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丞相他一心想谋反》 作者:长安与苏   文案:   苏阮穿成了宫斗文里被重生女主弄死的炮灰女配,不甘心就这样领盒饭的她,一边在宫里吃瓜,一边努力的避免原主的结局。   而当她靠着自己锦鲤运气将要脱离苦海的时候,却被女主摆了一道,她莫名其妙被赐婚了?还是赐婚给一位大反派???   新婚夜时,她见到了传闻中那六亲不认阴沉不定的反派丞相,可是这个反派怎么有点眼熟,怎么好像在哪见过呢?更奇怪的是,这个丞相大爷怎么把她当坏人似的呢,她也没惹他啊。   后来,苏阮发现,什么阴晴不定,什么六亲不认!都是假的!什么反派丞相啊,明明就是个宠妻狂魔嘛!   【小剧场】   听说丞相和丞相夫人不和。   丞相:谁传的,给我打板子。   夫人:我传的!   丞相:(搂了人)夫人,我待你不好么?   夫人:不好!你天天都管着我,好什么好!我要和离!   丞相:(一把扛起)想得美!   阅读指南:   1.本文1v1,双洁,男女主角先婚后爱   2.全部架空,不要抠细节哦。   3.怂到不行的小炮灰X一心只想谋反的丞相   4.不爱请点X!谨慎观看!!!随时随地都会崩人设!!!!   一句话简介:身为丞相夫人,我太难了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阮,常晏 ┃ 配角:预收文落魄郡主在线撩夫 ┃ 其它: 第1章   金灿的骄阳映照在巍峨壮丽的皇城,越过那红砖碧瓦落在人流如织的市集里。   时值秋末,赤红的枫叶随风飘落,如朝霞印染在穿梭于街巷里的喜轿之上。   敲锣打鼓的声音随着送亲的队伍行进在街巷中。   原本寂静的街巷里,此刻熙熙攘攘的全是人,霎时间人潮涌动,和着声声爆竹声,好不热闹,一群人的视线皆覆于喜轿,想一睹新嫁娘的样貌。   “哎呦,这是谁家娶亲啊?”   “听说是丞相娶亲呢,还是陛下亲自赐婚。”   “是吗,这可是极大的殊荣啊,那你们可知是哪家姑娘嫁给咱们那相爷?”   “听说是苏家的千金,就是那个苏富商的长女。”   “什么!那苏小姐不是选秀后成了宫女么?”   “谁知道呢……”   隔着一层木板,苏阮听着行人三两的交谈声,心情可谓是无比憋闷,她端坐在喜轿里,恨的咬牙切齿。   她只是临睡前看了一本虐到肝疼的宫斗文而已,就莫名其妙的穿进这本破宫斗文里,成了炮灰女配,她真的极其想骂街。   这本书名叫《后宫争宠实录》,女主是重生归来虐渣渣的,重生前的女主虽然为妃,可并不受宠最后郁郁而终。   死后她重生到了自己刚选秀的时候,成功被封为贵人并铲除了几个阻挡她路的女配,再加上知悉前世所发生的事情,她成了皇帝最宠爱的妃嫔,一路平步青云。生下皇子后更是一跃成为皇后,再升职成为皇太后!   看完整本书的苏阮,对作者文里女配无脑的设定表示不满,于是她忍不住在作者大大发文的网站上发表了长篇大论,表达她那忿忿不平的心情,洋洋洒洒总有千字,写完她就睡了,没想到一觉醒来,她就穿成了炮灰原主。   原主与她同名,是个阴险女配,她在前世选秀时倒打女主一耙,让女主险些落选,好在女主顺利中选被封为美人,而这之后原主一直跟别的女配一起针对女主,因而女主前世过的甚是凄惨,她到死也才是个美人,原主则因为生了一个女儿,成了昭仪过着顺遂的一生。   女主重生后,便开始逆转命运,首当其冲针对的就是原主,不同于前世,这一世的原主做的坏事被揭露了,还被扔到了浣衣局干活。   原主心气高,在浣衣局也不好好做,整天吆五喝六的,入宫快一个月了,都还连洗衣这种活也做不了,浣衣局的人时有怨怼久而久之引了众怒,她最后更是因为洗坏了一件贵人的衣服被活活打死了,死后也是随便拉去乱葬岗给埋了,也算作茧自缚。   而苏阮则是穿到了原主被打死的那天。   自她穿来后,便努力的在浣衣局里做事,偶尔吃吃宫里的瓜,平日里也是谨小慎微的过活,就为了避免原主炮灰的结局。   可纵使她千防万防,她最后还是被有主角光环的女主给摆了一道,她莫名其妙被赐婚了,还是赐婚给一个阴沉不定的大反派。想到这,苏阮又是一叹。   说起这位反派,又是一段恢弘的事迹了。   他名叫常晏,自幼才学过人,十七岁时他便高中成了状元郎,为官后也是得了个好差事,后又因做事严谨老练颇得先帝宠信,先帝死后更是下旨让他做丞相辅佐新帝。   常人若是得此殊荣自是感恩戴德,可当了丞相的常晏并不满足于此,他野心极大,到了后头更是起兵谋反了,若不是女主的主角光环,怕是整个国家都落在他头上冠以他姓了。   传言这位常丞相脾气古怪,见了他的都说他阴沉不定,是决不能惹的人,也不知她嫁过去后,会是个什么光景。   轿子一路颠簸,总算到了丞相府,身着朱红直裰喜袍的男子走向喜轿,踢了踢轿子,旋即没了声响,坐在轿里的苏阮身子一凛,攥紧了手中遮面的喜扇。   “新娘下轿!”苏阮缓步走出轿子,朱红的绣鞋才刚沾地,皙白的柔荑便被一双大掌攥住也未敢抬头瞧,因是初次与陌生男子这般接触苏阮不觉羞红了脸,所幸以扇遮面遮住未有失礼。   入了内堂便开始拜天地,繁冗枯燥的仪式过去后,苏阮也被送入了新房。   红绸布满整个新房,桌案上的一对龙凤烛正燃着,偶有噼啪声作响,艳红的纱幔垂落,掩了床帐的景,苏阮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坐着,头上也被喜娘蒙上了红盖头,她眼前一片红。   不知过了多久推门之声入耳,苏阮被吓得一激灵,只见新郎官款款入内,侍从为其阖上门,他缓步走向苏阮,侍奉的喜娘递上如意称,男子轻轻挑起红盖头,苏阮低着螓首并不言语。   揭了盖头,常晏便随手将殷红如血的盖头丢弃在了地上,对着屋内一众婢子沉声道:“都下去吧。”   婢子应声而退,一室清寂唯留下新婚的一对夫妇。   在这空档苏阮不住打量起那位传闻中的大反派,身姿颀长的他站在红帐前,昏暗的烛火熹微的映照出男子清隽的侧脸,点点光晕打在他腰间系着的玉佩上与之交相辉映。   苏阮一时看痴了,待她回过神才惊愕的察觉自己的失态,她收回了视线,眨巴着一双清眸,试探的说道:“相爷?”   常晏淡扫了一眼她,伸手勾起她的下颌,与她对视:“你就是苏阮?”   “是……”苏阮喏喏的应了声,这下她是真真的瞧清了这位丞相大人的样子,剑眉星目,一双黝黑的星眸甚是凌厉,似是能剜人一般,她直勾勾的看着,却是忘记了此刻的她如刀俎鱼肉。   常晏冷眸一扫:“你原是宫女,本配不上本相,不过既是陛下赐婚,本相也不好推辞,你且记住,入了这相府,就该认清自己的地位,别以为成了丞相夫人就可一步登天。”   苏阮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她颤声道:“知道了……”   这就开始威胁恐吓了吗……   大反派还真是吓人呢……   常晏见她还算乖巧,旋即松了手,负手而立,轻声说道:“今夜只是与你打个照面罢了,早些歇着吧。”   说罢常晏就甩袖而去,留下苏阮一人,待常晏离去后,苏阮捂着心口嘟囔:“可吓死我了,还以为又要炮灰了呢。”   她可不想新婚夜就被弄死,她可惜命了。   不过有点奇怪,那个丞相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呢,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想到这苏阮打了个哈欠,累了一天了,她也困了,还是先睡觉,扯下头上的发冠,随手丢在地上,她便倒在了床榻上。   时值秋夜,秋风送爽柳树枝条随风婆娑起舞,和着秋虫低吟浅唱,这夜显得格外宁静。   丞相府喜气洋洋,内堂里满是宾客皆是欢悦之声,常晏悠悠走入内堂,瞥了眼众人,冷冷一笑。   几位朝中的重臣见他出来,忙不迭恭贺奉承:“恭喜相爷迎娶美娇娘。”   “多谢几位了,几位吃好便是。”这样的恭维话在宫里他听得多了,他也觉得厌烦。   寥寥的应酬了一会儿,他就吩咐了仆从照料宾客,便来到一处庭院的凉亭下。   凉亭内的石案上已是备好了茶水糕点,他撩袍坐在石凳上,指尖轻敲了几下。   须臾从檐上飞身下来一个黑影,他手里的银剑绕着月光隐隐发亮。   “相爷,怎得新婚夜不陪新娘子?是新娘子不和你眼么?”稳健的落地,顾书昀环抱着佩剑揶揄道。   常晏执起案上杯盏,浅茗了口,“你再说胡话,就得当心你的小命了。”   顾书昀憨笑了声便坐于他身旁捻起一块山楂糕塞在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相爷,说真的,你为何会答应陛下赐婚啊。”   他这位主子性子难以琢磨,做什么事他都不能准确的知悉,只能得知个大概,饶是如此,他也时常出错,惹他的主子生气。   常晏搁下手中茶盏,淡淡道:“记仇罢了。”   顾书昀一愣,旋即似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大腿:“我想起来了,那新嫁娘不就是之前泼您泔水的那个不识趣的宫女么!”   他可还记得,那是半年前的事了,那时他与常晏面圣准备回府,途径掖庭院时,常晏莫名被泼了一身酸臭的泔水。   二人本想寻那罪魁祸首,却不成想她自投罗网了,认了错后跑的比兔子还快,这之后更是将二人当成宫里的侍卫,好不有趣。   没想到他家相爷记了这么久的仇啊,还把人家给娶进门了,这个丞相夫人也委实惨了些。   这么想着,顾书昀不由笑了,常晏则是白了他一眼,又道:“我找你来不是谈她的。”   “宫里近日恐有异动,你且派人盯紧着,还有,城西那间青楼你也亲自去瞧瞧,我听说他们那新来了一个花魁,似是有些底细的。”   顾书昀挑眉说道:“那府里那位夫人呢?可要我派人盯着?”   常晏淡淡道:“不必,唯独她你不许动。”   顾书昀笑着应道:“是是是相爷,属下遵命。”   “好了今日是我新婚,不如一道喝几杯?”   “那属下就却之不恭了。”   这夜二人一共饮了三坛好酒,月上树梢时顾书昀喝的酩酊大醉被相府的仆从搀着回了厢房休息。   常晏因是微醺自己步行回了新房旁边的暖阁睡,而府里那位新上任的丞相夫人却是安静的酣睡着什么事也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文】落魄郡主在线撩夫   【文案】   女主:   前世的曲桑桑虽贵为郡主却落魄至极,为求荣华她抛弃青梅竹马的温家公子嫁给了永忠候,谁料那永忠侯早已妻妾成群。曲桑桑为此受尽苦楚,没出三年便香消玉殒。   重生后的曲桑桑回到了刚及笄被赐婚的时候,而这一次她表示势不负君心。   男主:   温若庭一向视青梅竹马的曲桑桑如珠如宝,熬到佳人及笄迫不及待想要娶她为妻,但佳人为求荣华摒弃他,他甘愿绕指柔默默守护心上人,未曾想他的一念之差令心爱之人瘗玉埋香,愠怒的他不惜双手浸满鲜血为佳人报仇。   最后他站在佳人的墓碑前抚着她的字,说:“桑桑,若有来世你莫要识人不清害了自己。”   【小剧场】   郡主:夫君夫君,你尝尝这草莓甜吗?   夫君:不及夫人甜。 第2章   翌日清晨晨曦雾薄,淅淅沥沥下了阵小雨,细雨润了青石砖,滴滴晨露从檐上落下。   新房的门紧闭着,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从外头走近一个婢子,她点起了屋内的香炉,顷刻升起袅袅氤氲。   一片朱红的新房里,床榻上的锦衾微微隆起,浅眠的苏阮被这动静给惊醒,她睁开了清眸,睡眼惺忪的坐起了身子。   苏阮揉了揉眼,不以置信的望着一片灿红的寝房,她稍缓了缓才忆起昨日之事。   她成婚了!她嫁给了那个反派丞相!   婢子眼见苏阮醒了,对着她福身一礼:“夫人,您醒了,是否要起身洗漱?”   苏阮应了声从榻上下来走向那婢子。   但见那婢子轻拍了拍手,一群婢女得了召唤鱼贯而入,苏阮哪见过这阵仗,吓得退了一步。   几个婢子上前拉着苏阮,为她褪去身上厚重的衣袍,拉着她去隔间沐浴,洗搓了一顿后为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又拉去妆台前坐下了,对着妆奁后的菱镜,那婢子熟稔的为苏阮挽了个髻,还为她插了好几只钗与步摇。   望着镜中人,苏阮有些认不出了,她知道原主生的不差,可从没仔细打量过,现下由着婢子打扮一番,倒觉出一丝惊艳了。   肤如凝脂面若桃红,明眸皓齿仪静体闲,这可是美人的标配啊。   “夫人,该用早膳了。”婢子的唤声入耳,苏阮才回过神来,她起身走到正中的桌案,静待早膳呈上。   不一会儿方才那些婢女端着承盘走了进来,各色的清粥小菜布满小小的桌案。   苏阮执着玉筷夹了些吃,又喝了些鱼片粥,这早膳也就用完了。   吃饱喝足,苏阮也无事可做,便寻了方才侍候的婢子来问话。   “我刚来这相府,也不懂这的规矩,你与我说说这府里的规矩吧。”   那婢子应了声便道:“回夫人,这府里一向是由相爷说了算的,咱们只需听相爷吩咐便是。”   苏阮正端着茶盅品茗,闻婢子言呛了一口,她轻咳一声放下茶盅:“旁的就没有了?”   婢子点头:“没有了。”   “这就难办了……”苏阮不自觉的嘟囔着,她本想从婢子嘴里套些话出来,好好了解这丞相府,还有那位脾气怪异的丞相大人。   “对了,你叫什么名?”   “奴婢采青。”   “相爷现在不在么?”   “夫人,今早陛下传唤,相爷一早就进宫去了。”   既然大反派不在,那么她可以顺势逛一逛这丞相府了。苏阮摸了摸下巴,心里打了个算盘。   越过层层宫墙,金碧辉煌的宫城里,常晏与顾书昀正缓步走在宫道中,所到之处偶有宫女投来倾慕的目光,二人都习以为常却也不以为意。   当来到紫宸殿,外头跪着一群宫婢太监,常晏长眉一蹙,瞥了眼后踏入内。   紫宸殿内,檀香袅袅和着氤氲起,隔着帷幔常晏都闻到一股浓重的幽香。   帷帐下两个人影若隐若现,年轻的帝王正搂着美人同斜躺在软塌上。   常晏在外轻咳一声,旋即道:“陛下,微臣请见。”   “啊,是常丞相啊,进来吧。”   常晏依言踏入内,对着软塌的人恭敬的行了一礼:“陛下万安。”   言启漫不经心的说道:“在这紫宸殿,这些个虚礼以后就免了吧。”   “陛下,礼不可废。”常晏温声说道。   言启睨了眼他,紧搂着怀里的美人,未再言语,沉寂了半晌,常晏开口询问:“不知陛下寻臣来,所谓何事?”   若是国家大事他们这位皇帝陛下,是断不会寻他的,他一向就是个甩手掌柜,把所有事情推诿给手下的大臣便是。   旁的事也多是哪里进贡了什么好玩意儿亦或是南巡,想来此番也是这两件大事。   言启轻甩了甩明黄的衣袂,“昨个你新婚,朕未能前去恭贺,今个儿特意唤你进宫来,赏你些物件。”   常晏轻应了一声:“微臣多谢陛下恩典。”   “陛下,您都赏了相爷一位娇妻了,还有什么好赏的呢。”依靠在言启怀中的美人蓦然出声。   言启低眸打量着她,“爱妃,你这话怎么说?”   林若吟笑道:“相爷也二十有四了,早到了娶亲的年岁,俗话说娶妻娶贤,陛下不是送了一位贤妻给相爷了么,那可比黄金万两来的金贵呢。”   “爱妃说的是,哈哈哈。”言启闻言龙颜大悦,不顾常晏在场,俯身与怀中美人缠绵。   “陛下,相爷还在呢。”林若吟软弱无骨的手推了推言启。   言启扫兴的看了眼常晏,他也知趣的躬身:“微臣不求赏赐,陛下赐婚已是天大的恩典。”   “罢了罢了,当真扫兴。你下去吧。”常晏应声而退,殿内又传出嬉笑声。   当他步出紫宸殿,即刻寻到顾书昀,他低声问道:“今日跟着陛下的那位,是宫里哪位贵人?”   顾书昀思酌了下:“最近较得宠的也就那位林昭仪,应当是她。她是内阁学士的嫡女,出自书香门第,入宫也有半年了。相爷,她怎么了?”   “没什么。”常晏摇首,但愿是他多想了。   顾书昀狐疑的瞥了眼常晏,后道:“说起来,相爷,昨个儿与我说的那间青楼,我先派人去看了,并不见异常,那新来的花魁也被那老鸨藏得好好的探不出虚实。”   常晏淡淡道:“那先派人守着,等那花魁现身了,你再亲自去。”   “是。”顾书昀应道,随后安静的行了几步,又问:“相爷,昨个儿喝过酒,你就没再回去享受洞房花烛?”   常晏骤然停步,挑眉瞅他:“你何时关切这些了?”   顾书昀挠了挠头:“相爷你看我也老大不小了,迟早也得晓得这些事啊,我就问问。”   常晏伸手敲了他一掌,“别想这些没用的,快回相府吧。”   揉着发疼的肩,看着常晏走的仓促,心生疑窦,他家相爷什么时候这么急着回相府了。   难不成娶了媳妇都会念着回家么?   常晏回到相府时已是正午,府里也准备开饭了。   苏阮一早就坐在桌案前,等着婢女们呈上珍馐,她整个晌午都在丞相府闲逛,倒也没瞧出什么不妥来。   这相府多得是青竹,一入后院阵阵清香扑面而来,竹清雅澹泊乃花中四君子之一,能喜欢竹这一物的,想这常晏也是自敛潇洒的谦谦君子。   不过外头的骂名那么多,也不知道这满院的竹,是迷人眼还是当真如此。   这半天下来除了那竹,苏阮旁的再没瞧出,闲逛了那么久的院子,她也饿了。   婢子将午膳一一呈上,同早膳一般,全是珍馐佳肴。   苏阮瞧着胃口大开,拿起玉筷就准备挟菜。   “相爷。”大阖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从外头走进来一人,婢子们都与他行礼。   苏阮僵住了拿着玉筷的手,她慌忙放下,站起身子,对着常晏同样行礼:“相爷,您回来了。”   常晏微微颔首,撩袍坐下,婢子知事的又上了一双筷一只瓷碗,而苏阮还是傻乎乎的站着,她诧异的看着泰然而坐的常晏。   常晏见她不落座,便出声:“该用午膳了,你还在想什么?还不坐下用膳。”   “是,相爷。妾身这就坐下。”苏阮诚惶诚恐的坐下,端着瓷碗小心翼翼的坐着,连凳子也不敢多坐半分,生怕惹了这位大人。   熟料她才捧着碗,常晏便挟了一片鱼肉在她碗里,苏阮瞪大了眼盯着碗里的鱼片,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反派大佬给她挟菜了,难不成是要毒死她?那她是吃还是不吃呢?吃了嗝屁了怎么办,不吃也不行啊,惹了这位她也是个死啊。   “怕本相下毒?放心吧,你可是陛下赐婚来的,本相自会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免得叫人说闲话。”似是一眼看穿苏阮的心事,常晏一语便道中。   这下苏阮是不得不吃了,她忙扒拉了好几口饭,一顿饭下来常晏一直挟菜与她,她吃的是一刻不停,肚子撑了也不敢出声,生怕又出什么岔子,把他惹怒了,她可吃罪不起。   “没想到,本相的夫人竟这般能吃。”望着桌案上风卷残云的盘子,常晏奚落着苏阮。   苏阮捂着胀鼓鼓的嘴,含着泪摇了摇头。   然后她当着相爷的面将方才吃的东西吐了个精光,亲眼见到的常晏,面上可谓是精彩纷呈,他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而一旁的婢女都手忙脚乱的,有去叫大夫的,也有给苏阮拿水的。   一顿忙活下来,苏阮又躺回了床上,大夫来瞧也只说是吃多了顶食,开了几贴药就走了。   “今后你不必这么谨小慎微,本相不是吃人的老虎,你一介女流本相也不会对你怎样,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你顺遂。”常晏待人少些后,轻声对着躺在榻上恹恹的苏阮说道。   苏阮半蒙着脸,点了点头,常晏又叹了声,便转身走了。   眼见他离开,苏阮松了口气,掀开蒙着脸的锦衾,她嘀咕着:“这样下去也不行,我总不能老这样低声下气的对着他吧……”   果然,她还是得寻条后路给自己啊,她可不想死。   入夜,初冬的凉风袭来,卷起一阵风,幽暗的小道显得格外阴森。   苏阮提着灯笼裹着披风走在这小道里,走了些许路,苏阮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她,好像迷路了……   不是好像,她就是迷路了。   人都说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苏阮是真真的体会到了,她本想趁着夜深人静找找有没有可以逃出去的地方,以免今后真的危及性命了,她没地方逃,却没想到走着走着岔了路。   她借着灯笼 熹微的光亮踏在阴暗不见五指的小道里,现下苏阮往前走也不是,往后回也不是,耳畔还隐隐有OO@@的声响萦绕。   此刻的她像只初生的小鹿一样,到处乱撞。   慌乱间苏阮隐约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她来不及细想,便往侧边越去。   “嘶……”随后一声低吟入耳,苏阮听得那是男声,她大着胆子看去,却隐约瞧见一个男子在她身边,这令她慌了神。   黑灯瞎火的一男一女,难免会生什么事,为了保住她来之不易的小命,她还是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这样想着苏阮就要迈着步子逃,却被那黑影攥住了皓腕。   “啊!大爷,你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   “别出声……”回应苏阮的,是低沉而又浑厚的男声,苏阮依言噤声。   寂静一片,只有徐风阵阵掠过耳畔,稍迟些那人松了紧握着她的皓腕,而这时苏阮才瞧清那人的脸。   “相爷……”   作者有话要说:  苏阮:你到底是啥脾气啊?   常晏:你喜欢啥样的我,我都可! 第3章   漆夜之下,从灯笼里透出那微弱的亮光照着男子清隽的侧颜,苏阮瑟缩着身子退了几步:“相爷你怎么在这?”   剑眉一挑复又平拢,他好整以暇的瞧着苏阮:“那你呢?三更半夜的,你怎么来这里?”   “妾身,妾身是来赏月的!没错!是赏月的!”苏阮指着上头,粲然笑着。   常晏抬眸瞧了眼漆黑的长空,“本相若眼没花的话,上头并无皓月,不知夫人赏哪里的月?”   “相爷我错了,我不该出来的。”紧攥着灯柄,苏阮整个人颤巍巍的。   常晏挑眉说道:“你错了?三更半夜出来确实有错,不过本相更想知道,本相的夫人,到底要干什么?”   此时苏阮已是退无可退,她紧靠着身后的墙,慢慢往边上挪着步子:“妾身睡不着,所以随便走走。”   “相爷,您看天色已晚,妾身也回去睡了,就先告辞了……”说着苏阮缓缓转身,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长臂一横堵了苏阮的去路,她就这样被禁锢在常晏的怀里,炙热的鼻息从上头传来,苏阮缩了缩脖子。   “苏阮,你胆子还挺大的,之前我说的,你都没听进去么?”   苏阮宛若被浇了盆寒彻骨冰水,一颤颤的,她喏喏的说道:“听进去了……”   “本相说了,会护你周全便不会轻易食言,只要乖乖地做你的丞相夫人便是。”   “你若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本相不能保证不动怒。”   明明语调颇为柔和,苏阮却硬是听出了恫吓的意味,她下意识的吞咽了口,随后忙不迭的颔首:“妾身明白了……”   常晏这才松了手,但二人之间留有空隙,两人的身子遥看还是紧密的贴在一道。   “相爷,妾身可以回去了么?”再这么耗下去,不等他动手,她自己就要被吓死了。   常晏睨了眼她,旋即执起她的手,淡淡道:“走吧。”   他一路牵着苏阮回到了西苑的新房里,到了门口他并不踏进,反倒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   “这串钥匙本是给管家的,既然你嫁了本相,本相也不会薄待你,这府里上下的事宜以后就全交给你。”说着将那金灿的钥匙塞到了她手里。   苏阮眨了眨眼,受宠若惊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金钥匙。   她耐不住性子问道:“相爷真要妾身打理相府?”   常晏轻声应道:“自然是,嫁了本相,你就是这相府的主母了。”   攥着那钥匙苏阮是没个底,她喃喃:“我要是做的不好怎么办……”   “做的不好也无妨,管家也不是没有,他会帮衬你的。”常晏尤是说。   苏阮也不再推诿:“那好吧。”   常晏不由轻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早些睡吧。”   说罢他的身影渐渐隐于暗夜中,而苏阮则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这算什么啊……”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吗?真是奇怪的人。   撇了撇嘴苏阮踏入屋内,采青见她回来对她福身:“夫人您回来了,热水给您备好了,被褥也给您铺了,您早些歇着吧。”   苏阮随口应了声,由着婢子服侍她,采青褪了她的披风,一眼瞥见了她手里的金钥匙。   “恭喜夫人。”她又对着苏阮福了一礼。   苏阮一愣,她也没什么好被恭喜的吧:“恭喜我什么?”   采青笑道:“您收了这金钥匙啊,这只有管家才有的,相爷把这钥匙给了您,就是认定您是这府里的主母了,奴婢自然是要恭喜您的。”   苏阮皱眉,小脸拧成一团,别扭的紧。   她才不想当什么主母呢,她只想吃好喝好,没事吃吃瓜,逛逛集市什么的,混到个死就是了,管家什么的,她一点也不想理会。   将那钥匙递给采青,苏阮面无表情的转去屏风后头沐浴安寝了,一夜平静。   “夫人!夫人!徐管家来了!”一大早,采青就吵吵嚷嚷的拽起了苏阮。   苏阮半梦半醒,她坐起身子打了个哈欠:“管家?他来做什么?”   采青说道:“说是来相爷叫来教夫人您的。”   “相爷叫来的?”这下苏阮瞌睡也没了,忙起身换了衣洗漱,急匆匆的走到前院偏阁。   一到那偏阁,就见一名男子着一袭青色长衫,玉冠束发安静的坐在那,苏阮一见他,便有些踌躇,她本以为这位徐管家是年老的长辈,可现下瞧着也就是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子。   “见过夫人。”徐永安起身对着苏阮躬身一礼。   苏阮微微颔首也不多说什么。   徐永安道:“想来夫人也知道在下的来意,从今日起在下就会逐一教夫人这府里的事宜。”   “徐管家,你不妨直说,我接下来需要做些什么。”她实在不喜欢拐弯抹角文绉绉的话,还不如痛快点点明了。   徐永安温声道:“夫人不必着急,在下会一一说明的。”   夕阳西下,缕缕余晖隐在长满青苔的石砖上,映出点点斑驳。望着天色,苏阮长叹了口气。   跟着徐永安一天,苏阮险些呕出三斤血来,她从不晓得当家主母需要干这么多的事。   她以为只要管好小金库就可以了,但那徐永安对她说,除了管理账簿,她还要打点府里上下的物件,另外仆从和婢子的去留也是要她管的。   那徐永安更是事事具细,罗列了一长串的东西誊写在纸上留给了她。   躺在床榻上,苏阮翻滚了几下,心中无比憋闷,怎么当个丞相夫人都那么难呢。   恍然坐起身苏阮咬了咬唇,拿起案上搁着的宣纸,认真的瞧了起来,不就是管事么,谁不会啊,为了她自己的小命,她非要做出个样子来给那位丞相大爷看看。   成婚第三日,苏阮还是未能习惯丞相府,这天一早百无聊赖的她坐在新房里的布置的书房,桌案上头放满了徐永安拿来的账簿,可她无心去看。   撑着脑袋呆坐着,苏阮坐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采青端着糕点来到她身边:“夫人你在想什么呢?”   苏阮撇着嘴甚是委屈的说道:“采青,我不想管事了。”   采青惊愕的看向苏阮:“夫人您说什么呢?现在府里上下,可就指着你主事呢。”   整个人趴在桌案上,苏阮闹起了脾气:“什么主母,谁愿意当,就给谁当去,我才不稀罕。”   “夫人……”采青正想劝解几句,适时的从屋外传来一道声音。   “采青,夫人可在?”采青上前开了门,对着外头的人应道:“在的,有什么事么?”   那婢子对着采青附耳道:“东苑的那位夫人,说要见见夫人。”   “这可怎么办……相爷吩咐了,不许我们让夫人去东苑那。可夫人若是不去,你又得遭罪了。”   婢子噙着泪,扯着采青的衣袂:“好采青,你帮帮我吧,若不然我回去又要被打了。”   说着那婢子挽起了袖子,露出手臂上头青青紫紫的,没一块能看的好肉,采青眉头一皱:“我知道了,我替你去唤夫人吧。”   婢子拭去眼角泪珠,笑着感激:“采青谢谢你了。”   “夫人,外头来的是东苑的人,说是老夫人要见你。”采青入内,如实的禀了。   “可我没听说府里还有老夫人啊?”嫁过来之前,她可是只听说这位反派父母双亡,他又厌弃双亲的亲眷,是不大来往的,怎么这时候跑出来一个老夫人了。   采青说道:“老夫人是相爷的祖母,她自老太爷仙去后就一直在寺里祈福,甚少回丞相府的。”   苏阮不疑与她,既然是长辈,那确实是要去问安的,免得被说没规矩:“是吗,那便去瞧瞧吧。”   同来禀的婢子七拐八拐的走着,当来到东苑门下,苏阮一怔,她对着身旁的采青道:“这,是老夫人住的地方?”   “老夫人喜欢清静,所以住在这。”采青答道。   可这也太清净了吧……   面前的院落有些荒芜,踏进月洞门,里头一片戚清,虽是初冬可还不是最冷的时候,苏阮竟莫名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衫,随着婢子的步伐进了内屋,屋里寂静一片静的有些可怖。   明明是白天,屋里却点了烛火,烛火时明时灭的燃着,从窗棂处灌入的冷风吹起垂曳的帷幔。   “老夫人,夫人奴婢给您带到了。”话落一个身影若隐若现,苏阮试探着上前,对着那人福了一礼:“老夫人,孙媳来给您请安了。”   “你就是那孽种的新嫁娘?”一名老妇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她如雪的白发散乱的披着活像个疯子,她一见苏阮,便伸着苍老的手指着苏阮,声调粗重的说着。   苏阮被老妇这样的丑态给吓到了,她缄默不语。   那老妇随后大笑:“哈哈哈哈,那个孽种竟敢娶妻,好,真是好啊。”   下一瞬那老妇似发了疯一般,紧揪着苏阮的衣衽,逼迫着她与之对视:“你叫什么名字?”   “苏……苏阮……”苏阮哆哆嗦嗦的说着。   常老夫人浑浊的眼瞪着苏阮,粗糙的手划过她细嫩的脸,“生的倒是花容月貌,可惜了,你会死。”   苏阮暗叫不好,她这是进了贼窝了啊,她是要炮灰了么,这么想着她心下忐忑,此时的苏阮从未如此希冀常晏的出现。   或许是老天不忍她炮灰,那心里想的那位,还真的来了。   “祖母身子不好,就不要见孙媳了,免得伤了身子。”一声凌厉的呵斥,响彻寂静的屋子,只见常晏负手踏进屋内,掀落了燃着的红烛。   “呵,你这孽种来的倒快。” 常老夫人一把推开苏阮,苏阮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而被常晏扶着。   待她站稳后常晏对她道:“你先出去。”   苏阮点头允了,耷拉着头跑了出去。   “呵,你这孽种还似从前那般,怎么,你是不是会像杀你父母一样杀了她?”常老夫人癫狂的笑着。   常晏冷冷道:“我的妻子,不劳祖母费心了,她是好是坏,是丑是美,早轮不到祖母来评说。”   常老夫人冷嗤道:“你这孽种,迟早会遭报应的!”   “那孙儿等着那天到来,只是,既是我的人,那谁也别想动。”常晏直视着常老妇人,泰然的说着。   常老夫人冷笑道:“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守她到什么时候。”   常晏对着常老夫人行了一礼:“孙儿先走了。”   站在外头候着常晏的苏阮,盯着自己脚上的绣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常晏自步出东苑的那厢房后便阴沉着脸,见到苏阮他便不由分说的拉着她走了出去。   “相爷老夫人她没事吧,妾身方才去见她,是不是惹她不开心了。”常晏走的极快,苏阮只得多迈几步追着他的步伐。   常晏紧攥着她的手,攥的她生疼,她不住往回缩了缩。   直到回到西苑的新房,他才松手,并怒目瞪她:“以后,去哪都与本相说,本相允了你才能去!”   “为什么?”苏阮抬眸望他,有些不解,她去见他的祖母,这有什么不对么,虽然那个祖母好像有点吓人。   常晏沉声道:“你听本相的便是。”   苏阮垂着脑袋,低声应了:“明白了……”   经方才一事,苏阮吓得魂都没了,也不敢再问什么,用过午膳苏阮本想在好好瞧瞧账本,却被常晏叫去了外头。   苏阮糊里糊涂的走出去,但不见常晏人影,丞相府朱门前,只一辆雕梁画栋的马车停在外头,后头还有两辆随从的马车。   采青扶着苏阮上了马车,马车里常晏执着竹卷坐着,他淡扫了一眼苏阮:“快坐下吧,要启程了。”   “去,去哪儿?”她可不敢胡乱坐,生怕眼前人变脸把她卖去勾栏院什么的破烂地方。   “三朝回门,是祖宗留下的规矩,怎么你不愿意回去么?”似是不解她的困惑,常晏狐疑的瞅她。   苏阮一愣,忙端坐着:“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这还真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苏阮:你看那月亮,又大又圆   常晏:没月亮   苏阮:哦……   常晏:可我的月亮在我眼前。 第4章   马车一路平稳的行进,但苏阮的心却惴惴不安的颠簸个不停,和这么一个阴晴不定的大反派坐在一起,真的是难受啊。   她感觉自己在马车里都喘不过气来,拧着帕子苏阮缩在角落,坐的也离常晏好几仗远,生怕他吃了她似的,好在常晏视线全被面前的竹卷给吸引了,全然没有理会苏阮。   苏阮战战兢兢了一路,才总算来到了苏府,当马车平稳的停下,她心上的大石也落了下来。   她迫不及待的掀开帘子想要走下去,却因走得太急,被裙裾绊住,正当她摔个狗啃泥的时候,一双大掌适时的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拽了回去。   “当心些。”温煦如朝阳的声萦绕耳畔,苏阮几乎认不出身后男子的谁了,当她站稳了身子,瞧见常晏那张脸,不由皱了皱眉。   常晏只以为她顾忌男女之嫌遂松了手:“好了,快下去吧,别让你爹娘等急。 ”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下了马车,一下马车苏阮就瞧见了一群人乌泱泱的站在苏府的大门口,特意守着他们。   苏阮与常晏的婚事办的急,喜轿也是从皇宫里抬出来的,因而这三朝回门也是苏阮头一回见苏家人。   苏家世代行商,祖宅本在江南,永和年间的一场水灾令他们被迫北迁来到皇城根下寻求谋生,这才有了如今的京都苏家。   苏府共住了苏家五房人,留在京都掌事的是长房和三房的长辈,而其余三房大多在外行商甚少回京都居住,因而留在京都的也是长房和三房的人。   原主在苏家是长房的长女亦是嫡女,后头还有个差了十岁的胞弟,寻常富商大多会三妻四妾,可原主的爹娘却恩爱的很,在那胞弟未出生时就甚是宠溺原主,什么都依着她,这或许也是导致原主那般骄纵的缘故吧。   “阿姐!”本被苏父苏廷紧抱着的小豆丁一看见苏阮,就在苏父怀里扑腾叫唤。   苏廷低声呵斥着:“苏善!别闹!不许无礼,听到了吗!”   才年仅五岁的苏善哪被苏父这么训斥过,但他也不敢瞎动弹了,只泪汪汪的望着苏阮,像极了被丢弃的小犬。   苏阮本想走过去安慰一下那小豆丁,可惜碍于常晏也在,她只得先瞥了眼他,见他走向苏父,她紧跟其后。   “见过相爷。”抱着苏善的苏廷艰难的对着常晏行礼。   常晏淡淡道:“岳父毋须多礼,身为苏家婿该行礼的是我。”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愕,本低着头的苏廷怔愣着抬眸,苏阮也不觉看向常晏。   她怎么感觉有些诡异呢这反派什么时候这么恭敬谦卑了,不待她腹诽什么,常晏已是对着苏父躬身行了一礼。   苏廷受宠若惊,忙出声:“外头凉,咱们快些进去吧。”   说着苏廷放下了怀里的苏善,小苏善一落地就扑向了尚在愕然中的苏阮。   “阿姐!你总算回来了!”苏善这个小豆丁紧抱着她的腿,笑眯眯唤她。   苏阮弯身将胖乎乎的苏善抱起,温声道:“是啊,我回来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听阿爹阿娘的话了吗?”   晃着白嫩的小手,苏善答道:“有哦!我很乖很乖的,一直在等阿姐回来呢。”   姐弟二人就这么交谈着进了府。   踏入苏宅内院,苏阮便被里头气派的陈设给震慑住了,她虽知晓苏家是京都的富商,可不曾想家底这般殷实。   入眼便是玉砖铺地的檐廊,沿着这道走,边上皆是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绕过曲径,池馆水榭便立在湖上,遥遥望去满园的花色娇艳欲滴。   不得不说这苏府的气派可与王府比拟。   当苏阮回过神来时,已到了苏府内堂,苏父苏母连着常晏早已落座,皆捧着茶盏品茗,她怀里的苏善正不解的望着她,苏阮将其放下,寻了一处坐下,执起茶盏啄了一口。   约莫喝了三盏茶的样子,几人谁也不说话,一旁伺候的婢女还一直为苏阮添茶。   “相爷,阮儿在相府可算安分?” 苏廷蓦然出声,险些令刚含了一口茶水的苏阮呛出来,她轻声咳了咳掩了过去顺势望常晏那瞧。   常晏瞟了她一眼道:“还算稳妥。”   “是吗很好很好,没有给相爷你惹麻烦确实还算稳妥。”苏廷忙不迭的点头应声。   一旁的苏母阮钰宁闻言不由用手肘推了推他,苏廷立即噤声。   这下又陷入了沉寂,连年岁小最是爱闹腾的苏善都明事儿的不敢言语,眼看又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阮钰宁打破了这僵局,她道:“夫君想来相爷与阮儿坐马车也乏了,不如先让他们去房里歇息,等晚膳了再叫吧。”   苏廷抚掌拍腿:“是啊是啊,管家!快把小姐与相爷带去闲鹤楼歇着。”   常晏倏然起身也不多说什么,便随着管家带路走了,而留在内堂的苏阮则有点困惑。   阮钰宁见苏阮尚未走,拉着她就道:“阮儿啊,你在相府过的可好?相爷可有欺辱你?”   苏阮摇了摇头:“阿娘,相爷不曾薄待女儿,她还让女儿掌管府内的事物呢。”   阮钰宁怔然的看向苏廷,旋即又转回视线瞧着苏阮,正欲再说些什么,苏廷打断了她:“阿宁还是让阮儿快些回去吧,免得让相爷等着落了口舌。”   苏廷催促着,阮钰宁也不敢再多留苏阮,忙让她跟着去闲鹤楼,苏善这个小豆丁听得苏阮要去闲鹤楼,嚷嚷着也要去,无奈苏廷也让苏阮带了他去。   待苏阮走后,阮钰宁对着苏廷道:“这次回来,你不觉得阮儿有些奇怪么。脾气收敛了许多不说,方才相爷也不曾因她生气,待我们也不似仇人了。”   平素在家她可不会这么安静,非得闹个鸡飞狗跳才行,连苏善也是冷眼相待,有时还会嫌厌的打骂他,可方才那个苏阮,温婉沉静,宛若旁人。   苏廷却道:“她在宫里待了半年,也不是去当主子,性子哪能不变?”   宫闱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纵使再有菱角也会被磨平的。   “看样子阮儿在宫里那么久也学乖了。”阮钰宁欣慰的说道。   苏廷叹了声:“但愿是真的改了,不然依着从前的性子,只怕会惹相爷不快。我怕就怕万一出了事,我们苏家受牵连不要紧,只怕阮儿她……”   “夫君先别想那么多了,今个儿是阮儿三朝回门,也是咱们自打她入宫头一回见,咱们要高兴,决不能当着她面说丧气话。”阮钰宁宽慰着苏廷,哪怕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苏廷伸臂搂着阮钰宁,一时无言。   穿过冗长的庭院,不知走了多久,苏阮才牵着苏善追到常晏,她紧跟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喘。   忽而一阵微风拂过,青瓦飞檐上挂着的檐铃响了起来,两人也走到了闲鹤楼。   闲鹤楼立于苏宅东侧,屋子算不得大却也精致小巧,当常晏走近正屋,几名婢女出来相迎:“见过相爷,小姐。”   “你们都退下吧,不必你们照顾,本相带了贴身随从来。”眼也未抬,常晏出声遣退了一众婢女。   几人一道踏入正屋,只见正屋里纱幔垂曳,并燃着点点檀香,午后的骄阳透过窗棂笼在白玉砌成的地上,屋内摆着的陈设与瓷器皆是上品,苏阮这个不怎么懂的瞧了也知道是稀罕物,这苏廷与阮钰宁还当真宠女儿。   原本拉着苏阮的苏善,一进了正屋,便轻车熟路的爬到了桌案上,拿起婢女早前备好的糕点啃了起来,吃的时候还不忘叫上苏阮:“阿姐这个糕糕可好吃了!你也来吃!”   闻言苏阮忐忑的瞧了眼早已坐上软塌的常晏,熟料他愣是眼也不抬,如在马车时一样,执着竹卷认真的瞧着,似乎不把他们姐弟两放在眼里。   见状苏阮也懒得去计较什么,她走到苏善身边,跟他嬉闹了起来,直到日落西陲傍晚该用膳时。   苏善因吃多了糕点闹得肚子疼,晚膳也吃不下了,由乳母带着去暖阁里休息了。   晚膳时苏宅的众多长辈就齐聚一堂,然偌大的案桌上只坐了十余人,面对满桌的山珍美馔两个最大的当家也不敢动,一群人就等着常晏动筷。   不一会常晏动筷了,挟了个最普通的素菜填在自己碗里,也不多说什么,径自吃了起来。   苏廷看他安静的吃着,也不敢多说什么,苏家的亲眷就这样纷纷动筷吃着。   这顿饭吃的是心惊胆颤,直到饭毕,几个大当家的都还未缓过来,反倒是苏阮没心眼的只顾着吃,吃了个肚圆。   用过饭几个长辈留下了两人吃茶,因顾忌常晏身份,他们也是小心翼翼的,好在今个儿常晏心情好似不错,跟长辈交谈了好久。   至晚一群人散去,常晏与苏阮一前一后的走在回闲鹤楼的路上。   苏阮一路都盯着脚上的绣鞋,也未注意前头的常晏,直到他骤然停步,她直直地撞上他的宽实的后背。   “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因为见了我祖母的缘故。”缓缓侧过身子,常晏低声问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苏苏顺利签约啦,所以这几天更新不定,等合同到了成功录入后会保持日更哒。么么啾大家。 第5章   长空无月萧瑟的风穿过廊檐,卷起二人的衣袂,苏阮闻言清眸微敛,低着螓首:“没有的事。”   他祖母那一事她才不计较呢,跟老人置气她的肚量没那么小,真正令她心不在焉的,是他这张天天冷着的脸,谁看谁怕。   不过说起他那祖母,苏阮倒有些好奇了:“对了相爷,冒昧问一句,老夫人为何要叫你孽种?”   话落苏阮才惊觉失礼,孽种二字怎可随意说呢,而且是当着大反派的面说,她肯定是不要命了。   她忙捂着嘴,恨不得刮自己几个大嘴巴。   常晏侧身而立,凝望着不远处点着灯火的亭台,眸里闪过一丝恨意,却稍纵即逝,他转过头冷声道:“因为,我就是孽种。”   苏阮一怔,常晏见她错愕的神情,心下苦笑面上却无异,他又道:“这样的我,你是否怕了?还是说,厌弃?”   他一字一句咬的极重,并一步一步紧靠着苏阮,令她进退无路,直到跌坐在凭栏处。   朔风阵阵引得树影婆娑起舞,常晏颀长的身子笼在苏阮上头,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紧攥着胸前的衣衽,不敢乱动。   她甚是后悔方才说的话,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有收回的分,她惹怒了这位丞相大人,也是她咎由自取。   常晏冷眸睨着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指,轻划过她细嫩的脖颈:“你知道吗,本相杀人最喜欢用什么?”   “就是拿刀划他的脖子,瞧着他血流不止而亡,不过像你这样的女子适合用白绫。”   苏阮被他的恫吓吓得不轻,可她不似寻常弱女子那般哭泣,反倒不卑不亢的与他直视,而正是这不惧的目光令常晏变了脸色,他松了手退了几步,撇首说道:“今后在本相面前你还得再守一条规矩,往后什么事都不许多问。”   “明白了,妾身一定谨记于心。”她再不敢乱说话了,保不准小命真没有了。   常晏闻后不再多言径自回了屋,在外头坐着的苏阮大气也不敢喘,她轻抚着方才被他划拉的脖颈,那温热的触感还在,留与她的余悸亦在。   晚风习习吹打着窗棂,满庭的芳华暗香袭人,随着一缕缕凉风渗入暖室。   方沐浴完的苏阮身着素白的亵衣,侍候的婢子为她梳着如墨的三千青丝,苏阮百无聊赖下摆弄着案上的妆奁,里头琳琅满目的盛着钗环珠翠。   她顺手拿起一支步摇细细打量着,金制四蝶步摇缀着一串珠玉,上头的纹样栩栩如生,宛若蝴蝶翩舞。   在她盯着步摇看的时候,同样沐浴更衣毕的常晏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婢子对着他行了一礼,他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   她起身对着他福礼,“相爷早些歇着吧。”   说罢她便走向一侧软塌,准备休憩,熟料一把被常晏拉住:“本相不想被苏府的人说闲话,你还是同本相一道睡榻上吧。”   同塌而眠她可不敢,且适才她才惹了这位相爷,若此番再争个什么,她的下场大抵就是常晏所说的,一条白绫勒死,她好容易熬过宫里的大半年,才不要这么快炮灰呢。   苏阮忙摆手:“这怎可呢,妾身睡觉不安稳,还是妾身去睡软塌吧,相爷您就好好休息吧。”   常晏淡淡道:“你若担心本相会对你做什么,大可不必,如你这样的女子,本相还没那兴致。”   苏阮不知该苦笑还是愠怒,这大反派的嘴还真的不饶人,方才恐吓她,现下又数落她。还诚如外头传的那般,大反派的脾气是阴晴不定的。   认命的苏阮也不敢忤逆常晏,她听话的上了榻,躺在最里头面着墙壁,并将床榻上的锦衾裹在身上,将自己包成了个粽子。   常晏见她这般有些哭笑不得,看来他的确是吓到她了,等来日好好的安抚一下吧,这样想着他也上了榻,捞起另一床锦衾盖在身上。   烛火也适时的熄灭了,卧房顷刻间昏暗一片,苏阮闭着眼迫使自己入睡,可身旁躺着一个随时都会炸的大反派,她不心悸而亡都是万幸了,哪睡得着。   这样想着苏阮瞧瞧睁开了眼,眯了眼身旁的常晏,见他没有动静心下一安,不多时她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当晨起的朝霞从外头照进屋内,苏阮揉了揉睡眼朦胧的清眸,正想伸个懒腰舒展舒展身子,却一眼瞥见身旁的常晏,而她的玉臂正搭在他身上,右腿也架在他的腿上,她二人四/肢/纠/缠,衣衫/不整,锦衾也掉落在地上。   她小心翼翼的将手抽回,并翻了身滚回了床榻最里头,她忐忑的看着男人的动静,只见男人长睫微动,似是要醒,苏阮慌得捂住自己的嘴,忍住不发出声响来。   遭了遭了,她完了,她睡觉竟这般不老实,若是常晏醒来瞧见两人这副样子,那可不好。   犹豫再三苏阮蹑手蹑脚的爬了过去,谨慎的越过常晏,拾起地上的锦衾轻柔的为他盖好。   明明是最平平无奇的事,但苏阮弄的像做贼似的,还心惊胆战的吓出了一身冷汗,弄好一切,她垫着脚准备悄默声的走掉。   可老天偏是跟她作对,她还没更衣呢,从外传来一阵仓促的叫唤。   “哎呀小少爷,不可以进去!快等等!可不能扰了小姐也相爷休息啊。”   “不要我见阿姐!阿姐阿姐,我来了!你快开门啊!”   外头乳母正疾步追赶着苏善,苏善这个小豆丁跑的极快,她来不及阻止他,他已经推开了紧阖的门。   大咧咧的踏入内,一见亵衣松散的苏阮,他喜上眉梢正想扑向苏阮,便被乳母一把捞起,她捂着他的眼,苏善嘟着嘴挣扎着:“让我看,让我看!”   “小少爷,乳母带你去玩好不好啊,小姐正要洗漱更衣呢,我们等会再来好吧。”乳母略带绝望的说着。   苏善不依不饶的扑腾着,非得看了才行,他掰着乳母的手,想要再看一眼,乳母眼见挡不了,忙抱着他跑出去了,去前也不忘将门阖上。   随后从门外传来了交谈声。   “乳母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啊!”   “额,这个,小少爷,你想不想当小舅舅当小老大啊。”   “想啊想啊!”   “那你以后早上不可以去找小姐,不然的话,你的小外甥就没有了。”   “是吗!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当舅舅啊。”   “应该很快吧……”   屋内的苏阮听着稚嫩的言语,僵硬了扯了扯嘴角,他们这是误会了啊,她和常晏什么都没有啊,怎么都要弄出孩子来了呢。   而此时早已醒来的常晏正环着胸好整以暇的靠在楠柱上,颇有意味的盯着她,苏阮则心虚的瞅着他:“相爷小孩子不懂事,都是瞎说的。你别在意啊。”   “方才小舅子乳母的话,说的不错,或许本相可以考虑考虑。”常晏揶揄道。   苏阮哪见过常晏这副样子,她只以为她又惹到了这位反派大爷,当下便道:“相爷莫要计较,莫要计较。”   “啊既然相爷醒了,咱们就早些更衣去用早膳吧。”苏阮顾左右而言他,尽量的不去提方才那令人尴尬的话。   常晏微挑了挑眉,也不再多语。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婢子也入了屋,为两位主子各自洗漱更衣,端坐在妆奁前,苏阮心里烦躁,想与采青说些话,可见伺候她的婢子唤了人,不由道:“不是一向都是采青服侍我么?说起来,她人去哪儿了。”   好似昨天采青就没跟过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那婢子愣了愣,说道:“采青姑娘被相爷留府里了,所以未跟来,今个儿就由奴婢伺候夫人吧。”   苏阮再怎么愚钝听了这话也想到了不妥的地方,好端端服侍着她的婢女一声不吭的的离去,她好歹也是个丞相夫人,再者相府里的侍从及婢女都是依着规矩办事,断不会这么鲁莽忘记知会一声的。   且不说常晏这么雷厉风行的一人,是不会这么没规矩的。   那唯有一种可能,就是采青出事了。   这样想着,苏阮的心沉重了一分,早前就晓得常晏杀人不眨眼,可真碰见了,心头还是有些不适。   她只想安稳度日,而不是这样提心吊胆没有盼头的过活。   晨起梳妆后苏阮不情不愿的跟着常晏来到前院去用早膳,一大早的各房的长辈早就候着了。   一见常晏都阿谀奉承的对着他嘘寒问暖,多问的是他昨夜睡得是否安稳,而他也平静的一一回着,苏阮瞧着他倒像是苏家人。   一早就心事重重的苏阮早膳也没用多少,味同嚼蜡的吃了些清粥裹了腹。   刚搁了空碗,坐在阮钰宁怀里的苏善好奇的问着她:“阿姐,我什么时候能当小舅舅啊。”   “你怎么问这个啊?”阮钰宁不由道。   苏善坦诚的说道:“乳母说的啊,她说阿姐和相爷在屋里就是给我生小外甥的呢!”   “阿姐阿姐,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当小舅舅啊?”不知事的苏善满心想着他的小外甥,追问着苏阮。   一时所有长辈都往苏阮与常晏那看去,有惊愕的也有欣喜的,而苏阮则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完了,这下可解释不清楚了。   大反派肯定要发怒了,她别想好过了,她肯定死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阮:你tm的,老娘要离婚!   常晏:再说一遍??   苏阮:你家暴!我要离婚!   常晏:媳妇儿我错了…… 第6章   “夫人年岁还小,只怕小舅子要等的外甥,需得等等了。”端着茶盏轻呷了一口,常晏平淡的说着,好似说着外头的天气一般。   苏阮听得这话忙抬头瞧他,见他一派淡然的品着香茗,没有怒意,她觉得自己认不得眼前的人了。   这还是那个大反派么,确定不是换了个人么?   “相爷说的不错,且阮儿与相爷才成婚,这事是急不得的。来来来,大家继续用膳吧。”眼见大家伙三言两语的要吵嚷起来,苏廷先出声打断。   骚动旋即被压了下去,大家伙也安安静静的吃着碗里的吃食,不再僭越。   早膳后苏阮与常晏便要启程回府,在这之前顾书昀受常晏嘱托,拿着一本册子寻到苏廷。   “苏老爷,这是相爷还与你们的聘礼。”说罢他便将册子递与了苏廷。   苏廷惶恐摆手:“这怎好收呢,当初陛下赐婚已经赏了我们许多聘礼了……”   顾书昀道:“陛下赏的归陛下,这是相爷特意给的,您就好生收着吧。”   “这……”苏廷犹豫着正欲回绝,再抬眼时顾书昀已没了踪影,而那册子正搁在不远的案几上。   执着那册子,苏廷坐在书房里,一阵长叹,阮钰宁为他端来莲子羹,见他紧攥着册子,出声道:“夫君你怎么盯着这册子发呆?”   苏廷拍了拍脑门,有些浮躁,他将册子丢给了阮钰宁:“你自己瞧瞧吧。”   阮钰宁搁下手中的瓷碗,拾起桌案上的册子,翻看了一会儿,她惊道:“夫君,我记得我们送去的是六十四抬嫁妆吧,你瞧瞧相爷赠予我们的聘礼……”   “我瞧了,我奇怪的是相爷为何要给我们这么多聘礼。”比起他们之前送去的嫁妆,常晏这回送来的聘礼足足多了他们一倍,他还是不明白常晏存了个什么心思。   他们苏家世代只经商亦不曾涉足朝堂,苏阮嫁与常晏也实属意外,好歹是天子赐婚,他们也不得不依。   虽说行商难免与官场打交道,但他们苏家也从未牵扯到旁的,常晏此番赠的聘礼倒叫他们不明了。   但愿不是坏事吧……   而那厢的苏阮与常晏平安的回了相府后便分道扬镳,常晏被皇帝叫去宫里了,而苏阮继续跟着那徐永安学这相府里的事。   午后,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细雨润了青石砖,苏阮在书房里看书看得乏了,她丢了手中的书卷支着脑袋思忖着。   一想起常晏这人,她的心就不住的烦躁,这世上竟有这样令人琢磨不透的家伙。   她实在是不明,她怎么看都觉着他是不喜她的,可他在苏府的一举一动又令她捉摸不透。   先是险些动手把她杀了,随后对着苏府的人,又是另一幅嘴脸,这样的男人委实怪了些,比女子还多变也是奇了,思及此苏阮鼓着嘴托着下巴。   良久门被打开,采青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端着糕点茶水来到苏阮身边。   苏阮正想事呢尚未注意,直到采青颤巍巍的将承盘里的一碟枣泥糕与红袍茶放在案上。   正要退下苏阮才察觉到她,她遣退书房里候着的婢子,独留了采青。   “采青,你昨日怎么没与我一道回苏府?”苏阮温声问道。   采青垂首低语:“奴婢午后身子不适,就留在府里了,不曾禀报夫人,是奴婢的过错。”   苏阮又道:“你与我说实话,我不喜欢听假话,你若不说,我便是去问相爷,让他吐露了实情。”   提及常晏,采青急了:“不,夫人不要啊,奴婢都说。”   “是奴婢犯了事,所以才会留在府里受罚的,其实相爷早就吩咐过了,不让奴婢告诉夫人您东苑老夫人的事。”   “可奴婢实在心疼东苑的妙竹,她自服侍老夫人起就时常遭她打骂,浑身上下一块好肉也没有。所以奴婢便自作主张的带了您去,本想着老夫人不会对你如何,却未曾想……”采青言此啜泣着,双颊挂满了泪珠。   忆起昨日之事采青还心有余悸。   在常晏带走苏阮后,她与妙竹便被带去一处耳房了,那是相府最偏僻亦是最冷清的地方,也是府里的婢子侍从犯了错的待的地方。   她们两在那待了一炷香的功夫,常晏亲自来了:“本相提醒过你们,不要让夫人知道东苑老夫人的事,看来你们两都没把本相的话放在耳朵里啊?”   常晏睥睨着看着跪着的两人,她们瑟瑟发抖,是被吓坏了。   他冷睨了眼,“夫人今个儿没事,本相也不与你们计较,但若有下次,你们两的小命也休要了。”   “奴婢知错了,请相爷饶命。”两人叩首哀求着。   常晏也无意与她们多做纠缠,只道:“死罪难免,活罪难逃你们各领二十丈板子去吧。”   临去前他还嘱咐了采青:“你是夫人房里的丫头,往后再小心谨慎些,千万别让夫人知道什么。”   而昨个儿采青未能陪着苏阮,也是因为领罚去了。   苏阮这下也明白了大概,采青既有错处苏阮也不会多说什么,她知道这相府的规矩森严,加之采青是自作主张,依着常晏的性子,不把她处死已经是万幸了,给她留了一条命也算是给了脸面的。   只是她还是有些怅然,不明白常晏到底为何,她留在这相府,到底是好还是坏呢。   金砖砌成的殿宇里,皇帝正纸醉金迷沉溺于美人乡里。   外头细雨和着刺骨的寒风落下,而殿内温香暖玉一派暖意。   当常晏走到紫宸殿时,一众宫婢太监正在外候着,见此他便知他们这位陛下又召了妃子在侧,且不说这才刚过晌午。   常晏在外踌躇了一会儿,吩咐了在外候着的太监去禀了。   太监去后便没了信,之后他顶着一张挂了彩的脸来到常晏面前:“相爷,陛下说现在不见,相爷您还是改日再来吧。”   “那请公公回禀了陛下,说本相明日再来。”常晏道。   太监颔首应了,随后嘟囔着:“也不知陛下是吃了什么迷药,这几日都召幸林昭仪,从前也没有哪个妃子这么得皇宠的啊。”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自然也落入了常晏耳里,可他并未多言,而是径自走了。   行在宫道中,顾书昀为常晏打着伞,两人边走边说着闲话。   “相爷你对那苏家是否太好了啊?”区区一介商贾,竟能从丞相这拿到丰厚的聘礼,这是多少人想也不敢想的,今日他清点马车里的宝物时,都为之心疼。   常晏随口道:“好歹也算是本相的岳父,怎好薄待?”   顾书昀撇了撇嘴:“相爷,也不见你待我那么好啊。”   回应的顾书昀的却只有冷寂的风,见常晏不答,他道:“相爷,你想什么呢?”   常晏剑眉紧蹙:“近日宫里的事你知道多少?”   顾书昀思酌了一番说道:“宫里好像也没多大的事,不过奇怪的是,陛下最近格外宠那林昭仪,那林昭仪的底细我也查过,家世清白的很,人生的标致,应该没什么错漏。”   “多留意留意吧。”那林昭仪定是有什么狐媚手段,他必须盯紧了她,任何挡他路的人,都不能留。   在常晏离宫后不久,约莫一个时辰后,从紫宸殿走出一位佳人。   佳人一袭朱红宫服衣袂翩跹,她挽着倾髻,髻上插了许多点翠步摇,一眼望去就知是宫里身份尊贵的妃子,她身边的宫婢撑着伞紧跟着她。   林若吟微移莲步,轻巧的走着,她面上噙着笑喃喃着:“苏阮,这下你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原女主登场啦~嘿嘿嘿,大家猜猜看,她要搞什么事~ 第7章   几日后,正值初冬,朔风在外没有停歇的迹象,怕冷的苏阮在屋里早早的生了暖炉,正准备小憩呢,常晏蓦然闯了进来。   外头的冷风随着房门打开灌入温室,一入新房常晏便道:“今日陛下在宫里举行千秋节,你也得与本相同去。”   “妾身也要入宫?”苏阮瞪大了清眸,不以置信的看向常晏。   她才从宫里那座牢笼里逃出来不足半月,安稳了也才没多久,这下又要回去了,老天爷这是玩她么。   常晏轻应了声,撩袍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陛下说的,要你一道前去,不过只是赴宫宴。”   早时在宫里听得言启这么说,常晏也是一惊,大晏历代皇帝举行千秋节宫宴,甚少让朝臣带家眷去的,以往也是没有这个规矩的,这回他他也叫了苏阮去,也不知道何故。   “是吗?那妾身得好好准备准备了。”既然逃不掉,她就只能接受了,虽说还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常晏淡淡道:“你不必多准备什么,到时候跟在本相身边不要乱走就是了。”   苏阮随后想到了什么,对着他道:“相爷,你时常入宫,可知宫里如今哪几位主子受宠些?”   常晏一愣,执着茶盏的手一颤,他道:“怎么问本相这个?后宫的事,本相是不知的。”   苏阮闻言失落的垂着首,她本想打听打听女主的近况,毕竟千秋节可是皇帝老儿的生辰,她既然要去难免会碰上女主。   若是碰上了,依着如今女主那副锱铢必报的性子,她怕是会遭难,之前在浣衣局她费尽心思亦是花了许久才打消宫人对她的怀疑。   现下若要正面应对女主,她怕是有些困难。   常晏见苏阮缄默许久以为她是担心入宫一事,便出声宽慰:“你什么都不用想,有本相在,不会有事。”   苏阮心不在焉的应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总得遇到的。   夕阳西下晚霞余晖笼在飞檐上,苏阮身着华服与常晏乘着马车来到了皇宫,下了马车才刚被太监引着走上宫道,忽然从前头疾步跑来一个宫人。   那宫人见了常晏便福身道:“相爷,陛下叫您赶紧去紫宸殿一趟。”   常晏长眉一蹙:“陛下可说是什么事?”   “奴才也只是听吩咐的,只是听他们说陛下正动怒呢,眼下千秋节也不敢乱动,相爷您还是早些去吧。”宫人颤声回着,低着头四处瞟着。   常晏未曾多言,偏首对着苏阮道:“你先去千鲤池那候着,等本相好了在一道去。”   苏阮温声应了,便随着宫人继续走,而常晏则另辟路去紫宸殿了。   “避!”才走了没几步,随着清脆的一声唤,行在宫道上的宫人皆被惊动了,胆子大的都微微抬头瞧去,胆子小些的怯怯不敢妄动。   苏阮则好奇的抬眸却见一位着华服的女子正端庄的坐在轿撵之上,好奇女子身份的她问着身旁宫女:“那轿撵上的是谁啊?”   宫女低声的说:“夫人,轿撵上的那位是宜妃娘娘。”   苏阮身子一凛,一双清眸瞪得老大,她不以置信的又打量了一番轿撵上的人儿。   但见那女子杏眼含春身姿娉婷端坐在轿撵上,一袭水色华服着在身上衬的腰肢纤细。金海棠珠花步摇斜插在挽好的倾髻上,步摇和着微风泠泠作响甚是好听。晚霞笼在她身上,更显惊艳。   待那轿撵离了视线,她才蓦然回神,随着宫女继续走。   宫女左拐右拐带着她绕了好些路,才来到千鲤池的凉亭,才走到那,苏阮就觉出不对了,这四周没有旁的殿宇只有正中那碧绿的池水,她好歹也在宫里待了半年,千鲤池什么样,她不会不知道。   她赶紧叫住那宫女:“相爷吩咐你带我来这么?这不是千鲤池吧?”   宫女福了福身:“这就是千鲤池,也是相爷吩咐的。”   苏阮只好硬着头皮坐进那凉亭,候着常晏,她才方落座,一名不速之客就来寻她了。   “哟这不是丞相夫人么?”人未见声先闻,如莺啼一般的软语入耳,苏阮浑身一颤。   在穿书后苏阮就想过有朝一日会再见到女主,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苏阮,怎么?你忘了我么?”踏入凉亭,林若吟晃了晃长袖,笑盈盈的凑近了苏阮,她身上的那股幽香令她有些作呕。   苏阮强忍着胸口不适,对着她福身一礼:“臣妾给昭仪娘娘请安,昭仪娘娘万福。”   林若吟倚坐在凉亭上,摆弄着指上丹蔻,视她为无物一般,置之不理不说只兀自做着手头的事。   苏阮起也不是继续半蹲着也不妥,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林若吟才唤她起来:“起来吧。”   起身后的苏阮恨不得当场揉一揉酸疼的腿,可碍于林若吟,她只得规矩的站着,丝毫僭越不得。   “苏阮,你与本宫好歹也是选秀时认识的,这才几日呢,怎么就认不得本宫了?”林若吟意有所指的说着。   苏阮屏息敛神舒缓了憋闷的心绪后,她道:“妾身不敢,昭仪娘娘风姿绰约,如今更是身娇玉贵,怎可与妾身相比呢。”   林若吟轻笑道:“你何时嘴这么伶俐了?当初那个孤傲骄纵的苏阮怎得不见了?你当初陷害本宫的时候,可曾想过本宫有今日的风光?”   瞧这架势林若吟是真要与她算一算旧账了,咬了咬牙,苏阮打算搏一搏,她扑通一声跪在林若吟面前佯装一副娇柔的样子,泫然欲泣,清眸里盛满了盈盈泪水几欲落下: “娘娘,妾身当真知错了……”   林若吟怔愣了一瞬,苏阮知她不信,便颤着手扯着她的衣袂,装模作样的抽噎了下,她又道:“妾身当真知错了,悔不该在选秀时害娘娘您,在浣衣局受了那么些天的苦,妾身也明白了,如今妾身嫁与了相爷,又何尝不是再炼狱里。”   说罢苏阮有些心虚,可为了活命,她只能说常晏的坏话了,反正他在这也听不到。   林若吟半信半疑,正欲说些什么,一旁的宫婢催促着她:“娘娘,时辰快到了,咱们要去先去朱雀殿那。”   这下林若吟也来不及逼问苏阮了,她起身冷冷的扫了眼她,对着她说:“但愿你方才与本宫说的话都是真的,若不然,本宫绝不会放过你。”   苏阮轻轻拭去眼下的泪珠,微微颔首,目送着林若吟离去,苏阮整个人都瘫软了。   采青忙搀扶起她:“夫人,您与昭仪娘娘认识么?”   “认识,我与她可是仇人呢,她恨不得杀死我。”苏阮自嘲的笑了笑,这还得多亏原主干的好事,若不是原主之前那些恶毒行径,她还不至于这样。   采青拿着帕子擦拭着裙踞上的尘土,道:“不会的,夫人如今可是丞相夫人啊,谁敢动您?”   苏阮讪讪一笑,没再多言。   “把他们的头都给朕砍了!这些事都做不好!还留在宫里做什么!”刺耳尖锐的喊声从紫宸殿传出。   远远地常晏就听到了里头的动静,他问了前头的太监:“陛下这样多久了?”   太监弓着身子粗黑的眉一直紧蹙:“午后就这样了,不知哪来的邪火。”   紫宸殿内言启忿忿的插着腰再里头踱步,时不时从案上捞起奏折扔向跪在地上的宫人。   有好几个宫人脑袋都被砸了个坑出来,都淌血了言启却视若无睹,兀自发着脾气。   常晏入内时正巧一本奏折朝他飞来,他侧身一躲避开了,他弯身拾起地上的奏折,缓步走向言启:“陛下何至于发这么大的火?”   言启一见常晏,憋不住满腔怒火,愠怒的说道:“今个儿是朕的千秋节,可你瞧瞧这群朝臣上的折子!”   一把将奏折丢在常晏眼前,言启坐回了龙椅,拿起奏折常晏细看了看,后笑道:“陛下何须为此事烦扰,都交给微臣便是。”   “一年一次千秋节,万不能扫了陛下兴致不是。”   言启冷道:“你替朕去杀了他们。”   