,或许...前世他爱极了这种地方的原因,不是因为喜欢,而是疯魔了一般的...想要逃避吧。 走出宜春院,在外面吹了吹风,身上那股令人有些不舒服的味道散了些,酒也醒了些许。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提着的东西上面,眼神逐渐变得温柔起来。 归心似箭 ―――― 东方不败目力惊人,远远地,就看到杨莲亭上山的身影。 他像是有什么喜事似的,跟平日里稳重内敛的样子不太一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温温柔柔的,嘴角也含着笑。 现在已经是亥时,东方不败在这黑木崖上,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 是真冷啊。 他远远地看着杨莲亭一步步走进。 他的莲弟,星眉剑目,俊朗的不似凡间男子,这样一步一步的冲着他走过来。 他站在原地,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稍微涌起了些许血色来,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冲着杨莲亭那边走过去。 “东方,你怎么在这里?”抬起头来看到东方不败,杨莲亭心中一喜,习惯性上前去牵住他的手,触手瞬间,却发现他手掌冰凉刺骨,脸色也是苍白病态的样子。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基于对东方不败的了解,他几乎是瞬间就想通了前因后果,皱了眉头,声音也沉了下来。 然后想也不想,直接拉着东方不败的手,捧到自己面前,一边给他呵气,一边揉搓着帮他取暖。 其实杨莲亭的动作很笨拙。 东方不败,也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他。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杨莲亭担心他关心他的模样,微微抿了抿唇,半晌之后,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他其实想告诉他不需要这样。 莲弟,你看你多笨。 我东方不败武功天下第一,内力更是无比深厚,吹了吹风又如何?就算是衣衫全都湿透了,只要稍一运功,都会瞬间暖和起来。 可是莲弟啊,你看我多笨。 我明知道你是刚刚从那种勾栏之地出来,明明闻得到你身上这浓郁的脂粉香气,明明知道,这一切,或许都只是我的痴心妄想。 或者说明明知道。 这只不过是一场,你精心策划的骗局。 我也这般偏执的,想要继续被你骗下去。 --------------- ## 第 27 章 ============================== 廉价的脂粉香气,和挥之不去的烟酒气。 杨莲亭身上这些味道刺鼻的厉害,东方不败勉强勾起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来,一颗心,却是完全沉了下去,身体也僵硬冰冷的厉害。 天色很暗。 再加上杨莲亭满心都是要将下山买的这些个玩意儿送给东方的欢喜,自然是没有注意到此刻东方的异常,他握着东方的手,心知这人已在这里等他许久,心疼的厉害,忍不住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 东方极瘦。 红衣青丝,身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好闻的松木香气,清清淡淡的,杨莲亭低头在他身上印下一吻,深吸了一口气。 天知道东方身上这股味道有多么的好闻,好闻到他几乎像是上了瘾。 东方不败浑身僵硬的厉害,他抿着嘴唇,站在原地,任由杨莲亭这么抱着。 半晌,一直到杨莲亭松开他,有些兴奋的冲着他说,“东方,回去我有东西送给你。” 东方不败抿了抿唇,冲着杨莲亭笑了笑,没有说话,任由他拉着自己往黑木崖里面走。 他鲜少看到莲弟这般笑。 有些按捺不住兴奋的,喜悦的,兴致勃勃的笑。 本就剑眉星目俊朗的厉害,此刻,更是夺目到让人移不开眼。 东方不败默默地看着杨莲亭的侧脸,越是觉得他好,越是觉得心中抑制不住的悲怆。 他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有看杨莲亭这般笑过,永远不是失神,就是心事重重若有所思的模样。 可这下山一躺,去了那勾栏之地一趟。 那里的女人,竟是能够让他的莲弟,高兴成这样吗? 一直到回到屋里。 杨莲亭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把东西拿出来,反倒是拉着东方坐在榻上,帮他解了外衣,拉了被子来给他盖上。 “这一路上你的手都像冰块一样,是寒气又发作了?” “我去给你弄几个火盆过来捂捂?” “晚上是不是没有用膳?肚子饿不饿?看你这脸色,怕是我不在,无论如何也不会吃的。”叹了口气,杨莲亭低头在东方不败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开口道:“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过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了笑开口道:“我倒是也饿了,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我们一起用一点?” 东方不败看着杨莲亭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不知道怎么的,没有回答他,反倒是将视线落在了杨莲亭带回来的包裹上面。 “莲弟说有礼物送我,这包裹里的,是什么呢?” 提到礼物,杨莲亭暂且将其他的事情放到一边了,将包裹拿过来放在桌上。 “你瞧我这记性。” “这是我专门下山去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一边说着,杨莲亭顿了顿,抬起头来望向东方不败,温和的笑了笑,一双黑眸在烛光下映照的格外专注和温柔。 “东方,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无论你是什么样子的,我都是喜欢,都是接受的。” “所以这礼物...若是你喜欢,那日后我便常常下山去买给你用,你若不喜欢,也别多想,别误会了我的心意,好吗?” 包裹打开,展开的,是一件件做工精致至极的女装。 一件白色长纱曳地,仙气十足,做工优美又细致。 还有一件大红色的绣袍,针脚精致细腻,金线做底,凤凰于飞,整个,就是一件新娘嫁衣! 东方不败视线猛地一阵收缩,猛地站起身来,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杨莲亭。 莲弟买女装,买胭脂,究竟是因为看穿了自己心底想做女人的渴望,还是他下了趟山,体验了一回女人的乐趣,所以看着自己这个男儿身觉得恶心,想要把自己往女人那边打扮? 乱七八糟的念头涌现在东方不败的心里,他只觉得胸口涨痛,连带着脸色都有些苍白,身体忍不住晃了一晃,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注意到东方不败的异样,杨莲亭心中只当是他觉得自己这般举动,让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倒也没有所想,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像是面对这世间最珍惜的珍宝。 “东方,我再说一遍。” “你什么样子,我都是喜欢的,你若是喜欢这些,那便不用遮遮掩掩,日后穿给我看就好,若是不喜欢,那我跟你道歉认错,日后再也不买这些东西来惹你生气,你别多想,不要什么心思都憋在心里好不好?” 杨莲亭声音温柔的厉害。 听得东方不败瞬间眼眶酸涩,又是生气,又是说不出来的委屈。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杨莲亭的眼睛半晌,缓缓开口道:“莲弟,你喜欢我是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 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桌上放着的一件红衣,解了自己身上的内衣,竟是当着杨莲亭的面,换了衣服。 东方肌肤雪白。 这一世不知道是葵花宝典练得比前世好了还是怎样,连带着他的骨架,都变得优美了许多。 映着红色的长纱,杨莲亭几乎是瞬间,就觉得心中像是烧了一团火,有些说不出来的燥热。 一直到东方不败换好。 北方有佳人。 遗世而独立。 此刻东方未施粉黛,就素着这么一张脸,头发也没有梳,就这么柔柔顺顺的披下来,一身红衣衬得他身段更加窈窕,比女子,更多了几分独特的气质。 就这么站在那里,几乎是让杨莲亭看直了眼睛。 他习惯性上前想要拥抱东方,刚刚抬起手,却被东方拒绝。 一身女装的东方不败站在地上,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精致至极的衣服,低着头,也不看杨莲亭,缓缓开口说道:“莲弟,你不要过来。” 东方不败声音很轻,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了。 “遇到你之后,我一直都想变成女人。” “我一直在想,若是变成了女人啊,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光明正大的拥有你,能为你生儿育女。” 听他这么说,杨莲亭忍不住心中一紧,有些说不出来的心疼,正准备说话,东方不败却缓缓抬起头来,深深地凝视着杨莲亭的眼睛,许久许久。 “莲弟,你曾经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否当真?” 杨莲亭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闪烁,望着东方不败的眼睛,点头,一字一顿的沉声开口,没有丝毫犹豫。 他说是,我杨莲亭这一生,只爱东方不败一人。 东方不败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阖了眼,再睁开。 此刻,已经重新恢复了日月神教教主,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的骄傲与凛然。 他一字一顿,冲着杨莲亭缓缓开口。 “你既然承诺了我,那么我就要你这一生。” “杨莲亭,你爱红妆,我就一生都扮作红妆。” “你要权利,我也可以将这日月神教拱手送上。” “但是你今日既然应了我,就再也不许跟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在一起。” “我舍不得杀你,可是我舍得杀天下人,你跟谁在一起,我就杀谁。” 他这一生,除了杨莲亭再无其他所求。 东方不败站在原地,望着杨莲亭,停顿了许久之后,缓缓开口道:“今日他们有人说你与那王石一同下山,去了勾栏之地。” “你身上的脂粉味道很重,我不喜欢。” 东方不败抿了抿唇,微微蹙了眉,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很不高兴。” “也差一点准备出手,下山杀了所有人。” 他望着杨莲亭的眼睛,眸色清澈像个未经世事的孩童,可那股神采,却又沾染着一股凛然的血气,让人不得不相信,他口中如此轻描淡写所说的杀光所有人,不是玩笑,而是他真的这般想过。 杨莲亭没有说话,望着东方不败,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东方不败却是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杨莲亭。 “可是我还是选择相信你。” “莲弟,我相信你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 ## 第 28 章 ============================== 蜡烛烧到烛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烛泪溢出来滴在烛台上,导致房间里的光影闪闪烁烁的。 杨莲亭望着面前站着的男人,先是错愕,然后是无奈,最后,将视线落在东方不败微微发红的眼眶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竟是像被钝刀子慢慢割一样的,细密的心疼。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你说他究竟是何德何能,才能够得东方不败这样不由分说的,不计代价的对他好。 将东方不败拉进怀里,克制不住的想用力的,狠狠地,将他揉到自己的身体里,可刚刚使了一点力气,却又满腔满心的酸涩柔软,哪里还舍得让他有一丁点的不适。 “东方,你说我应该如何是好啊。” 杨莲亭声音低哑的厉害,眼眸看起来已经很平静,可那双眼睛的深处,却分明是汹涌的难以抑制的情绪波动。 东方抿着嘴唇站在原地等他说完。 “我以为我已经在尽力对你好了,可是每次到最后,却总是发现还不够好。” 杨莲亭望着他的眼睛,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之后,又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不过这样也很好,这辈子我只会待你越来越好,绝不会越来越差。” 轻轻抚摸着东方不败的发丝,杨莲亭缓缓开口道:“我确实是跟王石他们下山了,也确实是跟着他一起,去了那勾栏之地。” 东方不败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他却克制着自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衣袍下的手微微握紧,始终沉默不语。 “但是我下山是为了想给你买礼物,跟王石一同去了那种地方,是因为他盛情难却,我不好推辞,想着你尚在闭关,所以就应承了下来。” 东方不败皱了眉头,正准备说话,又被杨莲亭给打断。 “但我从头到尾只是喝酒,未不曾碰过任何一个女人,” “你啊。” 杨莲亭低头在他头顶的发丝上印下一吻,“不需要这么委屈自己。” “你可以要求我,可以质问我,也可以跟我发脾气。” “东方,你不需要待我如此的低声下气,也不需要如此的委曲求全。” “你有没有看过那俗世当中的平民夫妻,他们啊,若是平日有了什么摩擦碰撞,或是相公做了任何惹娘子不喜的事情,那娘子,若是忍气吞声委曲求全,那日子怎么还过得下去呢?” “你若是心中对我有疑,那就说出来,若是心中有气,那就对我发出来。”杨莲亭冲着东方不败笑了笑,温声开口道:“东方,无论怎样,我这一生,都是会爱你惯你的。” “普通夫妻?” 东方不败站在原地,讷讷的重复了这几个字。 他的睫毛很长,睫羽微颤,在脸颊上落下一块好看的阴影来。 杨莲亭说他下山是为了给他买礼物,说去了那勾栏之地未曾碰过任何女人,他想也不想就相信,根本无需确认。 他信莲弟。 或者说,就算之前他再纠结痛苦天崩地裂,只要杨莲亭说,他就信。 至于莲弟所说的,普通夫妻。 东方不败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了颤,一双好看的眼睛,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又是迷惘,又是期望的神情。 “是。” 杨莲亭沉声开口。 “东方,普通夫妻。” “我不管你是神教教主,还是名门正派口中的大魔头,你也不介意我武功低微,只是区区侍卫,既然如此,我们倾心相爱,又何必在意那些凡尘俗世的条条框框?” 这边说这些话的同时,杨莲亭一边觉得心中从未有过的安定与平稳。 上一世他拼了命的逃避这些,拼了命的靠伤害东方不败的感情,来维系自己心中那一丁点可怜的自尊。 一直到死,才堪堪醒悟。 既然得老天垂帘,可以重活一世,已经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才是真正的,他死也不愿失去的珍宝,又如何还会在意其他人如何看如何想? 哪怕是死后洪水滔天,遗臭万年,那又如何? 他只要与东方这一世平安喜乐,幸福安稳。 “那你不许再去那种地方。” 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冲着杨莲亭说了这么一句话。 “就算只是喝酒,也不许再去了。” “我不高兴。” 如果忽略了他微红的眼眶,那么此刻说出这句话的,依然还是骄傲的不能再骄傲的神教教主。 他没有跟杨莲亭纠结两个男人在一起究竟会遇到多少的艰难险阻,也没有跟杨莲亭纠结他们将会遭受多少非议,杨莲亭说他们可以做一对普通夫妻,那他便信杨莲亭所说。 杨莲亭说他可以对他发脾气,可以对他任性,可以对他有所要求,那么他就相信杨莲亭,他就会照做。 “好,你说不去,我就不去。” 望着眼前这个人,杨莲亭心中越发的心疼和柔软,温声开口道:“不生气了?” “我本来也没生你的气。”东方抿了抿嘴唇,对于自己之前的失态有些尴尬,咳嗽一声之后微微扬了头,“本座...本座本就知道你的心意,又如何...如何会胡思乱想。” 杨莲亭看穿了他的心思,心里忍不住笑,却没有拆穿,点了点头,顺着他开口说道:“是是是,教主自然英明神武。” “不过...”东方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却又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穿的,还有桌上放着的女人衣物,抿了抿嘴唇,犹豫许久之后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开口问道:“莲弟,你真的不介意我...” 修炼了葵花宝典,连带着他的性情都开始发生变化。 遇到了杨莲亭之后,他越发的希望自己能够生成女儿身,越发的喜欢那些女人的物事,可这不人不鬼的身子,却又一日一日的在提醒他的痴心妄想,提醒他的肮脏龌龊。 他这辈子未曾奢望过有人能够接受他,理解他。 却万万没有想到,杨莲亭竟像是洞穿了一切似的,不仅不曾厌恶恶心,反倒是完全的接受他,珍爱他。 “我好看吗?” 东方抬起头来望向杨莲亭,轻声开口问道。 烛光下,东方不败一身红妆,脸色半点脂粉未施,明明是一张男人的脸,可不知道怎么的,竟是说美得说不出的惊心动魄,一时之间,让杨莲亭看得有些恍惚。 前世东方也爱描眉画眼,可因为自己曾尖利又刻薄的说过那些烟花之地的放□□人也比他强上百倍千倍,于是东方便越发卑微,越发严重的在自己的脸上涂脂抹粉,一层一层,到最后,竟是模糊了自己本来的面目,让前世的杨莲亭,越发的抵制跟厌恶。 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一张脸,不施粉黛的时候,竟是这般的清隽好看,如同谪仙一般。 心脏抑制不住的传出微微钝痛。 杨莲亭一边痛恨着前世的自己,一边心疼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情不自禁的抱住东方不败,像是拥抱着这个世界上最最珍贵的珍宝。 他声音很轻,有些恍惚,像是在跟另一个时空,跟自己前世里面那个,被他折磨的不成人形的男人说话。 他说很美。 东方,我竟一直都不知道你这么美。 --------------- ## 第 29 章 ============================== 王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醒过来居然发现被绑在演武场的石柱上,望着自己的手下火上心头,瞪了眼睛就开始呵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居然胆敢把老子绑在这里,这是想造反吗!快给老子解开,不然一会儿告到了教主那儿去有你们好看的!” “老大,你...你别喊了...我们...” “我们就算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你解开啊――” 几个侍卫们有些紧张,满头大汗,结结巴巴的开口道:“教主下的命令...我们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放你下来啊――” “教主?”王石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直接开口道:“放狗屁!我王石对教主忠心耿耿,再说了,我昨天还在跟杨兄弟一起喝花酒,杨兄弟是谁,那可是教主面前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 突然被面前出现的人给惊得住了嘴,脸色骤然涨红,有些不可置信的张开了嘴巴,半晌,才后知后觉的低下头。 “教...教主...” 哪怕王石是黄衫侍卫首领,对东方不败,也是非常陌生和恐惧的。 或者换句话说,在这黑木崖上,东方不败几乎不会出现在他们这些人的面前,教主这个名词,既陌生,又恐怖,所有人对东方不败,都是敬畏有加,渴望着有一天能够近距离的见到教主。 可今日见到了,他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抖得像筛糠似的,汗如雨下。 东方不败永远都是东方不败。 面对杨莲亭,他可以柔软温柔,可这世界上,终究只有一个杨莲亭。 所以,在面对世间其他芸芸众生的时候,他便会重新转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神教教主。 只是静静地站在王石的面前,他身上的冷意和杀气带给人的压力,便是已经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跪倒在地,说不出半个字来。 “教教教...教主!” 王石被锁链绊着,却还是噗通一声跪下磕头。 “教主,教主属下对你忠心耿耿啊!” “教主,昨日,昨日属下还跟杨兄弟一起喝酒,他知道属下忠心耿耿啊!” 想到杨莲亭,王石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似的,拼了命的开口喊道:“教主,杨兄弟知道的,杨兄弟了解我我的啊!” 提到杨莲亭,东方不败望着王石的眼神越发冷了几分,衣袍下的手已经凝了掌风,下一秒就要打出去。 可是脑海中浮现出杨莲亭说过的,希望他能少造杀孽的话,已经抬起来的手,在停顿了半秒钟之后又放了下去。 “听说昨日你带杨莲亭下了山?” 东方不败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的,可不知怎么的,听他这么说,王石忍不住心中有些畏惧,咽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的点了点头,开口道:“是,昨日...昨日是属下带着杨兄弟一起下了山。” 听他承认,东方不败不怒反笑,微微勾了唇,居高临下冷眼望着跪在地上的王石,缓缓开口问道:“还去了那种不三不四的勾栏之地?” “....是,属下...属下糊涂,属下糊涂啊,但是杨兄弟他――” “够了。”不想听他再说下去,东方不败皱了眉头,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冷声开口道:“日后若是有谁敢拉着杨莲亭去那种地方,休怪本座心狠手辣。” 说罢,东方不败抬手一挥,一声劲风扫过去,王石身上的锁链应声而落。 王石一愣,虽然松了一口气,却也忍不住有些好奇,明明男人去那种地方是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事,可教主这意思....? 咳嗽一声,东方不败背过身去,准备离开,走到演武场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杨侍卫心有所属,已有婚配,本座不希望有任何人,试图破坏这种关系。” 东方不败离开之后,一群人上去围着王石将他搀扶起来,有些心有余悸的,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吓死我了,教主真的是武功天下第一啊,都没有出手都把我吓得喘不过气来。” “杨兄弟可真是受教主宠信啊,连婚姻大事都由教主操心。” “G,你们说杨兄弟喜欢的女人是谁啊?居然能够让教主亲自开口庇护。” 话题一下子转移到了杨莲亭的身上,倒也合情合理,东方不败今日强势开口,着实是让这件事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所有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最后突然一道声音插进来。 “G你们说...会不会是圣姑?” “会不会是教主把圣姑许配给了杨兄弟?” 圣姑任盈盈。 当年东方不败打败任我行,将他关在江南水牢里,出于愧疚心里,东方不败待任盈盈极好,封她做了圣姑,在这日月神教当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眼下看杨莲亭虽然深得教主信任,刻婚假之事也由教主亲自过问,却是有点过了,那若是婚假对象,是圣姑呢? 所有人皆是对视一眼,心中对杨莲亭的印象,再一次变得高大了许多。 教主喜欢他能喜欢到把圣姑都许配给他,那杨兄弟日后在神教,可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嘛? 议论纷纷。 ―――――――――― “听说今日,东方教训了王石?” 杨莲亭一边给东方不败布菜,一边忍不住开口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杀了他。” 东方不败被噎了一下,耳畔泛起一股不正常的红,却看了杨莲亭一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是你说让我少造杀孽吗?要不然的话....”东方不败微微眯了眼,冷声开口道:“他敢带你去那种地方,便是死一万次也不为过。” 就知道是因为这个。 杨莲亭忍不住笑,抬起手来摸了摸东方不败的脑袋。 他的头发本就顺滑,梳理的整整齐齐,被杨莲亭这么一揉,瞬间乱了几分,跟东方不败平日的形象简直大相径庭,可不知道怎么的,这样的教主,在杨莲亭眼里,却可爱的不能再可爱。 “是啊,我们都要少造杀孽,感激上苍。” 杨莲亭一直都觉得,自己能够重生一世,实在是老天眷顾给他们两人的奇迹。 所以这一世,他时时刻刻,都在感激上苍,也时时刻刻都在祈求老天,能够给他们一世的幸福安稳平安喜乐。 他想跟他好好过下去。 两个人这边正在说话,突然门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 “教主,圣姑求见。” 圣姑? 听到这个名字,杨莲亭微微眯了眼。 重生归来这么长时间,他一心想着东方,自然是忽略了任盈盈,可忽略,不代表他就会忘记,忘记这个女人,当初是如何心狠手辣,如何利用自己,威胁东方,最后导致了一切悲剧的发生。 杀机顿起。 杨莲亭的异样,自然是引起了东方不败的注意,他虽然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深想,只当是两人的独处被人打断了惹得他有些不喜,便是开口解释道:“我也不瞒你,任我行是被我打败之后,关在西湖湖底的,无论怎样我都还是于心有愧的,所以当初封了盈盈做圣女,若她一辈子安安分分,我自然也会报她一世富贵荣华,只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 杨莲亭微不可察的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勉强冲着东方不败点了点头。 东方不败叫了任盈盈进来,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杨莲亭微微眯了眼,望向缓步走进来的女孩。 此时任盈盈还很好,不过只是一个半大的丫头。 可那一张脸已经看得出精致的轮廓,再加上在神教当中高高在上,衣着打扮也精致考究,她站在那里,冲着东方不败行了礼,俏生生的样子,实在是看不出分毫的心机算计。 难怪上辈子,连自己,都被这丫头给骗了过去。 胸中恨意跟冷意生疼,杨莲亭的眸色越发的冷。 按照礼数,他一个侍卫见到圣姑,自然是应该跪下行礼,可他像是完全没想到似的,坐在原地动也不动,看着任盈盈行礼。 杨莲亭不行礼,东方不败信他爱他,自然是不觉有异,可任盈盈就不一样了。 小姑娘看着大大咧咧跟东方不败平起平坐的男人,心中约摸着便是那位教中风头正盛的杨莲亭,眼中迅速闪过了一道厌恶的神色,又很快掩饰的不着痕迹,脸上挤出乖巧又柔顺的神情,冲着东方不败俏生生的开口叫道:“东方叔叔,您好久没去看盈盈了。” 东方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被杨莲亭抢了先。 “教主日理万机,想必圣姑也能理解。” 被杨莲亭接了话,任盈盈心中对他的厌恶越发严重了起来,却必须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得天真烂漫,点了点头开口道:“那是自然,盈盈知道东方叔叔教务繁忙,只是太久不见,忍不住心中有些想念。” 察觉到了杨莲亭对任盈盈的反感,东方不败心中忍不住有些疑惑,看了他之后之后转过头望向任盈盈开口问道:“盈盈今日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东方叔叔你都不疼盈盈了,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找您吗?”任盈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有些伤心的开口道:“盈盈是今日听了教中一些传言,想来找东方叔叔您证实一下。” “什么传言?” 任盈盈看了杨莲亭一眼,压下心中的厌恶,脸上刻意做出一抹小女儿的娇羞,望向东方不败开口道:“这叫盈盈怎么说的出口?” “东方叔叔...你可是嫌弃盈盈长大了,不愿意继续收留盈盈了?” 东方不败皱眉,开口道:“何出此言?” “那为什么教中都在传言东方叔叔要把盈盈嫁给杨侍卫?” 话一出口,东方不败和杨莲亭都是对视一眼,猛一皱眉。 --------------- ## 梦境 ============================== 作者有话要说: 嗯,谢谢大家,我又回来了。 因为一些各种各样的原因,我消失了很久,没有办法跟大家解释理由,但终究,之前的一切都算是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 很久没写啦,有点手生,不过我想我应该会很快就找到感觉吧。 一年多了,不知道还有人看吗。 对啦,今天是我二十三岁生日。 祝我生日快乐吧宝贝们 “并无此事。” 东方不败缓缓摇了头,视线落在任盈盈身上。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站在下方的任盈盈偏像是完全没听懂的样子,低了头,在他们看不到的角度,眼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讥讽的笑意,只是一闪而过,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又是一脸娇羞的小女儿情态,柔顺无害,看起来乖巧至极。 “东方叔叔,教中上下都传遍了。” 少女的脸颊微红,一双杏眼欲说还休,甚至还装作不经意似的,看了几眼杨莲亭所在的方向。 若是旁人不知道,怕是以为真的少女春心萌动了。 任盈盈的模样,东方不败自是看在眼里,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杨莲亭相貌俊朗不凡,虽武功低微,可在因着他会做人的缘故,再加上自己刻意提携,现如今在神教之中人缘极好,声势无两。 盈盈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在黑木崖上一众只会舞刀弄棒的粗人之中,喜欢上莲弟―― 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东方不败眸色变淡了几分,正准备说话,却见任盈盈再度俯身,又是柔柔一拜。 “盈盈自幼蒙东方叔叔照顾,若是东方叔叔真的看重杨大哥――”任盈盈低了头,像是害羞的样子,“盈盈自然也不会违背东方叔叔的意思。” “没想到圣姑对教主如此尊敬,就连终身大事,都可以听之任之。” 不等东方说话,杨莲亭已经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任盈盈面前,他依旧是平日在教中的温和样子,嘴角带着笑,可那眼神直直的落在任盈盈身上,瞳孔幽深又晦暗,看不出半分情绪来,只觉冰冷的厉害。 两人双目对视,任盈盈竟是克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 不过也只是一瞬。 多年来隐忍锻炼出的心机克制使得她纵然有些奇怪,却也能顷刻之间恢复正常,任盈盈想都不想就点头,望向东方不败的眼神全然就是一个小女孩面对至亲长辈的眼神,甚至还有些嗔怪的看了杨莲亭一眼。 “当然,杨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盈盈这辈子除了爹爹,最亲最亲的人,便是东方叔叔了。” 面前的少女明艳绝伦,娇美不可方物,一颦一笑之间,皆是天真可爱的绝色姿容,杨莲亭站在原地看着她,却是克制不住的,杀意翻涌。 前世任盈盈为了威胁东方,一刀一剑刺进自己身体里面,阴险毒辣,甚至生生斩断他一根手指。 若不是因为自己被擒,以东方的身手,又何至于心神大乱,最终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前世种种近在眼前,杨莲亭原本就不算是个温和君子,这一世重来顾着与东方重新来过,还不曾腾出时间和精力去收拾前世那些个伤害过他们的人。 万万没想到任盈盈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了。 听了教中流传的风言风语,便说想嫁给自己? 前世任盈盈机关算计,对东方恨之入骨,现如今装出这幅乖巧柔顺的模样――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握住了宽大衣袍下面的手。 他怕被东方看出异样,微微垂了眸,掩下胸口翻腾汹涌着的所有恨意与杀意,生生揉碎了融进骨血里。 伤害过东方的人。 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不过也只是顷刻之间。 杨莲亭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东方敏感又多疑,他实在不愿意让他有半分多想。 他甚至冲着任盈盈笑了笑。 “圣姑说笑了,属下只不过是一介黄衫侍卫,武功低微,纵然有幸得教主赏识,却也是万万配不上圣姑的。” “更何况教主待圣姑如同亲生,又怎会随意为圣姑婚配。” “盈盈,你尚还小,无需理会教中那些莫须有的传言。” 东方不败看了杨莲亭一眼,微垂了眸淡淡开口道:“若是日后谁在继续说这些嚼舌根的话,本座定不轻饶。” 任盈盈站在原地,也不多说什么,应了一声是之后乖顺施了一礼便转身准备离开,转身之前,视线不露痕迹地在东方不败与杨莲亭之间转了一转。 向叔叔安插在教中的隐藏势力所报之事,果然不假。 听闻东方不败待杨莲亭极好,甚至摈退了所有侍女与暗卫,关系微妙,也不枉费她今天自降身份,拿婚姻大事过来试探了。 一张天姿国色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算计与狠毒,任盈盈微微抬头,望向黑木崖上的天空,轻轻的 任盈盈出去之后,东方不败方才望向杨莲亭。 “莲弟,你可有事瞒我?” “当然没有。”杨莲亭想不都想就摇头,可话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 听他这么否认,东方不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头,眼睑微垂,睫毛的扇形阴影投在瘦削的脸颊上,那神情分明是百分之百绝对信任的,可不知道为何,竟是看的杨莲亭心头一颤。 他克制不住的呼吸一滞,上前一步去把人抱进怀里。 东方也没反抗,就那么任由他抱着。 “莲弟,你怎么了?” “我怎么会有事瞒你。”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眸色沉沉,眼中却仍然带笑,他紧了紧怀抱着东方的两只手臂,试图让这人离自己离得更近一些。 似乎更近一点,就能更真实。 “东方,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有事瞒你。” 等我解决了所有一切可能威胁到你的人或者事,我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好不好? “杨莲亭,你可记住你今天所说的话。”东方不败看了杨莲亭一眼,默默地转过身去,“我不知道你为何不喜盈盈,但是这样很好。” “我也不喜她看着你的眼神。” “日后――” 东方不败顿了顿,声音变轻了些许,“日后若有年轻貌美的姑娘喜欢你,你也得告诉我。” “哪有什么年轻貌美的姑娘。”杨莲亭突然就觉得心里很软,忍不住就笑了。 “杨莲亭这辈子都载在一个人身上啦,哪里还看得到什么年轻貌美的姑娘。” 这般说笑了几句,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了平常那样。 杨莲亭知道东方是故意不愿意与他计较,也不愿意深究,自然也乐得配合。 重活一世,他与东方才刚刚开始,他还没有来得及赎罪,还没有来得及将一切弥补重新来过。 他不是没有想过要把一切都告诉东方,只不过现在还太早太早。 那一世连他自己都觉得无法面对无法原谅的杨莲亭。 他怎么能够讲给东方听呢? ――――――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任盈盈出现,勾起了杨莲亭许久未想起的前世的缘故,这一夜他睡得极不安稳。 他梦到自己死了。 死在前世他为了囚禁东方而建起来的花园小筑里,死在了任盈盈和令狐冲的手下。 死了之后魂灵出了窍,飘在半空中。 他看着前世一身红妆,涂脂抹粉看起来格外妖异的东方不败抱着自己的尸首,将他放在了锦帐暖塌上,帮他出去鞋袜,盖上熏好了香的锦被。 他看到东方不败眼眶通红,平素杀人无数的一双手克制不住地颤抖。 他浑身都是血,被向问天令狐冲打的重伤,却丝毫不管不顾了似的,眼睛里只看得到自己。 “莲弟,你别害怕,你别害怕――” 东方不败浑身是伤,意识都快要涣散了却仍然不管不顾的抱着杨莲亭的尸体,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内力像是不要命似的,被他汹涌的朝着杨莲亭的尸体里灌注。 可是没有用。 他抱着杨莲亭的尸体,一遍一遍的叫着莲弟,声音里都是哭腔,像一只小兽,充满了绝望的呜咽。 杨莲亭的魂灵飘荡在半空中,看着这般情景,明明知道是梦,却也克制不住的,整个人都微微痉挛,心痛的绞在一起,拼了命的想要上前去抱住东方不败。 可是无能为力。 他亲眼看着东方不败安置好他的尸体,亲眼看着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他不要命似的扑上去要夺任我行与令狐冲的性命。 可任盈盈一刀斩在自己的尸身上面,东方不败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心神大震之时,被任我行一拳拍在胸口。 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何曾如此狼狈落魄过。 杨莲亭飘荡在半空中,硬生生的看着东方不败浑身是血,一点一点的爬向自己的尸体。 他看着他的眼里积蓄起泪水,一滴滴泪珠滚滚而落。东方不败从来没有那么哭过,纵然是自己再怎么寻花问柳,再怎么出言向伤,他万万没有想到抱着自己的尸体,东方不败可以哭成那个样子。 就算是灵体,他都能感受到他那喷薄而出的巨大绝望与悲伤。 “东方,你别哭啊。”杨莲亭再一次克制不住的想要伸手去帮他擦眼泪,可下一秒,手直直的就传过了东方不败的身体。 再然后,就看到向问天任我行令狐冲一起围上来。 东方不败到死都不肯松开他的尸体,死死的护住,导致自己被三人围攻,浑身是血,脑浆迸裂。 满头是汗。 杨莲亭心头剧痛,纵然是知道一切是梦,那都不是真的,可梦境真实到他克制不住的感觉到灵魂都在发颤。 “莲弟,莲弟?” 一直到东方不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杨莲亭满头大汗的睁开眼,剧烈地喘着粗气,半晌才看清楚东方不败的脸。 只一睁眼,下一秒就伸手,近乎于鲁莽的把人抱进怀里,拉扯着拽上床。 东方不败蹙眉,习惯性想要推拒,可是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任由着杨莲亭胡来。 “杨莲亭,你是做噩梦了吗?” “我原本已经睡着了,听到了你这边的声音。”东方不败抿了抿唇,缓缓伸出手去,有些僵硬的学着以前在话本上学过的动作,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杨莲亭的肩膀:“你做了什么噩梦?” 杨莲亭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 那梦境太真实太真实。 真实到他甚至有一瞬间恍惚以为前世临死之前,真的是梦境中那样。东方不败那般绝望痛哭,宁愿受辱也绝不肯放开自己的尸首片刻,最后死了死了,还要受任我行向问天羞辱。 深深呼出一口气,紧了紧抱着东方不败的手。 怀里的人带着一身干净的松竹木香,轮廓瘦削却好看,眉目如同星辰一般倨傲无尘未施粉黛,他不是前世那个绝望而死的东方不败。 这是新的一辈子。 杨莲亭喉咙沙哑,平复了情绪之后轻轻笑。 “我刚梦到我死了。”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抬眸看他,抿了抿唇,微仰了头:“噩梦罢了。杨莲亭,你瞧你这胆子,有本座在一天,这天底下就无人敢伤你。” 杨莲亭望着他笑。 “我梦到我死了,然后教主哭的很伤心。” 东方不败皱了眉头,正准备说话,杨莲亭凑过去,把脸放在他的颈窝那里。 像野兽一般,温暖而依恋的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梦里面我看到你哭,抱着我的尸体哭。” “我心口很痛,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桶滚水,轰隆一声,全浇在我胸口里最嫩最嫩的一块肉上。” “本座不会让你死。” 东方不败看着杨莲亭,眸色那么平静,那么骄傲,那么笃定又自信。 他甚至还微微红了耳垂,可依然昂着下巴,他一字一句的望着杨莲亭开口承诺:“我不会让你死的杨莲亭。” “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死在我去前面。”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莲亭制止了。 他抱着东方不败,眼神落在窗外黑木崖雾气浓沉的黑夜里,感受着怀中这人的真实温度,忍不住在心里深深地喟叹一声。 “教主,过几日便开春了。” “他们都说江南好,属下想去江南看看。” “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 ## 第 31 章 ============================== 说服东方不败同自己下山这件事,比杨莲亭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当东方不败从帘帐后面走出来时,他的呼吸几乎停跳了一瞬间,视线落在这人身上就移不开了。 同平常一样依旧是一袭红衣张扬,只不过因为要下山的缘故,长发用冠带束起,露出一张轮廓好看的脸。 杨莲亭一直都是知道东方不败五官出众的,只不过前世他刻意地让自己忽略这种好看,下意识的让自己避开,哄骗着东方描眉画眼,浓妆艳抹,把自己打扮的不人不鬼。 甚至一直都不敢好好看看他。 东方皮肤极白,嘴唇很薄,分明是一副冷漠倨傲居高临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可配上那一双眼睛。 他安安静静的注视着杨莲亭,像是有些紧张,黑色瞳仁被阳光映照的如同琉璃一般透明干净,一头长发学着那些文人书生一般高高束起。 不像是杀伐果断的神教教主,更像是不染尘埃的世家公子。 “东方,你真好看。” 原本就被杨莲亭看的有些不自在,此时此刻听了杨莲亭这般毫不掩饰的言语,东方不败浑身都别扭了起来,微不可察的红了耳垂,看了他一眼,装作镇定地咳嗽一声,开口道:“可是准备出发了?” “教内事物我都已经跟童长老交代了,他会看着处理,沿途可能会经过站点我也提前都打点过了,随时可以下山。” “还有属下今天穿的衣服。” 杨莲亭上前一步,站在东方不败面前,笑意温淳: “教主看看可还合身?” 东方不败这才注意到杨莲亭身上穿着的衣服,表情一瞬间就滞住,像是有些手足无措似的,有些窘迫地愣了愣,“你――” “什么衣服啊,给三娘我也看看!” 东方不败的话还没说出口,桑三娘身姿轻盈的就走进来。 “哟,杨兄弟今天穿的这一身,可真精神!” 桑三娘一边躬身给东方不败行礼,一边忍不住开口跟杨莲亭调笑道:“怕不是心上人给做的吧?” 桑三娘突然突然过来,东方不败微不可察的抿了抿嘴唇,瞬间又恢复成那个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神教教主,淡淡应了一声:“三娘请起。” 杨莲亭看着东方不败尚还未褪去的耳垂红晕,忍不住暗笑,咳嗽一声,故意望向桑三娘一本正经的道:“三娘真是好眼光,这衣服啊,还是杨某心上人亲手所做,全天下只此一件。” 桑三娘先是一愣,然后瞬间就笑开了花,“杨兄弟有心上人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也不跟我们说说,大家一起陪你庆祝啊!” 杨莲亭原本就极会做人,这辈子重生归来不再将心思放在争权夺利之上,反倒是专门花了功夫去跟教中人物打好关系,他做人圆滑,再加上谦虚又温润,自然而然在教中人际关系极好,桑三娘说这些话,也不全是客套,真的是有几分关心在里面。 东方不败在一旁听着,分明知道杨莲亭是故意的,有些气恼,却又忍不住脸颊发红,偏偏又不能被桑三娘给看出来。 两人双目对视,杨莲亭冲着他温柔的笑。 这衣服是他在东方房内的床榻旁边看到的。 像是刚刚做好没多久,叠的整整齐齐放在那里,还细致的熏了香。因为不是东方平时爱穿的红色,而是用了黑色布料,上面用细细密密的针脚,纹了暗红色的纹路,展开看也不是东方不败的尺码,杨莲亭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是东方做给他的衣服。 前世东方也给他做过很多。 不仅仅是衣服,还有里衣,鞋袜,系带,香囊,甚至是身上盖着的锦被,杨莲亭能想到的,想不到的,东方不败亲手给他做过太多太多。 只不过前世他不珍惜。 那些一针一线由东方全部心意与期盼做成的衣物,被他弃如敝履,当作不详之物一般的忌讳。 轻轻抚了抚现如今身上穿着的这件,杨莲亭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何其有幸还能再穿上东方亲手做的衣服,何其有幸还能得这人倾心相待。 “杨兄弟,你快说呀,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这么贤惠灵巧!”桑三娘在旁边等的着急,一时之间竟是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来意,只顾着追问这件事,“之前也没听你说啊,这姑娘是不是很漂亮,准备何时成亲?” 杨莲亭正准备回答,话还没说出口,东方不败却听不下去了,他是有些羞恼,别过脸去就下了逐客令。 “三娘,本座要与杨莲亭下山,你先回去吧。” “教主,我这不是好奇杨兄弟的终生大事嘛,他――”桑三娘还想说话,下一秒,东方不败的掌风直接送她出了院子。 看着这一波行云流水的操作,杨莲亭忍不住就笑出声来。 桑三娘不在,东方不败瞬间自在许多,他瞪了杨莲亭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属下觉得教主神武,武功天下第一!” 东方不败径直就想往外面走,杨莲亭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伸出手来一把拉住了东方不败。 “杨莲亭,你不要得寸进尺,我――” “东方,你还没说呢,这件衣服我穿着合不合身。” 不等东方不败说完,杨莲亭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面前这人,低头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垂上面印下一吻,感受到这人在自己怀里瞬间紧绷的身体,心里愈发软了几分。 “你不说那我就自己说啦。” “这衣服很好看,穿上很合身,我特别特别喜欢。” “东方的手艺真的很好。” 东方不败自是听得出杨莲亭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他微仰起下巴,轻哼一声,“那是自然,本座可不会轻易给旁人做衣服。” “是是是,只给心上人做。” 杨莲亭笑意越发深了几分,刻意凑到与东方不败距离很近的地方停下,近到甚至能嗅到东方的呼吸,他目光深深沉沉的绕在面前这人身上,温柔又专注:“我啊,从今以后,也只穿心上人做的衣服。” 东方不败的脸,几乎是一瞬间就涨红了。 别过脸去不看杨莲亭,他从来性格冷清不擅与人相处,可自从跟杨莲亭在一起之后,偏偏这人是个不加掩饰丝毫没有避讳的,说起话来,恨不得把所有的蜜糖都加在里面。 “你为何要与桑三娘说这些。”东方不败看了杨莲亭一眼,抿了抿嘴唇开口道:“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今日听你说了有心上人,日后怕是全教上下都该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 “知道又如何…”东方不败微微垂了眸,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上次杨莲亭当着童百熊的面,丝毫不掩饰跟自己的关系,童百熊无法接受,被自己想了理由支去了教中的分舵,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童百熊对自己忠心耿耿,纵然他无法接受,可东方不败丝毫不用担心他会对外说出分毫。 可若是有一天,全教上下都知道杨莲亭与自己的关系―― 他甚至不需要想都能猜到,到那时,杨莲亭将会面对的,是怎样的压力与唾弃。 东方不败自己是断然不会介意的,可杨莲亭也会不介意吗? 到那时千夫所指,万人唾弃―― “再咬就要把嘴唇咬破啦。”杨莲亭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在东方不败面前晃了晃。 东方不败瞬间回过神来,怕杨莲亭看出自己的异样,轻轻咳嗽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摇了摇头,“走吧。” 杨莲亭跟在后面,看着东方不败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东方不败心里在想什么。 这人心思敏感,尤其再加上修炼葵花宝典之后,更是如此,方才自己在桑三娘面前那般不加掩饰的说出心上人,怕是东方欣喜之余,更多的还是担忧吧。 看得分明,却无法挑明。 虽然东方已经在他面前坦白了自己身体的缺陷,可这么久以来的自我厌弃与封闭,杨莲亭心里自然也清楚,东方对着他剖开的,只是他自己。 他可以表明态度为杨莲亭付出一切,可以毫无顾忌毫无保留。 可是他不相信杨莲亭同样也会向他付出一切毫无保留。 不过来日方长,杨莲亭倒也不觉得气馁。他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时光漫长,他有足够的耐心,把东方不败好好宠坏。 两人并肩而行准备下山,走到门口,东方不败突然顿住脚步。 杨莲亭一愣。 “莲弟。” “我之前是怕你嫌弃,可你若是喜欢,我便为你做一辈子的衣裳。” 作者有话要说: 很感谢大家评论。 怎么说呢,评论就是让我能坚持重新来过的力量吧。 如果不是因为看到这么多人还在等,我想我可能也不会重新来过。 总之,很感谢大家,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也特别特别感动。 还有一更,只不过今天晚上可能出不了了哈哈哈,明天早上吧。 --------------- ## 江湖流言 ============================== “东方你看,那边那个妇人是不是在做衣裳?” “嗯,怎么了?” “没怎么啊,她肯定是在给自己的夫君做衣裳,但肯定没有东方做的好。” 夫君两个字烫的东方不败的耳朵通红,他从来没听过这种夸奖,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抿了抿嘴唇之后瞪了杨莲亭一眼,“杨莲亭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啊。” 杨莲亭笑得很开心,“你看,这山下的夫妻都是自己耕种自己织布自己做衣裳,娘子都是要给夫君做衣服的。” “东方你可是答应了要给我做一辈子的,不许反悔啊!” “杨莲亭,你休得无礼!” 东方不败此时此刻脸全都红了,分明是叱咤风云生杀予夺的神教教主,此时此刻却丝毫拿不出半天威风来,听不得杨莲亭说这些话,别扭的不像话,实在被逗的有些气恼了,瞪他一眼,袖子一甩径直地往前面走了。 “教主,东方,东方――” 跟在东方不败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杨莲亭轻轻的笑了出来。 此去是前往江南,虽然他跟东方说的是想去江南散心,但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一次,他势必是要取了任我行那狗贼的性命。 至于任盈盈―― 虽然杨莲亭对她恨之入骨,无时无刻不想杀之而后快,可他心里也同样清楚。 现在并不是取她性命的最好时机。 更何况,只要斩杀了任我行,再铲除向问天,任盈盈区区一个小女娘,就是心机再深,再狠毒,也决计伤害不了东方分毫。 更何况现如今任盈盈在教中表现的仍然算是乖巧,杨莲亭心里知道,东方虽然冷漠,但他实际比任何人都还要心软。 将任盈盈留在教中,封她为圣姑,便是他仍然还顾念着情分的表现,只要任盈盈不太过分,怕是东方都会顾念情分不予追究。 叹了口气,杨莲亭忍不住摇头。 前世种种,他半句都无法对东方不败说,现如今,只能瞒着东方,将那些人一一铲除了。 怕吗? 当然不。 不论前世今生,杨莲亭都自问不是什么好人,现如今好不容易能够有机会给他重新来过,杨莲亭绝对不会允许有任何威胁到他们的存在。 酒馆里。 东方不败微蹙了眉,“莲弟,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杨莲亭闻言一愣,环顾四周之后苦笑摇头,“东方,你也知道我根骨不佳,武功实在低微,就算是有人暗中跟踪,我也看不出来啊。” “不是暗中跟踪,就像是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东方不败淡淡摇了摇头,倒像是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似的,望着杨莲亭开口道:“莲弟,你无需为此事忧心,虽然你根骨不佳,但你若真的想练武,我渡给你十年的内力便好――” “说什么傻话!”杨莲亭想都不想就摇头,“”渡给我十年内力?那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可怎么办?” “渡给你十年内力,东方不败依然是还是天下第一。”东方不败说这话时微扬了头,不同于在杨莲亭面前的模样,他神色平静又倨傲,“更何况,渡给你也不算可惜,闭关几月就能重新修炼回来了,你若是有内力,遇事也能――” 杨莲亭实在是爱极了他这个模样。 越是心里喜爱,越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心疼。 武林中人拼了命一辈子想要修炼的内力,他说要渡给自己十年就给十年,丝毫都不可惜的样子,说是闭关几月就能修炼回来,可实际上呢。 葵花宝典修炼起来有多痛苦,经脉逆行,气血倒注。 “东方,我哪儿需要武功啊,十二个时辰都跟你待在一起,再说了,娘子天下第一无人能敌,我纵然是不会,也与有荣焉啊。” 