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严重警告隔壁哈士奇邻居   作者:酸皮橙好酸   宸南松的隔壁新搬来一个邻居,大半夜天天看鬼片,吵得他心烦,发誓要揍死这个变态男人。   说来也是巧,弟弟的学校恰逢此时也换了新班主任,男人英俊腿长还温柔,勾的宸南松心里痒。   暴躁的宸南松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移动炸药包,脾气不好,控住不住自己,看了几年的心理医生才好转,最后遇到周清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每一个拳头都是打在棉花上。   二十几年没人对他这么温柔过。   宸南松:“我暴躁,有病,脾气差。”   周清衍:“我知道。”   宸南松:“我又傻又菜还爱闹。”   周清衍:“看出来了。”   宸南松:“我还....”   周清衍:“我被子掀开这么久了,宝贝你先进来睡觉,我手酸。”   宸南松:“....好。”   真有病外表强硬内心脆弱的受X温柔到天天宠着人的专心攻   PS:配角人设不讨喜,介意的即使止损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宸南松,周清衍┃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隔壁邻居是个憨憨   立意:努力生活,争做积极向上新青年 第1章   宸南松看了一眼表,半夜一点半。卧室的窗户吱啦响,昨儿夜里他一个人靠着墙喝了小半瓶啤酒,然后就醉了。   露在外面的半个身体被小风吹的乍起了汗毛,宸南松从床上窜起来,连着被窝里的热气一起掀没了。手上用力过猛,半个被子躺在地上,又嫌它碍事,一脚踹过去,被缠住了脚。   趟的四仰八叉的一名一米八二的男子摔在地板上,嘴里骂骂咧咧,一拳头砸在地上,“靠!痛死了!!”   窗外的乌鸦叫了几声,地上的人扶着床沿缓慢站直,手指勾着窗户沿敞开到最大,任由小风将他的发丝吹乱,宸南松闭上了眼睛,“我是一片叶子,翱翔在天空,谁都不会打扰我,我自由而又....”   “傻逼你来电话啦!傻逼你来电话啦!”   “该死的陈北又偷换我手机铃,老子迟早把你手机扔到护城河里去!”宸南松后半句差点扯破了嗓子。   “喂!姐。”宸南松放平语气,趴在地上不停找自己的打火机,“大半夜你不睡觉找我聊天啊。”   “我就知道你没睡,看,我没猜错吧。”电话那头的女声声音放低了点,“姐求你件事。”   啪塔。   宸南松好不容易找着的打火机突然在手指间一醋溜,直接掉到了窗外的泥土地上,啪的一声炸了。   “他妈谁大晚上有病啊!”楼底下的酒鬼大吼一句,估计刚才把人家酒都给吓醒了。   “你找我能有什么好事?”宸南松眉头皱的能捏死只苍蝇,手上没烟抓,难受的他想挠墙。   突然大半夜横空出现了一只尖叫鸡的声音。是宸南松顺手抓在手里捏的。   这玩意还是陈北那个混小子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这年头谁他妈生日送尖叫鸡,活鸡也比这个强。   “小松啊,你那边都是些什么声音,怎么一会爆炸一会鸡叫的?”电话那头清了嗓子,“是这样的,我和小北,那个,这周准备去度假。”   “你们度假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给你送个礼物?”宸南松低头看向了手中的尖叫鸡,要不把这玩意儿送出去算了。   “我们出去...小乐没人照顾了,要不你看着点儿他。”女人的声调是陈述句,看样子没商量的余地。   “昨儿早晨我就穿着反面的裤子在楼下卖包子,前天早晨吃了一嘴的洗面奶。”宸南松咂了几下嘴巴探头朝楼下看了一眼,“刚才把一楼蔡爷爷家种的葱给炸了。”   电话那头:“.....”   “照顾他我没本事,但我可以教他怎么避免尴尬。”宸南松一本正经的开始瞎扯,“死猪不怕开水烫,尴尬多了就习惯了。”   “那你到时候能还我条活猪吗?”女人那头吱拉拉的床在响,还有一个嗲音小男孩在叫妈妈,“妈妈,什么活猪啊?”   “你妈说你是....”   “你给我住嘴!”女人捂住了电话筒,“快回去睡觉,明天送你到舅舅家去,那边有好多有意思的东西,还有漂亮小姑娘,还有....”   宸南松坐在电脑椅子上原地打哈欠转圈,听着电话那头死命骗小孩的话撇了下嘴,“比我都能扯。”   电话那头终于突然松开了声音,“就这么定了啊,其实也不麻烦,就接送上下学,看着他写作业,顺便和老师打打交道,到时候我把家长群推给你啊!”   “嘟嘟嘟嘟...”   “喂!喂!不是,我...”宸南松叹气把手机扔向了床,啪塔一声脆响。   手机屏碎了。   “靠!”床用力弹跳了几下,上面承载着要死不活的青年,嘴里嘟囔着苍天饶过谁,“明天的生活,依旧很...糟心。”沉重的呼吸声充斥了整间屋子。   窗户边上的乌鸦咔咔叫了两声,黝黑的眼睛盯着床上趴成大字型的颓□□年,宸南松头顶面前的墙壁突然有了动静,细微的小震动引得一旁的水杯在颤抖。   “吱吱吱.....”是电锯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女人的尖叫。   “嗯?我在做梦吗?”床上的人闷哼了一句,“siri啊,几点了?”   “您好,现在是晚上4点41分。”siri清晰的女声一字一字像蹦豆子似的回答。   “啊啊啊啊!不要啊,不要!!!”墙壁后面有传出了声音。   siri突然又发出了声音:“您好,我没有听清,您说不要什么,请您再说一遍好吗?”   睡到迷糊的宸南松:“????”   他撅着屁股从床上半爬起来,用着最妖娆的姿势耳朵贴在墙上,脑子已经飞到了外太空,在屁股撅着发麻的时候,他放弃了,就这那个奇怪的姿势,睡着了。   隔壁的女人估计是叫累了,宸南松迷迷糊糊的感觉刚睡着。   “傻逼你该起床了!傻逼你该起床了!”   闹钟在疯狂作响。   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楼下的大爷大妈满脸笑容的打着太极,阳光正好,鸟语花香,一切都是美好的模样。   “下一个动作。”大爷非常优雅的举起了双手,蹲下了马步,慢慢吐字,“沉下心,深呼吸....”   302住户的窗户内传出:“陈北!!老子今天不砍了你我就不姓宸!!!扒皮抽筋都解不了我的气!!!”   大爷:“......”   大清早宸南松揣着一根牙刷在嘴里疯狂摩擦,牙刷毛都快被他磨没了,满嘴的牙膏沫还来得及吐出去。   叮咚!叮咚!   “又他妈谁啊!!”宸南松堵着满口的牙膏沫一把拽开了大门,脚底下传出一个嗲嗲的声音。   “舅舅好...嗯?”小男孩满脸笑容的被迎面的宸南松喷了一脸的牙膏沫子。   “费乐,你来这么早啊。”宸南松嘟嘟囔囔的说不清话,“你妈...呸..送你来的?”他吐掉了嘴里的泡沫。   费乐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绽放了一个标准笑容,双手放在小书包上,“对呀!妈妈送我来的。”   “来这么早啊。”宸南松满脸挂水的拿起水杯准备喝水。   “因为你要送我去上学啊。”费乐眯笑着眼睛歪头看着他。   宸南松一口水差点把自己呛死,瞪着眼睛看他,“你妈为什么不送你去!!”   “她要赶飞机,还有,舅舅你要快一点哦,我快迟到了,会罚检讨的。”费乐嗲嗲的说完对着他笑。   “你罚检讨关我什么事?”宸南松坏笑着颠了几步到阳台边上,拿着一旁的小水壶准备给花浇水。   然而水壶底已经被晒裂了。   费乐甜甜的笑,“我们是家长写检讨哦,也就是舅舅您呐。”   水壶哐镗被他一扔,宸南松转头冲到门口穿了运动鞋,随意捞了件运动外套,拉链一路拉到了最顶,右手拽着费乐像拽了个小鸡仔。   “诶?小松你出去啊?这谁家的孩子,长得真白净。”一楼的蔡大爷背着手在楼底下乱晃,转头扫了一眼自己种的菜园子,“哪个崽子给我干的好事!!”   “舅舅,什么崽子啊?”费乐转头看着大爷。   “别回头,赶紧走!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宸南松从车库里开出了自己的二手小轿车,像塞被子似的把费乐塞到了车里面。   “学校在哪里?”宸南松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哼哧两声像开了个拖拉机。   “第二小学,就之前我们吃烧烤你吃吐的那家,在他家隔壁就是学校了。”费乐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说着让宸南松最难受的话,最后又补了一句,“上次老板还问你来着呐,你要不要打个招呼?”   “费乐小朋友,你要是在张开嘴,我就把你头朝下塞进垃圾桶里去。”宸南松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小崽子。   隔壁的烧烤店宸南松可熟悉了,上次带着费乐和宸心一起吃饭,结果两瓶啤酒下肚,头昏脑胀的非要拉着烧烤店老板在门口跳交谊舞,硬是和街对面的跳舞大妈PK了一场。   后来老板看见他就追着他叨叨,说自己那晚因为跳舞损失了一半的钱,门口还多了不少舞蹈工作室的小广告。   “是这里吗?”宸南松一脚刹车,后座的费乐一脑袋栽到椅子靠背上,半个牙磕在上面。   费乐捂着额头,背好了肩膀上的小书包,“嗯,舅舅放学记得来接我哦,拜拜!”   宸南松点了一支烟,眼睛都没抬的扬了下脑袋算是答应了,他半个胳膊支在窗户外面,瞅着校园里面接二连三的小不点,嘴里一个劲的吞云吐雾,就差大喇叭喊一句:现场抽烟教学。   “啧。”他盯着拐角处从SUV上下来的年轻男人撇了下嘴,眼睛盯着人家两条大长腿从头扫到尾,“现在老师身材都这么好了?”   他像个尾随流氓似的一路盯着那个男人进了校门,吸了手上的最后一口烟。   咚咚。他的车屁股被敲了两下。   “干嘛?”宸南松阴着脸探出头,抬眼就对上了制服警察叔叔。   “这边不能停车,赶紧开走。”   “好好好。”宸南松启动后一脚油门。   靠。   车冒烟了。   “那个...要不您给我拖走吧..”宸南松嬉皮笑脸的探出半个身子,转头一脚揣在车轮上,拖着要死不活的语调,“苍天饶过谁,谁都饶了,就是不饶宸南松。” 第2章   大清早的宸南松在路边闲逛,车子拖车公司刚拖走,这会儿他像个无业游民似的在路边冲着树底下拉粑粑的狗子打招呼,狗子白了他一眼,扭着屁股抖了两下身上的花裙子。   “老板,给我来个煎饼再加个豆浆。”宸南松转头站在了路边摆摊的大爷面前,双手一插兜,打了个哈欠。   “十块钱,扫码在这儿。”大爷甩出了一张塑料二维码。   “用不着。”宸南松在裤兜里掏了半天,抽了一张五元和几张一元放进了一旁的小桶子里,“走了啊,大爷。”   煎饼一口咬下去香脆味泛了上来,宸南松就着豆浆一路沿着小路朝家走。   “呦,小松,最近怎么不见你来了?”   宸南松一口煎饼还没咬碎,大张的嘴巴又勉强缩了回去,转头一看,烧烤店老板,他脸一红,“最近事儿太多了,没时间。”是没脸皮。   老板挠着光溜的脑袋低下头,“你要没事儿了救过来坐坐,我最近..咳,和街对面的小花天天练舞,然后就,看对眼了。”   “嗯?”宸南松手上的煎饼自己给吓得掉了块肉出来,心疼的他呲牙咧嘴,最后抬头看着老板,“这么说...算我的功劳?”他说完又低下头捡起了肉,人给了路过傲娇的小黄狗。   “那必须算你的啊!”老板眼睛一眯,大门牙镶着的金色简直要闪瞎宸南松的眼睛。   “那敢情挺好,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改天我一定过来。”宸南松挥了两下手上的豆浆。   靠,喷了他一身。   “得,好事全降别人头上了,我就是个在一边喝垃圾废水的。”宸南松吐了口气,转身拐进了巷子。   这条道平常人就少,都是些老旧的居民楼,基本上不怎么住人了。宸南松总喜欢绕个圈从这边走,因为清静。按理说这破巷子里平日最多就只能听到猫叫和狗叫,要不就是猫狗打架的叫。   今天没走两步,宸南松听到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声音,他下意识的竖起了汗毛。   “槽,怎么最近老是听到女人的尖叫,要不就是小孩哭声,还都是在这种阴森恐怖的地方。”宸南松一摸脑袋,“我该不会是招惹了什么东西吧,改天找大师给我算一卦。”   一个人嘟嘟囔囔的在小巷子里穿梭,听到哭声连头都没敢回。   “大白天的,苍天有眼啊,我的命不值钱,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宸南松神神叨叨的一个人闭着眼睛,迈着小步伐往里走。   “叔叔。”一个轻飘飘的女孩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的脚步瞬间下意识的顿住了,“转还是不转,要不还是走...”   “叔叔。”女孩脚步没什么声音,悄咪咪的走到他背后,拽了拽他的衣服,宸南松僵硬的转了头。   “妈呀!!!”巷子里一阵男人的尖叫,宸南松一瞬间蹦了有一米远,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嘴角糊的全是血的小女孩。   女孩吓得也退了两步,抹了一把嘴上的红色的液体,碎花的裙子上沾满了乍眼的鲜红色,“叔叔,我找不见路了。”   宸南松向前走了两步,盯着她衣服上的果冻状物体皱了眉头,“你...受伤了?”   “嗯?”女孩低头伸手磨了两下裙角,“草莓酱,我不小心打翻了。”她伸手指向了躺在角落里歪斜的果酱瓶子,“我找不见了叔叔。”   “叫哥哥。”宸南松舒了口气,走进了蹲在地上看着女孩,“你要去哪里?”   “第二小学,我哥哥在那里,我本来想把果酱带给他的。”女孩手上粘腻的果酱抹上了泥土灰,怎么蹭也蹭不干净。   “呼,我带你去吧。”宸南松扶着额角站起来,但手插兜朝原路走,带着女孩拐出了巷子,突然钻进了一旁的小卖铺里,提着一大桶矿泉水出来。   “过来。”宸南松蹲在一边的树下招了招手,瞧着人走过来后,“把手先洗了,看着脏死了,等会把你哥吓坏了。”   “我哥哥可好了,他在学校当老师,教语文的。”女孩淋着矿泉水不停的搓着小手,嘴里面倒是不停,“就是他老被我老妈骂,说他一把年纪了不找对象,听的我耳朵都长茧子了。”   “一把年纪?”宸南松笑了一下,“多大了啊?”   “今年都24了。”女孩说完叹了口气,手背上的水猛的哗啦泼了下来吓了她一跳,“怎么了呀叔,不是,哥哥。”   “没事。”今年25的宸南松默默的吐了口气,敢情现在二十几岁就算一把年纪了,过几年是不是就有人叫他大爷了。   “好了,走吧,哥哥我很忙的,我们走路动作快点。”宸南松说完站直了身子,手里提着半桶矿泉水在路上走。   “小松啊,怎么又来了,遛弯啊,最近没客人了?”烧烤店老板再次叫住了宸南松,老板盯着满头的汗珠手里拿个蒲扇在扇风,宸南松尴尬的扯了个笑,“送个人,就送个人。”   学校已经过了休息时间,门口空荡荡的就剩下个保卫处大爷坐在门口吸溜方便面。   “哥哥,谢谢你。”小女孩抬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行了,进去吧。”宸南松扬了下脑袋,双手插兜盯着人进了门才能放心。门口大爷拦着女孩登记。   “找谁的?”大爷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四年级一班,周清衍。”女孩甜甜的声音说完,大爷一招手,她跳了几下回头朝宸南松挥了两下手。   四年级一班?那不是费乐那个小崽子待的班嘛。   这么巧?   宸南松撇了下嘴,倒是没多想,转身刚走两步,兜里的电话嘟嘟嘟的响个不停,来电显示:陈孙子。   “你他妈又找我干嘛?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吗?”宸南松冷着嗓音对电话说。   “害,我那不是喝多了嘛,给你铃声改了又忘调回来了,松子别生气啊!”陈北在那头扯着大白嗓对着话筒喊,吵得宸南松把话筒拿开了有半米远。   “你是我孙子,不许叫我松子。”宸南松从裤子里掏了只烟叼在嘴里点上,身子靠在树底下乘凉。   “嘿,还压上韵了你,对了!晚上十点半,DSCLUB来嘛,给你找猛男哦,高大帅气活又好那种。”陈北拐着音调说话,要不是宸南松认识他好几年了,不然估计能把这人拉到警察局当不法份子举报了。   “再说吧,我最近在养身,静心。”宸南松说完又吸了口烟。   “你可拉倒吧,晚上来打电话啊,我等你哦!”后半句听的宸南松直皱眉,“真油腻。”   他在树底下把手上的那根烟抽完了才往家走,手上一看表,中午十二点整,一个上午就这么在两个小屁孩身上耗没了,他花了半个小时才走到了家门口,就是门口站了不少人。   “靠!早晨忘换牌子了。”宸南松眉头紧皱,站在垃圾桶旁边扶着脑壳,抬眼就和对面的大妈眼神对了个正着。   “哎呦喂!小松你跑哪里去啦?我这一大早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你开门嘞。”大妈拽着宸南松就朝大门走。   “今天有点事,只有一个小时,我们速战速决好吗?我下午还要接人去。”宸南松被拉的半边肩膀都快露出来了。   “好的呀好的呀。”大妈站在门口等他开门。   “是张大爷的事吗?”宸南松掏钥匙死活掏不出来,大妈差点上手帮他。   “对呀对呀!”大妈叹了口气,“他最近追求我啦我给你说,就昨儿我在广场上跳舞,哎呦喂,你是没看见,他那个小眼神都恨不得把我吃喽。”大妈说的时候笑眯了眼睛。   大妈进屋后一巴掌拍在宸南松的肩膀上,“宸大师,你给我支个招,你说我要怎么办,怎么才能显得我有那么一点愿意,但是,我又是那高山上的雪莲花,让他只能看不能碰!”   “咳!!”宸南松差点一口水把自己对面的几百块地摊买的油画给喷了,他抹了把嘴角,转头一本正经的看着大妈,“这你就问对人了,你听我的,保证你把张大爷抓在手心里揉捏,绝对跑不掉!!”   “好!!”大妈瞪直了双眼,双手一握拳,恨不得现在背景加个励志短片的bgm。   屋外的小牌子被宸南松翻了个面,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刻在上面:工作中,勿扰。   角落里的小桌子上被他点了根香,是他前几年在天桥的摆摊的小哥那里买的,说是能起到很强的催眠效果,简单来说就是,让脑袋晕乎。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的响,在指针指向下午五点时。   “我明白了!!”大妈一拍桌子,站起了身子。   宸南松一边点头一边弯腰摸自己的小桌子,满脸的心疼,“明白了就好,你就按我说的做...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他指了下门。   “好好好,宸大师你继续忙啊,我回去消化一下!”大妈对着他挤了下眼睛,颠着欢乐的小步子朝马路对面走。   “呼!”宸南松吐了口气,靠在门上看了一眼表,“我去,要迟到了!!”他急忙冲了出去,踩着单车就朝学校冲。   这该死的一天可太折磨人了,迎着下午的余辉,宸南松疯狂踩动脚下的踏板,在一片的美好的景象中,小朋友们背着可爱小书包,满脸灿烂的笑容,费乐正在冲他挥手。   当时宸南松在那一刻下定了决心。   今晚要去夜店好好玩一把。   决对不能在家陪这个小崽子! 第3章   费乐一路上没少对着宸南松叨叨,从进班上课讲到了午间上厕所,大小便时间也记得清清楚楚,中途咽了口唾沫,下巴抵在宸南松肩膀上,“怎么没开你那辆拖拉机似的二手车?”   “那玩意自燃了,八成要报废,你说我都用了好几年了,怎么你一来就冒烟?”宸南松偏头说。   “敲诈小孩是犯法的舅舅。”费乐在后座舔了口棒棒糖,“你晚上做什么饭啊?”   “不做饭。”宸南松话音刚落,后面明显传出一声呼气声,看样子小崽子松了口气,“你干嘛?瞧不起我?”   “唉,不是我说您啊舅舅,上回你跑我家非要做鱼,结果烧黑的锅现在还在橱柜里躺着呐。”费乐晃了两下脚,“那鱼估计也被你气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烧的黑不溜...”   “你闭嘴。”宸南松打断了他,笑了一下,“刚好我今天要出门,也没空给你做饭,待会给你打包一份鸡翅和炒饭带回去行不?”   “行。”费乐托着长音,过了没两秒突然掐了一下宸南松的腰。   “干嘛你?”宸南松怕痒,缩着身子,车子差点翻进旁边水沟里去。   “明天下午开家长会,七点钟,别忘了。”费乐语气倒是平静。   吱的一声,单车猛地刹住,宸南松长腿在地面支着,转头瞪着眼睛看费乐,“家长会?”   费乐眨着双漂亮无辜的大眼睛,“舅舅你没开过家长会吗?”   “是没开过。”宸南松重新踏起了单车,“我那会儿都是请隔壁买烤冷面的大爷给我去开的,五十元一次,啧,下了血本了,但总比自己屁股开花强。”   宸南松的后背被费乐轻拍了两下,“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还有,我们老师人可好了,不凶人的,你别怕。”费乐说完小手又拍了几下。   “对了,你们老师是叫什么...周,周什么来着?”   “周清衍。”费乐托着小奶音,“老师可好了,笑起来眼睛轻弯着,说话也温柔,个头也比舅舅你高,腿也长,还有....”   “肤浅!”宸南松突然打断嘴里蹦出来两个字,满脸写着不爽,单车停在乐家门口,他转身点着费乐的脑门,“大长腿了不起吗?脸蛋能当饭吃吗?小小年纪这么肤浅。”   费乐咂了下嘴,颠着书包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就是嫉妒。”   “放屁!”宸南松没忍住,两个字蹦出来的时候把路边上婴儿车里的小东西吓哭了,费乐扶着额角摇了几下脑袋,转头看着蹲在马路边上一个劲道歉的宸南松,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他这舅舅估计这辈子都得孤独终老。   屋子里点的香味差不多散了个干净,空气就留了点花香,热腾腾的鸡翅和炒饭散发的香味弥漫了整间屋子,没一会儿又被宸南松沐浴露的味道盖了个干净。   “舅舅,你这个点洗澡,晚上要干嘛去啊?”费乐嘴角沾满了汤汁,抬头眨巴着大眼睛看他那个正在试衣服的舅舅。   “找朋友聊天。”宸南松抖了两下额前的发丝,在衣柜里翻腾了半天,结果还是拿了一套休闲衣服出来套在身上,他估计是平日里爱瞎折腾的缘故,全身上下肌肉倒是紧实,个头高,人看着也干净,套上衣服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   平日里他也不爱捣鼓衣服,今天站在镜子面前莫名奇妙的就开始皱眉,“还腿长?”他把扯衫的一角塞在了裤子里,腿一伸,“这样长不长啊!”   “舅舅你一个人在厕所干什么呐?”门外面的费乐喊了一嗓子,宸南松回过神咳了一下,踩着木制楼梯下楼盯着小崽子,“腿长吗?”   费乐从头到脚扫了一眼,“挺长的。”他推开了眼前的炒饭,小跑着窝到沙发里,眼睛盯着电视,头也没回的又补了一句,“不是我说你啊舅舅,你这大晚上出去,穿的也太保守了,我又不是不懂,我建议你把领口的扣子在解开....哎哎哎!你揪我耳朵干什么啊?”   “我真想给你录下来发给你妈去。”宸南松一路揪着费乐的耳朵提溜到了楼梯口,“我要给你那位长腿班主任反映一下,你的作业,太少了!”   看着费乐进了卧室,宸南松靠在沙发上打通了陈北的电话,“孙子,我今儿晚上过去,给我留个坐。”   “你终于想通了!我晚上等你啊。”陈北依旧扯着嗓子在说话。   “有一点我要强调一下。”宸南松手指间的打火机不停的转圈,“不许灌我酒。”   “好好好,这次绝对不会了,再说我也不敢啊,上次差点让你被占便宜,我回去反思了三天三夜。”陈北喝了口水,“我要保护好松哥的身子!!”   “拉倒吧你,我挂了。”宸南松说完就挂了电话,他腿敲在桌子上愣神,屋子里一瞬间安静的有点可怕。   “吱吱吱吱.....”隔壁的声响。   宸南松皱了下眉头,脚从桌子上放下来,“隔壁又他妈在装修?”   “啊!!!!”划破天际的尖叫声。   “隔壁住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宸南松起身趴在墙壁上,耳朵紧贴着。   他听到了电锯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声音。   咚!   他的墙被砸了一下,动静很大,恰巧宸南松耳朵贴在上面,吓得他往后跳了一步,“什么玩意?”   话音刚落,他听到隔壁的人大声骂了一句,该死的。   是个男人。   声音貌似挺好听,但怒气有点大,隔着墙倒是不太清楚。   “明天我就找陈姐投诉去!”宸南松说完还是觉得生气,一脚踹在了自己家的那面墙上,结果没几秒,又甩着抹布蹲在地上擦脚印。   “小乐!”宸南松临走前上楼敲响了费乐的卧室,其实之前是他用来堆杂货的。   “舅舅你要走啦?”费乐开门看着他,宸南松点了点头,对着书桌扬了下巴,“把你便利贴给我用一下。”   啪塔,门关上后,宸南松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粉色桃心的便利贴嘴角直抽,“现在小男孩都喜欢这一挂的?”   宸南松弯腰趴在客厅桌子面前,手里的笔转动了很久。   是写的委婉一点,还是凶煞一点?温柔的语气好像会显得他很没面子。   最后他猛的点头,笔尖点上了粉嫩纸条:“我是隔壁302的,麻烦你动静小点,尤其是晚上十点过后,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就不客气了,后果自付!!”   宸南松写完觉得自己语气不够,抬笔又加了一个感叹号。   出门的时候他把纸条黏在了隔壁的大门上,走到楼梯口又怕会掉下来,折回去又使劲贴了好几下才离开。   过了两分钟,302隔壁的门开了,吱啦一声响,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握在了门把手上,大门轻轻一推,粉色的小便利贴从天而降,粘在了他的衣袖上。   手指弹了一下便利贴,男人靠在门口笑了几秒,重新进门,过了一分钟,手里多了一张蓝色的便利贴,上面写了几个漂亮的字:是自负,你写错了。   蓝色的便签纸被贴在了宸南松的大门上,粘力很强,小风吹过,半点没有要吹走的迹象。   “喂?”男人的声音在走廊响起,低沉,但又温柔,“我晚点过去,你让他少喝点,我先挂了。”   电话嘟嘟嘟了几声,301的房门再次关闭。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   酒吧的音乐放大了无数倍,暗色的灯光下扭动着无数身形,脚下的地板在剧烈震动。   “松哥,来都来了,我给你介绍几个朋友啊!”陈北左手的酒瓶子差点伦到宸南松脸上,他搂着宸南松的半个肩膀,手指朝角落一指,“看那个,是不是身材不错?”   “嗯。”宸南松偏头看了一眼,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葡萄汁。   身材是挺好,脸也不错,但好像就是缺点什么。宸南松没忍住啧了一声。   “怎么了?不行啊?”陈北一屁股坐在吧台旁边的椅子上,“我说你这要求够高的,算了,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要是你能随便看上哪个,我也就不用替你发愁了。”   “你还替我发愁?”宸南松看着他笑了一下,陈北的酒杯随手放在了他手边,场子内换了音乐。   “走吧!进去看看?说不定就有了。”陈北站起身子。   “你先去,我等下就过去。”宸南松偏过身子,看着陈北没入舞池,他背靠在吧台上扫视了一眼面前群魔乱舞的人群,伸手在昏暗的灯光下随手拿了杯子,一口气灌完了半杯。   “嗯?”宸南松喝到最后才发觉嘴里味道不对,但也没多想,起身朝着人群里走。   头顶的灯光扰得人眼花,音乐的声音不断刺激耳膜,宸南松脑袋有点发晕。   “帅哥,一个人吗?”宸南松面前贴着一个紧身衣男,他推了一下,转过身子示意自己没兴趣。   脑袋实在有点晕,他酒量一直不好。   该死的。宸南松嘴里咒骂了一句,脚底下随着人群在移动,抬眼已经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了。   晕晕乎乎的脑袋,睁眼的时候眼前都带着重影,宸南松准备朝吧台走,人群让他有点喘不过去。   “靠。”他撞到了人,身子没站稳,整个人扑在了对面人的身上。   淡蓝色的衬衣带着股浓郁的青柠味,宸南松脑袋窝在一个陌生人的肩头,他想抬头。   可是那股青柠味真他妈上头。   宸南松觉得多吸几口他就能清醒一点。   “您好,麻烦您.....”   头顶上的男人在说话,声音很好听。   但宸南松此刻觉得很吵,还有,他想吃柠檬,他下意识的张开嘴巴,一口咬到了陌生男人的肩膀上。   牙齿磕到骨头了。   宸南松和头顶上的男人几乎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这个柠檬一点也不酸。他摸着门牙闭着眼,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第4章   酒吧内的音乐声越来越嘈杂,宸南松也没管自己面前站着的是谁,手勾在人家肩膀上像只树袋熊,他听到头顶上的人好像在说话,叫什么...岩哥,衍?哪个衍?   “松哥??”有人在叫他,是陈北的声音。   “哥们实在不好意思啊,他喝多了,你推给我就行。”陈北在一边说话,在音乐声音的覆盖下有些不太清楚,断断续续的传到宸南松的耳朵里。   “松哥!南松!你...”陈北抬头对着旁边人抱歉的笑了一声,转头使劲扒宸南松的手,“松哥,你放开啊,你抓错人了!”   “你走开!”宸南松扒着面前这颗柠檬树不放,脑袋勾着肩头,手向下一碰,沿着人家的后腰抓到了下面的地方,捏了一下。   柠檬树明显抖了身子,宸南松的肩膀被一双有力的手死死捏着离开了面前的身体,他被男人抓着勉强站直了身子。在双重的叠影之下,他看到面前人...鼻梁...嘴唇。   真他妈好看啊。   宸南松努力的想睁开自己不争气的眼睛,该死的,就差一点了。   “松哥!走了!怎么还开始耍流氓了你?”陈北在宸南松睁开眼的第二秒,搂着人扛在肩头就朝外走。   宸南松眯着眼回头朝着背影不死心的看了一眼。   腿好长啊。   怎么最近身边总是出现大长腿这个词,都是费乐那个小崽子在他耳边天天念叨。   “放...放我下来..”宸南松猛的捂住了嘴巴,他的腹部被顶在陈北肩头,现在胃里直泛恶心。   夜晚街头一阵阵的小风直往身上吹,宸南松哆嗦了一下肩膀,胃里那股酸劲儿更明显的泛上来,他用力拍了陈北的后背   “放你下来你又回去抱着人家不放怎么办?我现在就给你打车,你乖乖回去陪你家的那个小崽子....卧槽!!”陈北话没说完,后背突然一凉,湿漉漉的一片水渍。   “你要吐,你怎么不说啊?”陈北慌忙将人放在地上,脑袋恨不得扭个一百八十度看后背的衣服。   “我说了,你不听。”宸南松坐在旁边的阶梯上,语气倒是听着有点委屈。   “算了,快起来哥,地上凉,你别感冒了又拉着我去给你喂药。”陈北托着他半边身子不停的朝上方拉,拉了几分钟才把人托起来。   “你等会儿啊,我看看有没有出租。”陈北托着人站在路边招手,等了将近十分钟也没见到车影子。   “见鬼了真是。”陈北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宸南松面色不对,“你又不行啦,忍着点啊!”宸南松被硬拉着拖到垃圾桶旁边。   一个人趴在上面吐了个昏天黑地,脑袋一抬头,眼前全是星星。   “陈北?嗯?”宸南松叫了半天旁边也没人搭理他,眯着眼睛朝远处一看,陈北正跟人聊天呐,旁边的是谁也看不清。   宸南松捂着发痛的额角走了个S形,拐了好几下才走到陈北旁边。   他看到了一个蓝色衬衫的男人在旁边说话。   “乖祖宗,你怎么自己跑来了,好点了吗?”陈北转头看到他吓了一跳,慌忙扶着,转头对着蓝衬衣男,“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那个好听的声音显得有些低沉。   “南松,给你找到车了,你别瞎闹听到没,等会儿回去给我打个电话。”陈北勾着宸南松肩膀把人塞进了一辆SUV里。   扑面而来的柠檬味混了股陌生的气息,宸南松轻皱了眉,闭着眼一把抓住了一边陈北的手腕,“谁的车?”   “朋友的,虽然不是我的朋友...但都认识,跟你住一小区的。”陈北说完又凑近了趴在耳朵边上,“你老实点,别待会被人扔下去了,嘴贱的毛病收一下。”   “嗯...”宸南松吐了一个字,扭头偏到驾驶座那边,懒得理旁边的陈北。   陌生的感觉让他有点难受,车子里太安静了,车主还没进来,停在马路边上停了有十分钟。宸南松有些着急,按着玻璃窗,脑袋伸出去,眼睛对上了外面那个陌生又好看的脸。   “走吗?”他慢悠悠的吐了两个字。   胃里搅得难受,他怕在等下去,估计又得吐。   男人愣了两秒,“嗯。”驾驶门被打开,宸南松心里紧了一下,转头闭着眼睛无视空气中的尴尬。   旁边那股柠檬味儿越来越重,宸南松不自觉的向那边移动了些身子。   车子在马路上飞奔,宸南松脖子有点痛,转头面向了前方。   “不冷吗?”男人说完关上了一旁的窗户。   车子里瞬间安静的不像话。   “那个...谢谢了。”宸南松尴尬的手指都是僵硬的,“你叫什么?”   “周清衍。”男人回答。   “周...嗯?”宸南松向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直身子,一脑袋的酒算是醒了。   “怎么了?”周清衍转头瞥了一眼,“之前见过吗?”   “没有,就是...听着有点熟悉。”宸南松放松了身子,脑袋又开始发疼了,“我叫宸南松。”   “嗯,记住了。”周清衍说话语气永远都是温柔又平淡。   这男人惊讶的大喊是什么样子?   宸南松脑袋里面突然开始分泌出奇怪的想法,他没忍住转头看着周清衍侧脸呆愣了几秒。   “回去喝点蜂蜜水,应该会好一点。”周清衍突然开口,吓得宸南松抖了下肩膀,“啊,好。”   “你胃一直不好吗?刚才看你没喝多少。”周清衍踩了脚刹车,红色灯光照在脸上,脸显得有点模糊。   “我喝不了酒,刚才没注意,不小心喝的。”宸南松说的有点不好意思。   该死的,厚脸皮的人还会不好意思?   他咳一声,脸上的表情放了下去。   他侧头一看,旁边的人好像在笑。   靠,他是在嘲笑?宸南松瞬间下意识偏过了脸,手臂抱在了胸前闭上了眼睛。   “后面有毯子。”周清衍侧头说。   宸南松一瞬间又心软了,这次厚脸皮没抵住,终究还是觉得不好意思,难得语气放软了说话,“没事,不用了,谢谢。”   后一半的路程他也没敢睡觉,直觉告诉他旁边这个男人说不定半途中真会给他盖毯子。   今日尴尬分量已经严重超标,宸南松的厚脸皮也要扛不住了。   车子在住宅区门口停下,宸南松迷迷糊糊的抬头看了一眼,“到了啊,今天谢谢了,还有那个...”他看了一眼周清衍的肩膀,“我不是故意...咬你的。”   如果脸颊能升温的话,他现在已经煮沸了。   “嗯?”周清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肩膀,“啊,没事,你这牙口倒是真挺好的。”这人又笑了。   宸南松窝着门把手的手指又紧了紧,“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靠!   现在要是有辆直通月球的车,宸南松绝对毫不犹豫的踏上去,最好远离地球,越远越好。   大龄单身男青年大半夜对着一个陌生男人说,你身上真好闻,宸南松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啊?”周清衍楞的比他还厉害,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我走了!再见!”宸南松基本上是逃亡式的飞奔下了车,一路朝着自家门口跑。   住宅区的路灯开的还算亮,等走了十几米远后,宸南松躲进了一旁的树丛,找了个木头桩子坐在上面,拨通了电话。   “喂?南松!!你回家了吗?”陈北那边吵闹,过了几秒才安静下来,估计是躲进了厕所里。   “回来了,对了,我问你个事儿。”宸南松顿了好几秒。   “怎么了呀?是不是...你又遇上流氓了??”陈北扯着嗓子喊。   “不是!”宸南松掐着眉心仰了仰身子,“那个车主,你认识吗?”   “不认识啊,祥子认识,但你又不认识翔子,但我认识翔子啊。”陈北那边说完,宸南松觉得自己脑袋更痛了。   “不认识就好。”宸南松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渴,站起身子准备朝屋那头走。   “怎么了?你干嘛了?你不会吐他车上了吧?”陈北吼着。   “没有。”宸南松吐了口气,“比吐还丢人。”   “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我给你把电话要过来。”陈北说完打了两个喷嚏,八成是被呛得。   “没...”宸南松说了一个字又闭了嘴,“看着是...挺好的。”   “哎呦喂,谢天谢地,你脑子终于开窍了,等着,明天哥把个人资料全部送你手里。”陈北刚说完,那边一阵呕吐声,“我先挂了啊,我今天被人吐身上两回了...”   嘟嘟嘟嘟嘟。   宸南松挂了电话,起身准备朝外走。   “喵!”草丛里抖动了两下。   “谁?有人?”宸南松皱眉缓慢走了过去,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是周清衍。   “我买了点水。”他估计是听到了,手上的水瓶晃了两下,轻咳后把水甩到了宸南松手里面,“我再去买一瓶,快回去吧。”   “....”宸南松颠着水瓶半天没说话,看着背影走远了,反应过来后一脚踹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丢人啊。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以后避着点儿就成,又没什么交集。”宸南松嘟囔完,舒了口气,转身朝屋子那边走。   小崽子已经睡了,宸南松小心的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手刚触碰上去,一张蓝色便签纸飘了下来。   “他是在嘲笑我吗?”宸南松看着纸条没来由的有些冒火。   “该死的猥琐男,老子迟早投诉你!”他攥着纸条投进了垃圾桶。 第5章   进屋的时候宸南松在黑暗中不小心磕到了桌角,结果蹲在地上缓了半天才站直身子,“蜂蜜水?”他晃悠着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角落里确实还有瓶蜂蜜。   之前老妈去旅游爬山扛回来的,说是野生蜂蜜,营养价值高,硬是给他冰箱里塞了一罐。   “不知道过期了没。”宸南松在冰箱的灯光下反复检查,“算了,不管了。”   他开了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后腰靠在料理台上等水烧开。   “这什么东西?”盘子上扣着一个盘子,宸南松走近掀开,是一半炒饭,还有两个鸡翅。   码的整整齐齐,估计是小崽子给他留的。   “还挺有良心。”宸南松笑着灌了杯烧开的水,一勺蜂蜜放在里面轻搅,看着差不多了放在嘴边吹了两下,手底下一哆嗦,热水冲着嘴唇挨了上去,烫的他直皱眉。   他洗了个澡,沾着水半干的头发靠在床上,手机在指尖转了几下又塞回了枕头下面,昏黄的台灯照的整间屋子都泛着暖意,书桌上的闹钟滴答的转。   宸南松盯着表开始有点晃神,鼻腔里好像又充斥了一股青柠味,那个肩头靠上去还有点硌脸,骨骼分明的手抓着人的瞬间还带着暖意,还有那个声音。   靠!宸南松突然觉得自己小腹烧的慌。   “太龌龊了。”他咒骂了一句,顶着不该升起的东西,从枕头底下拿出了手机。   他看了两集樱桃小丸子,降火后安心的入睡了。   今天隔壁倒是没有了往常的动静,看来纸条起了点作用。   宸南松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他随手套了件运动衣下了楼,“小乐?费乐??”喊了几句没人理他。   “臭崽子又跑哪去了?”宸南松脚上踩着拖鞋开了房门,一眼就瞥到了对面街上打太极的老大爷后面,跟了个小尾巴。   “费乐!”宸南松喊了一嗓子,费乐瞧了他一眼,小手一挥,示意他过去。宸南松打了个哈欠,缓慢拖着步子朝那边走,跟在队伍最后学着大爷的样子蹲了个马步。   “深呼吸。”领头大爷闭上了双眼,“双手向左运力,步子要扎稳。”   “哎。”宸南松睁开眼睛戳了一下一边的大爷。大爷看着他,“怎么了?”   “您看您每天都在这儿,见的人多,您知道对面那个301屋子住的什么人吗?”宸南松对着对面的屋子扬了下巴。   “哎呦,这我还真不知道,我从早到晚都在这呆着,没见有什么人从那屋子里出来啊。”大爷看了一眼屋子,缓慢的摇了脑袋,“就是偶尔有辆白色的车停在门口,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行,谢谢您啊。”宸南松痞着笑了一下,马步也不扎了,蹲在一边就盯着对面的房屋看。   “舅舅。”费乐闭着眼睛认真学着样子,“下午的家长会你别忘了。”   “忘不了。”宸南松贱兮兮的走过去在费乐膝盖上顶了一下,小崽子差点没站稳跪地上。   “舅舅!你多大了啊。”费乐白了他一眼。   “今年正好八岁。”宸南松插着裤子口袋,对着后面招了几下手,转身钻进了屋子。   “一个家长会还搞这么麻烦,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宸南松进了屋子自顾自的嘟囔,随手拽了个桌上的面包放在嘴里啃,随手冲了杯咖啡,屁股还没坐热,大门又响了。   “宸大师?”门被吱啦一声推向,探进来一个男人的脑袋。   “嗯?”宸南松喝到嘴里的咖啡又吐了出来,“辉哥,你怎么来啦。”   “我这不...咳,找你有点事嘛。”男人踏进了屋子,高大的身躯上纹满了老虎狮子,仔细一看就是个动物世界,这走在路上远看还挺吓人。   辉哥抖了两下肩膀,短袖被他结实的肌肉绷的有点发紧,头发上留了一根小辫在后面甩着,侧面脑袋上剃了个大字:凶。   看样子是挺凶的。   宸南松屁股从椅子上抬了起来,“辉哥,你能有什么事儿啊,我这没钱没力的,能帮你....”   “能!当然能!”宸南松那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辉哥坐在了一旁的小板凳上。   宸南松看着板凳腿就觉得心疼,那玩意可是他从古董店里淘回来的,这一屁股下去万一给压塌了,他的小心脏估计也得爆炸。   “那个,辉哥...要不你坐这个,这个舒服。”宸南松把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让了出去。   “害,不碍事。”辉哥手一挥,宸南松又安静坐了回去。   “宸大师。”辉哥突然用力抓住了宸南辉的手,吓得人往后仰了一下,差点一头栽过去。   “我遇到了真命天女啊!”辉哥眼睛里闪着光,那双大手在宸南辉手背上使劲攥着。   骨头都要碎了。   “是这样的。”辉哥冷静了一下,“昨儿夜里我在街上抽烟,按理说我这副样子大晚上的走街上,人家都是绕着我走才对。”   宸南松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面上还要挂着笑,“嗯,您接着说。”   “但是昨天,一姑娘推着烧烤车从我身边路过,我闻着那味儿还挺香,结果就凑上去多看了两眼,我话还没说完,那小姑娘瞪着眼睛就对我说。”辉哥喝了一口茶。   “说什么啊?”宸南松紧盯着他。   “她说看屁看,再看老娘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当球踢。”辉哥说完宸南松愣了一下,辉哥又接着,“我一看就不乐意了啊,我这辈子哪听过这种话。”   宸南松眼睛瞪直了看着他,“哥,你打她了啊?我这给你处理不了,这你得找律师,我连个法师都不如,处理不了的。”他慌忙摆手。   “别啊,我还没说完。”辉哥顿了一下,“但我转念一想,这小姑娘不一般,回家后再一回味儿,哎呦喂。”辉哥一巴掌拍在宸南松大腿上,一本正经的撇了下嘴,“我坠入爱河了!!”   这思维和结论下的可真够跳跃的。宸南松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缓了两秒,“那你找我是想?”   “哎呀。”大哥一咂嘴,“帮我追人啊!”   “是是是,没错,我就是干这个的。”宸南松搓了一把手心的汗,“你什么想法啊?”   “我是这么想的,英雄救美听说过吧?我就演一出戏,您觉得怎么样。”辉哥得意的看着他。   宸南松低头装作思考很久的样子,一拍大哥的腿,“不行!”   “嗯?”辉哥一脸蒙圈的看着他,宸南松凑近了点,“你看,这姑娘这么凶悍,你要是上去整这么一出,是不是容易伤人家自尊心。”。辉哥点了点头。   “这样,你,被打。”宸南松直起了身子,“让她,去救,你觉得怎么样?”   辉哥瞪着眼睛愣了好久,最后一咬牙,“好!”   “耳朵凑过来。”宸南松勾了下手指,凑到辉哥耳朵边上嘀咕了半天,瞧着人出了门才松口气。   “现在这人都喜欢找虐吗?”他抹了一把头发,看了一下表,“破家长会把我睡觉时间都给搅了。”   宸南松躺在沙发里,长腿在桌面上一搭,随手打开了朋友圈,一眼就看到了他那个远在旅游度假的姐姐。   “小崽子扔给我,自己在外面逍遥快活,有这么当家长的嘛。”宸南松翻了个白眼,转头瞧着刚进来的费乐,“过来给舅舅敲腿。”   “有你这么当舅舅的嘛。”费乐嘟囔着走近了,手里揣着个按摩棍就朝宸南松身上砸。   “小东西,砸死了你就没舅舅了。”宸南松侧身躲了一下,转手拿出手机点开照片,“看你父母在干什么,是不是觉得特别的气愤。”他就是惟恐天下不乱。   “嗯,挺生气的。”费乐低头拿着□□朝自己腿上锤,“这样吧舅舅,下周你也带我去,我们过去气他们,你觉得怎么样?”   宸南松愣了几秒,“好主意,去哪里?”   “嗯....去海边吧。”费乐趴在宸南松身上,压的他半条命差点飞出去。   “我觉得可以。”宸南松点了下脑袋。   他确实很久没有出去旅游过了,对外原因是贫穷,对内真实原因,就是懒,大包小包的东西提着太费劲了,“对了费乐,我们两个出去多没意思,要不...再找一个?”   “随便你,你的事我懒得参活。”费乐说完被人敲了脑袋,他舅舅掐着他脖子,“臭小子,嘴巴不饶人。”   “跟你学的。”费乐一路打滚到了地板上,两个人打闹了好一会,“你要迟到了!”费乐趴在地上喊。   “今天饶过你。”宸南松走了两步,听到后面人说了一句:三岁,不能在多了。   “哎呀。”宸南松穿了件牛仔外套,走到门口故意叹了口气,“让我看看你那位长腿老师是什么样子,还能有你舅舅我帅。”   他哼着小调子踏出门,转眼看见眼前飞过了一辆SUV,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在眼前一闪而过,宸南松脸一红,“周清衍?也不知道住在几号楼,还真是巧。” 第6章   “张大爷!”宸南松出了门对着102的房门哐哐的敲了几下,屋里缓慢的脚步声靠近,探出一个光溜的脑袋,大爷看着他,“怎么了呀,小松。”   “您单车今儿用嘛,我车坏了还没修,想借你的用用。”宸南松低头看了眼表,还有半个小时。   “行啊,就在大门口棚子地下锁着呐,喷了红漆的那个就是了。”大爷从墙上取了把钥匙给他。   “红漆?”宸南松愣了一下,转头挥手,“行,谢谢张大爷,我明儿给你送葱来。”   “嗯?”张大爷呆滞了几秒,对着跑远的宸南松大吼了一句,“我就说楼底下的葱是你炸的吧!”   叮铃铃!   老旧自行车上面抹了风骚的艳红色,宸南松一路上倒是没少吸引目光。车子前把手上装了个小收音机,一走路就开始响,唱了一路的凤凰传奇。   单车上的人倒是一点也不尴尬,脸皮厚,心又大的本事他锻炼的是炉火纯青,社交牛逼症放他身上是一点也不为过。   大下午的刚好遇上下班高峰期,宸南松一辆二八自行车沿着公路非要逆着人群走,路上堵得不像话,乌龟爬的都比这个快。   “没车就是好,瞧瞧你们,可怜。”宸南松扭头看着一边堵在路上的轿车,勾着笑,发给了一首自由飞翔,一路畅通无阻的朝远处走。   歌曲唱到高潮的时候,宸南松愣住了,眼前那辆明晃晃的SUV让他心口一震,手底下慌忙关掉了音乐,硬是在高音部分给人家掐断了。   “这么巧,周老师也都在这里了?”宸南松拽了一把一口的领子,骑着车非要朝马路边上蹭,眼看着就要临近那辆SUV了,他半个身子扒在车把手上,侧过脸一看。   妈的,一个留着半脸胡茬的油腻男人正在对着镜子剔牙。   “是我眼瞎。”宸南松看完差点一口气背过去,脸上瞬间阴沉了不少,车头一转,脑袋没一起转过来,超前蹬了两步。   “啪塔。”   交通事故现场,受害人:宸南松。他竟然在非机动车道上被人蹭了。   “我的妈呀,小兄弟你没事吧?”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到耳朵里,宸南松躺在地上慌忙爬了起来,人倒是没多大事,手臂破了点皮,就是车把手估计蹭歪了。   “我没事。”宸南松站起来,抬眼一看。女人头上带着墨镜,一身牛仔服马丁靴,长发辫的小辫子捆在脑袋后面,手腕上的银链子一动就叮铃响。   “真没事啊,不行,你跟我去医院检查一下,万一有....”女人拖着他就往车里塞。   “不用了不用了,我赶着给人开家长会去,我真没事儿!”宸南松被塞进半个身子又跨了出来。   “行吧,那我送你过去吧,你这车头都撞歪了。”女人看了一眼老旧单车,“小兄弟,你这车,不会是传下来的古董吧?”   “啊?”宸南松看了一眼,“楼下找大爷借的。”   “那就行了,我寻思你这年纪看着也不大,骑这种...复古车子,还以为是花大价钱买的。”女人笑了一下,钻进驾驶座,“去哪里啊小兄弟?”   “第二小学。”宸南松说完也乖乖坐了进去,自行车被放进了后被车厢里。   “那块儿我可熟了。”女人说完一脚油门下去,吓得宸南松缩了下身子。   这开车还挺猛。   “小兄弟叫什么名字?”女人侧过头看了一眼。   “宸南松。”   “我叫周心,叫我周姐就行。”周心说完车子拐了个弯,没走几分钟就刹住了,“就这儿了对吧?”   “对。”宸南松开了车门,“谢了,姐。”   “没事!有缘再见啊。”周心说完一脚油门又飞了出去,扬宸南松一层土进了嘴里。   “几点了?”宸南松抬手看了一眼表,“卧槽,迟到了!!”   一路上他也没少叨叨,边跑边说:“以前上学迟到老被骂,现在开了家长会还要迟到,我跟学校这两个字就八字相冲!”他长腿迈着一路飞到了三楼,“几班来着?”   “对了,一,一班。”宸南松朝着反方向拼命跑,看着头顶上的一班,一掌下去。   “啪塔!”   门开了,估计是他力气太大,震得门都颤颤悠悠的在晃,里面方才还在说话,一瞬间变得异常的安静。   宸南松抬眼顺着讲台上那双长腿,目光向上移动,对上了周清衍的眼睛。   讲台上的人张嘴愣了半天,一句话也没憋出来,手里面的纸张刷拉拉的全部飞到了地上。   “嗯?”宸南松看着满地的纸张也呆了两秒,“啊,我帮你。”他蹲在地上开始捡纸。   整个班的家长脑袋伸长了看着前面的景象。   两个男人蹲在地上不停的捡纸,周清衍叹气,“没事,我来就行。”   “没事没事,我来。”宸南松手底下动作飞快。   两个人最后扯着一张纸谁都不松手,宸南松反应了半天猛的张开了手,“你的。”   “咳。”周清衍站起身子,扯了把领口,有站上了讲台。   门口的宸南松勉强扯了个笑,站在门口朝里望了一眼,没看到空座位。   “坐这里吧。”周清衍指了下自己腿边上的桌椅。   宸南松乖乖坐了过去,就是这个方位着实有点怪异,一抬头看到的就是周清衍清楚的下颌骨,台上的人转个身,他的目光不自觉的就移到了大腿向上的地上。   他支着脑袋就盯着面前的两条腿出神,头顶上的人说什么也没注意听。   “您好。”周清衍叫了一声,宸南松没反应,他顺着这人的目光看过去,直对上了自己腰部以下不可言说的位置。   “咳,您好。”周清衍脸色有点发红,手指敲了几下宸南松的桌子,吓了底下的人一跳,“啊?”   “您的孩子是谁?”周清衍看着他问。   “我的孩子?”宸南松愣了半天,“奥,对对对,小崽子叫费乐。”   “费乐。”周清衍挑了下眉,“好。”   一个家长会开了一个小时,期间除了周清衍的长腿在宸南松面前晃悠,后面又陆续进来了几个老师,大概就是讲了一下上次考试的情况。   “这是微信群,家长都加一下,后续有什么问题好联系。”周清衍在黑板上写了串数字,“要是没什么问题家长就可以走了。”   “等一下。”周清衍微微低头沉声对着宸南松说了一句。   “嗯?”宸南松屁股停在空中呆滞了几秒,手指指向自己,“我?”   “对,我有点事想说一下,你稍微留一下。”周清衍在上面整理书本,宸南松顶着满脑袋的问号倚在桌子旁边,瞧着台上人好看的眉眼又开始愣神。   教室里空了,周清衍走到门口招了下手,“办公室。”   “啊?好。”宸南松的鸡皮疙瘩疯狂向上窜,办公室三个字简直就是噩梦,就算从这么好看的人嘴里说出来,还是挺噩梦的。   “你是费乐的...爸,哥哥?”周清衍最后两个字说的及其不确定,转弯准备拧开办公室的门。   宸南松跟在后面愣了下,“啊,不是,我是他舅舅,他父母有事出去了,最近我管他。”   “嗯,进来吧。”周清衍推开门,办公室倒是不大,就两张办公桌,他在靠门的那张桌子面前坐了下来,“喝水吗?”   “不用麻烦了。”宸南松嘴上这么说,其实还是挺想喝水的。周清衍看了他一眼,倒了一杯放在桌子边上。   宸南松倒是没客气,手里拿着水杯,顺着桌沿朝里面看,眨眼的海绵宝宝水杯和桌垫倒是....挺可爱的。   “那个啊..那个是我妹弄得。”周清衍看他发愣,脚底下勾了张椅子给他,“坐吧。”   “行,是不是费乐那小子干了什么坏事?”宸南松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桌子上面的书。   《如何鉴别自己是不是神经病》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周清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本书。   《抓取对方小心思的恋爱100问》   宸南松的脸铁青,尴尬的咳了不知道多久。   “这个是我上课抓到的,那个...虽然好奇心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总归还是不要在上课时间看了。”周清衍坐在旁边脸色没比宸南松好到哪里去。   “好,我回去...跟他谈谈。”宸南松说完,手底下的手指快捏成拳头了。   有什么好谈的,这书压根就不是小崽子的,是他的。   估计是不小心装错的。   但此时此刻演戏还是要演的,宸南松目光诚恳的盯着对面的人,“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辛苦你了!”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周清衍的手,又使劲捏了两下。   接连两天,他不知道占了这个陌生男人多少便宜了。   “好,那就好。”周清衍使劲将手抽了回去,“后面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没关系。”   “好。”宸南松点头站起了身子,“那我先走?”   “嗯。”周清衍站起来开了办公室的门。   “那就....”   “哥哥!!”两个人话没说完,门口一声清脆的小女孩的声音喊得整个楼道带着回音。   “我说了下次声音要小一些,你又忘了。”周清衍走过去拉着女孩手朝屋里带。   “叔叔!不是,哥哥!!”女孩抬头看着宸南松脸上笑得开心,一手甩开了亲哥哥的手,拉着宸南松胳膊就往里带,“哥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啊?”   “我...”宸南松抬头望着周清衍,对面的人一脸惊讶的盯着他,“我来开家长会的。”   “你都有孩子啦!”女孩大嗓门喊得恨不得整个学校都听见。   “小莉,没礼貌。”周清衍关上了门,拉着周莉朝一边的椅子上带,“你认识这个...哥哥?”   “认识啊,上次就他把我带来的。”周莉笑得甜。   周清衍回头的时候看到宸南松站在角落里面扣墙皮,恨不得把墙给他扣穿了。   “掉灰了。”他靠着桌子看着宸南松笑。   “啊?”宸南松一低头,看着满地的白灰,“对不起。”   周清衍低着头笑了很久,肩膀轻抖着,抬头说:“谢谢你。” 第7章   办公室的闹钟嘀嘀嘀的响,八点了。   “吃饭了吗?一起去?”周清衍看着对面的宸南松,走近了拿起桌上的杯子,整理好桌面侧身问。   “我倒是不...”   “哥哥!一起去吧,不然太无聊了。”周莉冲过来,小手拽着宸南松前后晃着。   宸南松最受不了这种嗲嗲的样子,转头看了一眼她哥,那人靠在桌子旁边一手插兜,一手拨弄桌上的弹簧猪,心情倒是好的很。   “去吧,她嫌我说话无聊,吃饭闷的慌,你陪她说说话吧。”周清衍头也不抬,桌子上那只猪被晃的360度的前后转。   宸南松勉强扯了个笑,对着周莉的方向说了一句,“好。”   “我先去开车,你们慢慢走。”周清衍跨出了办公室,沿着楼梯一路朝下走,宸南松看着背影脚底下动作放慢了些。   “哥哥,你怎么来学校啦?”周莉晃着他胳膊,抬头问。   “我侄子在这边,我帮他开个家长会。”宸南松说完拉着人下了楼梯,周莉在旁边点了头,“对了,我哥这人可无聊了,等会儿你别嫌弃他,我每次和他吃饭都跟挨训似的,那个气氛...啧。”   “无聊?”宸南松顿了一下,“他看着...倒是不无聊啊。”   “你相处久了就知道了,标准宅男,如果不上班,门都不会出。”周莉说完咂了下嘴,“我好渴啊,哥哥,我去买瓶水好吗?”   “好啊,我跟你过去。”宸南松出了门,两个人无视了门口停着的车,转头进了商店。   “你喝什么?”宸南松站在冰柜面前看了半天,抽了瓶橙汁出来。   “我要草莓汽水!”周莉看着嘴里面冒着粉泡泡的汽水满脸都是兴奋劲。   “你哥平时喝什么?”宸南松问完,手指停在了一瓶西瓜汁上。   “他不喝这些,他就喝水,矿泉水就行。”周莉说完从一边的纸箱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给,不用挑。”   “行。”宸南松手指收了回去,端着矿泉水看了半天。   周清衍倒是和他想象的确实有点不一样。   “你哥都等急了吧。”宸南松双手各提了一个塑料袋,头顶上一句下次光临,前脚刚踏出去就看到远处的SUV停在路边,窗户上露出半个手臂搭在边缘。   “不会的,他就一点好处,有耐心,别的...”周莉嗯了半天,“别的话,就是不抽烟,酒也喝的少,不爱玩,不爱闹,反正就是在过几年估计就能去寺庙当和尚了。”她小手一摆,迈开腿朝着车门那边跑了过去。   “和尚?”宸南松嘟囔了一句,走到后面准备开门的时候,车里突然传出来一句,“前面坐。”   “啊?”宸南松迈上去的半条腿又撤了回来,听话的钻到前座。   “小莉不老实,总喜欢躺在后面,到时候会揣到你的。”周清衍话音刚落,后座的人舒服的叹了口气,身子摊平了躺下,看着倒是舒服。   “给你水。”宸南松从袋子里抽了一瓶递了过去,自己开了瓶橙汁灌了几口。   “谢了。”周清衍没喝,放到了一边的小台子上,“想吃什么?”   “炸鸡!汉堡!火锅也行啊!”周莉从后面窜起来,脑袋猛的伸到前座。   “不行。”周清衍倒是一秒也没停顿的回了两个字。   “我就知道。”周莉撇了下嘴,“那就鸡汤,青菜,滑蛋,嫩豆腐?”   “可以。”周清衍语气倒是没什么情绪,“你呐?”   “我都可以!”宸南松哪里敢说一个不字。   自己不是来开家长会的嘛,现在什么情况?   周清衍没多说什么,车子一路朝着商业街开,路上没人说话,宸南松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想朝导航控制屏上放,这和尚难道不听音乐的嘛!   “车上没有音乐。”周清衍突然冒出来一句,吓的宸南松手指一哆嗦,旁边人又开口,“倒不是不喜欢,就是懒得弄,快到了。”   “没事的,我刚好有点困了,安静点挺好的。”宸南松说完脑袋向后一靠,假装闭上了眼睛。   车子走了十分钟,“到了。”周清衍熄火后探着身子推了两下后座的周莉,“起来了。”   副驾驶座上的人迷迷糊糊的坐直了身子,抬头朝外瞅了一眼,是个广式餐厅,看着倒像是个养身餐馆的感觉,宸南松看着门口的炖鸡汤牌子,肯定的点了脑袋。   这顿吃完,肯定能排毒养颜。   三个人找了个靠近角落的隔间位置,周清衍负责点菜,毕竟周莉好像对清淡的菜品不怎么感兴趣。   服务员一次上菜,清炒时蔬,花蛤汤,炖鸡,蒸蛋,五谷杂粮饭。   宸南松看着眼前颜色鲜艳的蔬菜,觉得自己前天晚上吃的麻辣烫都能净化干净了。   “喝点热水。”周清衍将眼前的薏米水朝宸南松那边推,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在嘴里,“汽水少喝点吧。”   “啊,好好好。”宸南松乖乖点头,筷子不自觉的跟着对面的人夹了块西兰花。   靠!这他妈是在干嘛?宸南松望着手上绿油油的玩意一瞬间愣了。   活了几十年还真没这么听话过。   宸南松之前因为碗里的青豆都能生一顿饭的气,现在手上夹着菜,嘴里说着戒汽水。   生活改造节目的领头人首当其冲就应该是周清衍。宸南松望着筷子上的东西,心一横,还是一口吞了。   总不能给人家西兰花藏裤子里去,他又不是蜡笔小新。   “喝点汤吧。”周清衍盛碗鸡汤放在面前推给了宸南松。   “好好好,谢谢你。”宸南松点头如捣蒜。   该死的,今天就算是毁这人手里了。   一顿饭吃到了天黑,过程确实有点安静,宸南松也拯救不了的那种。周清衍乘着宸南松去厕所的空挡把钱付了,他出来的时候车已经启动好了停在了餐厅外面。   “我先把小莉送回去。”周清衍看着宸南松。   “好。”这是他今天说过最多的话。   今天的宸南松是一个只会点头的乖小孩。   真他妈见鬼了。   “你们没住在一起?”宸南松吃的有点撑,靠在椅子上看窗户上的倒影,尤其上旁边那张侧脸的影子。   “没有,离得还挺远,我不喜欢太多人。”周清衍回答。后座上的周莉已经睡过去了,小小的呼吸声变成了车内唯一的动静。   到小区的时候周清衍下了车,探进头看着宸南松,“你等一下,我把她送上去。”   周莉是被抱在怀里一路送上楼的,宸南松看着车外高挑的背影,“倒是个会照顾人的和尚。”   长腿上楼快,没几分钟周清衍就下来了,“今天折腾太晚了,不好意思。”   “没事,我倒是那个蹭吃蹭喝的,改天我请你吃饭。”宸南松就是客气的回了一句。   “好,什么时候有空?”周清衍问。   “啊?”宸南松楞了几秒,“就,那个...我都挺闲的,看你时间。”   这回他是真愣了。侧头看的时候看见周清衍在笑,还真挺好看。   车子照例停在乐小区门口,没朝里面开。   “到了,你快回去吧,我去...买个水。”周清衍停下车子。   “好,那我走了,谢谢了。”宸南松满脑子的问号,下了车朝黑暗中走的时候越想越奇怪。   “他是怕我买的水有毒还是怎么回事?”宸南松刚才送出去的水那人是半天没碰。   “算了不管了,奇奇怪怪,长这么大都没被人嫌弃过。”他双手插兜一路朝屋那头走,走了一分钟,猛地停了脚步,“对了,忘了费乐那个崽子了,我去趟超市吧,好像烟也快没了。”   他转了脚步,一路朝着小区外面原路返回。   叮咚,欢迎光临!   超市门叮咚一声,宸南松插着兜,头上抠着帽衫帽子,从门口的冰激凌冰柜一路扫荡到了方便面区域。   “番茄的?要不还是麻辣的吧,这是什么?新出的?”宸南松蹲在研究方便面,端在手里恨不得把调料名称都一字一句的看完。   “要不就这个算了。”宸南松拿了两罐番茄肥牛,随手扔进了购物筐里。   “结账。”宸南松低头掏手机,收营员滴滴的扫码。   他看着柜台上的烟,手指点了两下,“两包。”   “还需要别的吗?”收营员看着他。   “不.....”宸南松还没说完话。   “哎!怎么回事啊?”旁边的游戏区好像有说话的声音,听着倒是挺熟悉。   声音很好听,像...像周清衍。   “先生,还要别的吗?”收营员看着他。   “稍等一下。”宸南松走了两步又冲了回来,“先付款吧。”   “滴滴。”手机扫完码,宸南松转头就朝里面走。   帘子一掀开,两排整整齐齐的娃娃机,大晚上的没什么人,宸南松像做贼似的一步一步朝里面挪。   角落里高挑男人的背影他可太熟悉了。   还买水?大晚上撇开他就为了娃娃机?   宸南松嘴角的抽搐停不下来,悄咪咪的朝里面走。   “唉。”周清衍叹了口气,步子向后退了半步,一脚踩上了软乎乎的东西,吓得他回头“不好意思....嗯?”   “好久不见??”宸南松嘴角向上勾,眯着眼笑得开心,“技术不过关啊周老师,要不要我帮你?” 第8章   周清衍愣在原地说不出话,看着倒是有点可怜,有种放学在游戏房里偷玩被抓包的感觉。   “你,你怎么在这儿?”周清衍向后退了一步,身体遮挡住了身后的娃娃机。   “我给费乐买点吃的,顺便买两包烟。”宸南松笑着,脚步向前挪了点儿,“周老师今天忙了一天不累?”   “我....不累。”周清衍头像左偏了些,没有看对面的眼睛。   “要哪个?”宸南松满脸的笑意,侧过身子走到娃娃机面前抓住手柄左右晃动了两下,“要不就那个汽水娃娃好了,我喜欢汽水。”   “啊?奥...好。”周清衍像侧面退了几步,没有盯娃娃机,倒是盯着宸南松。   “哎?”机子里的娃娃在边缘处掉落,宸南松转头手一伸,拽着旁边人的手腕,从手心里拿过剩下的几个币,“借你几个。”   叮咚。   汽水娃娃啪塔一声掉落,宸南松啪的一拍机子,转头笑,“我技术是不是还可以?”   “挺好的,比我强。”周清衍靠在后背的墙面上笑。   “让我看看还有哪个...要不这个白色的好了,刚好凑一对了。”宸南松弯腰紧盯着面前的娃娃。   叮咚。   百发百中。   “要哪个?”宸南松举着两个汽水娃娃放在眼前,周清衍从口袋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左手那个白色的,“这个吧。”   “那这个我就拿走喽。”宸南松把咖色那只提在手里甩,走出游戏房转头看着后面的人,“周老师要是想来,可以叫我,一个人多无聊。”   手里面的玩偶被他甩得绕了好几个圈,绳子缠在手指上,宸南松一打响指,“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一不喜欢人多。”   “没事,多一个人没事。”周清衍低头用力捏了几下娃娃的鼻子,凑到鼻尖又闻了两下。   “柠檬味的娃娃?”宸南松侧过脸看着他。   “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味道。”周清衍说完跨出了超市门,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宸南松,“不是香水,只是洗衣液的味道,还是之前不小心买的,最近开始用的。”   “啊?”宸南松不知道脑子又抽了什么风,脑袋突然冲着人家领口凑了过去,趴在上面又闻了两下,“好像还有点木制的味道,是不是房间里放了香薰?”   头顶上的人没有说话,宸南松这才抬头,看着周清衍发青的脸色,愣了一会才算明白。   距离太近了,头顶上面喘口气他都感受的清楚。   这人怎么呼出来的气儿都是柠檬味的?   “不好意思啊。”宸南松一瞬间弹开,差点一屁股坐在后面的石墩上。   今天从早到晚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好的,谢谢,不好意思。   不给他评个礼貌青年奖都对不起这一天的辛苦。   “没事,我在卧室放了瓶香薰,你鼻子倒是挺灵的。”周清要双手插在裤子口袋,笑得倒是开心,“这么晚了,回去吧,家里小孩估计等急了。”   “对对对,我都忘了,那我...就先走了?”宸南松向前跨了几步,回头挥了两下手里的塑料袋,跑了几步又退了回来,从袋子里翻了半天。   “给你吧,润喉糖,看你桌子上的用完了。”宸南松盒子塞到人家手里转身就走,“走了。”   周清衍捏着盒子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人影消失了也没缓过劲儿。   他的糖是没了,但也只是进办公室后,开抽屉的瞬间空盒子才露出来的。   这小子鼻子灵,眼神倒也不错。   药被他放进了外套口袋里,街对面的录像馆还没有关门,趁着绿灯,他沿着斑马线又朝对面方向走去。   宸南松回家的路上倒是没多想,就是在开门的瞬间停顿了一下。   按理说对方就是个陌生人,非要加上一层关系,那就是被他麻烦的陌生人。他从小观察力就不错,在办公室的时候一眼就瞄见了抽屉里的东西。   货架上刚好摆着,他也是下意识的随手拿的,他又不吃那玩意,留着也没用,还不如送出去算了。   咔嚓一声,门锁转动,宸南松悄咪咪的进了屋子,屋子里灯关着,就厨房桌子上面的灯开着,一个小人影坐在上面,手臂抱在一起,猛地转头瞪着他。   “舅舅!你这样扔小孩子一个人在家很不好的你知道吗?”费乐气的憋红了脸,鼓着腮帮子看他。   “我错了。”宸南松提着袋子站在门口下意识的说。   “嗯,老师说了,知错就改就还有救。”费乐满意的点了几下脑袋。   “那你给我说说。”宸南松从袋子里抽出恋爱大全扔在桌子上,“这是怎么回事?”   “嗯?”费乐眼睛瞪直看着他,“怎么跑你手里了?”   “你们老师给我的。”宸南松转头对着柜子放东西,嘴角勾着坏笑,“他说你不好好听课,对你很失望,这样下去的话,你们周老师就救不了你了。”   “他真这么说啊?”费乐从椅子上跳下来,攥着宸南松的衣角。   “对啊。”宸南松叹了口气,“就因为你,我还被他抓着训了一顿,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我错了。”费乐低头可怜兮兮的嘀咕,“你给周老师说说,你就说我不是故意的,你让他原谅我吧。”   “嗯....那我明天给他说说,但是....”宸南松停顿乐很久,就是不说话。   “但是什么啊?”费乐仰头看着他。   “我这被训的腰酸背痛的,哎呦喂..啧。”宸南松伸了个懒腰。   “我帮你揉揉,舅舅,你躺着,我帮你按摩!”费乐抱着他大腿,仰着双大眼睛看他。   宸南松嘴角一勾,“成交!”   二楼的卧室内,宸南松进屋冲了个澡,带着满身热气扑在了床上,“小乐,快来。”他双眼一闭,躺成乐大字形。   “周老师怎么训你啊?我都没看过他生气,你给我学学呗。”费乐坐在宸南松腰上给他揉肩膀。   宸南松差点脱口而出,“我也不知道啊!”辛苦最后时刻还是闭了嘴,咳了两嗓子,“我累了,说不出话了,你就安静捏就好了,不许出声了听到没。”   “好。”费乐委屈巴巴的继续给他捏腿。   宸南松手里的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打开了微信。   四年级一班家长交流群。   “周老师。”宸南松盯着那个海绵宝宝的头像勾着嘴角笑,“还真是可爱。”   “舅舅你说什么?”费乐脑袋趴在他肩膀上问。   “没什么,自言自语,你回去睡觉吧,我也累了。”宸南松翻身看着他,灯光调暗了点。   “好勒,我的王子殿下,还有,周老师的事儿你别忘了。”费乐趴在门边上嘱咐,宸南松挥了挥手算是答应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要不加个好友?”宸南松盯着头像看了几分钟,“我就是一个为了更好了解孩子的负责监护人,我没别的意思。”   宸南松嘴里嘀嘀咕咕了好一阵,点下了添加好友。   请填写验证消息。   “费乐小朋友的家长,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发送。”宸南松紧盯着手机屏幕。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请求,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说什么啊?”宸南松翻身趴在床上顿了好久。   -你好,今天谢谢你了。   宸南松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趴在床上玩桌子上的魔方,心思全在手机上。   嘟。   -没事,应该我来说谢谢,这么晚了还没睡?   -一会儿就睡,对了,明天一起吃个饭吗?就...讨论一下小孩的教育。   “卧槽,有病啊,我他妈在发什么疯啊!还谈论教育?我撞死算了。”宸南松发完消息后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最后想要撤回的时候已经晚了。   对面好久没有回消息,宸南松彻底睡不着了,“他肯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说不定觉得我在故意骚扰他?”   大半夜的宸南松在房间里面上蹿下跳,恨不得一头把墙磕个窟窿出来。   嘟嘟   周老师:-好,明天两点,可以吗?   宸南松:-好,那我在大门口等你。   周老师:-嗯,早点睡吧。   “这算什么?约会?不对不对不对...这是一场正经的教育研究会,没错,就是这样!”宸南松顺利催眠后,又看了两集蜡笔小新后才安心睡着。   “嘀嘀嘀!嘀嘀嘀!”   床头的闹钟大清早的疯狂作响,宸南松在睡梦中翻了身,卧室的门被敲响。   “舅舅!”费乐猛地跳上了床,死死的压在了宸南松的身上。   “谋杀亲舅舅你!”宸南松喊了一嗓子。   “舅舅,周末了,我们出去转转,去游乐园怎么样?”费乐满嘴草莓味对着宸南松吹气。   “不行,我今天约了你们周老师,我们要去吃饭。”宸南松揉了几下眼睛,努力的抬起身子。   “啊?”费乐低着头,猛的又抬起来,“去游乐园吃怎么样?”   “不行。”宸南松下床走进浴室,拿着根牙刷朝嘴里塞,带着满嘴的泡沫又转头说了一句,“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啊?舅舅你脸皮那么厚。”费乐靠在门口说完就被宸南松踹了一脚。   他手臂支着洗手台吐了一口泡沫。   当然不合适,一起吃饭还能勉强算是谈正事,要是去游乐园,就彻底变成约会了,宸南松低头抹了一把脸,抬头看着镜子,“要不就约个会?” 第9章   宸南松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大概也只存在了一瞬间,在急忙冲了个澡之后,顶着一头湿发出了门,朝着对面的练功大爷大妈走过去,顺便还把费乐也给拽过去了。   “周末的上午不能浪费,小孩子要多锻炼身体。”宸南松照例站在后面,马步一扎,蹲得极度的稳当。   “多锻炼身体怎么不带我去游乐园,走一天路更锻炼身体!”费乐嘴巴嘟的恨不得当衣架使。   “我耳朵不好,听不见。”宸南松眼睛一闭,胳膊原地画圈转了九十度,收回来的时候啊的叫了一声,吓得前面大爷一个哆嗦。   “咦?陈姐!”宸南松一睁眼就看到陈大姐捧着一叠文件朝这边走。   “小松啊,锻炼身体呐,挺好。”陈姐走进了看着他,“什么时候有孩子了你?”   “侄子。”宸南松猛地拉住了陈姐袖子,“对了,有个事我想说一下,我隔壁住的到底什么人啊,大晚上的经常听到女人尖叫的声音,怪吓人的。”   “啊?”陈姐愣了一下,“不知道啊,但是你放心,我们小区住的都是正经人,入住的时候一个个审查过的,应该没什么奇怪的人。”   “应该?”宸南松语调扬的很高,眉毛都飞起来了。   “那个...要不我改天帮你看看,到时候电话联系你。”陈姐急得向前走了两步,“对了,业主群里发了消息,下午有活动,你有时间记得来参加啊。”   “活动?什么活动?”宸南松马步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一下,吓的费乐睁大眼睛看着他,“没事吧你,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   “小孩子闭嘴,你妈没教过你嘴贱会被打吗?”宸南松白了他一眼,摸了下口袋发现没带手机,转手用胳膊肘捣了下一旁的大爷,“什么活动啊?”   “业主相亲活动。”大爷睁开了一只眼,看了一眼宸南松,“你应该去参加一下,毕竟看着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定就有看对眼的是吧。”   “是。”宸南松皮笑肉不笑的随意答了一句。   这破小区有什么高质量男性吗?没有,至少从来没见过。   “等下,貌似还真有一个。”宸南松挑眉盯着远处不知道哪栋楼开始傻笑。   “舅舅!”费乐喊了他一句,“走了,买包子去,都快饿死了。”   “舅舅给你包怎么样?”宸南松手臂搭在费乐肩膀上一路朝门外走。   “你可拉倒吧,毒死人是会坐牢的。”费乐嘻嘻哈哈的跳了两步,朝着远处煎饼的张大爷喊。   “臭崽子。”宸南松抠着外套帽子,慢悠悠的朝那边晃,“也不知道能不能碰见那个姓周的,貌似在小区里从来没有遇见过。”   “舅舅!付钱。”费乐提着一大袋包子朝这边跑,招呼宸南松这个移动钱包。   “老板,多少钱?”宸南松低头掏手机。   “九块钱。”老板回答,“扫码在这里啊,帅哥,你要什么?”   “嗯?”宸南松听到帅哥非常自觉的抬了头,结果发现人家张大爷问的是旁边的人。   这男的倒是挺高,就是鸭舌帽压得低看不清脸,还穿了身丝绸睡衣,踩着双运动鞋。看样子又是个刚睡醒没来得及收拾的。   “白粥,水煮蛋。”旁边的人开了口。   “靠,这么巧?”宸南松踏出去的脚步又退了回来,脸使劲往人家帽檐底下钻,“周...清衍?”   “嗯?”周清衍抬起头,看起来又被吓了一跳。   “没睡好?”宸南松瞧着他眼底的黑眼圈倒是有点惊讶,这人看起来这么养身,背地里是个夜猫子。   “睡得晚,你起的还挺早。”周清衍顺手结果了老板递过来的白粥,提着东西准备朝一边的木椅子那边走。   “不回家啊?”宸南松楞了,脚步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在这吃完吧,不然弄得家里有味道,还要收拾。”周清衍朝旁边移了点位置,“过来吗?”   “啊,好。”宸南松乖乖坐了过去,瞧着对面喝白粥的人都给看楞了。   这位周老师一次又一次冲破他的想象力,平时看着一直是副整洁利索的样子,感觉出门扔垃圾都得喷香水的那种,现在穿着睡衣在路边喝粥,弄得宸南松半天没缓过来。   “盯着我干嘛?”周清衍突然开口,说话依旧是原来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没什么,就感觉挺巧的,我先回去吧,费乐那小子还在等我,那个...下午见?”宸南松自己那股尴尬劲儿犯了。   “嗯,好,下午见。”周清衍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专心继续喝粥。   瞧着宸南松走远了,带着鸭舌帽的周清衍猛地抬起了头,帽子掀下来猛扇了几下风,手底下握着勺子的手又紧了紧,叹了口气,扶着额角缓了好一阵。   “太丢人了,难得出一次门,还碰见了。”周清衍额头抵着木桌子,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把张大爷吓坏了。   “小伙子,怎么了这是?粥咸了?还是蛋咸了?”张大爷凑过脑袋。   “没有,是我闲的蛋疼非要出门买早餐。”周清衍叹了口气,继续吃完了碗里的粥,手心里的汗被风吹的有点发凉。   另一边走到半道上的宸南松没比他强到哪里去,盯着地面的石子一个劲儿的愣神。   周清衍那副样子。   还挺可爱的。   “靠!我他妈又在想什么?”宸南松偏头装样子甩了自己一巴掌。就是个演戏用的小伎俩,没打到脸,就是看着真。   “舅舅!你又受什么刺激了!!”费乐抬头看见宸南松扇自己,吓得不清,“你有事跟我说啊,你别想不开啊,我不骂你了还不成嘛。”   宸南松抬头看着他,“嗯?你刚才骂我了?”   费乐心虚的转了头:“......”   “我上楼挑两件衣服,等会帮我参谋参谋。”宸南松朝楼上走,后面的费乐吊着个包子也跟了上去。   “你不是就跟周老师吃个饭嘛,你那么紧张干嘛?”费乐嘴里面塞得东西,说话有点模糊。   “我没紧张。”宸南松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人钻进衣柜翻了两件衬衫和西装裤,“可以吗?”   “不是我说你,你这又不是去面试的,穿这么正式干嘛?”费乐看了一眼衣柜,“白T恤工装裤不是挺好的嘛,一把年纪了就想着打扮年轻点,别整天....哎!你别推我啊!!”   “小崽子太烦人了。”宸南松啪塔一下关紧了房门,“说的倒是没什么毛病。”   意亮艘簧衔纾宸南松穿了身干净清爽的衣服下了楼,衬衫袖口小心的叠上去,香水也没敢多喷。   “嗯...难得有了点正经样。”费乐靠在沙发上端着本小人书,“舅舅你争口气,要是我周一被罚作业,那一定就是你不够努力。”   “滚。”宸南松一个枕头朝着沙发甩了过去,“时间差不多了,我出门了。”   “好,加油哦。”费乐一脸的笑容,趁着人出了门,啪塔打开了电视。   宸南松还没出小区门,远远就看到路边停了辆熟悉的车,宸南松也不知道紧张个什么劲儿,走进车子还在深呼吸。   “来啦。”周清衍看着他笑,宸南松楞了下。   这和上午那个确定是同一个人?   “嗯,等很久了吧。”宸南松上车吸了一口气,还是柠檬味儿。   “没有,刚出来,喝点水?”周清衍递过去一个汽水瓶。   估计是他第一次买汽水。   “嗯。”宸南松接过手,拧开盖子差点喷出来,吓得他一脸惊恐的朝旁边看了一眼,周清衍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完蛋,现在这场景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吃饭去的。   宸南松心里一揪,咳了一声,“那个,周老师平时工作累吗?”   装模做样也要装的像,起码谈论主题不能跑偏。   “还好,孩子都挺乖的,我喜欢听话的。”周清衍回答。   “喜欢乖小孩啊,那成年人呐?”宸南松顺着话随口问完,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完蛋,气氛又他妈跑偏了。   “嗯...没想过,可能,不用太乖。”周清衍回答问题并不顺利,估计是没跟上宸南松奇怪的脑回路。   “周老师一直一个人住吗?”宸南松脸皮厚,想着干脆顺着尴尬话题一路问下去算了。   “一个人。”周清衍侧头看了一眼他,“你也一个人?没交女朋友?”   “没有,没女朋友,男朋友还没找到。”宸南松对这种问题丝毫不避讳。   事实没有必要回避,他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从小到大都这样。宸南松就是宸南松,要是接受不了,大可不必接触。   “你倒是挺诚恳。”周清衍笑了两下,“还挺巧,我也没有,但是家里催的紧,吓得我也不敢随便回去。”   “周老师怎么可能没人追,是不是要求太高了?”宸南松就是随口聊,倒是没多想什么。   周清衍顿了很久没说话,趁着红绿灯突然转头问,“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宸南松被问懵了,反应了一会,“生活井井有条,温柔绅士,长得帅腿又长,貌似还没看出来有什么缺点。”他掰着手指算的倒是认真。   “不一定。”周清衍侧过头盯着他,凑近了对着宸南松,“我是个很无聊的人,简单来说应该是无趣,如果你了解够多的话。”   扑面而来的柠檬味儿突然让宸南松脑袋有点晕,盯着那双好看的眼睛,结果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第10章   宸南松吸着鼻子,脸颊有点发红,“不好意思啊,没忍住。”   “没事。”周清衍笑着继续开车。   “周老师其实...也不是无趣。”宸南松抽了张纸放在鼻子上擦了两下,“反倒是我,生活过的乱七八糟。”   “宸...先生?”周清衍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别扭,宸南松愣了一下就开始笑。   “叫我南松就好了,我也别叫你周老师了,叫你清衍好了,行吗?”宸南松问。   “好,南松。”周清衍勾着笑,“你很有意思。”   “我就当你是夸我的咯。”宸南松偏头靠在窗户上,嘴角不自觉地开始向上扬。   “想吃什么?”周清衍问完停顿了一秒钟,“但是貌似选择不太多,日料行吗?”   “可以。”宸南松将椅背向后放了些,“上次还在酒吧碰见你,看起来不像是无聊的人。”   周清衍笑着摇了下头,“上次是去送钥匙的,被迫的。”   送钥匙?送谁钥匙?宸南松脑子里面冒出了些黄色问号,眼睛盯着车中间的弹簧猪发愣。   貌似上次办公桌上也有一个。   嘟---   周清衍的手机在响。   “喂?”他接通带上了耳机,停顿了一会,“嗯....还有房间,那你住一晚上吧。”   靠。还说没对象。   宸南松脸瞥向了窗外,他听见了女人的声音,果然这男人嘴里的话不能信,尤其是这种长得好看的人。   “前面路口左转就到了,店主我认识。”周清衍转了个方向。   餐厅很显眼,基本上是占据了大部分的面积,一栋大号日式居酒屋的店面上挂了个显眼的大招牌,门口站了两个穿和服的服务员。   “朋友的店?”宸南松打开车门一脚垮了出去。   “倒不是朋友。”周清衍熄火后也下了车,等着宸南松绕过了车头才迈开步子往里走。   “两个人。”周清衍说完门口的服务员小姐姐点了下头,头上的小珠子走起路来一蹦一跳,“最里面的位置可以吗?对了,要叫周姐过来吗?”   “等会儿吧,不着急,估计现在还在忙。”周清衍迈开步子朝最里面的小包厢走。   两个人也要坐包厢?周姐又是谁?宸南松现在满脑子除了问号也没别的东西。   “南松平时都做什么?”周清衍坐下后倒了杯水推向了对面。   “我?”宸南松抬头看着他,“我平时...挺闲的,非要说的话,平时就是给熟人做做咨询,无牌照的那种。”他喝了口水,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   “那应该挺有意思的。”周清衍低头笑得时候挺好看,宸南松抬眼瞄了一下,嘴里面的温热薏米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倒是挺舒服的。   就像面前的人一样,看着很舒服,穿睡衣看着也舒服。   “咳...”宸南松一愣神,把自己呛着了,眼泪一不小心都快咳出来了,对面的人看着他笑了半天。   “你应该不是想找我谈教育....”周清衍刚开口。   “清衍!”门口大叫了一声。   宸南松像只惊恐的猫似的猛地抬头看着门口。   全套牛仔服,小辫子,走路叮铃响的银手链,还有厚重马丁靴。   周...周心?好像是这个名字。   这熟悉的打扮瞬间让宸南松回想起了马路,还有张大爷坏了的自行车。   该死的,好像还没修。   “你不是挺忙的嘛,还有空过来?”周清衍转头看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伸手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哎呦喂,难得弟弟来一次,我在忙也得出来看一眼不是?”周心一屁股坐在旁边,“朋友啊,嗯??”   周心抬头盯着同样吃惊的宸南松,“你是那个....骑大爷单车的那个小兄弟!!”   “咳...”宸南松这次水是真喷出来了。   周清衍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着半天没说出来话。   “你腿没事儿吧?上次也没送你去医院。”周心满脸的笑,“原来是清衍朋友,我说怎么跑二小去呐。”   “不是...”宸南松想说自己不是什么朋友,就是个厚脸皮经常蹭饭的家长。   “你干嘛了又?”周清衍转头看着她。   “我?上次不小心把你这位小兄弟撞了,但是没出什么事儿。”周心说完眼神有点飘,“你别骂我,这是我的地盘儿啊!”   “快饭点儿了,你不忙啊?”周清衍那语气明显就是在赶人。   “得,我走还不行嘛,晚上给我留个房间。”她转头看着宸南松,“多吃点啊,我请客。”   宸南松扯了个笑,倒是没说话。   刚才车上这人估计就是在给周心打电话,貌似是他想多了。   但这两天算是把他们周家得饭蹭了个遍,明天是不是还能冒出来一个弟弟,后天再来个哥哥。   宸南松觉得自己是不是和这周家有什么莫名的缘分,怎么走哪都能碰上?   “我亲姐,平时就冒冒失失的,你别介意。”周清衍说完夹了块生鱼片往嘴里放,吃完了,筷子一放看着他。   “怎么了?”宸南松抬眼看见周清衍盯着他看,手里面筷子都没拿稳当。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有缘的,”周清衍低头笑了一下,夹了块鳗鱼放到宸南松碟子里,“我有点好奇,还有什么是可以让我惊讶的。”   “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宸南松随口说了出来。   “那就不好办了。”周清衍笑的肩膀微抖,耳朵有点泛红,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太高的原因。   一顿饭吃的倒是愉快,就是半点没聊到正事,全程都在开玩笑。   宸南松一脚跨出包厢的时候,抬头看着周清衍的背影。   这顿饭怎么看都他妈像在约会。   “晚上有事吗?”宸南松上车前脑袋探进车子内问。   “没什么事。”周清衍看着他呆愣了几秒,瞧着对面人满脸带笑的不说话,猛地反应过来,“游戏房?”   宸南松打了个响指,笑着偏过脸看他,“去吗?”   “去。”周清衍倒是一点也没犹豫,也就0.1秒不到的时间就一口答应了。宸南松感觉还挺惊讶。   比起上次大半夜的游戏房,现在这个时间段人数明显翻了好几倍。两个人清爽的打扮倒像是放了假的大学生,就是长腿高个儿混到人群中有点显眼。   篮球击打球筐的声音和叮呤哐啷的硬币声混杂在一起,空气还是有些吵闹,宸南松说话还要扯着嗓子说,没说两句就把自己喊累了。   他一把拉过了周清衍的领子,嘴唇凑到他耳朵边上贴着喊了一句,“你等我一下!我去买点币!”   周清衍点了下头,耳朵根子又红了。就是灯光有点暗,看不清楚。   宸南松站在机子面前等币掉落的时候,低头勾着嘴角笑。   这人不喜欢人多,说自己无聊,端着海绵宝宝茶杯看精神病的书,但是却喜欢游戏厅这种地方。   还喜欢娃娃机。   宸南松内心突然冒出来的探索欲瞬间快要爆炸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清衍倒是挺乖,站在原地靠在椅子上看旁边人开赛车。   “走吧。”宸南松走过去揽了一把周清衍的肩膀,心里面还嘀咕了一句,这他妈是费乐的老师啊!他这是在干嘛?   “算了,反正我又不是那个小崽子他父母,关我什么事儿?”宸南松自言自语嘀咕。   “你说什么?”周清衍突然凑近,呼出来的热气碰到了宸南松的侧脸。   他吓了一跳,“没事,我说我们去那儿吧。”他头也没抬,随手指了个方向,直接瞄准了个大家伙。   沉浸式的恐怖射击游戏。在一个大机器里面,两个人一组。   “好啊。”周清衍面不改色的就朝里面走,后面的宸南松愣了两秒。   这玩意应该...不吓人吧?   宸南松上去的时候发现周清衍已经投好了币,坐在椅子上准备带眼镜,“好了吗?”   “啊,等一下。”宸南松慌忙带好了眼镜,屁股又朝周清衍那边挪了一点,手臂蹭到一片温热才放心,“我好了。”   叮咚!开始。   面前漆黑的铁皮屋子像是迷宫,一层层污水混杂红色不明液体从顶部渗透,耳机里的脚步声格外的真实。   宸南松捏着手柄的手心全是汗,肩膀想上缩了点,下意识用胳膊肘去蹭周清衍。   他胆子不算小,但也要分场合,比如说惊悚恐怖片这种东西,宸南松不到万不得已是坚决不会碰,毕竟晚上失眠不是什么好事。   “啊!”宸南松吓得小声叫了一下。   屏幕里突然爬上来的虫子吓了他一跳,手里面的枪支没忍住的一通乱扫。   周清衍那边在笑,他感受到了肩膀的抖动。   这人不害怕的吗?宸南松脑袋里面所有的弦都是绷紧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去。   屏幕里突然出现的女鬼让他一口气差点背过去。   活生生的气体硬是被他咽了下去。   他打了个嗝。   “没事吧?”周清衍用手臂碰了他一下。   “没..嗝...事。”宸南松觉得有点羞得慌,闭着嘴努力不发出声音。   接二连三的女鬼和不明喷洒物朝屏幕涌过来,宸南松硬是压着嘴唇半句没吭,就是手抖动厉害。   反正没人看得见。   游戏结束。   手柄放下去的时候上面还清晰的显露着宸南松的手掌印,全是汗水。   “好玩吗?”周清衍看起来倒是心情不错,笑得很开心,“要不要再来...”   “我...我尿急!”宸南松打断了话,“我还是喜欢娃娃机...”他说的很小声。   “好。”周清衍靠在后背上一直在笑,笑得弯起腰,肚子都有点发酸。   该死的,要是换成陈北,他早就一拳上去了。   宸南松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带着笑,一手揽过周清衍的肩膀,猛的在手臂上捏了一下肉。   “清衍啊,别笑了,我胆子小行吧。”宸南松说话的时候倒是轻松,平时他就这样,这会儿也没注意自己哪里说的有问题。   周清衍停住放肆的笑声,捂着半边的肩膀,“下手倒是挺重,松哥。”   “嗯?”这会儿轮到宸南松懵了。 第11章   “你应该是比我大一点,我没猜错吧?”周清衍看着他问。   “嗯,大一岁,我25,你24嘛。”宸南松看着前面买甜品冰激凌的店铺,抬脚就朝那边走,“要哪个?”   “嗯?”宸南松站在冰柜面前看了半天,问了一句话发现压根没人理他,回头才看见周清衍站在原地没动静,看样子在愣神。   他敲了两下冰柜,周清衍反应过来,盯着店铺旁边巨大的甜筒,“你喜欢这个?”   “哪有人不喜欢冰激凌啊。”宸南松说完才发现一个问题。   貌似周清衍就不喜欢。   “您要哪一种?”柜台后面的小姐姐眯笑着眼看他。   “啊?那个...”宸南松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你不用管我。”周清衍比他还尴尬,估计平生第一次买冰激凌,头也不抬的随手指了一个,“这个吧。”   小姐姐愣了一下,下一秒挂上了微笑,“好的,稍等,您呐?”   “抹茶吧。”宸南松咳了一声。   怎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甜甜的冰激凌好像也没那么甜了。   宸南松有种强迫周清衍吃甜食的感觉。   “这是抹茶的,这是蜜桃的,里面加了果肉。”小姐姐热情的看着周清衍,递上了一个粉红色冰激凌。   冰激凌上插了个卡通公主,还有个粉嫩蝴蝶结。   宸南松长这么大没这么尬尴过,周清衍脸色没好到哪里去。   “那个,你介不介意...吃两个?”周清衍僵硬的手指握着甜筒,默默伸向了对面的人,“我...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对桃子过敏。”   周清衍脑袋低着,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宸南松手里面的甜筒吓得差点掉地下去,冷汗都冒出来了。   周老师这头低下来他可受不起,宸南松头不自觉的也开始朝下低。   这远看像两个人男生互相低头认错似的。   “没事没事,你拿我的就行。”宸南松硬是把那个粉嫩小甜筒拿过来,抹茶的直接塞到了周清衍嘴里,糊的人家满嘴角都是。   “我靠!对不起啊,对不起。”宸南松低头恨不得把自己兜全部翻烂,结果半张纸也没找到。   “没事的。”周清衍走到店铺要了点纸把嘴角擦干净了才回来。   “你是不是不吃甜的啊?”宸南松现在说话都很小心。   估计人家以后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基本上不吃,但...也还好。”周清衍找了个座位,乖乖舔了几口。   宸南松那颗心还没松下去,吃两口就侧脸看一下旁边的人。   公主娃娃是糖霜做的,不一会儿被他咬掉了头,挂在甜筒上倒是有点吓人。   “去娃娃机?”宸南松问完才发觉有点不对劲。   怎么现在他像个哄对象开心的舔狗似的?   二十几年堆出来的脸皮今天又被刮下来几层。   “好。”周清衍站起身子朝里面走,宸南松跟在后面长舒了口气。   希望费乐那小子不要怪他,他已经尽力了,周清衍要是回头给费乐多布置一倍的作业,他都觉得正常。   毕竟是舅舅不争气。   “这个?”周清衍在第二个机子面前停住了脚步,是大脸猴,各式各样的大脸猴。   “好啊。”宸南松专心舔着手上的冰激凌,果肉嚼在嘴里甜滋滋的,“这个帮我拿一下。”他把手上的甜筒递给了周清衍,弯腰专心投币。   周清衍一手一个甜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就那么停在空中,眼睛盯着娃娃夹子。   “啊?”宸南松没抓上,“等一下,我再试一下。”   今天运气可能不太好,连着抓了三次一次都没中。   “那个....”周清衍僵直身子看样子有点紧张,他眼睛紧盯着手上的甜筒。   该死的,快流下来啦。   他自己甜筒还能舔,宸南松的这支他总不能上嘴舔啊。   “南...南松,那个...”周清衍盯着流到指缝的液体紧张的舔了下嘴唇。   “怎么了?”宸南松低头看娃娃,没抬头,“抓住了!”   “呼。”周清衍松了口气。   “怎么...嗯?”宸南松一回头,看到后面的人满脸紧张的看着他,低头看着手上的冰激凌脸都憋红了。   “你踹我一脚也行啊,你也太老实了,就这么一直站着。”宸南松慌忙拿了过来,从口袋里抽纸给他把手指擦干净了。   “怪不得叫周老师,太老实了。”宸南松被弄笑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年纪不小了,怎么还傻乎乎的。   两个人最后一人捧了两个玩偶出了门,周清衍抱着两个娃娃,“我去拿车。”   宸南松看着那个背影愣了半天,摸了一把头发,小声嘀咕,“太楞了,但是怪可爱的。”   上路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宸南松看了一眼表,七点半。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自己无聊了吗?”周清衍突然开口说话,突然间把宸南松的瞌睡虫给扫没了。   “还好吧,每个人习惯不一样,可以接受。”宸南松揉了一把额角。   “我每天生活都很固定,我可能受不了两..和别人一起。”周清衍等红绿灯的时候手指敲击着方向盘,“我怕会麻烦到别人。”   “我的习惯可能大多数人都适应不了。”周清衍顿了几秒,“强制的适应会让人难受,会累的。”   “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宸南松笑着转过头看他侧脸。   “你不是说你是做情感咨询的嘛。”周清衍笑了,“免费的在这儿,不用白不用喽。”   “但我就是个三无咨询师,你也不怕我给你带沟里去?”宸南松说完自己也笑了。   “我给你的建议是...每个人生活都不一样,说不定对方比你还糟糕,比如说我。”宸南松手臂靠在脑袋后面继续说:“你可以找个人,为对方改变一点,只是一点,在不影响自己生活状态的前提下。”   “如果会变得更加开心,那就继续改变一点?”宸南松转过头打了个哈欠,“这种事情,说不定自然而然就好了,不要给自己压力,再说了。”   宸南松感觉已经快睡着了,“再说你也挺好的。”   “嗯。”周清衍的声音很轻,可能怕吵醒旁边的人。   宸南松一路睡了多久他不知道,起来的时候感觉还挺精神,车子停在了住宅区后面的户外停车场。   “你朝哪边走?”周清衍熄火后转头问。   “前面左转。”宸南松揉了两下眼睛,开车门一步跨了下去。   “一起吧,我也走那边。”周清衍下车等他。   平日里就挺热闹的小区今天晚上又嘈杂了几分,中心广场那头围了不少人,大爷大妈夹带着小孩的尖叫,吵得人脑袋疼。   “我们绕个弯过去吧,前面人太多了。”宸南松顿了下脚步,转头正准备朝左边的小道拐。   “宸大师!!”前面男人的一嗓子吓的宸南松抖了下肩膀。   这宸大师三个字放在外面着实有点让人尴尬。   “前面有活动你不去看看?跟我一起去呗!”辉哥从前面走过来,手里杵着拐棍,右腿还打了石膏。   “你这腿怎么了?”宸南松问。   “害,我这不是照着你给我说的去追人家姑娘了嘛,人是追到了,就是....他后来知道真相后,一生气推了我一下,然后我就...掉沟里了。”   宸南松:“.....”   “走吧!这你朋友吗?”辉哥一巴掌拍在宸南松肩膀上,转头望了一眼旁边的周清衍。   “嗯。”宸南松点了下脑袋,“那个,你先去,我有点...”   “小宸啊!!”不知道从哪里又蹦出来一个张大爷,“走啊!!你都单身多少年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把握?”   “不是,我...”宸南松话没说完突然被两个人一人一个胳膊,架着就往中央的广场走。   “清,清衍!救...”宸南松那句救命还没说出来,转头就看着周清衍也被人架着手臂朝他这边拉。   看来是救不了他了,自救都来不及。   “第三届业主相亲大会马上开始!”大广场上挂了个醒目的横幅,红底白字清晰的写着:相遇就是缘,千里姻缘一线牵。   “张叔!还有两个!!”辉哥拄着拐棍还能腾出一只手推宸南松,推还不够,还拿着拐棍戳了下他屁股,硬是给人戳台上去了。   “你也跟我走!”宸南松临走前还不忘拉个垫背的,猛地拽着周清衍的手臂拉了一把,打死不松手,直到站到了中央的红毯上才松开。   “我们女嘉宾看看哪位男士合眼缘,就把手中的小卡片递过去可以吗?”主持人站在一边喊。   宸南松站在最角落的位置,盯着地上红毯的褶皱心里跟猫爪似的。   真想给它弄平整。   “那个...这个给你。”面前的人影惊了一下他,疑惑的抬头后对上了面前女生的眼睛。   “不好意思。”宸南松笑着摆了两下手,女生走后,他抬眼就看到一旁的辉哥对着他摇头,宸南松耸了下肩膀。   这性别不对位,他也没办法啊。   片刻过后,一排男士手里基本都攥着小卡片,除了最角落的两个人。   “来,大家坐,我们下一个环节叫你问我答,俩人一组,大家随意提问,限时十分钟。”主持人说完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窄窄的长桌摆在中心位置,宸南松就近找了个最边缘的椅子坐下来,周清衍很自然的做到了对面。   “开始!”主持人又喊了一嗓子。   “有房有车吗?家里几口人?月工资多少?”宸南松旁边的女生在下一秒连续抛出了三个问题,对面男士倒是回答的顺利,估计是早就背的滚瓜烂熟的答案。   “那我也问问好了,你平时几点睡啊?”宸南松勾着笑看对面人,手里面勾着旁边的假花在指尖揉搓。   “不固定,夜猫子。”周清衍手臂支着脑袋看他。   “喜欢男还是女?”宸南松确实有点好奇,他有点不确定,刚好趁这个时间问了。   “男。”周清衍说完对面的人手指一瞬间僵了几秒。   “上还是下。”宸男松厚皮脸的功力算是发挥到了极致。   “看情况。”周清衍身子向后靠了点,抱着手臂盯着他。   “嗯....樱桃小丸子还是蜡笔小新?”宸南松抬头问,脸上勾着笑。   周清衍挑眉,微楞了一秒,笑着将身子凑过来,“蜡笔小新。”他顿了两秒,“单身多少年了?”   宸南松掰着手指,“没谈过。”   “准备再等等还是准备好了?”周清衍问话的时候极度的平淡,有种在问你中午吃了什么的感觉。   宸南松抿了下嘴,手指敲了两下,脸上又挂了点轻松的笑,“时刻准备着。” 第12章   相亲局最终以两个人无限制的拒绝女嘉宾为理由,提前结束,趁着主持人宣布下一项的空荡悄悄从一旁的草丛中间溜了出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宸南松站在自家房门前几米的拐角处打了声招呼。   “行,我在这里等一下周心,你先回去。”周清衍站在一旁的路灯下笑着挥了几下手臂,“晚安。”   “晚安。”宸南松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礼貌式的也回了一句,语气却轻柔的不像话。   周清衍背过了身子,正朝着大门的方向在接电话,宸南松这边恰好开了房门,在关门的一瞬间,路灯下的人才回过头。   嘟嘟嘟-   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宸南松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无良大姐。   “喂?”宸南松偏头夹着电话走到浴室洗手,手心按了一坨泡沫,“怎么想起来给你的可怜弟弟打电话了?”   “南松啊,是这样的...姐姐下周估计回不去了,因为...我,我钱包身份证连带着行李箱..全丢了。”那头的声音有点小,声音听着倒满是委屈。   “什么玩意儿??”宸南松一嗓子喊出来,耳朵没夹住手机,啪塔一声,手机掉水里了。   “该死的。”宸南松捞出手机甩了几下水,电话那头声音还算清晰,“我手机报废了,等下我给你...嘟嘟嘟...”   关机了。   “大晚上的我他妈到哪里去买手机!”手机被他甩在了一旁的厕所垃圾桶里,哐镗一声,砸了个裂缝,垃圾桶也坏了。   “得,惹不起还躲不起了,我睡觉总行了吧。”宸南松双手向上举起,手一摊,“我认输,我现在就睡觉!”   卧室的床被他压得嘎吱响,身子在上面弹跳了几下,被子也没来得及盖,就那么露着后背闭上了眼睛。估计是气愤冲破了大脑,宸南松喘着粗气就是睡不着。   整个人像条案板上的鲇鱼似的来回翻腾,就这么折腾到了半夜一点,瞌睡虫终于缓慢飞了过来,在即将进入睡眠的前几分钟。   隔壁的墙又开始震动,这次倒像是榨汁机的声音,吱拉拉的动静彻底惊醒了好不容易睡着的宸南松。   “他妈的。”宸南松捂着耳朵不愿意睁眼睛,小声骂了一句,枕头盖在脑袋上。   “确定要进去吗?甜甜??你....啊啊啊啊!!”   隔壁估计是在放电影,台词一句一句听的清清楚楚,尖叫声逐渐清晰,睡梦中的宸南松感觉自己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哗啦啦的片段不断的闪。   这次他算是彻底醒了。   “老子今天非他妈要投诉你!!”宸南松猛的从床上跳起来,脸上还有被压红的印子,整个人在床上不断的摸索,“老子手机呐!!”   在厕所的垃圾桶里。   大半夜的宸南松恨不得把自己头发给扯下来几根,站在原地不停的转圈圈,最后突然在窗户面前停住了脚步,猛的冲到厕所拽起了扫把。   “老子今天让你也不得安生!!”宸南松手里的扫把掉了方向,手柄那头猛的朝墙上撞了过去。   哐镗一声,那动静儿大的恨不得把墙穿了窟窿。   一次把还不够他撒气的,非要连着撞击三四次,气儿全撒完了才住手。   旁边的动静儿突然间没了,好像有人在说话。   “你松哥是你惹得起的嘛!小东西。”宸南松气儿算是理顺了,扫把一甩,啪塔一下,人又砸向了床,“睡觉了。”   “吱吱―”   该死的,又是榨汁机的声音。   “大半夜的你很渴是嘛!”宸南松拎着枕头甩向了对面的桌子,砸的桌面上的相片移了位置,在边缘颤颤巍巍的晃了两下。   赤着脚的宸南松冲到窗台一把拉开了窗户,角落里的尖叫鸡被攥在手里狠狠压扁,下一秒,它的脸正对着隔壁的窗户,在夜晚的天空中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呐喊。   “我他妈不信吵不死你!”宸南松脖子伸出去对着隔壁的阳台大声咒骂了一句。   隔壁后半夜终于消停了,宸南松的睡意算是彻底折腾完了,闹钟定了早晨九点,他准备在第一时间冲去商场解决一下手机问题。   他窜到角落里拿出了记号笔,抽屉里的小本子上记录着小区工作人员的电话。   陈姐的手机号被他写在了手背上,“明天一定投诉你!”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倒头又翻腾了几下才睡过去。   隔壁的301被一声鸡叫吓的不轻,哐镗榨汁机一扔,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我就说让你换个房子住嘛!这都是什么人啊!”   “谁让你大半夜非要榨蔬菜汁?”周清衍窝在沙发里喝了口白开水。   “这叫排毒养颜,健康你懂不懂?”周心握着一杯蔬菜汁坐在一边,“对了,旁边住的什么人啊?”   “不知道。”周清衍脖子上的毛巾被他披在头顶,用力擦了两下潮湿的头发。   “不知道?最近犯罪概率可是上升的很快的,你自己小心点。”周心拖着拖鞋上了楼,“明天找你们小区管理员问问!”   “嗯。”沙发上的人含着嗓子随口答应了一句。   窗户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响亮。貌似在骂他。   “我明天就打电话。”周清衍自言自语了一句,电视声音放小了点。   早晨九点半,宸南松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敲开了费乐的门。   “舅舅去买个手机,你要不要跟我去?”宸南松说话的同时在套衣服。   “算了吧,我在这等你回来。”费乐钻在被子里不愿意说话。   “懒死了。”宸南松收拾好骑着单车一路飙到了商场,兜里揣着一叠现金,买了个和自己之前一样的手机型号。   脚还没踏出商场门,宸南松手臂一伸,按着陈姐的号码就拨了过去。   “小松?”陈姐接了电话。   “陈姐,我要投诉!这个事情很严重,我忍耐不了,必须解决。”宸南松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下一句话。   “对了小松,我刚好准备找你呐,今天早晨你家隔壁的人还给我打电话了。”陈姐估计是在吃早餐,嘴里嚼的嘎吱响。   “他给你打电话!我他妈还没找他呐!”宸南松气的抽了支烟叼在嘴上,他怕等会儿忍不住一激动,又把手机甩了。   “是这样的啊小松,他说你...那个...屋里老是有些奇奇怪怪的人,他有点担心。”陈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他担心什么?”宸南松深吸了一口烟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担心你不是什么正经人,但是!”陈姐抓经时间接上话,“但是我给他说了,你是个好孩子,估计是有什么误会,我想了个解决办法你听听?”   “解决?”宸南松从嘴里把烟夹了出来,“我他妈要把他解决了!”   “你别激动啊小松,那个要不这样,你们见一面,好好谈一下,误会解除了就好了呀。”陈姐语气扬起来,像在哄小孩吃糖似的,“你觉得呐?可以的话我们谈个时间。”   宸南松深吸了一口烟,“对方什么样?我要考虑要不要带把棍子。”   “哎呦,人家看起来还是挺好的,高高大大,说话蛮温柔的勒。”陈姐说。   “温柔?”宸南烟把那口烟吐掉,“那就好办了。”   那他肯定打得过。   “我要送他个见面礼。”宸南松伸手打了辆出租。   “那敢情好啊!心平气和才是最重要的,那就明天下午五点你看怎么样?有时间吗?”陈姐听语气倒还是挺开心的。   “行。”宸南松坐上了车,挂了电话后就开始盘算自己的礼物。   “我他妈给他榨杯番茄汁,从头淋到脚,让他喝个够!”宸南松咬着牙说完了一句话。   中午刚进小区门口,一路没拐弯,直接朝着蔬菜店就迈步子。   门口的菜篮子被他拎在手里晃悠,嘴里哼着掉一路晃到了番茄货架上,挑挑拣拣拿了四个,顺便又拿了跟苦瓜和西芹。   “喝不死你!”宸南松恶狠狠的嘟囔了一句。   “南松?”后背的方向有人叫他。   是周清衍的声音。   “嗯?”宸南松立马换上了笑脸,转头看着他,“这么巧啊。”   “嗯,来买菜吗?买了什么?”周清衍手里端着个西瓜,低头朝宸南松筐子里一看,“这是要...炒菜?”   “不是,榨汁用的。”宸南松忙着称重,随口就回了。   “苦瓜和番茄?”周清衍挑了眉毛,“没想到你...这么健康。”   “啊?”宸南松朝袋子里看了一眼,尴尬的扯了个笑,“这不年纪大了嘛,也该养身了。”   “挺好的。”周清衍勾了个好看的笑,“但是还是注意搭配,不然可能会肚子痛。”   “你经验很丰富啊。”宸南松站在一边等他。   周清衍笑得有点勉强,“昨天有人拿我做实验了。”   “周心?”宸南松笑了。   “嗯。”周清衍耸了下肩膀,“我去给她买个豆浆,你先回去吧,有事电话联系。”   “好。”宸南松回答的很轻松。   转头的时候又嘀咕了一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熟的就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算了,多一个朋友也不是坏事。”他颠了两下手里的袋子,一路朝着屋里走。   “吱吱吱--”   他在厨房榨汁,榨的是毒死人不偿命的黑暗蔬菜汁。   “舅舅!你又在干什么?”费乐穿着小熊睡衣,踩着拖鞋缓慢移动过来,瞅着榨汁机里绿里泛黑的玩意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你又在研究怎么毒死我是吧?还是你最近又和谁结梁子了?”   “毒死人是犯法的。”费乐又强调了一遍。   “毒不死。”宸南松拿了个好看的玻璃杯,看着绿油油的东西灌进去后展开了笑容,“我这是在表达善意。”   “要不我这两天找一下小星他爸爸吧。”费乐喝了口水。   “你找他爸爸干嘛?”宸南松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他爸是律师,我怕过两天你被抓。”费乐说完就离开了厨房,留下身后的宸南松一个人原地跺脚。   “舅舅!我的周末作业的作文题目都想好了!”费乐突然探出脑袋又喊了一句。   “什么题目?”宸南松端着杯子认真的端详。   “小小年纪承受太多之-我有一个舅舅。”费乐说完,厨房里的拖鞋对着他冲了出来。   “你滚!”宸南松喊了一句。   “我很公平的好嘛,上次写的就是我妈,现在就差你了。”费乐说话的声音很小,毕竟宸南松还有一只拖鞋还挂在脚上。 第13章   “姐!”周清衍进门的时候难得喊了一嗓子,“豆浆。”下一秒声音又软了下去。   “你这一天天起的也是够早,睡得又晚。”周心看着桌子上的菊花枸杞茶,“这茶放你身上压根就不是养生的,是用来续命的。”   “你收拾好了没?”周清衍一把将门拉开,“收拾好就赶紧走,工作日早晨店里不用开门的?”   “又不缺我一个。”周心嘴里嚼着半个包子。   “真不知道你那个店是怎么活下来的。”周清衍啪塔又关上了门。   “对了,你们小区工作人员怎么说?”周心坐在吧台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嘴里嚼着包子。   “说是个正经人,但是...”周清衍停顿了一下,“但是他要见我。”   “见你?”周心嗓门高了一倍,“我看他是想打你吧!”   “不知道,我也挺好奇的,见一面倒是没什么。”周清衍走到厨房一把夺过了周心手上的酒,“我不送你过去,自己打的去。”   “切。”周心撇了下嘴,从椅子上猛的跳下来,绕着客厅转了一圈,“啧,难得这么好的房子,就你一个人也不嫌难受,大把年纪了,不寂寞啊?”   “你出不出去?不出去我放猫咬你啊。”周清衍话刚说完,沙发上的小橘猫张着嘴朝周心哈了一声。   啪塔一下,大门一关,房里彻底安静了。   暗色简约的房间装修,吧台柜上放满了酒水瓶子,就是没开封过,全是周心扛过来非要放上去的。成列柜上一半放酒,一半放茶叶,茶叶没多少了,酒水倒是一滴没动。   房间里灯光很暗,沙发上的橘猫快要生宝宝了,这大概是周清衍房间里唯一能透出新生和活力的家伙。当然其中不包括他。   “这周生完宝宝,带你去海边。”周清衍坐在沙发上,手心轻抚了几下猫咪背,电视打开,盯着电视里的贞子勾着嘴角笑。   另一边的宸南松意镣晔稚系氖卟酥,手里掏出一支烟点着,坐在一边的高脚凳上发愣,手指旁边是本书。   《心理学导论》   就是书本全新,连封面的外包装皮都没有撕掉,袖口的扣子被他解开,挽到了小臂以上。胳膊肘向下一厘米的地方又块疤,细长,疤痕很深,这么多年印子还是去不掉。   书本被他推到了最角落,桌角的手机屏幕被点亮,宸南松拨通了电话,“喂,姐,东西找到没?”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还在找,但估计是有线索了,警察还在联系。”对面的声音听的不是很清楚。   “行,费乐在这边挺好的,你不用着急,有事给我打电话。”宸南松吸了口烟挂了电话,脑袋埋在手臂中间闭上了眼睛。   “啧。”宸南松猛的倒吸了口气。   胃痛,突然间像抽筋似的猛地来了一下,像被人打了一拳。   就那么两秒钟的时间,痛一下就好了,这毛病也是最近开始的。   “看来还是要去下医院,十一之后吧。”宸南松低着头小声说,轻轻呼了口气,他脑袋有点晕。   “都是隔壁那个该死的,吵得我晚上也睡不好,真他妈想拿榨汁机塞他嘴里榨。”他嘟囔了一句,拖着脚步上了楼准备补个觉。   “叮咚!叮叮叮咚!!”   门铃不停的在响,不知道是哪个二货,按个门铃按出了门铃抽搐的感觉,再叫几声都能报废。   “又他妈是谁!”宸南松站在楼梯上,勉强转了个身下楼,眉头皱的厉害,扶着额角朝门口挪动脚步。   大门一开。   “南松!!”门外的大嗓门一出来,宸南松差点捡起旁边的拖鞋砸过去,就是门口的人猛的扑过来没给他机会。   “你干嘛?”宸南松努力深呼吸,身子被陈北摇晃的跟个不倒翁似的转,转的他脑袋更晕了。   “给你送关怀啊!”陈北从缝隙里挤进屋子,手里面的袋子不停晃悠,“这是我特意搞过来的老母鸡,给你炖汤喝,让你好好补补身子。”   “说吧,出什么事儿了,又被你爸妈赶出来了?”宸南松说话没什么力气,胃也痛的厉害,一抽一抽的疼。   “我上楼休息会儿,你自己慢慢折腾。”宸南松端了杯白开水扶着肚子弯腰朝楼上走。   “你干嘛呐?不舒服?”陈北手上拽了鸡脖子抬头看他,脸对着鸡屁股研究了半天,“这怎么塞进去啊?”   “塞什么?别的不知道,你脑子倒是可以塞进去。”宸南松翻了个白眼,弯着腰就朝楼上冲,底下的陈北吱拉拉的在说什么也没听见。   “该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十一过后。”宸南松躺平在床上长呼了一口气,缓了两秒爬起半边身子,嘴里吹着气儿,努力喝着杯子里的热开水。   “蜂蜜水。”宸南松嘀咕了一句,“那玩意儿好像还挺有用。”他想到了周清衍。   也不知道那人在干什么?说不定在喝下午茶,或者工作,反正肯定比他要忙。   此时隔壁的周清衍。   “小咪小咪,你看啊!不可怕的。”周清衍一身睡衣,窝在沙发里手里抱着小橘猫,非要掰着人家脑袋,强迫猫咪看电视上的贞子小姐。   小咪喵喵叫了两声,身子动不了,就这么眼神惊恐的看着电视里面的恐怖镜头。   这个主人真是太狗了。   宸南松是被楼下蒸汽锅的嘟嘟声和鸡汤香味儿叫醒的,睁眼的时候天也黑了,房间里面就留了个昏暗的小灯,下床的时候意识没又完全清醒,光着脚磕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南松?你脚怎么了?”陈北手里颠着汤勺,腰上围了个粉色猫咪围裙,“你不是睡觉呐嘛,现在开始有梦游的毛病了?”   “你闭嘴吧。”宸南松一瘸一拐的朝厨房那头走,一路是闻着香味脑袋直冲着锅里钻。   “哎,我这鸡你可得好好尝尝,我塞了半天才把材料从鸡屁股里塞进去的。”陈北站在旁边准备捞鸡。   “我突然觉得不太饿了。”宸南松说着就准备朝后退,最后硬是被人拉着往嘴里塞了个鸡腿。   “对了,你准备住几天啊。”宸南松嚼着鸡腿,偏头看着他。   “不知道啊,我这次估计要待久一点了。”陈北说话的时候脸恨不得埋进碗里,“我爸把我银行卡都冻结了,这只鸡是我最后的财产。”   “嗯?”宸南松听完又把手上的鸡腿骨头拿起来继续啃了几下。   “你不会嫌弃我吧?南松啊,我可是跟你混着口水长大的,你不能...”陈北话还没说完。   “你闭嘴!”宸南松要被他气死了,碗里面的汤瞬间也不对味儿了,“住就住!别在这矫情,上次住了两个月,这次还能长过那次?”   “这次估计得半年....”陈北吞了下口水。   “什么玩意?”宸南松一口汤差点喷他脸上,“要不这样吧,你签字画押,我这房子你买走算了,实在不行,房屋水电费你包一下。”   “松哥!”陈北那两个字叫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坐过山车都没他这么拐调的,“我现在全身上下值钱的就剩内裤了,要不我现在扒了给你。”   陈北说完就准备脱裤子,宸南松往后退了几米远,“你住手!敢脱我现在就把你踢出去。”   “那行,那就不脱了。”陈北嬉皮笑脸那劲儿是真的欠,“我晚上睡哪啊松哥?”   “我就两个屋,你说你睡哪里?”宸南松拿了碗准备刷,低头在找洗碗布。   “那多不好意思。”   “什么不好意思?”宸南松瞪着眼睛转过头。   “跟你睡多不好意思。”陈北一副娇羞样,话音刚落,“噗!你别那刷碗布往我嘴里塞啊!!”   “我就不信堵不住你的嘴!”宸南松压着人往碗池里塞。   最后的睡觉地点他还是妥协了,半张床让给了陈北,自己抱着被子缩在床边上。   大半夜的呼噜声吵得他翻来覆去的在床上滚。   “靠。”宸南松一甩被子,随手拽了支烟,下楼开了大门,蹲在院子门口的角落里独自冷静去了。   院子角落里是个风口,大半夜的冷风直往身上吹,汗毛一根不落的竖起来。宸南松抖了下肩膀,揣着半支烟跑去了对面的长椅上,那地方被树遮着倒是不太冷。   “呼。”他呼了口气,烟圈绕着头顶往上飘。   “咪咪。”旁边被树遮挡的长椅上有个熟悉的声音,男人打了个响指,弯腰不停的往椅子地下钻。   “周清衍??”宸南松大晚上眼睛瞪的像铜铃,站起身子朝旁边走。   蹲着的背影转了头,熟悉的面孔看上去也面带惊恐。   周清衍穿了一天的睡衣,大晚上的也没换,额前的头发被他揉的有点乱遮住了些眼睛。他扭头看着宸南松,手还在不停的往椅子地下钻。   “找什么呐?”宸南松蹲下身子半跪在地上,脑袋恨不得钻进椅子缝里,看了半天都是黑乎乎的一片。   “猫,我养的猫。”周清衍说话很清,两个人靠的太近,呼出来的热气都感受的一清二楚。   “你养猫了?”宸南松说完才发现貌似现在不是什么闲聊的好时机,“我帮你找找。”   嘴里的半个烟头被他掐灭,他彻底俯下了身子,脑袋连着肩膀一起钻到了椅子最里面,要不是屁股卡着,他还能朝里钻钻。   “看到了。”宸南松伸手慢慢抱住了藏在最角落里的小东西。   猫肚子有点鼓,脑袋上全是树叶,抱在怀里叫了两声。   “怀孕了?”宸南松直起身子看着他。   “嗯,这周要生了。”周清衍接过它,“但还是爱乱跑,一不注意就躲起来了。”   “你家就你一个人?”宸南松看着他问,他全身都是汗,一阵风吹过来倒是舒服了不少。   “就我一个。”周清衍低头揉了两下小猫的头,轻轻勾着笑,“这小家伙是我之前在树丛里捡的。”   宸南松突然来了句,“你家大吗?”   “嗯?”周清衍有点懵。   “要不你也收留一下我吧。”宸南松的脑袋估计今天不太正常。 第14章   周清衍被他逗笑了,身上的外套拉开把小猫裹了进去,“你怎么了?一夜之间落难了?”   “家里来了个兄弟要借住一段时间,就之前酒吧你见过那个。”宸南松说话的时候手指不停的在口袋里掏,就是半天也没掏出烟来。   太难受了。   周清衍没说话,怀里揣着猫朝外面走了两步,宸南松看着心都凉了,就开个玩笑,看这样子怎么感觉开过头了?   “我房子倒是不大,但你要想来倒还是有间空房。”周清衍突然转头看着他,一句话让宸南松半天没缓过神儿来。   这是在邀请他去家里住?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宸南松没来由的脸颊发红,低头揉了下耳垂,“那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正好帮我照顾下猫。”周清衍笑得挺开心,“这几天上班家里没人,我有点不放心,你帮我看着点?”   “没问题啊。”宸南松答应的很快。   何止是没问题,他可太开心了。   “那就,晚安?回去早点睡吧。”周清衍抱着猫朝前走了几步。   “我在坐会儿吧,回去也...睡不着。”宸南松点了下头,一屁股又坐回了刚才的木椅子上。   “嗯,明天见。”周清衍笑了下,转头消失在了拐角。   “明天见,等下,明天好像还要见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宸南松扶着脑袋自言自语了半天,一拍大腿,“对,就是那个301的猥琐男。”   夜里的风吹的凉,他就这么又在外面坐了半个小时,等到冻得直哆嗦的时候才进了家门。柜子里有条毛茸茸的毯子,是之前张大妈送过来的。   “刚好还能用。”宸南松拿着枕头和毯子,窝在沙发里睡了一宿。   早晨的时候他又是被榨汁机吵醒的,估计这两天和那玩意儿犯冲,听到吱拉拉的声响他就条件反射的想骂人,脑袋底下的枕头被他甩向了料理台。   狠狠的砸到了陈北的屁股上。   “祖宗,我这一大早给你做早餐,你要不要这么暴脾气啊。”陈北说话的时候有点委屈,恨不得掐着嗓子唱段苦情戏。   “以后有榨汁机的地方没我,有我的地方,没榨汁机。”宸南松说完拿起桌上榨好的橙汁灌了下去,转头进了浴室。   “我还以为多硬气呐,敢情还不是屈服于我的橙汁下。”陈北撇了下嘴,对着浴室喊,“我下次跑外面草坪上榨去总行了吧!”   浴室里面滴滴答答的水声混合着宸南松唧唧歪歪的声音,就是听不清在说什么。   “你吃什么!!煎蛋土司行不行!!!”陈北疯狂敲门,嗓门放到最大对着门缝隙喊。   “啪塔!”   门开了,宸南松满身水珠,一件衣服也没穿,大敞着门看着门口端着锅的陈北,“都行,您随意。”   啪塔一下,门又关了。   “你这耍流氓的技术越来越牛逼了,可惜老子是个钢铁直男,掰弯铁门都掰不弯我。”陈北靠在门口自言自语嘟囔。   浴室门又开了,宸南松冒着一股热气,穿好了衣服,手上揣着个拖鞋就往陈北屁股上扔。   “还掰弯铁门?掰山药我都不掰你,想得倒是美。”宸南松白了他一眼,“陈大厨,每天的饭菜就当房费了,这次足够善良了吧。”   “那精神损失费怎么算?”陈北说完回头看了他一眼,立马低头,“我错了哥。”   陈北厨艺一直不错,至少放在宸南松身上比较来说,那绝对是大厨级别的人物。   宸南松的评判标准很简单,就是煎蛋不要糊,青菜不要焦。这样基本就算是到达及格线了。   半熟的煎蛋加上烤的酥脆的面包,中间夹上生菜牛油果和沙拉酱,满屋子飘得都是烤面包味儿。   宸南松灌了两口咖啡,坐在椅子上乖乖等早餐,眼睛盯着逐渐靠近的盘子,手指夹着就朝嘴里送。   “不是我说你松哥,刚才你给我造成心理阴影了。”陈北转头委屈的看了一眼煎蛋。   “怎么了?”宸南松嘴里包着面包,说话有点模糊。   “我现在脑袋里全是你的蛋。”陈北刚说完,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   “我下午要去决斗,你要不要去围观?”宸南松抹了一把嘴角的面包渣。   “决斗?和谁斗啊?”陈北明显兴奋了。   “和隔壁的傻逼。”宸南松喝一口水,站起了身子,“我今天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我肯定去!”陈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玻璃杯子哗啦啦的响,“你今天没有人要来?”   “没有。”宸南松躺在沙发里,“这两天都没有人来了,准备十一放假带小崽子出去一趟。”   “出去!”陈北嘿嘿笑了两声,“好松哥,你介不介意多带一个,我可以帮你提包!”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宸南松突然一拍手,“行,对了,把我冰箱里的蔬菜汁拿出来,别冻成冰块了。”   “蔬菜汁?”陈北脑袋钻在冰箱里翻腾了一会,拿着一灌黑乎乎的东西,“你管这玩意儿叫蔬菜汁?”   “健康养身没什么毛病,我再睡会儿,下午叫我。”宸南松说完话扭头闭上了眼睛。   他做了个梦,梦里他走在一条树林小道上,突然背后被一双手揽住,挣脱了半天就是用不上力气。那双带着温度的手死死的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甩到了一旁的树干上。   梦里看不清脸,宸南松望着由上而下压下来的脸拼命的想出声,结果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该死的男人竟然亲了他。在最后的几秒钟,他看到那人口袋上用针线缝了个301。   “南松?南松!!”陈北站在沙发面前大吼了一句,吓得宸南松猛的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做噩梦了?”陈北手里的水杯哐镗放在了桌子上。   宸南松缓了好一阵,手臂上冒着汗,冰凉的水从嗓子里就下去的瞬间才清醒一点,“我要剁了那个狗男人。”   “什么狗...男人?”陈北像看傻子似的看他,“你是不是梦游的时候把脑袋磕坏了?”   宸南松恶狠狠的看着角落里的椅子,“就是那个301!”他转头拿了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陈姐,我先过去了,我在广场旁边的木椅上等他,你看行吗?”宸南松努力放平了语气。   “可以啊可以啊,小松,我现在给他说哦。”陈姐听着倒是开心。   嘀嗒。   陈姐发了微信,是个聊天截图。   宸南松拖拽图片放大后,盯着那个猥琐男的头像看了半天,脑袋晕的厉害,那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应该就是巧合。”他盯着那个海绵宝宝的头像看了有十分钟,又重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不可能,走了陈北,我先过去,一会儿你在去,情况不妙你就冲出来给他一棒子。”   “好!”陈北手上拿着薯片袋子,嘴角带着渣瞪大了眼睛使劲点了两下头。   午后的阳光晒得正烈,宸南松从衣柜上抽了顶棒球帽扣在头上,双手插兜出了大门。   大中午的外面没什么人,安静的就剩下鸟叫,刚睡醒的宸南松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眼泪水顺着眼角一路朝下流,广场那头很是空荡,除了两个拿着滑板的小孩哇哇叫了两声。   宸南送找了个树荫底下的木椅子,一屁股坐在上面,仰头靠着椅背努力睁眼看头顶上的树叶,“好亮啊。”阳光刺得他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但他还要盯着看,大概是有什么自虐倾向。   “真是改不掉。”宸南送哼着鼻子轻笑了一下,慢慢闭上了眼。   “吱--”   旁边有踩树叶的声音,宸南松猛地睁开了眼睛,下一秒脸色沉了下去,转头扫了一圈周围。   没人,但有只猫。   “谁?”宸南松转头问了一句。   “这里。”周清衍从草丛里面钻出来,脚底下粘着个小猫,是昨天晚上那只。   “你怎么在这?”宸南松慌了,他可不想让周清衍看到自己发疯骂人的样子。   该死的301猥琐男还没有来。   “我带它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医生说这明天基本就要生了。”周清衍从地上把猫抱起来,放在怀里揉了几下,脸上挂着笑,“你在这里干什么呐?那是什么?”   他看向了宸南松手上的蔬菜汁,“看起来...很健康。”   “这个啊,就是...”宸南松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来,“自己喝的。”他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嗯,坐吧。”周清衍坐在了旁边的木椅子上,猫放在大腿上,太阳晒过来倒是温暖,腿上的小家伙眯着眼睡着了。   这情况宸南松算是彻底懵了。   他缓慢的坐了下去,身子很僵硬。   “怎么了?腰不舒服?”周清衍转头看着他。   “没事,椅子太烫了。”宸南松扯了个勉强的笑容,索性周清衍没有继续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太阳晒的宸南松胳膊发烫,有种要掉皮的错觉。   “那个,你不回去吗?”他实在忍不住了,转头问周清衍。   “我在等一会儿,你先回去?”周清衍笑着看他,宸南松摇了摇头,“那个,我去打个电话。”   他跨着大步朝旁边的广场走,转头看着距离够远,周清衍听不见他说话的时候才停下来。   “喂,陈姐,那个...要不今天的事改天吧,我这有个朋友来了,我抽不开身。”他贴着电话说。   “哎?刚才他给我发消息说已经到了啊!”陈姐语调扬的厉害。   “啊?”宸南松原地转了个圈,“我什么也看见,这就没人!”   “怎么可能,他给我发图片了啊,就歪脖子树旁边的椅子上。”陈姐说完开始自言自语的嘀咕,说奇了怪了。   宸南松眼睛顺着广场旁的歪脖子树旁边看,那里有他的黑暗蔬菜汁。   还有一个周清衍。   “该死的。”宸南松张着嘴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手机从指尖一滑,掉到了树叶堆上。   “完了。”他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第15章   树叶堆里的手机被宸南松极其不情愿的捡了起来,脚步缓慢的朝前挪动了一点,又退了回去,就这这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分钟,椅子上的突然人转过了头,对上了目光。   宸南松僵着身子不愿意动,周清衍举起了手中的猫,招了两下手。   “逃不掉了。”宸南松低头嘟囔了一句,脚底下的树叶被踩得嘎吱响。   “挺巧啊。”宸南松憋了半天才说了三个字,眼神都没敢朝周清衍身上看,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蔬菜汁。   还准备朝人家脑袋上倒?   那估计小崽子都得转学,他也不用见人了。   他低着头半天周围都没动静,抬头对上了周清衍的眼神,这人看样子没比他好到哪里去,僵着表情看他,手里面的屏幕显示着陈姐的聊天记录。   估计也是刚反应过来。   “你这个...是给我的?”周清衍低头看地上的杯子。   “不是!”宸南松慌忙拿起了杯子攥在手里,回头望了下打算找个角落倒掉。   “松哥!!”椅子后面的马路传来了陈北的叫声,手里还揣了根晾衣架,整个人气势汹汹的朝这边冲。   “就你小子是吧!”陈北手里面的晾衣架快戳到周清衍鼻尖上去了,“你他妈敢欺负我们南松?松哥你放心,我今天一定让他....”   “乱说什么呐。”宸南松猛地捂住了陈北的嘴,压着人身子朝角落里拖拽,“你别说话!”   陈北愣了,张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这我朋友,这个是给他的。”宸南松转头冲着周清衍笑,杯子朝陈北手里面塞。   “我他妈是你兄弟啊!你这是在...”陈北话没说完,硬是被人用杯子堵住了嘴。   嗓子一咽,水下去了。   陈北呕着嗓子转身就准备朝屋子那头冲,手里面的衣架扔给了宸南松,这人趴在耳边小声说了句,“你欠我的!”   宸南松手底下拍了两下他手臂,就当默认了。回头直到看着陈北消失了才松了口气。   “不好意思,我晚上吵到你了。”周清衍坐回了椅子上,抬头看他。   “没事没事,我也睡得晚。”宸南松说完话才发觉自己怎么这么没骨气。   说好的让人家吃不了兜着走,左一句他奶奶右一句他妈的,现在低什么头啊?   “昨天是周心,半夜非要榨蔬菜汁,我没拦住...”周清衍说话小声,风一吹都能吹散了。   宸南松扶着额角不知道说什么,毕竟自己当时真的气的恨不得砸穿人家脑袋。   “那前几天呐?就是...尖叫声。”宸南松声音很轻。   估计这辈子没用平静的语气质问过别人。   “那个是...”周清衍咳了几声,偏头看着广场,顿了很久,“我喜欢晚上看恐怖片。”   “啊?”不是因为惊讶,只是声音太小了,宸南松没听清。   周清衍转过头看着他,“我说我这人很奇怪,喜欢晚上看恐怖片,还是必须是半夜两点以后。”   宸南松听清后彻底楞了,脑袋上恨不得飞过一群乌鸦。   “那你...”宸南松感觉必须要说点什么,最后蹦出来一句,“还挺神奇。”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房里那么多人进出了。”周清衍的手一直在猫背上摸,突然笑着转头,“无照营业是吗?”   “暂时的。”宸南松有点不好意思,脸又偏了回去。   “那我下次可以去找你吗?”周清衍说话还是那股子淡淡的语调。   “找我?”宸南松顿了两秒笑了,从裤子里抽了根烟放在嘴里,“啊,对了。”他看着旁边的人。   “没事。”周清衍开了口,“不讨厌烟味,你继续。”   “好。”宸南松点着了烟深吸了一口,“那我下次可以找你看|片吗?”   “看哪种?”周清衍看着他,一脸正经倒是把宸南松逗笑了。   “哪种都行。”他哼着笑了一下,“能看猫吗?”   “可以,什么都行。”周清衍在低头伸手逗猫玩儿。   “能看人吗?”宸南松突然来了一句,把自己给吓坏了。   “嗯?”周清衍突然转头看着他,愣了两秒笑了,“你还真是语出惊人,倒是直接,第一次见面说的我现在还没忘。”   “我也没忘。”宸南松深深吐了一口气,“最近脑子不好使了,估计是它害的。”他盯着手指上的烟,说完又来了一口。   “没事,你说话直接点我听着也省力,挺好的。”周清衍把猫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身上黏满了猫毛。   “你一直都这样吗?”宸南松转头看他,脑袋又朝后仰到了椅子靠背上,一副慵懒样。   “哪样?”周清衍转头看他,身子向后挪了点。   “就是看上去很平静,没太多情绪。”宸南松猛地坐起身子,“你是不是不会生气啊?”   “会,就是很少。”周清衍笑的肩膀有点抖,“生气会冲动,要学会控制。”   “我一直都挺冲的,也不知道怎么控制。”宸南松笑了几下。   周清衍的手掌突然放在了他的胸前,温温热热的,吓了他一跳。   “这样,你要告诉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两口气。”周清衍没太多表情,就是人凑的有点近,“冲动之后会犯错,会伤人心,不好弥补的。”   “天都暗了,不回家吃饭了?”周清衍又接着说了一句,手掌抽了回去,埋头去抱地上的猫咪。   “是有点晚了,那小子应该做好饭了。”宸南松跟着站起了身子,“对了,你晚上吃什么?你会做饭吗?”   “会。”周清衍点了几下头,“回见?”他抓着猫爪子冲着宸南松扬了几下。   “嗯。”宸南松点了头,单手揣着兜,手里的烟头被他掐灭后,突然整个人像抽风似的拉住了周清衍的衣服袖子。   “晚上能去看猫吗?”他愣愣的说了一句。   “可以。”周清衍笑着挥了两下手,“那晚上见。”   木椅旁边的宸南松目送着人走远后深吸了口气。   现在算什么?狗血剧之爱上隔壁花美男?   宸南松觉得自己有点脑淤血,脑袋上的头发被他抓的乱糟糟。   “嘟嘟嘟-”   手里的电话在响。   “梁医生。”宸南松靠着树干又点燃了最后一支烟。   “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复发的症状,或者冲动?”电话那头的医生看样子在写东西,纸张唰唰的响。   “稳定很长时间了,而且...”宸南松皱眉想了一会,“我会试着控制自己情绪。”   “好,周末有时间吗?来一趟?”梁医生问。   “可以,对了...”宸南松拖着嗓子又问了一句,“你说谈恋爱有帮助吗?”   广场后面的角落里,宸南松对着电话嗯嗯了半天,最后回了一句,周末见。   “咕---”肚子响了,“吃饭去。”他伸了个懒腰,转身朝屋内走,脸上挂着笑,看样子心情不错。   “舅舅!!”大门一开,费乐冲过来直接撞了宸南松一个满怀。   “这么激动干嘛?”宸南松扶着刚才嘎嘣一声响的腰,抽空掐了一把费乐的脸颊,“你陈叔呐?”   “你还好意思说!”陈北颠着铲子就从厨房冲出来,“老子进门吐的胃里酸水都出来了!你那是蔬菜汁还是毒药啊?那玩意儿都能拉去做科学研究了。”   “我错了,以后我房子就是你的了,想住多久住多久行不?”宸南松说。   “行。”陈北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我饭做好了,烤鸡翅,辣椒炒肉,清炒时蔬,还有冰汽水!”   “好兄弟谢了。”宸南松坐在餐桌上盯着饭菜看了半天。   “怎么了?你怕我下毒啊?”陈北瞪大眼睛看他,夹了块鸡翅朝自己嘴里塞,“你吃啊!”   “好像没什么可以带的。”宸南松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   “带什么?”费乐看着他问,满脸糊的都是油。   “没什么,吃你的吧。”宸南松笑着往嘴里塞了几口菜。   周清衍现在可能在吃炒青菜,说不定在啃胡萝卜,总之肯定很凄惨。   “那个,我等下打包两个鸡翅。”宸南松说了一句。   “打包?你去哪里啊?”陈北盯着他看了两秒,“我靠,不是吧,你怎么开始走这种温馨挂的了,喜欢人家直接拽着领子说不就行了,你什么时候从的良啊?”   “喜欢谁啊?”费乐瞪着双大眼睛看他。   “喜欢你就多吃点,吃完赶紧上楼写作业去!”宸南松硬是把费乐赶上了楼。   厨房里的水池哗啦啦的响,宸南松手上刷着碗,脸上没带什么表情,“你说我敢吗?”   “敢什么啊?”陈北靠在旁边椅子上啃黄瓜,嘴里面咬的嘎吱响,“你有什么不敢的,扭捏什么啊?”   宸南松手里的洗碗布一甩,水龙头也关了,正面朝着陈北冷下了脸,“我要是再伤自己呐?我要是连别人也一起伤了怎么办?”   陈北嘴里卡着半根黄瓜,“你先问他愿不愿意,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家伙看着没脾气,说不定怂了,你就不用想那么多了,不刚好省事儿了?”   “嗯。”宸南松转身开了水,盯着碗愣了几秒的神儿。   确实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自己这个情况,本身就不该抱有希望。   对自己,对别人,都好。 第16章   晚上十点整,宸南松瞧着费乐上楼准备睡觉后,轻手轻脚的走去厨房,手里端着一盒温热的鸡翅,轻轻开了房门,一路摸黑按响了周清衍家的房门。   咔嚓一声,也就几秒钟的时间,门开了,周清衍从门里探出脑袋,冲着宸南松笑,“快进来。”   那一刻宸南松觉得自己像半夜跑去邻居朋友家一起偷糖吃的小孩,他轻声钻了进去,关上了房门。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周清衍的生活环境。整洁,清爽,干净,看着很舒服。   “怎么了?别站着啊。”周清衍走到吧台倒了一杯水递给了他。   “你家倒是没太出乎我的意料。”宸南松喝了一口温水,果然,里面还泡着菊花,“你的屋子看着很舒服。”   “我懒得弄装饰,可能看着有点单调。”周清衍笑了笑。   “对了,这个给你,晚上吃了什么?”宸南松递过了餐盒,“陈北做的,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做出能吃的饭菜了。”   “闻着好香,我刚...烤了蔬菜,吃点吗?”周清衍明显就是在试探,语气有点不好意思,“估计不会太好吃,你要不嫌弃可以吃两口。”   “我刚吃过了,但是,我想尝尝。”宸南松乖乖坐在了一旁的餐桌椅上。   烤箱里冒着热气,周清衍带着手套端出了烤盘,果然是绿油油的蔬菜,外加几块金黄的烤南瓜,唯一一块肉还是最角落的三文鱼。   周清衍拿着叉子,上面顶着西兰花送到他嘴边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向后躲了一下,最后突然又张开嘴咬了下去。   这玩意果然不怎么好吃。   宸南松低头的时候脸色发青,嚼了几下硬是吞了进去,抬头看见周清衍盯着他笑。   “我果然还是个食肉动物,这东西..不太适合我。”宸南松盯着周清衍手里的叉子,椅子向后退了点,“我去看看猫咪。”   “不好吃吗?”周清衍小声嘀咕了一下,低头吃了两根青菜,“挺好吃的呀。”   完蛋,光吃东西这一项,两个人就可以互相拉黑了。   宸南松摸着角落里的猫头,嘴里又回味了一下。   还是很难吃。   他摸着猫头回味的时候,身后突然站了个人,周清衍蹲下身子靠在一边,手指伸过来逗着猫咪下巴,小家伙喵了两声,肚皮一摊,侧身睡了过去。   周清衍的指尖沿着猫咪下巴慢慢向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手指碰到了宸南松。   “它困了。”宸南松没躲,手指就那么在旁边那根食指周围绕圈。   “看电视吗?”周清衍问他。   宸南松点了头后,突然向前凑,鼻子嗅了两下,“你是不是吃青柠檬了。”   “谁没事儿吃那个呀。”周清衍笑了,偏头闻了一下衣服领口,“有味道吗?”   “还是柠檬味儿。”宸南松手撑在地上,脑袋快趴到人家脖子上面去了,他抬头看着近到几毫米的脸,“我想吃柠檬。”   周清衍身子抖了一下,伸手把宸南松脑袋推远了点,笑了下,“你这个动作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宸南松从地上站起来准备朝冰箱那边走。   “容易让我觉得,你对我有意思。”周清衍走了两步,“柠檬在冰箱,糖在第二个柜子里。”   宸南松站在冰箱门口,面朝着冷气,手里转着颗柠檬,顿了几秒突然笑了笑,“你想多了,我要是喜欢,早压着人啃了,哪还能在这磨磨唧唧的聊天。”   “嗯,你看着是不像会拐弯抹角的人。”周清衍说完后蹲在客厅电视面前找东西。   宸南松自顾自的笑了下。   他现在就是在拐弯抹角,周清衍的生活看着太平静了,他这颗巨石要是不小心砸进来,估计谁都难受。   还是安安静静保持距离,交个朋友挺好的。   “你控制一下自己。”宸南松切柠檬的时候自言自语的嘀咕。   纯白的盘子里放切成薄片的柠檬,上面撒了咖啡粉和砂糖。   这玩意儿要一口嚼下去。   还是挺好吃的。   宸南松端着盘子出去的时候,周清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换的睡衣,整个人舒服的窝在沙发里。   “这样还挺好看。”周清衍说完夹起来一块一口放进了嘴里,“嗯,提神醒脑,对了,要酒吗?我那里有。”   “喝不了,我一杯就醉。”宸南松摆了两下手,盘腿坐在了沙发里。   “没事,醉了也没事,不回去也行,我还有房间。”周清衍一直盯着电视,“这个行吗?”   “嗯。”宸南松心思压根就不在电视上,现在放个哆啦A梦他都无所谓,他突然转头,“那我喝一点吧。”   “我去拿。”周清衍朝吧台桌子那边走,宸南松盯着电视里黑乎乎的巷子口和突然冒出来的尖叫声,缩了下脖子。   真他妈看恐怖片啊。   提前用酒精麻醉一下也是好事,省的他晚上失眠。   周清衍端着两个杯子和绿瓶的酒水,是瓶清酒,度数不算高,但足够宸南松闭眼的。   酒水在杯子里流淌,宸南松将杯子握在手心里,后背靠着沙发窝了进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周清衍看的非常认真,宸南松一度怀疑自己看的不是恐怖片,倒像是什么犯罪悬疑片。   怎么会有人看的这么投入。   像个小孩儿看动画片似的。   宸南松回过神儿,一转头,屏幕里猛的跳出来的女鬼吓得他手使劲抖了两下,酒水快溅出来了。   “哇哦。”周清衍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面上看着倒是很兴奋。   靠。   宸南松彻底疯了,端起手里的酒杯一口气闷完了,伸手又倒了一杯。   快醉吧,醉了就不用受这苦了。   他手里面一杯接一杯,一眨眼半瓶酒没了,宸南松脑袋发晕的仰躺在沙发上,在迷迷糊糊的时候,看见屏幕里的鲜血四溅,还有满眼放光的周清衍。   “南松?”旁边有人喊他。   宸南松勉强睁开了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脸,还有身上散发着柠檬香,他勾着面前人的脖颈使劲向下一带,周清衍一脑袋磕在了他锁骨上。   不知道疼不疼,反正他挺疼的。   “我送你去房间,你别乱动。”周清衍扛着他一路拖到了另一个卧室。   宸南松嘟囔着在床上翻了个身,衣服和床单摩擦把半边的衣服掀了上去。   他腰腹部有道疤,不是整齐的一条,是很多条重叠在一起,看着有点触目惊心,深深浅浅的印在皮肤上,摸一下都能感觉到杂乱的纹路。   周清衍站在一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用被子盖住了人,裹得很严实。房里留了盏最暗的小灯,“晚安。”   早晨八点半,他的房门被敲响。   “嗯?siri,几点了?”宸南松哑着嗓子说完在床上滚了一圈,睁眼的时候身子已经滚到了床沿边缘,半条腿耷拉在地上,模模糊糊之间看到了一张脸。   周清衍站在床边看他。   “几点了!”宸南松猛的蹦了起来,差点脸朝地扑下去,被旁边的人扶了一把胳膊,“我昨天不小心睡着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八点半了。”周清衍抬手看了一下手腕的表,“我要去学校了,但是...”   “怎么了?”宸南松揉着眼睛抬脸看他。   “我感觉猫要生了。”周清衍估计有点着急,手指轻轻抠着一旁的门,“你今天忙吗?”   “不忙,我帮你看着就行,没事的,你快去学校吧。”宸南松从床上站起来,准备朝客厅走。   “好,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周清衍走到门口又退回来,朝宸南松手心里塞了个冰凉的东西,“这是钥匙。”   “好。”宸南松摸了一把头发,看着钥匙有点恍惚,“等下!你把费乐一起带上吧,我就不送...”   “嗯。”周清衍快速的出了门,房间里瞬间安静,宸南松身子还没转过去,啪塔,门又开了。   “饭在桌子上。”周清衍猛的又钻进来一个脑袋,说完话,啪塔一下关门,又消失了。   这一大早的给宸南松弄懵了,他有种错觉。   有种和周清衍同居的错觉。   “我这脑子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宸南松走去角落里的猫咪窝,小家伙窝在摊子上不停的深呼吸,看着有点累。他伸手摸了两下猫头,朝碗里又倒了点猫粮,蹲在一边看着,“你这么乖,主人也乖。”   隔壁的302内。   费乐红领巾还没系好,鞋带也是松的,“陈叔!我的饭盒找不到了,我快迟到了!我今天是要跑着去学校吗?”   “我靠,你饭盒我也找不到啊,谁来救救我!还有,不要叫我叔了!!”陈北鬼哭狼嚎的叫,整个人上蹿下跳的找饭盒。   屋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大的小的一起在原地跺脚。   “叮咚!”   “快快快!你舅回来了!快开门啊。”陈北手里拿着枕头,脑袋钻到沙发缝里看。   “那里面怎么可能有饭盒!”费乐急得直翻白眼,门还没开,大喊了一句,“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人嘛!要迟到了舅....周...老师?”   费乐最后一句话调子拐跑了,抬头盯着门口的周清衍吓得嘴巴张大,半句话憋不出来。   “快走,来不及了,先拿书包吧。”周清衍说话还是那么温柔。   “好。”费乐缓过神拽着书包就朝外冲,回头看了一眼陈北,眨了下眼。   什么情况?   陈北比他还懵,“靠,南松一晚上就把人搞定了?”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上的招财猫愣神,“牛逼啊!”   费乐这次终于没有被塞上车,他第一用自己的双腿正常的跨进了车门,并且坐上了副驾驶。   “真好。”费乐感叹了一句。   “什么真好?”周清衍笑着启动了车子,飞快朝学校奔。   “做个正常车子的感觉真好。”费乐热的脸蛋涨的有点红,“周老师,我们是不是要成为亲戚了。”   “啊?”周清衍一脚刹车,前面摆着的弹簧猪摇的厉害,“什么亲戚?”   “我舅不是都住你家了嘛,虽然这个辈分我搞不懂,但起码是亲了点的你说是吧?”费乐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周清衍笑了,他想说自己宸南松没到那一步,但转头又变了一句话,“所以呐?”   “所以...你少给我点儿作业呗。”费乐嘿嘿的在旁边笑。   “你舅就值一点作业?”周清衍笑了,车子拐了弯,费乐挪了两下身子。   “这要看你怎么衡量了。”费乐抱着书包笑得开心。   “我觉得...值更多的作业。”周清衍在校门口停下了车,“快走吧。”   “好。”费乐哭丧着脸跳下车,摇头小声嘟囔,“一定是舅舅不够努力,真是没救了。”   另一边的宸南松打了个喷嚏,头顶上的淋浴喷头对着他脸猛劲儿的喷,“又他妈谁骂我呐。” 第17章   周清衍说的没错,角落里的猫咪在下午四点左右的时候就开始叫,宸南松坐在旁边的地板上,脑袋快埋到人家猫窝里去了。   干坐着也不是办法,宸南松搓着脑袋跑去接了点水,又拿了条毛巾,就那么端在手里,他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用,反正电视上就这么演的。   窝在角落里的猫沉着嗓子叫了几声,呜呜呀呀的叫,看上去很焦躁。宸南松的手想去抚摸它安慰一下,硬是被小家伙呲着牙吓的又躲了回去。   “乖猫咪啊,我也是第一次,你要是疼了就叫两声,喝水吗?”宸南松头趴在顶上一个人自言自语。   就这么等着,时钟又转了一圈,宸南松困了,脑袋枕着手臂趴在猫咪窝旁边的椅子上,就这么睡着了。   “呜--”小家伙哑着嗓子突然叫了一声。   “什么!”宸南松从椅子上猛地坐了起来,抬眼就看到猫咪肚子底下有坨粉嫩嫩的肉团。   “我靠,生了?”宸南松吓得慌忙点开微信,找到周清衍的海绵宝宝头像打了视频电话过去。   “怎么了?”周清衍那边接的倒是挺快。   宸南松也没看手机屏幕,镜头对着猫咪肚子,大喊了一句:“生了!!它生了。”   “那个...南松,我,我在开会...”周清衍声音很小,估计场面挺尴尬的。   果不其然,宸南松看了一眼屏幕,一眼就对上了数十个人头。   完蛋,周清衍脸被他丢光了。   “那个...是猫生了,别误会。”宸南松厚着脸皮又解释了一下。   “我先挂了,等下给你说。”周清衍说完挂断了电话。   宸南松坐在地上愣神,跪趴在旁边盯着猫咪看了会儿。   “我查查看你们要吃什么。”宸南松屁股底下的那块地方被他蹭的发亮,今儿一天他就没离开过那片地。   “我去给你煮鸡蛋!羊奶?也没奶啊。”宸南松望着厨房有点慌。   炸自己家厨房他不心疼,炸别人家厨房,那是要报警的。   锅子里的水烧开后煮了几个水煮蛋,剥壳的时候烫的他原地跺脚,掏了十分钟硬是掏出了一碗蛋黄。   “怪我厨艺不精,你就凑活吃点,等你亲爸回来给你做吧。”宸南松对着猫窝自言自语。   屋子里没开灯,安静的可怕,只有小猫吃奶时的声响,没有外界刺激的环境下就是容易发困,宸南松再一次窝进沙发里睡着了。   大门响的时候他也没醒,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周清衍开门漆黑一片,走了两步去开灯,一跨步差点一脚踢翻了角落里的猫咪饭盆。碗啪塔一声脆响,惊得他单脚离地原地蹦了一下。   客厅灯光打开,宸南松遮着眼睛哼哼唧唧翻了个身,缓慢睁眼,看到了桌子上不属于自己的照片和摆设。   睡懵了,还以为在自己家沙发。   “你回来啦。”宸南松说话的时候并不清醒,跌跌撞撞走到厕所朝脸上泼了点水才算醒过来。   “幸苦你了,吃晚饭了吗?”周清衍蹲在地上看猫咪。   “我不幸苦,睡的倒是挺香的。”宸南松小声嘀咕了一下,手机嘟嘟两声,是陈北发的消息,“去我家吃吧,他们做饭了。”   “会不会太麻烦了。”周清衍嘴上客气,手上的汽水瓶放在桌子上就准备开大门。   这心口不一的行为简直演绎的淋漓尽致。   “不麻烦,我在你家都蹭睡了,你蹭顿饭算什么。”宸南松蹲在猫窝旁边掐着嗓子说了一声,“宝贝等下来看你们。”   “起一身鸡皮疙瘩。”周清衍站在门口笑。   “怎么了,没人叫过宝贝啊?”宸南松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没有。”周清衍剁了两下脚。站了一天了,估计累坏了。   “我下次不随便打视频了,吓死我了。”宸南松转开了话题,“话说你应该给我挂掉才对,我这厚脸皮都经不住那阵尴尬。”   “我怕你有急事就接了。”周清衍笑了一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窝养了只猫,还生崽了,一下午一群人缠着我要都没消停过。”   “别送啊。”宸南松偏头看他,“我给你养着。”   “也行。”周清衍笑了,伸手推开了门。   宸南松家的烟火气息总是很浓,从早晨开始他就感受到了。吵吵嚷嚷加上热气和饭菜香让周清衍愣了一下。   “愣什么啊,进来啊。”宸南松拽了他一把。   屋里的灯光太亮,费乐坐在角落写作业,嘴里一个劲儿的和陈北斗嘴,那头的人手里颠着勺子,回头还要顶一句,吵得宸南松脑袋疼。   “你别介意,他们一直这样。”宸南松转头不好意思的看着周清衍。   “没事,挺好的,我那里是不是怪冷清的?”周清衍问他。   “我觉得挺好的,挺安静。”宸南松说完又耸了下肩膀,“就是一个人呆着,确实有点无聊,平时无聊了可以过来,如果你不嫌吵的话。”   “那你...”周清衍嘴巴刚张开。   “老师!!”费乐一嗓子吓得陈北也转了脑袋,手里面的铲勺哐镗一声,对了个口型,“可以啊。”他瞪着宸南松。   宸南松走到大厨旁边,“你别给我乱说话听到没!”   “你睡人家了?”陈北那个大嗓门的毛病就是改不掉,一句话吓得宸南松慌忙转头看,还好周清衍被小崽子缠着好像没听见。   “睡你大爷个腿。”宸南松掐了一下陈北的胳膊,“什么都没有,你等会吃饭的时候闭嘴,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长官。”陈北拖着调子缓慢的说,突然又凑到耳边,“你什么时候准备把人办了啊,我能蹭到喜酒喝吗?”   “等下辈子吧你。”宸南松翻了白眼。   “哎对了,你家座机今天响来着,我没敢接,是不是你...”陈北突然放低了声音,“你爸妈一直没联系你?你不准备回去看看?”   “不去。”宸南松低头抠着桌角。   “别扣了,都扣掉皮了,什么毛病啊,赶紧陪你心上人去,别打扰我做饭。”陈北用胳膊撞了他一下,宸南松撇了下嘴,转头朝桌子那头走。   “老师,你给我讲讲题,这个选什么啊?”费乐趴着脑袋贴在周清衍胳膊上,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闪。   肯定没安好心。   “你给我过来。”宸南松拎着他后衣领硬是把人拽开了,“你老师没教过你自己的题自己做吗?下班时间还缠着人不放。”   “上班时间那是义务教育,现在是开小灶你懂不懂,再说了,我要有个聪明点的舅舅,还用得着麻烦人家周老师.....你怎么又揪我耳朵!!”   “就揪你,我明天就把你送给你妈去。”宸南松拎着他耳朵一路拎到了餐桌上,凑近了小声说:“等会吃饭不许说话。”   “你想憋死我啊?”费乐看着他。   “吃饭了!”陈北突然大喊了一身,端着几盘菜朝桌上送,“这叫浓情蜜意。”他端了碗可乐鸡翅。   “这叫一见钟情。”是盘烧鸭。   “这叫比翼双飞。”是碗鸽子汤。   “这叫...”   “你吃不吃?不吃滚。”宸南松被他念的一身鸡皮疙瘩,爆脾气上来恨不得一脚给人踹出去。   “咳...”陈北坐在椅子上,最后放了一盘肉丸子,“这叫胆小鬼,心只有这么点大。”他用小拇指比了一下,顺便还瞪了一眼宸南松。   周清衍笑了两下倒是没说什么,旁边的宸南松就顾着低头扒饭,脑袋都不带抬一下,他怕对面两个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他脸皮今天就彻底不用要了。   “给你。”周清衍推了一碗汤到宸南松面前,吓得他脸一红,“谢谢。”   “没事,不用谢,我盛的...”陈北看着他,“你红什么脸啊?”   宸南松吸了口气努力平静下来,今儿晚上一定让这孙子跪在地上求饶,有这么拆台的嘛?   他低头一口气闷掉了碗里的汤,转头看了一眼周清衍,这人碗里刚好也就剩最后一口饭了。   “我洗碗,你写作业。”宸南松看着费乐,脑袋又转向了陈北,“你去洗澡。”   “那我...呐?”周清衍探头看着他。   “你...去休息吧。”宸南松语气又软了。   “靠!”陈北忍不住蹦了一个字。   “那我帮你洗吧。”周清衍走近了重新拿了个手套,动作熟练的站在洗碗池面前刷碗。   “没事,其实你回去就行。”宸南松嘴上说着,手底下接过旁边递过来的碗在一边冲洗,配合的倒是挺好的。   “南松啊,要不我以后洗碗你也帮帮忙,就帮我递碗就行。”陈北靠在沙发上嘴里磕着瓜子,“啧。”   “别理他。”宸南松没回头,低头专心冲水。   两个人指尖碰指尖的就这么对着,水流哗哗响,宸南松看着眼前的手就想一把握上去,最好在捏一下。   他心里这么想的,最后也确实这么干了。   那双拿着碗的手脱了手套,淋着水珠在宸南松眼前晃的时候,他猛地抓住了手腕,指尖冰冰凉,明明用的温水,怎么还能冰成这样?   “怎么了?”周清衍被他吓了一跳,手都哆嗦了一下。   “碗没洗干净...”宸南松编了个蹩脚的理由。   “好,那我在洗一下。”周清衍低头继续刷。   宸南松搓揉了两下指尖,刚才那股子冰凉的触感好像永久镶嵌在了皮肤上,他回味了半天,最后转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周清衍。   “我会算命,我帮你看掌纹吧!”宸南松这句话说出来脸不红心不跳,街边算命道士估计能一口血喷出来,真是什么人都能来算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清衍:所以算命是你占便宜的理由吗?(/\) 第18章   周清衍伸手将手上的水渍抹在了旁边的布上,转过身子面对宸南松,乖乖伸出了手。对面的人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一阵缓慢伸手碰了上去。   拇指在手心轻磨,指尖的茧子磨得周清衍有点痒。宸南松那双手像故意似的,从指尖摸到手心,衍生到手腕,恨不得手上涂点护手霜给人家来个按摩。   “看出什么了吗?”周清衍笑着问。   “手相看着很好,生命线很长,深,不容易生病,感情线深细,是个细腻的人,线条食指向下,注重精神世界的爱?”宸南松一顿瞎扯,最后抬头装模做样的看周清衍反应。   “肉|体也喜欢。”周清衍笑了,转头继续刷碗,旁边的宸南松愣了下,“我去门口抽支烟。”   夜晚对面广场上很是热闹,全是跳交际舞的大爷大妈,音乐放的还算温和,接近十月的天气还是闷热的要命,宸南松找了个风口对着吹,手上的烟点了半天也没点着。   最后靠了个墙壁,顺着将身子滑了下去,蹲在地上吸了口烟,仰头看着头顶上的烟圈向上飘。明儿就周末了,该打电话了。   “梁医生。”宸南松耳朵贴着电话,又吸了口烟,“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电话停顿了几秒,“好,我明天过去。”他缓慢挂断了电话。   宸南松有病。   不是一般的病,他心理有病。从小的暴脾气是与生俱来,别人家的小孩不开心就哭,他不哭,他揍人,揍不了就砸东西,能多闹腾有多闹腾,家里搅得是鸡犬不宁。   暴躁情绪有他一个就够了,结果家里偏偏来了三个,前十年的日子就是在打架中度过的,外面打完回家打,实在不成三人混打,总之就是没消停过。   他姐,费乐妈妈,宸欣。很早就搬出去了,家里就留了宸南松,熬到了大学毕业,拎着行李箱就跑了,在公司做程序员上了几年班。   犯病了。   宸南松害怕伤害自己,但他更怕伤害别人,人类心理一直都是个难懂的课程,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医院房间来回跑了几年,最近两年状态才好点儿。   情绪控制永远都是他的致命弱点,梁医生说了,让他心大些,脸皮厚些,关注自己,不关注他人。   宸南松做的很好,近几年谁看了他评价都是一个词,没心没肺。   还谈恋爱?谈什么恋爱,毕竟终身要当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就别霍霍别人了。   宸南松手上的烟快抽完了,烟头被他扔在脚边使劲碾压,碾成粉末才算完。   “风吹着容易感冒,夏天也一样。”周清衍从屋里轻声走出来,慢慢靠着宸南松蹲了下去。   “我想给你递支烟,但你不抽,那就干说话?”宸南松看着他笑。   这个人看着太舒服了,就像手放在棉花里,揉两下都不舍得拿开。   他想在揉两下,可是他不敢。   “对了,你钥匙还在我这儿。”宸南松偏过身子从裤子口袋拽出了一把钥匙。   “拿着吧。”周清衍说完转了头站起身子,低头笑,“我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敲门也行。”   宸南松蹲得脚酸,但还是愣着看周清衍身影消失,手里的钥匙链叮当响,上面挂了个卡通小恐龙,看着傻乎乎的,他在手指间揉了很久。   “他也不怕我哪天脑子一晕冲进去。”宸南松自顾自地嘀咕,脚底下的烟头又多了一支,在广场上的音乐没响了他才回了屋子。   周清衍家的钥匙和宸南松自家的钥匙挂在了一起,屋子里面关了灯,陈北已经睡了,宸南松靠在床头,耳朵贴着墙听动静。   “还没睡。”他笑了一下,一墙之隔,对面放电影的动静虽然小,但还是能听的清,他滑下了身子钻进了被子里,难得没有熬夜。   大清早的宸南松一脚踹在了陈北的屁股上,旁边的人嘟囔着翻了个身,从床上溜下去了,哐镗一声砸在地板上,动静还不小。   “松哥你又犯病了啊。”陈北眯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半趴在床边砸吧了下嘴。   “对,我今天去看病,小崽子你看着点,别跟着瞎闹听到没。”宸南松站在一边换衣服,果着身子在衣柜面前晃悠。   “啧。”陈北脑袋抬起了几厘米的距离盯着宸南松身子看,“好小子,你就这样去你周老师家,哥儿们给你保证,肯定能把人收回来。”   “睡醒了出去跑两圈去,别他妈大清早瞎闹。”宸南松手中的衣服朝着陈北的脸甩了过去。   门口的早餐铺子快关门了,宸南松冲进去拿了罐小米粥放在嘴上吸,出门打了个出租,走了将近三十分钟,车子停在了荒凉地带一家美容美发店旁边。   炸头小哥看着宸南松一个劲的招呼,“剪头?烫头?进来看看,有优惠哦?”   宸南松脚步朝左迈了点,绕过门口的社会青年,一掌推开了角落里的心理门诊。   梁医生心理健康咨询,硕大的绿色招牌上挂了个红色字体,简直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乡土气息。   “梁医生,你这地理位置再不换换,我就真的要换人了。”宸南松走进门朝着最里面的中年男人扬了下巴。   “小松啊,我也想啊,关键这房价你也知道,我要买得起还用在这凑合?”医生带着个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根笔在转,“再说了,你不也是因为我治疗效果好才来的嘛。”   “那是因为最近小广告发送频率太少,没找到合适的。”宸南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也是跟着小广告才找的你的不是吗?”   “不重要不重要。”梁医生摆了几下手,“我下个月就搬地方。”他嘿嘿笑了两声。   “回归正题。”梁医生敲了下桌子,在电脑上调出了病历,上面第一行的大字写着:情绪严重不稳定,有较强的自虐倾向,2007年3月,“最近感觉怎么样?”   “比较稳定,不对,是很稳定。”