唯有死,才能让他泄愤。   常晏躬身应了:“微臣一定为陛下办妥。”   这下言启也舒心了,命侍候的宫人退下,留下常晏。   “朕让你带你的夫人来,你可带了?”   常晏道:“陛下旨意,拙荆怎敢不从?”   “不过微臣斗胆问一句,往年千秋节都不曾让朝臣带亲眷,缘何今年会……”   言启轻敲了案几,摆弄着上头的狼毫笔:“常丞相,你话许是有些多了。”   常晏怔愣了一瞬,未料帝王会这般说,他只得低首:“微臣明白,那臣先行告退。”   离了紫宸殿,常晏深邃的眸闪过一丝冷然,他疾步走在宫道里,跟着他的小太监赶不上只得小跑着追:“相爷,您慢些呀。”   常晏置之不理,脚程极快的走去千鲤池。   当他走到千鲤池时,便顿在原地,这千鲤池哪有苏阮的人影,只有池水流水潺潺的声和着粼粼波光,以及那碧翠的柳条随风轻舞。   “该死的!”常晏叫骂着,侧过身子准备唤人去寻苏阮。   紧随其后的小太监好容易追上了常晏,眼见他又要走,便喊道:“相爷,夫人在曲荷苑!”   骤然停步常晏一把揪住太监的衣衽,将他提起:“是谁把她带去那的?”   小太监双脚离地,扑腾着,他惊恐的看着常晏,吞吞吐吐的说道:“是林昭仪吩咐,要奴才派人把丞相夫人带去曲荷苑的。”   “还不快带本相去曲荷苑!”常晏斥道,并将小太监丢在地上。   小太监这下摔得够呛,可他来不及疼,忙起身领着常晏绕道去了曲荷苑。   这会儿的苏阮许是等得久了,支着脑袋坐在石案上昏昏欲睡。   常晏瞧着有些忍俊不禁,方才那股子的暴躁也烟消云散,他步上石阶,一步一缓的踏上凉亭。   在侧侍候的采青见他来了,正要福身请礼,常晏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   眼前一副海棠/春/睡图,常晏忍不住想逗逗她,便伸出修长的指轻抚娇容。   苏阮睡意正浓,察觉到他的触碰,不满的嘟着嘴嘤咛:“采青,不要闹。”   常晏轻笑出声这下苏阮是彻底清醒了,她睁着眼瞧见常晏站在她面前,初时她还不以置信,随后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的人是常晏,她大叫一声:“嚯,相爷,你来了……”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要去朱雀殿观礼了。”常晏温声说着。   苏阮起身应道:“好,咱们赶紧去吧。”   轻提裙裾苏阮越过常晏正要下台阶,才迈开一步,温热的大掌顷刻裹住了她的娇小的柔荑。   常晏紧握着她的柔荑,走到她前头:“走吧,切莫让陛下等急了。” 第8章   华灯初上皎月升起,月光映下的银辉宛若素白的银纱覆在二人身上。   常晏拉着苏阮走在廊腰曲折缦回的长廊间,行步间二人的衣袂迎风扬起。   这一路上苏阮都紧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她像握着个烫手山芋一样,想缩回手却又不敢,也只能由着常晏拉着她继续走了。   此刻朱雀殿已是歌舞升平,一群舞姬袅娜的站在正中的玉台上和着悦耳悠扬的乐曲翩翩起舞,殿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言启端坐在龙椅上,受着百官以及皇亲贵胄的恭贺以及各方的献礼。   常晏携着苏阮姗姗来迟,他们两人缓步来到言启面前,对着他行礼恭贺:“恭祝陛下千秋。”   苏阮也依着他的样子福身恭贺并道着喜庆话。   言启轻抚椅上龙纹,细打量着眼前的苏阮,“丞相的夫人生的倒小巧玲珑。”   羽睫微垂苏阮柔声回道:“陛下谬赞,妾身愧不敢当。”   言启抚掌大笑:“丞相,你这夫人倒是温婉,朕赐你的这门婚事,你可还满意?”   “陛下眼光独到,微臣与拙荆谢陛下皇恩”本以为常晏会说些什么,可他只是恭敬的谢礼,言启也觉得无趣,摆手命他们下去了。   二人双双落座,案上已备好了山珍海味,满桌的馔馐令人目不暇接。   苏阮坐在常晏身侧那是如坐针毡,拿了筷子也不敢挟菜,在相府时,哪怕常晏与她一同用膳,也是分坐两边,偶尔他不在,她还能一人享用佳肴。   现在两人紧挨着坐,苏阮却是连手也不敢伸,僵持了一会儿,常晏算是看不下去了,他夹了一块虾仁放在她碗里。   可苏阮还是迟迟不动,这下常晏起了坏心思,他又夹了块酥肉凑到她唇边:“看样子本相的夫人甚是娇贵,需得本相亲自来喂才肯吃。”   苏阮伸手想推辞,但她莫名感到一股视线,放眼望去四周端坐着的官员以及其亲眷清一色正往他们这瞧呢。   这下苏阮是不动也不行了,她勉强咬下那块酥肉,随意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执起案上的玉筷,吃着碗里常晏为她挟的虾肉。   才吃了没多久,一名官员端着酒来敬常晏了,有些官员更是携内眷来给常晏问好,身为丞相夫人的苏阮自然也要应承,喝不得酒的她,也硬是喝了几杯,直到应酬完了那些官员。   当人四散后,苏阮才能继续吃着案上的珍馐。   要当一名称职的丞相夫人,还真难啊。   月明星稀,如圆盘硕大的月儿悬挂在墨染的天际,苏阮填饱了肚子无所事事,瞧着那些舞曲也甚是无趣。   少顷一道金光直冲云霄,在长空划过绽开,金灿的百花为漆夜染上一抹颜色。   众人的目光皆被这绚烂的烟火给吸引了,苏阮也同样抬眼瞧去,她漾着笑,扯着一旁常晏的长袖,似孩童一般叫唤着:“相爷,你快瞧啊。”   常晏轻应了声,可视线一直落在苏阮身上,直到烟火消散。   皇宫的这场盛大的烟火同样在宫外出现,千秋节这日万民同乐。   夜幕笼罩着整座京都,城墙飞檐一隅,独立着一名玄衣男子,他腰身佩着一柄长剑,剑柄处还缀着一串玉佩。   他睥睨着整座皇城,当他视线落在一座青楼时,他轻点足尖施展轻功行离了飞檐。   顺利的来到青楼檐瓦之上,他系好了长剑,掀开一片青瓦,看着下头的一切。   “我说老鸨啊,这七姑娘什么时候出来啊?”   “是啊是啊咱们大家伙都没去西街那看烟火,就是为了等七姑娘出来唱曲儿。”   “快些吧老鸨我们等不急了。”   老鸨被众人催促的烦了,道:“各位官人稍等着啊,七姑娘可是咱们醉春楼的花魁,定是要将官人们伺候舒服了,大家就慢慢等吧。”   “哎呀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啊!”   “赶紧着吧!耽误什么呢!”   有几人颇为不耐烦,吵嚷叫嚣着定要让老鸨将传闻中的那位七姑娘给叫出来才作罢。   稍迟些从楼上缓缓走下一位面纱遮脸,身着霓裳华衣的女子,她身姿娉婷的坐在玉台上的案几旁,案几上搁着一架鸾筝,她甫一落座,满屋的客人就喊了起来。   女子纤纤玉指轻抚着鸾筝上的弦,须臾琴声起,随着女子玉指轻挑慢拨,如空谷幽兰的古曲响起,余音缭绕三尺不足以。   一曲毕佳人缓缓起身,对着众人福身,在众人还未从悠扬的曲调里回过神来时,佳人已是没了踪影。   蹲身在屋檐上瞧着一切的男子一时看痴了,许久才稳了神智,他慌忙盖上青瓦,又飞身离去。   此时宫里文武百官及皇宫贵胄皆四散离去,常晏也准备带着苏阮回府,在走之前苏阮还贪食的喝了几杯梅子酒。   在回去的路上,苏阮都乖巧的跟着常晏,捏着他的长袖,生怕他把她丢了。   当二人稳妥的坐在马车里,苏阮忽得双颊潮红,止饷烀欤瞧着像是喝醉了,她晃荡着身子有些坐不稳,路遇颠簸时,她险些摔下去,还是常晏伸臂捞着她才免她一难。   安分了一会儿的苏阮开始摇摇欲坠,常晏生怕她再摔个好歹出来,只得一路搂着她直到回了相府。   好容易扶着醉酒的苏阮回到西苑的新房,常晏正准备离开让婢子来伺候,但苏阮却紧抱着他不松手。来不及叫婢子,常晏便硬着头皮搂着她往床榻走,准备把她抱到上头去。   常晏身着官服上的温凉令她舒服的嘤咛,她紧贴着常晏,伸手上下齐手不安分的乱动着,若不是常晏擒住她的手,她就真的要被就地正法了。   被紧攥着皓腕的苏阮蠕动着身子缩回手:“呜,不舒服,你攥的我疼。”   苏阮揉了揉发疼的手腕,醉意阑珊的她见常晏在她面前,这会竟大了胆子指着他:“我知道你!你就是那个混蛋丞相!她们都说你很讨厌,很吓人很坏!”   “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混蛋?”常晏沉声问着,眸底一片黯然。   苏阮不住的点头,随后又摇头:“你是!可好像又不是,你凶的时候真的很可怕,可是有时候你又很好。”   常晏又问:“那你讨厌我吗?”   苏阮晃着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一样:“不讨厌,只要你不杀我,你就不讨厌。”   苏阮憨笑着在他怀里蹭着,旋即没了声,正当常晏准备松开她时,他忽觉胸上一片湿润。   苏阮埋首在他怀里啜泣哭喊着:“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我只想活命……”   常晏有些不知所措,他抬着手轻揉着她的墨发,苏阮抽噎着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她推开他,忿然将髻上的步摇钗饰拿下,丢在地上,摇晃着身子准备上榻去。   脚步不稳的她一个踉跄向前扑去,常晏来不及拉她,双双跌落至床榻。   苏阮倒在床榻上活像个没良心的坏丫头,她揪着常晏的衣衽不放。   常晏见她这副傻傻的模样不由轻笑,不自觉的身子愈发靠近她,微微垂首,脑袋直接靠在她脖颈处,低语着:“原来醉酒的夫人这么不听话啊,看样子本相得给你点教训才行。”   忽感脖颈上一阵温润,伴着些许刺痛,苏阮不适的挥舞着小手打了一掌,并嘟囔着:“臭蚊子!走开!”   那一掌正好印在常晏左颊上,可他并不恼怒,反倒起身唤了婢子为她洗漱,自己则是去了书房。   常晏走到昏暗的书房,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烛火:“出来吧,与我说说,那青楼的事。”   顾书昀顷刻从梁上飞身而下矫健的落地,他抱拳说道:“正如相爷想的那般,那花魁今日出来了,不过属下未瞧清她的模样,还不能确定她是否是秦家遗孤。”   “抽空再多留意留意吧。”常晏轻声道。   顾书昀应声,正侧身想走,却无意瞥见常晏左颊上的红晕,他眉宇一蹙:“相爷你这是谁被谁打的啊?”   这整个京都恐怕都没人敢动手打这位丞相大人吧,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子,他有些好奇。   常晏淡淡道:“没什么,不小心磕到的。”   他可不愿多说什么,若是被顾书昀知道了,定会嘲笑他。   顾书昀不由揶揄笑道:“相爷你都多大的人,竟然还会磕着,还是磕着脸。”   常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拾起案上的狼毫笔丢向他,顾书昀光顾着笑,避之不及,那笔正中他大张的嘴里。   顾书昀忙吐了出来,还不住‘呸呸呸’了几声,“相爷属下不过随意说几句,你怎么就……”   “好了,别整日都没个正形的,你先瞧瞧这个吧。”说着常晏将从宫里带出来的折子递给了顾书昀。   顾书昀接过那奏折细细打量了一番,遂道:“这……你难不成真要……”   常晏苦涩一笑道:“若不那么做,咱们布局多年的一切都毁了,损失他们一家,或许能保全他人。”   顾书昀低沉着说道:“无论如何,属下都会和相爷一起。”   常晏上前轻拍着他的肩:“我定不会负了你们的期望。”   他们从前受的苦楚他要一样一样的向罪魁祸首讨回来,哪怕丢了命他也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要说:  无良作者:直接洞房花烛生崽崽可好?   常晏:好!双手双脚赞成!   苏阮:我死都不要!我现在还不喜欢他呢!   常晏:emmmm,看样子我要努力了。   无良作者:兄dei加油,看好你! 第9章   晨醒的苏阮头疼欲裂,她捂着额顶着一头凌乱的乌发坐起身子:“采青!采青!”   采青得了叫唤忙跑了进来,“夫人奴婢在呢,您有什么吩咐?”   “我要起来了。”敲着发疼的脑袋,苏阮云里雾里的,她整个都感觉不大好。   她好像还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她扑倒了常晏,还做了什么不大好的事情,不过她想不大起来,应该不妨事。   掀开锦衾浓厚的酒味便飘了出来,苏阮细嗅了嗅,秀眉紧蹙,她昨天喝了酒么?她怎么不记得了?   木然的坐在菱镜前,采青熟练的为她挽着发髻,望着菱镜,苏阮瞧着眼下的乌晕,忽得她瞧见皙白颈上那一抹嫣红。   苏阮伸手轻抚了抚喃喃着:“奇怪了,这什么时候有的?”   这早就入冬了,也没有蚊虫什么的,她这颈上怎么会有红红的东西呢,还是昨夜醉酒弄到了什么呢。   心中虽疑惑但挡不住腹中空空,当她梳妆好肚子已经抗议的叫唤了起来,婢子正好呈上早膳,搁在案上。   苏阮屁股才刚沾上凳,婢子们转身朝着门口的人福礼。   常晏那就么堂而皇之走了进来,还坐在她面前,比起头一回的不适,苏阮这回倒是习惯了。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安静的用早膳,苏阮端起碗正要喝,却瞥见碗里的并非平日里的清粥而是黑不拉几的一碗不知名液体。   苏阮吞咽了下,忙将碗放下,她问道:“采青,这是什么啊?”   不等采青开口正拿着勺喝粥的常晏答道:“昨夜你喝的烂醉,这是醒酒汤,你喝了吧。”   大反派开口让她喝,她能不喝么,将放下的碗又端起来,一口喝尽,那酸涩的味道充斥在她嘴里,她捂着嘴憋了好久才憋下去。   喝完醒酒汤苏阮也没胃口吃东西了,她就那么瞧着常晏胃口大开的吃着,她忽然脑袋一个激灵。   她怎么想都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她昨夜既然喝醉了,那肯定不会安分的,或许昨夜那梦是真的,她试探的问道:“相爷,昨天妾身没有做什么逾矩的事吧?”   昨夜的梦实在太诡异了,她居然像个傻子似的抱着常晏,她好像还在他怀里哭了,想到这苏阮一阵恶寒,若是真的她那副模样也太恶心了点吧。   常晏平静的答道:“没有。”   什么都没有么?她怎么还是感觉怪怪的呢……   不过他说没有就没有吧,就她这胆子,哪敢继续问啊……   用完早膳的常晏又跑没影了,苏阮则命人搬了张美人榻搁在院子里,今个儿天色不错,太阳高挂着正好可以晒晒身子。   慵懒的躺在美人榻上,苏阮心情颇好,若每天都过这样的日子,那可多自在啊。   不多时苏阮又陷入梦乡去见周公去了。   “别!我错了啊!”大叫着从梦中醒来,苏阮吓得大汗淋漓。   以袖拭去额际的香汗,苏阮喘着气,她竟然又梦到昨晚那个梦,还那么真实。   恍然起身苏阮有些怅然,她呆坐在美人榻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采青啊,昨夜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你知道吗?”三番两次的梦见那个诡异的梦,苏阮生疑了,她唤来采青质问她。   “昨夜啊……夫人您没瞧见相爷脸上的伤么?”采青忍不住提醒迟钝的苏阮。   苏阮愣了愣,她倒是没瞧见:“有吗?怎么了?”   采青颔首说道:“昨夜呀,夫人您喝的醉醺醺的,还是相爷带您回房的呢,后来相爷吩咐我们为您更衣,奴婢可是瞧见了,相爷脸上有红红的,我们都听见动静了,好像夫人您发酒疯,还把相爷给打了呢。”   苏阮如遭雷劈,原来她的梦都是真的啊,她真的把大反派给……   天啊,这让她以后怎么面对常晏啊。   趴在檀木桌上,苏阮欲哭无泪,她这回脸丢大了,也不知常晏怎么看她,会不会觉得她不守妇道,气急了把她勒死啊。   她脑补了许多种结局,最终她放弃了挣扎。   死就死吧,大不了炮灰一次,她或许还能回到自己那个世界呢。   这样说服了自己,苏阮的心也舒坦了不少。   “夫人不好了!”这边苏阮才安稳下来,从外头急促的传来唤声。   采青忙打开新房的门,从外头跑进来一个挽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她小跑着来到苏阮面前。   “夫人……外头……来了好多人呢……”   “她们说……要来见您……”   婢子边喘气边说着。   苏阮问她:“是什么人?”   虽说她是丞相夫人,可据她所知原主在京都认识的人并不多,平素因为性格骄纵是没什么朋友。   婢子顺了会儿气,掰着手指说道:“好像有淮南王府的王妃,还有安定侯的夫人,礼部大臣的夫人……”   婢子细数了好几个人名,弄的苏阮头都大了,她瞠目的看着那婢子面不改色的说着来访的人。   最后还是采青吩咐了:“之桃,你赶紧让夫人们进来,先请进外堂,再叫几个婢子去伺候着,我与夫人稍后来。”   之桃点了点头一溜烟的又跑没影了。   采青见苏阮还未转过弯来,便道:“夫人,之桃这丫头啊就是风风火火的,你千万别计较。”   “不,我不会计较。”她佩服都来不及呢,又怎会计较。   采青后又道:“奴婢为夫人更衣吧,去宴客可不能穿这样的衣裳呢。”   采青为其换了一身淡雅的水蓝云锦广袖长衫,髻上斜插鎏金银步摇以衬,整个得体而又温婉。   “这才有丞相夫人的气派嘛!”采青捂着嘴轻笑着。   苏阮笑意浅浅:“好了,快走吧,免得让她们久等了。”   当主仆二人慢悠悠的来到外堂,里头已是挤满了人。   “不好意思怠慢了,还请几位姐姐勿怪罪,我来迟了。”苏阮端庄娴静的向里头的人致歉。   放眼望去外堂里端坐着共五位夫人,她们身上的衣衫皆是锦绣华袍,髻上也满是昂贵的点翠珠钗。   也不知是来做客的还是来向她显摆的,稍稍腹诽了下,苏阮漾着笑:“几位姐姐没有怪罪我吧?”   “哎呦,我们怎敢怪罪丞相夫人您呢?” 坐在离苏阮最近的女子阴阳怪气的说着。   女子凤眸微眯,拿起案上的茶盅轻呷了口,复又搁下,她指上那火红的丹蔻甚是妖艳。   “燕儿妹妹,你怎么能对丞相夫人这么说话?你不成体统了不是?”另一名女子骤然起身,轻声喝斥着她,后又对着苏阮行了一礼:“不妨事的夫人,我们也才没来太久,您也莫要跟燕儿妹妹置气,她就这脾气。”   紧接着又一名女子出声:“是啊,说来还是我们叨扰了,该给夫人赔罪呢。燕儿妹妹,你还不给丞相夫人赔罪?”   她起身对着苏阮不情不愿的行了个礼:“妾凌燕给夫人您赔罪了。”   苏阮睨了她一眼,又细打量了其余四人,在这五人里,就属凌燕衣裳首饰最为华贵亦最为奢靡。   她轻笑着道:“来者是客,方才的事也就罢了,大家都坐罢。”   几人依言落座,交谈一番后,苏阮也知晓了几人的身份。   方才出声喝斥凌燕的是淮南王王妃刘氏,随后说话的则是安定侯夫人许氏,还有两位分别是礼部侍郎夫人江氏及云麾将军夫人方氏。那四人的身份显赫,听采青与她说这四位夫人在京都也是颇有名望的。   至于那凌燕则是七品都水监杨监丞的夫人,身份与其他四位有着云泥之别,也不知哪来的胆子敢这么甩脸色。   刘氏身为王妃仪态及风度都是其他几位比不得的,她说起话来端的是不怒自威但又不令人畏惧,苏阮与她攀谈下来也没觉得哪里不好相处。   反倒是那凌燕,从见她起就捏着腔说话,处处唱反调。   “哎呀好歹也是丞相夫人,怎么连府里的茶都这么难喝,还不比上妾府里的呢。”   “还有这外堂摆的都是些什么呀,一件好物都没有。”   凌燕不屑的说着,那腔调话语令苏阮颇为不适,若不是顾忌其他几位夫人,苏阮还真想上去大耳刮子抽一抽她。   她扬笑敛去眉间显露的厌恶,淡然说道:“相爷平日里节俭惯了,这外堂也不喜摆什么值钱的物件,再说了为官最重要的就是清廉,那些花里胡哨的摆设我们相府也不需要。”   “阮妹妹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们也是要脸面的,也不是靠华物来遮丑的,反倒有些人啊,没那个本钱还硬要打肿脸充胖子。”方氏应和着并意有所指的说着某人。   身为武将之后,方氏说话有些直接,却也一语戳中了凌燕的痛处,整个屋里坐着的,都是官至三品及以上的,就她一人是七品官员的夫人。   论身份她早就输了,但她依旧不忿,她面不改色的冷笑着:“不说这些,妾想着丞相夫人身份尊贵,宴客也该大大方方的吧,怎得这么寒酸呢?”   “我想几位姐姐应该不嫌弃吧。”苏阮淡笑着。   这一句话便堵得凌燕无话可说,她噤声不语,拿着一旁的香茗浅酌着。   接下来外堂里热络的唠着家常,独凌燕一隅似被冷落一般显得格格不入,没人与她搭话,坐不住的她起身欠欠,“妾身子不大舒服,先告退了。”   正与刘氏说话的苏阮眼皮抬也不抬,还是采青上前对着凌燕道:“杨夫人,您慢走。”   凌燕狠狠剜了采青一眼,随后忿然甩袖而去。   “阮妹妹别见怪,凌燕她就这样,从前就跟在咱们几个后头了,怎么赶也不走,我们瞧她也翻不起什么浪来,也就由着她了。”许氏见凌燕离去,便出声与苏阮解释。   苏阮笑道:“不会不会,不过我甚是好奇,这位燕姐姐,怎得一来我这就盛气凌人的?”   方氏不住啐了一口:“呸!提起那小贱人我就气,不就是仗着宫里有个当妃子的姐姐么,就到处指手画脚的,也不知谁给她的脸。”   “方妹妹你就别气了,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许氏温声宽慰着。   “姐姐这是怎么了?”苏阮询问着。   刘氏却摇了摇头,最后还是方氏出声说道:“其实那杨监丞本是我妹夫,就因为凌燕这个小贱人使了些狐媚手段勾引了那杨监丞,我那可怜的妹妹成婚当日被退婚,我方家自然不忿这耻,与那杨家断了来往。”   “本相安无事,可最近几个月那凌燕愈发嚣张了,仗着宫里那位林昭仪,处处作威作福,前几日还去方家寻我父母晦气,真是不要脸的贱东西!”   许氏安抚道:“姐姐别气了,都过去了,你家那妹妹现在不是过的很好吗?”   方氏咬牙切齿道:“你可知我方才忍得多辛苦,若非几位夫人都在,我还真想掌掴她那贱蹄子。”   “对了姐姐,你说林昭仪?可是近日最得宠的那位?”一听林昭仪三字,苏阮坐不住了。   方氏拍案怒道:“当然是啊,她们两是表姐妹,从小长在一起的,我瞧着蛇鼠一窝,那林昭仪的恩宠长久不来。”   苏阮尴尬的笑了笑,依方氏这暴脾气若是知道了书里林昭仪的结局,怕是会当场气厥过去吧。   跟着那几位夫人说了好些话,苏阮也有些口干舌燥了,端了茶盅抿了几口,又觉暖炉热的紧,敞了敞外袍的领,将玉白的锁骨露了出来,颈上那一抹突兀的嫣红乍现。   “不说这个,早前听说相爷不近女色,性子也喜怒无常的,我今个儿瞧了才知道传言都是虚的。” 许氏掩面轻笑。   苏阮讪讪一笑:“是吗……”   谁说的,他明明还是那副阴沉不定的样子嘛……   刘氏笑道:“可不是么,阮妹妹,你颈上的红印可不是证据?”   “哎呀可别说了,免得让阮妹妹羞了。”   “这有什么害羞的啊,相爷与阮妹妹恩爱,不是好事吗?”   几位夫人三言两语的打趣着苏阮,迟钝的她愣是没察觉出来什么。   还是直爽的方氏提点了她:“阮妹妹,你且得让相爷在房事上克制些,若不然多不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苏阮: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丢脸…… 第10章   房事?她们在说什么?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等下等下!难不成她脖上的那红红点是,传说中的吻/痕?   想起这个苏阮惊愕不已,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打消那个念头,肯定不是的,是她多想了,昨夜她应该只是就扑倒了常晏打了他一巴掌而已,他没有对自己做什么吧……   可几位夫人那羞赧的笑意,分明就是……   苏阮不敢再想,忙转了话掩了,半个时辰后天色也已晚,几位夫人也各自离去,回了府。   晚膳时苏阮没了胃口,她躺在床榻上思忖着昨日的事,她怎么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常晏为何那般待她。   翻来覆去的躺在榻上良久,苏阮放弃了挣扎,大不了当作被咬了一口,也不会少块肉,她惜命,还是委曲求全的好。   外头更深露重,寝房里点了暖炉,引得苏阮昏昏欲睡,没多久她便沉入梦乡。   凄冷幽静的冬夜里,常晏裹着鹤氅带着顾书昀来到一处宅院。   宅院里灯火通明,内堂里一位男子正候着他们,桌案上搁着的风炉正煮着茶,茶香和着氤氲飘散而出。   步入内堂,袭来的清香沁人心脾。   常晏褪下鹤氅递给了顾书昀,自己则正坐一隅,他冷睨了一眼男子,“你应该知道,本相今日来不是与你闲话品茶的。”   男子淡淡道:“下官知道,相爷是为着那奏折一事吧。”   “你既然知道又为何做这事?”常晏眸里好似染了一层寒霜,他轻斥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平静的说道:“本想为相爷分忧,可未曾想中计了。”   常晏冷道:“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么?”   “想过,可下官不会拖相爷下水。”男子说罢执起一旁的茶,斟了一杯茶呈给了常晏:“相爷,喝了这茶从今日起,您与下官就再无瓜葛了。”   接过那茶盅,常晏捏着茶盅的手一紧:“你不悔么?”   男子笑道:“下官无妻无子,一人逍遥自在,不曾畏惧,只是可怜我家中父母。”   常晏沉声道:“你放心,我会替你照顾好他们的。”   男子闻言对着常晏躬身行了一礼:“多谢相爷。”   一口饮尽杯中茶,常晏也不再多言,起身就奔了出去。   在他离去后男子怅然的看着那空了的茶盅:“下官能帮丞相您的,也就这个了。”   空寂的街巷里,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还夹杂些淅淅沥沥的小雨。   常晏与顾书昀并肩走着,顾书昀瞧着天色不妥将怀里的鹤氅为他披上。   “书昀,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刺骨的寒风滑过脸,常晏的心比这风冷的更甚。   顾书昀攥着佩剑,轻声道:“属下跟了相爷那么多年,相爷从未做错过一件事,是您多想了。”   常晏自嘲道:“是么?可我并不觉得或许我才是那个最蠢的人。”   “相爷,姚辛他是甘愿赴死,您千万不要多想。”   “好了回府吧,夜深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接下来让我自己走吧。”   顾书昀微微怔愣,随即抱拳离开。   缓步坐在清冷的街道上,常晏心事重重,他不知怎么回到的丞相府。   他当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回到了西苑的新房,他掀开垂曳的帷帐,缓步走向床榻。   床榻上躺着他那位夫人,她睡得很是安稳,瞧着她那睡颜,他不自觉的弯身坐在床沿,伸出那修长的指轻抚着女子的娇容,他喃喃道:“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同他们一样,来害我?”   就像从前的时候……   沉睡着的苏阮似察觉到了异样,她不适的扭了扭身子随即又翻了个身,锦衾也随之滑落。   常晏悻悻的缩回手,拾起锦衾为她盖上,轻笑着:“睡觉也不老实。”   “苏阮,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若是你令我失望了,我会动怒的。”他喃喃着,不知是说与苏阮听得,还是与他自己的。   他讪讪一笑,转身离去了。   拂晓朝阳初现,晕染了鳞次栉比林立着的亭台楼阁,此时街道里熙攘的站满了人,摩肩接踵的行人停步躇足观望,只见城墙上高挂着一人首,血淋淋的甚是吓人。   “这不是姚大人吗?怎么会……”   “我的天啊,这也忒吓人了吧。”   “是犯了什么事啊,怎么被砍头了呢。”   “不知道啊姚大人为人还好吧……”   百姓纷纷议论着,这事顷刻传遍了街头小巷,连苏阮这个足不出户的人也知晓了。   一大早苏阮就听到仆从与婢女在议论了,她寻来采青问了缘由。   “夫人,您不知道,今个儿早上啊,姚大人的首级在午门那示众呢。”   这个所谓的姚大人,苏阮也有些印象,她记得这里也是小说中第一次描写常晏杀人,这个姚辛本是常晏的人,为人倒是忠贞不二,常晏虽不怎么重用他但这姚辛也是他手下里较为信任的一个。   可这人就是因为太正直了,才会惹到皇帝。   皇帝每每到了千秋节这日就会铺张浪费零零散散话费的金银钱财足可以让寻常百姓吃饱喝足两年,姚辛这人实在看不过去,便在千秋节那日上了折子。   这明摆着就是自寻死路,果不其然皇帝嗔怒,下令让常晏斩首,连带着与姚辛一路的同党。   那常晏倒也是个心狠之人,不顾姚辛是自己多年手下,说斩就给斩了,他也落得了个六亲不认的名。   姚辛的结局令她颇为唏嘘,姚辛是个好官,可惜生不逢时,摊上了一个不怎么样的皇帝。   不过一切与她无由,她只要乖乖的不惹怒大反派和宫里的林若吟,应该能顺利活到最后。   姚辛一事府里上下都唠叨了许久,可见影响之大。   晌午后常晏也下了朝,来到苏阮的寝房坐着一派淡然的看着书卷。   苏阮本想视他为无物可无奈这位反派大人气场太过强大,令她招架不住,她顺手捻了一块核桃酥吃,吃着吃着她忍不住与他搭话:“相爷昨个儿好几位夫人来咱们相府了。”   她思前想后还是打算将昨日的事通通告诉常晏。   常晏捧着书卷瞥了她一眼:“这本相知道。”   苏阮皱眉说道:“相爷是不是以后妾身都要见那些官员贵胄的夫人啊?”   这来一波就够令人烦了,要是再来几个,她想也不敢想……   “你既是主母,这些事也该习惯。往后的日子,这些来的只会多,不会少。”翻着书卷,常晏淡淡说道。   这叫她怎么习惯啊,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加她这都六个人了,不说昨个儿都乱成一锅粥了,若接下来她再见了其他人,那还不得疯。   苏阮噘着嘴不满的说道:“若再来,妾身怕是招架不住。”   就单单一个凌燕,她就忍不了了,倘若再多来几个,她还要不要活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了吗?”常晏放下手里书卷,问道。   苏阮撇了撇嘴:“没什么没什么。”   就算是说了常晏怕也帮不了她吧,这都是女人间的事,他若插手也太不像话了。   苏阮不说常晏也不再追问,直到午后苏阮小憩去了,常晏才叫来采青。   “昨日来了哪几位夫人?”   “有淮南王王妃,礼部侍郎夫人,安定侯夫人,云麾将军夫人,还有一个是杨监丞夫人。”   采青如实禀着,随后又道:“相爷恕奴婢多嘴一句,那杨监丞的夫人,昨日来时对夫人颇为不敬,夫人昨夜晚膳都没用。”   常晏淡淡道:“本相知道了,你好生照顾夫人,以后若有什么事,记得与本相禀。”   “是,奴婢一定好好照顾夫人。”采青应声福礼,后又去照料苏阮了。   到了晚膳时分苏阮又未见常晏,这几日来他总是不见踪影,她都见怪不怪了。   当适时在城西东苑一处宅子里,常晏坐在内堂的主位上,他端着茶盅轻呷着茶盅里的茶,品后啐了一口:“看来杨监丞府里的茶,也不是那么好啊。”   杨监丞面如筛糠的跪倒在地上,他颤巍巍的说道:“下官陋室,只有这些招待相爷,还请相爷勿怪。”   常晏冷声道:“本相来也不是为着来你这品茶的。”   “本相听说,昨个儿杨大人的夫人去本相相府拜见本相的夫人,还出言不逊。可有这事?”   杨监丞颤声道:“贱内昨日确实去了相府,至于对夫人出言不逊,下官不知啊……”   常晏道:“不知么?看来杨监丞这顶乌纱帽是不想要了?”   杨监丞瘫坐在地上,跪趴着哀求:“相爷饶命啊!您要下官怎么做,都可以。”   常晏轻敲案几,思忖了一番道:“你与你那不懂事的夫人,各领三十大板吧。”   “是,下官遵命。” 杨监丞得言磕了好几个响头。   常晏起身睥睨着他的丑态:“给本相记着,若再有下次,本相决不轻饶。还有你那位夫人,你给本相好好看住了!否则的话,姚辛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撂下这话,常晏便甩袖而去,杨监丞眼见他离开,松了口气,好歹命是保住了,可常晏留下的余悸还在,怕是难以消除。   作者有话要说:  护妻狂魔的日常即将开始 第11章   入夜时苏阮早早的沐浴更衣躺在了床榻上,她盖着锦衾瞪着上头的帷帐了无睡意。   她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眠,今个儿也不知怎么了,知道姚辛死后,她脑海里一直就浮现着原主惨死的样子。   实在睡不着的她起身穿了绣鞋披上狐裘走到微启的轩窗处,细听雨滴敲打瓦檐的声音。   来这相府半月有余,她虽适应了相府里的生活,可整日面对着常晏那副冷脸,她还是有些胆颤。   今日姚辛一事,她心有余悸,连自己手下也下得去手的人实在是狠戾。   其实若按照小说里后续行进,姚辛之死只不过是开端,往后这样被无辜杀死的人不下少数。   也是这时,说常晏杀人不眨眼的闲话就从这开始传了起来。   仔细想想离常晏谋反还有五年的光景,若在这五年里她能阻止常晏谋反,那或许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初时她来这相府,也不过是想得过且过,可经姚辛一事,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自她穿书来她就是个旁观者,静看着小说里的剧情一一应验,可她漏算了自己这个变故。   从她穿来,原有的剧情就已经悄然发生变化,她嫁给常晏就是一个变故,与其当个旁观者,倒不如试着一这浑水。   如今林若吟对她还未消疑,往后怕也好不到哪去,既如此,她何不傍上常晏这个大腿,以保平安呢。   想到这苏阮暗骂自己傻,眼前那么好一个大腿不去抱着,她还傻兮兮的一心想要避开。   这下苏阮笃定了心中想法,她要逆天改命!将五年后会发生的事,扼杀在摇篮里!   吹了会儿凉风,苏阮也清醒了许多,她阖上轩窗,准备回榻上睡。   才踏了几步,她便瞧见地上那因晦暗的烛火而倒映出来的黑影,除了她的身影,好像还有一人。   拢了拢身上狐裘苏阮没有多想,径自打开了寝房的门。   常晏正静静的立在廊下,一动不动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相爷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苏阮打破沉寂,开口问道。   常晏一顿,旋即回过神:“你不也一样?”   苏阮道:“妾身睡不着……”   “时辰也不早了早些睡下吧,昨日的事情不用多想了。”常晏难得出声宽慰,苏阮低着脑袋兀自不敢言语,点了点应了声:“好……”   两人寥寥说了几句,再无话可说。   次日一过正午,方氏就急匆匆的来寻苏阮了。   一见苏阮她就紧握着她的手,笑盈盈的说道:“阮妹妹,你啊还真是嫁了个好夫君呢。”   苏阮不解问道:“姐姐你这话怎么说?”   方氏笑道:“可惜那场好戏妹妹没看到,不过我想着妹妹也不知道,所以来与你说说。”   “今早啊我瞧见杨监丞和他的夫人从内/政司那出来,听说他们两人各受了杖责三十。”一想到凌燕那贱蹄子今早那副恹恹了无生气的模样,她心里就痛快。   她恨不得让凌燕多受几十大板子,好好治一治她。   苏阮惊愕的说道:“杖责三十?”   方氏颔首道:“是啊,且还是你家相爷吩咐的。”   “唉,从前我还以为相爷清心寡欲的对女人事不大上行,可如今啊,是我错了,相爷待阮妹妹你啊,是真的好。”方氏执起苏阮的手轻拍着并感慨的说道。   苏阮还未从怔然中回过神来,不明白常晏是怎么知道凌燕的事的。   直到方氏离去,苏阮才唤了采青来:“杨监丞夫人的事,可是你与相爷说的?”   采青颔首应道:“是,昨日杨夫人对夫人您不敬,奴婢也据实与相爷说了。”   苏阮不是那种锱铢必报之人,也不会偏袒作恶的人,但常晏这一做法实是令她费解。   常晏到底存了个什么心?她真是看不透啊。   傍晚日落西山,苏阮在寝房候着常晏,这两日常晏都在府里用膳,也没有怎么出去。   似往常一样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吃着碗里的东西,苏阮时不时的抬眸看常晏,她试探的挟了菜,学着常晏平素那样搁在他碗里。   常晏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剑眉一挑,瞥眼看她,苏阮嫣然一笑:“相爷劳累了一天,想也是要补补身子,多吃些吧。”   “你这是转了性子?”平日里恨不得躲着他的人,突然向他示好,这不得不令他生疑。   苏阮放下玉筷轻声道:“今个儿将军夫人来府里找妾身了,妾身听闻杨监丞一事……”   常晏闻言狠狠攥着手中玉筷,几欲捏碎,这些个事他本不愿让苏阮知道,她本就怕他,若是知道那事,只怕她会离他更远。   “这事妾身还要多谢相爷呢,替妾身出了口恶气。”苏阮娇笑着道谢。   紧绷着的弦松了下来,常晏淡淡道:“你是本相明媒正娶的妻子,本相不会薄待你,也不会任由旁人来欺负你。”   “妾身知道,相爷权倾朝野哪个敢不服?”苏阮面不改色的夸赞着常晏。   常晏轻咳了声,说道:“不说这个,用膳吧。”   苏阮应声低头吃了起来,而在她未瞧见的地方,常晏那万年不变的脸上升起了两团淡淡的红晕。   用过晚膳苏阮揣着手炉半躺在软塌上小憩,一旁采青忙上忙下的跑着,她挽起垂曳的纱帐,又转去将床铺好。   “夫人床铺好了,您早些休息吧。”手脚麻利的准备好一切,采青对着苏阮说道。   苏阮撂下手炉,她坐直了身子,温声道:“采青,你来相府里多久了?”   采青答道:“奴婢来相府也才三四年。”   苏阮微微颔首又道:“那你可知道相爷平素喜好与忌讳?”   采青一愣,思酌了一番摇头:“相爷一向不喜我们这些婢女近身,或许您问一问徐总管呢?徐总管府里上下的事都知道呢。”   “说起来,徐总管年纪轻轻的,怎得就在相府当差了?”她之前瞧那徐永安,也不过二十几的年岁。   采青眨了眨眼,偏首看了四周见无人旁听,便凑到了苏阮耳畔说道:“在夫人嫁过来之前,外头都传相爷与徐总管有断袖之癖。”   “断袖之癖?”苏阮惊得张大了嘴,她拉着采青说道:“快快快与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采青一怔,犹豫着:“夫人,这怕是不好吧……”   苏阮笑道:“哎呀没事,相爷又不在,他听不见的。”   “好采青你就跟我说嘛。”苏阮拽着采青的裙裾不依不饶的说。   采青无奈妥协对着苏阮道:“那夫人千万别把奴婢说的告诉别人啊。”   苏阮应承着:“不会的不会的,你啊就放心大胆的说。”   采青这才开口道:“这个奴婢也是听说的,刚来府里的时候就传相爷不近女色,平日里洗漱也不让婢女伺候,只让侍从伺候,而且他整日都跟顾大人和徐总管一起。”   “我们本也没往那处想,只是后来有一天,有个婢子去书房打扫却无意间瞧见了徐总管和相爷抱在一起,且相爷与徐总管皆衣衫/不/整。”   “当真有此事?” 苏阮狐疑的追问。   采青颔首应道:“确实是,那婢子亲眼见的,可不敢胡说。”   若真如采青所言,那这相府里倒还有些乐子,想来娶她也是下下之策,一来不必因拒婚而遭责罚,二来又可以掩人耳目,这常晏还真是聪敏啊。   她要是哄了常晏开心,再让他与心上人成双成对,那她还怕炮灰吗,她既做了成人之美的好事,又免了一场祸乱,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这样啊我明白了。”她明白到底该怎么做了。   反倒一旁的采青,听了苏阮所言,有些不明所以:“夫人,您明白什么了啊?”   苏阮尤是笑:“明白了相爷有断袖之癖啊。”   隔了三四道墙的书房,常晏正临案而坐,不久顾书昀乍然现身,他憋着笑意,对着常晏道:“相爷,夫人那一切安好,只是……”   “只是什么?”常晏未抬眼,冷声问着。   顾书昀忍了许久,走到常晏身边对着他附耳说了几句。   “噗哈哈哈哈哈,相爷啊,属下倒不知您竟有如此癖好,还有夫人,她居然听了那婢子的话,当真以为你有断袖之癖。”说罢顾书昀退了几步,捧着腹笑个不停。   常晏执笔的手颤了颤,他额间似有青筋暴起,他隐忍着咬牙切齿道:“你该知道当时是怎么回事。”   顾书昀抹去眼下笑出的泪水:“属下当然知道了。”   那都是误会一场,什么抱作一团,也只是隔着帷帐看不清罢了,不过衣衫/不/整确实是有,但也是因为他们两都受了伤,为对方敷药罢了。   谁会想到被一个小婢女瞧见,还将其传遍府里上下。   常晏本就不屑解释这些,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可如今再被提及,倒有些令人忍俊不禁了。   常晏冷道:“看样子,这相府里的人,又该清查一遍了,乱嚼舌根的,都赶出去。”   “别别别啊相爷,你若赶走了那些婢子,那夫人以后得多无趣啊,现在好歹有个可以说话的人不是?”顾书昀劝道。   常晏微微一愣,道:“知道了。”   顾书昀惊诧于常晏的淡然,若是以往他定不会听他的意思,可这回怎么……   莫不是他家相爷,动了凡心?   作者有话要说:  补文完成~ 第12章   因听了采青的话,翌日用午膳时苏阮都笑意满满的对着常晏,一顿饭吃的他是头皮发麻。   “相爷,前几日您将府里的钥匙给了妾身,今日呢妾身想把它还您。”用过膳,苏阮便叫住了常晏,把揣在怀里的金钥匙拿了出来塞到他手里。   常晏莫名收了那金钥匙,他道:“不是说相府事宜都交由你打理么?你怎么……”   苏阮淡笑道:“妾身愚钝,做不来这些事,再者说了徐总管来府里的日子比妾身久,还是交给他放心些。”   这是第一步,投其所好,她想着常晏把府里大权交给她也是不情不愿的,与其后头被逼迫着交出这金钥匙,倒不如她自己先发制人,先把金钥匙还了省的以后麻烦。   可在常晏看来,苏阮是不喜丞相夫人这个名头,她是在向自己宣告她要摘掉这个名号。   常晏紧握着金钥匙说道:“徐永安之前与本相说,你做的很好。”   苏阮摆手道:“没有的没有的,妾身想那是徐总管顾及妾身的颜面随口说的吧。”   常晏又道:“徐永安待在本相身边也有好几年了,他的性子本相再清楚不过了,本相怎么不知徐永安何时与夫人你那么亲近了?连夸赞的话,都敢哄弄本相?”   苏阮哑口无言,只得道:“好啦,其实是妾身自己不愿。”   “到底为何,与本相说便是,本相不会责怪你。”常晏道。   苏阮咬了咬唇清眸四处瞄着,好半晌才道:“妾身,妾身不想管事!只想吃饱了睡睡饱了吃!”   说完苏阮有些汗颜,她一时情急竟把自己心里话给说了出来,真是该死。   低着脑袋苏阮拧着衣衫,衣角处已被她蹂/躏的皱成了一团。   常晏沉吟道:“你既不愿,本相也不会强求,府里的事还要继续让徐永安做就是了,不过你,整日闲在府里没事么?”   苏阮得言拍着胸脯笃定的说道:“当然没事了,我去哪里都能好好的。”   “啊,妾身失礼了。”紧捂着唇苏阮懊恼极了,方才又在常晏面前不知死活了,她到底是怎么了。   常晏不怒反笑:“原来本相的夫人还有这一面啊?”   “那平日里那个谨小慎微的夫人,又是谁呢?”边说常晏边往苏阮那边凑去。   眼见常晏越靠越近,苏阮心虚的往后退了几步,直至背靠楠柱她才停步。   步步紧逼的常晏也骤然停下,一把环住她的柳腰往他怀里捞去:“苏阮,其实本相很好奇,娶你之前我就听说你在选秀时闹出的那几件事,可自你嫁入相府,你的性子完全和本相手下所说的完全不一。”   “所以说,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苏阮身子一凛,她脑中一片空白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回道:“什么秘密,相爷你再说什么?”   常晏锢着苏阮腰际的手又紧了一分:“不必与本相装傻,你的一切,本相都一清二楚。”   苏阮感到大难临头,她干脆破罐破摔与常晏撕破脸,她道:“相爷既然知道,又何须逼问妾身?宫里什么地方,想必相爷再清楚不过,多少人死在那,又有多少人工于心计,相爷不该比妾身更清楚么?”   “妾身若是藏了什么心事,想来相爷这么聪明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不会留妾身这条贱命到现在。”   她真是受够了常晏这副喜怒无常的性子,她实在难以捉摸他的脾气,要杀要剐来个痛快便是,这样愚弄她又有何意义。   常晏何曾见过这样的苏阮,他怔愕的松了手,瞧着正在怒头上的苏阮。   其实方才的话是他想试探苏阮的,可现在看来,他是弄巧成拙了,他把那个温婉的夫人给越推越远了。   苏阮不忿的瞪了眼常晏,便跑去了外头。   独留常晏在寝房内,不知所措。   苏阮跑出西苑的新房后,气呼呼的踩着青石路走,走一段路就狠狠的跺上一脚:“我做了那么多,还怀疑我。真的不累死都要被气死了。”   她都已经很谨慎了可还是被看出了端倪,真不知该说她命犯煞星还是受人愚弄。   “不管了,我要逃出去。”所谓三十六计走为上,那常晏对她生疑,那她也不必留下来继续阿谀奉承他了。   扯下发上的步摇珠翠,苏阮随手挽了个长辫,她又绑起长袖,走近一处院墙,打算翻墙跑出去。   她一跃而上,跳了好几下才让半个身子够到院墙,她趴在院墙上,努力的伸腿想要跨过去,奈何身子不够长,她就那样挂在上头。   “啊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啊!”尾随而至的采青见到苏阮挂在矮墙上忙上去抱着她:“夫人您别想不开啊,就算相爷有断袖之癖您也不能这样啊。”   苏阮紧抱着墙喊道:“我才没有!他有没有断袖之癖现在与我无关了,采青你别抱我了,我不要下去,你放开我!”   采青抱着苏阮的腿愣是不松手:“不放不放,夫人您不能想不开啊,若是被相爷知道了,他会罚您。”   苏阮无意与采青辩解,她只知道现在她不逃,她是会死的。   她挣扎着想要翻过去无奈采青抱得忒紧了些,她有些动弹不得,这样折腾了半天,苏阮也没了力气。   “你们这是干什么?”一道熟悉的男声从后响起,苏阮知道那是常晏。   她吓得一哆嗦,手也不觉松了,她整个人往下坠去,抱着她的采青受了她的力也往后倒去。   主仆二人就这样一同摔倒在地,苏阮身/下因有采青这个肉垫倒没什么大碍。   采青却没有那么幸运了,她脑袋因磕到了近处的大石,肿起了一个大包。   苏阮揉了揉发疼的臀,艰难的站起身子,当她瞥见采青额上的青晕以及那块红肿时心疼不已,她俯身触碰采青额上的伤口:“采青,你没事吧。”   采青忍着疼对她笑道:“奴婢皮糙肉厚的没事,夫人您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啊,倒是你伤的这么重,都是我害的。”苏阮自责的说道,若不是她一时脑热,采青也不会无端受伤。   一旁瞧着她两人主仆情深的常晏,这时出声道:“闹够了吗?”   苏阮撇首不理,握着采青的手道:“接下来你就好生休息,伺候我的事就不要麻烦了。”   被无视的常晏忍了一会儿,发觉忍无可忍,便一把拉起她,往怀里带,又将她打横抱起,不顾怀中女子的抗议,径自走着。   “常晏,你干什么!”苏阮毫不避讳的直呼常晏的大名,她故意激怒着他。   常晏低眸轻挑眉;“带你回房。”   苏阮忿忿的咬了她一口,她气急败坏的说道:“不回去!”   “还有采青还在那里呢!不能留她一个人!”就那么把采青一个人留在那边,她也太过分了。   常晏闷哼了声,旋即说道:“顾书昀也在,他会带采青回耳房的。”   这下苏阮再无话可说,她闭乖乖的闭上了嘴不再言语。   畅通无阻的回到寝房常晏才安放下苏阮,苏阮就闹起了脾气,她站起身就想跑,常晏紧跟着追她。   偌大的寝房里,就这样上演了一出官兵捉贼的戏码。   最后还是常晏这个老贼得逞了,他欺身将苏阮压在床榻上,与她对视:“我不是柳下惠,你若再不听话,我不介意用那个法子来让你安分。”   这下苏阮不敢妄动了,常晏他起身下榻,为苏阮褪去绣鞋,露出白皙的玉足。   玉足被粗粝而又温热的大掌紧握,苏阮下意识的缩了缩,常晏紧握着玉足,放眼瞧去那腕处已是红肿大一块,他轻触了下,苏阮便疼的倒吸了口凉气:“好疼……”   常晏冷声道:“那下次还敢跟我置气么?”   苏阮躺在床榻上翻了白眼,违心的说道:“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轻揉着那红肿的地方,苏阮叫嚷着疼,忍不住把脚往回缩:“相爷你就放过我吧,我的脚受不住。”   “忍着,待会就好了。”常晏温声道。   “痛的不是你,你……”苏阮骂骂咧咧的说着,不一会儿原本胀/疼的脚没了痛楚,转而那脚踝处像是沐浴在暖泉之中,舒服的紧。   她坐起身子呆看着为她揉脚的常晏。   常晏似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猛地抬起头,凝望着她:“方才我若没听错的话,你称呼我为常晏?”   苏阮咽了口唾沫,不敢瞧他:“你听岔了。”   “常晏这个称呼不大好,往后改为夫君就好了,相爷也不必称呼,直呼夫君便是。”常晏和煦浑厚的软语迷惑了苏阮,她眨着一双清眸,没有回应。   常晏笑着起身,凑到她身边:“还是你不喜欢我称呼你为夫人?不如往后我也该称呼你做娘子?你可欢喜?”   苏阮惊愕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她道:“你是不是疯了?”   常晏愣了愣后道:“疯没疯,娘子难道看不出么?”   不愧是阴沉不定的大反派啊,这般气定神闲,看来她是躲不过了。   苏阮垂着脑袋认命的喊着:“妾身明白了,夫君……”   常晏满意的笑了,他起身说道:“适才是我不对,我本想试探你,可没想到惹怒了你,你就当我从未说过。”   “好了,待会我让人进来服侍你。”   “好……”   等常晏走后,苏阮躺倒在榻上,舒了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常晏:我不该作死……   苏阮:你tm就是个直男!不懂的体贴女人!我要离婚!   常晏:不答应!   苏阮:那我离家出走! 第13章   常晏离开西苑寝房后,来到平素休息的偏阁处,半褪衣衫,露出宽厚的肩,上头赫然出现一个牙印,还微微渗出点点血渍。   常晏轻抚着那道伤口,喃喃道:“下手还真狠。”   “相爷啊相爷,看样子你也是栽了。”不知何时走入屋内的顾书昀手握青玉瓷瓶走向常晏。   常晏淡淡道:“你都瞧见了?”   顾书昀微微颔首:“一清二楚,夫人的脾气还挺大啊,从浣衣局时就没怎么变,也不知道相爷你看上夫人什么了?”   他们早在浣衣局就见过苏阮了,那时候她的脾气就如方才那样,他倒是没觉出什么不妥。   “她从前并不是这样……”刚入府邸的她很是温顺,并未像现在这样凶的和母夜叉一样。   “我说相爷啊,不是属下多嘴,这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呢,你这么试探夫人,夫人肯定生气啊。”手上抹了些许药,顾书昀边为他涂抹伤口,边说道。   他明白常晏的心思,若不是最亲近的人,他疑心是极重的,只不过苏阮嫁过来不足一月,常晏种种作态令他委实不解。   常晏说道:“你还未成婚,怎么瞧上去很懂女人似的?”   顾书昀收好瓷瓶,笑道:“我啊,都是话本子里学的,相爷你都不知道,现在那些话本子,写的那叫一个明明白白的。”   “连教你房事都细致入微的写了,相爷要不要也看看?”顾书昀促狭的说道。   常晏斜视了他一眼穿戴好衣袍:“你还是留着自己看吧。”   顾书昀又道:“相爷,你若要讨好夫人,还是投其所好吧,你总是板着脸夫人也不喜欢不是?还有啊,你这性子也需得改改,老像天上的云一样的变幻多端,夫人怎能与您交心呢。”   “不过相爷,你是不是真的动了凡心了啊?对夫人她……”   常晏敛了敛神色,淡然的说道:“你若是闲着没事,本相再吩咐你些事让你忙起来。”   顾书昀忙道:“别介啊相爷,我不就是好奇么,你就与我说了实话吧,到底是不是啊?”   常晏道:“你话本子看的那么多,你应该心里清楚。”   整了整衣衫,常晏越过一脸震惊的顾书昀。   顾书昀张大了嘴,不以置信的喊道:“我的老天爷啊,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相爷还真的春心/荡/漾了啊!”   这件事他必须得和徐永安说,那个书呆子肯定也会吓一跳。   月华如水,暗香浮动,云影缥缈在长夜里,夜色下波光粼粼的池水上泛起层层涟漪。   苏阮彻夜未眠,听着外头晚风拂过树梢的声,她心里浮躁极了。   现在的她想逃逃不掉,可留下来继续对着喜怒无常的常晏,她不被憋死就会被气死,左右是个死,她倒不如自己拿了白绫上吊自缢算了。   可是听说上吊死的死相太丑,要不喝鸩酒毒死自己?好像也不行,她不喜欢苦的味道,再不然割/腕?貌似也不大行,她怕疼。   罢了罢了,她还是苟且偷生吧,能过一日就一日吧。   这段时间她还是好好哄着常晏那个大反派,免得再生事了。   这夜苏阮未能入眠,次日晨起她眼下一片乌晕,来伺候的婢女纭画慌得要去叫大夫,还是苏阮唤住她:“我没事,不用去找大夫。”   “可是夫人,您气色不大好,还是叫大夫来看看吧。”纭画站在一旁轻声说道。   苏阮摇首道:“不用不用,我起身了。”   说着苏阮坐起身子就要下榻,纭画忙扶着她:“夫人不可啊,还是让奴婢去叫大夫来看吧,您要出了什么岔子奴婢可不好与相爷交代啊。”   苏阮愠怒的说道:“你是来服侍我的吧,你管相爷做什么?我若不高兴了,向相爷告上一状你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纭画吓得小脸煞白,扶着她的手也微微颤抖,苏阮见自己吓坏了人家小丫头,就安抚道:“好了好了,你就听我的,我保你平安。”   纭画点了点头应声说道:“是夫人,奴婢一定听您的话。”   更衣洗漱后苏阮拖着微跛的脚,让纭画带她去耳房瞧受了伤的采青。   离耳房几丈远的鱼池旁,打扫凉亭的婢女手拿抹布正卖力的擦拭着石桌上的尘土,当她清理好一切准备离去时,隐隐瞥见池上有什么东西,她凑近了看去,便惊叫着:“啊!那是什么啊!”   遥见那波光粼粼的池水里正明晃晃的漂浮着一个人,她那藕色的衣裙在碧绿的池水里甚是惹眼。   婢女受到惊吓跑着,正巧撞上搀着苏阮的纭画。   纭画一个趔趄险些带倒苏阮,她稳了稳身子,斥责面前的婢女:“你怎么咋咋呼呼的,仔细伤了夫人。”   婢女大惊失色的喊道:“死人,有死人啊。”   “你胡说什么呢?谁死了?”纭画双眉紧蹙。   婢女指了指不远处的鱼池,“在那呢,有个死人,我没瞧清是谁,不过我敢肯定,那是个人啊。”   苏阮凝眉望去,碧绿鱼池上,一抹藕色赫然入眼,她挪着伤了的脚走上前去。   纭画揪着她的衣袂,轻声道:“夫人,这怪吓人的,咱们还是别去了吧。”   苏阮淡淡道:“去瞧瞧也没事,许是那婢女看茬了呢。”   她是不信这相府能有死人的,常晏虽为人苛刻肃穆,但对府邸里的下人还是没话说的,不会无顾责罚。   悄然走近凉亭,苏阮挨着凭栏远眺,她瞧见了池上浮沉着的东西,那真是个人,还是个女子。   苏阮忙喊着纭画:“纭画,赶紧去叫人来!”   纭画应声跑着去唤人了,不一会儿几个仆从就从外院走了进来,一个胆子大些的会水的噗通一声就一头扎水里了。   仆从费力的将池中女子拖到岸上,浑身湿透的他探了探女子的鼻息,摇了摇头:“夫人,她没气了。”   纭画扶着苏阮走到岸边,胆怯的纭画一路都不敢放眼瞧那咽了气的女子。   还是适才打扫凉亭的婢女眼尖认出了女子:“天,这不是东苑的妙竹吗?”   纭画听得这话倏然睁大了眼,她走近了细细打量躺在池边的女子,一瞬惊愕过后她捂着嘴泪不自觉的落下。   苏阮见此,轻声宽慰:“纭画,你没事吧。”   纭画摇首说道:“奴婢没事,只是奴婢心疼妙竹,妙竹是与奴婢同在一个村里长大,我们也是一道入相府的,她怎么就死了呢。”   纭画就这么跪倒在池畔,豆大的泪珠从杏眸滑下,滴滴落在湿润的泥土之上。   苏阮看着纭画这般心头也不是滋味,她扶起纭画:“你放心,我一定让人把妙竹厚葬了。”   纭画拭去眼下泪珠:“奴婢实在心疼妙竹,她自被分去东苑服侍老夫人,就没过过安生日子,老夫人性子暴躁,动辄打骂那是常有的事,早前东苑就换了好几个婢女,大多撑不过三个月,妙竹她才去了半个月。”   经纭画一番哭诉,苏阮才恍然想起,妙竹似乎是之前来叫她去东苑的那个婢女,她还记得采青曾与她说过妙竹的遭遇,没想到这会儿这个人就没了。   苏阮吩咐着那两个仆从:“把这个可怜的丫头带去好好安葬吧,记得去徐总管那支些银子给她的家里人,相爷那我去说。”   仆从应声抬着妙竹的尸首走了,苏阮轻扶起纭画,说道:“走吧,别伤怀了,斯人已去哭也没法子了,只能祈求老天下辈子让她投个好人家。”   纭画起身抹了抹脸,扶着苏阮,继续向耳房走。   耳房离苏阮所住的寝房有些距离,纭画带着苏阮绕了好久才到采青所住的耳房。   苏阮进屋后,径自走向榻上躺着的采青:“采青,你还好吧。”   采青躺在榻上单手捂着受伤的额际,听得苏阮的声,忙坐起身子,欲要下榻苏阮阻止了她。   纭画扶着她坐在床沿处,苏阮浅笑着道:“好了,你受着伤,好好躺着吧。”   采青端坐着身子依着苏阮所言,她道:“夫人怎么来奴婢这了?”   “来瞧瞧你,你昨个儿因为我受了伤,我实在过意不去,得亲自来看你。”   “奴婢身子骨强壮,受些小伤不碍事的,昨个儿顾大人也让大夫来给奴婢瞧过了,夫人您就放心吧,过些时候奴婢就能回来服侍你了。”   苏阮笑道:“好,我就等着你。”   整个早上苏阮都在采青房里与她唠着闲话,直到晌午她才回了寝房。   苏阮在回寝房的路上还遇到了徐永安,他拿着一袋银两急匆匆的,见了苏阮与她行礼:“见过夫人。”   苏阮问道:“徐总管这是去哪儿?”   徐永安淡笑着说:“夫人不是要我送些银子去给妙竹的家里人么,我都办妥了。”   苏阮讪讪一笑:“那就劳烦徐总管了。”   徐永安道:“不妨事,身为管事这些是应该的。”   “那么,我就先走了,不扰夫人了。”躬身一礼,徐永安越过苏阮而去。   他疾步走着,绕过廊檐来到墙角处,墙角处正蹲守着一个仆从,他一见徐永安,擦了擦手上的脏污:“总管,你吩咐的我都办好了,那妙竹也安葬好了。”   徐永安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交予仆从:“这是你的赏银。”   仆从接过银子,笑眯眯的说:“多谢总管了。”   徐永安轻扫了他一眼,又解下腰上系着的荷包,他丢给仆从,冷冷的说道:“这些银子送去河村,交给妙竹的亲人。”   仆从贪婪的盯着那绣着兰花的荷包,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应承着:“我一定给总管办好了。”   “你给我听着,这荷包里的银钱,你若敢动分毫,你今后也不必在这相府做活了,我会亲自禀了相爷让他来处置你,你明白么?”阅人无数的徐永安自是清楚仆从的意图,他警告着他。   仆从心知肚明,也不敢多说什么,低着脑袋应了声就走了。   “不过都是可怜人啊。” 徐永安看着仆从离去的身影叹了声,便转道去了另一处院落。   作者有话要说:  走一波剧情先,之后还会有男女主角互动滴。 第14章   “相爷,东苑的妙竹没了。”徐永安温声向常晏禀报着府里发生的大事。   常晏负手而立,行了几步:“看样子祖母按耐不住了。”   徐永安道:“老夫人的脾气相爷再清楚不过,不过我担心老夫人会对夫人不利。”   常晏淡淡道:“这话怎么说?”   徐永安沉声说道:“夫人亲眼瞧见了妙竹的尸首。”   “那她,可有吓到?”她每每见他都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胆怯,更别说亲眼见人冰冷的尸首了。   徐永安道:“夫人安好,妙竹的尸首还是她命人处置了。相爷,我觉着夫人或许可以助您一臂之力。”   常晏剑眉一蹙:“你胡说什么……”   并非他不信苏阮,只不过一个弱女子,他怎么也想不出能做些什么事。   徐永安继续道:“夫人虽才来相爷不足一月,可我看得出,夫人个性坚韧,不似寻常柔弱的女子,若能同我们一道,他日或能推波助澜也未可知。”   常晏冷笑道:“你也说了,未可知,若她不能,又该如何呢?”   现在他还能护她一阵,若来日东窗事发,自身难保的他又怎能护她周全。   徐永安并不气馁,他又道:“相爷也要想一想苏家的家底,哪怕夫人帮不上相爷,苏家定是能帮的。”   “夫人自小被苏家人娇宠着长大,锦衣玉食多年,想来苏老爷也很是疼爱夫人,再者说苏家那位小少爷与夫人差了十岁。”寻常人家最看重嫡子,头个是女儿的大多会紧赶着再生,而苏廷却并未如此,姐弟俩却是差了十岁,苏廷爱女之心可见一斑。   常晏摆手说道:“不必多说了,我不会那么做的。”   徐永安一怔,随即躬身道:“是,我明白了。”   “不过相爷,还有一事,我想问问您。”   “你说就是。”   徐永安沉声道:“之前书昀来寻我,说相爷您对夫人她……”   “多嘴!这些个事往后不许多问。”常晏骤然打断冷声说道。   徐永安淡笑着应了,他想他知道答案了。   一晃儿三日过去,苏阮的脚伤也好了大半,在这三天里在纭画的监视下她被逼着喝了好多进补的药,脚踝处的扭伤也被盯着按时敷药。   有时想去外头走走也不被允许,更可气的是,本以为采青伤好了来接替纭画就会好些,熟料采青比起纭画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整日在她耳边叨叨。   “夫人您的脚伤尚未痊愈,不可乱跑啊。”   “这些补药是对夫人您好的,多喝有益。”   “夫人……”   纭画服侍她的时候,她还可以闹些脾气,可换了采青她倒是不敢了,每每看着采青额上未消的红肿,她就颇为愧疚,采青要她做什么她就乖乖做什么她也不敢说什么重话。   迎着清风苏阮斜倚凭栏,风起间扬起一缕墨发,她出神的望着远处园子里凋零的枯叶,连常晏走近了她也不晓得。   伸手撩起俏皮飞扬的青丝,常晏为其绕到耳后,“天日渐凉了,你坐这不怕受寒?”   泛凉的指划过她的耳垂,苏阮哆嗦了下转而望向常晏:“相爷……”   常晏剑眉紧蹙,苏阮一见忙改口道:“夫君,你下朝了?”   她眉眼皱成一团假笑着,瞧着就是哭丧着脸,常晏轻敲了敲她的额:“笑比哭还难看,就这么不情愿见我?”   翩然落座常晏紧靠着苏阮:“你脚可好些了?”   苏阮身子僵硬着不敢动温热的气息缠绕在她耳畔,她不自在的缩了缩:“好些了。”   常晏提议道:“既然好些了,我看娘子整日待在府里也憋闷,不如明日带你去市集逛上一逛,明晚正巧有一场花灯会。”   “去市集看花灯会,好啊好啊!”一听要出相府,苏阮乐不可支她忘却脚上伤痛,欣喜的跳了起来。   常晏笑着揶揄她:“平日里看到我怎么不见你这么欣喜?”   他这位夫人有些时候还是像个孩子一样,什么新鲜东西都喜欢。   苏阮抿了抿唇手搅着裙裾,不自在的说道:“这,不一样。”   面对常晏这么一个大反派她欣喜的起来才怪了,她少不得要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他不寻她麻烦就是给她恩赐了,她哪里敢造次。   “哪里不一样?”常晏追问道,他甚是好奇苏阮的理由。   苏阮面色酡红窘迫的随便寻了个由头说道:“夫君待人实在有些严厉……”   这话半真半假,常晏总是一副威严不容人亲近的样子,是人都会害怕,不过他有时候又不是那么令人畏惧。   “原是这样啊,看来为夫从今起该改改性子了。”常晏淡然一笑说的极为温柔。   苏阮羞赧的垂着头,她站起身慌乱的跑了。   留在凭栏处的常晏瞧着她的身影,不觉漾笑只一瞬唇角的那抹笑意乍然消逝,他起身往相反的路走。   他来到东苑这处破落的地方,径自走近月洞门后伫立的屋子。   前脚才踏进屋内,后天苍老粗噶的人声接踵着传入他耳中。   “你还是来了,我当你不会来。”   “祖母故意杀死那名婢女,不就是为了引孙儿来么?”   常老夫人笑着掀开帷帐,她一改之前疯癫的模样,如雪的鹤发端正的挽了个华髻,身上着的也是锦衣。   她缓缓走到常晏面前,讥笑着道:“你这回倒沉得住气,过了三日才来找我,怎么,你的那位美娇娘被吓坏了?”   常晏沉声回道:“祖母有什么事冲孙儿来,她与从前的事并无关系,您又何必下此毒手?”   常老夫人狞笑着阴森森的说道:“她无辜?她并不无辜,她不是嫁给常晏你了么?她已经是你的人了,自然也要担你一份罪责。”   “不过苏阮那丫头倒是沉得住气。”出她意料,常晏新娶的这位夫人对事从容不迫,她很是中意,只可惜她嫁的人是常晏,那么她就必须死。   常晏双手攥成拳,隐忍着:“祖母你到底想要什么?”   常老夫人冷笑着一步步逼近常晏,她道:“我想要的,很简单,就是让你这个孽种,以命抵命!”   话落常老夫人一把掏出长袖里藏着的那柄锐利的匕首,银光一闪匕首入肉三分直逼常晏心口。   常晏一步未退,亲眼见那把匕首直插/进他的胸口,他闷哼了声,紧捂着胸口退了几步半跪在地上。   常老夫人冷眼看着颓然倒地的常晏:“去死吧,孽种。”   常晏面无血色,他抬眼看了眼常老夫人,略带绝望的自嘲道:“在您眼里,孙儿就那么不堪么?”   