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系大佬他背着我长歪了》作者:\月十七   时轶穿成一男频复仇文中女扮男装的恶毒配角。   人废且渣,还以折磨捡来的小可怜男主阮渊为乐。   系统:你的任务是从现在开始,正常养大男主并削弱他的黑化值,不然就等着被他捅成筛子回来。   时轶:……   **   当全城都知道她废柴还折磨弟弟的黑历史后。   琴房店主:嗤,我不招待垃圾人,除非你弄倒我。   下一秒,眼见时轶将细棒槌转成花便完成了一场架子鼓盛宴。   琴房店主:??!   后来才知道,时轶在武和艺之间,好心选择了后者。   当被她渣过的对象找上门来控诉她时。   同事:呵,渣成这样身子估计都虚了,料想还会继续甜言蜜语哄骗人。   下一秒,眼见时轶反手就将那人甩上了墙,动作干净利落。   同事:??!   后来发现,一堆人开始巴不得时轶能渣。   **   穿书前,时轶没人敢追。   穿书后,时轶没有感情线。   本以为养大个男主就行,未想后面什么品种的桃花都冒了出来。   男主一反往日乖巧模样朝她步步逼近:吃花瓣沙拉吗?   时轶:??!   [轻松欢脱+追妻火葬场+独宠]   [超A酷帅女扮男装女主VS重生病丧偏执系鬼畜男主] 第1章 大佬在垃圾堆   一睁眼。   不远处黑云如盖,滚滚惊雷匿伏于长空,狂风刮过树梢,耳畔尽是剧烈的簌簌声。   一低头。   地上鼠蚁成群逃窜,成山的垃圾残骸恶臭刺鼻,不明粘稠液体闪着泠泠暗光。   时轶杵在原地,下意识屏住呼吸,“经理?”   【我暂且以系统150的身份存在于你的脑海里。现在,你需进入垃圾回收站最深处,拯救被拐的五岁男主】   她尝试着拧了拧脖子,又甩了甩手,嗯一声。   没想到自己这灵魂和这具身体还挺契合,声音也比较中性。   不过,男主竟然被拐进了这臭烘烘的垃圾堆?   唉,这可怜的大佬。   这是个书本世界。   一本男频向言情爽文。   时轶花了五分钟看了一下评论区里的剧透。   阮渊,本文男主,是娱乐圈某花瓶女明星未婚先孕的豪门私生子。   五岁被歹人绑走,虽然侥幸被路人哥哥救下,但没过几年,家道中落的哥哥就开始对他家暴。   再加上女配等人在校的欺凌,导致他心中就只剩下了道女主白月光。   但后来的各方伤害,终于使他彻底黑化,在努力认祖归宗后,阮渊一直韬光养晦。   终于在某天夺得了家族地位,然后用了残忍至极的手段,将所有害过他的人都一一歼灭殆尽……   这本书,主要的爽点就集中在了男主黑化后的疯狂复仇上。   而时轶这次穿过来,就是为了拯救小时候被拐的男主,从而完成bug修复公司的工作面试。   穿书身份:未来家暴男主的哥哥,具体年龄不详。   犹记五分钟前。   时轶尚还在摩拳擦掌:“我是要穿成白月光女主、恶毒女配还是炮灰女n号?”   面试经理周巩将她从上到下又打量了一遍,忽然露出了抹奇异的微笑,“都不是。”   时轶:???   那她还能穿成啥?!   “你的角色,是男主他哥哥。”   ……   时轶脚一崴,只感天雷轰轰,“我好歹是个女的,你竟然要我穿成男主他哥?!”   “那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周巩始终微笑着,一副吃准了她会为了工资而屈服的欠揍模样。   她咬咬牙:“做!”   为了那底薪六千加的工资,月末分红及年终奖,还有齐全的五险一金。   她忍。   因着此时天色很差,一片阴沉,时轶并不能看清自己的身体情况,更别说这张脸了。   不过她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照着150的指示,拔腿往右侧的垃圾回收站点跑去。   “原身是怎么救男主的?”她问。   150:【你自己看着办,我需要考察你的应变能力】   时轶吞回脏话,默默比了个中指。   不行,这好歹是她的第一次面试,绝对不能太撒野。   150:【我是能看到的】   时轶:……不得不说,这垃圾堆真是臭得她头都要晕了。   垃圾回收站最深处的角落。   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弓着腰,瞪着眼前的小孩。   “大哥,这小子有点不对劲啊,”其中一人狐疑道,“怎么都打不怕?”   “他奶奶的见了鬼!”另一人往地上吐口痰,又是一巴掌呼在了小孩脸上,“给老子哭!”   自打他们奉命拐了这小孩到这里,就想着先把他吓个半死,再解决掉他,结果揍了半天,也没见到这小孩掉一滴害怕的眼泪。   这下就很火大了!他们感觉自己被挑战了!   阮渊很小一只,坐在垃圾堆上不哭不叫,神情自若,就好像嘴角带血的破皮和其余的伤口,统统都不是他的。   “啪――”   又是一巴掌。   他神情微动,张开小嘴,将被打落的乳牙给吐了出来。   然后用舌尖舔了舔那处空缺,咂了砸,将血水都咽了下去。   诡异地,微微笑了笑。   两男人对视,有了丝惊惶。   这小孩根本就连死都不怕!   “你们要打到什么时候呀?”阮渊仰头用肿起来的眼睛望他们,漆黑的瞳孔里面幽不见底,说话是很清澈的童声,“叔叔们不累吗?不如干脆点,来个痛快吧。”   因着失去了颗牙齿,他的奶音还漏着风。   含含糊糊的,被暗压压的气氛一衬,竟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其中的大哥高高举起拳头,气急败坏,“那我现在就送你这小破孩下去会见你老祖宗!”   阮渊闻言,笑意浓上三分,面颊上的小梨涡隐隐显现。   接着阖下眼,卸去了身体上的所有力道,瘫坐起来。   宛若一个自愿被拆解的木偶,唇边却隐着古怪而离奇的兴奋。   “砰!”“大――”“砰!”   两个大男人,直接被什么东西重敲了头,瘫软到了地上。   时轶扔掉染血的砖头,拍了拍掌心里的灰,然后一脚将这两个昏厥的男人踹开,嗤之以鼻,“真碍爷的事。”   150:【……】   原来时轶的应变能力,就是压根不需要应变能力。   阮渊怔怔地眨眼,似乎被吓到了。   但在垂下眼睫时,眼底陡生出了几抹郁恼和杀意。   事情不该这么发展的。   前世,这个男人,只是骗了这两人说是报了警,才把他们给吓走的。   这一世,他怎么会这么胆大?   时轶:【话说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150:【想办法让他认你做哥哥】   时轶喉咙里涌了个空嗝,也没反抗,任由它打了出来。   空气莫名安静。   “轰隆――”   她一激灵,意识到快要下暴雨了。   于是一手将小小的男主给拎起来,语气不好不坏,“你有家可归吗?如果没有,就跟我回家。”   150:【……你真是过分直接】   时轶努下嘴,自我感觉良好。   阮渊咬紧了下唇,不让痛声溢出来。   这一世的哥哥,行为竟然从一开始就变得如此粗鲁。   倒是有点意思。   不过,他无所谓。   因为重来一世,他根本就不想活。   该报复的,上一世他就报复完了,又何必要在这一世卷土重来。   这人生,过的可真是没劲。   时轶比照了一下男主和自己的身高,皱眉道:“你看上去很小,断奶了吗?”   150:【???】   阮渊:……   “轰隆――”   一道紫雷恰在这时狠狠劈来,迅速划过了阮渊的面庞。   亮度瞬间拔高。   清晰展现出了他脸上斑斑的污血和肿起的淤块。   刹那间,阮渊竟活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厉鬼。   时轶微微后退了一小步:【我问你,原身现在多大了?】   150:【十二】   “哐!”   时轶一脚踩空到了个易拉罐上,直接屁股着地。   150:【……】   她疼抽了会气,然后摸摸鼻头,企图缓解尴尬。   【别误会,我才不是因为忌惮这男主。十二?你确定原身现在才十二?我可是一直在呼吸一米七以上空气的人,所以感受得出来这个身体它并不矮】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至少比150高】   150:【你有内涵到我】   时轶清嗓子,不敢接话。   其实她还真怀疑这经理之所以选择系统150,就是因为他身高150,毕竟刚才的面试肉眼可见。   但做人还是要给别人留下三分薄面,再说了坏人就是因为话太多了才总翘辫子的。   150明显调整了下呼吸:【你原身虽然才十二岁,但因着发育很早,如今已经是一米六八】   时轶撑着地面想要起来,但不知又被什么垃圾被绊了绊,姿势一变,就成了双膝跪地。   150:【好了你别解释了,我知道你就是对男主怂了】   时轶:……   阮渊收紧了掌心,跛着脚往垃圾回收站点的出口走去。   不管这恶心的男人想做什么,都与他无关。   他懒得理会这一世的任何人。   时轶见状,立马出手抓住了这小孩的后衣领。   150很尽职地继续输送信息:【你原身从小由妈妈一手带大,自有记忆起,生命里就没有过爸爸和任何兄弟姐妹】   阮渊失去重心,一下跌倒在地,衣服随之被拽上去,将他的一张小脸罩了个结实。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迎面而来。   他脸上的绯色渐浓,但唇边却勾了起来。   怎么,哥哥他是也重生了么?   想现在就灭了他这个祸害么?   啊,忽然有点不想死了呢。   时轶迅速松了手,等着阮渊自行扒下衣服。   但半天也没见他有任何动静,甚至从头到尾就没见他挣扎过,只好弯下腰,将他那件上衣直接给脱了下来。   阮渊小恶魔般的笑容忽然僵住。   对自己被看光的现状一时无法接受。   “你这衣服又脏又臭,走吧,跟我回去,我给你弄件新的。”   时轶随手将他的小衣服扔到了后头的垃圾堆里,然后扣住了他白藕段般的胳膊,轻轻松松一提。   他下意识想要甩开,眼里的憎恶呼之欲出。   他虽然不想再复仇一世,但也不代表着,会多么容忍这个男人的接触。   “我又不是坏人,”时轶没带过小孩,见他这样,只以为他是在害怕,情急之下,干脆将他一把扛到了肩上,“行了,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要是我真想害你,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阮渊的肚子被挤压,不自觉蒽了声。   软软糯糯的,回归成了正常小孩该有的样子。   150看不下去了:【你多少温柔一点啊】   时轶不懂:【我小时候就爱玩举高高,越高我还越开心,所以这个动作,对他应该也没什么的吧。不然你听啊,他都没叫】   150:【呵】   果然小孩三岁就能见大,七岁就能见老。   阮渊回归沉默,心里充斥着铺天盖地的毒瘴。   你现在的确是不想害我,可是几年后,却能令我生不如死……   一阵狂风呼啸而过,暴雨骤下,将时轶打了个猝不及防。   她麻溜将阮渊卸下,整个抱在了怀里,然后一路狂奔,找寻躲雨之处。   他尽力用小手将自己的身体和她的身体隔离开,面色铁青。   一朝意识苏醒,明白了自己重生的现状,却没想到刚好碰上了今天,这个极度狼狈的时候。   如果再苏醒早一点,他定不会使被拐这一幕重现!   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避雨的屋檐,时轶急忙站了过去。   此刻,她已经被淋成了个落汤鸡,而怀里的阮渊也没好到哪里去。   莫名有了点歉疚,要是她早点将这小孩拖走,他们俩也不至于会被淋雨吧。   “你还好吗?”她靠着门坐下来,将他湿漉漉的头发拨开,动作很生疏,指甲还差点划破了他仅存的一点好肌肤。   阮渊埋着头,能听到这男人的心跳,一下一下,何其健康有力。   不似前世那般冰冷无声,被他亲手剜去,片片切开,叠成了手术盘里一朵乌色的花,血泼墨一地,破开了他眼中的灰白。   如果哥哥重生了,他对自己一定不会是这个态度。   所以,没有重生的他,现在对自己是完全无害的。   那么,干脆就好好利用一下好了。   他这般想着,终于柔了紧绷的面部线条,有意温软道,“还好,多谢你救我。”   150及时提醒:【想办法让他认你做哥哥】 第2章 恭喜你被我司录用了   时轶便将怀中的小人拢得更紧,盯着他,“你叫什么,几岁了,还有家人吗?”   阮渊张开樱桃般的小嘴巴,嗫嚅起来,“我、我叫阮渊,五岁,没有家人了。”   那个生下了他的蛇蝎女人,除了给保姆日常打钱外,从来就没好好陪过他一天。   所以,有了跟没有又有何区别。   时轶脱下身上的外套,给他穿上,然后和他一起站了起来。   “我从小就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一直都很想有一个,”她握着他的肩头,尽量保持温柔,“所以你愿意和我回去,做我的弟弟吗?”   阮渊裹着又大又拖地的外套,一点点踱到了屋檐最外侧。   这雨来的又急又暴,在地上溅出了浓浓的灰尘味,毫无美感可言。   他抿实了唇,生生将新鲜的血珠从伤口里又挤裂了出来。   哥哥这个词,就是他前世的噩梦。   真是恶心至极。   “咋又流血了?”时轶用指腹给他别去,叹口气,“你不愿意叫我哥哥也没关系,左右我也不可能再扔了你。”   她说着,挺直了腰出手接雨,神情凄凉,“我从小就没有爸爸,由妈妈一手带大,她很忙,就经常扔我一个人在家里。”   150:【没发现啊,你演戏上手还挺快】   时轶假装抹了下眼角:【没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大丈夫能屈能伸,强硬的不行当然就要适当卖惨】   阮渊将她的面部表情尽收眼底,眉心不由稍凝。   时轶搓起受凉的胳膊,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真的很想有个弟弟来陪我一起长大,这样的话,我们就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上学,除了妈妈,我们就是世间最深的依靠。”   阮渊朝后退去,避免斜打进来的雨丝。   她躁的很,反而想要出去淋一把让自己冷静下来。   衣角却被人往后小力地拉拽,“哥哥……”   她猛地回头,看着这小人,眸子亮起来,似纳了浩瀚星辰,“你愿意做我弟弟了?”   他盯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头,眸底隐了几分阴鸷,很小声,“嗯。”   他不可能再被感动,只是觉得这一样的人生很无趣。   既然这男人现在想听,那他就叫好了。   即使他不欲活,却也不想以饿死街头的这种低级死法结束这一世。   所以,他现在需要寻找一个安身之处。   反正几年后,他绝对不会再重蹈覆辙。   150:【恭喜你完成面试考核。回归现实倒计时,三――】   时轶一把揉上了小孩的头,嗓音嘹亮,中气十足,“好弟弟!”   150:【二――】   阮渊皱了下小脸,想躲。   她却冲到他面前,蹲下,避开他的伤痕,轻轻掐了把他唯一有点肉的腮帮子,“弟弟,之后要好好养伤听到了吗?”   150:【一――】   时轶眼瞅着阮渊的小脸开始变得模糊。   他张开嘴,似乎说了些什么。   不过,她已经听不到了。   最后的一点想法是――这小孩的唇形还挺好看。   “经由我的考察,现在可以正式通知你,恭喜你时轶,已经被我司录用了。”   面试经理周巩退出电脑系统,将合同取出来。   “如果没有异议的话,请在乙方处签字。”   时轶取下贴在太阳穴上的传输小圆片,然后翻开合同。   前两张看得还挺认真,但到了后面就完全是走马观花了。   这一堆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睛疼。   于是道:“我能将合同带回去慢慢看吗?”   带回去,给父母看,她才懒得研究。   “当然可以,”周巩端着最标准的笑容,好似刚才的毒舌150跟他完全无关,“但只限这一周,如果一周内你还不愿意签字的话,就默认你放弃这份工作了。”   “成,”时轶拉开椅子起身,客气地鞠了一躬,“再见。”   好似刚才拿板砖敲人的也不是她。   他皮笑肉不笑:“希望下次再见。”   想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这公司里还没几个人比他更会做表面功夫。   时轶离了bug修复公司,从口袋里拿出收起来的宣传单扇子,吹起口哨,继续悠哉地扇风。   相比之下,她还是比较喜欢系统150。   虽然毒舌了点,但至少不装。   为什么这150一回归到经理职位上,就变得这么假了呢?   唉,大人的世界,还真复杂。   不远处,有个女生还在兢兢业业地发宣传单。   就是因为她的热情介绍,时轶才去参加了bug修复公司的面试,并投出了毕业后的第一份简历。   时轶停下口哨,走近旁边的小卖部,买了把太阳伞和无糖口香糖。   “撑把伞吧,小心晒伤。”   女生一见是时轶,顿时眉开眼笑,“小哥、欧不是……小姐姐你面试成功了吗?”   第一眼在马路边见到时轶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春天到了。   结果没想到,这又高又瘦的人竟是个帅气小姐姐。   时轶轻轻一笑,将伞柄塞入她手里,“我叫时轶,面试成功了。对了,你叫什么?”   时轶修长的手指无意划过了女生的手背,令她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我叫张瑶瑶,谢谢你的伞,多少钱我转你。”   “以后我们没准就是同事了,所以这伞就当是我的见面礼吧。”时轶拉开口香糖瓶口的保护圈,倒出两粒给她,又自己嚼了两粒,“发宣传单很累,所以嚼点东西会好点。”   呜呼!张瑶瑶感觉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时轶就连嚼口香糖的动作都是那么帅气!   一头利落超短发下的眉眼,匪色落落,一挑便可颠倒众生,惊艳绝绝。   唉,可惜人家竟是个女儿身。   “时轶你有被女生追过吗?”她好奇问道。   时轶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不由空了几秒,“没有。”   张瑶瑶不敢信,“没有?”   “抓小偷!!!大白天有人抢我钱啦!!!”   她们身旁有个黑影正要掠过去。   时轶直接出脚,眼疾手快地将这小偷掀倒在地,然后一脚踩在了他的胸膛上,“就这点能耐,还敢光天化日地抢钱?”   小偷闷红了脸,二话不说举起了手中的尖刀要往她的脚踝上划去。   “啊!时轶小心!”张瑶瑶吓到失声。   时轶冷笑一声,一脚踩实,旋即腾空出了另一只脚狠狠将那尖刀踢开,“还想暗算爷?呸!给爷滚远点爬!”   张瑶瑶顿时被时轶的口吐芬芳给震住了。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这小伙子了!”失主阿姨赶过来,忙不迭道谢。   