宸南松仰靠在椅子上转了个圈,“你说我是不是彻底好了?”   梁医生手臂支在桌面上,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总体来说近一年的时间你表现都不错,坚持下去,按理说没什么问题。”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对了,父母那边,你现在什么想法?情绪怎么样?”   宸南松转动的椅子猛地刹住了,他仰头盯着头顶上的灯光,“很久没见了,不清楚是什么情绪。”   “是这样,我不推崇逃避,但如果你能迈掉那一关,肯定会变好。”梁医生抬眼看着他,“你明白哪里是根源,你需要足够的时间去准备,然后面对它。”   “想到他们还是会焦躁生气吗?”梁医生继续问他。   宸南松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浸了一会,“会。”他的手指捏成了拳头,他不停的在深呼吸,手心里的汗液控制不住的朝外透。   “隔壁是有沙袋,你冷静一下。”梁医生倒是镇定,估计看过不少次宸南松突然间暴躁的样子。房间角落里有盆仙人掌,就是上面的刺没了,花盆也碎了。   前几年宸南松是相当的暴躁,外面还能极力控制,到了他这里,丝毫不伪装,有次一生气把他花盆砸了,举着拳头朝仙人掌上砸。   满手的刺和血混在一起,这人像没痛觉神经似的,非要把气儿撒完了才能感觉到痛。   梁医生低头看文件,瞧着面前的人没什么动静,好奇的抬了头,“现在控制的很好了,在想什么?”   宸南松闭着眼睛吸了口气,“想人。”   “什么人?”梁医生就是单纯的好奇。   “一颗柠檬树。”宸南松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山水画愣神。   “什么叔?”梁医生调子扬了起来,估计是听懵了,他还顺手掏了两下耳朵。   “医生。”宸南松转过身子盯着他,“你说我还会伤害别人吗?像之前那样。”   梁医生顿了很久,宸南松说的之前那样他可太清楚了,08年的时候宸南松病情还不稳定,他在咨询室里招了个小助手,宸南松那会儿看人都带着一股凶劲儿,这个小助手也不怕,凑上去就表白。   这事儿梁医生自己也自责,那会儿是他告诉宸南松淡个恋爱和人接触接触有助于病情,宸南松就信了,但对那小孩又没兴趣,扯着笑陪着去吃了顿饭。   结果半夜梁医生接了个电话,说自己小助手被送到医院去了,原因就是被人揍了,揍他的人还是宸南松。   事后梁医生问为什么打人家,宸南松说:“他想亲我,我想躲,没控制住,推了一把。”   一句话吓得梁医生以后再没敢乱说话,更别说谈恋爱这三个字。   放别人身上是浪漫,放宸南松身上就是炸弹,他自己也害怕,单身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你前天问我那事儿,怎么了?有想法啊?”梁医生抬头看他,眼镜框子快滑到鼻头下面去了。   “有...”宸南松拖着调子缓慢的又吐了口气,“太有想法了,我都快魔怔了。” 第19章   “谁啊?说来听听。”梁医生凑近了,坐直身子看他,一脸的好奇。   “邻居。”宸南松没打算瞒着,这已经算是他唯一一个能够轻松说话的地儿了,“是个老师,长得帅,温柔,还奇奇怪怪,我可太喜欢了。”   “啧。”梁医生没忍住发了个声,“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有吗?”宸南松抬头看他,嘴角还挂着笑。   “南松。”梁医生放下表情,越过桌子走近了看他,“我认为你可以试试,现在你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你自己也感觉的到。”   “那我要和他说吗,他会不会被吓死啊。”宸南松快跳起来了。   梁医生耸了下肩膀,“那要看他什么情况,我没见过人,要不你下次带过来我看看?”   宸南松皱着眉撇了下嘴,“我看你重新开个店做媒婆算了。”   “我也想啊。”梁医生坐在沙发上叹了下气,“现在时间纯属聊天,你专业那边想的怎么样了,你要是想考心理专业,我倒是可以帮帮你,当然,只限于技术层面,我没什么人际关系。”   “再说吧,还没想好。”宸南松站起身子看了眼表,“不早了,饿了,我先回去,改天在过来。”   “嗯。”梁医生招了两下手,最后突然来了一句,“加油!”   “瞎加什么呀。”宸南松勾着笑推开了大门,中午太阳正烈,照在皮肤上,脸上,又烫又辣眼。他肚子饿的咕咕叫,沿着小路一直走才这片荒芜的地方找见一家面馆。   老板捧着西瓜坐在外面,门口的大风扇哗啦啦的吹,宸南松额前发丝乱飞,衣服鼓着风,他抹着一把额前的汗,“老板,一碗拌面。”   “好嘞,先坐会儿啊。”老板擦了一下额角的汗,踩着拖鞋朝后厨走。宸南松找了个靠风扇近的地方,望着面前陌生的地盘发愣。   他的手机被他攥着手上,点开发现也没什么好看的,娱乐八卦,明星丑闻,他一个都不感兴趣,“老板,我在拿瓶汽水!”   “好!冰柜里你自己取就成。”老板从布帘后面探出脑袋来。   冰镇的汽水被他放在脸上,宸南松舒服的呼了口气,脸上挂着笑,端着瓶口猛灌了几下。   嘟---   微信消息,他的震动了一下。   “谁啊?”宸南松点开手机屏幕,看着海绵宝宝头像脸上不自觉地勾起了笑。   周:不在家吗?   宸:在外面,有点事儿,吃了吗?   “我怎么老是问些无聊的问题。”宸南松看着手机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句。   “你的面来咯。”老板端着面条放在了桌子上,宸南松说了声谢谢,拿着一边的勺子朝里面加辣椒。   手机响了,周清衍发了张照片,是一桌子的菜,但看着就是那种一点辣椒都没有的清淡菜。   估计在父母或者亲戚家。   -周末家里一起吃饭,看着是不是很清淡?   -还好,健康。   宸南松笑着发完消息突然一愣。   所以现在算什么,朋友?但是他们没认识多久,剩下的关系就更不用说了,八竿子打不着。   “长这么大都没搞懂感情,走一步算一步得了。”宸南松小声说完低头扒拉了一口面条,等碗底空了,周清衍也没回消息,他在门口打了辆车,就是司机技术不太好,走到半道上差点给他颠吐了。   “到了啊。”司机一脚刹车,宸南松没坐住,一脑袋磕在前面的座椅上,捂着额头扫码给了钱,付了钱才看到微信有条消息,是海绵宝宝的。   周清衍问他回家没,宸南松下了车站在小区道上伸着脖子四处看了一圈,端着手机刚准备回个消息。   -滴!屁股后面的喇叭猛的叫了一声,吓得人嗦了下肩膀,宸南松回过头,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周清衍探出手招呼了两下,开着车朝后面的停车场拐。   宸南松找了个附近的小椅子坐着,看着人出来了才起身往前走。   “回来啦,最近很忙吗?”周清衍看了他一眼,低头发现鞋带送了,蹲在原地系了一下。   “不忙,刚去看病了。”宸南松没什么表情,平时什么样现在什么样。   “看什么病啊?不舒服?”周清衍剁了几下脚,衣袖口粘的猫毛被他揪了下来。   “这个估计说来话长。”宸南松不想兜圈子,但这站在大路上的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多年了,不是什么好解决的东西。”他随意说了一下。   “这样啊,十一准备去哪啊?”周清衍问他。   “对,要放假了,你不说我都忘了,费乐说要去海边,准备找个临近人少的地儿住两天。”宸南松快走到家门了,他突然转头看着身后人,“去吗?”   他就试着问问,说不定周清衍脑子一抽筋就答应了,但估计可能性比较小。   “行啊。”周清衍说的很随意。   宸南松张着嘴巴灌了几口风,“好,那...那我晚上发你消息。”   他估摸周清衍脑子抽了,估计是被他传染的,这玩意都能答应。   这家伙是不是看上我了。   宸南松自顾自地心里嘀咕了一句,进了门大门一关,“怎么可能,他吃饱了撑的看上我?”   “舅舅!我行李都收拾好了,你看看?”费乐从楼上探出脑袋,招了招手。   “这么快?”宸南松冲上楼,“对了,你周老师也去。”   “啊?”费乐一句话尾音差点喊劈叉了,“你是想逼死我吗?”   “我逼你什么了,他估计都懒得搭理你,小屁孩想那么多干嘛。”宸南松蹲在地上看费乐的小行李箱,卡通小黄人,几件衣服装下来不超过七公斤。   “行了,你自己在检查一下,你陈叔呐?”宸南松站直身子问。   “楼下广场帮漂亮姐姐摆地摊买东西呐。”费乐拖着调子说完,低头沉思,“我要不还是装一本书,起码装个好学生的样子呀。”   宸南松扶着额角出了门,站在门口对着陈北的背影喊得嗓子快哑了也没人搭理他,干脆回屋窝在沙发上看酒店,放假了酒店难订,能订间双人床简直就是做梦。   宸南松看着面前大床房的图片发愣,标价旁边显示仅剩两间。   “两间好像不太够啊。”宸南松嘟囔了一句,仰头看着天花板盯了两秒钟。   毫不犹豫的预定了。   “陈北和小乐睡一间,然后我就和...”宸南松笑了,转头拿着手机给周清衍发了条消息。   -房间没有多余的,只有两间,我订了。   -好。   “你又傻笑什么呐?”陈北满身的汗走进来,双手开在沙发后背上看他,“准备开车去吗?估计早晨去晚上到了。”   “周清衍开车去。”宸南松跳起来跑去冰箱拿了瓶冰柠檬水。   “奥,那行。”陈北低头了两秒钟,“什么玩意儿!什么叫他开车!!你把人家骗过来了?”   “骗过来了。”宸南松挑了眉,靠着冰箱看他。   “啧,估计这位没经验,这都能哄过来。”陈北从沙发后背翻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上面,“傻孩子,这要不是对你有意思,我就倒着写我的陈字。”   “嗯?”宸南松感情方面就是个白痴,手里面的瓶盖没稳住,啪塔一下滚到了桌子底下。   “到底是你傻还是他傻,要不就是两个傻子,你俩漂亮傻子凑合过得了。”陈北一副很铁不成刚的样子。   “我有点怀疑之前找你咨询的大爷大妈感情是否还稳定,怎么落自己头上像个白痴似的。”陈北白了他一眼,一不小心说话就说过了,趁着宸南松没发火赶紧溜进了浴室。   客厅剩宸南松一个人了,就头顶上一盏小橙灯亮着,他身子靠在料理台上不说话。陈北说的一点也没错。   他生活就是过的一团糟,感情方面接近于零,现在已经是一个良性状态了,近几年本着不随便霍霍别人的想法,他连养老院都快选好了。   宸南松手腕上有串珠子,是去年在寺庙里和尚给的,说能静心,他没事儿就爱搓着,不知道有没有用,反正能寻个心理安慰。   这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始搓珠子,另一只手扣桌角,反正都不闲着,木桌快被扣出白色,渣子压在指缝里的时候他突然松了手,转身朝着浴室走。   他望着镜子抹了一把头发,手指间在洗漱台上轻点,自言自语的说了句,“我试试。”   晚上湿着头发,宸南松坐在床边擦,行李被他扔在角落,里面就装了几件衣服,半个箱子都被没装满,剩下一半是陈北的,那货离家出走还让他弟寄了两箱衣服过来,硬是把宸南松箱子塞满了。   陈北睡得香,呼噜震天响,宸南松现在没心情理他,要不然早拿枕头盖他头上了。他点开微信发了条朋友圈,就三个字,我追你,谁都没@,光秃秃的挂在那里。   夜猫子们估计都没睡,没几秒的时间宸南松底下的评论区全是问号,从一个排列成数个,种小树似的。   他把手机甩在旁边闭眼准备睡觉,结果过了没一分钟又掏出来看一眼。   果然,周清衍没睡,给他点了个赞,海绵宝宝头像排在第一个,看的宸南松自己在床上傻笑,二十几岁的人了,成功尝到了回甜头。   作者有话要说:   周清衍:不用你追,我自己来!(°°)~ 第20章 (二更)   大清早的闹钟还没响,费乐推门冲进来朝着宸南松身上跳了过去,压得人差点一口气去见阎王,床被这崽子跳的疯狂抖动,宸南松坐起身子被颠的脑袋发晕,揽过费乐一把压在了身下。   “快起床,我看到周老师在楼下。”费乐脸朝下压着,努力憋出乐一句话。   “楼下?”宸南松站了起来,拽了件椅子上的运动外套开了门,脑袋扒在门上像做贼似的瞅了一眼,周清衍在擦车,裤脚拉到小腿,衣服上溅的全是水滴。   宸南松这睡眼惺忪的样子实在没敢打招呼,转头冲去浴室洗漱好了,湿着头发随便套了件运动服才开门。   “早啊。”宸南松面上看着随意。   “早。”周清衍转过身子挥了两下手,脸上那股子灿烂的笑还真有股阳光少年的氛围。   “要我帮忙吗?”宸南松拽了个布,也没等人开口,接着另一面车体蹲下身子就开始擦,另一边的人笑了笑没说话,手上动作快了点儿,“我去拿箱子。”   “哎?”宸南松脑袋刚从车子后面钻出来,面前的人就没影了,一分钟后提着两个箱子朝后备箱放,周清衍半个身子钻在后备箱里,“位置我看了,现在走估计晚上七点能到。”   “那我动作快点,不然晚上过去就直接睡觉了。”宸南松进屋里喊了两嗓子,楼上俩人速度倒是快,费乐顶着个黄鸭帽子,脸上透着红,看到周清衍嗲这嗓子叫了声老师。   “你是不是给他涂腮红了?”宸南松问陈北。   “我闲着没事给他涂腮红干嘛?”陈北用胳膊肘捣了下他,“估计想办法卖乖呐,小崽子鸡贼的要死,脸蛋涂红点儿看着乖。”   宸南松不相信陈北的鬼话,拎着行李刚走到后备箱,东西还没放上去就听着车里一阵读书声。   费乐乖巧的坐在后座椅子上,手里拿了本古诗三千首,嗲着声音一句一句的念,念完还抬头看一眼周清衍,满脸乖巧的笑,“怎么样啊老师。”   “念的特别好,今儿一路上你就给我念,不许停听到没?”宸南松从侧边上了车,突然坐在副驾驶上转头看着费乐说,后面的小孩对他吐了个舌头,鼻子里哼了一声。   “出发!”宸南松低头系安全带。   车子一路沿着市中心公路走走停停,早高峰,出发的并不顺畅,宸南松晕车的毛病一直都有,这会儿一个油门一个刹车,晃得他面色发青,靠在后背椅上脖子丝毫不敢动。   车窗开到了最底下,周清衍转头看了他一眼,手放底下抽了个小绳子,上面挂着绿色的小药品,“闻一下能好点儿,之前周莉往车上放的,那家伙也晕车。”   “谢了。”宸南松这种情况也顾不得不好意思,拿着瓶子猛吸了两口,味道就是浓郁的清凉油味儿,提升醒脑,车子差不多也开出了市中心,一路上了高速。   车倒是不少,但都是朝外省开的,像他们直接从岔路穿过去的倒是没几辆,走了十分钟一路开始畅通无阻,宸南松被风吹的也活了过来,“你累了就换我开,我开车不晕,坐车晕。”   “好,等过了休息站你来。”周清衍嘴唇向上勾着笑,“对了,可以放音乐。”   “嗯?你不是嫌吵的嘛,怎么了?无聊了?”宸南松现在有了精神,侧头对着屏幕点了几下,挑了歌曲列表点了播放。   “我饿了...”费乐在后面突然委屈巴巴的来了一句,“我能吃饼干吗?”还是那股可怜样,这孩子不去演戏都可惜了。   “我带吃的了,我给你看看。”陈北埋头翻背包,里面的塑料带刷拉拉的响,“草莓的,芒果的,还有百香果的,还有巧克力,你要哪个?”   “陈哥哥,我要芒果的。”费乐嘿嘿笑了两声。   “求我的时候就叫哥哥,平时一口一个叔叫的比谁都开心。”陈北撇了他一眼,“南松。”他扔了两块巧克力过去,转头继续和费乐理论,后座吵吵嚷嚷的没个正形。   “吃吗?”宸南松剥开糖袋,嘴上话音刚落,伸着手就朝周清衍嘴边塞了过去,那人愣了一下,张嘴咬了上去,巧克力很小,周清衍嘴唇磨到他指尖,柔软温热。   临近中午的时间,车子拐了个弯儿进了休息站,停在一个靠墙角落。坐了一上午的车子,身上骨头着实有点要散架的趋势,下车的时候膝盖骨连着腰一起嘎嘣响,前脚下车后面一人跟了句哎呦喂。   乍一看跟一群缺乏锻炼的大爷似的。   “不行了南松,我要去厕所解决一下。”陈北一路是夹着腿冲进厕所的,宸南松转头看了一眼周清衍,“不烫?”   这人靠在车子上,那玩意儿被太阳晒得滚烫,宸南松手指都不愿意往上碰。   “还好。”周清衍指了下厕所,跨步朝那头走,宸南松看着那边人多,着实没什么心情去挤,转头找了个墙角站着吸烟去了。   周清衍出来的快,陈北进去几分钟了也没人影。   “这么快。”宸南松转头看到周清衍站后面吓了一跳,他走过去靠近了将手上烟递过去,周清衍笑着没说话。   宸南松就是上了头,越凑越近,角落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后背还被车挡着。他嘴里吸着一口气,微倾斜脸部贴着周清衍耳边吐了口气,哄着语气说了句,“你真不要?”   烟圈在两个人周围向上散,柠檬味儿混着烟味儿往鼻子里冲。宸南松怕把人惹生气,身子往后退了点扯了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刚准备开口说话,人被周清衍猛地拽着后背贴到了车上。   “我吸二手的就行。”周清衍挨的太近,身子抵着他,宸南松没憋住,嘴里的烟全吐出来冲着周清衍脸上喷。   “你俩干嘛呐?要亲去车上啊,在这儿被小崽子看见了多不好。”陈北嘴里吸着瓶果汁吸吸乐,满脸都是看戏的表情。   “我去下厕所。”宸南松说完就朝厕所跨步走。   “现在才去?墨迹死了。”陈北转头对上了周清衍,他又挂这个贱兮兮的笑,“是吧兄弟。”   周清衍敷衍的嗯了一声,“我去买瓶水。”   “嗯。”陈北背靠在车上盯着人家后背看,摇了两下头突然跳了起来,“靠,烫死了。”   “对,对不起,我刚才低头没有看见。”饮料机旁边的女生吓坏了,手上端着的咖啡撒了对面一身。   宸南松还在擦手,纸巾被揉成团没来得及扔,抬头就看见远处高大腿长的熟悉身影蹲在地上擦鞋,他跑过去的时候一边的女生还在道歉,周清衍淋着半身的咖啡不停的说没事,两个人左一句对不起右一句没关系。   女孩非要给他洗干净,周清衍扶着额角都说累了,宸南松跑过去拽了一把他手臂,低头看了一眼。这咖啡一看就泼的非常有技术,从领口到裤脚,没一块干净的地儿,跟幅水墨画似的。   “没事了,你回去吧。”宸南松转头对着女孩劝了半天才把人劝走。   “行李箱还有衣服,去换了就好。”宸南松拽着人走到车面前,从车后备箱拿了行李箱出来。周清衍翻了身T恤工装裤,钻进车里准备把全身衣服一起换了。   “小乐你出来。”宸南松提溜着费乐下了车,陈被带着小崽子又闻着烤玉米味儿跑远了,宸南松在外面站着无聊,靠在车上偏头看了一眼。   靠着墙壁这边车窗没关严,宸南松个高,一眼就看到里面周清衍脱衣服,肩膀一下跨部以上看得一清二楚,宸南松偏过头盯着墙面,口干舌燥的舔了下嘴唇,咳了两声。   “好了,上来吧,时间不早了,他们人呐?”周清衍拉开车门在四周看了一圈,宸南松对着远处两个人吹了下口哨,后半程是他开,公路上没什么车,一路撒了欢的朝前奔,一路空气明显变了味儿,咸咸的海风带着股海水腥味朝鼻子里钻。   晚上八点,车子开到了民宿,天黑得很彻底,宸南松熄了火,一伙人提着行李朝柜台走。   “您好,几位?之前预定了吗?”工作人员问。   “预定了,两间大床房。”宸南松说的时候有点心虚,不自觉地偏头咳了一下。工作人员在电脑上办理入住,费乐窜到旁边的沙发上躺平了哼哼。   “您好,这是两张房卡,三楼左拐。”柜台上放了两张卡片,305和306。   “走了小乐。”陈北喊了一声,他从宸南松手里面随便抽了一张卡,拎着费乐领子朝电梯走,“你和哥哥我住一间。”   “我要和我舅住。”费乐扭头瞪着他。   “你和他住我和谁住?你们老师我又不熟,想屁吃啊你。”陈北一口气说完气的费乐嘟着嘴不理他,上了三楼转头委屈巴巴盯着他舅,“明天见。”   “好。”宸南松脸上挂着笑,心里恨不得这小子赶紧进屋。   “你委屈一下,跟我一屋?”宸南松刷了卡,拽着行李箱推门朝里走。   “不委屈。”周清衍伸手开了灯,嘴角挂着笑,“我看旁边有温泉,去吗?”   “去。”宸南松一秒没停顿的点了头,行李向前推了一把,“叫他们吗?”   周清衍没说话,两个人四目相对笑了下,宸南松勾着笑拍了他肩膀,“那不叫了,你等下,我换件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费乐小朋友:又背着我偷偷去玩!(_) 第21章   泡温泉的地方离得近,出了民宿朝左拐隔壁就是,装修说不上来有什么特点,露天,草丛,盆栽和穿着花衬衫和人字拖的老板,总感觉像热带穿进丛林刨了个池子顺便开了个店。   进门左右两边各一个池子,手摸进去有点烫的慌,进屋先淋浴,洗干净了再出去。两个人换了件儿方便的衣服,短袖短裤人字拖,进了浴室就傻眼了。   这老板估计是想搞个日式风和东北澡堂子结合的结合体,进门没个遮挡物,小椅子排了一列,倒还不用站着。幸亏没什么人,不然一眼望过去都是果体屁股。   角落里就站了一个大叔在搓澡,硕大的场地说句话都带回声儿,周清衍估计也是第一次来这种,两个人一起站在原地发愣,走也不是进也不是,最后还是周清衍推了一把。   “进去吧。”他看着也不自在,但脚步还是往里走,找了个淋浴头,脱衣服倒是没犹豫,三两下就扒干净了。   宸南松一咬牙,眼睛盯着面前的白瓷砖飞快的把衣服甩了。   像这种情况,只要眼神不移位,基本上也尴尬不到哪里去,怕就怕遇到那种唠嗑的,抓着人非要聊天,还非要正面直视,互相岔着腿说。   宸南松闭着眼睛专注于洗澡,眼睛没朝旁边瞟,就是最后关了水的瞬间没忍住朝旁边瞟了一眼,一瞟不要紧,结果正巧和周清衍眼神对上了。   该死的,宸南松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起码穿条内裤,大家都好说话,全果着实在有点尴尬,最后转身的时候硬是憋了一句,“身材挺好的。”   门口放了浴袍,宸南松裹在身上的时候才松口气,大门一开,浑身的热气儿被小风吹的向四周散,倒是挺舒服,他没回头,一路走到温泉池泡到水里,双臂靠在背后有些冰凉的石头上,长长舒了口气。   身后的脚步声让他回了头,下一秒脸上贴了个冰冰凉的东西,周清衍拿了罐冰啤酒。   “不是不喝酒嘛。”宸南松接过来,“谢了。”   “一瓶啤酒没事。”周清衍脱了衣服下水,单手啪塔一下开了啤酒瓶子,扭头的时候后背和脖颈拉了条好看的肌肉线条,宸南松像个流氓似的盯着看。   “对了,你腰上疤怎么回事?受伤了?”周清衍手上端着啤酒正在仰头朝嘴里灌。   “疤?”宸南松手底下摸了摸腰部。   “不方便的话不说没关系,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周清衍转头对着他笑。   “这个我自己搞得。”宸南松嘴里憋了口啤酒咽了下去,“几年前的了,之前压力大,自己划的。”   他没敢朝旁边看,就盯着对面石头堆里的水珠看。   “嗯....”周清衍嗯了半天,宸南松在旁边快急死了。   他怕周清衍蹦出来那两个字,自残,虽然这是事实,但放在耳朵里就是很刺耳。   “我压力大喜欢看恐怖片,这个你也知道。”周清衍笑了下转头说,“要不你也换一个?跟我一起看,那玩意真的有用。”   宸南松愣着没说话,手里面啤酒瓶子差点滑池子里,“谢了。”   “谢什么?”周清衍刚转过去的脑袋又转回来了。   “你不害怕?我这是心理疾病,之前陈北知道的时候吓得一周没敢跟我讲话,当然,那时候刚上大学。”宸南松盯着水池。   “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儿病。”周清衍笑了下,“我觉得自己也有病,谁不是呐。”   “这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我说。”宸南松举起手臂,上面是条很深的伤疤,“这是高中的时候弄的,啤酒瓶割的。”   “什么感觉?”周清衍面上看上去很温柔,声音放下了不少,宸南松有种在说悄悄话的感觉。   “很生气,感觉不到疼,疼的时候都晚了。”宸南松说,“我估计有什么自虐倾向,刀子挥不到别人身上,那就把气儿撒自己身上了,这样的话,责任小的多了。”   “因为没人关心你干什么了。”宸南松接着说。   周清衍没说话,手臂伸出来,指尖轻轻摸着宸南松那条疤来回转,没敢使劲,怕要碰坏了似的。   “你什么感觉啊?”宸南松看他反应有点出乎意料,勾着嘴角笑。   “难受。”周清衍就蹦了两个字。   宸南松手臂哆嗦了一下,愣着半天说,“共情能力很强啊。”   “你强吗?”周清衍松开手看着他,“你想想我现在对你这种情况什么想法?”   “这个难度是不是有点大了?”宸南松又是嬉皮笑脸。   他接着说,“我觉得你在想...希望这个人以后能不伤害自己了。”   周清衍没说话,两个人安静对视了很久,他突然扭过头笑,“我就觉得你还肯定能比我强点儿,猜了个九成对。”   “还有一成是什么?”宸南松有点好奇。   “我希望能帮帮你。”周清衍说完又笑了,“虽然我能力估计不太够。”   “没有,你...”   “舅舅??”旁边池子的边缘传来一声叫喊。   又是费乐那个小子。   宸南松惊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还有我。”陈北从后面冒出来,“你们偷偷溜出来,该当何罪?”   “别给我扣帽子,我看你们两个也是偷偷背着我跑出来的。”宸南松说。   “害。”陈北严肃脸瞬间垮了,“一起一起,都是缘分。”他拽着费乐跳进了宸南松他们的池子里。   “你们俩聊什么呐?”陈北问。   “没聊什么,我俩泡够了,先回了。”宸南松说完站起身子裹上了浴袍。   周清衍跟在后面转头看陈北,“先走了。”   “行。”陈北笑了,转头对着费乐,“有没有觉得你舅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太一样?”费乐想了一下,瞪着眼睛一副想出答案的聪明表情,“他嫌弃你要跟你绝交了!是不是!”   “是你个头!”陈北一巴掌甩在他头上,“我和你舅那是磕过头的兄弟,订棺材都得订一起!”   “行吧,你开心就好。”费乐撇了下嘴,“但我看你棺材位儿要被人抢喽。”   “屁!”陈北说完看着周清衍的背影,“啧。”   海边离民宿还有十分钟的车程,现在这个时间段貌似只有回房间睡大觉这一个选项,开了一天车宸南松小腿都快抽筋了,刚在水里一躺,恨不得倒头就睡过去。   “困了吧。”周清衍转头说。   宸南松一个哈欠接着一个,眼泪水一直流,这会儿还有摇头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电梯门叮咚一下,房门刷开后宸南松被人推了一把,“嗯?”   “快洗洗睡吧,哈欠打的我听的都困。”周清衍站在床边换衣服,房间里窗帘拉了严实,就留了床头的两盏昏暗的小灯。   宸南松刷完牙出来的时候,周清衍正靠在床头刷手机,看得挺认真。   “看什么呐?”他单脚跪上床,一路从床尾爬到了床头。   “没什么,周心发了个朋友圈,定位好像离这边挺近。”周清衍眉头轻皱了下。   “不会跟踪你来的吧。”宸南松转身躺下,离床沿很近。   “你缩那么远干嘛?这床我又没按份额买。”周清衍笑了。   “习惯了。”宸南松又朝里挪了点,手臂旁边那股热气儿冲的他脑袋懵。   周清衍低头盯着他脸看,宸南松感觉得到,顿了两秒,眼神直直对了上去。   这俩人跟较劲儿似的,非要让对方眼神躲避才算完。   “你还要盯着?”周清衍快笑了。   “你不也盯着呐嘛。”宸南松仰着脑袋着实有点难受。   脖子他妈的快抽筋了。   “你看出什么了?”周清衍没绷住,笑了。   宸南松看了好久没说话,“看硬|了。”说完对方好像愣了下,他又接着,“你又看出什么了?”   宸南松一直觉得周清衍那双手很好看,按理说好看的手应该会比较温柔。这套理论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   那双漂亮的手现在捏着他下巴,劲儿还挺大,把他捏疼了,估计他现在脸都有点变形。   宸南松手动了下,一把握住了脸上的手腕,“干嘛?谋杀啊。”   “你现在什么感觉?”周清衍说话还是温柔,手上力气一点儿没松。   他靠的太近了,近的宸南松有点虚的慌,毕竟被压在下面着实不是什么好情况。   对面心跳声也能听的清,就隔着两层布,什么都感觉到了,还有腰部以下那玩意儿也是。   “我感觉...你捏疼我了。”宸南松勉强说了句话,想笑也笑不出来。   周清衍松了手,手掌挪到了他耳朵边上。   宸南松勾了个笑,向上抬了点儿脑袋,吸着对面的热气,“你有反应了。”   “嗯。”周清衍没否认。   “你累吗?”宸南松问了句,周清衍愣了下,“还好,要我帮你吗?”   “那你先帮我。”宸南松厚脸皮到了极致。周清衍探下去的时候,宸南松猛的勾着上面人的脖颈向下压,嘴唇位置跑偏,只贴到了耳后根。   他感觉耳边哼了口热气儿,“想很久了吗?”周清衍抬头盯着问他。   “很久。”宸南松闷哼了一声,“你不也一样。” 第22章   “不好意思,弄你衣服上了,脱下来我帮你洗了。”宸南松确实有点不好意思,周清衍身上的衣服沾了些东西,他总不能让人家去搓洗自己的子孙后代。   周清衍脱了衣服扔在椅子上,“没事,明天再洗,先睡觉吧。”   “好。”宸南松答应的很快,他现在已经累的挪不动脚,恨不得躺地上直接睡了。   两个人背对着躺了下去,宸南松躺了两秒钟觉得别扭,悄悄转回来,看着周清衍后脑勺他也觉得没什么。   估计旁边那人和他想法一样,两个人转身,眼神对了个正着。   “睡吧。”周清衍盯着他笑了。   “那你先闭眼吧,被人盯着我睡不着。”宸南松说。   周清衍闭了眼,宸南松就那么盯着看,盯的自己眼皮快睁不开了才松劲儿。   这个关系应该算是又近了一大步。   毕竟互相给各自的小兄弟做了个按摩。   宸南松不知道这个状态算什么,估计明天要找陈北那个不靠谱的问问。   周清衍的嘴唇就是有魔力,刚才宸南松用了自己二十年最强的意志力压制住了要扑上去亲的冲动。   这要是亲上去就彻底变味儿了。   他一晚上没少做梦,健康的不健康的轮流来了个遍,早晨是被门铃惊醒的。   “还没起啊!这小崽子都起来了,你们好不好意思?”陈北大清早的嚷嚷,刚进门就被宸南松扔过来的枕头砸到了脸上。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积极!”宸南松眼睛还没睁开,坐起身子靠在床头。   “快起来吧,日光浴沙滩他不香嘛。”陈北刷拉一下拉开了窗帘,“阳光真...”   “他妈关上!”宸南松沉着嗓子吼了一句。   陈北刷的拉上,委屈巴巴的转头,“关就关,凶什么啊。”   “怎么了?”周清衍发丝还有点湿,从浴室里探出身子,“你来啦。”   “来啦,你们地上这都什么...”陈北盯着角落里的纸巾团,“这都是...”他抬头张嘴望着宸南松。   “你们....”他张着嘴吞吐半天。   “没干别的,你看完没,看完出去!”宸南松站起身子准备换衣服。   “你还准备干到哪一步啊?”陈北被人踹了出去。   -嘟嘟   宸南松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一声,陈北在门口发了条消息。   -恭喜你。   宸南松翻了个白眼,一把拉开窗帘盯着窗户外面的树叶发呆,那玩意儿差点戳他嘴里。   “吃早饭吗?”周清衍在换衣服,宸南松点了头,从昨天到现在一群人还没吃过一顿热饭。   房间的门被敲得疯狂作响,一双大眼睛扒在猫眼上不停的闪。   “你陈叔让你来的?”宸南松开了门倚在门框上看费乐。   “对,他说你再不出来他就要出去啃树皮了。”费乐说。   “来了。”周清衍从后面探出身子,拍了下宸南松肩膀,“走。”   “好。”他倒是乖。   “靠,老子喊你半天你不出门,人家说了一个字你就走,重色轻友都不够形容你的。”陈北一个劲儿的嚷嚷。   他光顾着转头冲宸南松嚷嚷,没看脚下台阶,脚底突然一空,膝盖发软,差点一屁股磕在楼梯上,关键时刻被周清衍拉了一把。   “兄弟谢谢啊。”陈北站直身子小声说。   “你不挺凶嘛。”宸南松勾着嘴角笑。   “就对你凶一下,人家那么温柔谁舍得凶啊。”陈北说,“不说了,我再饿两分钟就要见阎王了。”   门口的早餐店排了不少人,没桌子没椅子,就只能蹲在马路牙子上啃包子。   陈北嘴里吸溜着粥,岔着腿蹲在路边,“哎,等会儿下水,你东西带全了嘛。”   “带什么?等会儿下海租一套就行了。”宸南松啃了口包子。   “冲浪啊,就你一个?小崽子扔给我?”陈北说完就呛着了,转头咳了半天。   “反正你怕水,就在岸边看着他不挺好嘛。”宸南松嚼完了嘴里的食物,起身拍了两下渣子,“去嘛?”他问周清衍。   “冲浪吗?行,骑车去吧,那边车开不过去。”周清衍灌完矿泉水说。   “行,我去看看。”宸南松找老板问了个路,租车的地方不远,左转巷子口就是了。   “松哥,租两个双人的吧,便宜。”陈北冲着他喊了一句。   十分钟后,宸南松扛着两个双人自行车出现在拐角,陈北非常自觉的拉着费乐朝单车走。   “你过来和我骑。”宸南松扯了一把陈北,那人张着嘴阿巴了半天,最后手臂又被掐了后反应过来。   “那我和松哥一个,费乐你和你老师一个,刚好谈谈你的成绩。”陈北上了宸南松的车。   费乐转头怒瞪了他一眼,回过脑袋笑着看周清衍,“老师,我们出发吧。”   “这小子变脸术是跟谁学的,这么牛逼。”陈北坐在前座对着费乐吐舌头,“你要和我说什么?昨儿晚上干嘛了老实交代。”   宸南松踩着单车,“就撸|了把,没干别的。”   “他没反应?”陈北扭过头问。   “没来得及有反应。”宸南松干脆不踩了,就陈北像头牛似的不停卖力。   “你俩还真是奇奇怪怪的人。”陈北踩了两下,“你别忘了你自己说要追人的,你现在哪里有点儿要追人的样子?”   “怎么追啊。”宸南松盯着前面的车,“我以为我想好了,后来发现好像没有。”   “得出什么结论了吗?”陈北问。   “我怂。”宸南松倒是第一次这么说自己。   “怕鬼,怕恋爱,你现在这两样倒是全占上了。”陈北说,“哎呦我操,我这老腰,你到底踩了没有啊?”   “踩了。”宸南松敷衍了一句,脚底下慢慢动了几下。   “要我说你就冲,怕什么呀,你这回真太怂了。”陈北说,“到了吧,在不到我就废了。”   “到了,前面就是了。”宸南松看着前面租冲浪和潜水服的地方扬了下巴。   冲浪板和服装租下来也不便宜,店里人少,宸南松进去的时候周清衍板子都拿好了。   “等你。”周清衍点了下脑袋。   “拿一样的就成。”宸南松照着拿了套一模一样的装备,前脚刚踏出门,顿了一下,转头盯着周清衍,“一起走。”   冲浪的人很少,这片海不是什么旅游景区,没什么人,沙滩上倒是躺了些晒日光浴的,烈日晒在海水里,一脚踩下去都是温热的。   两个人拉伸了几下抱着板子走进了海里,宸南松技术还算可以,之前就经常朝海边跑,但周清衍的技术倒是出乎他意料,印象中不是宅男嘛。谁家宅男抱着板子冲浪的。   宸南松那颗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今天浪还挺打,宸南松最后一趟被浪打翻了,喘着气走到岸边一屁股坐在沙子上喘气儿。周清衍还没上岸,“技术还挺好。”宸南松盯着海上的人嘀咕。   周清衍跑了一趟也上了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坐在宸南松旁边,旁边的人眯着眼盯着他侧脸看。   “怎么了?”周清衍气儿还没喘匀。   “别动。”宸南松用拇指抹了一下他的眼下,“沙子。”   “清衍!!”不知道哪边传出来的声音。   “卧槽。”周清衍骂了一句。   “嗯?”宸南松愣了。   “我就知道。”周清衍转头朝游艇那边看,“来了。”   宸南松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周心和周莉,“真跟踪你啊!”   周心脑袋上颤着花头巾,墨镜带脸上,身上被防晒衣裹得严实,没人喊宸南松还真认不出来。   “哥哥!!”周莉用嗲音喊。   “快跑。”周清衍从沙子上蹦起来拽着宸南松就朝男厕所冲。   “臭小子你跑什么啊!”周心一嗓子吓得岸上的海鸥飞的没了影儿。   宸南松侧过头,“对啊,跑什么啊?”   周清衍猛地刹住脚步,“你会后悔的。”   “后...”   “哥哥!游艇!!”周莉尖叫冲了过来,抱着大腿不放。   宸南松疯了,“什么游....”   “清衍你陪老娘蹦极去!”周心冲过来推了一把周清衍肩膀。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宸南松盯着他看,手里拽着他手臂不肯松开。   周清衍耸了肩膀,“来不及了。”   这一趟折腾的够累,宸南松陪着两个人上山下海全体验了一遍,脚底下拖了千斤重的石头,走一下小腿肚子就抽筋,周清衍没比他好哪里去,整个人低着头话也懒得说。   “疼吗?”宸南松看着他大腿问。   “疼。”周清衍没什么表情了,指着天上飞的降落伞似的玩意儿,“那东西谁发明的?大腿都磨掉皮了。”   宸南松笑得肚子痛,起身的时候腰咔嚓一下,“完蛋,老子要提前退休了。”   “晚上去哪?旁边有个清吧,去坐坐。”周心压根没用疑问句,就是个命令句。   几个人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回了民宿,宸南松感觉自己最后一口气儿快散尽了,大床房都不够俩人躺的,煎饼都没他摊的平。   “我给你揉揉?”宸南松撇过头问周清衍。   “不累啊?”周清衍问他。   怎么可能不累,宸南松快累死了,手指头都懒得动,脑袋也晕。   “还好,不累。”他爬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才行。   “你趴着。”他把周清衍翻了个面,跨在身上,手用力捏着肩膀,拳头一路锤到了小腿。   “南松。”趴着的人突然说了话。   “嗯?是不是劲儿大了?”   “你上次发朋友圈,说追人,追谁啊?”周清衍侧过脸盯着对面的椅子。   宸南松又捏了几下胳膊,“你呀。” 第23章   宸南松手底下动作没停,最后敲的实在没力气了,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可我没追过人,我不知道那玩意儿要做什么。”   周清衍脸埋在床上笑,肩膀轻轻动着。   “你笑什么?”宸南松用胳膊支起了半边身子转头看他。   “追人的前提是我对你没意思,你来追我对吧。”周清衍比了两根手指。   估计是觉得他智商不够怕他理解不了,周清衍说话语速都慢了,跟给幼儿园小朋友上课似的。   “但你没有这个前提啊。”周清衍看着他。   宸南松愣了半天,他确实没太听懂。   “你能不能说人话。”他急了,直线脑回路转不过弯儿。   “不用你追。”周清衍被整笑了,“我自己...”   “你们俩儿出来!!”门口咚咚的敲门声,周心那声音倒像是来砸场子的。   “你是不是欠她钱了,她怎么跟受保护费似的。”宸南松下床去开门。   周心穿了个吊带和短裤,头上一如既往的小辫子,整个人倚在门上,“快点儿的,收拾好了没啊?”   “哥哥好啊。”周莉站在旁边看着他笑,嘴里面叼了根棒棒糖舔。   “你好。”宸南松扯了个笑,转身的时候周清衍已经在穿外套了,“你也去吗?”他问周莉。   “她不去,她和费乐呆着看动画片儿。”周心接了一句,“我监控开着呐,不许打架听懂没?”   “打架?”宸南松看着周莉。   周心掰过周莉下巴,“可爱吧?这小姑娘凶着呐,班里面几个男生没她打的?是不是?”她低头看周莉。   “你别听我姐胡说。”周莉转头进了房间。   “你们先去不就行了,急什么啊。”周清衍拿了件衬衫外套,不急不慢的灌了口矿泉水。   “你那毛病我还不知道,出了名儿的难请,要等估计明天早晨你都来不了。”周心白了他一眼。   清吧倒是不吵,就在民宿隔壁街上,但要上个楼,门口招牌不大,店里位置倒是挺多,几个人进了门就听陈北在远处喊,双手举着来回的摇,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安静点儿。   台子上的姑娘在唱歌,坐下没几分钟差不多都坐满了,酒水点了些度数低的,毕竟有两个人不怎么能喝。   灯光很暗,宸南松坐在中间,“店里最近忙吗?”他问周心。   “害,不忙,最近快放假了,周围人都跑没了,店先休息了。”周心说。   “她那店就是开着玩儿的。”周清衍抿着一口酒。   “那个,要不我坐外面,你们姐弟...”宸南松屁股还没抬起来。   “坐下!”   他被周清衍按着腿,周心按着胳膊,硬是给他按下去了,陈北在对面一个劲儿的乐,乐完了转头看台上的小姑娘。   宸南松夹在中间不知道说什么,举着杯子一口一口的往嘴里抿酒。   “还好吧。”周清衍偏头问他。   “嗯?”宸南松看了眼手里的杯子,“还好,桃子味儿没什么酒精,你要尝...啊,你过敏。”   “你还有什么过敏的吗?”他又接着问。   “没有了。”周清衍笑的很好看,“要尝吗?”他把杯子推了点儿。   宸南松抿着杯口喝了点儿,发酸的柠檬和明显浓郁的朗姆酒味儿冲的他直皱眉。   “啧,还给你。”宸南松又推了回去。   他这体质就是一杯醉,刚才一口浓烈的酒,现在脸都有点烧,台上的女孩唱完歌,宸南松晕晕乎乎的鼓了掌,陈杯突然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宸南松:“???”   对面的人对着他挤眉弄眼,脸跟抽筋了似的,“我们松哥唱歌可好了,你等着,我找老板去。”   “你给我回...”宸南松真想给陈北一个回旋踢,脑袋朝下给他埋沙坑里去。   奈何这两边堵着人他也出不去,陈北跑的飞快,每两分钟就站在台上冲着宸南松招手,拿着话筒直呼名字。   要是现在有个地缝儿他肯定钻进去。   “上去!加油!”周心一个劲儿的吹口哨,站起身子让出了笔直的一条道。   该死了,宸南松转头看周清衍,这人满脸带笑,八成也救不了他。   宸南松近几年没怎么唱过歌,吉他也是大学时候玩儿的,手底下也生疏了不少。   台底下陈北的叫喊声就没停过,宸南松觉得再过一会儿这货要脱了衣服站在椅子上给他助威。   “咳。”宸南松顿了很久,“很久没弹了,不太熟,大家凑合不要介意。”他扯了个笑。   吉他拨动,他嘴唇靠上了话筒,声音很沉,声线很好听,和说话基本上像两个人。   “wise men say.”   “only fools rush in.”   “but i can\'t help galling in love with you....”   .......   宸南松微低着头在唱,最后抬眼朝着角落里瞄了下,一桌的人看着他微笑,角落里的灯光太暗,只有一半的蔚□□打在周清衍脸上。   宸南松脑袋晕,脸也涨的痛,最后一句唱完算是松了口气儿,抬头看着陈北,希望这个二货能喊一嗓子结束他的尴尬时刻。   “好!”陈北站起来喊了一嗓子。   “嗯...谢谢。”宸南松把手里吉他还了回去,有点不好意思。   “可以啊南松,你唱歌这么好听!”周心笑得开心,伸手拍了几下他的肩膀,“你演不演出,改天到我店里唱几首。”   “你开的不是日料店嘛...”宸南松都无语了。   “对奥。”周心想了一下,“哎呦,没关系,一样的!”   宸南松落座后对面的陈北对着他嘻嘻的笑,他叹了口气,“我去下洗手间。”   “我也去。”陈北从椅子上跳起来。   “怎么上厕所还牵手呐?”周心端着酒杯笑。   “你跟着我干嘛?”宸南松说。   “谁跟你了,我上厕所不行啊。”陈北挤进了洗手间,“对了兄弟,你要请我吃饭。”   “还请你吃饭,我请你耳光你吃不吃?”宸南松专心上厕所白了他一眼。   “害,你知道周清衍刚才说什么嘛?”陈北凑过脖子。   “你小心别滴我身上!他说什么了?”他确实有点好奇。   “他说,好喜欢。”陈北又开始笑。   宸南松僵了下,转身去洗手,“人家说不定说的是酒呐。”   “你放屁,老子又没眼瞎,他盯着你说的好不好。”陈北洗了手出门嘀咕,“怎么那么墨迹,累死个人。”   厕所里没人,宸南松盯着面前的大镜子支着手臂看了会儿才出去,回到座位发现少了人,“清衍人呐?”   “不知道,好像从那边出去的。”周心指了下旁边的安全通道。   大门有点重,隔音效果倒是不错,前脚踏进去,耳朵里的动静儿瞬间消失了,很安静,走廊里的灯亮了,拐角处站着个人。   “怎么了?躲清静来了?”宸南松下了楼梯,半边手揣着兜笑着说。、   “嗯,有点吵,灯光太暗了,困了。”周清衍倚在墙上看他下来,“你唱歌很好听。”   “谢谢。”宸南松走进了靠在另一面墙上,一安静他就想抽烟,“要吗?”他又递了过去。   “不了。”周清衍意料之中的摆了手。   啪塔。   宸南松点燃吸了一小口,吐出来的瞬间跨了一步蹿到周清衍对面,隔着微弱的距离看他。   “你不打人吧?”他勾着笑问。   “....看情况。”周清衍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什么意思。   “那就行了。”宸南松去掉了嘴里的烟。   他对着面前的周清衍,亲了上去。   一点温柔劲儿都没有,就是死死的朝上面压。   后面估计是周清衍受不了,用力推了一下转了身,把宸南松压在墙上。   脑袋哐镗一声,听着挺疼。   “你怎么手底下动作那么重啊。”宸南松吸了口气儿。   周清衍手掌垫在他脑袋后面沉着声音说,“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愿意吸二手嘛。”宸南松脸上带着笑,手指拿起来深吸了一口。   他凑着吻了上去,口腔的烟圈全部散到周清衍嘴里了。   酒精混着烟味,周清衍身上淡淡的柠檬味儿一起在鼻腔口腔里绕。   宸南松脑袋发懵,也不知道是被呛得还是憋得。   两个人吻的喘不上气儿了才松开。   宸南松的腰被人隔开抓着,“你又想掐我?”   “不掐。”周清衍抵他着额角,两个人喘着粗气儿混在一起也分不清谁是谁。   宸南松的腰部从脊椎沿着脖颈一路酥麻,那双手勾的他浑身发软。   他的耳垂被人咬着,周清衍轻轻的说,“我想疼你啊。” 第24章   灯光灭了,走廊里安静的只剩喘气声,楼上的门吱啦一声,声控灯亮了,宸南松推了一把,两个人拉开了距离。   “我说你们俩跑哪去了,敢情在这抽烟呐。”周心看着角落里的烟灰,“小姑娘无聊,闹着要我们回去,也不早了,走吧?”   “行。”周清衍嗓子有点哑,咳了几下,抬脚准备走的时候拉了一把宸南松,“走吧。”   “嗯。”宸南松埋着头,他脸憋得发红,嘴角有点辣,不知道是不是太用力了,总之感觉怪怪的。   陈北站在酒吧门口抽烟,蹲在角落里跟流浪儿似的,脚下放几个硬币才能让场景显得和谐点儿。   “你俩也太不够意思了,大晚上就我和周姐坐那儿,人还以为我俩是一对呐。”陈北说。   “怎么了,还委屈你了是吧。”周心瞪着眼睛看他。   “不敢不敢,我哪敢惹您啊,回头您在把我堵了可怎么办啊。”陈北向后退了点儿。   “切。”周心瞥了他一眼。   几个人回酒店的时候房间灯亮着,费乐那个小崽子已经在宸南松他们屋里睡着了。   “我抱过去吧。”宸南松弯腰准备抱人。   “让他睡这儿吧,等会儿弄醒了又不开心了,我和陈北一个屋就行。”周清衍站在门口扬了下巴,“早点睡。”   “行。”宸南松说话很轻。   屋里门关了,费乐翻了个身咂了两下嘴,宸南松窝在窗边的椅子上拉开窗帘。   晚上屋里开了点儿灯,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他自己,像照镜子似的。   嘟-   他手机响了一下。   周清衍发的消息,说了句晚安。   -晚安。   宸南松回了一句。   今天晚上关系算是彻底变了,宸南松那个脑子就算再白痴也能明白,他手指敲在窗台边沿上,轻轻舔了下嘴角想要回味一下,最后抹了把头发站起身子关了灯。   他以为自己晚上应该睡不安稳,但意外的是竟然睡得格外的香。   早晨起床脑袋有一瞬间是懵圈的,盯着天花板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现在什么情况。   手机充满了电。   电源旁边有条微信消息。   -我在一楼等你。   宸南松笑了,没意识的勾着嘴角笑。   “舅舅,你一大早怎么就开始傻乐。”费乐睁开眼睛看着宸南松,大眼睛还有点迷迷糊糊,在床上滚了几圈才坐起来。   “走,快收拾。”宸南松进了浴室,刷牙时嘴里还在哼歌。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费乐嘟囔了一句,“不会又傻了吧。”   屋里的行李箱被他翻了有十分钟,一件满意的都没有。   “舅舅,行李箱再翻就该破洞了,你不是不在意这些东西的嘛。”费乐嘴里含着泡沫靠在厕所门口看他。   “该在意的时候发现已经晚了。”宸南松坐在床边叹气,最后随便找了件干净清爽的衣服套在身上,“臭小子,你闻闻我身上有味儿吗?”他凑到费乐面前。   臭小子趴在他身上问了半天,“洗衣液的味道。”   “那就行。”宸南松低头准备穿鞋,费乐那双小脚站在面前不移位儿。   “干嘛?”   “你不对劲儿。”费乐撇着嘴摇头。   “什么不对劲儿。”宸南松咳了一声开始装傻。   “啧,怎么说呐。”费乐抱着手臂仰头看他。   “不会说就闭嘴,词汇量缺乏成这样了,赶紧让你妈给你报班学习去。”宸南松白了他一眼,拔了房卡,啪塔推开了门。   “就你最墨迹,剩下人早就下去了。”宸南松看着费乐说。   “嘿?”费乐气的嘴巴一鼓一鼓的,“哼,欺负小孩。”   费乐颠着步子跑了,宸南松跟在后面,下了一楼转头小崽子就没了。   “陈叔,我要换舅舅。”费乐扒在陈北腿上。   “哎!”陈北急了,“你让开!我手上拿粥呐。”费乐被他踢开了。   小崽子转头奔向周清衍,“老师,你看我舅....”   “南松,粥盛好了,凉一下,别烫着了。”周清衍笑着,低头看费乐,“咦?你刚想说什么?”   费乐气的鼻子不停哼气儿,“没什么,我想吃油条。”   “好。”周清衍揉了几下他脑袋走去宸南松旁边坐着了。   “臭舅舅怎么一下成香饽饽了,连我老师都拐走了。”费乐嘴里塞着油条嘟囔。   “哎?等会去哪啊?”陈北嘴里塞着粥,烫的抽了几口气儿,“皮儿烫掉了。”   “游乐园!”周莉嘴上叼着个汤勺。   “游乐园不哪儿都有嘛。”陈北说。   “是个民俗村景区,里面带着了点游乐设施,这附近好像也没什么东西,晚上那地方有篝火表演。”周心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老板!那个地方怎么过去啊?”   “门口找个三轮蹬过去就成了,不远。”老板抬头喊了一嗓子。   “三轮?”周心嗓音扬了起来。   “电动的,没让你自己踩。”老板笑了,“我能给你打点折,要不要考虑一下啊?”   “要不我们踩单车吧。”周心低头看手机,估计是在看路程。   “单车踩过去半条命没了,三轮儿快。”老板又接着说。   周心皱着眉看了半天手机,“那行吧,你多打点折,别坑我,沉南报社晓得不,老娘在那工作的,天天举报电话打到手抽筋。”   “行吧。”老板低头想了半天,“那我给你找人,三辆是吧?”   老板在柜台那头打电话,讲的方言一句也听不懂。   宸南松用纸巾擦手的时候抬眼瞄到了周清衍手腕上的链子,“新的?之前没见你带过。”   “这个啊,不经常带。”周清衍把手腕伸过去。   宸南松一手握着他手腕,一手拨弄了几下手链,这玩意儿应该不是原装的,上面挂了个戒指。   “你自己穿上去的?”宸南松抬头看了他一眼。   “嗯。”周清衍看着他笑。   “穿这个干嘛?”宸南松松开了手,“我就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挺好看的。”   满满求生欲,他眼神也飘到别处去了。   周清衍笑得开心,“方便以后用。”   “嗯?”宸南松没反应过来看着他。   “车来了!”外面喊了一句。   “走吧。”周清衍站起身子,“我和你一辆。”   几个人位置分配的清清楚楚。   “陈叔,要不你当我舅吧,你看这两天全是你带我,那人都不理我。”费乐转头盯着后面那辆车上的宸南松。   “害,你舅有重要事儿忙,你就别瞎掺和了。”陈北弹了他脑壳。   三轮晃得跟蹦蹦车似的,屁股全程没有安安静静落在椅子上,一点石头就能让人蹦个几厘米高,小车箱露天,两个人面对着坐,本就狭小的车体,两个高个儿坐在里面憋屈的要命。   宸南松那双腿岔着也不对,合拢也不对,总之就是不停在周清衍腿上蹭。   后面他也躲累了,干脆就那么蹭着,两个人腿挨着腿隔了一层汗,额角也是汗,宸南松也没带纸。   低头准备拿衣服蹭的时候被人掰着下巴抬了起来。   “别动。”周清衍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纸巾,伸手擦着宸南松额角,顺便把脖颈的汗也擦了。   “谢了。”他是真的很谢谢这个人。   周清衍笑着没说什么,两个人这边还在微笑,车子突然左右使劲儿的晃了两下,有种要将人甩出去的错觉,两秒之后,车子卡着不动了。   “怎么了?”宸南松片头问前面的人。   “...坏了。”大叔蹲在地上捣鼓了半天,抹了一把头顶的汗,“等会找老刘给我拉回去。”   “那谁拉我们啊?”宸南松下了车。   大叔叉着腰环视了一圈,这车子好巧不巧的卡在了一片没车的小公路上,旁边抬眼就是稻子田,“这样小伙子,你往前走有个买电动的,你找他们借一辆,我给他们打个电话,你们现在去就成。”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半天,貌似现在也没什么办法。   “行吧,你电话我留一下吧。”宸南松留了电话,转头看着周清衍,“走吧,给你多来个项目,郊区农田生活半日游。”   坑坑洼洼的公路上半天也没个车影子,两个人沿着稻子田走了十几分钟才看到那个传说中的车行。   那小地方再破点儿估计能当拆迁半成品展示。   “老板!”周清衍喊了一嗓子,里面的小布帘里钻出一位大哥。   “老席打电话那两个是吧?”大哥看着他俩,“就这一辆车,还能用,你俩先凑合用吧。”   角落里有辆破旧小电动,车体蹭掉漆那种,启动之后轰轰的响,像个拖拉机,轮子转半天不动,猛地跟刨土机似的来一下,扬的满嘴都是灰。   “成,我俩先...咳...走了。”宸南送吃了满嘴的土。   嘴上说走了,结果车子纹丝不动,气的他一巴掌拍在前把手上。   “我看一下,你先坐后面。”周清衍下车,宸南送乖乖坐后面去了。   “这玩意怎么听着像个快报废的拖拉机。”宸南松听着前面呜啦啦的声音直皱眉,周清衍哐哐拍了几下,貌似车子才开始有点反应。。   这玩意儿不知道启动了多久,在地上快刨出坑的时候猛地向前冲了一下,宸南松差点一头仰过去。   “辛苦你了,吃了一嘴土跟我在这儿一起刨坑。”宸南松手臂支着后座,仰头吹风,结果吹了满脸的沙子。   “没事。”周清衍笑了一下,“南松?”   “嗯?”   “要不我们试试吧。”周清衍说,“你上次不是说准备好了吗?”   宸南松惊了下,怕自己听不清,身子又往前凑了点儿。   周清衍说,“谈吗?”   “行。”这次他真的听清了。 第25章   去景区的路不算短,一路上被灰扬的两个人头发都变了颜色,车后椅上盖了一层尘土,宸南松的手在上面抓了无数个手印,撑在后座的手臂慢慢向前面探,揽住了周清衍的腰。   那句话说完之后他们一路上没有继续说话,两个人裤子口袋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响,宸南松这边刚挂,周清衍口袋里就开始响。   “帮我拿一下,右边的。”周清衍说。   “好。”宸南松手探到前面摸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在拿手机还是占便宜,挠的周清衍发痒开始笑后才把手机掏出来,“周心。”   “你接吧。”周清衍回。   “周姐。”宸南松接了电话,“快到了,还有...五分钟吧。”   宸南松嗯嗯啊啊了半天才挂电话,“她怀疑我把你拐卖了。”   周清衍笑了几秒突然僵住了身子,“痒。”   “你怎么那么怕痒?”宸南松脸贴着他的后衣领,说话的时候嘴唇朝里面吹气儿,周清衍轻轻一抖,他就开始乐儿。   车子开了几分钟停在了一片儿停车场,抬眼就是一片的私家车和旅游大巴,他们脚底下的小破车子怎么看都有点奇怪,找了个树丛旁边的小角落把车塞了过去。   “松子啊!!”陈北扯着嗓子在远处的凉亭里喊。   “看我不把他嘴用胶布黏起来!”宸南松对着陈北翻了个白眼。   凉亭旁边是溪流,哗啦啦的响,带着一股青草味儿朝鼻子里钻,轻柔的凉风打在身上。   “我位置挑的不错吧。”陈北屁股朝旁边挪了两下,“你俩运气也太背了吧,走哪不好,刚好给你们扔在稻田堆里了。”   宸南松伸了下腰,“有水吗?”   “有!”陈北从旁边掏出一个袋子,“绿豆冰成甜水了,旺旺冰成吸吸乐了,你自己挑吧。”   宸南松拿了最后一瓶矿泉水递给周清衍,自己开了个旺仔在嘴里叼着,“他们人呐?”   “进去了啊,除了我还有谁能这么守着你。”陈北说完探头看周清衍,“你说是吧。”   周清衍朝宸南松肩膀上搭了一只手臂,“我守着。”   “哎卧槽。”陈北屁股像装了弹簧似的蹦起来。   “别瞪了,眼球快瞪出来了。”宸南松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用脚尖磨地上的石子。   -嘟嘟嘟   “喂,周姐,我们等会就....”   “这就搞上了?”陈北手底下不停的掏烟,嘴里叼着烟朝周清衍脸上凑。   “我们现在就过去,好。”宸南松一边打电话一边伸手推陈北脸,挂了电话后,“你别凑那么近,你也不怕人家嫌你烦。”   陈北也不理他,“衍哥,到时候吃喜酒叫我一声儿啊,我可以做饭....”   “滚你大爷的。”宸南松围着柱子追着人踹,踹累了被周清衍拖着往园区里走。   陈北确实找了个好地方,因为进园区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看见过阴凉处,成排的街道建筑倒是漂亮,但后背也被汗水打的透湿。   “他们是把全部的树苗都种到门口了是吧。”宸南松站在楼梯上喘气儿。   “往前走点,游乐场那,那边应该有阴凉处,不然,不然小崽子们怎么玩儿啊?烫死了。”陈北气儿已经喘不匀了,眉头皱的跟麻花似的。   打脸打的最迅速的人非陈北莫属,几个人没走两步就看见游乐园的大门,抬眼望过去,半点荫凉地方都没有,光秃秃的设施晒在太阳底下。   小崽子们烫着屁股坐的挺开心。   “你不是说有地儿吗?”宸南松转头看他。   陈北:“.....”   三个人喘着气儿叉着腰,排成一排站在游乐园大门牌匾下,眯着眼睛盯着头顶上的露天门看。   “刨冰,买刨冰啊。”不知道哪个巷子里的老头在喊。   “卧槽!刨冰!”陈北唰的把头扭过去,“操,老子脖子扭了!”   “谁让你抬那么高。”宸南松转头拉着周清衍就就朝巷子走,走了两步看着陈北,“你属乌龟的啊。”   陈北歪着脖子按摩,“单身龟没人爱,吃个刨冰都赶不上趟儿。”   巷子拐角处有个小店,门口放了个大喇叭不停喊,估计年代久远,子里哇啦的噪音跟着人声一起响,乍一听跟骂人似的,“毛病,毛病啊..”   宸南松盯着面前的纸牌看了半天,“老板,一个巧克力,一个芒果,一个...”他看向周清衍。   “一样。”他擦了一下汗,对着宸南松笑了一下。   “两个巧克力。”宸南松说完转过身儿。   “老板!少点糖,这儿够多了,我怕被J死。”陈北瞥了一眼旁边的两个人。   “对了老板,这边有没有能乘凉的地儿?”宸南松觉得自己再这么晒下去就该掉皮儿了。   “乘凉啊?”老板偏着脑袋想了半天,手里面得刨冰盒子装满了也没注意,硬是给他们堆了个冰山。   “这边估计没阴凉处,鬼屋倒是有空调。”老板低头挤巧克力酱。   “鬼屋?”宸南松音儿都跑调了,“行,谢谢。”   三个人蹲在太阳底下一人端了碗刨冰吸溜,就是吃的还没化的快。   “走不走,鬼屋乘凉去?”陈北吸溜着勺子里的水,仰头一口干完了看着宸南松。   宸南松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上次玩个电游都吓得满手汗。他转头看着周清衍,伸手擦了一把他脖颈的汗,“去吧。”   “哎呦,老天爷,我有生之年竟然能从南松嘴里听到去鬼屋几个字。”陈北咧着笑举着拳头放在宸南松嘴下面,“采访一下,你是什么想法?”   “我怕把他晒坏了,你皮厚倒是无所谓。”宸南松低头擦手上的水。   “我今儿一天就别说话了。”陈北大跨着步子朝前走,一行人拐了几个弯儿才找到传说中的鬼屋。   “这玩意儿看着就爽啊。”陈北站在门口盯着介绍牌。   几个腥红的大字挂在上面:不吓哭不收费。   宸南松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肯定哭,他恨不得现在把钱交出去,最好别让他进去。   门里的声响传到了门外,鬼哭狼嚎的叫声和一阵还我命来的声音混在一起,宸南松那一刻脚确实有点发软。   “我去买票。”周清衍捏了下他的手腕,“没事儿的。”   宸南松没说话,站在原地思考等会儿怎么才能叫的不那么丢人。   周清衍拿着三张票交给工作人员的时候,宸南松觉得自己小命也交出去了。   “你等下我。”宸南松冲上去拽着周清衍手臂,这人笑了下,伸手揽着他肩膀朝里走。   “有没有人等我啊。”陈北拖着嗓音在后面说。   鬼屋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宸南松还是想保留一些颜面,身子虽被人揽着,但自己手没主动往上抱。   在经过黑暗的小道儿时候,他一脑袋磕在了门上,吓的周清衍在黑暗中不停的问有没有事儿,导致前面慢慢冒出来的爪子并没有被人察觉。   “我没事。”宸南松抹了把额头,抬眼看见了点儿光。   一颗鲜血淋淋的脑袋挂在眼前。   宸南松叫了,破音的那种。   这辈子没这么惨过,转手拉着周清衍就朝人身上蹦。   “没事的。”周清衍语气还带着笑意,用手拨开了头顶上的脑袋。   陈北倒是没叫,就是朝后退了几步,“衍哥,你还有手吗?要不也借我一个抓抓,我有点害怕了。”   “没手了,你抓衣服吧....”他是真的没手了,一边揽着人,一边被人抱着,周清衍走路都费劲儿。   他是那棵树,宸南松现在就是个考拉,扒在上面打死不松手。   周围环境安静了一会儿,慢慢透了点儿昏暗的光,后背的门哐的一声巨响。   “卧槽啊!”陈北原地跳了下。他后面的牢房门关了,“这下回不去了。”   屋子里有点暗,三个牢房围在一起,里面黑的红的看不清什么东西,杂草和假尸体放在一起,一个坐着一个躺着,背景音乐跟抽风似的乱叫。   “我们快走吧,这是要干嘛?应该不会有什么...我|操啊!”宸南松又破音了。   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出来一个人,头发遮着也看不清,嘴里含含糊糊的在叫。   牢房的门锁嘣的一下,开了,里面有东西在缓慢移动。   “妈的,不是来吹空调的嘛,我现在汗越来越多了。”宸南松看着脚底下越爬越近的人感觉自己有点晕。   “兄弟,我们待会儿再走,你也休息吧。”周清衍拍了两下地上的人,转头找了个干净椅子准备坐上去。   宸南松:“????在这儿?”   周清衍抬头看他,“这边空调大一些,过来。”他拉了一把宸南松。   接着昏黄的灯光,三个人连带着三个“鬼”坐在一起吹空调,中间恨不得放个果盘咖啡开个茶话会。   “兄弟,你们一天干几个小时啊。”周清衍抬头看着对面满脸血僵的白毛鬼。   “一天,工资还低,你这还算好的,昨天来了个二货走路被绳儿绊了,他妈直接压我身上了。”白毛鬼撩了一下头发,“差点对着嘴亲...”   三人:“.....”   -嘟嘟   “来人了,来人了,怎么都坐着呐?”对讲机里响了两声儿。   “我们换场地?”宸南松转头看周清衍,这人刚准备点头,外面突然叫了一声儿。   “怎么听的那么耳熟啊。”宸南松琢磨了半天,“费乐?” 第26章   “那小子竟然跑进来了,还真是巧了。”宸南松站起身子,“兄弟,假发还有吗?”   白毛鬼:???   “这个能用不?”他跨步进了牢房,从角落里的假“鬼”身上拿了顶假发,“这玩意儿干净吗?”   “昨儿刚到的货。”白毛鬼撩了一把头发,“起来干活了。”   角落里的两个人挪动了身子,屋子里灯光也暗了点,宸南松站在大门旁边,揪了一把装饰用的布塞到陈北手里,“配合一下。”   -嘟嘟嘟   对讲机响了一下。   “前一波的三个人怎么没影儿了,人呐,丢了?还是被你吃了?”老板在对讲机里问。   “在屋里呆着呐,还没出去。”白毛鬼说完吱啦一声儿,牢房大铁门开了,远处的说话声儿越来越近,悉悉索索的响,宸南松凑近到周清衍耳边,“你姐打人吗?”   “...你看她那副样子,像脾气好的人吗?”周清衍小声说。   “那我就...不招惹她了。”宸南松朝后退了点儿,“我招惹你妹去,啧。”周清衍轻轻在他腰上戳了一下,倒是没说什么。   小小的屋子里面一瞬间又多了三个装神弄鬼的人,拐角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费乐和周莉两个小崽子一人抱着一个大腿,周心也吓得不行,嘴里面一个劲儿神神叨叨不知道在念什么。   “周心姐姐,我怕。”费乐抱着旁边的大腿。   “怕什么啊,都是假的,别怕,姐在这儿呐。”周心刚说完,身后的大门突然关了,哐镗一声吓得三个人一阵尖叫。   “比我胆子还小。”宸南松小声嘟囔。   “什么声音啊?”周莉小声问。   “呜.....”旁边的工作人员敬业的朝前爬,嘴里呜啦啦的配合音乐叫。   屋子里面一瞬间挤满了九个人,宸南松脑门出了汗,一瞬间觉得空调貌似都不太够用。   “小朋友....”宸南松掐着嗓子在角落里乱叫。   “姐,我们快走好不好。”周莉都快哭了。   “费...乐...”宸南松颤着嗓子在那边喊。   “救,救命啊!”费乐嗓子都喊破了,“他叫我名字...姐姐,鬼叫我名字了,我要没命了..”费乐眼泪水快掉下来了,宸南松在角落里笑的开心。   一不小心还笑出声儿了。   “不怕,姐给你抓鬼去。”周心说完就朝角落里冲。   宸南松脸上笑都没来得及放下去,硬是被人拽着胳膊拉到了一边墙上,周心一脚下去,宸南松都能听到自己骨头嘎嘣响的声音。   “你等下。”周清衍拽着周心往后拖。   “你怎么在这儿啊?”周心吓坏了,“这谁啊?”   “我....”宸南松疼的说话都是朝后抽着气儿的。   “疼了吧,能走吗?”周清衍扶着他问,宸南松本来想说没事儿的,转念一想,张口就来,“走不了了,折了,你姐干的坏事你得赔。”   周清衍笑了笑,转身蹲下去,“上来吧。”   宸南松笑了两声爬上去,硬是被人背着出了鬼屋,费乐在后面一个劲儿的数落他,嗓子都说哑了。   “你怎么这么皮啊。”周清衍侧过头小声说。   宸南松没说话,低头揪着人耳垂捏,周清衍肩膀抖了下。   “这儿你也痒啊?”宸南松问。   “嗯。”周清衍出了门,太阳已经下去了,空气中残留了些潮热的空气还没散去,宸南松抖了两下脚要下去,周清衍侧过脸,“脚不疼了?”   “疼,晚上你给我捏,现在位置不太合适。”宸南松从背上下来,皱着眉活动了下脚腕。   周心那一脚踩得太实诚了,宸南松是真被踩疼了,估计再用点儿力就该去医院开药了。   “南松弟弟,真的对不住,作为赔偿,姐姐晚上请你吃饭。”周心手臂一甩,“走,吃饭去!清衍你付钱!我手机没电了。”   周清衍:“.....”   几个人在门口找了个地方炒菜,周心点了一堆,桌子摆满了,一副大老板的样子,周清衍坐在对面白了她一眼,估计已经被敲诈很多回了,懒得说话了。   “晚上篝火表演,吃完饭时间差不多了,都不着急回去吧?”周心夹了块红烧肉朝嘴里塞。   “着急,吃完就走。”周清衍低头在喝汤。   “回去干嘛?闷在屋里看电视,你无不无聊。”周心抬头说,“一个都不许走,明儿早上就回去了,珍惜一下不上班的时间好吗。”   “你不是每天都挺闲的嘛。”周清衍接了一句,腿上被他姐踢了一脚。   几个人一顿饭吃到了黑天,出门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人到了不少,全部朝中心走,劈里啪啦的火苗声儿被放大了数倍,本就灼热的空气变得更加燥热。   表演没开始,舞狮的队伍还在准备,空旷的地方站了不少人,宸南松不想挤人群,找了个远点的柱子靠着,刚吃饭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胃不舒服。   一抽一抽的疼,跟之前一样。   “累吗?要不我们偷溜回去?”周清衍看他,宸南松转头对着他笑,“没事。”他趁着周围没什么人,手悄悄又牵了上去,拇指在周清衍手心里磨,磨得发麻。   舞狮队伍很热闹,一路穿过主要的街道,人群在旁边排了两列,宸南松跟着队伍慢慢朝前走,转头的时候发现身边没了人影,叫了几声周清衍的名字也没人理他。   宸南松有点着急,转头朝回走。   “南松!”身后有人叫他。   “你去哪儿了?”宸南松问他。   “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我叫了辆车,回去吗?”周清衍摆了两下手机。   “好。”宸南松算是松了口气,他确实有点不舒服,刚才低着头没表现出来,“有那么明显吗?我脸色看着不好?”他伸手搓了两下脸颊。   “那倒没有。”周清衍笑了,“我直觉很准的。”   “这么准。”宸南松笑得开心。出了大门没什么人了,他转头看着周清衍,“车来了吗?”   “还有三分钟。”   “那你过来。”宸南松拽着他胳膊一路拽到了旁边的小凉亭,那地方大晚上也没开灯,漆黑一片。   宸南松转身揪着周清衍衣领就朝柱子上压,摸黑吻了上去。   前劲儿倒是足,但是宸南松吻了没几秒势头就下去了,嘴唇慢慢松开。周清衍轻柔的沿着嘴角一路向下,湿软泛到了锁骨上的时候,前面车的大喇叭突然响了两声。   宸南松吓得抖了肩膀。   他迷茫的看着周清衍,明显就是还没从亲热里缓过神儿来。   “车来了。”周清衍笑了下,热气吹的宸南松脑袋更晕了,他哑着嗓子小声回了句,“好。”   “我给周心发消息了,她们还有一个小时,结束就回去。”周清衍坐在后座,“还难受吗?”   “现在好了,老毛病了,动不动来一下都习惯了。”宸南松说完就安静了,窗户开了一半,沿路的海风吹的额前的发丝乱飞,他深吸了口气,看着窗外手朝旁边探。   周清衍主动握了上去,两个人看着窗外,手底下就那么互相握着,宸南松也不知道自己在抓什么,就觉得那种温暖有力的感觉很踏实。   民宿外围的灯光每天开到凌晨三点半熄灭,司机估计是走错道儿了,停在了一处马路牙子边上,前面一道杆拦着,“过不去了,就停这儿行吗?”   “行,就停这儿吧。”宸南松下车后环视了一圈,这地儿就是名宿后面的门,往前直走绕个圈就到了,就是个住宿区。   大晚上天黑得厉害,灯光又暗,后门这边没什么人,两个人沿着路基本是摸黑在往前走。   宸南松用手机打着手电筒,“清衍啊,我这人糟糕的不行,我自己都这么觉得。”他转头,“你看上我什么了?”他脑子里确实挺迷惑的。   周清衍低着头笑了下,“为什么会觉得糟糕?”他表情放下去说,“你很好。”   宸南松呼吸都沉了点儿,“我是真的有病。”他说完自己都乐了。   “嗯”周清衍低头看路上的石头,“至少目前为止没见过。”他抬头笑了,“再说了,你这是打算早晨在一起晚上就分手?”   “没有!”宸南松都急了,他转过头看前面,“我怕你后悔。”   “比起后悔,我更怕逃。”周清衍说话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不会吧?”   “不会。”宸南松摇了摇头。   两个人拐了个弯,光亮了,“到了。”宸南松看着前面的屋子,他伸手面朝着周清衍朝后退着走。   宸南松勾着笑伸出手,“走吧,回去休息了,男朋友。”   “好。”周清衍笑了半天,伸手抓了上去。   两个夜猫子说是回去睡觉,结果洗完澡躺在床上一起看了个电影,隔壁门啪塔一下响了,宸南松从床上跳下去,开门探出脑袋,“回来啦,开心吗?”   他问完才发觉自己问了句废话,费乐那臭小子满脸黏着糖,手里拿了根巨大的棉花糖,放在面前能遮住脑袋那种,他面色红润的看着宸南松笑,“开心啊。”   “开心就好,你妈后天就回来了。”宸南松说完啪塔关了门。   费乐那小子在门口绝望叫喊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逗得他一个劲儿的笑。   “怎么了,那么开心。”周清衍关了电视,身子探着关了灯,“你是不是又逗那小孩儿玩儿呐。”   宸南松没说话,就是不停的笑,转身躺进了自己被子里,过了两秒突然转头盯着周清衍侧脸,“你冷吗?”   “嗯?”   在需要开空调的天气里宸南松问了这么一个傻问题。   “你觉得呐?”周清衍偏过头笑。   “我觉得你冷。”宸南松一脚踹掉了自己的被子,支起上半身看他笑,“冷吗?”   周清衍笑了半天,掀开了自己的半边被子让他进来,又肯定的说了句,“冷。” 第27章   “清衍。”   “嗯?”周清衍还没起床,听声音沉着嗓子嗯了一下,睁眼的时候宸南松正蹲在旁边盯着他看。   “吃早饭了。”宸南松满脸带着笑,轻柔叫着他名字。   周清衍支起身子捧着宸南松脑袋在鼻尖亲了一口,“你带上来的?怎么起这么早。”   “想让你多睡会儿。”宸南松站直身子走去窗边桌子上拿筷子,“明儿上班了,开心吗?”   “不开心。”周清衍从身后抱着他,“要不你下班时间来接我吧。”   “我接?”宸南松一个劲儿的笑,“拖着三轮蹦蹦车去接你吗?”他转身坐在椅子上抬头点了下头,“行,接你,给你当司机。”   周清衍去洗漱的时候宸南松一把拉开了房间的窗帘,阳光一瞬间铺满了整间屋子,桌子都在发光,他现在瞧什么都觉得顺眼,恨不得拖着行李箱拉杆跳个交际舞。   那颗一开窗户就戳嘴的树他也觉得可爱,手指点了两下,嘴角笑容就没停过。   两个人在房里安静吃了顿早饭,小米粥硬是被宸南松吃成了甜粥。   一惯早起的小崽子今天偷了懒,他们提着行李箱敲门的时候几个人还在刷牙。   宸南松坐着行李箱从走廊头滑到走廊尾,滑了几圈下来他们才收拾好下楼。   “兄弟辛苦你了,今儿一天就还是你俩开车吧。”陈北坐在后面。   “头一回见你这么笨的,离家出走还真就带了个内裤,证件都不带。”宸南松坐上驾驶座转头说,“寄东西就寄了个身份证和衣服。”   “这不还没来得及寄就被我爸抓走了嘛。”陈北嘟囔,“要笨也是陈南笨。”   “再说这不想着还有你嘛。”陈北低头咬包子,“再说了,你之前从家出来连我都不如,内裤都没有。”   “什么?”周清衍转头看陈北。   那人叼着半个包子,转头呆愣的看宸南松,“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知道就闭嘴。”宸南松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事儿还没说啊?”陈北小心翼翼的说,头都缩到衣领下面去了。   周清衍转头盯着宸南松没说话,过了几秒,“不着急。”   宸南松松了口气儿。   车子一路开到休息站的时候,宸南松下车买了瓶水,坐在车上皱着眉头灌了大半瓶儿,他脑袋晕,身子有点发热,坐在边上不停扇衣领。   周清衍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正巧碰到宸南松仰着头靠在椅子上,一副痛苦样儿。   “怎么了?”他弯腰凑近了脸。   “啊,没事。”宸南松睁开眼睛,“可能有点发烧,喝点水就好了。”   周清衍手掌按在他额头上,“有点烫,我去看看这边有没有药房。”   “没事。”宸南松拽了一把他手臂,扯了个笑,“回去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周清衍顿了下,叹了口气,“行,我开快点,你先躺会儿。”   车子下半程的速度明显快了一倍,宸南松歪着脑袋靠在窗户上睡觉。   费乐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扒在宸南松脸上,“老师,我舅舅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啊?”   “快到了,没事的,不用担心。”周清衍嘴上这么说,眼神看着宸南松还是有点儿担心。   车子开进小区的时候后座上的两个人已经睡死了,宸南松额头冒着冷汗,周清衍熄火后摇了他两下胳膊,“陈北。”   “嗯?”陈北猛的从椅子上蹦起来,“怎么了?到了啊!”   “嗯,你和费乐先回去,南松先睡我那里吧。”周清衍开了车门,“钥匙带了吗?我去买药,你先进去。”   “好。”宸南松下车的时候差点一头撞旁边树上。   陈北抱着费乐,“你有事给我打电话,虽然估计也没啥用...早点休息。”   宸南松招了两下手算是答应了,开门的时候门锁对了半天才插进去,进了门一巴掌拍在灯上,没来得及去卧室,窝在沙发上仰头倒了下去。   “操,胃他妈又痛。”宸南松不知道到底哪里痛,双手捂着腹部疼的喘不上气儿,咬着牙朝里吸气儿。   “南松?”周清衍进来的时候喊了他一声儿,宸南松没回答,就是蜷在沙发里。   “哪儿疼?”周清衍蹲在旁边把人拉起来。   “嘶,好像是胃。”宸南松压着下腹,“好像摸错地儿了,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你不会阑尾炎吧。”周清衍扛着人朝车上走。   “咦?小衍你怎么又回来了?”开门大爷从窗户上探出脑袋。   “急事儿。”周清衍实在没空闲聊,将人背着朝车里放,开车一路飞到了医院急诊,宸南松越痛越厉害,半句话不说,就冒冷汗。   大晚上的急诊人算少的,几个医生检查完说是阑尾炎,推着人就进了手术台,周清衍去缴费签字,本来想给陈北打个电话的,但大晚上出来肯定还要带着费乐。   跑来也没用,还不如安心呆着呐,周清衍又把手机收了回去。   手术时间倒是不长,一个多小时就推着人出来了,住院还要住一个星期。   宸南松还没醒来,双人病房现在就他一个人。   周清衍抬头看了一眼表,凌晨三点了,这一晚上折腾的他满身是汗,他搬了个窗户旁边的椅子坐下,手机打开还剩30%的电。   一时半会儿床上的人也醒不了,周清衍硬是窝在沙发上睡了一宿,早晨闹铃响的时候他猛的睁开眼。   工作日第一天,还得上班。   “喂?陈北。”周清衍站走廊打了个电话,“南松昨天阑尾炎刚做完手术,我这边等会儿要去趟学校,你先过来....”   “我靠!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陈北啪的把电话挂了。   周清衍松了口气儿,起码还有个能照顾人的朋友,靠不靠谱不知道,起码应该挺上心。   陈北那个脚步声恨不得把医院楼层给踏平了,全身带着风就冲了进来,额角全是汗,喘着粗气一进门就开始鬼哭狼嚎。   “我的哥啊!你怎么了呀?好好的人怎么就这样了啊!”陈北跟哭丧似的喊。   宸南松已经醒了,但还是有点迷糊,周清衍瞧着人来了就起了身,弯腰在宸南松脸上亲了下,“我下班就过来。”   “你等会儿声音小点。”他看着陈北。   “好。”陈北乖乖点了头。   严肃的周清衍还是挺吓人的,跟训小孩似的,陈北一听,乖乖站着就差弯个腰说声您走好。   学校那边快迟到了,周清衍一晚上基本没合眼,黑眼圈儿都出来了,昨天的衣服穿到今天,他自己也难受,进了学校大门一路冲到办公室,端着课本就进教室,一上午屁股没挨凳子。   午休的时候他端着水杯喝茶,给陈北打了个电话,“你那边怎么样了,南松还好吗?”   “挺好的,喝粥呐,你等下!我给你打视频啊!”陈北那个大嗓门的毛病还是改不掉。   “别打视频!”宸南松说话有点飘,估计现在是想发火发不出来,手掌挡着镜头,“你别看我,脸都没洗...”   “不洗也好看。”周清衍端着茶杯,盯着手机屏幕笑。   “别笑了,你几点过来啊?”宸南松终于舍得把手放下去了,手机被陈北拿着,跟癫痫似的一个劲儿的晃,“你能不能拿稳。”他看了一眼陈北。   “嘿,我在这儿当苦工,还要在这儿给你们当视频支架,我苦不苦啊。”陈北说。   “我六点就过去。”周清衍说。   “你别过来了,回去洗个澡休息下吧,估计你昨天也没睡,陈北在这儿就行了。”宸南松又补了一句,“你敢过来我跟你急。”   周清衍笑了半天,顿了一分钟,“行,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没事儿我也给你打。”宸南松在那边嘿嘿笑了几下,“你吃饭了吗?快去吃吧,别浪费时间了。”   “吃了。”周清衍手边那个三明治连包装都没拆。   午休过的快,头顶上的铃声响个不停,宸南松那边嚷嚷着挂电话,周清衍点头答应了,下午还有会要开,他确实也累的不行,现在倒头就能睡着。   “南松!我订了红烧肉哦,你要不要吃啊,嘿嘿,不给你!”陈北那个贱兮兮的样儿就在病床旁边晃悠。   宸南松一双眼睛都不够瞪他的,要不是身上插着管子,他恨不得一脱鞋扔他屁股上。   “你这贱兮兮的样儿怎么一点都没变。”宸南松叹了口气,身子向下躺了些,“我想喝水。”   “哎,对了,你们家的事儿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他说啊?”陈北端着杯子朝他嘴里送水。   “等我好了就说。”宸南松咽了几口水,“但那个破家说不说都无所谓吧,早就不联系了。”   “你说的轻巧,哪天你爸心情不好了冲过来,咋办?”陈北坐在椅子上,“我说你也真是鸡贼,出柜忍到大学毕业,你爸那会儿差点没打死你吧。”   “打死我算了,打的还少吗?”宸南松长呼了一口气儿。   “我说南松啊。”陈北窝在沙发上揪旁边毯子上的毛,“你可别干傻事儿了,别折腾自己,都说这暴躁的毛病不好治,更何况你这还带遗传基因,但我看你现在也挺好的。”   陈北接着说,“你那周老师人也挺好的,你可别再犯病了。”   “我也不想。”宸南松闭上眼睛,“我困了,有事就叫我。”   “能有啥事儿啊。”陈北嘟囔了一句。 第28章   医生说要静养一个星期,宸南松这些日子算是清闲过头了,每天下午无聊的掰着自己手指头数掌纹,数困了就仰头睡觉,来来回回的折腾。   -嘟嘟   他枕头下的手机在响,宸南松翻了个身,冒着手骨折的风险摆了个高难度动作,手指够了半天才够到,电话一接通,“舅舅!”费乐对着话筒就喊,喊得宸南松眼前都冒金星。   “怎么了?回家了,小日子过的怎么样?”宸南松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   费乐故意扯着嗓子,“可好的。”顿了几秒突然跟做贼似的压低嗓门,“舅舅,你救救我吧,你把接回去吧,我这天天写作业上补习班,我妈昨儿又看上了一个吹葫芦丝的班,我可怎么活啊。”   “小乐!还没说完啊!”远处叮呤哐啷的声音,估计宸欣在厨房忙着呐。   “我能有什么办法?”宸南松坐起身子坏笑。   “我有办法啊!”费乐停了两秒,“你跟周老师说,就说我要补课,我就可以天天去你家了。晚上就说学太晚了,我就不回去了,你觉得怎么样?”   宸南松哼着笑了一下,“不行。”   本来和周清衍每天能腻歪在一起时间就不多,也就晚上那段时间,小崽子来了他怎么办?躲墙角睡冷炕去?   “什么不行啊,我都问周老师了,他都同意了。”费乐说完还得回头对着宸欣喊一句,“舅舅还有话要说,你等会儿。”   “我可没话说,你别给我扣锅。”宸南松翻了个白眼。   “那就这么定了啊!”费乐傻乐呵了一下,挂了电话。   宸南松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树叶看了半天,最近天降温了,他那几件短袖洗了穿,穿了洗,都快褪色了,这些天闷在病房里也没时间出去,陈北的衣服他自己都不够穿。   现在他能自己下床走走了,就没让陈北一直在这儿蹲着,中午的时候过来送个饭,晚上周清衍过来陪他说会儿话,就是大清早的时间他自己一个人闲的慌。   宸南松用乌龟爬似的速度从床上爬起来,走了两步被人叫住,“出去散步啊小松。”   “嗯。”宸南松转头对着隔壁床的大爷笑了一下,这人也是厉害,一大把年纪了还开摩托飙车,硬是把腿摔折了,这会儿脚被挂到空中。   “吃橘子吗?”他递了一块过去。   “不吃了,我出去走走,再躺就憋坏了。”宸南松摆了摆手,挪着步子朝门外走。   医院一直都是个人多又杂乱的地方,慌慌张张的家属,推着车的医生,小跑着的护士,当然还有宸南松这种闲的发慌的人,他现在使劲用力伤口还是会痛,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又被人撞了一下。   撞得他后背一下顶在了墙上,踉跄了几步。那人手里揣着检验单,估计太着急,对不起也没说就跑了。   他没做电梯,推开门沿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下去,走到一楼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宸欣的电话。   “姐。”宸南松深呼吸了一口气,昨儿刚下了雨,空气还是带着冷气儿,一阵风吹过来吹的他直哆嗦。   “南松,身体怎么样?”她问,旁边估计在做饭,油锅劈里啪啦的响。   “挺好的,后天就出院了。”宸南松沿着小道一直走。   “最近手头怎么样?要不要...”   “不用。”宸南松转了一圈都没发现椅子,“这两天过了我就继续接单子了,存款也还有。”   他看见旁边那颗大榆树下面又一圈护栏,看样子能坐会儿。   “那行,有事儿就打电话啊。”宸欣说,“对了,过年...你回去吗?”   “不去。”宸南松现在太他妈愚抽烟了。   “好,那你来我这儿过也成,那我先挂了啊。”宸欣那边估计要准备吃饭了。   宸南松挂了电话仰头盯着上面的树叶,雨水还没晒干净,啪的一滴落在他脸上,他伸手抹了一把。   “看来又要接单子了,不然过两天喝西北风了。”宸南松笑了一下。   他主营业务程序,平时接接单子,近几年搬到小区又增加了点儿新业务,帮大爷大妈处理一下情感问题,自己的情感乱七八杂,他倒是能瞎编,硬是给街坊邻居凑了几对儿出来。   冷风刮得的他实在扛不住了,抖了下身子就准备站起身子回病房躺着去,起身的时候肩膀又被人按住,蒙住眼睛,“猜猜我是谁?”   宸南松乐了半天,手抓在那个手腕上,“今天旷工啊?”   “今儿没课了。”周清衍从后面站出来,“不冷啊。”他手握了一下,“手都冰成这样了。”   “回去吧,风吹的我都饿了。”宸南松站起来。   他身上被披了件衣服,那股味道他太熟悉了,周清衍揽了他一把,“快走,不然又得转发热门诊去了。”   他们回病房的时候大爷还在吃饭,满屋子的饭香味儿让宸南松肚子忍不住叫了两声。   “买了点儿早餐,估计都有点儿凉了。”周清衍搬了把椅子放在床前,袋子里的粥还冒了点热气儿,“还好,还是热的。”   “你看我是不是瘦了。”宸南松张开双手转了一圈。   周清衍在他腰上摸了下,“好像是瘦了点儿。”   “是啊,我这两天清淡饭菜吃的我都快没味觉了。”宸南松坐在床上搅了两下粥,“上次陈北吃红烧肉,我口水都快流地下去了。”   周清衍手里拿着包子递过去,“出院了就让你吃,买个羊腿让你抱着啃,睡觉也抱着。”   宸南松低头喝粥的时候还在笑,差点呛着,“我睡觉抱你就行了。”   周清衍笑着坐在旁边安静看他吃饭,看着人快吃完了抬手把袋子收了下,“对了,陈北什么情况?怎么离家出走了,都这么大的人了。”   “他啊。”宸南松擦了下嘴,“他这种有钱人家里的孩子闹腾,之前用他爸让他投资创业的钱买车去了,估计家里人炸了,把他扫地出门了。”   “都不是一回俩回了,他自己都习惯了。”宸南松靠在床上说。   “你们怎么认识的?”周清衍抬手准备关窗户。   “他爸和我家认识。”宸南松愚都没愚脱口而出,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周清衍看着他,“你就是传说中开着二手拖拉机的隐藏富二代吗?”   “没有。”宸南松转身在床上躺平了,“我大学就没和家里联系过,毕业的时候回去了一趟,差点被打死,哎,就陈北说的,内裤都没有就出来了。”他自己笑了。   “然后呐?”周清衍用手揉了两下他头发。   “然后就现在这个样子了。”宸南松摊开手对着他笑,“什么都没有,病倒是有。”   “说来听听。”周清衍盯着他。   宸南松楞了好久。   迟早要说的事儿,现在说了也省事儿。   “我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我爸是,我妈也是。”宸南松接着,“我卧室墙上被砸的全是裂痕,楼下狗见了我都逃,高中精神压力太大,开始自残了,我不知道是在惩罚谁,反正一刀下去能让我压力小点儿。”   “我爸脾气差,控制欲又强,我妈脾气也差,再加上个我,每天都在斗殴。”宸南松手里面捏这个小纸团,“大学我彻底搬出来了,没要他们一分钱,端盘子洗碗咖啡店什么都干了。”   “对了,我做咖啡可好了,下次给你弄。”宸南松突然转头插了个话题。   “我刚说哪儿了,奥,对。”宸南松拍了下脑门,“我毕业了,愚着独立了,不需要他们了,至于喜欢男的这件事儿,愚着也该摊牌一下。结果我爸一椅子砸过来,给我砸到重症病房去了。”   周清衍一直没说话,支着手臂就那么看着他。   宸南松说:“我那阵儿还没睁眼的时候听他们说了,这辈子要愚跟男的一起,就弄死我。我为了不被弄死,扛着我厚重的存款就出来了,是不是很机智。”宸南松嬉皮笑脸的看他。   “是。”周清衍非常给面子的点了下头。   “渴了。”宸南松侧头说。   杯子被人端着插好吸管放他嘴边,他喝两口,转头对着周清衍手指亲了下。   宸南松仰头哑着嗓子,“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能,不用问我,愚干什么都行。”周清衍凑过来对着他嘴唇亲了几下。   床铺隔着布,旁边的大爷早就呼噜声震天响了,他们在这个不太安静的环境里缠了很久。   “下午让陈北带件外套过来吧,天冷了。”周清衍说。   “我没衣服了。”宸南松笑了,伸手在他脖子上慢慢的磨了几下。   “拿我的。”周清衍说完又弯腰在额角上亲了下,“不睡会儿?”   “睡什么啊,浪费时间,我就这么看着你就行。”宸南松侧躺着盯着周清衍看。   楼道里面好像有点吵闹声,估计是出了点小矛盾,也没人搭理。   “啪塔!!”   一声玻璃碎掉的声音突然响了,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连隔壁床睡觉的大爷都被惊醒了。   “怎么了呀!出啥事儿了啊?”大爷迷糊着眼睛问,奈何自己双脚被挂在空中实在没法儿动。   “我去看下。”周清衍看着门口飞进来的玻璃渣愚把门关上。   “别管了。”宸南松一把拽着他手腕。   他害怕那个声音,就像生理反应,听到这种声音不是习惯,而是抗拒和恐惧。   他自己被玻璃扎了都没事,但不能扎别人身上。   周清衍扶着他手,“我就关个门。”   “好。”宸南松这才松开手。 第29章   走廊里面的声响越来越大,砸玻璃的声音,辱骂的声音,医生护士劝架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也分不清,大中午的吵得人耳膜都痛。   隔壁床的大爷探着头朝窗户外望,腿还吊着,高难度动作看的人小腿抽筋。   “怎么了?”宸南松问了一句。   周清衍坐回椅子上,“父母和女儿,具体什么事儿不知道。”他低头从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吃吗?给你削一个。”   “嗯。”宸南松也觉得不要看热闹比较好,转身盯着周清衍手上的苹果。   “流口水了。”周清衍抬眼笑他。   “啊,是吗?”宸南松嘿嘿笑了两声。   这边笑容还没放下去,房门突然哐镗一声,什么东西砸在上面了,吓得几个人一起抬头望着门口。   “什么情况啊。”宸南松盯着门,“锁了吗?我都怕等会儿冲进来,这门都快顶不住了。”   “我锁上了。”周清衍顿了两秒,继续低头削苹果,皮削好了切成块儿送到宸南松嘴边。   “谢谢。”宸南松口齿不清的说,嘴里嚼的嘎吱响。   咚!   这次门是真的快撞坏了。   “不要脸的东西!你以后别他妈进家门了!”   一个男人的怒吼在门口响,这边刚骂完,一个女人中气十足的有添了一句,“滚。”   宸南松也不知道他们要谁滚,总之门口玻璃上一个女生的后脑勺一直贴着,估计头发有点乱,感觉后脑勺那块地方的头发都秃了不少。   “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男人的声音。   女生的脑袋磕在上面,哭哭啼啼的声音和尖叫混在一起喊得人心颤。   “这要不是杀人放火了都闹不出这动静儿。”隔壁床大爷加了一句。   宸南松难受的要死,那阵叫声传到耳朵里就是会让人忍不住皱眉。   能犯什么罪啊。   走廊里的声音又吵了五分钟,不间断的辱骂声儿传到耳朵里,最后门外几个人是被保安拉扯走的,走到电梯口还在骂。   宸南松嘴里的苹果含着就没咽下去,硬是愣了半天才吞下去。   这种辱骂和吵闹简直是熟悉又陌生,前几年熟悉,最近几年倒是太久没听了。   放别人身上是看热闹,放他身上就是拉回忆,处于相同处境的人总是会互相共情,更何况以前被□□打脚踢的还是他自己。   宸南松嘴里一口一口嚼着苹果有点心不在焉。   大门过了一会儿被护士推开。   “宸南松是吗?”护士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吊瓶挂在旁边支架上。   “这瓶打完再吃饭,晚上可以出去活动一下,明天检查一下差不多可以出院了。”护士手上在调针头。   “哎?护士,刚才外面那么大动静儿怎么了?怪吓人的。”隔壁床的大爷转头看着护士问。   护士一针戳进宸南松血管里,“女儿怀孕了,男朋友跑了,刚做完人流手术父母就冲过来了。”   “这...这不应该打她男朋友嘛,打女儿干嘛啊?”   她调整了下吊瓶,转头看着大爷,“世上人那么多,什么人都有,又不是谁都长脑子了。”她转头看着宸南松,“行了,打完叫我。”   “好。”宸南松点了下头。   “还真是吓人,这父母也下得去手。”大爷嘟囔了一句还没完,转头看着他们,“小伙子你说是吧。”   宸南松没理他。   周清衍看着大爷回了句,“他困了。”   “行,你们休息吧,我也睡会儿。”大爷刚起床转头又睡过去了。   床铺间的帘子被拉上,周清衍伸手在宸南松头上摸了几下,“想吃什么?陈北说他把锅烧坏了,今儿没饭了。”   “他没把我厨房炸了就成。”宸南松笑了下,“想吃肉。”   “那我看看啊。”周清衍又坐回旁边沙发上,手机翻着外卖,面上看着还挺认真。   他领口有条黑白分界线,不明显,仔细看才能看出来,宸南松手指放在上面来回摸,“晒得啊。”   “就是啊,还没缓过来呐,腰上晒得更明显,要不要看?”周清衍不正紧的看着他。   “等我出院了看,全部看一遍。”宸南松说话脸都不带红的。   周清衍笑了笑,“就鸡汤吧,别的你也不能吃。”   “行。”宸南松说。   “那我先忙一下,明儿还有个课没弄完,你先睡会儿?”周清衍从后面掏出电脑。   “睡够了,我看着你就成,哎?对了,手术费我还给你,把你收款码亮出来。”宸南松手里拿着手机看他。   “你认真的啊。”周清衍看着他笑。   “当然了。”宸南松手里面转着手机,“谈恋爱和结婚我分得清,快点儿的,别墨迹。”   周清衍看他那幅犟样儿倒是没再继续说什么,宸南松连着手术费住院费药费结的一干二净。   床上的人说不困了,结果没半会儿的功夫又准备合眼了,要不是门口外卖来了,他还真能一觉睡过去。   他是真的一周没碰过肉了,陈北那家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天天给他做粥,小米粥皮蛋粥红豆粥每天换着来,还成天苦恼自己第二天做什么。   宸南松嘴巴都说破皮了,要肉要吃肉,结果那家伙耳朵像装了屏蔽器,一点儿也没听见。   这会儿他盯着桌上的鸡汤,光是眼神都恨不得把鸡骨头也一起扒了。   鸡腿咬在嘴里的时候他非常没出息的笑了,“你饿吗?要不要来一口。”   周清衍手里端着青菜粥,“不了,你吃吧。”   “不早了,你别陪我了,明天我就回去了,你在家等我就行。”宸南松嘴里的鸡骨头还没吐完。   天已经黑了,周清衍合上电脑,“我明天过来接你。”   “你和陈北都是一个毛病,自动忽略我的话。”宸南松擦了一下嘴角,“那明天见,回去路上小心。”   “嗯。”周清衍手上拿着外套,弯腰凑过去准备亲他。   “别了,我吃完饭还没刷牙呐。”他向后缩了一下,把脸颊凑过去,“这边儿吧。”   周清衍捧着他脸亲了一下,“走了。”   晚上宸南松洗漱完回病房,拿着手机想给周清衍回个消息,结果顶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陈北的。   “这小子怎么了?”宸南松半躺在床上回了电话。   “你怎么了?”他话刚说完,电话那头呜咽着嗓子拖着半死不活的语调。   “松哥,我,我爸出车祸了!”陈北那声音感觉都快哭了。   “在哪个医院啊?”宸南松从床上跳起来,“人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陈北快急死了,喘的气儿都是粗的,“在附中医院呐。”   “要我过去吗?”宸南松看了一眼自己的病号服。   “你过来干嘛啊,明天出院了再说吧,我就给你打个电话讲一声儿。”陈北说。   “那我明天出院就过去。”宸南松叹了口气。   “你别来了!”陈北喊了一嗓子,“明儿你爸要来看我爸,你别过来,别到时候你俩又打起来,你又犯病咋办啊?”   “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宸南松说,“明儿再说吧,你自己小心点。”   “好。”陈北回了声,挂了电话。   宸南松眉头皱的厉害,这医院去还是不去,是个大问题。   陈叔一直对他挺好,但要是正遇上他爸,八成还真要打起来。   宸南松用被子蒙着脑袋,一脸扑到枕头里去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虽然是这么说,但第二天一早他还是没下定主意,护士过来准备给他办出院手续了,宸南松换了件衣服,外套还是周清衍给他送过来的。   他给周清衍打了个电话,说陈北那边出了点儿事儿,他要过去一趟,晚上在家里见面。   门口招了辆出租车,“不管了,遇到再说。”宸南松一路冲到了另一家医院,在门口买了花和果篮。   陈叔叔腿骨折了,剩下的倒是没太大问题,就是现在暂时说不了话。   电梯一路上了三楼的住院部。   宸南松算是和医院杠上了,自己刚出院,现在又探病,一天到晚就没闲着。   他抬头找到了302的病房,是个单人间,空间很大。   宸南松一推门就看见床边上趴了个屁股,陈北弯腰在拧毛巾,门打开了也没反应,直到腰上被人拍了一下才回过神儿,转头看着宸南松抱上去,“松哥,你终于来啦!”   “别整的跟哭丧似的行不。”宸南松把人从身上拽下来,“叔叔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儿了,下午就能醒了。”陈北拿毛巾给他爸擦手。   “你待会儿就赶紧走吧,我刚听我妈说你爸他们快到了。”陈北转头说。   “行。”宸南松也是不想和那两个人碰面,麻烦多了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人这边话还没说两句,走廊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越来越近,房门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和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束花。   宸南松转头的时候明显一愣。   “宸,宸叔叔...”陈北都吓坏了。   “嗯。”宸风看了宸南松一眼没说话,转头走到病床面前,“你爸情况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腿折了,修养几个月就好了。”陈北那个大嗓门现在说话跟猫叫似的。   “嗯。”宸风找了个椅子坐下。   “陈北,我先走了。”宸南松转头准备踏出房门。   “站住!”宸风吼了一句。   声音吓得陈北肩膀抖了一下,一脸惊恐的看着门口的人,他希望他爸赶紧醒来,不然这局面他是真的控制不住。   宸南松背对着他站在门口没说话,顿了很久说了一句,“干什么?”   身后的步子越来越近,宸风冷冷的说了一句,“回去,结婚。”   宸南松笑了,哼着鼻子笑的,那股子嘲讽的意味儿简直是写成大字儿飘在空中给人看。   “回去?回哪去?没搞死我心里不舒服是吧。”宸南松转了个身子,两个人对视。   “你别挑战我耐心。”   “不回去,我有对象了。”宸南松又哼着笑了一声,盯着眼前的人,“男的。”   “啪”   一耳光的声响吓得陈北没忍住啊了一声儿,宸南松被打的偏过了头,左脸泛红看着有点肿了。   宸南松嘴角打出血了,满嘴的血腥味涌出来,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抬头死死瞪了一眼,那股子犟劲又带着挑衅,“不回去。” 第30章   宸南松一个一米八几的人被人抬脚狠狠踹到了走廊墙壁上,肩膀哐的一下砸上去。   “叔叔!”陈北冲出来拉了一把,但也没用,他拉不动,“阿姨你...”他转头看宸南松她妈,那人脸上也没什么反应,他闭嘴了,伸手拽着宸风胳膊使劲往里拉。   好不容易把人拉进病房里,啪塔一下慌忙关上了门。   “哥你怎么样了?”陈北拉着宸南松手臂,“怪我,不应该让你来的。”   “没事。”宸南松背靠着墙差点滑到地上去,“你进去吧,我走了。”   “我送你出去。”陈北拽着他胳膊不松手。   “回去,你把你爸一个扔房里算怎么回事儿,我自己能走。”宸南松掰开他手,转头朝电梯口走。   陈北瞧着他下了电梯也没继续说什么。   宸风那一脚踹的力气挺大,宸南松觉得自己伤口差点都能裂开,站在医院门口的大门面前,玻璃上有反光,他脸是红的,嘴角烂着,衣领被扯得有点乱,整个人就是一副可怜兮兮的狼狈模样。   他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小兄弟!走吗?”出租车司机探头看着他。   宸南松插着兜站了会儿,“走。”他上了车。   “去哪啊?”司机大叔转头问他。   “随便,找个安静的能吃饭的地儿就行。”宸南松没力气说话了,仰头躺在后座椅背上闭着眼。   司机从镜子里看了一眼他,“你这是刚出院?打架了?”   “嗯。”宸南松敷衍的憋了个字。   哪里是打架,分明就是贴过去被人揍了一顿,还被自己爹揍的。   司机没继续说话,车子开到了一个日式居酒屋,“这边儿安静,我下班经常过来,你吃点饭吧小兄弟。”   “好,谢谢了。”宸南松睁开眼拆朝外看了一眼,付钱下车,朝着店里走。   大白天确实没什么人,就老板一个人在柜台坐着,店里铃铛叮铃响了一下。   “您好,吃什么?”   宸南松看了眼菜单,随便点了个咖喱饭,要了杯清酒,找了最角落的位置坐着。   他不想回家,家里没人,睡觉他这几天也睡够了。   在这里窝到下班时间,周清衍应该就回家了。   宸南松笑了一下,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实在不怎么适合见人,刚进门把老板都吓了一跳。   那人看到应该会担心,会问他怎么了。   他想着想着又笑了。   清酒给他一瓶纯属就是浪费,刚才忘说了,老板端着一瓶过来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老板,一杯就行。”   “你喝吧,没事儿。”老板倒是大方。   宸南松倒是也想喝,奈何这一杯倒的身子实在没有那个能力。   刚出院就喝酒,宸南松也没管,喝了一杯半,低头又把饭吃了。   手机放在旁边快没电了,嘀嗒一声提醒他还有10%的电。   店里菜单是老板自己画的,小本子看着挺可爱,宸南松拿手里看了半天,店里就一扇小窗户,亮度全靠头顶的小灯撑着。   -嘟   手机自动关机了。   在宸南松开始觉得脑袋很沉的时候,店里铃铛叮铃一声,来客人了。   估计到下班时间了。   “老板,走了。”宸南松打了个招呼,趁着人群涌进来之前跨出了大门。   这块地方他不熟,天差不多快黑了,他沿着街边的路一直朝前走,直到看到拐角的便利店的时候才知道路,就之前给周莉洗手,旁边那个便利店。   -叮咚,欢迎光临。   便利店门铃响了,亮光闪的人眼晕,宸南松进去围着货架转了一圈,拿了瓶矿泉水和烟。   “还需要别的吗?”收营员问。   “不...等下。”宸南松偏头看到了旁边摆成一排的套|套,伸手拿了一盒,“这个吧。”   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路灯亮了,沿着熟悉的小路一直朝小区走,在大门口的便利店又抓了两个娃娃才回家。   宸南松一手拎着兔子娃娃,一手拎着矿泉水,掏出钥匙链,打开的是周清衍家的房门。   屋子里的灯亮着,猫咪在角落里跳出来,嗅着气味凑到宸南松腿边喵喵叫了两声。   “长胖了啊。”宸南松蹲下身子抱起它,鼻子在猫头上蹭了几下。   浴室里有水声,玻璃蒙了一层水雾,周清衍估计在洗澡。   宸南松正拿着逗猫棒跟小家伙玩儿,他脑袋晕乎乎的,手里面的小棍子也被他甩得乱七八糟,导致猫咪追着在屋子里到处乱窜,脚下跟溜冰似的。   浴室门打开,周清衍擦着头发看到他惊了下,又叹了口气,“怎么关机了?”他慢慢走近。   “没电了。”   “我给医院打电话,说你上午就出院了,怎么这么晚...你脸怎么了?”周清衍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凑近掰着宸南松下巴向上抬,“嘴怎么也破了?”   宸南松笑了下,提着兔子,“这个给你啊。”   周清衍都被搞无语了,额头顶着他,对着嘴唇轻轻吻了上去了。   “你是不是喝酒了?”他松开了点儿轻声问。   宸南松傻乎乎的笑了下,“我错了。”他把头埋在周清衍脖子上,“你好香啊。”   周清衍跟哄小孩似的揉着他后脑勺,“去洗洗?”肩膀上的人哼哼唧唧了半天他也没听清说什么,过了有一分钟,宸南松跟诈尸似的猛地站直了朝浴室走。   “我去给你拿件儿衣服,门先别锁。”周清衍接着说了句,他也不知道那人听到没。   他上楼拿了套新睡衣,浴室门啪塔一下被他推开了,他就探进去半个身子,“南松,我放这里了。”   没人理他。   周清衍又说了一遍,还是没回应,他推开门站了进去。   淋浴头下的人眼睛闭着仰头淋水,那样子周清衍都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南松?”周清衍放大声音喊了一遍。   “嗯?”他终于有反应了,转头看了一眼门口,“不好意思,我快睡着了。”他关了水。   周清衍:“.....”   “别着凉了。”周清衍转身准备开门出去,宸南松那副睡眼惺忪加果体的样子让他心脏跳的有点儿快。   “清衍。”宸南松叫了他一声,脚步越来越近,他拽过柜子上挂着的衣服套在身上。   他从身后环腰抱住周清衍,嘴唇蹭着耳垂说,“我们做吧。”   周清衍身子僵了一下,突然笑出了声儿,“你还真是喝多了,受什么刺激了?”他转过身,安慰似的在他嘴角亲了亲。   “脸都肿了。”他用拇指蹭了几下发红的脸颊,“打架了?”   “被打了,陈北爸住院了。”宸南松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侧头亲他脖颈,“我碰上我爸了。”   他的背被人抚着,宸南松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盯着周清衍,“做不做,我东西都买了。”   宸南松被压在水池台上亲的时候,腰被硌发疼,“能不能换个地儿?”   “好。”   两个人又一路亲到了沙发边上,仰头倒了过去,猫咪在旁边吓得喵了一声,宸南松脱衣服的功夫说了句,“真在这儿?”   “那你忍着,我们上楼。”周清衍趴在他嘴角说。   “那算了。”宸南松搂着人又贴近了点儿。   客厅里的空气一瞬间变得燥热,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两个粗重的喘息声,沙发在剧烈的动静下发出了点摩擦声,周清衍埋头吻上了宸南松腰上的疤,一点一点的轻轻在上面磨。   宸南松腿上还有快疤,他的手指碰在上面轻柔的抓了下。   “你这温柔脾气要是能分我一半就好了。”宸南松一边笑着一边喘粗气儿。   猫咪在旁边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是动静儿大吵到它了还是没人陪它玩,猫粮盘子被它一脚踩翻了,哐的一下,它嘴里呜了两声,趴在角落里合上了眼睛。   完事儿后俩人洗洗就进了卧室,宸南松倒是主动,直接开了周清衍的房门啪的一下脸朝床扑了上去。   “我是不是该换个大点儿的床了?”周清衍笑着蹲在床边柜子里找东西。   “找什么啊?”宸南松抬起脸看他。   “你那脸不用涂药的吗?不疼啊。”周清衍找了半天那了支药膏冲着他招了手,“过来。”   宸南松跟虫似的朝前爬了几下,下巴放在周清衍大腿上,努力抬着脖子把脸朝着上方。   “这是使了多大的劲儿才能打成这样。”周清衍手指上的药膏冰凉,难得宸南松能乖点儿,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涂药。   “没人拦着啊?”周清衍又问。   “没有,不对,陈北算一个吧,虽然那小子也拉不住。”宸南松涂完药翻了个身,侧躺在他腿上,周清衍跟摸猫似的在他脑袋上来回抚着。   “在摸两下就睡着了。”宸南松笑了笑。   “睡吧。”周清衍把他脑袋推到枕头上去了,“以后这就是你的位儿了。”   “这么好。”宸南松笑了几下钻进被子,仰头盯着头顶上的灯看。   黑色磨砂的,形状就是个方块。   “眼睛睁那么大,想什么呐。”周清衍下床拉上了窗帘,顺便把灯也关了。   屋子里面漆黑一片,周清衍也上床躺好了准备闭眼睡觉。   “清衍,要是以后我想不开了说分手两个字,你就给我一拳头。”宸南松突然说话。   “为什么?”周清衍笑了。   “你那么好,我要是说那种混账话,估计就是那会儿喝多脑子坏掉了,你可别信。”宸南松转了个身。   “好。”周清衍笑着伸手在他耳朵上抓了一下,“睡觉吧。” 第31章   -嘟嘟嘟   枕头底下的手机大清早的疯狂作响,宸南松还没睁眼,鼻子哼了几声掏出手机放在耳边,哑着声音问,“谁啊?”   “松哥!我爸醒了!”陈北在对面喊。   “好,恭喜啊。”宸南松翻了个身儿,侧躺着朝旁边那个人形暖炉凑近了点。   周清衍也没醒,下意识的用手臂勾着人抱在怀里。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滚回家了。”陈北继续嚷嚷。   “那就恭喜我。”宸南松声音听着快要睡着了似的。   “你不挽留一下我?以后你没饭吃了怎么办?”陈北说。   “几点了?”周清衍小声说了句。   “卧槽,谁啊?南松你在哪儿啊?”陈北那个嗓门像开了免提。   “还能在谁家啊。”宸南松算是醒了,睁开眼睛翻了身,“我等会儿找你去。”   “好好好,你那个,那个人也走了,你过来吧,没事儿了。”陈北这句话说的很小声,“对了,你家那位看你那样,没说啥?”   “没说什么。”宸南松打了个哈欠,“倒是做了。”   “操,你能不能要点儿脸。”陈北估计在吐葡萄籽,嘴巴一直在吐气儿,“那等会儿见。”   宸南松挂了电话,翻身抱着旁边人不撒手,周清衍这边上半身刚做起来就被压回去了,“要迟到了。”他笑得挺开心,肩膀轻轻抖了几下。   宸南松又抱了几秒才松开,“下午见。”   人进厕所的功夫,宸南松一边套衣服一边看手机,前几天在医院的时候就接了点儿单子,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做,“等会抱着电脑出门算了。”   楼下的猫咪也在叫,盘子里的猫粮被打翻散落在地上,沙发上还有点儿乱,衣服内裤落在旁边还没来得及收拾,宸南松下楼抓紧时间把纸巾衣物收拾了。   站在厨房给猫咪接水的时候,宸南松手臂撑着桌子安静听着水流声,昨晚上周清衍把他身上算是亲了个遍,尤其是那几块疤。   他自己平时都不愿意碰,结果被人认真亲了那么久。   宸南松脸一红,碗里水溢出来了还没发觉,最后慌忙在旁边擦桌子上的水。   “想什么呐,这么出神。”周清衍那边刚下楼,抬头看了眼表。   “再不走来不及喽。”宸南松端着水放在猫窝旁边。   周清衍蹲下摸了两下猫头,“下午见,宝贝。”   “你竟然舍得叫它宝贝了,没起名字啊。”宸南松在一边靠在沙发笑。   “没叫它。”周清衍站起身子看他,“跟你说的。”   “嗯?”宸南松呆着看他。   大门啪塔一声,人走了。   “他叫我宝贝?”宸南松食指对着自己鼻尖,大清早的又开始傻乐。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宸南松才出门,难得回了趟自己家,微信消息嘟嘟的响个不停,甲方的思路永远是一个世纪谜题,而乙方和他们简直是隔了个太平洋,压根不在一个脑回路上。   电脑被他啪的一下泄愤似的关上,一上午消息看的他头痛,椅子上的牛仔外套被随意的套在身上,拿着钥匙电脑就出了门。   二手车算是彻底报废了,宸南松最近想着要不要重新买辆车,“让陈北帮忙挑一下吧。”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他肚子叫了,昨儿一天就吃了一顿饭,早晨那阵儿饿过头就没感觉了,现在胃又醒过来了。   “谢谢师傅。”他关了车门,朝着医院三楼走。   那间熟悉的病房今天大门是敞开的,宸南松进去的时候陈叔叔正靠在床上看报纸,听着门口有动静抬了头,满脸的笑,“南松你来了!”   “嗯,陈叔好。”他顿了一下,“陈北人呐?”   “在,在这儿呐!”陈北端着一盒饭跑进来,“打饭去了。”   宸南松有点惊讶,手上的花放在桌边,找了个椅子坐下了。   盒饭里的白粥看着都挺好吃,他估计是真饿坏了。   “吃饭去?”陈北转头看着他,“对了,爸,你吃完饭放旁边就行我等会儿回来给你敲背!”   病房门一关。   “你他妈又打什么坏主意呐。”宸南松转头看着他。   “害,我能有啥坏主意啊。”陈北走了两步。   “你别给我装,还打饭敲背?”宸南松掰着他肩膀,“你八成都是现学的吧。”   “别...别戳穿我啊。”陈北砸吧了下嘴,“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我八成能回家了,说不定还能在提一辆车。”   宸南松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我就知道!”   门口的电梯等了有将近五分钟,数字停在六楼不动。   “坏了坏了,走楼梯啊。”护士抱着一叠本子走过来喊了一句。   “走吧。”宸南松走到楼梯口,“对了,看在你即将回归浪子生活的份上,是不是该请吃饭了?”   “行!”陈北嘿嘿笑了两下。   楼梯上人不少,走一步停几秒才能跨下一步,几步路的楼梯硬是走出了百里长阶的感觉。   “哎呦!哟!哟!”   “这怎么还有人惨叫叫出说唱感觉的。”陈北嘟囔了一句。   “医生你慢点啊!疼!疼!”二楼电梯口左边的诊室里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谁啊?能叫成这样。”陈北说完探头看了一眼,“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这声音我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宸南松低头想了会儿,“我去看一眼。”   陈北在后面扬着脑袋喊,“你不饿啊!”   “梁医生!!”宸南松站在门口挑眉看他。   “哎呦,哎,小松啊,啊啊...”梁医生的叫声断断续续的,宸南松看着就像笑,倚在门上恨不得抽根烟看戏。   “怎么了,遇上熟人了?”陈北脑袋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哎呦喂,这不是梁医生嘛,怎么了这是?”陈北笑得比他还开心。   “别说,啊啊啊!”医生给他的胳膊做了最后的复位。   “哎呦,上楼脚没站稳,摔下来了,一把年纪了骨头扛不住啊。”梁医生眼角含泪,“你俩准备看到什么时候!”   宸南松举着双手,“不看了不看了,我吃饭去了,我们周末见。”   下楼梯的时候,陈北用胳膊肘捣了下他,“我说你病都好了,怎么还去啊?”   “以防万一嘛。”宸南松双手插着兜,“吃啥啊,大富豪。”   “烤肉!”   “行。”宸南松习惯性准备朝右走去打车。   “干吗去啊?”陈北拽了一把,“停车场啊。”   “你有车啊?”宸南松像看傻子似的看他。   “你都叫我富豪了,我当然得有个车了。”陈北傻笑了两下。   宸南松已经有很久没有被闪瞎眼了,看着那辆川崎,“两轮啊。”   “两轮比你那四轮快,好不容易才从地下室顺出来的呐。”陈北扔给他一个头盔,“你骑吧。”   “我很久没骑了,要是甩...”   “那我来。”   “你滚。”宸南松跨上去,“这倒是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陈北坐在后面问。   “买辆摩托也可以,四轮的就算了。”宸南松启动车子开了出去。   “你那位周先生愿意做你后面跟着你瞎跑啊,小心人家把你踹了。”陈北双手抱着他腰。   “你能不能松开点儿,腻歪死了。”宸南松加了点油门,风一个劲儿的朝身上灌,他太久没有碰过这玩意儿了。现在碰了,发现自己彻底舒服了。   车子一路直冲着公路开,“在哪啊?”   “你他妈不认识路啊!我以为你认识啊。”陈北在后面贴着他耳朵吼,“我说你在这儿给我转什么圈呐。”   两个人到烤肉店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儿了,都快到晚饭时间了。   店里没人,车子停在门口太招摇,店门口站了三个服务员,一个大鞠躬吓得人退了几步。   角落里的位置就是宸南松的最爱,菜单拿在手里把能点的都点了一遍。   “哎,等会你车借我。”宸南松手里的笔还在勾画。   “干嘛去?”陈北嘴里包着橘子。   “接我男朋友去。”宸南松手一甩,把菜单递出去了,“就这些吧。”   陈北咳了半天,“人不是有车嘛。”   “拿去修了。”宸南松低头端着茶水吹热气儿。   “行吧,喝汽水吗?”陈北问。   “茶就行了。”   陈北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橘子,“你俩就互相感化吧。”他顿了一会,“对了,昨儿你爸和我爸在房间说了半天话,我虽然脑子不好使,但直觉还可以,两个老东西没什么好事儿,你自己小心点儿。”   “您好,这边是您点的菜。”服务员推了一小车的盘子,全是肉。   “他还能拿我怎样?”宸南松夹着肉朝炉子里放,劈里啪啦的声响听着就馋人。   陈北没说话,后背靠在座位上看他,“然后呐?现在就你一人儿?”   “怎...”宸南松顿了一下,“他敢动试试。”   “你爸可比你还要狠,我算是见识了。”陈北叹了口气加了肉就朝嘴里塞,“靠,没熟!”   “谁让你那么着急。”宸南松笑了,盯着炉子看了会儿,“清衍比我拎的清,要真到那一步...”   “干嘛?”陈北抬眼看他,嘴里包的全是肉。   宸南松低头夹肉,“没什么,再不吃我要饿死了。” 第32章   宸南松咽下了最后一口肉,抬手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哎?”陈北呆愣的看他,“不管我啦。”   宸南松想了下,脚步收回来,“送你到医院?”   “行。”陈北又低头喝了口汽水,“走人!”   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宸南松啪的开了头盔,冲着陈北挥了两下手,“回见,车子我拿走了。”   “哎...”   一脚油门下去人飞走了,陈北一个人站在楼梯上吸了几口凉风。   学校刚放学,宸南松没敢挨太近,离了一个马路的距离在街边等着,低头给周清衍发了个消息。   -嘟   -十分钟就出来。   宸南松胳膊肘支着车头,头盔脱下来挂在手上,转头盯着路边买麦芽糖的老大爷看,盯了一会下了车,硬是在一众小学生里挤进去买了一根。   低头认真缠糖的功夫肩膀被人拍了下。   “这么认真,干什么...”周清衍垂眼看到他手上的糖瞬间闭上了嘴,抬头笑了下,“新买的?”   “陈北的。”宸南松嘴里还含着糖,甜的他牙痛,“头盔给你。”   周清衍倒是乖乖上了车,坐在后面吹风,车速越来越快在公路上飞奔的时候,宸南松是爽了,就是不知道后面的人什么情况。   车子快进小区的时候还轰鸣了两声,熄火后宸南松转头的瞬间都带着兴奋劲儿,“还好吗?”   “还可以,之前没坐过。”周清衍抹了一把额头上被头盔闷出的汗。   “没坐过?”宸南松笑着看他,揽了一下肩膀朝屋里走。   “我对两个轮子的不感兴趣。”周清衍抽出钥匙开了房门,“但你当司机我倒是不介意以后都坐。”   宸南松笑着朝里走,走了两步突然顿住,“我发现我现在进你家门有点儿太顺其自然了,我家都快落灰了。”   “这群小家伙准备一直养着?”宸南松手里抱了只小猫笑,“我帮你分担几个?”   “好,拿两个过去吧,太多了到处爬,每天回家跟寻宝似的到处找。”周清衍蹲在边上。   “那我拿这两只褪色的。”宸南松抓着两个灰色猫,一只一个大腿,两个小家伙倒是不爬,乖乖待着,“还有点儿事儿没弄完。”   “那你忙,我去洗个澡。”周清衍起身朝楼上走,客厅里有个壁炉,这两天天儿冷了,开关打开后冒着一丝热气儿,宸南松坐在地毯上屁股朝那边挪了挪。   有个单子眼看着时间就不够了,估计今儿又要熬夜,宸南松抬头看了眼表,十点。   “十一点就走吧。”   他要不走,估计周清衍也不用睡了。   劈里啪啦的键盘声在客厅回响,角落里的猫咪打了个哈欠,周清衍下楼的时候他也没发觉,客厅灯太暗了,宸南松像个人形灯泡似的坐在桌子上。   水杯放在桌面上的瞬间宸南松被惊了一下,抬头对着人笑,“走路没动静儿。”   “是你太投入了。”周清衍坐在沙发上看他。   宸南松一合电脑,“那我先回去了,等会儿吵得你没法儿睡觉了。”   “别走了。”周清衍盯着他,“不吵。”   “...那,行。”宸南松顿了两秒又把电脑打开了。   “饿吗?”周清衍问他。   “现在,不饿。”宸南松中午吃的肉估计还没消化完。   “饿了叫我,我先上楼了?”周清衍站起身子,宸南松乖乖点了几下头。   他哪敢大半夜叫人起来给他做饭,脸皮再厚也做不出来。   楼上的灯一直亮着,宸南松看了一眼表,凌晨两点,手上的事儿估摸着还要两个小时。   “没睡吗?”他小声嘀咕了一下,继续低头做事儿,隔半个小时抬头看一眼楼上。   三点整的时候,宸南松抬头的瞬间对上了周清衍的眼睛,吓得他大半夜差点去见阎王爷,身子往后退了半步喊了一句卧槽,差点一脚把电脑给掀了。   “吓到了?”周清衍看着他,伸手开了灯。   “吓到了,差点一口气儿喘不上来了。”宸南松深吸了一口气,“还不睡啊?早晨不上班吗?”   “不是周末吗?”周清衍转头疑惑的看他。   “嗯?”宸南松看了一眼日期,“脑子坏了。”   “现在饿吗?”周清衍抬脚准备朝厨房走,宸南松那句不饿还没从嘴里蹦出来,肚子非常默契的叫了一声,“饿了。”他嘿嘿笑了下。   “快弄完了,还有十分钟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他手上加快了速度。   周清衍在厨房捣鼓了半天,端着碗出来的时候宸南松刚好关了电脑。   “面,我也不会别的,你凑合一下吧。”周清衍倒了杯水,倚着吧台桌子喝了几口。   “哪里凑合了,卖相比门口大爷做的好看多了。”宸南松扒了几口面,“啧,烫着了。”   “给。”周清衍把自己水杯推了过去。   “我给你讲。”宸南松猛灌了两口水,“上次有人给我半夜做面还是上大学的时候,那阵儿打工,凌晨四点下班,回学校宿舍门不开,我在学校门卫室门口蹲着。”   “那大爷估计看我可怜,给我泡了个方便面。”宸南松笑了,喝了口汤。   “我的日子一直都很平淡,倒是没什么有趣的。”周清衍说。   “我倒是希望平淡些。”宸南松猛地抬头对着他笑,“我吃好了。”   他低头站在水池边上洗碗筷,肩膀突然被周清衍抱了下。   “你之前说你生活过的乱七八糟,但我并不这么觉得。”周清衍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平淡生活里很少会看到你这样的人。”周清衍说。   宸南松转过身子,抬眼笑着看他,“什么样儿的?”   “看着没心没肺,但又有情有义的。”   “人格分裂啊。”宸南松扒在他肩头笑的开心,最后小声说,“我也没遇到你这么温柔的。”   “是不是太矫情了?”宸南松突然抬头看他。   “是。”周清衍笑了,“睡觉吗?”   “嗯....看电影吧,我看你也不困了。”宸南松推着他走到沙发边上,“我直觉是不是也很准,你压根不想睡觉是不是?”   周清衍开电视的功夫,转头挑了下眉,“准。”   两个人看了一宿的电影,在门外狗开始叫,广场舞开始跳的时候,两个人一起打了个哈欠。   “不行了,睡觉吧。”宸南松倒头准备窝在沙发上,硬是被周清衍拽着上了楼,四肢还没趟平,电话又响了,又是陈北那个孙子。   “又干嘛!”宸南松皱着眉头躺在床上对着电话吼。   “你爷爷我又回来了!”陈北看样子是精神抖擞,“我在你家门口,快开门!”   “大清早你有毛病啊!”宸南松气的快吐血了,转身翻下床,打开窗户探出头瞄了一眼。   陈北那个风骚怪穿了一身花衬衫加黑墨镜,身子摊在旁边那辆闪瞎眼的迈凯伦车身上。   “你赶紧给我开走!等会儿我家被贼盯上了怎么搞?”宸南松啪的关了窗户,“整的跟暴发户进城了似的。”   “咦?你在哪儿啊?能看见我啊?”陈被甩着脑袋环视了一圈。   “不止我,整片小区都能看到你。”宸南松这觉算是睡不成了,转头对着周清衍,“下去看看?”   大门被推开的时候,陈北正拿着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拍自拍。   “嘴再翘点儿都能当挂钩使了。”宸南松白了他一眼,“发财了?”   “还不明显吗?”陈北双手一摊,“兜风去啊!站着干嘛啊!”   “行吧。”宸南松开了车门,打了个哈欠,“把我送张大爷早点铺子那儿去。”   陈北:“...玩儿呐?”   他转头盯着周清衍,“你俩怎么跟一晚上没睡似的。”他低头嘿嘿笑了下,从兜里掏了把钥匙,“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你把你家仓库钥匙偷出来了?”宸南送坐在车里看他。   “什么啊!这是南庄的钥匙,就山上那个,去年你掉水里...”   “我知道!”宸南松瞪了他一眼,“你爸舍得把这个给你?”   “现在我可是他手心里的香饽饽。”陈北说,“等过两天滑雪去,估摸着下周差不多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宸南松望着地上愣神。   “什么啊?”   “没衣服了,大衣去年放鞭炮的时候炸了个洞...”宸南松又打了个哈欠。   “操,看的我都困了。”陈北关了车门,“你们先睡吧,晚上接你们。”   “你那些豪华宴会就别请我了。”宸南松看他。   “撸串去行不行!路边红板凳,烟熏眼睛那种行不行?”陈北说。   “行。”宸南松说完开了房门,后背的车轰了几声就窜了出去,“我家要是被偷了,肯定就是他招来的。”   “得,我回去睡会儿,你也休息吧。”他转身朝自己房门走。   “不过来睡了?”周清衍看着他,面上有点疑惑。   “别了,我怕忍不住扑到你身上,咋俩就都不用睡了。”宸南松挥了几下手,掏出钥匙转动门,瞧着人进了屋才关门。   他家没周清衍家装潢高级,进门就是沙发,这东西还是他在二手古董店里淘回来的,沙发腿都有点儿颤颤悠悠的晃。   这一觉睡得是混天黑地,睁眼的时候天黑了,门口的大喇叭声和广场舞声音混在一起,宸南松在沙发上滚了一下,啪塔落在了地上。   “睡他床睡习惯了。”宸南松嘟囔着从地上爬起来,拉开窗帘,门口一辆骚红色的迈凯伦停在门口,一只轮子压在他草地上,车主正在勾搭他的男朋友。   “陈北你压我花儿了!!”宸南松开门吼了一句。 第33章   “你这破草坪哪有花啊!”陈北冲着他喊,墨镜向下一滑,手指对着车门,“上车,快饿死了。”   “富豪哥哥准备带我们去哪啊?”宸南松跨腿上了车,掐着嗓子跟旁边说话。   陈北大拇指一翘,“商业街隔壁巷子的炮哥深夜烧烤串串。”   “你这车子挤的进人家巷子嘛。”宸南松笑完转过身看着周清衍,“睡得怎么样?”   “不太好,旁边没人不习惯。”周清衍笑了。   宸南松摸了把脑袋,“我也觉得,刚才直接给我摔地上去了。”   “你俩以后抱着睡吧,算我求你了,祖宗们。”陈北斜眼着了旁边人,就是墨镜遮着看不清,“别还没吃就给我喂饱了。”   陈北那一脚油门,车子没崩出多远,目光倒是吸引了不少,宸南松这边窗户关的严实,陈北那边恨不得把车门打开了在街上跑。   “驾驶座应该给你安到车顶上去。”宸南松白了他一眼。   烧烤店穿过繁华嘈杂的商业街,顺着左手的小道钻了进去,街道两边全是骑着自行车的大爷和拖着菜篮子的大妈,他们一辆车算是把整条道儿都给占了。   “你这车再胖点儿都能把人家墙擦了,损坏公物都不够告你的。”宸南松开窗看着那个临近车体的墙壁。   “完蛋啊。”陈北从车窗伸出脑袋看了半天,“过不去了,要不共享单车骑一个?”   车内:“.....”   “还有别的办法吗?”宸南松问。   “貌似没了,还有一个估计你更不愿意,走路行吗?”   “骑车吧。”宸南松扶着额角估计一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算了,我突然觉得摩托挺好的,能钻。”陈北一边倒车一边嘟囔,“对了,陈南昨儿给我拳馆的票,你去不去啊?反正我不去,挨打的事儿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你。”   “滚你的。”宸南松拍了他一巴掌,转头看着周清衍,“一起去?”   “去去去!他去!别问了!腻歪死了。”陈北抢先帮人答了。   周围没停车位,陈北硬是压着马路牙子把半个车身挤进了旁边的草坪里,那车估计一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委屈。   三个人走了两步路,一人扫了个共享单车朝小巷子里钻。   “我他妈第一次见从跑车下来转骑单车的。”宸南松跟在陈北屁股后面骑。   “害,为了烧烤,这算啥啊。”陈北说,“前面转弯儿就是了。”   “衍哥,你喝酒不?”陈北扯着嗓子喊。   “可以喝,不能太多。”周清衍说。   “终于有个人能陪我喝两杯了,跟南松一起就只有喝果汁的份儿。”陈北说。   “你信不信我拿车轮胎压你!”宸南松喊。   几个人吵吵闹闹的转了弯,抬眼就是一片居民筒子楼,天快黑了,路边小灯亮起来打在身上,灯底下坐了几群大爷大妈,围在一起下象棋,大爷一句炮吓宸南松车头都偏了。   “到了到了。”陈北下了车。   居民楼顶上的小橙灯估计年寿将尽,一闪一闪跟演鬼片似的,还带着点儿兹拉兹拉的声音。   陈北领着人进了楼,一路朝着三楼奔,老式楼房灯不灵,还要拍两下手才响。   二楼大门敞着,估计是在打麻将,搓麻将的声音格外大,烟味混着酒味儿朝楼道里钻。   “你从哪儿找的地儿?”宸南松问,抬头看着角落里的蜘蛛网,“你来过?”   “陈南来过,我上次没上楼,就在楼下蹲了会儿。”陈北站住脚步,对着302,“叔!三个人!”   “好好好!”里面走出来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满脸的热情,“进来吧,刚好还剩下一个桌子了。”   “真是巧了,你生意还这么好啊?”陈北朝里看了一眼。   “一直都很好啊!”大叔朝里走了两步,“坐这儿吧。”   宸南松屁股没落座,抬眼看着满屋子的人顿了下脚步,找了个椅子坐下之后,后背不停的和后面的大叔蹭,蹭的汗都出来了。   头顶上的电风扇下一秒感觉就能做个自由落体运动,它颤颤悠悠的晃了几下,将近十二月份的天气,屋子里还有人光着膀子,宸南松觉得这地儿应该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取暖地儿。   “喝点什么啊?”老板拿着几个杯子朝桌上放,“菜单在墙上。”   “全部来一份儿吧,一打啤酒,一个橙汁儿。”陈北仰着脑袋说完,将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   “你喝的完嘛?”宸南松问。   “这不有你当司机嘛。”陈北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好不容易有个人陪我喝。”   宸南松白了他一眼,倒是没再说什么,老板上菜速度飞快,这边一杯水还没喝完,整盘的烧烤哐的朝桌上一放,啤酒连着包装袋一起放在了地上,“有事儿叫我啊!”   老板满脑袋的汗,直起身子就朝里屋的烧烤架冲。宸南松这桌硬是被盘子塞满了,连个支胳膊的地儿都没有,陈北挥了手,拿着串朝嘴里塞,弯腰抽了两瓶酒,瓶盖对着一折,泡沫带着气儿直往外冒。   “给,衍哥,给,这是给你的橙汁儿。”陈北看着宸南松嘿嘿笑了两声。   屋子最边上有个小窗子,大晚上一眼望过去,正对着个酒吧,宸南松刚好面朝着窗户,眼睛盯着街对面的人群愣神儿,也不知道是空气太燥了还是脑袋吃晕了,门口停着的那辆黑色奥迪总觉得有点眼熟。   “看什么呐?”周清衍看着他问。   “嗯?”宸南松回过神儿来,“没看什么,街对面有个人喝醉了,脑袋撞杆儿呐。”   “是吗?”陈北伸着脖子朝窗户外面看,“还真是,怎么现在什么人都有,啧,脑袋估计能肿一大片。”   “不行了,我去下厕所。”陈北说完转头朝外面走。   “你喝这么多了。”宸南松低头一看,周清衍那边摆了有五瓶儿了,“等会儿别理他了,不然搞得自己胃不舒服。”他推过手上的橙汁。   周清衍接了过去,“我出去站会儿,去吗?”   “行,我抽根烟。”宸南松站起身子骨头嘎嘣一下,老板店里不让抽烟,可憋死他了。   说是在外面站会儿,结果两个人还是在三楼的铁门旁边的楼梯拐角处蹲着,宸南松点了支烟,转头看周清衍的时候,那人没说话,就盯着墙角的小蚂蚁发楞。   宸南松后背放在他脖颈上抚了两下,“懵了啊。”   “估计有点儿。”周清衍转头笑了下,宸南松凑近了点,嘴唇对着他耳边蹭了几下,刚准备碰下嘴角,楼上哐的一声。   宸南松转头的时候一个手提包刚好从楼上扔下来,里面估计装的是玻璃杯,啪的一下碎了,玻璃渣迸溅出来,小渣子打到手臂上有点刺痛。   楼上在吵架,一句接着一句,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宸南松这一年听的脏话数量都比上这会儿的。女人又哭又闹的从楼上下来,走到宸南松他们刚坐的地儿,低头拎起地上的包,从里面抽出半个破碎的玻璃杯,直冲着楼上男人砸了过去。   那男人一躲,割到了手臂,怒吼声变得有些失控,他手里的啤酒瓶子突然抛出,高空坠物,冲着女人那边砸。   宸南松这边刚准备进屋,从天而降的啤酒瓶子猛地砸了下来,他吓得拉了一把周清衍。   啪塔。   脑袋没事儿,砸肩膀上了。   从楼上砸下来的东西力气巨大,就算隔了一层楼也有得受了,瓶子啪的碎了一地,周清衍咬着牙倒吸了口气,肩膀上明显透出了血渍。   “陈北!”宸南松吼了一句,陈北裤子都没提好就冲出来了,“怎么了?卧槽!”他瞧着周清衍估计都吓坏了,“谁干的啊?你干嘛去啊!”   宸南松朝上冲的时候陈北是压根没反应过来,周清衍拉了一把也没拉住,那家伙像个牛似的,跨着步子就朝上面冲,上面男人也吓坏了,瞧着人冲上来慌忙准备进屋关门。   大门在距离关合的最后几秒,被宸南松用脚顶开了,门啪的一下,颤颤悠悠有点要散架的趋势,男人往后退了半步,宸南松一拳头砸下去的时候,动静儿大的楼下都听得见。   桌子被撞得哐哐响,陈北就是个专业劝架的,但上楼的时候步子还故意放慢了点儿,在只要不闹出命的基础上,卡着点儿进屋把宸南松拉开了。   “活该!呸!”女人站在楼梯拐角朝着上面骂,估计看样子挺开心,瞧着人出来了,慌忙抓着包下了楼。   宸南松发火压根按不住,陈北来来回回拽了半天,最后扯着嗓子喊了句,“人还在楼下等着呐,不去医院啦!”   话音落了,宸南松松开手,转头朝楼下走,拽着周清衍另一只手臂下楼。   “老板,给你添麻烦了啊。”陈北在后面笑着道歉,脚步飞奔着朝楼下跟了上去。   “别动,我看下。”宸南松拉开了周清衍半边衣服,玻璃渣扎了不少,肉眼可见的发紫了。   “没事。”周清衍说,“包扎一下就好了。”   宸南松叹了下气,“什么没事啊?事大了好吧,也不怕给你骨头搞断了。”   “你没把人打死吧?”周清衍扯了个笑。   “我给他叫个救护车行了吧。”宸南松拽着人上车,一路开到了医院,又是大晚上的急诊。   “这地方我都快熟门熟路了。”他坐在外面等,周清衍在里面缝针,陈北不停在原地转悠。   宸南松有点燥,明明天气都冷了,结果他还是憋了一身汗,“别转了,头晕。”   “我说你刚才是不是又急了,我要不拉你,你....”陈北话还没说完门就开了。   “没事吧?”宸南松问。   周清衍上半身包了半边的纱布,冲着他笑,“没事儿,过段时间就好了。”   “好。”宸南松伸手轻捏着他后脖颈,脑袋凑过去亲了下他耳后,轻轻说,“没事儿就行。” 第34章   大清早,宸南松掏出手机,消息第一条就是天气预报,后天下雪。   瞧着屏幕上的小雪花他打了个寒颤,陈姐昨天在群里发消息说今天开始供暖,结果宸南松早晨还是被冷醒了。   这人全身裹着被子像只企鹅似的走到窗户边,开窗的时候一股冷气儿扑进来,肉眼可见的热气儿在流动。   他咚的一下关上了窗户,“该死的,连件儿厚外套都没有。”   宸南松双脚蹦到衣柜面前,蹲在地上远看跟个大雪球似的,脑袋钻进去翻腾了半天,找了件儿黑色卫衣,窝在被子里抓紧时间换衣服。   大概多一秒都会被冻死。   “喂,陈姐,不是说今天有暖气嘛,我这屋现在跟冰窖似的。”宸南松缩着脖子躲在床上。   “哎呦,我都忘了,你那间屋装修的时候暖气出了点问题还没还得及修。”陈姐说。   “....那我就这么被冻死?”   “你等着,下午我叫人去看看,现在周末都休息,估计一时半会过不去...”陈姐说,“你要不...出去躲躲?”   宸南松嘴角都是抽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行吧,那你下午来了给我打电话。”   这边刚挂电话,宸南松打了个喷嚏,吸溜着鼻子朝楼下走,在厨房烧了点儿热水,捧着杯子暖手。   “也不知道这个点儿醒了没。”宸南松看了眼手机,周清衍还没给他消息,估计还在睡觉。   客厅里的冷风直往人身上扑,宸南松坐了一会儿,感觉自己鼻头都是冰的,“不管了。”   周清衍家钥匙还在他手里,宸南松没穿外套,小跑着到了隔壁门口,开门的时候手指都是僵的。   门锁咔嚓一下,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儿让宸南松肩膀抖了抖,轻手轻脚的进了门,客厅没开灯有点暗,他朝着楼上卧室慢慢走。   “有暖气就是好。”宸南松被冻僵的手指现在有点儿发热,后背出了层薄汗。   “清衍?”他小声问,用手指轻轻推开了卧室门。   床上的人还在睡觉,双手叠在被子上,整个人躺成了一条直线。   “怎么睡觉这么老实,跟个僵尸似的。”宸南松笑了几下,慢慢蹲在床边看他,“清衍?我来了。”   他又叫了声儿,声音听着跟闹鬼似的。   他想着提前给个提示,别把周清衍吓着了,猛的给他一拳头就不好玩儿了。   “嗯?”周清衍哼了一声,侧了下身子,结果压倒肩膀疼的吸了口气儿。   宸南松脑袋被他摸着,像抓面团一样,“你昨儿几点睡得啊?”   “忘了,好像三点吧...”周清衍睁开了眼睛,在宸南松耳朵上抓了下,哑着嗓子说,“怎么起这么早?”   “冻醒的呗,到你这里取暖来了。”宸南松笑了几下,“要不你再睡会儿?”   “不了,我起来吧。”周清衍坐起身子,“在这儿一直呆着吧,你手怎么还这么冰。”   “过阵儿就好了。”宸南松嘻嘻笑了几下,“饿了,等你投食呐。”   周清衍笑得肩膀都痛,站起身子准备朝楼下走,宸南松从后面抱着不松手,一个劲儿用脑袋在他背上蹭。   “不饿了?”周清衍被他蹭的痒。   “做饭你动嘴就行,我来弄。”宸南松松了些力气,但手臂还环着人不松开,两个人就这么下楼。   周清衍站在旁边一个劲儿的提醒盐少一点,生抽也少一些,手不要抖的跟癫痫似的。   一顿早饭,宸南松是冒着汗弄完的,生怕自己手一抖把半瓶醋倒进去。   “你尝尝!”宸南松把面条碗推过去,对面人尝了一口说还不错。   “等会儿我去趟商场买两件衣服。”宸南松吞了口汤,“然后再去挑辆车。”   “那我等会送你去。”   “别了,你伤还没好就别跟着我瞎折腾了。”宸南松站起身子把碗收了,“下午我就回来了。”   周清衍顿了半天没说话,“好,记得有事打电话。”   “半小时一个。”宸半松转身捧着脸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我外套在衣架上。”周清衍喊了一句。   “好。”宸南松拎着门口的外套出了门,大门一关。   “啧,真冷啊。”他吸了下鼻子,双手揣在外套兜里,里面有个小铁盒,是润喉糖,还是他之前偷偷塞的。   冷风一夜之间降临,昨天还在穿长袖,今天就是穿着棉衣还要缩脖子的程度。   他在大门口打了辆出租车,地址给的是最近的商场。   -嘟嘟   “喂,南松,后天下雪了,南庄这边能滑雪了,住两天儿去?”陈北在那边电话那边喊。   “人多吗?”宸南松问。   “哪有人啊,就你,清衍,还有你姐。”陈北在另一头喊,“桑拿房也开了。”   “那行吧。”宸南松一口答应了,谁能抵得住桑拿房的诱惑。   “你干嘛呐?”陈北在啃苹果,“对了,他伤好了没?”   “还有点痛,再过一个星期差不多能好。”宸南松这边到商场了,他一脚踏出去,对着空气吐了口热气儿,“我买件外套,天冷了没衣服穿了。”   “行,那你忙吧,我按摩椅到了,现在取货去了啊。”陈北说完挂了电话。   “还按摩椅?”宸南松嘟囔了一句,进了商场一路朝着三楼走,随便找了家店一次性把衣服挑全了。   滑雪装备的店他找了半天,追着门口保安一个劲儿的问。   “这里面好像没有,一到那头,看到没,拐角串串店旁边那个,朝里走应该有一家。”保安手脚并用的解释了一通,差点原地画个地图出来。   “行,谢谢你啊。”宸南松等红绿灯的功夫,用鞋子碾着脚下的枯树叶,顺手点了支烟,远处的喇叭响个不停。   “南松。”一个女声。   宸南松抬头,直对上了面前的黑色奥迪,车里面的人盯着他看,“上来?”   他沉默了半天,指了下对面,一脸的无所谓,吸了口烟,“忙着呐,不上去了。”   “我们谈谈。”女人看样子有点不耐烦了。   “都多少年了,能淡早就谈了,别费劲儿了,你估计比我忙。”宸南松看着绿灯准备过马路。   “现在连句妈都不叫了是吧?”女人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倒是显得冷淡。   宸南松沉默了半天,等到红绿灯又变了颜色,手上烟快吸完了才慢悠悠的开口,“行。”他上了车。   “走吧。”女人拍了下椅背,司机一脚油门下去,车门咔嚓一声,锁了。   “锁门干嘛?”宸南松转头看她,语气冷着说话。   “没什么,小张,绕个路。”女人说完转头看着他,“最近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宸南松语气又软了,“你是在关心我吗?”   女人顿了一下,勉强扯了个笑,“嗯,南松,这次你回去吧。”   “那么多年没回去了,也没联系,现在突然找我,什么意思?”宸南松看着她。   “宸风同事的女儿最近刚毕业,条件好,人也不错,回去你就....”   “停车!”宸南松突然吼了一句。   司机吓得明显踩了一脚刹车,但又不敢停,从镜子里朝后看了一眼。   “我说呐,敢情给我谈这个呐?你怎么会好心突然找我聊天。”宸南松瞪着她,“又他妈是我想多了。”   “宸南松!”女人在吼,“我在好好给你说话,你别惹我发火!”   宸南松冷着笑了下,“停车,我下去,以后也不用找我了。”   “这件事,你爸放不过你的。”女人深呼吸,“你现在回去就不会出什么乱子。”   “出什么乱子也不用你管。”宸南松说,“装什么好人啊?”   他猛地朝驾驶座那边扑,“我他妈让你停车,听到没!”   方向盘被抓的左右晃动,路上车很少,但有那么几秒钟差点冲着路边的交通牌冲过去。   司机被迫一脚刹车,车辆头和尾巴倾斜着停在路边。   宸南松踩着车子中间准备去开驾驶座的车门,男人被抓着领子的瞬间,握着拳头朝宸南松腹部打了一拳。   “操|你大爷的。”宸南松朝后退了一点,挥着手臂对准下巴狠狠打了过去。   小小的空间里经不起折腾,两个人脑袋不停在车顶上撞。   “开门!”宸南松吼了一句,车门啪的一下开了。   他绕了个圈,冲到驾驶座门口一把拉开了车门,扯着人领子硬是拖了出来。   拳头一下下的砸在那人身上,俩人左一拳又一脚,宸南松退后了半步一膝盖顶在了他的胸口,连着两脚硬是将人踹回了车里。   “这辈子不要再找我了!”宸南松对着后座的女人吼了一句,转头沿着路边走。   裤子上全是脚印,腹部也挨了一拳,宸南松深呼吸了半天也没平静下来,在路边随手招了个出租车冲到了拳馆。   这地方还算是熟悉,宸南松进去半句话没说,换了衣服钻进训练室把全身的气儿都撒出去了,角落里的手机响了半天也没接。   后背的衣服湿的能拧出水,宸南松对着沙袋打了有一个小时,全身力气撒光了,靠在一边墙上喘气儿。   脑袋上的水滴在地板上,他手肘支着窗台边缘缓了缓,电话又响了几声。   “清衍。”他努力放柔了些声音。   “.....”周清衍好几秒没说话,“要我接你吗?”   宸南松喘了口气儿,抹了把脖颈的汗,“要吧。” 第35章   宸南松拿着衣服从拳击馆楼里出来的时候,刚巧碰到周清衍在路边停车。   “来啦,不好意思,还让你跑一趟。”宸南松笑着打开车门钻进了副驾驶,满身的汗刚刚被他擦干净,现在倒是一点异样都没有。   宸南松的一只手在开窗户,另一只手突然被周清衍握住,温暖的手掌包裹手背,宸南松转头看他的时候有点无措。   面上好不容易装出来的笑被击了粉碎,他半天没说话,盯着旁边好看的眉眼发愣。   “准备去....”周清衍话说到一半被宸南松的吻压住了。   他横越了半个车厢勾着手把周清衍脑袋朝他这边带,安全带勒的他肩膀痛,宸南松用着蛮力和面前的人纠缠了半天,轻轻咬着下唇不松开,两个人抵着鼻尖喘了很久的粗气。   周清衍捧着他脸笑着问,“想去哪?再呆下去要贴罚单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跑这里来?”宸南松侧着脑袋在他手心里又亲了两下。   “不开心的事就别想第二遍了。”周清衍在开车,嘴角勾着笑了几下,“你想说的话早说了。”   宸南松胳膊肘支着窗沿笑,“怎么每次见你都是这副狼狈样子,时间久了你是不是得嫌弃我了?”   “那我也努力做点儿狼狈的事情?到时候你也可以嫌弃我了。”周清衍笑着说。   “不会。”宸南松指了下对面的街道,“调个头过去吧,去买个滑雪服。”   “滑雪?”周清衍没反应过来。   “后天去吧,你忙吗?上午陈北打电话我就答应了,你要是没时间我就..”   “行,去吧。”周清衍说。   保安大叔没骗他,拐角处的串串店旁边还真的有一个滑雪装备店,店面不大,东西倒是全,两个人一人挑了个单板,滑雪服和鞋子全套配齐了才出门。   周清衍车子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买车去?”   “要不改天?”宸南松用力关上了车门,“我可不想和你分开,出门开两辆,隔着街对望?”   周清衍笑了,“那倒也是,改天吧,也不着急,反正你成天和我粘一起。”   “怎么了,不愿意啊?”宸南松偏头看他。   “对呀,晚上看不见人当然不愿意。”周清衍开了车门低头系安全带的时候说,“要不你就住我家吧,别两头窜了,多累啊。”   “行,你到时候别急眼了赶我走就行。”宸南松嬉皮笑脸的说。   -嘟嘟   “陈姐?”宸南松接了电话,“我马上就回去了,快进小区了,您稍等一下。”   “装修队的来了。”他挂着电话接着说了一句,“估计是要把地暖全拆了检查,这下你真得收留我了。”   “好事儿。”周清衍笑着将车子转了个弯,拐进小区,宸南松家门口站了一堆人,车子在路边停了,他冲下去赶紧开了门,大门一开跟冰窖似的,冷气直往外扑。   “进屋把行李收拾出来,搬我那里去。”周清衍拍了下他肩膀。   “呀,衍先生啊,你们已经熟悉了呀。”陈姐手里揣着钥匙上下颠着,“我之前还怕你们吵架,现在关系这么好了,挺好的呀。”   “都是误会。”周清衍笑了笑,身子靠在门上等宸南松下来。   工人检查了半天,说是隔着地砖看不出来,要全部撬开了,最少也要搞一周。   宸南松提着行李箱下来,“怎么样了啊?”   “别想了,至少一周你都得和我黏一起了。”周清衍揽着他肩膀朝外走,“陈姐再见。”   “啊?奥奥,好的呀。”陈姐估计满脑袋问号,愣了半天才回答。   宸南松进了屋子朝沙发上一躺,“还是你屋子舒服,这么暖和。”   “还有更暖和的。”周清衍坐在旁边猛地扑下身子压着人,对着耳后啄了几口。   宸南松乐了,“你怎么也跟流氓似的啊。”   “就是啊,怎么回事呐。”周清衍敷衍的说了句,把宸南松脖子啃出几口印记才松开。   “生气了?报复啊。”   “不生气。”周清衍啄着那几块红印,“疼吗?”   “不疼。”宸南松松了口气,揉着身上的脑袋,“我错了,上午没给你打电话。”   “我没生气。”周清衍还在重复。   “我直觉也挺准的,你别给我绕圈圈。”宸南松笑了,胸口轻轻发颤,周清衍也没说话,就是跟着他一个劲儿笑。   “昨天买的五花肉还有吗?”宸南松低头看他。   周清衍翻了个身坐起来,“有,上周买的牛肉也还在冰箱,你不来,这些东西就消失不了。”   “烤肉?”宸南松问他,“我把油烟机和窗户全打开,我发誓。”他举着四个手指头放在脑袋边上。   “行。”周清衍靠在沙发背上笑。   屋里出油烟的事儿周清衍之前是打死不干,他家的油烟机都怀疑是为了当装饰用的,宸南松就是上天派来专门给他破戒的。   烤肉盘上的肉兹拉兹拉响,油冒出来的时候宸南松眼睛都在发光,周清衍支着脑袋看着他笑,等到肉烤好了,宸南松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过去,你来我往的递了半天。   看着就像手臂有什么问题,只能伸到对方嘴里,就是伸不进自己嘴里。   两盘肉两个人硬是吃出了下午茶的感觉,还是那种J甜,表面撒了一厘米糖霜的甜品。   周清衍请了三天假,窝在家里的舒适日子总是过的飞快,早晨宸南松睁眼穿衣服的时候朝窗外看了一眼,下雪了,雪花很大一片,绵软易化,他手指伸出去在指尖顶了一片,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没了,流了满手的水。   “终于下雪了啊。”周清衍走到窗边将手臂也伸了出去,两个人跟傻子似的,站在窗边一人一只胳膊摆在空中。   “衍哥!”陈北在门口大喊了一声。   宸南松下楼,“怎么不叫你松哥啊?”   “你老怼我呗。”陈北搓着手朝里面呼了两口热气儿,靴子跺了几下,雪花全部飘到地上化成了水。   “我姐呐?等会儿自己过去?”宸南松在穿外套。   “哪能啊!车子里坐着呐,费乐跟你们挤一辆。”陈北这边刚说完,门外响了个声音,“南松!”   “姐。”宸南松提着箱子走了出去。   宸欣看着周清衍倒是不意外,笑了几下,“快出发吧,等会儿路上堵了,雪停了路上全是扫雪车了。”   “行,你小子跟我走?”他揪着费乐耳朵。   “好啊!”臭小子冻红着脸,朝着他使劲点头,转身牵起周清衍的手朝车上走。   “臭小子。”宸南松望着他说了一句。   “南松?”宸欣又叫了一声,脑袋从车窗他探出来对着他笑,朝着周清衍扬了下巴,“挺好的。”   “那肯定的。”宸南松一脸臭屁的表情,“可好了,哪都好。”   “啧。”宸欣迅速将脑袋缩了回去,“肉麻死了。”   宸南松插着兜朝车子那边走,满脸笑得对着周清衍,“你开?”   “我开。”周清衍点了头,宸南松自觉钻到了副驾驶,上了车暖气还没散开,冷的他使劲搓手,嘴里说个话跟吐烟似的一圈圈朝上飘。   这种状态维持了十几分钟,车子里温度升上来后,瞌睡虫就来了。   他向下挪了些身子,半个脑袋缩到羽绒服里,“老规矩,下半程给我。”   旁边人笑着没说话,过了一阵儿,“安心睡吧。”宸南松听完这句话就真的睡了过去。   还一觉睡到了终点。   车子刹车的时候才将他晃醒,“到哪了啊?”宸南松看着被白雪覆盖的空旷地带,脑袋一瞬间有些发懵。   “到南庄了舅舅。”费乐扒着椅子将脑袋凑出来,“下车了。”   “我一觉睡了这么久啊。”宸南松全身都有点麻。   “没多久,两个小时。”周清衍开了车门,冷风一瞬间吹过来,宸南松算是彻底醒了,下车一脚踩在雪地上,马丁靴和雪摩擦在一起咯吱咯吱的响。   前面那辆越野是陈北在开,那家伙正站在车边伸懒腰,手臂一举,半个身子露出来,宸南松路过的时候一巴掌在他肚皮上拍了下。   “嘿!占我便宜。”陈北嘿嘿笑了几下,“就前面屋子,门开着呐。”   这哪里是屋子,就是个私家别墅,带泳池温泉桑拿房那种,费乐像个放回山的野猴子,嗷嗷叫了几声,迈着小短腿朝屋子里冲。   “吃点儿饭下午滑雪去?”陈北推开大门,“衍哥,你房在二楼,姐,你和费乐住一楼,就朝左边走到头那间。”   宸南松:“我呐?”   “你还用我说?住哪心里没点儿数啊。”陈北一脸的无语表情。   “得,知道了。”宸南松拽着行李箱和周清衍朝二楼走。   “怎么跟度蜜月似的。”陈北看着俩人小声嘀咕,拖着箱子朝右边房间走。   厨房里菜都提前买好了,冰箱里塞得快溢出来了,陈北又当主人又当大厨,在厨房里忙的晕头转向,周清衍,宸南松外加一个宸欣,一人一个小板凳,整整齐齐的坐在厨房门口摘豆豆。   “还没好啊!”陈北在里面催,大火撩的他满脸都泛红。   “你这豌豆也太老了。”宸南松拿了一个陈年老豆豆放在嘴里咬了几下。   “别上嘴。”周清衍这边拨着豆,还要抽出手给他擦嘴。   宸欣在旁边眼睛瞪直了看他,“南松,你能别像个弱智嘛,小心人家把你踢了。”   宸南松嘴里叼着豆子皮,愣着转头,“啥???” 第36章   中午的阳光从户外照进来,空气飘着小灰尘,满桌的饭菜被几个人吃的一点汤也没剩,费乐叼着个牙签靠在椅背上,“等会儿你们滑雪,我滑什么啊?”   “后院有个废轮胎。”陈北说,“时间差不多了,上去收拾收拾,再晚点儿气温降下来就太冷了。”   “行,费乐和我去换衣服。”宸欣牵着费乐手朝房间走。   宸南松站起身子,学着宸欣刚才牵手的样子,举起手笑,“我们也走吧。”   “好。”周清衍乖乖伸手牵了上去。   “害不害臊。”陈北嘴里的牙签被他一使劲咬断了。   二楼的房间是个双人床,分开的那种,宸南松起初不愿意,推了半天也没合并在一起,这玩意儿跟床底粘了强力胶似的,两个人推,纹丝不动。   后来他放弃了,准备晚上隔着中间小柜子和周清衍互相对望。   “衣服试了吗?”宸南松问。   “没试,应该差不了多少。”周清衍说话间掀起衣服就脱了,他转头的时候对上了后面的眼睛,这人不换衣服,坐在床边不停盯着他看。   “控制一下你自己。”周清衍笑了。   宸南松笑了几下,起身拿衣服的时候非要贴着人身子,光着上半身故意往周清衍那边贴。   “你别勾我。”周清衍看着凑上来的人哭笑不得,轻轻用手拉开了些距离,“他们等急了上来怎么办?”   “看就看呗。”宸南松说完乖乖退后了些,动作迅速的穿完了衣服。   两个人身上里外穿了无数层,屋里温度高,后背捂了些汗出来。   “走吧。”宸南松扛起了角落里的板子准备开门。   “等一下。”周清衍伸手拉了一把,在宸南松转头的瞬间吻了上去,就几秒,“现在走吧。”   宸南松下楼的时候嘴角还是勾着的,一副刚吃了糖的表情。   说是滑雪,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滑雪场,就是一片无人的山坡,平日倒是会有人上来度假,滑道都压平了,新雪加旧雪一层一层的反复朝上面盖。   昨天刚下的雪,一脚踩上去还是松的,宸欣陪费乐在平缓处滑轮胎,剩下的三个人扛着板朝山上走,一路走上去都费劲儿,几个人跟登山似的,最后找了个还算又坡度的地方当起点。   再继续朝上面走点儿,那就不叫滑雪,那就是登顶雪山的节奏。   三个人带好了护目镜,陈北拿的双板,“我先走一步!”他下一秒冲了出去,雪花被扬了几米高,宸南松吐了一口吸进嘴里的雪花,带好手套。   “走吗?”他双目被遮着,嘴角带着笑转头看周清衍,那人半蹲了些身子,“走!”   两个人下一秒一起冲了出去,周清衍放慢了些速度,跟在宸南松后面,场地不大,撞着就是大事儿。   那条坡看着不太陡,滑下去的时候却是一点速度都减不下去,周清衍能明显感觉到速度越来越快,迎面的风隔着厚重的滑雪服还能带进一丝冷气。   他基本上后半程一直尽量在减速,宸南松飞的太快了,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周清衍又加快了速度,环视了一圈没看见人。   前面坡道上有几棵树,他转弯朝另一条道上偏了点,这一偏简直就是救命用的。   前面有个雪坑,不知道什么时候挖的,被雪埋着,从上面压根看不清,走到半道上才能注意。   “南松!”周清衍猛地想在坡道刹住,这玩意儿根本刹不住,直接蹲着身子从半道上朝下滚,撞到树上,路平缓了才停下。   周清衍胳膊撞得痛,清醒后立马翻身朝坡上跑,“南松!”他在这个无人区的雪地里嘶吼,除了远处的鸟叫,什么声音都没有。   陈北估计是听到声音了,过了好一阵才从下面上来,看着周清衍一个人朝上面跑吓坏了,“衍哥!南松呐!”   硕大的山上说句话压根听不清,雪地在阳光下让人脑袋发晕,成片的白色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周清衍疯了似的朝上面跑,厚重的雪地上不可能跑得动,基本上一脚塌下去半个小腿就陷进去了。   那感觉就是在湿软的泥地里走路,每走一步都是用尽力气。   “南松!!”周清衍嗓子已经喊哑了。   那块绕在中间的坑地不知道有多深,周清衍费劲力气走到那边的时候才看到中间明显有个雪坑洞,一看就是刚被砸出来的。   “宸南松!”周清衍嘶吼着朝坑里踏,一脚下去半个身子埋进去了,站了半天才站起来。   他扑向了中间的雪坑,那里只有一块板子。   “宸南松,你别吓我。”周清衍在雪地里扒拉了半天,胸部以下都埋在雪里。   他红了眼睛,喊不出声音了。   “在这啊?”陈北好不容易跑上来,跳进坑里一起找人。两个人就这么来回在雪地里找,厚重手套下的手已经冻僵了。   太阳慢慢开始向下降。   周清衍在最里端碰到了一个发软的东西,“南,南松!”他用了最大的力气扒开了上面的雪花。   幸亏没继续下雪,身上埋的都是上层轻软的雪,就是人估计撞得不轻,宸南松没意识了。   周清衍扛着人走了两步实在没力气了,陈北过来,一人抬着半边才从山上抬下去,最后怕伤着人,周清衍硬是将人背在了背上。   宸欣他们在下面滑轮胎滑的挺开心的,转头看见周清衍背着人下来,一瞬间就吓傻了。   “怎么了呀这是!”宸欣跑过去跟着朝屋里走。   周清衍将人背着一路扛到了卧室,喘着气飞速把宸南松身上的衣服脱了,他身上温度还算正常,就是四肢稍微有点凉,宸南松手指动着好像有了点儿意识。   周清衍叫了几声,床上的人哼哼唧唧还没睁眼,最后说了句冷。   浴室放满了温水,周清衍抱着人放了进去,蹲在旁边在水里揉着他手,“好点了吗?”   宸南松哼哼唧唧的嗯了一声儿,睁开眼的时候眼睛还有点泛红。   “还有哪里疼吗?”周清衍蹲在旁边腿已经麻了,站起身子坐在浴缸边上问他。   “估计撞到腿了,有点肿了是吧?”宸南松低头看了一眼。   周清衍又开了些热水加进去,就这么陪着他在水里泡着。   咚咚!   浴室门被敲了几下,陈北在外面喊,“怎么样了啊?醒了吗?我刚给医生打电话了,但是现在过不来,等明天早晨了。”   “南松呐?我要进去!”宸欣说着就准备推门。   “不行!”宸南松吼了一句,嗓子都是破音的,周清衍没比他好到哪里去,现在半句话都吼不出来。   陈北在外面劝,“泡澡呐,你进去算怎么回事儿,没事儿的。”   “他什么我没看过!”宸欣叹了口气,“算了,等会有事儿叫我,费乐在楼下哭着呐。”   宸南松听着外面动静都不知道说什么,仰头看了一眼周清衍,“嗓子哑成这样了。”   “没事。”周清衍声音很小,伸手在他背上碰了碰,“还冷吗?”   宸南松摇了几下头,盯着水说,“你眼睛红了。”   周清衍抚着背的手顿了下,轻声说,“嗯,我怕找不见你了。”   宸南松笑了笑,“就冲你那几声,我死外面也值了。”   “又瞎说话。”周清衍在背上拍了一下。   “刚醒来就打我。”宸南松露出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我们出去吧,再泡下去就真肿了。”   “我抱你。”周清衍手伸进水里。   “别别,我自己走吧,醒了还让人抱,太尴尬了。”宸南松说。   “行。”周清衍在洗手池旁边柜子里找了条浴巾递过去。   宸南松脚还是有点软,走两步眼前还在冒星星。   周清衍在铺床,“睡会儿吧。”   “好。”宸南松确实累了,他躺在了床上抬头看着人,“你也休息吧。”   太阳开始落山了,房间里灯光暗下去,两个人隔着中间的小柜子互相望了一眼,一起闭上眼睡了过去。   楼下的费乐也不哭了,窝在沙发里裹着毯子睡得正香,客厅中央的有个透明玻璃,里面是假的火焰。   一阵阵火焰燃烧的声音在屋子里回响,听着让人发困,方才鸡飞狗跳的房间瞬间变得安静。   一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宸南松睁眼朝这个陌生的房间环视了一圈,反应了几秒才回想起发生了什么,大腿上半部分已经有点发紫,背也有点痛。   他翻身下了床,走到周清衍床边蹲下,下巴支着床沿看他。   周清衍眼睛闭着,手突然放在了宸南松手臂上,“好点儿了吗?”   “醒了啊?那你还装睡,我好多了。”宸南松说。   楼下有了点动静儿,估计是都醒了。   宸南松下楼的时候被费乐扑了个满怀,这小子哭着嗓音一个劲儿喊舅舅,把宸南松算是彻底逗笑了。   “桑拿房开了吗?”宸南松一直惦记这个事儿。   “开了,后院那个小木屋就是了,还有温泉不泡了?”陈北问,“不吃点儿饭了?”   “不吃了,不饿。”宸南松上楼拿浴巾的时候刚好碰见周清衍开门。   “后院。”他笑着说了两个字,进入浴室拿了几件浴袍出来,“别让我等太久了。” 第37章   宸南松那句别让他等太久是说怕自己太无聊,让周清衍快点过去陪他聊天。别墅前院,陈北他们几个人在泡温泉,后院,小屋子里只有两个人。   宸南松刚从淋浴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周清衍这边正巧开门。   “你也太慢了。”宸南松擦了两下头顶的发丝,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这地方椅子也是烫的,满屋子的热气儿开的很足,玻璃全是磨砂,看不清外面。   刚洗完澡的宸南松后背又是一片水蒸气。   “我先进去,等我一下,很快。”周清衍进去之后宸南松还在琢磨,他那么着急干什么。   地面温度貌似更高一些,宸南松跟烙饼似的直接背朝地躺着,脸被热的泛红,眼睛里都是雾气,他就盯着头顶上的吊灯看,看那个灯什么时候能砸下来。   小门一推,周清衍看着地上人吓了一跳,用脚拨了两下宸南松的小腿。   “烫熟了。”周清衍坐在椅子上笑。   刚洗完的头发瞬间就被烘干了,宸南松头发丝儿都是热的,身上浴袍没盖严实,大腿根上的淤青看的一清二楚,加上他原本的疤痕,看的周清衍心疼。   他用手顺着腿抚了上去,宸南松笑了半天。   “你也痒啊。”周清衍停下动作看他。   “这种地方谁都痒啊。”宸南松偏过头盯着他看,看了估计有三分钟,空气都安静了,在某一秒的时间里他突然开口问,“你今天要是找不见我呐。”   周清衍看了他眼睛,“不会。”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钟,“好烫啊。”宸南松突然翻身坐了起来。   他面朝着周清衍,叉腿朝他腿上坐了上去,两个人面对面的贴着,宸南松低头用额头抵着他。   周清衍的手指抚进他发丝里的时候,里面的温度有些烫手。   嘴唇之间的距离像场拉锯战,一方向前一些,在快要碰到的时候拉开了距离,来来回回的蹭,就是没压上去。   两边的热气互相缠绕,伴着闷热的空气,两个人快要和这蒸汽一起融化了。   “去里面吗?”周清衍问的时候顺手解开了他的浴袍,这人浑身都是烫的,他自己也一样。   “没东西。”宸南松脑子还没全傻。   周清衍从口袋里掏出|套|的时候,宸南松挑了下眉,“你随身带这玩意儿?”   “你刚不是说别让你等太久吗?”周清衍笑了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宸南松笑的肩膀轻微抖动,“算了,就当我是这个意思好了。”   桑拿房旁边有个玻璃房,空间不大,就三个人的位置,里面的温度设置相对高一点点,玻璃上被蒸汽打湿蒙了一层水渍。   宸南松一掌拍在上面的时候玻璃抖了几下,他的身体也在轻颤,玻璃上的手印从中央划到低端,随着小房内的低吼猛的擦乱了形状。   小小的屋子里满是喘息声,周清衍从背后抵着他,下巴放在肩膀上,嘴唇抿着他耳垂不停的磨,磨得宸南松身子发抖。   温热和杂乱的形状流过了每一扇玻璃,上面的水蒸气和呼气混在一起。   宸南松后面腿都有点发软,两个人的皮肤都发烫,周清衍抹了一把宸南松额前打湿的刘海,用着一股强硬劲儿又压了过去。   周清衍只有在这种时候不那么温柔,但宸南松很喜欢。   木椅咯吱咯吱的响,这场混战在宸南松捏着拳头闷哼的瞬间结束。   宸南松喘着粗气儿坐在他身上,满身不知道是汗还是水,脑袋闷在周清衍的肩窝里,“真他妈爽啊。”   周清衍笑了半天,“去洗澡吧。”   “行,你收拾吧。”宸南松说完拎着地上的浴袍就跑了,留下周清衍一个人像清洁工似的打扫现场残留物。   屋子里没有窗户,两个人也没带手机,谁也不知道几点了。推门出去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来冻得人直打哆嗦,那感觉就是刚从火里出来又一脚踏进冰窖里。   郊外的夜晚总是很安静,在大雪天的日子里,每一脚踩下去都是带着回声儿,月亮大晚上格外的亮,宸南松很想搬个椅子躺着看月亮,可是夜里一阵风吹过来冷的小跑着朝屋里钻。   一瞬间又从冰窖回归到暖气房里了。   “这八成要折腾感冒。”周清衍推着宸南松肩膀朝楼上走,“快睡觉吧,都...”他看了一眼客厅的钟表,“三点了....”   “这么晚了,我们也干|了太久....呃...姐。”宸南松这边话说一半,宸欣眯着眼睛刚好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打了个哈欠,“你们俩儿干嘛去了啊,这么晚了。”她眼睛还没舍得睁开。   “我们....蒸桑拿蒸睡着了。”宸南松下意识编了个借口。   “行吧,快睡吧,我....”又一个哈欠,“我喝口水。”   “对了。”宸欣突然又来了句,“注意适度,年纪不小了,补补身子吧。”   宸南松:“.....”   两个人房门一关,宸南松倒在床上偏头看着旁边的床笑,“周先生需要补身子吗?”   “你觉得呐?”周清衍上床盖好了被子转头看他。   “根据实际操作,我觉得...不用。”宸南松说完也躺了下去。   大白天折腾的太过火,这一觉两个人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半,直到陈北喊破喉咙,不停敲门的时候才算清醒。   周清衍起床开了门,陈北站在门口颠着大勺,“我的祖宗们,你俩儿昨天是干|了一个通宵吗?太阳照屁股了。”   宸南松哼唧半天才坐起来,陈北靠在门口,“怎么样了?去医院吗?”   “去什么医院啊,你让我再睡会儿。”宸南松又倒了下去。   陈北扯着胳膊将人拽到地上,“我做了一桌子菜呐,你他妈赶紧给我起来!”   “好。”宸南松拖着嗓子,伴着要死不活的语调闭着眼朝浴室走。   下楼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围着桌子做好了,陈北站在旁边端着勺,一道一道菜介绍。   “这是红烧鸭爪,隔壁庄里养的。”   “这是清蒸鱼,今儿早晨还在湖里蹦Q呐。”   “这是清炒时蔬,张叔菜园子养的,绝对人工养殖,营养全是施肥施出来的,据说隔壁牛粪...”   “你闭嘴!”宸南松知道这二货后面要说什么,赶紧抢先掐住了。   “咳....这是杂粮馒头,我揉了一下午的面呐,手都揉....”   “开吃开吃啊!”宸欣把话打断,拿了一个馒头放在嘴里啃,抬头装作一脸懵的看着陈北,“别站着啊,吃啊。”   陈北委屈的硬是把话憋进去了。   昨儿半夜又下了点雪,门栏上积了厚厚一层,之前没来得及打扫,陈北从后院揣着大扫把站在庭院里面准备把积雪扫了,费乐拖着他大腿不愿意,非要打雪仗。   “就我俩怎么打啊?你打的过我啊?”陈北手里的扫把被他甩得跟金箍棒似的转。   “我找人帮手,你急什么呀。”费乐冲进屋里硬是把坐在椅子上聊天的周清衍拉起来,宸南松隔着玻璃看他笑。   “老师,你帮帮我。”费乐蹲在地上撅着屁股在手里捏雪球。   新雪旧雪混在一起,揉的雪球块都挺硬,砸身上倒是怪疼的。   陈北那个家伙一手握一个雪球朝两边扔,打的满脑袋都是雪花,最后实在打不过,端着角落的盆子铲了满盆的雪朝周清衍脑袋上扣,屋子里的宸南松笑个不停,摇着椅子差点仰过去。   “南松。”宸欣盘腿坐在沙发上,“这么多年了,姐倒是第一次看你这么开心。”   