常老夫人撇首斥道:“你不是我的孙子,我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你,你那个母亲就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   话至此常晏也听明白了,他苦涩一笑,也不再挣扎,他幽幽起身,一手拔出镶在胸膛那染血的匕首,掷落在地,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血沿着常晏行步过的地方一路蔓延,他唇色泛白双眼发昏,他艰难的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撑不住的倒在了地上。   等顾书昀发现常晏的时候,他已失血过多不省人事了。   顾书昀本在书房等着常晏商议宫内大事,可久等他不至,急性子的他便亲自去找常晏,没想到在西苑的长廊中发现了受伤的常晏。   不远处就是苏阮的寝房,顾书昀也不顾他夫妻二人是分房睡,扶着常晏就走到西苑寝房,闯了进去。   待在偏阁的苏阮听得一阵闷响,有些疑惑:“采青,外头是什么声音啊?”   采青询声望去发现了顾书昀与浑身是血的常晏,惊叫道:“夫人!是相爷!”   苏阮忙走了出去,看见常晏的样子,惊愕的说不出话来,方才还好好端端跟她说话的人,现在满身是血,狼狈的出现在眼前。   顾书昀越过苏阮将常晏平放在床榻上,他吩咐着采青:“采青姑娘,劳烦你跑一趟,去叫徐总管带着药箱来。”   采青应声便跑了出去,顾书昀转而对苏阮道:“夫人麻烦你寻块干净的白布来。”   说着顾书昀解开了常晏的衣衫,素白的亵衣沾满了鲜血,好似点点艳梅缀在上头。   苏阮瞧着不忍,忙去后头找干净的布条了,等她拿了白布走到顾书昀身边时,常晏的衣袍已被他剥个干干净净。   此时的常晏脸惨白,他袒/露着胸膛躺在床榻上,顾书昀看了眼伤势松了口气:“入肉不深,还好没有伤到心脉。”   从苏阮手里拿过白布,顾书昀弯身正准备为常晏擦拭伤口,刚要伸手却又顿住,他将白布递给苏阮:“夫人,这事还是由您来做吧。”   “怎么了?”苏阮狐疑的瞅他,这顾书昀方才做的不是挺好的吗。   顾书昀挠了挠头:“夫人,属下是练武之人,粗手粗脚的怕弄伤相爷,还是夫人您来吧。”   苏阮无奈接下这烫手山芋:“好吧,我来就是了。”   屈身坐在床沿,苏阮拿着白布轻柔的擦拭着常晏的伤口。   不多时徐永安也赶来了,他提着药箱小跑着走了进来,见常晏伤势不重,也松了口气,他搁下药箱从里头翻出一个精巧的瓷瓶,他快步走到榻旁,将瓷瓶里的□□撒在伤口上又拿出白布包扎住伤口。   做完一切徐永安便退到一旁:“夫人,相爷现下不好挪动,只能待在您房里休养了。”   “这没事的没事的。”她怎么会对一个伤者吝啬呢,且不说这整个相府都是常晏的。   徐永安淡笑道:“那很好,不过相爷不喜旁的婢女近身,我与顾书昀也不好时常出入西苑,不知夫人可愿为相爷敷药?”   苏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应了:“行吧。”   敷个药也没什么,伤者最大嘛。   “既然这样,喂药一事也麻烦夫人了。”徐永安又道。   “好啊……”苏阮想也未想的应了。   不对她没听错吧,回味过来的苏阮惊道:“什么?喂药也要我来?”   徐永安点了点头:“一切就都交给夫人了。”   顾书昀也忙道:“是啊,夫人这几日就辛苦您了。”   两人一唱一和的说着,不待苏阮抗议什么两人已是没了身影。   走出寝房的顾书昀对身旁的徐永安道:“徐永安,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呢,没想到你还挺上道的。”   徐永安笑道:“你不也一样?”   两人会意的相视一笑其意味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要说:  常晏:我受伤了,要老婆亲亲抱抱举高高。   苏阮:我能不能抱起你,你心里就没点13数?   常晏:那只亲亲?   苏阮:不亲……   常晏:那我来亲老婆~ 第15章   瞪着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苏阮为自己忿忿不平。   这都是什么破事,常晏身上的伤也不是她弄的,现在她得照看着他,还不能有任何差错,她好像也不欠他什么吧。   怎得现在她要当他的贴身婢女了,照料他的用药敷药,真真是叫她气恼。   她暗地里腹诽着常晏,可身体却很诚实的待在他身旁,毫不懈怠的照看着他,生怕有什么错漏。   望着男人舒展的眉宇,苏阮耐不住手痒,伸出玉指轻描着男子清隽的脸庞,后她又叹了口气对着昏睡着的常晏嘟囔:“你说说你,生的样貌也不差怎么脾气那么不好呢?你若是脾气好些,也不会有那么多人骂你吧。”   “这回虽不知你怎么受的伤,不过既然他们让我来照顾你,那我还是会好好做的,你醒了若是嫌我照顾不周,可千万别对我动怒啊。”   喃喃自语了好一会儿,苏阮有些犯困了,但她撑着神智愣是逼着自己精神起来。看轩窗外天色有些阴沉无光,她思量着是该下雨了便去关了小窗。   这时采青端着承盘走近了苏阮,承盘上搁着一只瓷碗,她将其呈给苏阮说道:“夫人这是徐总管差人送来的药。”   苏阮接过药碗拿着玉勺轻搅着碗里的如乌墨般的药,吹凉些了才坐到床沿,舀了一勺凑到常晏唇边。   常晏薄唇紧闭,温热的药滑过他的唇,顺着他清隽的脸滴落在软枕之上。   苏阮不死心的又舀了一勺喂给他,可还是未能成功喂给他。   采青瞧着出声道:“夫人您这样喂药是喂不进去的,不如您将药含在嘴里哺喂给相爷吧。”   苏阮气愤的剜了采青一眼:“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啊?”   哺喂那可是要嘴对嘴的,她好歹还算是黄花大闺女吧,怎能做那样的事情,而且对方是她最畏惧的常晏,这就更不可能了。   采青垂首道:“可若是相爷一直吞不进这药,伤好不了怎么办?”   苏阮轻啧一声干脆扔掉玉勺,捏着常晏的嘴,将药一股脑的灌了进去,好在这回汤药被他吞咽了下去,她也算没白忙活一场。   她没好气的将空碗搁在承盘上:“你看,这不是喝进去了吗?”   采青瞠目的看着苏阮,捧着承盘惊呼:“还是夫人有本事啊。”   苏阮得意的笑道:“那是当然了,我可不是什么都不会的。”   说着苏阮还不忘心虚的瞥一眼躺着的常晏,希望他醒来不会记得她做的事。   常晏这一睡,睡了一天一夜,当他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   常晏睁开眼后便吃力的撑着身子坐起,顶着那张苍白的脸,他环视了四周,见自己身在西苑的新房,他怔愣了一瞬。   而当他瞥见趴在床沿熟睡的苏阮时,他更是惊愕的无法言语。   许是他的动静太大,本安静趴在床沿的苏阮不满的嘤咛了声,她动了动身子睡眼稀松的睁开了眼,抬眸便见醒来的常晏她道:“夫君你醒了?”   常晏轻应了声又问道:“我睡了多久?”   苏阮揉了揉眼;“一天一夜吧。”   他只记得自己好似做了一场噩梦,梦里他回到了七年前,他亲手杀死双亲的那天,他深刻的记得常老夫人那甚是怨恨的眼神,还有他浸满了鲜血的双手。   他冷笑一声怅然若失,那么多年了,他到底是对是错,他早就忘记了,可他偏又记了起来或许这就是报应不爽吧,这是老天爷才惩罚他。   苏阮见常晏陷入沉思以为他记不起因何受伤,她便问道:“夫君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受的伤吗?”   常晏苦笑着,眸里顷刻覆了层寒霜:“这伤,全拜我祖母所赐。”   苏阮惊诧道:“这怎么会……”   好歹也是亲孙子,怎么会下此毒手呢,她实在不信,祖母不应是最疼孙子的么,怎么这位常老夫人对常晏好像甚是怨恨一样。   常晏心知苏阮不解,他也不再隐瞒,他道:“我并不是常老夫人的亲孙,也就是说,她的亲生儿子并非我生身父亲,我娘是被人玷/污后怀的我,我其实连我自己的生父是谁也不晓得。”   他实在是难以启齿自己的身世,可他又无法抹灭自己骨血里有多么的肮脏与不堪。   常老夫人出身名门望族,及笄后嫁与常家诞下一子,名唤常晖,自小她对常晖便寄予厚望,常晖也很是争气,长大后不负母亲期望顺利高中入仕,常家亦是成了京都有名的世家。   这本是旁人羡艳不来的荣耀,可就是在常晖议亲的时候,街坊四邻的闲话也多了起来。   在常晖二十一岁时,常家早被媒婆踏破了门槛,前来议亲的人络绎不绝,但常晖却是一个也瞧不上的,常老夫人几次规劝无果就由着他去了。   后来常晖在城西的街巷中偶遇了沈菀,两人一见倾心,相处了三月便定下了终身。   常晖将此事告诉常老夫人后,遭到了反对,她嫌弃沈菀的家世,彼时的沈菀父亲不过是八品小官,且她还是个庶出的女儿,这样的身份自是配不上他们常家的。   常晖并不在意沈菀身世,为此与她几番争执,最后常老夫人拗不过常晖的性子,勉强同意了二人的婚事。   在他二人成婚后,少不得被人说闲话,外头都说常家娶了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媳妇,私下嚼舌根的不在少数。   起初常老夫人不以为意,可日子渐久常老夫人也越发愤懑,碍于常晖她也不怎么发作,只是偶尔怨怼沈菀几句也就作罢。   真正令常老夫人发狂想要杀死沈菀的原因,便是沈菀怀了常晏。   那时常晖与沈菀成婚已有三年,但沈菀的肚子一直没有消息,常老夫人心里焦急时常催促,夫妇二人急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   不久恰逢江州干旱,常晖授天子之名前去赈灾,说来也巧前脚常晖才走,后脚京都动乱开始,景华之变发生,乱党余孽携一众江湖人士攻打京都,那段时间整个京都乱作一团。   饿殍遍野死尸满地,整个京都陷入一片血海,贪恋美色的乱党常掳走年轻貌美的女子玷/污,而沈菀也未能幸免。   直到半月后景华之变被当时还是宣王的先帝给平复,动乱后沈菀想要自尽,常老夫人为保颜面并未宣之于口隐瞒了她被人污/辱的事,也准备等常晖回来再行处置。   祸不单行,又过了两月沈菀被诊出有孕,常老夫人嗔怒之下要杀死沈菀,幸得常晖及时赶到,才保全两条人命。   常晖是爱极了沈菀的,他知道沈菀遭受的一切,并未怪责,反而央她留下腹中之子。   常老夫人想要阻挠,常晖以命相逼才苟且留下沈菀母子的性命,这才有了如今的常晏。   “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我生父是谁,我想我母亲也是不知道的吧。”常晏凄楚的笑着,他恨,恨景华之变与他母亲的耻辱,亦恨着他身上流淌着血。   苏阮从头至尾都在静静的听着,未多说什么,她其实有些讶然,她不曾想到大反派的身世竟是这般坎坷,看了小说的她一直以为常晏本身就那么坏的,现下看来,她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缄默半晌苏阮温声道:“夫君如今愿意与妾身说起此事,想来也是释怀了吧。”   常晏苦笑着说道:“释怀吗?或许吧……”   常老夫人的那一刀,刺醒了他,他从前还留有对她的怜悯之心,是因为他一心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祖母,将他自己当做是常家人。   奈何常老夫人对他的憎恶,他此生都无法从她心上消除。冰冷的人心,再怎么想法子也是捂不热的。   少顷陷入一室沉寂,二人已是无话而谈。   好在没多久采青便端着刚煮好的汤药走了进来:“夫人,这药煮好了,快些让相爷服用吧。”   “好……”熟稔的端起瓷碗,苏阮细心的吹凉了碗里的药,待得温热可以下嘴了,她才端给常晏:“夫君该用药了。”   常晏接过瓷碗仰头一口饮尽,见他喝得精光苏阮笑着拿过他手里的空碗夸赞道:“夫君真听话,这药喝得一干二净呢。”   常晏不自在的轻咳了声,撇首过去:“良药苦口利于病,为了我的身子着想,我当然得好好喝药。”   苏阮弯眼笑道:“好,那接下来这些天,夫君都得好好喝药啊。”   常晏面上一红低声应道:“知道了。”   苏阮将空碗搁在一旁的承盘里,挽起袖子又顺手拿起铜盆里的帕子,拧干后坐到常晏身旁,伸手撩开了他身上的亵衣露出了他那缠着白布宽实的胸膛。   不待常晏反应过来,苏阮已是解开那层缠着的白布,狰狞的伤口映入眼帘,她捏着帕子细心的擦拭着他的伤口,那软弱无骨的手好似在他心上撩拨。   擦完伤口,苏阮在他伤口上敷了一层药,复又为他缠好白布,还替他穿好了亵衣。   “这几日,都是你在照料我?”轻捂着胸口的伤,常晏目光清浅的看向苏阮。   苏阮收拾着一旁的狼藉,她应道:“唔,是啊,顾大人和徐总管都说他们粗手粗脚的怕照顾不来你,所以把你交给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对不起各位追文的小天使,说好的日更要食言了,因为这几天走了好几家亲戚,苏苏胃吃的有点不舒服了,再加上苏苏还在苦逼的上班,所以日更改为隔日更。实在抱歉,请小天使们见谅。   还有,最近的那个新型肺炎大家都要注意呀,千万别生病啦~ 第16章   闻言常晏一怔,他扯着嘴角僵硬的说道:“他们没有在你面前说胡话吧?”   苏阮弯着身子洗着帕子:“没说什么啊,只是让妾身好好照顾夫君你。”   常晏吁了口气,算那两人识相未在苏阮面前胡乱说什么,他转而又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苏阮拧着帕子柔荑微微一顿,旋即她粲然一笑:“这是妾身该做的。”   常晏尴尬的收回视线撇过头去,面上有淡淡的红晕,他自以为隐藏的极好殊不知这都落入苏阮的眼里,她背过身悄悄的掩唇笑了。   受伤的常晏脾气倒不似往常那样阴沉不定了,还会害羞倒有些可爱。   现下看来这个大反派也不是那么惹人厌嘛,或许她可以试着与他交心,让他改变谋反的想法,这样对她也好。   不过要和常晏好好相处,对她而言有些难度。   蹲身捧起铜盆交给一旁的采青,苏阮总算可以歇息了。   采青早在隔间备好了热水,苏阮也准备好生沐浴一番去去身上的乏。   她无视躺坐在床榻上的常晏,径自褪去外衫/半/露了香肩,待脱的只剩单薄的亵衣了,苏阮才惊觉常晏还在她屋里。   她惊叫一声拾起撂在地上的外衫,将自己裹了起来,羞赧的低着头窜到画屏后头去了。   整个人浸在盛满水的木桶,半露着小脸,苏阮双颊一抹嫣红,方才实在丢人,她居然当着常晏的面脱/衣,也不知他看清了没,应该没事吧。   沐浴完后苏阮磨蹭了半天确认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才敢从偏阁踏出,越过画屏来到寝房里。   苏阮瞥了常晏一眼,见他虽安稳的躺在床榻上,可脸上满是不寻常的红,她倏然一惊,轻拢了外衫爬上了床,伸手抚了抚他的额:“也没有发热啊?怎么夫君你的脸这么红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常晏红着脸拉下她的手:“我没事,只是这屋子里有些热。”   “热吗?没有吧。”苏阮狐疑的说道,她并不觉得热啊。   屋内虽燃着暖炉,却不是特别热,不过既是他嫌热,她也不好多说,苏阮下榻赤足跑到轩窗处,微微张开了一扇小窗,好让外头的凉风灌进温室里。   遂又走到常晏身旁,问道:“现在可好点了?”   常晏微微颔首:“好些了。”   苏阮松了口气旋即起身走到软榻处对着他说道:“那夫君就早些休息吧,若有什么事唤妾身便是。”   铺好被褥,苏阮吹灭了烛火便躺了上去。   月夜冷寂,纤尘皎洁的圆月越过悬挂于漆黑的长夜之上,银白的月光透过半开的轩窗映入房内。   枕着手臂苏阮躺在软榻上缩的像个虾米,盖着采青为她留的两床被褥,饶是这般怕冷的她还是有些受不住,她蜷缩在软塌上显得有些可怜。   蓦然一个黑影缓缓步向软塌,下一瞬苏阮便被打横抱起抱到了宽敞的床榻上。   常晏掀落逶迤的帷幔,后又走向床榻为苏阮盖好锦衾,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勾起了鲜少外露的笑意。   不多时他也上了榻,两人就这样躺在榻上,各自不曾僭越半分。   才躺了没一会儿,苏阮冷的蠕动着身子,寻着身旁热源去,甫一碰到那暖的似火炉的胸膛,苏阮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常晏脑中一瞬空白,娇软的身子半躺在他怀里,他有些怔然。   紧抱身旁的大暖炉,苏阮一夜好梦,反倒是常晏忐忑的无法安睡,愣是瞪眼望着怀里的人儿夜不能寐。   清脆的鸟鸣声叽喳的响起,萦绕耳畔甚是吵嚷,直吵得苏阮头疼当她睁开眼,从窗棂透进屋内的朝阳又刺了她的眼。   苏阮素手半遮眼,睁开清眸入眼便是半露着的男人的胸膛,揉了揉眼,她仔细的瞧了眼发现是常晏。   她险些惊叫出声,她冷静了一会儿,舒缓了心绪,想要退出那温热的怀抱,但男人那双长臂紧揽着她的腰肢,令她动弹不得。   窝在常晏怀里苏阮好似得了心悸,心一颤颤的,过了好些时候,男人长睫微动,睁开那双稀松的眼,目光灼灼的与怀里的她对视。   苏阮讪讪一笑,道:“夫君,你醒了?”   常晏松了松搂着她腰肢的长臂,坐起身应了声。   常晏这副样子令苏阮有些惶恐,她嗫嚅着道:“昨夜妾身没有做什么吧……”   她都不晓得是怎么爬上榻来的,她也不记得自己有梦游的坏毛病啊。   常晏眯眼瞅她,将她搂入怀里,勾起她的下颌迫使与之对视:“昨夜你就是这样抱着我的,若不是我阻拦,你怕是要……”   听到这苏阮忙捂住他的薄唇:“妾身明白了!明白了!”   接下来的话她一个字也不敢听,她知道昨夜定是她做了什么坏事,松了手后,苏阮暗自唾骂着自己。   少顷外头叩门声响起,采青与几个婢子站在门外喊着:“相爷,夫人,你们可起了?”   “起了,都进来吧。”常晏搂着苏阮纤腰的手未曾放下。   采青携着婢子一同入内,挽起帷幔勾在玉钩上,入眼便是一对鸳鸯缱绻的模样。   采青对此视若无睹,命婢子将铜盆摆好后又收拾了苏阮要换的衣裳,还把常晏所需的药也给摆好了。   做完一切采青对着苏阮福身道:“夫人,有什么吩咐奴婢在外头,您唤奴婢便是。”   说罢采青就招呼了婢子一道走了出去。   苏阮红着脸低着螓首,她轻推了推常晏:“快放开……”   常晏依言松开了她,苏阮得了自由转过身拢了拢身上的亵衣,起身越过常晏,绕到画屏后更衣。   外头采青正捂着嘴跟别的婢子窃窃私语。   一名婢子打趣着说道:“采青姐,你瞧相爷和夫人多恩爱啊,相爷他受了伤也……”   “去去去,一天天的胡说些什么呢。”采青斥着那婢子,遂又道:“不过这回啊,相府倒是有的盼头了,咱们那,擎等着小主子出世吧。”   内里苏阮更衣后,草草洗漱一番就拿着上好的金疮药为常晏上药了,经了一夜常晏胸口的伤结了一层淡淡的痂,苏阮不敢松懈,小心翼翼的为他上药。   常晏蓦然出声:“今夜带你去逛花灯会。”   苏阮一愣,为他掩好亵衣说道:“可夫君你的伤未愈,若是出去怕是不好吧?”   这才将将过了两天,再怎么强健的人身子也不会好的那么快。   常晏淡淡道:“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你,去不去?”   苏阮忙不迭的颔首:“当然要去!”   花灯会啊,她可没见过,她定是要去的。   常晏笑道:“好,咱们今晚就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迟来的新年更新,本来想在年三十更滴,但是我忙着看春晚给忘了,小天使们久等啦~新年快乐哟各位小天使,大家要小心肺炎呐,顺带给大家个新年福利,等收藏破百了我就加更~ 第17章   初冬的朔风凛冽,可依旧阻不了善男信女来这花灯会,天色渐暗烛火通明,街道上往来的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行走在其中。   尚在府里的苏阮已是急不可耐的亟欲去看这一场花灯会,坐在菱镜前,她催促着采青。   采青梳云掠月精巧的为她梳了个发髻,又为她换了身行头。   上穿湘色云锦月华长衫内里是黛色内衬,下是花素绫缎子彩绣蝶纹长裙,整个人显得清雅而又不失气度。   踏出西苑暖阁常晏早在外头候着了,他着了一身月白绸缎长袍正独倚凭栏,整个人仙姿绰约宛若不染纤尘的谪仙下凡。   苏阮怔了一瞬,回过神来时常晏已执着她的手,两人朝着不远的市集走去。   夜色渐浓的皇城之下此刻灯火阑珊,与常晏并肩在人流如织的街巷里,苏阮有些不自在。   青葱玉指紧捏着长衫一角,一路上她都一语不发。   途径一间茶馆时,苏阮扯了扯常晏的衣角骤然出声:“夫君我能去那逛逛么?”   “好,那……”话未说完苏阮松开了手,拉着后头的采青奔去不远处的小摊了。   低眸看着空落落的手,常晏失笑。   趁着苏阮与采青在挑选钗环配饰,顾书昀向常晏禀报着这两日的情况。   “相爷,宫里这几日虽安稳,可我觉着有地方不对。”   常晏狭眉视之:“这事待回去了再说,我不想为此坏了心境。”   一句话打断了顾书昀所言,顾书昀无奈撇嘴:“相爷,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你是不是娶了夫人就忘了咱们的大事?”   常晏淡觑了他一眼:“你见我几时忘过?待回府后你再与我细说便是。”   顾书昀摇首应承:“属下明白了。”   行了几步常晏负手停步,他侧目看向顾书昀:“你去替我买个花灯吧。”   顾书昀不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相爷,你要我去买花灯?”   他好歹也是个武官,怎么沦落到当跑腿的了。   常晏甫一挑眉:“怎得,你不愿?”   顾书昀忙道:“没有没有,属下这就去。”   攥着佩剑顾书昀嘀咕着;“什么嘛,怎么娶了夫人的相爷越来越不大对劲了,难不成娶妻真的会改了性子吗?”   怎么他都没听说过呢,看样子往后他断不能娶亲了,否则像相爷一样转了性子,可就不好了。   来到卖花灯的小摊,上头琳琅满目的挂着各色花灯。   “这位爷您看看,要买哪个花灯?”小摊贩热络的招呼着顾书昀。   顾书昀也拿不准主意,随手指着一个白兔花灯说道:“就这个吧。”   “好嘞,这就给你拿。这位爷您真有眼光,这花灯我这卖的最紧俏了,这个是最后一个了。”小摊贩说着就拿下挂着的白兔花灯,正要递给顾书昀时,从后走来一位怀抱稚童的妇人。   她腼腆的低首说道:“公子,这个花灯可否让给我?”   顾书昀瞥了她一眼道:“这可我是先挑的。”   “对不住公子,我家小儿喜欢这白兔,所以能不能让给我?”妇人怀里的稚童乖巧的窝在她臂弯中,露着半个脑袋眨巴着那双澄澈的双眸。   顾书昀心生怜爱也不想多争,爽快的将白兔花灯给了她们,自己则是又挑了个鲤鱼花灯。   拿了合心意的花灯,稚童怯生生的对着他道了谢:“谢谢。”   顾书昀笑道:“不用谢。”   付了银钱顾书昀便转身去寻常晏了。   行在石桥上,向下望去,河面上盏盏彩灯浮于河水之上,各色的花灯随着碧波粼粼的湖水缓缓飘行,聚成一道花灯河,美的令人目不暇接。   河畔一道纤弱的身影屈身放着手里的花灯,女子面纱半遮脸瞧不出模样来,单看眉眼便知是绝色佳人。   美人见花灯远去,提着裙裾莲步微移,走在熙攘的人群中,恰是这时几个壮汉不怀好意的紧随其后,明眼人一眼便知他们的企图。   提着花灯的顾书昀眼尖的瞧见了几个壮汉正尾随着一名形单影只的女子,他疾步跨过石桥,跟着那群人走。   僻静的小巷里,噤若寒蝉,美人梨花带泪的倒在地上,她面前三四个壮汉似饿狼扑食一般恶狠狠的瞧着她。   “七姑娘,咱们总算逮到你了。”   “大哥还跟她废话什么,赶紧办事啊。”   “是啊,这样的美人难得一见,咱们怎么也得……”   听着几人的言语美人掩面轻泣:“几位爷,求你们放过奴家。”   为首的壮汉放荡形骸的说道:“啧啧,好歹也是京都第一花魁,咱们也得尝尝味不是?”   说着那壮汉伸出那双粗粝的手袭上美人的肩。   眼见美人即将羊入虎口,顾书昀上前拍了拍为首壮汉的肩:“这位兄台,大庭广众的行这种事,怕是不妥吧。”   “多管闲事,给老子滚开!”壮汉不满的叫嚣着,更伸手推搡着顾书昀。   顾书昀低眸嫌弃的扫了扫衣裳,又看了眼手里的花灯:“这么凶狠啊,差点把我的花灯给弄坏了,那么我也没必要说好话了。”   话落顾书昀一个扫腿撂倒了面前的壮汉,站在他后头的两人壮汉见形势不对,上前想要擒住顾书昀,却被他灵敏的避开了壮汉的袭击,再一个后翻他拔/出长剑,剑锋凌厉横挂在壮汉的颈上:“不想死的话,快滚。”   壮汉咽了口唾沫缩着脖子:“老汉饶命,我们滚就是了……”   这下那几个壮汉也不敢作威作福了,他们慌不择路的跑了。   顾书昀弯身扶起女子,温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女子盈盈福身,垂着长睫低声啜泣道:“奴家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没事没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姑娘不必道谢。”顾书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女子羞赧的低眸:“不知公子姓甚名谁?来日奴家好去道谢。”   “额这,我叫顾书昀,道谢什么的,不必劳烦了,倒不知姑娘你的闺名是?”顾书昀有些窘迫,他不曾与女子单独这样相处过。   女子柔声道:“顾公子唤奴家七姑娘便是。”   顾书昀念叨着,七姑娘,这个名有些耳熟,随即他忆起他道:“醉春楼花魁?”   七姑娘颔首道:“是,奴家却在醉春楼卖艺,只是奴家卖艺不卖身。”   顾书昀点头应了瞥见手中花灯略有残破,一时蹙眉:“呀,好好的花灯被我给弄坏了,该死。”   这下他怎么给常晏交代啊,让他买花灯,弄成现在这样。   七姑娘顺手拿过顾书昀手里的花灯:“顾公子,此事皆因奴家,不如奴家陪您再去给您买一个新的。”   “这怎好受姑娘的呢?”让一个姑娘为他买花灯,这样的事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七姑娘笑道:“那奴家替您挑一个总可以吧?”   顾书昀憨笑着应了:“好,那就劳烦姑娘了。”   另一厢常晏久等顾书昀不至,便径自去寻了苏阮,这会儿苏阮正与采青逛得不亦乐乎。   采青捧着好些物件跟在苏阮后头,不远处有一小贩叫卖着糖葫芦,苏阮上去要了两串糖葫芦,一串给了采青,一串由自己吃着。   走到常晏身边,苏阮舔着糖衣又轻咬了口酸甜的山楂含糊不清的说:“夫君,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常晏盯着她那朱红的樱唇道:“既然是花灯会,那自然是要放一盏花灯的,等放了花灯再回去吧。”   “好。”苏阮应着嘴却是不停的吃着酸甜的糖葫芦,常晏一直瞅着她吃,她蓦然有些心慌,她拿着糖葫芦凑到常晏唇边:“夫君你要吃么?这个可好吃了。”   常晏迟疑了一会,遂硬着头皮咬了一口,酸涩的山楂在唇齿萦绕,他勉强扬了一抹笑意:“挺好吃的。”   其实他一向不喜这些甜腻的吃食,不过是苏阮亲手喂得,他断不会拒绝。   苏阮见他吃的有些委屈,便三两口解决了签上剩下的糖葫芦。   “夫君那顾大人去哪里了?怎么不见他?”方才她就没看见顾书昀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常晏沉声道:“我也不知……”   半晌过去顾书昀还未至,等不得的常晏打算带苏阮打道回府,才走了没几步便瞧见了姗姗来迟的顾书昀。   顾书昀与身旁女子站在他们面前,颇有些尴尬。   “所以,你方才是一直与这位姑娘一起?”常晏不多问就看出了眉目。   顾书昀道:“是啊,这位姑娘差点被人欺负了,所以我去帮了她,耽搁了些时辰。”   “喏,这是相爷你要的花灯。”一盏琉璃花灯映入眼帘,顾书昀他提着花灯递与常晏。   常晏伸手接过,借花献佛似的又转给苏阮。   苏阮只瞄了一眼花灯视线便落在了七姑娘身上,她道:“这位姑娘是?”   顾书昀忙道:“啊这位是七姑娘,是醉春楼的花魁。”   苏阮细细打量了一番那七姑娘,倒是个佳人,七姑娘迎着她的目光对着她婉然一笑:“奴家见过丞相夫人。”   “那这位应是丞相大人吧。”看着站在苏阮身旁的常晏,七姑娘凤眸微敛,划过一丝寒意。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今天加更来啦~下次加更不出意外就是破200收的时候   苏阮:新年新气象,我想让某人离我远点。   常晏:新年新气象,我想早点有崽崽。   苏阮:(ノ`Д)ノ滚蛋啊。   常晏:(扛着就走)   无良作者:(痴汉笑) 第18章   “怎得你认识相爷?”顾书昀惊愕的看向七姑娘,方才与她攀谈的时候,他只提到他是为苏阮这位丞相夫人买花灯的,旁的也未曾提及,怎得这位七姑娘好似认识常晏一般。   七姑娘弯眼笑道:“身着华袍,又如此惊艳,自是认得出。”   常晏冷眸视之:“七姑娘识人倒是颇有见地。”   七姑娘哂笑道:“在勾栏院里,处的人多了,什么人也识得的,不知相爷可是嫌奴家身份低贱?”   常晏不语,还是顾书昀接着话:“咱们不说这个了,对了七姑娘,你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七姑娘淡笑道:“那就劳烦顾大人了。”   顾书昀转身带头走着,七姑娘临走前意味深长的凝了一眼苏阮随即紧随其后。   待两人身影渐渐消弭在人群之中,苏阮靠在常晏耳畔低语着揶揄道:“夫君,妾身觉着,顾大人好像看上了那七姑娘。”   常晏凝眉瞧她:“怎么说?”   “你看那七姑娘生的多好看,虽面纱遮脸可妾身看得出,那是个美人儿。”如花美眷难寻觅,美人儿谁都喜欢。   常晏却不那么想,方才七姑娘瞧他的神色实在诡异,他需得让顾书昀好生盯着那七姑娘才是。   “走吧,该去放花灯了。”   苏阮与常晏来到河畔,她捧着那琉璃花灯屈身放在河水之上,流水托起了那盏花灯,向远处飘去。   明亮的灯火与夜月交织,河水盛满了花灯随波逐流。人群熙攘还未有消散的迹象,行人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或是成双成对的或是孤寂一人。   放完花灯常晏与苏阮走在拥挤的集市里,生怕苏阮被行人挤散的常晏一路紧握着她的娇小的柔荑。   苏阮走的有些累了,欲向常晏提议回府,不过她恰巧瞧见了一个熟人。   身姿娉婷娇柔的倚靠在男子身侧的女子,不正是之前甚是嚣张的杨监丞夫人凌燕么。   凌燕自也瞧见了,如今的她见了常晏就像老鼠见了猫,本想避开,可她身旁的杨监丞推搡了他一下,越过她向常晏行礼:“下官见过相爷。”   避之不及只得跟着福身行礼:“妾见过丞相,丞相夫人。”   常晏不耐烦的应道:“免了,能在集市里遇见,看来杨监丞倒是有闲心啊?”   杨监丞低首说道:“今日乃是花灯会,贱内也想来瞧瞧。”   “说来前日听闻相爷受伤,不知相爷伤可好些了?”   常晏冷声道:“不妨事,死不了人。”   杨监丞顿了顿后耷拉着头不敢抬也不敢回话了,常晏无意与其周旋,便道:“那你们二人就好好逛吧,本相先与夫人走了。”   说罢常晏头也不回的拽着苏阮走了。   万籁寂静下冷风袭来冻得苏阮一哆嗦,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常晏闻声脱下身上那件本就单薄的外袍为其披上:“小心受了风寒。”   苏阮浅浅一笑:“多谢夫君。”   常晏耳根微红轻声应道:“没什么,快些回去吧。”   这夜苏阮倒是玩的尽兴,只是常晏却因此得了风寒,本就受了伤他这回是彻底躺着不能动弹了,他足足养了半个月才养好身子。   这半月里苏阮是一步不离的悉心照料着,就差衣不解带了。   病好后常晏便去上朝了。   金灿巍峨的殿宇里,百官齐聚,乌泱泱一片站满了人。   常晏身着二品绛紫官服步入其中,比他下品的官员见他纷纷上前示好。   面对这些官员的问候对常晏而言是稀松平常的事,他大多置之不理,可这回他变了性子,与他们侃侃而谈不说,面上还时不时噙着笑。   这让官员们都摸不着头脑,不禁思忖眼前的常晏还是那个喜怒无常的丞相大人么?   “这相爷是不是伤了脑子啊?”   “是啊是啊,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是觉着不大对。”   就在官员们私下议论的时候,言启登上玉阶,又在宦官的搀扶之下坐上龙椅,睥睨着殿下众人。   一众人立即噤声各归其位,执着玉笏端正的站着。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宦官捏着公鸭嗓的喊着。   殿下无一人回应,言启托腮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宦官会意的喊道:“退朝!”   “丞相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吧。”言启蓦然端坐叫着殿下的常晏。   待人散去宦官领着常晏来到偏殿,言启早早的候在那,他见到常晏屏退了一众宫婢太监,上前轻拍了常晏的肩:“看丞相你安好,朕也放心了。”   常晏躬身应道:“多谢陛下挂怀。”   言启又道:“说来丞相是怎么受的伤,朕只听得你在府里受了伤,是伤着哪了?”   殿内燃着的龙涎香萦绕在他鼻息,常晏稍稍掩鼻淡淡道:“府里的随从办事不仔细,翻新檐瓦之时将碎瓦掉了下来,臣不过伤了肩,后又受了风寒,并无大碍。”   言启沉吟须臾道:“这样啊,丞相无事就好。”   常晏心上满腹狐疑面上却无异,他温声道:“若无其他事,臣先行告退了。”   言启睨了眼微微颔首,未再言语。   步出紫宸殿,常晏的耳畔回荡着前几日顾书昀来寻他时与他说的话。   “相爷,这几日陛下有些奇怪,不知是吃了什么迷魂药,开始处理起政务来了。”   他冷笑一声望了眼紫宸殿随即拂袖而去。   “丞相大人,许久不见,身子可好?”   步入长廊中温厚的男声入耳,常晏向后望去,一名男子赫然出现在他身后。   男子面如冠玉鼻若悬胆,深邃的眸子里蕴了几分邪气。他乌冠束发,着一身玄纹暗袍,赭色蟠离纹腰带系在腰间,勾勒着他的窄腰,腰带上缀着镶金的带钩在艳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常晏躬身问安:“裴总管,许久不见你可安好。”   裴兆回了一礼道:“相爷这是折煞小臣了,小臣比之丞相官差三品,怎敢让相爷问安呢?”   常晏侧目瞧他:“裴总管曾几何时待本相这么客气了?”   眼前这人虽与宫里那些阉人并无分别,但他却不同于寻常宦官,裴兆声调并不似旁的太监掐着公鸭嗓,反倒有着正常男子的声线,再加之他人生的又极为俊美阴柔在这宫闱里甚是出众。   常晏初见他时只以为他是哪个宫的宫女,后来才晓得这人是言启的身边自幼相伴的宦官。   相处一段时日后,他方才知悉此人城府极深,连他也不能揣测其心意,若非裴兆乃是阉人,恐怕常晏与他有的斗上一斗。   裴兆狭长的眼微眯:“相爷这话怎说?小臣难道一直对相爷不敬么?”   常晏沉声道:“裴总管叫住本相,想来也不是说这些无用的话吧?”   “还是相爷聪敏,知道小臣来意,那小臣也就明说了。”裴兆也不藏着掖着,直道:“相爷新娶了夫人入门,想来这些时日也是沉在美人乡里的,不闻朝堂事的相爷,可知陛下藏着的秘密?”   常晏剑眉轻蹙:“有什么事?”   他身边一向都有顾书昀为打探消息,从来就没有出过岔子,怎得这回好似有什么事他是不知的。   裴兆缓步上前,近靠常晏对之耳语:“年后二月二龙抬头,陛下预备南巡去江州。”   江州归于大晏毗邻楚国,依山傍水地处两国边界,人杰地灵是块风水宝地,楚国曾有帝王觊觎这江州,势要举兵攻打,当时的大晏皇帝尚是锦帝。   锦帝骁勇善战自是不怕楚国来袭,他仅用了一万精兵就击退了楚国的精兵,保住了江州这块宝地不说,更是让楚国赔了黄金万两。   倘若言启要去江州,无异于是向楚国宣战,论兵力他们大晏是与楚国不分上下,自锦帝后两国百年来并无争端,言启此举为何实在令他难解。   常晏思忖良久还是思量不出什么头绪,裴兆好整以暇的瞧着他,勾唇一笑问道:“相爷是着急了么?”   “说来也是,若陛下去了江州,依着当今楚帝的性子,大晏与楚国势必会交战,届时整个大晏怕是要化做一片虚无咯。”   常晏冷笑着嗤之:“身为臣子,怎能揣度圣意呢?陛下这么做许有他的道理,还有,裴总管,听本相一句,当心你的舌头。”   “舌头太长,说的太多,小心命都没了。你若不怕死,尽可试试,姚辛的下场,许久是你的下场。”   忿然撂下这话常晏径自越过裴兆,步离了长廊。   留在原处裴兆轻抚着指上的玉扳指,低语着:“相爷啊相爷,我且看你能留你这条贱命到何时。”   华贵奢靡的寝殿内,静寂无声,言启摆弄着案上墨宝,少顷一个人影走进,他躬身一礼,对着他禀道:“陛下,小臣按您的吩咐,将您教小臣的话全告诉相爷了。”   言启闻言拊掌起身:“好,裴兆,若事成常晏这个佞臣死了,朕就允你丞相之位!”   裴兆垂首应道:“是!陛下!”   言启后又问道:“常晏他未曾起疑吧?”   裴兆尤是道:“不曾,小臣瞧着相爷神色,应是信了小臣所言。”   “这回你做的很好,你下去吧。”   “是,小臣告退。”   待裴兆走后,言启大笑着。   “陛下何事这么高兴?”鹂音乍现,林若吟掀开垂帷的纱帐走向言启,言启一把搂她入怀,与之耳鬓厮磨了一番:“爱妃这个法子当真不错,能替朕除去心头之患,常晏一死,朕就能重新掌权了,不必再拘着先帝的遗诏了。”   林若吟小鸟依人的倚靠在言启怀里,娇羞的说道:“臣妾不过顺嘴一说罢了,说到底还是陛下英明,能想出这个法子来。”   言启环着林若吟纤弱无骨的腰肢:“你啊,可真是朕的福星。”   在言启怀里的林若吟闻言怅然的垂眸,她靠在他怀里,缄默良久,方才开口:“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言启不舍的松开了林若吟:“早些歇着吧。”   林若吟颔首:“是,臣妾告退。”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要假期日更的,但因为新型冠状病毒的原因临时接到通知取消春假要上班了,所以鸽了两天更新,不过接下来几天我会努力日更滴! 第19章   行在寂静的宫道里,一路上林若吟柔荑紧拧着帕子,待回到她所居的承明宫,她屏退了身边的宫女,独坐菱镜前孤芳自怜。   望着镜中娇容,她讥笑着喃喃自语:“我终于可以一雪前耻了,苏阮这一世我定要看着你笑话。”   她重生已近一年,这一年里她如愿以偿的成为了后宫最得宠的妃子,也将前世欺辱她的人尽数除去,如今的她看似什么都唾手可得,可偏她心上还有一根刺未能拔去,那便是苏阮。   素手从妆奁里拿出一对步摇,林若吟轻抚着上头缀着的玉珠,这是她家中带来的步摇,算不得名贵却也是她最心仪的一对,选秀时她便戴着。   家中希冀她以此步摇能雀屏中选,她也不曾让家中失望,熟料在宫闱她碰见了苏阮,年少不知事的她轻信了旁人,也害了她自己。   前世的她在凄清冷幽的殿宇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地方,而苏阮则锦衣玉食凭着皇恩无虞的活着,她不忿她不耻!   她可还记得前世的苏阮是怎得讥讽她的。直到弥留之际她脑中盘旋着的都是苏阮那张令她厌恶的脸。   好在老天开眼,让她重活一世逆转了自己的命运,惩治了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赐婚苏阮嫁与常晏也是她的谋策,她早就听闻常晏喜怒无常心狠手辣又不近女色,依着苏阮的性子自会惹怒常晏,不必她动手,苏阮就会死在常晏手里。   可她算错了,苏阮不但无事,前不久坊间传言丞相与丞相夫人出现在花灯会上一起放花灯,两人如胶似漆甚是恩爱。   她又被苏阮骗了一回,之前千秋节时她就是做戏给她看的。   思及此甚是愠怒的林若吟紧紧攥着那对步摇,不消一刻玉珠化为碎末散于案上,她轻咬朱唇,冷瞥了一眼,随手掷在地上。   幸好她还有后招,前世的她好歹也是活了二十余年,前世的她虽不受宠可宫中大事还是略知一二的。   常晏身为丞相执掌朝中大权早就令言启不忿了,奈何碍于先帝遗诏朝中大权迟迟不能归于言启,他一日不死言启这皇帝当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为此她想出了让言启去江州南巡的法子,她早就知悉五年后在江州大晏与楚国势必有一战,那一战大晏死伤惨重,饶是镇国将军带兵攻打也难抵楚帝麾下精兵,江州也是那时被迫割让给了楚国。   江州早在锦帝时就立下规矩,未免两国再次交战即便南巡,大晏皇帝决不会踏足江州,若去了便是死路一条。   她让言启故意将要去江州的消息传到常晏耳边就是为了让他自乱阵脚,她知道常晏在江州是有党羽在的,如若顺利,他定会露出狐狸尾巴来,届时给他安上以奸佞之罪那他就无处可逃了。   这招借刀杀人她想了许久,一来能铲除苏阮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二来也能为言启去心腹大患,这样两全其美之事她岂会放弃,她势要成为大晏的皇后。   “来人啊!”赫然起身林若吟叫唤着宫人。   宫人入殿福身:“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林若吟轻甩皓腕上垂着的薄纱,从妆奁下的暗格拿出一只精巧的锦盒,脚踩着步摇的残骸,她将锦盒递与那宫人:“本宫有件东西要送给丞相夫人,你去找个小太监来,让他送去丞相府。”   “让他手脚快些,切记不要让旁人知道。”   宫人福身喏喏的应了,接过锦盒就退了出去。   入冬后满园枝丫皆染上一层淡淡冰霜,萧瑟的风吹过和着飞旋而下的飘雪,为园子添了一分冬意。   屋内燃着的暖炉浮起层层氤氲雾霭,苏阮半躺在美人榻上捧着手炉,享受着片刻惬意。   忽闻外头一阵骚动,苏阮睁了微阖的眼:“外头这是怎么了?”   采青眺了眼门外不见人影便道:“夫人外头没人……”   苏阮坐骑身子怀抱手炉:“这个时辰相爷也该回来了吧。”   这会儿已临近正午,平素常晏都在四更天起身准备入宫,在宫里还得等上一个时辰,五更天才开始早朝。   回来时也早已到了用膳的时辰,她估摸着方才的动静应是他弄出来的。   许又是哪里受了邪火吧,常晏的脾性一向如此,她都习以为常了。   距西苑几间房的书房里,顾书昀为常晏褪去厚重的狐裘,挂在桁架上。   “相爷你是怎的了?回来脸色就不大好。”跟随常晏多年,一见他冷着脸他就晓得有事发生。   常晏沉吟道:“陛下许是起了疑心,今个在宫里我见到了裴兆,他与我说二月二陛下要去江州。”   顾书昀惊道:“江州?难不成陛下都知道了?”   他们早在江州安插了许多细作,更是在江州有着一支军队,言启一向不闻朝堂事,此举意图昭然若揭。   若真个被言启知道了,那他们往后的路,还当如何呢。   腹上一阵作痛,常晏隐忍着咬牙道:“不妨事,既然知道了,打他个措手不及便是,尚有先帝遗诏再收,不怕他动手。”   顾书昀尚有顾虑:“可是相爷你也知道,陛下他……”   常晏冷声道:“他的伎俩我会不知?他既然想与我耍上一耍,我也不必存有善心了。吩咐下去吧,将查获的人,都给我处死不留一个活口。”   “是……”顾书昀心上不是滋味,却也说不上什么话,他垂着脑袋有些沮丧。   常晏瞥了眼顾书昀,复又道:“那位七姑娘你近来可有来往?”   提到那位七姑娘,顾书昀面上一红他敛去神色,坦然的说道:“不曾,不过那位七姑娘身世有些可疑,属下暂时查探不出什么来。”   “仔细留意她。”所谓七姑娘,定有什么秘密藏着,如今的他需得谨慎再谨慎。   腹部的疼痛愈发明显,常晏撑了一会实在难捱的他靠着楠柱,顾书昀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上前询问:“相爷,你可是胃疾又犯了?”   常晏捂着发疼的腹,摆了摆手:“没事,我去歇一会,你先回去吧。”   顾书昀厉声道:“这怎么行?您忘了上次你险些为此丧命么?属下这就去找徐永安来。”   常晏唇色泛白,他拽着顾书昀的衣袂:“我说不必了,我歇一会就好了。”   顾书昀拗不过常晏,直得扶着他去后头的暖阁歇着,时不时他还劝着常晏吃些东西裹腹,常晏还是不依,他硬是与他僵持到了半夜,后半夜常晏依旧不吃任何东西。   无奈下顾书昀去西苑寻了苏阮救急。   “夫人您不如去劝劝相爷吧,他一天没用饭了。”顾书昀有些焦急的说道。   苏阮柳眉颦蹙,眯眼瞅他:“我劝有用吗?”   顾书昀忙不迭的说道:“当然有用!如今相爷可不是最听夫人您的话。”   苏阮僵硬的扯了扯唇瓣她道:“他何时乖乖听我话了?”   明明是她天天伏低做小的伺候他好吧,他给她好脸色看就已经是体面了,怎得这顾书昀反倒本末倒置了。   顾书昀顾不得那么多忙又催促:“相爷素有胃疾,若不用膳怕是会犯病。”   “夫人您就听我一句,去劝劝相爷吧。”橘子$44   “行行行,那你说说他因何事不愿用膳?”苏阮最受不得这样,她妥协着说道。   顾书昀道:“好像是因为江州一事?今个儿相爷在宫里遇见了裴兆。他与相爷说起二月二陛下要去江州……”   苏阮一怔暗下思忖。   裴兆这名她晓得,在原书中是个有名的佞臣,其阴险狠戾与常晏有得一比,可惜他乃是阉人,纵有谋反之意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平生夙愿也只是成为一品大官,能睥睨群臣,且她记得书里写着后期这裴兆是倚仗着常晏的,还为常晏出谋划策谋反,最后谋反一事被压制同常晏一道死在皇城脚下。   至于江州那件事,那不是五年后才会发生的事么,怎么提前发生了呢,真是奇怪。   不容她多想顾书昀又在一旁催促:“夫人快些吧。”   苏阮不情不愿的应了,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是怪胎。   半晌后,苏阮端着承盘苏阮在暖阁门前踌躇不前,承盘上搁着常晏最喜的吃食,之前半月的照料苏阮已经摸清了常晏的喜好,他喜清淡的东西,她便差人煮了些菜粥来,也不知常晏会不会吃。   急性子的顾书昀见苏阮久不动作,替她推开了门:“相爷,夫人来了。”   苏阮忿忿的剜了眼顾书昀,这到底是什么人啊,逼着她来伺候常晏,还迫她进去。   顾书昀急道:“快些去啊夫人。”   苏阮呼了口气,消了心上怒气,勉强漾着笑一抹笑意走了进去。   迈着沉重的步子,苏阮感觉自己走了许久的路,当她终于来到常晏身边。   常晏双眸紧闭,脸色甚是苍白,她清晰的闻着他平匀的呼吸声,她搁下承盘,柔荑覆上他的脸,温温凉凉的。   见他熟睡着,她嘟囔着:“你这个丞相还真是体弱多病,还总要劳动我来伺候你……”   正要缩回手时,一双滚烫的大掌擒住了她的柔荑,常晏倏地睁开那双凌厉的眸子:“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常晏:肚肚疼,媳妇儿快来安慰我   苏阮:别这么恶心好吧。   常晏:要亲亲抱抱   苏阮:你tm离我远点!   这几天给我建议的小可爱变多啦,很激动~我会努力进步的。   【最后打个广告】推荐下小伙伴的文:白月光替身撂挑子不干了 第20章   苏阮缩回了柔荑,背过身嗫嚅着道:“是,是顾大人让妾身来的……”   端起承盘上的菜粥,她道:“听说夫君一日未曾用膳了,若实在吃不下,吃些菜粥裹腹吧,仔细胃疾再犯了。”   “你知道我有胃疾?”常晏坐起身子蓦然道。   苏阮端着玉碗的手一顿,她道:“是……是顾大人告诉妾身的。”   常晏沉吟了声,眸子一转悠然说道:“既然为夫身子不适,劳烦娘子亲自喂为夫吧。”   闻言苏阮恨不得一碗粥倒在常晏头上,不知是不是常晏受伤后变傻了,这些时日的他总这样喜欢指使她。   屈于大反派的淫/威,苏阮认命的舀起勺子,吹凉了碗里的菜粥,这才喂给常晏。   常晏张嘴吞咽了下去,苏阮忙又喂了第二口,一勺接着一勺的玉碗很快便见了底。   苏阮搁了碗从怀里掏出干净的绣帕像照料孩子似的为他擦拭薄唇下边的脏污,收了帕子她欲把承盘给拿出去,堪堪起身的时候被常晏一把扯上榻。   “啊!你做什么!”苏阮惊叫一声,玉手抵着常晏的胸膛与他隔了半个身子。   常晏邪佞一笑:“娘子,我身上不大舒服。”   苏阮撇首红着脸道:“你身子不舒服抱着我做什么?”   常晏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粗粝的指划过她殷红的绛唇,苏阮不住战/栗,伸手想推开他的手,却被他按在怀里,苏阮被禁锢在男人怀里动弹不得:“或许娘子宽慰我一番,我许就好了。”   她抬眸怒视眼前的男人,殊不知她这副模样在常晏眼中似是邀他任君采撷,不容苏阮言语什么,他已是欺/身而上噙住她娇艳欲滴的朱唇。   这吻持续良久直到苏阮身子软了下来,常晏才肯放过她,对着她粲然笑道:“娘子真是为夫的灵药。”   佳人面带潮红,她玉白的耳垂也泛起点点红来,清眸里水泽一片,她喏喏的出声:“你这是做什么?”   常晏勾起她的下颌两人目光交汇,他淡笑着道:“你我是夫妻,这难道不应该吗?”   “可你不是……”她可还记得新婚夜时眼前男人所说的话,这才多久,怎得像是变了一个人呢。   常晏深知她要说的话,他狡黠挑眉,在她耳畔温声软语:“不必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也知道,丞相性子本就阴沉不定,不是吗?”   他未说明的是,其实他只对她阴沉不定。   苏阮缩了缩脖子,羞赧的低着头不敢再瞧常晏。   常晏也不再戏谑她,松了她的身子,得了自由的苏阮忙翻身下榻离他好几丈远。   下榻后苏阮整个身子都是软的,她捧着承盘像受惊的兔子,逃了出去,步出令她窒息的屋子,她背靠楠柱,红着脸捂着自己的唇。   她方才是被常晏轻薄了吗?可是常晏不是有断袖之癖么,还是他故意愚弄她的呢?   苏阮心如乱麻乱做一团,晃了晃脑袋她决意不去想了,兀自回了西苑的卧房。   方才早没人影的顾书昀此时赫然立在暖阁门前,凝望着苏阮离去的背影,啧啧称叹:“果然还是夫人有本事啊。”   转身顾书昀踏入暖阁内,对着里头半躺着的常晏促狭着说道:“相爷,不知醉卧美人膝的感觉如何啊?”   拾起床边软枕常晏丢向他,顾书昀身手敏捷的一把抓过抱在怀里,他又道:“相爷何须与属下置气?属下不过随口说了一句罢了。”   他家相爷何时这般经不起揶揄了,还真是令他心烦。   常晏冷眼觑了他一眼下榻活动了下筋骨:“你方才难道没瞧见?”   “属下哪敢啊,不过相爷这招真高啊,把夫人骗来,还……”话至一半顾书昀便被常晏那凌迟般的目光,将他后话噎了回去。   他低着头嘟囔着:“什么嘛,我说的明明都是实话,还不让人说。”   常晏也懒得同他再多说话,只道:“往后你有了中意的女子,你也会与我一般的。”   顾书昀不以为意:“属下才不会呢。”   常晏淡笑道:“话别说的太满。”   “行了,你也早些回去吧,明日咱们还要去一趟城东。”常晏不再与之闲谈,说起了正事。   一提正事顾书昀顷刻板着脸,他狭眉道:“明白了。”   凄冷的暗夜里朔风哀哀万籁俱寂,傲雪如柳絮在夜色下翩然起舞。   灯火通明的卧房里苏阮正要上榻休憩,采青却敲响了苏阮的房门,捧着一个锦盒走向她:“夫人这是宫里送来的,指了名给您的。”   “宫里送来的?”狐疑的接过采青手里的锦盒,苏阮晃了晃锦盒,有些犹豫。   她在宫里认识的人并不多,除了与她有仇的林若吟外,就只有浣衣局和掖庭院的那些宫人了,但她与她们不大来往交谈,不知是谁送她这个。   采青歪着脑袋看着那锦盒好奇的问:“夫人,这里面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越想越古怪的苏阮不敢打开眼前的锦盒,她搁在妆奁一旁说道:“随它去吧,想来应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越过采青苏阮径自上了床榻,可饶是屋内地龙暖炉早早的燃着笼着一室暖意,上榻后的苏阮还是被冰冷的床褥冻得一颤。   她盖着锦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满足的喟叹了声:“啊,舒服。”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须臾从外走进来一人,采青见来人福礼唤了:“相爷。”   安稳躺着的苏阮一听是常晏,侧过身子怒目瞪着眼前人。   常晏掠过她睇来的目光,就那么大咧咧的撩袍坐在床沿。   苏阮没好气的说:“你不好好歇着来我这做什么?”   常晏淡笑道:“你我乃是夫妻,难道不应睡在一处吗?”   “你要同我一道睡?”苏阮傻眼了,纵然在常晏养伤事他二人就同榻而眠过一回,可那次梦游后她被吓得跑去偏房睡了,之后也未再发生过什么事。   这回常晏主动说要宿在她这,这这这怎么行呢!   常晏长睫微敛,神色自若道:“你我本是夫妻,一道睡难道不应该吗?”   “再者说了,为夫可还记得,小舅子心心念念着他的小外甥,娘子,咱们难道不应快些……”   眼见他越凑越近,苏阮将整个人塞进了被里,她闷声说着:“不要!不要!”   常晏讪笑着掀了她的被角,露出她通红的小脸:“不要?莫不是你有什么亏心事瞒着为夫?”   “才不是呢!你别冤枉人!”她只是单纯的不愿与他同榻罢了,并不做他想。   常晏兴致颇好的望着她:“那你怕什么难不成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这话倒无端挑起了苏阮的怒意她忿然道:“我怕什么!”   不就一道睡在床榻上么,她也不会掉块肉。   听着二人对话,采青贼兮兮的在后头备好了热水只待常晏沐浴更衣,婢子收拾好后她上前对着常晏道:“相爷热水已经备好了。”   常晏应声站起身褪去外衫走向屏风后沐浴去了。   苏阮紧咬朱红甚是怨念的剜了眼采青,这不是明摆着坑她呢吗!   察觉到苏阮那道目光,采青俏皮的吐了吐舌。   过了半晌苏阮昏昏欲睡,但她强撑着神智逼着自己清醒,她万不能先常晏一步睡了,若不然她傻乎乎又被轻薄了还不自知。   歪着身子她等了许久,待烛火渐渐昏暗时常晏才走了出来,亵衣松松垮垮披在他俊挺的身上,墨发有一绺往下滴水,顺着下颌淌落在他锁骨之上。   方才还打着瞌睡的苏阮见此美色也不由精神了,她忐忑的坐直了身子,常晏踱步走到她眼前,弯身靠近了她:“怎么了?”   她不语平躺着身子盖着锦衾,蒙着被子不去瞧他。   上榻后常晏侧着身子再次掀开她的锦衾,苏阮复又盖上,两个人像稚童一样互相夺了起来。   实在争不过常晏的苏阮干脆放弃了,她气鼓鼓的把锦衾全扔在他身上。   厚重的锦衾砸在身上,常晏低吟一声:“嘶……”   听声苏阮心绪的瞥了他一眼,见他捂着胸口痛苦不已,当下慌了神,扑了上去焦急的问道:“可是碰到你伤了?”   常晏胸口的伤虽说养了半月理应好了,但他之前可还染了风寒,身上的伤自是好的慢些,为此苏阮有些心慌。   可怜的苏阮并不知道,她此举正是羊入虎口,当她想要探看常晏伤口时,常晏倏地搂她入怀,苏阮就那么扑在他身上,她挣扎着想退出他的怀抱却被他锢的更紧。   这下苏阮是彻彻底底明白了,她闹起了脾气喊着:“你耍诈!赶紧放开我!”   常晏自是不允,他道:“夜深了,该睡了,还是娘子想……”   苏阮摇着螓首辩解道:“我才没有呢,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这人怎么老喜欢逗她啊,还真是令人讨厌。   常晏淡笑着说道:“那你可还记得千秋节你醉酒那夜,你做了什么?”   苏阮怎会忘记,她忆起那夜疯癫的模样就后悔,她双颊绯红缄默不语,两人就这样抱着同躺在榻上。   直到常晏身上那股子青竹的淡香袭着她的鼻息,似迷/药一样迷了她的神智,她迷迷糊糊的嗅着那股竹香便沉沉的入睡了。   常晏低笑着环抱着怀里的佳人,也陷入梦乡,外头雨雪霏霏缥缈四方,屋内却是漾着一室暖意。   作者有话要说:  常晏:媳妇儿的唇甜甜的!下次想什么法子再亲亲媳妇儿呢?   苏阮:你个死变态!   常晏:只对你变态~媳妇儿,咱们快点生崽崽吧。   【评论区征集一下意见~大家希望多一点甜甜滴互动咩。希望的评论一下,我看有多少人想看】 第21章   飞雪在轩窗外如柳絮纷纷扬扬撒在青石路上,转眼间整座府邸被覆上一层皑皑白雪,寒风凛冽的呼啸而过晃得琼枝轻摇。   通往西苑的小径上裹了银霜,婢女小心翼翼的捧着盛满水冒着氤氲热气的铜盆,几个婢女规矩的站在门外静候着。   眼看时辰不早了,采青上前叩响了门。   “相爷、夫人,该起了。”   “进来吧。”   屋里早醒的常晏半躺搂着在他怀里尚在熟睡的苏阮,他低声唤她:“该起了,已经辰时了。”   苏阮不满的呓语:“不要,我要在想睡会。”   她实在舍不得离开这温暖的被褥,尤其是身旁还有一个大火炉,这让畏寒的她睡得甚是安稳。   常晏失笑为她捏了捏被角,起身下榻先去洗漱了。   待苏阮清醒过来时,常晏早就换好锦袍在软塌上品茗了,苏阮恍然坐起身子,她忙下榻赤足走在玉砖上,绕到后头去洗漱更衣了。   洗漱毕苏阮就被采青拉到妆奁前坐梳髻,正要配以簪饰时本在吃茶的常晏走了过来。   “让本相来吧。”常晏对采青说道。   采青微微一愣,旋即笑着应道:“是相爷。”   不消一刻采青便知事的带着几个婢女走了出去,临去前不忘为他二人阖上房门。   菱镜映着男子颀长的身子,苏阮身子一僵不敢动弹了,常晏走到妆奁旁,顺手挑了一支梅花簪为她簪上。   “如何?”常晏贴着苏阮的玉颊温声问。   今个儿苏阮身上着的是一件素锦常衣,这梅花簪与她这身行头相得益彰。   对镜自视了一番,苏阮扬唇笑道:“尚可,没想到夫君眼光倒好。”   她说得淡然,忘却身旁人是她畏惧的常晏,菱镜中的两人状似相濡以沫恩爱多年的夫妻。   稍迟些苏阮才惊觉与身边人的亲密,她侧了侧身子,像避瘟神一样的离常晏三尺远。   常晏剑眉一挑伸手揽过她,骨节分明的指划过她的耳垂,他道:“这里还差点东西。”   苏阮如坐针毡却不敢妄动,常晏长臂越过她头顶,从妆奁挑着耳坠,他也眼尖的瞧见了妆奁旁搁着的锦盒,是从前未曾见过的,他指了指闲置着的锦盒,问道:“这锦盒哪来的?”   苏阮瞥了眼妆奁旁的锦盒,思酌了下,方道:“昨夜采青拿给妾身的,里头是什么东西妾身还没看过呢,说是从宫里拿来的。”   常晏蹙眉执起那锦盒,他打开了锦盒,里头搁着一把匕首,柄上挂着一只玉镯。   他伸手拿起那只玉镯交予苏阮,他阖上了锦盒:“就一只镯子罢了,旁的没什么。”   苏阮接过那玉镯,玉镯玉体通透握在手里微微泛凉,瞧着就是上好的玉雕刻而成,她有些不明,“我在宫里识得的人不多,这玉镯不知是谁拿来的。”   常晏从苏阮手中夺回那玉镯搪塞道:“许是陛下赏的,这镯子你且等入宫问安了再戴。”   将玉镯搁回锦盒里又随手摆在妆台上,常晏在妆奁里挑了一对红玉髓耳坠挂在她耳上,“午后我要出去一趟,你可要同我一起?”   “出去?去哪儿?”外头下着大雪,还刮着刺骨的寒风这会子出去定会受寒,她可不想冻得半死。   常晏冷瞥了眼案上的锦盒,“你去了便知。”   苏阮垂首应了,也不敢多做他想。   用过早膳常晏披着狐裘走了出去,飘雪飞旋而下落在他肩上,顾书昀一身劲装同披了狐裘赶到他身边,“相爷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常晏摆手对着顾书昀道:“晚些再说吧,现在我要你替我做件事。”   “什么事?”瞧常晏的神色,顾书昀觉出一丝不妥来。   常晏道:“派个细作给我盯紧了那林昭仪。”   顾书昀诧异的追问:“这是为何?那林昭仪又生了什么事么?”   从怀里掏出雕工精细的锦盒掷于冰雪之中,常晏眸光凌冽的扫了一眼,讥笑道:“雕虫小技罢了,宫里的计谋我瞧的多了,她就算是翻上天去,我也能拽她下来。”   敢动他的人,这林昭仪也胆大。   “相爷,你说起这林昭仪,我倒想起一事,之前属下就怀疑陛下赐婚的意图,这下子属下倒明白了。”   常晏坐在丞相这个位子也有几年了,先帝在时不曾提及他的婚配,言启登基后也不过问,偏是那林若吟一得宠他就被赐婚了,怎么想都与那林若吟有关。   常晏淡淡道:“我叫你盯紧她也因为此事。”   他早就知晓了林若吟的把戏,与苏阮新婚后头一回入宫觐见,他就瞧出了端倪,那林若吟三句不离他成婚的事,就是意有所指。   顾书昀也晓得依着常晏的性子不会不知他道:“那相爷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直接解决了那林昭仪?”   常晏笑而不语,良久他道:“有人会杀自己的媒人么?”   “媒人?相爷你不是与我说笑吧……”顾书昀险些惊掉下巴。   迎着顾书昀错愕的目光他走进内室。   与常晏而言,林若吟唯一做的一件好事就是把苏阮送到他身边,她好歹也算是他的媒人,他不会轻易动手的,可若是伤及苏阮,他亦是不会手软放过她的。   苏阮披着锦镶毛斗篷坐在廊下侯着常晏,百无聊赖下她弯身掬起石阶上的一捧雪在掌中,顷刻化作水泽。   苏阮起了玩心,把积雪卷成球,扔向了采青。   采青避之不及脸被糊了一层雪,她撇着嘴喊道:“夫人!你不要闹了!”   “这样的雪景不玩闹一番岂不辜负了?来呀采青一起来。”说着她又团了一个雪球丢向采青。   采青平白又受了一下,小女儿心性起的她也开始闹了起来,团了拳头大的雪球丢向苏阮:“夫人奴婢我可不怕你!”   主仆二人玩闹了许久直到玩累了才停下,冬雪化作的水沾湿了苏阮的毛斗篷。   抚去额际的薄汗苏阮瘫坐在一处,两个人玩的累急了,“采青你玩的可尽兴?”   捏着帕子采青为苏阮擦着肩上的水渍,她叨叨着:“好玩是好玩,可夫人不怕染了风寒么?这漫天飞雪的,受了风寒可不好。”   苏阮笑道:“哎呀,难得糊涂一回嘛,且这么干等也挺无趣的不是?”   采青辩驳不得也由得她去了,她细心的拂去了她身上的水珠,苏阮则犯懒的靠在楠柱旁,捡着雪往外丢去。   “怎得手冻得这般通红?”常晏来时瞥见苏阮那双娇软的手变得通红一片,有些大惊小怪的喊着。   苏阮被他这声震了震,当她转过身子,她那双冰冷的手已经猝不及防被男人滚烫的大掌给裹住了。   苏阮嗫嚅着道:“方才和采青玩雪呢,所以手通红了。”   常晏忙吩咐着采青:“还不去给夫人拿手炉来?”   采青应声跑进屋内去取手炉了,苏阮微瞟了眼常晏不意间对他对视,他深邃的眸里似一汪清泉澄澈的倒影着她的身影。   苏阮微一怔愣遂低眸不再瞧他,纤手被攥在他手里渐渐的变得温凉起来。   采青脚步极快才稍稍一会功夫就拿来了手炉递给了常晏。   常晏将苏阮的手交叠着放在手炉上,又轻扶起她:“马车在外头候着呢,该出发了。”   苏阮还未回过神来,已是被他牵引着去了外头坐上了马车。   车轱辘转动的O@声与马蹄声依稀可闻,马车徐徐驶出城外。马车一路平行,沿途经过最繁华的街道,因下着鹅毛大雪街巷里唯有几个撑伞的行人步行着。   随着马儿的一阵嘶鸣马车骤然停下,几人已是来到城东。   常晏与苏阮下了马车后小厮与婢女为他二人打着伞,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隔着绣鞋苏阮都能觉出寒意。   几人穿行在渺无人烟的空巷里,那份寂静为本就幽寒的雪天平添了一丝寒霜。   苏阮拢了拢身上的织锦镶毛斗篷,汲取着斗篷的暖意,可依旧难抵那份刺骨的寒。   “这很冷清吧,这就是城东,离城西不过几里远。”明明同在京都,城东这头的枯寂景与城西的繁盛有着天壤之别。   苏阮迟疑了一会儿,问道:“那夫君带妾身来的意图是为何?”   平白带她来这荒芜之地,她自是不信只怕常晏另有深意。   “实话与你说吧,其实我一直都想谋反。”常晏向苏阮坦言着。   苏阮忍不住追问:“你为什么执意要谋反呢?”   饶是看过原书的她也是不解,书里也不曾提及常晏谋反的意图,活生生的将他描述成了一个佞臣,她虽与之才相处了近两个月,但她能看出,常晏并非书中所言祸乱朝纲目无王法。   常晏负手而立说道:“从圣上登基开始,一直就由我辅佐他,他是否能担大任,我最清楚不过。”   忆起过往常晏身子不由一凛,连带着眸底也晦暗了几分,长睫微敛,拂去眸中黯然,常晏复又道:“不妨与你说,我谋反之心早就有,只不过其中缘由,如今我不能与你明说。”   苏阮闻后颇为不解,好端端的这常晏缘何与她说他要谋反之事呢,他就不怕她揭发了他害死他吗?   “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个?” 苏阮轻声问道。   “因为我想与你交心。”他笑得粲然那和煦的笑是之前苏阮从未见过的,在这天寒地冻的雪天里生了一分暖意。   作者有话要说:  常晏:媳妇儿,你看我对你好不好?   苏阮:不行不行,你对采青太凶了,下次态度好点。   常晏:不!我只对你好!   【作者哔哔】疫情越来越严重了,苏苏单位已经完全取消休假了每天都要上班,等着疫情结束才能恢复,呜呜呜委屈。 第22章   “因为我想与你交心。”这话萦似呓语般萦绕在苏阮耳畔,久久盘旋不曾消弭。   只这一句便令她心上一颤,她的心境也悄然的变了,她想了良久思忖着她或许可以试着信任眼前的男子。   常晏见她不答,复又在她身旁软语着:“你允不允?”   她鬼使神差的应道:“我允……”   话音方落她羞赧的躲到了采青身旁,常晏淡笑着望她,之后谁也未再提方才的话。   