东方不败还想说些什么,杨莲亭却不愿意给他机会了,在桌子下面轻轻的握了握他的手,温声开口道:“好了,想吃点儿什么?要不要来壶酒,今天天色已晚,我们可以就在这里休息,明日一早再出发。” 东方不败看了杨莲亭一眼,轻轻垂了眸,感受着杨莲亭握着自己的温度,缓缓开口道:“我觉得你待我很好,想要同样待你好,可又不知道你到底需要什么。” “我有的无非就是这一身武功,还有那教主之位。” 他觉得武功内力重要,所以才会拼了命的习武练功,甚至为了成为天下第一,他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挥刀|自宫,现如今他想把自己觉得重要至极的东西给杨莲亭,他却想都不想就拒绝。 东方不败有些迷茫和挫败,他头一次想要待一个人好,可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对他好。 杨莲亭笑。 “你准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陪在你身边就很好。” “好啦,吃饭吧。”看着刚刚端上桌来的菜,杨莲亭拿了东方不败的碗碟过来,像是在黑木崖上一样,细致的帮他布菜,把那些荤腥油腻的都挑出来,把东方爱吃的夹进碗里。 两个人正在吃饭,一位打扮娇俏的丫鬟上前一步,走到杨莲亭面前,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这位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杨莲亭一愣,“这位姑娘,你有何事?” 他原本就相貌俊朗,此时此刻冲着小丫鬟微微一笑,距离很近,小丫鬟瞬间脸就红了,结结巴巴的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轻声开口道:“我――我是替我们家小姐来的,她…她想找公子您借一步说话….” 杨莲亭的第一反应就看向东方不败。 果不其然。 东方抿了嘴唇,眸色淡了几分,分明是有些不悦。 心中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便是准备拒绝,话还没说出口,小丫鬟红着脸把一面扇子放在桌上,飞快开口道:“我家小姐还让我过来把这个给你们,说公子务必要过去一趟,我…我先走了――” “东方,你方才说觉得有人一直在看我们,不会就是这家小姐跟丫鬟吧?”杨莲亭挑了挑眉,拿起了丫鬟留下来的扇子看了看。 东方不败的视线落在桌上扇面上,抿着嘴唇不说话。 杨莲亭被他这幅样子逗得忍不住笑,把扇子放在桌上开口问道:“生气了?” “你若喜欢,我给你可以做上十个百个。”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语气略微有些生硬。 看着他的侧脸,杨莲亭有一瞬间的恍惚,心里软的不像话。 他从来都没见过东方这般鲜活的样子。 前世他绝望隐忍,一生都孤独等待,所有的痛苦与黑暗,都被他揉碎了吞咽进肚子里,不管杨莲亭怎么对待他,他似乎都无怨无悔,脸上只有苦涩的,小心翼翼,无望的笑。 他从来都不曾对自己这般霸道和鲜活过,永远都隐忍的让人觉得心疼。 “好啊,那我就等东方给我做上十个百个。” 杨莲亭深吸口气握住东方的手,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笑容温柔。 “那你还不去?” “去干嘛?” “本座命你去把人家姑娘送的定情信物还回去。”东方不败别过脸去不看他,表情平静,可那微微翘起来的嘴角却暴露了他似乎是心情极好的样子,说话分明是颐指气使的模样,可在杨莲亭看来,却实在是乖巧的不像话。 “遵命,我的教主。属下这就去还。” 刚刚站起身来准备过去,酒楼之中一群人聊天传出来的声音却是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 距离得远,杨莲亭只隐约听得到其中东方不败,魔教教主,黑木崖几个零零碎碎的词,好像还说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在说什么呢?” “东方,你好像永远都是武林中人谈论的核心啊。”杨莲亭笑了笑,“看来这群人就是所谓的名门正派了。” 东方不败没有笑。 他内力深厚,武功天下第一,自然是将这些人所说的话,全部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诶你们听说了没有啊,那魔教教主东方不败在黑木崖上养了一个男宠!” “你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怎么可能,我可是听说东方不败养了七房小妾,个个都是天仙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 “你还不知道?现在江湖中都传遍了!哈哈哈,据说啊,那个男宠原来还是个粗使杂役,只不过东方不败对他极好,两人同吃同住,都快以夫妻之礼相待了。” “东方不败那个大魔头,也不怕被万人唾弃吗?养男宠这般背弃人伦之事都能做得出来。” “也不知道那个男宠到底是长了什么天姿国色,还是床上功夫――”几个江湖中人相视一笑,笑容下|流又隐晦。 东方不败深吸一口气,微眯了眼,下一秒钟,绣花针便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出现在手上,闪烁着凛冽寒光,浑身杀气四溢。 杨莲亭注意到他的异样,第一反应就是按住他的手,“东方,怎么了?” 杨莲亭接近,东方不败身上的寒意散了些许,他抿了抿唇,望着杨莲亭的脸摇头,不说话。 “等咱们讨伐了黑木崖,说不定能看到东方不败跟那个男宠呢?” “到时候抓住了他们,给咱们兄弟几个,乐呵乐呵哈哈哈。” “我可不好男色,不过东方不败那七房小妾,还是可以的――” 似乎是酒喝的高兴的,几个人说话的声音变大了,杨莲亭也逐渐听清楚了他们在说什么。 这几人知道黑木崖上他与东方同吃同住。 知道东方待他甚为亲近,甚至教中之事,都对他毫不避讳。 黑木崖上原本知道他与东方关系的只有童百熊一人,虽然他对自己是看不起,可对东方永远都是忠心耿耿,纵然厌恶鄙夷,却是绝对不会往外传的。 能把他与东方之事,传到江湖之中,闹闹沸沸扬扬的人―― 杨莲亭回忆起那日任盈盈的试探。 微眯了眼,眼神一瞬间危险至极。 “莲弟,你别听,别生气――”东方原本就不愿被杨莲亭听到,此时此刻看着他表情变了忍不住脸色变了几变。 他不知道杨莲亭心中所想,只当杨莲亭是介意了。 被那些人说成那副肮脏下作,以色侍主的样子,被那般调笑鄙夷。 江湖中都传遍了,是不是意味着,所有人都以为莲弟是雌伏于自己那个―― 连他都觉得这些话刺耳,更别说莲弟堂堂正正七尺男儿。 他会不会觉得跟自己在一起丢脸,会不会后悔,会不会生气――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东方不败脸色煞白,垂了眼眸抿了抿嘴唇,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已经变回没有遇到杨莲亭之前的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东方不败,身上的杀气瞬间蒸腾到了极致,他深吸一口气,微微收敛了眉目,只觉得现在堂中坐着的那几个人碍眼至极。 惹莲弟生气的,都杀了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章,俩人要一起睡了??? --------------- ## 第 33 章 ============================== 一只手按住东方不败的手,东方不败一怔,回过头去,就看到杨莲亭已经站起身来。 “这种杂碎,怎么能脏了你的手。” “我虽然武功低微,可对付这几个脚步虚浮,满脑肠肥的所谓名门正派,应该也绰绰有余了吧?” “再说了,就算是我打不赢,后面还有你呢。”杨莲亭看着东方不败,轻笑一声开口道:“东方,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你挡在我前面的。” 一边说着,他也不给东方不败反对的机会,就走向那几个正在大放厥词的男人。 拉开板凳面对面就跟这几个人一起坐下来。 “你谁啊!” “滚开滚开滚开!” “没看到哥儿几个正在说话呢吗,这里有人,滚去其他桌坐吧!” 杨莲亭也不生气也不恼,反倒是脾气极好似的,伸手帮这几个人分别倒了几杯酒,讨好似的开口道:“诸位方才是在说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跟他那个侍卫的事儿?” “我刚才在旁边听着觉得好奇,所以过来问问哥几个。” 听到杨莲亭一副什么都不懂的乡巴佬样子过来问这个,几个人对视一眼,像是有些鄙夷似的耻笑一声,扬了扬下巴开口道:“这你都不知道?” “江湖上可都传遍了。” “东方不败和他那个男宠,啧――” “都说那东方不败是魔教大魔头,以前还不觉得,现在想想,觉得还真是□□无耻又下作,所有名门正派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 “啪――” 这人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杨莲亭已经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这一巴掌打的极重,再加上这人猝不及防,一瞬间半张脸都红肿起来,看起来有些吓人。 挨了打这一桌人都瞬间站起身来,抽了桌上放着的剑怒目而视就要跟杨莲亭打架,杨莲亭缓缓站起身来,望向对面站着的几个人,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前世为了独掌大权站稳脚跟,他在黑木崖上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这辈子重生归来,他不再在意其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东方不败一人身上。 说他可以,说东方,绝对不行。 虽然他自知武功低微,可面前这几个人―― 杨莲亭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前世今生他见过的不论好坏都是武林高手,眼界自然是在的,一眼便能看得出面前这几个不过都是些虚张声势的草包。 再说了。 纵然比武功比不过――他身上可是有着不少从黑木崖上带下来的杀人害命的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你敢打我!” “兄弟们,咱们一起上!打死这个不长眼的东西!” 一群人掀桌而起,拿了剑就要朝着杨莲亭这边冲过来,可刚刚没出一步,一阵劲风刮过,几个人竟是生生被掌风打翻在地,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狼狈至极。 “东方――”杨莲亭有些无奈,转过身去看了身后这人一眼,“不是说好我来吗?” “区区这个人我还是能收拾得了的。” “莲弟,他们辱骂与你。”东方不败摇了摇头,望向面前这几人的眼神冷淡的厉害,“辱骂你的人,都要死。” “…..”杨莲亭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只觉得心里一软,忍不住叹了口气,轻轻摇头,笑出声来。 “莲弟…东方…”听到这两人之间的称呼,在看看东方不败一身红衣,神情冷漠的模样,倒在地上的几人对视一眼,心中生出不可思议的猜测来,面面相觑,竟是都觉得心惊胆战,魂飞魄散。 “你们――你们是――” 为了避免多生事端,杨莲亭看了他们一眼没让他们继续说下去,半蹲下身,“刚刚你们不是还说的很开心,怎么,现在不说了?” “你――你们――” 这几人原本就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不过只是一群虚张声势的好事之徒,此时此刻认出了东方不败跟杨莲亭的身份,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可又怕在魔教中人面前露了怯,浑身筛糠似的,咬着牙瞪着杨莲亭。 “魔教狗贼,你莫要嚣张!” “无非就是东方不败的男宠!现如今你与东方不败的丑事传的天下皆知――” 一根银针飞出,这人剩下的半句话再没能说出口,东方不败却只是衣袖动了动,他望向剩下三人,抿了抿嘴唇之后缓缓开口:“谁说莲弟不好,死。” “东方不败你这个大魔头!” “你杀人无数,双手沾满血腥,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十五日后便是武林大会!江湖名门正派一定会联手讨伐魔教,到时你魔教众人,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原本害怕至极的几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死了一个同伴,反倒激出了些许勇气来,咬着牙竟是冲着东方不败跟杨莲亭叫嚣起来。 东方不败垂了眸,三根银针悄无声息的再次出现在手上。 “东方,不要。” 杨莲亭皱了眉头,深吸一口气,上前去一脚踹在方才说话的人身上,他下手极重,每一脚都实打实的踹在这人身上,没几下,这人就吐了血。 看着面前几人想要反抗却不敢动弹的模样,杨莲亭克制住自己胸膛之中翻涌着的杀意与戾气,微微阖了眼之后再睁开。 “滚吧。” 话音一落,这几个人先是不可置信,然后连滚带爬,甚至连同伴的尸首都来不及带走,跑的飞快就出了酒楼。 “莲弟,你为何不让我杀了他们?” 东方不败抿了抿唇,望向杨莲亭开口问道:“不过只是举手之劳――” 杨莲亭摇头,冲着东方不败笑道:“杀这些人脏了你的手,没必要。” 一边这样说着安慰东方不败,一边杨莲亭却是在心里微微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也是准备杀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的,可那人对东方不败的诅咒――他说东方不败杀人无数,双手沾满血腥,日后必定不得好死,死无葬身之地―― 杨莲亭缓缓握了拳头。 他从前从不信任何鬼神之说,可他自己却违背常识重生归来,前世东方不败身死一幕还历历在目,杨莲亭抿了抿嘴唇,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东方不败的手。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可却不愿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些杀孽会报应在东方不败身上。 “可若是你我之事,传遍武林。”东方不败垂下眼睑,声音很轻:“男男相恋原本就背离人伦,这些人更说你是我的男宠――” “我自是不在意这些,但是我却不允许他们说你。” “莲弟,你若是不喜,我可以杀光他们。” 东方不败抬起头来望向杨莲亭,他分明是一副柔顺又安静的模样,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无比的坚决与杀伐气息,这样矛盾又和谐的气质,在东方不败身上,杨莲亭看着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软。 他笑着摇头,用调笑的语气开口道: “按照那几个人所说,武林现已传遍,所有人都知道神教教主在黑木崖上养了一个侍卫做男宠,教主可是要为了属下,杀尽天下人?” 东方不败想都不想就要点头。 杨莲亭却是笑。 “东方,我是真的不在意。” “男宠也好,旁的也罢,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说我,我杨莲亭武功低微,更不想着建功立业,世人如何,我根本就不在意,我只希望你能永远在我身边。” 东方不败身体猛地一颤,他万万没想到杨莲亭居然能这样平静的跟他说出这样的话,几乎是克制不住的情绪激荡,有些不可置信,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身边一个女人的声音插进来。 “你们――” “你们没事吧?” 姑娘很漂亮,戴着面纱,一双美目含情,隐约有些害羞,也能看出来紧张,她拿着手帕站在原地,犹豫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方才――方才你们跟那几个人打架,我看到了…” “他们是衡山派的外门弟子,平时在这一带就为非作歹,你们打死了他们一个兄弟――” 这姑娘身边还跟了一个侍女,杨莲亭眉心一动,咳嗽一声望向东方不败。 这分明…就是方才过来传话,还替自家小姐留了一面扇子的婢女啊。 东方不败显然也认出来了,一瞬间抿了嘴唇就有些不高兴,看了杨莲亭一眼,一言不发站起身来就要往外面走。 那小姐却是瞬间就急了。 “公子,公子请留步――” 姑娘面纱下的脸全都红了,站在东方不败面前有些扭捏,也有些紧张,忐忑不安的揉了揉手中的丝帕。 “公子,小女子…小女子名叫唐莺――你们招惹了那些衡山派的弟子,他们势必不会善罢甘休,我爹是本地富绅,若不嫌弃――” 姑娘说着说着,忍不住羞红了脸,声音越来越低。 杨莲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就乐了。 所以,这小姐看中的不是自己,而是东方? 叫婢女过来传话,是因为害羞,所以想先叫自己帮忙,留下扇子不是给自己,而是想要给东方? 东方不败此时此刻也看出了这姑娘所思所想,转过头去对上杨莲亭似笑非笑的眼神,控制不住为自己之前无端吃醋的行为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抿了抿嘴唇,耳垂微微地红了起来。 东方不败此时此刻的神情却让这姑娘误以为他对自己有意,一瞬间眼睛都亮起来。 “请问公子贵姓,相逢即是有缘,小女子――” “多谢姑娘好意,我想应该不必了。” 杨莲亭上前一步站在东方不败身旁,像是演练了成千上万遍似的,伸出手极其自然的握住了东方不败的手。 姑娘一愣。 东方不败也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抿了抿嘴唇站立在原地,定定的注视着杨莲亭道侧脸,眸色翻涌着说不出的情绪。 大庭广众之下,因为之前他们就闹了事的缘故,此时此刻酒楼之中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这里,杨莲亭却是丝毫都不在意似的,与自己做出这般暧昧的动作。 莲弟是真的…全然不在意那些世俗伦常,不在意他人眼光,而是全心全意的喜欢自己。 像是猜到了东方不败心中所想,杨莲亭看了他一眼,两人双目对视。 “你们――”姑娘看着两人旁若无人一般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可是仍然不敢置信。 “没错,如姑娘所见。”杨莲亭笑眯眯的,“这位公子早就心有所属,辜负了姑娘一番好意,还请姑娘见谅。” 说罢,在桌上放下一袋银子,拉着东方不败的手就出了酒楼。 换了一家店,叫店小二给开了一间上房,杨莲亭全程拉着东方不败的手没有松开过,东方不败也一言不发的任由杨莲亭这么牵着。 一直到上了楼进了房间。 “东方――” 杨莲亭话还没说完,东方不败就抱住他。 这算是东方不败第一次主动抱他? 杨莲亭感受着怀里这人的动作,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软到不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开口问道:“东方,怎么了?” “杨莲亭,你可是真的不在意千夫所指,不在意遗臭万年?”东方不败松开杨莲亭,抿了抿嘴唇之后,目光灼灼地开口问他。 杨莲亭叹了口气。 低头轻吻了一下面前这人的手,点了点头,“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都不在意,我杨莲亭又为何要在意?” “更何况――” 杨莲亭忍不住笑,“能得东方垂青,便是做上一辈子的男宠,我也心甘情愿啊。” 东方不败何曾听过这般露骨又不加掩饰的话,一时之间只觉得心跳加速,脸颊都忍不住微微发红,他别过脸去不看杨莲亭,嘴角却是控制不住的微微上扬,之前那一点点不确定和忐忑不安,都在杨莲亭这般插科打诨之中,尽数散去。 杨莲亭看着东方不败的脸,轻轻笑了笑,不知不觉眸色有些恍惚。 东方从来都是这么容易满足的。 前世他跟东方在一起没多久,黑木崖上一个长老女儿成亲,求了东方不败出席婚礼,并且为他们证婚。 在杨莲亭的印象里,东方不败从来都是喜静不喜闹,绝对不会愿意喜欢参加这样的典礼的,正准备替他回绝,却万万没想到,东方不败竟亲自开口答应了。 婚礼办得很热闹。 一向冷清寂静的黑木崖因为这一桩喜事,被装点的热热闹闹的,连代着东方不败,都多喝了几杯酒。 杨莲亭还记得宴席上东方不败朝他望过来的眼神。 那时候喜堂上正在说,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东方不败那一瞬间的眼神,晕染着红红烛火,穿越人群,落在杨莲亭的身上。 杨莲亭说不出那是什么眼神,只觉得那个眼神烫到了他,搅得他心神不宁,心乱意乱,于是想都不想就别过脸去,装作若无其事一般跟其他兄弟喝酒。 宴席散了,东方不败借着酒意让杨莲亭留下。 他问他,“莲弟,你说今日热不热闹?” 他像是喝多了,望着杨莲亭轻轻的笑,“莲弟,若是…若是我――” “你可愿意娶我?” 那一瞬间,杨莲亭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只觉得烦躁异常,不知该如何作答,别过脸去不说话。 “是我痴心妄想了。” 东方不败果然是喝多了,连朝外面走的脚步都变得有些虚浮,甚至踉跄了一下,差一点摔倒。 杨莲亭看在眼里,不自觉地心头一跳,他抿了唇,连忙开口道:“愿意的,教主,我自然是愿意的。” 杨莲亭只想着自己在教中根基不稳,生怕此时此刻得罪了东方不败,他避开了东方不败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压抑下心中难以言喻的躁动与复杂,告诉自己,他说这些话,不过只是为了日后在教中的地位,为了稳住东方――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句话,能让东方不败那么高兴。 东方拉着他用轻功飞下了山,借着酒意,红着脸,拉着他的手。 彼时山下正在办灯会,街市上面很多人,男男女女,东方不败拉着他的手握得很紧,他秀丽的侧脸带着杨莲亭在他清醒时从未见过的安静的,满足的,孩子气的微笑。 他说莲弟,我很欢喜。 可那时候的杨莲亭呢。 他只觉得慌乱。 与东方不败那般亲密的走在人群之中,他觉得两人双手相牵的滚烫,烫的他有些舍不得分开,却又克制不住的想要逃开。 这样矛盾又恐惧的心态搅的他整个人心烦意乱,一直到看到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他终于爆发。 他甩开了东方不败的手,喉咙干涩,语气粗暴:“教主,你喝多了!” “这么多人,若是被人看到了――我杨莲亭堂堂七尺男儿,若是被人指指点点――” 东方不败一瞬间酒醒。 杨莲亭到现在都还记得东方不败那一瞬间的眼神。 他像个孩子一样站在原地,窘迫又无措。 分明是天底下最厉害最厉害的人,拥有无上权势与威名,武林之人无不对他闻风丧胆的东方不败,他站在原地,眼眶都红了,却手足无措的跟杨莲亭道歉。 “莲弟…对不起…我――” 东方不败那么苦涩的冲着杨莲亭笑,他说,莲弟,是我不清醒了,我们回去吧。 看着他的背影,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上那般萧瑟又单薄,跟在后面的杨莲亭觉得之前胸中那股烦躁愈发强烈了,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教主。” “属下――”杨莲亭看着东方不败的脸,强笑一声开口道;“属下只不过是觉得有些不适应――” “属下…属下是真心愿意与教主在一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他看到东方的眼睛又亮了。 他站在原地冲着他笑,仿佛前一秒钟所有的委屈与苦涩全都不存在了似的,他那般卑微又容易满足的笑。 “莲弟,是我错了。” “我不会再这般鲁莽,”东方不败顿了顿,轻轻垂了眸,“原本男子相恋就与世不容,更何况我――” “莲弟,你不生气就好。” ―――――― ―――――― 回忆逐渐散去,杨莲亭只觉得呼吸沉的厉害,他前世生怕自己的名声遭受了半点损害,将面前这人,伤的体无完肤,可他却像是丝毫不在意似的,还要跟自己道歉。 说是他错了。 幸好。 幸好还能重来,一切都还有弥补的机会。 现如今,他又怎会在意旁人怎么看怎么想,怎么会在意天下人指责重伤。 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上前一步将东方不败抱在怀里。 重活一世,他现在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与这人的关系,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够切切实实的证明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东方不败被杨莲亭这么抱着,虽心中欢喜,可也忍不住有些别扭。 方才上来的时候,因为心情激荡的厉害,只想着莲弟待他好,全然忘记了其他,只开了一间房,此地不像是在黑木崖,他的房间外面还有屏风隔出来给杨莲亭睡。 他虽然对杨莲亭坦诚了自己身体的缺陷,可两人却从未真正同床共枕过。 东方不败自问一生人憎鬼惧,从未怕过任何事。 可此时此刻望着房间里放着的唯一一张床。 东方不败咳嗽一声,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莲弟,你先出去吧,本座…本座要歇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不败:“莲弟,你先出去吧,本座要歇息了。” 杨莲亭:“是吗,我也准备睡了,不然我们一起?” --------------- ## 第 34 章 ============================== “那教主――可需要属下伺候?”杨莲亭咳嗽一声,故意挑了眉头,凑近东方不败嘴角含笑:“这里不似教中条件,东方你若是不习惯――” 东方不败瞬间浑身有些紧张,浑身肌肉都微微绷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抿了抿嘴唇保证表情不变,别过脸去不看杨莲亭,摇头道:“不需要伺候,你出去。” 杨莲亭自然是将他所有的表情变化全都看在眼里,伸了手,再度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果不其然。 东方不败虽然耳垂发红,可他全身都是僵硬的。 甚至下半身依然克制着不朝自己这边靠近,像是生怕碰到了似的。 看着东方不败的侧脸,杨莲亭心中暗叹,忍不住有些心疼,不忍心再逗他。 纵然是跟自己坦白了一切,却依然无法彻彻底底的打开心结,怕这人心里,无时无刻不在自卑着吧? “好,那我先出去。” 杨莲亭轻轻一笑,摸了摸东方不败垂在后背的青丝,站起身来就准备出门。 刚刚起身。 东方不败看着他的身影微微抿了唇,有些紧张,又有些说不出口的矛盾挣扎,他衣袖下的手缓缓握起,喉咙里像卡了沙子。 “莲弟,你若是――” “你若是想留下,我――” 东方不败何曾跟任何人说过这种话。 分明心里一千个一万个的抗拒,可又生怕杨莲亭失望,生怕他有一丝一毫的不满意,早在答应了与杨莲亭一同下山的时候,东方不败就已经想好了这一路上可能会发生的所有事。 莲弟自然是一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男人,血气方刚,可偏偏自己不是女人―― 更是有那般恶心的隐疾。 东方不败指甲几乎都快要掐进肉里,他垂下眼睑轻声开口道:“莲弟,我可以帮你的――” 帮他做什么? 杨莲亭都不用想就知道东方不败在说什么。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控制不住心疼,控制不住的,觉得自己对东方不败还不够好。 “东方,你瞎说什么呢。”杨莲亭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握住东方不败的手,温声开口道:“我没你想的那么性急。” “好了,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快些沐浴,我等你收拾完了再进来。” 东方不败松了口气,可看着杨莲亭脸上确实是毫无一点念想的模样,东方不败却又不知道为何,觉得有些说不出口的失落,联想到自己身上的残缺―― 他脸色有一瞬间的苍白,又很快恢复原样,勉强笑了笑冲着杨莲亭点头嗯了一声,“知道了,我省的,莲弟你先出去吧。” 杨莲亭是谁? 前世今生跟东方不败在一起了两辈子,对这人几乎是了解的不能再了解,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看出他情绪不对,此时此刻看东方不败的神情,自然是瞬间就明白了他所思所想,一边暗骂自己思虑的还不够周到让这人多想了,一边连忙开口解释。 “我不是不想。” 杨莲亭有些无奈,他苦笑一声,抬起手来把东方不败面前散落的鬓发往后面撩去,叹了口气开口道:“你若是再这样看我,我就不确定我是否还能忍得住了。” “这里是客栈。”杨莲亭轻笑一声,“我怎么可能会在这里轻贱与你?” 东方不败一瞬间脸就红了。 他抿了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咳嗽一声瞪了杨莲亭一眼,想要摆出教主的威风来,可偏偏发红的耳垂出卖了他。 “杨莲亭你胡说什么,本座何曾有那个意思!” “是是是,你什么都没说。”杨莲亭忍不住笑。 “我的教主啊,”他抚了抚东方不败的头发,温声开口道:“我早已命人在江南备好一栋别院,等我们到了江南,我――” 话还没说完,东方不败实在羞恼,直接一个掌风送他出了房间。 “你胡言乱语,本座罚你今晚就在外面守夜!” 看着自己关上的房门,杨莲亭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站在房门外笑出声来,可笑着笑着,一双眼睛却缓缓温柔沉静下来,入骨相思,只有一人。 他的东方啊。 这人分明高高在上,拥有无上权势,可对无数人生杀予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站在江湖武林最顶端的人,面对自己,却几乎是卑微到了尘土里,予取予求,拼命讨好。 何其有幸啊。 东方不败最终还是没舍得真的让杨莲亭在外面守夜。 隔着房门叫杨莲亭进来的时候,他刚刚沐浴完毕。 一头黑发被打湿了,显得愈发柔顺,他只穿了看起来质地极好的一件白色里衣外袍,乌黑的发梢后露出一段白皙到几乎透明的后颈,肩膀自然微垂,包裹在白袍里的身形清瘦,一张脸因为刚刚沐浴完毕的原因,微微发了红,笼罩了些许湿润水汽,褪去了平日里的冷漠与凌厉,整个人柔和下来,这样安安静静地注视着杨莲亭,几乎让杨莲亭整颗心都柔软下来。 “你――你睡外间榻上。” “是是是,属下都听教主的。” 杨莲亭答应的干脆,倒不是他不想跟东方不败睡在一起,而是他实在是… 视线落在东方不败衣袍不经意敞开露出的白皙皮肤上面,他忍不住咳嗽一声,只觉得喉咙都干涩的厉害,腹中像是上了一团火。 这里不是在日月神教,这人单独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这般柔顺乖巧,杨莲亭实在是怕自己的定力不够,可偏偏他又绝对不会在这种地方与东方不败发生什么。 只能忍了。 杨莲亭的表情变化东方不败自然看在眼里,此时此刻他自然也不会再胡思乱想,反倒是能猜出杨莲亭所思所想,忍不住勾唇一笑。 一瞬间,杨莲亭就看呆了。 东方很少这般没有负担的笑,笑容虽然短暂,却好看的厉害,一张脸越发显得秀丽绝色,清隽不凡,杨莲亭深吸一口气,一边在心里痛骂自己前世被猪油蒙了心瞎了眼,一边控制着自己上前,喉咙动了动,拢了拢东方不败身上的衣衫。 默念了几句清心咒稍稍平静了些许之后,杨莲亭拿了东西站在他身后帮他擦头发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东方头发很长,发质也很好,一头青丝乌黑柔顺,摸着他的头发,杨莲亭的一颗心也缓缓平静下来,他手上动作细致,十分耐心:“头发不擦干容易头痛。” “本座武功高强,怎会怕这区区头疼。” “那也不行。”杨莲亭摇头,手上的动作一点不停,像是面对这世间最珍贵的瑰宝,嘴角含笑:“这么好的头发可不能随意糟蹋了,东方,以后我日日帮你擦头发可好?” 东方不败不回答,却很明显的十分受用杨莲亭对他的这种细致温柔,抿了嘴唇,心情很好似的,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杨莲亭动作。 他绝对不会告诉杨莲亭自己稍稍运功,湿发便会顷刻变干这件事。 这一生从未有人待他这般温柔耐心,东方不败的视线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上,轻轻的,弧度极小的无声笑了。 两人正在聊些什么,一只鸽子咕噜一声,落在了窗台上面。 东方不败站起身来伸了手,鸽子顺势就飞到他的手上。 杨莲亭在旁边看着倒也没在意,教中一向都有自己传信的方法,东方不败随自己下山,教中很多事情无法处理,自然是会用这种方法传信给他让他主持大局。 东方不败取下了鸽子腿上系着的书信,缓缓展开。 不知道写了什么,杨莲亭正准备开口问,下一秒,就看到东方不败皱了眉头,神情一瞬间的阴沉与凌厉。 “东方,怎么了?” 听到杨莲亭问话,东方不败愣了一下,轻轻摇了头,微垂眼眸,下一秒,手掌心上的书信就化作湮粉。 “无事,只不过是教中些许杂事罢了,莲弟不必忧心。”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没睡成哈哈哈,失策了。 玩个游戏吧,评论超过50,下一章给你们开个车。 --------------- ## 第 35 章 ============================== “叔叔,叔叔,求求你们给我一文钱吧。” “我已经很久没吃饭了。” “叔叔,叔叔――” 两人一起吃饭,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拿着一个破碗在不远处讨饭,面黄饥瘦,看起来极其可怜和凄苦,可因为他穿着破烂狼狈,所以一路上乞讨过来,不仅半文钱没有讨到,更是遭受了许多白眼和辱骂。 杨莲亭看在眼里,等到小男孩走到他们旁边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悄悄地递到小男孩手里。 小男孩眼睛一亮,几乎是下一秒就要跪下来给杨莲亭磕头,杨莲亭却摇了摇头,从桌上拿了两个馒头扔给他,皱了眉头像是不耐烦似的,“快走开,滚一边儿吃去。” 咽了口口水,小男孩似乎是知道了杨莲亭的意思,拿着两个馒头忙不迭地就跑了。 “莲弟倒是好心。” 东方不败给自己斟了杯酒,“怎的突然同情起这些流浪乞儿了?” “我在没上黑木崖之前过得差不多就是这样的日子。”杨莲亭看着乞儿跑开的方向摇头,“那时候穷,总被人看不起,那时候人命轻贱,时时刻刻都被人踩在泥土里。” 正是因为那样,前世的杨莲亭,才会发了疯,拼了命的想要往上爬,不顾一切。 甚至连东方不败的一颗真心,都能够生生践踏。 现在想想…杨莲亭握了握对面这人的手,所幸他还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孩子也是个机灵的,知道钱不能露白。”将那些情绪挥出脑海,杨莲亭轻笑一声开口道:“东方你不知道,像他这样的孩子,要是被人知道身上有一锭银子,恐怕不仅钱会被抢走,人还会被打个半死。” 看着他侃侃而谈,东方不败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之间神情有些恍惚,看着淡淡的,杨莲亭注意到之后,他才抿了抿唇回过神来。 “莲弟,你觉得那孩子可怜吗?” “可怜啊,这世上像他这样的可怜人太多了。”杨莲亭不明就里,点了点头。 “我自是没有同情心的,不过――”东方不败看了杨莲亭一眼,“若是莲弟觉得他们可怜,我可以让神教所有香主收留这些流浪乞儿,就当是扩大教众了。” 杨莲亭哑然失笑。 他万万没想到东方不败能因为他这样随意的一个动作,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半是觉得荒唐,半是觉得有些感动。 “教主,你真是啊…”真是让他有时候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实话,杨莲亭本不是什么好人。 换做前世,他不可一世小人得志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给这样的乞儿打发银子的,这辈子之所以会突然发了善心,一是想到了曾经也被命运一脚踩进泥土里的自己,另一个… 是因为他想帮东方不败积德。 “好了,我的教主。”杨莲亭收回思绪,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天底下那么多流浪乞儿,纵是有心,我们又怎么收容的过来。我啊,不在意其他人怎样,只要你好就行。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出发吧,估摸着时间,只要半日脚程,傍晚时分就能到江南了。” 不知道是杨莲亭那一句“我的教主”,还是那一句“不管其他人怎样,只要你好就行”触动了东方不败,东方脸颊微红,轻轻白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就往前面走。 杨莲亭哈哈大笑,随即也站起身来去跟店小二结账,东方不败看着他的背影,脸颊的红晕缓缓淡去,一双眸子有一瞬间的晦暗失神,幽深看不见底,可这变化不过也只是一瞬间,杨莲亭回过头来的时候,他又瞬间恢复如常,像是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 ―――――― ―――――― 他们到江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莲弟为何这时候想要下江南?”东方不败看着刚刚初春还略微显得有些萧索的风景,状似无意般撇了杨莲亭一眼淡淡开口问道,“正是冷的时候,也没什么好玩的。” “在山上待的太久了想出来透透气嘛,”杨莲亭心头一跳,看了东方不败一眼,确认他只是随口那么一问之后方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东方若是不喜欢江南,我们可只住上一两天就走,之前那些个衡山派的弟子不是说十几日后就有武林大会吗,还是讨伐我们神教的武林大会。” 杨莲亭冷哼一声,“正好我们下山,东方,我们就过去看看。” “嗯,都听你的。”东方不败对杨莲亭说的话向来都没什么意见,“我们先找客栈住下――” “你忘了我之前说的?” “东方,我说过我在江南置办了一处宅子。”杨莲亭冲着东方不败眨了眨眼睛,眼神中带着促狭又暧昧的笑意,两人距离极近,他甚至能嗅到东方不败的呼吸。 轰地一下―― 东方不败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自然不是忘记了之前杨莲亭说过的话,可他一路惴惴不安,杨莲亭却又半句没有再提,东方不败自然是松了口气,只当是之前他为了安抚自己随口那么一说。 可现如今,杨莲亭分明就是认真的? 这个宅子确实是杨莲亭在下山之前就找人提前准备好的。 为什么? 因为他迫不及待的,克制不住的,发了疯着了魔一般的,想要跟东方不败再进一步。 可他又真的不愿意委屈了身边这人。 前世他借着酒意,不顾及东方不败是否愿意,不顾及他身子是否合适,那般粗暴又鲁莽的与他发生了关系,事后还那般耿耿于怀,表现出那样的排斥与恶心,将东方不败弄得遍体鳞伤。 这辈子,他想慎重一点。 院子是江南建筑的典型风格。 院子里有水,亭台楼阁,雕梁画栋,不算大也不算小的院子,倒是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可还是由于时间太过仓促的缘故,现成找人收拾的,算不得多精致。 可院子门口,挂着的是红色的灯笼,墙上贴着的是红色的喜字,从院子外面通往里面的路,铺的是红色的地毯,窗檐画柱上,也都贴着红色的窗花壁画。 分明布置出的,就是成亲的礼堂。 东方不败浑身一震,站在门口不动了。 见他不进去,杨莲亭忍不住有些局促,他心跳极快,口干舌燥的,有些说不出来的紧张,手掌心也出了汗,他在自己衣服上揩干了,然后伸手握住东方不败的手,“东方,我没什么好东西,也没什么钱…” “就连这里,也是借着教主的名头置办的,你别介意――” “在黑木崖上人多眼杂的,我不愿意让别人掺合了我们,所以想着在这里。” “我之前说的是真的,我这辈子只爱你,我想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想与你成亲,我想娶你。” 杨莲亭说着说着,只觉得心头酸涩的厉害,其实他原本只是一念起来想要给东方不败一个这样的仪式,可不知怎么的,这样说着,前世今生对于面前这人的所有愧疚与悔恨,在这一刻全部都涌上心头。 他温柔的笑,眼眶微红,“东方,你看,今日你一身红衣,我这衣裳也有红色的纹绣。” “杨莲亭真心实意想娶东方不败为妻,一生一世,绝不背弃,东方,你可愿意?” 东方不败站在院子外面,看着杨莲亭的脸。 良久良久。 “莲弟,我从未有过会有这么一天。” “一生一世一双人,一生一世,绝不背弃…”东方不败轻轻重复了几遍,抬起头来冲着杨莲亭笑。 东方不败很高兴,说不出来的高兴,可是不知道怎么的,看着面前红烛摇曳,喜气洋洋的院子,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冲着杨莲亭摇了摇头苦笑。 “莲弟,我自是高兴极了,愿意的不能再愿意了。” “可是不知怎么的…我竟是觉得有些难受。”东方不败抬起手来按在心脏所在的位置,微蹙了眉望向杨莲亭,扯了扯嘴角轻轻笑到:“好像从上辈子就开始期望了似的。” 闻言,杨莲亭几乎是克制不住的心头一跳,伸出手来,狠狠的,将面前这人抱进怀里。 前世就开始渴望了。 是啊。 前世东方不败曾经那么不经意,那么卑微,那么小心翼翼的问过自己。 “莲弟,若我是女人,你可愿意娶我。” “莲弟,你可喜欢我?” “莲弟,你今晚可会过来…” “莲弟,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你无需在我面前委屈自己啦。” “莲弟,你若是想要子嗣想要成亲…那你便去吧…我…我不勉强你…” “……..” “……..” 一声一声,一句一句,关于前世的记忆在这一刻如同潮水一般朝杨莲亭涌来,他克制不住的觉得眼眶发热,克制不住的将面前这人抱的更紧。 “东方,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我想娶你,我从来没有一刻不想娶你。’ “从今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可好,我永远永远都陪着你。” “我杨莲亭这辈子就只东方不败一个人,绝不会有其他。” 杨莲亭抱着东方不败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一遍遍的重复着自己的承诺,说了很多很多,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拍了拍东方不败的背,跟这人拉出一点点距离来,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的笑。 “或许就是上辈子我亏欠了你,所以老天爷惩罚我,让我这辈子来赎罪。” 万幸。 前世没有珍惜的,这辈子还有机会再重来。 院子里烛火跳跃摇曳,暖黄色的光映照在东方不败的脸上,他睫羽微颤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半晌,冲着杨莲亭点头。 “莲弟,你说什么我都是相信的。” “旁人都讲究一拜高堂,二拜天地,我们均无父无母,东方,我们一拜天地,然后两两对拜可好?” 一拜天地敬鬼神恩赐得以重来。 与东方对拜,拜前世孽债恩仇。 再次对拜,拜今生平安喜乐,幸福到老。 最终礼成的那一瞬间。 东方不败望着杨莲亭,烛火萦萦绕绕,在他脸上投下或明或暗的阴影,他抿了嘴唇看着杨莲亭的眼睛。 “莲弟,你若是日后反悔――” “是你主动招惹了我,若是你日后反悔,我定然亲手杀了你――” 说这话的时候,东方不败脸上的表情可爱的紧。 分明是高兴欢喜的模样,可偏偏要放出这样的狠话来,可见这人平时究竟是有多么没有安全感,此时此刻两人礼成,杨莲亭只觉得心里尘埃落定,再看着东方不败这个样子,心里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就算是你日后反悔…”东方不败抿了抿唇,眼睑微垂。 “我怕是也不舍得杀你。” “你只需…切莫让我知道了伤心罢了。” “瞎说什么呢。”杨莲亭皱了眉头,“呸呸呸――” “大喜之日,我们都礼成了,东方,下一步可是该入洞房了――’ 果不其然。 这一句话说出口来,东方不败呼吸一滞,瞬间就忘了方才的话,从耳垂开始到脸颊,再到脖颈,整个人都微微发红,抿了嘴唇站在原地,非常紧张。 洞房花烛夜。 连杨莲亭自己都紧张的一塌糊涂。 前世不是没有跟东方不败亲热过,可是跟现在怎么可能一样? 有些像个毛头小子,杨莲亭口干舌燥的,望着一旁的东方不败咳嗽一声,端了桌上的酒递给他,一人一杯。 “要先喝合卺酒。” “东方,你――热不热?” “要不然再来一杯?” “东方…” 杨莲亭有些语无伦次,暗骂自己白活了两辈子,竟然在这种紧要关头犯了怂,可一边骂自己的同时,一边又克制不住的抬起头来望着东方不败傻乐。 两辈子啊。 还能把这人抱进怀里,还有有这么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东方不败不止是脸,连一双眼睛都泛着潋滟的水色,他分明很紧张,浑身都是僵硬的,坐在那里看着杨莲亭,呼吸都克制着不敢有丝毫的剧烈起伏,可那副样子―― 杨莲亭喉咙一紧。 分明是任由着自己,可以予取予求的意思? ―――――― ―――――― 一夜红烛摇曳,春色无边。 从未经历过□□,再加上杨莲亭实在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纵然东方不败乃是武功天下第一的神教教主,却也抵抗不住疲倦,沉沉睡去。 杨莲亭没有睡。 他静静地看着东方不败的睡颜。 难得看到东方不败这般不设防的睡颜。 安静,柔顺,像个孩子。 杨莲亭不知道看了多久,他轻轻的在这人额上印下一吻,帮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掀开被子,自己下了床。 现在是丑时。 外面万籁俱寂,漆黑一片。 杨莲亭的视线融入外面阴霾深沉的夜色之中,眼神深沉又晦暗,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又转过头去看了沉沉睡去的东方一眼。 吱呀一声―― 他穿好了衣裳,推开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微博搜:怪物菜 说话算话,之前答应你们的小剧场,微博置顶第一条哈。 --------------- ## 第 36 章 ============================== 刚刚入了春,原本气候就还没有暖和起来,此刻更是寒气逼人。 杨莲亭一身黑衣黑帽隐密在苍茫的夜色里,他望着不远处漆黑一片如同可以吃人一般的寂静水面,视线浓沉。 呵出一口寒气,他轻轻搓了搓手。 “希望今天可以一劳永逸啊…”不然白费了他这大半夜里跑出来。 想到临走时东方孩子一般安静的睡颜,杨莲亭心中一软,轻笑一声,只觉得自己现在是彻底跟前世不一样了。 拢了拢衣袍,将那些柔软的心思尽数收起,杨莲亭微眯了眼,快步朝着西湖水牢走去。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我神教圣地!” 看到杨莲亭突然出现,奉命驻守在西湖水牢的江南四友瞬间警惕起来,拿了武器警惕地望着杨莲亭冷声喝道:“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们四人不客气!” “大胆!” 杨莲亭面色不改,扫了四人一眼冷哼一声,从袖中拿出教主令牌,在江南四友面前晃了一晃。 “我乃教主亲卫,奉命前来,你们还不退下!” 看到教主令牌,江南四友浑身都是一颤,对视一眼飞快收起武器,躬身道歉:“原来是教主亲卫,实在抱歉,我们四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教主命您深夜前来,所谓何事啊?” “教主圣意,也容下人揣度吗?”杨莲亭收起令牌,看了四人一眼,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带我去见任我行。” 杨莲亭前世执掌神教,原本威势就在,此时此刻这般冷着脸的模样,倒也能吓唬住江南四友,看着他们恭恭敬敬在前面带路的背景,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在黑色的衣袍下面,缓缓摩擦着手中握着的令牌。 这是他趁着东方熟睡,从他身上拿来的。 东方平日睡眠极浅,警惕性又太高,今晚是累极了,若非不得已,他也绝不会选择今天这样的时候过来。 只盼着任我行能够直接任命不要挣扎――脑海中浮现出前世任我行重伤杀害东方时候的情景,杨莲亭握紧了拳头,强行按捺住胸中翻涌着的杀意与戾气。 约莫着时间他解决了任我行,回去还能抱着东方睡个回笼觉,想到东方,杨莲亭微垂了眼睑,身上的戾气淡了几分。 解决了这些曾经伤害过他们的人。 他便可以高枕无忧的,与东方幸福到老。 江南四友打开了水牢门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在原地犹豫片刻开口道:“杨兄弟,你是教主派来的,想必知道这任我行虽然被关押在水牢下面,但是他那吸星大法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可千万别距离太近啊。” 杨莲亭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水牢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晃晃悠悠的亮着,杨莲亭走进去,闻到里面的味道微皱了眉。 “来者何人!” 任我行手脚被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他声音很粗很大,杨莲亭闻言望过去,只见他被锁在墙上动弹不得,须发许久不打理,乱七八糟,一张脸如同僵尸一般,在黑暗处看着有些}人。 可杨莲亭不怕。 望着前世夺了他与东方性命的人,杨莲亭一瞬间呼吸都有些粗重,身体里的血翻涌着叫嚣着戾气与杀意,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冷笑一声。 “来取你性命的人。” “你想杀我?” 因为太久不说话,任我行嗓音像是砂纸磨出来的一样,他哈哈大笑充满了对杨莲亭的鄙夷,“东方不败帐下无人来吗?杀我居然派一个武功如此低微的无名小卒过来!” “小子,你以为老子被绑在这水牢底下动不了,就能被你一个无名小卒随随便便给弄死吗?” 铁链被任我行弄得叮叮当当的响,他冲着杨莲亭的方向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唾沫,“东方不败死了吗?” “任教主真是老当益壮。”杨莲亭没有被激怒,他站在原地,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任我行,“被关西湖牢里这么多年,人不人鬼不鬼,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话。” “哈哈哈哈,就凭你?” “东方不败这个狗贼,表面上宽宏仁义装模作样,背地里居然派你这样的小喽过来杀我。” 任我行看着杨莲亭,微眯了眼,脏乱的须发掩盖了眼中一瞬间闪过的冷光。 他虽被关在这西湖牢地多年,可那吸星大法,却是从未有一刻懈怠。 杨莲亭现在站的位置离他太远,只要稍微,再走近一点―― 任我行冷哼一声,只觉得东方不败愚蠢至极,居然派一个这样的蠢货过来杀自己。 “你过来啊,老子在这里等着你来――” 话还没说完,任我行看着杨莲亭道动作,忍不住表情一变。 “你在做什么!” “你往水里放了什么!” 看着有些慌张叫嚣的任我行,杨莲亭轻轻笑了笑,他半蹲在水牢边上,手轻轻一抬,将整包药粉全都倒入了水里。 咕嘟咕嘟―― 这是平一指制的毒。 任何人只要沾染上一丁点,就会全身溃烂,流脓发疮,受尽折磨,在剧痛之中,煎熬整整七天而死。 而杨莲亭倒进去的这一整包。 任我行想让他过去,对他用吸星大法。 杨莲亭微眯了眼,前世他自是亲眼见过任我行的吸星大法,那功法阴损毒辣,若是自己过去了,纵然武功低微无甚内力,恐怕也会被吸的血脉逆流,变成干尸而死。 任我行...任我行... 脑海中前世那一幕幕惨痛在杨莲亭面前飞快掠过,他拍了拍手,缓缓站起身来。 “任教主不要慌。” “杨某自知武功低微,若论单打独斗,怕是无论如何都杀不了你的。” “这是平一指所制溃骨粉,相比任教主,肯定是知道的。” 任我行脸色巨变,“东方不败这个狗贼,居然对我使这等阴损招数,枉我――” “啊――” 药效散发的很快。 任我行被水浸泡着的位置迅速开始溃烂,他忍不住痛呼出声,目眦欲裂,狠狠地瞪着杨莲亭:“你敢害我!” 杨莲亭缓缓摇头。 他站在水牢边上,静静地看着任我行受折磨。 “任教主,你错了。” “要杀你的人不是东方,而是我。” “你会在这里忍受着溃骨粉折磨,七天之后,浑身流脓生疮,痛苦而亡。” “解决了你,下一个,就是任盈盈。” 杨莲亭语气冰冷又狠绝,面前是水牢之中,任我行浑身是血流脓痛呼的场面,分明阴寒可怖,如同无间炼狱一般的情形,杨莲亭却像是恍若未闻一般,目光平静到有些骇人。 “你!” “你是谁!” “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啊――你是谁!” “我要亲手杀了你!我要亲手杀了你!” 任我行浑身剧痛,铁链狂响,他双目都充了血,“你胆敢偷了东方不败的教主令牌过来杀我!他绝不会饶你,他绝不会饶你!” “你是谁!” 杨莲亭轻笑。 “任教主,怕是你这辈子,再也没机会杀我了。” 前尘种种,看着任我行如同身在地狱一般痛苦磨折,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阖了眼。 前世最大的威胁已经除去,他实在是没有任何心情再继续跟任我行这般耗着。 痛苦吗,疼吗,呵―― 还有整整七天。 任教主。 时间很长,你可慢慢享受。 杨莲亭伸手将黑色的帽子重新戴在头上,一张脸隐匿在黑暗中之后,他最后看了任我行一眼,转过身往水牢外面走去。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 他想要抱抱东方,想要亲亲东方,想要将那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只有抱着他,他才能感受到前世的种种都已经烟消云散,只有抱着他,他才能感受到现在所有一切都已经重新来过,东方不会死,他也不会失去东方。 对于身后任我行的咒骂与痛呼充耳不闻,杨莲亭加快了脚步,吱呀一声打开水牢的门。 一打开门,入眼可见的即是跪在地上的江南四友。 杨莲亭心头一跳,抬起头来,就看到站在水牢中间,一身红衣,静静注视着他的东方不败。 昏暗之中,他看不清楚东方不败的神情。 只觉得那人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极冷,极料峭。 他浑身一震,有些不好的预感,皱了眉头上前一步就要拉住东方不败的手。 东方却是避开了。 就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杨莲亭感觉像是万丈悬崖一脚踩空,心蓦地沉了下去。 “杨莲亭,你在做什么。” 东方不败抬起头来看他,他声音很轻,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似的,脸色也苍白的近乎透明。 他说,杨莲亭,告诉本座,你现在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你们的评论我都看啦,很感动,爱你们~ --------------- ## 第 37 章 ============================== 江南的夜很安静。 