时轶无所谓地摇摇头:“赶紧报警吧。”   不过,自打她上个月剪了这超短发后,被认作是男孩子的概率实在是增加了不少啊。   莫非,这就是那经理让她去当男主哥哥的原因?   忽然有了点小小的忧伤。   这下可好,本来性子就爷们,要等正式过去当了男主的哥哥,估计都不会做女生了吧。   “时、时轶你,还挺厉害的。”张瑶瑶有些结巴。   时轶等到警察叔叔将小偷拷走,方才屈身简单揉了揉脚踝,眉眼少了几分戾气,“吓着你了?”   本来进入了社会,她是想好好扮演个好脾气大人的。   但奈何自身这优越条件它偏偏不允许。   而一出手吧,她就没法控制本性了。   张瑶瑶从地上捡起刚刚掉下去的太阳伞,缓了缓,“有点。”   刚才的时轶,像极了以前学校外面的校霸。   不仅狠厉,还实打实的急躁。   “我爸爸,”时轶顿了下,“是个退役的重量级拳击手。而我从小跟着他训练,所以就比较擅长动手。”   张瑶瑶手里的太阳伞又摔了下去。   脑子里嗡嗡的,只有“无情”两个字在乱飞。   “噢、噢……”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时轶一甩手,五个指关节发出清脆的滑响。   张瑶瑶一哽,连噢都发不出来了。   时轶将伞捡起来,拉开她的手,将伞柄又放了回去,“那我就先走了,再见啊。”   “再、再见。”   张瑶瑶目送着她离开。   时轶的背影很清瘦,后颈的皮肤白皙透光,夹在过马路的人堆里,显得又高又飒。   “呜,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张瑶瑶啃住指甲,很快又回到了粉红状态。   凶点没啥,只要长得好看,那就都不是问题。   踩着斑马线,时轶略带惆怅。   就自己这性子,男生杵,女生惧的,怕是真的要找不到对象了。   悖那就专心赚钱周游世界吧。 第3章 正式穿书   “时轶,23岁,净身高一米七六,体重58公斤,双子座,o型血。证件照给我一下。”   周巩边说边敲击键盘。   时轶撑着半张脸,将证件照交过去,还打了个哈欠:“这是要干嘛?”   “录入,”他扫描过证件照,最后点下鼠标,“我们根据你的人体数据,塑造出了男主哥哥的形象。”   时轶瞬间清醒了三分:“啥?”   周巩将传输器贴上她太阳穴,然后十指交叉,笑起来,“任务正式开始,欢迎时轶以本名进入《极品颠覆》书本世界,时间点为原身二十岁,任务是将男主正常养大,削减掉他的部分黑化值。”   时轶的太阳穴开始疼了。   据她所知,无论她在那个书本世界呆多久,回来也只不过是过了半天。   还听说,这种传输方式就适合她这种正常人,而另一种传输方式是平行空间,适合的是非正常人,就比如植物人。   “记住,遇到任何非正常情况都请不要慌张,只要我没以系统身份出现,那就代表着书本世界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周巩冷不丁说道。   时轶昏昏沉沉地撑住额头,“知道了知道了。”   不就一本复仇吗,只要男主没黑化,那还能出现什么非正常情况?   这经理估计说的都是些标准套话。   “叮,宿主已归位。”   伴着个如同支付宝进账的提示声,时轶睁开眼。   但下一秒,她就将嘴里的异物吐在了掌心。   是一颗红白胶囊,外层皮已经有了点化开的痕迹。   也就是说,她要是再晚来一会,估计就将这药给咽下去了。   “什么玩意?”   时轶皱眉,将右手端着的水杯放回到了面前的桌子上。   这时,旁边一个黑色药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伸手拿起来,盯着上面的产品信息念出声:“forcefactor,重塑肌肉睾酮素配方。”   时轶的大脑当即当机了三秒。   睾酮素?   雄性激素?   原身吃这个玩意干吗?难道是那方面不行?   她立马将这个药罐扔回去,像扔了个烫手山芋。   药罐在桌上滚了滚,旋即掉到地上。   “砰――”   顺利拉回了时轶那跑偏的思绪。   她环顾起四周,发现这屋子就是个典型的贫民出租屋。   大夏天的,蚊蝇都在餐桌上撒欢,地面是最原始的水泥地,还印着不知道是不是泥巴的污垢。   “脏乱差。”她好嫌弃。   等等――那男主呢?她那救下的弟弟呢?   时轶的脊梁骨忽然僵住。   二十岁……二十岁……   如果她昨晚通宵看书的记忆还没出岔的话,在这个时间段,男主跟他哥哥是有一次剧情撞击的。   其实一开始,原身并不是个坏人。   在他带回阮渊后,是有好好做哥哥的。   不过四年后,原身的妈妈突然得了不治之症,很快撒手人世,只给他留下了这一套贫民房和十万的积蓄。   那时才十六岁的原身,没了大人的管教,一下子就误入了歧途。   学也不好好上了,一天到晚只知道出去鬼混。   阮渊是个乖孩子,小小年纪就出去给人打零工,一心想要贴补家用。   又过了三年,原身终于将十万积蓄给挥霍一空,又因着没考上大学,就彻底放纵了自己,整天花天酒地,回来了就会对阮渊撒气。   而再过一年,也就是今年。   原身竟然想着将阮渊卖掉来弄钱。   时轶想到这,忙走出房间:“阮渊――阮渊――”   要死,原身不会已经将男主给卖了吧?! 第4章 大佬被卖掉了   她一把将门推开,忽然注意到外面的门把上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定睛瞧去,是一袋子廉价小面包。   里曾经提过,这是阮渊日常的早饭。   时轶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她记得,里是这么描写阮渊被卖一事的。   【哥哥对门外弟弟的求救充耳不闻,只是不耐烦地打电话,“赶紧绑了他走啊,再叫整个楼道里的人就都要被惊动了!”   绑者骂骂咧咧:“还不都是你养出来的好弟弟,牙还挺硬,把我虎口都咬破了!行了,我们现在已经将他打晕了,这他买来的小袋子面包就挂你门口了哈。”】   “**!”   时轶将袋子拽下来,随手扔到了身后的水泥地上。   阮渊被卖了,这已经是毋庸置疑。   她必须得想办法将他给救回来,不然等阮渊自己带着一身伤逃回来,那颗恨意的种子就会彻底地扎根进他心里。   时轶找到钥匙,将钥匙扣套进食指牢牢握住,又摸了件原身最宽大的衣服换上,直接盖住屁股,懒得再管下面的黑色紧身破洞裤,砰地关上门,一个飞身上了满是灰尘的铁质扶梯,直接顺着溜了下去。   关键时候,还嫌个什么脏,缩短时间才是王道。   下到防空洞似的的楼道口,她高抬小腿跳下来,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朝着小区门迅速跑去。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三个男人站在车的后箱,两个叼着烟,还有一个在数手提箱里的钞票。   “还挺划算,一个十三岁的男娃,才花了咱们五千块,等会倒手一卖,绝对赚翻。”男人不怀好意地笑,“你们说,要不要多卖几次,再把这宝贝丢去那寡妇村?不然怪可惜的。”   “金大哥赚钱的主意就是多,咱哥俩都听你的。”另外两人丢了烟,一脚踩灭,笑嘻嘻地往干燥的掌心吐了点口水,抹了抹,然后准备将后箱的车门给关上。   金建关好手提箱,往里看了眼,忽然道,“不过我说你这小子,都要被卖了还这么配合,怕是恨透了你那哥哥?”   阮渊坐在后箱最安稳的地方,闻言,缓缓抬起眼皮。   一弯浅浅的下眼白露了出来,有着恹恹的丧气,让人有点膈应,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就算这样,也是极好看的。   按理说,这种穷人家里出来的孩子,没有几个不是面黄肌瘦的。   但阮渊,除了瘦到骨骼线条异常明显外,皮肤倒是白到发光,而且天生细腻,怎么被糟蹋都没事。   一对漂亮的野生眉,弧度有着流星滑落般的柔缓,眼形似若桃花,朝外泛了红晕,眼尾上翘,睫羽浓密卷长,鼻挺翼小,唇色似最纯净的血玛瑙,水红涟漪。   阮渊,说到底是将有什么实在影响了他整体的美感,那也只能是他锁骨下方那些青紫的肌肤和血痂了。   本来还不明显,但因着阮渊蹲坐的姿势,衣领子一皱,那些伤痕就让金建见了个分明。   所以金建才认为,这宝贝定是受够了其哥哥的虐待,才宁愿自己被卖掉了。   不然,这宝贝又怎么会在门口看到他们的一刹那,就自发将手里的小袋子挂在了门把手上,说会老实跟他们走呢。   他也没少干过这种拐卖孩子的事,但像阮渊这般配合的小孩,那简直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几个。   阮渊察觉到了这男人落在他伤痕上的视线,于是挺起背,让衣领子重新将那些青紫和血痂给盖上,精致的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嗯。” 第5章 我就是来赖账的   这几个男人的废话可真多,听得耳烦。   虐待么?的确是。   不过,当哥哥想要抽他巴掌的时候,是他主动敲碎了一旁的酒瓶子,然后用最尖锐的边缘一下一下划破掉自己的皮。   说准确点,其实是自虐。   痛的神经已经麻痹,溢下的血只能刺激眼球。   于是哥哥,这个不算人的东西,反倒怕了。   而后看着沉默的他,就像是在看着一条随时会反缠的毒蛇,又惊又惧。   所以这几年,阮渊和哥哥,便形成了这样的恶性循环。   男人屡次想打他,却被他的自虐屡次给吓退。   说起来,这倒给他无聊的生活,增添了一丢丢的乐趣。   今天的被拐,在他意料之中,因此他自然乐得配合。   也是时候,该去外面玩玩了。   盛夏,天空盈开了大片软白的云,蝉鸣不绝,是个极好的天气。   金建抓了手提箱后退,心情也很好,“得嘞得嘞,关吧。”   “关个屁!小爷我同意了?!”   金建的腰部忽然遭袭,不由吃痛地叫起来:“谁?!”   时轶眼疾手快夺下他手里的手提箱,然后收腿后撤,语调并不正经,却掷地有声,“我来讨弟弟。”   两个跟班缓过神,立马破口大骂,“时轶你个龟娘养的,居然想赖账?!”   她挑起眉峰,点头,将手里的手提箱又一下没一下地往空中抛,“对,我就是来赖账的。”   她的时候,只留神了自己的主要戏份,而对于其余的剧情或者细节都是一目十行,所以她压根不知道原身把卖弟弟赚来的钱收在了哪里。   因此,不硬夺,她还能干啥?   时轶向来不是个多有道德观念的人,正如她爸爸最爱说的一句话,“若是有人阻了你的道,那就用拳头说话,少叽叽歪歪的当个烂好人。”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分明的黑与白。   你以为的道义,在别人看来,没准狗屁不是。   “真是丑人多作怪。”金建扶着腰,往地上啐一口,“你们两个赶紧去把我那箱子抢回来!”   “金大哥你放心!咱哥俩一定会替你把这狗东西给揍进地里!”他俩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随即冲了上去。   “啊!”   突兀一阵破音,惊飞了树梢上的麻雀。   “啊啊啊啊!!!”   “时轶你别打老子脸!!!”   “救命!!!金大哥救命啊!!!我的肚子!”   时轶收拳,看着自己食指上染了血的钥匙扣,脚下用力,“还跟爷横?”   两个破了相的男人此时瘫在滚烫的地上,被她踩得龇牙咧嘴,叫苦不堪,“爷爷,爷爷,求您别揍了!”   她移动足尖到了其中一人腰下,旋即朝外狠狠一踹,完全没留情,“给爷爬,滚远了爬!在爷这玩兄弟情深,秀你妈呢!”   金建的两腿不由自主的抖索:“时轶,咱们可都是交易好了的,你要这样出尔反尔,小心哪天遭报应!”   “别在这跟爷墨迹,我要遭报应,估计你们三都被雷劈死好几回了,”时轶生拎起另一个,用胳膊死死勒住其脖子,眼神决狠似鹰隼,“一句话,放不放我弟弟?”   “别别别!”被踹开的男人连忙抱住金建的大腿,“金大哥!”   金建恨得牙直痒痒,但因着自己干的也不是什么能见得了人的勾当,只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放!”   时轶瞥他一眼:“那就把我弟弟从车上带下来,让他回小区。”   啧,她这次真是太温柔了。   以往,她都会把看这种人给揍到六亲不认,哪还会玩威胁这小破招。   金建只能忍痛将阮渊扯了下来:“回去!”   阮渊踉跄了一下,而后站稳,轻飘飘地看了眼车外的惨状,又扫了下时轶,方才朝着小区门走去,步子很是慢吞吞。   时轶觉得这娃可能是被吓傻了。 第6章 随性养崽   等到阮渊的小身板彻底消失在小区门口,她才踩上了面前男人的后背,将他一把踹开。   “如果你们的妈妈没有大批量生产,那么我建议你们离这远点,”时轶吹了个短哨,将手提箱扔出去,心情稍微回温了点,“不然我怕你们的全家福到时候会成了单人照。”   三个男人的脸,顿时成了煤矿子里最黑的炭。   真是一张毒嘴!!!   “噗――”破旧的面包车后面喷出了条黑气,很快扬长而去。   时轶目送着它东倒西歪地消失,终于小牵了牵嘴角,对自己的胜利表示尊重。   悖就他们这种级别,真是弱爆了。   这时,恰有几个买菜回来的大妈经过她身边,眉头皱成了山。   “你说说现在的小伙子,怎么打扮得都这么不伦不类的,真是出来丢人现眼。”   “可不是么,还说不得呢,我那远方表侄子就这样,觉得自己这是走在那啥,时尚的前端。”   “日子稍微好过了点,就在这搞这些稀奇古怪的装扮。唉,这代人哦,怕是要废了。”   时轶耳朵挺好,将她们的话都听了个分明。   当下摸了把脸,只见指尖一片彩色黏腻。   不由吓了一跳,什么玩意?   一个大男人,还涂脂抹粉?要化得好看也就算了,但问题是这技术连大妈都看不下眼啊。   她又摸了下耳垂,头更疼了。   这厮居然打了四个耳洞?!   时轶活这么大,终于有了点难为情,便挑着摘了片广玉兰树叶,一路挡着脸奔回了那贫民屋。   好不容易开了门,她便见到阮渊站在一个蛇皮袋前面,正将不知从哪捡来的塑料瓶用力踩扁,然后丢了进去。   动作轻车熟路,可见平日里绝对没少干这种事。   她有点唏嘘:没想到一个大佬,小小年纪就要拾荒卖钱。   阮渊没看她,直接洗了手就进了自己的小房间,然后将门一关,木屑刷刷地掉了满地。   时轶知道,虽然自己及时救下了这娃,但卖掉他的伤害无疑已经造成了,所以一时半会,他跟她是不可能好好聊天的。   不过反正她的任务就只是将男主正常带大,而至于怎样算正常,只要不再家暴于他,那不就是正常了吗?   所以,她爸是啥样,那她就当啥样的哥。   而时轶爸爸养崽的精髓就是――简单佛系。   “小轶子,想学拳吗?”   “想!”   等时轶的小身板被打的七荤八素的时候。   “小轶子,还想学吗?”   “不想了。”   “好嘞。”   过了一阵子,时轶下定了决心。   “爸,我还是想学拳。”   “好嘞。”   以上是时轶爸爸日常养崽的一个缩影。   某天时轶妈妈出差回来,就发现自己屁大点的女儿,大冬天的没穿保暖内衣,小毛衣还穿反了,青鼻涕正一把把地往下流。   顿时河东狮吼,差点没将时轶爸爸的耳膜给震破。   以上是时轶爸爸日常养崽的另一个缩影。   所以如果没有妈妈,时轶在爸爸的“呵护”下,估计早就和天使一起玩耍了。 第7章 原身居然是个假男人   时轶突然有点尿急,于是去找厕所。   但在走进去的一瞬间,她差点被里面的味道给熏晕过去。   “呲了狗!”   她冲出来骂了声,猛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才憋好又奔进去。   只是刚脱下裤子――   “啊!!!”   阮渊看着卧室的门,随声震动,眼底终于沉了几分深色。   这个男人,又不对劲了。   时轶对着眼前这假玩意有点发蒙,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原本,她以为原身服用那瓶药是为了壮那方面的事,但如今看来,应该只是为了使她这具身体更趋向男性化。   可是好端端一个女的,为啥会想着变成一个男的呢?   她提起裤子,满脸探究。   但到了厕所镜子面前,又没忍住,“啊!!!”   要死了要死了,这还是张脸吗?!这明明是张鬼画皮!   别人化妆是为了弥补不足,原身倒好,竟将她这张脸所有的闪光点,都用厚粉给涂没了!导致她现在要山根没山根,要双眼皮没双眼皮!还卡粉出了天际!   有病吧!!!   想她时轶,在现实里可是能凭着一张强悍的运动素颜照就火爆了校微博的人好吗!   在曝光最多之时,哪个女生见了她不窃窃私语,哪个男生见了她不多看两眼!   她随即转了视线上去,脸色更差了。   要死,这头乱糟糟的银毛又是个什么鬼?是想染色但还没来得及染咋滴?!很明显它已经完全失去自然光泽了啊!   至于左右耳朵上的各四个耳环她更不想再多说啥了,整个就一夜店小王子不醉生就醉死的形象。   不行,快要缺氧了。   加之气的心肝疼,时轶忙开了厕所门跑出去。   未想,迎面撞上了个东西。   几乎是瞬间,空中便出现了条黑色的抛物线。   “我去――”   时轶这才发现,自己撞出去的那个东西,它不是个东西。   呸呸呸!用词不当!   其实她撞出去的是个人,叫阮渊,是未来的大佬,也是她的弟崽子。   等等!所以她,是把阮渊给撞飞了?!!   时轶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裤缝,嗯,没有异样,像个男的。   这才勉强松口气,朝着阮渊跨过去。   男孩子嘛,不能娇气,摔一下没什么的。   阮渊疼得皱眉,本能要打掉她的手,肩胛部位却被其牢牢遏制住,一时无法动弹。   这种力量上的悬殊,不是他凭脑子就能解决的事情。   “我说,咱们这厕所可真是有够臭的。”   时轶抽了下鼻子,然后将手转移到了他的后背。   紧绷的触感瞬间没入掌心,她不由暗叹:看不出来啊,这小子还挺精壮,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阮渊的小脸刚有点皲裂,身后那股力就推了他出去,“去上吧。”   “砰――”   厕所门当即被他撞了个正着,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阮渊杵在那,周身似乎冒出了缕缕黑气。   时轶忙抓住他肩头,歉疚地探头过去。   却在看清了他额头上那块迅速肿起的大包后,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弟弟,你这体质有点脆皮啊。”   阮渊的唇角微不可查地一抽。   随之将她推开,转身进厕所,砰地一下将门关了起来。   又是一阵木屑哗哗地掉。   时轶摇摇头:“这门的质量真堪忧。”   阮渊正要解掉裤子的手僵住,原本宛若死水的心境,终于起了些波澜。   这个男人,在八年前破坏掉了他一次死的机会,八年后又破坏掉了他离开的机会,而现在,又在这以所谓的无心之失折损他。   好啊时轶,很好。   本来这八年也是相安无事,但今日,这梁子真算是结上了。   门外忽然传来关门声,似乎是时轶出去了。   