雪越下越大几人便走进一间茶馆点了一壶茶与几碟糕点小坐,顺带赏着外头的雪景。   风炉上搁着茶小煮着龙井茶,淡淡的茶香从中溢出,新茶煮好后小二提着茶为五人各自倒了一杯茶,倒完人就退下了。   顾书昀心不在焉的,端着滚烫的茶就喝了下去险些把嗓子烫坏了,他吐出嘴里的茶水,整张脸拧成一团:“烫死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顾大人这茶才刚刚煮好呢。”采青捧着茶盅暖手,她好意提醒顾书昀。   顾书昀也不知怎得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从来时就不大对劲,常晏见他这般轻唤了他:“书昀,你怎么了?”   顾书昀回过神来,木然回道:“没什么,约莫是昨夜没睡好吧。”   “你若身子不适便回去,我带了小厮不妨事。”常晏顾念他的身子对他说道。   顾书昀失神的摇了摇头:“相爷我是习武之人,不像女儿家那么娇柔。”   坐在常晏身旁的苏阮轻扯了扯他的衣角,低语着:“夫君,顾大人怕不是得了相思病,我想他应是想着那位七姑娘了。”   常晏沉吟半晌并不做回应,他打算私下里再问问顾书昀,到底因为何事这般。   城东不比城西富硕,在这人烟稀少,但好歹伫立在皇城根下,也是不缺银钱的,茶馆里满座的也就常晏一行人,还有三三两两坐开的茶客。   吃了盏茶的时辰飞雪又在青石上覆了厚厚一层,眼看雪越下越大,顾书昀焦急了起来,他赫然起身唤了店小二。   “小二!快过来!”   “这位客官有什么吩咐?”店小二极其熟络的招呼着他。   顾书昀蹙眉问道:“这附近可有客栈?”   店小二眼珠一转想了片刻:“往南有一家风溪客栈,客官不如去那吧。”   “书昀,你今儿是怎么了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搁下手中捏着的茶盅,常晏温声问道。   他与他相处多年,还不曾见过他这样也不知他是怎了。   顾书昀忙道:“属下来不及与相爷你解释,不过你先听我一句,赶紧同我去那间风溪客栈。”   常晏不疑与他也就允了,几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茶馆小二所说的风溪客栈,顾书昀径自入内要了三间客房。   安置好众人,顾书昀才得空寻了处僻静的地方与常晏说话,“来前探子与属下来报,说宫里生了大事。”   “是什么事?” 今日原是休沐常晏并不想过问朝堂事,不过顾书昀鲜少这般慌乱,定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祸及萧墙。   顾书昀道:“陛下准备封裴兆为骠骑大将军。”   来前他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一直未敢与常晏说,生怕他恼怒。   常晏面无波澜静静地说道:“看样子,陛下是故意为之了。”   言启此举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急得跳脚,可他们这位皇帝陛下到底是年轻气盛,他部署多年又怎会因区区一个阉人而惊惶呢。   “相爷这裴兆并不同寻常人,咱们还是得小心行事啊。”顾书昀还是对裴兆有些忌惮,以往与常晏入宫每回见那裴兆他都觉着那人狡诈阴邪,不是好对付的。   常晏镇定自若道:“改日我去会会那裴兆,你不必忧心。”   “不过为何要带我们来这客栈?”若只是因裴兆一事,他只需言说便是,何必开厢房。   顾书昀一愣旋即正色道:“您瞧外头雪下得这么大,今夜是回不去相府了,倒不如在这城东客栈住一宿。”   常晏微挑眉:“你怕是意不在此?”   既被言明顾书昀也不藏着掖着,“相爷您带夫人来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么?”   他虽迟钝了些,可常晏这般明显的作为,他怎会不明呢,他见飞雪越来越多,怕路不好早便急吼吼的带着他们来客栈了。   顾书昀笑着揶揄:“带相爷你来此除了有要事以外,那边是为着您与夫人了。”   常晏轻笑着:“怎得从前不见你这般机敏?是不是的歪心思全在这了。”   顾书昀驳道:“相爷可别凭空诬陷那!”   常晏淡笑着道:“好了,不与你说笑了,等雪停了我们还要办正事,切莫忘了。”   顾书昀颔首神色顷刻变得肃穆。   一侧厢房里,苏阮褪去身上厚重的锦镶毛斗篷,正蹲在暖炉前暖手,一边暖手一边与采青嘟囔着:“也不知这么大雪天来这城东做什么,可冻死人了。”   原主的这副身子太过柔弱,不但畏寒来月事时也会腹痛不已,直叫她痛得死去活来的。   采青为手炉添了新炭,忙送到苏阮身边:“夫人赶紧抱着暖暖身子。”   苏阮素手接过揣在怀里,她这才惬意的喟道:“这下可舒服多了。”   “采青咱们一路过来,都没瞧见什么人,这城东到底是怎么了,你知道吗?”书中对城东的描述是一笔带过的,只说皇帝在执政前城东宛若空城,至于缘何如此是只字未提。   采青清眸一转思酌了片刻说道:“奴婢听说,城东这样是因为当年的景华之变。”   苏阮黛眉一蹙她又道:“那件事不是牵扯整个京都的么?”   “这奴婢倒不知了,奴婢只知道这城东现下无人敢住,好像是先帝爷下的旨。”采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苏阮沉吟着,回想着小说里的剧情。   小说里景华之变是贯穿整部书的重要情节,若按照剧情发展一年后林若吟在宫里会失宠,虐心的宫斗也由此开始,而这景华之变也是林若吟复宠晋为宸妃的最重要剧情。   如今看似国泰民安然则不是,景华之变平息后有几个幕后主使逃离京都不知去向,恰是因为林若吟才抓住了余下的乱党,这个女主委实是个狠人。   在苏阮思忖的时候,与顾书昀商议好事情的常晏进了厢房,入内时一阵寒风灌入屋里中。   “晚些我要出去一趟,你在这客栈小心些,这里不比城中安全。”   “知道了,你小心些。”捧着手炉苏阮关切的说道,而后她又道:“咱们今夜要留在这客栈休息吗?”   常晏道:“大雪封道怕是不好走了,等过夜许会好些,歇一晚再走也不急。”   苏阮喏喏的应了,继续贴着暖炉烘着自己冰凉的身子。   寒风呼啸而过狠狠的拍击着窗棂和着屋内暖炉烧炭的噼啪声,这冬日冰寒愈演愈烈。   靠着暖炉苏阮整个身子都暖洋洋的犯懒,她眯着眼视线渐渐模糊。   再醒来时苏阮身上披着那件锦镶毛斗篷,采青不知何时也睡着了正躺在地上,她起身上前摇了摇她:“采青,采青……”   采青朦朦胧胧的醒来,“夫人?怎么了?”   苏阮拍了拍昏昏沉沉的脑袋,轻晃着脑袋:“采青你觉不觉着这屋子里闷得慌?”   采青小脸皱着,勉强站起身子却没了力气软作一团,一个踉跄她跪倒在苏阮面前,苏阮费力的扶起她。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烟味,苏阮轻嗅着烟味的来处,她惊诧的发现暖炉上的熏笼覆着一层烧焦的白布。   苏阮上前掀去那白布,又踱步走到绮窗处微微开了一道口子,让外头的风吹进来拂去屋内的闷气。   “采青方才我睡着时可有人来过?”苏阮诘问着采青。   采青尚未缓过神来,顿了小半晌她才回神道:“店小二来过,旁的也没人了。”   苏阮绣眉微颦:“那店小二来做什么?”   采青脑袋还恍恍惚惚的她支吾着:“说是给我们换炭,奴婢方才替夫人收拾被褥去了,也就没瞧之后奴婢就睡死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轻咬朱唇苏阮有些忿然,看样子这间客栈有问题,是不能久留了,“采青,赶紧带好细软咱们快走。”   采青焦急的喊着:“夫人咱们要去哪里啊,相爷他们还在外面呢,若是回来找不着我们该怎么办?”   苏阮披上那件锦镶毛斗篷,笑道:“那我们就去找他。”   “啊夫人?您知道相爷在哪?”   “当然知道了,快,跟着我走就是了。”   采青有些纳闷,她家夫人怎么会知道相爷去哪儿了呢,相爷也没跟夫人说过啊?   迈下木阶店小二屁颠屁颠的跑到她们面前:“夫人是要去哪儿啊?”   “在屋里有些闷,想出去转转。”苏阮莞尔道。   店小二故作惊诧忙劝道:“夫人啊,您看客栈外雪下的这么大,你若出去了,受了风寒那就不好了。”   苏阮淡淡道:“无妨,小二你顾着旁人便是。”   略过店小二后来讲的话,苏阮懒得与他多嘴,她径自拉着采青步出了客栈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苏阮:我好难,我差点嗝屁了   常晏:谁tm要害我媳妇!我去搞死她!   无良作者:相爷你够了哦!不要滥杀无辜哦!   常晏:行,直接杀你就行了,谁让你写这鬼剧情的?   无良作者:(认怂的跪地)我错了大佬!我错了! 第23章   门外白茫茫一片整座城银装素裹,檐瓦栏杆皆缀着寒霜。一簇簇洁白无瑕的雪花飞旋在空中,如柳絮在长空里婆娑起舞。   苏阮与采青各自打着伞,采青一路紧拽着苏阮的斗篷,一步不敢离,她有些害怕的说道:“夫人这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怪吓人的,要不咱们还是回客栈吧。”   “你听我的跟着我走准没错。”方才她与采青都陷入昏睡,那与那客栈有关,不过无非也是两种结果要么她被杀要么就被掳走。   她恫吓着采青:“你若不听我的,回了那客栈,咱们才是真遭殃,若不是你我二人命硬只怕我们已经死在那客栈里了。”   闻言采青果然大惊失色:“啊,夫人您可别吓奴婢啊,奴婢胆子小。”   苏阮斥道:“那还不赶紧跟着我去找相爷去?”   威逼之下采青也不敢多说什么了,主仆二人走在雪地里,脚印一深一浅的印在白皑上。   “夫人啊,雪这么大咱们还是去廊下避避吧。”采青并非信不过苏阮,只是在这漫天飞雪下走唯恐冻坏身子。   苏阮轻啧声:“采青不要多说了,咱们那保命要紧。”   若她没记错书中剧情的话,这会子常晏应该与顾书昀在临近的寺庙里和其麾下的官员商议要事,想来时辰也差不多了,她不如去碰碰运气。   “快走吧采青,莫要耽搁了。”苏阮催促着采青。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的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一名女子,她头戴帷帽瞧不清容颜,身上梅红的锦袍在这冰雪中宛若妖艳的艳梅盛开,她凝望着在雨雪中艰难行步的两人。   而在她身旁那风溪客栈的店小二就站在她身旁,店小二垂首道:“七姑娘,这位丞相夫人倒是个聪慧的,也亏得她命大,我才失了手。”   七姑娘掀开帷帽一角,冷睨了店小二一眼:“做事这么不谨慎,下回也不必向我讨赏了。”   店小二丧气的说道:“这,七姑娘我也不是故意为之啊,我明明是按着你的吩咐办事的,一丝错漏的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丞相夫人会。”   “无妨,我本也不想害她,她是无辜的杀了她我会罪孽深重的。”垂下帷帽七姑娘打着伞走出廊下,再偏首对着店小二道:“你先回去吧,把她们的屋子打扫干净。”   店小二有些忧愁他道:“可她们若不回来呢?”   七姑娘勾唇浅笑:“不会的,我会带她们回去的。”   苏阮走了没些许路身子就冻得受不住了,她暗自唾骂着。这副破身子还真是害人不浅。   不多时她便她软了身子瘫倒在地上,采青见状扔下手中的伞,忙去搀扶:“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只是这天还真的太冷了。”现下她想走也没法走了,这样的身子能跑去哪里啊。   采青扶着苏阮来到一处人家的屋檐下躲雪。   采青弯身系好了苏阮锦镶毛斗篷的长带,又为她拂去肩上的飞雪:“夫人您身子不好,就不要倔了咱们去茶馆歇歇也好啊。”   苏阮却道:“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你不怕我可怕。”   这城东活像做死城,她是一刻也不待了。   采青喏喏的不敢应了,主仆二人就那么靠坐在檐下看着飞雪肆意飘洒。   苏阮冷得发颤,纵是捧着那手炉也暖和不了。   “两位姑娘没事吧?”一道温声软语入耳,苏阮抬眼一位带着帷帽的女子正撑伞站在她们两面前。   采青站起身问道:“这位姑娘您可知这附近哪有落脚的地方?我家夫人身子有些不适。”   “你们随奴家来吧,奴家就住在这附近。”女子那娇婉柔媚的声挠的人心痒难耐。   采青看了眼坐着的苏阮,苏阮许是寒风吹得狠了些,头有些痛,脑子里一片浆糊,犹豫之下采青道:“那就劳烦姑娘你了。”   女子带着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宅院,推开斑驳的朱门女子引着两人走了进去。   “寒舍简陋,还望夫人莫要在意。”   采青扶着苏阮莞尔道:“不会的,我还得多谢姑娘您呢,若不是您我们怕是要冻死在外头了。”   女子不语走向一旁暖炉掀开熏笼点燃了炉篦上的银炭,顷刻间升起冉冉薄雾氤氲来,暖意笼了一室。   苏阮这下也算缓过神来了,她捧着怀里尚有余热的手炉,细细打量着那位女子,女子进了内室便摘了那帷帽,端看那眉眼她觉着是个美人。   看得久了苏阮感觉这位姑娘瞧着有些眼熟,她试探的问道:“你可是七姑娘?”   那身形样貌,尤其她那眉心的花钿像极了那京都花魁七姑娘。   女子闻声手一顿,她惊愕的瞥了眼苏阮,她依旧以面纱半遮脸未露自己的娇容,怎得苏阮会识破她。   “夫人知道是奴家?”七姑娘不再隐瞒身份直言。   苏阮婉言道:“我也是记着七姑娘你眉心的花钿才认出你的。”   七姑娘失神的轻抚着眉心上的花钿,花钿边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甚是扎眼,她怅然道:“是吗,不知夫人来这城东做什么?”   “这跟着相爷来这走走罢了。”苏阮淡笑着回应并未吐露真的来意。   见套不出什么话来,七姑娘也只得作罢,她柔声道:“那夫人怎得独自一人在外头闲逛呢?”   苏阮沉吟道:“这城东不比城西,人生地不熟的我有些怕,就带着婢女四处走走。”   “说来七姑娘怎得也在这里?”七姑娘是城西醉春楼的花魁,可却在这城东有一处宅子委实奇怪。   七姑娘执着茶壶为苏阮斟了一杯暖茶递与她:“奴家自小就住在这城东了,奴家的爹爹娘亲早逝,如今就只剩下奴家一人了。”   捧着热茶苏阮怅然道:“那想必你也是过的极为艰辛吧。”   一介女流沦落风尘,实在可怜。   七姑娘讪讪一笑将另一杯茶给了采青后又为自己斟了杯茶,“落魄在勾栏院里非奴家所愿,只是如今能栖身的地方也唯有那了。”   苏阮瞧着她隐隐落寞的样子也不再多话,只道:“万幸在此遇见七姑娘你,若不然我怕是真个要冻死在这城东了。”   “夫人不必言谢,这是奴家应该做的,顾大人之前也救过奴家,奴家这么做算不得什么。”七姑娘谦卑的说着。   纤指划过盏上纹样,七姑娘漫不经心的说道:“奴家听闻夫人未嫁丞相爷时是掖庭院的宫女?”   苏阮抿了口茶玉手攥着杯沿:“是啊,我品性不佳在选秀时犯了大错所以才会沦落到掖庭院去。”   七姑娘笑笑说道:“那想来如今的夫人性子变了,这才能够让相爷看中吧。”   苏阮攥着茶盏本要浅啄一口后,听七姑娘的话有些不悦:“这是陛下赐婚轻易拒不得的,我与相爷在成婚前也从未谋面。”   这七姑娘说话也忒难听了些,好像是她耍心机才嫁给常晏的,她明明也是被迫嫁的好吧。   七姑娘自觉失礼忙赔罪:“是奴家失言,夫人切勿动怒。”   原主造的孽要她来受,还真是够了,苏阮叹声:“没事,不提这个了。”   稍坐了会吃了几盏茶苏阮便坐不住了,她可没忘她出来的目的:“七姑娘在你这歇了脚我也该告辞了,不知你可愿带我们去这城东的寺庙找人。”   七姑娘略一沉吟:“城东共有三座寺庙不知夫人要去哪一间?”   苏阮一怔,其实她也只知道常晏似乎在城东寺庙里,却也不晓得这城东共有多少寺庙。   七姑娘搁下茶盅起身曼曼:“不如奴家带你们去转转吧。”   病急乱投医的苏阮想也未想便允了:“那就劳烦七姑娘了。”   “不妨事的,那咱们就走吧。”七姑娘笑靥浅浅敛去了眸中的诡谲与狡黠。   几盏茶的时辰外头雨雪骤停,漫步在积雪上四处白茫茫一片甚是晃眼。   三人走了些许路,才隐隐见到一处寺庙,清脆的钟声震耳欲聋,高耸入云的菩提树耸立在寺庙墙根,盘根错节的枝丫为檐廊挡去了飞雪。   踏入庙中依稀可闻木鱼声,佛经的朗朗诵读声也隔着一道木门传出。   虽是寺庙可采青总感觉有些发怵,她拽着苏阮的衣袂,有些惶恐:“夫人,我总觉得这里怪吓人的。”   苏阮也这般觉得,从屋内传出的木鱼声,苏阮猜测这间寺庙里,有不下十余人。这城东人烟本就稀少,又是这样的雪天,街道上一个人影也瞧不见,怎么偏这寺庙里如门庭若市一般呢。   但她未表在明面上,她紧盯着眼前的七姑娘,见她缓缓推开那道檀木门,她心一慌叫住她:“七姑娘!慢着!”   七姑娘缩回手转身瞥她:“怎么了夫人?”   苏阮握着采青的手,沉静的说道:“许是我们记错了,怕是我们要找的人不在这庙里。”   七姑娘娇笑着道:“夫人您怕什么?难不成怕奴家把你卖了?”   “您啊安心便是了,奴家虽是从勾栏院里出来的,可断不会做那些个坏事。”知悉苏阮的顾虑,七姑娘尤是说。   苏阮沉声道:“我与七姑娘你才见了两面,七姑娘便如此热忱,是你本就这么古道热肠还是说你另有别意?”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终于破两百了,本来答应各位小天使破两百加更的,不过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也不行了。现在苏苏朝九晚五的上班工作,保持日更已经是超负荷运作了,加更什么的等入v 了给大家吧,就这么约定好咯! 第24章   面对苏阮的诘问,七姑娘镇定自若,她淡笑着径自推开了那扇檀木门。   十余个身着素色袈裟的僧人盘坐在蒲垫之上,他们像傀儡一样一心念经,对苏阮她们几人恍若无物一般无视着。   苏阮脸色一白:“你带我来这是何意?”   “奴家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七姑娘似笑非笑一语未尽,几个身影便急匆匆的冲到她们身边。   “你带本相的夫人来,想做什么?”常晏将苏阮拉至身后,黝黯的眸子狠狠剜着眼前的七姑娘。   七姑娘微微欠身神色自若的对着常晏福身行礼:“见过相爷。”   常晏凝着眸清冷的说道:“七姑娘?身为京都花魁不在京都陪那些皇族贵胄来这城东做什么?”   七姑娘掩面低垂着螓首泫然欲泣的模样令人好生爱怜,她哽咽着说:“是夫人央奴家来寺庙的,奴家也不知啊……”   采青最见不得旁人哭哭啼啼的了,她心生怜悯便道:“相爷,方才我们在那凤溪客栈险些丧命,好在夫人命大及时躲过,我们逃出客栈后夫人身子不适,还是七姑娘救了夫人呢。”   常晏闻言揽过苏阮:“她说的可是真的?你们差点……”   后头的话他如鲠在喉不愿提及。   苏阮轻握住常晏的大掌,对他一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福大命大死不了。”   “有我在,阎王爷来了也奈你不得。”常晏笃定的说道。   苏阮软声道:“我知道。”   常晏低眸对她一笑,遂冷眼睨着七姑娘正欲发作,顾书昀绕到他前头挡在七姑娘面前:“相爷,七姑娘也是好心,再说了夫人不是无恙么?您何必对一个弱女子置气?”   “书昀,你为了一个勾栏院出来的女子,要与本相作对?”常晏厉声问着。   他从未见过顾书昀如此护着旁人,且还是个生分的人。   顾书昀垂首执着佩剑躬身忙道:“不是的相爷,只是七姑娘女儿家家的,不似男儿……”   苏阮也打着圆场她温声对着常晏说:“你就别恼了,顾大人这是怜香惜玉呢。”   “你还得谢谢人家七姑娘呢,她适才收留了畏寒的我,才让我能平安的来这见你。”   苏阮寥寥的几句就让常晏松了戒备,他对着顾书昀道:“雪天路滑,你送七姑娘回去吧,我与夫人在这逗留一会。”   顾书昀应声复又对着七姑娘道:“七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七姑娘颔首,两人就那么离开了清幽的寺庙。   人走后常晏紧握着苏阮纤细白嫩的玉手,牵着她来到寺庙的厢房。   曲径通幽的庙宇里寂静一片,厢房里浓重的檀香味掺杂着些许香火味。   房内陈设简朴,唯一张雕花木床榻与一张矮桌置在里头。   因是寺庙没有上好的暖炉供着,冬日里也只有火炉可以取暖,入了厢房苏阮就迫不及待的跪坐在蒲垫上靠着火炉烘手。   顶着原主这个身子苏阮算是吃了大亏了,她原本的身子可是康健的很,大病小病都很少有,穿到原主这身子里,若不是她底子好,恐怕也得汤药不离手了。   “采青你与本相细说说,之前发生的事。”撩袍跪坐在矮桌前,常晏轻敲着桌子问着采青。   若不是他正巧要离开寺庙,他还不知苏阮来到这净台寺来寻他了。   采青揉着衣角将在风溪客栈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与了常晏,更是将暖炉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与了他听。   “相爷事情就这样了,若不是夫人发现的早,恐怕我们已经命丧客栈了。”   常晏垂眸轻声道:“那七姑娘又是怎么一回事?”   采青嗫嚅着道:“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在城东偶然见到的。”   常晏不再追问暗下思忖。   一旁的苏阮烘着暖洋洋的火炉,一时又犯了倦怠她支着脑袋昏昏欲睡,最后忍不住又睡了过去。   她趴在火炉前的模样令常晏哑然失笑,他起身横抱起地上的苏阮安放在床榻上,为她盖好布衾。   厚雪将松柏染作雾凇凝枝,通向寺庙的石子小径早被扫去了积雪,石子小径一览无余,七姑娘与顾书昀并肩走在那小径上。   “七姑娘相爷脾气本就那般阴沉不定,你不必放在心上。”缄默良久顾书昀蓦然开口说道。   凤眸微斜七姑娘道:“奴家不会放在心上的,只是顾大人为何会与相爷在这净台寺呢?”   顾书昀笑道:“这净台寺啊我家老夫人常年来这礼佛,这回啊我是陪着相爷来祈福的。”   七姑娘低声道:“祈福这事为何相爷不带夫人来呢?只带了你?”   “夫人她畏寒,来时还未下大雪,到了客栈安置这雪才大了起来,夫人受不得寒相爷心疼夫人也就没让她去了。”顾书昀款款说道。   七姑娘轻应了声便没有后话了。   相顾无言半晌后,顾书昀羞赧的撇首对着身侧的佳人道:“七姑娘,你可愿告诉我你的闺名?”   佳人怔愣了一瞬,朱唇微启,吐露道:“奴家本名秦洛。”   “秦洛、秦……”念叨了一遍女子的芳名,顾书昀眉宇一拢,“秦姑娘,那你可知城东秦家?”   七姑娘本姓秦,又住在城东难不成她会是那秦家遗孤吗……   秦洛诧异的说道:“城东秦家?奴家不曾听说,奴家是从青州逃难来到这京都的,奴家的阿爹阿娘逃难时染时疾去了,留下奴家一人孤苦无依的来到这京都。”   顾书昀问道:“那秦姑娘你为何会在醉春楼……”   秦洛拂去眉间忧愁,淡淡道:“奴家初来京都时才十岁,人生地不熟的,当乞儿了两年,最后识人不清被骗到了醉春楼,一待便是三年。”   言到伤怀处秦洛轻声啜泣着,顾书昀忙宽慰道:“秦姑娘,在下不是故意揭你伤疤的,你莫要难过。”   素手拭去眼下泪珠,秦洛破涕为笑:“没事的顾大人,奴家贱命一条并不在意。”   这话更令顾书昀心疼,他掏出一方帕子递给秦洛道:“实在是我的错,让秦姑娘你伤心了。”   秦洛接了那帕子,她揭开了面上的薄纱,伊人琼姿花容尽显,明眸皓齿皎若秋月,嫣然一笑间百媚丛生。   顾书昀看的痴了忘了收回自己伸出的手。   秦洛以帕拭泪,正要言谢却瞥见顾书昀那呆呆的样子,她轻笑这揶揄道:“顾大人这是怎么了,直盯得奴家羞的紧。”   顾书昀收回那道炽热的视线,尴尬的轻咳了声:“秦姑娘你生的貌美,我不住多看了几眼,若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你原谅。”   秦洛拧着帕子:“奴家在勾栏院里那么久,见过的人不下百余人,垂涎与奴家的目光多得是,身为娼/妓本就是供人消遣的,顾大人何须在意呢?”   顾书昀心里不是滋味,他自责的说道:“是我嘴笨,让秦姑娘你伤心了。”   秦洛不以为意:“顾大人多虑了,奴家不对为此等小事愤慨不已的。”   之后的路两人再无言语,直到顾书昀送了秦洛到了她的宅院,秦洛对着他轻声道谢:“多谢顾大人了。”   顾书昀淡笑道:“不必言谢,今个儿还得谢谢秦姑娘你呢。”   送别顾书昀后秦洛盯着手里那方帕子若有所思。   推开朱红的大门,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黑巾蒙面的女子赫然立在门背后,秦洛抬眼时被吓得一颤,她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女子促狭的说道:“洛洛,我瞧你是有些乐不思蜀了?”   秦洛重重的阖上朱门,“唐知柳你来这做什么?”   唐知柳揭开那黑巾,露出那张英气的脸,她剑眉凌厉一挑,并不作答秦洛所言,转而问道:“方才送你回来的男子是谁?你与我说清楚了。”   “是常晏的属下,顾书昀。”秦洛淡瞥了唐知柳一眼,答后便径自踏入屋内。   唐知柳双手环胸紧跟在她身后:“你倒是郎情妾意啊。”   揭开斗篷的系带秦洛道:“你别胡说,你若闲得慌不如想想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唐知柳耸了耸肩:“我如何知道?接近常晏的人可是你,我不过你是背后的影子罢了。”   秦洛扬袂落座,她沉声道:“我本想带那丞相夫人回到风溪客栈,却弄巧成拙的带她去见了常晏。”   “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动手?”唐知柳盘坐在地上,轻问着。   秦洛尤是道:“时机未到。”   唐知柳拿着铁棍拨弄着火炉里的炭火:“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若再不动手,你真要看着常晏子孙满堂吗?”   秦洛冷冷一笑:“子孙满堂,我不会让他子孙满堂的,他这样的人,就以死谢天下。”   “我会好好的跟丞相夫人交好,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动手也不迟。”   唐知柳怔住了她道:“你难不成想借丞相夫人的手去……”   秦洛摇首:“不,你且看着吧,我断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唐知柳长叹道:“你早些回醉春楼吧,这些日子来往的贵胄愈发多了,或许你能碰到位达官贵人替你完成夙愿。”   秦洛淡笑着握住唐知柳的柔荑:“多谢你了。”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呢,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在这城东也不大平静。”   秦洛低声应了,她受了多年的苦才等到今天这个机会,她决不轻言放弃。   作者有话要说:  苏阮:???我是猪吗天天睡?   无良作者:你可能有了。   苏阮:你怕不是在说笑!我都没睡过他!   常晏:媳妇赶紧来睡我!!   【作者哔哔】下一章下一章!男女主角会有很多互动!这章只是走走剧情! 第25章   暮色昏暗的冬夜里长空不见皓月,戚哀的风声在漆夜中遐迩可闻,绮窗被这凄厉的风刮的颤动不已。   寂然的屋里苏阮裹着布衾双手捧着采青为她准备的暖汤,她小口小口的啄着,一碗暖汤入肚她身子暖和不少。   揉着凌乱的发,苏阮又打了个哈欠,采青正收拾着碗筷,瞧着她那副困倦的模样不由道:“夫人是又犯困了吗?”   苏阮捂了捂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总想睡,总是睡不够。”   也不知是火炉太暖勾的她睡意,还是她本就贪睡。   采青担心的说道:“奴婢去跟相爷说一声吧,让相爷叫个大夫来。”   苏阮唤住欲要奔出屋外的采青:“不用去了,我躺会就好了。”   采青迈着的脚赶紧缩了回去,她跑到苏阮身边:“夫人您真的没事吗?还是叫个大夫来瞧瞧吧。”   “没事的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你也快去歇息吧,这厢房里什么都有的。”苏阮拍着胸脯坚定的说道。   采青犹疑了一会儿,苏阮耐不住性子的下榻推搡着她出了厢房:“好啦,快去歇息吧,你也累一天了。”   采青不安的回头,门已被苏阮紧紧阖上了,她惦念着苏阮的身子还是跑去寻了常晏。   闲庭信步在净台寺的后院中,常晏正与净台寺的净空方丈攀谈,过了半晌,他对着净空方丈道:“事情就是这样了,还请净空方丈相帮。那三十人的安危就系在方丈您身上了。”   净空方丈和善的说道:“既是丞相大人所央,贫僧会尽力一试。”   “劳烦净空方丈了。”常晏对他躬身一礼。   拜别净台方丈后常晏绕过回廊准备转道去厢房,采青这时莽莽撞撞的跑了上来,险些撞到他。   “相爷你在这太好了!”采青见到常晏喜上眉梢。   常晏沉声道:“怎么了?是夫人那出事了吗?”   采青颔首忙道:“相爷您先去瞧瞧夫人吧,奴婢觉着夫人不大对,她身子有些不适奴婢怕……”   不待采青继续说什么,常晏已是疾步走到厢房了,他踏入厢房脱下狐裘随意的扔在地上便走向苏阮,他伸手贴着她的额际,他低语着:“听采青说你身子不适,是受寒了吗?”   苏阮还未从惊诧中平复,她顿了好半晌才道:“我只是犯懒想睡罢了,我身子好得很。”   说着苏阮躺了下去,她偏首对着常晏娇俏道:“天色这么晚了,夫君也早些睡吧,我先睡了不管你了。”   闭着眼苏阮很快就梦周公去了,常晏坐在床沿处仔细端看着她,瞧她睡得安稳也就放下心来。   次日破晓时分冬云凝重,炊烟袅袅泛起氤氲,细雪似白缎附着在青瓦上头。   两个半大的小和尚垫着脚趴在绮窗旁直勾勾的盯着里头的人。   “你看你看这两个施主怎么抱在一起啊。”   “唔我听师叔说,一男一女两个施主若是抱在一起,就是在生小娃娃呢。”   “哇,真的吗!那是不是咱们净台寺就会有比我们小的和尚了啊?”   “你笨啊刚出生的小娃娃怎么可能会是小和尚呢?等他大些了许会是吧……”   净空方丈用了早膳走在院里消食,一眼瞥见两个小娃娃在偷看,他神色肃穆的上前训诫,“你们两个做什么?这是施主们住的厢房,你们怎么能随便来?”   小和尚听得声音吓了一跳,两个奶娃娃耷拉着脑袋委屈的说:“我们不是故意的……”   净台方丈靠着绮窗向内望去,只见一对交颈鸳鸯正紧紧的拥在一道熟睡着,榻上两人的青丝织缠在一起,铺洒在软枕之上。   紧捂着两个小和尚的眼,带他们离开了。   把小和尚送回他们师傅身边,净空方丈捻着佛珠喃喃自语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莫要怪罪,到底是年轻不知事的孩子啊。”   佛门重地做那等事,实在不可啊不可,等丞相大人醒了他必须得告诫他一声才是,切勿纵/欲啊。   他们夫妻这一觉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常晏早醒些,睁眼便见苏阮娇小的身子窝在他怀里,她朱唇紧抿,他俯身轻薄了她的朱唇。   苏阮嘤咛着不满的挥舞着小手:“别闹……”   翦水秋瞳微睁,入眼就是常晏那张清隽的脸,习以为常的苏阮已见怪不怪,她翻了个身不予理会又继续睡了。   常晏黯然失笑他故意晃着熟睡的苏阮。   “哎呀不要闹了!”大喝一声苏阮坐起了身子,微微发肿的眼恶狠狠的瞪着常晏。   常晏低首贴着她白皙的额,“该起来了咱们也该回府去了。”   苏阮还未缓过来,她闹起了脾气,前额重重的砸了常晏一下,又一把推开常晏拉起布衾又躺了下去:“我不要,我还要睡。”   常晏困窘的讪笑唤不起苏阮,他只得先起身去更衣了。   穿戴好衣裳苏阮依旧躺着,常晏心有些慌了,他步出厢房去找人了。   苏阮醒来时屋里空无一人,连采青也不在,她睡得头痛欲裂,捏了捏眉心,她起身下榻拾起地上的狐裘披在身上。   “怎么回事,一个人也不在么?”难不成她被丢下了?心慌意乱的苏阮推开檀木门,疾步在廊下她呼出的白气化在空中成一团氤氲随即消失不见。   转悠了几圈不见人影,眼见停了没多久的雪又翩然下了起来,苏阮准备打道回府才转过身她便直直的撞入了常晏的怀里。   常晏轻斥着:“不好好待在厢房里跑出来做什么?还穿的这么单薄。”   说着便把搂住她细腰横抱在怀里,苏阮惊呼一声双臂环着他的脖颈:“你,你当心着些。”   常晏笑道:“怎么你怕我摔了你?”   靠在男人的胸膛上,苏阮嗫嚅着道:“才不是呢。”   进入厢房常晏将她安放在床榻上,为她捂好被子,“下回别这么冒冒失失了。”   苏阮嘟囔着:“我还不是怕你丢了我……”   常晏摸了摸她的凌乱的墨发:“丢了命也不丢你。”   苏阮小脸一红低垂着脸不敢再看他。   少顷净空方丈携着采青一道推门而入,苏阮一见扯了扯常晏的衣袂,抬眸问他:“这位是?”   莫名来了一个秃头和尚,苏阮有些不知就里。   常晏淡淡道:“这是净台寺的方丈,是我叫来为你诊脉的,采青说你身子不适所以让他来瞧瞧。”   苏阮皓腕铺着帕子搁在床沿上,净空方丈跪坐在她面前为她诊脉,片刻后净空方丈起身颔首示意了常晏。   两人站在角落里,常晏出声问道:“方丈内人的身子如何可有大碍?”   净空方丈沉吟道:“夫人身上并无大碍,她畏寒的毛病也只是寒邪入体,吃几服药将养着就是了,至于这嗜睡的毛病不如丞相再等些时日吧,贫僧医术不精也诊不出什么……”   “诊不出来么……”常晏喃喃着,遂又道:“劳烦方丈走一趟了,您先回去吧,我们午后也告辞了。”   净空方丈轻应了声,紧接着又道:“丞相,恕贫僧多嘴,做这男女敦伦之事还是不要在佛门之地为好,佛门乃清修之地,这等事还请丞相回府在办。”   常晏闻言不自在的抚了抚英挺的鼻:“多谢方丈提醒。”   净空方丈略有深意的瞥了眼常晏摇头叹息了一会儿便走出了厢房。   午后一行人在净台寺用过斋饭才回了相府,一下马车苏阮就嚷嚷要再吃些好吃的。   常晏遂吩咐了厨房再做些糕点小吃来,他知苏阮怕冷,也不让她去西苑的厢房了,带着她去了书房后头的暖阁。   满桌的糕点步在案桌上,苏阮像个饿死鬼死的抓着塞到嘴里,软糯的酥饼入口即化,她吃的甚是满足。   常晏静坐在她身旁,时不时宠溺的为她拂去唇边的碎渣。   三块核桃酥下肚,苏阮舔了舔指尖的碎碎,对着采青说:“采青,你去西苑把那条狐毯拿来,我待会吃完了啊,还要躺一会。”   吃饱喝足再躺上一躺,别提有多么畅快了。   采青含笑着应了,径自出了暖阁,回到西苑收拾出了那条狐毯,采青准备回去时,瞧见了鬼鬼祟祟的纭画,她正弯着身子站在暖炉旁。   “纭画,你做什么呢?”   纭画身子一凛,转过身看向采青:“采青姐姐,没什么,我没干什么,只是夫人屋里的暖炉该添新炭了,我来给夫人换一换。”   采青狐疑道:“夫人在暖阁,今夜恐是不会睡在这了,纭画是谁让你换的炭啊?”   纭画双手背在身后,畏畏缩缩的应道:“我以为夫人和相爷还在这安寝,所以自作主张了……”   采青半信半疑,她倏地抱着狐毯走向纭画,纭画颤栗着额间还冒着些许冷汗。   “采青姐姐,你莫要让夫人等急了,我待会就把暖炉给灭了,你快去伺候夫人吧。”纭画惴惴不安的敦促着采青。   采青也无暇顾及她,只道:“下回打听清楚了再做事,别再这么莽撞了。”   纭画慢吞吞的垂首应了,直到采青的身影逐渐消弭,纭画才长舒一口气,拿出背后藏着的小瓷瓶,纭画紧攥着瓶身百感交集。   作者有话要说:  苏阮:请给我换一副强壮点的身子!我不想在某人面前那么柔弱谢谢!   无良作者:阮阮,你本来就是娇软的软软呀!   常晏:请尽快安排媳妇睡我的剧情谢谢!   无良作者:好的丞相大人,没问题丞相大人。   苏阮:@#¥%&*阿西吧拔刀决战吧!   【下一章周四更,是大肥长剧情!】 第26章   “贱蹄子,当真是没用的东西!给我起来!”幽暗的屋子里,常老夫人执着长鞭忿忿的喊着,时不时的用脚着躺在地上的人儿。   纭画撑着满身伤痕的身体虚弱的站了起来,她跪在常老夫人面前,乞求着:“老夫人,求您别打奴婢,奴婢知错了。”   常老夫人恍若未闻,扬着长鞭抽打了纭画好几下,又泄愤似的狠命踹了几脚,纭画经不住这样的折磨又倒在了地上。   “你和那个妙竹一样无用,让你办的事给我办成这样。”常老夫人啐了她一口,厌恶的喊着。   她煞费苦心的想了法子对付那常晏,却还是被一个死丫头给毁了,思及此常老夫人又泄愤似的踹了纭画几脚。   纭画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她的口鼻已是渗出了血。   常老夫人扔下手里的长鞭,蔑视的低眼瞧着纭画:“你识相点我或许会留你一命,若不然你的下场就和你同乡妙竹一样了。”   纭画抖着身子坐起身子轻轻抹去唇边血渍:“奴婢知道了。”   “滚吧,下回等我叫你了再来。” 嫌恶的冷睨了纭画一眼,常老夫人转过身不再理她。   纭画费尽全力站起身来,脚步虚浮的走出了东苑的大门,踏出月洞门后,纭画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夜幕袭来为苍穹铺上漆黑的浓墨,更深露重的夜里烛火摇曳映的一室通亮,暖阁里床榻前落下的轻纱似掩非掩的挡着上头的景。   须臾一道身影赫然出现,原是采青,她端着盛满温水的铜盆掀了轻纱走了过去。   苏阮正闭着清眸安躺在床榻上,而床畔站着徐永安与常晏。   “相爷热水打来了。”采青微微欠身示意道。   常晏吩咐道:“搁下吧,然后去外头候着。”   采青会意的掩好轻纱,站在一隅静静等传唤。   常晏低声问身边的徐永安:“你方才诊过脉,可有发现?”   徐永安侧身与他道:“若我没有诊错的话,夫人是中毒了,只是这毒命不致死,只会让人嗜睡,我也问过采青,夫人自入冬开始便嗜睡,想来也是那时候中的毒。”   “看来这院子里的人,又得细细盘查一遍了。”常晏沉吟着,若有所思。   徐永安踱步环视了一圈暖阁,见并无不妥便问了采青:“采青姑娘,夫人之前一直是睡在西苑的那处寝房吧。”   采青应道:“夫人一直都住在西苑那,旁的地方也不曾去过。”   徐永安转首对着常晏道:“我猜想,或许西苑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采青姑娘劳烦你也与我们走一趟。”   暖阁里留了一个婢女照看着苏阮,几人便急匆匆的去了西苑。   西苑的屋里暖炉依旧燃着,却不见一个人影。   “唉?纭画去哪里了?”采青蹙眉寻着纭画,平常的这个时辰纭画应该早就守在这里的哪怕苏阮不曾在西苑,可怎么今日却不见纭画踪影呢。   “不必叫了人在这呢。”不知何时出现的顾书昀,肩上扛着一个瘦弱的小丫头,他蹲身把人放下,长叹道:“这丫头也可怜的紧,被打成这副德行。”   采青捂唇惊讶道:“顾大人,您是在哪看见的纭画?”   顾书昀抬眸望向常晏,回答着采青所问,“我在东苑大门那瞧见的这个丫头,看她被打个半死就带她过来了。”   常晏低眸细看了昏死过去的纭画:“叫小厮带她回耳房去,别脏了着西苑的屋子。”   顾书昀起身啧叹:“相爷从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爱干净啊?”   常晏懒得与他闲扯,径自走向蹲身在暖炉前的徐永安他道:“可有什么发现?”   徐永安拿着铁棍搅着暖炉里的银炭,顿时火花四溢随之一股淡香幽幽飘出。   他轻嗅了一下便明白了过来:“这银炭大有不妥,被人动过手脚,夫人嗜睡之症因与此有关。”   常晏冷声道:“动过手脚吗,看样子又是她……”   纭画人是西苑这的,却在东苑那遍体鳞伤的躺着,除了那人以外,他想不出是谁要害苏阮了。   这时纭画清醒了过来,她痛吟一声,怀里揣着的青玉瓷瓶就那么滚了出来。   青玉瓷瓶一路滚到顾书昀脚下,他拾起瓷瓶扔给了徐永安,“书呆子,你看看这个。”   瓷瓶稳当的落在徐永安手里,他打开塞子倒出了里头白色的粉/末,指上轻捻了一点放在鼻下嗅着。   蓦地他脸色一白,一脚踢翻了暖炉,推开轩窗透了些许风进来,走向常晏:“相爷,这瓶里装的是檀香但却大有不妥,里头是掺了些毒的。”   低眸瞥了眼地上瘫软着的纭画,徐永安又道:“想来夫人近日用的暖炉里一直都焚着着瓶里的香吧。”   纭画半趴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她那张脸已瞧不清原本的样貌,她抬首哑声对着常晏道:“相爷,奴婢并不想害夫人,只是老夫人一直逼迫奴婢,所以奴婢逼不得已才听从她的……”   这青玉瓷瓶的装的东西虽不会致命,但长此以往的用着,轻责长久的嗜睡不醒,重则命丧于此。   常老夫人到底还是姑且留了苏阮一命,并没有下狠手。   常晏面色如常瞧不清喜怒,良久他才出声:“这些日子你就先养伤,待伤好了再去照顾老夫人。”   “不,不要!相爷奴婢求您了,奴婢不想死啊。”听得自己要去伺候常老夫人,纭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苦苦哀求着。   常晏低声道:“你放心好了,本相会找人护你周全,你的命留着还有用,采青,送她回耳房去。”   采青上前扶起纭画,劝道:“你还是听相爷的吧。”   纭画自知无力回天也不再多做挣扎,由着采青扶起回了耳房。   手握着青玉瓷瓶徐永安说道:“相爷不必忧心,只要夫人服几贴药就无大碍了。”   常晏心不在焉的应了声,稍迟些他对着二人道:“你们先下去吧,我在这待一会。”   见他如此,顾书昀与徐永安二人面面相觑,依言出了寝房。   环抱着佩剑,顾书昀伸臂搭在徐永安的肩上,“书呆子,你说相爷这些日子是不是太过于挂心夫人了啊?”   向来不近女色的丞相,一朝成了亲有了娘子,就好似换了个人一般,实在令他捉摸不透。   连去净台寺商议要事也带着,更是让方丈腾了一间厢房给他们睡,昨日可真是害苦了他,让他东奔西跑的拿东西备马车,他曾几何时受过这等气。   徐永安淡笑着道:“如今的相爷难道不好吗?”   顾书昀嗫嚅着驳道:“我没说不好,只是觉得奇怪。”   徐永安长叹道:“相爷半生蹉跎,如今有了想要护着的人,心思全挂在上头也无可厚非。”   “你也知道,从前的相爷是怎么样的,如今的他比起从前好了许多。”   顾书昀同样叹声:“其实我最不明白的是,相爷为何看上了夫人?我瞧着夫人除了样貌,也没什么出众的地方。”   徐永安白了他一眼,挥开他搭在肩上的手,“你与其问我,倒不如自己去找个心悦的女子,或许那时候你的疑惑就能解开了。”   “喂喂喂书呆子,你别这么无趣啊。”他最烦的就是徐永安这样不耐的模样了,总是与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徐永安并不搭理大步的走着,顾书昀留在原处无奈的叹气。   他还是去瞧瞧相爷吧,还是有些担心啊。   常晏神色冷然的静坐在西苑里,烛火随着风摇曳,点点光晕斑驳的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俊颜上。   他闭眸思忖了良久,恍然起身后行到轩窗处,凝望着窗外飞雪,喃喃自语道:“阿爹阿娘,儿子要食言了你们千万莫要怪我……”   他当常老夫人是他的亲生祖母,可常老夫人对他视若草芥欲杀之而后快,如今更是想动苏阮,那他也毋须再手下留情了。   顾书昀来到西苑时已没了常晏的身影,他扑了空后便悄默声的又去暖阁找他了。   来到暖阁顾书昀微启绮窗,向里瞄了一眼,果不其然他瞧见了常晏的人,此时的他刚沐浴完,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执着书卷侧躺在软塌上。   顾书昀见他神色无恙复又阖上绮窗,待他走后暖阁的烛火也灭了。   于是风平浪静了一月。   这一月里苏阮被勒令躺在榻上修养,还日日被莫名灌了好些汤药,直到徐永安对着常晏笃定的说她身子康健才准许她下榻。   可才没安稳几天,又出了幺蛾子。   “夫人,奴婢能问你件事吗?”采青犹豫了许久,才试探的开口。   苏阮正吃着酒酿圆子,刚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她含糊不清道:“什么事啊?”   采青打量了四周见无人便凑近了她说与她听:“夫人,您是不是有喜了?”   苏阮一个没憋住喷出了嘴里的圆子,顷刻桌案上狼藉一片,苏阮拿着帕子擦了擦嘴:“有喜?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采青扑闪着那双无辜的杏眸,振振有词道:“夫人近来嗜睡,吃的又多,还爱吃酸的!那肯定是有喜了啊!”   上月徐永安查出了苏阮嗜睡的原因,也开了药让她服下,她身子也好的差不离了,可这几日苏阮又开始嗜睡,采青思来想去也只有身怀六甲的妇人才嗜睡,那么苏阮这样定是身怀有孕了。   苏阮轻咳了几声:“怎么会呢,你这丫头脑袋里都想了什么啊?”   采青的委屈的撇嘴:“可是奴婢没说错啊,有孕的妇人不多是贪睡,爱吃酸的吗。”   “那我总没有像寻常有孕的妇人那样害喜吧。”苏阮拿着帕子擦着案几上的脏污,随口道。   采青思忖片刻又道:“夫人!您这月月事还没有来呢!那肯定是有了!”   苏阮手微微颤抖,她舒了口气鼓着腮帮子道:“不会有的!”   她与常晏之间可还是清清白白的,除了同睡一张卧榻两人再没有逾矩的事情了,当然除了那几个莫名其妙的吻。   采青沮丧的低着头不再多说什么了。   吃了酒酿圆子的苏阮有些微醺便去榻上歇息了,睡到一半的时候,苏阮觉着身/下的床褥有点点湿润令她不适,掀开锦衾一看她愣住了,只见那素色的床单上染了猩红一片甚是可怖。   采青也瞧见了,她张大了嘴惊道:“呀夫人您流血了……”   “没事 只是月……”   “不好啦!夫人小产啦快叫大夫来……”   苏阮怔然的看着跑出去的采青,她喃喃着:“我只是来月事而已啊……”   怎么变成了小产……   她肚子里可什么都没有……   “呜呜呜相爷,是奴婢照顾不周才害了夫人。”采青抽噎的跪在地上哭泣。   站在暖阁里,常晏有些不明所以,他急匆匆的赶过来,采青一个劲的哭也不说缘由。   苏阮则羞赧的不行,她拉过常晏在他耳畔道:“采青这丫头以为我怀有身孕,我今个儿正巧月事来了,她就以为我小产了。”   常晏佯装惊愕的说道:“原是这样,我当出了什么大事。”   “那我要不要明说?”这样被误会委实不大好,还是说清楚了心里才舒服。   常晏淡笑道:“不必了,就让大家伙误会下去吧。”   苏阮疑惑的问道:“为什么?”   她就这样平白被误会掉了个孩子吗?这也太不妥了吧。   “过些时日你就会知道了。”常晏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叫人心痒难耐。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安排阮阮睡丞相,涨收多的话,估计是在入V的三更合一里送上给大家!到时候是大肥长!只会甜!至于更新的话,因为苏苏单位也是做防疫工作的,加上今天我们这边镇区查出了三例病例,形势特别严峻,苏苏尽量做到不鸽,请各位小天使见谅~ps该死的疫情快点过去呜呜呜呜 第27章   苏阮小产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多时就已是传遍了大街小巷,百姓都议论纷纷,借着这股东风,这事传到了宫里。   富丽堂皇的皇宫里,两位美人端坐在雕栏玉砌的殿宇中悠然的品着香茗闲话市井的趣事。   “姐姐,你听说了吗,咱们这位风头无两的丞相夫人小产了。”轻呷了口香茗,凌燕笑盈盈的与林若吟说道。   林若吟素手整了整微斜的步摇,不以为然的说道:“小产又如何?还不是她作死。”   凌燕搁下茶盏,“姐姐何出此言?”   林若吟凤眸冷睨摆弄着手上丹蔻:“她选秀时做的那些恶事,你难不成忘了?”   凌燕恍然紧攥着茶盏,忿忿道:“妹妹怎会忘呢?幸好那贱人的歪心思没能得逞,如今这样也算自作自受吧。”   “只是姐姐,当初你怎么只把她扔到浣衣局去啊,虽说后来她因犯了错进了掖庭院,可如今她可是成了丞相夫人啊,那是多少人羡艳不来的。”   凤眸微眯林若吟执起一旁的茶盏,浅浅抿了口,“我想我是弄巧成拙了。”   她本意是想借常晏的手来折磨苏阮,现下看来她反倒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给自己惹了一身不痛快。   凌燕怨气颇深的说道:“姐姐如今你已是宠妃,何必怕她呢?再过些时日就是腊八节了,到时候命妇都会入宫参加祭祀,姐姐不如给她点颜色看看。”   林若吟嗤笑道:“姨娘曾说你糊涂,我还不信,现下看来你还真是愚钝。”   那常晏年少入仕,如今官运亨通不说,其手段之高明令人望尘莫及。   “燕儿,城东秦家的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林若吟提点了凌燕一句。   凌燕身子一凛,她瑟瑟不敢语。   城东秦家本是京都有名的世家,其共有两子,长子入宫为仕得了个五品官,他两袖清风刚正不阿是百姓口中的清官,次子则袭承家中祖业,做着香料的生意。   一家子和和美美兄友弟恭也并无争端,直到七年前城东那一场屠杀,让秦家一夜之间倾覆。   此事林若吟略有耳闻但了解不深,只知秦家十余口人都惨死在宅邸中,而那罪魁祸首便是那常晏。   据说当夜常晏领了十余人闯入秦家,暴戾恣睢的血洗了整个宅子,当时瞧见的人忆起来都还不寒而栗,尤其忘不了常晏杀戮时那阴鸷的眼神。   林若吟呷了口茶又道:“对那苏阮,我另有打算,现下她正是伤怀的时候,我不会对一个失了孩子的女子动手的。”   重活一世的她早已不同以往,如今的她旁人若敬她一尺她还其一丈,人若犯她她必以其人之道还之彼身。那些遭受的苦楚,她必奉还给迫害她的人一个也不放过。   相府里苏阮恹恹的躺在榻上,被采青灌着那苦口的药,她忍住作呕一饮而尽。   “夫人,都是奴婢不好,若早些让大夫来瞧,您就不会小产了。”采青甚是自责,自认未照顾好苏阮。   苏阮喝罢唇齿间还萦绕着苦意,她忙含了蜜饯,甜味立刻覆住了那苦涩的药味。   缓过来的她才安抚着采青:“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   采青嗫嚅道:“可奴婢还是害得夫人小产了。”   “哎呀这事怪不得你,我也有错的,我也该谨慎些的。”她胡乱说着,就想让采青心里好受些。   可惜适得其反,采青闻言心头更不是滋味了,她抽噎着眼看就要哭了出来。   外头忽然吵嚷了起来,打断了采青,她收好药碗跑了出去,又一溜烟的跑了回来:“夫人,定远侯夫人和将军夫人来看你了。”   “那让她们进来吧。”   说话间许氏与方氏已经走了进来,采青忙置了两张圆凳与两位夫人坐。   忍着小腹的阵阵胀痛,苏阮扯唇一笑:“劳动两位姐姐来看我了。”   方氏甫一落座就拉着苏阮的玉手嘘寒问暖一番:“阮妹妹,你失了孩子可千万别太难过啊,这头一个孩子啊,是最难保住的。”   许氏也应和道:“是啊,你也莫要伤心了,孩子总会再有的。”   苏阮冒着冷汗讪讪笑道:“多谢两位姐姐了,我都知道的。”   轻拍着苏阮的手,方氏叹道:“唉,只是阮妹妹失了孩子,就便宜了凌燕那贱人了,那贱人指不定在后头笑话你呢。”   许氏婉言:“方姐姐,莫要多嘴了。”   方氏嗤笑道:“我怕什么?左不过是再去宫里闹上一回罢了,你怕那贱人作甚。”   许氏温声说道:“姐姐,还是慎言吧,林昭仪如今可是宠妃,我听闻今年腊八的祭礼,将由她主持。”   方氏一愣道:“怎么会呢?这腊八祭礼不是一向由皇后娘娘管么,她怎么会让妃嫔……”   “且不说太后尚在,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小小昭仪来担此大任吧。”   苏阮半躺在床榻上细闻着两人话语而默不出声,她深谙这其中关窍,原书里林若吟恩宠太过,皇帝把本该是皇后住持的腊八祭礼全权交给了她操办。   太后对此颇有微词,私下提点了皇帝几句,却引得皇帝不满,母子之间生了嫌隙,而太后也开始对林若吟生厌起了杀意。   在腊八节祭礼那天,太后留在寝宫连薄面也不曾给林若吟。   算算日子再过几日就是腊八了,也不知到那天会不会有变故。   方氏与许氏闲话了几句,见苏阮一声不吭的,便道:“阮妹妹,你想什么呢?可是又伤心了?”   苏阮绛唇紧抿微微摇首,“没什么,只是妹妹觉着,陛下似乎没把皇后放在眼里。”   许氏敛眉睨了眼身侧的方氏,方氏会意的屏退了屋里的婢子。   屋内唯留下三人,许氏这才说道:“皇后娘娘是个可怜人,她自小身子孱弱,为了生皇子更是险些丢了命,可陛下从不去看她们母子,现在小皇子都五岁了,都不曾识得陛下。”   “说来这皇后娘娘,算是被寿元大长公主害惨了,若不是大长公主执意要撮合陛下和皇后,皇后娘娘也不会落到如斯田地。”方氏嗟叹着。   苏阮甚是愕然在书中皇后的描写也就寥寥几句,这冯皇后是个不受宠的皇后,皇子年七岁时她便病逝了,之后再无提及。   她低声问道:“大长公主她,做了什么?”   方氏叹道:“阮妹妹许是不知,这都是陈年往事了,我们也是从王妃的口中得知的。”   皇后冯襄其父是忠勇侯冯仪,母亲是勾栏院出来的,身份低微生下她就去了,寿元大长公主是她的养母,从前与忠勇侯有过婚约,但冯仪一心念及冯襄生母,一直不允婚事。   寿元大长公主知晓此事后并未恼怒,而是选择成人之美,自请解除了这婚事。   在冯襄生母死后,忠勇侯整日沉迷醉酒不思进取,终于在某日里暴毙而亡,留下了未满一岁的冯襄。   爱屋及乌的寿元大长公主起了怜悯之心,将冯襄养在膝下,十余年来她孑然一身未有婚配,只有冯襄这一个养女。   打小养在身边寿元大长公主就舍不得冯襄受一点点委屈,先帝在时她就想让冯襄嫁与太子成为皇后,奈何先帝不允,直到言启的生母昭贵妃亲自请了旨意,这桩婚事才有了眉目。   “皇后娘娘刚及笄就嫁给了陛下,两人两看生厌不大对付,纵然如此寿元大长公主还逼着皇后娘娘去讨好陛下,真真是可怜。”方氏见过几回冯襄,她擅于诗画处理宫务面面俱到,然这样的佳人在宫里受尽苦楚,实在唏嘘。   许氏忙安抚着方氏:“腊八祭礼时,咱们一起拜见皇后娘娘吧,或许我们陪她说说话,她会好些。”   “哎呀瞧我们,明明是来看阮妹妹的,都忘了给阮妹妹的东西了。”许氏见苏阮不怎么言语,遂转了话。   方氏拂去眉间郁色,笑盈盈道:“是啊,我都忘了这茬了,阮妹妹,你失了孩子,是该好好补补气血,我送你的是燕窝,是上好的血燕,补身子最好了。”   许氏掩唇笑道:“方姐姐送的东西就是好,我送的倒是登不上台面了。”   “哎呀你说什么呢,快给阮妹妹瞧瞧啊。”方氏娇嗔的斥道。   许氏这才从一旁的案几上拿了锦盒来,从里拿出一幅画卷,徐徐展开,红梅跃然呈在素白的画纸上似真似假。   许氏谦卑的说道:“画工拙劣还请妹妹见谅。”   苏阮的眼一瞬也没有离开过画上的梅,她夸赞道:“姐姐何须自谦,方姐姐您瞧,这梅是不是像真的?”   方氏附和着应道:“是啊,许妹妹的画工可与宫中画师媲美了。”   许氏羞赧的垂首收起了那画卷,置于锦盒内,“瞧你们一个个的,嘴都似抹了蜜一样。”   苏阮与方氏相视一笑,方氏打趣着许氏:“我与阮妹妹说的都是实话不是。”   “哎呀你们……”许氏羞的都不敢瞧她们了。   几人又说了些话,方氏与许氏才离了相府,在她们走后,苏阮紧捂着小腹皱眉狠咬贝齿,她疼的直冒虚汗。   蓦然承盘落地发出的清脆当啷声震的苏阮耳朵疼,她撇过头去,见纭画正颤抖着身子畏怯的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常晏:为什么我这一章没有出场?我身为男主的福利呢?   无良作者:滚犊子!   常晏:你再说一遍?   无良作者:敢凶我?我信不信我让你永远睡不到你媳妇!!   常晏:敢恐吓我?我让我媳妇睡我不就好了?   苏阮:请把他写死……   常晏:媳妇你怎么这么无情? 第28章   苏阮轻唤着她:“纭画,你替我去壁橱那拿了红色的匣子来。”   纭画战栗的晃着身子,她退了好几步惶恐不安的她跪倒在地上,呜咽着哭诉:“夫人……”   苏阮唇色已然泛白,她皱眉催促着:“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纭画不为所动,她颤手拾掇起地上的承盘随后胆怯的跑了。   苏阮见状满头雾水,这纭画是怎得了匆匆来又匆匆去了。   纭画跑出暖阁后就撞到了给苏阮送药的采青,她捧着的承盘晃荡了下,上头搁着得药险些翻落。   “纭画你怎么冒冒失失的?”站稳了身子,采青低声斥责了。   纭画抱着承盘,睨了一圈见四处无人,便在采青耳畔轻语:“我刚从老夫人那回来。”   采青一愣拉着纭画来到僻静无人的角落:“老夫人她又要你做什么?”   纭画噙着泪怀抱着承盘:“老夫人让我再给夫人下毒,这回给的是鹤顶红,老夫人这是铁了心要害死夫人了。”   “纭画你不必怕,相爷不是说了吗,你尽管听她的便是。”采青温声宽慰着纭画。   常晏之前吩咐过,常老夫人要纭画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至于能不能害人,她想常晏也是有顾虑的。   纭画摸了一把泪说:“采青姐姐,我怕极了,妙竹之前是被老夫人她活生生打死的,我若继续下去恐怕也会……”   采青轻抚着纭画的背,安抚着:“没事的,你别怕……”   纭画哽咽道:“采青姐姐不如你帮帮我吧。”   采青蹙眉婉言拒道:“这怎可呢,既然相爷吩咐了你,你就照实做就是了。”   之前她心软偏帮了妙竹,害得苏阮沦落虎穴,虽遭了责罚但她一直都心慌不安,因而这遭她绝不能允了。   纭画已是走投无路,她只想活命,扯着采青的衣角她又劝道:“采青你不如替我想想法子吧。”   “你这让我怎么帮你想法子?”她愚笨的很,只晓得照料主子其他一概不知。   纭画沉吟道:“那我该怎么办啊。”   采青杏眸一转,提议道:“不如去跟夫人说?这事她也该知道。”   于是采青便拉着纭画又走到苏阮面前:“夫人我们有话与你说。”   苏阮忍了许久才消下腹部的疼痛,她眨了眨眼,呆呆的看着那两个丫头站在她面前:“你们两怎么了?”   采青搁下手里碍事的承盘,说道:“夫人,老夫人想要害您。”   “害我?害我做什么?”她好像也没有惹到那位老夫人吧,她就见过她一面啊,何至于害她呢。   采青尤是说:“夫人您之前嗜睡就是老夫人让纭画给您下的毒,今日纭画来应也是……”   苏阮接着她的话道:“来毒害我的?”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这常老夫人非得要她死呢,苏阮百思不得其解,连小腹她锥心的疼都忘却了。   纭画泪眼朦胧的,边淌着泪边抽噎着道:“夫人,都是奴婢的错,若奴婢机敏些也不会落得这般了……”   苏阮思忖了一番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若老夫人问起,你就说我因失了孩子伤怀过度,身子已是亏损。”   纭画嗫嚅着道:“夫人您真要奴婢这么说吗?”   苏阮淡笑道:“当然啦,这样的话,她就不会责罚你了。”   纭画犹豫了半晌才应声走了。   采青望了眼纭画离去的背影,端起已经泛凉的补药呈给苏阮:“夫人,您这样真的好吗?老夫人是个精明的主儿,若是被她发现您骗她,恐怕她……”   苏阮豪爽的饮下那碗补药,喝罢后将空碗递给采青,她道:“我这几日不是天天都躺在这榻上吗?走也走不了,怕是还得养上个半月。”   依着常晏的意思,让她做戏做足了,把小月子坐满了才行,不过这才没几日她就有点躺不住了,不知何时是个头啊。   阴冷幽暗的东苑大屋,耳闻此事的常老夫人甚是怀疑,她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直勾勾的瞪着纭画:“当真?夫人的身子不行了?”   纭画沉静的回道:“是老夫人,徐总管一直照料着夫人,奴婢也是听徐总管说的。”   常老夫人垂了眼帘,倏然笑了,她眼角的褶皱微微带动,“真是老天保佑,不但让那孽种失了孩子,怕是连他的妻子也保不住了,真是报应不爽啊。”   纭画低眸不语静静的站在一隅,听着常老夫人那渗人的笑声,她有些毛骨悚然。   至晚暖阁的灯火逐一熄灭,采青撂下玉钩上的帷幔掩住了床榻后,也出了屋子在外守着。   小腹一阵阵的疼令苏阮辗转反侧难以安眠,身侧的常晏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异样,点了灯照着她秀容,“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   苏阮低吟着侧过身背对他:“没事,只是每回来月事都得疼上一会儿。”   吹熄了烛火常晏又侧躺了下来,温热的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轻柔的揉着。   这样揉了好一会儿,苏阮感到小腹那疼痛渐渐地消散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异样的暖流。   “我、我不痛了、你别揉了。”苏阮磕磕绊绊的说着。   男人恍若未闻,他炽热的大掌正不规矩的绕过她的小腹抚着她的纤腰,她不适的扭动着身子,却被男人一把掰过她的身子覆唇而上,深深的印了一吻,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瓣:“礼尚往来。”   苏阮羞赧的埋首在男人怀里,常晏低笑着搂着她,一夜安宁。   翌日旭日初升,朦雾如薄纱掩盖着整座皇城。   五更天时下了早朝的常晏心情颇好,连带着几位官员都不住多嘴几句。   “相爷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近来相府也没什么喜事啊,前不久不是丞相夫人还小产了吗。”   “在这议论,几位大人还是真闲啊。”裴兆幽幽在两位官员背后说道。   官员被惊得一颤,忙不迭揖礼拜别了。   裴兆走上前轻唤住常晏,邪佞的笑道:“相爷是人逢喜事啊,是又得了位美娇娘吗?”   面对裴兆的打趣,常晏并未动怒,反倒促狭的回道:“裴总管不日就是镖旗大将军了,往后本相也得称呼一句裴大将军,那不知裴总管是否也是人逢喜事?”   “小臣不过得皇上赏识才得了这个位子,不过是虚衔罢了不及相爷您十中之一。”裴兆说的委婉,长睫微敛掩下眸里晦暗深意。   常晏目光清冷,淡淡道:“十中之一?裴总管太抬举本相了。”   他迈步靠近裴兆,在他耳畔撂下话:“裴兆,别以为本相不知道你那些歪心思,你想与本相抗衡且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裴兆面色一僵:“相爷胡说什么呢,小臣怎敢……”   常晏冷笑着退了几步:“敢不敢你自己心如明镜,挡本相的路你该知道后果的。”   裴兆敛了神色,躬身赔礼:“是小臣失言,相爷莫怪。”   常晏复又道:“你一向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只可惜你跟错了人。”   裴兆垂首微怔,旋即应道:“还请相爷赐教。”   常晏勾唇浅笑:“赐教可不敢,不过过些时日你会清楚一切的。”   裴兆狐疑的抬首却早不见常晏的身影,他蹙眉直起身子略有深思。   行在长廊三三两两的宫人们正费力的清扫着道上的积雪。   宫人们一见裴兆纷纷行礼问安。   “裴总管好……”   裴兆一路冷着脸,途径紫宸殿他淡瞥了眼并未踏足,他绕过紫宸殿径自回了内侍监。   出了宫门雪便洋洋洒洒的飘落了起来,常晏披着狐裘坐在舆轿里,微掀起轿帘,对着顾书昀道:“这几日那林昭仪可有异动?”   顾书昀耸肩道:“没有,不过那杨监丞夫人倒是进宫去了一回,只是闲谈了几句,没什么大事。”   “还是再盯紧着点吧。”想起那把匕首,常晏依旧心有余悸。   顾书昀颔首应了,随后又道:“相爷那裴兆咱们该如何应对,他若真个成了大将军,那岂不是对我们不利?”   常晏掀落轿帘低声说道:“他休想!”   一晃儿便到了腊八祭礼这日。   苏阮贪睡到正午才醒,她头一回觉着这丞相夫人的位子还真不错,不必像宫里那样晨昏定省的早起做活。   只不过她每日还要多喝些进补的汤药,那苦味实在难以忍受,她好几次都想瞒着采青倒了,但采青那个机灵鬼总能发现,真叫她愁得慌。   用过午膳苏阮洗漱了一番,就去院子里逛了。   早前已经下过一波雪,院子里白皑皑的掩了许多花草,唯有那青竹素然白霜还长青不败。   稍坐了一会儿苏阮正欲回暖阁小憩,却被一个小厮给叫住。   “夫人,您在这啊,太好了。”   采青瞅着那小厮,挡在苏阮面前:“你找夫人有什么事?”   小厮从怀里掏出一只做工精细的锦盒,递给了采青:“夫人,方才我在西苑的院子里清扫,正好瞧见了这个,所以拿给您。”   采青狐疑的接过小厮手里的锦盒道:“夫人从未有这样子的锦盒,你是不是弄错了。”   小厮挠首疑惑道:“不应该啊,这锦盒上还镶着夫人的名讳呢。”   苏阮拿过采青手里的锦盒,翻看着,果真瞧见了锦盒低下缀着的名字,而采青也赫然忆起这锦盒,“夫人,这锦盒不是之前宫里送来的吗?”   “确实是……”只是这锦盒怎么就落在外头了,她还记得她明明看见常晏把这锦盒搁在妆奁那的。   苏阮素手打开了锦盒的盖,里面那把银灿灿的匕首还有那碎成两瓣的玉镯映入眼帘。   拾起那破碎的玉镯,苏阮捏着碎玉细细端详,玉上同样缀着一个字,‘阮’。   她记起来了,这玉镯是原主入宫时与林若吟交换的,玉镯给了林若吟,而林若吟赠予她的则是一串红玛瑙手珠。   苏阮将碎玉搁回锦盒,吩咐着采青:“去放好吧,别再丢了。”   那匕首和玉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一则是要她小心这条命,二则这林若吟还是没有把之前的事放下,决意要与她宣战了。   逗留了片刻苏阮与采青回了暖阁,她心事重重的靠在软榻上思忖。   作者有话要说:  无良作者:相爷您看?我安排的咋样?   常晏:还可以,不过,最重要的,我媳妇儿睡我的剧情什么时候出来?   无良作者:快了快了!酒后扑倒怎么样?   常晏:可以,我接受。   苏阮:我拒绝!!!!!我不要酒后!   常晏:哦??那媳妇是想??? 第29章   “眉头都皱成一团了,怎么了?是谁惹到你了?”男人温凉的大掌划过女子那拢起的黛眉。   苏阮撇首望着常晏,闷闷地道:“若有人送你匕首,你如何想?”   常晏手微颤,向后一缩他撩袍坐在她身侧,“你知道那锦盒里是什么东西?”   苏阮颔首轻应:“瞧的真真的的,上头还纂着的我名呢,怎么能不知道?”   “那东西丢了便是,不必放在心上。”   常晏暗下腹诽,兀自责怪自己之前太过莽撞,应该好生处置了锦盒的物件才是。   苏阮思忖着该不该与常晏说选秀时的事,犹豫了一会儿她决定告诉常晏自己与林若吟之间的纠葛。   “事情就是这样了。”说完苏阮松了口气,一直以来她都无人倾诉,这厢说与了常晏,她才是放下心上的大石。   常晏沉吟道:“选秀时的事,我略有耳闻,不过我更好奇的是,是发生了什么才让阮阮你转了性子的?”   话里锋芒毕露意有所指,不过倒在苏阮意料之中,她敛了敛神色:“你也知道,我是个怕死之人,宫里的嬷嬷那么凶,我若不乖些小命就没了。”   常晏本意并不在此,但见苏阮吐露坦然他难得扬笑,“往后有为夫护着阮阮你,你何须害怕?”   “那当然,你可是丞相啊,你都不护着我,还有谁能护着我。”苏阮小声的嘟囔,连她都未察觉自己带了几分娇嗔。   她掩着嘴怯怯的看向常晏,倘若她没有听错的话,方才他是叫她阮阮吧,思及此苏阮双颊绯红,耳垂微微泛红热了起来。   蓦然男人的低笑传入耳中,这下苏阮可恼羞成怒了,她跪坐在软榻上,仰起小脸与他对视,“笑什么?”   常晏熟稔的揽佳人入怀,“笑我的阮阮的娘子,怎么这般可人?”   可人,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她黛眉一凝,傻乎乎的回嘴:“可人,难不成你想吃了我?”   “唔,确实是想吃,不过还得看阮阮你让不让……”男人低哑的声似魔咒般在她耳畔萦绕,引得她一阵酥麻。   纤弱无骨的小手无力的推搡了下,玉手覆住男人的脸,气鼓鼓的道:“不许这样!”   一手搂着佳人盈盈一握的腰,一手握住佳人那娇软的手,常晏坏心的用薄唇轻划着女子掌心。   温润的触感让苏阮不自觉的松了手,这下给了常晏可趁之机,他垂首含住了她的娇唇,两人就这般缠绵悱恻了起来。   “咳咳,相爷,夫人,该用晚膳了。”采青无情的唤声,打断了这对鸳鸯的缱绻恩爱。   苏阮倏然的推开常晏,他一时未站稳,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苏阮拍了拍滚烫的双颊,对着常晏没好气的喊道:“该用膳了,就别闹了。”   常晏笑笑不语,苏阮愤懑的剜了他一眼,翻身欲要下榻,却被他抱起,由着他挪步去了隔间。   膳桌已经布好,常晏小心翼翼的将苏阮放在圆凳上,细心的为她布碗筷,更是挟着她喜欢的菜,苏阮她也不遑多让,礼尚往来也挟了好些菜给他。   当采青瞧见两人碗里的菜时,险些气厥过去,他们那是用膳,这分明是在较量谁挟菜多呢。   待得碗里盛不下了,苏阮才动筷吃着,食不知味的尝了些菜,她咬着玉筷,低声问道:“你、你方才为何唤做我阮阮?”   她本不想多问,只是这些日子以来常晏唤她多是夫人亦或是夫人,今个儿赫然唤做她阮阮,委实稀奇。   “你我是夫妻,这般称呼显得亲昵。”常晏儒雅的用着饭,对苏阮的疑问他坦然应道。   “不过俗话说投桃报李,我既这般唤了娘子,那娘子又当如何唤我?”   苏阮一怔,称呼什么的,她倒没想过。   她总不能唤他为晏哥哥吧,就算他中意听,她自个儿说着也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的。   思来想去她决意不予理会,遂低眸不语,乖巧的吃着碗里的饭菜对常晏视若无睹。   用过膳填饱了五脏庙,苏阮闲来无事,便跟着去了常晏的书房打算挑几本书看看。   架子上放满了各色竹帛及书册,她顺手挑了本话本子,翻看了起来。   这话本讲的是风花雪月之事,约莫就是书生与千金小姐之间的故事,书生被千金小姐所救,千金小姐倾囊相助送书生去京城赶考,书生榜上高中归乡求娶千金小姐,成就一桩姻缘。   苏阮嘀咕着:“没想到堂堂一国丞相,也看这种话本啊,真是出人意料。”   捧着话本子,苏阮瞧的津津有味,连身后何时来人也未能察觉。   男人长身玉立站在女子身后,嗅着她身上幽兰的气息:“这话本你可喜欢?”   苏阮呆若木鸡,她抱着那话本僵硬的侧了身子:“你不是在处理公务么?”   常晏尤是说:“阮阮在这,为夫心猿意马,无心于公务了。”   长睫微敛,常晏目光灼灼的与苏阮对视着。   苏阮忙拿着话本挡脸,娇嗔软糯的说:“那腊八祭礼你也不用去么?”   常晏夺走那碍事的话本,笑道:“夫人还在府里养身子,身为丈夫的我怎能撇下夫人呢?”   苏阮不满着瞪着眼前人:“你也知道我这小产是假的,我身子好的很何须你管了?你这是多管闲事了!”   “我若不管,阮阮是想要谁管?”薄唇一弯,笑容清浅常晏伸臂横过她的螓首,凑在她耳畔低语着,顺带还蹭了蹭她如凝脂的玉肌。   苏阮战栗的颤了颤身子,眼见男人的薄唇将要覆上她的娇艳的绛唇,还是顾书昀煞风景的叫唤声解救了她。   “相爷,苏夫人带着小少爷来见夫人了,您快跟夫人出来吧。”   常晏丧气的低咒了声,方才应声。   两人匆匆赶到前院的内堂,阮钰宁一见苏阮就噙着泪奔向她一把抱住,“我的阮儿啊,阿娘来看你了。”   苏阮怔怔的:“阿娘你不用这么伤心的……”   “怎么能不伤心,你失了孩子娘也是失了外孙啊。”   “你瞧瞧你还在坐小月子呢,怎么就下地了呢?”   阮钰宁带着泪斥着苏阮,苏阮无奈的低首静静听着,她很想道一句。   她压根就没怀孩子,都是假的来着……   苏善见阮钰宁啜泣着,也大声哭了起来,那声几欲震天,苏阮屈身哄着苏善:“哎呀,怎么了呀,别哭,哭的阿姐心疼。”   苏善胖乎乎的小手揉着小眼,他抽噎着:“呜呜呜,我的小外甥没有了,我、我、我当不了小老大了。”   这小豆丁还想着他的小外甥真叫她哭笑不得,苏阮温声哄着:“好啦不哭了,阿姐待会让厨房做腊八粥给你吃好不好?”   苏善撇着小嘴,水汪汪的大眼无辜的看向苏阮,甚是惹人怜,“真的吗?那我可以吃糖葫芦吗?”   “真的真的,阿姐不骗你。”轻柔的拭去苏善眼下豆大的泪珠,她应承着:“好好好,阿姐都给。”   阮钰宁擦了擦泪,尔后这才想起被冷落在一旁的常晏,她甩了帕子微微欠身:“相爷。”   常晏谦逊有礼的躬身:“见过岳母。”   “阮儿她这小产才没多久就让她下地,实在不妥啊。”阮钰宁低声斥责着。   常晏垂首赔礼:“是小婿的错,没有照顾好阮阮。”   阮钰宁先是一怔旋即稳住翻腾的心绪,她沉静的说道:“相爷不必自责,阮儿她身子自小羸弱,从前是在府里娇养着的,婢子们事事具细的照料着,嫁来相府虽说吃穿用度不愁,可相爷还是得看顾着阮儿的身子。”   常晏温声应道:“是,今后小婿一定好好照顾她。”   阮钰宁叹声:“我本也不怨苛责相爷你,当初陛下赐婚,我们才收了圣旨,还不待准备些什么,阮儿就从宫里抬到了相府,我却是连她一面也未见。”   苏阮是阮钰宁头一个孩子,打小养在身边似明珠一样捧在手心里,只可惜她教养无方把她养成了跋扈的性子。   当初苏阮要去选秀整个苏家都是不允的,可她偏是要去还绝食相逼,拧不过她才送她选秀,没想到她因此得罪了宫里的贵人被罚去了浣衣局,他们本也想使些银钱让她出来,家中的长辈却道让她进宫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她身为人母多有不舍,虽心疼倒也做不了什么,好在苏阮现在性子沉静许多,更是嫁与了人中龙凤,也算是给了她慰藉。   在两人谈话这会儿,苏阮已经抱着苏善去院里野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披着暖和的狐裘玩着地上的积雪。   阮钰宁走到廊下,见姐弟两这般笑道:“这两孩子,就知道野,幸亏阮儿腹中没有孩子,若不然我还真担心这丫头。”   常晏凝望着在雪地里嬉闹的两人,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或许多年后这样的冬日里,嬉闹的人是两人的孩子。   瞧了一会常晏对着阮钰宁道:“岳母还是回屋坐会儿吧。”   阮钰宁颔首道:“也好,这姐弟两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住呢。”   骤雪初霁银白的雪遮住了小径,苏阮疾步走在这白皑的小径上,追着前头的苏善。   “哎呀善儿!别跑了!”   苏善迈着小短腿跑的极快,顷刻就跑没影了。   苏阮停步四处寻着苏善的踪迹,“善儿?你跑去那里了?”   “阿姐,我在这里!”苏阮寻声找到了苏善,蹲身拢了拢他身上的小狐裘,细声细语的说道:“你怎么跑这里了?”   苏善白胖的手指指着那处破落的院子,他好奇的歪着脑袋问道:“阿姐,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这么破啊?比咱们府里的马房还破呢。”   苏阮抬眸望去,惊愕的小脸煞白,这不是那常老夫人待得院子么,她慌忙抱起苏善就要往回走。   才走了没几步苏阮面前多了几堵人墙,他们凶相毕露的瞪着她两姐弟,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你们要做什么?”紧抱着苏善捂着他的耳,苏阮平和的问道。   粗壮凶悍的男人充耳不闻,他从苏阮怀里抢过苏善,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苏善。   苏善吓得撇嘴要哭,那男人又变戏法一样的掏出了一方帕子捂住他的嘴,苏善就在苏阮眼皮子底下被迷晕了过去。   苏阮戒备的平视着眼前的男人,她退后了几步离他们有几丈远,“你们别乱来,这可是相府。”   男人不语把苏善像丢小鸡似的丢给了一旁的人,径自上前一把攥住苏阮的皓腕,用着蛮力拖着她进了东苑的屋子。   东苑的屋子还似她初来时那般,阴冷幽暗不说,在这严寒的天里,更是莫名有着刺骨的寒。   男人丢下苏阮后就走了出去,屋里晦暗的烛火摇曳不定,隔着帷帐常老夫人身着锦袍头梳华髻,端坐在软榻上。   少顷她站起身子,缓步走向苏阮,她淡觑了苏阮一眼,旋即从髻上拔下一根银簪,趁苏阮不留神,用着簪子沿着苏阮的颈子蜿蜒轻轻划着。   苏阮白嫩的玉颈上赫然浮现一道血痕,常老夫人甚是满意自己的杰作,她病态的笑着,“你瞧着和那死去的贱人一样,都是下作的东西,该死。”   苏阮纹丝不动,她沉声道:“老夫人命人掳妾身到这来,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什么意思。”常老夫人掷落手中银簪,“我既动不了常晏这个孽种,那就只有可惜你了。”   她佝偻着身子吃力的弯下腰,勾起苏阮的下颌,“那个孽种本不该活着的,若不是我的晖儿心存善念,我早把他掐死在襁褓里了。”   “对了,我想你也不知道,他可是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娘,这样的人,你继续留在他身边,你还能活命吗?”   苏阮清眸微敛,不置可否,良久她轻启朱唇,“哪怕妾身不死在相爷手里,恐怕今日也要命丧在老夫人这了。”   常老夫人嗤笑道:“你倒是个聪敏的丫头,我故意带你来这其实还有一层缘故,我就想看看,那孽种对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是否与你有情意。”   “妾身是陛下赐婚,相爷也是奉旨行事娶得妾身,至于什么情意,是老夫人胡思乱想了吧。”苏阮从容的回着,刀架在脖子上了,她断不能畏怯,就算不为自己,她也要苟且留一条命去救苏善。   常老夫人使劲捏着苏阮的下颌,亟欲捏碎,她恨之入骨的喊道:“你这个贱人,给我闭嘴!”   她忿然的喘着粗气,许是被苏阮气到了,她吐息甚是紊乱,她倏地松了手,大声尖叫着:“都是沈菀那个贱人,若不是她生了常晏这个孽种,我常家何至于如此,我的晖儿啊,我可怜的晖儿……”   常老夫人喃喃自语着,轻挥衣袂扫落了案几上的琳琅的陈设,掉落于地的物饰掷地清脆。   常老夫人癫狂的模样令苏阮心头一颤,但她镇定自若的半跪在地上,望着她那一举一动。   近乎疯魔的常老夫人神色诡异,她踱步了许久,骤然停步,睁大了那双布满血丝显得有些可怖的凤眸,她侧过身子手握一把匕首走向苏阮。   “沈菀,你果然还活着,给我去死吧!”银光一闪,那锋利的匕首直直的刺向苏阮。   苏阮起身想逃但为时已晚,她浑然不知被下了迷药,她身子软作一团,连起身的力气也全无。   “闹够了吧,祖母。”正当苏阮以为在劫难逃的时候,清冷的男声入耳,拂去了她心头慌乱。   修长的手攥着那把匕首,常晏冷冷的挥开常老夫人的手,染血的银白匕首顷刻掉落在地。   常晏扶起倒地的苏阮,对着常老夫人道:“孙儿曾告诫过祖母,孙儿的事不劳您费心,不过看样子祖母年岁大了,记性不大好愣是忘记了。”   常老夫人鹤发散乱,她目光呆滞的垂首看着脚上的绣鞋,她低笑着:“常晏,我自问杀不了你,不过你切莫要记着,你当年犯的错,苍天可鉴!你这个孽种会遭报应的!”   紧接着常老夫人口里渗着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她身上那件锦袍,她虚晃着身子双眼一翻倒在地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倚靠在常晏怀里,亲眼见着常老夫人死在面前,苏阮心里有着莫名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   常晏单手搂着苏阮,轻声问道:“没事吧。”   苏阮摇首,软着身子在他怀里,“没事,只是老夫人她……”   常晏睨了眼常老夫人的尸首,不苟言笑的道:“我会让她走的体面的。”   “咱们走吧,这里我会命人处置的。”横抱起苏阮,常晏带着她离开了东苑。   作者有话要说:  常晏:想吃吃不到,我太难了。   苏阮:谢谢大大,感激!   无良作者:哎嘿,没事没事,下回要不要来个小白脸热被窝?   苏阮:好啊好啊!那副冷脸看久了,不想看了。   无良作者:安排安排!   (某丞相拿刀架在某作者的脖子上)   无良作者:额,我们是1V1的甜文,不搞这些,相爷,请把刀拿开,谢谢…… 第30章   至晚阮钰宁与苏善留宿在了相府,常晏特意让婢子腾了一间暖阁出来与她们母子。   对于苏阮颈上的伤阮钰宁没有多问,苏善醒来后懵懵懂懂的也不晓得什么,直嚷嚷着肚子饿,相府里一片祥和,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晚膳时苏阮刻意避开了阮钰宁,说自己身子不适躲进暖阁里歇着了,屋里暖炉烧炭的声音劈啪作响,常晏闭眸斜躺在软榻上,骨节修长的手垂在榻沿,丰润的指尖淌着猩红的鲜血,滴落在玉白的狐毯之上绽若艳梅。   苏阮走近瞧见了,取了一方干净的帕子,在盛水的铜盆里润了润,再蹲身轻轻擦拭着男人那印着两道伤痕的掌心,她闷声道:“你是傻子么?自己手伤了也不晓得包扎,幸亏方才阿娘没看出,若不然我看你怎么回嘴。”   常晏狭长的眉倏地睁开,一股温和的暖流滑入他的心房,娇软如玉削春葱的纤指隔着帕子似鸿羽轻抚他的伤处。   苏阮喃喃了许久,尚不知常晏早已睁眼。   仔仔细细的擦拭清了那双大掌的血迹,苏阮长舒一口气,她扔下手里染血的帕子,挽起袖子起身去闷户橱那寻着采青搁着的金疮药,在屉里翻腾了好一会儿,苏阮才找到那金疮药。   握着那小小瓷瓶,苏阮疾步走到常晏身边,拉起他的大掌为他敷药,却被男人反圈住手,她诧异的抬眸,眼神触及他的眸,那眼里柔意欲将她溺毙。   她慌乱的撇首,无力的挣扎了下,“你干什么啊,我给你敷药呢。”   常晏不语,拉着她坐上他的腿,苏阮猝不及防被拉入男人的怀里,手里的瓷瓶一个晃荡掉落在地上,白色的药/粉洒落一地,掩盖着那殷红的血迹。   垂首靠在女子的肩窝上,常晏轻声细语道:“阮阮,我心口疼。”   低哑的嗓音带了几分魅惑在其中,苏阮怔愣道:“心口疼?是旧伤又疼了吗?”   那伤说轻也不轻,可养了那么久了,早该好了怎得又疼了,难不成她照顾的不妥。   常晏答非所问:“我所谓的那个祖母,其实一直都想杀我。”   “是因为,你不是常家骨血的原因么?”抚育他人之子,即便是她也没有这等宽广胸襟,常老夫人对常晏厌弃倒也情理之中,可她还是不解,即便不喜也不至于取了他性命吧。   常晏冷笑一声,略带悲凉的说道:“并非如此,她对我恨之入骨,是因我亲手杀死了我的爹娘。”   男人话语如狂风骤雨般回荡在苏阮耳边,她有些茫然失措。   察觉到怀中人微僵的身子,常晏失笑,他早料到会如此,任何人听闻此事,都会惊惶不安,又何况他这本就胆小的娇妻呢。   “七年前,我就在城东杀死了他们。”常晏凝噎道。   双手沾满至亲的血,那种滋味无人能体会。   轻攥住男人的大掌,苏阮侧了身子望向落寞的常晏,“你若不愿说,就不说。”   凝望着那双柔婉似掐得出水来的明眸,常晏有些错愕,苏阮轻揉了揉他的脸,“现在,你手上的伤最重要。”   掠过男人那惊诧的目光,苏阮从他腿/上跳下,她朝外唤了几声:“采青你…”   话还未传到外头,她便又被扯回了男人的怀抱,男人粗重的吐息道:“阮阮,你这么关切我,是不是心悦我?”   换了旁人,早惧他千里之外了,可苏阮闻后甚是平静,若不是心悦,他实在猜不到还有什么理由值得她这般。   小脸一红苏阮无措的举着手,她羞赧的嗔道:“心悦什么的才没有呢,我只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罢了,你可别多想。”   常晏并不戳破,看来他的娇娇娘子除了为人胆怯外,还是个说谎精。   见他不语苏阮挣脱了他的怀抱,提着裙裾就向外跑去。   踏出暖阁,她一眼便瞥见采青这个丫头,她站在绮窗正垫着脚努力的向里张望。   苏阮撇了撇嘴,悄默声的走到她身后,轻拍了她一掌,“瞧什么呢,这么出神?”   采青受了惊吓,一个趔趄趴倒在绮窗上,她心虚的回望着苏阮:“夫人,您怎么出来啦?”   苏阮眯眼佯装怒道:“我还要问你呢,方才叫你怎得不应声?还在窗外巴望,你这个坏丫头,偷偷在这想干什么?”   采青转过身挥舞着小手,晃着脑袋为自己辩解着:“没有、没有奴婢可不敢做坏事。”   旋即低着脑袋,捏着指低声道:“奴婢想着相爷在屋里,不便打扰,就没敢进去。”   “好啦这事下回再说,你先去徐管家那拿些金疮药来,相爷手受伤了。”苏阮也不再戏谑采青,直接差遣她去前院拿金疮药。   “是!奴婢这就去。”采青微微福身便疾步走远了。   苏阮勾唇浅笑踱步回了屋,常晏好整以暇的瞅着她,   苏阮别扭极了,她捏着衣袂,“我让采青去拿金疮药了,待会就给你敷药。”   “不急。”如猛兽盯着自己的猎物一般,常晏长眸锐利的觑着她,“为夫正巧想与夫人多谈些话。”   苏阮只以为是方才她惹恼了他,忙不迭窜到他身旁,乖巧的问道:“夫君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常晏勾起她的下颌,粗粝的指尖划过那珠圆的绛唇摩挲着,蓦的垂首衔住那温香轻吮。   “这是娘子今日欠我的。”满足的览见佳人红热的面颊,常晏弯眼笑着,显得有些无赖。   苏阮双目迷离,缓过神后抚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她背对着常晏不敢抬头。   常晏走近她欲要与她再耳鬓厮磨一会儿,采青又不适时的出现了。   采青掩唇笑着走到她二人跟前,对着常晏福身一礼,“相爷,奴婢给您拿金疮药来了。”   苏阮慌乱的夺过采青手里的瓷瓶,“你、你下去吧。”   采青见苏阮这副娇羞的模样,笑得眼的都没了,她隐忍着端庄的给两人又行了一礼,便走出了屋子。   握着瓷瓶苏阮怔愣在原地,常晏坐在软榻上好不无辜,他刻意催促:“阮阮,你不帮我敷药了吗?还是你要看着我流血而亡?”   苏阮怯怯的转过身,一步步缓挪向他,她不情不愿的弯着身子,拉起他的长臂,摊开他手心,轻柔的把瓷瓶的药倒在他掌心,当药化与他的掌心,她又用娇嫩的手搓揉着。   常晏蹙眉故意的喊嚷道:“啧,有些疼,阮阮轻些。”   “你何时这般怕疼了?”咬唇苏阮不满的斥声。   当初他胸口的伤可比掌心的伤严重多了,那时候为他敷药,他眉头也不带皱一下的,这会子连女人都不如的喊疼了。   常晏邪佞的笑道:“不过是想讨阮阮怜惜罢了。”   “你!身为丞相怎能说这般无耻的话来!”好歹也是位丞相,更别说,他还是日后会谋逆的大反派,她怎么觉着眼前人越来越怪戾了呢,这还是那凶狠六亲不认的大反派吗。   常晏浅笑道:“为夫只对阮阮无耻。”   苏阮不予理会,待为他敷好了药她倏地松手,却又被攥住细腕。   常晏拿过她掌中的瓷瓶,按着她纤细的身子坐下,长指沾了些药/粉,撩开女子垂落的几缕散发,他伸指轻抚着女子那如凝脂玉滑雪白的颈子。   抚着雪颈上那道扎眼的血痕,常晏低声道:“往后要好好护着自己,若不然我会心疼的。”   “我知道了,你药也敷好了吧,快松开吧。”颈上温凉的触感令苏阮酥麻的紧。   男人未应他那大掌已是滑向颈下落在玉白的锁骨上。   苏阮颤抖着,纤手压住那双作恶的大掌,她惶恐的道:“夫君!夜深了早些安置吧。”   “唔,是该早些安置了。”常晏沉吟道,旋即拦腰将苏阮横抱起,安置于雕花床榻上。   这夜苏阮睡得极不安稳,晨起时眼下一片乌晕,采青见了都惊恐的喊道:“夫人,您是被相爷欺负了吗,怎么眼下乌晕这般重?”   苏阮讪笑道:“没有的事,是我没睡好罢了。”   忆起昨夜苏阮就怄,常晏那厮竟开始动手动脚了,她几次怒叱但他都不为所动,明明前几日两人都是规规矩矩的躺着各睡各的毫不僭越,也不知那常晏到底发什么疯。   用过早膳阮钰宁趁着常晏上朝这会儿,来到暖阁与苏阮闲话几句。   “阮儿,你脖上的伤是怎么弄的?”阮钰宁的心惴惴不安的,昨夜苏善睡得也不大安宁,她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苏善也支支吾吾不肯言语,她实在担心便来询问苏阮。   苏阮抿唇淡然道:“没什么,只是与善儿玩闹的时候不小心弄伤了,没什么大碍的。”   阮钰宁绣眉紧蹙,握着苏阮的手,温声诘问:“阮儿,你与阿娘说实话,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若不说,阿娘便去找相爷,让他说个清楚。”   苏阮回握住阮钰宁的柔荑,眉含笑意:“没事的阿娘,说了只是玩闹过头伤了而已,您不必担心了。”   阮钰宁轻拍了她的手,叹声道:“你这般说,阿娘也不多问了,只是你一定要照料好自己的身子啊,失了头一个孩子不要紧,下一个好好护着就是了。”   “昨日阿娘也瞧见了,相爷是真对你好,本以为你嫁过来会受尽委屈,不过阿娘见你过的舒心,也倒安心了你若将来再生个一男半女的,这丞相夫人的位子定是坐的稳稳的。”   苏阮笑着一一应了,阮钰宁说了好些话,说的口干舌燥了才作罢。   母女二人浅呷着香茗,已是临近午时。   采青吩咐了布膳,在这时一名小厮急忙跑入内,对着苏阮禀道:“夫人,淮南王妃来了,说要见夫人您,她现在人在偏厅里坐着。”   “淮南王妃?”阮钰宁搁了茶盏,瞥向苏阮。   苏阮颔首道:“阿娘,早前王妃就来造访过,就是不知这回来是所谓何事。”   带着疑惑两人移步去了偏厅会客。   “给王妃请安。”母女二人缓缓欠身对着淮南王妃刘氏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刘氏上前虚扶了一把:“阮妹妹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两人齐齐起身,刘氏凤眸清扫了眼站在苏阮身旁的阮钰宁,“这位是?”   苏阮垂首应道:“这位是家母。”   刘氏端庄的对着阮钰宁行礼:“还请夫人莫怪。”   阮钰宁忙扶着刘氏:“可不敢这般,王妃身份尊贵怎可向妾身行礼?”   刘氏温婉笑言:“这是晚辈应当做的。”   几人逐一落座待的婢子上了茶果点心,刘氏才道了来意。   “阮妹妹,我知你刚小产不久,身子还在将养不便见客,不过事关重大,我还是要与你说一声。”   刘氏叹息道:“说起来也是愁的紧,昨个儿腊八,也幸得你未去,若是去了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呢。”   苏阮问道:“是什么事这么重要啊?”   刘氏这才款款说起原委来。   昨日腊八,依着大晏古礼合该是由皇后举行的,可今年却是由那林若吟替了皇后,除却知悉此事的几位命妇,其他几位不大闻宫闱事的命妇及寿元大长公主都蒙在鼓里。   直到入宫寿元大长公主发现后,当下白了脸,她本不想多留,可偏那凌燕气焰嚣张的紧,仗着林若吟的恩宠,吃醉了酒说好些胡话,都是折辱皇后冯襄的。   不巧被寿元大长公主听了个全乎,当下恼羞成怒,当着众人的面掌掴了凌燕好几下,更是胆大的冲去紫宸殿与皇帝对峙。   寿元大长公主身为皇帝的皇姑母,地位是摆在那的,皇帝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妃嫔而惹恼自己的皇姑母。   他依着寿元大长公主的意思,将林昭仪降为美人,迁宫去了冷僻的揽月轩。   “那凌燕也是不识抬举,腊八祭礼本没有她一席之地,若不是她那表姐恩宠优渥也进不了宫。”刘氏蹙眉忿道。   苏阮羽睫翕动,婉声道:“杨监丞夫人性子如此,只可怜了林昭仪被连累了。”   刘氏轻声嗤道:“我瞧着是活该,妹妹或许不知,那林昭仪是使了狐媚手段才从哄骗的陛下让她举行祭礼,若没这事,她这昭仪位子做得好好的,来日生个皇子公主,那也是贵妃。”   “但她却不知足,费尽心思落得这般,也是她自作自受了。”   苏阮安抚道:“姐姐不要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刘氏身为王妃鲜少这般失态,可见昨日之事有多么严重。   这林若吟入揽月轩也是应了小说里的剧情,她知道,那林若吟是被人陷害的,腊八祭礼并非她有意为之,看来宫里的斗争也开始了。   刘氏舒了口气敛去心上浮躁:“我也不当回事,不过为皇后娘娘不平罢了,阮妹妹,之前我从凌燕口中听说,你曾与林昭仪有过恩怨?”   苏阮扶额拭去额间薄汗,尴尬回道:“是有过,只是后来我被罚去了掖庭院,这事也就了了。”   “阮妹妹,你还是当心些吧,那林昭仪许不是什么善茬。”刘氏温声提醒着苏阮,随后又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误了你们用膳,若不是宫里有事绊着,我早来你这坐坐了,阮妹妹,你也得当心你的身子啊,这小产最伤身子了。”   送别刘氏后,阮钰宁对苏阮道:“阮儿,那林昭仪到底与你有什么冤仇?”   她听了刘氏的话,有些困顿,她只知道苏阮在宫里犯了错,也不知是惹到了什么人。   苏阮思绪翻涌一时也道不出什么,她随口道:“没什么的阿娘,都过去了。”   “阿娘,这个时辰善儿也该醒了,您去瞧瞧吧,免得他找不到您哭闹。”趁着阮钰宁未言语什么,苏阮忙话锋一转。   阮钰宁也想起来尚在暖阁里贪睡的苏善,她唤了跟随的婢子,赶去了暖阁照看苏善。   阮钰宁与苏善用过午膳后就回了苏府。   而常晏从宫里回来已是夜深,他疲惫的紧揉着眉心,靠在软榻上。   苏阮方出浴,拢了寝衣赤着一双莹白的玉足走向他,常晏抬眸伸手揽过她。   他抱着苏阮嗅着她沐浴后那股馥郁,他道:“明日我要出陵南一趟,需要三天。”   苏阮捏着衣衽,软声道:“三天,你是要办什么事?”   “没什么,小事罢了。”他说的坦然,环抱着佳人他汲取着佳人身上的幽香,“阮阮,等我回来,我们补洞房花烛吧。”   苏阮娇躯一凛她正色道:“你是当真的吗?”   常晏郑重的说道:“当真,你若不愿我不会强/逼你。”   “可是为什么?”她不过是一枚棋子,莫名被送进相府目的就是为给常晏添堵的,可这些时日常晏不仅待她极好,更总爱轻薄她,她实在不明。   “你以为我是戏谑你吗?阮阮,其实我早就心悦你了。”他敛了神色说的一本正经。   苏阮讶然,她惊悸道:“可我哪哪都不出众,你心悦我什么?”   常晏闷声笑道:“不知阮阮可还记得,掖庭院的那两个侍卫?其中一个不巧是我。”   苏阮转过身子一瞬不瞬的看着常晏,过了好半晌她才恍然,“你,就是那个被我泼了泔水的侍卫?”   她捂着唇惊愕的喃喃:“天啊,那人明明是……”   那是她刚穿书时的事了,因为原主之前洗坏了贵人衣裳,她便从浣衣局去了掖庭院。   在掖庭院头一日她去倒泔水的时候不慎弄脏了一名侍卫的衣裳,因是夜里昏暗瞧不清,她致歉后就逃了,之后虽见过几次不过二人交集也不深啊。   “很不巧阮阮口中的侍卫正是你的夫君。”常晏笑言。   他可忘不掉那日的景,他入宫觐见与皇帝商议要事准备回府,途经掖庭莫名被泼了一桶酸臭的泔水。   本依着他的性子,早就发落了那宫女,不过苏阮做了坏事就跑没影了,他是个喜洁净的,受不住身上那股子味道,便回去相府了,熟料他愣是洗了三天才把那臭味洗掉,那三天他连早朝也不敢去。   苏阮皱着眉,忿然道:“原来那时的侍卫真是你!”   她就说哪有侍卫那般轻佻自傲的,她都赔礼道歉了还追着不放。   见佳人嗔怒常晏上前轻搂着,温声抚慰:“那事都过去了,如今你我是夫妻,不该上下一心吗。”   常晏不提尚可,提及此苏阮无名火涌上心头,她闹起了脾气:“那你说,你娶我是不是也是为了欺负我?”   “如今的我,哪里敢欺负阮阮阮阮不欺负我便好。”   男人的声调软柔似和煦的清风徐来令她无法抗拒,苏阮这才说道:“那好吧,我不气你了。”   “那阮阮,洞房一事……”唯恐惹了自己的小娘子,常晏唯唯诺诺试探的问着。   苏阮玉指轻勾袭在她若隐若现粉圆上男人的大掌,挑开后她朝着常晏嬉笑,意味不明的说道:“等你回来再说吧,我乏了要睡了,你自便吧。”   常晏垂首黯然扶额,薄唇微微勾起,他的小娘子还是上钩了。   积雪消融化作冰凉的水润湿了青石砖地,年关将至林立在街道两旁的亭台楼阁皆张灯结彩,放眼望去整个京都一片红火。   丞相府朱红大门外停着一辆雕梁画栋的马车,常晏玄色锦袍着身,披着狐裘玉冠束发立于朱门前,他身旁的苏阮娉婷的身姿全裹在白锦兔毛斗篷里。   雪纷纷攘攘飘落,晶莹的雪花缀在狐裘上,常晏执着苏阮的手情意绵绵的道:“阮阮等我回来。”   苏阮点了点螓首,目送着常晏踏上马车,随着马车渐行渐远,她心头的大石算是搁下了。   她昨日浅眠心烦意乱的紧,昨夜常晏与她吐露心意后她有些茫然,这三日恰好让她好好想清楚,她到底对常晏是怎样的心意。   ……   马车驶出京都,宽敞的舆驾里常晏正闭眸小憩。   顾书昀坐立难安,狭长的眉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相爷这回去绥江你可有几分把握?”   常晏沉声道:“不足三成。”   绥江有一玲珑阁汇集了众多侠客,他们各自在江湖上都颇有名望,碍于宫中形势只得流转在玲珑阁。   坊间传言玲珑阁阁主为皇亲国戚,但无人窥见过阁主容颜,神秘如此更引人遐想。   此去绥江常晏为的就是见一见玲珑阁阁主,欲将玲珑阁收入麾下,朝堂一向波云诡谲,多少双眼睛觊觎着他的位子,他都知道,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之人不下少数,大晏的官员已如浮木在偌大的江海里浮沉不定。   顾书昀心有不安叹声道:“听说那玲珑阁阁主也是个狠戾之人,凡是踏足玲珑阁的人有去无回。”   若真如常晏所言,那他们去玲珑阁恐凶多吉少,稍有不慎会丢了性命。   常晏睁开明澈的清眸,“纵是龙潭虎穴也得闯一闯,否则二月二江州一行,许是我们的死期。”   这几日在早朝,他总觉得言启似有不妥,言启平素端的是昏庸无能的态,可近来他凡事调度有方,连奏折也是亲自批阅,自言启登基来,是从未有过的,这其中定有谋算。   几个时辰后,车夫吁声响起马车骤停,常晏与顾书昀一同步下马车。   雕梁画栋的楼阁赫然出现眼前,顾书昀不由惊叹:“果真是大手笔啊。”   玲珑阁足有二十丈高,层台累榭伫立在绥江正中,四角飞檐上各自缀着金玲,朔风呼啸而过响起悦耳清冽的铃声,红砖瓦上还安着蛟龙及猛兽。   两个小厮打着灯笼挺拔的站在朱漆门前,他们眼神狠厉的目视着他们。   常晏缓步上前,小厮迅捷的站在他跟前,面无表情的喊道:“非玲珑阁人,不得进出,还请公子离开。”   顾书昀不屑道:“这位是当朝丞相,你去知会你们阁主一声,问他见不见,若不见我们走便是。”   两名小厮面面相觑一时打不定主意,随后那位小厮言说:“我去禀明阁主,你们且等着。”   小厮一去便是半个时辰,雨雪渐大常晏狐裘上也附着了厚厚一层雪。   小厮匆忙跑了出来,对着常晏行了揖礼:“阁主说,请相爷入阁一叙。”   推开朱漆的大门,一阵阴风袭来,小厮提着灯盏慢悠悠的走着,引着二人来到曲折的甬道,越过甬道登上玉石台阶,通向一间小屋。   踏入屋内,里头昏暗一片须臾,壁上的烛火一一燃起,照的一室通亮,依稀可见一个男人执折扇负手而立,悬梁之上垂挂着一柄镀金的剑。   “在下常晏,见过阁主。” 常晏恭敬的躬身行礼。   男人翩然转身,露出那张俊俏的颜,眉眼如画鬓若刀裁,精雕细琢的脸上此刻挂着一抹笑意,轻甩折扇男人凤眸一斜,“常丞相,久仰久仰。”   常晏微抬眸,看清男人的脸庞的后,他甚是惊愕。   那张脸肖想当今陛下,若非男人身上那不染纤尘的仙姿,他真个会以为眼前之人,是他们大晏的皇帝陛下。   颀长挺拔的身躯弯着,常晏道:“今个儿来请见阁主,是有一事相求。”   男人冷睨了眼常晏,寡淡的说道:“丞相来此,想来也知道玲珑阁的规矩吧。”   常晏坦言:“知道,只是事关重要,还请阁主相助。”   男人嗤声道:“你的忙,我玲珑阁帮不上,还是请回吧。”   “倘若陛下知道,这玲珑阁阁主是他的亲叔叔,不知会作何感想?”先发制人常晏也不想多做周旋,直戳破了男人身份。   言樾轻抚着指上翠玉的扳指,冷笑道:“不愧是常晏啊,这么快识破了我的身份。”   “可惜,如今的我身份不过是一介平民,与皇亲国戚沾不上边。”   常晏尤是道:“当年景华之变,先帝夺了您的功劳,您宽厚不在意名利,微臣实在是为您惋惜,明明您才担得起帝之一位。”   言樾乃光帝九子,当年平复景华之变也有他一杯羹,是他攻破城门占先机铲除奸佞与反叛之人,可到头来却被先帝鸠占鹊巢,   言樾淡淡道:“从前过往我早已忘记,如今在这没有誉王,只有玲珑阁阁主。”   当初先帝为帝他并不反对,可先帝登基后草草封了他一个亲王做,连宅子与封地也不曾给,旁的兄弟多有封地及赏赐偏是他没有,他性子内敛也不贪心,没有也罢,只是往后的日子,他如临深渊。   功高盖主自是被忌惮,先帝登基满一年就对他痛下杀手,所幸他命硬逃过一劫,那之后为自保,他自请贬为平民,远离朝堂纷争,可纵然如此,先帝也不打算放过他,暗地里动用暗卫刺杀他,迫于无奈言樾才来到这凄清的绥江避世不出。   这一晃就是十余年,连先帝也去了。   常晏规劝道:“二月二,陛下将去江州,微臣想王爷应该知道,江州的宝物吧。”   重重合拢折扇,言樾怒道:“胡说什么!江州何曾有宝物了。”   “江州是否有宝物,想来王爷比微臣还要清楚。”   江州除了常晏的党羽外,还埋藏着许多金银珠宝黄金万两,那些都是景华之变时叛佞藏匿的,宝物埋藏之地也只有言樾知晓。   言樾攥着折扇,隐忍着怒意:“你想以此逼迫我帮你?”   常晏淡笑道:“愿不愿且看王爷了。”   “小子,你野心不小啊,若我没猜错,你有意谋反,你胃口不小啊,竟觊觎皇位?”言樾敏锐的察觉到了常晏的来意。   常晏道:“当初先帝造谋布阱害的王爷如此凄惨,难道王爷不想报仇么?且当今圣上性子与先帝一般,难不成王爷是要再看城东那场动乱再现吗?”   言樾身子一僵,他缄默半晌,尔后淡淡道:“你先走吧,这事让我再斟酌斟酌。”   “微臣会在临近的客栈等候王爷的回音,微臣先告退。”   常晏行了揖礼后便与顾书昀走了出去,小厮望着那二人的背影,犹豫道:“阁主,就这么放他们走好吗?这绥江可不大平静啊,他们初来乍到的恐怕……”   言樾低声道:“让他们闯一闯吧,谁也不许去关照他们。”   若他们能平安在这绥江度过两天两夜,他便应允常晏所言,替他成就大业,他到要看看常晏是否有这个能耐。   “相爷属下瞧着那誉王的意思,怕是不愿相帮啊。”顾书昀出了玲珑阁后就聒噪的嚷嚷着。   常晏轻声回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能不能成事,且看这之后两日了。”   两日在玲珑阁近处择了一间客栈入住,恰逢午膳时,客栈里人流多了起来显得有些拥挤。   常晏与顾书昀准备上楼去厢房歇脚,一个粗犷的壮汉从木阶上走下来,身形宽大的他撞到了常晏,他对此并无歉意,还白了他们一眼。   顾书昀护主见此上前推搡那男人:“你做什么?”   虎背熊腰的男人瞧着就是不好惹的,他怒目瞪着两人,恶人先告状:“你们两个小白脸,知不知道挡了爷的路?”   常晏轻蔑的笑道:“这位爷说咱们两人挡了你的路?”   男人哼道:“那是自然,你知不知道,我是这绥江的老大!”   顾书昀佯装惊愕慌张应道:“哎呀,真是怕啊,咱们惹到了大爷,老爷您说这怎么办?”   “自然是给这位爷赔礼道歉了。”常晏轻应道。   男人得意的正想再逞几句口舌,下一瞬顾书昀一脚将其踢倒在地。   顾书昀啐了一口:“你又算个什么东西,胆敢在我们面前造次?”   男人脑袋砸在木柱上,顿时眼冒金星,他缓过来后,费力的扶着木柱站起身,他喊道:“你们!你们以多欺少!”   “以多欺少又如何?”顾书昀拔出长剑,利剑出鞘直指着男人,他道:“我手里的剑许久未尝到血腥了,你若在这不知所谓,我今个儿就开开杀戒了。”   “好啊,你们等着!敢惹爷,也决不放过你们!”撩了狠话,男人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客栈。   经方才一事,客栈喧腾的紧,吵嚷的令人头疼,常晏二人赶紧回了厢房歇息。   烛影微弱一弯新月挂于天际,一道黑影踏足常晏所居的厢房。   黑影渐渐逼近雕花床旁,手执长剑银白的月光如纱烟笼,阴鸷的眼透着杀意,掀开垂帷的帷帐,他举着长剑狠狠的刺了下去。   “这位大哥,你好好看看床榻上有没有人?”   一道嘲讽从身后传来,此刻侧过身子望去,见顾书昀双手环胸,好笑的看着他。   黑衣刺客抽回长剑,嘶哑着声道:“今儿我就是来取你性命的!”   顾书昀平静的看着他,摇首叹道:“不自量力的东西,真当我们蠢不是?”   银光一闪顾书昀的佩剑再次出鞘直抵来人的咽喉:“比武,你怕是比不过我。”   顾书昀趁其不备挟制住黑衣刺客,他揭下刺客掩面的黑巾,露出那张粗犷的脸,当下顿悟,这是之前与他们叫嚣的壮汉。   “你这小子,胆子这么大?敢来伤人?”锋利的剑身划在壮汉黝黑的脖颈上,印了深深一道血痕。   他叫嚷着求饶:“饶命啊,我知错了。”   常晏蓦然走出,他道:“书昀,留他一命。”   男人闻言舒了口气,常晏则睥睨的冷眼瞥他:“你这么做是为何?我似乎与你无冤无仇。”   男人噎语:“这……早时老爷您撞了我,我心有不甘罢了。”   “区区小事何至于此?你这人未免戾气过重。”顾书昀不忿斥道。   男人低着首颇为憋屈,他低声道:“我也是受人之托,他们说绥江来了两个外乡客,还说谁取了你们其中一人的首级就能得黄金百两。”   “方才我也是故意撞了爷的,我是猪油蒙了心,还请大爷饶我一条小命吧。”男人伏乞央求着,他趴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喊着。   顾书昀收回长剑,敛去锋芒他沉声道:“看来徐永安所言不虚,这绥江真的乱成一团有威望的人,都以杀人为乐。”   常晏诘问着男人:“你叫什么名?又是为谁办事?”   “我贱名孔六,自幼没读什么书,十三岁开始就在玲珑阁打杂了。” 孔六面如筛糠跪在地上不敢妄动。   “玲珑阁?难不成是王爷他……”   常晏摆了摆手:“应当不是他。”   言樾既说了会斟酌便不会对他动手,他好歹也是一国丞相,除了当今天子无人敢杀他,看来这玲珑阁另有他人想要取他性命。   蹲身常晏与孔六平视:“孔六,我今日饶你一命,但你需得为我办件事。”   孔六抬首忙不迭的颔首:“爷,我一定为您办妥!您说!”   “去跟指使你的人说,我被你伤的极重危在旦夕,并引他来这客栈。”   “这……爷,我若叫不来那人呢?”   “那么你这条狗命休想留了。”顾书昀不悦的告诫孔六。   孔六吓得缩着头,不敢多言。   放走孔六后,借着昏暗的灯火,顾书昀出声道:“相爷,这绥江实在不安全,咱们不如早些回去吧。”   依他看那言樾定是不会帮他们了,他们何不另想法子呢。   “我既说了要在这待足三日,便不会改了。”见常晏倔的紧,顾书昀也不好多言。   孔六捂着渗血的伤口趁着玲珑阁下钥前赶了回去。   身着赤红劲装的女子,倚靠凭栏,见他归来,冷声质问:“怎么样,要你办的事如何了?”   “唐姐,我失手了,不过那常晏也被我伤得不轻,危在旦夕呢。”孔六睁眼说着瞎话。   唐知柳凌厉的凤眸剜了眼他,瞥见他脖上的伤,淡淡道:“伤了他便好,只是你怎的也受伤了?没被他们发现你的身份吧。”   孔六晃了晃脑袋,笑眯眯的拿手抹了抹脖上的血渍:“没什么的,我藏得很好,不过我听他们说要在绥江逗留三日,也不知那常晏能否挨过去。”   唐知柳道:“你回去歇着吧,之后的事我来处理。”   孔六应声退下,他临去前心虚的瞅了眼唐知柳。   是日暖阳生霞落于被银雪裹着的飞檐,楼阁上坐着身披浅色狐裘的男子,他凭栏捏着杯盏俯瞰着下头车马粼粼的街巷。   店小二上前为他添了杯酒:“这位爷,我看您在这待了许久,是等什么人吗?”   男子执起盛满烈酒的酒盏,凑到薄唇边道:“等杀我的人。” 第31章   “爷,您瞎说呢吧。”店小二颇为尴尬的笑说,只以为眼前男人吃醉了酒说胡话。   常晏饮下盏中烈酒,抿着唇不再言语,店小二自讨没趣添了酒便走了。   顾书昀手执佩剑倚着梁柱,幽幽道:“相爷,咱们在这都待两个时辰了,怎得什么动静也没有。”   常晏搁下手中酒盏,冰冷的目光凝望远处飞檐,“天色尚早,看来我们的客人是打算夜深人静了才肯露面。”   顾书昀有些按耐不住他道:“咱们在这都第三天了,明个儿就快回了,若今夜那人再不出现,难不成您打算继续等下去?”   常晏长指摩挲着盏上细纹,笃定的说道:“今夜他定会出现,还有这几日我们在绥江等的消息也会有信儿的。”   又稍等了两个时辰,天色已暗,万家灯火燃起,顾书昀乏累的趴在雕阑处昏昏欲睡。   丁玲桄榔器皿落地的声响彻内堂和着店小二细微致歉的声,楼下似乎有些骚动。   “哎呀姑娘,实在抱歉,弄脏您的衣裳了。”   楼下内堂,店小二颤巍巍的站在女子面前,甚是胆颤唯恐她责难。   唐知柳依旧是那身赤红劲装,只是现下染了一片污渍,她半遮脸,凤眸淡漠的看着店小二道:“没事,你去忙吧。”   唐知柳抬眸睨了眼楼上紧闭的厢房门若有所思,随后她踱步出了客栈,门外孔六侯了多时。   “唐姐,您出来啦……”孔六见唐知柳那清冷的眸光,惶恐不安的低垂着头。   唐知柳冷嘲道:“我若不出来,怕是会被你害死,孔六你胆子大了啊,竟敢诓我?”   孔六一时不敢言语,唐知柳虽怒也不好当街发怒,她咬牙切齿的道:“回去再收拾你,快走!”   常晏半醉眯眼向下望去,那抹红装甚是惹眼,他轻笑着推了推顾书昀:“起来看好戏吧。”   顾书昀慵懒的睁开那双迷离的眼,睡眼稀松的眯眼顺着常晏的目光望去,瞥见楼下街巷处的那对渐渐行离客栈的男女。   “就是她?竟然是个女子?”他惊愕的叹道,有些困惑。   常晏‘嗯’了一声,随后顾书昀揶揄道:“莫不是相爷你从前惹的风流债,伤了人家姑娘,才让人家姑娘追着你不放?”   常晏淡淡道:“是不是风流债我不知道,不过今夜咱们怕是不能安稳睡了。”   顾书昀打了个哈欠:“又不能安稳睡?”   他这几日每夜都心惊胆战的紧绷着神经,生怕再来什么刺客伤了常晏。   常晏站起颀长的身子,手覆在凭栏上眺望月色:“是时候了,备马车咱们回京都。”   顾书昀这下瞌睡也没了,他走到常晏身边道:“这夜半三更的回京都?”   “没错,回京都。”   暮色凄清,弯月如勾挂在苍穹,马蹄声回荡在幽暗僻静的树林之中,一辆马车缓缓行进着。   忽得马儿仰脖嘶鸣,发狂似的向前奔去,车舆立即倾覆化作残骸。随即从树上蹿下几个蒙面的黑衣人,他们各自执着兵器,一步步的朝着车舆的残骸走去。   “不好!中计了!这里没人!”先打探的黑衣人踢开破落的木板,却未见人身。   “快,大家小心!”众人闻言皆以兵器护体,戒备的环顾四周。   须臾两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顾书昀讽道:“原来这绥江就是这么待外来的客人啊?”   为首的黑衣人举着长刀,冷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要取你们的首级,对不住了。”   一个健步而上,长刀直逼常晏的胸膛,顾书昀眉宇揪起,手里长剑出鞘,挡住了来人的袭击。   刀剑摩擦的声音颇为刺耳,顾书昀单手一挑逼退了那人,黑衣人退了几步,横着长刀对顾书昀道:“原来是高手!”   顾书昀冷笑道:“高手称不上,不过对付你们这群死士,还是绰绰有余的!”   雪夜里长剑的寒光愈发凛冽,顾书昀挡在常晏面前,清眸略带戾气的瞪着眼前五人,少顷刀光剑影现于月色下,哀嚎声与兵器掷落的声掺杂在一道。   顾书昀一人解决了其中三人,还有两人难以对付,他既要护常晏又要应对面前几人的攻袭,实是□□乏术。   以剑撑地顾书昀喘气轻缓,饶是自幼习武身强力壮的他,经过几番打斗也没了力气。   这下让那死士有了可趁之机,两人对视一眼,执着长剑的死士藏在拿着刀死士身后。   顾书昀平缓着内力,站直了身对常晏道:“相爷看样子你也得出手了。”   常晏薄唇弯起,从地上捡起染血的长剑挽了几个剑花,与顾书昀并肩对着剩下的两个死士。   兵戎相见非死即伤,不消一刻余下的两个死士在两人的协力下逐个击退。   顾书昀喘气轻咳着:“这几个人还真不好对付。”   “不要懈怠,绥江死士恐不止他们几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般浅显易懂的道理他还是明的。   寒风如刀锋刮过脸颊,卷起二人衣袂,顷刻两人身边围绕了好几个死士,他们个个蒙着脸瞧不清样貌,手里的兵器多是长刀及长剑。   顾书昀自嘲道:“相爷相爷,属下这回可知道,您为何说只有三成把握了。”   绥江死士,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常晏沉声道:“就算是三成把握,也得闯上一闯。”   血素染一地白皑,浓重的血腥味侵蚀鼻息,死士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常晏与顾书昀背靠对方,虚乏的半跪在地上。   “相爷我怕是不行了……”终归是□□凡胎,经过一番缠斗两人都没了力气。   常晏仰首长叹,吐出的暖气在夜空中化作一团氤氲,他撑着身子站起,他视死如归的走向那群死士。   对死士的围剿,常晏已无力反抗只得生生受着,冰寒长剑刺入他的胸膛,炙热的血喷溅而出,他唇瓣蜿蜒而下一串血珠,滴落在他那银白的狐裘上。   “相爷!”顾书昀挣扎着想起身,但身子不受他控制,他暗道不好,想来方才常晏悄悄点了他的穴道。   喉中的腥甜愈发浓,常晏呕出一口鲜血。   “够了!都给我住手!”一声大喝,让原本危急的形势峰回路转。   言樾骤然出现解决了当下这困局,他一声令下众多死士纷纷退下,他疾步走向常晏,扶起他:“你没事吧。”   “无妨,多谢王爷挂心。”以袖拭唇常晏擦去唇边血渍。   言樾皱眉道:“你伤如此重怎么会无事。”   常晏平和的说道:“比起这个,微臣想问问王爷,之前的事您如何回应?”   言樾扶着他,叹声道:“你果然……”   “我答应便是了,好了,快走吧我带你回去疗伤。”   常晏推辞道:“不必了,王爷为我备一辆马车便是,今夜微臣便要回京都,耽误不得。”   言樾也不再多规劝,只道:“好,我马上替你准备。”   顾书昀靠着内力解开穴道,站起身扶住常晏:“相爷你真的没事吧。”   满身的血,他实在瞧不出常晏没事。   “没事,快些回京都吧。”忍着胸膛的巨疼,常晏搭着顾书昀的臂起身。   两人趁着夜色坐着言樾替他们准备的马车连夜赶回了京都,至相府时,常晏早已昏厥他胸上的血污也晕染成一片。   顾书昀背着常晏跑回了暖阁,他重重的踢开了暖阁的门,掠过采青惊诧的目光将常晏安置在床榻上。   他喘着气对着一脸错愕的苏阮道:“夫人,相爷在外受了伤,有些严重,我先去叫徐管家来,你先替我照看相爷。”   苏阮喏喏的应了,待顾书昀离去后,她走到床沿身边颤着手褪去他身上染血的狐裘与锦袍。   徐永安来后娴熟的处理了常晏的伤,铜盆里染血的帕子足有七八条,可见他伤势极重。   待包扎完伤口,徐永安轻吐:“算是命大,伤口不深只是旧伤处又添新伤,不过这回伤的太过重了,夫人照料相爷且记得细心再细心。”   苏阮拧着裙裾担忧的问道:“那相爷何时能醒?”   徐永安温声道:“最快应是明晚,夫人我先与顾大人出去了,您就在这看着相爷吧。”   收拾了药箱徐永安唤上顾书昀,两人走出暖阁。   “书昀,你们在绥江到底发生了什么?相爷伤的这般重?”   顾书昀自责不已:“都怪我,早知道绥江那般危险,我就多叫几人一同去了,如今害的相爷这般,全是我的缘故。”   徐永安轻拍他的肩,摇首叹道:“你无须自责,好在这几日休沐,现下要紧的是,瞒住宫里的人,决不能让他们知道相爷受伤。”   一旦常晏受伤的事传出去,恐怕会生许多事端,万不可掉以轻心。   顾书昀颔首应道:“我知道了,宫里那头我来处置,至于府里你看照着些。”   徐永安淡笑道:“我明白,不过这府里除了我以外,还有夫人在,或许让夫人照看,也未尝不可。”   顾书昀沉吟道:“也是啊,好了,咱们快走吧莫要待在这碍事了。”   徐永安应了声两人便一道离了暖阁。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车要来了,大家准备好!咱们开,往边缘开! 第32章   常晏这一躺是躺了一天一夜,而他是被胸膛的伤口痛醒的,那刺骨的疼让他不住痛吟,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又睡到了天夜漆黑,睡梦中他能察觉到一双软柔的小手在撩拨他,他很瞧一瞧,可身子虚弱的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   挽着袖苏阮细心的擦拭着常晏半敞的胸膛。   采青端着热腾腾的汤药,搁在一旁,“夫人这新药煮好了,您早些让相爷用了吧。”   苏阮软声应了,收起帕子她掷于一旁,执起药碗拿勺搅了搅,捏着男人双颊,想要将药汁一股脑灌进去,但男人双唇紧闭一滴药也倒不进。   “怎么不管用了,我记着我上回就是这样喂得啊。”眼见大半碗药全部倾覆,苏阮拿着帕子狐疑的拭去常晏上的药渍。   采青捧着铜盆提议道:“夫人,奴婢瞧着相爷是真个咽不下,您不妨用嘴哺药?”   苏阮拧着黛眉,犹豫了片刻,采青怕她羞赧已是离了暖阁,实属无奈的她只得含了口苦涩的药汁。   她俯首贴上男人温凉的薄唇,将口中那药汁哺送男人口中。   男人喉头微动,已是将药吞入腹中,苏阮松了口气,欲起身时被蓦然睁眼的男人钳制在怀里动弹不得。   “你,醒了?”苏阮微微仰头,唇齿萦绕的酸苦让她丁香酥麻。   常晏恶狼一般的眸光灼灼的盯着她,低声应了:“醒了。”   苏阮抬着身子想要离开,却被他锢的更紧,两人身子贴着,她小脸一红,“既然药喝完了,我要去收拾了。”   下一瞬两人颠倒,本扑在常晏身上的苏阮翻了个身,被他欺在身/下。   攫取住娇艳欲滴的朱唇,常晏那依旧温凉的手缓缓褪去苏阮身上她那月白的亵衣,轻声道:“阮阮,说好要补洞房花烛,你可不能不作数。”   苏阮姝丽的娇容上满是绯红,她咬唇不语,常晏知她娇羞,靠在她玉颈处吐息,“咱们约定好的,阮阮不能玩赖。”   苏阮攥住他手:“不行,你的伤……”   常晏淡笑:“能不能行,不是阮阮说了算的。”   “是由为夫说了算的。”忍着那股燥/热,轻环住她的柳腰,常晏整个人覆/在/她身上,又将她嵌在怀中。   “等下,等下你……”苏阮蠕/动着身子,想要制止。   可常晏早盼了这天到来,断不会依她,长指伸入佳人如墨的青丝里,汗珠从男人的额际滑下,他低声嘶哑道:“我等不急要与阮阮你行周公之礼了。”   言罢常晏垂首,深深的覆住女子的绛唇轻/衔厮/磨。   女子纤纤玉指微微蜷/缩紧揪着素锦的床单,一室缱绻旖/旎不在话下。   这夜苏阮是彻底把这个丞相夫人给当了个名副其实。   破晓时红日初悬斜阳微照,冬日的冷寂还未散去,离春尚早,暖阁里暖炉噼啪作响,清波纱帐下,交缠在一起的人隔着皎纱身影朦胧。   常晏早醒他望着枕边人恬静的睡颜心生怜爱,伸指轻捻了几缕青丝,搁下鼻下轻嗅。   佳人微微挪动了身子,不满的嘤咛了声,她幽幽睁眼剪水瞳眸,映入眼的是常晏清隽的脸庞。   她怔愣了一瞬,旋即满脸酡红脸玉白的耳珠也染了嫣红。   常晏轻笑着瞅她,他握着她的柔荑,淡淡道:“阮阮可还难受?”   晃了晃脑袋苏阮拢紧了身上的寝衣,她杏眸一转瞥见常晏胸上那纱布已是泛红渗血,她坐起身子,怒道:“受着伤还想着敦伦的事,你还真是不怕死。”   起身下榻苏阮打开妆奁旁置着的药箱,取了纱布与金疮药,撩开男人寝衣为他敷药。   她嘟囔着:“每回受伤都得我伺候着,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么……”   伤处重新包扎了,苏阮吁了口气,拂去额间香汗便去洗漱更衣了,流云烟霞绡纱长裙裹身衬的袅娜迤逦,腰上的长穗宫绦缀着的蝶纹腰佩莲步微移时泠泠作响勾勒着窈窕的楚腰,外罩着的黛青云雁锦织褙子纹样精致,掩住了女子玲珑身线。   三千青鸦垂曳腰际,苏阮坐与镜台前执着玉篦轻梳。   常晏捂着伤口穿戴好寝衣赤足落地,缓步走向坐在妆奁前傅粉的苏阮:“我替你挽发吧。”   苏阮瞄了他一眼问道:“你会挽么?”   常晏但笑不语,兀自从她手里夺过玉篦摆弄着她如绸倾散的墨发,他挽的发髻甚是歪斜,苏阮望着菱镜里的自己,滑稽不已,她噗嗤一笑:“我看啊,还是让采青来伺候我吧,你受着伤还是躺回去歇着吧。”   她起身推搡着常晏,把他推至床榻上安置好了,常晏不甚安分,她佯装怒道:“你若不听我的话,今后我的榻你也别想睡了。”   偷腥的猫尝过一回又怎会甘愿放弃呢,常晏无辜的躺了回去,郁闷的瞅着苏阮。   苏阮为他盖好锦衾,轻点了点他的额,“不许乱动!”   采青得唤就进屋点上熏香后,她走到镜台旁,撩起苏阮的墨发,不经意瞥见她白瓷般玉滑的细颈上满是红印她一愣,她撇首拿着玉篦为其梳发,全然不把那红印当回事。   反倒是苏阮瞧她神色不妥,觉得怪异:“采青,你怎么了?怎么怪怪的?”   采青淡然道:“没什么的夫人,奴婢马上就给您挽好发了。”   三千青丝顷刻挽成双蟠髻,髻上斜插玉兰琥珀步摇并着几朵绒花显得甚是娇艳,珠圆的耳垂上挂着一对青玉耳坠衬的肤色玉白。   往下瞧去颈上的红印颇为显眼,也是这时苏阮才发现了那红印,素手抚上那红印,苏阮不由忆起昨夜的旖/旎来,她默不作声权当不知。   用过早膳苏阮又伺候起了常晏这位大爷,他伤势严重也不好随意下榻,早膳也是采青端来的。   承盘搁在常晏面前,他却一动不动,苏阮温声问道:“怎么你不吃吗?”   “阮阮不喂我么?我这胳膊实在是抬不起来。” 清明澄澈的眼直勾勾的盯着她,常晏羸弱的说道。   苏阮剜了他一眼,认命的端着碗一勺一勺的喂给他。   “得了便宜还卖乖……”   昨夜被吃/干抹/净的可是她啊,临了还得伺候他,可真是烦人。   一碗清粥送入常晏肚里,苏阮搁在一旁,她拿了帕子擦了擦他的唇瓣。   常晏握住她的皓腕,将她扯上床榻,她半倚在他身侧抚着她颈上如梅艳丽的红印他笑道:“辛苦阮阮了,要服侍我这个病秧子。”   苏阮嗔道:“昨夜你可不像个病秧子。”   她柔柔的锤了一下男人宽厚的胸膛,男人吃痛的低吟了声,环着她腰肢的手松了松,她趁机跳下床榻,俏皮的甩了个鬼脸与他:“你既受着伤,我与你还是分房睡比较好。”   常晏黯然失笑望着她渐渐消弭的身影,这下好了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从暖阁走出苏阮捂着怦怦乱跳的心口,她嘟囔着:“我这下可是被吃死了……”   暖阁里徐永安探完常晏的脉象确认他身子无虞后便与顾书昀坐在一旁圆凳上。   “相爷啊相爷,美人乡的滋味可好?”顾书昀眯眼打趣着躺在榻上的常晏。   常晏轻敲床沿垂眼道:“顾书昀,你是又皮痒了?”   徐永安忙加上一嘴:“相爷他的确是皮痒了,前不久还藏了许多话本在……”   顾书昀上前紧捂住徐永安的嘴他忿然道:“书呆子,别乱说,那些话本是相爷让我买给夫人的!”   徐永安剑眉一挑,甩开他的手笑道:“我倒不知夫人的话本何时让你置办了,这府里的大小事宜可不都是我在看着吗?”   见自己被戳破,顾书昀也不藏着掖着,只道:“好啦好啦,我像个女儿家的喜欢看话本不成吗?”   常晏沉声道:“好了,前日我受伤的事,没被传出去吧。”   顾书昀敛眉肃穆的说道:“属下已经吩咐了,去绥江一事无人知,即便有人瞧见,也只说咱们去城外游玩了。”   “那便好。”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他这伤也不算白受。   顾书昀又问道:“相爷后天便是年尾祭礼了,依着往年的规矩您要去的,可您现在这伤……”   “后天的祭礼我自会前去。”他绝不会让言启抓住他任何把柄。   顾书昀叹声:“您可知您伤的极重,旧伤处添的新伤,倘若你在祭礼被陛下发现了又该如何?”   “相爷不妨听我一言。”默不作声的徐永安蓦然说道。   常晏瞥了他一眼疑惑的问道:“永安,你这是……”   徐永安道:“相爷去绥江之前,老夫人死在了东苑本是由我处置,不过她的尸首我暂派人置了棺椁停放,尚未送去安葬。”   顾书昀会意的接了话:“你的意思是,想让老夫人死的消息传出去?”   徐永安颔首应道:“正是如此,咱们风风光光的在相府安排一场丧礼,这样相爷戴孝在身也不便入宫,身上的伤也不会被发现了。”   “如此,确实是一举两得啊,书呆子,没想到这会子你倒挺管用啊。”顾书昀夸赞道,顺手拍了徐永安一掌,他下手没轻没重的,徐永安险些被他撂倒在地。   徐永安稳了稳身子,对他避如蛇蝎。   “相爷您看这样如何?”   “便依你所言。”   徐永安应道:“那明日我就把一切给备好。”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船算清汤寡水了吧,希望不会被锁。我改了又改只能写这个版本了之前亲亲被锁我怕了呜呜呜 第33章   雕玉棺椁停放在相府内堂正中,廊下飞檐缀着白花白绸似雪布满整座相府。   几个婢子身着缟素跪坐在青砖地上,面无表情的拿着冥纸撒在一边的火炉里烧,烟熏缭绕间内堂里一片氤氲雾霭。   晨起的苏阮从西苑行过迂回的长廊,正要去暖阁照料常晏,忽得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撇首问了采青:“大清早的这是什么味啊?”   “相爷吩咐的,说要好好操办老夫人的丧礼。”扶着苏阮,采青轻声道。   苏阮沉吟了声:“是吗。”   这几日过得太清净,她倒是忘了常老夫人那一桩事了,常老夫人死后常晏就没有提过她了,连她也不晓得常老夫人到底安葬了没有。   绕至暖阁甫一开门,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苏阮甩帕掩了掩鼻,推门而入。   方用过药的常晏慵懒的斜靠在床榻上,见苏阮来了忙招手示她到他身边。   “你今日倒安分,不等我来就自己喝了药。” 苏阮绵言细语的说道,她敛裙端坐在床沿,玉手覆在膝上,淡觑了他一眼。   常晏喝了药唇色略显红润,他薄唇微微勾起,长臂揽面前的软玉温香入怀,麝兰香气馥郁芬芳。   他闷闷的道:“阮阮留为夫独守空闺实在是过分。”   苏阮忿忿的咬了一口男人过于纤瘦而青筋隆结的手,“你还敢说这个?”   想起前夜那令她羞赧不已的蚀/骨/情/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眼前这厮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更是狡黠似狐狸一样,诳骗她还欺负她。   “阮阮分明没有不愿……”蹭着佳人滑嫩的玉颊常晏语调带了几分委屈。   苏阮咬着绛唇亟欲咬出血来,她拧了拧男人的长臂:“说出去的话,正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她可不是说话不作数的人,她应允的事绝不会食言,更何况当时的景,她都被压在他身下了,怎么逃得掉。   “阮阮既允了我,那是不是就表明阮阮你,心悦我?”剑眉微挑男人深邃的寒眸噙着戏谑。   怀中女子娇躯一凛,温润嘶哑的男声宛若暖风划过她的殷红的耳珠,她含糊其辞:“你我是夫妻,还管什么心悦不心悦的。”   苏阮有意避开这话,见男人薄唇轻吐又要问些什么,她慌忙堵住他的唇:“不提这个,我倒有事想问问你。”   常晏寒眸轻敛,细长的羽睫翕拢,他抓住女子的柔荑,十指紧扣,沉声道:“什么事?”   “方才来时,我见府里全是白绸,怎得今日才安排老夫人的丧礼?”   临近新春丧仪之事合该办的越快才越好,免得冲撞了来年的气运。   常晏淡淡道:“我说过要给她一个体面的。”   苏阮狐疑的眯眼瞧他,似是不信他所言。   常晏被她瞧的不安,无奈下他道出实情:“明日是年尾祭礼,所有臣子都会入宫观礼,陛下也会当众分发年菜,若被陛下发现我身上有伤,怕是会责难。”   “正巧老夫人刚去,丧礼还未行,这样一来既替你瞒了你落得个孝顺的名,是不?”   常老夫人生前如此待常晏,死后却成了护他周全的棋子,若在黄泉下常老夫人知晓此事,会作何感想。   常晏不置可否,他屏息敛神紧闭着寒眸:“阮阮,我乏了,你陪我躺会吧。”   半趴在男人的胸膛,苏阮伸手如哄孩子般轻抚了他的头,闻着屋内独有的檀香她也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朱漆门的梁悬着偌大的匾额边上绕着白绸,秦洛躇足凝望了一会儿,执着竹伞的青葱玉指微微泛红,娇小的身子淹在皑皑白雪之中,朦胧不清。   门外守着的小厮眼尖的瞧见了她,与身旁的小厮耳语了几句。   “那姑娘站了好久也不知是等咱们府里的谁。”   “要不你去问问吧,瞧着怪可怜的。”   “这不大好吧,看样子也是黄花大闺女我若去会被当成坏人吧……”   “这怎么会呢,快点……”   “唉,人怎么不见了?”   不消一刻小厮话里推嚷的女子悄然离去,唯留下一方帕子便不知所踪。   秦洛失魂落魄走在冰冷的雪地里,行至醉春楼檐下,她收起竹伞倚靠在朱门前暗自出神。   “哎呦我的祖宗哦,我还等着你给我赚银子呢,你傻傻的站在外头做什么?你要是把身子弄坏了我这醉春楼还开不开张了?”老鸨自阁楼就瞥见了秦洛的身影,见她这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跑下楼推开朱门叫喊着。   面对老鸨的斥责秦洛不以为意,她径自绕过老鸨,上楼回了自己的闺房。   “你去瞧了?可是那常晏死了?”唐知柳呷了口香茗,坐在圆凳上,缀着玉佩的长剑横摆在红木圆桌上。   秦洛冷笑道:“若是他死了,我必定喜笑颜开。”   唐知柳咽下口中香茶,诧然道:“死的不是他?这怎么可能……”   玲珑阁的死士杀人惯会下狠手,纵然他常晏武艺高强也绝不可能挡住他们的,且她那时也亲眼见了的常晏满身是伤。   “死的人是常老夫人,常晏他似乎安然无恙。”秦洛凄楚的说道,她希冀的事终究未能成真。   拔下髻上花穗钗,云鬓四散如瀑墨发顺肩垂下,秦洛坐于镜台,摆弄着手中的花穗钗。   唐知柳撂下手中茶盏,走到她身旁,轻拍她抚慰道:“你也不必落寞,咱们有的是机会。”   秦洛撩起额间碎发,露出蛾眉上的花钿,“我知道,为了我爹娘我会忍这一时,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唐知柳英挺的眉宇颦起她长叹道:“只是我可怜那常夫人,她失了孩子,如今常老夫人离世,又得执掌家事也不知道她……”   “常夫人失子诚然无辜,可要怪就怪她的夫君,滥杀无辜!