东方不败能听到房间里烛芯偶尔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窗外隐隐像是有风,但不知道是不是莲弟放了暖炉的缘故,室内温暖至极,质地上乘的锦被盖在身上,他觉得浑身上下像浸泡在氤氲着白气的水里,舒服的几乎要融化。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放松过。 莲弟――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多时辰前的事,忍不住眼睑微颤,脸颊上浮上些许红晕,他抿了抿嘴唇,缓缓睁开了眼,在烛光的映照下,望向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他竟然,真的跟莲弟拜堂成亲了? 红烛暖帐,喜帖鸳鸯。 东方不败眨了眨眼睛,望着杨莲亭的侧脸,在这样安静的空间里,他眉眼极为深邃,五官坚硬鼻梁挺直轮廓深邃,此时此刻闭着眼睛睡着了,两只手还搭在他身上,感受着他手掌心传来的温度,浅浅的呼吸落在脸上,东方不败轻轻抿了唇。 他低了头,动作缓慢地,轻微地往杨莲亭的怀里靠了靠。 他这么一动,杨莲亭像是迷迷糊糊的醒了,嘟囔了一声,将人又搂的紧了一些,抬起手来拍了拍东方不败的肩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 东方不败垂了眼睑,被杨莲亭这么抱着,他抬起头来望向头顶上的雕花床梁,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他刚刚打败了任我行,排除异己,终于登上了日月神教教主的位置。 他是武功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是高高在上,可以对所有人生杀予夺的神教教主,没有人敢轻视他,所有人都害怕他。 他杀了很多人。 那一天他遇到少林寺的慧明和尚,那和尚不怕死,竟然走到他面前来劝他放下屠刀。 “东方施主,你何必为一己之私,杀无辜人。” 东方不败那一瞬间险些以为自己修炼了葵花宝典之事,被这个装模作样的和尚给看穿。 “东方施主,若你执意双手沾满鲜血,日后可能会不得善终。” “阿弥陀佛,和尚劝您回头是岸啊。” “权势虽好,可却高处不胜寒,杀孽过多容易伤阴德,损因果,施主,可万万不要累得自己孤苦一生,神憎鬼恶啊――” 孤苦一生,神憎鬼恶。 修炼了葵花宝典,将自己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可不就是注定了孤苦一生,神憎鬼恶么? 鬼使神差一般的,东方不败没有杀他,却也克制不住的,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每一个高高在上端坐在教主之位上,每一个看着黑木崖上大风寂静刮过的日子里,想起慧明和尚说的话。 他曾经拼了命的想要站在高处,想要成为天下第一,想被所有人仰视。 可是真正做到了,不知道为何,却总觉得心里空了那么一块。 莲弟啊… 东方不败看着近在迟尺的一张脸,他的身体上还有杨莲亭留下来的,到现在都无法被忽视的痕迹。 就这样看了许久许久,东方不败勾了唇角,轻轻地笑了,这一刻他眼眶微湿,眼中有粼粼的波光,美丽如同星辰映照下的大海,温柔又虔诚。 慧明和尚说的不对。 老天待他总归是好,没有真的让他孤苦一生,神憎鬼恶,他还有杨莲亭。 嘴角含了笑,东方不败的一颗心变得很宁静很宁静,他靠在杨莲亭的颈窝那里,呼吸着男人身上的气息,想到之前那一场疯狂的性|事,莲弟已经算得上是温柔克制,可他仍然被折腾的浑身酸痛,饶是东方不败这样的武功,依然承受不住的觉得阵阵疲惫。 东方不败脸颊热的厉害,又看了熟睡中的杨莲亭几眼,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之后,方才缓缓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东方不败睡梦之中恍恍惚惚的,只觉得身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莲弟? 他浑身倦的厉害,懒懒散散地动了动手指,他缓缓睁开眼睛,张了张嘴想跟杨莲亭讲他方才的梦。 可话还没说出口。 看到的,就是杨莲亭穿戴整齐,背对着他,拿走了他放在桌上的教主令牌。 夜行衣,黑罩衫,浑身沾染了陌生的寒意与戾气。 不是单纯的起夜,而是…想要出去? 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只觉得心头一跳,在杨莲亭转过身来的前一秒,他飞快的闭上眼睛,躺在床上,装作依然还在熟睡之中的样子。 然后他就听到杨莲亭走过来的声音。 紧接着像是在床前停顿了些许时候,然后就在自己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转身,推开房门走出去了。 吱呀一声―― 很轻很轻。 一直到杨莲亭的脚步声再听不见了,东方不败才缓缓睁开眼睛。 床旁的红烛依然在烧着,火苗时不时的摇曳一下,烛芯被烧的噼里啪啦的,杨莲亭方才睡过的地方还是温热的。 东方不败躺在榻上,安安静静的。 方才他想跟莲弟说,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莲弟换了一身大总管的衣服,紫衣蟒袍,看起来很威风,梦里他蓄了胡须,似乎比现在看着要年长几岁,站在黑木崖议事厅的最首端位置。 教主之位上面,做了一个跟自己很像的人,只不过那人武功低微的厉害,像是很紧张,坐在上面瑟瑟缩缩的,凡事都得看莲弟的眼色。 而自己,在梦里待在一个亭台楼阁的小筑里,做饭绣花,像一个真正的妇人一般,不需要理会那些繁琐的教务,不用再杀人,就待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杨莲亭回来。 梦境真实的厉害。 东方不败看着燃烧着的烛芯,有些走神的想,他方才其实是想跟莲弟讲讲他的这个梦的。 这么晚了。 莲弟会去哪儿呢。 东方不败拢了拢身上的中衣,缓缓坐起身来。 昨日他收到的那封飞鸽传书,是童百熊送来的。 信里说杨莲亭接近他是别有用心,说杨莲亭一直都是贪财好色的下贱之徒,从未听说过杨莲亭会喜欢男人。 童百熊是他过命的兄弟。 信里说,“东方兄弟,你可千万不要轻信了杨莲亭那个小人的蒙骗啊!” “我打听过所有以前认识他的人,都说他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现如今教中甚至武林这么快散播出你与他之间关系的传闻,肯定是这厮故意为之,别有所图啊!” 童百熊说的着急又仓促,东方不败甚至能想象得出他写这信时候的样子。 可是他不信。 所以他想都不想就把那封信给销毁了。 莲弟待他那般好,莲弟亲口承诺过,不会有任何事情欺瞒于他。 床榻一点点的冷下来,窗户外面的风也灌进来,吹的窗沿上贴着的喜字呼呼作响,东方不败倚在床榻上面看了许久。 今晚是他跟莲弟的洞房花烛夜。 他这一生,从没有任何一天,比今天还要快乐。 所以,莲弟究竟是为了什么事,非要在洞房花烛夜的晚上悄悄出去呢。 以东方不败的身手,纵然是晚了这么许久,跟上杨莲亭也是绰绰有余。 他亲眼看着杨莲亭去了西湖水牢。 西湖水牢位置极为隐秘。 他跟杨莲亭提过,却从未描述过这里的位置,看着他轻车熟路的动作,东方不败在后面,一颗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他拿着自己的教主令牌,支开了江南四友。 他拿了平一指配的□□,倒进了任我行的水牢里。 东方不败站在外面将里面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只觉得冷风灌进了骨子里。 “杨莲亭,你在做什么。” 问出这一句话的瞬间,江南四友像是得到了教主命令一般,飞快的上前一步,将杨莲亭团团围住。 “你假传教主令,私自诛杀任我行,到底是何居心!” “胆敢冒充教主命令,你该当何罪!” “还不跪下跟教主认罪!” 几个人七嘴八舌,一脚踢在杨莲亭的膝盖后面,他踉跄一步半跪在地上,扬起头来,对上了东方不败的眼神。 “你怎么起来了,外面这么冷。”杨莲亭看着东方不败愈发青白的一张脸,微蹙了眉,忍不住有些心疼。 东方不败扯了扯嘴角想笑。 “杨莲亭,你深更半夜拿了教主令来西湖水牢,毒杀前任教主,不说为什么这么做,反倒关心本座为什么起来――” 他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瞬间说不下,握了握拳头,转过身背对着杨莲亭不再说话了。 “我――”杨莲亭喉头一梗。 他没办法解释。 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偷了东方的教主令牌,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知道西湖水牢的确切位置,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要杀任我行。 更没办法解释,他为什么在他们两个洞房花烛夜的这一天晚上,来做这样的事。 所有的话梗在喉咙,杨莲亭看着东方不败微微颤抖的双肩和紧绷着的侧脸,只觉得心疼的不行,却又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能为力。 “东方,你相信我。” “那你告诉我,你今晚在做什么。” 东方不败转过身来望向杨莲亭,他定定的看着他。 “我不能说。”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视线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上,沉默了半晌之后缓缓摇头。 “好,你不说。” 看着他这幅样子,东方不败心里几乎是一瞬间就起了火气,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挥了袖子,“你不说,那就由我来问你。” “你想下江南,根本就不是为了散心。” “是。” “你是处心积虑准备好了,要杀任我行。” “是。” 杨莲亭回答的一丝犹豫都没有,东方不败只觉得周身冷的厉害,他克制不住的手抖了抖,胸口丝丝的生疼。 他咬了牙,定定的看着杨莲亭。 “所以,那个宅子也是你处心积虑的一部分,刻意哄的我失去警惕,刻意选了今天――” 东方不败只觉得自己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生生吞了刀子,他站在原地看着杨莲亭的脸,他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所以,跟童长老说的一样。” “你以前根本就是喜欢女人的,你贪财好色,喜欢女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接近我――” 东方不败不生气他偷了令牌,不生气他要杀任我行,他甚至不关心杨莲亭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目的。 可今天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他那般欢喜,那般满足。 他用尽了一生的勇气去剖白自己。 可到头来。 他所有的真心都是处心积虑,所有的一切都是另有目的。 心口的委屈随着这一句句质问冲上眼睛,酸涩的,苦楚的,装满眼眶里,摇摇欲坠。 东方不败咬了牙,只觉得自己愚蠢可笑至极,抬起手来凝聚了掌风,赤红着眼定定的看着杨莲亭,长袖翻飞,几乎下一秒这一掌就要拍下去。 “杨莲亭,你怎敢这般戏耍与我…” “我说过的,若你有一日欺瞒于我,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逛街去了 这一章比较仓促。。。不知道写的咋样 将就看哈 我明天白天会再修 --------------- ## 第 38 章 ============================== 掌风几乎生生刮疼了杨莲亭的脸,他浑身汗毛都立起来,却不躲不闪,站在原地闭了眼睛。 砰地一声―― 这一掌最终没有落到杨莲亭的身上。 东方不败深吸了一口气,手控制不住的发抖,别过脸去,一掌拍在他身旁的石柱上,轰隆一声,石柱被拍的粉碎,整个全部塌陷下来。 江南四友在旁边看的浑身都是一哆嗦,四人对视一眼,一边在心里暗叹教主神威,一边默默地往后面缩了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东方不败发脾气的时候迁怒于他们。 杨莲亭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东方不败苍白的有些发青的脸,忍不住上前一步去握住了这人的手,东方不败第一反应就是想挣脱,杨莲亭却不允许他挣开,一只手牵着他,一只手拢了拢他的衣服,然后把这人的手搓了搓,呵了口气,等到东方不败两只手的温度稍微回暖了些许,方才放开他。 江南四友站在后面看不到杨莲亭的动作,只觉得这位杨兄弟居然有胆量在犯了滔天大错之时还距离教主那么近,教主居然也没有发怒让他滚开? 四个人对视一眼,均是震惊,更不敢说话了。 “我杀任我行的确是处心积虑。”杨莲亭看了不远处的水牢一眼,甚至现在还能隐隐约约听到任我行的痛苦哀嚎,他低了头,昏暗的水牢之中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只觉得晦暗又不分明。 停顿了良久,他的视线终于落在东方不败身上。 他眸色浓沉又专注,温柔的落在这人脸上,像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又像是笑了,他声音低低缓缓的,坚决又平静,“至于任盈盈。” “杀她,我也是势在必行的。” “但是东方,你要相信我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对你不利的心思。”杨莲亭顿了顿,“至于为什么选在今天…” 杨莲亭看着东方不败的眼睛,“东方,我等不及了。” 他没办法继续在惴惴不安中生活,没办法看着前世的轨迹一点点朝前推进,没办法看着那些曾经害死过他们两个的人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 他眼眶通红,满是失望与痛心,他不明白为什么杨莲亭到现在都不跟他坦白,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一刻杨莲亭还能这般理直气壮。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宽大衣袍下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东方不败克制不住的觉得冷,浑身血脉逆流,牵筋带骨地觉得疼,他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情绪失控过,他愤怒,生气,难过,甚至是想要毁灭一切。 可他站在原地,望着杨莲亭,最后只能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 他贪心苛求,所以才被杨莲亭欺骗。 他不知羞耻,才会与一个男人相恋。 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东方不败握紧了拳头,站在原地克制不住的浑身发抖,勾起唇角来,凉凉的笑。 当初怎么说的来着。 不论杨莲亭要的是什么,他都愿意给他。 现如今,杨莲亭要的不过是一张教主令牌,不过是任我行跟任盈盈的命,不过就是欺骗了他,不过就是给了他一个拜堂成亲的骗局。 他一直都是愿意被骗的。 怎么到了现在这一步,反而委屈起来了呢? 生怕被杨莲亭看出自己这一刻的狼狈与羞耻,东方不败生生将翻涌着的气血压下,咽下喉咙间一瞬间涌起来的腥甜转身就要离开。 杨莲亭察觉到面前这人的异样,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感觉到东方身上凉的厉害,浑身都在发抖,杨莲亭心头一跳哑声开口问道:“可是内功出了岔子?” 东方不败此刻血脉逆流,原本就难受的厉害,被杨莲亭这么拉着,更觉得胸口生疼,不愿意看他一眼,挥了袖子直接重重的把人给推了开来。 江南四友看着觉得气氛不对,以为杨莲亭是想袭击教主,四个人飞快的拿着武器上前把杨莲亭团团围住,其中一人用了擒拿手直接把杨莲亭抓住,制着杨莲亭踉跄一步,半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杨莲亭也不反抗,就任由江南四友这么抓住。 东方不败原本已经走到了水牢门口,听到后面的声音,脚步生生顿住,转过头去,视线定定的落在杨莲亭的身上。 他抿了唇,又别过脸去。 “放开他吧。” 东方不败听到自己说。 “可是教主,此人偷拿教主令牌假传您的口谕,实乃居心叵测――” “此人阴险歹毒,不能不防啊教主!” “放开他。”东方不败微垂了眼睑,视线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上,轻笑一声,只觉得自己愚蠢又可笑,他转过身不看杨莲亭,对着江南四友开口道:“任我行既已中毒不治,待他死后,你们几个便不用在这里守着了,寻个最近的堂口效力,就说是我的命令吧。” 东方不败此话一出,江南四友均是一喜,他们待着这西湖牢底看守任我行多年,人不人鬼不鬼,也像是在坐牢一般,好不容易能够出去,怎么能不开心? 四人迅速跪倒在地谢东方不败恩典,杨莲亭没了掣肘,想着东方不败的异状,只觉得着急又心疼,飞快的上前一步拉了他的手,开口问道:“东方,你可好些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两个人距离很近。 东方不败能看到杨莲亭的神色,他那么着急,那么担忧的看着自己,全然不似作假。 可童百熊的那一封信,还有今天晚上所有的一切仍历历在目,东方不败方才堪堪软了一点的心,一瞬间又硬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愚蠢。 他痛恨极了这个样子在杨莲亭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自己。 急怒攻心之下,噗的一声―― 一大口鲜血吐出来。 “东方――” “教主――” “教主――” 杨莲亭一颗心都揪起来,上前一步就想把人抱在怀里,东方不败唇角的血渍与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杨莲亭这一刻瞬间就后悔了。 他杀什么任我行,杀什么任盈盈。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面前这人重要。 他肯定是生气了,肯定是胡思乱想了,所以他才会那么失态,才会血脉逆流,杨莲亭自是知道这人修炼的武功反噬起来又多厉害,若是真的被反噬,那么他现在该有多疼? 东方不败脸色苍白的无法形容,他却咬了牙,红着眼眶看了杨莲亭一眼,再一次推开了他,转过身去,催动轻功直直的飞了出去。 杨莲亭武功低微,自然是跟不上东方不败。他心急火燎的往那栋宅子赶,一路上一颗心像是放在油锅上煎炸一般,他苦笑一声,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真的是自作聪明。” 他以为今日可以快刀斩乱麻的解决掉他跟东方身边最大的威胁,自以为东方疲了累了,不会发觉,可万万没想到。 那人最是敏感多疑,将所有的勇气和大胆都给了自己。 杨莲亭心疼的不像话,一路上全都是东方不败吐血的那一瞬间。 你说前世他那么狠心,伤害了东方不败那么多次,到了现在,连他受一丁点的委屈都觉得看不下去呢,像是一把刀在心坎上最柔软的地方不停的搅,杨莲亭深吸一口气苦笑出声。 东方啊…… 杨莲亭跑回到院子的时候,一颗心还在吊着,他怕东方不败一生气直接不再理他转头回黑木崖去了,一直走到院子门口。 房间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杨莲亭心头一跳,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上前一步,伸手准备开门。 可房门就像是被锁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东方在里面。 杨莲亭只觉得心疼的厉害,东方不败其实最怕黑,他寻常一个人睡的时候,蜡烛从来都是彻底燃着的,房间里要灯火通明的,这人才有安全感。 想到他现在一定很难受,杨莲亭一颗心都揪起来,他抬起手来敲门,“东方,你开门,你开门好不好?” “我可以解释的。” “我以前是喜欢女人,我也――我也去过很多下三滥的地方…” “可认识你之前我就再没去过了――” “东方,我没骗你。” “我跟你说一生一世一双人是认真的…” 杨莲亭话说一半,视线突然扫到房间的门槛上点点滴滴的血渍,心头猛地一跳。 从西湖水牢到这里需要一刻钟时间,东方到现在还在吐血? 这人――他得是难受的多厉害? 想都不想,杨莲亭飞快的转身直冲冲地朝着外面跑出去。 他还记得之前曾央平一指给开过的药方,若是让东方这样熬下去,怕是得生生被内功反噬给疼死,他要去抓药,他要去抓药! 杨莲亭心里像是烧了一把火,他口干舌燥的心疼,克制不住的觉得愧疚,整个人都像是疯了似的,一家药铺一家药铺的找。 可此时此刻不过还是凌晨。 天都还没有亮起来,没有一家药铺开门。 他浑身都是汗,一双腿累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却咬了牙,一家药铺一家药铺的敲门。 “谁这么晚了还在敲门!明天早上再来!” “滚滚滚,大半夜的搅人清梦,赶着投胎啊!” “去别处抓药去!明天早上我们才开门呢,别敲了!” 不知道找了多少家药铺,好不容易敲开了一家,杨莲亭凭着记忆按照方子抓了药,飞快的拿着包好的中药包再往回跑。 刚刚走出门,还没有走出去几步,突然看到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未看过的脆弱和慌张。 他披着的外袍松松散散的,襟口上面,还有点点血渍,一头长发披散着,这么冷的天,他甚至连鞋都没有穿,赤着脚就这么跑出来。 一张脸苍白的像纸,很狼狈的样子,像是在找什么。 可在看到杨莲亭的那一瞬间。 他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人给抽光了。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动了动,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可话还没有说出口,一双眼睛就已经红了起来。 他别过脸去,转过身就要走。 杨莲亭飞快上前,一把拉住了东方不败,搓了搓他的手,“东方,你怎么出来了,还难不难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话说到一半。 他突然意识到东方不败这般狼狈不堪慌乱至极的跑出来是为什么。 他害怕自己走了? 就算是今天他骗了他,他背着他做了这么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他那么生气那么愤怒了。 他居然,还会害怕自己离他而去了。 一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梗在喉咙里,杨莲亭望着东方不败的侧脸,只觉得胸口生疼,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沙哑至极,停顿了半晌之后,他紧了紧握着这人的手。 他冲着他笑。 “东方,我刚给你抓了药。” “药铺门都没有开,我敲了好多家,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家愿意开门的。” 杨莲亭眼眶也红了,“东方,我不会走,你别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写顺了,恢复了以前可以一小时三四千字的水平,可喜可贺! --------------- ## 第 39 章 ============================== 杨莲亭将东方不败滑落的鬓发向后撩去,东方不败抿了嘴唇站在原地动都不动,杨莲亭轻叹一口气,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人的手。 “天冷,你这样会生病。” 一边说着,一边半蹲在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我背你回去。” 东方不败赤着脚站在地上,脚背冻得发青,他脸色苍白的难以形容,垂下眼睑,睫毛的扇形阴影就投在他瘦削的脸颊上,他喉咙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最终什么话也没说,趴在杨莲亭的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往回走。 东方不败很瘦。 他的头发垂下来,落在杨莲亭的耳边颈间,他用手把背上这人拖住,稳稳当当,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老实说方才抓药的时候跑的太赶太急,他一身都是汗,燥的厉害,可不知道怎么的,这样背着东方不败,他能够嗅到这人身上的松香,能够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耳畔的呼吸,哪怕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杨莲亭看着不远处晨光熹微,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只觉得他心里所有那些阴暗的,丑恶的,充满戾气的一面,全部都像是被填平了。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他跟他背上的这个人。 一路无言,一直回到院子里。 杨莲亭把东方不败放在床榻上面,给他盖好了被子,然后转身出去烧水熬药,弄好了之后,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沉默着把东方不败的脚从被子拿出来。 东方不败很明显的瑟缩了一下。 杨莲亭用不容拒绝的方式,把他的脚放进热水里,拿了毛巾,动作轻柔的帮他泡脚。 水温是他提前试过的,稍微有一点烫,但是对东方不败的身体好。 一边帮他洗脚,一边在脚上按捏,杨莲亭动作细致又有耐心,他低着头做着这些事,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缓缓地安宁下来。 他从来不曾帮东方不败做过这些事。 回忆前世,他颐指气使对东方避如蛇蝎的时候,无数次为了逃避与东方不败同床,他曾经喝的烂醉如泥浑身酒气,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回到院子里,东方不败就帮他脱靴子,帮他洗脚。 那时候他不理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东方不败愿意低了头,帮他做婢女才做的事情,在喝醉酒意识朦胧的时候,他总是心烦意乱的觉得东方不败曲意逢迎,心烦意乱的觉得厌恶,可到了现在。 他拿了毛巾帮东方不败擦脚,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原来爱一个人啊。 你真的愿意为了他,低到尘埃里去。 “东方,对不起。” “是我太心急了,我不该选在昨天去杀任我行。”杨莲亭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望向东方不败,“是我太心急了。” “可是你要相信我。” “东方,虽然我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为什么…”杨莲亭顿了顿,“你若是不高兴,我就不再做这些事情了,好不好?” “任我行已经死了,你若是不喜欢,我不杀任盈盈了,好不好?” “你不喜欢下山,那我以后都陪着你,我们待在黑木崖上,我陪你练功,喝酒,看日落,好不好?” 杨莲亭望着面前这个人,眼眶微红。 老实说,看到东方不败气急攻心吐血的时候,什么任我行,什么任盈盈,什么前世的深仇大恨,在那一刻,全部都不重要了。 所有所有的一切,任何事,都比不过面前的这个人。 他万万没想到他一时心急想杀任我行,居然会把东方不败伤成这副样子。 天知道他有多后悔多心痛。 轻轻呼出一口气,杨莲亭握住东方不败的手,他看着他轻声说,“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东方不败坐在床榻上,任由杨莲亭这样摆弄,他微阖了眼,然后再睁开,像是很疲惫的样子,一张脸苍白的不像话,视线定定的落在杨莲亭的身上。 “我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以前根本就不喜欢男人,你早知道西湖水牢的位置,你骗我下山,也是为了想杀任我行――” “我之前说过的,你若是骗我,你若是骗我,那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东方不败深呼吸一口气,微阖了眼,他握着拳头的手微微发颤,许久,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这房间里的喜字和鸳鸯暖帐上面。 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他自嘲一笑,“可是我还是不忍心下手。” “不止不忍心下手,我甚至还要害怕你会不会杀了任我行之后,便不愿意再继续骗我,不愿意再继续跟着我,我怕我一个人回了这院子,你便不会再跟上来。” “我怕你走了。” 杨莲亭坐在原地,他看着东方不败话说着说着,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就积蓄起泪水。 他红着眼眶,一滴滴泪珠顺着脸颊无声地坠落下来,眼泪落在杨莲亭的手上,烫的杨莲亭几乎觉得一颗心脏都像是被人吞噬了似的,胸口那处生疼。 他喉咙干涩的厉害,克制不住的觉得后悔,心疼的恨不能杀了自己,一把将面前这人抱进怀里,几乎是想把他生生揉进身体里:“对不起,东方,对不起,你别哭――。” 东方不败摇头。 “我不问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了。” “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 东方不败乌黑的发梢后露出一段白皙的后颈,肩膀自然微垂,包裹在白袍里的身形削瘦,他微垂了眼睑,像是自嘲的笑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于自言自语的声音开口道:“我总是什么都愿意给你的。” “你要骗我的话,就骗一辈子吧。” “莲弟,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东方不败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跟恍惚,他轻轻地笑,半靠在床榻上面,眼眶微红,视线最终落在杨莲亭的脸上,“都说我是天下第一,可是我最终还是输给你了。” “就算是你要我的命,想来我也是愿意给你的…” “任我行已经活不成了,你若是还想杀任盈盈――”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我自是可以替你动手对,盈盈不比任我行,她自小习武,虽然算不得高手,可也绝非是你能够抵挡的。” “之前有个和尚跟我说,做了恶杀了人的人,死后会堕入无边炼狱,受业火惩罚。” 东方不败冲着杨莲亭笑了笑,“莲弟,我这双手原本就沾满了鲜血,无所谓再多一两个。” 是了。 杨莲亭望着面前的这个人,他深呼吸一口气,上前将他拥进怀里,紧一点,再紧一点。 全天下就只有这么一个人。 他高高在上生杀予夺,偏偏对自己,好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 前世他说他不想再被任何人看不起,于是他就给了他大总管的位置,把整个神教全都交到他手上,任由自己把他生生架空。 前世他说他不喜欢男人,他便把自己打扮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掐着嗓子柔了身段,被令狐冲他们羞辱成了老妖旦。 就连他说了那么一句他不喜欢童百熊,于是他就那般不管不顾的把童百熊杀了, 重生一世,他还是这个样子。 爱一个人,便蒙上眼睛闭上耳朵,不管不顾的对他好。 这么傻。 “不杀人了,我们谁都不杀人了。” “我没有骗你,我会一辈子陪着你。” “你现在不相信没关系,我们后面的日子还很长。” 我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我有多爱你。 ―――――――― ―――――――― 任我行死在了水牢里。 东方不败收到江南四友发来的密报的时候,他们正在回黑木崖的路上。 “七窍流血,浑身溃烂。”东方不败看了杨莲亭一眼,“任我行死了。” 杨莲亭嗯了一声,“给他下的毒原本就是无解之毒,现如今我决定不再跟任盈盈为难,任我行这么死了,也算是替他女儿受过了。” 话说了一半,杨莲亭又害怕东方不败多想,连忙握住他的手开口解释道:“我说过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任我行死了,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只要任盈盈不要招惹到我头上,我就绝对不会再为难她。” 东方不败摇头。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莲弟,你知道我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二人的姓名。” 杨莲亭点头,“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在成亲那晚瞒着你去做那样的事,”他顿了顿,望着东方不败轻道:“东方,回黑木崖上,我再给你补一场婚礼可好?” 东方不败一愣,正准备说话,一道声音从后面响起,打断了他们二人的对话。 “阿弥陀佛,东方施主,好久不见。” 一身粗布袈裟,手持权杖,竟是慧明和尚。 东方不败微蹙了眉,看了杨莲亭一眼,抿了抿嘴唇视线落在慧明的身上,点了点头,“慧明大师,你好。” “阔别数年,现如今在这里相见,实在是我佛之缘。” 慧明拨动手中禅珠,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之后,看了一眼杨莲亭,竟是有些诧异,“这位施主是…” “贫僧参佛理观天机,却从未见过像这位施主一般――像是无根断魂之人…” 杨莲亭心头一跳,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东方不败的手。 东方不败却是瞬间就沉下脸来,“你在瞎说什么?” “几年前本座见你,你便是说些不知所谓的晦气话,现如今你又说莲弟无根断魂,和尚,你可是嫌活得太腻了吗?” “东方施主且息怒。” 慧明和尚长叹一声,冲着东方不败鞠躬,“贫僧本不愿意多管闲事,只不过方才远远看到东方施主面色晦暗,怕是不祥之兆,特意前来提醒。” “我佛慈悲,众生平等,还望东方施主多加小心,切莫轻易制造杀孽,否则可能出现血光之灾,命悬一线。” 东方不败素来不信这个,皱了眉头拉了杨莲亭的手转身就要走。 杨莲亭却是抿了抿唇看了这和尚一眼,站在原地,冲着他深深鞠躬。 “大师,你所说东方近日会有不祥之兆,出现血光之灾,请问如何化解?”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久等了哈 --------------- ## 第 40 章 ============================== “施主若是心诚,可与贫僧一千两香火钱,贫僧自会亲为两位施主在庙中点燃长明灯,日日为两位施主诵经礼佛消灾解厄。” 慧明拨动手中佛珠,轻捻胡须,冲着杨莲亭鞠了一躬,一脸悲天悯人的模样。 杨莲亭听得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 所以,这和尚看起来仙风道骨,但其实是故意危言耸听过来化缘的? 东方不败也皱了眉头,原本听慧明和尚说杨莲亭无根断魂便已经触了他的逆鳞,此时此刻这和尚更是满口胡言,张口就是一千两,东方不败愈发不耐,冷下脸来就准备赶慧明离开。 “不知死活,敢在本座面前胡言乱语,还不快滚!” 慧明和尚脸色一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还想说些什么,东方不败袖子一翻,掌风凝聚,三根绣花针瞬间出现在手上。 寒光闪烁,那架势,像是只要慧明再多说一句,下一秒绣花针就要插进他的身体里。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东方施主您别动怒,贫僧立刻就走,贫僧立刻就走――” 慧明和尚叹了口气就准备离开,转身的那一瞬间,却被杨莲亭给叫住。 杨莲亭拍了拍东方不败捏着绣花针的手,望向慧明和尚,停顿了片刻之后开口道:“大师且慢。” “一千两――” 杨莲亭把身上的钱袋掏出来颠了颠,忍不住皱了眉头脸色有些难堪,此次出来想着不会有其他花费,身上就带了一百多两银子备用,零零散散用了一些,现如今身上怕是一百两都不到。 他暗自在心中苦笑,想当初前世的时候,他在黑木崖上独揽大权,挥金如土,随便喝一顿酒都是几百上千两银子,这辈子就当个侍卫,那一丁点月银本就没存下多少来,此时此刻,写给一个和尚上一千两香火钱都囊中羞涩。 咳嗽一声,杨莲亭望向东方不败忍不住老脸一红,“东方,你能不能先借我一千两,我――” 东方不败看着他,微皱了眉。 “莲弟,我身上向来都是不带银钱的。” 是了。 杨莲亭一拍脑袋,忍不住有些懊恼。 东方不败这样的人物,去任何一个地方都自有神教分舵舵主鞍前马后的招待,他的身上怎么可能会带有银两。 有些心烦,可也没什么办法,杨莲亭又颠了颠钱袋里的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慧明和尚。 “和尚,我先给你一百两,剩下的…等我们回到黑木崖――” 话还没说完,东方不败看了这慧明和尚一眼,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来。 “拿着这枚令牌,可去我教分舵之中,当教主口谕使用一次。” “和尚,你可以拿着它去我教中分舵支取一千两银子,若是胆敢多拿――”东方不败冷哼一声,“你该知道我神教做事的手段。” 慧明咳嗽一声接了过去,连着说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冲着杨莲亭跟东方不败两人一起鞠躬,“放心,贫僧侍奉佛祖,自然不会多拿,多谢两位施主心诚,等贫僧回到少林寺,会亲自为两位施主念经祈福,长燃长明灯。”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阿弥陀佛,希望两位施主可以抛却前尘仇怨,勿乱造杀孽,否则牵连因果过多,到那时贫僧就算有心,也无能为力了。” 东方不败不相信他这幅说辞,挥了挥手半是不耐半是厌恶的让慧明离开,杨莲亭却抿了嘴唇,握住东方不败的手,冲着慧明和尚轻轻鞠了一躬。 “多谢大师指点。” 显然,杨莲亭这样的态度让慧明很是受用,他轻捻胡须,手拨佛珠点了点头,“杨施主,你身负大机缘,只要一心向善,自然受佛祖眷顾,贫僧先走了。” 一直目送着慧明离开。 “这和尚是个骗子。” “我以前见过他,他说我心魔太深,杀孽过多,日后必定孤独终老。”东方不败望着杨莲亭轻声说:“他说的不准。” “嗯,不准就最好了。”杨莲亭握住东方不败的手冲着他笑,“你有我了,自然不会孤独终老。” “给了那和尚一袋银子,你身上就没有钱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莲弟,这是你好几个月存下来的月钱。” “嗯,可惜我月钱太少了,”杨莲亭咳嗽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不然就不用找你借了。” “童百熊的密报里说,你贪财至极,好占小便宜――” “嗯,以前是。”杨莲亭握住东方不败的手,“来到你身边之前是。” “你为何明知那和尚是骗子,仍要给他一千两,莲弟,你――” “因为他说他可以为你消灾解厄。”杨莲亭望着东方不败轻轻地笑,“哪怕他是为了哄骗那一千两香火钱,我也愿意给他。” “东方,我希望你永远都能好好的。” 话一说出口,东方不败像是愣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杨莲亭,张了张口像说些什么,停顿了半晌,他才仿佛刚刚缓过神来,咳嗽一声,“你不必担心,我――本座武功天下第一,你不必听那和尚胡言乱语,这世上能伤到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杨莲亭真的爱极了这样骄傲又笃定的东方不败。 他忍不住笑,上前一步握住了这人的手,正准备说什么,却看到东方不败轻轻抿了唇。 东方不败看着他,停顿了片刻之后,冲着他安安静静的笑了笑,“不过,若是莲弟有一日想要杀我,我自然是不会反抗的。” 杨莲亭呼吸一滞。 他万万没想到东方不败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他苦笑一声,伸手将面前这人抱住,伴着低缓而无奈的叹息,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慢慢的软了下来。 任我行的事情还是让东方担心了。 不过东方不败的担心,可能跟这世界上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害怕的时候,反而会更加把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那一面敞开来对着你,把能够伤害到他的尖刀跟利刃也递给你。 他那般勇敢,那般坚定,他认准了你,那便就是真的死心眼一般了。 多傻。 眼前恍惚浮现出前世任我行跟令狐冲攻上黑木崖要杀他的情形,任盈盈那个贱人拿了自己做要挟,东方不败哪怕跟两人对战都稳稳站了上风,却因为他,几乎束手就擒。 是啊。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真的伤害到东方不败,除了他。 杨莲亭轻轻拍着东方不败的后背,他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细细密密的痛楚,却又克制不住生出难以言喻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能再重来。 ―――――― ―――――― 原本是准备直接回黑木崖的,可走到路上东方不败又接到密报,说因为那个即将要召开的武林大会,现在江湖之中许多人像是得到了授意一般,开始疯狂对付神教。 许多散步在各地的神教弟子,被名门正派围剿,虽然伤害的不过是一些外围力量,可自从东方不败登上教主之位以后,日月神教何曾吃过这种亏? “莲弟,你之前也说想去这武林大会走上一遭,”东方不败抿了抿唇,“这群人胆敢挑衅我教――”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杨莲亭皱了眉头,想都不想就摇头,“气血逆流,伤及元气,你现在应该马上回黑木崖去,召平一指给你看看,然后好好修养,那葵花宝典虽然厉害,可也阴损,万一――” “莲弟,你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东方不败主动握了他的手,“那武林大会还有上十日才开始,我们慢慢的赶过来也来得及,这群人胆敢这般放肆,若不给点教训,怕是后患无穷。” “更何况――”东方不败冷哼一声,微微抬了下巴,“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杨莲亭纵然不愿,也只能点头答应,他叹了口气,牵住身旁这人的手,“是,教主文成武德,千秋万载,就算是刀山火海,属下也都陪着教主过去走一遭。” 被他这么一说,原本听惯了这句话的东方不败一瞬间有些别扭,瞪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什么刀山火海,哪有那么严重。” “是是是,当然没有那么严重。” 杨莲亭轻轻笑了笑,“那既然要去那什么劳什子的武林大会,时间也不着急,我们就先别赶路了,在此地找个客栈休整一夜吧,明早再出发。” “我再去找个药铺抓点药,熬了晚上给你泡脚。” 对于杨莲亭的话,东方不败从来都是没什么意见的。 找了一家从外面看起来还不错的客栈,掌柜的是个会来事儿的,眼尖的看出两人穿戴不凡,飞快的从后面跑出来迎接。 “二位爷,是打尖儿啊还是住店?” “咱们这儿是镇上最好的客栈了,你们可真是来对了!” 杨莲亭轻笑一声,“住店。” “好嘞,”掌柜的响亮的应了一声,回过头去就跟店小二吩咐道:“给二位爷开两间上房咯。” 杨莲亭挑眉,“掌柜的,你说错了,我们只要一间上房即可。” 掌柜的一愣。 说实话,这客栈里人来人往的,江湖上的人也不少,除了亲子夫妻,还真没见过几个大老爷们儿要住一间房,要说为了省钱吧――可看这两位的穿着用度,绝对不是要省这两个钱儿的人呐。 不过奇怪是奇怪,掌柜的是个人精,自然而然也不会表现出来,笑呵呵的应了一声,一边转过头去又跟店小二交代换成一间,一边跟杨莲亭套着近乎。 “二位看着不像本地人啊,来这里是为了看今天晚上的烟火大会吧?” “我跟你们说啊,这烟火大会可热闹了,每年其他地方好多人都过来看呢,要说您二位还真是来的巧,要是再晚一点儿,怕是我们这儿连一间上房都没有了。” “二位爷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杨莲亭笑了笑,“弄一桌吃的进来吧,要清淡点儿的,不要太油腻荤腥,也不要辣。” “然后晚点再弄一桶热水进来。” 他顿了顿,悄无声息地看了东方不败一眼,“我们需要沐浴。” 东方不败听到这句话耳朵簌地就红了,那掌柜的却是没觉出什么异样来,笑呵呵的一一都应了,召呼一声就退下了。 听到掌柜的退出去把门带上的声音,杨莲亭望向东方不败开口道:“一会儿吃完东西,我帮你用药沐浴。” “那掌柜的方才已经觉得奇怪了,两个男人同住一间房,”东方不败耳垂发红,装作平静镇定的样子看了杨莲亭一眼,“你现如今又要他送热水进来――” 此时此刻正巧夕阳打进来,照在东方不败的侧脸上。 他耳垂通红,一双眼睛像是潋滟着水光,皮肤白皙干净,近乎于透明。 杨莲亭被他这么看着,只觉得心里裹着层蜂蜜一般黏黏腻腻的,搅得他一颗心都酥软下来,连带着,某些欲|望开始复苏,有些蠢蠢欲动,按捺不住的燥热。 他缓缓走近,站在东方不败面前,看着自己的身影笼罩住了东方不败的,看着他的脸,杨莲亭轻轻地笑。 “东方,你可是忘了,我们已经拜堂成亲。” “夫妻不同住一间房,难道要分居两室吗?” --------------- ## 第 41 章 ============================== 杨莲亭低下头来,低垂下来的头发蹭过东方不败的脸颊,两个人的呼吸交缠,许是有点痒,东方不败有些不适应,别过脸去,身体却没有移动,任由着杨莲亭距离他越来越近。 “东方,你怎么不说话?” 杨莲亭爱极了他面对自己时候这种全天下独一份的温顺容忍,此时此刻一颗心软的不像话,刻意低沉了声音,抬起手摩挲东方不败的脸颊,笑意温淳:“方才那掌柜的吃惊的样子,我都忍不住想问他,我与自家娘子同住一间房,有什么奇怪。” 东方不败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你瞎说什么。” “什么娘子――”东方不败看了杨莲亭一眼,浑身别扭的厉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半晌,眼波流转,他像是轻哼了一声,“本座乃是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你怎敢这般轻薄――” “轻薄?” 杨莲亭忍俊不禁,笑意越发深了几分,两只手直接撑在椅子两侧,把东方不败控制在自己两只手臂之间的范围里,低下头,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落在他的嘴唇上,然后抬起头来问东方不败。 “教主说的,可是这样轻薄?” 不等东方不败回答,杨莲亭再一次低头。 深吻。 热切地吻,细密地撕咬,温柔地舔|舐。 他几乎是克制不住的在东方不败的唇齿之间留恋,他像是在品尝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一般,温柔,又霸道。 原本只是想轻轻亲那么一下,可碰到东方不败之后,他只觉得自己脑袋轰的一声,只想将这人抱的紧一点,再紧一点,这辈子都这么唇齿相依,便是他最没出息最渴望的理想了。 他胸口微微起伏,只觉得身体里都像是着了火。 东方不败最开始是有些不习惯的。 可亲吻他的这个人,是杨莲亭。 东方不败缓缓放松了僵硬的身体,甚至微微抬了手,同样也从后面抱住杨莲亭的背,他仰着头,轻轻回应着杨莲亭的亲吻。 感受到东方不败的回应,杨莲亭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将面前这人抱的更紧了一些。 说实话,杨莲亭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东方不败同样为男人的身体有那么多抑制不住的遐想。 只是靠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的脸颊,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亲吻他的脸颊和嘴唇,只是最单纯的唇齿相依,他都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稳,克制不住的想要更多。 窗户外面的夕阳照进来,明明暗暗的,打在东方不败的半张脸上,他皮肤白皙,微闭着眼,那般信任与依赖的享受着杨莲亭的亲吻,原本在旁人面前高高在上,冷漠倨傲的一个人,在他怀里,却那么安静柔顺,表情甜蜜又沉迷。 杨莲亭看着他的脸,那一瞬间,他觉得漫长时光,前世今生,巨大的时光洪流这一瞬间都在他眼前流逝,轰隆轰隆的,他的一颗心又酥又软,像是找到了失落许久,压抑了两辈子的另一个自己,所有一切看得见看不见的缝隙,全部都在这一刻被填满了。 美人如玉啊。 “东方,你不知道你有多好看。”杨莲亭声音带着几分克制的沙哑,他轻轻喘息,眸中燃烧着暗红色的暗潮汹涌,“你这几日休息的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莲弟,此刻还是白天,你――” 东方不败自然是知道杨莲亭问自己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什么意思,他心跳的极快,觉得脸颊烧的厉害,被杨莲亭这么看着,觉得浑身上下都别扭了。 若是换做别人,敢在他面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恐怕下一秒东方不败就已经抬起手来让他横尸当场了。 可这是杨莲亭啊。 一想到他,看到他,被他这么触碰,东方不败都觉得像是生生饮了一杯让他甘之如饴无法抗拒的鸩酒,生不起一丝一毫反抗的力气,反倒是像喝了蜜,有些隐秘的期待跟欢喜。 拜堂成亲―― 是啊,都拜堂成亲了。 东方不败别过脸去想要掩饰自己烧红的脸颊,努力保持声音平静镇定,他咳嗽一声,扬了下巴轻声说:“本座乃是天下第一,自然是早就恢复――” 话还没说完。 杨莲亭直接把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既然好了,那属下可就放心了――”杨莲亭低声的笑,伸了手就准备把床上的幔帐拉下来,可还没来得及动作,下一秒―― 咚咚咚―― “客官,饭食给您送来咯!” 店小二在外面敲门,隐约还能嗅到饭菜的香气,“客官,客官,饭菜到啦!” 气氛一瞬间被破坏殆尽,杨莲亭深吸一口气,看着门外的方向一张脸黑的不像话,东方不败看着他的表情,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杨莲亭一愣。 说实话,他很少看到东方不败这样笑。 前世他自卑又敏感,永远都是沉默着,那样隐忍苦涩的笑,一言一行都克制着,生怕那里惹得他不喜招来了他的厌恶。 这一世东方虽然没有经历前世那样的折磨,却也敏感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敞开心扉笑的很开朗的时候,极其少见。 看着他那样毫不设防毫无顾忌的浅浅的笑,杨莲亭那一瞬间仿佛听到凉风里无数繁花倏忽绽放时喷薄而出的鸣啸,像是看见铁树开花碧波万倾,之前所有杂乱无章的心思都没有了,只剩下面前的这个人,轻柔的撞在他的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被他看的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东方不败直接推开杨莲亭,“愣着做什么,快去开门啊。” “东方,你以后要多笑。”杨莲亭咳嗽一声,掩饰住自己那一瞬间的失态,他一边飞快的在东方不败额上印下一吻,一边站起身来去给店小二开门。 “你笑起来特别好看。”杨莲亭说的诚恳,却被端着饭菜走进来的店小二听见了,店小二先是一愣,然后有些憨厚的挠了挠后脑勺。 “客官,看您这说的,对待客官们,我们当然得笑的灿烂一点,要不然――” 店小二的话还没说完,杨莲亭瞥了他一眼直接打断,“我说的是他,不是你。” 顺着杨莲亭眼神的方向望过去,东方不败正施施然地从床榻上站起来,一身红衣,黑色发丝如同瀑布一般散落在背后,在杨莲亭身边,他自然是收起了所有的锋芒与冷漠,这般柔和安静的模样,店小二一瞬间站在原地就看愣了。 “确…确…确实好看…” 东方不败眉头一皱,抬起手来银针瞬间就出现在手上,杨莲亭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东方不败的手,接过店小二手里的饭菜,然后推着将人送出了房间。 “我不喜欢被人那么看着。”东方不败仍然微簇着眉,声音冷冷的。 “我也不喜欢。”杨莲亭牵住这人的手,拉着他坐在桌子面前,一边给他盛粥,一边开口道:“我不喜欢旁人像我一样看你。” 东方不败摇头,“不一样的。” 听到这话,杨莲亭忍不住笑了,把粥放在东方不败面前,然后给他夹了一筷子小菜,“我的东方太好看了。” “有时候我在想啊,要不要在黑木崖上修一个院子,谁也不知道进去的路,就我们两个,在里面生活。”说着说着,杨莲亭忍不住自己先笑了,他轻轻叹气,前世他为了独掌大权,更是为了躲避东方不败的情意,修了那个与世隔绝的亭台楼阁,将这人如同软禁一般的关在里面。 这辈子,他居然还是想重修那个院子。 不同的,是他想跟东方两个人,不受任何人打扰的住在里面。 “我做过一个梦。”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停顿片刻,看了杨莲亭一眼轻声开口道:“那日我们拜堂成亲,中间睡醒了我就想讲给你听的,只不过我醒过来就看到你穿了夜行衣,要去杀任我行。” 杨莲亭咳嗽一声,摸了摸i鼻子没说话。 东方不败自然也不介意,他轻声开口道:“那日我梦到一个修的很漂亮的宅子,花鸟飞虫,亭台楼阁。” “院子没有其他人,很安静,我穿着女装在里面绣花,像是在等你回来。” 听到这里,杨莲亭心头猛地一跳,呼吸都乱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望向东方不败,努力保持着自己的语气平静,勉强笑了笑开口问道:“东方,你还梦到什么?” 东方不败摇头,他没有注意杨莲亭的异样,只像是在回忆那天的梦,“其他的都记不太清了,只是想着…” “若是能抛开所有教务,像个真正的妇人一样,织布做衣,给你做饭――”东方不败轻轻笑了笑,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轻声说:“那样似乎也是极好的。” 杨莲亭只觉得心里乱得很,他万万没想到东方不败居然会梦到前世的情形,他有一瞬间的失态,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笑了笑,低头握住东方不败的手,与这人十指相扣,肌肤交缠,感受着他的温度,才堪堪平静了些许。 “东方,若是真的修了园子,我定然…定然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屋里等我回家。” 杨莲亭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许沙哑,“我啊,我会时时刻刻陪着你,永永远远都不让你寂寞。” “好啦,快吃东西。”