阮渊冲了厕所,开始慢条斯理地洗手。   在这个贫民屋里,他也只能靠这个来保持自身的整洁了。   他并没有什么洁癖这类的娇气毛病。   毕竟前世的苦也不是白吃的,那时候能活下去,对他来说比干净可是要重要百倍。   不过这一世,他花在保持干净上的功夫,可远比想着要怎么活下去多多了。   因为反正也是无聊,那还不如好好捣拾自己,至少要让自己像个人,总不能跟那男人一样像个鬼。   额头上的包越来越肿。   阮渊站在镜子面前,终于无法再对它视而不见。   这些年,因为不想好好活,所以他都不会管衣服里的伤口,只任由它们自行发痒结痂,倒还能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快感。   可是这个包很难看,藏不住,且,还是拜哥哥所赐。   他的眼底,渐渐燃起青色的火苗,叩上镜面的指骨,开始用力。   想毁掉这面镜子,这个屋子,那个男人。   毁掉一切。   突如其来的毁灭欲,开始慢慢碾压过他只想毁掉自己的颓丧欲。   致命的危险翻转,往往只在一面之间。 第8章 你怎么这么多事   “时轶,你这是又买了啥好东西回来了?分我李万涛点呗。”   “滚开点。”   “哟,时轶你今天的火气还蛮大,不记得昨晚是谁带你去好地方啦?”   这个屋子的隔音效果很差,尤其是在开了窗的情况下。   阮渊眸光一闪,潋滟桃花眼敛起,又恹了回来。   这厕所是挺臭的。   他一边想,一边耷着脑袋往外走去。   屋子没有阳台,只在朝南的墙壁上嵌了两面通风窗。   他踮起脚,将胳膊撑在布满灰尘的窗台上,透过窗口朝下面看去。   对于他的身高问题,就曾有女生开玩笑,说阮渊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小学班上的男生平均身高。   他无意间听到,也没做出任何反应。   因为营养不良,所以他现在自然是长不高的,但他后面一定会冲起来,而且,会很高,高到甚至有些不好跟女明星搭戏。   楼下,时轶正在被一个流浪汉纠缠。   这流浪汉叫李万涛,四十来岁,白天装残疾人在外面乞讨,落日了就会溜到这个乱糟糟的小区寻地睡觉。   时轶瞪着这胡子拉碴的李万涛,感觉都要被他身上一股子腐臭的味道给呛死了,而且手里的购物袋还被他那脏不拉几的爪子给抓出了条黑印。   火气一下就很大。   “我叫你滚你听不懂人话啊!”   她猛地将购物袋一扯,接着给李万涛的下颚送了个上勾拳。   他的身子顿时后仰而去,两眼翻白。   “无名小蚤,还敢在爷面前跳。”时轶踩着他的肚子扬长而去。   李万涛一阵抽搐,脱臼的下颚便显得更歪了。   阮渊:……   今天的哥哥,有点过分暴力,就似八年前的那惊鸿一瞥。   时轶开了门进来,看到阮渊正顶着额头包从窗台那回望她,便朝他勾勾手,像极了在招狗。   他斜了她手中的购物袋一眼:“干什么?”   “治伤啊,”她用脚将门利索带起来,催促道,“快点过来。”   她的耐心挺有限,八分都给了值得自己上心的事情。   而此刻的阮渊,就归属于剩下的两分,不是很重要,但也需要关注一下。   阮渊不理她,想要回房。   “你这臭小子,”时轶上前钳住他的胳膊,逼了他坐到餐桌边凳子上,“老实点,再乱动小心我打折你的腿。”   阮渊:……   今天的哥哥,用蛮力生生打破了这八年来,他俩之间所有的安全距离。   很好,真的很好。   时轶扒拉了好几下购物袋,终于从里面掏出了支带包装的冰激凌。   阮渊平川似的眉心锁了锁,不知道她想玩什么花招。   有人治伤是用冰激凌的吗?   “我不吃。”他没有变音的嗓子,说话虽是软澈的,但语气不太好。   “谁说要给你吃了。”时轶从厨房摸出了条毛巾,将冰激凌裹在其中,朝他额头压去。   “嘶。”阮渊没设防,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被冻了出来,语调下了个台阶,“你不会提前先提醒我一下?”   “你怎么这么多事,”她白他一眼,“自己用手压住毛巾冷敷个几分钟,记得别超时了,不然后果会很严重。”   阮渊吸口气,虽郁结,但为了消肿,还是选择了照做。   时轶这才拎着购物袋走开,进了厕所。   几分钟后,她又拐进了厨房,开始弄饭。   他放下毛巾,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冰激凌光滑的包装袋。   做饭?时轶居然在做饭?   家里的锅,自从时轶妈妈去世后,就再也没被使用过了。   而他拾荒打杂赚来的钱,在交了学费和伙食费后,就只够用来买点廉价小面包当做早餐,除此之外再也不能多剩下一毛。   所以,他早就没了吃晚饭的习惯。   虽然不知为何,今天的时轶会如此反常。   但,这男人对他的态度,也不过比陌生人好了一点而已,因而并没有太多值得他去怀疑的地方。   既然如此,就权当时轶今天是在哪里受了刺激吧。   总之,跟他无关。   阮渊站起来,隔着包装袋,按碎了冰激凌还没化完全的地方。   然后走近厕所,想要将它扔进整个屋子唯一的垃圾筐里。   但是一股浓香随之扑鼻而来,差点将他弄晕。   他捏住鼻子,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香味的来源――是一盒固体清新剂。   居然是柠檬味道。   他生平最讨厌的味道。   阮渊细长的睫羽微颤,嘴角的弧度缓缓勾起了几分冰凉。   梨涡浅露,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   而后迅速将那盒清新剂抓在手里,绕过厨房,对着朝南的窗户就扔了出去。   “啊!!!”   楼下,惊起了李万涛的声音。   很快,又消匿不见。   他踮起脚睨过去,发现这个流浪汉,又歪着头晕了。   而其脑袋旁边,正是那盒子“罪魁祸首”清新剂。   它晃了晃,开始顺着坡滚起来,最终被草丛给淹没。   时轶听到尖叫,歪了下头,但也没在意。   还是继续举着手机,研究菜谱。   平日在家里,都是自家大厨母亲掌勺,从来也没轮到过她动手。   所以对于做饭,她就和自家老爹一样,那叫个狗屁不通。   但既然都穿过来了,想要将弟崽子正常带大,总得先学会做饭吧。   这般想着,时轶收好手机,开始照着刚学到的方法,取出了刚买来的新鲜鸡翅。   【准备佐料,将鸡翅洗净,两面切一刀】   “咔――”她一刀切下去,鸡翅便见了骨,里面的肉随之绽开。   【倒入生抽15g,盐2g,料酒20g,抓匀腌制20分钟。】   “咕噜咕噜――”因着手头也没个量管,她便随了自己的心意将料各倒了半碗,然后用筷子混着搅了搅。   【葱姜蒜洗净,葱姜切片,葱切成葱花,锅内下油约30g,待油温烧到7分热,依次放入腌制好的鸡翅】   时轶手下的葱花早已经是稀碎状态,看不出雏形。   她开始点火,往锅里哐哐倒了大锅油。   七分热是个什么热?她不懂,只是伸手往上面探了探,觉得有点烫了,就将鸡翅扔了进去。   “哔!!!”   油花直接飚到了空中,差点将时轶的眼睛给溅瞎掉。 第9章 黑暗料理   “我滴个亲娘耶!”   她急忙后退了一大步,神情后怕。   这做饭也太可怕了吧!比练拳可怕多了!!!   【中火将鸡翅煎至两面金黄即可】   时轶犹犹豫豫,还是抓着锅铲子蹭过去,撸直胳膊在油里翻了起来。   “哔!哔哔哔!!!”   她的手臂彻底遭殃,多了无数通红的油印子。   “不疼,不疼,咱练拳的,不怕疼!”   时轶咬着牙说服自己,硬是熬到了鸡翅两面枯黄。   【煎好鸡翅后,放入葱姜蒜炒出香味,放入半罐可乐,待可乐烧开加入盐3g,味精3g,鸡粉3g,胡椒粉3g,老抽10g,生抽10g,翻炒均匀后转大火收汁】   她连忙将可乐全倒进去,见它和油一起翻涌了好一会才相融在一起,又忙不迭加了料汁进去。最后,将锅盖叩上,倚在灰墙上松了口气。   都说,可乐鸡翅是最简单的一道菜。   靠啊,真是见了鬼。   这还叫简单?!!   就差没把她自己给炸了好嘛?!!   【等到汤汁粘稠后取出装盘,撒上葱花即可】   时轶等了好久,才将锅盖给掀开。   只是刹那间,她望着锅里那黑乎乎的那堆玩意,彻底懵了。   神马情况?这是被熬糊了?   一道可乐鸡翅,足足花了时轶三个小时的时间。   待她终于从乌烟瘴气的厨房里爬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天上几乎没有一颗亮星。   “吃饭!”   她煞有其事地将菜放在了餐桌上。   但阮渊的房门迟迟没有动静。   “臭小子喊你吃饭没听见啊!”时轶踹了脚他那扇门,“快麻溜出来吃饭,一个都要上初中的男生了,还这么丁点高,真是丢人。”   时轶从小就长得高,虽然没原身这么可怕,但也算是班里身高方面的佼佼者了。   所以她嫌弃阮渊长得矮,那可是真的嫌弃,完全没掺一点假的。   阮渊板着张小脸开了门。   虽然在小学,那些女生也嘲笑他的身高,但说话远没这个男人难听。   毕竟,她们对自己这张脸,还是很喜欢的。   时轶甩了筷子给他:“小孩子就要多吃饭,这样才长得快。”   阮渊盯着碗里那坨黑,根本下不了手。   “这是什么?”   “可乐鸡翅啊,”她夹起一坨放在他白花花的米饭上,“虽然外面糊了,但里面的肉我尝过,味道还行。”   他拈着筷子的指头抖了抖,开口不留情,“黑暗料理。”   时轶拍了桌,语气不带心虚的:“瞎说什么大实话,给爷吃就是了。”   阮渊头回见这男人这么厚脸皮,嗓子一噎,终于还是尝试着将里面的肉挑出来给吃了。   很久没吃晚饭了。   还是这么热乎的晚饭。   如果以后时轶的厨艺能有所提升的话,那这日子混着倒也没太大问题,就是没啥意思罢了。   不过,反正人活着就没什么意思。   他这般想着,竟就着这道黑暗料理,吃掉了满满一碗饭。   时轶表示很满意:“还要不要来一碗,锅里还有。”   他强忍住想要打饱嗝的冲动,摇摇头,“饱了。”   “不行啊臭小子,”她笑,“你现在正是要长高的时候,每次至少得吃两碗才行。”   阮渊放下筷子,看着她手里的第三碗饭,表情很冷淡,“我不是猪。”   靠啊。   时轶差点将手里的筷子扔到他的头上。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噢,”他深表赞同,“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果然都是猪才可以。”   她腾地站了起来。   阮渊捧着碗,眼神迅速添了丝警惕。   怎么,这个男人又要开始家暴了么?   呵,承受能力可真是差劲。   “行啊,既然你也承认自己是猪了,那明天就等着添碗吧。”时轶不怒反笑,几下收了碗筷就往厨房走去。   他的目光一点点晦深下去。   几乎就要摔了碗自保的动作即刻刹车。   好像,这男人的抗压能力提高了点。   时轶哼着小曲将碗给洗了,然后抓上手机准备去蹲坑,但是一打开厕所门――   “我的清新剂呢!!!”   “阮渊!你有没有看见我放在厕所里的清新剂?!”   阮渊猛地从自己的卧室里冲了出来,面色黑沉,“让开!”   时轶盯着这只有自己大半身高的弟崽子,没让,“跟谁说话呢你,还让开,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吗?还有,我问你话呢,有没有看见我的清新剂?”   “咕隆咕隆――”   空气里突然蹦出了几声诡异的声响,还挺有节奏。   阮渊咬了下唇,脸颊漫开殷红:“让开!我要拉肚子了!”   时轶怔了怔,方才挪开脚,“噢噢。”   不会是自己刚才的那道可乐鸡翅,使阮渊吃坏肚子了吧?   “我没看见你的清新剂,还有,就是你的可乐鸡翅搞坏了我的肚子。”   他闷闷的声音随之从厕所门后传来。   时轶有点尴尬,也不想着找清新剂了,“行吧,不过拉肚子这事,多拉拉就好了。”   阮渊:……   真是相克。   时轶突然道:“你大后天是不是要去参加庆阳中学的小升初摸底考试?”   在里,阮渊负伤逃回来后,原身因着害怕担事,愣是没让他进家门。   所以阮渊在活活饿了两天之后,硬是拖着又饿又累的伤病之身去参加了摸底考试。   毕竟要是不参加那摸底考试,那就意味着,他的学历就只会到小学为止了。   真是实惨。   许久,阮渊嗯了一声,但尾音弱得不像话,像是拉虚了。   时轶咳了咳:“那我大后天陪你一起去,给你加油啊。”   阮渊:“不用。”   “我陪你是我的事,管你同不同意呢,小孩子就要乖乖听大人的话,”她打个哈欠,“赶紧拉,我还想蹲坑呢。”   阮渊额头跳了筋,可想爆个滚字。   “拉稀不应该很快吗?”时轶扭了下脖子,“再给你三分钟好了。”   说完,她进了自己卧室开始翻东西。   要找钱,一定要找到那笔卖了阮渊的钱。   不然,就原身这一穷二白的钱包,估计都要撑不过后天。   “哗啦啦――”   阮渊冲了厕所出来,站在她后面,语气削平,就跟被打磨好的刀片一样,“你在找什么?” 第10章 哥哥的本来面目   “不关你事,拉好了就去喝杯热水。”   她抓起床头的枕头,往下面摸去。   “如果你是在找平日藏起来的东西,”他指了下这卧室里的灯,“不如去那找更容易找到。”   时轶扔下枕头:“你咋知道?”   “我唯一够不到的地方,就是你觉得最安全的地方,”他扬了下唇,眸底却没有一丝笑意,“不是么,哥哥。”   “很有道理。”她面露欣赏,然后脱了鞋一脚踩上床,当着阮渊的面探手进了那盏圆灯里。   果然,里面藏着一小摞红票子。   数了数,共计五千。   “才五千。”时轶暗骂:批发甩卖孩子也不能这么廉价吧,别说这阮渊长得还不错,就是矮了点而已。   “哥哥是觉得五千少么?”他似笑非笑。   “何止是少,”她嗤一声,“简直就是少得出奇,咋说至少也得卖你个上万啊。”   阮渊语调阴阴的:“能卖钱,不就可以了么?”   “虽然我卖你很不道德,”时轶仔仔细细地将红票子整理好,“但你要相信,你绝对不止这个价,所以自信点啊小渊子。”   阮渊:……   “你上完了?那我去上。”时轶把红票子收进抽屉,在出来的那一刻反手将卧室门给关了。   他看着她消失在厕所门口,站定半晌,伸手推开了她的卧室门。   抽屉里,钞票鲜红,还染着些灰。   阮渊拿起一张,用指腹摸过它的边缘。   然后,用两只手捏定它,慢慢用力。   裂口开始出现,小纸毛在空气里颤抖。   “小渊子,快拿点纸来!厕所没纸啦!”   时轶的嗓门格外嘹亮,极具有穿透力。   阮渊的手一滞,而后将手里的钞票压回去。   接着关上抽屉,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将门砰地一关。   她左等右等没等到厕纸,只好用上衣盖着点前腿,摸门而出。   真是养了个糟心玩意,关键时候没点屁用。   虽然时轶知道,这都是原身种下的恶果。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生气。   要不是不能家暴,她早就抱了阮渊抽他屁股了。   阮渊坐在硬木床中央,含着指头吮血,眸面绮了几分红。   刚才一不小心,竟然让钞票割破了他的指腹。   而当时轶叫他的时候,他才发现手中的钞票已经染了点血。   怕被怀疑,他只好放弃了撕掉这堆钞票的想法。   罢,就暂且放过这男人的心头爱。   “阮渊我跟你讲,不听大人话的小孩,长大一定会吃亏的。”   时轶在路过阮渊房门的时候,用力锤了一下,用来发泄自己的愠火。   他闻言,眯了眸,语调轻飘飘,“那就拭目以待啊,哥哥……”   不过这句颇带嘲讽的话,时轶并没有听到,因为……她的屁股着实有点凉快,所以一拿到厕纸就赶紧奔回了厕所。   这是穿过来的第一天,很显然,她和弟崽子相处得并不愉快。   早上六点的阳光,从窗户里直射进屋,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渐渐升温。   卧室外忽然传来异动,夹着时大时小的人话声,搅了一屋温热的宁静。   阮渊缓缓睁开眼,里面没有焦距,接着下床,趿拉上拖鞋,将门给开了。   时轶在和屋外的搬家人员扯犊子:“话说你们都送过来了,就不考虑拓展一下业务,帮我布置一下?这样我等会一定会给你们打五星好评!”   “拓展业务是可以的,”搬家人员抄着股子不知哪的口音,“但要加价。”   “加多少?”她寻思着多加个五十也没啥问题,毕竟这堆运进来的二手家具和其他杂碎东西,要一个个弄好,还真的是笔不小的活。   “这个数。”他伸出了五个手指。   “五十?”时轶正要点头,刚好,还没超出预算。   搬家人员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额上淌下来的汗:“五十你打发要饭的?一个数,五百。”   “砰――”   他的鼻子差点被关上的门给撞歪了。   时轶撸起袖子,露出截白净的小臂,嗤一声:“五百,妈的怎么不去抢。”   阮渊站在卧室门边,稍微歪了下头,终于聚焦了的眸子里裹起丝惊云。   面前的男人,纯素颜,皮肤似乎是被牛奶泡过一样,光滑滑一片,没准用手指去戳,还能弹起来。   至于长相,让他一时只想到了“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眉墨如染了水的砚,窄而长的眼皮微收似江南的扇儿,挺鼻浅唇,一点瑰色,轮廓工笔细描,一分分都张扬着漂亮,还是雌雄莫辨的那种。   已经记不得有多久,他都没看见哥哥的本来面目了。   今日一见,倒是不由失起了神。   “你醒了啊?”时轶一侧身,便看见了他的打量神色,于是挑眉,眸内落了些簌簌的匪色,好看得不得了,“咋,是不是觉得你哥素颜特帅?”   所有聚光的朦胧感,被她这话一击,瞬间荡然无存。   阮渊牵了下嘴皮,皮笑肉不笑,“你吵醒我了。”   时轶敞开双臂,很得意,“你应该多注意一下这些新物什。”   “没兴趣,”他垂下眼皮,旧旧的上衣领子打了小卷,露出里面小段锁骨,又白又挺地,很优秀,但也能看出他的羸瘦,“有早饭吗?”   没有他就自己出去随便买根油条吃吃。   多问了这句嘴,还是因为昨天的那道黑暗料理。   “我定了外卖,今早喝皮蛋瘦肉粥,”她打个哈欠,完全没有形象,“趁着早点还没来,我们先把这些纸垃圾给收拾一下。”   看在有新鲜早饭的份上,他勉强同意。   拖了步子上去,弯腰捡拾,动作很利索,完全是久经沙场。   时轶才收拾好一个小角落,一抬眸,就见其余的垃圾都堆在了阮渊怀里,快要将他整个人都淹了。   “不愧是我弟弟!”夸人还要捎上自己的,估计像时轶这般脸皮厚的,还没几个。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点“呵”。   她走上前,正要帮他分摊重担。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夜店high歌。 第11章 这家伙怎么丧里丧气的(含红豆加更)   她只好收手:“你先放下来等我一下。”   然后接听。   “喂!时轶你这瓜皮,昨晚咋没回我消息!咋地,这回是连美女都叫不动你了?”   