宸南松没说话,回头看了他姐一眼,转头又盯着外面。   “希望你一直开心。”宸欣说,“虽然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不用帮什么,你过好你的小日子,我也能安心点儿,过年给你多留我口饭就行。”宸南松转头又是那副痞样儿。   “费乐!你再欺负我,我就叫人了啊!”陈北刚说完,一团雪球砸在了他嘴里,“南松!你给我出来!”   宸南松笑了半天,“我去帮帮他。”   陈北差点儿被两个人一起埋了,一人一捧雪朝他身上砸,雪地都被他滚平了。   “来了来了。”宸南松戴好手套,攥着地上的雪就朝周清衍那边砸。   那人愣了一下,吃了满嘴的雪,面上笑了半天,退后半步,“松哥,看这边。”   一个雪球砸到宸南松脖子里,冰的他直打哆嗦,抖了几下身上的雪,笑着喊了句,“你谋杀亲夫你。”   满地整齐的雪被砸的四处散开,四个人全身都裹满了雪花,只剩那张脸还有点辨识度。   “还来吗?”宸南松平躺在雪地上,四肢画着圈,扬了一层雪花,全部落在周清衍身上了。   周清衍躺在他旁边,望着天空笑,“你几岁了啊?”   “三岁,不能在多了。”宸南松笑的开心,“你不是宅男吗?你妹对你的判断差的有点多了啊。”   “没差多少。”周清衍说。   “哪个宅男上山下海样样通,扯着别人衣领打雪球的?”宸南松盯着头顶笑。   “我以前不干这些事儿。”周清衍说。   “现在突然想通了?”宸南松笑。   “你之前说过,我可以找个人,为对方改变一点,如果开心,可以继续再改变一些。”周清衍嘴边的热气儿朝天上扑。   “我感觉我找到了。”周清衍说。 第38章   南庄的日子很短暂,周清衍要上班,费乐要上学,宸南松手头上一堆活没干完,就陈北一个大闲人。   最近的天儿越来越冷,一周能连着下三四天雪,车子刚走半道上就被堵住了,说是前面正在清扫,整个马路就留了一个车的位置。   鸣笛声就没停过,上了高速堵得更厉害了。   “这到家估计得半夜了。”宸南松打了个哈欠,一脚油门还没两分钟就得刹车,走走停停晃得他心烦。   旁边车子挨得很近,窗户开着,一个金毛的狗头从里面探出来,舌头吐着大口哈气。   宸南松开了点儿窗户,转头对着狗做鬼脸,逗得周清衍在旁边笑。   “该走了,别玩儿了。”周清衍轻轻揪了他耳朵。   “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周清衍接着问了一句。   “嗯?我好像没给你说过。”宸南松拍了下脑袋,“我这人不怎么过生日。”   他又接了一句,“过你的就行,我就算了。”   “我也不怎么过,太闹腾。”周清衍手肘支在玻璃窗上,“要不你给我来个私人按摩,就当礼物算了。”   “行,倒是便宜我了。”宸南松笑了几下。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宸南松那边暖气说是明天能修好,他提着行李箱非常自觉地跟着周清衍回了家。   周清衍的床就是他的床,他现在呆的比自己床还要舒坦。   大晚上的宸南松非要说露一手,给周清衍做个夜宵。   “开一天车不累啊?”周清衍换衣服的时候问他。   “不累,做个饭而已,陈北给我教的咖喱牛肉,我学了,很简单的。”宸南松洗了手站在料理台上切土豆。   周清衍换了睡袍下楼看他,“怎么学的啊?手把手。”   “眼睛学的。”宸南松说完明显有点心虚,土豆块啪的一下飞了出去,落在了阳台上。   “失误,不是大事儿。”他摆了几下手,“你看电影去吧,等会儿叫你啊。”   周清衍倒是没说什么,笑着窝到了沙发上,就是隔十几分钟就要转头看一眼,怕那人把自己给炸了。   宸南松这辈子没做过能吃的饭,之前煎个鸡蛋差点把锅烧穿了,这人全身上下没一点做饭细胞。   菜板上的土豆一会儿是片状一会儿是石块模样,油锅里放菜的时候子里哇啦的乱叫,转头还要对周清衍说不要担心。   锅里菜还没熟,宸南松一盆水直接倒下去,厨房终于安静了。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深深吐了口气,手上拆着咖喱盒子,结果手指一滑,咖喱块差点飞天上去。   周清衍转头的时候看到的宸南松跟癫痫犯了似的,手里拿着的咖喱不知道的还以为有多烫呐,接了半天才接住。   他跟着一起吐了口气。   一个晚饭硬是做了两个小时,宸南松全身都是汗,端着一盘咖喱放在餐桌上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你尝尝。”宸南松叉着腰看他。   周清衍尝了一口,半天没说话,最后抬头说了句,“很好吃。”   “那就行,我先洗个澡,你先吃。”宸南松转头就朝浴室冲。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周清衍那盘已经吃完了。   “吃这么干净。”宸南松拿着勺子朝自己嘴里送了一口。   那一口简直J咸。   “操啊,我放的什么玩意儿。”宸南松吞了口水,冲到调味品那头端着老抽和生抽看了半天,“我说怎么颜色不对呐。”   “你吃下去了?”他瞪着眼睛看周清衍。   “嗯。”他咽了口水,“其实还好。”   “我对不起你啊。”宸南松想磕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全身按摩别等生日了,我现在就给你按。”   周清衍本来想说没事儿,顺便安慰几句,这会儿听到这句话,突然转了话语,“那你得给我好好按按。”   凌晨一点,两个人不睡觉,周清衍躺的平展,宸南松跨坐在他身上给他捏肩。   “舒服吗?”宸南松探着脑袋问。   “舒服。”周清衍看样子快睡着了,闭着眼睛低声回应他。   钟表一圈一圈的转,宸南松一句话不说,低着头安静给他捏肩膀,捏到自己困得不成样子的时候,翻身挨着人闭上眼睡了过去。   早晨的时候他照例说了句早上好,周清衍起的比他早,套着外衣出门的时候他还再洗漱,嘴里含着泡沫说了句注意安全。   工作日的微信是让人窒息的,宸南松坐在电脑前干活一上午屁股都没移,中午饿了点了个外卖,一直干活干到了下午五点多。   他脖子嘎吱一声响,抬眼看了下表,“还没回来?”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宸南松脚尖点着地板,晃到窗户面前朝外面看,这几天停雪了,但气温降的厉害,路面结了不少冰块。   他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什么也没干,搬了把椅子坐在窗户边朝外盯着。   -嘟嘟   这次是来电显示,周清衍给他回电话了。   “出什么事儿了?回来了吗?”宸南松是真急了,说话语速也变快了。   周清衍那边有点吵,“有点事儿,晚点回去,你别等我了,先休息吧。”   “什么事儿啊?”宸南松觉得自己不是那种缠着人不放的人,但周清衍能遇到什么事儿啊?   他这颗脑袋怎么想也想不通。   周清衍那边顿了太久了,久到宸南松以为信号出问题了。   “不知道什么情况,说是举报。”周清衍估计很愁,凭空跳出来的事情谁不懵。   “举报?举报谁啊?”宸南松从椅子上跳起来,哐的把椅子顶翻了。   “晚上回去说,你别着急。”周清衍说完就挂了。   宸南松开了窗户想透会儿气,冷气扑在脸上的时候并没有让他冷静,他现在连发火的原因都找不到,整个人就是懵的。   就像人在大街上走,凭空掉下来一坨鸟屎砸头上,抬头想找凶手,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有。   气儿都没处撒。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人,什么都没干,就等着大门打开。   周清衍回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宸南松说了句回来啦,那人拖着步子朝沙发那头走,仰头靠在靠背上长呼了口气儿,“我估计后面一周都得和你呆家里了。”   “什么意思?”宸南松刚憋了半天没说话,一直告诉自己冷静,别抓着人问东问西,结果现在从沙发上瞬间蹦了起来。   他盘着腿面朝着周清衍坐好,“到底怎么了?”   “学校说接到举报,说作风不当,要查。”周清衍估计一下午都在跟人谈话,现在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旁边那颗大火球终于爆了,“查?查什么!查他祖...”他最后硬是把话憋进去了。   “就这么认了?”宸南松深呼吸完。   “不可能。”周清衍睁开眼睛,“清者自清,就是调查时间长,中间要停一周。”   “谁上报的知道吗?”宸南松盯着对面的电视屏幕看。   “打死不说,匿名。”周清衍站起身子,“休息吧,别想了,没事儿的。”、   “我门口抽根烟。”宸南松一个人在门外角落蹲了两根烟的时间,越想越生气。   他给陈北打了个电话。   “哥,你还没睡啊?”陈北那边声音哑着,已经睡着了。   “求你帮个忙。”宸南松说。   “啊?”陈北坐了起来,被子摩擦传出一阵沙沙声,“你说,我肯定帮你啊。”   “清衍的事儿。”宸南松有点了支烟放在脚边。   走廊里的电话打了有半个小时,陈北说肯定帮他。   “这他妈不就欺负人嘛,摆明了找事的。”陈北也生气,吼的房间都带着回响。   “现在这种事儿不管有没有,停工做样子是肯定的,但这气儿谁咽的下去。”他又接了句,“我尽量赶明儿查出来。”   回房的时候周清衍已经睡了,宸南松双手背在脑袋后面想了很久都没合眼,咽不下气儿。   宸南松从小到大没被人欺负过,除了被家里人打。背后捅刀子的事见太多了,但从来没捅到他身上。   周清衍说没事儿,但他觉得有事儿。   日子照常过,就像平日的周末一样,早晨起来周清衍给他一口热饭,笑着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晚上还非要拉着宸南松去散步。   隔壁的公园里晚上全是小孩子,暖光,气球照亮了周围那片大地,宸南松顺手买了个气球塞给了周清衍,两个人沿着公园外围的人工湖转了一圈又一圈。   在他还沉浸在平淡快乐里的时候,陈北打了电话。   “哥,查出来了。”陈北说,“但是那人就是个生脸,压根八竿子打不上的人,和清衍一点联系都没有,没孩子,家都不在你那边。”   “这神经病闲着没事,发泄情绪来着。”陈北又说,“估计就是清衍倒霉,你也别想了。”   “照片有吗?”宸南松问。   周清衍去厕所了,还没出来。   “只有一个一寸照。”陈北说,“哥,我该查都查了,没啥,还有一种,就是这人收钱了帮人干活的。”   宸南松半天没说话,“东西发给我吧,谢谢你了。”   “这都不是啥大事儿。”陈北有点不好意思,最后问了句,“清衍最近没招什么人吧?”   “他像那种人嘛?”宸南松朝着厕所那边招了几下手,“行了,我先挂了,回头说。”   “打电话呐。”周清衍走近了。   宸南松笑了几下,“陈北,闹着要请客吃饭。”   “他还挺好。”周清衍走了两步,“回去吧,凉了。”   “清衍,最近没人给你电话吧,陌生的。”宸南松最后还是问了一句。   周清衍顿了一会,转过头说,“没有。”   “没有就行,最近诈骗电话挺多的。”宸南松笑了几下。 第39章   举报这事儿的影响说大也不大,就当是给周清衍放了个假,但要说影响,那肯定是有的。学校领导开会集体说了这件事,办公室的老师追着问,扰得周清衍头疼。   宸南松倒是挺开心,成天和他腻歪在一起,就差上厕所也让他帮忙端着了。   二十几岁的人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周清衍进了厕所他还要在门口守着。   “我给你讲个故事啊。”宸南松蹲在门口。   “我...上厕所,不需要故事。”周清衍这几天被他折腾的无语。   “今天给你讲兔子和....”   “你住嘴!”周清衍喊了一句,最后叹了口气,“晚上讲。”   “好!”宸南松终于从门口离开了,在客厅喊了一句,“我带猫遛弯去了啊!”   “行。”周清衍小声又无奈的回了一个字。   等宸大爷遛弯回来的时候,周大爷饭都做好了。   “你说你能不能别上班,再休息几天啊?”宸南松叼着油菜叶抬头看他。   “再呆下去我俩迟早要疯一个。”周清衍说。   宸南松不开心了,筷子一放,“你嫌我烦是吧。”   “啊?”周清衍愣了一下,笑了,“我们天天黏一块,我怕再呆下去我舍不得出门了。”   “啧。”宸南松又拿起筷子,“离生气就差这么多了。”他小拇指比了一个指甲盖的距离。   “以前没见你这么黏人啊。”周清衍说。   宸南松半天没说话,“我熟了就这样儿。”   周清衍揉了几下他脑袋,手上收着碗,“我要去水池那边了,要不要来。”他把手臂伸开了。   宸南松朝他身上蹦的时候差点一脚把碗给踹了。   晚上的时候梁医生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把咨询室换了个地址,让宸南松有空就过去。   周清衍第二天上班就走了,宸南松早晨喂完猫,出门在门口打了个出租。   “新市区啊。”司机看了一眼地址,“还挺偏。”   能不偏嘛,就梁医生那点儿钱,能买个不出市的都不错了。   门口还是那个绿色土到掉渣的招牌,屋子在小巷子里,周围的邻居倒是挺多。   宸南松进门的时候,梁医生还在吃饭,满屋都是麻辣烫的味儿。   “你是不是看上你邻居的钱了?搬到这个...人多的地儿。”宸南松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形容。   “邻里邻居,偶尔咨询一下确实能挣点外快。”梁医生放下饭盒,“啧,瞧你这精神状态不错啊,恋爱怎么样了。”   “挺好的。”宸南松坐在转椅上低头揪仙人掌上的刺。   梁医生拍了下他手,“嘿!就那么几根,别给我拔没了。”他吸了口汤,“看样子你不需要接受治疗了。”   “但愿吧。”宸南松换了个姿势,“对了,我想好了,我准备读心理学。”   “出国?”梁医生擦了下嘴,“还是国内?你对象呐?”   “国内。”宸南松手里面攥着那根笔,“我不可能自己走。”   “好小子,可以啊。”梁医生向后靠了些身子,“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我,毕竟这几年也贡献了不少钱,就当学费了。”   “你可真好意思。”宸南松白了他一眼,“你靠谱吗?”   “靠谱。”梁医生拍了下自己大腿,“我隔壁房间沙袋换新的了,不去看看?”   “当然看了。”宸南松开了隔壁的门,空间不大,但东西还算全,中间三个沙袋拍的整整齐齐,“我打会儿,你继续吃饭吧。”   “汤都凉了,还吃啥啊?”梁医生关上了门。   宸南松一个人在房间里打了一下午,这次不是生气,纯粹是开心。   他的日子貌似慢慢回正轨了,不仅是正轨,是他根本不敢想的平淡好日子。每一拳打在沙袋上的时候他都在笑。   下午七点,他开门给梁医生打了个招呼。   “吃饭吗?”梁医生问他。   宸南松摸了肚子,“好像是饿了,走呗。”   “门口牛肚面,新开的。”梁医生脱了大褂,从门口衣架上拿下棉衣套身上,“汗没干呐,不怕感冒啊?”   “不会。”宸南松抹了一把脑袋,随手把卫衣帽子扣上了。   大门推开,寒气吹的人嗦着气儿,“那家蓝色牌子的是吧?”   “是,就那个。”梁医生指了下对面一个小店,门口的牌子上盖了层厚重的积雪,看不清字。   宸南松刚过完马路,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喂,您好。”宸南松推开小店的门,正盯着墙上的菜单看,心里还寻思吃什么面。   “宸先生是吧。”那边是个陌生中年男人的声音,周围环境太乱了,好像隐约还有救护车的声音。   宸南松莫名紧张了一下,“对,怎么了?”   “你认识周清衍吗,他出车祸了....”   后面的词宸南松没听清,脑袋一瞬间懵掉了,耳朵边上嗡的一下,那一瞬间心脏真的漏了一拍。   平时看电视剧主角动不动遇事儿就晕,宸南松觉得太假了。   太夸张了。   事儿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身子真的晃了下。   “在哪里!”宸南松声音都是抖的。   店门猛地推开的时候玻璃咔嚓一声响,老板在后面骂他,宸南松一肩膀撞到了梁医生身上。   “你干嘛去啊?”梁医生被撞得向后退了几步。   宸南松没理他,发了疯的跑出门在路边拦车,拦了几辆都不停,整个人快要站在马路中央去了,梁医生在旁边喊了半天。   “有车吗?”宸南松快急疯了,一辆车都拦不上。   “有!”梁医生小跑着冲到马路对面启动了旁边的一辆黑色车,转手把钥匙扔了过去,“你自己行...”   宸南松已经上车一脚油门飞出去了。   路上的残雪还有点儿打滑,速度快不了,他跟个疯子似的在路上奔,压着最高限速朝市医院冲。   红绿灯的时候,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拍了几下,“你千万不要有事。”他小声的一直嘀咕。   他不知道周清衍对他什么感觉,但宸南松知道,这个人在他乱糟糟的生活里占了大头,扒下来就空了。   陈北的爸车祸只伤了腿,他希望周清衍也能幸运一些,把他为数不多的幸运拿去也行。   在医院查名字的时候,医生说,在手术室。   “严重吗?伤到哪里了?”宸南松拖着门口护士不松手。   “左手不折,肺部胸部受损严重。”护士顿了一口下还是说了,“目前情况不太好,但手术还没结束,谁也说不准。”   宸南松没说话,护士说完就走了,手术室门口就他一个人,偶尔路过一个医生,空气安静了很久。   -嘟嘟   手机响了,他手抖,接了半天才接起来。   “南松?我在路上了,清衍怎么样了?”周心的电话,她也急的发疯。   宸南松极力控制着声音,“还在手术。”   周心来的时候手术还没结束。   宸南松坐在外面椅子上不知道坐了多久,低头盯着地板看,晚上的九点多的时候手术灯才灭。   人被推去病房的时候,宸南松猛地起身眼前有一瞬间是黑的。   周清衍被推去了重症看护室,暂时只能隔着玻璃看人,他身上插的管子宸南松都数不清,胳膊上也是支架。   医生说命保住了,但后续不确定有没有后遗症,这次伤到肺了,不好养。   目前状况是危险期,前四天得熬过去才能睁眼。   “事故什么情况?”周心转头问他。   “意外事故,货车转弯的时候碰的。”宸南松站在走廊里望着病房里面,“姐,你回去吧,醒了我给你打电话。”   “我明天中午过来,你别累着了。”周心说完又呆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   宸南松待着也没用,看着床上的人又担心,折腾到凌晨实在扛不住了,打了个车先回家了。住院什么东西都没带,他得回去准备准备。这边前脚还没踏进门,电话就打来了,还是个陌生电话。   交通事故那边处理结果出来了,司机不是本地人,连车都不是本人的。   宸南松问清楚了牌照,总觉得怪的慌。   本想着收拾两件衣服,结果周清衍那幅样子压根不需要换衣服,估计翻个身都是恩赐。   他蹲在周清衍衣柜面前看,脑袋循着柠檬味儿朝里钻,最后脸贴着件蓝色衬衫闻,还是之前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那件儿。他最后还是塞了件衣服,不是给周清衍的,是给他自己的。   宸南松洗完澡的时候外面天也亮了,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窝在客厅。   最后还是给朋友打了个电话,那辆车他实在觉得奇怪。   查车主不是什么容易事,宸南松找了半天人才算勉强答应帮忙,时间不短,估计得后天。   病房下午六点能进屋探望,宸南松五点去了医院病房门前等着。   医生说周清衍情况还算稳定,就是意识不清醒,暂时还是挣不了眼。宸南松这边不可能一直盯着人照顾,昨天下午联系了护工帮忙照顾几天。   六点的时候宸南松穿了无菌服进去,搬了把椅子坐在床旁边,周清衍手上插得针刚拔,手背上还泛着红。   他不敢碰,怕碰坏了,但又心痒痒,最后就勾了两根手指头窝在手心里,就这么两天不到,周清衍看着就瘦了点儿,鼻梁和脸颊的轮廓变的更深了。   “我这辈子求人都是开玩笑玩儿的,但这次我好好求你。”宸南松声音很低,“我求你以后好好的。” 第40章   周清衍在重症病房里足足呆了三日, 第四天的时候宸南松正窝在沙发上补觉,这一周他基本上没睡过安稳觉,虽说这两天是护工帮忙看着人,但他还是不放心,每天下午朝医院跑,待到半夜回来。   手上成堆的活儿没干,白天工作晚上看人,就是没留出来睡觉的时间。   电话响了好几声,宸南松睡得死,半天没醒。   在第三遍电话铃响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的才醒来。   “南松,清衍醒了。”周心的声音。   “我现在马上过去!”宸南松猛地从沙发上翻下来,一膝盖装在桌角上,疼的人变边跑边吸气儿。   他换了辆车子,陈北帮忙挑的越野,新车哪里都没去,最远的地方就是医院,就这么一段路来回的跑。   电梯响的时候,宸南松心脏快了不少,手心里都是薄汗,前脚踏出去的时候还深呼吸了一口,直到走到病房门前还有点紧张。   推门进入,在看到周清衍的瞬间,他发觉刚才那点儿紧张散的渣都不剩。   周清衍呼吸机还没取,垂眼看着他笑了,宸南松二十几岁的人了差点没憋住,鼻子都发酸。   “你终于舍得睁眼了,再晚点儿我就掐你了。”宸南松深深吐了口气儿,坐在床边椅子上,眼角红了,“说不了话是吧。”   确实说不了话,嘴上还盖着东西,周清衍朝着他伸手,宸南松一把握上去的时候力气有点大,握完了一个劲儿的道歉。   “你说不了话就听我说算了。”宸南松拇指磨着他手心,完全忘了周清衍怕痒这件事儿,这个小动作能让他自己舒服点。   紧张了就爱磨手的毛病最近越来越严重了。   “老子近几年都没这么累过了,反正你说不了话,听我抱怨会儿也没事儿。”宸南松又开始讲故事了。   周清衍也躲不了,就那么看他。   “你说你这人也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就能碰到这档子破事儿呐。”宸南松看着他,“我在想是不是我戾气太重传给你了。”   周清衍捏了下他手。   “你也觉得呀。”宸南松自顾自的又开始说,“清衍,我宸南松从来没替别人许过愿望,我现在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以后也是。”   他拍了下手,“对了,我昨天跑玉器城买了几个平安扣,我每个月送你一个,给你串脖子上。”   宸南松一个人握着他手说了半天,说到最后护士敲病房门了才停下。   “护士,他现在还不能说话是吧?”宸南松转头问。   “能说啊,你把机子摘了就行啊,他现在用不着了,早晨就关了。”护士看了他一眼,“等下办理转病房,转普通就行了。”   宸南松愣了半天说了句好。   “你能说话怎么还在这装?”宸南松把他脸上的仪器向上推了点儿。   “说话太累了。”周清衍声音有点低,“你也没让我插嘴。”   “那你说吧。”宸南松说,“喝水吗?”   周清衍摇了几下头,“平安扣不用那么多,别把我脖子挂折了,”   “我不管,我都买好了。”宸南松站起身子,“我去给你把病房转了,你先呆着别动啊。”   “我也想动啊。”周清衍说的委屈。   确实是想动也动不了,手上石膏还没拆,腰腹上伤还没好,翻个身也翻不了。   宸南松在走廊里走路的时候终于笑了,快干枯的花终于见了水,满空气都泛着甜味儿。他拿着单子回病房的时候护士正在推车,他被转到了双人间,隔壁一个五六十岁的阿姨。   依旧是靠窗的位置,宸南松拉开了窗帘,让阳光晒在被子上,转手拉上了床位中间的帘子。   “是不是好久没见阳光了?开心吗?”宸南松打趣说,笑着搬了个椅子坐在旁边。   “是好久没见了。”周清衍盯着外面开了会儿,然后转头,“南松,你能帮我个忙吗?”   “跟我还用什么疑问句啊,直接说。”宸南松抬头看他。   周清衍憋了半天,最后好不容易说,“我难受。”   “哪啊?”宸南松手差点就准备按铃了,吓得人原地又蹦了起来。   “不是,好久没洗澡了,身上难受。”周清衍说的很小声,估计不好意思。   宸南松愣了一下,“那,那我帮你...擦擦?”床上的人点了下头。   宸南松手都是抖的,他这个粗心的人万一一不小心把人家管给拔了怎么办?   “我去洗洗布。”宸南松端着盆朝外面走,回来的时候打了一盆温水。   他坐在床旁边,掀开了衣袖,慢慢在手臂和肩膀上擦。   “护工没给你擦啊?”宸南松问。   “没让她动,怪奇怪的。”周清衍说,“我也不想让你帮的,但我这手又动不了...”   宸南松笑了半天,“能翻身吗?”   “能。”周清衍说完半天没动静,“你推我一下。”   宸南松不敢使劲,慢慢拖着人一点一点侧躺,看着差不多了,掀开后背衣服朝里面探。   后背捂了层薄汗,扶着温热的皮肤,宸南松没忍住,擦了足足三遍才松开。   “裤子我帮你也脱了吧。”宸南松说完也没等人家答应,直接掀开被子就帮忙。   “腿上也伤成这样了。”宸南松半天没下的去手,看着他大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心疼的要命。   “再不擦就冻着了。”周清衍看着他笑了,自己下半身露在外面,宸南松还不停盯着,盯得人都不好意思。   周清衍盯着天花板没移眼睛,等到被子重新盖在身上的时候才看他。   “干嘛?还害羞啊?”宸南松拧布子的时候笑他。   “感觉好久没见你了。”周清衍笑了下。   “我可是天天见你呐,做梦都是你。”宸南松一屁股坐椅子上,“前两天趴桌子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屋子黑了,我还以为有人回来了,转着屋子喊着好几声你名字。”   “结果是电费没了,断电了。”宸南松拨了个橘子放嘴里,“操,酸啊。”   “能不酸嘛,都不应季了。”周清衍还在笑他。   宸南松看着他,“不睡会儿?”   周清衍确实也累了,被人扶着躺好,就是半天不闭眼睛。   “怎么了?给你讲故事?”宸南松站在旁边看他。   “不讲了,你那个故事我听完更不困了。”周清衍说,“你不走吧。”   “不走,能走哪去啊,好不容易摸到真人了,我赶着回去不亏啊。”宸南松握着他手,“你睡吧,睡醒了我还在这儿。”   周清衍笑了半天终于睡了,宸南松一只手抓着他,一只手看手机,过了半个小时就麻了,看着人睡熟了,偷偷摸摸的把手抽出来了,扒在床边盯着人。   “是真瘦了。”宸南松看了半天才得出来一个结论,上网搜了半天大骨汤怎么熬,嘴里面神神叨叨得跟着视频内容重复。   “开水煮出泡沫,要姜,料酒.....”   -嘟嘟嘟   床头得手机响了,周清衍的。   宸南松偏头看了一眼,好像是个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现在诈骗都这么猖狂了吗?”宸南松想了半天还是给他接了,他无聊的要命,刚好想逗人玩儿。   电话接通后,宸南松没说话。   那边一阵低沉的男声说了句,“想清楚了吗?”   什么玩意?现在骗子普通话都这么好了?想清楚什么啊?   “你谁啊?”宸南松问了一句,那头顿了半天没说话,挂了。   “这么不经问?”他嘟囔了一句。   点开通讯录纯属无意之举,在看到那串号码的通话次数和时间后,他半天没说话。   估计不是诈骗,谁会和骗子聊一个小时?   宸南松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一直翻,直觉这玩意儿就是个玄学,他明知道这是错的,但就靠着直觉还要继续做下去。   通话记录翻到底,屏幕显示了一个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电话号码。   宸风的电话。   不多,就一个,半个小时。   宸南松脑袋那一刻又炸开花了,霹雳啪啦的响。   他知道那个人会缠着不放,但他确实没想到会找到周清衍身上去。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哼了一声,宸南松把手机放回去,凑近了看着他。   “几点了?”周清衍问。   “七点了。”宸南松笑了下。   他会问,但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至于对方答不答,都是对方的选择。   “我明天给你煲汤,刚学的。”宸南松说。   周清衍笑了,“又是眼睛学的?”   “我眼睛学东西可快了。”宸南松笑了笑,“明天早晨来看你。”他揉了几下周清衍的头发。   “好,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周清衍抬着唯一一只手捏了他的手心。   宸南松半天没动静儿,周清衍疑惑看他,“怎么了?还不走?”   “少了东西。”宸南松站起身捧着他脸,在嘴唇吻了下才走。   夜晚的马路上很吵,宸南松关紧了窗户,车厢里安静的只有呼吸声。   上午有多开心,现在他的心沉的就有多低。   周清衍拎得清,但放到宸风那边,他就不确定了。   最后没忍住还是点了支烟,冷风吹进来的时候他打了个哆嗦。   宸南松一脚油门下去,一路超车向前奔,他不怕宸风,但要牵扯连累到别人。   他心里就真的没底了。 第41章   宸南松冲到家才想起来明天要给周清衍煲汤,结果大晚上的又跑去超市,赶着最后关门的时间点把材料买齐了。   材料里面还包括砂锅和汤勺,家里就一个炒菜用的锅,快被他折磨报废了。   煮汤的功夫,手机响了。   “南松,那个货车车主查出来了。”电话那头说。   “叫什么?”宸南松正掀开锅盖用汤勺盛泡沫,满脸的水蒸气。   “那个....”电话那头顿了半天,最后小小声音说,“宸风。”   宸南松手里的汤勺啪的一下摔在了料理台上。如果听坏消息就像头顶上被雷劈,那他这几天估计能被劈成煤球渣,风一吹就没了。   宸风和他不在一个城市,质问人的前提的得把票买了。   宸南松没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低头继续盛着汤,盛了一小碗的泡沫,姜还没切,水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响。   他压着姜,小刀子在落下去的一瞬间,人崩不住了。   哐!   宸南松一脚踹在了旁边的锅上,客厅里乱糟糟的响,不锈钢的蒸锅被踢了个凹陷进去。   桌上的碗劈里啪啦的全砸了。   角落里还有两只抱回来的小猫,一个劲儿的喵喵叫,缩在窝里轻轻抖着身子。   宸南松在客厅快速的转了三圈想压一压脾气,结果挥手一拳头砸在玻璃上,手和玻璃一起裂了个口子,满手的血腥味儿夹着冷空气往空气里飘。   这事儿要是宸风干的,他哪里有脸去见周清衍,别说脸了,跪下来磕头都不够的。   他现在脑子里就装了个倒计时炸弹,迟早要炸,他现在就像把自己扔进海里,炸死算了。   屋子里被他砸了个稀碎,手上弄的全是血,混在一起连指甲盖也看不清。   他捏着手机给宸风打了过去,电话嘟了几声。   “喂。”   宸南松嘶吼着嗓子,“你到要干什么?你有事儿冲我来啊你他妈动他干嘛!”   宸南松最后整个人窝在猫窝旁边,整个身子缩在一起。   炉子上的锅咕嘟咕嘟的滚,还没调小火,水都快煮干了。   在锅底还剩半截手指高度的水的时候,宸南松走过去加了点水,汤勺上抓的都是血,他呼了两口气,打开水龙头把手冲干净,站在旁边继续切姜片。   汤还是要送,人也是打心底里喜欢,心也是真的痛。   陈北之前真没说错,真他妈就是两个傻子。   宸南松也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比之前好多了,不会举着刀子朝身上捅了。   “还瞒着我,有什么可瞒的。”宸南松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鼻腔里也闻不到味儿了。   汤还得重新熬,一熬就熬到了凌晨一点多,炉子上的火关了,他在客厅坐了一晚上,买了张机票,终究还是得回那个房子一趟,见一面宸风。   第二天一早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厨房把汤热了,装好保温盒打包了放在车里,九点整到了医院门口,上楼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走在病房门口,他停住了。   他心虚了,他怕看见周清衍。   就这么停了有三分钟,走廊里面护士准备查房了,宸南松愣了下,推开了房门。   周清衍靠在床头上转头对着他笑,“来啦,我还想着你应该会晚点来,带什么好东西了?”   宸南松看着那人对着他笑,心里面像针扎似的疼。   “汤,昨天不是说好了嘛。”他扯了个笑,大跨步的朝里面走。   “这两天太阳都挺好的,我想出门了。”周清衍指了下窗帘,宸南松帮忙一把拉开了。   宸南松坐在旁边开饭盒,“再熬两天就行了,不对,是四天,我记错了。”他看了一眼日历。   “身子都躺僵了,我这腰上每天晚上固定点疼,折腾死了。”周清衍说完扶了下腰,“这么香啊!你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宸南松声音小了很多。   他心里太难受了,周清衍说腰疼,不仅腰疼,宸南松看着他那个刚拆了石膏的手臂,心里面揪了一下。   全是他造成的,不知道周清衍知不知道,他宁愿这人知道,然后抽他一巴掌。   “还有哪里疼?”宸南松抬头看他,眼睛里起了一层水。   “腿有点酸,其他还好。”周清衍盯着饭盒还没来得及看他,抬头的时候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宸南松扑上去抱着人,脑袋窝在他肩膀上,周清衍被吓了一跳,伸手摸着他背。   宸南松真哭了,很丢脸的那种,“你怎么穿个病服还这么大的柠檬味啊。”他是哑着嗓子说的。   周清衍是彻底懵了,“我,我是不是臭了啊?”   “你家柠檬是臭的啊?”宸南松扒着人肩膀不松,鼻涕眼泪还没擦干净,现在让人看见多丢人啊。   隔壁床的大妈都看懵了,嘴里的汤漏了,睁着大眼睛看着宸南松哭,她刚好对着他的脸,看的一清二楚的。   周清衍尴尬的拉上了床帘,抚着宸南松背一个劲说,“没事的。”   “是不是太想我了?”周清衍笑了几下,肩膀一抖一抖的。   “想死了。”宸南松说。   他就这么抱了好久,久到自己胳膊麻了,周清衍后背衣服也湿了一大片。他背过身儿去抽了一张纸,擦了半天鼻子。   “对不起。”宸南松转过身子红着眼睛看他。   周清衍笑着说:“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真的哪里都对不起你。”宸南松差点又崩了。   “行了,我汤都凉了,还让不让我吃饭了?”周清衍笑着对着桌上的肉汤扬了下脑袋。   宸南松慌忙端了起来,“你快吃吧。”   “你手怎么了!”周清衍端碗的时候问,抬眼看着他。   “昨天切东西不小心划的。”宸南松说。   “你家做菜能划成那样,你用自己肉熬的汤啊?”周清衍都快被他气死了。   “行了,没事儿,过阵儿就好了,我皮厚。”宸南松嘿嘿笑了两声。   周清衍倒是没继续说什么,低头喝了口汤,愣了。   “怎么样?”宸南松凑到他面前问。   周清衍转头看了他一会儿,“你开窍了。”   “是好喝的意思吗?”宸南松拿过他手里的勺放在嘴里喝了一口,“不愧是我。”   周清衍笑了半天,安静坐在一边吃饭。   “对了,我后天要出去一趟。”宸南松说。   “去哪啊?”周清衍转头看他。   “看下我姐。”宸南松脸上的笑放下去了点,编了个谎。   周清衍没多想,低头继续喝汤,“早点回来。”   宸南松没说话,坐在旁边支着脑袋看他。   每天照例待到了晚上,两个人倒是没那么多话,就是互相看着,他们也不嫌腻。   开车回家的路上宸南松打了个电话。   打给宸风的,接通后就一句话。   我后天回去。   啪!   就挂了。   他半句话都不想听,尤其是从那个人嘴里面。   估计举报的事儿也是他搞的,宸南松一直还留了点儿念想,想着他爹应该不会反过去折腾别人。   他哼着鼻子笑了声儿。   连自己儿子都不放放过的人,哪里还放到过别人。   就是他自己想多了。   宸南松的车进了小区,朝自己屋子那头用大灯一晃,看到一个人影。   陈北拖着行李站在他家门口。   “你又怎么了?犯事儿了?”宸南松探出头看他。   大冷天的,这人就这么在这儿站着。   “衍哥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帮忙看着点儿你。”陈北提着行李朝前走了两步。   “他原话怎么说的啊?”宸南松下了车。   “他说...你看着反常,没事儿的话让我帮忙看着你,别出啥事儿了。”陈北说。   “还有呐?”宸南松偏头看着他。   陈北挠着后脑勺,“还有...让我,低调点儿。”   宸南松一巴掌拍他帽子沿上了,“你他妈这叫低调啊。”   “害,来都来了,就住几天呗。”陈北看着门开了,挤开宸南松朝里跑。   “他...什么时候打的电话。”宸南松问。   陈北开灯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十五分钟前吧。”   那会儿他刚出医院门。   “你还真是飞毛腿。”宸南松走到厨房,“昨天还剩了点儿汤,喝吗?”   “能喝吗?”陈北转头看着他,瞧着人快变脸了,慌忙说,“喝!”   陈北端着碗坐在桌子上,一口一口朝碗里吹气儿,“你是不是吓着衍哥了,他竟然给我打电话,哎,你这汤还挺好喝的。”   宸南松坐在对面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说,“我对不起他。”   陈北勺子掉了,瞪着眼睛看他,“你他妈是不是东西,人家那么好,你个混蛋玩意儿还出轨!”   宸南松被骂懵了,“你才混蛋玩意儿呐,我找谁去啊我!”   “那你干嘛了?”陈北瞬间跟猫似的,声音降下去了。   “我找人查了货车司机。”宸南松说。   “然后呐?”陈北瞪着他。   宸南松抬头说话的时候声音变弱了,“车是我爸的。”   空气安静了不知道多长时间,陈北就那么愣着,楞的汤都凉了。   “什么玩意儿!!什么意思啊!”陈北突然一嗓子喊出来了,“那他妈是宸风干的啊?上次举报是不是也是他啊?”   对面没说话,陈北说,“衍哥知道吗?”   “估计不知道。”宸南松低着头,“知道了的话,是不是该跟我分了?”   陈北没说话,其实他想说,分都是小事儿,法庭见才是大事儿。   “你现在怎么办啊?”陈北人都虚了,声音飘着问。   “回去一趟。”宸南松抬头看他,“帮我看好清衍,这边就你一个了。”   陈北那边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肯定看好他啊。”   过了一会又接了一句,“但他脑子比我好使,肯定能看出来。”   宸南松低头哼着笑了下,“就是说啊。” 第42章   周清衍接到宸风电话那天是宸南松出去买车的那天下午,那阵儿肩膀上的伤还没好,他坐在楼上卧室的转椅上看教案,鼻梁上撑了副眼镜,金斯框的,但他不经常戴,就看电脑的时候带一会儿。   手机在充电,嘟嘟响了两声,他挂了。   紧接着又连续响了几分钟,最后实在没办法,接了。   “您好。”周清衍还在做PPT,手上键盘敲得啪啪响。   “是周清衍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太过于陌生。   “是,您是?”周清衍被迫停了动作,后背朝椅背上靠,端着柠檬水在嘴里抿了几口。   “宸南松认识吗?”男人说,周清衍这边还没答话,“我是他爸。”   周清衍愣了几秒,“您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男人没回答,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和他分手。”   就是这次台词没说完,后面那句分手给你五百万没说出来。   周清衍笑了几下,“这哪儿能说分就分啊。”   男人那边没什么耐心,“你们怎么爱我不管,但宸南松跟的是我的姓。”他顿了一下,“绝对不可能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电话那头吼的人耳朵痛,周清衍和电话拉开了点距离,开了免提放在桌子上,继续敲键盘。   “南松也不小了,又不是十几岁,您也用不着死抓着不放对吧。”周清衍还是那股温柔劲儿。   “我们家的事还用你插手?”男人声音又大了点,“我不知道他跟你说过什么,但这次不管怎么样,他都要回来,趁着....”   “这事儿我说了不算。”周清衍打断了话,啪的一下合了电脑,“除非他松口,我这边想都不要想。”   “你要...”   话没说完,周清衍抓着电话就给挂了。   他这辈子没故意挂过谁的电话,更没有对谁横着说话。   周清衍坐在椅子上用手臂撑着脑袋,撑了有五分钟,他抬头看了一眼表,六点半了。   他给宸南松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按理说没人接他就不会再打了,但刚才宸风那通电话闹得他心里慌,他怕宸南松真的会出点儿什么事。   一连十几个电话打过去都没人接。   他真急了。   最后的第十二个电话,接通了。   宸南松那边在大喘气,嗓子还是哑的,周清衍手里的纸张被他捏皱了,肩膀也一下一下的痛。   他想问宸南松有没有出事,衣服还合适吗,车买好了没了。   最后顿了半天,憋着嗓子说了一句,要我接你吗?   不让接他也要去接。   宸南松说要的时候周清衍心里疼了下,八成就是出事儿了。   周清衍锁了门基本算是一路飞奔过去的,他知道宸南松打拳,也知道不开心的时候才去,他一路上心是绷着的,到了门口人还没出来。   手里面电话转了几圈还是忍住了,没打。   宸南松出来就对着他笑,笑得他心里更难受了。   太想知道他怎么了,最后还是憋着没问出口,他不想让自己表现的那么慌乱,最后就只会握着他手。   宸南松吻他的时候他确实有点懵,反应过来后用着最大的努力回应着他,他想把宸南松压着,再亲一亲他腰上的疤。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反应过来,身子朝后退了点儿。   那天的事儿之后再没有问过。   从南庄回来的那天早晨,他刚到学校,讲台上还没站两分钟,校长在门口招了几下手。   “先自习。”周清衍出门的时候还是满脑袋的问号。   跟着校长一路走到办公室才说话。   “周老师,你需要停职一周,上面接到举报电话,说你...教学内容有误,品行..不端。”校长说完顿了几秒。   周清衍被这一句话整懵了,校长说的话已经算好听了,电话举报,说的肯定更难听。   “不好意思,我没明白什么意思?什么叫品行不端?”周清衍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不自觉的声音大了点,再好的脾气也会生气。   “我知道你没有,但是。”校长看了他半天,“我不可能就当没看见,电话已经打我头上了,样子还是要做,就一周,一周之后没事你就回来。”   空气安静了不知道多少秒。   “没有做过的事情凭什么就认了!”周清衍没这么发过火,校长楞了两秒,说让他冷静一下。   周清衍兜里的电话震动了几下。   他也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转身出了门。   手机上来了条短信,就几个字。   想清楚。   宸风发的。   周清衍进了厕所,手臂支着水池朝脸上扑了几把水,泼的额前头发全湿了。   他平时不喝酒,就那天,硬是跑到酒馆喝了一瓶。   天黑的时候还没回家,宸南松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响,他没接。   电话铃沉默的时候,周清衍砸了一拳头在桌子上,回了个电话。   宸南松那头说话跟开了倍速似的,估计急了。   周清衍心里面骂了自己一句有病,看着那几个来电未接心里难受,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催的,他感觉自己快吐了,胃里翻搅着难受。   “晚上再说,你别着急。”周清衍说完就朝厕所跑,吐完了又奔到便利店,买了瓶漱口水,站在树底下一个劲儿的灌,又坐在路边清醒了一个小时才回去。   宸南松在沙发上等他,他又放回了平时的模样,聊了几句宸南松毫不意外的生气了,看着他骂人周清衍想笑,最后憋着说累了,要睡觉。   宸南松蹲在门口给陈北打电话的时候他听见了,他听到宸南松对着电话那头说,求你帮个忙。   他站在门口听完了全程,赶在宸南松进门前上楼了。   宸南松那副样子让他心疼,周清衍低头把宸风那条信息删了,又回了最后一条:想清楚了,还是之前那句话,不可能。   他躺在床上装睡,旁边人带着一股冷气儿进来的时候他还清醒着。   旁边的人一个劲儿叹气,翻身,还在苦恼是谁干的破事儿。   周清衍怎么说啊?说你爸干的,你别查了。   谁能说的出口。   后半夜的时候他看着旁边人睡着了,转身抱住了他,小声说了句,我不会放开你。   当然宸南松睡得死,什么都没听见。   第二天晚上两个人去逛公园,宸南松给他买了个气球,里面带彩灯的那种。   周清衍透着那股彩灯看宸南松的时候,他看到了这人身上散着七彩的光,美得让人心动。   停职的一周,周清衍每天都跟吃了蜜糖似的,宸南松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故事书,天天绕在他旁边讲,后来又说书没意思,非要自己编。   周清衍每天推着他脑袋说烦,结果还是隔一阵儿就凑过去问一句,兔子先生今天过的怎么样。   回学校工作的第一天并不顺心,校长虽然说着可以回学校了,结果还是让他写了一堆申明,申明了半天也不知道在申明什么东西。   但他不想在揪着这事儿不放了,再闹下去,宸南松就该知道了。   周清衍硬着头皮写了一天的文件,晚上下班的晚。   那天路灯坏了一个,拐角处的灯光暗了很多。   周清衍开车放慢了速度,在红绿灯十字路口,绿灯亮起的时候,油门刚踩下去没几秒,一辆横着开过来的货车直冲冲的朝他这边冲。   车翻了,他听到了警报声,还有不知道谁在打电话,叫的宸南松的名字。   他手机电话记录翻开,十个里面九个都是他的。   早晨打,中午打,没事儿干了也要打,非要震动几秒,接了再挂掉。   宸南松说:“那样显得你每时每刻都惦记着我。”   周清衍没几秒就彻底昏了,浑身像被人撕开肉撬开骨头似的疼,最后彻底没意识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昏了几天,医生说他前两天都没意识。   可是他迷迷糊糊的好像听到了点儿声音。   手指被人勾了几下。   周清衍感觉自己在做梦,浑身都是飘在空气里的。   他好像听到有人说。   “我求你以后好好的。”   周清衍在梦里回了一句,“我求我们以后,一起好好的。” 第43章   宸南松早晨十二点的飞机,去机场路上给周清衍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很快就回来,有什么事使唤陈北就行,电话那头的人状态好了不少,笑着说了声好。   登机后,他靠着窗户望着面前的枯地,几年前他是被迫跑来这个城市,他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么舍不得这片地。   起飞了,宸南松闭了眼睛。   路途并不长,一个半小时,没睡多久就颠醒了。   隔壁的大爷估计是来旅游的,带着帽子裹着羽绒服大声嚷嚷。   宸南松偏头笑了下,他可不想下飞机,他今儿过来就是奔着吵架来的。   估计还得打一架。   飞机落地后,他盯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发呆,这地方已经几年没回来过了,山上的雪盖了一层又一层。   他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一脚踏出机舱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冷气儿冻得他一个哆嗦。   北边的天冷的要命,鼻头都冻得发痛,吸口气儿感觉都能把嗓子黏上。   宸南松吐着热气儿朝摆渡车上奔。   这片地方永远会让他狼狈,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   已经下午五点了,宸南松也不想耽误,他又不是来旅游的,出了门打着出租,念个那个几年没有说出口的地址。   车子一路上花了一个小时,停在了市区中央的别墅区,宸南松在后座没下车,看着外面眉头拧的跟麻花似的。   “小伙子,不下车啊?走错了?”司机转过头看他。   “没,微信扫个码。”宸南松掏着手机付钱的功夫,转头就看到院子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他妈,上次把他锁车里那个。   宸南松下了车朝里面走,行李箱扔在了院子的角落里,哐的一下和积雪撞在一起。   “宸风呐?”宸南松进门见了人就问,一声招呼也没打,“这事儿你是不是也搅合了?”   “你就这么跟我说话的是吧?”女人看了他一眼,转头进了屋,“什么事儿啊?”   “还装?”宸南松被气笑了。   “你们他妈有脸干那种事儿还没脸承认是吧!”宸南松吼的整个硕大的屋子都带着回声。   女人没说话,过了很久才转过头,“我和你说过,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解决,我让你回来你不听啊。”她哭了。   宸南松这辈子都没见过她哭。   “你爸干的事儿我能拦得住吗?”女人走进了,食指点着他肩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哭,把宸南松给哭懵了。   他半天没说话,大门刚才没关紧,冷风朝里吹的时候一个劲儿乱叫,吹整间屋子都冷。   他转身关了门,又问了一遍,“宸风人呐?”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直呼姓名,都几年没叫过爸那个字了。   “有应酬,晚点回来。”女人用纸巾擦了几下脸,直起身子又恢复了刚才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样子准备上楼了,“多余的话我不想说,但我们家绝对不可能出现那种荒谬的事,你想都不要想。”   宸南松低头点了支烟,“什么事?我被男人|操|吗?”   “宸南松!”女人发了疯的怒吼。   “我不是早跟你们断干净了嘛?你还管我?”宸南松抬头看他挑了下眉。   女人沉默了半天,咬着牙说了句,“想断干净,有种你去死。”   她上楼了。   “早死过了。”宸南松在沙发椅背上使劲按烟头,硬是压了个洞出来。   “天气还真他妈好啊。”他插着兜开了窗户,下午阳光还很充足,“就是照不进这个屋子了。”   他站在窗户边上抽了不知道多少支烟,周清衍给他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准备出院了,还拍了张陈北提包的照片,宸南松勾着嘴角笑,说为什么不照自己。   手机叮咚一声,周清衍发了张站在户外的照片,羽绒服扣子还没扣好,他对着镜头笑,照片照的人高腿长,估计是陈北趴地上给照的。   宸南松靠在窗户沿上一个劲儿的傻乐。   门口嘟的一声大喇叭,算是把美梦一瞬间都给敲碎了。   宸风回来了。   大门一开,男人进了屋子在借围巾,宸南松站在门后面他没注意到。   “回来了。”宸南松低着声音说了一句。   宸风愣了两秒,冷笑了一下,伸手接衣服扣子,“肯回来了?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后天就走。”宸南松说,愣着表情看他。   “走?”宸风像个炸弹似的瞬间就炸了,那股子中气十足的嗓门震得人心颤,“我以为这次回来你是想通了,没想到还是那个贱骨头样儿。”   “我都这么贱了你也没放过我啊。”宸南松站直了身子,“说吧,我要不回来,你还准备干嘛?”   宸风点了支烟坐在椅子上,“那个叫周清衍的也和你一副德行,好言相劝就是不听,怪的了我?”   宸南松基本上是两步跨到了宸风面前,用手死死揪着他衣领,声音不大,但字字咬牙,“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聊了几句。”宸风喝了点酒,混着烟味。   宸南松松开了领子,“那我们也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宸风站了起来,“你大学到现在离家那么长时间我没管过你,是因为你没压到我底线上。”   “跑到我面前说自己喜欢男人,我真后悔那阵儿没打死你!”宸风转头瞪着他,客厅里荡着回声儿。   宸南松耳膜震得痛,“那你今天就打死我,出了这门我还得跟人好去,谁耗得过谁啊!”   宸风猛地揣起旁边的球杆就朝宸南松身上砸,第一下砸下去了,第二下被拦了。   宸南松感觉自己左边手臂八成要费,右手抵着杆子猛地拽了回来。   他爸打人他太了解了。   就是往死里打的。   桌上的酒瓶子被举起来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意外,玻璃划开皮肉扎进去的时候都没觉得疼。   宸南松被踹了一脚,狠狠的对着膝盖碾过去的那种,哐的砸在客厅地板上。   估计那块儿骨头也得碎。   他举着地上碎了一半的红酒瓶,勉强站起身子,沾着血的利刃对到了宸风脖子上,卡了些血印子出来。   他这辈子没还过手,打到病房里去的时候也没还过手。   宸风没往后躲,抵着玻璃渣子说:“怪物。”   “对,我就是,我全家就没一个正常人,就他妈是怪物。”宸南松说,“我有时候都觉得我压根就配不上人家。”   “你知道那个姓周的跟我说什么吗?”宸风压根没管面前的利刃,转头又坐回了沙发上。   宸南松没说话,他现在腿上痛的厉害,手臂的温热液体透着朝下流的时候感觉很明显。   半边卫衣被血浸的有点湿。   “他说你不松口,他就不松。”宸风又点了支烟,“我就在想,让你松口就容易多了。”   他看着宸南松,“你有胆子回去,那你也放开胆子猜一猜,那个人有几条命!”   “你到底让我怎样!”宸南松拽着宸风衣领的手有点抖,他能感觉到血在往外渗。   “你愿不愿意跟女的在一起我不管了,但你这辈子别想跟男的在一起,我丢不起那个人。”宸风脸色冷着说。   宸南松就那么抓着他衣领,白色领子上透的全是血手印。   他眼球发红了,不知道是痛的还是心里难受,“你是不是从来没把我当你儿子?”   宸风顿了很久说,“从你毕业那年开始,就不是,我养不起你这个怪物。”   “好。”宸南松松了手,“我以后老老实实呆着你就不动他了是吧。”   宸南松退了半步说:“我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周清衍那边我会处理,之后你也别费尽心思伤他了。”   宸风没说话,最后在宸南松走到门口的时候说,“我会看着你。”   “你就当我死了吧。”宸南松推门出去,大门被哐的甩上了。   院子里的行李箱被雪埋了,宸南松拎起来的时候半边身子跟撕裂一样的疼。   周清衍伤不得了,宸南松不想冒一点险。   冒险就害死人了。   周清衍确实值得安静平淡的好日子,他给不了。   门口的出租车刚好经过,“去哪啊?”   大雪眯进了司机的眼睛,他也没看到宸南松手掌上的血。   “去医院吧。”宸南松坐在后座,窗户开了最大,漫天的雪花打在脸上,车窗边缘也溅湿了。   发愣的功夫,陈北打了个电话过来。   “哥,你干嘛呐?”他小声捂着嘴说,“你爸没把你打死吧?”   “清衍干嘛呐?”宸南松问。   “你又想他了?他看电视呐,我给你偷偷拍一张。”陈北过了一阵儿发过来一张图片。   周清衍窝在沙发里,看样子快睡着了,身上毯子还是宸南松家的,上面印了个猫头鹰。   “你给他盖好,别着凉了。”宸南松说完就挂了。   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宸南松踏着阶梯上的雪走上去的时候,站在大厅没人的角落里给周清衍发了个信息。   