杨莲亭平复了下心情,冲着东方不败笑了笑,不愿意让他发现自己的异常,于是轻声开口道:“吃完了我们出去转转。” “那个掌柜的不是说这里有个什么烟火大会吗,”杨莲亭轻轻摩挲东方不败的手,“平日里你在黑木崖上日子过得太枯燥的,就当是散散心,好不好?” 东方不败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的。 他素来不喜欢任何人多的地方,熙熙攘攘的,他讨厌被任何人触碰。 可是对上杨莲亭的眼神,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莲弟既然想去――他轻轻点了头,“嗯,那我们吃完饭出去转转。”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手贱的去申了榜 然后八号之前要更一万五 仔细想想好像快两年没有排过榜了hhhh 然后 我看了一下 现在收藏是九百,八号之前到一千的话,那天给你们更三章吧 --------------- ## 第 42 章 ============================== “倒是真的热闹。”东方不败看着不远处人头攒动,转过头去望向杨莲亭,“我许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情景了。” 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烟花在天空绽放,杨莲亭一转头就看到东方不败的脸。 一双干净又澄澈的眼睛是漫天焰火,像是倒映了粼粼的波光,美丽如同星辰映照下的大海,眼神湿润又沁凉,在这样人来人往的街市里,一身红衣孑然而立,好看的让杨莲亭一瞬间有些移不开眼睛。 “你若是喜欢,日后年年我都陪你来看。”杨莲亭拉着东方不败就往前面走,“东方你不知道,山下有很多很多好玩儿的东西。” “黑木崖下有个小镇,每到春天就开满了桃花,落英缤纷的,还有个地方,每年夏天都会有篝火节――”前世他爱热闹,软禁了东方不败独掌教中大权之后,为了逃避回到园子跟他同床共枕,总是借着各种各样的理由下山外出。 那时候他奢靡无度,玩遍了江湖上热闹的景色。 那时候杨总管多风光。 无数美女作陪,无数侍卫护卫,他挥金如土,烂醉如泥,却日复一日的暴躁易怒,空虚至极。现在回想起来――他想尽了各种方法逃避与东方不败待在一起,最终,躲不过自己的心。 没有这人在身旁的风景,再怎样热闹,都只不过是徒劳罢了。 不过幸好,现在那些个地方,他都能陪着他一一看过。 “莲弟,你从来没想过要建功立业,在武林之中建功立业竖立威名吗?”东方不败侧过脸去看他,“你说你愿意陪我隐居,陪我浪迹天涯――” “但是身为男儿,莲弟正是好时候,又怎么会甘心――”东方不败有些许迷茫,他微蹙了眉,抿了抿唇之后轻声开口道:“莲弟,你其实不必如此讨好与我,我是神教教主,你想要什么,只需要跟我说即可,你想要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又是这句话。 杨莲亭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一口气,握了握东方不败的手,“东方,我之前想杀任我行跟任盈盈,现如今任我行已死,我再没有别的念头了。” “更何况――”杨莲亭不愿意在这样热闹的时候让东方不败多想,他轻轻笑了笑,低头,凑近到东方不败的面前,压低了声音开口道:“黑木崖上的小侍卫娶了教主,这难道还不算是建功立业吗?” “东方,在我看来,这可是比当皇帝还要好的事情啊。”东方这两个,杨莲亭微微拖长了尾音,语调轻轻上扬,像是可以在逗他。 果不其然,东方不败一瞬间耳朵就红了,瞪了杨莲亭一眼,别过脸去不说话了。 “好啦,我的好教主,你就别多想了。”杨莲亭拉着他的手轻轻摩挲,“我什么都不想要,就像现在专业,待在你身边,伸出手就能碰到你便很好,若说你能给我的,东方,你只需要永远让我陪在你身边。” 东方不败沉默了片刻,望着杨莲亭突然就笑了。 他缓缓摇了摇头,轻声开口道:“莲弟,是我狭隘了。” “之前任我行当教主的时候,我拼了命的习武,拼了命的想要往上爬,拼了命的想站在最高点上掌握所有人的性命。” “因为我觉得,身为男儿,就该在建功立业,让敌人闻风丧胆。” “可是后来――”东方不败顿了顿,“我为了达到目的,修炼葵花宝典,把自己变成这么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东方不败轻轻浅浅的笑了笑,声音越发清淡了几分,“虽然杀了任我行,坐上了教主之位,我却越来越讨厌见人,越来越暴虐孤僻。” “东方――”杨莲亭听他说的有些心疼,想要打断他,却看到东方不败又摇了摇头,他轻笑着,眼中流金盈彩,横碧波万顷,没有往日的自卑与敏感,反倒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安然与平静,“莲弟,我不后悔。” “若不是我修炼了葵花宝典,恐怕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遇上你,更不要说是喜欢上你。” 东方不败的视线落在人群中的一对夫妻身上,眼中流露出几分淡淡的羡慕来,“莲弟,能遇上你,我很欢喜。” 杨莲亭万万没想到,东方不败竟是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胸口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之后,将面前这人一把拥进怀里,低头,在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街市上,吻住了东方不败的唇。 他糊涂前世,重生归来。 没有建功立业的宏图大志,更不愿意在其他事情上浪费半点心血,他平凡而渺小的生命里,最大的渴望与期冀,便是能够跟面前这个他曾经伤害错过的人,一辈子,都这么唇齿相依。 “娘,这两个叔叔在做什么啊?”稚嫩的童声在旁边响起,紧接着就是一个妇人斥责的声音:“到处乱跑什么,娘都跟你说了不要乱跑乱砍,你――” 话还没说完,妇人猛地一愣。 东方不败反应过来,涨红着脸推开杨莲亭,瞪着他不知道是该斥责他无礼还是别的,可若说要斥责――东方不败轻轻抚了抚自己狂跳的胸口。 莲弟最近越来越放肆了,可他分明…一点都不排斥这样的放肆。 杨莲亭虽然被推开了,可心情还是很好,他摸了摸嘴唇,咳嗽一声,视线却对上了方才打断了他们亲吻的妇人。 女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朴素,此时此刻正捂着小男孩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杨莲亭。 杨莲亭挑了挑眉,上前一步握住东方不败的手。 “伤风败俗!”妇人看着杨莲亭跟东方不败淬了一口,“两个男人不知廉耻,当着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拉拉扯扯,真是败坏风气!” 话一出口,杨莲亭皱了眉头,脸色瞬间就难看了几分。 东方不败更甚。 他从来身居高位,向来都无人敢当面对他指摘半句,更何况,纵然是他无所谓被人斥骂,不代表他无所谓杨莲亭被人这么羞辱。 区区妇人―― 东方不败眯了眼睛,一瞬间杀气凛然,银针悄然出现在手。 杨莲亭却是不怒反笑,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东方不败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轻易动手,看着东方不败听话收起银针之后,轻哼一声,上前一步,站在妇人面前。 那女人也不过是个乡野村妇,杨莲亭人高马大,这样站在她面前,妇人难免有些忐忑,却不愿意露怯,两只手插了腰瞪着杨莲亭开口道:“你做什么?你做伤风败俗的事情还不允许别人说了?” “当然不是。”杨莲亭笑了。 他笑的非常灿烂非常诚恳,“这位夫人,麻烦你看清楚了。” 抬起跟东方不败十指相扣的手,他声音越发温和,“在我身边站着的,是我三拜礼成的爱人,不管他是男是女,不管我们是否伤风败俗,都跟你没关系,知道吗?” “我们乐意在大街上亲吻就在大街上亲吻,我们乐意在大街上拥抱就在大街上拥抱。” “我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相恋,纵然是伤风败俗,那又如何了?” “你…你…你!”妇人被他这一通不加掩饰丝毫不觉得羞愧的言论弄得说不出半句话来,涨红着脸瞪大了眼睛,半晌,拉着自己的儿子转身就走。 小男孩一直被捂着的眼睛此刻放下来,他悄悄地看了一眼杨莲亭,又悄悄地看了一眼东方不败,在背对着自己娘亲的方向,眨了眨眼睛开口道:“叔叔,你娘子比我娘亲好看。” 杨莲亭哈哈大笑。 他许久没有这般畅快过。 前世他想方设法掩盖逃避,将与东方不败的关系视作禁忌,生怕有任何人知道会对他指指点点,说他伤风败俗。 现如今重来一次,他一切都想通了,怎么就不能嚣张任性了? 他就是喜欢东方不败,就是要跟这人在一起。 伤风败俗,丢人显眼? 杨莲亭哼了一声,东方这般神仙一般的人物,别人想碰都碰不到呢,他能有幸得到他的爱意,就算是被万人唾骂又该如何? “莲弟,你实在是――”东方不败也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眼眶却是微微红了,他只觉得周围喧闹嘈杂,这一刻那些繁杂无章的心思全部都沉没了,只有面前站着的杨莲亭,他那样看着自己,专注又深情,那么笃定,那么坚定。 东方不败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只要杨莲亭还能这么看着他。 真的是,哪怕死了也甘愿。 按照杨莲亭的想法,气氛这么好,两个人怎么也该继续温存一下的,却万万没想到,在这烟火大会上,遇到了日月神教的人。 “属下王诚,参加教主!” 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看到东方不败分明是有些惊喜,心情震荡,大庭广众之下跪倒在地,冲着东方不败抱拳开口:“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教主,如今教中大乱啊!” 遇到神教中人,东方不败点了点头示意他起来,他微微扬起头,神色变淡了几分,一身红色云纹大氅披在身上,一瞬间就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教教主。 “教中如何?” 听到教主问话,王诚张了张嘴就准备说话,可还没说出口,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杨莲亭身上,眼中闪过些许复杂难明的情绪来,喉咙微动,躬着身子半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东方不败微蹙了眉头有些许不耐。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做什么吞吞吐吐的。” “教主,属下要说的是我教中机密――” 王诚这话一说出来,杨莲亭就笑了,他点了点头,拍了拍东方不败的手开口道:“东方,那我去前面逛逛,你这边说完了就过去找我。” 东方不败皱眉,“没什么事情是需要你避讳的。” “你是拿个堂主手下的人,胆敢这般没有规矩,本座让谁在旁边听着,也是你能说的算吗?”对待除杨莲亭以外的人,东方不败从来都是没有半分耐心的。 此时此刻这个王诚胆敢这般轻视杨莲亭已经是触犯了东方不败的逆鳞,他语气森寒,甚至带了几分杀气,话一出口,王诚再一次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行了行了,多大点儿事啊,东方,我就去前面逛逛。”杨莲亭看了看不远处热闹的灯火,轻笑了一声开口道:“忘记我说的了,不要随意制造杀孽。你聊完了过去找我。” 说罢,挑了挑眉看了跪在地上的王诚一眼,自顾自的往前面走了。 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不过望向王诚,就更加没什么好脸色了,眼神落在他身上,冷冷开口道:“说吧,本座不在,教中能发生什么事。” “教主,现如今江湖之中都传言――说您――您――您迷上了男宠杨莲亭――” “童长老更是扬言那杨莲亭乃是奸佞小人,是那些所谓名门正派派过来的内奸――” “这次武林大会就是他们为您设的局…” “教主――” “教中几位长老已经动身赶往武林大会。” “还有圣姑――不知为何圣姑开始在教中宣扬对教主不利的消息,还暗中教唆许多教众反抗您――” “教主!”王诚跪在地上给东方不败磕头,“这次那些个名门正派抵制我教,还搞了这么一个武林大会出来,我教中教众损失惨重,教主,您一定要帮我们主持公道啊!” “……” 听完王诚说的所有话,挥退了他之后,东方不败站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望向杨莲亭的方向。 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他跟杨莲亭的关系了。 男宠…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 这词用的,可真是够难听的。 往方才杨莲亭所说的方向走过去,四处看了看,却没有见到杨莲亭的身影,东方不败微蹙了眉,在人群中仔细分辨。 莲弟去哪儿了? 这烟火大会上人多,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虽然自己跟王诚说话耽误了半个时辰,可莲弟应该不会走很远才对啊。 东方不败继续往前面走,一边走一边看,人来人往的,时不时的有人挤到他,他皱了眉头,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有些着急。 还是没有找到杨莲亭。 联想到方才王诚所说,现如今,不论是江湖中人还是神教教众,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跟杨莲亭的关系,那么,会不会有人想对付莲弟? 一联想到这个可能,东方不败深吸一口气,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 他继续往前走,仍然还是没有看到杨莲亭,东方不败已经有些着急了。 偏偏人群像是约好了似的,一窝蜂的朝着前面挤,所有人都朝着一个前面涌过去,不知道前面究竟是有什么热闹的事情,东方不败身不由己的顺着人流,被挤着往前面走。 当他心里的着急、焦虑、不满几乎已经到达了极点的时候。 他视线一顿,目光落在不远处,缓缓地停住脚步。 杨莲亭半跪在河边。 身旁是一盏一盏点亮了的河灯,做成莲花形状,星星点点,烛光摇曳,河里面已经放了许多许多盏,灯火连成一片,如同漫天星河一般。 杨莲亭手上的动作却仍然没停。 一盏又一盏的河灯被他放进河水当中,如同千江照月,在漆黑的夜色之中,璀璨如萤火,炫目如银河。 东方不败站立在原地,他站在那里甚至都能听见身边接连不断的惊呼感叹的声音,他只定定的望着一盏一盏放荷灯的人。 杨莲亭像是感应到了似的。 他回过头来,跟东方不败双目对视。 那一瞬间,光彩流转,万朵桃花尽付了他的脉脉眼波的深情。 他又放了一盏荷灯,站起身来,朝着东方不败走来,他的背景是满河的河灯摇曳,带着温柔如同银河一般的暖黄光芒。 他站在东方不败面前轻轻地笑。 “东方,方才我听他们说,元宵节的时候,这里也会有河灯节。” “大家有什么心愿,或是有什么心上人,就会来这里放上一盏河灯,河灯顺着河水飘走,就会有神明听到你的祈求。” “我买光了市集上卖的所有河灯,亲手点了那么多。” “我向神明许愿,希望可以和你长厢厮守,永不分离。” “东方,我一片诚心,天可怜见,我想,它一定会答应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我今天会更新吧!哈哈哈 看了一下后台,发现有人给我丢地雷跟营养液啦,谢谢大家,么么哒~ --------------- ## 第 43 章 ============================== “童长老,您也是亲眼看着我长大的,盈盈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面说谎…”任盈盈低了头,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很担忧的样子,一双眼睛眼看着就红了,“东方叔叔现如今像是魔怔了似的,被那杨莲亭哄的六亲不认了。” “上次盈盈还亲耳听到东方叔叔要与那杨莲亭归隐。”任盈盈握住丝帕,音调微微抬高,“东方叔叔为了那个男宠,连神教上下数万教众都不顾了,若杨莲亭真有歹心,神教如此庞大的基业,又该如何是好?” 童百熊一听到这句话,瞬间就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地开口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教主他连神教上下都不管不顾,要随一个奸佞男宠一同归隐?”童百熊气急,一巴掌拍在桌上,木桌瞬间粉碎,他声音粗粝,嗓门又大,“杨莲亭那厮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可怜东方兄弟居然会被这种人蒙骗。” “现如今武林之中流言蜚语满天飞,估计就是那个杨莲亭做的好事!”童百熊胸口起起伏伏,重重地叹了口气之后开口道:“现如今那些个名门正派还专门弄了个武林大会想讨伐我教,恐怕就是抓准了现在这个机会。” “东方兄弟…糊涂啊!” “盈盈也觉得是因为这个。”任盈盈轻声开口道:“正是武林大会召开前夕,如此关键的时刻,我教中外门弟子损失惨重,可东方叔叔却被那杨莲亭哄出了教,不知道去了哪里,若武林大会召开,那些名门正派欺我教中无人――” “童叔叔,盈盈很害怕――” “别怕!”童百熊哼了一声,“我神教根基深厚,岂是那群乌合之众便能动摇的?再说,还有我老童!” 童百熊拍了拍胸脯,声音洪亮:“我与东方兄弟过命的交情,他跟杨莲亭才在一起几天?且不说男男之风伤风败俗――我老童相信,就算是东方兄弟被杨莲亭那个男宠迷住了,只要我好好规劝与他,他势必会清醒过来,认清杨莲亭那厮的真面目!” “童叔叔,盈盈就知道找您最好了。”任盈盈面露欣喜,“之前看东方叔叔待那个侍卫那般亲厚,盈盈还在担心若是他心怀不轨,到时候――” “有童叔叔出面规劝东方叔叔,您跟东方叔叔出生入死多年,您在他心目当中的地位自然是远胜过杨莲亭那个男宠许多,盈盈自然也就放心了。” “你这个丫头,倒是个实心眼的丫头。”童百熊被任盈盈这么讨好忍不住飘飘然了几分,坐在椅子上扬了头,哼了一声开口道:“放心吧,我稍后就出发前往武林大会。” “东方兄弟纵然不在黑木崖上,他听到了消息肯定也会赶过去,到时候――”童百熊表情凶狠,“那杨莲亭心怀叵测,我自然不会放着他继续在东方身边造次!” 童百熊是个急性子,说风就是雨,算了算武林大会召开的时间,立刻召集了人手,急匆匆地就出发了。 看着童百熊离开,任盈盈独自一人坐在大殿之内,缓缓冷笑出声。 一张姣好的面容,褪去了方才的慌张担忧与急切,只剩下冷冰冰的算计与心机,她挑了挑眉,颇为得意的轻哼一声。 “真是一个蠢东西,怪不得被东方不败赶下山去。” 任盈盈眯了眼思索着接下来的筹谋算计,正想着呢,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大小姐!” 向问天从外面走进来,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任盈盈开口道:“江南那边…传来了消息…” 任盈盈面色一喜,站起身来走到向问天面前,“可是我爹爹他脱困了?” 向问天缓缓摇头。 见他这幅模样,任盈盈笑意凝固在嘴角,心里咯噔一声,连带着生出许多不好的念头来,站在原地望着向问天,停顿片刻之后开口问道:“向叔叔,江南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你但说无妨。” “教主他――”向问天拳头捏的青白,像是恨极,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头,压抑着怒意与恨意沉沉开口:“老教主他――他死在了江南水牢!” “怎么可能?!” 任盈盈浑身都是一震,她摇了摇头,不愿意相信,“东方不败把爹爹关在水牢,虽囚禁他折磨他,却绝对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啊――” “不是东方不败。”向问天深吸一口气缓缓摇了头,眼中充满了森冷的杀意,“是杨莲亭。” “据江南四友所说,那一夜去往西湖水牢杀了老教主的人,是杨莲亭!” “他手段残忍恶毒,居然用了平一指的毒,生生让老教主…受尽折磨,全身溃烂而死…” 向问天有些说不下去,胸口起伏,半晌之后才继续开口:“我找了套了江南四友的话,他们说――那杨莲亭是偷了教主令牌,假传教主令才进的水牢。” “东方不败随后赶到,虽然暴怒,却没有杀他。” 啪地一声―― 任盈盈将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杯粉碎,她满眼都是恨意,双目通红,咬着牙不掉眼泪,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杨莲亭,又是杨莲亭!” “他究竟是谁?” “跟我爹又什么深仇大恨!” “还有东方不败!他当初抢了我爹的教主之位,将我爹囚禁在西湖水牢那么多年,现如今还放任自己的男宠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害我爹。” “大小姐!”向问天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低头沉声开口:“现如今老教主已死,悲痛无用,最要紧的,是帮他报仇,杀了东方不败跟杨莲亭!” “这次武林大会便是最好的机会。” “我要他们两个死…”任盈盈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她红着眼睛,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开口道:“我要他们两个都去死!” ―――――― ――――――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 东方不败点了一盏河灯,把灯放进水里,看着它摇曳着烛火缓缓飘远,视线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上,轻声开口道:“莲弟,从来没有人像你待我这般好。” “或许是我上辈子就欠了你的,我让你吃了很多苦。”杨莲亭伸手将东方不败散落的一缕发丝挽到耳后,缓缓开口道:“上辈子没做的事情,这辈子加倍还给你。” 东方不败笑了。 “若真像莲弟说的那样,上一世吃再多苦,能换来这一世甘甜,倒也是值得。” 看他笑的安静又满足,杨莲亭心头微酸,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这样就很好。 这一世的东方不败没有受过伤,不会被辜负,他会一辈子都沉浸在自己这样的爱意里,一直被深爱着,由他陪伴着慢慢变老。 他不会再经历前世的自卑讨好,痛苦磨折,不会再一个人在漫长而寂静的等待中慢慢绝望。 现在这样就很好。 “方才那王诚跟你说什么?”杨莲亭望向东方不败开口问道:“可是教中出了什么事,我看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无非就是说武林大会的事。”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轻声开口道:“还说盈盈最近…在大肆拉拢教众,排除异己。” “这个贱人。”杨莲亭冷笑一声,“原来是这么就开始筹备了吗?” “莲弟…”东方不败抿了抿唇,“你可是知道些什么,为何你像是一点都不惊讶,像是从最开始就知道盈盈会趁机在暗中捣乱――” “当然,你若是不想说,我也――” “因为我不信这世上有任何人会把打败并且囚禁自己亲生父亲的人当作亲叔叔的。”杨莲亭心中暗叹一口气,握住东方不败的手,“那任盈盈原本看上去就是个不简单的,任我行被囚在西湖牢底,她心机深沉暗中谋划,都是在情理之中。” 东方不败静静地听着,须臾之后轻轻笑了笑。 “莲弟,你不必紧张,我之前说过不会过问你要杀任我行与任盈盈的隐秘自是当真。” “今日之事,也只不过是随口与你说说。”东方不败微垂了眼睑,“我之前说过相信你便是真的相信你,你不愿说,我自是不会多问。” 杨莲亭哑然。 他咳嗽一声,也不愿意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点了点头顿了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开口问道:“还说了什么吗?” “还说现如今教中流言蜚语,传的甚是厉害。”东方不败分明清楚杨莲亭是在转移话题,却也不在意,抬起头来看他轻轻地笑了笑,“都说我与你关系甚密,引人遐想。” “现如今看来,恐怕也是盈盈在背后捣的鬼了。”东方不败伸手拨弄了一下水面,看着丝丝涟漪向外散去,眸色清淡看不清楚情绪,“我不喜欢旁人说你。” “莲弟,他们说你是男宠。” “我很不喜。” 杨莲亭哈哈大笑,他抬起手来抚平了面前这人眉心的褶皱,闻声开口道:“男宠有什么不好?” “东方,都说了多少次了,我这辈子啊,没什么宏图大志,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做东方不败的男宠就很好。” “好啦,外面风大。”杨莲亭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上前一步帮东方不败也整理了一下衣服,“明天一早还要赶路,我们回去吧。” 东方不败自是什么都听杨莲亭的,正准备点头,可话还没说出口,目光所及看到河中飘飘荡荡的河灯,又忍不住有些不舍。 杨莲亭为他点了这一池的河灯。 他都还没多看几眼,他不舍得走。 杨莲亭先还有些不解,顺着东方不败的视线望过去,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所思所想,心中越发软了几分,轻叹一口气,上前一步,低头在东方不败额上印下一吻。 “东方,我去给你取一盏河灯过来,我们带回去留作纪念,可好?” 说这,他拢了拢东方不败的衣领,“这边风大,你站那边等我。” 河边影影绰绰,流光溢彩,像是缤纷灯河。 杨莲亭往近了走了几步,挑了一盏燃地正好的河灯躬身弯腰准备把它从水里捞出来,突然一阵劲风吹来。 杨莲亭只觉得浑身汗毛竖立,心道不好。 转过头去就准备呼叫东方不败,可下一秒,一道黑影直直的冲着他过来,杨莲亭眼睛猛地一阵剧痛,还想说话,下一秒却被人狠狠地掐住脖颈,眼前一片漆黑,只觉得腰腹之处也被刀刃抵住。 他眼睛剧痛,浑身都出了冷汗,杨莲亭深吸一口气,咬了牙克制住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每天给我评论的宝宝,也感谢以下: 天涯无悔扔了1个地雷 青灯扔了1个地雷 24698522扔了1个地雷 August扔了1个地雷 August扔了1个地雷 棉花糖不加糖。扔了1个地雷 海洋扔了1个地雷 --------------- ## 第 44 章 ============================== 剧烈地疼痛。 像是被撕裂了一般,脑子里也乱糟糟的,无数帧画面飞快地在杨莲亭的脑海中闪过,他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连思考都没有办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艰难地控制着手指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本以为疼痛几乎已经是麻木了,可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眼眶刺痛,像是针扎一样,不知道是什么液体顺着眼角往下流。 感受着身体的异样,杨莲亭静默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一颗心沉到谷底。 他看不见了? 两只手都被绑了锁链动弹不得,下半身浸在水里,闻着味道水像是很脏,隐约还能听到老鼠窜动的声音,虽然看不见身处的环境,可这分明…像是被关在了类似水牢的地方? 杨莲亭半靠在背后的墙上,感受着穿堂冷风灌进衣袍,刚刚立春没多久,现在的天气依然很冷,他身上沉的厉害,有伤口像是结了痂,这样泡在水里,只觉得半边身体都麻木了,肌肉生疼。 他努力调整着呼吸,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姿势,闭着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东方不败的那张脸。 东方―― 他被绑走的时候,就已经被那黑衣人用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药粉弄得看不见了。 那一瞬间眼睛烧灼一般剧痛,他想要挣扎,却感受到腰间刀刃的威胁。 东方不败反应很快,他甚至能听到东方不败衣袂翻飞运了轻功飞过来想要救他的声音。 可很显然,那黑衣人也是有备而来,抬起手来又是将刀刃贴的离他更近了一点,沉声开口道:“东方教主,您武功天下第一,要杀我,实在是轻而易举。” “可是杀我之前,恐怕,也挡不住我要了这男宠的命吧,” 刀刃很利,破了外面穿的衣服,直直的对着皮肤,杨莲亭只觉得浑身汗毛竖起,肌肉紧绷。 再加上眼睛烧灼般剧烈疼痛,一瞬间失去光明的感觉,让他生了一身的汗,心跳飞快,喉咙也干涩的厉害,站立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杨莲亭闭着眼睛朝着东方不败所在的方向大声开口道:“东方,你别动。” “我没事!” “莲弟,你莫怕。’东方不败的声音很轻,杨莲亭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只觉得他像是有些慌乱,想要挣扎,却被那黑衣人死死制住,然后就听到东方不败厉声喝道:“你是谁?” “你给莲弟使的是什么阴毒的药粉,他若是看不见了,本座势必将你挫骨扬灰!” “东方教主别担心。”黑衣人桀桀一笑,“我自知武功敌不过您,想要在您眼皮子底下绑走杨莲亭,自然是想些方法。” “听闻杨兄弟也机敏灵活的很,虽然武功低微,可招数却也不少,不得已只能弄瞎了他的眼睛,不过这效果嘛,当然是暂时的。” 杨莲亭听到说只是暂时的,勉强松了口气,正准备说话,就被东方不败抢了先。 “你是谁。” “是谁派你来对付莲弟。” “你可知这样做,将要付出的代价。” 东方不败说话声音很轻,却冰冷入骨。 带着森寒和不加掩饰的滔天杀意。 虽然被强行克制,可语气之中那一丝被隐藏的极深的担忧与紧张,却还是被杨莲亭听了出来,他心头一紧,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酸涩与心疼。 他上一次听到东方不败用这种语气说话是什么时候? 是前世,他们临死的时候。 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无人能敌,唯独他,是他无法割舍的软肋。 努力平稳着呼吸,控制着自己的面部表情,杨莲亭闭着眼睛望着东方不败的方向,朗声开口道:“东方,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不知道是哪门哪派派来的缩头乌龟,一身黑过来挟持我,”杨莲亭哼了一声,丝毫不顾及腰间抵着的刀刃,言语之间嘲讽之意溢于言表,“自然是想要拿我来要挟你,既然要要挟你,那现在他们肯定不会伤害我。” 看不到东方不败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说话。 东方不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在这寒凉的夜色之中,轻的让人有些捉摸不住。 他说,你们想要什么可以直说,莫要动莲弟一根毫毛。 然后那黑衣人就笑了,笑声极其得意, “没想到传说中的神教教主居然真会为区区一个男宠让步。” “没错,我们的确是有求于东方教主――”黑衣人握紧了抵在杨莲亭腰间的刀刃,扣着他缓缓往后退了几步,“东方教主,你莫要轻举妄动,若是想要你这男宠活着,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我一条贱命死在教主手下无所谓,可若是一个不小心伤了杨莲亭――恐怕教主是要心疼的,哈哈哈。” “七日后武林大会,希望东方教主亲临,到那时,我家主子自会亲自将这男宠双手奉上!” “东方教主,七日后,咱们就不见不散了!” 被打晕的前一秒钟,杨莲亭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河边更深露重。 他不在,不知道东方不败会不会着凉。 东方啊… 杨莲亭微微阖了眼,心中忍不住有些苦涩,他摇了摇头,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那人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敌,分明是站在云端之上俯瞰众人,一生都可以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角色,却偏偏为了自己,要受他人掣肘。 前世如此。 这辈子还是如此。 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掳走,东方该有多生气多担心。 那人心思最重,会不会因为担心他,所以吃不下饭吃不下咽,会不会只顾着赶去参加武林大会,旁的什么都不顾了,他身体还没有恢复―― 杨莲亭咬了牙,一拳砸在墙上,锁着他的铁链发出声响来,他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平静。 有人绑了他,想威胁东方出现在武林大会。 分明是冲着东方不败而来,将武林大会当成是铲除东方的机会… 此时此刻他眼睛上的伤还没好,又被关在这样一个像是水牢的地方。 水牢―― 水牢―― 杨莲亭心头一动,当初关押任我行的便是环境类似的水牢,现如今,他也被关在这样的地方。 会不会是任盈盈跟向问天他们? 得知了任我行身死的消息,所以绑了他,用他来要挟东方不败,想利用武林大会,所有名门正派一起围剿神教的时候,将他们二人一网打尽? 杨莲亭冷哼一声。 果然不应该对任盈盈心慈手软,长得如花似玉,内里却毒如蛇蝎。 一想到那人现在的状况,杨莲亭胸口生疼,担心的厉害,却又无能为力,连带着对任盈盈的恨意也涨了几分,他不怕疼,更不怕死,唯独怕东方伤心 不过幸好――且不说将他关在这里的人是不是任盈盈他们。 既然是为了要挟东方不败,那么武林大会之前,他势必是没什么危险的,等到了那一天――杨莲亭握了拳头轻轻呼出一口气来。 前世他拖累东方成为掣肘,导致东方最后落得那么一个死无全尸等下场。 这辈子―― 杨莲亭勾了唇轻笑,他靠在水牢里的墙壁上,墙壁潮湿冰凉,他的一颗心却平静的厉害。 他信任东方不败。 他知道那人无论在任何境地里,都可以是俯视众生的存在。 这辈子他不会再那么愚蠢的任人拿捏,不会再那样紧要的关头让东方不败分神,不会再成为敌人用来威胁伤害东方的利刃。 纵然他武功不济,那又如何? 杨莲亭闭了闭眼。 若真走到那一步,就算是拼尽一切拖着这些人都死了,他也绝不会让东方再陷入前世那样的境地。 水牢里的日子难过。 安静的只能听到锁链偶尔响动和老鼠OO@@的声音。 下半身泡在水里,冷的麻木了,眼睛烧灼的痛感逐渐缓和了几分,他隐隐约约能看到几分水牢的轮廓,却仍然看不分明。 一直没有人给他送饭吃,外面也听不到响动,像是无人看守。 这样子,倒像是有人把他关在这里,然后就把他给忘记了似的。 杨莲亭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恍惚之间,像是梦到了前世。 那时候他还没撞破东方的秘密,两人只能算得上是暧昧,还没有真正在一起,他作为东方不败的贴身侍卫,陪着他一起用膳。 黑木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嵩山派派来的奸细,在晚膳的时候,要刺杀东方。 说实话,杨莲亭是被吓到了的。 可东方不败只用了一只筷子,从喉穿颈,眨眼之间就要了那人性命。 杨莲亭说不出自己那一瞬间是什么感受,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脊背微寒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东方不败是真的厉害。 “教主神功盖世,真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杨莲亭招呼着下人把尸体抬下去,然后绞尽脑汁的想着怎么恭维东方不败,“属下稍后马上彻查教中人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外教奸细!” 东方不败看着他,只是轻轻恩了一声。 杨莲亭那时候摸不透东方不败的心思,只当他是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奸细坏了吃饭的心情,于是扬了笑脸继续讨好东方不败:“教主不必烦恼,以您的武功,这天下之下,没有一个人是您的对手。” 东方不败沉默了半晌,抿了抿嘴唇,像是轻轻地笑了。 他缓缓摇了摇了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怎么会没人能打败我。” 那时候杨莲亭听的不分明,也没有胆子继续再追问,后来过了许久许久以后,东方不败为他穿红装扮女人,掐着嗓子涂脂抹粉,将日月神教所有权利拱手送上的时候。 他才慢慢懂得。 那时候东方就已经对他生了情意。 他说的意思,是他天下第一,无人能敌,唯独只有自己,能够打败他。 竟然是从那时候起,东方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把一切的一切,全部都输给他。 一语成谶。 前世东方真的输在他的手上,一败涂地,失去了名声地位,甚至连性命都输了去。 这辈子啊,重生一回,那个傻瓜,还是喜欢他。 杨莲亭缓缓睁开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一身红衣烈烈,眼神安静又澄澈的人,伴着低缓而无奈的叹息,他摇头苦笑。 才不过是分开一日。 他便已经这么想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到一千了 妈呀 有点猝不及防 今天下午六点前会再出一章,至于有没有第三章。。。我尽力哈,实在出不来,希望大家原谅我,我还是个宝宝啊!!! --------------- ## 第 45 章 ============================== 啪―― 浸了盐水的鞭子突然狠狠地抽在杨莲亭身上,他吃痛倒吸一口凉气,睁开眼睛望向来人。 他眼睛还没恢复彻底,再加上水牢环境昏暗看不分明,只隐隐约约看到来人的身影轮廓,连带着,还嗅到一股香粉气。 任盈盈。 猜了一个大概,杨莲亭在心中冷笑一声,身上疼的厉害,脸上却不动声色,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似的,冲着任盈盈的方向若无其事的朗声开口:“圣姑可是好手段啊。” “小小年纪不声不响的,居然能在东方眼皮子底下筹划这么多阴谋算计。” 又是一鞭子! 任盈盈的声音带着恨意,一张好看的脸此时此刻显得有些阴狠,她一步步靠近杨莲亭,冷声开口道:“你杀了我爹。” “区区一个侍卫,你也敢!” “哟,看来你是知道了。”杨莲亭疼的生了一身冷汗,却咬了牙,冲着任盈盈像是挑衅一般的笑,“那又如何?” “我把平一指制的剧毒倒入水牢之中,你爹死的那叫一个惨,七窍流血,浑身生疮,被折磨了许久方才断气。” “任大小姐,你把我绑到这里,是想帮你爹报仇吗?” 啪啪啪―― 任盈盈控制不住怒气,一鞭又一鞭的抽在杨莲亭身上,不多时,杨莲亭浑身布满血痕,伤痕累累。 杨莲亭一张脸都苍白了,额头上一层一层的出汗,他重生归来,何曾受过这样的折磨,身上都忍不住微微发颤,他却咬了牙,深吸一口气,依然面不改色的冲着任盈盈挑衅。 “圣姑,我杨莲亭今天落到你手里也算是倒霉。” “不过你费了这么大周折把我搞到这里来,弄了个类似的水牢关着我,用这样不痛不痒的鞭子抽――”杨莲亭呼吸断断续续的,勉强撑着讥讽道:“都说圣姑孝顺,现如今依我看,实在是不见得。” “杨莲亭,你这狗贼!” 任盈盈气急,抬起鞭子就要往下挥,杨莲亭连忙喊停。 “诶诶诶,任大小姐,打人别打脸啊。”杨莲亭笑呵呵的,丝毫没有一个身为阶下囚姓名堪忧的觉悟,那笑容在任盈盈脸上实在嚣张可恶至极,“我杨某人这张脸,可有大用处。” 任盈盈被气笑了。 “以色侍人的下贱男宠!怎么,怕本小姐打坏了你的这张脸,东方叔叔就此厌弃了你吗?” “不不不,”杨莲亭缓缓摇头,他嘴角还带着笑,声音温温和和的,眼神却冰冷的厉害,“我是怕你打伤了我的脸,被东方看到了,他会让你们死的很难看。” 听到他说这种话,任盈盈哈哈大笑,抬起手来一鞭子直接挥在杨莲亭脸上,一张脸从右边额头一直到下巴,赫然出现了一道极深的血痕。 “你以为你还能嚣张多久?” “指望着东方叔叔来救你?”任盈盈巧笑嫣然,一双杏眼之中却是扭曲的快意,“你以为为什么我们要把你的命留到现在?” “这一次武林大会,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东方叔叔武功是天下第一,可是他有软肋呀。” “杨莲亭,我还要感谢你。” “感谢我?”杨莲亭哈哈大笑,“你以为你背地里做那些阴损算计的勾当就能伤了东方?连你爹当年都败在他手下,任盈盈,叫你一声圣姑,别真以为自己就是个人物了!” “杨莲亭,你!”任盈盈被他这样的态度气的几乎丧失理智,冷笑一声就开口道:“我告诉你,这一次我们联合了――” 杨莲亭心头一动,眯了眼睛不动声色的望向任盈盈,下一秒。 “大小姐,您别动怒。”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进来的向问天打断了任盈盈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扫了杨莲亭一眼之后,拿下了任盈盈手里的鞭子,“大小姐,不要被杨莲亭这厮套了话。” “现如今他在我们手里,东方不败势必是要受我们拿捏的,只要计划到时候顺利进程即可。” “现在留他一条狗命,到时候事成,这杨莲亭该如何处置,全都听凭大小姐安排,他胆敢杀害老教主,绝对不会让他舒服了去。” 向问天说话不急不缓的,任盈盈虽然盛怒,却被他一席话瞬间说的清醒了过来,明白了杨莲亭的用意,狠狠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挥了袖子转身离开水牢。 向问天也不多留,他看了杨莲亭一眼,似笑非笑的开口道:“杨兄弟有勇有谋,势必不是愚蠢之人。” “若是真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顿了顿,向问天看着杨莲亭的脸,压低了声音轻声道:“杨兄弟可以好好想想,究竟是站在东方不败那边与所有人为敌,还是弃暗投明,为自己,谋得一条活路――” 说罢,不等杨莲亭反应,向问天挑了挑眉头也出去了。 两个人都出去之后,杨莲亭方才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 是真的疼。 浑身都像是烧灼一般,伤口狰狞翻出血肉,火辣辣的疼。 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的调整着呼吸,手腕间的锁链发出沉重的声响,摇了摇头,忍不住苦笑。 激怒了任盈盈,却没能套出他们的计划。 可以确定的是,在武林大会之前,他势必是没什么危险的,只不过是像现在这样,受些皮肉伤,只不过任盈盈跟向问天究竟要用什么手段对付东方… 向问天…杨莲亭眯了眼。 倒是个心机深沉的,方才跟他说的那些话――杨莲亭往墙上靠了靠,冰冷的墙壁让他乱糟糟的思维缓缓平静了些许。 向问天恐怕还是要再来找他的。 微阖了眼,浑身上下都难受的厉害,脸上的鞭痕火辣辣的,流了血,他轻轻舔了舔嘴唇,血液流进嘴里涩涩的,他抬起头来望向水牢上方唯一一个窗口,看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轻轻地叹了口气。 脸上这么一道明显的伤痕。 若是被东方看到了,又要心疼了。 ―――――― ―――――― 七日后武林大会。 杨莲亭被任盈盈手下的人用毛巾塞了嘴巴,捆绑了手脚关在了一个很大的木箱子里,他连着七天都没怎么睡,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再加上身上便是伤痕血污,木箱子盖上盖子的时候,杨莲亭几乎以为自己死了。 当他迷迷糊糊的睡过去,隐约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 “嵩山恒山少林武当都到了!” “岳兄好!” “林兄好!” “大家都来了啊!” “这一次武林大会,大家不都是奔着铲除日月神教大魔头的目的去的吗,哈哈哈。” “日月神教气焰嚣张,行事无度,这一次我们武林正道齐心协力,势必要铲除魔教!” “……” 一阵寒暄,热闹的像是在聚会。 听到东方不败这几个字,杨莲亭心头一跳,挣扎着在箱子里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东方,东方。 武林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不知道东方什么时候会来―― 一想到那个人,杨莲亭就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又是酸又是涩,充满了难以言语的无法抑制的思念。 他很想他。 想要看到他,想要抱抱他,想要亲亲他,想安慰他说自己没事,想牵他的手看他这几天有没有变瘦。 木箱子有一道缝隙,可以从里面看到外面的情景。 岳不群、刘正风、余沧海、林震南、左冷禅…倒真是来了许多人,却没有看到任盈盈跟向问天――杨莲亭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心中隐约的不安感,静静地注视着武林大会的现场。 不多时。 以童百熊为首的日月神教一众人也来了。 童百熊一来,现场的气氛一瞬间□□味就浓了许多。 哪怕不在黑木崖,对东方不败的盲目崇拜与信仰也使得童百熊对整个武林正派嗤之以鼻,他就这样带着人大摇大摆的进了武林大会现场,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桌子一拍,粗声粗气的开口喝道:“听说你们今日要联合围剿我神教?” “欺负我神教无人吗!” “童百熊你居然敢来!好大的胆子!” “你们教主呢?东方不败怎地没来,难道是怕了吗?” “童百熊,今日是我武林正派之间的聚会,与你们魔教无关,还不快快出去!” 童百熊这么一来,很多认识他的人七嘴八舌就开始叫嚣起来,连带着其他不认识他的人也一同站了起来,一时之间,气氛紧张到像是下一秒就要兵刃相向。 “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便是这么沽名钓誉的吗?”童百熊朝着地上狠狠地呸了一声,“不是要商量如何围攻我神教,现在我们来了,你们倒是当着我们的面说说看啊。” “我老童是堂堂正正过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怎么,你们一个个想以多欺少?” 杨莲亭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皱了眉头,在心里暗暗骂了童百熊一声,果真是个莽夫,这样嚣张的态度,还真是怕天下武林不把神教当仇敌了。 “童长老,你今日大驾光临参加武林大会,我们自然欢迎。” “只不过,你是自己前来啊,还是代表日月神教前来,若是代表日月神教――”岳不群上前一步,似笑非笑的开口道:“若是岳某没记错,日月神教现在的教主乃是东方不败,童长老,还是你现在可以代表东方不败了?” “对!没错!东方不败呢!” “让东方不败出来!” 岳不群带了个头,其他人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叫嚣着要让东方不败出来,童百熊听了这话无法反驳,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脸色又青又白,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梗着脖子就要说话,话还没开口呢,东方不败从外面走进来。 童百熊眼前一亮,飞快地上前一步,招呼着他带来的所有人全部跪倒在地。 “参见教主,教主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东方不败一身红色云纹大麾,一头乌黑似鸦羽一般的长发垂在背后,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全场所有人都像是失了语一般,寂静无声,安静的连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得见。 杨莲亭透过箱子的那道缝隙,看到东方不败出现的时候,他眼眶微微发酸,喉咙干涩,心跳加快,视线控制不住的落在那人身上,死都不肯移开。 不过数日。 他竟然瘦了这么多。 武林正派之中见过东方不败的人并不多,看到童百熊他们朝着这样一个陌生男人跪下,先是一愣,接着均是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日月神教教主,天下第一的大魔头东方不败,竟然是面前这样一个看上去干净俊秀,一尘不染如同谪仙一般的人? 不过这震惊,也只不过持续了几秒。 很快就有不怕死的冲上前去大喝着开口道:“东方不败,你这个大魔头居然也敢来――” 话还没说完,这人喉咙里不知何时插进了一根银针,瞪大了眼睛,发出窒息的声音,紧接着,就倒在了地上。 死了? 反观动手的人呢。 东方不败站在原地,像是动都没动过,在场所有人,竟无一人看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究竟是怎么出手的。 面面相觑,胆寒至极。 东方不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原本就极瘦,此时此刻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莲弟呢。” “你们绑了我的莲弟,威胁我到这里来,如今我来了,还不快把他交出来。” 话一出口,在场很多人均是不明就里,正奇怪着呢,一直站在后面的左冷禅上前一步,笑容满面的冲着东方不败抱了抱拳,“东方教主说的,可是现如今江湖之中传言的那个男宠杨莲亭?” “左冷禅,谁给你的胆子在此胡说八道,可是不要命了!”童百熊听到这句话瞬间就冒了火,瞪大了眼睛拿了刀就要冲上去跟左冷禅打架,东方不败却挥手制止。 “是你绑架了我的莲弟?” “把他交出来。” 左冷禅眼珠转了转,目光微不可察的与人群之中的一个人交汇片刻,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点头道:“那杨莲亭此刻――确实是在我们手中。” “只不过…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那杨莲亭都落入我们之手,东方教主,您想就这么要回去,岂不是要打我们一众江湖人士的脸?” “教主,那左冷禅分明是有阴谋!” 童百熊闻言扑通一声跪下,双手抱拳冲着东方不败开口道:“他们若真是抓了杨莲亭,肯定是冲着我们神教来的啊!” “教主,你可万万不能上了这些小人的当!” “再说了,教主,那杨莲亭他以色侍人――原本就是个下流胚子,嘴里没一句实话,教主,你可切莫为了一个男宠轻举妄动!”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恍若未闻,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然后一步一步走向站在人群正中间的左冷禅。 左冷禅乃是嵩山派掌门,五岳剑派盟主,可此时此刻被东方不败这么看着,不知道为何,竟然也生生的出了一背的冷汗。 这么多人,他却也万万不能露了怯,挺了挺胸脯冷哼一声开口道:“怎么,东方教主是想当着我们武林正派所有人的面,跟我左某人动手吗?” 东方不败修长的眼睫微微垂落,像是在隐忍着什么似的,再一次,轻声开口。 “你把莲弟还给我,我饶你不死。” 一句话,说的轻轻巧巧,却一瞬间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 左冷禅位高权重已久,何曾受过这等轻视? “好大的口气!” “无礼之徒,居然敢对左教主这么说话!” “为了一个男宠居然敢擅闯我们武林大会!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堂堂神教教主,居然喜欢男人,真是天下的笑话!” “……” 各种污言秽语,挑衅斥骂不绝于耳,杨莲亭在箱子之中被捆绑着动弹不得,此时此刻心急火燎,心疼的克制不住,拼了命的挣扎想要挣脱束缚,却只能远远的看着东方不败站在众人中间。 他表情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 沉默了半晌之后,东方不败扬起头,长发挣脱发带无风自动,宽广的红色衣袍像是羽翼一般被猛烈刮起,一张脸如同冰雪般美丽而肃杀。 他面无表情的伸出手,直直地掐住了左冷禅的脖子。 “是我在江湖之中沉寂太久了,你们都以为我软弱吗?” “以为我东方不败软弱可欺,可以随意动我的人?” 东方不败微垂下眼睑,像是轻轻笑了笑。 “若是不交出莲弟,那么所有人,就都去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啊,今天下午公司有点事儿,耽误了。 早上更了将近四千字,现在这章五千多,加一加,平均下来也算是三章吧。。。。哈哈哈哈 谢谢大家 改天微博会给你们出一个小剧场当作弥补哈,我现在要去做头发了,溜了溜了 --------------- ## 第 46 章 ============================== “东方教主对自己未免也过于自信。”虽然被人掐着脖子,左冷禅却仍然气势不减的冷笑,“今日武林大会,江湖之中武艺高强之人尽数在此,纵然东方教主神功盖世,恐怕也万万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吧?” 东方不败点头承认,“确实如此,不过…你们绑了我的莲弟要挟我到此,我想看到莲弟出现,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杀几个人见些血腥,只不过就是要辛苦左盟主担待一二了。” 一边说着话,一边再一次收紧了掐着左冷禅脖子的手。 左冷禅也算是嵩山派掌门,五岳剑盟盟主,此时此刻在东方不败手上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在场所有人均是面面相觑,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左冷禅脸色青白,呼吸有些艰难,声音沙哑,望向东方不败勉强开口道:“东方教主,我左冷禅今日不敌,你要杀我自然是易如反掌,只不过――” “现场知道那个男宠在哪儿的只有我,东方教主,你若是杀了我,那负责看守关押杨莲亭的人,自然也会杀了他…”左冷禅望着东方不败缓缓笑出声来,眼中流露些许□□明显的恶意与下流来,压低了声音开口道:“东方教主心疼您的小情人儿,我左冷禅杀在这里无所谓,怕是您的那个心上人――就危险咯。” 东方不败点头。 他睫毛微垂,轻声开口道:“你说的对。” 一边说着,一边松了掐着左冷禅脖子的手,左冷禅猝不及防倒在地上,捂着脖子喘着粗气,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看到东方不败向前走了几步。 翻手挥袖之间,一排银针飞出。 大厅前面站着的几个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均是倒地不起。 死了? 在场所有人眼看着东方不败这样杀人于无形之中,近乎于艺术一般的轻描淡写的手法,均是心下骇然,所有人都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生怕下一秒就轮到自己,场上气氛一时之间剑拔弩张,紧张至极。 左冷禅自问心狠手辣,此时此刻也忍不住觉得有些胆寒,望向东方不败的侧脸,只觉得警惕之心再度攀升许多,眼神也微不可察的阴冷下来。 