时轶搓起自己脏掉的手指头,完全没因不认识这人而感到慌乱:“昨晚手机没电了,就充了一晚。”   “充一晚?!你这瓜皮平时为了美女,可是连手机都能往酒里扔的人,哎我说,你不会是撞邪了吧?!”   “……”   “哎唷唷时轶,你这不行啊,这样吧,看在咱俩这么几年泡妹的交情份上,我去找个驱鬼的给你看看,友情价五百一次咋样?”   “……”   “呷,知道你抠,那这样,再打个八五折,我跟你讲,那驱鬼的可灵了,分分钟给你药到病――”   时轶放下手机,一键挂断电话,然后将拨号人“醉e~~殇”拉黑删除。   谈钱,不可能。   转瞬又是一个电话蹦来。   “卧槽,时轶你丧心病狂啦?你怎么把永哥给拉黑了?他要我提醒你一声,你还欠他二十块打车钱呢!”   “来我家讨呗。”她漫不经心。   “靠,你这滑头从来都不敢告诉我们你家在哪,你要永哥去哪找你啊?!不是,时轶你胆子是肥了哈,晚上不想混了?!”那头的人音量不小,将时轶的耳膜都震动了一下。   她曲着腿抖了抖,又放下手机,一键挂断电话,将此人也拉黑删除。   接着麻利地打开通讯录,果断将所有可疑的号码都拉入了黑名单。   不知道家庭住址,那更省心了。   这一堆原身的狐朋狗友,留着也是些祸害。   “一大早怎么就这么多电话!”等第三个电话进来的时候,时轶整个人都到了个高压点,可手还是在无意间点了进去。   妈的,早知道刚刚就将所有的号码都拉黑了!   “喂,您好,请问是时轶女士吗?”   时轶正要掐断线的手猛地一停。   女士?   苍天,连身份证上的性别都为男的原身,怎么就被人看穿了?   “打错电话了吗?”她决定迂回点。   “这不就是您留在我们医院的号码吗?159xxxx03,是您本人的手机号吧?”听起来还挺像回事。   时轶只好嗯一声。   “那就没错了。关于您在我们医院预约的变性手术日期已经确定好了,就是明天,而您还需要支付的剩余金额为四千八百七十九元。”   时轶:……   就比五千少那么点。   靠之。   靠靠靠之。   靠靠靠靠靠之!   敢情原身卖弟弟,就是想将自己彻头彻底变成一个男人?!   也难怪为什么后来男主找原身复仇的时候,即使对她都开膛破肚了,也愣是没发现她是个假男人。   啧,够狠啊。   “帮我取消吧,谢谢。”时轶二话不说再次挂断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也拉了黑。   哎唷这一大早的,可真是有点刺激。   她抬头,正想对阮渊微笑一下。   然而眼前已是空空如也,连带着所有的纸垃圾。   不消一会,屋门被打开,阮渊拎着外卖袋进来了。   “正巧碰见外卖员,对了一下号码我就拿上来了。”   时轶跳过去接下,顺手往他胸口一拍:“行啊小渊子!”   阮渊感觉痛闷,连忙闪到了一边。   他不懂,为什么这个男人还没被酒色给掏空了身子。   如果他真想家暴自己的话,那估计没两年,自己就会被他打死吧!   时轶垂下眼皮,将塑料盒的盖子掀开递给他,催促起来,“快吃快吃,热的才好吃。”   他捏着盛满的勺子,吹了吹,正要送进嘴里第一口。   “小渊子,怕我打你吗?”   “咳咳咳!”阮渊烫了嘴,五脏六腑都咳嗽得难受。   这男人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   时轶弯了弯眉眼,带着些狡黠:“妈妈在大前天晚上入了我的梦,说我要是再想着打你,以后下了阴曹地府,都将不能投胎转世。”   阮渊抹掉眼角被呛出来的泪星子,有些愕然。   这是个什么莫名其妙的发展?   跟前世完全不对了。   “所以,我们俩以后就好好地相依为命吧,”她做出总结,然后扯了餐巾纸扔他面前,挑眉道,“嘴边还有粥渣呢,真难看。”   时轶发现,自己多了个恶趣味。   就是耍这便宜弟弟。   这也是平日里,她爸对她经常干的事。   都说打是亲骂是爱。   那她既然都不能打了,象征性地骂骂总行吧。   嗯,这一定很能表现出自己对他的兄弟情!   阮渊默默用纸擦了擦嘴巴,并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时轶等了好一阵子,终于放弃,于是撕开手里的一次性筷子包装膜,准备夹皮蛋吃。   他却突然抬头,盯着她,重复几个字,“相依为命?”   明亮的日光于这时盈盈入室,晃得时轶竟有片刻恍惚。   阮渊有着微卷的头发,是深深的鸦青色,衬的他的肌肤更加雪白。   眼睛若桃瓣,眼尾沟纤长,色调偏深,鼻挺正秀,唇色水红。   不由让她联想到了一个漫改小王子――山崎贤人。   但在这日系少年漂亮的锁骨下面,隐隐可见不少淤青的痕迹。   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他才五岁。   很小一只,虽然被打得鼻青脸肿,看不清长相,但那个童音,却好似含了块融化的牛轧糖,软软酥酥,奶软到不行。   可惜当时的时轶,满脑子都是任务,压根就没那闲情逸致去欣赏他的声音。   而如今的阮渊,虽然发育得晚,但看上去好歹是九岁孩子的骨架了。   自然就没他五岁那么娇小可爱。   更别说,现在对她还那么疏离。   所以时轶也只是恍惚了三秒,就收回了意识,肯定道,“对,相依为命。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再打你了。毕竟你已经够瘦了,容易被我打残。”   阮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碗粘稠的粥,犹如在看粪池里某种发酵的排泄物。   好一会,搅了搅,才不急不慢道,“好呀。”   “那中午弄条红烧鱼吃吧。”她嗦着筷子,畅快道。   感觉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阮渊放下筷子,将塑料碗的盒子盖上,又提起塑料袋捆好,开了门走出去。   “随你。”   幽幽的楼道里,他的声音逐渐荡了回来,泛着瑟瑟秋凉。   时轶将筷子竖在桌上捣了捣,有些纳了闷了。   是幻觉吗?   怎么感觉自她穿过来起,这家伙就一直丧里丧气的?   按照里的人物设定发展,阮渊这时候对哥哥还不算恨到骨子里。   所以她刚才都这么交心交底了,就算他还保持怀疑,也不该依旧这么冷漠吧,至少来点触动啥的啊?   怎么他……   算了算了,这才第二天,不能急。   ――   炙烈的火伞高悬于空中,滚热以某一点朝大地扩散开来。   某处建筑工地。   灰尘四起,格外喧嚣。   无数工人正穿着又黄又脏的无袖背心在里面忙碌。   两工人推着砖车路过一堆水泥,忽然压低了嗓子。   “哎你说说,现在的年轻人,明明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想着过来搬砖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长得好看顶个屁用,没读书不就这个下场!”   “那可不能这么说,这脸好还能拿出去卖呢。”   “哟,嘿嘿嘿,你说的也是。”   “啪!啪!”   什么灰色的稠状物一闪而过。   猝不及防间,两工人的脸上就添了彩。   他们目瞪口呆,下意识抬手一抹。   好家伙,竟然是刚刚才搅拌好的水泥浆,此时正冒出一股子潮土气,可劲往他们鼻腔里钻,熏得他们直皱眉。   “两大老爷们叽叽歪歪些什么呢?跟群臭老娘们似的。”   始作俑者时轶猛地擦了把额角的汗,语气生戾,一副极其不好惹的样子。   “你这新来的臭小子怕是活腻了!”其中强壮些的工人抡起拳头作势要攻击回去。   她见状,纤长的眼皮微收,一把抄起旁边的水泥铲,不等那人反应,直接就挥了过去。   “啊!!!”   建筑工地上顿时响起了宰猪的声音。   “哎妈!我的屁股!!!”   “敢跟爷叫板的人,到现在还没出生呢。”   时轶浅勾唇,语气闲散,一转身,将水泥铲往潮湿的水泥里一挖,然后面朝他们高高举起,嘿一声,“还想来一次升级版的水泥雨吗?”   两工人一个个龇牙咧嘴,不敢再将事儿闹大,只好赶紧推了砖车离开。   时轶扔下水泥铲,叉腰,暗啐一声,接着抓起衣服前襟连扇了起来。   靠之,这鬼天气也真是要晒死她了。   本来她脾气就一般般,被这么一热,心情就更差了。   没想到两个臭老爷们居然还敢嚼她舌根。   真是找死。   不行,这搬砖可真不是人能长久干的事,她这才干第一天就受不了了。   可做服务员的话,她又受不了要天天以笑示人,还要一天站到晚。   “大哥啊大哥,你就不能多读点书吗!”   时轶此刻恨不得能将原身给撕了。   不想去野场子里混,但凭原身野鸡高中的文凭,她也只能干些苦力活。   “大哥你但凡多读点书,也不至于让我这么惨啊!”   她长叹一声,还是无奈地拾起了水泥铲。   再横,不也得赚钱不是?不也得养弟崽子不是? 第12章 继续当个男人   太惨了,在现实里她都还没咋工作过,结果来了书本世界,不工作就直接要饿死了,竟连一点缓冲都不带给的。   【你不还有五千吗?】150系统隔空出世。   时轶怔住:【哎哟我天,没想到你还会出来啊?可别提那五千了,我就买了些二手货,这钱就没了】   150:【行了行了,我出来就是因为觉得你混的着实太惨】   时轶:【……】   150:【你是第一个在书本世界里搬砖的宿主】   时轶:【够了,你也着实不用再来泼我一次冷水】   150憋了点笑,清清嗓子道:【在你这个建筑工地外围,有个临时影视拍摄棚,等下会有人过来招募打杂工】   时轶撑在水泥铲柄上,拧巴有些酸胀的脖子:【临时打杂的,那也不稳定啊】   150提高声音,颇有些咬牙:【你就不会等进去后再找机会吗?!】   时轶撇撇嘴:【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凶干嘛,我这不也是没多少工作经验吗?】   150这才平了语调:【我这次出现纯粹是为了给你提供点新手福利,所以你还有别的事要问吗?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就下线了,而且以后没有特殊情况也不会再出现】   时轶连忙喊住:【等等!我有个很致命的问题!虽然我原身的身份证上显示她性别为男,平日的穿着打扮和行为处事也男性化,可实际上她的生理构造完全是个女的啊!】   150:【噢,这就是没能正常完本的遗留问题了。本文作者本欲在大结局交代此事,但奈何bug影响了她的进度,所以一直未能将这个秘密揭示出来】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一句话说完是会死啊?】时轶热急了,一下心直口快。   150默了默方道:【你原身从小就有易性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就是个男生,而她妈妈又只有她这一个孩子,自然疼爱,所以在换身份证的时候,便使了钱替你原身将性别给改了,然后就等着她成年后去做个变性手术,从而彻底坐实男生的身份】   时轶啊了半天嘴,才抿了抿,有些感慨,【原身的妈妈还真是个好妈妈,思想竟然这么开明】   150:【的确,若不是她的离开,你原身也不至于会这么快误入歧途,甚至家暴于男主。好了,本次对话结束,再见】   150系统的突兀消失,就跟他的出现一样无迹可寻。   时轶陷入了沉默。   所以,按照身份证来的话,那她就只能继续当个男人喽?   毕竟这玩意要是想改,怕就是会翻出原身妈妈贿赂了人的旧账,那这影响可就不太好了吧。   再者,在里,原身也从没败露过自己的身份,若是到她手里败露了,那势必会或多或少地影响到原来的剧情。   左思右想,时轶还是决定继续当个男人。   至于那睾酮素,就偶尔吃几粒吧,这样才能勉强阻止胸部的发育,也省得她为了装男人而去缠胸布。   想好后,她松开水泥铲,躲进阴影中开始对外来人员密切观察。   但过了一会,她才后知后觉地,“嗯?”   完了,就她刚才那冲死人的语气,不会把面试经理给彻底得罪了吧?   正犹自忧愁着,有人靠近了,态度挺随和。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大家,我是那边影视拍摄的场务人员,因为搬运道具有点缺人手,就想来问问你们这有没有人空闲下来,可以去我们那干几天临时工的?工资日结,按小时计费,一小时二十块。”   一时没人搭理他。   毕竟就算只是个搬砖的,他们也都很忙。   且,他们粗野习惯了,怕是不适应那边的环境。   至于那些拍戏的,肯定也不会拿他们这些底层阶级当人看。   一小时二十块钱,听上去很诱惑人,但谁知会不会要他们干双倍的活。   场务人员被生生晾在了那,神情有些尴尬,只好压下白色的鸭舌帽,舔舔有些干燥的唇面,打算离开。   罢了,本来还想图个便利的。   但现在看来,还是去网上发个加急的招聘告示吧。   “等一下!”   他闻声,不由回转了身子。   就见一个高瘦的年轻男生从半干的水泥堆上跳了下来。   动作的弧度很简练漂亮。   露在无袖背心外的双臂白净无暇,无赘肉,肌肉的线条影影绰绰。   如果硬要他更清晰点描述的话。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女人紧实的马甲线,而不是男人性感的人鱼线。   这件背心上,明明还沾了不少灰点。   但被那人那姣好的面容一衬,竟显出了几分独特的美感。   难怪有人说,只要脸生的好看,那你就算披个麻布都是好看的。   场务人员忽然有了点心肌梗塞:这年头连个搬砖工人的颜值都这么高了吗???   时轶稳稳落在地上,拍去掌心上满满的灰尘,噙着点笑,“我跟你去。”   “你这臭小子是不想干了吗?!水泥地上的话还没干完呢你就想走?!”   刚将身上的泥斑给洗净的两工人,从临时棚子里走出来,一把拦下她。   “你敢去,去了我们就去找工头报告,让你今天刚来就丢饭碗信不信!”   时轶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了三分。   然后揉揉鼻子,慵慵懒懒地,却随之猛地打出了个大喷嚏。   两工人被吓了一跳,立马原地弹出去了半米。   时轶随手将腕部的黑色发绳拽下,将自己有些偏长的银发往后抓起,松松一扎,挑起微狭长的眼皮,语气清冷入骨,“这个饭碗你们若是喜欢,就留着多盛点饭好了。”   爷不得稀罕。   这句话她选择烂在肚子里。   因为还不想将这个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场务人员给吓退了。   唉,要赚钱。   就多少得装的像样点。   等以后熟了就,嗯,就再说吧。   主要也不知道自己能装多久。   两工人气得牙痒痒,骂骂喋喋就真的朝工头那去了。 第13章 美人   场务人员上下又细细打量了她一眼,补充道,“我那边会比较忙,活量也比较大,所以您确定自己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时轶听出来了,这厮就是在嫌弃她身板瘦,看着不像个能持续性干重活的。   “我要是不行,就不要你工资。”   时轶撩开汗湿的几缕额发,出挑的眉眼里盛着比骄阳还炙热的光芒。   不像是要去打杂的,倒更像是要去试镜的。   那人犹豫了会,还是点下头,“那就跟我来吧。”   既然这工人都这么说了,那不试白不试。   就是感觉招揽了个帅哥回去干苦力活,有点怪。   哪怕,这帅哥原本也只是个搬砖砌水泥的。   拍摄棚,上午九点,人员忙碌。   前面两个镜头的场景已经布好。   灯光师随时准备,就等演员从化妆室里出来。   然,半个小时过去,场务人员都从外面招了新的临时工进来整理道具了,也没见这两个镜头里的关键女三号出来。   灯光师小松朝场务人员小李使了个眼色:“派个人去看看呗?”   小李扶额:咋什么疑难杂症都得由他去查看?   他正想动身,一转头见到了刚被自己带进来的时轶,顿时啊一声,“小时,不然你去催一下吧。”   时轶满脸不知所云:“催什么?”   “就那个化妆室看到没,里面有个叫白姝的,是这两场戏的主要人物。你去催她赶紧出来,别磨蹭了,全剧组现在就在等她一个人。”   “噢。”她点头,提了腿就要走。   “等等!那化妆室里面还有个女一号,叫周清韵,出道小几年,有背景,去年刚斩获了荣音最佳新人奖,前途一时无限,你可别不小心得罪她了。”   小松忽然叫住她提醒道。   小李开了橙子味的汽水罐,灌几口,有点皱脸,“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好像这周清韵跟白姝是师姐妹吧,同属于正祁娱乐有限公司的。”   “可不是么,不过那白姝只是南影一个大二的学生,跟她师姐目前完全就不在一个档位上,但这架子还不小,挑三拣四的,演的还是个正面人物,看样子也是抱上了正祁的哪条大腿吧,动作可真快。”   小松的语气带着讥讽。   “谁知道呢,这正祁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造星公司,要是真想捧着白姝啊,估计没两年就能让她一飞冲天了。”   “就这德行,火几年估计就要被一堆黑料给淹了,”小松耸耸肩,突然看着还在发愣的时轶,不由笑了,“咋还不去,是听迷糊了吗?悖你要是在这圈子里混久了,就会屡见不鲜了,现在赶紧去催人吧。”   时轶继续噢一声。   其实她对这些事压根没有任何兴趣。   她在意的,只是能不能赚到钱。   不过,混久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灯光师是觉得自己留在这圈子里的可能性很大?   莫非,他很看好自己当打杂工?   所以要是干的好的话,没准能从临时变成长期也说不定呢?   胡思乱想间,时轶到了化妆室前,开始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出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微微地哑,难掩万般风情。   于是她推开门进去,好奇地往里扫了一眼。   这是个很简单的化妆室,除去人,也就几张软椅,几张化妆镜,化妆台上一片琳琅。   “哟,竟然还是个小帅哥。”还是那个成熟女人的声音,尾音稍稍上扬,透出了几分独特的妩媚。   时轶收了视线,定焦在了那女人的身上。   民国装束,一袭瑰艳高开叉旗袍,烟视媚行。   妆面虽浓却不妖,好闻的脂粉味沁人心脾,眉似一弯新月,深棕色的眼尾微微上挑,傲挺的鼻下,是张勾勒饱满的烈焰红唇。   她忽然前倾了下身子,从化妆台上拿起个黑冰打火机,又从烟盒里抽出了根细烟。   葱玉般的指尖划过砂轮,点燃了两指间的烟。   薄烟冉冉升起,浅浅淡淡,模糊了她的些许轮廓。   女人享受地吸了味道,才靠回椅背,慵慵懒懒地继续吞云吐雾。   时轶不免有些心神荡漾。   尤其是在那女人,一边咬着烟,一边还含笑瞥她的时候。   靠之。   这谁受得了啊。   时轶爱美人,远胜过爱俊秀。   不是弯。   就是更喜欢漂亮小姐姐而不是帅气小哥哥。   