他说,我们分手吧,我累了。   医院的大喇叭一个劲儿的喊,宸南松蹲在角落里压根没有人注意,他蹲了好久,又翻开照片看了一眼。   这么温暖美好的人凭什么要跟他淌在火坑里。   宸南松心里揪着疼。   喘不上气儿的疼。   他握着手机,将脸埋在腿上,说了无数遍的对不起。   心脏跟着伤口一起痛,快要撕裂了。 第44章   宸南松的电话快要打爆了,周清衍一个接一个的打。   他又不敢接,就那么看着手机一下一下的震动,酒店的窗帘被他关的严实,一丝光都没透进来,门上开了请勿打扰。   整个世界就剩电话的声儿。   宸南松最后还是接了,嗓子压着没敢说一句话,怕说了就露馅了。   他猛吸了一口气,呼吸压低了说了句,喂。   “宸南松,你怎么敢啊。”周清衍咬着牙说的。   宸南松一下子没压住,捂着电话听筒在旁边揪着胸口的衣领使劲呼吸气。   他怎么敢啊。   周清衍的声音一出来他就绷不住了,他想说自己昨天喝多了,手滑了,脑子抽筋了,想低着声音哄他别生气。   宸南松说不出口,最后手抖的拿着手机说,“我们分手好不好?”   周清衍顿了好久,“你都决定了,我说不行,你愿意吗?”   不愿意啊。   宸南松恨不得把自己心掏出来寄过去。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之前说过什么?”周清衍问他。   宸南松没说话,他窝在柜子旁边的小空间里。   “你说你要是哪天说分手了,就让我打你一拳,说让我别信。”周清衍放大了声音,哑着嗓子说,“你起码让我揍你一拳啊,现在算什么?”   宸南松手机从手上滑下去,掉在了地上,人哭的昏天黑地的,电话什么时候挂的也不知道。   他一晚上都窝在那个小角落里,窝到了凌晨四点。   陈北不停的在打电话。   宸南松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张嘴的时候没发出来声音,顿了几秒说了声喂。   “你干嘛了!”陈北喊着说,“人大晚上的往机场跑,我他妈拦到马路半中央都没拦住!”   “喂!你说话啊,你....”陈北安静了好久,叹了口气儿,“你自己想好吧,我也没法儿说对还是不对,你别后悔就行,有事儿打电话。”   电话挂了。   凌晨六点半,房门响了,铃声往死里按的那种。   宸南松想站起来,身子窝了一晚上已经僵了,他踉跄了几步朝门口走,门口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他一晚上闹腾累了,现在浑身跟被抽干了似的。   现在应该是个好时机,累了就不会继续闹腾了,眼泪水也哭干了,估计等会也哭不出来了。   房门开的时候,铺面而来的一股寒气打在他身上。   周清衍看着没比他好哪里去,身上穿了件棉衣,喘着气儿看他,没问话,身子抵开门进去了。   “没睡觉啊?”周清衍看了一眼床,上面被子一动没动,“也是,能睡得着吗?”   周清衍转头看他的时候眼角是红的,他拎了一把宸南松领子,将人掀床上去了。   宸南松没觉得疼,这人生气揪领子都没怎么使劲,就自己手攥着,没扯他。   他把头偏开了,盯着窗户,没敢看头顶上的脸。   周清衍硬是掰着他下巴掰回来了,“你不是要说吗?现在说啊。”   宸南松哪里张的开嘴,他盯着周清衍的眼睛,突然鼻子酸了,求饶似的看着他,说了句,“清衍。”他伸着手想放在他脸上,结果忘了手上还有纱布。   手腕被人攥着放在头顶边上。   “你还真是不怕疼是吧。”周清衍盯着他说,每一个字都是咬着牙说的。   宸南松实在没辙了,小小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说了句,“疼啊。”   周清衍手松了,他捧着宸南松脸,皮肤上的温度有点发烫,他俯下身子贴着人说,“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嘛。”   宸南松快跪下来求他了,求周清衍打他一顿,摔门出去,也好过在这里受这个苦。   他现在吐口气儿都是颤着嗓子的。   “清衍。”宸南松说话的时候果不其然,是颤抖的,“我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周清衍语气都冷了,“所以呐?”   “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好不好。”宸南松真的快求他了。   这人就支着手臂在顶上看他,看他有多无助,有多难受。   周清衍低头亲了他,混着咸味,抬头的时候说,“你有本事把发的短信说一遍。”   宸南松心都跟着抽了一下。   昏暗的房间安静的吓人。   宸南松说:“我们分手吧,我累了。”   周清衍从他身上翻了个身,仰头躺在旁边,“你让我揍你一拳。”   宸南松翻了个身,瞬身连着筋一起痛,他忍着翻到了周清衍身上,闭着眼睛说,“你打吧。”   周清衍忍了半天,红着眼睛拽着他包着纱布的手臂,在上面亲了亲。   他起身下了床,拿着门口的外套,啪塔一下,门关了。   这片地方宸南松这辈子都不想来了,可他没地儿去了,周清衍走后,他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关了三天。   后来陈北怕他死了,差点报警。   第三天一大早提着行李箱砸开了他房门。   陈北本来想骂人的,结果门一开看着宸南松那副样子,眼泪水在眼睛里面转,“哥,你几天没吃饭了呀。”   宸南松这几天嗓子好点了,“不饿。”   “我给你整点儿吃的吧,真瘦了。”陈北坐在桌子旁边的椅子上看他。   宸南松倒在床上看天花板,没说话。   窗帘被人拉开了,还是个好天气,太阳晒的整个房间透亮。   这个宸南松恨到骨子里的地方,竟然天天都是好天气。   陈北点了一堆外卖,清淡的油的全点了一遍。   “你不问问人家怎么样了?”陈北卷着烤鸭放在旁边的空盘子里给他拿过去。   宸南松看着他,“怎么样了?”   “你还好意思问。”陈北本来想数落人的,结果低着头说,“我这几天也没见了,早出晚归的,我连人脸都没看清。”   “哥,你难受啊。”陈北说,“难受也不能这样啊,饭还得吃,要不我陪你出去转转?”   宸南松遮了下眼睛,太阳晒得他难受,“我先去你家住着。”   “行啊!”陈北把碗递过去,宸南松接了。   “房子我这几天准备卖了。”宸南松说完吃了一口饼,估计这几天都没碰油腥,胃里碰一下就泛恶心。   陈北瞪着他,“你真做这么绝啊!”   宸南松使劲往嘴里塞着饭,想把刚蹿上来的眼泪压下去。   他猛地朝厕所跑,在洗手间吐了半个小时。   空着胃吐,后面吐不出来了还在干呕。   陈北也不敢敲门,就站在门口,“哥,你去医院看看吧,别把身子搞坏了。”   虽然他估计医生也看不好他,但话还是要说。   “南松,这话我知道说了你也不听,但是既然已经分了,不管干不干净,你也得往前看了。”陈北说,“你自己也没辙,干点儿别的分分心吧。”陈北坐在椅子上对着厕所里面说。   宸南松出来的时候满脑袋都是水滴,他抹了一把脸,“有粥吗?”   “有!”陈北勾了把椅子过去。   宸南松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粥吃了。   “去吧头发理了吧,长这么长了,胡子也不剃,也就我没嫌弃你。”陈北看了他一眼,“我行李箱还有两件衣服,等会儿换了。”   “谢谢。”宸南松说。   “别啊,你别吓我,几年了我也没听你说这两个字。”陈北身子退了点儿,最后点了支烟走到窗户边上抽。   “但是吧,你还有我陪你,周...算了。”陈北把嘴闭上了。   宸南松把房退了,被陈北拽到了理发店,头发剃了,直接剃了个寸头。   他头上有块儿疤,之前他爸给他砸的,头发长倒是一直盖着,现在全露出来了。   宸南松摸了一把脑袋,拍了几下出了门。   机票是当天下午的,两个人在机场睡了一觉,登机后宸南松照旧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   外面的阳光依旧烈,但好像总是晒不化积雪。   宸南松盯着窗外的山,还有一排排的马路,在飞机起飞后,看着那片儿地方消失在视野中。   他知道,这辈子不会再回来了。   他突然笑了一下,陈北说,“你笑什么啊?”   “清衍好不容易来一趟,结果连这破地方都没看清就走了。”   “其实...倒也不破。”陈北偏头看着他。   宸南松说:“破啊,真的破。”   陈北家他还算熟悉,下了飞机就朝那边奔,他拖陈北帮忙回他家拿行李和衣服。   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他在电脑上找网站,发了条买房屋的消息,照片还没来得及传,写了个地址,就那么挂上去了。   凌晨一点,宸南松洗了澡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看了几遍朋友圈,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   人无聊了就是喜欢手贱,他点开了相册。   第一张还是周清衍窝在沙发上睡觉的照片,第二张是出院时候的照片。   宸南松盯着他,手指撑着放大了看,非要把自己看难受了才行。   这才一周不到,他就想人了。   照片没舍得删,宸南松就一个毛病,喜欢折腾自己。   卧室里有个洗照片的机子,陈北买的,一直没用。   宸南松把周清衍那张出院的照片打印出来,放在了手机壳后面。 第45章   陈北家太大了,别墅院子里两栋楼,一栋自己住,一栋空着,宸南松一个人占了一整个屋子,说句话还带着回声儿。   桌子上的书堆成了山,本来打算在国内考研究生读心理学,现在人分了,他最近在考虑要不要出国读。   国内国外都一样,都是他一个人。   换个环境说不定还能舒心点。   手头上要准备的材料多,他最近一心扑在上面倒是没心思难受了。   陈北今天上午给他拿衣服去了,宸南松没去,怕碰到人。   卖房子的网站昨天半夜响了一声,有条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看,中午的时候有了空闲,倒是想起来了。   叮咚!   消息:有买家在关注你的房源,需要进一步沟通请点击这里。   宸南松点了下右下角的箭头,弹出来一个用户信息。   “这人这么着急啊,我照片还没来得及挂。”宸南松盯着屏幕上的信息,最后打了个电话。   早点卖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迟早的事儿。   电话是个年轻男人接的,听声音倒是没什么毛病,就是说信息的时候总是磕巴几下,听的宸南松打瞌睡。   “那你明天有时间来看房吗?”宸南松问。   “有有有。”男人回的倒是挺快。   “那就...”他看了一下日历,明天没什么重要事儿,“明天十二点?”   “可以。”男人回答完就挂了。   宸南松挑了下眉,盯着电话,“这么顺利?”   下午陈北扛了一车的行李回来了,进门的时候气儿喘的跟老牛似的。   “南松!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陈北对着客厅吼。   宸南松下楼的时候抬眼就看到了门口的装猫咪的背包,小家伙长大了,挤在一起看着跟叠罗汉似的。   “还回去吗?”陈北小声问了一句。   宸南松托着两个小的,“不还了,养着吧。”   猫咪叫的厉害,刚拿回来的时候毛颜色很淡,现在看着倒是浓了不少。   他举着两个猫爪子说,“想你主人了吗?”   猫咪就一个劲儿的叫,用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的脸,宸南松没说话,抱着猫又窝在客厅。   “东西先放着吧,我去买点猫粮。”宸南松起身准备穿衣服。   最近天气不下雪了,路上都是湿哒哒的水,身上的羽绒服换成了棉衣,宸南松扣着帽子进了车厢。   “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两瓶啤酒。”陈北蹲在地上摸猫,探着头对着外面喊。   宸南松答了一声就走了,附近没有宠物用品店,最近的还在市区中心,宸南松住的小区朝左边拐,有一家很大的宠物店。   之前他路过的时候总喜欢逗里面的小金毛,之前和周清衍商量着夏天了就养一只,结果现在估计也不用了。   也不知金毛在不在了。   临近下班的点了,里面的工作人员准备打扫卫生,宸南松进去的时候门铃叮咚一响。   “您好,需要点什么?”老板看着他问。   “猫粮,猫罐头,猫砂,还有....”宸南松想了半天,“要用的全部帮我拿一个吧。”   “行,您稍等啊。”工作人员跑去里面屋子那东西,估计里面是个小仓库。   宸南松等的无聊,在大厅随便转转。   之前那只金毛已经被人买走了,现在笼子里换成了泰迪,这家伙叫唤的厉害,吵得人脑袋疼,旁边倒是多了个小金毛,哆哆嗦嗦的在角落里趴着。   宸南松转头蹲在地上逗着旁边的小家伙,大门开的时候也没注意。   金毛隔着笼子舔他的手,舔的黏糊糊的,宸南松一个劲儿的笑。   “周先生你来了,我还以为今天你不来了,猫粮我备好了,给你放车上去?”老板刚好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提了一堆东西,猫砂猫爬架....家当全部搬出来了。   宸南松听到周先生的时候后背都一凉,没敢转头。   “您好,东西差不多就这些了,猫粮种类多,你挑挑。”老板说完就出门了。   屋里安静的要命,宸南松轻轻转了头,对上了周清衍的眼睛,愣着没说话。   “好久不见。”周清衍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那副语气温柔的样子。   “好久,好久不见,”宸南松站起身子,脚步往前迈了点。   两个人对着脸没说话,就那么互相看着。   “瘦了点儿。”周清衍说。   “...嗯。”宸南松顿了半天就嗯了一声,停了很久说,“我准备把房子卖了。”   “嗯。”周清衍看着倒是不吃惊,他走过宸南松的旁边,蹲下逗刚才那只金毛,“准备去哪里?”   “美国。”宸南松心揪了一下,“还没确定下来。”   空气又是一片死寂,老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周清衍站起身子转头看他,走近了说,“南松,你告诉我,你现在心里难受吗?”   宸南松没答话,大门推开,老板进来了,“周先生,我给你放好了。”   “谢谢。”他转头指了下右边货架上的猫粮,“那个就行。”他给宸南松说的。   周清衍走了,准备推门的时候,宸南松喊了他一声说,“我难受。”   周清衍没说话,推门走了。   “先生,您拿那个吗?”老板指着刚才周清衍说的那款猫粮。   “拿那个。”宸南松说。   买的东西塞了整整一个后备箱,天已经黑了,宸南松回家的路上心都没静下来,满脑袋都是周清衍的脸。   他以为自己不见他,不去想,过段时间大概就能好。   但他这次又估计错了。   进屋的时候陈北都吃完饭了,桌上给他留了一份儿。   “你怎么了呀?怎么看着都蔫了?”陈北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正打着游戏。   “饿了。”宸南松没说什么,坐下把饭吃了,吃到一半的时候又去倒猫粮,收拾完回来继续吃的时候饭也凉了。   “对了,你要出国就抓紧时间办理材料了,那边二月份要过去了,过两个月就该递材料了。”陈北低头打游戏的时候说了一声儿。   “下个月能弄好。”宸南松说完起了身儿,“我去扔垃圾。”   “放门口明儿阿姨就收走了。”陈北说完人家没理他,提着垃圾还是出门了。   晚上天气还是凉,宸南松没穿外套,站在垃圾桶旁边吹风顺便点了支烟。   他心里面像颠了个几百斤重的沙袋似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办。   就这么使劲坠着,怪难受的。   第二天一早他就跑去小区等人了,那间屋子太久没进去过了,宸南松把那件古董屋子重新审视了一遍,最后发现好像没什么回忆。   回忆都在隔壁屋子里。   他家卧室窗户直对着对面的小广场,那间木头椅子上还坐着大爷大妈。   宸南松又想起来自己那个破蔬菜汁儿,他偏头笑了一下。   尖叫鸡还在旁边箱子里放着,他拿着看了几下,没忍住,又捏了。   之前他大半夜捏着鸡骂人的时候,估计周清衍在隔壁都无语了,没准还骂了他两句。   “叮咚!”   大门门铃响了,宸南松下去开门,门口站了个二十几岁的男人。   “宸先生是吗?我是昨天说要看房的人。”男人还喘着气儿。   “行,进来吧。”宸南松让人进来后说,“你随便看看吧,这屋子挺新的,没什么....”   “那我要了,就这间吧。”男人转头看他。   宸南松叼在嘴里的糖一瞬间滑进了嗓子,估计在大点儿就能噎死他。   “你不想想?”他问。   “不用了,挺好的,那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交钱办手续。”男人看他。   “行吧。”宸南松倒是觉得意外,但也答应了,“对了。”他看了一眼客厅的墙。   “这里,这里隔音不是很好。”宸南松说。   “没事。”男人笑了一下,“我还有点事儿,先走了啊,电话联系。”   宸南松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发愣,他都怀疑自己脚下这片地下周是不是要拆迁。   谁他妈看房这么着急?跟赶着上集市抢菜似的。   “随便吧。”他也懒得多想。   手续办的快,宸南松住了几年的房子就这么卖出去了,连着隔壁人一起从自己生活里扯开了。   他白天忙着咨询查资料,整天忙的晕头转向,最后在月底的时候终于把材料准备齐了。   学校专业也选好了,宸南松觉得自己没什么理由要继续犹豫。   月初一过,申请就交出去了。   等待结果的日子里他就照常还在接单子,多点儿生活费也不是什么坏事。   陈北自从知道他把申请交了,天天恨不得和他黏在一起,见面就是一句松哥,拐着调的叫。   宸南松天天对着他说滚,都快说腻了。   “小家伙你带走吗?”陈北问他。   “带走。”宸南松看了一眼猫。   “最后一点念想了。”他说。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们。”陈北看着他,“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个苦命。”   宸南松没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他蹲在地上抱猫,“我怎么样无所谓,但不能苦着别人了。”   “你绕什么弯弯啊,周清衍现在肯定也难受。”陈北说。   “过段时间就好了,时间久了,他就可以继续做那个,温柔,喜欢宅在家里看恐怖片的周老师了。”宸南松笑了下,“他可以继续享受平静生活,不用为了别人改变什么了。” 第46章   宸南松提前走了,签证办下来第二天拖着行李就去了机场,陈北在安检口抱着他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   “哥,你一个照顾好自己,我过段时间就去看你。”陈北眼泪水不停的在眼眶里打转,“要不我现在买张票和你一起走吧!”   宸南松吓得转头就走,“来不及了,回见。”   陈北吸了两下鼻涕,“什么来不及啊,不是还早着嘛,你提早了四个小时呐哥。”   对着安检口喊的时候人已经进去了。   宸南松对着登机口的大玻璃朝外看,除了杂草倒是也没什么稀奇东西,当年他来这里也是因为没地儿去,投奔陈北来的。   这个地方原本对他来说没什么念想,就是个经过站,停一下,按理说走了也没什么感觉。   但现在他舍不得了。   宸南松心里明白,宸风那个人真的能干出来更过分的事儿,那人就是条疯狗,他遭不住,周清衍更遭不住。   登机口人还算少,宸南松找了把角落里的椅子坐下,棒球帽扣住了整张脸,睡了。   广播再次响起的时候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宸南松排队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飞机准备关舱门的时候,他又看了最后一眼。   也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在戏弄人,手机微信突然间跳了一下,周清衍发的。   起落安妥。   宸南松勾着嘴角笑了一会儿。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关系压根就不可能断干净,也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十几个小时的路程,中间加上转机,到的时候整个人就是晕头转向。   宸南松伸个懒腰骨头都是咔嚓一声,走路脚底下也是飘的。   车子是提前约好的,结果司机来晚了,他出门的时候司机还在路上。   门口角落有个石墩,他坐在上面看了眼表,手机电不多了,消息除了陈北和宸欣,也没别人了。   路上估计堵车赌的厉害,司机晚了半个多小时,到住宿房间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应,总归一个人习惯了,倒是没有什么朋友不在身边的失落感。   房间是合宿,室友是个华裔,说的一口好英文,就是中文磕磕绊绊。   两个人简单聊了几句,房门一关宸南松倒在床上舒了口气,差点就那么睡过去。   行李箱里没装太多衣服,最底下有一件淡蓝色衬衫,之前他从周清衍衣柜里拿出来的。   他没有把衣服叠成豆腐块的习惯,但唯独那件衬衫,从头到尾叠了十几遍,方方正正的放在最角落衣柜抽屉里。   大晚上也没外卖,只有便利店里的三明治和泡面。   泡面的功夫,陈北打了个视频过来。   “哥,你吃什么呐?”陈北在嚼鸡腿。   “泡面。”宸南松烧水的时候把手烫着了,一个人原地转圈圈。   “你也太惨了吧,让你学做饭你也学不会,现在就只有泡泡面的命了。”陈北说话的时候还在吸溜骨头。   “你有没有正事儿,没有我挂了。”宸南松脸凑近了准备挂电话。   “哎,有事儿。”陈北喊了一嗓子,“江一你记得吗?”   宸南松回响了半天,“就那个天天打电动被赶出家门的网瘾少年?”   “对!就他!”陈北说,“昨儿我发了个朋友圈,你猜怎么着,他跟你个城市!”   “管我屁事,我跟他不熟。”宸南松找了把椅子坐着吃面。   “在外面有个认识的也不是坏事啊。”陈北说,“他说要加你微信,你...”   电话被宸南松给挂了。   厨房里安静,宸南松一个人坐在窗户边上吸溜面。手机叮咚一声响,是个陌生号码,大概率就是江一。   宸南松想了半天还是通过了,不行就删。   这边好友申请刚通过,江一直接打了视频电话,宸南松抬头望了一眼,挂了。   江一:??   宸南松:??   他也不好奇这人现在长什么样,不熟悉的人没必要视频,尴尬。   江一问了几句他住哪,宸南松也就照实说了,只不过房间号说的是隔壁楼的,那个楼层住的全是华裔老头老太太。   江一:明天有空吗?   宸南松吃完了面,回房间的时候回了一句:明天有点忙,东西没买全。   江一:我带你去。   宸南松答应了,毕竟现在还没来得及买车,出门确实不方便。   他就那么隔着硬床垫睡了一晚上,腰差点躺折了。   江一发消息说快到了。   他简单收拾了下,靠在门口等车,面前越野飞过来的时候滴了声喇叭,猛地一下差点能把人送走。   江一探出脑袋,黑色墨镜牛仔衣,手上成堆的戒指,左耳朵上的环在阳光下闪的人眼瞎。   宸南松有点后悔了,靠在门上的身子半天没动静儿。   “宸南松!松哥吗?”江一冲着他喊,宸南松招了下手,上车了。   “昨天刚到吗?”江一转头问他。   这人满身都带着一股乐观又骚包的劲儿,宸南松觉得自己像颗慢慢在地上滚的玻璃珠子,江一就是弹力球,唰的一下能飞天上去。   “昨天晚上到的。”宸南松说,“谢谢你了。”   “没事儿,反正我也挺闲的,陈北发你照片的时候还吓我一跳,太久没见,你确实变了好多。”江一说。   宸南松就听到一句陈北发他照片,“他发我照片?”   “偷拍的吧,看着不是很清晰。”江一整个人都是笑嘻嘻的。   阳光从车窗里晒进来的时候太过于刺眼,照的他太阳穴痛。   “这几天天气好,去海边转转?”江一问他。   这人太过于自来熟了。   “嗯,过几天,这两天学校事情多。”宸南松说。   最近事儿确实多,邮箱每天跟爆炸似的连番轰炸,一打开蹦出来十几条消息,一条一条回的人头疼。   江一找了家华人超市,“松哥,你做饭吗?”   宸南松没好意思说自己不会,勉强点了下脑袋,他现在至少会下个面,还是周清衍教的。   “那就成,进去吧。”江一开了车门,跟着一起进去了。   超市倒是挺大,和国内没什么区别,宸南松眼睛就一直停在面包和速食冷冻区,拿了一堆微波炉加热食品。   “调料在那边呐。”江一推着人朝那边带。   宸南松压根就不想去,看着满货架的调料眼睛都快抽筋了,最后端了几瓶老干妈放篮子里了。   “松哥,晚上出去玩吗?”江一靠在货架上对他笑。   “嗯?”他转头看着他,“不了,喝不了酒。”   江一挑了下眉毛,倒是没继续逼他,“南松。”   宸南松手抖了一下,这人沉下声音叫他名字的时候倒是和周清衍声音挺像的。   “叫我哥就行。”宸南松倒是没多说什么。   “你怎么突然想着来这边啊?”江一问他。   宸南松发现,这人有时候身上那股痞痞的味道比自己以前还重。   “无聊了,找点新事儿做。”宸南松随口说。   交钱的时候江一还是靠在旁边看着他。   “我来帮你。”江一准备提袋子,手顺着宸南松指尖就碰上去了。   宸南松躲了一下,“我自己来就行。”   上车的时候江一笑着看他,一脸的纯真样儿,“松哥,你有对象吗?”   这小孩的心思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自己也不藏着掖着,看样子是个直白的人。   宸南松从来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事儿,“有了。”   “这样啊。”江一转头启动车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有点好奇,松哥我能看看嘛,照片什么的有吗?”   宸南松很想说没有,最好再来一句关你屁事。但这人说到底也帮他忙了,自然也不能那么说。   他打开了那张让自己难受的要死的照片,面不改色的递过去说,“这里。”   “松哥眼光确实挺高的,你们俩看着挺配的。”江一说。   配有什么用,分都分了。   宸南松没敢朝手机上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慌忙把屏幕关了。   “在一起多久了呀?”江一问他。   “没多久。”宸南松回答。   没多久他都能惦记成这样,时间长了还得了。   “送门口就行,今天谢谢你了。”宸南松说完就准备开门。   “能上去坐坐吗?”江一问。   宸南松头一回见这么不见外的人,他回头看了一眼,“舍友合租的,没多大地方,改天请你吃饭吧。”   “行,我记着了。”江一嘿嘿笑了几下。   宸南松看着人走了才呼了口气儿。   现在小孩都这么直白了吗?   宸南松觉得有点闹腾,没觉得有什么新鲜感。   他找了个角落蹲着抽了支烟,看着可怜,房里不让抽,没办法。   回屋的时候客厅里没人,宸南松回房间准备休息,关了灯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临睡前盯着周清衍的照片看了好久,看到自己困了才闭眼,这个习惯已经好几个月了,从在陈北家的时候就开始了。   不看一眼睡不着,总觉得不安心。   宸南松觉得自己八成又得了什么新的心理疾病,临睡前又扛着看了一眼朋友圈,周清衍难得发了个文字,就两个字儿:空了。   宸南松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反正他觉得自己心里确实空了。 第47章   宸欣给宸南松发了条消息,问他夏天回来了吗,他说在考虑一下。   “姐有个事儿要告诉你。”宸欣打电话的时候说。   宸南松还在洗手池里搓衣服,沾着满手的泡沫朝脸上摸。   这几个月也算是适应习惯了,但做饭这事儿还是老样子,前不久还在把酱油当醋放面里,后来他也懒的为难自己了。   隔壁华人老太太搞了个食堂,本来是给同楼的老人用的,宸南松硬是凑上去赖了半天,老太太给他加了个座位,他现在天天跟着人家吃大桌菜。   “什么事儿啊?”宸南松开着免提。   “你那个房子是卖出去了是吧?”宸欣问。   宸南松说:“都多久的事儿了,早卖了啊。”   “周清衍买了。”宸欣突然说出来,电话那头半天没出声。   宸南松抖了下身子,站直了说:“他买了?”   他竟然觉得自己心里有点开心。   “对呀,我前两天去小区来着,碰到之前那个人了,他说他是去签字的。”宸欣说,“价钱加了不少卖的呐。”   “黑心玩意儿。”宸南松骂了一句,“行,我挂了,话费快没了。”   “可怜样儿。”宸欣说完就挂了。   宸南松撑着水池边缘半天没说话,他在这儿也待了几个月了,说不想人是假的,就是一直没找到说话的借口,微信消息最新一条还是那句起落安妥。   手上洗着衣服,眼睛和心已经跳到手机上去了。   他抹了两把手上的水,拿着手机乖乖坐在床边,点开通讯录半天没敢按下去,仰头一脑袋倒在了床上。   问什么不重要,他就是想听听声儿。   电话嘟了几声儿,周清衍接了,说了句:“南松?”   宸南松那一刻心脏像被人打了一拳,脑子嗡了一下,手指间一股热劲儿窜上来了。   他轻轻回了个,“嗯。”他又侧了个身子,“最近还好吗?”   周清衍停了好久说了句,“老样子。”   “那就好。”宸南松松了口气儿。   老样子就好,说明生活挺正常的。   他问:“听说你把我原来那个房子买下来了?”   周清衍笑了几下,“你消息倒是挺快。”   “我能问原因吗?”宸南松就是在兜圈子,他听周清衍笑的时候心才算彻底放下去了。   他能想象到这人笑的时候什么样儿。   周清衍:“你明明知道,就别问我了。”   宸南松顿了半天说:“不知道。”   周清衍轻轻叹了下气,“等你回来。”他又接了句,“留着等你回来。”   电话这边半天没说话,宸南松心里知道,但他非要问,问完心里又堵住了。   被子角都快被他抓烂了,就是憋着不说话。   周清衍缓了好久说:“好好照顾自己,烟少抽点。”   “嗯。”宸南松半天才从嗓子里憋出来一个字。   电话挂了后他也没缓过来,本来是不打算回去了,现在还真不一定了。   宸南松躺床上还在愣神,电话又响了一声儿,江一那小孩打来的。   江一说话一直很精神,“哥,有空吗?不是请吃饭嘛,你怎么赖账呐。”   “没赖。”宸南松掐着眉心坐起来。   没想赖账,纯属就是忘了。   “那我快到你楼下了,你快下来。”江一说。   宸南松头都疼,站起身子朝楼下望了一眼,还真有辆越野停路边上。   他头一次遇到这种不依不饶的。   “松哥好啊!”江一冲他摇手。   宸南松开门上车,“地方你挑吧。”   “行,那日料吧。”江一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松哥,你下巴上有东西。”   “嗯?”宸南松准备朝镜子上看的时候,江一伸手托着他脸,给他擦了。   江一凑得近,是那种有点让人不自然的距离,宸南松朝后退了点,江一突然拉了一把他的胳膊。   “哥,你怎么骗我呐。”江一问完宸南松愣了。   “你都分了,你给我说你有对象。”江一说完宸南松舒了口气。   他把江一推开,身子朝后退了点,“这事儿是对不住。”   “那你之后...”   “没之后了。”宸南松笑了,“这事儿以后都跟我无缘了,你走不走,不走我上楼吃饭去了。”   江一终于启动了车子,走到半道上突然来了句,“你怎么分的呀?”   “有你这么问的吗。”宸南松笑了。   “就这么问呗,那你又不能打我。”江一说。   宸南松顿了半天说,“我对不住他。”   吃了顿饭,临走前宸南松说最近太忙了,就不联系了,江一愣了半天说了句好。   临近结课,几个论文凑到一起,连ddl都凑在一起,宸南松后一个月闷在房间就没出去过。   隔壁房的哥们儿倒是天天出去浪,浪完了一身酒味就回来了。   那天晚上宸南松在洗澡,隔壁房哥们站在门口说借件衣服,宸南松答应了,说自己拿。   等出来的时候正巧碰到那哥们儿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身上穿的还是周清衍那件蓝衬衫。   宸南松一下火了,拽着衣领给人扒下来了。   那哥们儿光着膀子站在走廊里吹风,一脸懵,半天没缓过来,脑袋还被宸南松磕了个包。   那件衣服宸南松在水池里洗了半天,晾好了重新挂在衣柜里。   那几天他刚好准备从那房子搬出去,准备租个单人间。   那哥们儿直到宸南松搬走都是懵的。   论文交完第二天,陈北又给他打电话,“南松,快放假了,你不回来啦,不回来我找你去啊。”   宸南松说,行。   隔天陈北就跑来了,一大清早的宸南松被迫站在机场外面等他。   “哥!!”陈北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玩偶包,跨在身上朝这边跑。   “你他妈敢冲我身....”   话还没说完,宸南松被顶的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拽着陈北腰上的熊才没倒过去。   “我可想死你了!你怎么不打电话呐,有没有点良心啊!”陈北朝着他装着踹了一脚。   “我错了。”宸南松笑了下,“吃饭了吗?”   “能吃啥啊,脑袋都给我坐晕了。”陈北扭了两下脖子,“等你请吃饭呐。”   “烧烤?”宸南松说,“我买菜,你烤。”   “敢情我给你当苦力来啦。”陈北说完又接了一句,“行!”   烧烤没有烧烤炉,只有那种插电的烤肉锅,好在陈北技术不错,虽然缺了点儿炭火味,但也算是宸南松这么久吃的为数不多合胃口的好饭了。   锅里吱拉拉的烤肉,宸南松开了瓶啤酒,“最近忙什么呐?”   “我爸又搞了个度假村,给我管了。”陈北低头翻肉,“你猜怎么着,我发现我这人管理能力还是挺好的,跟着干了一段时间,钱倒是赚了不少。”   “是不是挺争气。”陈北看着他笑。   “是。”宸南松抬头也一个劲儿的笑。   “这附近有酒吧吗?安静点儿吧,年纪大了,吵不得了。”陈北一副深沉样子看的宸南松只想笑。   “有一个,但有点远,等会儿开个车过去就成。”宸南松说。   “我开啊?”陈北瞪着大眼睛。   “我开!”宸南松把开的啤酒推出去了。   “那就成。”陈北嘿嘿笑了两下,“对了,周心找到对象了。”他嘴里嚼着肉说了一句。   “啥?”宸南松没反应过来。   突然一下跳到周心身上,他太久没听这个名字,懵了。   “清衍他姐啊。”陈北看着他。   “这我知道。”宸南松低头喝了口苏打水,“你怎么她的事儿也知道啊。”   “你不和清衍聊,我在聊啊。”陈北低头吃东西,“放心,没聊你。”   宸南松翻了个白眼。   “就问问你最近好不好。”陈北说,“他说让我多看着点儿你,他现在手够不上你。”   宸南松没说话,筷子松了点劲儿。   “吃好没,吃好走人。”宸南松站起身子关了火,陈北躺在沙发上摸着肚子打了个嗝,说吃好了。   晚上风吹的有点凉,两个人一路开车开到了清吧,宸南松也是第一次去,全程跟着导航走。   里面人不多,倒是隔壁的club人满为患,音乐都吵到外面来了。   两个人照例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   宸南松看着台上没人,说想上去唱首歌。   陈北吓了一跳,“之前赶着你上去都不去,现在突然要去了?快去啊!我给你录。”   陈北本来以为这人上去就是为了玩一下,没当真,录个像权当笑话玩玩。   宸南松开口唱歌的时候,陈北愣了。   “我最近总是梦见你,果然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冷漠杀死了所有的曾经,他的温柔碎了一地。”   “我是多么渴望爱情,可悲平庸的人不配拥抱你。”   “难能可贵在一起,我怎舍得分离...”   “....”   宸南松下台啥也没说,依旧坐在角落里喝橙汁,陈北做了十几年朋友知道什么意思,转头就把视频发给周清衍了。   清吧里的灯光很暗,一点点的蓝色打在宸南松脸上,他声音一如既往的低,平静唱完了歌,倒像是说完了一段话。   那天两个人凌晨回的房子,宸南松后面没怎么说话,陈北难得安静呆着,偶尔转头问宸南松喝汽水吗?宸南松说喝,要柠檬味儿的。   第二天中午陈北都睡懵了,两点钟睁眼的时候看了下手机,周清衍回了一句:我这儿一直给他留着。   注:歌曲   野夫子-我最近总是梦见你。 第48章   今年是宸南松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过年,虽说往年也没回家,但起码还能去宸欣那边蹭口热饭吃。   除夕夜的前一天他开车去了趟超市,准备买点火锅底料和菜,给自己搞个简单火锅当跨年饭了。   超市里人多,肩膀挨着肩膀的挤,他推了个小车子在蔬菜区转,手里揣着颗西兰花看。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宸南松拿出来看了一眼,他妈妈的电话。   愣神的功夫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手机没拿稳,掉推车里了。   再次拿起来的时候,对面的人话已经说一半了。   他打心里不想接这个电话,几年都不打电话的人能有什么好事儿?   “喂,你说什么,我刚没听清。”宸南松眉头微皱着朝角落躲了一下人群。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钟说:“你爸出意外了,在手术台上,快不行了。”   对面说,宸风晚上开车路过工地,那边在施工,迎面货车运着水泥撞上来了,钢筋从胸腔穿进去了,估计是挺不过来了。   宸南松半天没说话。   “你回来吗?”电话那头问。   宸南松还是没说话,挂了电话去收银台那头付费,出门提着东西朝后备箱放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靠着后备箱待了很久。   他不知道现在心里什么感觉,大概是觉得报应这玩意儿着实有点玄乎。   宸南松在回家的路上决定不回去了,那人估计也不想看到自己。   这事儿他一直惦记着,陈北晚上的时候给他说,宸风走了。   人没了。   宸南松蹲在阳台上抽烟,嗯了一声儿,没继续说什么。   这事儿按理说就这样了,他就是个被扫地出门的人,葬礼去了估计还要遭人白眼。   凌晨的时候宸欣打了个电话,嗓子还是哑的。   “南松,你回来一趟吧,葬礼事太多了,你就当帮帮姐了。”   宸南松订了票,第二天就回去了。   他单纯就是去帮宸欣的,他就认这一个家人。   回国的路上,宸南松感冒了。中间有一晚上是需要转机,他随便找了个旅店就睡了,结果房间没暖气。   早晨起来嗓子就哑了。   飞机落地的那天还是陈北接的,宸欣那边太忙了,医院的事儿还要家属处理,她说晚上在家里等他。   陈北见了面倒是没像之前那么兴奋,“哥,你可终于舍得回来了。”   “葬礼什么时候?”宸南松问。   “明天。”陈北说,“我爸他们明天就来了,哥,你去吗?”   “不去了。”宸南松说,“我帮宸欣把事情弄好就行,屋子就不进了。”   陈北也没继续说话,过了一会说,“哥,我去开车,你等会儿啊。”   宸南松照例找了个石墩子坐着等车。   昨天他打电话联系了殡仪馆,墓地也找好了,该联系的都联系了,宸欣说谢谢他。   宸南松自己也知道,他姐怎么可能真的忙不过来?就是找借口让他回来再看最后一眼。   宸欣知道怎么能让他答应,就一句话,帮帮姐,宸南松听完准能答应。   第二天葬礼的日子,宸南松还是去了一趟,没进门,就在露天停车场呆着。   “哥,你真不进去?”陈北临走前还望着他。   宸南松摇了几下头,说不去。   停车场上没几辆车,人倒是不少,三三两两的结伴,全身穿着黑色朝告别式那头的屋子走。   宸南松开窗盯着人群看,冷风刮在脸上还是感觉有点痛,他关了窗户,调整椅背躺了下去。   等在醒来的时候陈北刚好回来了,开了车门,整个人带和一股冷气儿。   “怎么样啊?”宸南松坐了起来。   “还行,就是气氛有点凝重。”陈北看了他一眼,“没人哭。”   宸南松面上没什么表情,扬了下巴说,“走吧。”   “酒店订哪儿了,我还没地儿住呐。”陈北转头看了他一眼说。   “随便订的,小酒店,你估计住不惯,等会儿你和你爸妈一起订个好点的住。”宸南松说。   “行,我看你也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陈北说。   车子一路把宸南松送回了酒店,他没撒谎,确实是个小酒店,估计才开业,看样子像没装修好似的。   他回屋洗了个澡,躺在那张小床上发愣。   宸风没了。   他一直默念这句话,念了很久。   那个人就像他心里的一个刺,扎的又深又狠,猛地□□,他以为会很痛,结果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宸南松真的累了,他闭了下眼睛就再也没睁开,一觉睡了过去,睡得太踏实了。   房门外面估计是来了装修队,吱拉拉的声音不停的响,宸南松被吵醒了。   看了一眼表,晚上十点整。   隔壁和对门的装修看样子不会这么快停下来,宸南松简单收拾了一下,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了。   站在门口望着马路不知道去哪里。   对面的桑拿房生意倒是不错,门口站了不少人。   宸南松打了辆车。   师傅:“去哪啊?”   “DSCLUB。”宸南松随口说。   车子一路开到了酒吧门口,老板一脚刹车,“三十。”   付钱下车,宸南松朝店里面走,他就来过一次,就搭着周清衍车回家那次。   酒吧里还是老样子,吵闹,灯光打的暗,人多。   宸南松找了个吧台椅子坐下,要了杯鸡尾酒,没敢要太烈的,准备随意抿几口意思一下就成。   他趁着还有意识的瞬间把酒杯放下了,舞池里面人很多,看不清脸。   音乐声儿太乱,宸南松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   脚步走到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   对边角落的栏杆边上站着一个人,身高腿长长得帅。宸南松皱着眉向前走了两步。   对面人转过身子,周清衍。   他愣了一下。   宸南松不知道哪里来的臭脾气,冲过去正对着脸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南松?”周清衍凑近了看他,估计也被吓着了。   宸南松想说,你日子确实过的挺好。结果话到嘴边又吞下去了。   周清衍笑了一下,手里提着把钥匙,“给周心送钥匙的。”   宸南松猛地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幸好管住了这张嘴。   “我知道。”宸南松心虚了。   “太吵了,出去说。”周清衍凑到他耳边说话的时候,热气儿让宸南松打了个哆嗦。   外面冷风还在吹,一脚踏出去的瞬间,耳朵边上瞬间就安静了,宸南松缩了下脖子,找了个角落的墙靠着。   周清衍面对面看着他,没说话,就那么盯着。   “我脸上有东西啊?”宸南松被盯着的时候心是揪着的。   “没东西。”周清衍突然捏着他下巴,拇指在他脸颊上蹭了蹭,“我就想看看你。”   宸南松愣了下没忍住,伸手一把拽过周清衍的外套,自己往前跨了一步,搂着腰抱上去了。   时间地点貌似都不太对,但人憋久了就是容易冲动,脑子一热什么都干了。   周清衍没说话,伸手环着人,使劲抱着。   两个人呼的热气全扑到对方肩膀上了,衣服有点发湿了。   “南松。”周清衍说,“你怎么这么混蛋啊。”   宸南松顿了几秒,“那这个混蛋你还要不要了。”   周清衍说,“要啊。”   大黑天的也没人看他们,宸南松抬头掐着周清衍就亲上去了,往后退的时候脑袋磕在后面水泥墙上了,周清衍用手垫了一下。   宸南松嘴唇被咬破血了,他混着腥味和身上人纠缠,周清衍咬他一口都算轻的,估计憋了不少气儿,这会儿全撒出来了。   他朝后退了一点,盯着周清衍的眼睛说,“想你。”   周清衍没答话,对着人又压下去了,最后嘟囔了一句,“太混了。”   酒店床太小了,宸南松后悔自己没订个好点的大床房,翻身的时候差点半边身子滑下去,周清衍反应快,揽着他腰一把拽回来了。   大晚上,宸南松被折腾的腿都跪不稳,身上的人把积了那么久的情绪全洒他身上了,搓着胳膊的手都带着狠劲儿,半边身子被按红了。   周清衍亲着他后脖颈,两个人贴合着没有丝毫缝隙,他贴着耳朵边上问了句,“疼吗?”   宸南松那句疼还没说出来,后腰被人握着,身子猛地就对着他砸下来了,疼的他抽了半口气儿。   周清衍摸着他脑袋上那块疤,嘴唇在上面磨。   “你什么时候这么凶了。”宸南松说完腰嘎嘣响了一下,趴着不动了,整个人瘫在床上。   周清衍趴在他身上侧了下脸,热气儿全吐他背上了,“就这一次。”   宸南松猛地打了个喷嚏,“完蛋,感冒了,你离我远点。”   “你这会儿说是不是太晚了。”周清衍笑了几下翻身到了一旁,用手抓了几把宸南松的寸发,“什么时候剪的?”   “早就剪了,懒得留长了,就是冬天有点冻脑袋。”宸南松自己也摸了一把。   周清衍盯着他就是没说话,盯得宸南松叹了口气儿,翻了个身侧头看着他说,“还生气呐?”   “生啊。”周清衍小声说了句,起身又压人身上去了,“你不是说累了嘛。”   宸南松哄着调子说,“瞎说的,没你我才累,清衍啊,我错了行吗。”   他整个声音都软下去了,周清衍在肩头又咬了一口,咬出印子了,“扯平了。”   宸南松笑了半天,“能把那个温柔的周清衍还给我吗?”   “明天吧。”周清衍举着他腿扛了上去。   冬天的夜晚长,刚装修的小酒店房间里的灯开了一晚上,干柴和烈火碰在一起,房里冷气儿烧的一丝不剩。 第49章   第二天大中午的时候两个人还没醒,房间门口的保洁办了几下门铃,宸南松翻了个身拍了几下旁边的人,“你去开,我动不了。”   周清衍笑了下,穿了身外套开门顺便买了个早餐才上来。宸南松倚着浴室门在刷牙,转头说了一声早。   “准备待到什么时候回去?”周清衍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春节过完。”宸南松涮了几口水,“要不拖几天?”   周清衍笑了一下,“拖几天吧,回家住。”   宸南松愣了半天,“不是都成你的房子了嘛。”刚说完被人使劲掐了腰,他卖着乖转过头,“你的就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周清衍笑着点了下脑袋,“春节过的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宸南松低头咬了口生煎,没继续说。   “南松。”周清衍叫了他一声,宸南松抬头看他,周清衍接着说,“什么都能说,别憋着。”   宸南松低着头过了好久,咽了一口饭,“我爸走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感觉,按理说应该开心,但我这心里还是难受。”   宸南松没抬头,脸被人捧着抬起来。   “都过去了。”周清衍揉着他后脑勺,“开心一点,我希望你以后都是开心的。”   “你不讨厌我吗?自己一条命都快搭进去了。”宸南松看他,周清衍半蹲着,“我更讨厌你跑的时候。”   宸南松脑袋扎进周清衍肩膀上,哑着嗓子说,“我以后不跑了。”   春节剩下没几天了,宸南松一直住在周清衍家里,趁着人做饭偷偷上楼转了一圈。   卧室的墙上多了个小铁网,放照片用的,上面挺空,就三张照片,还是背影照。   宸南松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才发觉是自己。   周清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照得,一张是他坐在在小区广场旁边的木椅上拍的,一张是在南庄的时候,还有一张是在医院病床上拍的,右下角磨得有点发白了。   楼下估计饭做好了,周清衍叫了几声他名字。   “马上!”宸南松喊了一声,在手机后面掏了半天,把那张周清衍的照片一起放了进去。   以后两个人的生活里,不再是只有孤零零的单人照。   “做了奶油意面,你尝尝。”周清衍把碗放了过去。   “不水煮青菜了?”宸南松笑着朝嘴里送了口面。   “一三五你点菜,二四六我点,周日烤肉。”周清衍坐在对面说。   “谁做?”宸南松一脸兴奋劲的看他。   周清衍抬眼看了他,“你想做啊?能保证不把厨房炸了吗?”   “能啊!”宸南松说完又心虚的眼神飘了一下,“要不你在旁边看着吧....”   一顿饭吃到结尾的时候,周清衍突然问了一句,“今天讲什么故事?”   宸南松喝了口水想了半天,“故事完结篇之兔子先生被娶回家了。”   “被哪只兔子娶回家了。”周清衍笑着看他。   “隔壁的帅兔子呗。”宸南松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周兔子,我去刷碗了。”   “娶兔子先生要准备什么吗?”周清衍转头笑。   “背着兔子先生原地转十圈再跑个一千米。”宸南松笑了笑,“再来筐胡萝卜吧。”   春节过完的那天宸南松还是要走,票买好了,那边还有一年半的时间才能结束。   周清衍请了个假跑去机场送他,安安静静的看着他进安检。   “还是你安静,上次陈北送我吵得我头疼。”宸南松说完准备往前走又一把被人拽回来了。   周清衍叹了下气,“我第一次说这样的话。”他看着宸南松说:“我爱你。”   机场的大喇叭使劲响,宸南松脑袋跟着一起嗡嗡叫,直到周清衍推了下他肩膀他才反应过来,“快进去吧,来不及了。”   宸南松愣着转过身子,走到安检口,前脚刚踏进去突然猛地转身朝外面跑。   周清衍刚准备转身,抬眼的时候吓了一跳。   “我也从来没说过,我宸南松也没爱过什么人。”他松了下气儿,“就你独一份儿,周清衍,我也爱你。”   宸南松说完突然慌了,转身往安检里面走,“走了,回见。”   同样的时间和地点,宸南松依旧坐在那个靠边的位置,冬天的太阳照得还是烈。   眼下这个城市他之前是舍不得和不安,现在是心里踏实,他会回来,有人还念着他。   他带着满心的欢喜去了另一个熟悉地方,隔着半个地球,却从未如此的心安。   周清衍的消息还是那条:起落安妥。   后面又加了条:我等你。   国外的日子过的依旧照旧,学不会的饭,做不完的事儿,多了个想不完的人和聊不完的天。   宸南松的手机话费翻了一倍多,每天微信电话没停过。   就是有时候不合适宜。   周清衍这边半夜四点的时候宸南松一个电话打过来。   “睡觉呐?”宸南松咬着面包看他,周清衍含着嗓子嗯了一句,手机立在旁边。   宸南松就那么看着人睡觉,一边工作一边看,月底的话费差点交的他肉疼。   结果交完了还是老样子。   天儿慢慢热了,宸南松这边可以穿牛仔外套出门了,学校同小组的人说河对面那天晚上要放烟花。   宸南松晚上开车饶了一大圈,找了个好位置,斜坡的草地上人很多,他坐在最高的地方。   手机视频打过去的第二秒就接了,周清衍在改作业,估计屋里暖气太足,闷的额角都是汗。   “看烟花。”宸南松对着他笑,周清衍开了窗户,倚在窗沿上盯着手机。   那天烟花放了很长时间,宸南松举着手机,耳边烟花劈里啪啦的响,他全程盯着手机屏幕里的人,跟着他一起笑,宸南松那时候才意识到,他想要对这个人好,全心全意的好。   有人陪的日子过的格外快,临近夏天的时候,宸南松又准备搬家了,这次是彻底的搬了,6月底毕业,国内工作找好了,这两天就忙着收拾行李。   在收衣柜的时候,他翻到了角落里那件蓝衬衫,整整齐齐形状依旧像个豆腐块。   宸南松对着它拍了张照片,原封不动的装进了行李箱。   晚上的时候周清衍发了个消息,说机票买好了,后天的。   接机那天宸南松拿了一个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周清衍的名字,用蜡笔画了满满的星星和彩虹,举着牌子在接机口晃。   周清衍抬眼看到人的时候吓了一跳,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人,“你还会画画啊?”   “怎么样?”宸南松牌子又举高了点儿。   周清衍摸了一把他的脑袋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啧。”宸南松咂了下嘴,“我开车去啊,房子退了,你得跟我住宾馆了。”   “昨天典礼怎么样?”周清衍问。   “还行,就是没人拍照,明儿早晨九点还有一场,开放日。”宸南松拉了安全带,“早晨收拾好了跟我走,拍照去。”   “行,想怎么拍啊”周清衍问他。   “那得看你带什么衣服了。”宸南松笑了。   “西服牛仔正装休闲,全带了。”周清衍说。   “备挺全啊。”宸南松笑得挺开心,“那就拍一天,把照片墙填满了为止。”   “是两个房子全填满。”周清衍笑了。   “嘿,怎么听着跟大款炫富似的,你什么把房子还我啊。”宸南松停好了车。   “还什么还啊,留着吧,你要是惹我生气我就跑旁边屋呆着去。”周清衍一脚跨出了门。   “哪舍得啊。”宸南松笑了,“肯定能给你哄回来。”   “怎么哄。”周清衍倚在门上看他笑。   宸南松跟个野猴子似的猛的朝人身上扑,脑袋窝在周清衍肩窝上,咬着人耳垂说,“这样哄呗。”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穿了身西装,宸南松跟个流氓似的盯了人家半天。   “在看口水流出来了。”周清衍转头笑了几下。   宸南松用肩膀抵了下他,“平时没见你这样穿过,倒是挺好看。”   “那我以后都这样?”周清衍凑近了看他。   “别了吧,你给我看看就行了,别出去招人。”宸南松靠在门上笑。   “裤子拉链没拉。”周清衍低头看了他一眼。   “哎,忘了,看你看忘了。”宸南松转身重新检查了一遍,“走呗。”   “走呗。”周清衍揽着他肩膀朝外面带。   校园人很多,但教学楼旁边的小路上没人,那是一片水泥堆砌的简陋建筑,水泥阶梯上并不平整,站在小路的最前端向远处看,刚好是教堂。   宸南松催的厉害,周清衍定了时,手机靠在身后的支架上。   “好了没?”   “好了。”   “要不选个好点的地儿?”宸南松转头看他,周清衍硬是把他脑袋摆回去了,“看前面。”   宸南松掰着指头想了半天,这大概是两个人这么久第一张合照。   “下一个去哪里?”周清衍转头问他。   “草坪那边。”宸南松还在看照片,下巴朝那头扬了一下。   话刚说完,整个人翻了个,周清衍蹲下身子硬是把这个一米八的人背在了背上。   “闹哪出啊?”宸南松笑了半天,倒是不挣扎,手臂放松揽着。   “娶兔子,转十圈是吧。”周清衍问。   宸南松反应了几秒,笑得停不下来,“你不晕啊?倒了不算数的。”   “倒不了。”周清衍说完又转了两圈,扛着人就往前跑。   “你慢点跑。”宸南松被颠得说话也说不清楚,干脆就闭嘴了不停笑。   穿过巨大的草坪,宸南松从他身上滑下去的时候,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躺了下去。   周清衍在旁边坐着喘气儿,“算数吗?”   宸南松仰头看着他,“算。”   照片拍了一上午,下午的时候在旁边小照相馆洗出来了,厚厚的一塌,全是双人照。   宸南松抽了一张出来,“这张给你,或者你自己挑一个?”   他手上是张周清衍背他的照片,路人帮忙拍的,周清衍说,“就这张吧。”   宸南松在笔筒里抽了只笔,两个人蹭着肩膀在照片上写字。   周清衍:感谢在平淡日子里遇见了你,润喉糖很好,冰激凌也很甜,遗憾没有早一点碰到。   宸南松:感谢在鸡飞狗跳的日子里遇见周先生,你是我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算是蛮短的故事,就停在这里啦,感谢。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