这样的人物,若是真的与自己为敌,那到时候…浑身汗毛竖起,左冷禅眯了眼睛,想到自己之前与任盈盈向问天所商之事,心下定了几分,冲着人群后面的几人使了个眼色然后不动声色的转过头望向东方不败,“东方教主,今日拿杨莲亭威胁与你,实在不是我们名门正派作风啊。” 摇了摇头,左冷禅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模样,长吁短叹一声之后,装模作样的开口道:“只不过现如今魔教势大,我们这些人自然看不过去,所谓除魔卫道,皆是我正道之人的使命也。” “不过我左某人也知道,若是我们真的和魔教开战,怕是到时候要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我左某人深得这帮武林兄弟信任,自是不愿意看到我们正道兄弟有任何损失,相信东方教主,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教众有何闪失吧?” 东方不败微蹙了眉,隐约已经有些不耐,“你怎的如此嗦?” 左冷禅在江湖之中混了这么多年,靠的便是这一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说话本事,此时此刻被东方不败这般打断,脸色忍不住也有些不好看了起来,他咳嗽一声,掩下心头不悦,顷刻之间又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来,“东方教主莫要着急啊。” 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 后面的人像是得了他的示意,点了点头,拿钥匙低头解开了木箱子上面的锁链。 东方不败见状,抿了唇就要上前,却被左冷禅笑容满面的拦住。 “东方教主,别心急啊。” 杨莲亭突然被放出来,箱子里光线昏暗,此时此刻他的眼睛一瞬间有些适应不了,皱着眉头缓了一会儿方才稍微舒服了些许,又被后面人推推搡搡的从箱子里拽出来,抬头来看到的,就是人群之中,远远望着他的东方不败。 数日未见,现如今这样遥遥相望,杨莲亭心中一疼。 可嘴巴里塞了布条,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望着那人,冲着他摇头,努力的示意自己没事。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一身黑衣被鞭子抽的破烂,露出来的皮肤均是外翻着泛暗红的血肉,都结了痂,脸上更是可怖,一条鞭痕顺着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面色发黄。 东方不败看到他的瞬间,眼眶瞬间就红了,瘦削的身影微微颤动了一下,静默片刻,东方不败微垂了眸,轻轻摇头,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一步一步走向左冷禅。 “你敢伤我莲弟。” 被东方不败这样看着,左冷禅也忍不住心头发寒,心中暗骂那向问天与任盈盈不知轻重,面上却不能表现出分毫,眯了眼睛缓缓开口道:“东方教主且慢。” “伤害杨兄弟的,可不是我。” “只不过现在能下令放了杨兄弟的,只有我啦。” 左冷禅笑的像个老狐狸,他望了被扣住的杨莲亭一眼,心中啧啧叹息,不知道东方不败这样的枭雄人物,怎会喜欢这样一个武功低微的侍卫杂役。 希望那任大小姐跟向问天所说属实吧――不然,左冷禅深吸一口气,他这可是赌上了这么多人的命,若是事败,怕是后果不堪设想啊。 “听闻东方教主极其喜爱杨兄弟,为了他,可是什么都能不顾?” “自然不是!”童百熊听了这话第一个跳出来否认,原本在旁边他就已经按捺不住,觉得这些名门正派欺人太甚,此时此刻分明是想拿杨莲亭来威胁东方不败,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厉声开口喝道:“左冷禅,你是何居心!” “今日无论你憋的什么坏屁,我老童都不会让你放出来!” “童百熊,东方教主在此,还没轮到你说话吧?”左冷禅冷哼一声,并不搭理他,挑了挑眉头继续开口道:“若是东方教主想与在场所有人为敌,从我左某人手中劫走杨莲亭,怕是纵然最后能抢走了人,却也免不得受些磕磕碰碰吧?” “我左冷禅的命倒是无所谓,就怕东方教主的男宠性命娇贵啊――” “条件。”东方不败看了杨莲亭一眼,轻声开口,“说说你的条件吧。” “好!”左冷禅哈哈大笑,拍了拍手开口道:“东方教主果真重情重义。” “这其一嘛,很简单,希望魔教撤走中原地区十个分舵,交出二十家当铺,二十家青楼,二十家…钱庄。” 话一出口,童百熊瞬间就急了,可话还没还口,东方不败就点了头。 东方不败看着不远处的杨莲亭,他抿了抿唇,站立在身影十分挺拔,甚至有些料峭,他垂下眼睑,低声开口:“本座应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出让的,何止是几家当铺几家青楼,还有魔教手中掌握着的钱财银两,东方不败这一点头,怕是从今以后,日月神教便会元气大伤,再也无法跟中原武林对抗了。 “教主!”童百熊目眦欲裂,跪倒在地,砰砰给东方不败磕头,“您万万不可啊!” “杨莲亭那厮居心叵测,他不是好人,您怎么能被这样的小人蒙骗,拱手让出我神教基业啊!教主,你糊涂啊!” “糊涂?” 东方不败看了童百熊一眼,他声音很轻,眸色很淡,情绪看不分明,“童长老,你不明白。” “此时此刻莲弟在他们手上,我既无法担保毫发无损的救他出来,自是得受人掣肘,答应这些个条件的。” “好!这是其一,还有其二。” 左冷禅见东方不败这样,只觉得心中快意更甚,他万万没想到任盈盈跟向问天说的竟是真的,这东方不败,居然真能为了一个男人,拱手让出魔教基业。 那么岂不是说,只要杨莲亭在手,他让东方不败做什么,他都会照做了? 这样的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左冷禅眯了眼睛,笑容越发灿烂了许多。 “其二嘛,也很简单。” “我左某人素来喜好和平,打打杀杀之类的事情,早就腻了,若是魔教能日后收敛言行,不再作恶,与我江湖武林和谐相处,那么左某人定然铭记东方教主恩德啊。” “本座应了。” 东方不败声音依然是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东方教主爽快,那我左某人也就不耽搁了,这其三嘛――” “东方教主神功盖世,天下武林无人能敌,我左冷禅虽然自负身为嵩山派掌门,却也实话承认,我敌不过你。” “今日我拿杨莲亭威胁与你,江湖之中谁都知道东方教主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若是我今天就这么放了你二人离去,日后――怕不仅前面这两个条件无法兑现,我们在场所有人,都会受魔教报复,死无全尸吧?” “左某人惜命,所以――”左冷禅顿了顿,“这第三个条件嘛,就是希望东方教主你,能够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自断经脉,自废武功!” “左冷禅你这狗贼!”童百熊瞬间暴起,拿了刀就要上去砍他,左冷禅退后半步,几个人飞快上前挡住童百熊。 他无法近身,童百熊胸口剧烈起伏,咬碎了牙齿转而望向杨莲亭。 “杨莲亭,你这个小人!” “你欺瞒东方教主,谄媚哄骗,现如今还要害得他为你自断经脉自废武功吗!” “你若是还有一丝良心,你就应该咬舌自尽,再也不要活在世上害人!” “我童百熊自问对东方兄弟忠心耿耿,若将你挫骨扬灰,必定誓不为人!” 杨莲亭挣扎着吐出了嘴巴里塞着的布条,不看童百熊,深吸一口气,望向左冷禅朗声大笑,言语之中尽是不加掩饰的讥讽与鄙夷:“什么时候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手段也如此卑劣下作了?” “拿我威胁东方?真是天大的好算计!” “东方由着你们的意思自毁了武功,他还焉有命在?真是可笑至极!” “像你们这样的蛀虫蝼蚁,便该一辈子在神教阴影之下,被永远镇压。” 喘了口气,杨莲亭停顿片刻,望向东方不败所在的方向。 那人一身红衣站立在众人中间,那般安静,尽管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但在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杨莲亭心中依然克制不住的,涌起了万般的酸涩与柔情。 他轻轻地冲着东方不败笑。 他方才亲眼看着那人在众人之中,翻手覆手之间就取人性命,看着他一动不动便能让左冷禅动弹不得,看着在场所有名门正派,全都因为他一个人,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他的东方啊。 这么优秀,这么厉害,这么骄傲。 “东方,别担心,别听他们的,我没事。” “杨兄弟,身为阶下囚了还要如此嚣张放肆?”左冷禅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杨莲亭说话,“你莫不是以为拼一拼,东方教主便能救你出去吧?” “东方教主,实不相瞒啊,我左某人做事,向来力求一个稳妥。” “你若是不肯答应我的要求,想立刻大开杀戒,抢了杨莲亭走,说实话,我也是不会阻拦的。” “但是杨兄弟中了我给他下的毒,怕是东方教主,就没办法解了啊――”左冷禅拍了拍手,压制着杨莲亭道两人得到指令,直接将杨莲亭腰腹的衣服掀开。 只见上面一道紫黑印记由小腹生出,竟是在朝着心肺之处蔓延。 “解药只有我知道在哪儿。” “东方教主,我原本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区区一个小侍卫,居然能威胁您至此的。” “可是谁曾想,这大名鼎鼎的东方不败,居然真的喜欢上一个男人,为了这个男人,还能任由我左某人开价。” “这份情意,实在是――感天动地啊。” “当然,如果东方教主不愿意接受我的条件――” 左冷禅笑容满面,“今日你在我们这里也讨不到什么好,我们大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杀了这侍卫,东方教主回黑木崖继续做您高高在上的神教教主。” 东方不败像是全程都没有听左冷禅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杨莲亭胸腹那条紫黑色的印记上面,望着杨莲亭轻声开口问道:“莲弟,你可有不舒服?” 杨莲亭深吸一口气摇头,“没有,我好得很。” 东方不败摇了摇头,冲着杨莲亭轻笑。 “你又骗我。” “左盟主给你下的这毒,我也是认识的。五岳剑盟只有掌门才有的剧毒,中毒者一到夜晚便会如万蚁啃噬,疼痛钻心,直到黑线蔓延至心肺处,中毒者便回天乏术,救治无能。” “东方教主好见识,没错,对付杨兄弟,怎么能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呢,神教之中有神医平一指,为报万无一失,我自然是得多费点功夫啊。” “不过这杨兄弟倒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左冷禅啧啧惊奇,“这毒已经中下去几天,每天夜里应该都是他受尽苦楚折磨的时候,偏偏杨兄弟骨头硬,愣是连一声都不吭啊,果然是东方教主看上的人,就是不一样!” 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 微垂了眸,看不清楚他的情绪波动,只看他轻轻伸出手,朝着杨莲亭的方向。 “左盟主,你要我答应你的三个条件,我都应了。” “你且先拿出解药来,放了莲弟让他离开此地,我便一一兑现。” 作者有话要说: 说在前面:杨莲亭确实武功低微,在这种时候被人制住,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只能任由别人要挟东方不败。 但是,但是,不代表他什么都不会做。 下一章就会有反转,希望大家稍安勿躁。 教主愿意为了杨莲亭付出一切,杨莲亭同样,也愿意为东方不败付出一切。 这样他才是真正能够配得上教主的男人。 下一章见,大家。 --------------- ## 第 47 章 ============================== “教主,你糊涂啊!”童百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心疾首道:“难道神教上下偌大基业都抵不过杨莲亭这狗贼一人?” “您若是在此自废武功,那后果――”童百熊朝着东方不败重重磕头叩首,“您连性命都不要了吗!” “教主,您可千万不要糊涂啊!” 话音未落,在场所有日月神教部下,齐刷刷跪倒在东方不败面前。 东方不败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似的,扫了左冷禅一眼,沉默片刻之后开口道:“左盟主,我应了你三个条件,也希望你可以现在放莲弟离开,也好让我安心。” 左冷禅听到这话就笑了,他缓缓摇头,“东方教主,您这话可就是说笑了。” “这杨莲亭现如今是我正道手中最大的依仗和筹码,若是现在就这么轻易放走了他,那岂不是把我们这些人的脑袋都送到你的手上吗?” “谁都知道东方教主神功盖世,武功天下第一…”左冷禅挑了挑眉毛,笑容满面的,“或许是我左某人小心眼了,但相信东方教主也能理解,实在是不得不防啊。” 东方不败笑了。 他轻轻勾了唇,笑意却未达眼底。 站立在原地,像是认真的想了想,然后缓缓点了头,“确实。” “左盟主顾虑的有道理,倒是我东方不败强人所难了。” “若是换做平时,有人胆敢像你这般威胁我,”东方不败顿了顿,说的很平静,也很认真,“以我东方不败的手段,势必要杀了你然后将你挫骨扬灰的。” “但是莲弟在你手里。” 东方不败抿了抿唇,视线略过杨莲亭的脸,然后又很快移开,他微垂了眼眸,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轻声开口道哦:“莲弟既在你手里,我东方不败,自是被人拿捏住了最大的把柄――” 转过身去,视线落在童百熊等一众人身上。 东方不败微微扬了头,露出修长又洁白的脖颈,他眸色冷淡下来,声音也带了几分肃杀和威严,顷刻之间转换成那个高高在上,无人可以悖逆的东方不败。 “童百熊听令!” “童百熊在!”童百熊重重磕头,“属下听从教主吩咐!” “第一,本座命你回黑木崖后,立刻遵照今日约定,拿出钱庄当铺的房产地契交与左盟主。” “第二,从今以后,神教低调行事,不与武林正派起任何冲突,双方和平相处,平息斗争。” “第三――” 东方不败顿了顿,“本座今日,便将神教掌门之位,传给你。” 童百熊闻言瞬间一惊,他控制不住的变了脸色,正要说话,却看到东方不败摆了摆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放缓了语气,低声开口道:“童大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事实上,在东方不败登上教主之位以后,童百熊几乎就没有在听到他叫自己一声童大哥。 现如今叫了,童百熊控制不住就红了眼眶,有些老泪纵横,却万万没想到是在这种情景,沙哑了嗓子,“东方兄弟,你――你这是又是何苦?” “童大哥,以神教的根基,那几家钱庄当铺,根本算不了什么,伤不了元气的。” “从今以后低调行事,不再与名门正派挑衅冲突,倒也算是个好事。”东方不败轻轻笑了笑,“之前莲弟便劝我,要少造杀孽,少生事端,现如今,倒也算是做到啦。” “我知道你忠心耿耿,所以把教主之位传给你。” “那三个条件,说起来,也就是最后一个比较为难。”东方不败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微垂了眸,轻声开口道:“不过,我东方不败见惯了风雨,这也算不得什么。” “这怎么算不得什么?!”童百熊瞬间就控制不住了,“自断筋脉,自废武功,从今以后,你就要从天下第一变成一个废人!” “东方兄弟,我老童对你忠心耿耿这么多年,亲眼看着你是如何走到现在的,你一身雄图壮志,怎能为了杨莲亭这厮,受这些人如此欺负!” “我们神教从来都不是好相与的!” “这些人今日这般为难要挟与你,我们杀出去!到时候召集了神教上下所有兄弟一起,把这些个所谓的名门正派杀个片甲不留!” “东方兄弟,你可莫要糊涂啊!” 东方不败轻轻摆了摆手,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开口道:“你当了教主之后,一定要保住杨莲亭的性命。” “左盟主给他下了毒,你要亲眼看着他解毒,然后将他送下山区,保他一生平安富贵,健康无忧。” “童大哥,这是我身为教主,给你下的最后一道命令,希望你务必做到。” 说罢,不看童百熊道脸色,东方不败转身,面对着在场所有人。 他眼神平静,一身红衣云纹大麾披在身上,微扬了头,站在刀刃毕现,杀气腾腾的武林一众高手之中,依然是那个凛然不可侵犯的高高在上的神教教主,没有一丝一毫被威胁不得不屈服的狼狈。 “今日我东方不败应了左盟主三个条件,换杨莲亭一条命。” “希望在场所有名门正派,全部为我们作证。” “我东方不败将会依信守诺,兑现左盟主的三个要求,也希望在我自废武功之后,各位能够监督左盟主兑现承诺,为杨莲亭解毒,送他安全离开这是非之地。” 顿了顿,东方不败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后面杨莲亭的身上。 他微微笑了一下。 在这样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对峙关头,他像是所有的一切,全部都不存在了似的,温柔又安然的看着杨莲亭。 那样的眼神里,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歉意与遗憾。 “莲弟,你莫要害怕。” “童百熊虽然恨你,却也是为了我好,我下了命令,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保你平安顺遂。” “左盟主绑了你还给你下毒,虽然我觉得他手段下作卑劣,却也相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断然不会反悔,势必是要给你解毒的。” “莲弟――” 东方不败顿了顿,他修长的眼睫微微垂落,不知道在思忖什么,半晌,他才重新抬起头来,像是轻轻的笑了笑,又像是微微叹了口气。 但那声音轻的几乎不可闻,刚出口,就消散在了潮湿的风里。 “可惜,我才刚与你在一起。” 杨莲亭站在原地,看着东方不败交代完童百熊,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的安排,看着他跟自己说话,看着他对自己笑。 深呼吸一口气,杨莲亭哈哈大笑。 “好!” 他大喝一声,重重的点了点头。 “东方,我知道你自是不会让我出事。” 杨莲亭扯了扯嘴角,颇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那左冷禅给我下的毒,可是真的折磨人,饶是我这样自认皮糙肉厚的,都被折磨的不行。” “你若是要按照他说的自断经脉,那就快点儿的吧。” 杨莲亭撇了童百熊一眼,“童长老,你可要记得东方今日所说之话,便他有朝一日不再是神教教主了,你日月神教上下,也要保我杨莲亭平平安安。” “你!”童百熊瞬间就被气的青筋暴起,那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抬起手来将杨莲亭活活打死。 在场其他人看着这情景,忍不住也嘲讽开来。 “东方不败看上的,就是这等贪生怕死的货色?” “果真是个以色侍人的男宠,一遇到危险,竟是这般贪生怕死。” “今日一见,东方不败可真是个痴情的,居然愿意为了一个男宠,自废武功。” “就是可惜了,瞎了眼喜欢上这种货色――” “……” 唯独东方不败,像是充耳不闻一般,静静地站立在原地,看着杨莲亭。 他轻轻摇头,眸色干净又澄澈,垂下眼睑,低声却坚决的样子,“莲弟,你可是想故意伤我,让我放弃救你吗?” “莲弟――”东方不败脸色青白,宽大的衣袍附在身上,显得他格外的清瘦,他却始终微笑着注视着杨莲亭,“我始终是要救你的。” “便是你这般伤我…我也不会当真。” “好了!”左冷禅眼看着情况不对,有些厌恶的看了杨莲亭一眼,生怕他这般贪生怕死的模样真的惹怒了东方不败,自己百般筹谋全都落空,上前一步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之后不阴不阳的开口催促道:“东方教主,你既然应了我左某人的三个条件,那便开始兑现吧!” “你等得,怕是杨兄弟身上的毒等不得啊――” 话音未落。 一道白光闪过,杨莲亭看准了机会,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左冷禅跟东方不败身上的时候,重重的撞上旁边扣押着他的这人身上,一个踉跄,杨莲亭一把从他腰间,将一把刀抽了出来。 他从木箱子里出来便看准了要这样做,此时此刻,动作敏捷又快速,撞的连自己都是一个踉跄,喉咙里都涌了腥甜的血丝上来,那把从那人腰间抽出来的刀,却是死死的握在手上。 深吸一口气,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反手,一刀入腹。 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淌。 剧痛。 冷汗淋漓。 颤抖痉挛。 杨莲亭嘶的倒吸一口冷气,他一双手沾了自己的血,黏腻又温热,他却像是完全都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似的,握着插进腹中的刀柄,踉跄着,站直了身体。 望向左冷禅。 “你想拿老子的命威胁东方?” 杨莲亭脸色苍白,脸上的笑容却肆意又张狂,“左冷禅,我告诉你,你做梦!” 疼啊,真疼啊。 纵然是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此刻也克制不住的觉得有些承受不了。 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平衡了呼吸,视线终于落在东方不败的身上。 他心知肚明东方不败的性格。 那人太死心眼,太傻,太笨。一旦涉及他的事情,便是半分原则也没有,半分威势都不存在了。 左冷禅要他如何,他便会如何。 为的,便是希望自己能够平平安安,毫发无伤。 你看,堂堂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为了他这样一个武功低微的废人,竟是能够退让到如此地步,连自断经脉,自废武功这样的事,都愿意去做。 杨莲亭的血顺着伤口滴答,滴答的往下淌。 他意识都有些涣散,疼的站不稳脚跟。 看着地上的一滩血,他却咧了嘴巴,无声的笑。 东方啊,现如今他挥刀自残,他自己亲手伤了他自己,为了救他,东方便再毫无顾忌,不会再受任何人掣肘,所向无敌。 “东方,你看。” “就是这么简单。” “我宁愿死,也不愿你受他人折辱,自废武功。” 东方,你看,我不会再重复前世的悲剧阴影,不会再让自己成为你的掣肘,你看看你的杨莲亭,他不愿意再拖累你。 他一样,也愿意为你牺牲性命,为你付出一切。 东方,你看看我,你看看你的爱人。 悬崖绝岭,为你,亦当是平底。 作者有话要说: 怕有朋友看不懂,解释一下哈。 东方不败不愿意让杨莲亭有任何损伤,不愿意出现任何意外,不愿意拿东方不败的性命做赌注,所以愿意被要挟,愿意让步。 杨莲亭同样的,他知道东方为了他,愿意付出一切,所以拼了命的,要阻止东方为他付出一切。 他自己动手伤了他自己,东方便不会听左冷禅那些话,不会再自废武功,不会伤害自己。 这出戏还没演完呢 大家且看着吧。 --------------- ## 第 48 章 ============================== 杨莲亭看到东方不败在颤抖。 他发抖的频率是如此的难以掩饰,以至于甚至相隔甚远,他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具清瘦的身体,正在剧烈的战栗。 然后他的眼眶就红了。 杀人无数,江湖之中人人畏惧的东方不败,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眼眶通红,像是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 杨莲亭胸口插着刀刃,他与东方不败对视,忍不住有些无奈的心疼,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东方不败所在的方向,缓缓地,温柔地抚摸。 下一秒。 就看到东方不败朝着他飞快的冲过来。 周围所有人全都变成了背景板,只有那一袭红衣,清晰的毫发毕现。 血液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杨莲亭眼睛一点一点的变沉,也看着东方不败距离他越来越近。 一直到那抹熟悉的松木香气环绕他全身。 轰地一声―― 杨莲亭直直的往后面沉沉倒去。 ―――――――― ―――――――― 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用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哪儿。 黑木崖。 东方的寝殿。 房间里像是燃了安神助眠的香,盈盈绕绕,闻起来很舒服。 他习惯性想要动弹,却觉得自己的一只手麻木的厉害,沉沉地动弹不得,顺着视线望过去,看到东方不败半靠在床榻旁边,像是睡熟了,枕在他一只手上,乌黑如同鸦羽一般的发丝垂下来落在他背后,烛火闪闪烁烁,映照着他的一张侧脸,瘦削单薄,哪怕是在睡梦中,也如同承受着巨大痛苦一般,无意识的抿着唇,眉头深锁。 杨莲亭静静地看了许久,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勉强抬起手来,想要把东方不败眉心的褶皱抚平。 他方才稍微动弹了那么一下。 东方不败就醒了。 很显然,他也有一瞬间的怔愣。 东方抿着嘴唇,那样看着他半晌,才猛得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做梦,他深吸一口气,忽地从床榻上站起身来,“莲弟,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还痛不痛?你醒了多久了?” “我――我现在就去叫平一指――”说罢东方不败飞快地就要转身出去,杨莲亭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东方――” 张开口说话,杨莲亭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 像是被砂纸磨过似的,难听的无法入耳,他皱了眉头,正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却看到东方不败站立在原地,望着他,眼眶红了。 “过来。” 杨莲亭身上疼的厉害,可是偏偏又动弹不得,无法看清自己伤势如何,只能勉强伸了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外面漆黑一片,看不出时辰,杨莲亭轻轻笑了笑,缓缓开口道:”这么晚了把平一指叫过来,还是给我这么一个侍卫瞧病,那老头可能会被气死吧。“ “我没事。” “东方,你坐近一点,我想看看你。” 东方不败坐在他身边,杨莲亭就这烛光看他,才发现他好像又瘦了许多。 “东方。” “嗯。” “你又瘦了。” “嗯。” “武林大会结束了吗?” “嗯。” “今天是多少日了?我总觉得我好像睡了许久。” “嗯。” “原本还以为――”杨莲亭轻笑一声,“真好啊,一觉睡醒,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 这一次东方不败没有应答。 他坐在原地,垂眸,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低头,伸手抱住了躺在床榻之上的杨莲亭,用那样不安忐忑,无法割舍,依赖又劫后余生的心情,紧紧的,亲密无间的,将自己的脸贴在杨莲亭的身上。 “你终于醒了。” “你知不知,若你再不醒,若你再不醒――”东方不败说到一半几乎快要说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将之前所有忐忑不安恐惧害怕生生按捺下去。 “你终于醒了。” “我恨不得亲手杀了平一指。”东方不败抿了唇,垂了眼睑,轻声笑了笑,像是自嘲,“我以为他救不活你。” 他的语气太脆弱。 杨莲亭听的心中一软,克制不住地就觉得心疼起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来,将东方不败散落下来的发丝轻轻地挽到耳后去,东方不败也任由他这么动作。 正准备说些什么,外面传来了婢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教主,杨侍卫该喝药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杨莲亭开口问。 “寅时了。” 东方不败抬起手来拢了拢杨莲亭身上盖着的被子,看了外面一眼,房门应声而开,外面跪着的侍女战战兢兢的走进来,看着像是十分害怕的样子,从头到头,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把药端过来。” 东方不败伸手接过药,也不看那婢女,像是做过许多次一样,熟练至极的给杨莲亭喂药。侍女抬起头来,看到杨莲亭醒着,像是吓了一大跳似的,眸色一喜,又迅速低下头,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飞快地退了出去。 将侍女的畏惧害怕的神色尽收眼底,杨莲亭接过药碗自己喝,喝下去之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这几日你每晚都这么给我喂药?” “嗯,平一指说,你要每日要服五次。” 侍女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杨莲亭顿了顿,轻声开口问道:“东方。” “自武林大会那日之后,我便一直在昏迷吗?” “嗯。” “那日,你是怎么把我带回黑木崖的?” “…….” 东方不败没有立即回答。 他眸色有一瞬间的晦暗闪烁,下一秒钟又恢复正常,他抿了抿唇,像是若无其事一般接过杨莲亭手中的碗,轻声开口道:“莲弟,你刚刚苏醒,应该好好休息。” 像是没听出来东方不败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似的,杨莲亭点了点头,他轻笑一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那你陪我睡。” 静默片刻,杨莲亭看着东方不败轻声说: “东方,我很想你。” 这一句话说出口,东方不败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他坐在原地半晌,身子微微颤了颤,深吸一口气,良久,点了点头,眼眸微垂,视线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上,他轻轻地笑,声音沙哑。 “我也很想你。” “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东方不败修长的眼睫微微垂落,不知道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画面,他微抿了唇,轻声开口道:“我以为你死了。” “那把刀那么长,你亲手把它插进腹中。” “血一直流,顺着刀刃,淌了一地。” “平一指要替你拔刀,我怕你疼,差一点失去理智把他一掌打死。” “你昏迷了七天。” 东方不败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头来,视线落在杨莲亭道脸上,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嘴唇紧绷成一条线,可手握成拳头,胳膊却克制不住的微微发颤。 “杨莲亭。”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东方不败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控制不住的红了眼,死死的盯着杨莲亭,想要发怒,最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别过脸去。 “你知不知道,你若是死了。” “我也绝对不会独活。” 这话他说的冷淡至极。 可杨莲亭却从这样的冷淡里,听出了决绝与平静。 他胸口狠狠地一滞,酸涩与心疼一瞬间冲上他的心头,像是在心尖上最柔软的那块儿肉上,浇了滚烫滚烫的开水,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想要笑着安慰东方,可话还没说出口,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知道的。 他知道东方不败就是这样子的。 永远都是这么痴傻。 分明坐拥天下所有的一切,却永远都愿意掏心掏肺,倾尽了一切的这么对待他。 “你什么都不用解释。”像是看穿了杨莲亭心中所想似的,东方不败深吸一口气,别过脸去打断了他想说的话,“现如今你醒过来了。” “那么一切都没有关系。” 东方不败顿了顿,突然低声开口道:“莲弟,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活着,我便一切都没有关系。”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 杨莲亭皱了眉头,心中不知怎么隐约闪过几分不好的感觉来,摇了摇头,只觉得这感觉来的荒谬,没说什么,拍了拍身边的床铺,示意东方不败躺下来跟他睡在一起。 正是深夜,从窗户看出去,外面的天漆黑浓沉,隐约有风,室内却温暖如春,亮着暖黄的烛光。 东方不败躺在杨莲亭身边。 嗅着身边这人身上好闻的松木香气,杨莲亭缓缓地放松了身体。 事实上,他身上的伤口痛得厉害,伤口连着神经一跳一跳的,饶是他忍耐能力惊人,也克制不住的脸色苍白,所幸光线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此时此刻,东方不败睡在他身边,沉没了所有繁杂无章的心思,他回忆起之前被绑在水牢里的那几天,恍若隔世一般。 东方不败浅浅的呼吸萦绕在耳边,飘渺如歌,杨莲亭轻轻地笑了笑。 “东方,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叫什么平一指。” 东方有些不理解。 “你在我身旁,比那什么劳什子的平一指有用多了。” “…….” 东方不败皱了眉头想要反驳,可话还没说出口,杨莲亭微微探了身,附身吻住了东方不败的唇。 真疼啊伤口。 这么动弹,杨莲亭甚至能感觉到腹上的伤口被撕裂,新鲜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 他额头上有冷汗流出来,却深吸一口气,加深了与东方不败的这个吻。 唇齿交缠。 杨莲亭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东方啊,他的东方。 真好。 只不过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东方不败六识惊人,很快便嗅到了杨莲亭身上散出来的血腥味道,几乎是一惊,飞快地弹开结束了这个吻,抿了嘴唇,查看了杨莲亭的伤势之后,一张脸又青白了几分。 “杨莲亭,你又胡闹。” “疼不疼?” “又流了这么多血――” “我马上去叫平一指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是亲妈。。。哎呀喂 下一章倒叙 写武林大会 杨莲亭晕倒之后发生的事情 明天有空的话明天就更 但是如果六点之前没有更 那就后天更哦 --------------- ## 第 49 章 ============================== 东方不败在他面前,素来都是乖顺柔软的,此时此刻怕碰到了他身上的伤口,更是一动不动的任他这般予取予求。 嘴唇温润柔软。 杨莲亭更是一个贪心不知足的人。 哪怕伤得这般重了,他这样亲吻着东方不败,依然克制不住地想要深入,想要索求更多。 之前被绑,被打,中毒,被折磨,那些所有阴暗的负面的情绪像是全部都消失了似的,只剩下面前这个人,杨莲亭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像是被浸泡在了温热的水里,完全舒展开来,熨贴的不像话。 睁开了眼,看到东方不败脸颊发红,柔顺的闭着眼睛的白皙脸颊,杨莲亭喉咙都微微发干,觉得身体里突然就着了火。 可下一秒,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之后,东方不败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从床榻上面弹起来,飞快地站立在原地。。 怀里空了,杨莲亭先是一怔,明白是为什么之后忍不住苦笑出声。 “又流了这么多血――我马上去叫平一指过来――” 东方不败一张脸苍白,看着他的伤口,站在那里,微蹙着眉头,嘴唇紧绷成一条线。 看着他的神情,杨莲亭几乎怀疑受伤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东方不败。 他看着,竟好像比自己,还要疼上许多。 他的手微微在发抖。 “疼不疼,莲弟,你别慌,我…我马上去叫平一指过来,你别乱动――” 那么杀伐果断,高高在上,手握大权的人,此时此刻,不过就是看到杨莲亭流了那么一点血,竟然能够慌乱成这样。 杨莲亭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如此良辰美景,只可惜时机不对啊。”杨莲亭故意压低了声音,拖长了尾音,半靠在床上,颇有些无可奈何的味道。 偏偏那眼神落在东方不败身上,竟还有些隐晦的暧昧与明显可见的遗憾在。 东方不败身体仍然僵硬的厉害,抿着唇,看着他一言不发。 “东方,你真的比那什么金创药解毒方有用。”杨莲亭冲着面前那人伸出手,“等我好了――” “一定不会再放过你。” 这话说的太暧昧。 也太刻意。 东方不败此时此刻再怎么情绪激荡,也能听出杨莲亭分明是忍着疼,在宽慰自己。 衣袍下的手微微收紧,他沉默半晌,抿了嘴唇垂眸,视线落在床榻上的杨莲亭身上,“你要快些好。” “杨莲亭,你方才与本座成亲没多久,若是就这么死了――” “……我见不得你流血。” 停顿了一会儿,东方不败轻轻笑了笑,看着杨莲亭的脸,“我见不得你流血。” “你流血的时候――”东方不败微微垂眸,“我便恨不得把所有人全都杀了。” “放心。” 杨莲亭握住东方不败的手,“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刚刚与教主大人成婚,圆房都没有几次――”杨莲亭眨了眨眼睛,颇为无赖的开口道:“我可舍不得。” “…..”东方不败见这人还能开玩笑心里忍不住松了口气,可听到他说的话,却还是忍不住挥袖转身背对着杨莲亭不看他。 可偏偏微微发红的耳垂出卖了他。 杨莲亭在床上看得分明,忍不住摇头轻笑,一颗心却又更加柔软。 他的东方啊…… 平一指来得很快。 看起来阴森可怖的瘦削老头儿背着一个木制药箱,几乎听不见任何脚步声,不知道何时就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杨莲亭腹上渗出来的血渍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打开药箱,默默地给杨莲亭施针。 正施诊呢,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骚乱。 “教主,听说杨莲亭醒了!” “老童求见教主,求见杨兄弟!” 童百熊的声音?他嗓门极大,这么晚了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收敛,像是被门外的侍卫拦住了,却依然不肯死心。 听到他叫自己杨兄弟,杨莲亭眉心一动,忍不住望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的表情,却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完全把童百熊当作空气一般,紧紧地盯着平一指给杨莲亭施针。 “教主,童长老――童长老说他一定要进来――” 之前送药的侍女躬着身子走进来,整个人被吓得瑟瑟发抖,声音低的不行,生怕激怒了东方不败,“童长老说他有话想对您跟杨侍卫说,否则,他就一直跪在外面不起来――” 果然是童百熊能做得出来的事。 杨莲亭在心中摇了摇头,忍不住轻笑一声,那童百熊就像是个一根筋的直肠子,蠢笨至极,半点都不懂得迂回。 前世便是因为这幅模样得罪了自己,才让自己想方设法的撺掇了东方,亲手杀了那个老东西。 虽说这辈子童百熊依然跟自己不对付――不过看在他倒是真的全心全意为东方忠心的份上,倒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思绪万千,正乱七八糟的感慨着呢,就听到东方不败淡淡开口的声音:“莲弟重伤未愈,本座不愿见任何人。” “他想跪,就让他在外面跪着吧。” 最后平一指收针止血,躬身朝着东方不败行了礼,用嘶哑阴沉的声音开口道:“回禀教主,杨侍卫腹中的刀伤并无大碍,假以时日好好修养便会痊愈。”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平一指却还没有想要退下的意思。 杨莲亭心中一动,然后就看到东方不败微微抿了唇,看了平一指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先出去。 果不其然。 “莲弟,你躺着稍微休息会儿,我去帮你拿药。”东方不败神色自若,轻声开口:“伤口出了血,虽然止住了,但还是重新把药换过一道才放心。” 杨莲亭像是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似的,点了点头,“去吧,顺便再帮我弄点吃的来?” 他苦笑一声,揉了揉肚子,“方才就饿了,现在正难受着呢,想喝点粥什么的。” 听他说饿了,东方不败瞬间就有些着急,“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安排下人去做?” “都寅时了,不用太折腾。”杨莲亭靠在床上轻轻笑,“弄点粥什么的,稍微热一热就行。” 东方不败应了一声,跟着平一指一起出去了。 出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那瑟瑟发抖的婢女一人,杨莲亭静静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童长老还在外面跪着吗?” 婢女万万没想到杨莲亭会跟自己说话,吓了一大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语无伦次的点头应是,话都说不太清楚。 杨莲亭看着她的模样,眸色微不可察的深了几分。 这婢女,以前他在黑木崖上,也是见过的。 虽然对东方恭敬畏惧,却万万不至于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更别说连带着对自己也这么害怕―― 所以,在他昏迷的时候,东方究竟做了些什么? 一颗心微微发沉,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侧过头去望向旁边跪着的婢女,轻声开口道:“去把童长老叫进来吧。” 杨莲亭设想过无数个与童百熊见面的场景。 在东方不败不在的情况下,那个老东西恐怕会痛骂他,斥责他,甚至真的拿出刀来要把他碎尸万断了都有可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童百熊阴沉着脸气势汹汹地走进来,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良久。 扑通一声。 沉沉跪下。 “虽然我老童看不惯你,但是很感激你,终于醒过来了。” 童百熊说,武林大会那天,死了很多人。 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东方不败。 像是疯了,像是着了魔,像是真的要一人杀尽天下人。 “我老童,一直都把教主当成自己亲兄弟,忠心耿耿,这一辈子,谁敢欺骗背叛教主都不行!” “最开始发现他喜欢你,我真恨不得把你杀了!” “教主威名赫赫,江湖之中无一人不敬畏,他的名声,万不能毁在你这样一个小人手里。” “你被绑走了,左冷禅那个狗贼给你下毒。”童百熊冷笑一声,“我心里高兴不得了。”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教主他能为你做到那一步!” “自断经脉,自毁武功,你知道这对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也没想到,你这样贪生怕死,贪图富贵的小人,居然也能为了教主自尽。” “你晕过去之后,他就疯了。” “虽然教主他神功盖世,可也是血肉之躯!想要在那么多名门正派围攻之下,把你抢回来――”童百熊顿了顿,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教主他浑身是伤,杀出重围,流了那么多血,从头到尾,连一声都没有吭过。” 杨莲亭躺在床上,听着童百熊说话,他只感觉什么东西从心脏开始向上漫延,一直堵到喉咙口不再上去。像是吃东西噎到了一样拼命用嘴呼吸但是喘不上气来。 轰地一声―― 他突然回忆起,中间有一次断断续续的恢复了意识的情形。 似乎那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武林大会的现场,东方不败背着他。 他那么瘦,骨头都咯人,在他背上,杨莲亭昏昏沉沉的,拼了命的张口想要让他放下自己,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浓郁的血腥气。 模糊之中,看到的东方不败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然后他就感觉到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平坦的地方,不要命似的把内力往他身体里渡。 杨莲亭想要阻止他,却动弹不得。 只能清醒的看着东方不败像是不要命一般的输送内力,他紧紧地抱着他,那么慌乱,那么绝望,那么痛苦,他感受着所有输送过去的内力全部消散,感受着杨莲亭身上的血越流越多。 他的手都在颤抖。 声音里都是哭腔,近乎于绝望的呜咽。 他听到东方不败一遍一遍的叫他。 “莲弟,你别死,你别死啊!” “你不要死,不要死...” “我求你――” “你才刚刚与我成亲…你说要与我白头偕老…” 眼泪从他眼眶里滚落的速度惊人,仿佛那是两个汩汩流血的伤口,杨莲亭昏迷在原地,只觉得整个人像是灵魂出窍一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看着东方不败那么绝望悲伤的样子。 他抱着他的身体,如同一个孩子一样的痛哭,不顾一切,疯了,哽咽,慌乱, 他说杨莲亭,我现在就带你回黑木崖,我带你去找平一指。 你别死。 杨莲亭,你若是死了。 杨莲亭他看着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骤然蓄积起泪水,一滴滴泪珠滚滚而落。他眼眶通红,一身红衣浴血,遍体鳞伤,却依然固执的,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带着杨莲亭往前面走。 “你若是死了,” “我便也不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啊宝贝们 --------------- ## 第 50 章 ============================== 东方不败进来的时候,童百熊正表情复杂地站在那里, 他皱了眉头,正准备说话,杨莲亭看到他进来,看了童百熊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沉声开口道:“童长老,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 童百熊先是给东方不败行礼,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教主,然后转身,再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回头深深地看了杨莲亭一眼。 “杨兄弟,希望你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说罢,一个抱拳,转身出去了。 杨莲亭看着童百熊的背影一时之间有些出神,东方不败看他这般神情,只以为是童百熊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一瞬间有些紧张,上前一步望着杨莲亭开口道:“莲弟,可是童百熊又说了什么你不愿意听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若是他实在惹恼了你,我――” 话说到这里,东方不败蹙了眉,杀气微微凝聚。 杨莲亭忽然就笑了。 他望着面前这个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得心疼的无以复加,整个人也柔软的无以复加,他缓缓摇头,轻声开口道:“怎么会呢。” “童长老他――”脑海中回想起童百熊方才说过的字字句句,杨莲亭抿了抿嘴唇,“他如此忠心耿耿,有这样的人在你手下,我高兴都来不及。” 东方不败还想再说些什么,杨莲亭抬起头来望向他,轻声叫他:“东方。” 东方不败一愣。 “你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吧。” 话一说出口,东方不败瞬间便领回了杨莲亭的意思,抿了抿嘴唇,垂了眸,望向杨莲亭开口道:“童百熊跟你说的?” 停顿半晌,东方不败突然就笑了。 “莲弟,没什么大碍的。” “我不疼。” 他声音低低缓缓的,语气平静至极,神情也安静的不像话,语气中却又一些说不出的执拗,他看着杨莲亭的眼睛,缓缓摇头。 “我真的没事。” “你若是自己不脱,那我就帮你脱了。”看了他一眼,杨莲亭掀了被子就准备起身,他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直直的望向东方不败的眼睛,语气低低沉沉的,“东方,你担心我,我又何尝不担心你?” 东方不败瞬间就急了,生怕杨莲亭会一个不小心就碰到了伤口,有些不知所措的慌忙开口道:“别,你别动。” “我――我脱。” 抿了嘴唇,东方不败望了杨莲亭一眼,他轻声重复:“我脱,你别乱动。” 原本杨莲亭要东方不败脱掉衣服,是为了看他身上的伤势,可不知怎么的,在烛火映照下,看着东方不败微微发红的耳垂和有些僵硬无措的神态,他一瞬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也燥热起来,咳嗽一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清除出去。 因为是晚上的缘故,东方不败打扮的很随意。 一身白色的中衣,未曾束发,就那么披散着,他像是有些窘迫,站立在原地,沉默了半晌之后方才抿了抿唇,缓缓地伸出手去解开腰间的系带。 他动作很慢。 烛光闪烁。 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在他身上,衬得皮肤极白极瘦,乌黑如同鸦羽一般的长发散落在背后,纠缠着贴在身上,整个人都美好的像是一幅画。 杨莲亭眸色一瞬间就深了几分,他喉咙微动,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说话,下一秒,视线触及到东方不败裸|露出来的肌肤上,那些血肉外翻的伤口。 一瞬间,目光凝固。 前一秒那些个暧昧的,无法言说的心思,这一瞬间,全部都消散了,只剩下无与伦比的心疼,锥心刺骨。 相比较自己身上被平一指悉心照料的伤口。 东方不败身上这些纵横着的刀伤,剑伤,一道道血痕,像是完全不被这人重视似的,草草的上了药,血液凝固成痂,在原本完美无瑕的身体上面,横梗着,触目惊心。 杨莲亭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你过来!” 他坐起身来一把将东方不败拉到自己面前,语气虽然凶狠的厉害,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的不像话,他的手微微颤抖,轻轻地触摸东方不败身上的每一道伤口。 他喉咙干涩,胸口酸痛。 “为什么不让平一指给你看?” “你是想让我心疼吗?” “东方,你怎么能――” 他有些说不下去,只能将这人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避开他身上的伤口。 他咬牙切齿,气喘吁吁,控制不住的声音沙哑,眼眶发酸,他恨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恨不得把那些伤害了东方不败的人碎尸万段。 他松开东方不败。 接着烛光,小心翼翼地在他那些伤口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东方不败最开始是有些挣扎的想要躲开的。 从未有人对他这样。 他不习惯到了极点,也觉得窘迫到了极点。 可是挣扎了一瞬间,感受到杨莲亭的心疼,还有他所有所有的爱意,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逐渐柔顺下来。 “莲弟,我没事的。” 东方不败看着杨莲亭轻声开口,“我以前受过的伤,比这个还要多。” “我都习惯了,不觉得疼。” 杨莲亭重重呼出一口气。 “方才童百熊跟我说了那日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 一边说,他一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稍微往里面挪了挪,让东方不败一起躺在床上,伸出手将他抱在怀里。 “其实我知道你或许会受些伤,但看到了还是觉得受不了。”他望着东方不败,目光深深沉沉,“我知道我在左冷禅手里,你便会予取予求,什么要求都会答应,所以我便用伤害我自己,来逼你一把。” “我不愿看着你被人要挟失去一切,所以宁愿赌上一把――” “东方,你怪不怪我?” 东方不败 “我又造了许多杀孽。”东方不败轻轻笑,“前几日我们遇见那和尚,他才警告过我,却万万没想到我还是破戒了。” “不过我不后悔。” 东方不败躺在杨莲亭身边,望着他的侧脸,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十分清澈,安安静静地摇头。 “若是你不以死相逼,怕是我现在,已经自废武功,被左冷禅所杀了。” 东方不败顿了顿,“我抓了向问天。” “在地牢里,他跟我说他之前已经跟你说好,若是我不愿意为你自废武功,那他便会联合左冷禅,假意放你到我身边,只要你趁我不备给我致命一击,他便给你解药。 “若是我自废武功,那么你只需要当着众人的面反口羞辱与我,让我尊严扫地,痛不欲生,他也会给你一条生路,放你离开。” “你却没有。” 东方不败伸出手,轻轻地抱住杨莲亭,将自己的脸贴在杨莲亭的脖颈处。 “莲弟,童百熊总说你贪生怕死,但其实我知道,你不是的。” 杨莲亭笑。 “我若是真那么做了,你会如何?” 听他这句话,东方不败摇头,“你不会的。” “我相信你,永远都不会伤害我。” 说罢,东方不败抿了抿唇,停顿片刻之后冲着他笑了笑,“便是你真的那般做了,我也不会怪你。莲弟,若是真有一日,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我定会拼尽一切让你活着,别说是要你给我一刀,便是要你将我千刀万剐了,我也是愿意的。” “瞎说什么。” 杨莲亭抬起手来轻轻摩挲东方不败的头发。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对了,你说你抓了向问天?”突然想到这个,杨莲亭挑了挑眉,“那任盈盈呢?” “任盈盈不在现场。”聊到这两人,东方不败神色也在一瞬间变得狠戾了几分,“我抓了左冷禅,找他要解药的时候,向问天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在我之前使用暗器动手解决了左冷禅。” 