至于原因?没有原因,天生的。   所以对于女生,尤其是漂亮的女生,她的脾气通常而言都会好很多。   半截烟抽完,周清韵轻轻将烟按灭在了烟灰缸里,姿势老练,显然是常干这事了。   然后起身,旗袍摇曳出雪白,荡起的头发丝里都是优雅的性感。   她对着化妆镜检查了下唇面,忽然朝着内侧道,“白师妹,你若是执意想要和我化一样的妆面,不如就去问问谢霁的意思。”   “在这耗着,终归是不好的,”她看向时轶,柔柔地笑,“小帅哥,你说呢?”   时轶这才想到自己的任务,立马配合,“是的白小姐,现在全剧组就在等您一个人呢。”   又暗自腹诽:莫非这谢霁就是白姝背后的金主?   “嗤,”白姝也笑,还是以侧脸见人,语气有些促狭,“你们都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还谢霁谢霁的叫呢?听着真是怪生疏的。”   时轶卧了个槽。   这圈子还真不是一般的乱。   周清韵端着笑,慢条斯理地理了一下自己的波浪纹发式,然后走到门口。   才顿住悠悠开口:“那也比你只能叫一声谢总,来的要好一些?”   时轶顿时感受到了两个女人一台戏,快要擦枪走火的气势。 第14章 教臭妹妹做人   然而白姝却不再说话,反而将脸往里更别了进去。   一场大战,似乎以白姝的单方面缄默,就这样宣告了结束。   周清韵笑着离开,只在空气里留了点馥郁的香水味。   时轶心里不禁有点小失落。   但又意识到自己的任务――是要叫这白姝赶紧出去拍戏啊!   于是往里走去,试探道,“白小姐……”   “再等等。”白姝低了声,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时轶想薅头,但发现头发都被自己绑死了,没得薅了。   只好冷了调道:“白小姐,总不好要全剧组都等你一个人吧。虽然我只是个新来的,但我也知道这影响很不好。”   总算知道为啥那场务人员和灯光师都不想来了。   这就是个难剃的头啊。   若是没干好,直接下岗都很正常吧。   白姝闻言,终于转头看向她,脸上无妆,眼周一点生红,“我就不能化和周清韵一样的妆吗?”   时轶怔了怔,还是开口,“不能。”   犹豫了下,又解释起来,“因为不适合。”   白姝无疑是个美人,还是个仙美人。   标准鹅蛋脸,很小很精致,线条流畅,但可能是因着年纪还小的原因,尚还带着点婴儿肥。   眼睛是扇形小双眼皮,不算大,也不够精致,却是典型东方美的眼形。   鼻子秀翘,有点娇俏圆润。   皮肤很白,肤如凝脂,显得很干净。   这样的女孩,最适合的就是清水淡妆。   若是强行浓妆,颜值不仅不会出彩,甚至还有可能会大打折扣。   白姝垂头,绞起自己的手指。   半晌,猛地起身,指向门外,喉咙里的音很压抑,“出去!”   时轶下意识磨了磨自己的侧牙槽:“什么?”   在敲门之前,她一直觉得这白姝应该是妖艳挂的。   但现在真见了面,她倒是懵了。   难道现在这些金主们,口味都变小清新了?   不仅喜欢干净挂的,还尤其喜欢这种性子跋扈傲慢的反差调小仙女?   “我让你出去你聋了吗?!”白姝跺脚,冲上前想要将时轶推出去。   可惜她这力气实在太小。   纵然时轶的身板并不如大部分男生强壮,但也没被她推动分毫。   “出去啊!”白姝眼角红红的,生了雾气。   时轶这才看到,这女人的眼下有颗很小的泪痣,哭起来应该很漂亮。   她反手扼住白姝的手腕,很轻松就将这女人提开,反笑起来,“白小姐,闹脾气的前提是,你的身边得有人。”   白姝愣了愣,想挣脱,“你放开我!放开!臭流氓!!!”   时轶一脚踢关了化妆室的门,然后甩了她回软椅上,双臂撑在她两旁,眯起眸,“白小姐,你知道什么是耍流氓吗?”   白姝的身子忍不住地战栗:“你现在就是!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今天就别想好好地离开这个摄影棚!”   “看样子是不知道,”时轶勾起笑,浪浪荡荡的模样,接着捏住她的下巴,慢慢压低了自己的身子,语气蔫坏,“那我来教你。”   白姝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张脸,面颊上渐渐显了几抹羞愤的红。   即使这人生得的确好看,放在娱乐圈里也有的一拼,的确是有耍流氓的资本。   这是时轶第一次吓唬女孩子。   感受着手心里的柔腻,她突然觉得有点爽。   原来吓唬女孩子这么好玩。   当然,她也只会吓唬这种说话无礼的臭妹妹。   “啪!”   时轶挨了一巴掌,爽不出来了。   好家伙,这是她第一次被人真的给打了。   还是被个女生。   第一次吓唬就这么出师不利。   电视剧里的霸总和柔弱小白莲果然都是演出来的。   这个白姝,还挺辣。   不过,她就喜欢这种有难度的。   就跟攀登一样。   最完美的结果,就是站在顶峰上唱征服。   臭妹妹,今儿个不让你讨饶,我时轶就把名字倒着写!   “臭流氓!你活该!”白姝手心里火辣辣的疼,虽然心里犯怵,但嘴上却硬的很。   不会有事的,会有人护她的。   他一定会护她的。   时轶直接上手,将她的两条胳膊分别掐死,叩到椅背上,然后埋头,在她耳垂上迅速留下了个不深不浅的牙印。   白姝不打颤了,整个人都僵硬成了块石头。   第一次。   她是第一次真的被人耍流氓了!!!   时轶没松手,箍得她两只雪白的手腕生红。   白姝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朝崩溃,哭红了鼻子。   “混蛋!你个大混蛋!我一定会让霁叔把你从这扔出去!”   时轶拧眉,隐隐觉得这个霁字,有那么点熟悉。   但没细想,只是看着她的哭相,啧啧作叹,“我本来还以为你哭起来会很漂亮的。”   白姝一卡喉:“难道我哭起来很丑?”   作为一个女演员,被说丑,不管是什么表情,无疑都是致命的。   “嗯,”时轶撇嘴,“是有点丑,还流清鼻涕了。”   白姝瞬间收了哭声,有点紧张,“你松开!快让我做一下表情管理!”   在表演课上,这可是个重点。   一个好的演员,表情管理是基础。   而作为明星,表情管理更是尤为重要。   时轶挑眉:“松开可以,不过你得赶紧调整好状态出去演戏。”   就这会功夫,估计外面都快急炸了。   白姝咬咬下唇,终于妥协,“好。”   不能再闹了。   他会生气的。 第15章 一起啃馒头   五分钟后,白姝被时轶喊进来的化妆师给化好了妆。   其实只要这女人配合,以她的皮肤底子,上妆那就是分分钟的事。   时轶被小李一顿夸:“长得帅果然吃香,进去没几分钟居然就把那小祖宗给搞定了。”   她不好说自己脸上多出来的红印,只能敷衍地笑笑,“没有啦,其实白小姐还挺好说话的。”   个屁。   就跟头脱了缰的野马似的。   估计唯一的弱点就是爱美了。   时轶希望自己之后都不要碰到这个女人。   毕竟她只想老老实实打个杂。   从临时混到长期就好了,再高的,一时间她也没那胆奢望。   这两个镜头,拍摄难度并不大,主要在于演员的情感表露。   前一个镜头是白姝的独场,后一个镜头就多了个周清韵。   时轶扛着支架从旁边无意路过,就看到了周清韵和白姝站在一起,互诉衷肠,十足是一对共患难的好闺蜜。   虽然两人的妆容迥异,但看上去还挺和谐,甚至有些催人泪下。   乖乖,这就是所谓的演技么。   台上好姐妹,台下却撕逼。   时轶对此佩服到不行。   她平生最大的演技,已经贡献给了五岁的阮渊,还十分上不得台面。   要不是那场暴风雨煽情,估计也不会有那么好的效果。   看来,在这摄影棚里,没准她还能参悟点演戏方面的东西。   “卡――”摄像机后面的导演很满意。   “清韵今天久等了,挺辛苦的吧,可以去休息了。”   周清韵朝他微欠了个身子,笑道,“不辛苦,多谢导演关心。”   “应该的,白姝跟你一对戏这演技都上去了不少啊,看样子她昨天是有好好休息。”   他明面上是在夸周清韵,但实际的含义,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懂。   无非是在暗讽白姝,演技不扎实,私生活紊乱,还敢比周清韵这个师姐会摆架子。   即使大家都知道,这周清韵也是个有强大后台的人,她的男朋友就是正祁娱乐公司的总裁,也就是正祁集团董事长的长子,谢霁。   谢霁自二十五岁接手正祁娱乐公司,至今已有八年,成功将这正祁集团下的一个三流子公司,运营成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   可谓是个俊秀人才了,若是单身,那一定是个钻石王老五。   而这也从另一方面反映出了周清韵作风的干净,不然谢霁也不可能和她谈了整整两年。   且相比白姝而言,周清韵不仅生得美艳,媚骨天成,性子还不骄不躁,对剧本打磨到位,演技算是新生代小花中最好的一个了。   至于白姝,没人知道她背后的金主到底是谁。   只知道,是周清韵亲自带她进组的,还麻烦大家多多关照。   结果进组没拍几场戏,大家就都看出来了这白姝跟周清韵有多过不去。   所以,大家越喜欢周清韵,就越讨厌白姝。   背地里都称白姝是朵外白内黑的莲花。   真是白瞎了一副清纯的好皮囊。   时轶叠着道具服,也听出了导演话语里的恶意。   不由抬头朝白姝望去,却不巧跟她对了个正着。   白姝很快收了视线,指甲陷进手心里,一言不发地走向了化妆室。   周清韵见状,连忙歉疚地笑笑:“不好意思,我这白师妹性子是不太好,但还请大家看在她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别跟她一般见识。”   “没事没事,只是我这剧组虽然不跟她计较,但不代表以后的”导演话里有话。   周清韵随手补妆,又朝外招招手。   助理立马抱着个泡沫箱子就进来了。   一打开,里面都是各种冷饮。   “天气炎热,我也没什么好请大家的,就这点冷饮还请大家笑纳。”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快热死了,这冷饮无疑是在勾他们的魂。   于是立马岔开话题,笑了起来,“那就多谢周姐了!您人可真好!”   时轶自觉是个打杂的,所以没好意思上前去拿。   但刚将道具服收拾好,小李就主动送来了一个甜筒,“来,小时,吃个吧。”   她没有推脱的习惯,顺手就接了,“多谢李哥。”   “等会剧组放饭,但可能没你的份。”   “这个我心里有数,李哥不用担心。”   过来搬砖的时候,她就研究好了周围一切可以加餐的地方。   出了这个摄影棚,右拐就有家杂货铺,里面有馒头和榨菜,配着吃一顿还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之后,她决定还是自己早起炒好午饭,再带来剧组加个热。   啃完甜筒,时轶从角落里摸出个黑色鸭舌帽,往头上一扣,就出了摄影棚。   这个三伏天,分分钟可以将人给烤焦了。   时轶几乎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到小卖部,拿好东西付了钱,然后又赶紧往回冲。   但在即将进入摄影棚的时候,她刹住了车。   在室外难得有处阴影的台阶上,坐了个小伙,正在聚精会神地――   啃馒头。   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时轶看看自己手里的馒头,叹口气,默默踱到那小伙的身边,然后一屁股坐下,将榨菜包撕开了口子。   “光啃馒头多干啊,来吧,加点榨菜。”   小伙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了时轶。   时轶微微啊起了嘴。   怎么回事,今天是捅美人窝了吗?   这小伙,眉色黑得浓郁,从眉骨到眉尾与眼角形成一个完美的斜度。   眼窝微深,睫毛纤密且根根分明,眼形弯长,里面干净清澈,天生盛了多情,像个能吸人的黑洞,一眼万年。   在阴影下,他眨起眼,就仿佛是清雅的月光,被瓦尔登湖的水鸟,展翅扑打,水面泛起涟漪。   再往下,唇红齿白,肤质光洁,下巴微收,有一点点的尖。   明明是硬朗的男相,但诸多细节一揉,倒配得上一个“美”字。   “你挺漂亮。”时轶由衷道。   小伙抿直了唇线,竟有些青涩般的羞赧。   “谢谢。”   声音也很好听,拨人心弦。   吼,看起来脸皮还挺薄。 第16章 让他自己付出代价   时轶对他很有好感,便挤出了更多的榨菜,“来来来,别客气。你叫什么名字,是演员吗?”   “我叫顾席,是小演员,没有太多戏份,就只比群演要好一点。”   “是今年电影学院刚毕业的吗?”   一般长成这样还是个小演员的,要么就是因为家里没钱没势,要么就是因为自己没经验。   而看他这窝在角落啃馒头的样,估计家里也没几个铜板。   “我本科不是电影学院,”顾席笑笑,顾盼生辉,“只是因为喜欢,就半路出家了。”   绝了,那岂不是又穷又没经验?   时轶很服这种全凭着满腔热爱发电的,毕竟起初为爱发电是很容易的,但在毫无经济的支撑下,只会愈加举步维艰、心神俱疲。   “你呢?是电影学院刚毕业的?”顾席反问回来。   时轶差点被馒头给噎了。   顾席见状,立马从身边取了矿泉水递过去,“要不要喝点?”   “不用不用,我没事,”时轶推回去,“我叫时轶。悖我就是来这临时打杂的,不是什么演员。”   顾席偏了下头,认真打量起她的模样。   俊朗清秀,似江南褪了长袍的公子,眉眼浓墨重彩,唯唇色是浅淡的,绯色少许,加上松松扎起来的银发,就略微显出了些女气。   不过,这点女气无伤大雅。   尤其是在她那不拘一格坐姿的衬托下。   半晌,他轻声道,“可是你长得也很好看。”   言外之意:不像只是个临时打杂的。   时轶嚼巴一口榨菜,笑起来,“我跟你不一样,我学历低,啥也不会,而且对演戏这玩意也没有什么热爱,所以光靠一副皮囊,是不敢想着混这圈子的。”   顾席饿坏了,也不再拘束,大口吃起来,鼓着腮帮子道,“没事,条条大路通罗马,也许你现在还没有找到你的人生目标,但等以后找到了,专心打磨下去,总会好的。”   哟,这小子还挺会灌心灵鸡汤。   时轶将最后一点榨菜汁挤在了他所剩不多的馒头上,眼神鼓励,“加油加油,一起加油!”   她只想赚钱,至于人生目标,那是个什么鬼东西,她还没那么高的境界。   “好啦,我要继续去打杂了。”时轶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他挥手。   虽然她还不知道他演的是个什么小角色,但在一个剧组里面,遇到的可能性总是会有的,所以她并不急着问更多。   顾席回应着挥手,目送她离开。   心里有点暖。   进组这么久了,这男人虽不是第一个主动过来跟他攀谈的,但却是第一个愿意和他一起吃饭的。   没准,以后他们可以成为好兄弟。   时轶,时轶。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摄影棚外,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停了下来,车顶落了不少途径建筑工地的灰尘。   等到顾席喝完最后一口水,打算带着空瓶进去扔掉的时候。   身后响起了客客气气的声音:“少爷,您还是不打算回去吗?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了。”   顾席步子微顿,头也不回,表情很平静,“我会证明给父亲看的。”   “少爷……”身后之人带了些恳求的味道。   顾席加快步子,最终消失在了门口。   西装革履的男人,顶着烈日杵立在原地,望着他的离开,目光有些沉痛。   台阶上,还有一些馒头的残渣。   他走过去,取出手机,将其拍下,传送给了置顶的联系人。   几乎是同时,一小段语音回了过来。   “既然如此,就随他吧。”   音质深沉有力,透着少许压枝的风霜。   “那要不要我暗中打通一下……”   “不,就让他自己摸爬滚打,只有跌惨了,他才会知道自己要付出的代价。”   “明白了,顾董。”   少顷,黑色迈巴赫绝尘而去。   片刻过后,一辆银色的凯雷德停在了摄影棚外。   司机率先下车,给副驾驶上的人开门。   下一秒正要撑伞,被那人拒绝了,“就这么点路,不必了,你就在这等我吧。”   “好的,谢总。”   下午两点,拍摄任务继续进行。   周清韵作为女一号,在这个镜头里需要和男一号演场被强吻戏。   中间会有男一号的妹妹饰演者,也就是女三号白姝撞见这一幕。   她替哥哥欣慰,也替周清韵这个闺蜜高兴。   但最后怕打搅了他们的好事,就偷偷离开了。   摄影机在轨道上缓缓移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将男女主的脸部表情细致入微地收录进去。   这场戏无疑很重要,是男女主感情发展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   化妆师黎曼是盯他们最紧的。   就怕他们因为情绪激动,妆容会出现什么问题。   而到时候,她就得及时上前去给他们补妆,不能耽误全剧组的进程。   作为一个跟组专业化妆师,她已经干了四年了,经验自然丰富。   果不其然,周清韵在演第二遍被强吻戏的时候,因着男一号用力过猛,导致她的唇妆都花到了下巴。   “卡――小黎!”   导演话音刚落。   一个干瘦的身影已经跃上去了。   卸妆,补粉,勾勒唇线,最后上口红。   黎曼干的很快。   不消两分钟,她便将光鲜亮丽的周清韵又重新交了出来。   “谢谢你啊,”周清韵朝她扬起了个简单的微笑,声音很温柔,“你的化妆技术真的很好,效率也高。”   黎曼近两年最喜欢的新生小花旦就是周清韵,此刻听到这声夸奖,心里满足得不行,但还是谦虚道,“没有没有,是周姐谬赞了。”   白姝抱着胳膊在下面等着,时不时抬头看看摄影棚的天花板,一副漫不经心又百无聊赖的模样。   而其余的小配角,都在很用心地背台词,甚至在对戏。   以至于夹在其中的她,看上去就更傲慢了。   黎曼欢欢喜喜地从上面下来,无意间看到白姝,下意识从鼻腔里哼出了口气。   这个白姝,小小年纪就靠着这么不光彩的手段爬上来。   还如此不上进,成日里只想着挤兑周清韵。   真是巨让人生厌。   她现在压根就不想给白姝化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这个白姝在阴沟子里翻船。   只希望那天能快点到。 第17章 被谢总探班   “来,第三遍了哈,希望这次能一次到位!”导演揉揉眉心,还算正常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虞。   没有人喜欢接二连三的重拍。   尤其是这种需要演员调动大量情感的戏份。   一次性通过才是最好的。   不然大家都累。   周清韵调整好状态,和男一号再次对上。   “你、你要干什么!”   她步步后退,咬紧下唇,手腕绷出了筋。   最终被男一号逼到了桌旁,尾椎骨在边缘处磕出声响。   