全报应在他未出世的孩子上了!”忿然怒道,秦洛怒火翻腾,莽兽吞噬着她心上最后的善意。   唐知柳搂住秦洛,温声道:“好了,我都知道的,洛洛你冷静些。”   秦洛缓下心来,轻靠在唐知柳怀里,泫然欲泣:“对不起知柳,是我太冲动了。”   “没事的,你现在该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一切等年后再说,如何?”   秦洛虽明面上轻应了,然则心上盘着另一个打算。   新月如钩悬于星河,纷扬的雪飘忽不停,醉春楼里莺歌燕舞甚是热闹,婉转清冽歌声和着琴音起伏不定。   秦洛伏案而坐凤眸潋滟波光清冷,玉指挑弄鸾筝瑟瑟琴音,缥缈不实。   曲落佳人也起身而退,今夜还有贵客等着她奏曲,转至上阁秦洛瞥见了一道身影,微微福身,她掀落面纱,婉声道:“顾大人怎么来了?”   “这方帕子,丢在相府了,你今个儿是不是来找我?”顾书昀垂首不敢看眼前人,他呈着帕子与她瞧。   秦洛淡笑道:“奴家是去过相府,本想着将帕子还给顾大人的,不过去的并不凑巧,相府似乎有人仙逝了?”   顾书昀尤是道:“是啊,府里的老夫人殁了”   “原是这样,那想来相府里忙作一团吧,也是辛苦顾大人了。”女子娇笑着,美目流盼间尽是风情。   顾书昀笑道:“这,其实与我无由掌事的还是府里的总管,这些个事都是由他办的。”   “不过秦姑娘,你来相府为何不让小厮通传一声呢?”   秦洛一怔,羽睫微垂凤眸半敛:“实话与顾大人说罢,奴家不敢入相府,早些时候惊闻丞相夫人小产,本想去相府瞧瞧夫人,但奴家毕竟出身风尘,是进不得相府的。”   顾书昀蹙眉忙宽慰道:“秦姑娘何须贬低自己,这样吧明日我带你去相府。”   秦洛怯懦的摇着螓首:“这怎可呢?老夫人既然仙去了,这几日应是相府最忙的时候,奴家去了岂不是添乱?”   “不妨事的,我知会管家一声便是。”顾书昀爽朗的拍着胸脯应道。   秦洛这才允了:“那就劳烦顾大人了。”   “哎呀秦姑娘客气了,其实你不用叫我顾大人的。”顾书昀不好意思的瞟了眼前的佳人,“我虽虚长你几岁,但说到底你我也算同辈,你毋须常常唤我大人。”   秦洛羞赧的垂首,思忖半晌旋即朱唇轻启:“那奴家唤你书昀哥哥,如何?”   顾书昀憨笑着挠首:“好啊,只是你既唤我为哥哥,往后我若唤你为秦姑娘,委实尴尬……”   “啊不如这样,我叫你洛洛,如何?你闺名不是秦洛么。怎样,你应该不介意吧?”   秦洛凤眸闪过一丝错愕,她忙转眸掩饰了过去,“不,奴家不介意……”   顾书昀笑着唤她:“好,洛洛。”   秦洛垂首不语,男人的眼神落于她身上,她却不敢抬头瞧,良久她才道:“天色不早,奴家还要给客人弹曲儿,书昀哥哥也早些回去吧,莫让相爷责怪了。”   “时辰是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轩窗外晦暗一片,隐隐可见朔雪飞扬,顾书昀将帕子递给秦洛道:“这帕子当我送你的,你可要留着啊。”   秦洛愣愣的接过那方帕子,茫然间男人已转身离去,她柳眉清浅,眸色复杂的望着掌中的帕子。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个小可爱的文,真的很棒大家去支持收藏一下哦!   文名《我看圣尊多妩媚》邪离   圣尊时修,普渡众生潜心修行,是百年难遇的天选之子,人间妄想。   北宙大陆第一女杀手九欢原本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与圣尊这种戒律森严的世间白月光绝非同一路人,怎知一见男色误终身,决心要将他诱到手。   诱了就诱了吧,还要让他屡破戒律,贪嗔痴、杀妄色通通都给来一遍!   如佛陀在世一般的圣尊竟为她杀遍千千万万人,堕入魔道成了人人胆寒的魔尊……   【内敛克制清修男vs浪荡妖孽女杀手】   小剧场1:   重华殿中,神像座前,一黑一白的身影交叠。   圣尊:可否不再缠我?   九欢:我昨夜梦你了。   圣尊:那又如何?   九欢:所以是你来缠的我。   圣尊:……强词夺理!   【强强、双C、1V1HE】   日更!全文已完结存稿,绝对不坑放心收藏! 第34章   旭日朝阳还未苏醒,便从相府浩浩汤汤走出一支送殡的仪仗来,寂静的小巷里熙攘着挤满了人。   黄纸漫天哀乐响彻街道,常老夫人这丧仪是百姓皆评说是体面的很,连街头不大出来的卖炊饼的大爷也紧赶着去凑热闹了。   “偏在这年尾祭礼举行丧礼,这常晏是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年轻的帝王手握碧玺,印在暗红的奏折上,随即他鄙弃将碧玺丢在一侧。   “陛下息怒,丞相一向如此,何须为他置气伤了龙体呢?”   正坐在龙椅上,言启冷睨了眼跪地的裴兆,抚着下颚:“裴兆啊裴兆,你是真把自己当做大将军了?朕赐你骠骑大将军一位不过是虚衔,你的身份还是奴才,常晏他即为丞相,似乎轮不到你这个宦官评头论足吧。”   裴兆诚惶诚恐应道:“奴才失言,请陛下降罪。”   幽深凤眸轻敛,言启摩挲着指上的玉扳指,“你们这群奴才啊,就只会求饶吗?”   “起来吧,朕既重用你就不会随意伤你。”   得言裴兆虚汗直冒,战兢兢的起身,“陛下,今日年尾祭礼你本是要带着林美人的,可如今林美人她……”   言启闻言嗤道:“那女人,如今对朕并无她用,就继续关在揽月轩吧,等什么时候皇姑母心情好了,朕再放她不迟。”   宫里的妃嫔,似开不尽的春花一样,谢了一波又涨起来一波,无休无止的。   林若吟不过陡然出现的一朵解语花罢了,若不是寿元大长公主的缘故,言启还当真会继续宠幸她,毕竟这样懂他的女人,这宫里并不多。   言及寿元大长公主,裴兆又想起了尚在昭阳宫的冯襄,他道:“陛下,今年年尾祭礼,皇后娘娘她……”   言启不耐的斥道:“不要提那个女人,祭礼一事,这回让宜妃来便是。”   “是,奴才这就吩咐下去。”裴兆躬身欠安,唇瓣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步出紫宸殿裴兆轻甩衣袂挥去袖上沾染的龙涎香的味道,在外候着的小太监见他出来,忙上前奉承:“裴总管,您出来了啊。”   “林美人那怎么样了?”应了声后裴兆负手问着小太监林若吟的消息。   小太监忙道:“总管吩咐的事,自然是办妥了的,林美人的吃穿用度奴才都给克扣了的。”   裴兆淡淡道:“做得好,赏银少不了你的。”   小太监笑盈盈的说道:“多谢总管了,只不过宜妃今个儿问起奴才来,问您什么时候把软烟罗送去与她。”   “知道了,你且去回了宜妃,午后我会亲自去尚宫局拿了软烟罗去鸾鸣宫。”   “是奴才明白了。”   繁冗的长廊里积雪被宫婢清扫干净,裴兆行在长廊之中神色自若,他捧着承盘缓步走向鸾鸣宫,命伺候的宫女通传了便在外候着。   须臾宫女从内殿走出,对着他福了一礼:“总管大人,娘娘让您进去。”   裴兆颔首入内,屋内燃着帐中香,身形伶俜的女子轻靠软榻,垂帷的纱幔掩着她的倩影,似察觉到有人踏足,她幽幽睁开娇媚的杏眸。   “来了就坐吧。”拢了微敞的长袍,宜妃素手扶簪唤着裴兆。   裴兆端着承盘呈给宜妃,“娘娘要的软烟罗小臣给您拿来了。”   玉指轻挑盘上布料,宜妃勾唇浅笑:“本宫谢过裴总管了,你每回都给本宫留这么好的软烟罗,本宫是该好好赏你。”   “这都是小臣该做的,说来小臣还要恭喜娘娘呢。”裴兆凤眸微斜含了几分轻佻的说道。   杏眸流转宜妃玉手覆在那软烟罗上,“哦?恭喜本宫什么?”   裴兆笑道:“恭喜娘娘得偿所愿,今日祭礼能伴君左右,此番娘娘算是时来运转了,若因此怀上龙嗣那便是平步青云了,后位指日可待。”   宜妃倏地缩回手,清冷的说道:“裴总管啊,你是说笑吧皇后娘娘尚在就说这等话,你还真是嫌命长啊!”   搁下承盘裴兆垂首不语,宜妃本想在训斥他几句,熟料被他一把拽住皓腕,她就这样被拽入他的怀里。   宜妃娇嗔的怒斥:“裴兆,你这是僭越知不知道!”   粗粝的指尖划过女子娇艳的朱唇,裴兆嗤笑道:“娘娘难道忘了?小臣一直都与娘娘这般,何来僭越呢?”   “你也该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宜妃忍着作呕甩开裴兆的手,一把将他推开。   裴兆搂住她的腰肢,在她耳畔温声软语:“兰儿怎么这般无情?莫不是真个忘了咱们从前的情意?还是说,兰儿忘记了自己从前的名字,江秋兰?”   江秋兰面带怒意,她喝道:“裴兆,纵然本宫与你有过一段情,那早就过去了,如今本宫是妃嫔,而你只是一个宦官罢了。”   裴兆并未恼怒反而含住佳人的香唇,江秋兰气急狠咬了他的薄唇,裴兆吃痛遂松了手,食指抚过唇带了些许鲜血。   “兰儿性子还似从前那般并无不同啊……”   江秋兰见裴兆提及过往,脸色一白。   裴兆嘲讽道:“江秋兰,莫要以为我真个还对你念念不忘,如今的你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识相点就不要惹恼我!”   以指抹唇裴兆忿然甩袖离去,江秋兰则瘫坐在软榻上,掩面啜泣。   她与裴兆那段过往,已是她多年来的梦魇。   江秋兰父亲谓为三品官员母亲亦是淮南王正妃的姨母,家世顶好的她却在市井里遇见了裴兆。   裴兆生的俊俏说话也甜,一来二去两人生情更是立下至死不渝的誓言,奈何命运多舛两人这段情终究是无果,几年前选秀江太傅执意要她入宫,迫于父命她只得从了,这才入宫为妃。   但她从未想过,裴兆会是阉人且是皇帝身边的人,进宫后她才发现,裴兆是宦官而他能出入宫门皆是因为皇帝宠信。   她很想忘记那段情,可还是忍不住召他来见,每回见了她自个儿都伤痕累累,也不知是图什么。   抹去眼下的水泽,江秋兰端坐着身子,唤来宫人命她拾掇狼藉。   昭华殿重重禁军把守,暗处更有影密卫藏匿期间为保皇帝安泰,江秋兰陪着言启在殿内执礼焚香,一切祭礼仪式稳妥,最后行叩拜礼,年尾祭礼算是成了。   祭礼毕,言启在朱雀阁宴请皇宫贵胄分发年菜赏赐珍宝。   朱雀阁内舞姬水袖轻扬,袅娜的娉婷的身姿在台间和着靡靡之音翩然起舞,华筵楚楚,满桌的珍馐佳肴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江秋兰坐于言启身旁,面对眼前的盛馔寡淡无味,她一口口浅酌着盏中琼浆。   席间一道灼热的目光紧随着她,她知道是裴兆,轻瞥了眼其面色,心头一怔,随即恍然垂眸,不予理会。   她终是难忍心头遭闷,起身朝言启福身道:“陛下,臣妾身子略有不适,不能在此与之尽兴了。臣妾先行告退。”   言启轻允了,对着裴兆道:“送宜妃回去吧。”   步出朱雀阁凉风袭来拂去她心上躁动,江秋兰与裴兆一路无言。   直到至那鸾鸣宫宫门前,裴兆屏退了随行的宫人。   “你们先回去,我有事与娘娘说,还有今日一事谁也不许透露,否则你们就小心你们的命吧。”   “是,裴总管,奴婢明白了。”宫人唯唯诺诺的应声后便各自回了鸾鸣宫。   江秋兰拢了拢紫金斗篷,玉指绕起被风吹散的青丝,“裴总管这是何意?”   裴兆涔涔冷笑:“倒是小臣想问问宜妃娘娘,如今林美人失势,娘娘应该赶着恩宠才是,这么回宫不陪着陛下,娘娘是真的身子不适吗?”   江秋兰扯唇僵笑:“是不是裴总管会不知么?你不是自诩了解本宫么?那么本宫的身子你也该清楚才是。”   她实是厌烦与他周旋,打从入宫第一天起,她就明白了两人再不复从前那般,两人早隔了许多鸿沟难以填复。橘子$44   眸色一沉裴兆道:“我不想与你生疏,只是如今我的所做都是为你,我要为你争一个好的前程。”   “你只有怀上龙嗣,才能确保此生无虞,而我会助你的孩子登基。”   江秋兰惊愕的瞅他:“你在胡说什么……”   裴兆低语道:“你以为这腊八祭礼怎会让林若吟住持?”   “我全是为着你才那么做的……”   江秋兰蹙起柳眉:“可你分明……”   宴前他那姿态,她断不会忘,那分明的厌弃与嫌恶的。   裴兆淡淡道:“这事我以后在与你解释,你只肖记得,你的孩子会是新帝。”   ……   热闹的朱雀阁是一番景象,僻静的揽月轩里,则是凄清哀愁一片。   “兜兜转转我还是沦落至此啊……”林若吟凄楚自嘲道。   她本以为自己掌握着今世的命运,可以逆转乾坤,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空啊。   宫婢莺胥见她身影单薄,拿了狐裘披在她身上:“娘娘,天冷,您万不可受凉啊,这揽月轩比不得前头华殿,娘娘还是小心些身子吧。”   “这副身子,落败便落败吧。”她也不是没尝过这等滋味。   莺胥于心不忍,便道:“娘娘,您失宠不过是一时的,陛下总会想起你的。”   林若吟冷笑道:“想起我?怕是不会吧,一入了这揽月轩出头的日子怕是难了……”   她在这宫里得罪了不少人,一朝坠入深渊想要爬起来,更是难上加难,除非有贵人相助。   可这贵人又何处寻呢……   作者有话要说:  苏阮:我不配出场???   无良作者:额,我要走剧情啦,无辜戳手手。   常晏:嗯?我媳妇不出场?   无良作者:呜呜呜下一章一定一定! 第35章   鞭炮声声起,相府里一片祥和喜乐,婢子小厮端着一盆盆的热菜端进内堂。   今夜宫里是年尾祭礼,而寻常百姓家则是守岁。   红木圆桌旁围坐着许多人,除了两位主人还有几个贴身婢子与徐永安。   过了会儿最后一道热腾腾的饺子被端上桌案,婢子对着他们福了福身:“相爷这守岁的年菜都上齐了。”   徐永安替常晏回道:“你们也辛苦了,一起坐着吃吧。”   婢子小厮应声便坐下了。   苏阮咬着玉筷,凑到采青身边问道:“守岁这晚都是这样的吗?”   她还是头一回跟那么多婢子小厮一起用饭呢。   采青低声道:“这是徐管家提议的,相爷也允了的,从前都只是顾大人和徐管家跟着相爷一起守岁,我们只是在旁伺候的。”   苏阮应了声,便支着脑袋看着满桌的年菜。   “你若饿了动筷便是。”常晏柔声道。   苏阮晃了晃脑袋,搁下玉筷:“顾大人不是还没来吗,等着他吧。”   须臾顾书昀从外踏进,带了一身的厚雪,他入内掸去肩上的雪,在炭盆那取了会儿暖,方才对着常晏躬身一礼:“相爷,我来迟了。”   徐永安少不得要打趣他:“看来咱们的顾大人怕不是有了心上人,平素守岁你都雷打不动的提早来相府,这回都开饭了才来,是不是去找佳人了?”   顾书昀绯红着俊脸他并未落座,只是颇为羞怯的睨了眼常晏,旋即道:“没有的事,只是路上耽搁了会,相爷您可别听这书呆子胡说。”   “好了好了,快坐下吧,饭菜都要凉了。”徐永安忙道。   待顾书昀撩袍坐下一群人开始动筷用饭。   苏阮饿的久了开始囫囵吞枣起来,她挟了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发现甜滋滋的,又咬到了坚硬的东西,她吐出来一瞧是个枣核。   采青在旁一惊一乍的喊道:“哎呀,夫人吃到枣子了,这是早生贵子的寓意啊,年后夫人一定会有喜的!”   苏阮险些噎着,她轻咳了一声,常晏赶忙拍着她的背:“当心些。”   她抚着胸口顺着气,随后道:“这八字还没一撇呢,现在说这个还早着。”   采青嗫嚅着道:“好像也是,夫人才小产奴婢说的有些早了……”   不过她家夫人与相爷这般恩爱,孩子也是迟早的事,她最喜欢小孩子了,想到这采青心上都甜了几分。   苏阮埋首吃着,但她能察觉到身边男人那道目光,她佯装不见,待填饱了肚子,她逃也似的离开了内堂,回了西苑的寝房。   前脚才踏进去呢,后脚便窜出来一个人,挡在她面前。   她一惊,险些叫出声来。   “夫人是我。”   见是顾书昀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她道:“顾大人来我这做什么啊?”   顾书昀垂首怯怯的说道:“夫人是这样的,你可还记得醉春楼的那位花魁秦姑娘?她说明日想来府里看看您。”   苏阮柳眉颦蹙有些疑惑的说道:“我似乎与她并不相熟啊,不过打过一次照面,怎得她……”   顾书昀又道:“是这样的,秦姑娘心善,她前不久听闻夫人您小产一事,有些担心因而想来府里瞧瞧。”   “既然这样,就让她来吧。”如此好意苏阮也不好推拒,她思量那秦姑娘也不是什么坏人。   顾书昀得了应欢喜的不行:“多谢夫人了。”   入夜歇息时苏阮上了榻,她蜷在被里汲取着暖意,半个时辰过去她还毫无睡意。   苏阮裹了裹被子,叹了声:“果然还是有个大暖炉在身边好啊。”   她有些想念与常晏同榻的时候了,虽说常晏有时不大规矩,可到底身子暖和,与他一道睡时她总能睡到日上三竿。   “唔要不要回暖阁呢……”她实在拉不下这个脸啊,她也不想让常晏占了便宜。   犹疑之下苏阮紧闭着双眸迫使自己入睡。   这时门吱呀一声忽然开了,从外走进一人,他蹑手蹑脚的走向苏阮,趁着她尚未察觉,掀开锦衾躺了进去。   环抱着女子微凉的身子,常晏握着她的小手,淡淡道:“你素来畏寒,也不晓得好好照顾自己?”   男人温暖的身子裹着她娇小的身躯丝丝暖流从身后传来,苏阮的身子渐渐暖了起来。   苏阮闭着眸不去瞧他,只轻声道:“你身上有伤,我可不敢妄动,若是伤了你那可不好。”   她实在是怕极了身后的男人。   常晏轻笑着搂住她:“阮阮如此体恤为夫,是为夫的福气。”   “油嘴滑舌,你怎么从前不是这般?”苏阮小声的嘟囔,可还是落入男人耳中。   他并不言语只环着她,寝房里静悄悄的,一夜无话各自安睡。   翌日正午顾书昀且带了秦洛来府里。   “夫人,您在屋里吗?”   苏阮正为常晏换药,闻得屋外唤声急匆匆的提裙奔了出去,她甫一打开门,入眼便是顾书昀与秦洛二人。   秦洛怯懦的站在他身后,向苏阮福了一礼:“奴家见过夫人。”   苏阮笑道:“既然来了,就来屋里坐坐吧。”   方踏入屋内,苏阮才忆起她还未给常晏换好药呢,忙不迭挽下纱幔,掩住榻上光景,影影绰绰依稀可见两个人影朦胧的在帷幔后。   顾书昀讪笑道:“洛洛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相爷跟夫人昨夜睡在一起的。”   秦洛淡笑着不以为意:“没事的,只是奴家瞧着相爷和夫人甚是恩爱呢。”   “是啊是啊,相爷可疼爱夫人了,我在相爷身边那么多年,也从没见过相爷这般。”   “那还真是好啊。”   秦洛话间有些怅然,她敛眸侧了身子静静候着。   稍等了一会儿,苏阮掀帐走出,“秦姑娘久等了。”   秦洛福礼道:“奴家前来叨扰夫人了。”   苏阮虚扶了一把,柔声道:“没事的,秦姑娘有这份心就好了。”   “奴家也没什么银两置办好的物件送给夫人,只有这一串璎珞赠予夫人。”秦洛拿出锦盒里的璎珞,珠玉串成的璎珞晶莹剔透,珠玉旁连着流苏玛瑙,镀金的细线绕在圈上显得颇为华贵。   苏阮接过那串璎珞,细细打量,少顷她道:“真是让秦姑娘破费了。”   秦洛盈盈一笑:“小小心意不足挂齿,只是这璎珞尚不能抚平夫人丧子之痛。”   苏阮手一颤面上漾笑,收起锦盒她道:“顾大人带着秦姑娘去内堂稍坐吧。”   顾书昀应声带着秦洛出了寝房,苏阮松了口气,搁下璎珞,来到常晏身侧坐在床沿,“你身上的伤没大碍吧。”   适才上药时她手忙脚乱的,也不知药有没有好好敷上。   常晏剑眉紧蹙着:“那秦姑娘,待会你当心着些。”   苏阮不解,神色一凛:“为什么当心她?秦姑娘她人挺好的啊,你是不是看她在勾栏院讨生活所以嫌弃人家?”   握住女子的皓腕,常晏温声道:“凡事小心为妙,之前传你小产,我也是为着护着你。”   宫里是非多,千秋节时苏阮就险些着道,腊八祭礼前苏阮被采青这个丫头误认做小产,他深知林若吟对苏阮有敌意,他便将错就错把小产一事传遍京都,免她去赴鸿门宴。   苏阮狐疑道:“护着我?”   “林昭仪如今是林美人了,你该知道吧。”常晏轻点了点她的俏丽的鼻。   苏阮思忖了片刻,道:“你是因为林美人,所以才……”   常晏颔首笑道:“夫人聪敏,正是如此。”   苏阮咬唇扯着他的衣袂:“若我当时真的入宫去了腊八祭礼,你说会怎样?”   常晏沉吟道:“夫人怕是会被林美人欺负吧。”   “我才没那么笨呢!”苏阮嗔怒的挥着小手,欲要打他。   常晏对着她轻笑:“好了,秦姑娘在外候着,你先去吧。”   苏阮这才想起秦洛尚在内堂,她赶去内堂。   “书昀大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没有没有,我都是从话本上看来的。”   “没想到书昀大哥也像女儿家似的爱看话本啊。”   “洛洛你不会嫌弃我吧……”   “当然不会啦,人各有所好不是吗。”   听着屋内男女嬉笑交谈声,苏阮躇足在屋外有些不愿踏足。   良久她吸了口气走了进去,“我来迟了让秦姑娘多等了会儿。”   秦洛旋即起身福礼:“奴家稍坐片刻就要告辞了。”   苏阮淡笑道:“不妨事的,来者是客你好好坐着,吃些瓜果点心垫垫肚子,待会一道用饭吧。”   “这怎好呢?相爷也在府里,奴家怕他……”秦洛有些担忧的说道。   顾书昀站直身子拉过秦洛,让她坐下:“没事的,你就留在这用膳吧。”   见推辞不掉秦洛也不再婉言谢绝,愣是在相府里用了午膳。   午膳后苏阮与她闲话了几句。   “秦姑娘可曾想过离开醉春楼?”抿了口香茗,苏阮轻声问道。   秦洛清眸微转,眼神复杂她垂睫道:“曾想过,只是若离了醉春楼,奴家往后何处谋生呢?奴家除了弹曲儿外,什么也不会,趁着花容月好年轻,奴家还是多攒些银两为后路打算。”   苏阮淡淡应了,后道:“那秦姑娘你觉着顾大人怎么样?”   秦洛一愣:“书昀哥哥?”   “他待奴家很好,如今我当他只是哥哥。”秦洛羞赧的撇首。   苏阮含笑揶揄:“是情哥哥吗?若是的话,我或许可以撮合撮合,让你们成为一对。”   秦洛脸色煞白,惊道:“这万不可!”   苏阮错愕的望她,“这怎么了?”   此番秦洛已是失态,她缓过神来时低声道:“奴家是配不上顾大人的,夫人也莫要愚弄奴家。”   苏阮温声道:“这配不配得上,还是要看顾大人的心意。”   秦洛垂睫不语,她隐忍着。   半晌后,一室归于清寂。   苏阮丧气的瘫坐在椅子,撑着脑袋犯愁的很,她把人家秦姑娘给吓跑了。   顾书昀至内堂打算送秦洛回去时见秦洛不在,出声询问苏阮:“夫人,洛洛呢?”   苏阮愧疚的瞥了他一眼,“我好像说错话了,把秦姑娘她给气走了。”   顾书昀惊诧的叫唤:“什么?夫人啊您是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啊,只是听你们二人的称呼有些亲昵,就打趣说让你娶她啊。”谁承想秦洛一听脸色骤变,没留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   顾书昀来不及多问,转身就跑了出去。   出相府后,他锐眼瞥见了那抹孤寂的倩影,她一把拉住温声道:“方才夫人是说笑的,你别在意啊。”   秦洛面色清冷,淡淡道:“没什么,奴家今日身子不适也就不多叨扰,先行回去了。”   她说的淡然,顾书昀却心急了:“你别当真啊,你若是为此气恼日后不理我了怎么办……”   秦洛怔愣了一瞬,旋即噗嗤笑道:“书昀大哥想多了,我怎会不理你呢,只是奴家心烦的紧,得回去歇歇了。”   “那好,我送你回去吧。”顾书昀憨笑道。   秦洛目光落在他伸着的长臂上,温热的大掌正覆在她的皓腕上,“书昀大哥你……”   顾书昀一惊忙松了手,尴尬的撇首致歉:“对不住对不住,男女授受不亲这礼,我都忘了。”   两人在雪中傻乎乎的立着,谁也不愿迈出那一步,直到飞雪越下越大,两人才挪动步子。   一路上两人皆缄默不语,直至顾书昀送秦洛回了醉春楼。   “洛洛,今日实在对不住,夫人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了。”   “并非书昀大哥的错,那么就此别过吧。”   送别顾书昀,秦洛阖上朱红大门,背靠在门上黯然神伤。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后天断更两天,蠢作者要捋一捋思绪感觉越写越烂了,追更的小可爱不要急,马上归来。 第36章   苏阮半躺在床榻上捻着糕点轻咬着,她百思不得其解秦洛愤然离去的缘由。   “夫人?夫人?”采青在苏阮眼前挥舞着小手,试图将她的思绪拽回来。   苏阮清眸飘忽迷离,糕点被她咬的差不离了她还在啃,忽得一股刺痛从指尖袭来,“呀,怎么咬破了……”   采青鼓着腮帮子,怒斥她:“奴婢都叫夫人好几遍了,夫人到底想什么这么出神啊。”   苏阮吐舌舔了舔指尖的血迹,她含糊不清的说:“当红娘撮合人的事啊。”   “撮合谁啊?”取了金疮药后采青细心的拿了湿帕子先为苏阮擦了擦手,这才为她涂抹了伤处。   苏阮闷闷道:“就是那秦姑娘和顾大人啊。”   采青闻言敷药的手微颤,她抬眸惊道:“夫人啊!你怎么可以……”   苏阮狐疑的瞅她:“为什么不可以?”   男未婚女未嫁,撮合撮合这不是很合情理的事吗。   采青收起金疮药叹道:“夫人是不知道顾大人的身份,若您知道定不会撮合他们两人了。”   “这话怎么说?”   苏阮来了兴致,之前看的小说也从不提及配角们的事,她只知道顾书昀跟着常晏多年是他的心腹,他们之间的纠葛书里也从不提及。   采青瞥了眼苏阮,有些不敢言。   顿了半晌后采青壮着胆子说道:“顾大人的祖父曾是镇远大将军,不过多年前蒙冤被奸人陷害,先帝下旨株连九族,顾大人的祖父斩首在午门,将军府里的人流放的流放,处死的处死,甚是凄惨。”   “奴婢听闻,顾大人能留下一条命还在宫里当差,都是德蒙相爷照拂,所以顾大人才一直留在相爷身边的。”   “顾大人的身世先帝与陛下知道吗?”常晏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恐也瞒不住皇帝老儿。   采青摇首道:“顾大人从母姓,不从父姓,不过这事也自在府里传,从未传到过外头。”   这样说来顾书昀不能娶秦姑娘是情理之中的事了,若来日东窗事发他的身份被揭露,那么秦姑娘自也逃不脱干系,连他们这一干人等也会……   虽说如今的皇帝言启,对此不大上心,但苏阮可是知道后头铲除常晏这个谋逆之人的人,可是言启。   他人前装作荒淫无道的样,蒙蔽世人的眼,其实此人心机颇深令人难以揣测。   苏阮轻声哀叹:“我瞧着顾大人和秦姑娘是般配的一对,若不能一起还真个可惜。”   “可惜什么?”和煦如春风的男声入耳,苏阮螓首微动引得发髻上的步摇泠泠作响。   采青对着常晏屈身行了一礼,旋即退出了暖阁,轻柔的给屋内的夫妇带上了门。   手握着暖炉,剪水清眸淡瞥男人一眼:“可惜我当不成红娘了。”   常晏噙着笑撩袍坐下,大掌握着女子温热的柔荑,“当红娘?你是要撮合书昀和采青么?”   青葱玉指轻点朱唇,苏阮弯眼笑道:“不是!不过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告诉你的。”   “这样啊。”常晏沉吟了会儿,遂搂着女子的柳腰,“那么为夫想问夫人,今夜我还能来这睡么?”   男人目光如炬,灼灼的眸光交于女子玉白的细颈上,往下落去女子轻斜的身子长衫半敞,露出月白的抹/胸。   察觉到男人不善的眼神,苏阮掩住半露的风光,嗔怒道:“你尚未好,休想!”   “还有!你若再偷摸上我的榻,我就再不理你了!”跳下软榻,避开男子几丈远,苏阮逃也似的溜了。   常晏薄唇轻勾眉眼含笑,他的娇娇小娘子啊,是愈发娇纵了,想来都是他惯的。   不过好在,她不再畏惧他了,她没有离他越来越远。   白云过隙间,冬雪已逝春意正浓。   柳枝沐在春风中婆娑起舞,枯木逢春百草丰茂,万花皆在初春盛开,馥郁的花香赠予大地一抹绮丽。   热络的街巷里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人流堵住了街道。   不远处的一顶轿子因驻足而不得前,轿中人闻喧嚣的声甚是不解,常晏掀帘轻声问着顾书昀:“前头是怎么了?人这么多?”   顾书昀上前挤进人流,随手抓住一个男人问道:“这个兄台前头是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惊异的瞅着顾书昀:“你还不知道啊?今早从城外来了个戏班子,这会子正堵在醉春楼外头呢。”   顾书昀转而向常晏禀了男人所言。   “新来的戏班子?”常晏低语思忖着。   京都里最不缺的就是戏班了,城西城北乃至僻静无人的城东都有好几个戏班子在外搭台唱戏。   顾书昀赶忙道:“既是城外来的,那属下要不要去查查他们的底细?”   “不予理会,转道回府吧。”撂下帘子,常晏不再多言。   相府院内置了一张美人榻,上头却无人影。   “夫人这会不会绑的太松了啊,看着不太结实。”   “哎呀采青,你快些推嘛!”   午后天色正好,苏阮便想在院里小憩,看见两颗松柏耸立在院里,起了玩心,命小厮在两松柏树下搭了秋千,才搭好她就迫不及待的坐了上去,唤着采青推她。   秋千晃荡着,风扬起女子的裙裾,髻上钗环摇摇欲坠。   常晏踏入院内,一眼便见美人玩赏秋千的样子,他默不出声绕到采青身旁。   采青本想福礼问安,常晏以指抵唇示她噤声,她才会意的离开。   “采青你怎么不推了?”秋千猝然停下,苏阮狐疑的向后望去。   待那身玄色衣袍尽收眼底,她利索的像跳下秋千,却被身后的男人按住。   他伸手轻推着绳索,秋千又晃荡了起来。   微风拂面,划过女子绯红的小脸,苏阮紧攥着粗绳生怕自己掉下去。   “快快停下……”晃悠了没几下,苏阮就嚷着让常晏松手了。   常晏依言松了手,秋千稳稳的停下苏阮站起身,脚步虚晃趔趄了下,常晏手疾眼快的搂住她。   “当心些。”单臂挽着如杨柳般易折的细腰,常晏低声唤道。   苏阮站稳了身子,素手抵着男人的胸膛:“我站稳了,你快些松手……”   晓得她脸皮薄,但常晏还是忍不住逗她一番:“都成婚这么久了,怎么还羞的紧?”   苏阮尤是缄默,轻锤了几下男人的胸膛泄愤后,她才轻启朱唇:“这大白天的呢,快放开我。”   “咳咳,相爷我有事跟夫人说。”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顾书昀撇首未瞧他们,恐他们难堪。   “什么事,说罢。”常晏轻声道,搂着佳人的手未曾放下。   顾书昀从怀里掏出金帖,呈给了常晏:“相爷,这是宫里来的帖,皇后娘娘邀夫人过几日花朝节时,去赴百花宴。”   接过那明晃晃的金帖,常晏剑眉一蹙:“皇后娘娘送来的帖?”   他记得皇后冯襄平素不大理会宫中时令节日,多为由太后亦或是宜妃来主持。   顾书昀应声道:“属下也觉着奇怪,不说皇后娘娘身子孱弱,且自帝后大婚以来,若非无法推诿之事皇后娘娘都不会亲自主持更不要说赠帖给命妇了。”   “既然是皇后娘娘送的帖,那怎么好不去呢?”信手从常晏掌中拿过金帖,苏阮翻看了一番。   梨涡轻陷捏着金帖,苏阮粲然笑道:“你们啊,就别瞎想了,没事的。”   如今林若吟身在揽月轩,宫里细数起来就那几个妃嫔,翻不起什么浪的。   常晏哑然失笑,他这小娘子是愈发胆大了。   顾书昀心不在此,他蹙眉拉过常晏,轻声道:“相爷,回书房,属下又事问你。”   踱步在书房,顾书昀面色沉冷:“再过三日就是二月二了,也不知陛下真个会去江州吗?”   日子越来越近,宫里没有一点消息,顾书昀比常晏还急。   拂去茶碗里浮着的新叶常晏道:“去与不去都不妨事,江州誉王的人马早就守在那。”   见常晏如此沉得住气,顾书昀缓缓坐下:“难道说,陛下这是虚晃一枪,故意的?”   微微颔首搁下茶碗:“没错,他就是借了裴兆的口来诓骗我们的,就是为了让我们露出马脚。”   他未雨绸缪早去寻了言樾,让他守着江州就是防着言启。   “若京都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你觉得咱们这位皇帝陛下还能坐得稳他的龙椅吗?”剑眉微挑,薄唇冷冷勾起,常晏淡淡道。   顾书昀指尖轻敲着案几,“裴兆此人也不甚简单,属下曾亲眼见他进出鸾鸣宫,他似乎与宜妃有染?”   常晏轻笑出声:“宫里的腌H事多了去了,且裴兆一介阉人,能做出有辱皇室颜面的事吗?”   “他恐怕只是想找一个对食罢,倘若真是如此那他是不是另有别意?”顾书昀狭眉问道。   常晏眸光一敛:“看样子,这个宫里不止我们觊觎皇位。”   初春夜一轮新月悬于天际,宫苑内百花齐放暗香浮动,银辉倾洒在金砖碧瓦,和着徐徐清风,阵阵花香袭入宫室萦绕其间。   女子玉/体/横/陈,瓷玉般无暇莹白的纤足指尖微蜷,她软弱无骨的腰肢被男人禁锢在怀里。   “兰儿身上抹的是什么,怎得这般好闻。”言启轻嗅着江秋兰身上淡淡的胭脂香。   江秋兰窝在言启怀里,柔柔的说道:“陛下还问臣妾,这是您赏给臣妾的双飞燕啊。”   言启紧贴着女子软弱的薄纱轻拢的娇躯,那轻柔的薄纱朦朦胧胧的掩住浑圆看了血脉/贲/张。   “这样啊?朕都忘记了送过兰儿这个了。”   “陛下太坏了,之前有了林美人都不大来臣妾宫里了。”江秋兰甚是怨念的说道,俨然一副受了委屈的样。   佳人泫然欲泣最是令人不忍,言启抚慰道:“这几日朕不是都来陪你吗?”   “朕可还等着兰儿为朕生下一位健康的皇子呢。”   江秋兰撇了撇嘴,娇嗔道:“陛下惯会揶揄臣妾,皇子哪是陛下说怀就能怀上的,再者说了,陛下早有四位皇子了,还缺臣妾的吗?”   抚着女子瘦弱的玉背,言启道:“你啊你,现下是愈发矫情了,从前也不见你这般。”   江秋兰反唇驳道:“那还不是陛下不来见臣妾。”   “好好好,往后啊朕天天来瞧你。”言启轻哄着怀里的佳人。   江秋兰窝在他怀里,媚态尽显。   尤是红烛帐暖度/春/宵。   作者有话要说:  冷冷清清的评论区,嘤嘤嘤,有没有小可爱暖。催更也好呜呜呜 第37章   五更天时言启早早起身上朝去了,江秋兰服侍完言启,屏退了一众宫人,她娇笑着来到屏风后轻唤:“裴总管,昨晚那场戏瞧的如何?   “奴才才提点了几句,娘娘就学以致用,奴才佩服。” 裴兆淡扫了眼寂静无人的宫室,翩然从雕花屏风后走出。   裙裾逶迤斜躺在美人榻上,玉指轻捻起案上剥了皮的嫩橘,塞入檀口:“裴总管倒是清闲的紧。”   “再过半月就是皇后娘娘办的百花宴了,娘娘打算如何?”坐在美人榻一隅,裴兆转了话。   清甜的橘子唇齿留香,江秋兰枕臂凤眸轻睨:“你有话就直说,要我做什么?”   裴兆淡笑道:“百花宴那日,我需要你为我做一桩事。”   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递与江秋兰:“这是鹤顶红,药性猛烈一滴致命足矣,我要你找个时机,把毒药下在那位丞相夫人身上。”   江秋兰凤眸微敛,坐直了身子:“缘何如此?”   千秋节那日她曾远远望见过那位丞相夫人,瞧着端贤柔婉的,因是个和顺易相处的。   裴兆邪佞笑道:“素闻常丞相不近女色,如今娶了贤妻倒是日日娇宠着,娘娘以为常丞相他失了夫人,会如何?”   他就想赌一把,看常晏到底是不是要江山不要美人,苏阮一死相府会不会翻天呢,若常晏心不在这位夫人身上,那么他或许可以投靠常晏与他成就霸业,反之那就只能替他们的陛下,歼灭佞臣了。   江秋兰犹豫不决她垂着凤眸,羽睫轻颤。   裴兆勾起她的下颚,冷冷的说道:“成也在此败也再次,无论成败都能击垮常晏,失了一个常晏,我们在这宫里的日子才会更好过。”   江秋兰撇首朱唇轻吐:“我知道了……”   几日后花朝节至,宫外女眷出闺阁游春扑蝶,文人雅士则赏花品茗,乐时还会吟几句诗来助兴。   花神庙在这日香火鼎盛,百姓纷至沓来以祈丰收,为的就是一睹城内教坊优伶所扮十二花神的美貌,不但如此庙里还呈上素馔以供神灵。   苏阮闻花神庙之景蠢蠢欲动,奈何她受了皇后冯襄的金帖,需得入宫觐见。   一大早才醒的苏阮刚睁眼就被采青拽到红木镶嵌雕四扇百花挂屏后,换了一身妥帖的宫装。   上着以花软缎制成的藕荷色并蒂莲暗花绣春衫,素雅而不失气派,应了花朝节的景。   下衬提花绡织锦月华裙与春衫相得益彰尤其是裙上淡淡的祥云纹乍看瞧不出细看之下绣工精致是难得的上品。   华贵的花火髻琳琅满目斜插了许多步摇点翠。   晃荡着累赘的头饰,苏阮皱着绣眉,撑着脑袋:“采青啊,我当真要这么招摇的进宫吗?”   她整身行头都快赶上宫里的娘娘了,她不过去百花宴罢了,何至于弄的这么花枝招展的。   采青拾掇着妆奁,挑着更好的钗环想要给苏阮戴上,闻苏阮言,她道:“咱们好歹也是相府的人,决不能失了气派啊。”   苏阮不悦的伸手拽了几个钗环下来:“我才不要戴那么多首饰呢,你这样打扮我不晓得的还以为我要勾/引/陛下呢。”   “夫人,可不敢胡说啊。”采青示她噤声。   苏阮尤是道:“我这哪是胡说,我说的可对了。”   一介命妇穿戴招摇,可不是惹人非议吗,且不说宫里娘娘那么多,这让她们怎么想,怕是觉得她要跟她们争宠呢。   采青小嘴一瘪;“夫人……”   苏阮见状安抚道:“好啦好啦,我也不是不肯戴这些,不过啊还是要分清主次,入宫我们是客,决不能盖了主人的风头。”   采青颔首应了,拆下苏阮髻上累赘的发簪和钗饰翠珠,单就步摇和海棠金簪点缀。   收拾完后主仆二人走出了暖阁。   常晏早侯在朱门外了,见她时眸里满是惊艳,握着她的手笑道:“夫人”   常晏亲送她上了马车,临行前还千叮咛万嘱咐:“当心宫里的人,旁人让你吃的东西都留个心眼,明白吗。”   常晏喉结微颤,他有些担心早前他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会有事发生。   若不是百花宴唯有命妇及女眷才能前去,他还真想陪着苏阮去。   苏阮轻拍他的手娇俏的笑道:“好啦,我知道了,我好歹也是在宫里待过些日子,怎会不懂呢,你就等着我回来吧。”   常晏这才沉下心目送着她离去。   百顷翠绿艳红在春日里生机盎然,百花园享负盛名,园内星罗密布雕梁玉砌的亭台楼阁,园中各色的奇花异草是宫外瞧不到的。   苏阮带着采青跟着众多命妇走在园里,踏入园中馥郁的花香迎着春风拂面而来,柔和的像仙女的玉手轻抚。   “哇,奴婢还是头次来这百花园呢,这里的花生的都好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花。”采青稀奇的东张西望着,打量着四周那些娇艳欲滴盛开的花朵。   苏阮掩唇笑道:“宫里名贵的话数不胜数,我猜连皇后娘娘都认不得吧。”   “阮妹妹,原来你在这啊,还让我好找。”云麾将军夫人方氏来到苏阮身旁,与她并肩走着。   苏阮屈身微微一福:“方姐姐,许久不见了。”   方氏回了一礼,才道:“上次来瞧你,还是你小产的时候,你这下身子可养好了吧。”   螓首微颔苏阮柔声道:“将养了这么久倒是好些了。”   “我瞧着阮妹妹你丰腴了不少,可见相爷平日里没少给你补身子吧。”方氏甩帕掩唇,娇笑着揶揄她。   苏阮双颊绯红,垂眸低语:“方姐姐说笑了……”   方氏忙道:“哎呀,这没什么的,夫妻恩爱就好你呀早些再怀个孩子,那样你这主母的位子才坐得稳啊。”   “可别像礼部侍郎夫人那样,受着妾室们的气。”   礼部侍郎江氏,生性温婉不喜争抢。礼部侍郎就是吃准了江氏的性子,才每每出去偷腥,纳了好些妾室不说,还仍由她们欺负江氏。   方氏几次劝她与礼部侍郎和离,江氏一直不允便是为着两个稚儿,江氏可谓是受尽苦楚。   蓦然方氏似忆起什么,小声的惊呼随即在苏阮耳畔道:“阮妹妹,我方才想起一事,那江妹妹的长姐似乎就是宫里的宜妃。”   “宜妃?”苏阮念叨着这个名,在脑海里盘旋回忆,她好似在哪里听过。   “这位就是丞相夫人吧。”   一声娇柔的唤声打断了苏阮的思绪,只见头戴凤钿身着绣有九凤朝阳纹饰与牡丹花正红锦衫的女子赫然出现在苏阮面前。   苏阮与方氏忙不迭的福身行礼:“臣妾见过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长乐未央。”   皇后冯襄虚扶两人一把,勾唇温婉笑道:“今个儿百花宴不必拘泥。”   “本宫上回见过丞相夫人,可惜没说上话,听闻丞相夫人你才小产不久,身子可还好?”   苏阮柔声应道:“劳皇后娘娘挂心,臣妾身子无恙。”   冯襄淡笑道:“那就好,都快去前面入座吧。”   在宫人指引下,众人来到百花园的玉台上,玉砖砌成的围栏立在楼阁前。   命妇纷纷坐下稍迟些冯襄主礼起了百花宴的事宜,众人以花对词,尝花糕,似待字闺中的少女在园中扑蝶游玩。   两个时辰过去,身子羸弱的冯襄也撑不住了,早早的离了百花园回去休息了。   “哎呀,皇后娘娘身子那般柔弱还来办这百花宴,也不知图的什么。”   “莫要胡言!免得被有心人听见了发落了你。”   “不让我说我偏说,皇后娘娘平素都不大办这百花宴的,偏是今年就办了,还不是她怕自己的后位不保?”   “谁让你们在这乱嚼舌根的?这里是皇宫不是你们的府邸,容得你们在此放肆吗?”   方氏这急脾气一来单这声怒吼,便恫吓住了背后议论冯襄的两位命妇。   那两人被方氏吓得脸色煞白,福了身就逃难似的走了。   “方姐姐别气,这宫里的人不是都这样的吗?”虚与蛇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连何时会被人捅一刀都不晓得。   方氏叹道:“不提这个了,待会等人散了咱们再去瞧瞧皇后娘娘吧。”   在百花园里赏花亵玩了片刻,园里的命妇妃嫔皆四散离去。   苏阮随着方氏来到昭阳宫拜见皇后。   浓重的药味隔着帷幔从偏殿飘到殿外,苏阮与方氏在外候着传唤,方氏闻这股呛人的味不住拿帕掩鼻。   须臾冯襄的大宫女踏出宫室,朝两人福礼温声道:“两人夫人请回吧,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怕是不便见客。”   “既如此那我们就先走了,劳烦姑姑您与皇后娘娘通传一声。”   “夫人客气了,奴婢自会传达两位夫人的好意。”   离了昭阳宫,方氏搅着帕子无奈叹道:“皇后娘娘怕是再也不离开汤药了,她那副身子啊……”   苏阮温瞳敛眉缄默不语,她又何尝不是满腹惆怅。   行至长廊青衣小宫女小跑着,许是心急了些她直直地撞向了苏阮。   正愣神的苏阮被这一撞险些摔倒在地。   方氏到底是练武的,眼明手快的环住了苏阮,免她遭了一罪。   “你是哪宫的宫女怎得不长眼?”   “奴婢知错了,夫人请莫怪罪。”小宫女心知犯了大错忙跪地磕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日更,下一章放大招。小可爱们请忍住! 第38章   苏阮在采青的搀扶下站稳了身子,她睨了眼跪地的宫女,淡淡道:“没事,你也是为贵人办事的,我既无大碍也就不妨事,你快些回去吧,省得被主子骂。”   “多谢夫人……”小宫女应声抬首,杏眸扬起时瞥见苏阮娇容,她一顿旋即起身。   小宫女对着苏阮福了福身:“奴婢见过丞相夫人,奴婢是鸾鸣宫的宫婢,听闻夫人今日来百花宴,我家娘娘想请您去她那坐坐。”   方氏问道:“是宜妃娘娘吗?她何故找丞相夫人?”   小宫女嗫嚅道:“奴婢也是奉命前来,宜妃娘娘只说要奴婢请夫人去揽月轩。”   苏阮犹疑半晌道:“既是宜妃娘娘相邀,那我就去一趟吧。”   她似乎没有见过宜妃这人,方才百花宴上也没有瞧见。   方氏拽着她低声道:“阮妹妹,我就不陪你去了,我先行回府了。”   “姐姐慢走。”苏阮送别了方氏便跟着小宫女在她的牵引下来到了鸾鸣宫。   “娘娘,丞相夫人奴婢给您带到了。”小宫女甫一踏入温香的宫室,就向里轻唤。   江秋兰掀帘而出:“妹妹来了。”   苏阮端方的福身行礼:“臣妾见过宜妃娘娘,请宜妃娘娘安。”   江秋兰虚扶起她粲然笑道:“妹妹不必多礼,难得入宫本宫可要好生招待你。”   下一瞬苏阮被她牵着走到檀木桌案边坐下,她缓缓坐下后有些拘束,规矩的将手叠在膝上她道:“那就多谢娘娘了。”   唤了婢子呈上糕点瓜果,江秋兰笑盈盈的道:“妹妹不嫌本宫这破落就好。”   “臣妾不敢……”苏阮喏喏道。   宜妃江秋兰,恍然间苏阮倒也忆起了这人,她记得在书里江秋兰是个性子温柔贤淑又大方得体的妃嫔,颇得太后喜爱。   可惜江秋兰后来难产死了,若江秋兰顺利诞下孩子无事的话,凭着她的地位,是可以成为贵妃的,也就没有林若吟什么事了。   想起书里江秋兰的结局,苏阮不住唏嘘,那么好的一个人,就那么没了,她也不知该说宫闱险恶呢还是她命运多舛。   当她思绪出神时,江秋兰已是挟了块梅花香饼在她的青瓷碟里,“妹妹吃吧。”   苏阮盯着碗里的香饼,有些不敢动。   江秋兰撂下玉筷黯然道:“莫不是妹妹觉得本宫宫里的糕点不合胃口?”   “不是的娘娘,只是臣妾方才在百花宴用的花糕有点多了,现下实在吃不下。”苏阮低声为自己辩驳。   江秋兰微微勾唇,凤眸一瞟:“那妹妹不如吃这莲心薄荷汤吧,这可是解腻的好物。”   苏阮推辞道:“多谢娘娘好意,只是臣妾是真的吃不下。”   “你是怕本宫下毒吗?”再三推辞饶是再蠢钝的人,也察觉的出了。   江秋兰难掩落寞:“本宫在这宫里也没什么人能说上话,难道妹妹也嫌本宫不成?”   “当然不是。”苏阮最受不得这般,她忙执起玉筷夹起青瓷碟里的小块梅花香饼塞入口中囫囵咽了下去。   在这宫里行岔踏错一步都是错,更何况眼前的人乃是皇帝宠妃,纵有常晏护着她,她也是不敢惹怒的。   江秋兰勾唇笑着凤眸含着一丝冷意:“妹妹多吃些吧。”   浅尝一口香饼,苏阮再不敢动她这肚子委实涨:“娘娘好意臣妾心领了,不过娘娘这梅花香饼倒是好吃的紧。”   “好吃不妨拿些回去吧。”江秋兰语气柔和,倒让苏阮安下了心。   她私心想着这江秋兰在书中就是温婉之人,想也不会怎样。   两人稍说了些家常话,时辰也不早了。   苏阮福身道:“臣妾该回府了,改日再来叨扰娘娘。”   江秋兰轻应了声吩咐了宫婢送她。   贵客离去后江秋兰遂变了脸色,寒着脸她喃喃:“对不住了……”   坐在颠簸的马车里,苏阮忽然觉着小腹坠疼的紧,算算日子月事也快来了,就未放在心上。   当马车抵达相府,采青搀着苏阮回了西苑的厢房,才坐下歇息腹部的疼愈发明显了。   苏阮半躺在软榻上想要缓解腹上的疼痛,可突然喉头的那股子腥甜,让她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喉头的腥甜味愈发重了,苏阮强忍着不适,才榻上爬下紧拽着采青的衣袂一字一顿说着:“让相爷小心宜妃……”   采青扶着苏阮,颤声道:“夫人,您怎么了。”   苏阮轻咳了一下,嘴角渐渐溢出鲜血,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袂:“你要记住是宜妃……”   是她失策了,之前在宜妃宫里用的梅花香饼里藏了剧毒,她总以为会对她下毒手的人是林若吟,却不曾想到,宜妃也是个狠人所谓温婉怕也是装出来的。   她算是栽在宜妃手里了,她还是难逃炮灰的命运啊,也不知道她真个死了常晏会不会伤心欲绝呢,其实她很想与他说,她也心悦他啊……   可这话,怕是再也说不出了。   在晕过去的那一瞬,苏阮整个人像是被裹在云雾之中,轻盈的很,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一片迷雾,而她也早不在西苑的屋子里。   待那迷雾散开,苏阮恍若置身在仙境之中。   当她视线渐渐清明,从迷雾中乍然出现两个身影,一个是挽着双丫髻穿着鹅黄锦衣的少女,瞧着是个娇小伶俐的,而另一个是个男子,他眉目间带着几分肃穆着一身青色长袍,整个人倒有几分道士的味道。   这两个人身上拢着淡淡光晕,正缓缓向她走来。   鹅黄锦衣的少女眨巴着一双清眸,直盯着苏阮瞅。   苏阮被她盯着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怯生生的问:“两位是?”   “啊,我叫琼华仙子,这位呢,是文曲星。”琼华仙子女仙娇俏的说着,还伸处手指点了点身旁的男仙。   被点了名的文曲星有些别扭,他瞥了眼身旁的琼华仙子,“这是你惹的祸,你自己收场。”   琼华仙子眨了眨清眸,对文曲星翻了个白眼便对苏阮说:“咳咳,介绍一下,这里是天庭,”   苏阮懵了:“啥?天庭?”   琼华仙子忙不迭的颔首:“对啊对啊,这是天庭哦!”   “那我是真的死了?”苏阮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   “没有没有,你活得好好的。”琼华仙子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本话本来,好生看了一眼,又继续道:“之前你不是评论了一本宫斗文么,喏,就是这本。”   将手里的话本递给苏阮,琼华仙子羞赧的戳了戳手指,“这本正是我写的,我看到你的评论一时兴起,就……”   “就偷偷的也把你写进去了,还利用司命星君的命簿改了你的命格,让你进了这话本的世界……”   苏阮闻言面部僵硬接过那话本的手抖了抖,她不知道说什么,顿了顿后,她说:“所以我会穿书完全是因为仙子你在报复我?”   就因为她长篇大论表示不满,她就被盯上了?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她还在书里的世界胆战心惊的过活了这么久。   琼华仙子咬了咬唇颔首应了:“算是吧……”   “我看你那么不喜欢我写的配角,就想看看你进入这书里的世界,会不会改变原来的轨迹,可没想到害了你。”   苏阮觉得此刻她应当石化,原来她会穿书过得那么凄惨,都是她自己作死啊。   在一旁许久未曾出声的文曲星见二人这对话,扶额叹息:“苏阮,对你的事,我们很抱歉,之前司命星君不在,我们也不敢再贸然篡改命簿,所以让你在那话本的世界多待了些日子。”   “如今司命星君回来了,话本里那个苏阮也因中毒而亡,现在我们就把你送回你原来的世界。”   琼华仙子敛眉笑盈盈的上前拉着苏阮说:“之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不过你真的很厉害啊,能让书里那位反派脾气都改了,不过不知道书中的那个苏阮死后,那位常丞相会不会发疯呢。”   “好了别说闲话了,该施法送她回去了。”文曲星催促着。   琼华仙子撇了撇嘴对着文曲星做了个鬼脸。   两人站在一侧准备施法,苏阮犹豫了片刻,悠然说道:“我现在不想回去……”   琼华仙子蹙眉停下施法她疑惑的问道:“为什么啊,你解脱了难道不好吗?”   文曲星出声打断了琼华仙子接下来的话:“我明白你的心思,只是接下来的一切可能不会按着原来的轨迹行进,这样你也要回去吗?”   苏阮神色坚定的望着文曲星:“我确定!”   “既如此那我会送你回去,若你不能回去后依旧保不住自己性命,那么我就会把你送回原来的世界。”文曲星肃穆的望着苏阮,一字一句斟酌的说与她。   “文曲星!你难道想看我被责罚吗?我偷司命的命簿已经是大罪了,你现在……”不待苏阮说什么,琼华仙子已是急得跳脚了,她大声嚷嚷着。   文曲星斜睨了她眼,琼华仙子见他眉宇带着凶狠也不敢再言。   苏阮站起身笃定的应道:“劳烦两位仙子了,有因必有果,我想其实在那个故事里,我种下的因还未结成果。”   “回去后你自要小心。”最后提醒了苏阮,文曲星挥了挥衣袖,一阵云雾袭来,裹住了苏阮,一晃眼她便不见了。   轻念了个诀,琼华仙子掏出了一本话本,捧在怀里当个宝贝一样:“啊不知道后面到底会怎么样,不过这苏阮也真的出乎我意料,她居然真的对那个反派丞相动心了。”   文曲星白了琼华仙子一眼:“我说琼华仙子,若不是你偷了司命星君的簿子改了那凡人的命格,她怎会无故进到里头去,如今她弄成这样,完全是你的错。”   琼华仙子顿了顿,旋即秀眉一蹙,捏着话本子抬首瞪着文曲星,“都这么久了,你还揪着这不放!”   “并非我不放,只是你没有理罢了。”文曲星耸了耸肩,说的坦然。   琼华仙子腮帮子气鼓鼓的胀起:“文曲星!你个混蛋!”   文曲星剑眉一挑,饶有兴致的说:“这遭我算是同你一样犯了错,反正左右都要被天帝罚去渡劫,不如我们赌一把,你我一道进了这话本的世界,去搅一趟浑水如何?顺带看一看那凡人苏阮能不能逆转你这本话本的结局。”   “若她真个成了,那么我就向司命说好话,让他帮你瞒了天帝。”   “赌就赌!谁怕谁啊,我信她可以的!”话虽这么说,但琼华仙子还是没个底,她到时候一定要用法术帮苏阮。   文曲星也知晓琼华仙子的小心思,见她应允了,又道:“很好,不过呢,还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我们谁也不许动用法术。若你违背了赌约,就得认输,你就跟着我去天帝那请罪,你敢不敢。”   琼华仙子噎了口唾沫,偏是跟文曲星杠上了,她豪爽的举着手,“好,一言为定!”   文曲星笑着与她击掌。   赌约在此刻便生效了,琼华仙子在答允文曲星后便开始忐忑不安,她既不能动用法术去帮助苏阮,那苏阮之后的路,也就难走了。   可怜的苏阮啊……她也帮不了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她能做的实在是少之又少啊。   作者有话要说:  开启金手指,接下来的剧情更精彩~ 第39章   “相爷……夫人已经咽气了……”徐永安颤声说着。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早在采青唤他们的时候,苏阮就没了气息,如今更是回天乏术。   躺在床榻上的人儿,没有一丝血色,珠圆的唇瓣触目惊心的淌着鲜血,常晏手握成拳,似在隐忍:“这是怎么回事……”   采青颤巍巍的跪倒在地:“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看好夫人,这才让夫人着了宜妃娘娘的道。”   “是他们?”常晏怒目瞪着,迈步走了出去。   要奔出房门时被顾书昀拦住:“相爷,属下明白您的心境,可夫人已去这是事实,你万不能冲动,若不然我们多年的心血,都将付诸东流啊。”   常晏怒道:“你现在与我说这个?”   顾书昀敛眉挡在他面前:“若你踏出这间屋子,功亏一篑不说,难道你要让夫人的死成为你的弱点么?”   常晏瘫坐在地上,低眸。   顾书昀松了手与他一道坐在地上,劝解道:“相爷你从不是这样意气用事的人,”   撑着额常晏不再挣扎:“我明白了,早些置了棺安葬吧。”   才从深渊里爬出来,却又陷入另一层炼狱,到底是他不配……   顾书昀不免长吁,他起身落寞的朝外走去欲向小厮吩咐。   西苑这头正戚哀神伤,而相府门口站位一位黏着假须的女子。   她着青灰色道士服手执浮尘,轻捋假须她大步走向朱红大门,对着两个看门的小厮道:“我请见一下你们相爷。”   小厮瞥了她眼嗤道:“这位女道士,你怕是走错地方了吧。”   “呸呸呸,谁是女道士了!”甩着浮尘,琼华仙子忿忿的啐了口。   她修了百余年才飞升成仙,怎甘心被凡人识破女儿身呢,且还是她笔下的二三路人甲。   小厮爽朗的笑道:“姑娘,我劝你还是走吧,咱们相府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哦?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吗?”琼华仙子素手背在后头轻念决施了法。   只见方才取笑她的小厮已经昏睡了过去,她手一扬朱红门为她敞开。   她朝着小厮做了个鬼脸:“敢拦本仙子,哼!”   大咧咧的闯入庭院,琼华仙子一览相府景色,她满意的颔首呢喃:“不亏是我笔下的大反派,这庭院都和我想象一样阔绰。”   走了没几步琼华仙子颈下蓦然横了一把长剑,纤指轻推这长剑剑身,她慌张的咽了咽唾沫。   “你是何人?来相府想做什么?”顾书昀眉宇凛冽恶狠狠的说道。   眼前女子假扮道士,还闯入相府实在大胆。   琼华仙子暗自腹诽自己,她还真是吃多了琼浆仙露没事干才写出这么多糟心的话本子来。   她轻咳一声板着脸说:“我来这是为了救你们家夫人的。”   顾书昀怎会信她,他冷笑道:“救我家夫人?你又不是神仙哪来那么大本事让人起死回生?”   琼华仙子白了眼她就是神仙好吗!没有她这里所有人都不复存在。   她沉了沉心僵笑着:“能不能也不是大爷你说了算的吧,就算我是江湖骗子你也让我见了丞相再说,我是真的能帮你们的。”   “我为何要信你?”不知底细的陌生女子很难让人相信。   琼华仙子忍着怒意,好声好气的的劝道:“能不能行,先让我进去瞧瞧嘛。”   顾书昀仍是阻拦:“快走,别逼我动手。”   “哎呀你到底要怎样啊!别碍事好不好!” 琼华仙子心切屋里的苏阮,开始推搡起顾书昀来。   “不许就是不许!”顾书昀厉声喊着,横着长剑没有退后的意思。   琼华仙子咬牙切齿的瞪着他,若不是适才她动用了法术,唯恐被文曲星发现她一定要好好施法折磨折磨这顾书昀。   许是两人吵闹的动静太过聒噪,惊动了徐永安。   他从屋里走出,清隽的眉宇拢起再瞥见琼华仙子时瞬然平复他温声道:“怎么了这是?”   顾书昀没好气的指着琼华仙子忿忿道:“这丫头假扮道士闯入相府,还说能救夫人,定是个江湖骗子。”   “谁是江湖骗子啊!你我看才是个混账东西!”琼华仙子多年不曾下凡,亦不曾受过这等诽谤,她当下愠怒与之抗衡。   徐永安赶紧打了圆场:“好了好了,不要在这吵了。”   顾书昀不情不愿的收回了长剑,徐永安则对着琼华仙子躬身一礼,“姑娘莫怪,他就是这样的性子。”   “我不会怪罪。”明面琼华仙子算是消了气,可暗下她在骂了顾书昀千百遍。见徐永安是个温柔和煦的琼华仙子对着他道:“这位公子,我并非江湖骗子,我确实能救你们家夫人。”   徐永安一愣,苏阮中毒一事除了他们几人知晓,眼前的女子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琼华仙子窥探到了徐永安心中所想,她神色自若的说道:“吾乃修道之人略懂些通天的本事,途径这相府察觉到了异样,这才闯了进来。”   文绉绉的说了这么一段,琼华仙子差点咬住自己的舌。   顾书昀依旧不信,他嗤道:“你倒是舌灿莲花,书呆子你可别信她,我瞧着她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琼华攥着拳欲要发作,但她还是忍住了她决不能滥用法术,她僵笑着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多费口舌了我走就是了。”   真是该死,本想瞒着文曲星来相府帮衬苏阮,可还没见到她人呢,就被眼前这个顾书昀给盯上了,她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转身欲走琼华仙子打算另想法子救醒苏阮。   “姑娘留步,我带你去见相爷吧。”徐永安出言挽留。   顾书昀惊道:“书呆子,你……”   徐永安冷眼摇了摇首,顾书昀会意的低眸不再语。   于是两人领着琼华仙子来到西苑的厢房,还未进去,声声啜泣就传了出来。   闻声琼华仙子心微颤,万没料到她写的这位大反派还是个痴情种啊。   踏入厢房琼华仙子颇为失落,原以为哭得死去活来的是常晏,原来是婢女采青啊。   徐永安行了揖礼对着常晏道:“相爷,这位姑娘说她能救活夫人。”   常晏漠然抬眸,温热的大掌紧握女子冰冷柔荑未曾放下:“永安别什么人都往里面领。”   琼华仙子敛了敛神道:“吾乃祁云山文星真人座下弟子修道多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丞相不妨让吾一试。”   徐永安也道:“相爷您就让她试一试吧。”   常晏薄唇浅勾他冷笑道:“试了又如何?你能逆天改命吗?”   于他的不屑琼华仙子并未放在心上,她扬了扬浮尘,轻启朱唇:“能不能且看丞相您愿不愿让我一试了。”   常晏清眸一沉,随即道:“好,本相倒要看看你怎么逆天改命。”   起身腾了位置给琼华仙子,常晏侧立一旁。   琼华仙子搁下浮尘,挽下玉钩垂下帷帐掩住雕花床,隔着纱幔她道:“现下不要进来,等好了我自会唤你们。”   捏了捏床榻上人儿的脸,琼华仙子贴着她的泛白的玉颊轻声软语:“快醒吧,他们都等着你呢。”   轻吐幽兰隐隐一股仙气萦绕在苏阮身旁。   接着女子平匀起伏的呼吸声渐起,琼华仙子撩开纱幔,睨了眼顾书昀得意的道:“人已经没事了。”   顾书昀双目紧瞪:“这怎么可能呢?”   常晏急不可耐径自越过两人,来到床榻旁,看着女子红润的面颊,他难以置信的轻抚着。   羽睫微颤苏阮睁眼,剪水清眸映入常晏那张比她还苍白的脸。   常晏深邃的眸总算有了光亮,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着他的胸腔,他搂她入怀颤声道:“你真的醒了……”   苏阮伸手回抱着他:“嗯,我醒了……”   琼华仙子直勾勾的望着两人,苏阮余光越过常晏瞥见了她那虎视眈眈的样,她轻咳了声推开了常晏,“还有人在呢。”   “没事没事,当我不在就是了。”背过身琼华仙子不再瞧她们,她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顾书昀大声惊呼指着琼华仙子:“这,你莫不是神仙下凡?”   琼华仙子则剜了他一眼,遂又道:“既然夫人醒了,那我也该走了。”   “慢着!”苏阮唤住琼华仙子,她倚着常晏起身走到琼华仙子身边在她耳畔道:“仙子你就这样走了吗?”   琼华仙子低声附道:“不走的话,我要是被文曲星抓住了可就不好了。”   她二人虽是同时进这话本的世界,但琼华仙子稍早些寻到相府,更是动用了法术,若是被文曲星知道了,她就死定了。   “可是仙子你为什么来这啊?”苏阮不解的问。   琼华仙子搂着她熟稔的说道:“这事你不需要知道,你暂时就好好待在相府养身子,至于这之后的事嘛,我会帮你的。”   苏阮皱眉道:“帮我?为什么帮我?”   “这个嘛……”正欲接着说下去,琼华仙子察觉到了身后两个男人灼灼的眸光直盯着她两。   琼华仙子讪讪笑道:“对不住啊对不住。”   松了手琼华仙子捂着脸靠在楠柱旁,常晏上前揽住苏阮的细腰,温声道:“你与她认识?”   苏阮摇了摇头淡笑道:“只是觉得与她有缘。”   “对对对,我与夫人甚是有缘,所以夫人才能从鬼门关里逃出来。”琼华仙子忙道。   苏阮拽着常晏的衣袂道:“我能活过来全靠这位姑娘,我想多与她说些话,好不好……”   常晏虽不明苏阮此意,但他还是允了带着顾书昀走出了西苑厢房,连咋咋呼呼的采青也被撵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放飞自我了!开启神仙副本! 第40章   琼华仙子撕下唇边碍事的假须,软倒在床榻上滚了几滚。   “仙子,现在没人你到与我说说你到底为什么来这?”苏阮斟了杯清茶搁在案旁幽幽说道。   琼华仙子长舒了口气,额上的青丝扬起几缕:“还不是怕你出事,想来偷偷帮你呗。”   她不敢对苏阮说与文曲星打赌的事,本身她偷了司命星君的命簿改了她的命格已是大错,现下更是拿她当赌注是错上加错了。   “那仙子你来的事文曲星知道吗?”苏阮百思不得其解,琼华仙子何必这浑水难不成是因为愧疚?   琼华仙子尴尬的咳了声:“这个嘛你别多问了,这些日子我姑且留在相府里帮你。”   “只是我用不了法术,若生了事我也只能保自己……”   苏阮脸色一白:“那仙子你来就是看戏的?”   琼华仙子羞赧的戳了戳手:“对不起嘛,我也不是故意生事的,不过你放心,我一定能帮到你的。”   苏阮沉着脸:“你不害我就谢天谢地了。”   想起她穿书的缘由她就一肚子气,平白来这话本的世界还险些被弄死,都是因为眼前的琼华仙子。   “哎呀别气啊,我这次一定能帮你的,我保证!”琼华仙子拍着胸脯笑嘻嘻的说道。   苏阮敛眉淡淡道:“但愿你不是诳骗我。”   琼华仙子忙摆手握着她冰凉的小手:“不是的不是的你放心好了。”   苏阮不情愿的应道:“好吧,姑且信你。”   “太好了!”琼华仙子就这样留在了相府,至于文曲星身在何处,琼华仙子也管不着,她一心就挂念着吃了。   基于早时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令人心悸的惶恐,常晏当晚说什么也不愿让苏阮独自安睡。   天已入春屋内也不需在烧暖炉,裹在炙热的胸膛里苏阮睡得半梦半醒,朦胧睁开清眸入眼便是那张熟悉的脸庞。   “你怎么还不睡?”揉了揉眼苏阮哑着声问道。   常晏温声道:“没什么……”   苏阮瞧出了常晏的心不在焉,她扯着他的寝衣低声道:“你是不是怕了?”   常晏搂着苏阮腰肢的手一颤他扯唇一笑无奈道:“我确实是怕了。”   当年亲手杀死爹娘时也是这般,他夜不能寐梦魇了多日,时至今日他有时还会梦到那时的景,满地蜿蜒的血,滴滴宛若春梅艳红刺眼。   苏阮蜷缩在他怀里柔声道:“不必怕,我一直都在的。”   嗅着女子青丝那股暗香男人薄唇紧抿,锢着怀中娇软的长臂又紧了几分。   苏阮吃痛推搡了枕边人:“你松开些,弄疼我了。”   挨蹭着女子的玉颈埋首在其间,常晏闷闷道:“娘子不该安抚我么?”   苏阮脸色绯红嗔怒的斥道:“想什么呢你,我要歇息。”   言罢翻身挪着身子想离身旁的男人远些,却被一双大掌捞了回去。   晨光熹微映入温室,苏阮松了松酸楚的身子坐起,墨发凌乱垂曳在玉枕上。   “你醒了啊?”琼华仙子贼兮兮趴在床榻边笑着。   苏阮掩了掩半露的细颈略带心虚道:“琼华仙子你这么早?”   琼华仙子站起身端坐在床沿处,渐渐逼近她:“昨夜,我都看见了哦……”   “瞧见什么……”苏阮双颊染了嫣红,她低垂着螓首兀自不敢抬眸瞧她。   琼华仙子故作深沉秀眉颦蹙勾起她的玉颌:“瞧见你们在做那……”   “呜呜呜呜……”纤手堵住了琼华仙子的唇,她呜咽了几句,含着泪拍打着苏阮。   苏阮羞赧道:“琼华仙子这个不许说!”   琼华仙子甩开苏阮的手,大口喘着气:“你差点憋死我,我不过说句话嘛,你何至于如此?”   苏阮拢了寝衣微愠道:“这话是随口能说的吗?再说了,你不是神仙么?怎么会被憋死?”   琼华轻啧了声:“哎呀,你们凡间的规矩还真多,这也不能说那也能说。”   “好啦好啦,你这么早就因为昨夜的事么?”起身下榻赤足踏在狐绒毯上,挽起长发苏阮转去了屏风后更衣。   琼华仙子仰躺在床榻上,望着头顶的悬梁帷帐她道:“才不是呢,我是来与你坦白的。”   她本想烂在肚子里的,可想想她已经对不起苏阮一回了,若再对不起她实在说不清,她思来想去还是打算与苏阮说清楚。   “坦白什么?”系着腰身上的长穗宫绦,翩然从屏风后走出,苏阮歪着脑袋问道。   琼华仙子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我会来这,其实是我与文曲星打了个赌。”   听着一五一十的吐露琼华仙子与文曲星的赌约,苏阮闻后脸色煞白。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瘫坐在软榻上,苏阮哭丧着脸。   琼华仙子走到她身边,拧着衣角颇为难堪的道:“对不住嘛,我也不知道会这样。”   “那文曲星现在在何处,你知道吗?”苏阮追问道。   琼华仙子撇嘴晃了晃脑袋:“他在何处我不知……”   但愿文曲星不会坏事吧……   还挺担心的……   “相爷我总觉着那琼华姑娘有些怪,一来就与夫人熟络的像旧人一般,可我之前从未听说夫人识得这位琼华姑娘的啊。”顾书昀惆怅的支着脑袋说道。   端坐在凉亭石凳上,执杯浅茗着春茶徐永年幽幽道:“夫人闺中之事,你何时这般清楚?”   “若是琼华姑娘与夫人在闺中就相识,如今重逢那是情理之中的事。”   顾书昀驳道:“你怎得就知道夫人与她在闺中就相识呢?夫人从前的脾性,京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春茶浓醇回甘的味萦绕唇齿,徐永年捏着杯盏道;“脾性不好,难不成就不许人有义结金兰的闺中好友吗?书昀你未免太咄咄逼人了。”   顾书昀怒道:“你这书呆子,怎么老是顶我的话啊。”   “好了,都不要吵这事我自由分寸。”轻抚着下颌常晏眸色晦暗交织着冷冽。   相较于相府的宁静,宫中似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裴兆狠狠的掌掴着面前的女子,他凌厉的眸子很剜着江秋兰并阴鸷的说道,“江秋兰我原以为你同我踏在一条船上,生死相依可你竟背叛我?”   江秋兰捂着发疼的脸,银牙紧咬着朱唇,她黯然垂眸:“裴兆你若不信我所说的,又何必来诘问我?”   她确实是下了毒在那梅花香饼里,至于苏阮为何无事她也是不知,可裴兆偏是认作是她背叛才会失手。   裴兆冷笑:“我明白了,你还有陛下的恩宠,我这个阉人于你而言可有可无罢了,但你别忘了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我若将你我之间的丑事宣告给陛下,你觉着你会如何?”   “你敢?”江秋兰素手微掀撂下髻上的发簪,抵着裴兆的喉,“裴兆,我念在你我与的过往,对你已经是言听计从,你莫要得寸进尺。”   “你曾说过,你与我同舟我若翻了你也别想好过。”   单手擒住女子的皓腕,裴兆毫无怜惜的紧紧攥着:嗤道:“如今你也敢胁迫我了?”   泪珠在凤眸里打转,江秋兰哽声道:“裴兆对你而言,我到底算什么?”   无情的将女子甩在冰冷的玉砖上,裴兆低声道:“什么也不是。”   男人低沉的话宛若冬日的水浇在她心上,冻得她一颤。   红痕深深的烙在女子白皙的皓腕上,俄而小腹隐隐作痛,江秋兰紧捂着小腹,轻唤在守候的宫人。   “恭喜娘娘,已有一月身孕了。”梁太医禀报着喜讯,却没有牵动女子的心绪。   江秋兰收回呈在小枕上的柔荑,冷冷道:“劳烦梁太医了,还请您多走一趟去禀了陛下。”   “是,微臣这就去。”梁太医应声,命医员收拾了药箱便急匆匆的走了。   大宫女芳若见梁太医去后眉眼含笑向江秋兰道喜:“恭喜娘娘得偿所愿。”   朱唇轻启江秋兰苦涩笑道:“得偿所愿吗?怕是噩梦吧……”   轻抚着小腹江秋兰失神的望着敞开的绮窗,眺望着院里的花景色。   “陛下,鸾鸣宫那位有喜了。”梁太医不复在鸾鸣宫时那欣喜的模样,他阴恻恻的向言启禀报着。   言启执着上好的湖笔在素白的宣纸上落下苍劲有力的字,须臾他才撂下湖笔。   “有喜是好事,梁太医你就好生照顾宜妃吧。”   梁太医欠着揖礼:“微臣明白了,微臣定当看顾好宜妃的胎。”   “那就下去吧。”言启扫了眼方才写的字,似是不合意拿起一旁的砚台将墨汁倾倒在纸上,完好的字顷刻化作一团墨晕。   抬眼时梁太医已经离去。   暮色安谧寂静的宫道两侧宫灯依次燃起,鸾鸣宫里甚是热闹,宫门外站着好些宫婢,端着承盘静候传唤。   偏殿内言启温柔的替江秋兰捏了捏被角,“爱妃辛苦了。”   江秋兰莞尔一笑:“臣妾能怀陛下的皇子是臣妾的福气,算不得辛苦。”   大掌覆在女子平坦的小腹上,言启淡淡道:“朕迫不及待想瞧见爱妃为朕生的皇子了。”   江秋兰娇嗔道:“陛下也忒心急了些,臣妾这孩子才一个月,哪能说生就生的。”   言启笑道:“好了,今儿朕也来瞧过你了,你好生歇着,朕明日再来看你。”   “恭送陛下。”   踏出鸾鸣宫,言启似是意有所指对裴兆说:“宜妃的伤是如何来的?”   裴兆一愣忙道:“小臣不知。”   言启双眸微眯不再追问:“快些回宫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四年一次的更新嘿嘿嘿 第41章   一朝闻喜阖宫都紧赶着来巴结,晌午时众多妃嫔挤在鸾鸣宫恭贺江秋兰有喜。   “宜妃姐姐当真好福气,如今恩宠优渥不说还怀上了龙嗣,真真叫我们羡慕。”丽嫔阴阳怪气的道贺。   江秋兰知她不是诚心来贺喜的漾笑道:“丽嫔妹妹说笑了,论起恩宠本宫可比不上林昭仪。”   丽嫔讥讽道:“宜妃姐姐说什么呢,这宫里只有林美人,没有林昭仪。”   “是本宫糊涂了,那林美人如今在揽月轩里也不知过的什么日子。”江秋兰淡淡说道。   一侧的赵容华不住道:“揽月轩是什么地方,姐姐难道不知吗,当年先帝最宠爱的玉妃就是住在那。”   丽嫔黛眉蹙起:“赵姐姐您还是别说了,这玉妃满宫都知道是忌讳。”   江秋兰充耳不闻凤眸紧闭道:“本宫身子有些乏了,你们早些回去吧。”   妃嫔三两告辞离去,江秋兰忆起方才妃嫔所言有些忧心忡忡。   话间谈的那位玉妃本是先帝的宠妃,自她入宫便获椒房专宠不久怀上龙嗣,先帝甚是欣喜赐她揽月轩养胎,只可惜玉妃命薄孩子在胎中不足出生后不满一月便夭折,孩子死后玉妃积郁成疾,没多久也香消玉殒去了。   宫里妃嫔薨逝本是最寻常不过的,可玉妃死后她所居的揽月轩时常闹鬼,从此后宫中传言玉妃是被人害死的,一时人心惶惶直至先帝崩逝。   思及此江秋兰下意识的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腹,她的孩子决不能有事。   宫里喜事随着春风,也吹去了宫外。   苏阮闻时托着脑袋与琼华仙子打趣道:“接下来可就造孽啦,宜妃可是难产而亡啊。”   琼华仙子啃着核桃酥,含糊不清的说:“她本身就是个女配嘛,死了也不足为奇。”   “喂喂喂,好歹也是你笔下的人物啊,仙子你也太心狠了点吧。”苏阮敲了敲石案喝斥道。   琼华仙子咽下嘴里的核桃酥,又顺手捻了块酥饼,“话本里写的东西,你可别当真。”   苏阮沉声道:“别当真?那我现在在这又是拜谁所赐?”   琼华仙子刚塞进嘴里的酥饼因苏阮这一句话喷了出来,饼渣散在石案弄的满是狼藉。   她擦了擦唇轻咳着:“哎呀,你是意外嘛。”   苏阮懒得再与她争执,只道:“不过说起宫里的事,我倒好奇起林若吟了,仙子你说她会不会顺着话本的剧情走啊。”   身为正牌女主林若吟出揽月轩后那可是顺风顺水,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整个后宫都唯她独大了。   琼华仙子沉吟道:“你这就问倒我了……”   她闲来无事从文曲星那偷了空簿子随便挥笔写的话本,那些个剧情早就被她抛诸脑后了,若不是苏阮这个变故她话本怕是会被她丢到云霄之外去。   苏阮无奈摇首,这个琼华仙子还是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在凉亭小憩了会儿,琼华仙子吃糕点吃撑了肚子,直打饱嗝,“我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糕点了,在这里我可要多吃点。”   “相爷我实在瞧不过去了,你看那琼华姑娘女儿家家的样都没有。”双手环胸顾书昀与常晏并肩站在廊下,凝望着凉亭里的两道倩影。   顾书昀没好气的说道:“我实在不明白,相爷为何要留琼华姑娘来这。”   常晏负手而立道:“琼华姑娘的来历确实不明,不过她也并未生事。”   顾书昀轻哼了一声:“等她生事,咱们相府还不知道会被搅和成什么样呢。”   “好了,琼华姑娘的事我会看着办的,如今头等大事还是宫里,宜妃既有孕咱们现下也动不得她。”   江秋兰有孕在身,这事倒也棘手的很。   顾书昀道:“还有那裴兆,不如从裴兆那下手?”   常晏微微颔首正色道:“明日早朝我会去寻他的。”   敢伤他妻子的人,他绝不会放过。   待主仆二人离开,琼华仙子与苏阮也起身两人走至廊下。   琼华仙子身子斜倚凭栏叹道:“你且说说,当初我写话本时明明写的是凶恶的反派啊,怎么我看着这反派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话本里的常晏,直到死也未有妻妾,一心只想着谋反登基为帝。   苏阮黛眉一挑,揶揄道:“你还说你记不得自己话本里写了什么,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琼华仙子旋即啐道:“呸呸呸,才没有呢。”   苏阮嗔笑道:“好啦好啦,待会就吃晚膳了,快些走吧。”   杏花微雨人间四月芳菲,如沐春风与娉婷起舞的柳枝化作初春美景。   每当这时文人骚客皆踏足醉春楼,赏美景品上好的桃花酿。   桃花酿乃醉春楼一绝,初春时节尝上一口新酿的桃花酿熟络通脉,可保身子无恙。   临近正午,进出醉春楼的百姓络绎不绝。   老鸨眉眼带笑站在门口迎着宾客。   “哟,朱妈妈最近生意可好?”一位常客途径醉春楼,见老鸨那笑得褶皱都起伏不断出声问道。   老鸨甩着帕子掩唇笑道:“这怎好与官人讲呢,不过咱们醉春楼新来的戏班子唱的戏也不错,官人要不进来坐坐看看?”   常客摆了摆手:“我还有事呢,下回再来。”   老鸨目送那常客离去,遂也转进了屋里。   内堂里玉台上戏班正演着一出《西厢记》,大伙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戏台演的戏。   老鸨越过人群,提着裙裾登上了木阶。   秦洛端坐在镜台前略施粉黛,从镜里她瞧见了老鸨的身影:“妈妈来我这是有什么事?”   老鸨窃喜着走到秦洛身边:“当然是好事啦,七姑娘昨个儿有位贵客指明要你今夜陪他,他出手极为阔绰你可要好好服侍啊。”   秦洛嫣然一笑:“那是自然,只是希望妈妈不是把我卖了。”   老鸨神色慌张忙道:“哪能啊,你可是我的摇钱树啊,我指着你为我挣钱,怎会卖了你呢?”   施施然起身秦洛撩了几缕碎发,娇笑着与老鸨对视:“妈妈的心思,我最清楚不过了当初我是如何进来的,我可一直都记着呢。”   老鸨讪笑道:“七姑娘,你莫要……”   “莫要什么?是莫要我说实话吗?妈妈一心想把我卖了,我可一直都明白。”倘若不是她有些功夫在身上,她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个老鸨害死。   老鸨百口莫辩低着头愧道:“我也是猪油蒙了心,一心想挣银两,所以才动了歪心思,想要把你卖给达官贵人。”   秦洛冷笑道:“这次又是谁?给了多少银两?”   老鸨摇了摇首:“他并未说出身份只说是宫里的人,且他给了我五百两黄金,还说是定金。”   “哦原是这样,那我要好好服侍这位爷了。”   “七姑娘你千万不要……”   “放心吧妈妈我自由分寸的。”   厌恶的瞟了眼老鸨,秦洛转身去了屏风后。   老鸨悻悻的推门而去。   皎月如华清柔的月光宛若薄烟朦胧了漆夜,青翠的柳枝在夜阑中和着徐风摇曳,悠扬的琴声时不时从醉春楼传出,竹影婆娑好似舞姬为其助兴。   秦洛厢房里隔着垂帷的纱幔,弹奏着鸾筝。   正坐她前头的男子摇着折扇食指轻点案几,沉醉在她的琴声中。   “不知官人还要听什么曲儿,奴家都会弹。”曲毕秦洛缩回手摆在膝前,温声问着男子。   男子合起折扇倏然起身,以扇挑开纱幔。   秦洛纤手攥成拳,戒备的望着男子。   “秦姑娘。”男子的轻唤让秦洛黛眉锁紧。   她清冷的盯着男人道:“公子知道我?”   男子轻蔑的说道:“秦家小姐落魄在勾栏院里,若秦大人在天有灵见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沦落风尘,不知作何感想?”   “你到底是谁?”素手伏在背后,秦洛从袖中抽出备好的匕首。   男子不徐不缓的道:“贱名裴兆。”   秦洛握着匕首的手又紧了几分:“原是裴总管,你不在宫里跑来这醉春楼,想来不是为了消遣吧。”   裴兆笑道:“我当然不是来消遣的,而是与秦姑娘你,做个交易的。”   撩袍坐下裴兆与秦洛视线交汇,女子眼中那抹胆怯映入眼中,他低眸搁下折扇。   “秦大人死于城东,始作俑者是谁秦姑娘应当很熟悉。”   秦洛通红的眼令人怜惜,她强忍着难以平复的心绪道:“裴大人有话直说吧。”   裴兆淡淡道:“我猜秦姑娘你,对常丞相恨之入骨,他亲手杀死你的父母害你沦落此地,你恨不得生啖他的骨血来为父母报仇,我说的可对。”   一语道中了心事,如深潭沉寂的被激荡她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她明明隐藏的很好,她不惜毁败清誉来这醉春楼,就是为了能活命。   裴兆道:“秦姑娘不必怕,我是来替你完成夙愿的。”   “凭你一己之力是奈何不了常丞相的,但若加上个我那就不同了。”   秦洛敛眉抬眸斜睨他:“你我并不相识,你为何要帮我……”   裴兆薄唇勾起低声道:“因为你同我一样,都想让常晏这个人,死。”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七十章那边完结吧,写不动了。想开新文了。嗷嗷嗷,争取不烂尾。 第42章   万籁寂静秦洛躺在雕花床榻上,了无睡意。   “这把折扇我就放在这,若秦姑娘想清楚了,派人送到城西我的宅院便是。”   裴兆临去前留下了一柄折扇。   秦洛辗转反侧还是拿不定主意,她深知由她一人去报仇那是不可能的,但她也害怕轻信了裴兆将自己陷于危难之中。   思忖良久秦洛起身下榻拾起案上的折扇,抚着扇柄那雕工精细的玉石她忽而勾唇浅笑。   金灿的云霞拂晓时升起,白露沾草润泽了大地,万物初醒鸟鸣,莺声呖呖婉转动听。   喜鹊躇足窗棂,叽叽喳喳的吵嚷着。   晨醒的琼华仙子翻了个身,打着哈欠捏着眉心。   “琼华仙子,你在这倒是快哉啊。”清润熟悉的男声回荡在半空中传入耳惊得琼华仙子一个激灵。   她坐直了身子环视着寂静的屋子。   蓦然一道朦胧的身影团着仙气出现在她面前。   琼华仙子唯唯诺诺的唤道:“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念了诀稳稳地落在琼华仙子面前:“琼华仙子,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错?”   琼华仙子颤巍巍道:“我知道,我不改偷了司命你的命簿,还让凡人苏阮来到这话本的世界。”   “除此之外呢?”英眉微挑司命星君有意戏谑琼华仙子。   撇着嘴琼华仙子下榻,拽着司命星君青灰的袍子,喏喏道:“司命,你就饶了我吧,再说了文曲星也来这了,你不能光责罚我一个人啊。”   司命星君叹声:“这事还未传到天帝那去,我可以替你们瞒上一瞒,只是你得尽快解决了这话本里的事。”   琼华仙子忙不迭颔首应道:“我会的!只要司命你不偷偷告状,我一定乖乖的。”   司命星君睨了她一眼,“行了行了,我也不与你多烦,你在这好生保重吧,切莫乱用法术,切记切记!”   “明白了!你快回去吧。”琼华仙子催促着,迫切的让司命星君回去。   司命星君无奈晃首,一眨眼化晨雾消弭在琼华仙子的视线中。   九重天云霄处。   司命星君寻到坐在亭子里的文曲星。   “文曲星,你就这么放心把琼华仙子一个人放在那?”司命星君拿着命簿,担忧的问道。   文曲星淡淡道:“若不让她长长记性,恐怕她还得生事。”   司命星君端坐在石墩上,命簿甩给文曲星,“你也是的这等大事也不早些与我商议。”   文曲星讪讪一笑,“我寻不到你,和谁人说去?”   司命星君轻斥道:“你明知道我在东海,怎得不来找我呢?如今这事如何收场,你且说说?”   “自然是看一场好戏了。”文曲星长袖一挥,虚空之中乍然呈现一片幻境。   幻境里的人儿正是琼华仙子。   司命星君一脸惊愕:“你这是……”   文曲星笑道:“在这好好看着她们,若生事我们也好去相帮不是吗?”   司命星君怔然旋即啧啧惊叹:“文曲星啊文曲星,你还真是个老狐狸啊,连这等事都思量周全。”   文曲星神色自若瞥了眼幻境里的景,方才开口:“这事其实我早就禀了天帝,只是琼华仙子不知罢了。”   早在琼华仙子犯糊涂的时候,他就先人一步告知天帝,幸然天帝单就斥责了几句,命他好好解决苏阮的事容后在处置他们。   “你呀你,摊上琼华仙子这么个累赘,你倒也乐得自在。”   面对司命星君的哀怨,文曲星笑笑说:“于我而言,她是个有趣的人。”   司命星君闻言噗嗤一笑拊掌道:“原是你红鸾星动了啊,委实稀奇。”   文曲星浅笑不答,挥袖拂去幻境,他悠悠起身:“这之后的事,就请司命你好生看着了。”   不容司命星君多问,文曲星顷刻化作云雾不见踪影。   “好嘛,这烂摊子又给我了。不过正好,我可以瞧瞧琼华仙子的话本到底写了什么。”司命星君贼兮兮的摸着下颌。   ……   琼华仙子屏息盘坐在床榻上周身仙气缭绕。   半晌后琼华仙子轻吐气,瘫坐一隅。   “唉,我可怎么办啊……”司命星君一来,她就彻底蔫了。   也不知那混蛋文曲星去哪里了,这么久了没有他的音讯不会是死在哪里了吧。   轻柔的拍门声打乱了琼华仙子的思绪,她蹙眉对着门外道:“谁啊?”   “是我,琼华姑娘。”徐永安在外应道。   琼华仙子推开门,见徐永安便道:“徐管家来这做什么?”   徐永安淡笑道:“夫人叫我来唤你去内堂用早膳。”   “啊是该用早膳了啊,那我们快去吧。”大力的阖上门,琼华仙子迈着轻快的步子走着。   徐永安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内堂。   红木圆桌上碗筷已备好,瓷碗里盛满了清粥,琼华仙子一踏入内堂就急切的落座,拾起筷子就要大快朵颐。   顾书昀低喃道:“当真是野丫头,什么礼数也不知。”   细弱的嘟囔声让耳尖的琼华仙子听了个全乎,她撂下筷子黛眉皱成一团,“你说我什么?”   “我有说什么吗?”顾书昀懒得与她争执,装傻充愣回了句。   琼华仙子不忿的剜了他一眼,对顾书昀这人,她真的是气的牙痒痒又奈何不得。   一顿饭吃的琼华仙子是一肚子委屈,用过早膳待顾书昀与常晏都出去办事后,琼华仙子拉着苏阮哭诉了起来。   “你说说那个顾书昀,他怎么就那么看不顺眼呢!”   苏阮柔声宽慰:“好啦,顾大人他平素不是这样的,你定是惹到他了。”   琼华仙子闹腾了起来:“我哪里惹到他了啊!是他一直找我麻烦,从我头一天来就是!太过分了!”   若不是她不能滥用法术,她定得让顾书昀吃些苦头。   苏阮抿嘴笑道:“好了,别去想这些了,咱们今个儿出去走走吧。”   街巷满是繁荣昌盛之景,药坊、酒楼、衣纺各色的铺子鳞次栉比,绫罗绸缎,各种古玩首饰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琼华仙子新奇的转着清眸,来不及细看什么,就被苏阮牵着走了。   “哎呀怎么不让我多看看啊。”甚少来到凡间,这些个稀罕物她已经很久没见了。   苏阮淡淡道:“这会子人多,咱们先随处逛逛吧。”   琼华仙子嗫嚅着有些不愿,但她还是由着苏阮拉着她走。   步至一间小铺时琼华仙子被匾额上的字所吸引‘璇玑小阁’四个字悬挂正中。   “这家店的名号还真稀奇,咱们进去瞧瞧吧。”说话间琼华仙子已是踏进了店里。   苏阮与采青紧随其后。   店铺里陈设多样,有各色的簪子、玉钗、笄、`、步摇各种首饰。还有一些胭脂水粉,皆是女子喜欢的饰物。   “这步摇真好看。”随手拿起一个步摇,琼华仙子细细地端详着,步摇的做工十分精细,海棠花的样式,上面坠着几颗通透的金玉,步摇上还有用金丝攥成的穗花。   苏阮瞧了眼也附和道:“是好样式,你可中意,若是中意咱们买下吧。”   “这个步摇怎么卖?”苏阮温声问着店里的伙计。   “这个步摇是我的。”还未待伙计回答,一个轻柔娇媚的声音传入她们耳中。   身着华服的妇人瞟了眼两人,对着伙计道:“这步摇我要了。”   苏阮身旁的琼华仙子有些恼怒,“这位夫人,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你这么强占真的合适么?”   妇人瞟了眼琼华仙子,将琼华仙子手中的步摇一把夺走,“我瞧上的东西,还没人敢和我抢呢。”   琼华仙子攥着拳眯着眼似要发作,稍迟些她敛去眉间色,低声道:“既然夫人你喜欢,那我便割爱了。”   翩然越过妇人,琼华仙子径自拉着苏阮走了出去。   苏阮频频回首不住道:“仙子你居然忍住了?”   琼华仙子轻哼道:“你觉得我会忍吗?”   她少说也有几百岁了,还未升仙时这些个事她都遇到过,她也不是不知事的孩子了,她懂得分寸的。   不过如此气焰嚣张之人,她不惩戒一番怎么行呢。   几人来到街巷小道隐藏了起来,琼华仙子悄默声的念了个隐身的诀。   当那妇人大摇大摆的从璇玑小阁踏出的时候不知怎得,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呦喂,哪个混账东西踢我啊……”妇人在地上叫唤着。   那妇人摔得有些惨烈,一时半会儿起不来身她身边的婢子费力的拉起妇人,但她还是倒在地上重重的摔了。   琼华仙子见她这失态的样噗嗤笑了:“你看看,这就是惹我的下场。”   苏阮一脸疑惑:“琼华姑娘你是怎么做到的?”   琼华仙子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的说道:“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咯。”   小小用法术惩戒一番坏人应当没事吧。   这样想着琼华仙子的心也舒服了些,三人继续行在街道里闲逛,好不快哉。   两个时辰过去,采青和苏阮捧着好些物件吃食跟在琼华仙子身后。   采青不由嘟囔:“这到底谁是夫人啊……”   看琼华仙子这架势,活脱脱官家夫人的气派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纠结,大家要不要看男女主互动。在看的小可爱评论一下QWQ 第43章   回到相府已是日落黄昏矣,苏阮与采青主仆两捧着一大堆物件搁在琼华仙子住的厢房里。   采青喘着气对着苏阮怨念道:“夫人,这琼华姑娘也太能吃了吧,这买的一大堆东西都是糕点瓜果。”   拧着帕子拭取额间薄汗苏阮无奈道:“我也不知她是怎得。”   自打琼华仙子来这相府,她那张小嘴就没停下来过,她看着她身子也愈渐丰腴了。   一手抓着葱饼一手抓着糖葫芦,琼华仙子嘴里还吃着镜糕。   迈入厢房她嘴里塞得胀鼓鼓的含糊不清的说道:“什么时候吃晚膳啊。”   苏阮屏退了采青让她在外候着,遂揉着眉心沉声道:“仙子啊,你这是饿了几天啊,来这相府你就没停下过吃。”   咬着油滋滋的葱饼,琼华仙子嚼的不亦乐乎:“好容易来一趟凡间,我当然要吃得饱饱的啊,不能亏待了我的五脏庙,还有啊我若饿着那日后怎么帮你?”   苏阮扶额险些瘫坐在一旁。   晚膳时琼华仙子宛若饕餮附体,吃的没个正型,连徐永安这般沉稳的人见她这样子都目瞪口呆。   琼华仙子对此视若无物,兀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吃完她甚是满足的打了个饱隔,还摸了摸鼓起的肚子,尔后又在众人的侧目下优哉游哉的回了厢房歇息。   顾书昀忿忿的掰断了竹筷,起身对着常晏冷冷道:“相爷我先行告辞了。”   “顾大人不吃些再走吗……”虽说案上的菜已所剩无几了,但苏阮还是想让顾书昀别那么早走。   顾书昀低眸道:“你们慢吃吧……”   他一肚子火哪还吃得下啊,瞧见那琼华姑娘他就愁的紧,从未见过这样乖张的姑娘家。   夜凉如水顾书昀落寞的行在空寂的街巷里,着官靴的脚踢着青石路上的石子。   “书昀哥哥?你怎么在这啊?”女子莺声燕语萦绕耳畔,顾书昀蓦然抬眸见是秦洛有一瞬惊诧。   他疑惑道:“洛洛怎么也在这?”   秦洛唇瓣微翕走近了顾书昀道:“今个儿我不必待客,想着出来走走解解闷。”   “我也心烦的紧,不如一道去月湖那走走吧。”顾书昀提议道。   秦洛颔首应了,两人行在月色下,胧月堪堪落下似薄纱掩在两人身上如梦似幻。   稍走了些路秦洛轻启檀口:“书昀哥哥因何事心烦?”   顾书昀烦躁的揉了揉发,“最近相府来了个不知哪来的野丫头,那脾气委实令我看不惯。”   “她还时常与我顶嘴,全然没有女儿家的矜持。”   秦洛笑意浅浅:“书昀哥哥如此关切那姑娘,是不是对她有意?”   “才不是呢!那样的丫头我才瞧不上。”提起琼华顾书昀颇为不满多是厌弃,“你可别会错了意。”   秦洛娇笑着应承:“洛洛明白了。”   缄默半晌二人又行了几步,忽得一阵肚子的咕噜声荡在两人耳边。   “书昀哥哥你晚膳没用吗?”秦洛了然于心当下就明白了。   顾书昀面红耳赤的捂着肚子,尴尬应道:“我都忘记了。”   要不是那个死丫头气得他魔怔了,他才不会亏待自己呢。   秦洛略一沉吟遂道:“书昀哥哥与我走吧,我知道一家酒楼他家做的菜色保管你喜欢。”   “这会不会太叨扰你了。”顾书昀有所顾忌,这么晚了孤男寡女的处在一道总归不好。   秦洛盈盈一笑:“不妨事的,你且跟我来吧。”   “这儿啊是七品阁,里头的珍馐能与宫里的佳肴比上一比。”秦洛带着顾书昀来到了京都享负盛名的七品阁。   步入七品阁,香味从后厨飘了出来把顾书昀肚里的馋虫也给带了出来。   两人坐下秦洛熟络的唤了店小二,点了几个菜。   “洛洛你时常来这吗?”顾书昀低声问道,环顾四周围桌朵颐的多是男子,甚少有女子在这。   秦洛淡淡道:“从前在这当过杂役,什么活都干过,也就熟些。”   顾书昀喃喃心上又对秦洛多了几分怜惜:“原是这样吗……”   “好了书昀哥哥,我们用饭吧。”秦洛转着话,似不愿再提。   不一会店小二端着菜肴呈了上来。   顾书昀拿着竹筷开始挟菜裹腹,许是饿得急了没一会儿桌上的菜就殁了大半。   “我实在饿昏了头,都忘记洛洛你了。”待顾书昀吃的打了个饱隔,菜碟里的菜已所剩无几。   秦洛浅茗着盏中清茶,摇首道:“书昀哥哥客气了,我来前用过饭了你不必担心。”   顾书昀吃饱喝足后斜坐在木凳上,越过方桌向窗外眺去。   眸光微凛秦洛神色怅然,她趁着顾书昀游神唤来了店小二,不多时小二又上了一坛桃花酿。   “书昀大哥,你尝尝这桃花酿吧。”秦洛斟了一杯酒予顾书昀。   顾书昀瞥过首接过那酒盏,轻嗅着盏中酒:“这酒还挺香的。”   秦洛为自己也添了杯酒,浅尝了口:“这是醉春楼的桃花酿,书昀哥哥尝尝罢。”   顾书昀应声尝了口,清甜又带着微苦的花酒从喉头话落,暖了身,一坛桃花酿饮尽他已醉了八分,面色酡红的他身子滚烫。   “书昀大哥,你还好吧。”才吃了一杯酒的秦洛面也微红。   顾书昀撑着脑袋摆手道:“没事,我很好。”   “洛洛,其实我……”磕磕巴巴的,顾书昀不知是醉酒还是怎得,顿了良久,他才继续道:“其实我,心悦你很久了……”   半醉半醒的顾书昀,在花酒的刺激下薄唇轻启,道出了这句藏在心里多日的话,说罢他垂在木桌上随即没了声响。   秦洛怔然的望着倒在桌上的顾书昀,“心悦我……我不配啊……”   顾书昀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晌午了,揉着发疼的脑袋他从客栈厢房的床榻上起身。   “该死,就不该贪嘴喝那么多。”   他甚少在外喝的这般烂醉,平素也只是在宫宴亦或是相府里才会喝上几杯。   捏着眉心顾书昀忆着昨夜的事,须臾门扉从外推入,秦洛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见顾书昀已起身,秦洛道:“书昀哥哥,你醒了?快过来清洗一下吧。”   顾书昀傻傻的应了声,呆呆的起身由着秦洛伺候了起来。   好半晌顾书昀才转过神,“我自己来……”   拧着帕子好生擦了擦脸,顾书昀盥洗后端起铜盆就收拾了起来。   才走了没几步手里的铜盆就掷落在地,丁玲桄榔的有些刺耳。铜盆里的清水一滴不落的洒在地上。   “瞧你,笨手笨脚的,做不来就让我来嘛。”秦洛顺口嘟囔了几句,在顾书昀听来却是娇嗔的斥责。   弯身拾起铜盆秦洛径自出了厢房,顾书昀留在屋里呆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花了好些时辰才离开客栈,一路上顾书昀都像个哑巴一样缄默着。   良久他才憋了一句:“洛洛,我昨夜没有对你做什么事吧。”   秦洛摇首道:“没有,只是吃醉酒的书昀哥哥倒有些傻兮兮的。”   听着女子的揶揄,顾书昀英气的剑眉紧紧拢起,“莫不是我发酒疯了?”   秦洛笑道:“才不是呢,书昀哥哥昨夜喝醉了酒,说了好些胡话就睡了过去,旁的也没什么。”   提及此顾书昀恍然忆起昨夜说的那些糊涂话,他脸一红撇首不敢瞧她:“我说的话,你可听全了?”   “没有,我光顾着给书昀哥哥你收拾残局了,哪有心听你的醉话啊。”秦洛有些不悦的斥着。   顾书昀挠首歉道:“实在对不住啊,害得你……”   秦洛道:“没事,你我是兄妹嘛,这是应当的。”   这话既出顾书昀也不是愚笨的人,也会出了几分意思。   他敛眉从怀里掏出荷包来,递给秦洛,“虽不知昨日废了你多少银两,这些权当我的弥补。”   秦洛婉拒道:“你我兄妹何须言谢?改日你请我吃茶看戏就是了。”   “你就收着吧,若不然我心不安。”顾书昀倔强的将荷包塞到秦洛手中。   秦洛捏着荷包心头不是滋味。   两人又慢慢悠悠的走了一阵,便分道扬镳离开了。   而这一切都落入一人的眼里。   醉春楼闺阁。   唐知柳擒住秦洛的皓腕,厉声诘问:“你是不是对那个顾书昀动情了?”   白皙的皓腕红痕乍现,秦洛一声不吭她清浅的说道:“什么动情?”   “你别跟我装糊涂,我方才都瞧见了,你们两人情意绵绵的样子!”唐知柳不是恼怒,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忿然。   秦洛甩开唐知柳的手,揉着皓腕冷声道:“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   唐知柳沉声道:“但愿你是有分寸的,没有忘记你父母的血海深仇!”   “没有人会比我更恨的!知柳!你知道的!”秦洛心上涌起一股怒意,她几欲崩溃的喊着,带着些疯癫。   秦洛身子微凛怅然道:“昨夜不过是做一场戏罢了,我乏了你先走吧。”   唐知柳叹息道:“你明白就好,我只是点醒你而已,不要忘记你的仇。”   她永生永世都不会忘的,哪怕被挫骨扬灰她也要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掉收,没动力了。难受 第44章   “秦姑娘想清楚了?”斜坐在青石玉榻上,裴兆凤眸微眯凝着身形娇弱的女子。   秦洛笃定的道:“裴大人不妨直言,什么时候动手?”   她没那个闲心与他多费口舌。   裴兆拾起方才秦洛掷落的折扇,漫不经心的道:“秦姑娘似乎不大诚心。”   “裴大人若不愿相帮,那算我白来一趟。”秦洛不再与他多做周旋,转身欲走。   裴兆折扇轻打着掌心,“秦姑娘不打算听我一言吗?”   秦洛清冷的回道:“既然裴大人说我不诚心,那我想我与裴大人也无话可说了。”   翩然起身裴兆走向秦洛,折扇勾起她的下颌,“再过三月,中秋宴朝臣皆会入宫,到时我会带你进宫,那可是刺杀常晏的好机会啊。”   秦洛眸光一凛,她目视裴兆淡淡道:“为何告诉我?”   收回折扇裴兆道:“你我如今是同盟,难道你改了主意不想让常晏死?”   秦洛羽睫翕垂她低声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只是他的夫人……”   裴兆讥笑道:“怎么?你对他的夫人起了怜悯之心?不妨告诉你,既然他夫人嫁予了他便是与他蛇鼠一窝,你应当摒弃妇人之仁,想想你的父母,他们死的多惨啊?连座坟也立不得。”   裴兆踱步在她耳畔言语着,她心有动摇,思忖半晌她闭眸轻声道:“我明白了,多谢裴大人。”   裴兆邪佞笑道:“这才是秦氏后人应有的样子。”   秦洛踏出裴兆的宅院,长吁了口气。   她终究还是成了自己最为厌弃的人啊,只是她早就没了回头路,她必须走下去,哪怕这条路再荆棘曲折。   相府,凉亭处。   常晏煮一壶清酒在凉亭独坐,不知候着谁。   “你昨夜去哪了?” 男人温润的声和着徐风阵阵飘荡到顾书昀的耳朵里。   顾书昀耷拉着脑袋,惶恐不安的站到常晏身侧:“昨夜属下吃醉了酒,所以宿在了客栈。”   常晏若不大言语,正是他颇为愠怒的时候。   常晏沉声道:“你昨夜是与那醉春楼的花魁在一道吧。”   一语中的顾书昀也不藏着掖着,直言:“我确实是与秦姑娘在一起,但我们什么都没有,相爷你莫要疑心。”   常晏不语,兀自提起茶壶倒了杯茶。   一盏茶的功夫后,常晏才道:“我也不是苛责你什么,只是警醒你离那秦姑娘远些。”   虽才见了几面可常晏已然清楚秦洛的身份,他一直不挑明是怕顾书昀做出些傻事来,乱了全盘的计划却是功亏一篑。   顾书昀顿了顿,旋即道;“为什么,秦姑娘她人……”   “你该知道的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相爷你就这么容不下秦姑娘吗!明明你与夫人……”   “书昀!你别管那么多,听我的就是!”   “但我就是不明白,相爷为什么那般不喜秦姑娘!”   他实在是受够了,常晏一直让他远离秦洛,却又不说缘由。顾书昀憋着一口气无法宣泄,少顷他忿然摔袖离去。   待他离去后门扉轻开从西苑的卧房走出一道倩影,直向凉亭走去。   “怎么了,你与顾大人吵架了?”望着顾书昀离去的背影,苏阮忧心的问。   常晏斟茶予她,“没什么事,只是劝他莫要醉卧美人榻。”   苏阮梨涡轻浅忙道:“美人?哪个美人啊?”   做红娘撮合姻缘这种事,她最喜欢了。   常晏淡淡道:“那位花魁姑娘。”   苏阮执着茶盏的手微一倾斜,“秦姑娘吗?顾大人是因她与你争执?”   这就稀奇了,顾书昀平素为人温和偶尔毛毛躁躁的,倒也无伤大雅,只是她甚少见过顾书昀与常晏两人剑拔弩张,倒是有趣。   “娘子莫要幸灾乐祸。”看穿女子的小心思,常晏一语戳破其心意。   苏阮喃喃道:“我从前还以为你有断袖之癖呢……”   常晏清眸微挑伸手把玩着女子未挽起的几缕青丝,“为夫是否有断袖之癖,娘子晚上就会知道了。”   苏阮姝丽娇容染了一抹嫣红,她仓惶起身长袖撂倒了石桌的杯盏,杯盏顷刻化作碎渣落在她的锦鞋旁。   稍稍退了几步苏阮捂着脸逃回了卧房。   常晏淡笑着凝望娇妻离去的背影。   看样子他还是要在府里多陪陪自己的夫人啊,那件事还是早些办妥的好。   ……   细雨落在月凉如水的夜里,丝丝雨露顺着檐瓦滴落润湿了青石砖。   黑影漫步在雨夜里,撑着竹伞。   须臾他停下脚步,长剑出鞘猛然转身直指身后的男人。   “常丞相,许久不见啊。”   常晏月白的锦缎华袍裹身,在这漆夜甚是晃眼,他敛眉斜睨眼前的男人:“是许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七年前。”   收回长剑杜晟摘下脸上狰狞的面具,露出俊朗刚毅的脸。   “久别重逢,相爷与我喝一杯如何?”   “却之不恭。”   越过寂寥的街道,两人行至一间木屋。   杜晟拿着火折子点燃了烛火,昏暗的光影晕着整间小屋。他悬好佩剑,撩袍跪坐于蒲团,“寒屋漏舍的,相爷莫怪吧。”   常晏打量着窄小的屋子,屋里陈设齐全件件朴素。   他缓缓坐下,低声道:“这么多年,你就过的如此清贫么?”   杜晟笑笑道:“我出身贫寒,这些个华贵之物不适合我,反倒是相爷你,怎得来找我?”   “陛下他,已经对我起疑了。”长臂搭在木桌上,常晏说的坦然。   杜晟怔愕:“当年为了取得先帝信任相爷您费尽心思,连陛下也察觉不出,怎会……”   常晏冷嗤道:“言启此人甚是狡诈咱们都被他诓骗了。”   他倒是忘了,言启的父亲是何等人,有其父必有其子这话不假。   “那今日相爷来寻我,便是为着这事了吧?”杜晟尤是道。   常晏微微颔首,“只有你,我才放心。”   七年前血洗城东,当时的杜晟还是常晏的左膀右臂,只是当年一事牵扯太多,杜晟身份不宜显露便一直隐居在僻静之地。   如今常晏亲自来找他,他也猜到了当下的境况。   “那相爷需要我做些什么?”   常晏沉吟道:“随我回相府,代替书昀。”   杜晟瞪大了眸不以置信的喊道:“让我替顾大人?”   顾书昀与常晏之间的情意杜晟不会不知,两人皆是过命之交哪怕天翻地覆这二人也绝不会背道而驰。   常晏道:“书昀最近心思都在一位姑娘身上,我怕把事情交给他反倒弄巧成拙,而永安他弱不禁风又不会武功,我实在分/身/乏术。”   杜晟思忖道:“那相爷需要我做什么?”   “净台寺有三十名金吾卫,我要你去替我守着他们。”那三十金吾卫是他最后的希望了,若是落入言启手中他怕是难捱过去。   杜晟深知常晏性子,若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来找他的,犹豫再三,他道:“我何时动身?”   “越快越好。”唯有这样才不会让言启有可趁之机。   当晚杜晟便趁着月色策马前往净台寺。   翌日早朝,言启在退朝后留下了常晏,紫宸殿一如既往萦绕着龙涎香,蟠龙纹熏炉缕缕青烟升起。   年轻的帝王斜坐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摩挲着椅上的珠玉,“丞相知道朕为何唤你入宫么?”   常晏面色平静:“微臣不知。”   “宜妃有孕了,朕扰着是否给她晋为贵妃,丞相意下如何?”言启漫不经心的道,冷冽的凤眸掠过常晏清隽的侧颜。   常晏一顿,随后噙笑:“微臣恭贺陛下,不过既是皇子生母又是陛下宠妃,既是皇子生母,位份自是要晋的,若不晋也可,待宜妃娘娘诞下皇子便是。”   “不过这等事陛下应当与皇后娘娘商议,怎得与微臣说这些?”后宫事与他们这些前朝的重臣并无干系,言启此意谓何常晏揣摩不透。   帝王轻抚下颌薄唇轻勾:“其实朕真正想与丞相商议的事,事关江州。”   “不久前朕听闻,朕的皇叔誉王在江州朕想择日去江州瞧瞧,丞相以为如何?”   常晏闻言处变不惊,镇定自若道:“如今陛下独当一面,朝政之事陛下自有决断,陛下不必听从微臣谏言。”   剑眉微挑言启倏然起身,走向常晏:“丞相如今倒是开窍了?”   常晏道:“陛下说笑。”   言启轻笑道:“那就这么定了,下月初微服去江州。”   “是,微臣遵旨。”常晏躬身欠礼遂出了紫宸殿。   紫宸殿外还有一位熟人候着他。   常晏迈下玉阶,淡淡道:“裴将军有事么?”   裴兆卑躬道:“小臣有话与丞相说,还请丞相行个方便。”   常晏轻声应允两人前后脚走出了紫宸殿,来到僻静的宫苑。   “说罢,所谓何事?”负手而立常晏淡然的问道。   裴兆捏着手中碎玉,轻声道:“江州行,丞相想必也知道了,不知丞相有何打算?”   常晏嗤道:“身为臣子,依从陛下吩咐便是,还能有何打算。”   裴兆狭长的眸尽显阴鸷,“难道相爷不想取代陛下,成为皇帝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我在写啥,我也不知道在写啥,无大纲的教训。呜呜呜,硬着头皮继续来吧。 第45章   凄清的宫苑里划过一阵凉风。   常晏凝视眼前的男子,“如此谋逆的话宣之于口,裴大人是不想活命了吗?”   裴兆不以为意:“这没有旁人相爷不妨直言,小臣嘴巴紧的很,断不会透露半分的。”   常晏冷哼道:“你自幼伴在陛下左右,陛下的心性想来你不会不知,裴大人此言是要陷本相于不义吗?”   在这宫里为人臣子意欲叛逆是谓不忠,裴兆为天子贴身侍从,不会不懂,公然在宫闱与他谈论此等事,他怕也心生邪念了。   “往日种种小臣都看在眼里,相爷何许人也,或许连相爷也不知道吧。”裴兆含沙射影意有所指。   常晏非常家子孙一事,甚少有人知悉,见裴兆如此常晏也晓得他身份已然败露。   他低声道:“本相何许人也,裴大人倒是说说看呢?”   裴兆薄唇勾起,负手而立直直地挺着身子,“当初景华之变,京都城门被破,是谁□□了相爷的母亲,相爷可想知道?”   常晏剑眉一凛,扬袖拽住裴兆,冷冽的诘问:“你知道是谁?”   裴兆缩回手揉了揉腕又踱了几步,厮磨着常晏的耐心,良久他才开口:“知道又如何?相爷难道想知道?”   裴兆拿捏准了常晏的心思,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世,而正好这个埋藏多年的秘密被他知道了,他怎会轻易吐露出来呢,那是个好武器。   素手攥拳常晏难得低声下气:“不知裴大人可愿透露一二。”   裴兆轻笑道:“若是小臣告诉了相爷,恐怕整个大晏都要天翻地覆了。”   常晏本就有谋反之心,若是他告诉当年□□他母亲那人的真实身份,恐怕这宫里会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只要相爷答应小臣一事,等事成后小臣自会一五一十的将所有事告诉裴大人。”   “你就这般笃定本相会答应你?”   “事关相爷清誉,小臣想相爷不会拒绝。”   裴兆手握的秘密若昭然若揭,对言启亦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如今时机未到他不能动手。   常晏思酌了片刻道:“你想让本相答应你什么事?”   裴兆行揖礼垂首,“想让相爷保住宜妃的胎。”   常晏一愣,“宜妃的胎?有何不妥?”   裴兆薄唇紧抿嗤笑道:“相爷在这宫里有不少细作,小臣与宜妃娘娘之间的事不用小臣多语,您也应当知道吧。”   诚如裴兆所言,这宫闱的桩桩件件他都知晓,只是他未料到裴兆敢在他面前提及江秋兰,这本该是忌讳。   宫妃私通乃是大罪,更何况两人都是有身份的人。   常晏道:“宜妃腹中骨肉是陛下的,你又有何惧?”   即为阉人那是做不出有辱皇室颜面的事的,他确信裴兆与江秋兰并无肌/肤/之亲。   裴兆自嘲笑道:“陛下只认嫡子,宜妃之子不过庶出,相爷以为她的孩子能保住么?”   伴在言启身边十余年,他的脾性习惯裴兆都一清二楚。   多年来的荒/淫/无道,沉迷美色皆是迷惑人的障眼,言启在等一个时机重新掌握大晏的权力,而他的阻碍就是常晏。   躬身微欠裴兆道:“相爷好生思量吧,小臣静候佳音。”   言罢裴兆轻甩衣袂离去,独留常晏戚戚然林立在宫墙旁,静静思酌着。   ……   “这相府还真闷啊。”交叠着腿斜躺在美人榻上,琼华仙子捻着玫瑰酥塞入檀口。   苏阮窝在一旁小憩,闻琼华仙子声身子微动稀松的清眸翕拢,“仙子,你当真是吃了没事干啊。”   这才几月她都觉着琼华仙子将要吃空这相府了,得亏常晏身为一国丞相什么也不缺若不然她嫁给的是平民百姓,怕是养不起琼华仙子。   吃完最后一块玫瑰酥,琼华仙子才有闲心理会苏阮。   “什么叫没事干啊,我每天都有修炼的这些吃的只是补我仙气而已。”话虽这么说,琼华仙子说罢心也没了底气。   苏阮瞥了一眼她,侧了侧身子:“你就蒙我吧,我才不信呢。”   琼华仙子拂去手心碎渣,凑近了苏阮:“你看你最近整日恹恹的午后就懒洋洋的不肯动弹,是不是怀了?”   素手袭上苏阮尚且平坦的小腹,揉了揉那腹上绵软的软肉的很。   苏阮伸手重重拍了琼华仙子那双作恶的手,“你想哪里去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月事才过,哪就能怀上了。   琼华仙子丧气的靠在那绵软处,“唉,我还想你若是怀上了,那娃娃让我抱来玩玩呢。”   “千万别!你可别祸害了孩子。”光是想想苏阮就冷汗涔涔。   琼华仙子蓦然抬起螓首,鼓着腮帮子道:“我好歹也是仙子,怎会祸害你孩子呢?”   苏阮坐直了身子,正色道:“我是如何来这话本的世界的,你难道忘了吗?”   一句话回嘴的琼华仙子哑口无言,貌似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她来着。   琼华仙子撇了撇嘴:“好啦好啦,就当我没说过。”   “对了仙子,你就不去看看你话本写的那位女主吗?”林若吟这会子还在揽月轩里待着呢。   琼华仙子一顿,旋即道:“你若不说,我都忘了她呢,我是该去看看她。”   自进这话本,她都没有去见过自己笔下的女主呢,既然苏阮说起,那择日不如撞日她今夜就去看一看!   暗沉的月夜里寂寥无声,琼华仙子见四下无人念了个诀,瞬间转到了宫里。   “主子,您好歹吃些吧,您这些日子都清减不少了。” 莺胥为身形瘦弱的女子披上披风担忧的说。   林若吟拢了拢身上披风,讪笑道:“清减了又如何呢,还不是给自己看的。”   深宫里的女人,衣食不缺唯有恩宠令她们趋之若鹜。   前世的她未能登上高位,重生的她依旧如此,真是可悲可笑。   哀然叹息林若吟对着皓月悲叹自己多舛。   倚靠着朱墙琼华仙子静听主仆二人的谈话,稍稍逗留了会儿,她轻挥衣袖回了相府。   坐在厢房里,点着烛火琼华仙子满腹惆怅。   林若吟姝色瑰丽是她想象中那般貌美,只是如今这话本的剧情也不知是怎样一事,往后她该怎么办呢。   难不成继续在冷宫里孤苦一生?那也太对不起她了。   琼华仙子辗转难眠,直到次日破晓她才想出个所以然来。   一大早鸡啼了好几声她就跑去西苑拍着苏阮卧房的门。   “阮阮你醒了吗!我有事跟你说啊!”   “阮阮!你快出来啊!”   “唉?不在吗?”   琼华仙子唤的嗓子都哑了也未见有人回应,她一把推开卧房的门,里头空无一人,她疑惑的挠着头。   而此时一辆马车正缓缓行在街道上。   捂着嘴苏阮乏累的打了个哈欠,靠在常晏的胸膛上她睡意朦胧。   “你一早拉我起来,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揉着女子的墨发,常晏柔声道:“去苏府。”   苏阮清眸微敛揪着男人的锦袍,问道:“去苏府做什么啊?”   “这几日宫里恐怕有事发生,我得早做打算。”为保苏阮无虞,他必须送她去苏府以免她再遭毒手。   他准备答允裴兆所请,护住江秋兰腹中之子,但他也是提防着裴兆的,他知道裴兆此人野心不逊于他恐在他之上。   苏阮嗫嚅道:“既然是去苏府,那为何不叫上琼华姑娘?”   留琼华仙子在相府,她害怕她又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男人身子微颤有些无措,一时情急他只关心苏阮的安危并未将琼华仙子放在心上。   苏阮摇首叹道:“也罢也罢,琼华姑娘一人也该无事。”   但愿是无事吧……   顺利抵达相府,常晏送苏阮入了内堂便匆匆的走了。   阮钰宁见女儿只身归来,免不了要说上几句:“阮儿,你今日怎么来了?”   苏阮握着阮钰宁的手道:“这不回来看看阿爹阿娘嘛,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可是你如今是相府的主母,不好好主事怎么跑娘家来了?”阮钰宁温声道。   苏阮语塞难以解释其中关窍,于是便道:“府里有徐总管把持着,阿娘您就放心吧。”   阮钰宁不再多问,轻拍苏阮的柔荑道:“你身子可好些了?”   苏阮微微颔首应道:“好些了。”   “那就好,早些给相爷生个孩子才是要紧事呢,阿娘也等着抱外孙呢。”   面对阮钰宁的催促,苏阮羞赧的垂下螓首,“阿娘怎么这般急啊?”   阮钰宁笑道:“都为人妇了,还这般羞,日后若生了孩子可怎生好?”   “好了阿娘别提这个了,善儿他人呢?”   环了一圈楼阁,都不见苏善的踪影,平素这小豆丁最喜欢缠着她了。   “善儿去私塾了,要晚些才回来,你先歇歇脚。” 阮钰宁拉着苏阮径自入了厢房。   里头婢子正麻利的收拾着,仔细清扫着陈设。   阮钰宁扶着苏阮坐在软榻上,便屏退了婢子与她们一道走了出去。   采青见阮钰宁离去,这才开口:“夫人,相爷要我们来苏府是何意啊?”   苏阮晃了晃脑袋:“我也不知道。”   “不过既然来了,咱们就先待上一阵吧。”如今明哲保身才是最要紧的。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反思中,穿书果然不适合我。哭唧唧 第46章   春末梅雨季天色总是阴晴不定,时而大雨滂沱时而烈日普照,窗牖外阴雨绵绵,雨帘顺着檐瓦落在廊庑砸在石阶青苔上,犹如明珠镶在上头。   梅雨季的闷热最是受不住,躺在美人榻上苏阮杏眸紧闭正在小憩,采青在侧为其打着扇子。   “阿姐阿姐!”苏善扑腾的小小的身子在乳母的带领下来到闲鹤楼。   抬起肉藕般的手臂,苏善推搡着正在熟睡的苏阮。   采青停了手,屈身轻声道:“小少爷,夫人正睡着呢,你晚些再来吧。”   苏阮缩回小手嘟着嘴不满道:“阿姐怎么一直睡,她什么时候能醒啊。”   苏阮回苏府也有小半月了,在这些日子里,她日日困倦身子也犯懒,阮钰宁几次想让大夫来瞧,苏阮都推辞只道自己春困罢了。   许是吵嚷的紧,苏阮揉着稀松的眼,睁眼便见苏善趴在榻边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望着她。   “阿姐!你醒啦!”软软糯糯的稚童声酥的苏阮心都化了。   苏阮弯身抱起苏善,让他坐在她膝上,揉着苏善的垂髻声调有些嘶哑的问:“善儿怎么了?”   苏阮睁着精亮的眼,叫唤道:“阿姐陪我玩!”   苏阮身子软绵绵的实在没有力气,她道:“改天好不好啊,阿姐累,想睡……”   “我看大小姐近来嗜睡,莫不是有喜了?”生育过几个孩子的乳娘蓦然开口,引得两人怔然。   采青思忖着苏阮的月事,这月尚未至她惊道:“奴婢瞧着应该是!”   这几月苏阮的身子也调养好了,月事准了连畏寒的毛病也好些了,如今嗜睡那定是有喜跑不脱了。   采青忙跑了出去着人唤大夫。   等候的这会儿苏善趴伏在苏阮软软的腹上睡意袭来,打了个哈欠就睡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小厮带着气喘吁吁的大夫走进了闲鹤楼,年老的大夫朱颜鹤发来不及歇口气就为苏阮诊了脉。   捻着长须老大夫诊了老半天,半炷香后他收起小枕。   “大夫我家夫人可是有喜了?”采青焦急的问道。   老大夫慢条斯理的整理起了药箱。   采青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在她惴惴不安的等待下,老大夫阖上药箱的盖子。   “夫人近来疲乏不过是春困罢了。”   采青丧气的垂首,这下倒又白高兴一场了。   苏阮出声欲要宽慰,熟料那老大夫又道。   “至于喜脉嘛,许是日子尚浅还探不出,等过些时日老夫再来看看,届时就能把出来了。”   采青方才若坠入冰湖的心这下子又暖和了起来。   送走老大夫后,采青噙着笑伺候的愈发勤快了。   乳娘在旁看了也不住笑,“也不是她怀孩子,怎得比大小姐你还高兴呢。”   相比采青喜上眉梢,苏阮却是怅惘的紧。   算来她穿书才将将一年,这么快就有了孩子,她虽欣喜但对原主的身子而言,是在太早了。   把怀里熟睡的苏善交给乳娘,苏阮让她离开了,尔后吩咐了采青备下纸笔。   她需得书信一封给常晏,让他知道这件事。   ……   大晏一年一度围猎,一早帝王銮驾便来到围猎场。   丛林叠嶂万山阻隔,瀑布流水潺潺,水落如轰雷之声刺耳。艳阳俯照大地蕴一片金灿。   马蹄声四起,身着玄青武袍的一群男子各自背着箭筒策马扬鞭在围猎场里,黄土几番掀起。   他们身后还有两三个骑阵,皆向林荫深处奔去。   灌木丛中偶有野兔窜动,言启从箭筒抽出羽箭执着铁弓拉满弦,飞离的羽箭直直地向野兔飞去。   迅猛的羽箭未击中野兔掷落于地嵌在湿润的泥土上。   “真没劲。”拉着缰绳言启有些无趣,这是他第十次未中了。   常晏策马紧随言启身后,一袭玄青武袍衬得他英姿勃勃。   “陛下前头还有几只猎物,微臣瞧着要容易射/中些。”手握长弓常晏指着前头的白鹿道。   言启面色沉冷拽着缰绳的手微微泛白,“朕记得丞相箭术一绝,不妨丞相射几头白鹿让朕开开眼吧。”   常晏低声应了,自若的手握长弓,从箭筒抽出三支箭,直拉弓长箭。   三支长箭齐发划向苍穹,三棱箭镞不偏不倚的朝着正在食草的白鹿飞去。   言启冷睨着长箭的行迹熟料在长箭将将要射/中白鹿时,偏转了方位,同方才言启一般,落在泥泞中。   “微臣许久未精练箭术,有些生疏了,让陛下看笑话了。”收起铁弓常晏颔首低声道。   言启薄唇紧抿神色在斑驳的树影笼罩下晦暗不明,“丞相早些还是再精练下箭术吧。”   常晏淡笑道:“是,微臣遵命。”   策马越过常晏,言启向营帐走去。   拽着缰绳常晏凝着言启离去的背影,垂眸攥紧了手中长弓。   几个时辰后皇族贵胄与一些朝臣皆满载而归。   连不大擅长骑术箭术的文官也得了些猎物。   翻身下马常晏牵着马交予随从,随后径自入了营帐歇息。   入内常晏解开束缚着的抹额随手掷在地上,从怀中白帕拭去额间薄汗,撩袍坐在软榻。   顾书昀手执信笺掀帐而入,“相爷,夫人那有信送来。”   常晏半敞武袍起身从顾书昀手中拿过信笺,匆匆拆开视之。   旋即他身子一凛,捏着信笺的手微颤。   见他神色有异,顾书昀蹙眉问道:“是夫人那出事了吗?”   “她在苏府一切安好,咱们如今以春猎为重。”   常晏微微摇首将信笺搁在青黄釉油灯,冒出的火舌吞噬着信笺,顷刻化作灰烬。   顾书昀站在这心有不安:“陛下在这个节骨眼春猎,不知何意。”   往年大晏只有秋猎并无春猎,言启此时举行春猎叫人惶恐。   常晏沉声道:“既来之则安之,他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便是。”   他从不畏惧,七年前如是七年后亦如是。   至晚偌大的营帐里帝王邀请众人赴狩猎宴,篝火噼啪作响的声和着歌姬婉转莺啼与舞姬曼妙身姿在烛影下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静坐一席常晏静静的品着烈酒,吃着御厨烤好的牛肉。   耳畔尽是喧哗嘈杂之声,他恍若未闻兀自填饱了肚子,斟酒品茗,将自己置身事外。   坐于正台的言启见他这般,唤来裴兆附耳言了几句。   裴兆会意的领了言启身侧两三位美婢来到常晏身边。   躬身一礼他道:“相爷,这是陛下赐你的美婢,望你莫要负着良宵。”   双指捏着金樽常晏似笑非笑,“去回了陛下,良辰美景本相自不会辜负,至于美婢本相还是不抢陛下了。”   裴兆悻悻的带着常晏的话回禀了言启。   “看来咱们的丞相并非贪恋美色之人,有趣。”   宴上众人交谈甚欢,片刻言启唤众人举杯共饮,常晏饮下最后一杯烈酒,末了起身:“陛下,臣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言启低声允了,摆手示意他离去。   在顾书昀的搀扶下常晏走出了营帐,凉风袭面酒也醒了半分。   从怀中掏出解酒丸顾书昀喂给了常晏,吞咽下苦涩的药丸,喉中一阵作呕,半弯着身子常晏寻了空旷的草地上将腹中的东西尽数吐去。   拾掇帕子拭去唇边污/秽,常晏才同顾书昀进了自己的营帐。   前脚才踏进,后脚裴兆的声便从营帐外传来。   “适才相爷喝了那么多酒,胃应该烧得慌,陛下让小臣来给相爷送醒酒汤。”   两人面面相觑,顾书昀敛眉握着佩剑掀开帷帐,接过裴兆手中的承盘,“这有我伺候相爷,裴大人快些伺候陛下吧。”   裴兆未多停留,躬身行礼后便踱步走了。   倚靠桌案常晏目视着顾书昀向他端来醒酒汤,他轻敲案几冷笑道:“看样子陛下这个狐狸等不急了,书昀你倒说说,我喝是不喝呢?”   “喝?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端起瓷碗里头的汤汁尽数倒在狐毯上。   忿忿的将瓷碗砸在地上,顾书昀面有愠色。   斜躺在软榻上常晏闭眸沉思,良久他道:“明日,许是要变天了。”   顾书昀愣道:“变天?难不成陛下要有大动作。”   常晏轻‘嗯’了声,遂道:“是生是死且看明日了。”   若能成事,他们今后的路还好走些,若是不能,那便是无间炼狱了……   燃着篝火的营帐内依旧华筵楚楚,裴兆送完醒酒汤来到帝王身边。   “醒酒汤可送去了?”言启搂着美婢,似无意的问道。   裴兆卑躬道:“送去了,是顾大人接的。”   言启眸色瞬间深寒,推开两侧美婢兴致失失,“没用的东西,让你亲手交给常晏,这等事都做不到吗?”   裴兆忙道:“丞相最是狡黠,小臣唯恐败露因而只交给了顾大人。”   言启冷声道:“既送去了朕也不责难你什么,只是今夜你去常晏营帐外守着。”   裴兆应声而退,离了喧嚣的营帐。   步出营帐裴兆狠戾的剜着两处营帐,喃喃:“言启,常晏,我定要你二人互相残杀。”   烟笼月纱夜薄雾稀,云雾翻滚刹那间雷声轰鸣,滂沱大雨在山涧肆意倾泻,落在蜿蜒的泥坑溅起雨水。   一夜雨水冲刷,昨日狩猎的痕迹全然消弭。   宿醉醒来的言启一早头疼欲裂,他披着锦袍端坐在软榻处,一饮而尽婢子呈上的醒酒汤。   “陛下不好了,昨夜雨势太大銮舆被山间滑落的大事给砸毁了。”   侍卫焦急的跪地禀报,心下忐忑。   言启揉了揉眉心,一把摔落瓷碗,“废物!銮舆都护不好,朕养你们有何用,来人!给朕拉下去砍了!”   “陛下饶命啊!”侍卫嚷嚷了几句便被后来身着盔甲的侍卫拉到外头去了。   随着一声凄厉的痛喊,世上再无那名侍卫。   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快来了!会平安出生的,大家放心。 第47章   晨起的言启甚是暴躁易怒,婢子战战兢兢的伺候他起身,为他换上崭新的武袍。   猎场的早膳不似宫中精细言启咬了一口饼就扔在一旁不动了。   走出营帐雨还未停歇,裴兆打着伞紧随在言启身后。   远远眺望天际一片阴沉,黑云遮日掩去了黎明的光亮,侧立在营帐前,见那破碎化为残骸的銮舆,言启甚是愠怒,甩袖转进营帐掀翻案几。   裴兆收起伞,拂去手心雨水,“还请陛下息怒。”   言启冷嗤:“息怒,这叫朕怎么息怒?好端端的春猎,就这般毁了。”   “陛下,梅雨天本就阴晴多变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天子一怒谁也无法转圜,裴兆硬着头皮出声宽慰。   少顷常晏毫不避讳掀帘而入,躬身一礼他道:“陛下外头雨势渐大,不妨早些回宫。”   言启不予理会,寒冽的眸光落于常晏身上。   良久言启才应答:“那就如丞相所言,早些回宫安置吧。”   于是帝王仪仗又浩浩汤汤回转至皇宫,春猎的一切恍若从未发生。   行在长廊顾书昀手握佩剑,敦促着身后的小太监,“还不快些,这些个东西若少了,我唯你们是问。”   太监费力的抱着怀里那沉甸甸的箱子,跟在顾书昀身后。   一步一挪的走了好些路,小太监终于吃不消瘫软在地上,他喘着气擦着汗珠,“顾大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奴才真的抬不动了。”   顾书昀瞥了眼那小太监,无奈摇首:“真是无用的东西,连这点东西也抬不动。”   越过小太监毫不费力的扛起那箱子,顾书昀冷觑那小太监一眼,兀自绕过宫道长廊转去凄清的菡萏水榭。   透过四面镂空的窗牖,阁内景色一览无余,檀木梁悬以鲛绡罗宝绉纱帐,迤逦垂曳至玉阶,金辉如薄纱笼于阁中,尽显春意盎然。   阁内案几丝丝青烟随雾霭升起,迷了常晏的眼。   顾书昀捧着颇有重量的檀木箱子,搁在他面前。   “相爷,东西属下给你带来了。”   薄唇轻启常晏闭眸应道:“搁着吧”   半晌后身着宦官服的小太监登上玉阶,呈以宝剑一柄。   他躬身揖礼淡淡道:“此乃陛下赏赐,还请相爷笑纳。”   长睫翕动深邃的眸蓦然睁开,单肘撑在膝上常晏幽幽道:“这柄剑,本相不会收。”   小太监一愣,弯身好言相劝:“相爷莫要开玩笑了,陛下赏赐怎有拒收的道理。”   常晏眉目清浅安之若素道:“陛下难道未曾与你说赐本相宝剑的缘由么?”   帝王赏赐官员宝剑,无非是两种意思,一则赋他斩杀大权,二则便是要他自尽谢罪。   言启骤然命这素未谋面的小太监送来宝剑,其心昭然若揭,他若受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小太监低声诚惶诚恐道:“并未说,只命奴才送与相爷。”   常晏剑眉一挑,“那去回禀陛下,本相谢陛下赏赐,只是本相不善剑术,这柄宝剑怕是受不得。”   小太监嗫嚅着应了,旋即收起宝剑退下。   顾书昀环胸侧立在窗牖,撂下玉钩绉纱垂落随着清风舞动,跪坐一隅他道:“近来陛下行事乖张,令人捉摸不透,宫内风吹草动也难以探悉,真叫人难办。”   常晏长指轻点楠木案几道:“这正是陛下的高明之处,让我们无法洞悉圣意。”   此举无疑挡了他们的路,不得不说如今的皇帝陛下甚是狡黠。   顾书昀叹道:“也不知陛下留我们在这菡萏水榭做什么,这都快入夜了,都不曾召唤。”   常晏道:“那就等。”   “等?”这得等到何年何月去,让他在宫里多待会儿他都受不住。   常晏颔首:“若我没料想错,今夜必有血光之灾,你我二人得小心了。”   顾书昀无语凝噎,他颤声道:“血光之灾?相爷你莫要唬我啊。”   常晏轻笑道:“我唬你做什么?”   言启欲将他杀之而后快他不是不知,只是这是早晚的事,春猎他未能得逞,想来今日也有所动作,若无动静那江州之行恐有惊变。   他且拭目以待。   ……   待此时紫宸殿内。   宫婢端着承盘奉上新茶,言启背靠龙椅神色缥缈。   寿元大长公主正立他眼前,踱步间点翠珠钗泠泠作响,她指着言启骂道:“春猎这般大的事你怎得不与皇姑母说?”   言启素手抵着眉心,应道:“皇姑母,这春猎历来就是男人的事,朕若与你说了你也来不得不是?”   寿元大长公主沉声道:“你纵情声色薄待皇后皇姑母也不曾怪责你,只是今儿这一桩事,皇姑母需得告诫你。”   “皇姑母,朕明白了。若无其他事,朕就处理政务了。”言启心烦意燥,对着寿元大长公主声调也冷了几分。   寿元大长公主无奈叹道:“你啊你,也罢皇姑母也不叨扰你了。”   微福礼寿元大长公主走出了紫宸殿。   倏然起身言启唇瓣弯起一抹轻蔑的笑:“朕想起,好似许久不见皇后了,裴兆,摆驾昭阳宫!”   昭阳宫一如往昔清寂的很,殿内燃着帐中香,皇后冯襄坐在软榻旁执着绣绷一针一线缝着小衣。   安嬷嬷在侧侍候端上茶果,“娘娘,夜深了仔细伤了眼睛。”   冯襄淡笑道:“皇子们身量长得快,从前司制房制的新衣都穿不上了,本宫左右也是闲着,为他们做几件衣裳也无妨。”   安嬷嬷暗自哀叹,她身为皇后乳母自打入宫来就未见冯襄笑的开怀过。   冯襄性子沉稳不喜争斗,皇帝如此待她她也未道过一句不是,反倒是寿元大长公主一心要她争宠。   可帝后自成婚那日起,就已是一对怨侣,又哪来的宠呢?   “陛下驾到!”   太监有些凄厉的喊声传入殿内,冯襄执针的手一顿,她将手里的物什搁进绣篓。   安嬷嬷为其掀开珠帘,冯襄敛了敛裙裾往殿外迎去。   “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万安。”   规规矩矩福身一礼,冯襄垂着螓首,言启负手而立淡扫了一眼,未有唤她起身的意思。   冯襄福礼良久,本就孱弱的身子微微晃动,安嬷嬷想要搀扶碍于言启,她只得眼睁睁看着。   半晌后实在撑不住的冯襄身子摇摇欲坠,言启眼明手快的搂住她的纤腰,揽入怀中。   倚靠在男人宽实的胸膛,冯襄玉颊绯红,捏着天子的龙纹锦袍她站稳了身子,“多谢陛下。”   “皇后身子如此孱弱,往后不必行礼。”言启松了怀中娇软的身子,退至一侧坐于软榻。   冯襄拘礼紧随其后,欠身曼曼温声道:“陛下这么晚了,来臣妾宫里所谓何事?”   言启长臂一伸拉过女子,紧扣住女子的下颌,佞笑道:“皇后何必装傻?让朕来昭阳宫的人,不是你吗?”   男人狰狞的笑令女子身子一凛。   “臣妾并没有……”冯襄眸含水泽,眼前人是她的夫君,却一贯会诋毁她。   面对佳人泫然欲泣,言启不带怜惜的施了重力,“没有?当初哄骗朕上你玉榻,怀上子嗣,这不是你一向会的招数吗?别以为你有皇姑母护着,朕就不敢拿你怎么样。这天下,还是朕的!”   无情甩开女子,言启嗤道:“以后毋须再朕面前做戏,若再有下次,你的后位怕是不保。”   忍着秀容的疼,冯襄咬唇屈身福礼,“臣妾明白,往后不敢再僭越半分……”   忿然甩袖言启眼也不抬的离去。   轻抚泛红的玉颊,冯襄的泪才不争气的落下,安嬷嬷见天子仪驾散去忙上前拾掇帕子为她拭泪,“娘娘,千万不能哭。”   “嬷嬷,你说本宫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陛下总要这样?”她不明,从她入宫那天起,言启就对她冷淡至极,她自幼被寿元大长公主教导琴棋书画,她虽不是特别精湛但也是拿得出手的。   