话说到这里,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 望向杨莲亭轻声开口道:“解药不在左冷禅身上,也不在向问天那里。” “莲弟你放心――”东方不败像是发誓一般,垂下眼睑,声音轻却坚决,“你不会死。” “平一指他有法子救活你,他会研制出解药来――” 说这话的时候,东方不败眼中有一晃而过的闪烁,像是欲言又止,像是茫然无措,像是欲说还休无法言语的忐忑不安,像是一尾鱼在平静的湖面打了滚,搅动起微波粼粼,却最终消失无踪。 像是幻觉。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握紧了杨莲亭的手,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杨莲亭。 他说,平一指有法子的。 莲弟,你不要担心,你一定会好起来。 杨莲亭只觉得东方不败的情绪有一瞬间的奇怪,轻轻握了握身边这人的手,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正准备说些什么安慰他,东方不败却像是刻意要转移话题似的。 “莲弟,你之前跟我说盈盈早有预谋,心怀鬼胎。” 东方不败皱了皱眉头,“你是很早之前,就知道盈盈恨我,意图推翻我教主之位吗?” 杨莲亭顿了顿,索性点了头,“没错。” “很久之前我偷听到任盈盈跟一人对话,大概是说如何营救任我行,将你杀之而后快的意思。” 东方不败皱了眉头,杨莲亭咳嗽一声,眸色深了几分。他自然是绝不愿意跟东方不败提起前世,更何况无论怎么说,都像是毫无逻辑的胡言乱语,轮回转世的鬼怪之说也实在是过于骇人听闻。 脑海中正绞尽脑汁的想着应该如何继续解释的时候,东方不败却轻轻抿了唇。 “这么多年来,我自问待盈盈不薄。” “她却胆敢这般伤你。” “我已经命令下去,全教上下只要有人看到她,即可捉拿,若有反抗,可就地格杀。” 听他这么说,杨莲亭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这女人阴险狡诈的很,留着终究也是个祸害,杀了她免了后顾之忧最好。” 一边说着,他一边低头轻轻亲吻东方不败。 被杨莲亭这样亲吻,他微微阖了眼睛,似乎极其享受这样的亲昵,柔顺至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的事端太多,一件接着一件,好不容易有这样安静的时刻,哪怕身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困倦至极,可看着东方不败微闭的眼睛,以及眼睑下深深地阴影,还有他目光中那难柔顺至极的温柔与迷恋。 杨莲亭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 从唇角,到脸颊,从眉心,到眼睑。 一寸一寸的,他细细密密的吻过,动作温柔又虔诚。 唇齿相依的那种温热又湿润的触感,不断加深,火烧般的热度,渐渐地,杨莲亭跟东方不败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杨莲亭不知餍足还想深入,东方不败勉强还留着一丝清明推开他。 白皙的一张脸此时此刻微微发红,眼角是雾蒙蒙的水光,东方不败稍微平稳了一下呼吸,别过脸去不看杨莲亭。 杨莲亭看了一眼自己被又快要渗出血的腹部,有些憋闷的脸色铁青。 “才成亲没几天。” “居然想做些夫妻该做的事都做不了。” “东方,平一指跟你说了我这伤什么时候能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任盈盈会被抓到的 不着急哈 先让他们俩过两天安稳的山下夫夫生活 话说我又想写彩蛋了 写个受伤paly?哈哈哈哈 画面感 有点强 --------------- ## 第 51 章 ============================== 第一道天光照进屋子里的时候,杨莲亭就醒了。 东方不败还在睡,褪去了平日里面对旁人的冷漠疏离,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闭着,半张脸都贴在他的胸脯上,哪怕是在睡梦中,一双手也紧紧地环着他,像是生怕他离开了似的,那般紧张和孩子气。 杨莲抬起手来轻轻地摩挲了东方不败的散落在背后的青丝,低头在东方不败的额上印下一吻。 他刚刚有一点动作,东方不败就醒了。 瞬间坐起身来,皱着眉头第一反应就是抓住杨莲亭的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莲弟,你哪里不舒服?” 眼中的困倦迷蒙尚未褪去,可他紧张的不得了,紧紧地盯着自己,一双好看的眼睛,满满倒映出来,都是自己的影子。 杨莲亭忍不住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他反手握住东方不败的手,轻轻摇头,“没有不舒服,我都好得差不多了。” “反倒是你,瘦的硌手。”杨莲亭皱了眉头,看着东方不败中衣下面隐约露出来的肩胛骨,忍不住觉得心疼。 最近东方不败几乎是衣不解带的照顾他。 他不喜欢人多,所以两人相处时,几乎是摒退了所有的侍女侍卫,原来都是杨莲亭照顾东方不败的衣食住行,现在他受了伤,两个人完全倒了过来。 “都快一个月了。”杨莲亭掀开自己的衣服看了看,“其实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早就已经可以下床了。” “那些个厨子做的东西不合你的胃口,最近吃的越发少了。”杨莲亭抬起手来捏了捏东方不败的脸,“为了我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就你会心疼我,难道我不会心疼你吗?” “若是给旁人知道了,指不定要说为夫虐待了你。”杨莲亭摇头轻笑,声音低沉还带着些许刻意拖长的尾音,在这样的清晨,显得暧昧又温柔。 东方不败一滞,与杨莲亭对视半晌,忍不住败下阵来。 他别过脸去,“本座无碍――” “是是是,教主可饿了?”杨莲亭低头在东方不败唇上飞快地印下一吻,掀起被子下了床,“今天早上属下给教主做早膳可好?” “煮个银耳莲子羹,拌个土豆丝,再炒个青笋吧。” “不行,你的身体――”东方不败的眉心瞬间皱成一团,他想都不想就摇头,“你卧床休息,我吩咐下人去做。” “我真的好了。”杨莲亭伸了个懒腰,“平一指不是也说了吗,伤口已经结痂,要不了时日就会彻底痊愈,再说了,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我快憋坏了,偶尔活动活动,不会有事的。” 见东方不败还要说话,杨莲亭躬身半跪在床榻旁,拿了鞋袜来动作细致地帮东方不败穿上,低声开口:“好了,我的好教主。” “身为你的贴身侍卫,我的职责就是服侍你。” 停顿片刻,杨莲亭轻笑一声,低头在东方不败白皙莹润的脚背上印下一吻,看着他整个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震得瑟缩一下,从脸一直红到身上,笑得更开心了,“身为你的夫君,我自是更加应该伺候自家夫人了。” 东方不败蹭的一声从床上站起来。 浑身僵硬的不像话,一张脸涨红。 他瞪着眼睛看杨莲亭,“你胡说什么――” 话说一半,抿了抿嘴唇,不知道想到什么,东方不败又看他一眼,垂了眸,轻声开口道:“莲弟,实在是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杨莲亭哈哈大笑,伸出手来将面前这人拦入怀中,轻轻拍了拍东方不败的脊背,像是安抚,“全天下的人都笑话我杨莲亭是男宠,可他们没一个人知道我有多快活。” “若我是女子…”东方不败轻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若是我女子,我们也能做一对寻常夫妻――” “你是东方不败。”杨莲亭抬起他的下巴,眸色深遂湖光海泽,嘴角弯起笑容来,“东方,你是男子,我们也能在这世上,做一对寻常夫妻。” “我杨莲亭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便是能够拥有你。”杨莲亭低头,动作细致温柔的帮东方不败穿衣服,替他梳头发,一样一样的都弄好了之后,他方才继续开口:“现在我啊,还配不上你。” “不过,我会努力的。”杨莲亭揉了揉东方不败柔顺的青丝,“东方不败的男人,一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莲弟,你说什么呢,我从未想过――”听他这么说,东方不败一瞬间就急了,他站起身来就要跟杨莲亭解释,杨莲亭却制止了他说话。 “这一次武林大会我被绑,倒也是提醒我了。” 杨莲亭眸色平平静静的,望着东方不败的眼神温柔,“东方,你是天下第一的神教教主,我总是也要想些法子弥补也可以。” “莲弟――”东方不败想都不想就摇头,“你在我心中优秀的无人能够比肩,你不用这般妄自菲薄,我――” “你什么啊,好啦。”杨莲亭忍不住笑,“虽然我练功肯定练不成什么武林高手了,但是别的地方努努力还是可以的。” 站在原地看着杨莲亭,确认他确实是认真的之后,东方不败微蹙了眉,仍然还是有些担心,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点头,“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只不过你现在身体微愈,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看他这般担心自己的模样,杨莲亭心里熨贴至极,动作温柔地低头在东方不败唇上印下一吻,唇齿交缠,半晌,一直到东方不败在他怀里呼吸乱了几分,脸颊泛红之后,才有些依依不舍地松开他。 两人用完早膳,杨莲亭对着镜子撩开了衣服看自己的胸腹。 刀口结了痂,几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杨莲亭又凑近了些,想看清楚左冷禅下毒所生出的那条线,他醒过来后还钻心疼了几日,后来平一指每日施针,把毒素都给控制住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复发过,现如今看起来――那条线虽然还在,可已经淡化不少。 杨莲亭啧啧成奇,连忙叫了东方不败过来看。 “平一指真是神医,虽然看起来古古怪怪的,不过论这治病救人,还真是没得说。” 东方不败修长的睫羽微微垂落,浑身像是颤了颤,伸出手来细细地摩挲杨莲亭身上的伤口和那条毒素凝聚的黑线,一遍又一遍,极欣喜,像是放下了巨大的心头大石一般,点头,“你已经许久没有疼了。” “再多修养一段时间,定会越来越好。” 东方不败轻轻抱住杨莲亭,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宣誓,“你一定会平平安安,越来越好。” 杨莲亭眉心微动,望向东方不败,只觉得他情绪有一瞬间的奇怪,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平一指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仍旧是一副古怪无法接近的阴森模样,走进来对于东方不败跟杨莲亭的亲密视若无睹一般,躬身给东方不败行了礼,然后走上前来望向杨莲亭,用那般难听刺耳的声音开口道:“杨侍卫,该到施针的时候了。” “神医,当初左冷禅说我这毒专门是为了克您所制,除了他的解药之外,世上无人能解。”杨莲亭望向平一指深深鞠躬,“多亏了您的医术神奇,方才能救我一命。” 听了他说这话,平一指桀桀地笑。 那一张原本就瘦削如同骷髅的脸,此时此刻露出这样的笑意来,看上去着实有几分可怖,只见他受了针,冷哼一声,用沙哑的声音开口嘲讽道:“天下之毒万变不离其宗,左冷禅那样的蠢货,也想难住我,真是可笑至极。” “你这毒已经解的七七八八了。”平一指盒上药箱站起身来,“再由我为你施针半月,余毒即可尽数清除。” 说罢,转身望向东方不败,恭恭敬敬地低了头,“教主,那属下就告退了。” 平一指走了之后,杨莲亭正准备跟东方不败说话,眼神扫过去却看到东方不败那一瞬间的神情,竟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像是欢喜至极,像是劫后余生,又像是仍然心有余悸。 杨莲亭只当他是庆幸这毒平一指能治,害怕再度出现之前那样的事情,忍不住心疼,上前一步握住东方不败的手,轻轻捏了捏安抚道:“东方,你怎么了?平一指都说我无碍了,别担心了,嗯?” 东方不败闻言,眼中有一晃而过的闪烁,飞快地消失,像是幻觉一般,他冲着杨莲亭笑,眼中有眼中有粼粼的波光,还有深切浓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与依赖,他伸出手环抱住杨莲亭,将脸靠在他的肩颈处,轻轻地点头。 这一个月来教务堆积如山,现如今杨莲亭自觉恢复的差不多了,不需要东方不败那般寸步不离的陪着,自然是催着他去处理教务了。 东方不败自然是不愿。 他从来就没有那么多耐心在那些繁琐的事情上,皱了眉头就要拒绝,可话到嘴边,不知道想到什么,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之后,最终还是点头应了。 东方不败去了黑木崖正殿,只剩下杨莲亭一个人,他挑了挑眉头,想到了一个好去处。 地牢。 向问天还被关在里面。 阴森黑暗,潮湿破旧,地牢的环境实在算不得好,再加上东方不败素来行事狠辣果决,胆敢背叛他的人,纵然他不发话,手下人也都知道应该怎么做。 看着地牢里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向问天,杨莲亭轻笑一声。 前世害死他跟东方的人,向问天也在其中。 若不是他跟任盈盈里应外合,又怎会将黑木崖层层把守当作无人之境来去自如。 现如今任我行死了,向问天被抓… 还有任盈盈啊―― 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又看了向问天一眼,转身静悄悄地出了地牢。 他素来睚眦必报,小肚鸡肠,得罪过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现如今向问天沦落成阶下之囚,他却并不着急要了他的性命,只不过是要等着任盈盈一起被抓罢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任盈盈的消息,可是神教教众遍布天下,任盈盈不过区区一个弱女子,更何况…按照时间算起来,那令狐冲不过还只是一个少年罢了。 等抓到了任盈盈,让她跟向问天一起去死,前世的一切恩怨,就会彻底都烟消云散了。 走出地牢,外面的太阳刺眼,杨莲亭微微眯了眼,缓缓地笑了。 看时间东方不败应该还没有忙完,杨莲亭在屋子里闷了一个月,自然是不愿意再回去,随意找了一片没有人的草地,懒懒散散地就躺下了。 枕着自己的胳膊,看着头顶的蓝天,心里一片平静安宁。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你说教主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人。” 一个听起来略微有些稚嫩的声音传过来,搅了杨莲亭的梦,他缓缓睁开眼,正准备说话呢,听到这人像是在议论自己跟东方的事,微微挑了眉没有出声。 “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人呢――”声音的主人像是有些苦恼,蹲在地上拿着树枝比比画画的,自言自语,“以前我悄悄的在一旁看过诗诗夫人,长得可好看了,比仙女还好看。” “刘管事说这件事教中不允许议论,哎,教主这样的人物做事,可能就是这般让人无法理解吧。” 从杨莲亭的角度看过去,那自说自话的小子只有十几岁的模样,年纪颇小,一张青涩稚嫩,听他这般毫无心计城府的说话,杨莲亭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玩,倒也没有立刻打扰。 “听其他侍卫们说,教主喜欢那人长得很英俊,以前听阿娘说,我长得也好看――” 那少年伸出手来挠了挠后脑勺,对着树自言自语,“之前教中大会,我远远的看过教主。” “一身红衣,表情冷漠的很,可看那样子就很厉害…教主若是喜欢男人,我长得也好看,不知道有一天会不会喜欢我呢?” 杨莲亭一听这话,忍不住就乐了。 少年看样子不过十四五岁大小,身上穿的衣服大概也就是教中的粗使杂役,竟然还跟自己是情敌? “能被教主那样的人喜欢――想来是很幸运的一件事吧。” “虽然我听江湖之中有好多人斥责咒骂…”说话的小子坐在草地上自言自语:“我虽不是女子,却也喜欢教主那样神仙一般的人物――” “小子,”杨莲亭拍了拍身上的土,眨了眨眼睛:“你可知道教主倾慕那人是谁?” 杨莲亭这般突然冒出来突然说话,吓得这小子混身都是一个哆嗦,猛地站起身来,指着杨莲亭,像是被偷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似的,一张脸涨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你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杨莲亭轻笑。 他看着面前的半大孩子,只觉得心中隐约有些恍惚,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这小子看着傻乎乎的,可听他在这儿自言自语,也能看出他一颗心赤诚,是那样简单的崇拜着东方的。 前世的自己――最初,恐怕也是那样吧? 远远的仰望着东方不败,把他当作神仙一般的人物,拼了命的想要靠近他,得了他半点优待,就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前世他也曾经那么细心那么体贴的讨好过东方,那么温柔那么渴望的对待他。 可是他太懦弱。 面对权力欲望,面对可能会出现的污名骂名,他将所有的恐惧都变成利刃,一刀一刀的刺在东方不败身上。 看着东方受伤痛苦,看着他黯然失神,他越发暴躁发狂,却愈发心狠疏远,任由着东方不败在他建来用于囚禁他的院子里逐渐枯萎,而他却一日一日将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利撰得更紧,在花天酒地之中麻痹自己的心。 “你…不管你偷听到了什么,都不许乱说!”看着杨莲亭走神,那小子有点害怕了,想到自己方才说的那些亵渎教主的话,脸色瞬间青白,瞪了杨莲亭一眼,勉强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来虚张声势。 杨莲亭正准备说话,就看到飞身过来的东方不败。 神情一瞬间变柔和了许多。 东方不败微蹙了眉,眼中隐约还看得到几分着急,看到杨莲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快走几步上前握住杨莲亭的手。 “你怎么在这里?” “我方才出来没看到你…”东方不败抿了抿唇,“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杨莲亭握住东方不败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像是安抚,“憋屋子里太闷了,我出来转转。” “事情都处理完了,可是饿了?中午想吃些什么,我去小厨房给你做。”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话,旁边那个半大的小子看着两人这般亲昵说话,几乎是控制不住的白了脸色,颤抖着跪倒在地,“教教教…教主――” “参见教主,属下――” 东方不败从头到尾就没有注意到有这么个人,听到声音转过身去,淡淡的看他一眼,瞬间又恢复成那个冷漠疏离的神教教主,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准备收回目光。 杨莲亭却是笑了。 他与东方不败十指紧扣,两人一红一黑并肩而立,他看了身边这人一眼,然后叫那小杂役起来。 “你方才不是很好奇东方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吗?” “小子,你看好了。” “我啊,跟你们教主已经真心相爱,不止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约好了要在一起的。” “你啊,肯定没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东方:莲弟你与一个小杂役说这些做甚? 杨莲亭:我这是在宣誓主权啊! --------------- ## 第 52 章 ============================== 杨莲亭比东方不败略微高上半头,杨莲亭身材挺拔高大,东方干净修长,两人并肩而立,小杂役一时之间竟是讷讷地看呆了,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东方不败并不看他,注意力全部都是杨莲亭身上,撇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却只是笑,清清浅浅的摇头,“莲弟今日怎地这么有兴致,竟跟教中的小杂役较起劲来了?” 杨莲亭哈哈大笑,牵了东方不败的手,“东方,你不懂,我这叫做宣示主权。” 宣示主权? 东方不败有一瞬间的迷茫,可是对上杨莲亭那般□□不加掩饰的眼神,他咳嗽一声,脸颊微微泛了红,虽然觉得此时此刻当着外人的面有些不合适,却也克制不住的,有丝丝的甜意泛上心头。 “好啦,我们回去吧。”杨莲亭轻轻捏了捏东方不败的手,“今天累不累,每天都操心我,你之前也受了伤――” “东方,不如我们今晚喝点酒?”挑了挑眉越想越觉得可行,杨莲亭嘿了一声,“之前酿的酒估计差不多了,刚好可以拿出来喝掉。” “嗯,都听你的。” 看着两个人离开,小杂役始终跪在地上不敢起身,一直到看不见二人的背影,他方才出了一身冷汗,松了一大口气倒在地上。 回过神来之后,抬起手来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忍不住骂自己胡言乱语。 “齐福啊齐福!你命可真大!” 幸亏教主那男宠――不对,小杂役讪讪一笑,是杨侍卫,他不跟自己一般见识。 不过…小杂役回忆着方才的情形,忍不住在心中默默感慨,教主生的,是真好看啊,就像神仙一般。 跟杨侍卫两个人站在一起,也是真般配啊。 虽然他念的书不多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可总觉得那两个人像是天生就该是一对儿似的。 只不过…小杂役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两个人般配是般配吧,可是男宠――教主喜欢的人,难道不应该是阴柔秀气的那种吗,那杨莲亭…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在下面的那个啊! 小杂役想着想着就红了脸,使劲呸了自己一声,飞快的站起身来离开了。 ―――――――― ―――――――― 见到东方不败跟杨莲亭回来,院子里的侍卫跟婢女们瞬间停止了手上的事,跪倒在地。 “参见教主,参见杨总管!”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杨莲亭皱了眉,有些疑惑的转过头去望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轻笑,“怎么了,我的大总管。” 他那样看着他,眼里是清清浅浅的笑意,光晕从树枝桠间洒下来落在他身上,一瞬间从杨莲亭的角度看过去,东方不败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他忍不住觉得恍惚。 前世他哄着东方升了他做大总管的时候,东方也是这样笑。 那时候他还有求于东方,待他极好,他还未曾在漫长的囚禁与孤独中卑微枯萎,他也是叫他,我的大总管。 隐约还有些别扭,可更多的是欢喜,是期待着能够让他开心的心情。 前世今生的记忆像是洪流,飞快的在杨莲亭眼前飘过,时空在这一刻重叠,他一瞬间喉咙就觉得微微发酸,深吸一口气,握住东方不败的手。 “是,我的教主。” “怎么突然要让我做总管?”杨莲亭轻轻摩挲了一下东方不败的手,忍不住摇头笑,上辈子他拼了命地想要爬到这个位置,用尽了手段讨好哄骗东方,这辈子没有了半点野心欲望,却万万没想到,最终还是做了大总管。 看他神情变幻莫测,东方不败忍不住开口问道:“莲弟,你不开心吗?” “当然没有。” 生怕东方不败多想,杨莲亭连忙将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都清除出去,拼命摇头,“开心,怎么会不开心,虽然对我来说,做你身边的小侍卫还是做你的大总管都没有区别,但是东方,我明白你的心意。” 世人嘲笑他杨莲亭以色侍主,是男宠是小人,所以东方不败回到黑木崖,就给他了日月神教大总管的位置。 这人分明一辈子从不在意名声,不在意流言蜚语,不在意世人指责斥骂。 唯独在意他。 轻笑一声,心中暗叹自己真的是福气不浅,一定是积了三生三世的德才能够拥有东方这样的倾心相待,一边感慨,一边突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口问道:“对了,难道你做这个决定,没有人反对吗?” 东方不败摇头。 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没人敢反对。” 此话一出,杨莲亭忍俊不禁,他轻轻摇头,望着东方不败那般冷淡又倨傲的神情,只觉得一颗心软到不行,伸出手一把将人拦进怀里,低头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唇。 狠狠地亲了许久,一直到东方不败气息不稳方才堪堪有些不舍的放开他。 “若不是有这些个外人看着,我――”杨莲亭眼中流转着暗色的光,他深吸一口气,拉着东方不败进了屋。 “这些人都是你前段日子受伤,我怕我一人照顾不周道所以才让他们在外面伺候着,你若是觉得不方便,那我――”话说到一半,东方不败突然顿住。 他咳嗽一声,装作若无其事一般别过脸去不再说话了。 杨莲亭却是笑意更深了几分,拉着东方不败关了房间的门,将人抵在房门上,低头靠近他,一直到两人呼吸交缠方才停止。 望着东方不败微红的脸,他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故意的调笑,暧昧至极:“东方的意思是,可以调走外面这些人,让我在院子里也可以任意施为?” 一把把杨莲亭推开。 东方不败一张脸紧绷着,分明是镇定至极的样子,可那一双眼睛,却湿润的不行。 东方耳朵都红了,分明是想硬下心肠斥责杨莲亭不知羞耻的,可话到嘴边,他站在原地沉默半晌,抿了抿嘴唇,看了杨莲亭一眼之后,轻声开口道:“我们二人已经成亲,你若是喜欢,我自然――” 真是个宝物啊! 杨莲亭只觉得轰地一声脑袋里都着了火,克制不住地拉着这人,踉踉跄跄的就要往床榻那边走。 东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能忍住的,还是男人吗? 杨莲亭自觉自己从来都是男人,更何况――之前受伤修养许久,每日看着东方不败在自己身旁睡着,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这可是跟自己三拜九叩,成了亲的爱人! “莲弟,还没用晚膳――” “先吃你,再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比较短小哈哈哈哈 微博:怪物菜 彩蛋已出 就在置顶 自取哈 --------------- ## 第 53 章 ============================== “老童,怎么连你也不劝劝教主――”另一个分舵的陈长老重重地叹了口气,坐回椅子里看了童百熊一眼,气急开口道:“教主这般宠信杨莲亭那厮,现如今还要把大总管的位置给他,大总管的位置是何等重要!” “教中上下大事小事皆要经由大总管之手,那杨莲亭何德何能,区区一个脔|宠――”陈长老重重哼了一声,还准备往下说却又想到了什么,有些忌惮地看了周围一眼,皱了眉头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童百熊在旁边看着,半晌像是嘲笑地看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开口道:“这些话方才当着教主的面,你怎么不说?” “你――”陈长老被噎的一顿,指着童百熊有些气急败坏的开口道:“老童,你这是什么意思?最反对教主跟那杨莲亭在一起的人不是你?” “现在怎么开始说我们这些兄弟不是起来了?” “还是你怕得罪了教主?”陈长老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都说你老童耿直忠心,我看也未必――” 方才东方不败在教中议事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从即日起,杨莲亭便是教中的大总管了,见他如见自己。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可东方不败说话的语气过于平静。 平静的所有人都清楚,他这不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仅仅只是通知。 在场所有人跪倒在地,各怀心思,议事大厅寂静的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 “你们可有异议?” 东方不败端坐在高高在上的教主之位,视线扫过下面跪着的众人,淡淡开口道:“若无异议,那便都退下吧。” 东方不败登上教主之位以后,教中所有人尽数臣服,再加上他手段从来都狠辣残酷,纵然与男子相恋这般惊世骇俗之事为天下所知,日月神教之中,竟也无一人敢提出任何质疑。 于是杨莲亭升任大总管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东方不败离开议事厅,众人各怀各的心思也都散了,唯独这陈长老怎么想都想不开,实在是有些憋闷,拉了童百熊在这里说个不停。 偏偏原本对东方不败宠幸男人这件事反应最为激烈的童百熊,自从武林大会回来之后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聊了几句话,把陈长老的火气全都勾了起来。 “若是任由教主这样下去,岂不是要把我神教基业全都拱手让给一个男宠?” “老童,你能忍受一个男宠爬到你我头上去?” 陈长老语气说的有点急,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之后咳嗽了一声,勉强冷静下来,沉声开口道:“教主武功天下第一,却向来不理俗事,若是那杨莲亭是个心怀叵测之辈,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啊!” 童百熊从头到尾都沉着一张脸。 他原本就是个粗人,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看了陈长老一眼之后沉声开口道:“老陈,你是怕那杨莲亭得了教主宠幸,到时候影响了你的教中的地位吧?” “你说什么!” “行了。”童百熊皱着眉头直接打断他的话,“教主想要杨莲亭做总管,就让他做总管好了。” “至于教主喜欢谁――”童百熊喉咙动了动,眼中闪过一声复杂,“江湖之中那些个名门正派不都叫我们魔教吗?” 他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些许不讲理的匪气来,“教主武功天下第一,纵然是有人看不惯又能如何?” “那杨莲亭…” 童百熊抬起手来拍了拍陈长老的肩膀,“老陈,我跟你说不明白。” “教主对那杨莲亭――”眼前浮现出之前武林大会的情形,童百熊表情有些扭曲,又有些说不出的复杂,他轻轻叹了口气,“别说是这大总管之位了,怕是杨莲亭那厮想要整个神教,教主都会毫不犹豫的给他。” 此话一出,陈长老陡然变色,正准备说些什么,童百熊挥了挥手。 “你也不用操心。” “那杨莲亭待教主也是真心,而且我老童能看得出来,他志不在此,不会跟你我争权斗势。” “能为教主去死的人…”童百熊自言自语的说了这句话,摇了摇头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陈长老没只听清了前面几句话,勉强松了口气,还想跟童百熊再问点儿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童百熊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往外面走了。 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念叨。 “教主怎么就死心塌地喜欢上男人了――” “哎…真是老了啊…” “算了算了,不管了,也管不了。” “希望姓杨的那小子跟我说的是真的吧,不然的话――我老童肯定亲手扭断了他的脖子!” ―――――― ―――――― “这酒味道正好。”杨莲亭端起酒壶闻了闻,一边点头一边给给东方不败倒了一杯,“你尝尝,改日我们再多酿一些存着。” 东方不败嗜酒。 闻到味道眼睛都亮了几分,端起桌上的酒仰头一口就干了。 酒入口辛辣却绵柔,带着浅浅的香气在口中酝酿开来,一路滑到腹中,热烈又灼热。 “好酒。” 杨莲亭忍不住笑,伸出手来抢下了这人手中的酒杯,“先吃东西,慢慢喝。” 他拿了筷子给东方不败夹菜,动作温柔又细致。 东方不败坐在那里看着杨莲亭做这些,轻轻的笑,“莲弟,以前从来都不曾有人这般合我心意。” “知道我喜欢喝什么酒,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 杨莲亭动作微微一顿,他在心中轻笑一声,将一筷子青笋夹进东方不败的碗里,前世今生东方都过得高处不胜寒,从未有人敢接近他,又怎么会有人了解他? 唯有他这么个胆大包天居心叵测的。 前世费尽了心机算计接近,将这人的全部喜好了解了个清清楚楚。 “酒辣却性寒,你要少喝。”杨莲亭抬起手来揉了揉东方不败的头发,“葵花宝典的功夫本就阴损,还是要多注意些。” “没事,无大碍的。”东方不败应了一声,却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望向杨莲亭,“莲弟你,可又觉得哪里不舒服?” 杨莲亭摇头,“都好的差不多了,平一指不是说了吗,你别担心了。” 一边说一边忍不住笑,握住东方不败的手温声开口宽慰道:“你怎么最近这么紧张?” 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神也有一瞬间的闪烁,却飞快的,像是溶入了湖面的水滴,那一丝异样的情绪很快消失不见,他摇头,轻声开口道:“没什么,就是担心你。” 没有注意到东方眼神的闪烁,杨莲亭也没多想,只觉得他的手冰凉的厉害,轻轻摩挲帮他搓了搓,“我叫下人过来把炭火烧的再旺一些。” 东方不败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抱住杨莲亭。 他极少这般主动。 杨莲亭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一笑,低头嗅到这人身上的浅淡松香,伸出手来抱住他,轻轻拍了拍,“怎么了,嗯?” “莲弟,我觉得现在很好。”东方不败的声音闷闷的,“一切都很好,我很欢喜。” 杨莲亭笑,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现在很好,好的不能再好了。” 听他说这句话,东方不败突然就笑了。 一瞬间,万朵桃花尽付了他的脉脉眼波,暖黄色的烛火倒映在他脸上,他眼中流金盈彩,横碧波万顷,雾迷云绕的浅笑,几乎是瞬间就惊艳了杨莲亭的眼睛。 他有些看呆了。 “莲弟,喝酒。” 东方像是一瞬间想通了什么事情似的,变得豁达了许多,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起来,拉着杨莲亭就要喝酒。 虽然不明白他这是怎么突然就高兴成这副样子,杨莲亭却愿意惯着他。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竟是不知不觉之间就喝了两坛下去。 杨莲亭自问酒量不错,此时此刻也忍不住觉得头晕,昏昏沉沉的摆了摆手,轻笑着开口道:“不能喝了,东方,再喝就真的喝多了。” 再看东方不败。 他像是已经喝多了。 一张白皙的脸此刻微微泛着红,清澈狭长的一双眼睛也有些湿漉漉的,迷迷蒙蒙的样子,一身红衣,姿势随意的坐着,望着杨莲亭轻轻地笑。 “莲弟。” 他的声音跟平时清醒的时候有些区别,褪去了克制与隐忍,只觉得那两个字如同裹着层蜂蜜一般黏黏腻腻的,尾音拖长了几分,像是在撒娇。 杨莲亭何曾见过这样的东方不败? 他只觉得一瞬间,他的一颗心都酥软下来,望着东方不败,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握住东方不败的手,正准备说话,就看到东方不败端起酒杯来,又一饮而尽。 他微微蹙了眉,轻哼了一声,捏了捏杨莲亭的手。 又叫他。 “莲弟。” “你不许离开我。” 杨莲亭笑,他点头,耐心十足,“嗯,我不离开你。” 听到承诺,东方不败像是松了口气,他有些孩子气的看了杨莲亭一眼,又别过脸去,停顿了半晌之后,又转过头来紧紧地盯着他。 “我是东方不败。” “是,我知道你是东方不败。”杨莲亭声音温柔的厉害,“我的教主,日出东方,唯你不败,教主文成武德,天下第一。” “我是东方不败。”东方不败又重复了这句话。 他看着杨莲亭,有些孩子气的瞪了他一眼,“没有人能背叛本座。” 杨莲亭正准备回答,就看到东方不败又喝了一口酒,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有些垂头丧气的。 “杨莲亭,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东方不败果然是喝多了,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可他望着杨莲亭的眼睛像是着了火,一字一顿的,像是借着酒意,就要这么久以来堆积在心里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你身上的伤都好了。” “平一指说要不了多久,余毒也都清了。” 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你一定会健健康康的,我――我一定会让你健健康康的…” “东方,你在说什么?”杨莲亭心中隐约察觉到了些许怪异,他皱了眉头握住东方不败的手,正准备说话,东方不败望着他的眼眶却一瞬间就红了。 “那个和尚。” “那个和尚说我天煞孤星。” 东方不败红着眼眶,有些委屈的样子,他声音轻的微不可闻,鼻息呼吸尽是浓郁的酒气,看着极不清醒。 “那日我弄丢了你,害你被贼人绑去。” “那和尚所说全都应验。” “他说的全都应验了――” “不过我不信。”东方不败紧紧的抓着杨莲亭的手,“你现在身上的伤都好了,毒也解了。” “我会抓住盈盈然后杀了她――” 东方不败抱住杨莲亭,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莲弟,那和尚说的不对。” “我不会累得你丢掉性命,我不是天煞孤星。” 听他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说了这么许多,杨莲亭脑海中浮现出慧明和尚的模样,皱着眉头,猜测大概就是自己被绑走到时候,东方跟他和尚又见过面。 心中微微一凝,只觉得邪门的厉害。 轻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安抚他,就看到东方打了一个酒嗝,红着眼睛瞪着杨莲亭。 “杨莲亭。” “就算我是天煞孤星――” “是你先招惹得我,是你先招惹得我!” “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放你走,你不要想着后悔――” 东方不败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他抿了抿嘴唇,看了杨莲亭许久许久之后,方才轻声开口道:“莲弟你放心――” “就算那和尚说的是真的――” “我定会护你周全,纵然是死,也一定是我死在你前面…” 作者有话要说: 和尚是好人 和尚是好人 和尚是好人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别担心 会继续甜~ --------------- ## 第 54 章 ============================== 东方不败遇到慧明和尚的时间,是在杨莲亭被任盈盈掳走的第四天。 那时候东方不败几乎是疯了一般,在往武林大会赶路。 一张脸苍白到近乎透明,一身红衣烈烈,被风吹起空荡的厉害,他又瘦了许多许多,分明是单薄至极的模样,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竟是生生多了几分遇神杀神,遇魔杀魔的煞气。 像是一块万年玄冰,伤人也伤己。 一路上没有一个人敢跟东方不败说话,更没有人敢为难他。 他甚至没有休息,不住店,不停歇,只在更换马匹的时候停下。 慧明和尚便是这时候出现的。 一身长袍袈裟,从背后看像是一身佛光普照的慈悲相,可从正面看,他眨一眨眼睛,怎么看怎么不像佛门清净地的模样。 “阿弥陀佛,东方施主,我们又见面了,真是缘分,缘分啊。” 慧明和尚双手合十,笑容满面:“之前您与杨施主赠与我佛的一千两银子,贫僧已经代替二位施主捐献给寺庙供作香火之用了。” 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半晌之后,东方不败方才抬起头来望向他。 看不清楚神情,声音淡的厉害。 东方问他:“和尚,莲弟不在,你且不要浪费功夫了。” “他会给你一千两香火钱,不代表我也会。” 说罢,东方不败牵了马转身就要赶路,可刚刚转过头,就听到慧明和尚在后面叫他的声音。 “东方施主留步,东方施主留步啊!” “杨兄弟不在,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慧明和尚咳嗽一声,轻轻伸出手来捋了捋胡须,故作高深的看了东方不败一眼,沉声开口道:“他是命中有此一劫,命中有此一劫啊!” 话音未落,下一秒,东方不败的手,就已经掐在了慧明和尚的脖子上。 他表情冷的厉害。 “和尚,谁你胡乱咒他?” 东方不败轻轻呼出一口气,眸色淡的像是云,他轻声说:“有我在,他必定安然无恙。” 慧明和尚被掐住脖子难受的厉害,咳得一张脸通红,使劲挣扎,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一直到东方不败松手。 他使劲喘息半晌方才缓过神来。 本来想找东方不败讨个说法的,可话到嘴边,看着东方不败冷漠的侧脸,和尚咳嗽一声,默默地缩了缩脖子。 然后就看到东方不败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来,递给慧明。 他没有看他,视线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上,像是想到杨莲亭,微微垂了眸,淡淡开口道:“这里是一万两银子。” “我从不信你,但莲弟信你。” “他为了我给你一千两作香火供奉,如今我给你一万两,希望你在佛前给他点一盏长明灯,日日年年,求他平安康健。” 说罢,转身离开。 慧明和尚猝不及防的接了这一万两银票,正准备说些什么呢,就看到东方不败要走,他忍不住叹息一声,眼中难得的闪过一丝正经的悲悯之色。 “东方施主且慢。” “贫僧说的话不是妄语。” “杨施主命格特殊,无根断魂,你二人之间的因果又互相牵连,你又杀孽太重,乃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你二人若是强行待在一起,对你们二人的命数恐是有损啊。” “若是贫僧猜的没错,杨施主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上次见他便觉他眉心乌青,怕是要受重伤,中剧毒啊。” “东方施主,你听贫僧一句劝。” “因果命盘,从不是普通人可以操纵,更何况你二人男子相恋,背离人伦,就连贫僧也无可奈何,你最好,还是离杨施主远一些吧――” 东方不败一瞬间,脚步都凝滞了几分。 他望着面前一而再再二三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和尚,衣袖下的手微微颤抖,他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似的。 若是有人胆敢在他面前,说这等阴损诅咒之语,怕是早就已经银针入体,死无全尸。 可是银针已经捏在手上了,东方不败胸口微微起伏。 半晌。 他声音冷硬,缓缓摇头。 “和尚,你说的话,本座一个字都不信。” 东方不败顿了顿,他的视线缓缓地落在慧明和尚的脸上,他像是笑了,微眯了眼,身上的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莲弟是被贼人绑了去。” “可我会救他出来。” 东方不败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半点情绪,他牵着马转过身去,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你判了我与莲弟的未来,却说你无能为力,即便是如此,那就不要再说了。” “他与我倾心相待,我东方不败从来都不信命,纵然是死,我也要把他留在我身边。” “我这辈子没奢求过什么东西…”东方不败轻轻地笑,他的视线落在面前无尽的长路上,“我只求我的莲弟能与我相伴到老,难道老天爷却不肯吗?” 他摇头。 “我不信。”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了,他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后面说的话,不知道到底是跟慧明和尚说的,还是在跟他自己说。 东方不败是真的不信。 可后来发生的事,杨莲亭真的身受重伤,真的身中剧毒。 他杀了很多很多人,筋疲力尽的脱出重围,他抱着杨莲亭一起骑马飞奔回到黑木崖的时候,他看着杨莲亭在自己面前不停的流血,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僵硬,看着他的生机一点一点的消散到快要断绝。 东方不败多害怕。 他从来从来,都没有那么害怕过。 他怕杨莲亭死了。 他拼了命的把自己的内力输进杨莲亭的身体里,拼了命的抱着他想要救活他。 他不信命啊。 那和尚无非就是为了多骗一点香火钱,先耸人听闻,然后再□□解厄,这种江湖骗子用惯了的戏码。 东方不败浑身都在颤抖。 一直到回到黑木崖。 平一指救活杨莲亭,他说他能解杨莲亭身上的毒。 东方不败又看着杨莲亭一天一天的好起来。 他欢喜又忐忑,幸福又折磨,他日复一日的想起慧明和尚说过的话,日复一日的重复武林大会那一天的梦魇。 东方不败浑身酒气,站立不稳。 他抱着杨莲亭,声音沉沉闷闷,双眼通红,带着些许忐忑与庆幸,他抱着杨莲亭的腰,将自己的脸贴上去。 “莲弟,那和尚不过时说谎骗我,是吗?” 他不信慧明的话,却怕极了连累了杨莲亭受罪。 他信了慧明的话,却不舍得放开杨莲亭的手。 这些日子他日日痛苦煎熬,一直到今天,方才彻彻底底的将心里积压着的所有话,全部都说出来。 他喝多了酒抱着杨莲亭孩子气至极的不肯松手,哪里还有半分杀人如麻的神教教主模样,他打了个酒嗝,又摇头。 “莲弟,我不舍得离开你。” 杨莲亭深吸一口气,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温柔与耐心,他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他说好。 我不离开你,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离开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东方才沉沉地睡过去。 杨莲亭抱着他,轻轻地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榻旁边,静静地注视着东方不败的脸。 原来这些日子,他注意到东方的那些情绪变化,那些闪烁又不分明的担忧,那些欲言又止的恐惧,全部都是因为这个。 慧明和尚。 从最初他说东方杀孽太重,日后必定不得善终开始,到说自己无根断魂,命格奇特,再到他跟东方说,自己与东方互相牵绊,势必没有善果。 这个和尚―― 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房间外面。 “暗卫何在。” “属下在。” 杨莲亭话音未落,便有一人黑衣黑袍从暗处飞身落下,双手抱拳跪倒在地,看不清楚脸,只听到声音低沉:“杨总管有何吩咐?” “去帮我找一个和尚。” “找到了送到黑木崖上来。” 简短的吩咐了几句之后,杨莲亭转过身去,又回到房间里,拿了水,尝了温度之后低头,轻轻地渡到东方不败的嘴里。 酒性寒,喝多了却容易上火。 睡梦之中的东方不败像是褪去了所有防备一般,可仍然皱着眉,阖着眼任由摆布的喝了杨莲亭喂的水,一张脸在或明或暗的昏黄光线里,显得极其单薄瘦削。 杨莲亭低头,轻轻地吻他的额头。 这傻瓜。 信了那和尚的话,所以这么久以来,每一天都在担惊受怕吧? 杨莲亭信吗? 说实话,他也是信的。 那和尚说的,确实全部都应验了。可应验的,却不仅仅只是这几次的事。 仔细想想,前世他与东方不败之间发生的所有,不也同样,与那和尚所说,全部契合吗? 东方不败杀孽过重,所以不得善终。 他们二人互相牵绊,最终东方身上的因果,也会报应到自己身上来。 所以最后,他跟东方一起,被任我行任盈盈所杀,两人均是死无全尸,不得善终。 可是那又如何? 杨莲亭轻轻握住东方不败的手。 他眸色沉静,心中也一片平静安然。 他相信他跟东方这一世,定会平平安安,相伴到老。 老天许他重生,难道就是让他再重复一次前世的命运? 若论因果,前世任我行任盈盈杀了他和东方,这一世――他再亲手杀了这二人了解了前世的因果不就罢了? 杨莲亭深深呼出一口气,半晌,又伸手拉了拉东方不败身上盖着的被子。 武林大会那般九死一生他都活下来了,现在说什么命数因果――接下来的一生,他会用尽全部力气为面前这人积德行善,用尽全部力气守护好东方不败。 若最后真的要死―― 杨莲亭轻轻地笑。 死过一次的人了,他是真的不怕死。 但他重生一世,又怎么能辜负老天爷的眷顾,纵然是死,他也要跟面前的这个人好好相爱,过完了这一生才舍得死。 这么想着,思路纷飞,杨莲亭握了握东方不败的手,挑了眉头,只觉得心中一片畅快通透。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童百熊的声音。 “教主,杨总管!” “那任盈盈抓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看明白了吗 和尚说的确实是杨莲亭跟东方的命 但是杨莲亭重生了啊 命数被改变了 很多因果也都被打破了 这不 任盈盈也被抓住了哈哈哈 其实想写她被抓住很久了。。。真的很讨厌这个女人啊啊啊 --------------- ## 第 55 章 ============================== 阴暗、冰冷、潮湿。 杨莲亭走进地牢的时候,心情平静的不像话。 他一步一步走进去,走到关押着任盈盈的那间牢房。透过火把的光,看到原来高高在上的圣姑此刻狼狈的不像话,头发散乱,甚至还受了伤,脸上有黑灰的印子,手脚也都被拴了铁链。 一看到他过来,任盈盈瞬间坐直身子,咬了牙死死地等着他。 “杨莲亭,你这个狗贼居然没死!” 杨莲亭笑,“没有杀你,我怎么会死?” 说罢,看了一眼一旁站着的侍卫,“把门打开。” 侍卫听了这话,飞快躬身拿了钥匙就要开门,恭恭敬敬的样子,为了讨好杨莲亭,还冲着任盈盈的方向淬了一口,一脸嫌恶的样子:“杨总管可要小心些,这个女人狠毒得很,之前有个兄弟给她送饭,硬是被她抓住机会偷袭打破了头。” “敢跟教主做对的,都是一个死!” 说罢,侍卫冲着杨莲亭谄媚一笑,躬了身让开路:“杨总管,您尽管进去,小的在外面守着。” 站在牢里,看着任盈盈,杨莲亭轻轻呼出一口气。 “终于。” “杀了你,就算是了却了我一桩心事。” “杨莲亭,谁准你杀我?”任盈盈站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她恨恨的瞪着杨莲亭开口道:“我乃是教中圣姑,你区区一个侍卫,有资格动我 !” “我要见东方叔叔,把东方叔叔叫来!” “闭嘴!”外面站着的侍卫瞅着机会就想讨好杨莲亭,此刻见任盈盈聒噪,生怕惹的杨莲亭不高兴了,连忙冷着脸呵斥道:“杨总管岂是你这样的叛徒能够随意置喙的?” “大总管?” 听到这话,任盈盈愣了片刻,然后突然就笑了。 她走向杨莲亭,笑的花枝乱颤。 “杨莲亭,你可真是厉害啊,居然能爬到大总管之位。” “东方不败真是瞎了眼,居然会喜欢上你这样一个小人,还对你掏心掏肺。” 任盈盈靠近杨莲亭,冷笑着看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处心积虑杀害我爹,现在又要来杀我。” “以前贪财好色的小杂役,现在摇身一变,变成了对东方不败痴情不渝的好男人。” 任盈盈哈哈大笑,“你喜欢的根本就是女人。” “你跟我其实是同一种人,没错吧?”任盈盈在距离杨莲亭只有半寸的距离停下,声音轻柔,眼神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接近东方不败,五尺男儿却曲意逢迎,你有什么目的?” “就像我――我与东方不败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日日温顺隐忍,叫他东方叔叔。” 任盈盈轻轻的笑,若不是她此刻过于狼狈,怕两人这幅模样,真就是一副暧昧至极的才子佳人图了。 “可怜我那东方叔叔――” “我骗他,你也骗他。” “只不过你比我手段高。”任盈盈笑的前俯后仰,捂着肚子眼泪都要笑出来,“东方不败冷心冷情,从未真的信任过我。” “可是他居然喜欢你。” “一代枭雄东方不败――”任盈盈轻轻一笑,凑到杨莲亭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之前派人潜伏在东方不败身边,悄悄看到过东方叔叔,为了你描眉化目,缝衣绣花,堂堂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他不仅喜欢一个男人,居然还雌伏于你,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话音未落。 杨莲亭抬起手来,掐住了任盈盈的脖子。 他原本力气就大,此时此刻动了怒,更是力道惊人。 任盈盈无法反抗,猝不及防的被掐住脖子,此时此刻整个人无法呼吸腾空而起,眼睛都瞪出眼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有些骇人。 杨莲亭却是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杀你。” 前世她一声老旦伤了东方的心,对自己下那般狠手,让东方不败心神大乱,受任我行一掌身受重伤。 相较任我行。 杨莲亭更想杀的人,是任盈盈。 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能有这般狠毒,也从未尝试过这般憎恶一个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笑意更盛,压低了声音,沉沉开口:“你不必说这些话来乱我心神,之前你那般折磨我,那般阴谋诡计算计东方,任盈盈,你猜我会怎么对付你?” 掐了她的脖子,杨莲亭从怀中掏出一包药来。 在任盈盈惊恐至极的眼神中,打开药包,直接灌了进去。 然后他松了手,看着跪倒在地惊慌失措变了颜色,发疯似的想从喉咙里把药呕出来的任盈盈,眼神冰冷。 “你之前让左冷禅给我下毒。” “现在我还给你。” “杨莲亭,要杀要剐你直接来好了!你给我吃的什么药,你给我吃的什么药!”任盈盈终究只是个女子,再怎么攻于心计,此时此刻死到临头,也克制不住的觉得恐慌,她踉跄着抓住杨莲亭的衣角,目眦欲裂:“杨莲亭,你这个狗贼!让东方叔叔过来见我!” “这个毒,乃是平一指亲手所制。”杨莲亭站在原地,声音平静又冷酷,“叫做七日断肠散。” “圣姑,你不会没听说过吧?” “你做了那么多好事,我怎么舍得让你就这么直接死了?”杨莲亭低头,掐住任盈盈的脖子,他按捺着所有幽深的情绪汹涌,声音阴沉可怖:“未来七天,你会受尽折磨,痛不欲生。” “杨莲亭!” “你如此狠毒,一定会遭报应――”任盈盈声嘶力竭。 杨莲亭却是哈哈大笑。 “报应?” 他一脚踹在任盈盈身上,看着女人在地上痛苦□□,他面不改色,转身出了牢房。 在牢房门口,听着任盈盈痛苦咒骂的声音,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轻轻呼出一口气,微微阖眼。 