明明身形都还摇曳着万般妩媚风情,却在不知不觉中透出了不少忠贞烈女的倔强。   时轶忍不住想夸。   果然,一个优秀的演员,是能凭着精湛的演技,跳出本身外貌的局限的。   扭头又看到白姝。   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没看出来一点想向师姐学习的**。   时轶不由摸摸下巴,总觉得她不该是这样的人。   一个会在意自己表情管理的人,多少对演戏还是认真的吧。   虽然小李说,今天上午的戏,算是白姝的超常发挥了。   但时轶却觉得,能接下周清韵戏的白姝,绝对没那么简单。   所以这个臭妹妹,她究竟想干什么?   终于轮到了白姝上场。   只见她躲在门后,从门缝里窥探进去。   眼神从一开始的惊诧,很快转变成了雀跃,但又很是抑制。   仔细看,眼角都带了些悸颤的红。   自己的哥哥和闺蜜产生了感情上的碰撞。   作为他们俩最亲近的人,她的情绪必然是无比高昂的。   时轶看在眼里,越发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   白姝蹑手蹑脚地将门合上,而后捂着嘴跑开了,露出的眉眼弯弯,有着少女般的喜悦。   “卡――很好!”导演喜不胜收,“清韵、志允你们俩演的很好!辛苦了!”   只字未提白姝。   在场所有的人都顺着导演的话走:“周姐和徐哥搭配得简直是天衣无缝啊!看得人心潮澎湃的!”   周清韵平和地受着夸赞,正要对着小镜子,用指腹将稍稍出界的口红别去。   却在看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动作堪堪一停。   有心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立马打趣起来,“哎哟,居然是谢总来啦!该不会是听说了周姐今天有亲吻戏,才特地来探班的吧?”   周清韵闻言,轻轻勾唇,垂下迷离的猫眼似笑非笑。   眉儿弯弯,魅极了。   但她还是小声嗔怪道:“谢霁忙,今天应该是碰巧,所以你们可别乱说。”   “我懂,哎呀周姐,我们都懂――”他们说话都贼兮兮起来,生怕起哄得不到位。   周清韵虽生的美艳,但为人却带着几分清冷。   很会勾魂,却也很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因而能调侃她的机会很少。   而这次就是绝好的机会。   周清韵浓妆之下的脸颊,终于捎起了一些红晕。   不再和他们多言,径直离了镜头,款款朝着谢霁走去。   门口的男人,穿着得体白衬衫,没打领带,第一粒犀棕扣是解开的,显出几分居家。   黑色的西装裤很服顺,没有一丝褶皱。个子很高,身形漂亮,立定像个人形牌。   他淡淡地笑着,眼窝很深,眼神深邃,脸庞棱角分明,看上去很矜贵,气质雅人至深。   如果不说他的年龄,让人瞧着,也只会觉得他最多二十七岁。   见着周清韵朝自己走来,他将手里精贵的小礼盒递过去,嗓音低低地很有磁性,“送你。” 第18章 霁叔你霸道!   “你每次来探班都要带礼物,”周清韵接过来,脸上的柔红尚未褪去,“这么破费做什么?”   谢霁垂了眼,避过众人的目光,语气含着些歉意,“这段时间,听说她给你带来了不少麻烦。”   她嘴角的笑意渐淡,勉强撑住,抛了个媚眼给他,调笑道,“哪有的事,白姝她就是年纪小,还不懂事,我可比她大好几岁,自然不会跟她计较什么。”   “我知道你自然不会计较,”他环住她,做出拥抱的样子,靠近她耳,拿捏着分寸,“但是她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所以我替她向你道歉。”   周清韵踮起高跟鞋,枕在他的肩上,面对空无一人的门外,终于没了表情。   蓦地,心有些累,身子也乏了不少。   好一会,才开口,尾音娇软,几分魅惑入骨,“那我带你去见见她吧,有些事情,还是你去说比较好。”   只有她和他一起进入化妆室。   旁人才不会怀疑白姝和谢霁有什么直接关系。   因为她和白姝所在的工作室,虽然隶属于正祁娱乐公司名下,但正祁娱乐公司,手下有数不尽的工作室。   所以一般情况下,大家都不会觉得白姝和她一样,会直接跟最高枝挂上钩。   所有的工作人员眼见着这两人相拥嚼耳根,又亲密无间地走近化妆室。   顿时热闹起来,议论纷纷。   “妈耶,传闻果然是真的,谢总是真的将周姐当个掌上宝在宠呢!”   “可不是么,我的天,他们两人站在一起,那就只能用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般配,绝顶般配!”   时轶伸了个懒腰,没参与话题,只是准备将最后的道具给收拾了,就去找小李结了这一天的打杂费。   化妆室内。   白姝正在用化妆棉卸妆。   她平时不喜欢带妆,尤其不喜欢妆感很浓。   所以每次一结束拍摄,她就会将自己的妆容卸个一干二净,然后戴好自己最喜欢的藏青色渔夫帽,遮住半张脸,混在散场的员工里走出去。   只有出了摄影棚,她才会觉得空气是新鲜的,才能将自己彻底放松。   听到锁门声,她往那扫了一眼。   手里的化妆棉顿时被她揉成了一个团,脏兮兮的卸妆水从指缝里留了出来,打湿了她还未换下的米色旗袍。   白姝低头,望着那一团水渍,眉间凝了起来。   这下心情就更糟糕了。   尤其是当着他的面。   就很想闹脾气。   “囡囡。”   只这一声。   白姝就红了眼。   努力将泪花逼回去,装出言笑晏晏的模样,“霁叔不忙了呀,咋了,这是刚探完周师姐的戏,就顺路来看我了吗?”   谢霁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掩着几丝无奈,“囡囡,你若不是真心热爱表演,不如就转行吧。这个圈子里的水很深,并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白姝将卷假发给取了,语气很随意的样子,但指甲下一片红,“霁叔你可是正祁娱乐的总裁,还不能护我吗?还是说,你只想护你的女朋友而已。”   “囡囡,你已经成年了,我不可能护你一辈子。”   “那就能护你女朋友一辈子喽,”白姝随手将自己的头发扎好,抓起自己的小包,腾的从软椅上站起来,不知是不是在说气话,“霁叔,既然我已经成年了,那你就别管我死活了,让我自生自灭好了,反正你也从来没有拥过我法律上的监护权。”   “囡囡!”谢霁罕见地疾言厉色。   这样的谢霁,不仅周清韵从没见过,就连白姝也被他唬住了,好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看得出来,她刚才一股脑的狠话,无疑是将他激怒了。   周清韵的眸色有些阴郁。   几步走到自己的化妆台前,从自己的包里取出蓝牙耳机,接着在谢霁面前扬了扬,浅笑道,“你们继续,我戴上它隔音。”   很贴心的细节。   谢霁随即回应了她一个微柔的眼神。   周清韵向来识时务。   这是他最欣赏的一点。   周清韵转身,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然后戴好蓝牙耳机,离远了眺望窗外。   过了十几秒,她环在臂上的手指渐渐开始敲打起来。   似乎已经沉醉在了耳机里的旋律里。   白姝冷静下来,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小包,指骨生白。   瞧他们相处得多融洽啊。   两年下来,感情还是这么稳定,甚至还多了好几分默契。   不像她和他,虽然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但在这两年里,彼此间的篱笆却是越来越高,刺的她生疼。   在这快一千天的日子里,每每电闪雷鸣之时,她从浅睡中惊醒。   都会下意识喊他的名字,习惯使然。   霁叔,霁叔。   但空荡的屋子里,再无一人会从隔壁房间赶来,将她拦在怀里,轻声哄着她,说一句,“霁叔在,囡囡不用怕。”   雷还在打着,凶猛而又惊骇。   可是她的房间里,却再也没了他身上的淡淡檀木香。   属于白姝的霁叔,已经没了。   他的身边,再也没了她的位置。   取而代之的,是周清韵。   这个又漂亮又聪明,还很听话的女人。   她,还能拿什么来跟周清韵争?   所以除了和这女人作对、呛声,她真的不知道还能怎样吸引到霁叔的注意。   谢霁自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褐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由分说,几步走过去,一手在下接住她的小包,一手将她那只手扣住。   而后轻抬起她的两根手指,目光暗孑,“怎么又被刀切到了?我给你请的保姆呢?”   “被我辞了,”白姝任由他抓着,丝毫不想挣脱,甚至还有些贪恋他掌心里的温度,“就昨天的事,所以你来不及知道也正常。噢,司机也被我辞了有半个月了,我让他不准上报的,还有助理,上个月也被我气跑了。”   霁叔多忙啊。   尤其在有了周清韵之后,可以几个月都不来看她一次。   所以好多好多事,只要她故意隐瞒,那他就什么都不会知道。   “胡闹,”谢霁沉了调,但没有过多责备她,只是道,“我让人再给你找。”   白姝默了一瞬,最终抽出手,笑起来,“霁叔你既然不能护我一辈子,那就别管我死活了。”   “我管你死活,是出于对你逝去父母的歉疚,”谢霁的下颚线一点点紧绷,“但更多的,我给不了,也不该给。”   “我用不着你管!我父母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没必要将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她从他手里夺过小包,抓起渔夫帽就要走。   “保姆、司机和助理,我还会让人继续给你找。”谢霁在她身后自顾自地说。   “你霸道!”白姝气死了,“你敢请一个我就敢辞一个!” 第19章 被请去喝茶   他眼看着她炸毛,眼底化了丝难辨的宠溺,温润了语调,“嗯,你敢辞我就敢再找。”   白姝头回觉得霁叔也幼稚。   坏心思忽然就起来了。   于是打开化妆室的锁,往外找了会,往某个角落一指,“不用保姆和司机,我只需要一个生活助理就好了,反正再高级的助理,以我现在十八线开外的演员身份,也不配。哝,我觉得那个人就不错。”   谢霁顺着看过去,起初只是在缓缓审视。   但良久之后,向来清楚明了的语气有了些难辨情绪,“你看上了他什么?”   白姝笑起来,像个孩子,眼里亮了满天繁星,“看上了他帅。”   “帅并不能当饭吃,”谢霁从来没有拒绝过白姝的普通请求,但这是第一次,他端出了长辈的架势,字字斟酌,“我不可能把你交到一个毫无能力的人手里。”   她不以为意:“你都没让他试试,又怎么会知道他不行?再说了,不行到时候把他辞掉不就好了。”   反正,她也没认真。   无非是想气一下霁叔,顺便,再好好捉弄一下那个臭流氓。   “囡囡。”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今年才十九岁,”白姝忽然转身,一张素素的脸,青春韶华,像洁白无瑕的蔷薇,让人忍不住想要纵容她犯罪,她的语气很坚定,甚至是固执,“所以还能再胡闹几年。但等到我和周师姐一样大了,我就不会再闹了。”   也就,认命了。   谢霁凝视着她,恍如在凝视当年那个才六岁的小女孩。   那时她扎着短马尾,穿着纯白色的小裙子,小脸毫无血色,眼睛又湿又红。   她仰头看他,腾出手扯他的衣角,很用力。   他将那只没有打石膏的手轻轻放在她圆圆的头颅上,几番哽咽。   很想要好好解释一切,但身体却是那么地不受控。   该怎么说,原本是一场三个人的旅游,却因为一次突如其来的车祸,最后只剩下了他。   小白姝却先他一步开了口,声线颤颤地,“霁叔,你还疼不疼?”   她没有问自己那意外离去的父母。   却强忍着眼眶子里直打转的泪水,给他的外敷伤口温温地呼气。   “霁叔,别哭,姝儿给你吹吹,你就不疼了。”   于是从那天起,他就知道。   白姝是个很坚毅的小孩。   但当坚毅走歪了路,竟就成为了不可理喻的偏执。   对视不过十秒。   白姝的眼神炙热到可以将人燃烧,飘散出来的灰烬可以呛人咽喉。   最后还是谢霁败下了阵。   他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表,又思考了一会,终于做出了退让,“便再纵你这一次。”   白姝憋住笑,神情清清淡淡的,简单附和道,“好。”   若是放在以往,她早就扑进他的怀抱里,蹭着他的胸口撒娇了。   从小到大,霁叔纵了她千千万万件事。   最后的落尾都是这句话。   除了,她想和他改变关系这件事。   不知从何时开始,它就成了一个禁忌。   时轶结完日薪,收好钞票,心情特别好。   将手机放进后口袋,大步流星地就要跨出摄影棚。   不想,却被一个从银车上下来的男人给拦住。   他态度有礼,毕恭毕敬,将一张黑色名片递了上去,“时先生您好,我家谢总有请。”   时轶纳闷:就原身这二痞子,还能认识什么总???   下意识往名片上扫了一眼,顿时吓出了双下巴。   正祁娱乐集团公司总裁。   谢霁。   这、这不就是那周清韵的男朋友吗?   他来请她做什么?   喝茶吗?   她扪心自问,垂涎了周清韵的美貌都还没超过两分钟啊!   在略微的做贼心虚下,时轶压着嗓子问起来,“请问你家谢总请人一般都干什么啊?”   “时先生不用担心,我家谢总从来不干为难人的事情。”   得,问了也是白问。   自家手下哪会有诋毁自家老总的。   时轶知道,这个社会就怕强权当道。   她一个打杂工,别说不能举着拳头朝这谢总说话,甚至,连说个不字估计也要好好思考一番。   好惨。   这或许就是当大佬的快乐之一吧。   十分钟后,时轶被这辆银车带到了一家庭院式茶馆。   地理位置很僻静,牌坊古朴中透着低调。   她瞬间感觉自己头顶飞过了一群乌鸦。   好家伙,还真是喝茶。   刚下了车,遥遥便有迎宾小姐朝她露出迷人的微笑,给她带路,“时先生,请跟我来。”   简直就是皇家待遇。   时轶更加惶恐了,忍不住松了下筋骨。   等会要是实在不行,揍也要揍出一条逃生的血路来。   她活这么大,跟着自己老爹走南闯北,啥野路子没搞过,但就是没当过上层阶级的座上客。   想想都觉得拘束得要死。   迎宾小姐将时轶一路带到了个天字阁包厢,还替她把门都给敲了。   “请进。”   偏低的玉石之声,富有磁性,很稳重。   时轶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对他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你好。”谢霁环腿坐在榻上,给她沏了壶茶。   芬芳的茉莉花香,盈盈一室,舒缓气氛。   他嘴角带着很浅的笑,随后示意她坐下。   时轶忽然想到一句诗,挺配他。   有匪君子,充耳L莹,会弁如星。   她对他的第二印象也很不错,便懒得墨迹,“你好,不知道你想和我谈什么?”   “谈工作,”他很痛快,丝毫没有生意人的拐弯抹角,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我调查过你的背景,没有固定工作,家里只有一个弟弟,即将上初中,简而言之,你的经济压力不小。”   时轶可真是谢谢他没有说出原身之前的浪荡生活,还算给她留了几分面子。   “谈什么工作?”她接话上去。   “生活助理。”谢霁递出一份聘用合同,上面白纸黑字,约莫十页,印刷得很清楚。   时轶摸上去,还能感觉到几丝热度,看样子是新鲜出炉的。   她翻开,勉强看了下前三张,眼疼的老毛病就又翻了。   于是干脆翻到了最后两页。   倒数第二页,是工资金额:每月四千(上不封顶)。   时轶对这个可爱的小括号瞬间心动。 第20章 蝴蝶效应   她知道,生活助理这职位。   往好了说,能天天见着明星,看上去还挺风光。   但往差了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跟保姆没啥区别。   所以工资一般情况下,也就三千五左右。   但重点是,如果明星混得好,那么到了年终的时候,那个奖励可是要比工资来的饱满许多。   最后一页,是这份聘用合同的甲乙方签字处。   甲方显示的是正祁娱乐有限公司,乙方尚还空白。   时轶知道,这个地方就等着她的大手一挥了。   “你考虑得如何?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谢霁抿口自己茶杯内的龙井,随后将目光投向桌几上的茶具,微微用余光打量着她的神情。   一个站在食物链顶层的男人。   从来不怕小蚂蚁来争抢些什么。   时轶很明显就是那只小蚂蚁,连跟他再讨价还价的底气都没有。   甚至,还怕他随时撤掉合同走人。   但是,她也还没被这天降的大馅饼给砸晕,所以眼神依旧警惕,“为什么会选择我?”   这么多急需用钱的人,这么多还在待业的人。   为何偏偏是她?   “眼缘,”谢霁扣住紫茶壶的壶面,悠悠地将老茶给倒了,“这个理由够吗?”   时轶:……   这或者也是当大佬的快乐之一吧。   瞧着哪个顺眼就用那个,也不稀得考虑会不会亏本。   况且,在她身上亏的本,估计人家一分钟就能赚回来。   不再矫情,也没有资格矫情,时轶颔首将钢笔开了盖,然后在那个空白书很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好了。”   谢霁取来看了看,眼波稍涟。   看不出来,这个时轶虽然连大学都没考起,但字写得却是大气磅礴,颇有种谁与我争锋的气势。   若是换成毛笔字,估计都能挂在墙头欣赏了。   他又瞥了她脸庞一眼,这才将合同收入了黑色公文包。   “后天正式上岗,可有问题?”   “没有。”时轶摇头。   刚好,中间空下一天,可以送阮渊去参加摸底考。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谢霁不再续新茶,离席意思很明显。   看来,送走了她,他还有事情要忙。   时轶默默将自己切换成下属状态,摆手道,“不用劳烦老板的司机了,我自己搭车回去就好了。您也知道的,我那小区环境不好,而且人多嘴杂。”   要看到了一辆豪车将她送回来,估计唾沫星子都能将她给淹了。   他笑了笑,“好,具体上班时间和地点,到时候我会让人短信通知你。”   多好的老板,多体贴的绅士,多么有钱任性的大佬。   时轶最后朝他鞠了一躬,“老板再见。”   跟这种人呆在一起,她也不能显得太低端。   等到天字阁包厢又只剩下了谢霁一人。   他敛起笑意,将指腹覆上渐渐散去温度的茶杯,好一会缄默无声。   手机钨钨。   他习惯用左手去接。   “霁叔,事情办好了吗?”   完全没有缓冲,白姝的目的性极强。   