京中人皆夸赞她为才女,嫁予帝王享有美誉。   可谁人又知晓,她这些年来的苦楚呢。   连她膝下的孩儿都是被逼怀上的,在这四方的天,倘若没有那两个孩子,她恐怕是活不下去的。   “娘娘,您还有皇子呢,您身子不好这么哭会哭坏的。”安嬷嬷甚是心疼。   平下心境冯襄拭去眼下泪珠,她释然一笑:“没事了嬷嬷,本宫知道的。”   如今她能依靠的唯有两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   从绣篓里拿起绣绷冯襄继续绣着小衣,一个晃神针入肉三分,一滴鲜血如红梅妖艳的绽放在黛蓝的绸缎上。   安嬷嬷惊呼:“娘娘,您的手……”   冯襄置若未闻继续绣着,手一刻也未停。   安嬷嬷一把抢过她手中绣绷,“娘娘!您当心凤体啊。”   冯襄呆呆的凝望着手上殷红,良久她笑得凄然,“终归是我错啊,错不该允了娘亲来到这宫里,受尽百般折辱。”   安嬷嬷担忧的握着她的柔荑:“娘娘别说了,有奴婢在,奴婢会一直护着你的。”   冯襄低笑着摇首,旋即又道:“对了,听闻宜妃身怀有孕,本宫好像还未去瞧过呢,明早不如去看看吧。”   “娘娘……”   冯襄回握安嬷嬷粗粝的手,她道:“我没事的,你放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争取爆更早日完结!还在看的小可爱评论一下~让我有动力冲冲冲 第48章   月华缭绕暗香袭人映满地霜华,草木清幽梅雨季的夜难得凉爽。   对着皓月顾书昀抱着佩剑,怅然道:“都这么晚了,也不见相爷你说的血光之灾。”   常晏呷了口香茗,拂去氤氲他道:“那许是我料错了。”   “相爷,你还说不是唬我?这眼看都三更天了,鬼影子都瞧不见。”顾书昀不忿的道。   常晏起身淡淡道:“那我们去歇着吧。”   “相爷,你……”顾书昀拍着脑袋略有愤懑之感,奈何藏于心间不敢表露。   这夜于他们二人而言倒也平静,而相隔菡萏水榭不远的揽月轩……   “你,是人是鬼啊?”莺胥拿着木棍挡在身前,胆颤的诘问眼前人。   琼华仙子撩开蒙面的黑巾,粲然笑道:“别怕别怕,我是来帮你们美人的。”   莺胥抖着身子,颤巍巍的说道:“我从未见过你,你是哪宫的小宫女吗?”   琼华仙子清眸一转,“我原在浣衣局当差。”   “浣衣局当差?那你这么晚了来揽月轩作甚?”借着月色瞧清了来人,莺胥倒也不怎么怕了,她大着胆子握着木棍走到琼华仙子面前。   “哎呀,这叫我如何回答呢。”咬唇琼华仙子焦灼的思忖。   玉手一挥,一缕仙气而出绕在莺胥身畔,少顷莺胥便倒地昏睡了过去。   琼华仙子绛唇翕动,念了个诀莺胥整个人瞬间隐去。   “对不住了莺胥姑娘,本仙子要借你身份用一用。”   薄雾烟笼琼华仙子顷刻变作宫婢莺胥。   提着裙裾琼华仙子小心翼翼的走进揽月轩,四处静悄悄的,一丝人烟味也没有。   屋内烛影绰绰,女子细弱的啜泣声隐隐入耳。   琼华仙子压着步子轻轻的走进,掀开帷帐锦衾微微隆起,榻上的娇躯一颤颤的,想来哭的极为悲恸。   琼华仙子心生怜悯凑近了雕花床畔,“娘娘您无事吧……”   “没事,你也早些歇着吧,不必管我。”声声呜咽带着哭腔,闻者心都揪成一团。   琼华仙子坐于榻沿,一语不发,她心下暗忖定要让自家女主重新夺回恩宠,但亦不能让她伤害到苏阮。   她就这样静坐一夜榻沿,当熹微映入房内时她恪尽职守做起了宫婢应尽之事。   起身的林若吟甚是颓然,以青盐漱口更衣挽妆,梳妆毕她孤身伶俜的倚靠窗牖。   琼华仙子收拾好铜盆物什,端了清粥予她:“娘娘该用早膳了。”   林若吟只冷睨了眼:“你吃吧,我吃不下。”   “娘娘玉体要紧,若不养好身子如何争得圣宠?”素手执着玉勺轻舀碗中清粥,琼华仙子说的淡然。   寥寥一句却是牵动了女子的心,林若吟凤眸微敛羽睫翕动,“你觉得我还能得陛下恩宠吗?”   琼华仙子勾唇浅笑,在她耳畔稍稍耳语了几句。   林若吟旋即抬眸:“你要我跟苏阮交好?”   琼华仙子微微颔首道:“纵然娘娘从前与丞相夫人有过宿仇,只是如今娘娘落在这揽月轩里无依无靠,为今之计仰仗丞相夫人才是上上之策。”   林若吟沉吟道:“可她之前……”   “奴婢顺嘴提一句罢了,愿不愿且看娘娘您。”作为自己笔下的女主,琼华仙子最是清楚她的脾性,若这三言两语撩拨不动,她就只能来硬的了。   思酌半晌林若吟犹豫道:“这样真的好吗?从前她那般待我。”   她终究是过不去心里那关,选秀时苏阮那般折辱她,桩桩件件她都铭记于心,深入骨血。   琼华仙子规劝道:“娘娘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也无妨,咱们只肖让丞相夫人助咱们一臂之力就成。”   林若吟有些动摇一直以来她都想要扶摇直上成为这宫里的宠妃,但她却忘记了她不过是个没有靠山的人。   她母家世袭文官三辈未出能武之人,如今府邸又日渐败落,她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林府众人考虑。   “让我再想想吧……”要她拉下脸去祈求苏阮,那是绝不可能的事。   琼华仙子搁下清粥淡淡道:“奴婢听闻相爷在菡萏水榭,如若娘娘想清楚了,咱们不若去寻相爷。”   一国丞相地位可想而知,光是依仗他,她的恩宠也好过从前。   良久林若吟檀唇轻吐,端起碗幽幽道:“用过午膳,你去替我传个信儿给相爷。”   琼华仙子颔首眸含狡黠的笑应了:“奴婢定会办妥。”   ……   皇后的凤舆行在冗长的宫道中。   两侧立着的宫婢退在一旁,静静的候着皇后的凤舆离去。   “娘娘不好了,皇后娘娘的舆驾往这来了。”宫婢急切的喊声惊动了鸾鸣宫的人。   江秋兰气定神闲的端坐在软榻上,“皇后娘娘来便来,有什么慌张的?”   宫婢福身唯唯诺诺道:“皇后娘娘甚少来咱们宫里,所以奴婢惶恐……”   江秋兰玉手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放心罢,皇后娘娘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   冯襄心善从不薄待后妃,连宫务都能拱手让别的妃嫔处置的皇后,她从未见过,可偏是他们大晏的这位皇后特立独行。   初入宫时她晨昏定省的向冯襄请安,一次不落。   只是冯襄一贯清冷,早时都不大喜欢见她们这群妃嫔,久而久之甚少有人去昭阳宫问安了。   如今冯襄这个皇后在宫里是名存实亡,也是她自己不识抬举。   鸾鸣宫外冯襄在安嬷嬷的搀扶下走下凤舆,仰视‘鸾鸣宫’三字金匾冯襄浅笑道:“如今这鸾鸣宫倒成了椒房。”   安嬷嬷扶着冯襄,低声道:“娘娘莫要这般说,咱们昭阳宫才是椒房,鸾鸣宫算个什么,何时能与中宫相提并论。”   冯襄柔声道;“好了咱们快进去吧。”   踏入鸾鸣宫宫婢都各司其职的管着手头的事,对冯襄的到来他们恍若未见。   安嬷嬷见状甚是愠怒,扬声道:“皇后娘娘来了,怎得无人相迎?”   “娘娘还请宽恕臣妾,臣妾身怀有孕身子日渐笨重,实在挪不动身子。”人未知声先到,江秋兰甫一踏出宫室便为自己辩驳着。   安嬷嬷心下嗤笑,这才不到三月身孕还未显怀就装柔弱,是当她未生养过吗。   安嬷嬷淡笑道:“老奴在宫里多年,倒不曾知何时一宫主位要在外候着才能见妃嫔了。”   江秋兰弯着身子欠了欠,“安嬷嬷莫要气恼,本宫也是身子不爽才僭越的。”   冯襄轻拍了安嬷嬷的手轻声道;“好了,她既身怀有孕咱们也不要责难。”   虚扶起江秋兰,冯襄漾起一抹温润的笑:“早闻妹妹有喜还未曾还庆贺,今个儿本宫来看看,顺带送你些贺礼。”   话落跟着凤舆来到鸾鸣宫的宫婢纷纷呈上手中承盘,琳琅满目皆是奇珍异宝,其中白玉雕刻的送子观音栩栩如生,宛若观世音菩萨下凡。   江秋兰稳住身子略微打量了几眼,“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只是臣妾宫里太小,搁不下这么多物件,只叫人难办啊……”   其意有所指冯襄听得很是清楚,她莞尔一笑道:“宜妃妹妹莫不是连库房也没有?那可真真是可惜了本宫送你的这些宝物。”   江秋兰一顿不再言语,唤了宫婢手下冯襄所赠之物。   “皇后娘娘进去坐坐吧。”宫婢小心翼翼的扶着江秋兰入了主殿,冯襄与安嬷嬷在后头稍迟一步进。   殿内袅袅余香甚是刺鼻,冯襄甩了帕子掩了掩鼻息。   “妹妹身怀六甲,怎得还用这么浓的香?”   江秋兰缓缓靠坐在搁着软垫的玉榻上,“皇后娘娘且放心,妹妹宫里的香并非麝香,对臣妾腹中孩子并无坏处。”   冯襄黛眉轻颦,“无坏处也得仔细点,若被有心人下了药,妹妹怕是悔也来不及。”   江秋兰浅笑道:“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有陛下庇护怎会有事呢?”   冯襄见她油盐不进也不再多言,只道:“既如此妹妹就好好安胎,平安为陛下诞下皇子吧。”   多留无益冯襄也晓得江秋兰视她为无物,她何必自讨没趣。   稍稍坐了会儿冯襄便带着宫婢离开了。   鸾鸣宫送走了贵客,落得一室清寂。   在冯襄走后,江秋兰捧着那尊送子观音笑得轻蔑,“送子观音,咱们这位皇后娘娘还真是好心啊。”   将送子观音随意搁在案几上,江秋兰略觉困乏,转进偏殿歇息了。   步出鸾鸣宫的冯襄一语未发,还是安嬷嬷愤懑的嚷嚷:“那宜妃还真不识抬举,方才奴婢都瞧见了她那眼神,明明您才是一国之母,她以为她自己怀了个孩子就能爬到您头上去吗?”   安嬷嬷为冯襄忿忿不平着。   冯襄行了几步骤然道:“嬷嬷别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如今宜妃怀有龙嗣,本宫是该让着点的。”   安嬷嬷啐道:“娘娘何必让着她,当初您有孕的时候她做了什么,难道您都忘了吗?”   “嬷嬷!祸从口出,莫要再说。”冯襄侧身忙警醒安嬷嬷。   安嬷嬷这才噤声。   ……   菡萏水榭琼华仙子散去隐在身上的障眼,换回平素的模样走了进去。   顾书昀闭眸养神但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身影,赫然睁眼映入眼帘是琼华仙子。   “嚯!你怎么入宫的?”   琼华仙子冲着他白了一眼,“偷偷进来的。”   顾书昀坐直了身子,惊道:“偷偷进来的?你疯了吧!”   一介平民闯入宫闱,那可是死罪啊。   琼华仙子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不会出事的,只要你不说出来就成了。”   “你家相爷呢,我有事找他。”   常晏正巧掀帐而出,他抬眼见琼华仙子在此,剑眉紧蹙:“琼华姑娘,你怎么来这的?”   顾书昀无奈道:“属下也不知道她怎么来的。”   莫不是这琼华姑娘当真有通天的本事?上天遁地无所不能不成?   琼华仙子越过顾书昀,对着常晏低声道:“相爷,我有一事相求,还请你相帮。”   “何事?”虽不明她是如何入宫的,但常晏暗忖她与苏阮交好,便未多问。   琼华仙子杏眸向后瞥去,顾书昀正鬼鬼祟祟的竖着耳朵想要听他二人言语。   她自不会让他听个清楚,玉手一转小小的施了法术,让顾书昀暂时听不得声,她这才开口。   “相爷能否帮揽月轩那位主子出来?”   常晏怔住,他道:“你是说林美人?你为何要帮她,琼华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想加快剧情,但是发现配角的戏份越来越多了。emmmm,反思 第49章   “琼华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常晏冷鸷的眸子划过一丝清寒。   琼华仙子忍住不安,暗下腹诽思忖常晏到底是反派那眼神都能杀人了。   她敛神屏息道:“我是何人相爷往后便能知晓,只不过如今要紧的还是丞相夫人。”   常晏清冷的面容带了几分惊愕,“这与丞相夫人又有何干……”   琼华仙子侧过身子掩住镂空窗棂,复又道:“实不相瞒,我诚然有些通天的本事,之前丞相夫人身死我能扭转乾坤将她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足可见我的本事了吧。”   这话确实不假,当时的苏阮早已没了气息,若不是琼华仙子,恐怕苏阮是真个没命了。   他尚且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倒也忘了这琼华姑娘的本事。   “话虽如此,那又如何?”以他的权势地位难不成还护不住自己的夫人。   琼华仙子软下身段来好言道:“如今宜妃有孕,若我没有料算错的话,裴总管找过相爷了,就是为着宜妃腹中骨肉的事。”   “裴总管此人居心叵测,相爷不会不知你若听信了他那是害了自己。”   到底是着了整本话本的人,每个笔下的人物她都了解深透。   裴兆在话本里本就是奸佞邪臣,如不是她写的时候压住了他的气焰,恐怕这话本里最大的反派就是裴兆了。   常晏神色稍稍缓和,琼华仙子见状又道:“若要对付他二人很简单,就是咱们为揽月轩那位争宠。”   “你是说林美人?”   “没错正是她。”   之前林若吟独得圣宠,腊八祭礼时越俎代庖替皇后行礼,后妃对此颇有微词,一朝入了揽月轩后妃中嫉恨林若吟的无不拍手称快。   常晏于此略有耳闻,倒未曾放在心上。   琼华仙子跪坐于蒲团上,有些口干舌燥的她为自己斟了杯茶,“让林美人重获恩宠,是利多于弊的,保不准还能护丞相府一世荣华。”   “你为何这般笃定?”他从不信怪力乱神一说,可眼前女子,能洞悉一切莫非当真是神仙下凡不成。   琼华仙子抿着清茶淡淡道:“这个嘛,且看相爷信不信我了。”   清眸微敛琼华仙子瞥过立在一侧的木箱上,她垂睫信手一指道:“那木箱里搁着的兵器,是相爷护身的利器吧。”   常晏薄唇紧抿长躯背着熹微,光晕斑驳的打在他的肩上,“你说这些,难道不怕本相杀了你吗?”   他入宫为仕多年,从未让旁人揣度过心意,而今这琼华姑娘字字珠玑皆言中了许多事,如若她是细作,定是留不得的。   “杀我?那夫人的命也就没了。”琼华仙子幽幽道。   死?她可不怕,她好歹也是仙子,是有法术的人,该担心自己命运的人,应是眼前的常晏才对。   他最好别惹怒她,若不然当心她气急了就把他的媳妇给带走。   常晏何曾被人如此威胁,他道:“我信你便是,只是如今我最想知道的,是你怎么入宫的?”   “这你就莫要管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以指点唇琼华仙子娇俏的说道。   ……   万里晴空无云,湛蓝的天眺望去看不见边际。   琼华仙子优哉游哉的走在繁冗迂回的宫道中,时不时哼着小曲。   走到揽月轩她又化身为莺胥,掀帐而入琼华仙子朝着里头道:“娘娘大喜。”   林若吟静坐镜台闻声撇首望去,“相爷他愿意帮我?”   琼华仙子颔首笑道:“事成了,相爷愿意出手相助,只是得委屈娘娘以后待丞相夫人好些了。”   林若吟低声道:“我明白了。”   既已低声下气求了人家,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了。   琼华仙子目视林若吟瘦弱的身影,不由长叹,希冀林若吟能早日想通吧,有时候执念太深只会害了自己。   ……   三日后言启在紫宸殿宴请朝臣,被压在菡萏水榭三日的常晏也被唤了去。   依旧是觥筹交错的景儿,众人纵情声乐,舞姬娉婷的站在玉台上挥舞水袖翩翩起舞。   常晏与顾书昀两两靠坐,见此景顾书昀食不下咽,愤慨的低语,“留我们在宫里都三天了,陛下到底要做些什么。”   从古至今尚未有过帝王留朝臣在宫中多么久,即使是前朝亦不曾有过。   常晏挟菜冷声道:“宴上还是噤声为妙,当心遭人口舌。”   顾书昀不再多语憋着口气闷声味同嚼蜡的吃着面前的珍馐。   这时的两人还未察觉,他们这是赴了一场鸿门宴。   言启与几位贵胄对酌了一番,便命太监斟满琼浆玉液送与常晏。   “丞相,这是陛下赐您的佳酿。”小太监端着盛满的杯盏轻放在案几奉上。   常晏施施然搁下筷子,执起杯盏当着小太监的面一饮而尽。   顾书昀想要阻止时已然迟了,琼浆灌入薄唇,滴下的几滴落在常晏素白的衣襟,晕成一团。   饮下的空杯常晏还特意让小太监看了。   小太监欠身低首拿着空杯盏踏过玉阶呈给言启瞧,他瞧后浅浅一笑眸含深意的睥睨殿下的常晏。   顾书昀急躁不安,生怕那杯盏里被下了毒。   “相爷你身子还好吧,没觉着哪里不舒服吗?”   常晏摆了摆手示意他沉下心来,“早前永安给过我解毒的药,只要不是□□鸩酒不妨事的。”   “百密终有一疏,相爷你还是当心些。”   眼下局势实在难以揣测,顾书昀虽愚笨了些但轻重缓急还是很明白的。   常晏敛眉轻声道:“这周围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今夜许是不会宁静了。”   说话间殿上的言启蓦然起身,举着杯盏迈过玉阶走向常晏。   “丞相留在宫里多日,不知府里的夫人可着急了?”   常晏起身行揖礼,“劳陛下挂心,夫人在府里一切安好。”   言启沉吟道:“这样嘛,丞相倒是与夫人鹣鲽情深。”   “微臣惶恐,说到鹣鲽情深自是比不上陛下与宜妃娘娘,如今宜妃娘娘怀有龙嗣,微臣还要再恭贺陛下。”常晏躬身谦卑的贺道。   言启拊掌大笑:“朕膝下已有五子,丞相也该早些让夫人为你生儿育女了。”   “不过算来,丞相与夫人似乎成婚有些时候了,怎得还未传喜讯呢?”   常晏淡淡道:“夫人年岁还小,如今有孕怕是不妥。”   言启轻抚下颌思忖片刻道:“丞相府人丁单薄,还是子嗣兴旺些好,不如再置个妾室在府里头陪着。”   常晏一顿,寥寥几句准备敷衍过去,“微臣府中有妻一人足以,弱水三千唯取一瓢,陛下不必为微臣之事烦扰。”   言启轻咳了声复又言,“丞相年岁也不小,府里连侍妾都没有一个,正好昨日裴爱卿给朕举荐了一位女子,朕觉得甚好,她名号地位自是差不了的,你娶回去好待着便是。”   常晏忙道:“微臣成婚不足一年便纳妾实在不妥,陛下好意微臣心领了。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言启不急不躁耐心劝道:“你府邸里人本就不多,再添个侍妾又怎得,娶回去好好待着便是,又无需你真的与她举案齐眉。何况,你那夫人从前是宫里宫女,名头不大好听。”   “这回这个是名门闺秀,你娶回去定能帮衬着你,这可是朕的旨意。”   常晏缄默心下五味杂陈,他垂首狭眉道:“臣遵旨。”   宴毕人四散去,当常晏回到菡萏水榭,他双手攥拳忿忿的砸在案几上。   顾书昀出声宽慰:“相爷你也被逼无奈,与夫人说说便是了。”   常晏道:“她身怀有孕,若是知晓这件事,你以为她当如何?”   顾书昀满是惊愕:“夫人她有孕了?那可怎么办……”   常晏颔首而立,颀长的身子显得有些凄凉,“答应陛下之事非我所愿,但若不允,恐怕会节外生枝。”   顾书昀沉声道:“如今这样到底是怎么了。”   以往的常晏孑然一身从不会为这些个事烦扰,自娶妻后各种腌H的事接踵而至。   压不住性子的顾书昀不由说道:“难不成皆因夫人而起吗?”   “不许胡说!”常晏斥道。   顾书昀耸了耸肩:“属下随口一说罢了。”   常晏低声道:“这盘棋,已是陷入胶着,谁先动手就输了。”   在菡萏水榭多日,言启都不曾动手原是为着再次赐婚,他倒要看看这次是哪家的贵女被看中送到他府里。   ……   “什么?丞相要纳妾了?”琼华仙子咬了一口的酥饼掉落于地,寻常她自是万般心疼,可这回她张大了嘴还未从宫婢所说的话里回过神来。   小宫婢拿着扫帚歪着头道:“是啊,我在外头听他们说的,昨夜陛下宴请众臣,当着各位大人的面赐婚给丞相的,不过说来也巧,当初丞相娶丞相夫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呢。”   琼华仙子揉着眉心转身回了耳房,在里头来回踱步。   “我记忆中的男主不是这样的啊,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琼华仙子喃喃许久,还是未斟酌出什么来。   几欲咬碎一口银牙,琼华仙子再三思忖下,念了诀化化作雾霭消弭在耳房。   作者有话要说:  苏阮:听说你要纳妾????   常晏:没有没有,我是被逼的。   苏阮:哦被逼的,快跟我和离,我带着娃儿浪迹天涯。   琼华仙子:哎呀小两口别吵架嘛,我来帮你们呗。 第50章   苏阮自老大夫来瞧过后一直嗜睡,采青每日忙上忙下的照拂生怕怠慢了苏阮与她腹中的孩子。   苏阮对此有些怨怼,少不得言语几句:“这不还未诊出来嘛,你这般谨慎做什么?”   采青言之凿凿的说道:“夫人之前小产,可吓坏了奴婢这一回啊奴婢定要好好照顾夫人让小少爷平安诞下。”   苏阮有苦诉不出,也唯有她才晓得之前小产不过是乌龙一场,明明是来月事却被误解成小产,傻兮兮的采青到现在还以为那时她是真的小产。   眼见采青欣喜的不行,苏阮也不愿打击她,直得默默吞了苦果。   是日暖风轻拂,苏阮在院外置了张美人榻小憩,睡得迷迷糊糊时,玉颊好似被羽毛滑过,挠的她浮躁极了她伸手想要拍掉那作恶的手,却扑了空。   她睁开稀松的清眸,映入眼帘的是琼华仙子那张狰狞的脸。   “啊!琼华仙子你吓我做什么?”   好在左右无人苏阮这一声惊叫并未惊扰府里的人。   琼华仙子脸色铁青,支着脑袋歪头看她,“出大事了。”   苏阮坐直了身子,柔声问道:“什么大事能让仙子脸色这么难看?”   “你家夫君要纳妾了……”撇着嘴琼华仙子一字一句咬的极重。   苏阮愣了愣神色一黯黛眉长蹙她道:“你没诓我吧?”   常晏瞧着不像是会三妻四妾的人,且原书里压根就没提到过常晏有妻室。   琼华仙子拧着眉瘫坐在苏阮身侧,低语道:“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对不住啊阮阮……”   苏阮淡觑了琼华仙子一眼,若非她身子疲乏她还真想嚷嚷几句,羽睫翕颤苏阮脑袋晕乎乎的。   琼华仙子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软倒在美人榻上。   “阮阮?你没事吧……”柔柔的推搡了晕过去的人儿,琼华仙子惊愕的瞅着她。   苏阮一动不动的吓坏了琼华仙子,她施法想要唤醒苏阮却是不管用,手握上她的皓腕时她才惊觉是何缘由。   当苏阮悠悠转醒,水波潋滟的眸子布满血丝,如绸墨发散落迷了她的眼,捏了捏眉心她身子还是困乏。   琼华仙子在侧瞧见她起身,忙趴伏在她身旁:“阮阮,你有身孕了?”   苏阮撩开几缕碎发微微颔首,“好像还不足一月,连大夫都没有诊出来。”   琼华仙子耷拉着头愧疚的说道:“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的话,也不会害你这样了。”   苏阮叹道:“如今我又去不得哪,不过你说常晏他要纳妾可是真的?”   琼华仙子低声道:“宫里传的话,应当不假。只是阮阮倘若常晏当真纳妾了,你……”   苏阮正色道:“我信他,所谓纳妾是他被逼无奈罢了。”   琼华仙子一顿旋即忆起什么道:“说来我入宫去见过林若吟了,还哄骗她和你交好。”   “与我交好?”她能与林若吟交好,那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原主所做那些坏事,林若吟怎会轻易的放过她呢。   琼华仙子戳了戳手指,小心翼翼的说道:“这还不是为了你嘛,正牌女主的光环那可是改不了的哦!为了保你的小命我可是煞费苦心呢。”   苏阮双眼一眯,清冷的道:“那我还当真谢谢你喽?”   琼华仙子忙上前抚慰:“哎呀别气,你还怀着身孕呢,你放心好了,常晏那边我绝对会替你摆平的!”   所谓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绝不会让常晏辜负苏阮的!   苏阮因有孕身子乏的紧,才和琼华仙子说了没几句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为熟睡的美人盖好锦衾琼华仙子长叹道:“文曲星啊文曲星,你人在哪呢,我认输还不成嘛,我实在是受不住了。”   素手搭在软枕边,琼华仙子望着梁上悬帐怔愣着出神。   ……   一晃儿六月至,入夏后天气愈发炎热,蝉鸣声不断烈日灼灼下相府又即将迎来一位夫人。   书房里小厮轻摇扇轮,莲花纹镀金冰鉴里搁着的冰坨慢慢消融,散着阵阵凉意。   顾书昀在屋内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临牖而坐的常晏。   前几日他们才从宫里回到相府,常晏回府后一直在书房未挪过身子,连用膳都是在书房,他日日挂心他纳妾一时,反观那常晏不为所动,好似纳妾之人是旁人。   “相爷,午后那新人就要来相府了,你难道不急吗?”替主着急的顾书昀忍不住道。   堪堪翻了一页书卷的常晏,淡然自若道:“不急,你也不必担心,那新人是踏不进相府的。”   不待顾书昀再问什么,常晏话音方落,屋外就传来惊呼的声响。   顾书昀起身推开门扉看院里乱作一团,几个小厮丫鬟神色慌张,脸色惨白活像见了鬼似的。   这时一名小厮颤巍巍的走近了顾书昀,向他禀报:“顾大人大事不好了,小奴方才去外头接如夫人,但那顶轿子里抬得不是如夫人,而是个小太监……”   “小太监?”顾书昀喃喃了一声,随即转身走进书房,“相爷,那如夫人……”   阖上书常晏闭眸道:“里头坐着的,不是如夫人对吧。”   顾书昀英挺的眉宇皱起,他道:“相爷你早就知道?”   莫怪方才他一直都镇定自若,原来早有谋算在其中。   撩袍而坐顾书昀屏退屋内的仆从,低声道:“新的如夫人,现下身在何处?”   常晏薄唇轻启幽幽道:“你得问陛下。”   ……   巍峨壮阔的皇宫里,清理千鲤池的小太监挽着袖子趴在岸上伸着棍子在捞什么东西。   “哎呦我的天啊!这是什么啊……”木棍触及到一块坚硬的东西,小太监向上挑了挑。   隐隐约约一个人影浮上水面,小太监吓得撂下木棍就爬了上去。   他衣袍上沾满新泥,他惊叫着:“啊!出人命了!快来人啊!”   裴兆同一行宦官赶到时,人已经被捞了上来,正是即将成为常晏妾室的那名贵女。   “大人,查验过了是活活给淹死的。”小太监躬身向裴兆禀明。   裴兆低首瞥了眼女子的尸首,“是吗?看样子与相府无关了。”   常晏杀人向来都是手起刀落讲究一招致命,不必费力去淹死一个人,且还是个女子。   小太监低头应和:“小奴听说昨夜这柳姑娘悄默声的从小阁里走出来,不知怎的就来到这千鲤池了,跟着她的贴身婢女是亲眼见她坠湖的,奇怪的是柳姑娘没有叫喊,那婢女亦是一声不吭的。”   裴兆沉吟道:“原是这样吗……”   亦步亦趋的赶到紫宸殿,裴兆将千鲤池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与言启听。   言启闻后淡淡道:“既如此,那此事就了了吧。”   裴兆错愕的抬眸惊道:“陛下,您这……”   当初言启要他择世家女为常晏妾室,怎的如今这事就了了呢。   言启冷声道:“若无事,你就先退下吧。”   “是小臣告退。”虽心下暗忖不解,裴兆还是依言退了出去。   行在长廊之中,裴兆甚是费解今日的言启好似有些奇怪,如以往言启早就大发雷霆,而今沉静的宛若旁人。   不及细想,长廊中一名宫女疾步走着与裴兆擦肩而过,他未放在心上径自回了内侍监。   前脚刚踏进内侍监,后脚裴兆就被唤住。   “裴大人,不好了不好了。揽月轩那位不知道怎得出来了。”   裴兆凤眸深黯他敛眉低道:“揽月轩不是有人把守么?怎么会让她出来呢?如今人在哪儿?”   小太监哆哆嗦嗦的应道:“就在千鲤池呢。”   裴兆斥道:“那还不快把人带回去!”   “大人,恐怕迟了些,陛下方才往千鲤池去了。”另一名小太监瑟瑟的说道。   裴兆甩袖迈步而出,急匆匆的赶去千鲤池,但为时已晚。   才走近千鲤池,两道身影影影绰绰在池畔伫立。   林若吟姝容浅绯娇滴滴的倚靠在帝王的胸膛,言启眉宇冷然瞧不清息怒,他搂着佳人的腰肢静静站着。   裴兆立在一隅,凤眸瞳孔一缩,他身旁的小太监怯怯的说道:“裴大人……”   “可恶……”他费尽心思将那林若吟送进揽月轩,如今她竟能安然无恙的出来。   之前林若吟独得恩宠他就有所忌惮,当初他用了心机谋划腊八祭礼一事,为的就是让林若吟失宠。   看样子这林美人当真是个难以对付的人,倒有些意思了。   裴兆冷哼一声,低语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与我争?”   千鲤池林若吟复宠,挪出了揽月轩不说,更是回了昭仪的位子。   坐在久违的殿宇里林若吟心生愉悦,连带着对待宫婢也和蔼了几分。   “恭喜娘娘得偿所愿。”莺胥笑靥浅浅福礼对着林若吟恭贺。   玉指轻划过皇帝刚上的锦缎丝绸,林若吟笑道:“这还不够,本宫要的不只是昭仪的位子。”   “不过这些日子,对亏有你在了。”   若无莺胥帮衬,恐怕她复宠之日遥遥无期,她又得似前世那般孤苦一世。   莺胥微微一愣旋即道:“奴婢惶恐。”   “惶恐什么,不是你为本宫向相爷说好话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最后十章~ 第51章   莺胥满头雾水却也不敢吱声,她道:“是奴婢糊涂了。”   兜兜转转林若吟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这下好些妃嫔都紧赶着上来巴结。   偌大的漪澜殿渐渐有了人气,多是看林若吟再次复宠想要与她分一杯羹。   林若吟是活了两世的人,妃嫔们那些小心思也看在眼里。   婢子为几位妃嫔斟茶,瓜果点心也都奉上。   林若吟端坐在软榻上淡瞥了她们的脸色,小呷杯中清茶。   “昭仪姐姐当真好福气,这才刚搬回漪澜殿呢,过几日就要随着陛下微服去江州了。”赵容华谄媚的说道。   丽嫔冷睨了眼赵容华,绛唇轻吐,“怎得?容华妹妹这是嫉妒了?”   赵容华讪笑道:“哪儿是嫉妒啊,不过是叹一叹昭仪姐姐的好福气罢了,丽嫔姐姐想哪里去了?”   “呦,那当初是谁在宜妃那指桑骂槐的说昭仪姐姐的不是呢?容华莫不是忘了?”丽嫔挑衅的说道。   赵容华语噎被她说的无法回嘴。   还是林若吟淡淡开口解围,“好了好了,都是宫里的姐妹,逞什么口舌之争呢?”   丽嫔忙应和道:“昭仪姐姐说的是呢,只是容华妹妹实在不应该在宜妃面前那般说昭仪。”   赵容华垂着螓首面露难堪。   林若吟淡道:“妹妹们吃些瓜果点心吧。”   未再提及方才话语,几人各怀心思的吃着糕点,半个时辰后两人告退。   待人散去,林若吟冷笑道:“这就是深宫,得宠时多人巴结着,无宠的又活的连狗都不如。”   莺胥收拾着案几上的狼藉,端着承盘她道:“娘娘如今总算扬眉吐气了,这次江州行娘娘定要趁此机会怀上皇嗣决不能让宜妃比下去。”   林若吟颔首笑道:“那是自然,若腹中有子那么一切都稳妥许多。”   她既回了这漪澜殿,那势必得夺得盛宠才是,只可惜如今常晏她是动不得了,一旦替言启铲除了常晏,那她岂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再者说常晏虽不知是如何让皇帝愿意带她去江州的,但她也明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若是反叛了常晏,是生是死就由不得她了。   她好容易等到的机会,万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松开了。   哪怕是阿鼻地狱她也得闯上一闯。   ……   比之宫闱里的明争暗斗,宫外倒是宁静不少。   “恭喜夫人,有了身孕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生养着,仔细吃食,莫要贪嘴吃了相克的东西伤了身子。”老大夫絮絮叨叨的对着苏阮说着小心的事宜。   采青在侧听得耳朵竖起,苏阮倒是没放在心上,采青这丫头却是慌张的紧。   待得老大夫离去,采青也不住嚷嚷起来:“夫人,你现下有了身孕,还不足三月,不能随意走动了,你之后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婢就是了,奴婢一定为你办妥!”   苏阮掩唇笑道:“你这丫头,是你的小主子金贵还是我金贵啊?”   采青略一思忖,忙道:“都金贵啊,不过如今更金贵的还是夫人的肚子。”   她若是没有照顾好夫人,免不得要被相爷责罚,她当然得谨慎小心的照拂了。   苏阮失笑的摇首,撑着脑袋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她陷入怅然。   与常晏一别已是将近月余,纳妾一事虽没了下文,但男人连个信儿也没有,倒叫她担心。   这般想着苏阮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睡到日落西山苏阮才悠悠转醒,一睁眼那张清隽的脸映入眼中,她只当是睡昏了头,揉着稀松的眼迷迷糊糊的喃喃:“我怎得还在做梦?”   下一瞬男人的笑声入耳,苏阮才清醒了过来,她坐直了身子,茫然的望着眼前人,“你怎么来了?”   常晏坐与榻沿,滚烫的大掌握着苏阮娇小的手,“来接我的夫人回府。”   撩起女子掩住清眸的墨发,他柔声道:“这几日你身子可还好?”   苏阮娇容染上薄红,她捏着锦衾不自在道:“当然好了,若是不好怎能看见你?”   “阮阮,我很高兴。”单手搂着娇软的娘子,常晏低声在她耳畔喃喃。   苏阮心知他为何高兴,埋首在他胸前她道:“我也很高兴。”   两人依偎良久,尚未从欣喜中转圜过来的常晏,蓦地忆起一事,倏然他长臂一紧。   “再过几日我就去江州了,到时只得留你一人在这。”   苏阮一愣,抬首轻声道:“江州?那有什么事吗?”   如若书中江州的剧情显现,那么常晏必死无疑。   常晏沉吟道:“陛下心意难以揣测,只说去江州,至于何事,谁也不知。”   苏阮撇过螓首神色晦暗,看过整本书的她知道江州之行会发生什么,但她未曾料到会发生的这么快。   常晏见她这般只以为她不舍,他道:“我会护好自己的,你且顾好自己,才是给我交代。”   苏阮微微颔首并不言语。   常晏在苏府停留了几日夫妻二人浓情蜜意还未多久,便到了去江州的那天。   送别常晏后,苏阮依依不舍的站在马车前,凝望着马车缓缓驶离,驻足良久她失落的回到闲鹤楼。   阮钰宁觉出苏阮的失落,随着她来到闲鹤楼,安抚道:“相爷也是体恤你的身子,你身怀有孕不宜劳累,江州虽是富硕之地,不过临近楚国边陲,有些危险。”   苏阮讪笑道:“阿娘这我知道,只是我还是有些顾虑……”   阮钰宁尤是道:“傻孩子,别多想了现下要紧的可是你肚子里那块宝贝肉啊。”   下意识的覆上小腹,苏阮丧气的垂首,阮钰宁轻拍着苏阮的柔荑淡淡道:“相爷吉人天相,去江州不会有事的。”   苏阮这才沉下心来不去想那事,如今要紧的还是顾好腹中孩子才是。   ……   天子仪驾浩浩汤汤的赶去江州,车马粼粼行在官道上。   偶有百姓林立期间躇足观望,此番微服言启也是花了不少银钱在上头的,光雕梁画栋的马车足足十余辆。   百余名金吾卫在暗处保护天子。   滚滚黄沙扬起,经过一路的颠簸,一行人顺利来到了江州地界。   地处丰饶的江州,人流如织,小商贩的叫卖声起此彼伏。   马车缓缓停在一间朴素的客栈前,众人纷纷下马车。   言启一身常服裹身,神采奕奕的先下了马车,他身后跟着林若吟。   当一行人都差不多都进了客栈,常晏尚坐在马车里,不为所动。   顾书昀蹲身在一旁,掀开帘帐待得人散去后,他低声道:“相爷,人都进去了。”   常晏剑眉一蹙,道:“去岳池……”   顾书昀应声命车夫赶去岳池。   岳池林立江州中心,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围绕其中,似众星捧月的明珠一般,令其鹤立鸡群。   言樾正是在岳池等候,来前常晏早已书信一封,若无差错言樾此时应侯在岳池了。   碧波荡漾的池水潺潺,玉白的凉亭倚靠在临近的楼阁旁。   言樾携着三四随从坐在凉亭,遥遥瞥见姗姗来迟的常晏,他耐不住性子迈步走向常晏。   “怎得来这般迟?”   常晏微躬身,歉道:“路上耽搁了些,王爷咱们还是说说要紧事吧。”   言樾颔首与他并肩登上石阶,双双落座在石墩。   “陛下近来行事诡谲,令人摸不透,王爷可知几分?”这些时日来言启所为属实乖张,似换了个人一样,直叫人胆颤。   言樾轻敲石桌沉声道:“陛下性子同先帝一般,你曾与先帝相处过时日,你应当清楚才是。”   常晏摇首道:“先帝行事不似当今陛下,微臣入仕辅佐陛下多年,陛下是何性子,我自然晓得。”   “那就难办了,不过你且放心,那些宝物我着人看守,必不会让陛下发现。”言樾正色道。   “微臣麾下的三十金吾卫是否也赶来了?”   江州行势必有一场大的动乱,常晏也早早的让杜晟与金吾卫一道从净台寺赶到江州。   言樾应道:“都到齐了,不过何时动手呢?”   常晏淡淡道:“这恐怕得看咱们陛下的意思了。”   是生是死,还是难以预料啊。   ……   另一头在厢房歇息的‘言启’,屏退了一众宫婢随从,连亲近的裴兆也不许近身。   兀自待在厢房里,‘言启’周身仙气缭绕,不一会儿化身为样貌清隽的书生,原是文曲星。   文曲星拂去身上的幻术,唤道:“琼华仙子,你还不快现身?”   “好啊你个文曲星!”话落琼华仙子赫然现身,她插着腰玉指点着眼前的文曲星,嗔怒道:“原来之前都是你吓唬我的?”   什么要给常晏纳妾,如今来这江州也是他搞的鬼,真不知文曲星是要做些什么。   文曲星耸了耸肩,正色道:“我还在未苛责琼华仙子你呢,说好的要搅一搅浑水,你怎得帮起了苏阮呢?”   琼华仙子百口莫辩,她俨然是违背了赌约,但她也是担心苏阮啊。   轻咳一声琼华仙子双颊绯红,讨好的说道:“文曲星,你就放过我吧。”   文曲星挑眉淡淡道:“这个嘛,我还要看仙子你的诚意。”   琼华仙子朱唇一撇,无奈道:“好啦,等这里的事解决了,我随你去跟天帝请罪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倒计时九章,正文完结,还有几篇番外。 第52章   琼华仙子委屈的说着,神色飘忽的瞄着文曲星的脸色,生怕他改了主意。   熟料文曲星掩唇大笑:“琼华仙子,以往在天庭我都没见过你这样低声下气。”   琼华仙子飞升为仙时,就被天帝给记了一过,她头一天登上天庭就凭一己之力闹得仙界鸡飞狗跳的。   那时的景文曲星还记忆犹新呢。   琼华仙子没好气的白了文曲星一眼,伸手拧着他的脸颊,“文曲星!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你为什么要变成皇帝来使坏啊!好好的让苏阮和常晏在一道难道不好吗!”   文曲星坦然道:“这样难道不好玩吗?”   琼华仙子啐道:“呸呸呸,好玩个屁啊!”   文曲星淡笑道:“那当初你又为何偷司命的命簿呢?还让苏阮无辜陷到这话本的世界里来。”   琼华仙子喉头一鲠,她垂首嗫嚅:“这事诚然赖我,不过我不是也想法子在帮苏阮吗?”   文曲星无奈摇首:“我故意与你赌上一赌,就是想让你明白一桩事,便是因果循环。”   琼华仙子眨着杏眸不解的道:“为何这般说?”   “话本由你所写,你起了这因,而这果就是苏阮了。”文曲星耐心的说道。   琼华仙子啧声道:“那又如何?如今要紧的不是护着苏阮她吗?”   深知琼华仙子脾性的文曲星见她如此,也晓得她沉不住气了。   他施施然又道:“之前你与我的赌约还做不做数了?”   琼华仙子摆了摆手,嗔道:“不作数不作数!反正左右都要去天帝那,我定要帮苏阮渡过难关才走。”   文曲星哑然失笑,他摇首无可奈何的道:“好吧,若是江州这关常晏扛过了,那么苏阮在话本也就安全了。”   他总是拿琼华仙子没办法,这样顽皮的小仙子还真是令人难办呢。   “当真吗?只要江州行安稳下来了,苏阮就真的安全了?”琼华仙子喜不自胜的叫喊道。   许是声音太大,传到了外头,文曲星依稀可闻脚步声。   他刻意压低了声,指着唇传音给了琼华仙子。   “隔墙有耳,小点声。”   琼华仙子会意的点了点头,两人便施法传音给对方。   “文曲星,你快说嘛,是不是真的!”   “那是自然,这回我不会诓你的,只是江州行你我二人决不能施法,你可明白?”   “为什么不能施法!”难不成真的要她袖手旁观吗,苏阮和常晏好容易定下来了,她可不允。   文曲星了解琼华仙子,他安抚着她。   “你且听我的,静观其变,若抗得过这一切都趋于平静,若是不行,咱们就送苏阮回去吧。”   琼华仙子可不依,她是要看苏阮夫妻举案齐眉恩爱缱绻的,她才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呢。   “绝对不可以!唯独送苏阮回去不行!”   文曲星好言相劝:“你难不成真要天帝降罪吗?苏阮并非这个话本世界的人,原本书里命格早就香消玉殒了,倘若你没有篡改命簿,如今的苏阮还好端端的活在现世中。”   “你好歹要为苏阮考虑。”   文曲星所言不假,苏阮离开现世已有一段时间,如不是琼华仙子,苏阮何必经此一遭。   “但我实在是……”并非她不为苏阮考量,只是她真的不舍。   “无论如何,常晏在劫难逃,是生是死还是看天命吧。”   琼华仙子失神的站在一隅,良久她才挥袖化为一缕清风离去。   ……   从岳池赶回客栈,已是暗夜常晏回到自己的厢房,褪去长袍准备歇息。   才坐下,屋外便有人轻叩门扉,“相爷,小臣有事与你商议。”   常晏系好半褪的长袍,踱步走向门扉一把推开,见裴兆他不咸不淡的道:“何事这般急?你不应该伺候陛下吗?”   裴兆越过常晏径自入内坐在圆凳上,好整以暇的望着常晏,“陛下不让我们近身伺候。”   “来这江州于相爷而言是好消息,相爷难道不准备动手吗?”话锋一转,裴兆凤眸斜睨端看常晏的神情。   常晏面色如常,他阖上门负手款步走向裴兆,“你今夜来就与本相说这个?”   裴兆挑眉轻笑道:“相爷以为,小臣来寻相爷所谓何事?”   常晏淡淡道:“你不妨直言。”   他实在没心绪与其周旋,裴兆此人如今比言启还难应对。   裴兆讥笑道:“相爷的野心小臣看在眼里,如今这时机最好不过,趁陛下不备一举拿下岂不是合了相爷的心意?”   常晏冷然应道:“本相之前与你说的很清楚吧,臣子有臣子的本分,莫要肖想别的。”   裴兆不以为意:“相爷何必装模作样呢,掩着自己的狐狸尾巴作甚?”   “裴兆,你若再胡言乱语,别怪本相心狠。”阴鸷的眸狠狠的剜着眼前人,依着从前他定会动手杀了裴兆,而今他有了牵挂行事多为谨慎。   他生怕行差踏错,毁了自己安宁的日子。   裴兆尤是道:“相爷这就急了?不过或许相爷听我一言,许就明白了一切。”   常晏稳下心绪静静听裴兆所言。   “当年景华之变,凌/辱常夫人的人,恰是先帝。”   常晏身形微僵,怒目瞪着裴兆:“你莫要说胡话!”   欺/辱他母亲的人,明明是叛乱之人,怎会是先帝。   裴兆佞笑道:“相爷以为你名字中缘何镶了个晏字?我大晏朝从未有平民百姓敢用国号为名的。”   “且,少年丞相权倾朝野,自古以来从未有过,怎得偏落到相爷你的头上了呢?历朝历代那是前所未闻的事啊,还有当初先帝那般宠信相爷。”   “相爷如此聪敏的人,难道都猜不透原委吗?”   常晏唇色泛白,手紧紧的揪着长袍,好半晌他才哑然道:“陛下知道吗?”   裴兆颔首道:“知道,他知道相爷的一切,不过连小臣都奇怪,陛下此前竟不曾向相爷动手,莫不是顾忌相爷身上的皇室血脉?”   常晏冷眸一扫,“说够了吗?说够了,裴大人就请回吧。”   缓缓起身裴兆勾唇笑讽:“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要杀你,你难道都不为所动吗?”   言罢裴兆头也不回的离去。   常晏留在厢房里黯然失神,少顷他恍然站起身,幽幽的走向窗牖,凝望着长空皓月,凄楚的笑。   “我还真是蠢呢……”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自己与皇室的牵连,却未曾料到真相竟是这般,令常家蒙羞的人,是先帝,这多可笑啊。   年少不知事的他还单纯的以为是他自己的才华过人,才得先帝青睐,殊不知皆是因他身上流淌着的血,与先帝一样啊。   常晏呆呆的站在窗牖直到天明,眼下乌晕令他甚是困乏,他撑着身子坐在圆凳。   顾书昀来时见他这副模样,心不由一紧,“相爷,你这是怎么了?”   揉着眉心常晏摇首道:“一夜未睡罢了。”   “相爷今个儿要不还是让我去吧。”顾书昀有些忧心常晏。   常晏虚晃着身子站起,“没事,一道去吧,免得让王爷怪罪。”   才踏了一步常晏整个身子就倒了下去,顾书昀眼明手快的扶住他,“相爷您的身子不适宜去,还是交给我吧。”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缺一个常晏又有何妨。   常晏稳了稳身子,低声道:“那就交给你吧,我在这陪着陛下。”   顾书昀颔首应了扶着常晏移到了床榻旁,安置他躺下,“你就好生歇着吧,誉王那头有我在。”   常晏放下心来,躺在榻上睡了过去。   ……   言樾依照昨日与常晏约定,在僻静的街巷里候着。   顾书昀姗姗来迟,见言樾神色晦暗忙道:“还请王爷恕罪,相爷他身子不适,正歇在客栈。”   言樾不悦的说道:“什么身子不适,是打量着蒙本王吧,常丞相还真是个狡黠的东西。”   顾书昀最受不得旁人诋毁常晏,他隐忍着回道:“相爷确实是身子不适,王爷莫要妄加揣测。”   言樾嗤声:“你与常晏是一丘之貉,自是为他说好话的,本王不与你争辩,现下办要紧事才是当务之急。”   顾书昀不疑与他,静静的跟随在言樾身后。   堪堪走了没几步一把长刀横在顾书昀的脖上,只肖再近一寸,便可让他人首分离。   “王爷这是何意?”眉宇紧蹙,顾书昀狐疑的望向沉静如斯的言樾。   言樾讥讽的笑道:“何意?当然是铲除常晏的党羽了?”   “你当真以为我会帮你们吗?别做梦了,这天下依旧是姓言的,而非是常,常晏的野心本王清楚的很,本王绝不会让他得逞的。”   顾书昀道:“相爷并无此心。”   “并无此心?常晏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为了夺得皇位他干了多少事,你身为他的属下不会不知吧。”绕在顾书昀身边,言樾一字一句的说与他听,似乎要扰乱他的心绪。   顾书昀双眸冷凝淡然道:“要杀要剐王爷请随意,属下本就贱命一条。”   言樾大笑道:“哈哈哈哈,顾大人还真是忠心耿耿呢,可惜了,今日你会是我威胁常晏的利器。”   “我等这天,可等了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两章剧情过度,最后几章就是甜宠甜宠啦 第53章   当年景华之变,言樾并不甘心。   他才是劳苦功高的那个人,但却被先帝捷足先登,他虽懊恼却也不敢张扬。   先帝疑心极重,自古功高盖主之人下场多为凄惨,他也明白这个理,为了保命他躲在绥江多年,如今终有机会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怎会轻易放过。   跟随言樾的死士擒着顾书昀往破落的小屋走去,推开门扉一阵恶臭刺入鼻息,交缠的蛛网布满悬梁,屋内堆满了杂物满是脏污。   顾书昀被死士狠狠的扔在地上,他敛眉瞪着眼前的人神色晦暗。   言樾睥睨瞅他冷笑道:“没有你护着,本王倒要看看常晏如何脱身。”   面对言樾的讥讽顾书昀一言不发,他自诩武功高强只是在众多死士面前他还是差了一些。   如今被掳他也无可奈何,只希冀常晏那头能报平安,而他亦得想法子逃出去。   幽暗湿冷的屋子里烛光微弱,顾书昀被死士绑在柱上动弹不得。   “你就好好待在这吧,本王要去瞧好戏了。”看着无法回击的顾书昀如刀俎鱼肉任他摆布,言樾心情颇好。   款步走出破屋留了三两死士看守顾书昀,他便扬长而去。   顾书昀留在破屋里神色怅然,英挺的眉宇蹙起。   死士尽职尽责的站在他身旁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顾书昀是经过生死磨难的,对此不为所惧但他还是不由哆嗦了一下。   僵持了许久他沉不住性子开始言语:“几位大哥是哪里人士啊?”   “死到临头了,你还有什么废话好说?”暴脾气的男子腰跨的大刀甚是晃眼,他凶巴巴的瞪着顾书昀,粗犷的声有些野蛮。   顾书昀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他道:“死我当然认了,只是死在谁的手下我总得知晓吧。”   暴脾气的男人低声道:“我叫龙三。”   顾书昀故作惊愕,“原是龙大哥啊,龙家我可略有耳闻。”   这般装模作样倒让龙三卸下了防备,他狐疑的瞅他:“你知道龙家?”   “这哪能不知呢,可惜如今龙家却是落寞咯。”顾书昀状似无意的叹道。   他其实心下忐忑的紧,毕竟他不过顺嘴一说罢了。   殊不知这一句就戳中了龙三的心,他神色一凛握着胯间的长刀,眸含愠怒,“你还知道什么?”   顾书昀又是一叹:“我是道听途说来的,至于龙家到底是什么个光景我也是不知道的。”   龙三脸色煞白挥手示意身后的死士替他解绑。   身子总算得了自由顾书昀揉了揉发疼的腕,暗忖自己机敏,方才所言是他随意揣测的,早前就从常晏口中听得龙家一事,这龙三又姓龙,他心想赌一把却歪打正着了。   “龙大哥怎得就这样放了我?王爷不是说要我死吗?”顾书昀佯装惶恐的说道。   龙三收起粗绳低声道:“无妨,这里的头是我。”   顾书昀又道:“那龙大哥为何要放我?”   龙三缄默半晌才道:“你是头一个还记得我们龙家的人。”   “我龙家祖辈在水上行商,楚国,宁国从前我都去过,只可惜如今是破败了。”龙三言此不由唏嘘一番过往,哀叹从前的日子。   顾书昀并不知晓龙家,他闻言只道:“只可怜龙大哥,沦落如此。”   龙三苦笑道:“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过大兄弟,你既然能记着我龙家,我龙三就不会对你痛下杀手。”   “不过你家相爷却是王爷的眼中钉需得拔除才行,这我是帮不了你了。”   “这不碍事的,龙大哥也是为王爷卖命不是?”顾书昀对此深有体会,受人之名难以推脱。   龙三微微颔首侧立一隅不再多言,顾书昀环胸靠着楠柱陷入沉思。   ……   客栈里常晏闭眸小憩,陡然一颤他睁开墨玉般的清眸怔然的坐起身子,瞥向窗牖处,不知何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伴着雷鸣轰隆之声。   起身阖上绮窗,常晏幽幽走向屋外推开门扉外头寂静一片,恍若渺无人烟的沙丘之地。   步下木阶客栈里空无一人,真犹疑时一道声响传入耳中。   “常晏,你总算落入我手中了。”   冰冷的长剑横在他的脖上紧紧地贴着,常晏站直了身子纹丝不动。   “七姑娘,你大老远从京都跑来这江州,就是要与我刀剑相向么?”常晏温凉的声线听不出任何喜怒。   秦洛蒙着面一袭黑衣站在他身后,微微侧了侧身子长剑为之移动,在常晏脖上不深不浅的划了一道。   “我的身份,其实你早就猜到了吧,丞相何必做戏呢?这里没有旁人,只有你我。”秦洛冷冷的说道。   常晏身子疲乏已无意与之周旋,他道:“那秦姑娘到底想要如何?”   话落长剑又压了几分,男人脖颈处有鲜血溢出,秦洛红着眼道:“当然是灭门之仇,常晏你作的恶你难道忘了吗?”   “你既是秦家遗孤,自也明白秦家祖训吧,你今日若杀了我来日你有何颜面去见你的亲人?”当年之事到底如何,常晏一清二楚,之前命顾书昀去寻秦家遗孤的下落除了怜悯之外便是为着诉清城东那桩旧事。   秦洛皓齿紧咬朱唇,她握紧剑柄准备狠狠的刺下去,不待她动手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凌厉的掌风挥出,女子腹部重重的受了一击。   长剑从手中坠落,秦洛就这样被击倒在地。   顾书昀挡在常晏身前,愠怒的道:“你到底是谁?敢伤相爷?”   秦洛羽睫翕敛她捂着发疼的伤处起身,趔趄的行了几步,她当着顾书昀的面揭开了蒙脸的黑巾。   “洛洛……”顾书昀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竟是那貌似柔弱的秦洛。   秦洛凄楚笑道;“顾大人还是唤我秦姑娘吧。”   顾书昀凝视着她道:“你为什么……”   “对不起,我一直都在骗你,其实我是秦家遗孤而今日来我就是为了杀死他!”素手指着安静站着的常晏,秦洛近乎疯癫的叫喊。   顾书昀尚未缓过神来,秦洛已是拾起长剑刺向常晏。   常晏避之不及平白受了一剑,顾书昀清醒后倏然上前再次给了秦洛一击。   秦洛身为女儿身自是受不得这一掌,她被掌风逼退了好几步身子狠狠地撞在楠柱上,樱唇隐隐有艳红的鲜血淌出。   顾书昀失神的盯着自己的手,怔愣时常晏捂着伤口推了他一把,“快去救她吧。”   一面是心上人一面是多年相伴的主子,顾书昀当下陷入两难的境地。   犹疑之下顾书昀还是选择了救秦洛,弯身将女子打横抱起,他自责的望向常晏,“相爷……我……”   常晏摇首道:“快去吧,这里有我在。”   顾书昀这才放下悬着的心,款步走了出去。   待顾书昀的身影渐渐消弭常晏紧捂着渗血的伤口,一步一缓的踏上木阶走回厢房。   依靠在门框处常晏已是瘫倒在地没了知觉。   ……   “裴兆你要做什么?”离厢房不远的院落里,‘言启’被人团团围住,他竭声质问喝斥着眼前的男子。   裴兆佞笑道:“陛下昏庸无能,是该退位让贤了。”   ‘言启’低声道:“退位让贤?是要让给谁?”   “自然是让给我了。”不知何时来到客栈的言樾从裴兆身后走出,冷冽的眸子斜睨‘言启’。   ‘言启’微微一叹倒没有多言,双手负在身后他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什么。   只一瞬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颓然倒地。   文曲星也散去了易容的法术,弯身看着两人,“琼华仙子写的人还真是凶恶啊,只可惜遇我并非□□凡胎。”   “你们二人啊,还是乖乖地做自己的事吧。”打了个响指地上躺着的两人不见身影,“接下来的事,就由我来一一解决吧。”   轻拍了掌文曲星喊道:“琼华仙子,你快出来吧。”   “叫我做什么啊?”琼华仙子翩然现身,她揉着眼像是未睡醒一般不满的嘟囔。   文曲星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往边上的厢房去。   一见那猩红的血琼华仙子被惊的瞪大了杏眸,“这,他死了?”   文曲星挥手用仙术将躺在冰冷地面的常晏挪到了雕花床榻上,“他还有一口气在呢。”   琼华仙子搅着裙幅忧心忡忡的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她既不能动用法术来救常晏,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常晏死吗。   文曲星淡淡道:“我真是败给你了琼华仙子,早知不与你来这话本里浑水了。”   琼华仙子咬着玉指,黛眉蹙起,“你倒是说啊,怎么办?”   “用法术救人。”他本不想搅和的一团乱,只是看眼下的形势,不动用法术恐怕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琼华仙子白了他一眼:“你当初不是说让我们袖手旁观吗?怎么这回……”   “琼华仙子,你若再多嘴我就立马回天庭,让你一个人在这了。”文曲星凶巴巴的说道。   琼华仙子旋即噤声,这个文曲星就知道吓唬她。   两人费了一些精力才帮常晏疗好伤,他们在幻境中能用的法术越少越好,否则会吞噬自身修为。   施法后的琼华仙子乏累的靠坐在软榻上,“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啊?”   文曲星温声道:“之后的事,得麻烦一下司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w(?Д?)w越写越没感觉了,估计最后七章就标完结了。哭唧唧,接下来估计全身心写新文了,第一本穿书写的好烂,我愧疚。 第54章   这头的江州形势严峻恐有腥风血雨,而京都这头倒是风平浪静。   苏阮在苏府里好吃好喝被待着有些日子了,阮钰宁心系自家女儿,每日不落的亲自熬滋补的膳食来给她吃。   端着热腾腾的乌鸡山药汤,阮钰宁跟着苏阮后头好言相劝:“阮儿,这汤你多喝些,对肚子里的孩子好。”   “阿娘,还是不要了吧。这汤我闻着就想吐。”玉手推开那瓷碗,苏阮掩着唇佯装作呕。   这几日阮钰宁硬逼着她喝下好些参汤补药,这孩子还未在腹中长大呢,她整个人都被喂得丰腴圆润了好些,刚回苏府带的衣服如今都穿不上了。   阮钰宁见她身子难受,撂下瓷碗就轻抚她的背,“喝不下就不喝罢。”   苏阮怯怯的抬眸望向阮钰宁的脸色,好在她面色如常倒没有不悦之色。   待在苏府的日子苏阮清闲的很,不过天天都被她这位便宜阿娘追着喂补药真叫她犯愁。   “阮儿啊,你知道相爷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吗?”阮钰宁有些担心,算算日子常晏去了有些时日了,这些日子还未有音讯只叫人担心。   苏阮柔声道:“阿娘不必担心,相爷何等人是不会出事的。”   阮钰宁轻声应了再不多问,只是她那心依旧揪起。   正提心吊胆着呢,苏府的小厮忽然跑了进来,对着里头喊道:“夫人,陛下的銮驾过西街了相爷也在!”   阮钰宁一怔,有些不明所以旋即道:“陛下的銮驾?这怎么回事?”   苏阮忙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小厮走后,苏阮才将前因后果给说了个明白,阮钰宁闻后惊道:“那相爷无事吧。”   苏家虽不涉朝堂事,但对如今这位帝王却甚是忌惮,言启性子之乖张叫人惶恐,苏家做的是普普通通营生,却愣是被逼得谨小慎微起来。   “应当无事。”不知怎的苏阮总有些惴惴不安,有些担心常晏的安危。   顿了顿后苏阮起身,握着阮钰宁的手道:“阿娘,咱们一道去瞧瞧吧。”   ……   西街头西街尾彼时人头攒动,百姓纷纷躇足望向空荡荡的街巷里。   “陛下不是微服去江州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这我倒不知,不过好像听说江州生了一件大事,誉王和裴大人都惨死在盗贼的手下。”   “誉王?誉王怎么回去江州?”   “哎呀你们多别多问了,皇宫的事,那是我们随意能评说耽吗?”   隔着绉纱帘坐在马车里的琼华仙子听着外头百姓的言语,捂着胸口忐忑的问着一旁的文曲星,“文曲星,咱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文曲星倚靠着软枕闭眸淡淡道:“我们是神仙,旁人是看不出来的,你且安心吧,等到了宫里什么都结束了。”   话虽如此琼华仙子还是有些不安,“可我总心里发毛,是不是会有事发生啊。”   江州那桩事莫名其妙就给解决了,她缠了文曲星一路都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之后文曲星还让她化为林若吟的样子与他同坐马车回宫,她是真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文曲星却道:“只要你安安分分的,不会有事发生的。”   秀眉一凝琼华仙子气鼓鼓的瞪着文曲星。   文曲星依旧闭眸对之不理,直到銮驾顺利的进了宫。   两人化去身上的仙术,恢复本来的样貌。   “顺利回来了,那接下来的事又该怎么办?”文曲星总爱卖关子给她,也不与她说清楚,哪怕她天天在他耳边唠叨也不作数。   文曲星负手走了几步,行至廊下的拾起枯黄凋零的叶,勾起一抹笑意,“咱们先留一阵子。”   ……   街巷人流如织,苏阮与阮钰宁挤在一众百姓里,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嚷嚷。   从他们口中得知皇帝的銮驾已经回宫了,而后头的车马尚不知是何人。   两人耐心的等了会儿,后头马车的队伍才缓缓行进到她们眼前。   坐在马车里的常晏撩开绉纱帘就瞥见了站在街巷旁的苏阮,不过他并未叫停马车,而是等马车行了一段路后才命车夫停下。   挤在拥挤的人潮里,常晏赶到苏阮身边,握着她的手,“阮阮,我平安回来了。”   苏阮惊愕抬眸旋即清眸微红,淌了几滴泪,常晏好端端的站在她眼前,她应该高兴才是,只是她还是忍不住。   常晏自是不舍娇妻落泪,温凉的指拭去她眼下的泪珠,他笑道:“怎么了?我回来是喜事,哭什么?”   苏阮不答,埋首在他胸膛哭的梨花带雨。   在一旁的阮钰宁见夫妻二人重逢,也不做打扰拉着采青和婢女就离开了。   耽搁了好些时候,夫妻二人才赶回相府。   踏入熟悉的西苑常晏不觉一叹,“经此一遭我倒了却心事了。”   多年来的心结如今也四散了去,什么都比不过人安在。   果然人有了牵挂,思量的事便多了起来。   苏阮柔声道:“了却了就好,今后可不能乱来了。”   常晏应声夫妻二人亦闭口不提江州的事,至晚两人就早早的歇下了。   ……   漆黑的暗夜笼罩着金碧辉煌的宫殿,不复往日气派。   江秋兰半梦半醒间忽觉腹上一疼,醒来时身下一片猩红,她来不及怔愕那腹部刺骨的疼令她无法喘息。   “快!快来人啊……”   大声的呼喊引来了好几个婢子,她们连夜去叫了守夜的太医来为她诊脉。   有些资历的陈太医细细诊脉后摇首道:“娘娘这胎若是想保就得提前烧艾了,不过若是烧艾怕是生下的皇子会有不足。”   闻陈太医言,江秋兰眼神涣散她怔怔的道:“当真吗?”   她好容易得来的孩子,她实在不舍。   斟酌许久江秋兰决意保住腹中骨血,她道:“本宫明白了,还请陈太医为本宫保胎。”   陈太医躬身应了,在宫婢的带领下送回太医署。   又过了两个时辰鸾鸣宫的烛火又灭了。   琼华仙子趁着暗夜靠在窗牖,微微一叹,“真是可怜人,在走之前我得帮帮她。”   玉指轻举琼华仙子喃喃的念了个诀,隐隐仙气缭绕在静谧的殿宇里,随着一缕清风吹向被纱幔掩着的雕花床榻。   施了仙术后琼华仙子轻舒了口气,旋即挥袖离去。   翌日清晨卯时,常晏得了帝命带着苏阮进了宫。   临到宫门处常晏再不复平素泰山崩于前镇定自若的性子,他惴惴不安的一路握着苏阮的柔荑来到紫宸殿。   才步入紫宸殿沁人心脾的瑞麟香扑鼻袭来,直呛得令人作呕。   苏阮甩帕掩了掩鼻,紧跟在常晏身后。   当看见‘言启’,还有他身后的‘林若吟’时,苏阮险些惊叫出声。   ‘言启’淡淡一笑,示意她噤声。   苏阮颔首隐在常晏身后,而‘言启’踱步上前,拿出明黄的锦帛递给常晏。   “你的身份,朕早就知道,一直未曾揭穿是不想让父皇做的丑事被揭露罢了。”   常晏低眸瞧了眼手中锦帛,问道:“那这锦帛,陛下……”   ‘言启’沉声道:“你拿回去瞧便是,朕不明说了。”   常晏微微躬身:“不管这锦帛里写了什么,还请陛下允微臣一事。”   “但说无妨。”‘言启’爽快的应道。   常晏剑眉揪起挣扎了许久才道:“微臣自知德不配位,如今难登丞相一位,还请陛下废黜微臣。”   ‘言启’长身玉立站在常晏面前,头一回朝他低声道:“废黜就罢了,往后朕的皇子还要交由丞相教养,不过丞相的夫人,我需要留下与她攀谈攀谈。”   骤然抬眸常晏带了几分惶恐,他忙道:“陛下这万万不可……”   苏阮轻移莲步上前温声道:“夫君,没事的。你先出去候着吧。”   常晏有些不情愿,奈何他最听苏阮的话,眉梢带了几分怅然他缓步走了出去。   待常晏的身影消弭,苏阮才卸下心防对着‘言启’道:“文曲星,你扮做陛下干什么。”   ‘言启’长袖一挥,化作文曲星。   文曲星一如往常的清雅,不过他周身的仙气愈发浓了。   文曲星温雅笑道:“还不是为了帮你们,这次江州行,我是特意扮做皇帝的,不过你放心,真正的陛下还活着。”   “那林若吟呢?”正派女主苏阮还是没忘记的,江州她也是去了的。   文曲星淡淡道:“和言启一样,用法术藏起来了。”   藏起来了,那就是说他们两位还是会出现啊,那接下来的日子又该如何呢。   苏阮沉吟道:“那今后岂不是还得……”   文曲星瞥了眼正在胡吃海塞的琼华仙子:“这你放心,话本的剧情不会再发生了。”   “不会发生?”苏阮狐疑的喃喃。   文曲星颔首应道:“不过这件事你不必知晓,你就在这话本的世界里寿终正寝吧。”   苏阮倒还有些顾虑,她正想细问问时,再抬眸时,眼前并无人……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踏出紫宸殿,甫一入眼的便是常晏,她瞬间释然赶忙上前拉着他手,“回府了夫君。”   迎着常晏疑惑的眼神,她笑靥浅浅。   ……   白云处处金光万丈,云雾缭绕的仙界,司命星君坐在玉石凳上,搁下手中笔长叹道:“这两个人惯会差使我。”   要他改什么话本的走向,什么剧情,连里头的人事物也全都篡改了,他真是看不懂琼华仙子和文曲星。   “不过这话本倒是有些意思,不妨下次我也写个试试。”扶了扶下巴司命星君意味深长的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后续甜宠日常番外写。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