报应啊。 怎么会有报应? 前世任盈盈害得他跟东方身死,死无全尸。 这辈子――他不过是将前世任盈盈对他们做的,全都还给她罢了。 “好好看着她。”杨莲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说话的侍卫,“死了就过来跟我汇报一声。” “是是是是,杨总管,属下遵命,属下遵命。” 原本谄媚的侍卫亲眼看着杨莲亭半分怜悯不带,手段残忍的要了任盈盈的姓名,忍不住觉得有些胆寒,面对着他头低得不能再低了,背上都出了一背的冷汗,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合适,惹恼了杨莲亭引得杀身之祸。 “莲弟。”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侍卫低着头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谁是莲弟,一抬头就看到一身红衣的东方不败。 浑身汗毛竖起,扑通一声,看守的侍卫直接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开口道:“恭恭恭迎教主――” “东方,你怎么来了?”杨莲亭皱眉,上前一步握住东方不败的手,“手这么冰,酒都醒了吗?” “任盈盈被抓了?”东方不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牢房。 “嗯,给她吃了点东西。”杨莲亭面不改色,望向东方不败轻声开口道:“回去吧,这里冷,饿不饿,我给你弄点东西吃?喝了那么多酒,胃里有没有不舒服?” 东方不败轻轻叹了口气,抿了抿唇开口道:“莲弟,你又何苦自己动手,之前那和尚――” “东方。” 杨莲亭看着他,不闪不避,眸色镇定又安然。 “那和尚说的话,都不做数,你不需要担心。” “….”东方不败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他沉默半晌之后抬起头来望向杨莲亭,“你…你知道了?我…我喝醉了酒,是不是说了些什么…莲弟…” “我找了人去把那和尚给抓上来了。” 杨莲亭挑了挑眉头,“让他跟你瞎说些乱七八糟的。” “亏我还给他了一千两做香火钱――”杨莲亭哼了一声,拉了东方不败的手就往外面走:“我倒是要让他好好看着,我们俩是不是能平平安安,白头到老。” 看守的侍卫在旁边看着两个人走出去,震惊的几乎合不拢嘴。 谁不知道教主有多杀伐果断? 在杨总管面前,竟然如此温柔可亲? “嘿――”侍卫半晌自得地嘿嘿一笑,“小爷我以后也可以去跟别人炫耀了。” “咱也是亲眼看过教主跟杨侍卫恩爱的人呐!” “你的手段未免也太过狠毒――”童百熊站在小厨房门口,皱了眉头沉声开口道:“圣姑叛乱是实,但直接杀了便是,你又何苦折磨一个女人?” 杨莲亭恍若未闻,手上动作不停,细致的洗米,煮粥,切菜。 一直到都弄得差不多了,他方才洗了洗手,转过头来望向童百熊,“狠毒?” “若是我与东方失败,任盈盈会怎么对付我们?怕是比起我现如今的手段,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杨莲亭抬头望向窗外的天,轻轻笑了笑,“事已至此,童长老多说无益。” 童百熊皱了眉头,他原本就是一个直肠子的糙汉子,自然见不得杨莲亭这样的手段,可也说不出半点不是来,憋着气涨红了脸,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莲亭却不在意。 笑容满面的,指着火上炖着的粥开口道:“东方喝多了酒胃不舒服,我做的有点多,童长老,你要不要一起用点儿?” 童百熊最讨厌的就是杨莲亭这副样子,瞪了他一眼,想要转身就走,可最终哼了一声,竟然点头答应了。 杨莲亭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 夜正深。 黑木崖上有风。 杨莲亭端着热腾腾的粥跟童百熊一起,朝着东方不败所在的院子那边走去。 白粥蒸腾起热气,杨莲亭透过这股热气看到东方不败。 他坐在亭子中间,面庞俊秀清冷,如同谪仙一般,白皙又好看,恍若幻梦。 他轻轻地笑,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任我行已死,任盈盈向问天也是必死无疑。 前世除了令狐冲之外,曾经伤害过他和东方的人,都已经付出代价。 杨莲亭坐下,心中一片安然,拿了碗给东方不败盛粥。 “童长老,你别客气啊,一起吃一起吃。”杨莲亭看了一眼有些拘谨的童百熊,连声招呼。 童百熊自然是拘谨的。 他从来不曾跟东方不败同桌吃饭,此时此刻有些说不出的紧张,涨红了脸就要跟东方不败行礼:“教主,属下失礼,我――” “童大哥不必客气。”东方不败看了杨莲亭一眼便将他心中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轻笑一声,对着童百熊态度温和:“既然莲弟说了,那便一起用吧。” 童百熊喉咙动了动,脸色有些纠结的别扭,半晌,他重重的坐下来,看向杨莲亭:“多谢杨兄弟。” “东方,你尝尝这个。” “东方,我喂你。” “东方,再吃一点吧,你太瘦了。” “…….” 一顿饭,三个人。 东方不败素来冷清,童百熊又拘束,全程只听到杨莲亭不停说话,夹菜,倒水,旁若无人的表现出与东方不败的独特的亲密,丝毫不避讳童百熊在场。 童百熊全程脸色都很好看。 可偏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一直到煎熬的用完了饭,站起身来跟东方不败告辞之后,狠狠地瞪了一眼杨莲亭。 “杨莲亭,算你小子待教主周到!” 说罢,气汹汹的就走了,看着他的背影,杨莲亭忍不住哈哈大笑。 看着他心情极好,东方不败也忍不住莞尔,轻轻摇头,“莲弟,你又何苦非要叫上童长老跟我们一起?”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与你之间有多恩爱。” 杨莲亭站起身来,拿了一件衣服披在东方不败身上,“童百熊虽然愚笨冲动,但对你实是真心,也算是黑木崖上,第一个接受我们在一起的人。” “东方。” “不止是他。” “我要亲眼让天下所有人都看着,我待你有多好,我们之间有多恩爱。” “他们不接受没关系,咒骂指责也没关系。” 杨莲亭挑了挑眉,若无其事的笑,如今前世的仇恨都已经散去,他余生最重要的,就只余下一件事。 他要再无挂碍,肆无忌惮,拼尽全力对对东方不败好。 握了握东方不败的手,轻轻一吻,然后半蹲在地上,脱了东方的鞋袜,再背对着他。 “来,我背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快完结了嘞 --------------- ## 第 56 章 ============================== 连东方不败都未曾想过,杨莲亭在黑木崖上,能站稳的如此之快。 短短一年多时间,他代替自己行教主之职,教中大事小事全部经由他手,恩威并施,再加上一连串的改善教中兄弟生活的举措一并施行下去。 日月神教在江湖之中所做的生意扩大了两倍有余,不再与名门正派惹是生非,再加上东方不败甚少露面,也不再嗜杀,褪去了人人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怖气氛,所有人都喜气洋洋起来。 所有人见到杨莲亭,都恭恭敬敬叫他一声大总管。 杨莲亭与东方不败在黑木崖上,也不再避讳任何人。 这一日杨莲亭正在院子里帮东方不败洗头。 丫鬟远远的站在院子旁边,对于跟东方不败有关的事情,杨莲亭从来都不愿意假外人的手。 “水烫不烫?”杨莲亭轻轻抚了抚东方不败的头发,轻笑着开口道:“东方,你知不知道,我最喜欢你的头发。” “很香,黑得发亮,又顺又滑。” 东方不败被他弄得有些痒,却没有挣扎,很明显,他爱极了杨莲亭这样的温柔,微闭着眼柔顺至极的任由杨莲亭动作。 杨莲亭将东方不败的头发浸了水,拿了上好的发膏往上面抹。 动作温柔,充满了耐心。 “这几日天冷了,晚上不能泡久了,所以白天先帮你把头发洗了。” “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按一按?”一边说着,虽然是在征求东方不败的意见,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移到太阳穴的位置,轻轻的按捏起来。 东方不败仍旧是轻轻阖着眼,微微有些慵懒的样子。 眼角眉梢都带着满足又安然的笑。 他这样坐着,居高临下的杨莲亭顺着微微敞开的衣领,就看到东方不败的胸口。 领口金色暗线绣着隐约繁复的花朵纹路,包括在红衣里的身形白皙到近乎透明,搭配在一起的颜色纯美,好像一幅绝美的画。 在一起这么久,前世今生两辈子。 杨莲亭却始终看不够东方。 他眼神暗了暗,微低了头,轻轻的在东方不败耳垂后面吹了口气。 声音低沉又惑人,带着些许明显至极的笑意,“东方,今天处理完教务,我早点回来,好不好?” 话一出口,东方不败瞬间就懂得了他的意思。 依旧是眼神闪烁湿润,脸颊微微发红的模样。 可两年多的时光相处,东方不败自然不会在像从前那样提起了夫妻之事便那般抗拒扭捏。 他看了杨莲亭一眼,轻轻一笑,那一瞬间,万朵桃花尽付了他的脉脉眼波。 杨莲亭喉咙瞬间就动了动,眸色更暗了。 东方这是故意在勾|引他啊! “莲弟,那你可要早些回。”东方不败笑得好看,万种风情,如同谪仙下了凡一般,湿发落在肩头,微微沾湿了红色的衣袍,头发浸了水显得越发黑,衬得他肤色越发白,他轻轻地抱住杨莲亭撇了撇嘴。 “早知道就不让你当什么劳什子的大总管,事情忒多。” 杨莲亭哈哈大笑。 旁边伺候着的婢女看到东方不败的头发洗完了连忙上前来收拾,可刚刚走近,就看到杨莲亭就地直接脱了东方不败的靴子。 半跪在地上,轻轻地吻了他的脚。 然后看到东方不败瞬间涨红了脸,猛地一瑟缩就想要往后面把脚抽走。 再然后,就看到杨莲亭伸手把人整个打横抱起来。 招呼了旁边伺候着的几个丫鬟把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然后看了怀中的教主一眼,含笑开口:“所有人都去外面候着,我没出来,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说这,抱着东方不败进了屋。 “我的教主啊。” “你知道我经不起撩拨。” “虽然现在是这青天白日,但是――” “杨莲亭你不处理教务了?” “不急不急,什么事情都没有你重要。” “哼。” 教主现在哼的厉害,可是稍等一会儿,还有没有这般叫嚣的力气,可就不知道了。 只知道天快黑了杨总管才总房间里走出来,还换了一身衣裳,嘴角噙着笑,像是满心满足的样子,只不过没看到教主,杨总管自己一个人又钻进了厨房里,瞧那样子,像是要亲手给教主做膳食。 几个丫鬟面对面站着,你看我,我看你,不一会儿,全部都红了脸。 都是黄花大闺女,虽然未经人事,可在这院子里伺候了这许久,怎么会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杨总管,好温柔啊――”不知道是谁悄悄说了这么一句,几个小丫鬟忍不住凑在一块儿开始感慨起来。 “杨总管如今大权在握,教务缠身,可是他却每日都为教主准备膳食,一日三餐,餐餐不落。” “他还帮教主洗头,帮教主穿鞋。” “还经常背教主哩!” “教主可真幸福啊――” “杨总管跟教主可真般配!” 丫鬟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兴奋起来就控制不住声音,杨莲亭在里面听了七七八八,忍不住笑。 今天一个没控制好,把东方折腾的厉害了,自己做了饭一会儿端过去,指不定要受什么白眼呢,教务堆了一桌子也都还没处理。 杨莲亭嘿的一声摇了摇头就笑了。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啊。 可偏偏他心甘情愿,如饮鸠酒。 ―――――――― ―――――――― 这几日教中事物繁多,年底许多事情都堆在一块儿了,也难怪东方不败会有意见。 杨莲亭算了算日子,叫了童百熊过来。 这两年下来,黑木崖上下皆是接受了他与东方不败的关系,纵然有心怀异议的,也全部都会镇压下去,再加上杨莲亭确实是殚精竭虑对神教尽心,童百熊早就对他转变了看法,一日日热情至极的叫着杨兄弟。 这不,童百熊过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实打实的拍了杨莲亭的肩膀,粗声粗气的开口道:“杨兄弟,你叫老夫过来做甚?” 杨莲亭被这一拳拍的踉跄一步,咳嗽一声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童百熊,然后笑眯眯的正色开口道:“童长老,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 “最近教务缠身,现在处理的差不多了。” “我想下山一趟,所以才把你叫过来啊。” “下山?”童百熊一愣,还没意会过来,愣愣开口道:“教主知道吗?” 杨莲亭挑眉,“东方与我一起,还没告诉他。” “……”童百熊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讪讪一笑,点了点头,还准备说什么,杨莲亭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看着童百熊:“所以,童长老,接下来教中事物,权且都交给你啦。” “还有!” 不等童百熊说话,杨莲亭继续义正严辞的开口道:“之前说过要找那个慧明和尚,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这件事我与东方都实在惦记,教中众人东方又最信任童长老您这个兄弟,自然要交付给您,希望童长老继续费心,多多费心啊!” “不找到他,我实在于心难安呐――”杨莲亭轻哼了一声,挑了挑眉头将这件事抛在脑后,拍了拍童百熊道肩膀,就往殿外走去。 只留童百熊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看着杨莲亭道背影消失不见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粗声粗气的吼了起来。 “好你个杨莲亭!” “把事情都丢给我了!” “真笨啊,真笨啊,哎…”童百熊哼了一声,半晌自言自语开口道:“看在教中的面子上,哼!” ―――――― ―――――― 东方不败看到杨莲亭回来的时候站起身来,正准备帮他脱掉外面的大麾,却被杨莲亭握住了手。 “快除夕了。” 东方不败点了点头,轻轻笑,“之前从来不曾在意这些日子,除夕过年的时候都在后山闭关。” “可想下山?” 东方不败眼睛一亮,还没说话呢,杨莲亭就牵了他的手,声音爽朗又愉悦:“走吧走吧,教中事物我都交给童长老了,今年我陪你一起,去山下过年。” “莲弟,你待我真好,我很欢喜。”东方不败嘴角含了笑,不加任何掩饰的爱意望着面前这人,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外走。 东方不败从来都是这样。 他对自己的情绪不加掩饰,不做作,不矫情。经过两年来杨莲亭的温柔对待,他早已褪去了之前的自卑与苦涩,变得自由自在,任性潇洒起来,他安然的接受杨莲亭的爱,也安然的剖白自己的爱。 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相处,杨莲亭几乎是克制不住的,被这样的东方不败所打动。 那样鲜活,那样直接,那样戳他的心,合他的意。 临近过年,山下热闹的不像话。 两人依旧是一黑一红,并肩而立,东方不败气质冷冽出尘,杨莲亭英俊非凡,两个人这样走在街市上,一时之间引得无数人侧目而视。 “东方你可还记得当初那个姑娘?”杨莲亭看了一眼旁边不断朝着他们两个人暗送秋波的姑娘们,忍不住开口笑道:“那个在客栈里,给你送扇面,想许终身给你的姑娘。” 东方不败摇头。 他从来都不记得这些琐事,他只对杨莲亭一人感兴趣。 不意外他的回答,杨莲亭只是笑,在众人侧目之中,伸手握住了旁边这人的手。 “幸亏这辈子我的心不盲了,不然若是再错过了你,该有多可惜。” 东方不败没听清楚他说话,有些疑惑,正准备问,就看到不远处一阵嘈杂热闹,顺着声音望过去,忍不住有些好奇。 “想去看看?” 东方不败轻轻点头。 其实放在平时,所有的热闹都是与他无关,他也半点不会在意的,只不过这趟下山,是杨莲亭专程带他出来散心,自然而然,走走看看也很好。 “走吧走吧,那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杨莲亭挑了挑眉,望向黑木崖的方向,轻笑一声开口道:“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两个人一起不紧不慢的走过去,那处热闹的地方已经凑了许多人,热热闹闹的围观。 走近一看,竟然是山下的村子,在办集体成亲大会? 作者有话要说: 五章之内 就完结了吧 哈哈哈 然后就会开新文 新文是讲一个酷炫狂霸拽的神秘嘴炮老妖怪攻+平凡温和隐忍金手指受的故事 片段截取如下: ““我知道,死心塌地地爱一个人是最不明智的,可是我只会这一种爱法。” 季南渠看着贺秋笑,冲着他张开手:“贺秋,我很喜欢你,你要不要考虑,给我一个机会?” 到时候会日更 --------------- ## 第 57 章 ============================== “公子你们有所不知啊,这是我们村子的老习俗啦。” 一个穿着富庶的中年男人看杨莲亭跟东方不败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连忙热心地上前一步跟他们两个解释,“这不,今天是除夕,我们村啊,很多准备冬天成婚的夫妻都会选择在今天成亲,一是热闹省钱,二嘛,取得是团团圆圆,辞旧迎新的好兆头。” “两位公子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啊,路经此地?”中年男人笑呵呵地开口道:“小人是此地的村长,若是二位不嫌弃,可以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喝杯喜酒,沾沾喜气,权当是缘分了。” 东方不败望向杨莲亭,杨莲亭笑着点头,冲着村长微微鞠躬,“那就打扰了,多谢您款待。” 村长听着这话忍不住就笑了,连忙摆手开口道:“二位能坐下一起喝酒,那是我们的福气。” “嘿,我虽然这辈子都没出过村子,但是咱有眼力见儿啊,二位这穿着打扮和长相气度,看着就不是普通人,这样神仙般的人物能到我们村子来,以后说出去也是咱们脸上有光啊,哈哈,二位快坐。” 两个人落座之后,果然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杨莲亭拿了桌上的茶壶给东方不败倒水,轻声开口笑道:“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习俗,热热闹闹的,倒也有些意思。” 不远处搭了大大的台子,上面吹拉弹唱,一众新人正热热闹闹的对拜喝酒,下面村民在鼓掌喝彩,灯光通明的,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和切切实实的幸福感。 入冬的夜还是有点冷,说话之间会呼出白色的雾气来,杨莲亭轻轻呵了口气搓了搓手,尝一口桌上的酒,微微挑了眉,轻声开口道:“这酒虽然粗劣,但入喉能够暖胃,你现在不能喝,一会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喝。” 东方不败轻笑,眼波流转,映着不远处的灯笼烛火,好看的不像话。 分明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莲弟现如今已是教中人人信服的大总管,怎的还跟以前做小侍卫似的,处处谨慎小心?” “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好教主啊。”杨莲亭挑眉,握住东方不败的手,笑容温柔又宠溺,“我啊,一辈子都做你身边的小侍卫。” “大哥哥,你真好看。” 两个人正说话呢,突然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女孩走过来,歪着脑袋看东方不败,小女孩脸上冻得红红的,不过四五岁的样子,很是可爱。 视线落在小女孩身上,东方不败神情变得温和了几分,他轻轻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杨莲亭冲着小女孩勾了勾手,把桌上的点心拿了一个给她,指了指东方不败,笑着开口道:“小妹妹,你在夸他好看吗?” 小姑娘一个劲点头,“好看!比村子里的李子哥哥还好看!” 一边说着,小姑娘一边接过杨莲亭递过来的点心,啃了一口之后有些扭捏,脸蛋红扑扑的,“我娘说我长大了以后肯定也很好看,大哥哥,等我长大之后我嫁给你好不好?” 听了这样的童言无忌,杨莲亭忍不住哈哈大笑,牵了东方不败的手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晚了晚了,好看的大哥哥已经成亲啦。” 小姑娘不懂事,自然是不明白两个男人相恋的问题所在,只觉得失望的很,瘪了嘴,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肉肉的手揉了揉眼睛,又依依不舍的看了东方不败好几眼,抱着点心转头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杨莲亭啧啧叹息。 “东方,幸亏我们成亲的早,这么小的小姑娘居然都在惦记你。” “可惜啊,东方教主这辈子,只喜欢我杨某人一个。” 东方不败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摇头,“莲弟,只不过是个孩子――” 杨莲亭笑,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温声开口道:“东方,我喜欢所有人都喜欢你。” “你看,从我们坐下,这些村民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你。” “我的东方这么好,像神仙一样,大家看你一眼都觉得是亵渎。” “我杨莲亭三生有幸啊。” 东方不败抿了抿唇,摇了头,轻声开口:“莲弟,是我觉得三生有幸。” 杨莲亭哈哈大笑,举起手来跟东方不败干杯,心中忍不住喟叹。 前世他竟是从未发觉这人的珍贵,硬生生将一块稀世明玉砸碎狠狠地扔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里,看着他一日日那般枯萎绝望。 所幸一切都过去了。 东方不败低头喝了酒,然后抬起头来望向远处台子上热闹成亲的夫妻们,红灯笼的光映进他的眼里,一瞬间竟是有些朦胧的湿润与恍惚。 不过只是一瞬间。 杨莲亭计算着时间,拉着东方不败站起身来。 东方不败不解,微蹙了眉望向杨莲亭,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一连串的惊呼声,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几乎是一瞬间,怔愣在原地。 数以万计的焰火在黑木崖方向的天空绽放。 几乎点亮了整片天空,亮如白昼。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边的盛景吸引过去,都是普普通通在村子里生活了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村民,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 像是奇迹。 焰火在天空绽放,映照着东方不败的脸或明或暗的好看,他站立在原地,像是有些痴了。 杨莲亭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伸出手轻轻地帮他拢了拢肩膀上穿着的斗篷。 “之前你说觉得每年过年都索然无味,暗淡的厉害,所以我专门吩咐了童百熊让他准备好这些。” “东方,你可喜欢?” 东方不败抿了抿唇,半晌,他眼眶红着轻轻地笑。 “莲弟,从来没有人待我这般好。” 在无数朵焰火盛放的庞大背景之中,杨莲亭伸手将面前的人轻轻拥入怀中,他用尽了这辈子全部的耐心和深爱,轻轻地拍东方不败的脊背。 他说,东方,新年快乐啊。 ―――――――― ―――――――― 除夕过完之后,杨莲亭带着东方不败找了一个风景秀丽的山脚下住了下来。 东方不喜欢吵闹,所以这屋子杨莲亭用了很多心思去做。 依山傍水,用竹子做成的木屋,有喝酒专用的凉亭,还有专门给东方用来练功的后室,还费了很大力气引流了远处的温泉水,日日泡着,对东方修炼葵花宝典也有好处。 自从来了这里,东方不败近来每一天的心情都很好,懒懒散散的模样,像一只慵懒又好看的猫。 这一日他半躺在凉亭的台子上,衣衫宽宽松松的系着,露出白皙秀丽的胸膛,望着正在劈柴准备做晚饭的杨莲亭弯了眉眼。 “莲弟,我很喜欢这里。” 东方不败眯了眼睛望向头顶的天,轻轻地笑:“要是能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 杨莲亭擦了一把汗,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把自己身上冲干净之后方才走进坐在东方不败身上,低头在他的眼睑上面印下一吻,轻声开口道:“你若是想,我们就一辈子一直待在这儿,待腻了,我就带你到江湖上到处走走看看,走累了,咱们就回来。” 东方不败笑了。 “那日月神教怎么办?我的大总管,你不用操持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吗?” 杨莲亭挑眉,几乎是想都不想,“教中大事小事都已上了轨道,童长老一人便能应付,再说了,现如今神教与江湖之中名门正派再无冲突,相信再过个几年便能和平共处,再无纷争。” 东方不败抿了唇,微垂了眸,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恍惚,下一秒他轻轻地笑,抬起头来望向杨莲亭开口问道:“莲弟,你当真愿意为了我,在这隐世之地隐姓埋名,一辈子平淡度日吗?” “自然愿意。”杨莲亭抬起手来轻轻摩挲东方不败的头发,温声开口道:“这辈子对我来说,再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还要重要。” “晚上想吃什么,昨天吃了鱼,今天要不要煮个鸡汤?我把油脂撇了,加一点山药进去,应该不会很腻。”一边说着,杨莲亭一边站起身来就准备要去做饭。 东方不败看着他的背影,半靠在凉亭里,一张脸白皙绝美,平静满足。 东方不败说的所有话,杨莲亭全部都是听了进去并且放在心上的,晚上吃饭的时候便开始切切实实的拉着东方不败讨论起了之后的计划和安排。 “可以修书一封送到黑木崖上,把我们的计划告诉童百熊,把教中之事全部交由他做。” “桃花马上就要开了,东方,你若是在这山里待腻了,不如我们出去转转?到处看看,累了再回来这里便是。” “之前还听说南方有一处极擅酿酒,现如今正是喝酒的好季节,你要是喜欢,咱们去那儿也行。” 正讨论着呢,突然从外面飞进来一只信鸽。 日月神教用来传递消息的信鸽。 东方不败伸出手来接过了信鸽,抬眸看了杨莲亭一眼,跟他一起打开了信鸽腿上绑着的纸条。 “慧明和尚已被请至黑木崖,望教主、杨总管指示。”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本来准备更的 有点事情耽误了 真的快完结了。。。 新文已经开了,叫:我男朋友总爱尬情话 更了第一章 估计现在还搜不到 有兴趣的宝贝可以直接点开我的专栏戳进去看哦~爱你们 笔芯~ --------------- ## 第 58 章 ============================== 东方不败收拢掌心将纸条握在手里,只不过是微微垂了眼眸,纸条便顷刻之间化作湮粉消失不见。 他擦了擦手,然后望向杨莲亭,微蹙了眉,“是莲弟要他们把这和尚请到黑木崖上的?” 杨莲亭点头,“是啊,我总觉得这和尚邪性的很,说些话总让人心里不舒服,把他请到黑木崖上面问问清楚,总归也是求个心安。” 东方不败摇头。 他垂眸,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轻声说,“莲弟,我这一生,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跟你在一起来得心安。” 他修炼葵花宝典成了天下第一的时候,他没有片刻觉得心安。 他打败了任我行,将他关押在西湖水牢,坐上高高在上的教主之位的时候,也没有片刻觉得心安。 那时候他每一日都辗转反侧,不相信任何人,恨不能用手中利刃,杀遍天下人,才能稍稍按捺住心中的仓皇失措。 他不信这世上会有任何人爱他。 一个丑陋可怖的残缺身体。 他原以为,早在他挥刀自宫的那一刻,他也亲手斩断了自己这一生所有的感情,追逐着天下第一的名声,生生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只能活在黑暗中,半点见不得光的怪物。 他缓缓摇头,“让那和尚走吧。” “我不愿意听他说话。”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停顿了片刻之后,有些孩子气的看了杨莲亭一眼,“那和尚总说晦气的话,我不愿意听。” 杨莲亭失笑。 他万万没想到东方不败会在这种事上如此计较,当初是谁听了慧明和尚的话,总担忧着跟他在一起会害得他不得善终。 摇头,心却软的厉害,站起身来抱住这武功天下第一的男人,温声点头:“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我立刻修书一封,让那和尚早日离开黑木崖,顺便让童百熊多给他些香火钱,就当是请他来一趟的补偿了,那和尚贪财。”杨莲亭笑道:“也算是为我们两人积德了,想在佛祖看在我们给了那么多香火钱,日日虔诚供奉的份上,能给我们一世平安喜乐。” “不过――”杨莲亭轻轻摩挲这人一头如瀑布般的青丝,扬了扬眉开口道:“就算是老天爷不同意,我杨莲亭都要定你了。”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 “莲弟方才说要带我出去走走看看,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 杨莲亭作沉思状,计划着要去哪里比较可行,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呢,就看到东方不败轻飘飘地站起了身。 一身红衣懒懒散散的披着,胸口微微敞开,他轻轻拂了拂衣袖,转过头来看杨莲亭。 “莲弟,不如我们一起沐浴?”东方不败一幅好看惑人的样子,慵懒至极,镇定地站在原地看着杨莲亭,耳垂却微微发红,出卖了说话人的心思。 杨莲亭先是一愣,然后猛地站起身来。 他喉咙微动,看着面前的人,咳嗽一声,忍不住笑:“东方,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莲弟不愿吗?”东方不败眨了眨眼睛,视线扫过屋内的一切,有些遗憾地样子,“过几日我们就要离开这里出去江湖走走看看,住了这般久,临走之前还有些不舍,所以想叫着莲弟一同沐浴,也算是――” 杨莲亭深吸一口气。 面前这人,真是妖精啊。 从前东方不败拒人于千里之外,冷若冰霜,后来前世又因为身体缺陷自卑又脆弱,何曾有过现在这幅模样? 虽说这一世东方也因为羞涩,从来不曾主动求|欢,可今日这样突然的举动,只不过是一个眼神―― 杨莲亭觉得自己全身的火都烧起来,喉咙动了几动,忍不住笑,上前一步,一把将东方不败整个扛起来打横抱住。 “走,沐浴!” 后面结果如何?自然是一室旖旎风光,折腾到天明啊。 事后,杨莲亭虽然餍足,却也忍不住尴尬觉得自己过于没有克制,东方不败懒懒散散地躺在床上,衣衫半露,很疲惫困倦的样子,微微蹙了眉,觉得下身有些不舒服。 杨莲亭咳嗽一声直起身来,轻轻在东方不败身上印下一吻,然后转过头翻身下了床,“我去打水帮你清理,你躺着休息会儿不要乱动,累不累,有没有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厨房给你弄。” 东方不败凉凉的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杨莲亭忍不住就笑了,他上前帮这人盖好被子,“东方,不能怪我,今天可是你主动――”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瞬间耳垂就红了,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 杨莲亭见好就收,也实在是心疼东方不败的身体,低头在这人额上印下一吻,轻声开口道:“你躺会儿,我去打水。” 东方不败应了一声,看着杨莲亭转身出去,从窗户处可以看到他弯了腰在忙活着烧水,然后叮叮咣咣的切了青菜,洗了米煮上粥。 动作温柔又细致,时不时的还会回过头来跟东方不败对视一眼,冲着他笑。 躺在床榻上面,看着正在为自己忙碌的杨莲亭,东方不败微微垂了眸,走神的看了许久许久,像是恍惚了似的,然后眼眶一点一点的红起来,他轻轻地笑。 他是东方不败。 这一世是,前世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短小的原因是因为我实在是有强迫症 故事必须得完整讲 。。。 不要骂我 明天会继续更 --------------- ## 第 59 章 ============================== 我是东方不败。 是武功天下第一的高手,是日月神教的教主,是杨莲亭的妻子。 嗯…妻子。 前世的我,曾经真真切切的期盼过,可以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嫁给莲弟,为他生儿育女,虽然这样的心愿从生至死,都不曾实现过,但是我曾经真的这样日夜期盼着。 莲弟总以为前世是他过来攀附我,撩拨我,但其实怎么会呢。 我高高在上生杀予夺了一辈子,有无数人对我阿谀奉承,为了权势地位,恨不能用尽各种方法讨好与我,初时他那般忐忑笨拙,隐藏着向上爬的渴望与野心昭然若揭,我看得那般清楚。 却仍然愿意被他欺骗。 初见莲弟时,他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杂役。 卑微渺小,低如尘土。 事实上,这样的杂役在黑木崖上,有太多太多了,甚至我时不时练功走火入魔控制不住心中杀气与戾气时,便会杀上一两个。每当这个时候,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惊慌失措,他们都跪在地上磕头,头低得看不见脸,额头上都磕出血来。 可是我知道,他们背地里看我的眼神,一定就像看一个怪物。 可不是么,我不就是个怪物。 从修炼葵花宝典,变成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开始,我就变成了怪物。 那时我一个人坐在树上喝酒,看到杨莲亭在崖上练功。 他那么笨拙,我随随便便看那么一眼都能看出他根骨不佳,纵使再怎么费尽力气练上一辈子,也不过是平平无奇罢了。 可是他很勤奋。 我日日都坐在树上喝酒,他也日日都来练功。有时候他来得晚,我猜或许是教中杂役活计太多太重耽误了时间,觉得有趣,便会悄悄地等他。 我能看出他的野心。 他偶尔会一个人自言自语。 他说他一定会出人头地,等出人头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宰了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管事。 他说他一定要变成人上人,一定要在武林之中扬名立万,再也不被人欺负。 他很贪财。 有时候被管事克扣了银钱都会骂骂咧咧气得跳脚,有时候算计了管事吃亏,他也会很得意的笑。 我觉得很好玩。 或许也是因为那段时间太寂寞了,难得出现了这么一个贪财市侩,把所有野心都写在脸上,偏偏天赋平平,根骨不佳的杨莲亭,我便觉得有些新奇。 虽然他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是我可以默默地观察他。 有时候他也会让我觉得很奇怪。 分明是个贪财的家伙,可有时候得了月钱,也会把自己的口粮跟银两都省下来,拿去给黑木崖上年纪小的杂役。 他总是一副大哥的表情,拍着小家伙们的肩膀满不在乎的样子,像是给出去的不是自己的积蓄,而是几个轻飘飘的树叶。 等到小杂役们一个个散了去,他又露出心疼不已的表情,呲牙咧嘴的。 我觉得好笑,可远远地望过去,分明看得出,他眼中的神情是温柔又宽厚的。 我听说他是孤儿。 那些个被他照顾着的小杂役们,也都是孤儿。 黑木崖上确实有许多许多这样的孩子,根骨不错的,会被各大堂主提前选去,从小便当作侍卫或教众培养,可那些天赋平平无奇的,只能做着做最粗糙最卑贱的活计,生命卑微如同尘土一般,可以任人践踏。 若是没有杨莲亭这般暗中照拂着,那些孩子甚至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他真是一个很矛盾的人。 不过这样的矛盾,也仅仅只是让我觉得有些新奇罢了。我也曾经一步步,从任人践踏,爬到现如今的位置,当我坐上神教教主之位的时候,我的这一颗心,就已经冷了。 后来再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成了黄衫侍卫。 他生的俊朗这件事,我从来都是知道的。 那一日我出门,他看到我,然后随着其他人一起,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他穿着侍卫的衣服,整个人看起来明朗又健壮,棱角分明的一张脸,向着阳光,肤色微深,但却很好看。 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杨莲亭,我站在他面前笑了,说可真是个好名字。 但其实,杨莲亭――他叫什么,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听我这么说,他一双眼睛都亮了,有些跃跃欲试按捺不住的欢喜,又有些说不出的激动。 我知道,他想要接近我。 也是,从杂役升做侍卫想必费了很大力气,他那样有野心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就止于此呢? 他总是笨拙的讨好我。 说笨拙,其实也不尽然。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那样的感受。 我能感受到,杨莲亭应该是有些怕我的,当然,这黑木崖上,或许没一个人不怕我。但是他这种怕,跟别人的,又好像不太一样。 他看着我的时候,我总觉得他的眼睛会发光。 旁人都害怕我喜怒无常,害怕我一个不喜便会动手杀人,所以每一日在院外轮值的侍卫,都是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 偏偏杨莲亭不是。 我总觉得,站在院外为我轮值这件事,他好像很高兴。 比其他侍卫都来得早,也比他们的脚步声都来得轻快,他看到我的时候会恭恭敬敬的磕头,会抬起头来看着我叫我教主。 有一日外面飘了雪,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外面。 我站在里面看了许久,最终叫了丫鬟过去让他回去休息,他却搓了搓手,冲着丫鬟摇头,说他没事儿。 后来,当我亲自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我看到他整个人都呆了。 他结结巴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不知道是真的冻僵了,还是见到我觉得紧张,等着他磕磕绊绊把一句话说囫囵了,说出来的话,却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教主,您不冷吗――” “快快快…快进去吧,外面凉。” 我每到冬天便会生寒毒,每一日夜里都如同刀扎骨刺一般难以入眠,反倒是这样的冷,对我来说,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可看着他打着哆嗦还要关心我冷不冷的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竟是忍不住笑了。 我猜,他可能是为了想要往上爬,想要讨好我表示忠心,所以才会这样的吧?我觉得好笑,却也忍不住,想要给他一个机会。 我让他去了偏房休息,让丫鬟送去了棉被火盆。 从那一天开始,他可以进房贴身伺候我了。 他依旧是有些紧张的样子,可当我出现在他面前,我看到他跪下去,挺直了腰,冲着我明晃晃的笑,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的叫我教主。 我当时竟是有些恍惚的觉得,原来教中普通的侍卫衣服,竟然是有些好看的。 我吃饭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说话。 因为厨房做的东西,我都不喜欢,也因为练功的缘故,从来都没什么胃口,那些丫鬟婢女在旁边战战兢兢的伺候,从来没有一个人多嘴,我一般随意用上几口,就会吩咐他们都撤下去。 然后这些人便会如蒙大赦一般,飞快地收拾,飞快地退下。 杨莲亭最初也不敢说话。 可是他喜欢盯着我吃饭。 被他看得烦躁,我几乎克制不住心中的杀意,抬起手来,却又最终放下。 我想,兴许是因为这一桌大鱼大肉,是他做杂役做侍卫,从来都不曾见过的好东西,所以见我这般食不知味的浪费,觉得有些可惜吧? 一直到有一天。 他端上来一碗青菜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碗蘑菇汤。 都做的很清淡爽口,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他说这是他亲手做的,想让我尝尝。 我生性多疑,从来不会吃任何来历不明的食物,我望了他一眼,转身就准备走的时候,余光看到他有些失望。 不知道为什么,我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都说君子远庖厨,可他这手艺,居然是我意料之外的不错。 我吃了他做的食物,他好像很开心,站在那里挠了挠后脑勺,笑个不停,可注意到我望过来之后,他似乎是觉得僭越,飞快地又收敛了神色,跪倒在地上求我赎罪。 他做的东西,很合我的胃口。 后来我发现,他还会酿酒。 他酿的酒很不错,远远地闻着都觉得香,入喉更是爽口,像一团火,从胸口直接烧到胃里,浑身都能发了汗,酣畅淋漓。 我发觉,他带给我的惊喜越来越多了。 我再也用不到那些胆小如鼠的厨子,也不再有旁人在旁边伺候我用膳,我只喝他酿的酒,看到他叫我教主,我会觉得愉悦。 可是这样的感受,却一日一日的,让我觉得有些说不出复杂难明的惶恐不安。 我的视线停留在他身上的次数越来越多,注视着他的时间越来越久,我喜欢他站在外面值夜,胃口一日一日的好起来,喜欢听他叫我教主,喜欢他看着我笑,喜欢他帮我夹菜,喜欢他为我做事的样子。 我觉得这样下去,事情似乎要朝着我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了,于是那一日,我去了后山。 后山的院子里,住着我的七个夫人。 准确来说,是我自宫之前的七个夫人。 自从修炼了葵花宝典之后,我便再也不曾见过她们,那些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的女人,像是我心头的一颗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现如今,我是一个多么残缺不全的怪物。 可是当我一日一日,把杨莲亭看得越发重要的时候。 我实在是无法忍受,怀着那样复杂难明的心思,去了后山。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你们都那么说了,哈哈哈我就慢慢更啦 其实关于东方,我还是有很多话说的,嗯,就算是完结了,也会有很多甜甜的番外,所以大家可以不用担心啦 --------------- ## 第 60 章 ============================== 诗诗很漂亮。 她弯腰给我斟酒的时候,我看着她的脸,光滑白净,柔美又温柔,倾国倾城的模样,这样的一张脸,我想,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看到她,或许都会觉得心动。 她冲着我笑,很高兴的样子,眼眶里含了泪,坐在我身边,用尽了全部力气想要讨好我,可我望着她,望着望着,竟然忍不住觉得有些嫉妒。 我若是女人,我若是女人―― 我若是像诗诗这样的女人―― 这样的念头在我的心里,像是燎原的大火,轰地一下被点着了,烧得我几乎坐立不稳,我心里烦躁焦虑,克制不住地就发了怒。 挥掉了桌上所有的饭食,看着所有人都受了惊跪下来。 我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出了汗,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杨莲亭的脸。 他做的饭菜让我觉得适口熨贴,他酿的酒让我觉得酣畅淋漓,他值夜的时候我睡的格外踏实,甚至他笑的模样――我都觉得好看。 我若是个女人,我若是个女人―― 可是我怎会是个女人?酒入喉头,辛辣苦涩,我想,我是一个阉人啊。 怪物,残缺,不男不女。 这样的人,连我自己都觉得嫌恶可怕,更何况是杨莲亭?他那样的男人,应该找一个温柔似水的女人,乖巧柔顺,懂得持家,会照顾人的。 这样想着,我觉得颇有道理,可却控制不住的发了火,一巴掌拍在桌上的酒壶上。 陶瓷的器皿破了,碎片扎进手里,血顺着我的手指缝往下流。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杨莲亭看到我的手,他一瞬间就慌了。 我看着他翻箱倒柜找来了金创药,看到他有些着急担忧的问我,教主你这是怎么了。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脸,那一瞬间,像是被人蛊惑了似的,我听到我自己问他,杨莲亭,你准备何时成亲。 他像是愣住了。 想了想之后他跟我说,尚未想过。 天知道他说尚未想过的时候,我有多高兴,我克制不住的觉得心跳加速,克制不住的觉得欢喜,克制不住的心生渴望。 从那一天开始,我待他开始很好。 我知道他希望出人头地,于是我升了他做我的紫衫侍卫,我让所有的婢女都听他的话,让他开始参与教中事物的决断。 加上我的衣食住行都由他来料理,我甚至让他搬进了我的院子,教中所有人都说,杨侍卫深得教主恩宠。 那段日子啊。 他在教中一时威风无两,所有人都叫他一声杨侍卫,人人阿谀奉承,对他极尽讨好。 那一日,他跟教中一个管事一起下了山。 江湖中人,流连烟花之地本是常事,可杨莲亭从来都在山上待着,他待我细心至极,处处照料周到,我未曾想过有一日他也会下山,跟别人一起去那种地方。 回来的时候,他醉了酒,浑身酒气,沾了浓郁刺鼻的脂粉香气,走路晃晃悠悠的,看起来春风得意。 那一瞬间,我浑身发抖,远远的望着他,那一瞬间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亲手斩断了自己作为男人资格的那一天,我没有觉得痛,日日受寒毒侵扰锥心刺骨的时候,我也没有觉得痛,可是我看着他衣衫半解嘴角含笑的时候,我觉得心痛。 像刀绞。 我恨不能杀了他。 这么久以来,所有忤逆了我的心意,所有让我有些许不快的人,全都死了。 可是我那一掌在几乎快要落到他身上的那一瞬间,我收了手。 他不过只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我转身要离去,他醒了酒,却不明白为什么,诚惶诚恐的站在那里,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上前拉住我的衣袖。 我克制着自己面无表情,我问他,杨侍卫这是做什么。 他一惊,然后松了手,迅速跪倒在地跟我磕头,他说他逾越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是在油锅里炸,我的胸口剧烈起伏,我死死地盯着他,我揪着他的衣领告诉他,若是他再去那般污秽的烟花之地,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我跟他距离很近。 近到我能够看清楚他的瞳孔里倒映出来我自己的那张脸。 那张看起来不复冷静,充满了嫉妒,失魂落魄,丑恶至极的一张脸。 同样的,我也看到他有些震惊和不敢置信的脸。 我飞快地松了手,不再看他,转身飞快地离开。杨莲亭并不是个傻子,我表现得这般明显,我想,他应该是看出来了。 从那一天之后,他开始躲着我。 远远看见我会想要躲开,跟其他侍卫更换值夜的时间,甚至他装病不再帮我准备膳食。 我用了轻功飞到房顶上面,坐在那里看了他一夜。夜里的风可真凉啊,刮得我外衣猎猎作响,他没有生病,我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他躲不了我多久,因为杨莲亭是那般有野心的一个人。 在这偌大的黑木崖上,我是唯一一个拥有滔天权柄的一个人,他若是想出人头地,势必要继续回来讨好我。 天快亮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脸心里想,其实我要的也不多。 只要他留在我身边就好。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 他依旧那般耐心细致的替我做事,天凉了提醒我加衣,陪我喝酒,给我准备一日三餐,他待我那般好,那般温柔,我有时候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起来。 之前我觉得坐在这高高在上的教主之位上,实在是寒凉无趣至极。 可是当他为了往上爬,为了他的野心,忍着厌恶和不适过来接近我的时候,我又忍不住觉得欢喜。 你看,这滔天的权柄,终究,还是有一丁点用处的,不是吗? 他待我太好太温柔。 到后来我几乎快要恍惚忘记了他其实是为了权利。 那一日我喝醉了酒,拉着他的手问他,杨莲亭,我能不能叫你莲弟? 莲弟,莲弟…这般亲昵的称呼,仅仅只是在唇齿之间开开合合的呼唤,我都觉得满心满意的满足和幸福。 他说好。 那一瞬间啊,我几乎心漏跳了半拍,看着他棱角分明英俊至极的一张脸,我恍惚在想,或许,他是不是也有一丁点喜欢我? 那天晚上我叫了他值夜。 在他来之前,我叫婢女准备了一桶热水沐浴。 他还在很远的时候,我就听见了他的脚步声,一点一点的在朝着我靠近。 我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望着镜子里那张惨白惨白的脸,我轻轻呼了一口气,抬起手来,将不远处的桌子掀翻。 听到房间里声音响动,身为我的贴身侍卫,他自然想都不想第一时间就冲了进来,然后我从浴桶里站起身来。 赤|身|裸|体。 我装作很愤怒的样子,我质问他为什么闯进来。 可是天知道,我浑身上下都在发抖,甚至连牙齿都克制不住的觉得酸涩,我浑身冰凉,血脉都在倒流,握了拳头,我用尽这一生全部都勇气转过头去看他。 我想,那一瞬间,他看到我身体的眼神。 或许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噩梦。 先是一愣,然后视线落在我两腿中间。 我看到他的脸色变幻莫测,有震惊,不敢置信,再把视线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嫌恶跟鄙夷。 他其实掩饰的已经很好了。 那样的眼神,仅仅只不过是一瞬间。 然后他飞快地收回目光,飞快地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伸手拿了衣服裹住身体,不再看他,开口让他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的胸口剧烈地疼,如同窒息一般,我感觉到我全身的血液一点一点的变冰凉,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我轻轻的笑。 你看啊。 东方不败你多愚蠢。 设了这么一个局想要看看他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这么轻易的就被一个有野心的讨好你的男人欺骗,到最后,落得这般凄惨可笑的下场。 那一天晚上,我喝了很多很多酒。 我不担心他会说出去,可我再也不愿意见他。 我不再让任何人值夜,不再让他帮我准备膳食,我开始闭关。其实我原本准备直接让他离开黑木崖,永生永世,都再也不要回来。 可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舍不得。 你说我多可笑。 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竟然这样卑微又可怜的,希望得到另一个男人的爱,说出去,可能江湖武林,不会有一个人相信吧? 多可笑。 杨莲亭,莲弟… 天知道在那段闭关的日子里,我日复一日,无法抑制的,还是在想念他。 出关之后,我第一时间又去找了他。 原本只不过是想远远的看一眼罢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喝多了。 喝了很多酒,像是有满腹的心事在纠缠似的,我听到房间的声音,他很难受,我甚至还不及思考就冲进去,我觉得自己可笑又难堪,于是硬了心肠想要冷下脸再离开,可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看着他浑身酒气的红着眼睛看我。 他叫我教主。 那一瞬间,我觉得像是过了一生。 我想帮他擦一擦脸,可我还没有来得及动作,他就已经扑上来,他拉着我的手,将我紧紧地抱住压在床上。 他像是疯了。 他抱着我叫我教主,浓郁的酒气扑在我脸上,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我的脸上。 我觉得我也像是要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会有彩蛋哈 --------------- ## 第 61 章 ============================== 痛,真的很痛。 男人下身那处本就不是用来承欢,更何况是那样粗暴凶猛,没有任何缓冲与温柔。 纵然我武功天下第一,也依然觉得如同被匕首生生剖开,钻心的疼。 他问我,是不是他要什么我都能给他,他看着我的眼睛通红,像是压抑隐忍,克制了厌恶,只为了那蠢蠢欲动的野心。 我说是,他要什么我都会给他。 结束之后,他仓皇而逃,他甚至不敢多看我一眼,他那样的厌恶,那样的恐慌,他面容苍白又狼狈,他头也不回的就推开门跑出去。 我躺在床塌上,看着房梁整整躺了一天。 后悔吗?不,东方不败这一生,从来不曾做过任何后悔之事,我本就是不男不女的怪物,痴心奢求了莲弟能与我一起,现如今我拿了滔天的权势来诱惑他,他上钩了,跟我在一起了。 我只是觉得,有一点点伤心罢了。 我以为,或许他应该也是有那么一丁点喜欢我的。 从那一天之后,我不顾教中所有人反对,将大总管之职给了他,传令教中上下,杨总管命令等同于教主命令,也是从那一天,莲弟开始与我以夫妻之礼相待。 或者说,他说服了自己,用一时的恶心厌恶,来换一世的权势滔天。 他对我很温柔。 搜罗来了胭脂水粉,买来了上等了绣布丝线,还命人专门在后山,建了一座与世隔绝,有山有水的亭台楼阁。 我知道他是想幽禁我。 其实我什么不清楚呢?我并不是一夜之间变成的神教教主,我也曾经机关算计费尽心机。我知道,他在架空我。 他要的东西越来越多,要的权势也越来越大,可是那又如何,他要,我便给他。 我的心思早就已经不在教务之中,我只希望他陪我的时间能够多些,哪怕这一丁点可怜的时间,是我用曾经苦心孤诣了一辈子的权利势力来交换,也在所不惜。 他不来,我便在房间里等他,我涂脂抹粉,绣花制衣,给他做鞋袜,做衣裳,做被子。 有时候看到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我也会一瞬间觉得恐慌可怕,觉得恶心又厌恶,可是我又无法控制我自己。 我想变成女人。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山下养的那些个女人。 可是我怎会不知呢,他所有的衣裳膝袜全都是我亲手所做,每一件都被我细细的熏过香。当他躺在我身上,带着那些女人身上呛人的浓郁香气呼呼大睡的时候,我真的想过一掌下去,杀了他,然后再自尽。 可是我舍不得。 我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东方不败变成了这幅优柔寡断可怜兮兮的模样,可是我爱他。 我的莲弟。 他不知道我有多爱他。 我知道他不愿意与我欢好,所以难得欢好的时光,我都会抬手用掌风灭了蜡烛,我克制着不发出一点声音,我用尽各种方式想要留住他,遍体鳞伤也装作若无其事。 我知道他每一次找过我,都会再去山下找那些女人。 我每一次都会在崖上等他。 他看到我的时候会皱眉,会发脾气,会让我回去。 我看着他的脸,总是会想,如果我是女人,会不会所有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呢? 他在黑木崖上的权势越发的大了。 所有人都对他恭恭敬敬,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牢牢的掌握在手中,他还找了一个跟我长相相似的人做傀儡,让那人坐在教主位上听他任意摆布。 他来见我的次数,也越发的少了。 我想,或许有一天,当他彻底掌握了日月神教,他便再也不会来了。 那一日我问他,如果下辈子我做女人,他会不会娶我,那一刻,我能感受到他浑身僵硬,沉默了半晌之后他伸手拦住我的肩膀,在我的脊背上轻轻摩挲。 他说会。 我便信了。 任我行跟任盈盈他们上山的时候,我曾经有一瞬间想过,若是我能跟他一起死在这里,或许也很好。 下辈子我不练葵花宝典,不做天下第一,不当东方不败,我做一个女人,做一个能让他喜欢的女人,给他织布做衣,给他生儿育女,便很好很好。 可是我看到他被任盈盈擒住,生生砍了一根手指头。 我真的舍不得。 爱一个人能爱到什么地步?我不知道。 可是那一瞬间,我跪在地上恳求任我行放他一命的时候,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觉得后悔的。 我可以付出一切,但是我想要让他活。 哪怕他活着不爱我,甚至不记得我,我也想让他活。 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望着我的眼神,居然那样心痛。 他拼了命的冲着我摇头,他撕心裂肺的大吼,他说东方,你不要求他,你不要求他。 他说他不疼,他那时候啊,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浑身都是血,一张脸煞白,可是他还是拼了命的朝我这边爬过来,他握着我的手,冲着我笑,他说他不疼。 他说,你看,老子没给你丢人。 我这一辈子都会记得临死之前的情形。 我以为他是厌恶我的,以为他只是为了权力地位才勉强留在我身边。 可是他居然愿意跟我死在一起。 任盈盈折磨他的时候他不肯出声,折断他一根手指的时候他不肯出声,匕首捅进他身体里的时候他也不肯出声。 他叫我东方。 我看到他眼睛里有我。 任我行一掌打过来的时候,我觉得很遗憾。 我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一看他眼睛里的我,我还没有问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我还没有能说一句爱他。 临死之前我有那么多的遗憾,可是最终我还是死了,跟他死在一起。 不过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老天爷居然会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重新来过。 ―――――― ―――――― (前世杨莲亭跟东方) 铺天盖地的吻毫无章法的落在东方不败的身上。 杨莲亭赤红着眼,完全喝醉了的样子,他粗鲁地抓着东方不败的两只手,把人硬生生给按在床上,他满心满眼都是面前有些慌乱的人。 东方不败。 他想亲吻他,想拥抱他,甚至是想占有他。 天知道他克制了多久。自从东方不败表露了对他的感情之后,他觉得恐惧,觉得荒谬,他躲避,不愿意正面回应,他觉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闯进房间里,撞破了东方不败的秘密。那一瞬间,他觉得所有的血液全部都涌到脑袋上去,他整个人都懵了,全部思维都变成空白,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表现。 他喉咙干涩,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可置信的望向东方不败,然后就看到那人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和冷漠。 他万万没想到,东方不败―― 厌恶吗? 杨莲亭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揪起来了似的,生生的疼,他控制不住的想要上前握住东方不败的手,可脚步像是灌了铅。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他。 面前站着的人,是东方不败啊,是高高在上的教主,是他一直最憧憬,心中觉得最高贵最美好的人,同样的,也是一个男人,跟他一样的男人。 他怎么能跟一个男人―― 那一瞬间的犹豫,在东方不败眼中变成了不加掩饰的嫌弃与鄙夷,从他被赶出来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东方。 天知道这段日子他究竟是怎么过的,整个人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他控制不住的想他,他的膳食现如今由谁负责,他吃的好不好,舒不舒心,寒疾有没有再发作…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便如同燎原的大火。 杨莲亭不敢想,不愿想,却又不得不想。 他与教主,都是男人啊,男人如何在一起,男人如何互相思恋? 此时若是传出去―― 他找了山下最好的舞姬,最漂亮的女人做陪,日日花天酒地,可发展到最后,脑海中却克制不住的想起东方不败的那张脸。 东方不败。 “大人,您在想什么呢――喝酒啊快来呀。” “大人,您居然走神,要罚酒三杯――” 女人面含春色满是媚意,衣衫半褪地看着杨莲亭,像是诱|惑,像是勾|引,抬起了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正准备要拉开杨莲亭衣服的那一瞬间。 看着她的脸,杨莲亭控制不住地一把将她挥开,踉踉跄跄几乎站立不稳,却红着一双眼睛不顾一切的离开。 他想见他。 可是回到了黑木崖,他却又迟疑了。 男人相恋,背|德乱|伦,若是传出去――现如今他是这黑木崖上呼风唤雨的杨大总管,若是有一天传出去,他的宏图大业应该怎么办,他的野心又该怎么办―― 踉踉跄跄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却万万没有想到,东方不败居然来了。 杨莲亭醉意朦胧的看着他,那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被他忘记了。 只有面前的这个人。 一身红衣,身形消瘦。 他又瘦了。 杨莲亭喉咙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下一秒,就已经将人拉了过来,借着酒意,狠狠地按在身下亲吻。 作者有话要说: 彩蛋已出 微博置顶第一条 微博名:怪物菜 --------------- ## 第 62 章 ============================== 武林大会之后,东方不败杀了许多人,救出杨莲亭。 强弩之末,勉力支撑。 东方不败浑身是血,踉踉跄跄地将杨莲亭放在平地上,确认了周围安全之后,他方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一松,噗地一声,克制不住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来,一张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此时此刻看起来近乎透明一般。 可东方不败像是感觉不到痛。 他在原地休息片刻之后,握住杨莲亭的手。 好不容易积蓄出来的一点内力,被他像不要命似的,拼了命往杨莲亭的身体里输。 如同石沉大海。 东方不败浑身都在颤抖,可是他咬了牙,仍然不肯放手,眼泪从他眼眶里滚落的速度惊人,仿佛那是两个汩汩流血的伤口,他看着杨莲亭控制不住地,如同一只小兽一般呜咽。 “莲弟,你快起来,你快起来――” “你说要陪我一辈子,你答应过我的,你怎么能死,你怎么能死――” 东方不败何曾这般软弱过? 可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他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控制不住地觉得绝望恐慌,遍体冰凉。 “情字伤人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慧明和尚出现在东方不败身边,站在原地轻轻抚了抚胡须,轻叹一声,原本精明市侩的神情消失了,望着杨莲亭跟东方不败的神情隐约有些说不出的唏嘘很感慨。 东方不败瞬间转身,站起身来第一反应就是要出手掐住慧明和尚的脖子。 可还没来得及伸出手,慧明和尚往后退了一步,望向东方不败开口道:“东方施主,贫僧没有恶意。” “杨莲亭不会死。” 动作微凝。 东方不败深吸一口气,他勉强支撑着站起身,收敛起面对杨莲亭的软弱,重新变成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东方教主。 他望向慧明和尚,缓缓开口:“你是谁?” “渡你之人。” 慧明和尚望着东方不败,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杨莲亭,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开口道:“你们纠缠两世,又是何苦啊。” 两世。 话一开口,东方不败猛地皱眉。 “东方施主,你与杨兄弟可是真心相爱,至死不渝?” “自然。” “可若是,前世你受他所累,被他牵连致死,不得善终,死无全尸又该如何?” “和尚,本座不喜欢听你废话。”东方不败的神色冷漠,看也不看慧明和尚。 慧明和尚笑,“今生你觉得他温柔体贴,你可知是为何温柔体贴,对你呵护备至?” “前世他贪图富贵,优柔寡断犹豫不决,负了你一片痴心,累你最终死也那般凄凉――东方施主,原本和尚不该出手,不过拿人钱财□□,”慧明和尚嘿嘿一笑,“前后收了你跟杨莲亭上万两银子,自然不忍心看着他就这么死了,至于你嘛――” 慧明微微收敛神色,“贫僧早就提醒过你,你杀孽过重,你二人在一起,原本就天地不容,若是继续这么下去,很有可能都不得善终。” “前世如此,这一世重新来过,何苦重蹈覆辙?” “前世――” 东方不败神色有一瞬间的迷茫,他微蹙了眉,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此刻看起来更加虚弱,转过头去,视线落在杨莲亭身上。 他站直了身子,望着杨莲亭的侧脸,轻轻地笑。 “和尚。”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记得。” “纵然是前世莲弟负我伤我害我,最终累得我死无全尸不得善终,可是那又如何?”东方不败微微垂眸,缓缓开口:“这一生,我纵是将拥有的一切都拱手送上,这一条命都给他都觉得无关紧要,更何况是前世。” “你走吧。”东方不败看了慧明和尚一眼淡淡开口:“我要给莲弟治伤,更不喜欢听这般怪力乱神之语。” 慧明和尚轻轻鞠躬,“我佛慈悲,贫僧得道以来从未见过你二人这般命数。” “虽注明不得善终,却仍有一线生机。” “前世恩怨纠葛,今生若能得解,说不定能化解必死必伤的命格。” “东方施主,泄露天机必遭天谴,贫僧言尽于此,你自行领会吧――” 说罢,慧明和尚双手合十,冲着东方不败轻轻行了礼,缓缓开口道:“我与你二人有缘,你二人也与我佛有香火之恩,贫僧奉劝你一句,切莫再造杀孽,凡事拨开云雾,或见光明。” 说罢,慧明和尚轻拨佛珠,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开,东方不败不知为何气血上涌,控制不住地一个踉跄,噗地一声再一次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他勉强支撑着坐下来,坐在杨莲亭身边,握住杨莲亭的手,睫毛的扇形阴影落在他瘦削的脸颊上,他依然在给杨莲亭渡气。 一边渡气一边轻声跟杨莲亭说话,他沉默了许久轻轻地笑,很虚弱却欢喜的模样,他轻声说,“莲弟,你听到了吗,那个和尚他说,我们前世就在一起。” “前世啊――” “怪不得我总觉得认识你。” 东方不败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一直到他控制不住的闭上眼,昏倒在杨莲亭的身边。 他已经很累了。 连续几日奔波,不吃不喝不睡,一直到武林大会上,在那么多武林高手中间救出杨莲亭,一路奔波至此,慧明和尚说杨莲亭不会死,他才堪堪松了那么一口气。 东方不败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到了自己的前世,梦到了他做任我行下属的日子,梦到了他挥刀自宫修炼葵花宝典,梦到他登上神教教主宝座,成千上万人对他山呼海贺,梦到了杨莲亭。 梦里的杨莲亭对他没有这一世那么温柔,他看着梦里的自己一点一点的变卑微变绝望,看着梦里的杨莲亭一日一日的疏远绝情,看着他前呼后拥得意至极的抱着千娇百媚的女人,看着自己一日一日的等在小楼里。 最后他看到他跟杨莲亭死在一起。 梦境真长,也真痛。 东方不败醒过来的时候,浑身痛的痉挛,他缩在一起,克制不住的捂着胸口,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原来,我们前世真的在一起。” 东方不败缓缓坐起身来,那些前世的记忆汹涌而至,几乎快要将他淹没,他缓缓地低头,视线落在杨莲亭脸上。 这真是一张熟悉的脸啊。 前世今生,他看了两辈子。 “莲弟,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记得,是不是从头到尾,都知道我们前世便在一起――” 东方不败那一瞬间,醍醐灌顶一般回忆起这一世杨莲亭跟他相处的所有细节,这人眼中的愧疚,眼中的那些复杂的回忆,那些穿越了百年千年的悠长时光,还有他对自己近乎于可怕的了解,对前世所有遗憾的弥补,他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温柔,这一世对权势的不屑一顾。 那一瞬间。 前世的杨莲亭跟这一世的脸重合,东方不败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他控制不住的想笑,却又控制不住的流泪。 多好。 他站起身,搀扶着失去意识昏迷不醒的杨莲亭,一步一步的往黑木崖的方向走。 他原本就重伤,比昏迷不醒的杨莲亭好不了多少,可他仍然像不要命似的,一步一步朝前走。 他要回黑木崖,他要救杨莲亭。 前世他没能打赢任我行,没能救出杨莲亭,这一世,他怎么能看着他死? 慧明和尚说前世莲弟负他伤他,最终还害他死,可是啊。 东方不败面色苍白的不像话,却仍然满足的笑。 他从来都愿意为了杨莲亭去死。 更何况这一世。 东方不败脑海中浮现出这一世与杨莲亭成亲那一夜的摇曳红烛,他红了眼眶,缓缓摇头。 用前世一世绝望孤苦,换这一生杨莲亭真心相待。 他不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出的微博彩蛋,不看后悔!!! --------------- ## 番外一 (上集) ============================== 山下的镇子上,搬来了一个英俊的年轻人。 买下了镇上一户僻静的院子,还在集市上开了一家酒铺,出手阔绰,生意热热闹闹地就做起来了,年轻人身材高大,面容俊朗,再加上酿的酒着实比镇上香上许多,每天酒香飘的老远,来镇上时间虽然不久,可很快就声名远播。 酒铺的名字,叫东方。 酒铺装修的气派,价钱定的却实惠,每天生意都很好,但唯一有一个特别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每到傍晚,不论铺子里的酒卖完与否,老板都会准时关店回家。 这不,到了傍晚,老板要关门了,却还是有人进来买酒。 “杨兄弟,给我来一壶酒吧,我们家那口子今天涨月钱了高兴,非要我来你这儿装一壶庆祝庆祝,他啊,自从你在这儿开店之后,再也不喝别人家的酒了。” 老板正在收拾准备关门,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接过了妇人手中递过来的酒壶点了点头,“陈大娘,那我帮您打了这一壶再关门。” “杨兄弟,你这做生意的方法我还是头一回见。”陈大娘一拍大腿,忍不住开口道:“这天都还没黑呢你就要关门了,哪有做生意像你这样的,回去那么早做什么啊,你孤家寡人的――” 酒铺老板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他笑,“瞧您说的,家里啊,有人在等着我呢。” 这话一出口,陈大娘更好奇了,“你当初搬来我们镇子,也没见还有别人啊。” 酒铺老板把装好了酒的酒壶递给陈大娘,笑而不语。 “杨兄弟,一直都忘了问你,你今年多大了,大娘我啊看你特别顺眼,你要是瞧得上对大娘我放心,我帮你张罗张罗,咱们镇上啊,没有婚配的姑娘可多啦!”陈大娘接过酒壶,一张脸笑成了一朵菊花,热情地跟酒铺老板说道:“我可是听说自从你来了咱们镇子,许多姑娘都在悄悄地打听你呐!” “谢谢陈大娘,”酒铺老板哈哈大笑摇头,“我已经成亲了。” “你可别骗大娘啊,”陈大娘看了他一眼明显就是不信,“你一个人来一个人住的,哪像是成亲的人,行了行了,你要是不愿意大娘也不勉强,不过要是哪天有相中的了,一定要记得提前跟大娘说,到时候啊,大娘去帮你张罗!” 说着,陈大娘拿着酒壶风风火火地回去了,酒铺老板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收拾了店里的东西,关了门也出去了。 吱呀一声―― 院子里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清浅的松竹香气,院子里种了树,种了花,看起来郁郁葱葱的,酒铺老板顺着石板路往前走,一直走到凉亭的位置。 凉亭里有一道身着红衣的身影,半靠在柱子上,像是睡熟了。 背影削瘦优美,一头青丝不加束缚散在背后,隐约看见其中白皙的脖颈和皮肤,虽然看不到脸,却依然是让人心惊动魄的好看。 酒铺老板动作很轻,拿了放在一旁的毯子盖在这人身上,看到他睁开眼,他才板起脸皱起眉头,“又这样睡在外面,着凉了怎么办?” “莲弟,你回来了。” 是了,酒铺老板就是杨莲亭,在凉亭中睡着的人,自然就是东方不败。 刚刚转醒,东方不败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懒懒散散的,他顺势拉住杨莲亭的手,轻轻地靠在这人身上,微阖着眼打了个呵欠,缓缓开口道:“吃了平一指给的药之后,最近动不动就会觉得困倦――” “那也要坚持吃。”杨莲亭低头在东方不败的额头上面印下一吻,抬起手来拢了拢盖在这人身上的毯子,“之前你修炼葵花宝典,那功法过于霸道,累积一身寒毒,现如今平一指总算想出法子来治,你要乖乖吃药。” “知道了。”东方不败清清浅浅的笑,他抬起头来望向杨莲亭,“今日酒铺生意如何,可还顺利?” “自然是顺利的。”杨莲亭亲了亲东方不败的眼睑,开口问道:“饿不饿,今天想吃点儿什么,我去做。” “听莲弟的。” 东方不败依旧是懒懒散散的,他似乎非常极其享受这种亲呢的依偎,靠在杨莲亭身上舍不得离开,“莲弟,我们来这里多久了?” “半月有余。”杨莲亭看着东方不败微闭的眼睛以及眼睑下深深地阴影,他的眼神愈发温柔了许多,轻声开口道:“跟你在一起总觉得日子过得很快,好像一眨眼时间就都过去了。” “今天陈大娘又来买酒,还问我为什么每日关门那么早。” “我跟她说因为家里有人在等我,她不相信。” 东方不败仰起头来望向杨莲亭,脖颈处勾勒出白皙优美的弧度,然后在杨莲亭的嘴唇上印下一吻,笑容干净又好看,“是啊,你要记得我在家里等你呢。” “今天在这里闷了一天有没有觉得无趣?” “喝了药昏昏沉沉的,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无聊。”东方不败笑,“更何况,以前在山上闭关的时候,经常数月都待在山洞里…” 他微微停顿,望向杨莲亭轻声开口道:“在家里等你回来的感觉很好,我很喜欢。” ―――――― ―――――― 东方不败喜欢清淡,杨莲亭做饭一直都迁就他的口味,河里新鲜的鲫鱼和豆腐一起熬成浓白的鱼汤,凉拌青笋,再炒两个小菜,两个人吃刚刚好。 正吃饭呢,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响动,像是有人在外面叫杨莲亭。 东方不败微蹙了眉,杨莲亭有些疑惑往外看了一眼,却还是继续先帮东方不败盛了汤,把汤上面漂浮着的油脂撇掉,轻轻吹了一下之后递给他方才站起身。 “我出去看看。” 院子外面站着的,是一个含羞带怯的姑娘。 姓李,经常帮爹爹到杨莲亭的酒铺里打酒,见过好几面。 看到她站在外面,杨莲亭打开院子的门,却站在没有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足够礼貌却也绝对不算亲近,沉声开口道:“李姑娘,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啊――”姑娘瞬间涨红了脸,把手中一直紧攥着的篮子递给杨莲亭,“我爹说他一直喝你的酒,今天家里挖了些新鲜的山笋和蘑菇,特意让我给你送来,杨大哥,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注意到姑娘微红的脸颊和如水一般不敢直视他的眼神,杨莲亭轻轻咳嗽一声,正考虑着应该怎么句话,还没开口呢,就看到东方不败走出来,伸手接过了李姑娘递过来的篮子。 李姑娘很明显是有些错愕的,她微微张大了嘴巴望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很好看。 更何况从来都身居高位的人,纵然跟杨莲亭在一起已经褪去了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可那样如同谪仙一般的气质,也不是普通镇子能看到的。 “谢谢。”东方不败看了一眼篮子里的山笋和蘑菇,然后望向这姑娘,面无表情地开口问道:“我们正在吃饭,你要进来一起用吗?” “啊不用不用――”姑娘瞬间回过神来,涨红了脸使劲摆手,看了东方不败一眼,视线最终落在杨莲亭身上,像是怕东方听到似的,姑娘犹豫半晌,搓了搓手,有些手足无措又害羞的轻声开口道:“杨大哥,你一定要记得吃,这东西都是新鲜山货,放几天就不好吃了。” “要是…要是你不知道怎么做,明天我去酒铺打酒的时候,再仔细跟你说。” “好了好了,我…我…我回去了――” 说罢,姑娘红着脸,飞快地转身,头也不回就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杨莲亭哑然失笑。 东方不败还提着山笋和蘑菇的篮子,他看了杨莲亭一眼,又看了这些东西一眼,抿了抿唇,把篮子放下,然后转身走屋里。 “东方,东方――” 杨莲亭跟在后面叫了好几声东方不败都像完全听不到似的,一直到杨莲亭实在忍不住了,拉着这人的手让他停下,抓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对着自己。 “怎么啦?”杨莲亭轻轻地笑,眼神温淳又柔和,“不高兴了?” 东方不败看了他一眼,然后皱眉,“那姑娘身上的胭脂味很重,我不喜欢。” 顿了顿,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她看你的眼神,我也不喜欢。” 看着他紧绷的一张脸,杨莲亭的一颗心愈发的软了,他眼神更加温柔,轻笑着开口道:“那姑娘经常去酒铺帮爹爹打酒,我也只是知道她姓李。” “吃醋了?” 东方不败不说话。 杨莲亭笑意更深了,“不高兴为何还要接过来那一篮子山货,我本来是准备开口拒绝的――” “别人给你的心意,不吃不是浪费了。”东方不败轻哼一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半晌之后方才轻轻开口:“其实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旁人,也知道你会拒绝那姑娘。” “今天啊,陈大娘说要给我张罗婚事,”杨莲亭轻笑着握住东方不败的手,拉着他坐下,“然后我拒绝了,我说我已经成亲了。” “要是以前――”东方不败顿了顿,“有人胆敢用那样的眼神看你,我早就――” 话说到一半,东方不败自己先笑了,他抿了抿嘴唇,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望向杨莲亭,“莲弟,有人喜欢你才是正常的。” “神教被你操持的那么好,上上下下无一人不对杨总管心悦诚服,我们跟那些个名门正派也不再起冲突了。” “你帮平一指研究出了治我寒毒的药。”东方不败眼中流金盈彩,他轻轻地靠在杨莲亭身上,笑容安稳又幸福,浅浅的呼吸萦绕在耳边,飘渺如歌一般。 “所以啊,我的莲弟这般优秀,有人喜欢你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杨莲亭笑,他低头轻轻摩挲东方不败的头发,“可惜我这一生啊,眼中只能看得到一个人。” 听着这话,东方不败抿了嘴唇,突然抬起头来望向杨莲亭,“莲弟,那个李姑娘,你觉得她今天穿的好看吗?” 穿的好看吗? 杨莲亭皱眉,方才李姑娘穿的什么――他好像还真的没有注意,印象中好像穿了一身纱裙? 正回忆着呢,就看到东方不败垂了眸,沉默了片刻之后凉凉开口:“她穿的没我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都让让都让让,女装大佬要来了! --------------- ## 第 64 章 ============================== 杨莲亭的一颗心像被猫抓一样。 最近几日东方一直都在服药,嗜睡又容易觉得困倦,他怕影响东方的身体,两人虽然每日都同床共枕,但说实话已经许久都没有亲热。 此时此刻东方不败半垂着眸,并不看他,像是有些冷淡的样子,可杨莲亭却分明看到他的耳垂红的像是烧起来,眼神也有些许不自然的闪烁。 他笑了。 低头俯身,凑到东方不败身边,声音低沉,带了些许好听的克制和沙哑,道:“是,东方在我心里永远都最好看。” “不论是男装还是女装,都一定是人间最绝色――” 东方不败闻言抬眸看他一眼,轻哼了一声不说话。 杨莲亭也不气馁,笑容越发深了,抓住他的手拿到自己的唇边轻轻的亲吻摩挲了几下,温声开口道:“外面天都黑了,我去打水,沐浴完之后上床歇息可好?” 东方不败站起身来,施施然看了杨莲亭一眼方才缓缓开口道:“那李姑娘每日都去铺里打酒?” “是啊,你若是不高兴,明日我见到她就跟她说清楚了。”杨莲亭笑道:“这姑娘恐怕也只是一时兴起,说不上喜欢。” “陈大娘也说要给你介绍亲事?” “是啊,”杨莲亭失笑,“我不是已经拒绝了吗,东方――” 话还没说完呢,东方不败一只手抬起杨莲亭的下巴,盛满星辰一般狭长眼眸的眼睛凝视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勾魂夺魄一般的笑容。 东方不败挑眉。 “莲弟,看来我得给你盖个章才行。” 说罢,东方不败眼波流转,轻飘飘上前一步,主动环住了杨莲亭的腰。 在两人的情|事之中,东方不败是甚少主动的。 因为身体的缘故,他反而会比旁人更加内敛和敏感,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东方不败主动,杨莲亭一瞬间就觉得喉咙干渴起来―― 他眼神暗了几分,握住东方不败的手,一把将人打横抱起,“那就给我盖章吧。” 于是,里间的灯亮起来。 一室春色,不胜旖旎。 这一次东方主动,杨莲亭几乎克制不住自己,一不留神,就把人给折腾过了。饶是天下第一的武林高手,此时此刻也躺在床上浑身脱力,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 杨莲亭自知理亏,帮东方不败做了早饭端到床前,一边看他吃饭一边轻轻地给他按摩。 东方不败半躺在床榻上,白色的里衣微微散开,露出白皙的皮肤,还隐隐约约能看得到那些暧昧的红痕,鸦羽一般乌黑的墨发垂下来,衬得一张脸越发好看的惊心动魄。 注意到杨莲亭的视线,东方不败克制不住的红了耳朵,他扯了扯衣服,抿了抿唇装作佯怒的样子瞪了杨莲亭一眼,只不过这眼神丝毫没有半点杀伤力罢了。 “东方,你身上盖的章很好看,这辈子看你都移不开眼睛了,怎么办?” “…..”东方不败的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情景,一张脸微微发红,分明是他主动,可最后求饶的也是他自己――虽然浑身酸痛无力,却也克制不住的,在心头浮现出些许甜蜜来,东方不败想着想着,虽然红着脸,可眼角眉梢却不自觉的,流露出那般好看的慵懒与甜意。 看着东方不败的神情,杨莲亭笑意更深,低头俯身,在东方不败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药已经在炉子上煨着了,你躺一会儿记得起来喝药,今天可不许睡在外面了,容易着凉,今天我早些关门回来。” “知道了。”东方不败抬眸嘴角微翘,“杨总管现如今可是越发的嗦了。” “那当然。”杨莲亭挑了挑眉,丝毫不以为意的模样,“属下自然是要时时刻刻为教主分忧,时时刻刻把教主放在心上啊。” “好了好了,莲弟快些去吧。”东方不败视线微不可察的落在杨莲亭脖颈之间的某一处位置,轻轻眨了眨眼,“我等你回来。” 杨莲亭哈哈大笑,俯身给东方不败好好盖了被子方才收拾了东西转身出了房间。 杨莲亭出了门,东方不败躺了好一会儿才起来。 喝了药昏昏沉沉的,浑身也被折腾的厉害,酸的不行,他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杨莲亭已经给他烧好了水,满满一个木桶。 东方不败忍不住轻轻的笑,脱了衣服坐进木桶里泡着,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昨晚的荒唐,耳垂微微发红,眼神却甜蜜的厉害。 他的莲弟啊―― 其实他怎么会真的为一个萍水相逢没见过几面的姑娘吃醋。 前世今生两辈子,他想要的都已经尽数得到了,杨莲亭爱他,他又怎会无端端的嫉妒生疑。 只不过啊―― 东方不败轻轻哼了一声,莲弟把他想的也太过娇弱,不过是吃了平一指几剂方子最近嗜睡了些,来了这村子这么久,居然都能忍得住不碰他―― ―――――――― ―――――――― 今日酒铺开门,生意依然很好。 杨莲亭长相俊朗,而且为人随和,路过的村民们无论买不买酒,都乐意跟他打打招呼聊聊天,人来人往,热闹的不像话。 杨莲亭一边开门做生意,一边念叨着晚上回去了应该做些什么东西吃。 东方喜欢清淡不喜荤腥,可昨晚折腾的太过了,再加上他最近吃药总是觉得疲惫…要不然煮个鸽子,再做条鱼? 他若是不乐意吃,自己又要想法子哄他了。 一边想一边忍不住笑,被路过的村民看到了,忍不住开口调笑。 “杨兄弟这是想到谁了,笑得这般温柔,怕不是想到了心上人吧!” 杨莲亭回过神来也忍不住笑,“王大哥说笑了。” 两人正在聊着呢,就看到李嫣拿着酒葫芦走进来。 今日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脸上略施粉黛,衣袂飘飘,拿着酒葫芦走进来,对上杨莲亭视线的那一瞬间,姑娘瞬间就涨红了脸,一双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娇俏又可爱。 看着她的样子,杨莲亭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一声。 往日从来没有留神注意过,今日仔细看了,这姑娘倒确实是长相精致,虽生在这普通的小镇上,可更平添了几分干净和自然。 只不过…看她这副神情,杨莲亭暗暗有些无奈,怕真的是要尽快说清楚了。 “杨大哥,我…我来帮我爹打酒。” 杨莲亭接过酒葫芦,姑娘脸更红了,她抓着裙摆,有些犹豫有些忐忑,脸颊绯红,压低了声音开口问:“杨大哥,那些山货你吃了吗?” 杨莲亭笑了笑摇头,“李姑娘,你――” 话还没说出口,李嫣脸更红了,“杨大哥,你若是不会做,我可以教你――” “还有,还有就是――” “杨大哥,你晚上有事吗,我爹说想请你吃饭,你要是没事,我――” 杨莲亭叹了口气正考虑着应该怎么拒绝,正准备开口呢,突然听到门外有人惊呼的声音,顺着声音往外看,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一身白衣。 乌黑的青丝垂在身后,只用一根白玉簪束起。 一张脸如同谪仙一般,轻施粉黛,嘴唇一抹朱红,施施然走进来酒铺来,竟是引得集市上所有人驻足围观。 小小的镇子,哪里见过这般好看的女子? 身型高挑,腰身纤细,更是有种说不出来令人不敢接近的气质。 美丽,惊艳,却不娇柔。 看到这人走进来,杨莲亭心神微微震荡,他忍不住轻轻地笑,视线落在这人身上,眼神温柔的不像话。 李嫣也是看呆了。 原本以她的姿色,在这小镇上便已经算得上是美丽,可面对走进来的这女人――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有些面熟,而且竟是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习惯性望向杨莲亭,就看到杨莲亭的视线也落在面前这美丽女子身上,怎么移都移不开了。 姑娘的神情一瞬间的就黯淡了。 然后就听到杨莲亭开口叫她的名字。 “李姑娘,抱歉,恕杨某没办法接受姑娘的好意。” “杨大哥,你――” “我家夫人身子不好,甚少出门,所以杨某每日关店很早便是为了能早点回去给他做饭。” “你家夫人――你――”李嫣从没见过杨莲亭身边有女人,自然不愿意相信,可正准备开口质疑,视线突然扫到杨莲亭衣领那处。 若隐若现的暧昧红痕。 纵然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又怎会看不懂这痕迹的意思? 然后就看到杨莲亭上前一步握住进来的白衣女人的手。 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杨莲亭的模样。 镇子上人都说新搬来开酒铺的杨兄弟模样俊俏,为人知进退,懂礼,永远都是客客气气的模样。 李嫣每日来,杨莲亭每日都对她温和有礼。 她便以为这是特殊了。 可她何曾见过这个男人,对谁这般温柔细致,像是看着这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狼狈又可笑,李嫣一张脸瞬间苍白,失魂落魄的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再看杨莲亭跟那白衣女人一眼,强作镇定的扯出一张笑脸来,“那杨大哥,我就先不打扰你了,我――我先回去了――” 说罢,脚步散乱的跑出了酒铺。 酒铺里。 杨莲亭望着面前倾国倾城的一张脸,忍不住笑。 “东方,你怎么来了?” 东方不败施施然看了方才那姑娘离开的方向,轻轻眨了眨眼睛,挥袖,坐在板凳上面,仰起头来望向杨莲亭:“身为你家夫人,难道不能来看望自己夫君吗?” 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不能看被锁的章节我放微博上了哈 有需要自取 番外会一直更 还有一些事情没交代清楚 暂时不用担心完结 --------------- ## 第 65 章 ============================== 酒铺。 “又来买酒喝!”长发用一根木簪高高竖起,穿着粗布麻衣,妇人叉着腰气势汹汹的跑进来,瞪着酒铺里的丈夫就开始吼:“家里都没米下锅了,一天到晚好吃懒做,就知道让老娘伺候你!” 娘子突然出现,正搓着手等待酒葫芦装满的男人一瞬间就愣住了,有些窘迫,咳嗽一声挺了挺腰杆还想说些什么找回一点面子,还没开口呢,妇人裙下生风的就走过来,抬起手直接拎住男人的耳朵,就那么揪着他的耳朵往家里走。 “诶诶诶诶疼疼疼,你轻点儿――”男人连忙叫唤,一边弯着腰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回头看自己的酒葫芦,“杨老板你可给我留着啊,我明儿过来――” “赶明儿喝死了老娘可不管你!就知道喝酒,赶紧给我回家!” “你这婆娘――诶你轻点儿――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知道错了还不赶紧跟我回去!” “……” “……” 两个人的声音越发远了,酒铺里其他人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老罗啊,一辈子就是个怕老婆的命,什么都被老婆管着,好不容易有个乐趣想喝喝酒吧,还一天被管着。” “谁说不是呢,他老实巴交的,唯独就娶了这么个老婆凶巴巴的,十里八乡都知道。” “哈哈哈,虽然罗家娘子凶,但人家会操持家务啊。” “夫妻俩不就是这么吵吵闹闹的,说不定人家别有乐趣呢。” 几个客人在店里聊天,一边说着一边看到杨莲亭,招呼着开口调笑道:“杨兄弟,我听陈大娘说你可也婚配了?” 杨莲亭正忙活着,听到别人跟他说话,忍不住笑了,应声说是的同时,还转过头去看了看里屋的方向。 几个跟杨莲亭搭话的也都是熟客了,说起话来也没遮拦,哈哈一笑继续开口道:“杨兄弟,你家妇人管你可严?我们可是听陈大娘说,你这每天日不落就关店回家,便是为了你家娘子――” 杨莲亭哈哈大笑,他摇头,这要说些什么,突然听到里屋里有动静,于是找了个由头借口进去了。 东方不败在里屋坐着。 近些日子以来,东方不败甚少一个人待在家里,基本上都会陪着杨莲亭一起出来,只不过他仍然不喜吵闹人多,所以基本上都是待在里屋。 一走进来看到东方不败,杨莲亭的眼神一瞬间就变温柔了许多,轻笑一声开口问东方不败:“怎么了,待在这里无聊了?若是无聊,今日我们早些关门,我带你――” 话说一半,东方不败抬起头来望他,轻轻笑了笑然后摇头,“没有觉得无聊,只是方才听你在外面跟人讨论起我来,所以叫你进来。” “这镇子小。”东方不败轻声道:“你这人啊,说起来就没个遮掩,我们二人虽然在一起了,可说不得旁人不能接受。” 杨莲亭上前一步拉住东方不败的手忍不住笑,“我的好教主从前不是从来都不在意旁人眼光的吗?” 东方不败瞥了他一眼,嗔了一声,“现如今我们在这里过得安生,何必生出一些不该有的事情来坏了心情?” 杨莲亭笑,他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东方不败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知道呢,只不过是每次别人问到他的夫人,他永远都忍不住想要跟别人聊一聊,说一说他的东方有多好。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杨莲亭怕东方不败无聊,突然想起方才外面发生的事来,三言两语讲给东方不败听,东方不败果然忍不住就被逗笑了。 看着他笑,杨莲亭一瞬间有些恍惚,突然就想起前世来。 前世他跟方才那人一样,喜欢喝酒。 手握教中大权的那段日子,他花天酒地,比方才那人那般偷着喝酒还要夸张千倍百倍,喝多了酒他不会留宿烟柳之地,反倒是总会晕晕乎乎地跑去东方住的院子。 那时候他已经不太有什么东西需要求东方给他,已经去的很少很少,可每一次喝多了,第二天醒来一定会是在东方那里。 喝醉了酒的人身上味道重,控制不好的时候甚至会吐,意识不清醒,动作还很粗鲁。 那时候东方总是柔顺的。 他似乎从来都不会生气,从来都不会厌烦,他总是温柔地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妻子,帮他擦脸,帮他脱靴。 那时候啊… 杨莲亭轻轻地叹了口气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抱住东方不败,轻声开口问道:“东方,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像方才那个女人一样?” “我好像都没有见过你跟我发火――”杨莲亭笑,“方才他们都说,普通人家过日子,家里的娘子要凶一些,才好持家。” 东方不败瞥了他一眼,清清浅浅的勾起嘴角笑起来,他摇头,“那是因为莲弟从来没有做过让我不开心的事。” 从来没有做过吗。 杨莲亭微微抿了唇,他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轻轻地收紧了抱着东方不败的手,是啊,这辈子他对东方不败极尽温柔,体贴备至,从来都不曾让他有过半点伤心,可是上一世… 两个人没聊多久,杨莲亭最终还是怕东方不败一个人待着无聊,弄完酒铺里的事很快就关门带着他回家了。 “今天做条鱼,炒个青菜,然后再弄一道蘑菇汤?”杨莲亭挽起袖子来进了厨房,动作娴熟的开始收拾起河鱼来,东方不败在他旁边帮着用水洗菜。 关于东方不败进厨房这件事,杨莲亭其实最早是根本就不同意的,但无奈东方过于坚持,他一句你我夫妻,自然要一同下厨把杨莲亭所有拒绝的话都堵了回去,只能由着他陪着自己一起,不过后来慢慢的,杨莲亭做菜,东方不败在旁边帮忙,两个人亲亲密密的,倒真的像一对普通的夫妻,多了几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真实幸福感来。 饭还没有做好呢,院子里倒是来了一位客人。 童百熊一走进来见到东方不败,双手抱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行礼:“童百熊见过教主!” 看到童百熊,东方不败原本面对着杨莲亭的柔顺表情瞬间敛去,他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仍然带着笑意,抬了抬手示意让童百熊起来。 杨莲亭端着做好的鱼走出来,朗声招呼着童百熊进来一起吃饭,“来得正好来得正好,童大哥跟我们一起吃吧。” 童百熊嘿嘿一笑,他挠了挠后脑勺大着嗓门点头:“正好我也饿了――教主,您看,我…” 杨莲亭说的话,东方不败怎么会反对,他轻轻的笑了笑,点了点头开口道:“童长老来得正好,那就跟我们一起用吧。” 东方不败点头,童百熊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倒也没有拘礼客气,跟着就进去了。 吃饭的时候童百熊要跟东方不败汇报教中事宜,还没开口说几句呢,东方不败摇了摇头开口道:“童长老,既然教中事务已全权交由你处理,这些便不用跟我汇报了。” “这这这,这怎么能行呢,我老童――”童百熊有些着急,连忙望向杨莲亭,“杨兄弟,我老童跟教主汇报那是应该的啊,你说是不是?” 杨莲亭笑,抬手给东方不败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然后才转头望向童百熊,“东方这些日子正在休养,我们都觉得童长老你德高望重,有你在,神教不会出任何问题。” “这是教主对你的信任啊,童长老你平时可不是这么拘礼的人啊,来来来,吃饭吃饭。” 三言两语堵住了童百熊道嘴,杨莲亭跟东方不败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吃完饭童百熊躬身沉声表达了几遍对东方不败的忠心和希望东方不败早日休养完毕回到黑木崖中主持大局的希望,没耽误太久就离开了。 童百熊一走,杨莲亭跟东方不败一起收拾了桌上的东西,正忙活着,杨莲亭转过头去望向东方不败的侧脸。 黑发用一根白玉簪高高竖起,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衣,宽宽松松的系着带子。 若不是这一张倾国倾城不似凡人的脸,单看穿着打扮,谁能想到面前的这个人,是现如今江湖之中至高无上的神教教主? 杨莲亭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了东方不败的手,从后面拥抱住他。 他轻声问:“东方,你觉得可不可惜?” 东方不败有些不解,微微蹙了眉,擦干了手上的水渍,侧过头去望向杨莲亭,“莲弟说的是何意思?” 杨莲亭低头在东方不败的耳垂位置印下一吻,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他笑着道:“从呼风唤雨的神教教主位置上,陪我到这种荒山野岭的小镇上来。” 话一问出口,在杨莲亭看不到的角度,东方不败的眼神,也有一瞬间的复杂难明,只不过这样异样的情绪消失的很快,东方不败笑,他转过头来跟杨莲亭对视,“那莲弟,你不做教中人人敬服的大总管,却陪着我来这里当一个小小的酒铺老板,你觉得可不可惜?” 两个人对视半晌,都笑出声来。 这个话题原本就是杨莲亭一时恍惚因为白天的事想起前世所以问出口的问题,也无意深想便没有再继续往下聊,收拾好了厨房的东西之后,两个人一同沐浴,回房,然后一室春光。 折腾完毕两个人都很累了,东方不败微阖着眼,微红的皮肤透露出方才那一场□□的疯狂,像是全身都没力气了,他一动不动。 杨莲亭仍然像从前的每一次那样,起身打了水来,温柔的帮东方不败做好清理方才跟着一起躺下,揽住了东方不败的肩膀,在这人额头上印下一吻,看着他实在是累极,忍不住笑,轻声开口道:“睡吧睡吧,明日咱们晚些起。” 夜已经很深了。 外面隐约传来蝈蝈的声音,杨莲亭闭着眼睛,半梦半醒地快要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正朦朦胧胧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身旁躺着的东方不败像是动了一下。 他眼皮动了动,只感觉到东方不败像是微微起了身。 习惯性的准备伸手将人抱进怀里问他怎么了的时候,眼睛还没有睁开呢,就听到一声叹息。 东方不败的叹息。 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烛火的芯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杨莲亭心中一动,并没有立刻睁开眼。 然后他就感觉到东方不败俯身,头发的末梢扫过他的脸,微微的痒。 再然后,他听到东方不败笑。 用那样低的声音,如同自言自语一般,他听到东方说,前世都不觉得可惜,这一世又怎么会在意。 话一出口。 杨莲亭只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他深呼吸一口气,却仍然觉得两只手都在微微发颤,他猛地睁开眼,对上东方不败的眼睛。 他眼眶通红,喉咙却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东方,你…你方才…你方才说的…你再说一遍。” --------------- ## 第 66 章 ============================== 血液全部都涌到头上,呼吸停滞,喉咙干涩的不像话,胸腔里心脏剧烈地跳动。 杨莲亭一把抓住东方不败的手,拉着他离自己更近一些。 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东方,你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东方不败万万没想到杨莲亭没有睡着。 他猛地怔住了,眼睛一瞬间瞪大,习惯性地就要别过脸去闪躲,犹豫着直起身子想要下床,可还没动作,下一秒杨莲亭已经拉着他的手,翻身,直接将东方不败压在床上,低头,狠狠亲吻。 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再也舍不得放心。 深深的吻,却是入骨的温柔。 一吻终了,杨莲亭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他轻轻地笑,望着东方不败的眼睛,“你记起来了,是不是?” 先是沉默。 然后东方不败抬起头来,他望着杨莲亭,半晌,他眼里泛起泪光,清清浅浅的笑,那一瞬间杨莲亭恍惚像是看到了前世的东方不败。 再然后,就听到东方不败轻轻地叫杨莲亭的名字。 他叫他莲弟。 这一世,杨莲亭几乎没有听过东方用这样的语气叫他,那样复杂的,饱含了所有的痛苦与欢喜,那样浓郁的,隐忍的情绪。 短短两个字。 轻轻地,如同穿越前世今生几十年光阴如水。 杨莲亭一瞬间就疯了。 他张了张嘴想笑,浑身肌肉都僵硬的厉害,一双手都克制不住的颤抖,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他曾经无数次,无数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过,如果东方不败也能恢复前世的记忆,那么他会怎样? 可最终他还是舍不得。 前世的东方太苦太苦,他待他那般不好,结局那般惨烈,他一辈子都是现如今这样敏感衿傲目下无尘的东方不败,就已经很好。 他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想起来了。 哈哈大笑。 杨莲亭笑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他深呼吸一口气,一把抱住东方不败,把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对不起,东方,对不起。” 杨莲亭不停地道歉,他不停地道歉,然后把东方不败拥抱的紧一些,再紧一些,像是生怕,再失去了这人一样,他语无伦次,像是疯了一样。 “东方,东方――” “我对不起――东方,东方,我――”杨莲亭深呼吸一口气,眼泪顺着眼眶流下来,他却望着面前的人咧着嘴笑,他说:“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东方不败一瞬间眼眶也红了。 他摇头,拼了命的摇头。 “没有对不起,我――”东方不败仰起头来在杨莲亭的唇上印下一吻,一双眼睛绝美,倾城过程,他轻轻的笑:“莲弟,你不知道多欢喜。” “我很高兴我想起来了。” “我记得你,记得前世我们发生的所有事,我很高兴――”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的莲弟怎么会对不起我…”东方不败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的眼睛却是笑着的,波光粼粼,好看的不像话。 “前世能跟你死在一起我很欢喜,这一世,你这般待我爱我…我再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纵然是让我下一刻就去死,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不许说死。”杨莲亭握住东方不败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忍不住摇头笑,“老天爷真的是待我杨莲亭不薄啊。”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武林大会之后。” “所以――你那段时间情绪不对,是因为回忆起前世的事,东方――’杨莲亭话说一半,他停顿半晌,眼中浮现出弄得散不开的愧意和后悔,他握住东方不败的手拿到唇边亲吻,他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是我前世太混帐对你太不好…” “我是害怕自己命数不好,强行跟你在一起会累得你这辈子也不得善终…”东方不败抿了抿嘴唇冲着杨莲亭笑,“莲弟,我啊…你该知道的,我从来都不后悔爱你,不管是重生一世还是两世三世,只要遇上了你,不管东方不败是什么样子,都一定会爱上你的。” “我只是怕――只是怕我连累到你,前世就是因为我过于自大中了任我行那老贼的奸计,害得你――” “他死了!” 杨莲亭开口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冲着东方不败笑,他一字一顿轻声开口:“东方,任我行已经死了,任盈盈也已经死了。” “这一世,再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我们。” 紧紧相拥,再难分离。 这两个人啊,从前世的坎坷磨折,到这一世终于敞开一切倾心相爱,多难得多美好。 这一夜,他们两个人抱在一起说了许多许多话,杨莲亭从前世自己费尽心思找了关系去做东方不败的贴身侍卫开始,一直到他犹豫了害怕了不敢再接近东方不败,再到最后两人互相折磨,到死都没有能说清楚。 他说他爱他,从前世遥遥仰望的时候他就爱他,可是他太蠢太浑太犹豫,他总以为男人相爱便是不伦,总以为东方不败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不该自宫折磨自己。 他一边觉得自己配不上东方,一边又拼了命的想要权柄,拿到了滔天的权柄,却又更加不敢面对东方不败。 就这样畏缩着,犹豫着,竟是生生把一辈子都错过了。 他眼眶通红,流着泪跟东方不败道歉,东方不败却只是摇头笑。 能够得到杨莲亭这一世这样珍惜对待,能够听到他说这一番话,对于东方不败来说,不论前世多么伤心痛苦,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全部的补偿。 夜很长。 他们两个人未来的路更长。 ―――――― ―――――― 次日,整个镇子都沸腾了。 其一,是酒铺老板带了一个倾国倾城如同神仙一般都人物出来,跟村民们介绍说这是他深爱的人,都是一辈子没走出过小镇子的人,何曾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物,穿着红色的云纹大麾,皮肤白皙的就像是冬天的雪,下巴尖尖,含着笑站在酒铺杨老板的身边,更何况,还是一个男人。 男人跟男人,这怎么在一起呢? 嘿。 可无论村民们心里多闹腾多不解,那俩人站在一起的模样,实在是太过般配太过唯美,就像是天赐的姻缘一样,美好的让人舍不得多说半句。 第二件事,就是酒铺杨老板宣布,这家酒铺今天就关门了。这个消息一宣布,那些个嗜酒如命每天都来光顾的老酒客们都疯了,叫着嚷着说不依。 酒铺的杨老板却是笑了,手一挥,开了大门,说今天里面所有的存酒,全都白送给大家了,当是相识一场的纪念。 他们俩人走的时候,镇子上许多人都去送。 一黑一红,相得益彰。 “杨叔叔,你喜欢的人真好看。”走到镇子边上的时候,平时喜欢跟杨莲亭说话六岁小娃虎头忍不住从娘亲后面探了头开口道:“像神仙一样。” 杨莲亭跟东方不败对视一眼,笑,然后望向小虎头,他点头,“是啊,是神仙,上辈子就跟杨叔叔在一起,这辈子又回来找我的神仙。” 小虎头惊叹,然后开口问:“那杨叔叔,你要跟神仙哥哥去哪里?” “去他想去的地方啊。”杨莲亭抬起手来拢了拢东方不败的衣领,他牵住东方不败的手,十指相扣,“这辈子啊,我就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东方不败轻轻地笑。 天地辽阔,有他的地方,才是家。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已开: 贺沉vs季白 【1V1 双重生 甜宠向】 抑郁狂躁偏执狂攻&成长型治愈系受 季白视角: 前世,贺沉为人孤僻冷漠,阴鸷残暴,开学第一天就打断了学校校霸的腿,一战成名,校内无一人敢随意亲近。 一场车祸,18岁的季白变成植物人,昏迷十年不醒,灵魂却变成流浪猫,被贺沉收养。 十年间,他变成一只猫陪在贺沉身边,日日夜夜,直至生命完结。 后来,再一睁眼,他发现自己回到了18岁第一次遇见贺沉的那天。 贺沉视角: 前世他放在心尖子上的人还没来得及认出他,就因为一场车祸昏迷十年不醒。 于是他行尸走肉一般等了十年。 后来他重生了。 重来一遍,纵然疯魔,他也要拼了命地握住他生命里唯一的那道光。 1.攻有些许精神障碍 占有欲强 不喜勿入 2.作者逻辑废 无脑恋爱文 无虐 纯甜 3.尽量日更 更新时间为每日下午6点 谢谢大家 戳专栏可看哦~ //////////////////////////////////////// --------------- ## 第 67 章 ============================== 啦啦啦 开新文啦~ 文案如下: 贺沉vs季白 【1V1 双重生甜宠向】 抑郁狂躁偏执狂攻&成长型治愈系受 季白视角: 前世,贺沉为人孤僻冷漠,阴鸷残暴,开学第一天就打断了学校校霸的腿,一战成名,校内无一人敢随意亲近。 一场车祸,18岁的季白变成植物人,昏迷十年不醒,灵魂却变成流浪猫,被贺沉收养。 十年间,他变成一只猫陪在贺沉身边,日日夜夜,直至生命完结。 后来,再一睁眼,他发现自己回到了18岁第一次遇见贺沉的那天。 贺沉视角: 前世他放在心尖子上的人还没来得及认出他,就因为一场车祸昏迷十年不醒。 于是他行尸走肉一般等了十年。 后来他重生了。 重来一遍,纵然疯魔,他也要拼了命地握住他生命里唯一的那道光。 1.攻有些许精神障碍占有欲强不喜勿入 2.作者逻辑废无脑恋爱文无虐纯甜 3.尽量日更更新时间为每日下午6点谢谢大家 戳专栏可看哦,谢谢大家~ ////////////////////////////////////////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