他的呼吸少许加重,闭目了三秒,方才回答,“嗯,以我公司的名义签的,所以她还不知道具体的工作对象是谁。”   白姝咯咯笑起来,“干得漂亮。”   像小女孩偷吃到了亮晶晶的糖,嗓音里都窝满了JJ的甜蜜素味道。   谢霁拿着手机,望着窗外失神。   嘴里还在说些什么,但大脑已经没了运转。   等到电话断线了很久,他才慢慢放下了手,感觉口腔里的龙井味道竟有点茗涩。   这样的白姝,他已经弄丢了两年。   或许,他还会弄丢一辈子。   她不懂事,可他不能陪着她一起胡闹。   白姝……是他谢霁必须跨过去的劫。   时轶从公交车上跃下来,超短银发随风飘曳。   她随手揣进自己五分裤上的兜,然后空出另一只手去拨弄白色耳机,步子跨得率性潇洒,脚踝处的跟腱跳的无比清晰。   旁边陆续有小姑娘从她身边经过,都会有意无意地瞄她几眼,然后红起小脸。   她见状,笑起来,朝她们一个个吹起了口哨。   更撩拨得她们魂都快没了,有一两个还差点撞上前面的电线杆。   时轶掏出手机,从黑色屏幕里看自己的倒影。   嗯,的确很帅。   真不愧是吃了睾酮素的人啊。   比她现实里更男相。   虽然还没到被药催生出胡渣的份上,但就这面部轮廓的英气程度,恰到好处的身高优势,偏瘦却有点肌肉线条的身材而言,绝对不会让人猜到她其实是个女生。   公交站台离那个破小区有差不多十五分钟的路程。   等时轶终于走到的时候,鞋底板已经烫得有些烧脚了。   她摘下耳机,就差没学了狗吐舌头散热。   妈的,真是一到夏天就想着冬天了。   忽然间,她觉得小区门口有个人匆忙离开的背影有一丢丢熟悉。   佝偻的身子,破烂的衣服,垂下的手指甲缝里还有着黑泥。   时轶皱了眉,几步赶过去,遥遥拔高音量喝令了一声,“喂――”   那人浑身一哆嗦,头也不回,只是立马提高脚速,呲溜一下就消失在了拐角。   “靠。”她烦躁了。   李万涛。   一定是这个死狗了。   不然也没几个人能脏成他这样。   不过大白天的,这乞丐怎么会从小区里出来?   一听到她的声音,还避如蛇蝎。   有问题,很有问题。   时轶的眉心锁的更加厉害,不顾脚底的灼烧感,立即奔进了小区。   接着是纵身四台阶一跨,飞蹿上五楼。   轻微的失重夹裹着少许血液逆张之后。   她单手撑在了家门口的墙面上,微微地喘。   面前,屋门只是虚掩,被暖风一吹,断续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时轶在刹那间,忽然意识到。   她不恐惧未知,但恐惧未知发生在她的任务目标身上。   原来,所有她在书本世界作出的微妙改变,在未来的某个时候,都有可能引发起巨大的蝴蝶效应。   “阮渊?!”   她猛地推开门,只见眼前一片杯盘狼藉,被褥乱散满是破口,棉絮渗了血压在水泥地上。   时轶第一反应――完了!大佬要没了!   “咯吱――”   阮渊紧闭的房门被打开。   透过缝隙,时轶看到有只眼睛望向她,里面仿佛汪了一湖死水,极度的漠然静寂。   “你回来了……”   阮渊拖着调,声音像是从遥远之地跋山涉水而来,一半荒芜,一半迟缓,听得让人心里}得慌。   她疾走过去,眉眼逼兀,手捏成拳憋住火气,“要么你开门,要么我推门。”   他抬起覆去三分之一眼黑的眼皮,盯了她一会,才后退,保持沉默。   时轶几乎是用了快要将门给掀去的力气,才看到他的全身。   失色的唇,赤脚,左手腕被割破,血一缕缕地滴到水泥地上,开出斑斑黑紫色的彼岸花。 第21章 小孩子受了委屈就该哭   “你疯了?!”   她倒抽口气,慌忙寻找可用的干净纱布。   阮渊从始至终都很安静,投向她的目光似散非散,恍如自己完全置身事外。   “操他妈!”时轶一路翻箱倒柜,恨不得把这屋子给拆了。   就这破贫民屋,哪有什么干净的纱布啊,消毒水那更是在做梦!   在床底,时轶终于找到了一箱二锅头。   抓出一瓶,她直接用牙将瓶盖给咬掉,然后拖了阮渊坐上床沿。   透明的液体相继滚出来,逐渐冲涤掉了阮渊手腕处半凝半干的乌血。   伤口变得清晰,是不深不浅的程度,表面的血肉模糊一片。   时轶绷紧下颚线,语气差的几乎要暴走,“给我老实呆着别动!不然我弄死你!”   说罢,她冲出屋子,飞奔去了最近的大药房。   十分钟后,她喘着气回来。   手里抓着一瓶碘伏,一小袋棉签和一卷消毒纱布。   阮渊还坐在床沿,垂着两条细杆子腿,很平静地望着自己的手腕,嘴角似乎上扬着弧度。   时轶觉得自己一定是急出了幻觉。   无暇顾及这么多,她蹲到他腿边,取出棉签蘸上碘伏,将他的创口四周都消毒好,然后用纱布一圈圈地给缠绕上去。   很快,阮渊的左手腕就被包成了个粽子。   时轶从头到尾,眉毛就没舒展过。   大佬绝对不能死,死了她就凉了。   这才第一个任务啊!   日!   “是李万涛干的吗?”她沉声问道。   “嗯,”阮渊顿了顿,“他把你剩余放在抽屉里的钱――”   “我看到了,”时轶仰头望他,“几百块钱而已,你就这么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眼瞳无波无澜,眶底似湮了层从骨骼上剔落的灰,声线游离,“不过是割个腕,就吓走他了。”   “啪!”   阮渊怔住,感觉自己的左边脸颊开始迅速发烫。   手背不由绷紧,抿直了唇线。   这个男人,又家暴了。   果然是死性不改。   “阮渊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你再敢胡闹一个看看!”   时轶捏手成拳,直起身子俯视他的头顶。   那里,翘起一小撮头发,有点毛,显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可爱。   在里,因为原身欺辱了阮渊数年,所以导致他性格极度腼腆内向,可是在白月光未崩坏之前,阮渊也还是个很乖很想努力活下去的小孩。   可是现在,她就算再心大,也发现了这个书本世界的阮渊,根本就是对生活彻底没了希望!竟然觉得连割腕都只是件小事了!   这他妈的还得了?!   万一哪天心情不好就跳个楼,那她还养个屁?!!   也真不知道原身这八年,到底是对他干了啥,才将他给毁成了这个德行。   但只要系统150没出来,那就证明这个世界没问题。   既然没问题,那不管什么烂摊子,也就只能由她自己动手来收拾了。   阮渊沉头,脸颊上的梨涡慢慢闪现,指甲壳下的血色越发清晰。   “如果我不听话的话,那哥哥……你是不是还会继续打我呢?”   房内顿时鸦雀无声。   他等了又等,笑意稍僵,正觉得哪里不对劲。   后脑勺就被人用力捧住,继而额头顶住了某人的腹部,微陷了进去。   时轶的声音悬在他的头顶,闷闷地,似乎是从深海渡来,缓慢悠长。   “你为什么不哭?”   他浑身定住,不知道该如何解析这句突如其来的话。   哭?   哭是什么,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过这个情绪了。   “小孩子,受了委屈就该哭啊。”   她以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道。   阮渊脑子一嗡,嘴角渐渐下垂,回归到了最自然的状态。   小孩子……受了委屈……就该哭么……   可是上一世,小小的他哭的那么撕心裂肺,迎接他的,却是更加凶猛的鞭挞啊。   骗子,这个男人又骗人。   时轶开始揉他柔软的头发,表现得虽然很生疏,但这已经是她最温柔的力道。   “以前我打你,是因为心里很烦很乱,所以对你的态度自然不会好到哪去。   但现在我醒悟了,是真的想要好好将你养大成人。   因此阮渊,你要是愿意的话,就请放心做回去那个正常的、无忧无虑的小孩。   比如刚刚我打你了,如果你难受的话,就哭出来。”   她要教他,一步步地教。   从学会哭出来开始。   哭是一个人情绪的流通口,只要阮渊会哭了,心里至少就不会这么压抑了。   阮渊攥紧了她的衣服。   声音哑哑地,没有一丝颤腔,“我不会哭。”   “我知道,”时轶叹口气,“没事,时间还长,我们慢慢来。小渊子,我脾气不好,所以以后,还请多担待。”   多担待?   他眯起眸,脑子里霎时闪过了不少画面。   这个男人,卖掉他又抢回来;疗个伤态度恶劣;做个饭让他狂拉肚子……   在这些所谓甜枣的表面之下,藏的都是血淋淋的巴掌。   所以,这是时轶的最新玩法吗?   隐形家暴,比动手家暴来得更加能荼毒一个人。   过了会,阮渊慢慢从她腹前抽离,焉巴着小脑袋,轻言软语,少了一大半的丧气,“那我努力。”   努力表演,努力让你以为洗脑我成功了。   在背后,我却不会让你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   等到最后撕开假面的时候,再将你狠狠践踏在地上,让你更加崩溃。   如此,我这一世重复乏味的人生,似乎就会有点乐趣了。   呵……那么骗子哥哥,以后还请多多担待啊……   时轶松口气。   此刻的阮渊,就有点他五岁的那味了。   还好还好,还算救得及时。   “那哥哥,我今晚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他拉了拉她的衣角,眼神闪烁,似乎是在很努力地克服心理障碍。   时轶二话不说,一口答应,“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得先把屋子收拾一下,然后等你明天考完试,我们就搬家。”   “搬家?”阮渊愣了愣,“可是外面的房子租金很贵。”   “放心,我找了份新工作,马上就会有钱了。”   她心情愉快地刮了刮他小巧的鼻子。   果然,像阮渊这种正太长相,一软起来,就能让人舒服多了。   虽然没有美人对她的诱惑力大,但她也能相对温柔一点了。 第22章 Surprise啊,哥哥   晚九点过后。   肚子里一半烧烤已经消耗掉的时轶,开始替阮渊擦头发。   虽然他伤的是左手,不是什么常用手,但为了避免感染,她还是抢下了他的毛巾。   时轶第一次感觉自己操了老妈子的心。   还挺难得。   毕竟以前她老爹,可是完全放任她野蛮生长的。   就算胳膊脱臼了,她鬼哭狼嚎,他也只是小轶子小轶子地哄,实际行动却是半点没有的,关键时候还得等她老娘回来带她去医院。   还美曰其名,这叫培养耐痛程度。   因此,他也没少被自家老婆举着一锅铲子狂呼。   时轶从来没给旁人擦过头发。   毕竟母胎单身,父母又都有手有脚。   怕被水溅一脸,时轶后仰了脖子,才伸直胳膊从阮渊的头顶一路往下擦去。   一定的距离产生了一定的模糊感。   再加上常年练拳,时轶的手劲初始值就不小。   因此一套流程下来。   阮渊的耳垂都被搓得通红。   他隐忍地抓着自己的裤面,违心道,“谢谢哥哥。”   “咱哥俩有啥好客气的,”时轶扒拉了下他的头发,“走,去厕所我给你用吹风机再吹一下。”   因着营养不良,所以阮渊的细软头发有些毛躁打卷,摸起来手感就跟摸小时候隔壁邻居的洋娃娃一样,还挺有可塑性。   于是她不断变化着吹风机的角度,将他的头发吹出了各种奇异的造型。   一会小刺猬头,一会爆炸头,一会冲天炮……   阮渊站在镜子前,脸色似山雨欲来微微灰阴,不愿意抬眼。   每一分每一秒,从吹风机里探出来的暖风,都让他觉得羞愠。   两分钟后,时轶关了吹风机,将它放回原位。   然后回到房间,将床铺好,拍拍枕头,示意他过来,“早睡早起,明天好好考试,争取分到个好班!”   庆阳中学的摸底考试,不仅会淘汰差生,更会按成绩划分班级。   从一班到十班,里,阮渊哪怕是惨成那样了,还是照样考进了一班。   所以说大佬啊,天生这个脑子就是赢在起跑线的。   时轶因此对他能不能考上并不担心。   但装装样子还是有点必要的。   至少能证明自己对他还是上心的嘛。   阮渊默默脱掉鞋,光着脚丫蹭到这张床的内侧,然后贴着墙角拉好被子就闭了眼。   时轶躺在外侧,顺手将灯关了,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开始捏起今天干了不少活的胳膊。   不过捏着捏着,她就陷入了熟睡状态。   “呼……呼……”   鼾声渐起,腿也不老实了。   一个翻身。   “蒽!”   阮渊本来就没睡着,此刻被她一条长腿给压住了半边身子,更是瞪大了眼睛。   可恶,这个男人竟然连睡觉都不放过他。   腿长了不起?   脚指头都快捅到他鼻子里了!   “哥哥?”他试探地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他,只有鼾声,还在长江后浪推前浪。   阮渊眼里闪过冷光。   两手扣住时轶的脚踝,猛地向上一推。   这下,不能将她疼醒,估计也能让她做个噩梦。   然,时轶韧性好得出奇。   哪怕那条腿都劈上了她的头顶,她也还是巍峨不动地继续酣睡。   阮渊:……   这男人到底在什么时候就成了练家子?   难道是跟那些女人上床的时候练的吗?   未知的事物,总是能激起人内心深处的好奇。   他不由屏住呼吸,悄悄撑起上半身,凑近了时轶的脸。   眉、眼、鼻、唇……   没有一处有异样。   还是这个男人,没有错。   她鼻尖的那颗痣更加能说明这一点。   至于性格,也没有太多变化,只不过是气场变强了,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凌人的霸道。   “死蚊子!找打!”   时轶觉得脸上怪痒的。   于是在迷迷糊糊中径直出手,猛地挥了一把空气。   然后掌心里就多了个柔软的物体。   完全没有思维,她顺手将那玩意压下去,然后一仰头,整个枕了过去。   “我压死你个死蚊子!”   时轶平生最恨的物种,除了蚊子,就没有之二。   关键这死东西还贼难打,一见光就跑没了。   于是在烦不胜烦之下,她便习惯了在夏天碰到啥玩意就死死压上去,绝对不给蚊子任何喘息的机会!   阮渊瞬间血脉逆流,感觉自己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哥……哥……”   推了几次都是未果,他终于放弃,只能喘着气大声叫唤起来。   时轶半睡半醒,勉强睁开了一半眼睛,“小渊子……咋了?”   “压……你快压死我了……”   她噢一声,眼皮随之重重垂下。   忽然憨笑起来,“小渊子,你好软,就像我的鲸鱼大靠枕。”   阮渊无暇顾及她哪里来的鲸鱼大靠枕,只是趁着她微松的间隙,慌忙从她身下逃离。   直到后背感受到了墙面的冰凉,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以后,一定都要和这个男人保持住安全距离。   被压死,可比饿死街头还要憋屈多了!   时轶蹭了蹭枕头,然后面朝着阮渊的方向,曲腿侧卧,继续做起她的美梦。   殊不知,她几乎都要将他的空间都给占没了。   阮渊顺着墙面起身,眸光在夜色中诡谲一闪。   接着提腿,从时轶腰上跨过去,轻轻踩下了床。   透过窗外稀少的光。   他动起苍白的手指在桌面上不断摸索。   好一会,终于停下,握住了个硬壳手机。   十秒过后,有刺目的光笼罩住了他的下颚。   阮渊看了时轶一眼,见她没任何动静,于是继续。   指尖划过光屏,很快跳到了定时闹钟一栏。   上面显示时间:六点半。   比明天的考试时间,提早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是时轶专门腾出来准备花在早餐和路上的时间。   阮渊晶亮的眸子,在夜色里,就像深山里的野狼之瞳,泛着幽幽的蓝。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将定好的时间改成了七点半。   从这里去学校,就算是开车,也要至少半小时。   他倒要看看,明天的时轶该怎么办。   既然她这么在意他这场考试。   那么,他就送她一个惊喜。   “surrise啊,哥哥,希望你明天会喜欢。”   他俯视着下面四脚八叉的男人,摩挲起左手腕上渗出了些血的纱布,细语呢喃,微微地笑。 第23章 疼了别叫   翌日。   阳光晒得玻璃窗都滚烫。   鸟雀在楼上的空调制冷器上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   时轶睫毛微颤,没有睁眼。   只要闹钟没响,那就不起。   不过,今天六点半的阳光未免有点太强了吧?   “很久很久以前,巨龙突然出现,带来灾难带走了公主又消失不见。王国十分危险,世间谁最勇敢……”   烫嘴又洗脑的闹钟铃声终于响起。   时轶蹬蹬长腿,终于舍得睁开惺忪的双眼,探手去摸手机。   只是视线在刚触及到手机屏幕的时候――   “卧槽!!!”   她吓得一个鲤鱼打滚,立马从床上立了起来。   先是怀疑自己的视力,再是怀疑手机的准确性,最后开始怀疑人生。   懵逼了,这下是彻底懵逼了。   身侧随即传来OO@@的起床声。   “哥哥,怎么了?”   时轶僵着脖子回头,正对上阮渊水灵灵的眼睛。   这双眼睛没了颓丧之气可真精神,眼珠又大又亮,如同坠在星空里的满月,美中不足的就是卧蚕下面有些乌青。   没时间问一句你昨晚没睡好吗。   她赶紧换上晾在一旁的衣服,嘴里像是在放鞭炮,“快快快!已经七点半了!还不起来就要赶不到庆阳中学了!!!靠靠靠,这闹钟有毒啊!!!”   阮渊无辜地眨眨眼睛,再配上一撮翘起来的小短毛,看上去很是呆萌,“七点半?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吧。”   “见了鬼!”   时轶猛地薅头,将自己的银发弄得就跟外面的鸟窝一样。   不过在上完厕所后,她立马又恢复了正常的帅小伙模样。   阮渊这时也已经收拾好了自己,于是背起旧书包,捂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安静地站在门旁边做出等待状。   “英雄达拉崩吧,骑上最快的马,带着大家的希望从城堡里出发,战胜怪兽来袭,获得十二金……”   没有被关闭的手机闹钟,开始第二遍播放。   而这就意味着,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   时轶跳过去一把将这破闹铃给关了。   然后抓起阮渊的右手,想要拽着他飞奔。   “咕噜咕噜~”   他的肠胃恰在这时叫了起来。   阮渊咽咽喉咙,别开脸,“哥哥……”   时轶扶额:“没时间了,你就忍忍吧,饿过头就不饿了!”   她知道,这娃的肠胃不太好。   因为她做的两顿饭,阮渊吃了没有一次是不拉肚子的,而她却屁事没有。   想想这么多年,他还能活下来,也真是不容易。   阮渊被拉得快成为空中的一条飘着的弧了。   还没到小区门口,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哥、哥,我跑不动了。”   时轶往回一看。   只见阮渊撑着双膝,大口呼吸,唇瓣微颤,书包肩带都滑到了手肘。   感觉像条涸辙之鱼,白白的肚皮都要翻出来了。   “疼了别叫。”   她松开手,简单做了个事先提醒。   阮渊蹙眉,尚还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整个身子就被人拦腰抱起,悬在了空中。   失重感先了眩晕感一步赶来。   随后腹部被时轶取下来的旧书包给砸上。   他下意识弓起身子,大脑片刻空白。   时轶漂亮的下颚线扬在了他的上方。   她走动起来,眉眼里跃起燎原星火,偏薄的唇,含着落日后的晚凉。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男人。   都不得不说。   她生的很好看。   阮渊的思绪被野蛮抽出了好几秒。   不由在想,若是这个男人在上一世,也卸去了那些肮脏的妆面,回归素净。   那么,他还会不会只解刨了她的身体。   或许,他还会将这张脸皮给剜下来?   很快,阮渊就知道了时轶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疼。   后背的确是很疼。   在颠簸中,时轶的胳膊就如同一根钢筋,和他的后背狠狠互撞。   这个男人的体力真的很强悍,没有吃早饭,都还能抱着他在路上狂奔。   等到被放下,他几乎都快要直不起身子。   但,时轶并没有给他超过半分钟的缓冲。   就在闹市拦下了辆摩托,从裤兜里掏出一百甩过去,撂下横话,“这辆车爷租了,一个小时之内就给你送回来!”   摩托车主尚还没碰到钞票的一角,就被硬生生拽下了自己的车。   然后眼瞅着它以闪电般的速度被开走,整个人便都骇在了原地。   “我、我的车啊!!!”   这简直就是抢劫啊!!!   要是一个小时之后,这男人没有回来呢!!!   宝红色摩托飚在四通八达的马路上,两旁的镜面闪耀起刺目的光芒。   红灯、绿灯、红……   时轶驾着它一股脑全闯了过去。   所到之处,马达剧烈震动,大片黑色浓雾绝尘而起。   阮渊死死勒住前面之人的腰部,眼睛被砂砾磨得无法张开。   心里后悔。   早知道这个男人会这么拼命。   他昨晚就该将闹钟调成七点五十。   这下可好,就按时轶这种远远赶超了正常私家车的飚行速度。   估计最多二十分钟,他们就能到达庆阳中学。   “准备下车!”   时轶看到了庆阳中学几个大字,正要减速前刹。   忽然,不知从哪条小巷子里蹿出了一条野狗。   不偏不倚地就要往摩托车头上撞来。   “**!”   时轶下意识捏死前刹。   身下的摩托猛地一顿。   是后刹把车轮给抱死了。   时轶能明显感受到这辆车的失控。   没有任何犹豫,她反手抱住阮渊,从车上一跃而下,踉跄了好几下方才站稳。   “纭―”   摩托后轮发生侧滑,一路跌撞,最后撞上了校门口的石墩。   焦气很快伴着钨钨声弥漫出来,染浊了这一方空气。   野狗在连吠了几声后,终于离开事故现场。   好在因为大部分考生已经全部入场,所以校外聚集的家长,基本都散开躲在了校侧门的树荫底下。   才使得摩托翻车这件事,没有引起什么风浪。   阮渊被时轶死死护在怀里。   头磕上她的胸腔。   砰砰砰。   一时听不清是谁的心在跳动。   “腿软没?”   半晌,时轶低头搓搓他的后脑勺,轻声哑笑。   想要帮他缓解一下这场生死时速带来的后怕感。   “没有。”   阮渊抿唇,下一秒从她怀里像泥鳅似的溜走。   走远了一点,去捡摔在地上的书包。   它本来就旧,现在可好,还脏了。   他拍了拍灰,将其背好,从时轶身边路过,低眉顺眼道,“那我去考试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朝他挥手,“小渊子,好好考哦。”   果然,这孩子不怕死。   看来丧气还在他骨子里面流淌着。   想要教他做个正常的小孩子,难度还真不小。   阮渊嗯一声,“哥哥也是。”   “也是什么?”她有些困惑。   “必有后福。”他仰头,弯了弯眼,幅度很小,但瞬间生动了一张小脸。   时轶笑了,几步走到摩托那,将它抬起来。   “你赶紧去考试吧,别再耽误了。我先将这车还回去,可能还需要赔钱什么的,所以你等会考完试出来要是没看到我,就站在这再等等。”   “好。”阮渊转身,脸上瞬间没有了任何情绪。   这次失败了。   没关系,下一次继续。 第24章 分家的小羊公仔   出了考场,临近中午。   见到自家小孩的家长,都纷纷带着关切的神情迎上前,“考的咋样?肚子饿不饿啊?要不要先去买根烤肠垫垫饥?”   阮渊勾紧书包带子,从喧闹的人群里挤出来,显得形影单只。   他用寡淡的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   判定了时轶不在。   但也没真的停下来傻等。   而是顺着人流,瘫着小脸继续往前走。   忽然,有个白嫩嫩的小羊公仔掉到了他的鞋子侧前方。   阮渊身形一顿。   望着前面的失主――一个才五岁的小女孩,一边正牵着自家妈妈的手,一边和刚考完试的自家哥哥撒娇。   活蹦乱跳的,连自己小书包后面的小公仔掉了都不知道。   周围的人还在前进,没有谁会关注这种细节。   阮渊静止在了这一帧帧鲜活的活动页面里。   整个人都是灰白的色调。   好一会,终于弯腰,将这个小公仔捡了起来。   有阳光的地方,就不会有黑暗,也不会有潮湿。   但,这不适用于人心。   阮渊将这个小公仔掩在怀里,走进了刚才野狗蹿出来的小巷。   这条小巷,左右出口不少,通出去都是小吃店。   越往里笔直走,朝南的光线就越强。   最深处,没有了路。   地上全是散落的白色大骨,干得厉害,似乎碰一碰就会碎个稀巴烂。   他观察了一会,突然抬脚,将面前堆砌好的杂物堆用力踹倒。   “汪!汪汪汪!”   里面迅速跑出了两条小犬,朝着他拼命呲牙。   阮渊眼底几分讥笑,懒散开口,“畜生。”   半分钟后,小巷跑出了两条跛腿小犬,哇呜哇呜嚎的凄惨。   “柒柒你别跑远了!”   “哎呀知道啦,买个冰激凌我就回来!”   陆柒柒甩掉妈妈的叮嘱,欢快地往学校前面的小吃街跑去。   不加犹豫,她迅速拿了个最贵的甜筒。   走出小店,她一边走一边撕开包装皮,下意识要扔掉。   却发现旁边都没有垃圾桶。   只好随便挑了个巷口,准备进去将它给扔了。   但在走了一会,正要拐弯的时候。   她猛地停了下来,将手抵在粗糙的墙上,小心翼翼地探头往里望去。   里面,居然蹲了个和她岁数相仿的少年。   盛夏的光肆意洒在他的身上,像披了层金色的纱幔。   鸦青色的发泽,奶油膏般的皮肤,侧脸优秀到无可挑剔。   陆柒柒的眼里溢满惊艳。   世上,居然能有这么漂亮的男孩。   童话里的小王子,是不是也就长这样?   但紧接着往下看。   她眼睛瞬间瞪大,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剪、剪……   剪小羊公仔?   他居然在用剪刀,剪那软萌的小羊公仔?!!   地上,已经布满了白花花的毛绒。   小小的头、短短的胳膊、胖胖的腿……   全部分家。   他还在剪的,是小公仔的红色麋鹿裙。   一下,又一下。   在空气里发出了小小的呲裂声。   陆柒柒有点被吓到了,但是嘴角却不受控地往上提。   好刺激。   这样的男孩,比她遇到过的所有男孩,都要吸引她。   少年终于停下手,细致地将自己指缝里的绒毛都挑了出来,然后轻轻吹到了地上。   最后,无声一笑。   陆柒柒的心跳一下子上了高速。   他居然还有小梨涡!   一笑倾城,明艳不可方物。   用来形容他,最是恰当不过。   好漂亮,好漂亮……除了他,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了颜色。   “啪嗒――”   陆柒柒手里的甜筒融化,滴到了她脚旁的一片落叶上。   少年随即转头。   她呼吸一窒,拔腿就跑。   只在空中留下了个虚影。   阮渊缓缓起身,走到拐角,看了看那片落叶上的白汁,尖红的眼眦微微收紧。   静默片刻后,开始按着原路往回走。   校门口,时轶杵在那,就像根漂亮的标杆。   她很是犯难,不知道该进去找,还是继续在这等。   旁边不少考完试的小女孩走过,都悄悄看她,然后结着伴窃窃私语。   时轶仰头望天,开始在心里倒数三个数。   要是数完了阮渊还没出现,那她就进去找。   三――   二――   一――   “哥哥。”   她回头,在看清了这安然无恙的弟崽子后,顿时松口气,“你去哪了?”   阮渊舔舔干燥的下唇,“想喝水,就去了小吃街。”   “买水了吗?”   “没有。”   “为啥不买?”   “没带钱。”   时轶默了。   好惨的大佬哦。   “小渊子,下次若是和我约定了见面地点,就不要再乱跑了,不然我要是找不到你,会很担心的。”   时轶说着,走到他后面,伸手搭上他的书包肩带。   阮渊正要回应,背后就一轻。   偏头看去,是时轶用单肩替他背了书包。   “我自己可以的。”   他不适应这些细节,也不想适应。   因为时轶做的越暖心,之后回馈给他的伤害就会更大。   这种心理战术,他绝对不会让她得逞。   时轶及时挡掉他想要取下书包的手。   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腕部顺势一拐,便与之相握。   七分热与三分热相撞。   融满了十分。   阮渊感觉自己的手迅速烫成了个火球。   想要挣脱,却是在做梦。   时轶的手掌比他的大,与其说是相握,倒不如说是她的手几近包住了他的手。   “我带你去买个新的书包,还有书皮什么的学习用品。”   她能感受到这厮心不甘情不愿的意念。   但也还是装傻充愣,强制执行着握手策略。   想她像阮渊这么小的时候,老爹一定会死死牵着她走路的。   这是一种安全感。   是大人能给小孩的,最直接最简单的安全感。   很多细微的爱,就都稀释在这种类似于背书包和牵手的小习惯里,不需要用嘴巴讲出来。 第25章 男主白月光   “那个摩托,你一定赔钱了吧。”他忽而低低道。   时轶一听,有点肉痛,“赔了三百。”   就在数小时前。   她被那摩托车主给耗上了,死活让她赔钱,说是至少七百。   而时轶全身上下,也就剩一百来块了。   于是她只能打着商量,“大哥,我现在手头紧,实在赔不起这么多钱。要不这样吧,咱们互相留个手机号,等以后有钱了我就联系你。”   “别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七百打底,少一个子都不行,不然你现在就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让里头的人给评个理。”   时轶知道,自己压根没理可评。   正为难着呢,谢霁那边的人赶巧给她发短信过来了。   她灵机一动,卖了下惨,就从那顺利预支了些薪水。   然后有了底气,猛地就拍上了那摩托的座椅。   “我看你这摩托的刹车片磨损程度不低,发动机工作的时候杂音也很重,所以,敢不敢让我检查一下你这车的化油器和塑料件啊?”   摩托车主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不敢?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你默认了自己这辆车是被翻新过的?”时轶冷笑一声,随即扬起手机的付款码,“三百,多一分钱都没有。”   摩托车主傻眼了,从没见过这么能砍价的,但最终还是乖乖妥协。   没办法,遇上一个懂行的。   玩不过。   阮渊垂了下眼角,“那哥哥是不是又穷了。”   时轶笑着捏紧了他的手,小小的,皮肤很细腻,触感很舒服。   “放心,我已经找到了份新工作,不会再穷了。”   “我不用买这些东西的,”他晃了晃被握住的手,“别浪费钱。”   并不想接受她买的任何东西。   “我就养你这么一个弟弟,所以花钱在你身上是应该的。”   时轶在说话的功夫就将阮渊拉进了一家文具店。   他并不想选,于是站在架子前面只是徘徊。   最后还是她自顾自挑了一堆,然后果断付了钱,提起满满一袋带他离开。   文具店隔壁,是家生意不错的连锁饰品店。   很多小女生进进出出,偶有几个男生进去,还是陪着异性的。   阮渊见她盯着这家店不动,不免纳闷起来,“怎么了哥哥?”   时轶正想说没什么,眼神忽然一凝。   “小渊子,要不要进去看看?”过了会,她拽拽他。   “不去,里面都是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他不动,实话实说。   奇怪,像时轶这种人,难道还会对这些少女的东西感兴趣?   “那我进去逛逛,你就在外面等我好了。”   言罢,她松开一直握住他的手,掀开这饰品店的珠帘子走了进去。   阮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立马将手放在裤边狠狠地擦了起来。   真恶心。   时轶径直走过最热闹的地方,最终落脚在了一处较为清冷的地方。   面前是一排精致的淡粉色橱窗,她的视线完美避过上面陈列的水晶球,装作无意地,从橱窗之间的间隙里往外瞥去。   那里有个女孩,正低头比照着手里的两个玻璃水杯。   肩颈端的很平,露出的锁骨匀称,显得气质很是端庄。   仔细打量去,这女孩的五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惊艳之处,但是组合在一起,就让人感觉特别干净,像是雪上之巅化不开的凌花,清透可见里头的六角脉络。   淡淡的温婉感,虽然还夹着几丝芭蕾舞者的傲气,却没有太多攻击力,总之很舒服。   叶栀。   这个里的女主。   也就是男主的白月光。   从六岁就开始学芭蕾,所以站在人群里,就算是人淡如菊,她优越的形体美也依旧能捕获不少人的眼球。   跟男主一样,她的家庭也并不完整,甚至,还有些见不得人。   叶栀的母亲叶婷玉,是个境界很高的小三。   从恋爱到怀孕生子,从始至终,这个女人都知道自己身边的男人是有家庭的。   可是她并不在意。   和他依旧生活得很恩爱。   两人的关系,似乎就差一纸婚约,或者,可以说他们就是实质性婚姻。   但这种幸福生活,无疑是从正室手里偷来的。   在叶栀三岁的时候,正室果然就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了。   咒骂撕扯,两个女人吵得昏天黑地,隔壁栋的住户在忍了几天后,都受不了了,于是纷纷去找物业投诉。   叶婷玉最终的结局,被抛弃。   只得到了一套小镇房子的补偿和每月叶栀的抚育费。   不过往往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短短一个月,叶婷玉的名声就臭了整个小镇。   无奈之下,她只好卖了小镇的房子,带着叶栀来到这个全新的城市。   从此,她将所有的重心都扑在了女儿的身上,和任何男人都只是逢场作戏。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下半身动物。   只有自己的血脉,才会是她下半辈子的希望。   而叶栀,也的确不负她的期望。   从小到大,学习成绩在班上永远都是名列前茅,芭蕾舞更是拿过不少奖项。   天之娇女。   叶栀就是所有父母口中的好孩子。   这样的她,最终在初中和阮渊相遇了。   两人成了同班同学。   因着学习成绩都很好的缘故,他俩还成了同桌。   之后的故事,顺理成章。   在阮渊最落魄的时候,她送上了自己的温暖。   对他而言,这种温暖比所有的外伤都还要致命。   一旦沾染上,就无法自拔。   莫名的情愫迅速疯长,最终变成难以清除的水藻,侵蚀了他内心里所有灰色的池塘。   可是到了后来。   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叶栀成了压倒阮渊的最后一根稻草。   使他彻底堕入了无尽的深渊。   叶栀是阮渊的最后一个报复对象。   几大盒饼干,没有水。   在暗黑的密室里,他逼了她吃下。   七天七夜。   直到她唇皮带血,喉咙干到焦灼。   他才蹲下来,摩挲她耳,用很温柔的语气告诉她,这饼干叫做骨灰饼干,原材料,就是她现今的男朋友。 第26章 初遇是浮云(含礼物数加更)   叶栀在一瞬之间开始剧烈干呕。   求生的弦彻底断裂。   带着最后一丝自尊,她没有求饶。   只是在三天后,撑着满肚子的骨灰饼干,最终死不瞑目。   可以说,作为白月光,叶栀绝对是混的最惨的。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到了生命的尽头,她也不曾对阮渊动过心。   因为在她眼里,这人前期还是个腼腆寡言的同桌,后期就直接成了个丧心病狂的魔鬼。   两者之间的转变,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阮渊对她的爱,是沉默而又疯狂的,更是令人感到绝望而窒息的。   时轶想到这,下意识偏了下头。   生理性觉得有些不舒服。   当她熬夜将这本还没有结局的看完时,只觉得自己的脊梁骨都染上了阮渊的煞气,动一动都又重又僵。   黑化大佬,惹不起。   一本刑法,还真是不够他犯的。   对面的脚步声渐远。   时轶反应过来,连忙绕了过去,在经过一堆水杯的时候,顿了三秒,而后从里面挑出了一个拿在手里。   接着走向柜台,排在了叶栀的身后,准备结账。   距离一下子缩短。   于是她闻到了叶栀身上某股很弱的,类似栀子花香的味道,不似香水,更像是天然的体香。   叶栀叶栀。   名字中就带了那么个栀字。   莫非,这就是她名字的来源?   时轶忍不住多嗅了嗅。   啊,真巴适。   不愧是女主啊,生来还带有体香。   前面磨磨蹭蹭,好不容易才轮到了叶栀结账。   她伸出手去接那粉色的塑料小袋。   那手,指头纤瘦,微长的指甲壳莹白圆滑,月牙四周一圈微粉,手腕上戴着串银质挂链,吊了个墨绿色的小葫芦下来。   时轶愣是盯出了神。   身后不知何时开始冒出了热烈的咬耳声。   “你看,居然会有大哥哥来这家饰品店买东西!”   “是啊,而且长得好帅啊~”   “不过他是不是在看前面那个女生?”   “好像是的,嘶,神马情况啊?他年纪很大耶!”   “还好吧,要是这大哥哥能看得上我,嘻嘻嘻,大十几岁我都愿意。”   “花痴!”   叶栀似乎感受到了些什么,朝后看了看。   便跟时轶专注的眼神直接撞上。   她微愣,很快低下头扫起发票,薄薄的耳垂染了些红。   接着提起小袋走出去,脚步是微外八。   这是芭蕾舞者的通病。   不过因着她身姿挺立,天鹅颈优异,就算是外八,那也端庄的很。   不像其余外八的女孩,走起路来一不小心就成了个霸气的汉子。   急忙结好账,时轶提着只有一个水杯的塑料小袋奔了出去。   初遇!   男女主的初遇!   怕是在今天就要发生了!   里,这两人的初遇何其平平无奇,就是在开学的那一天。   但今天机缘巧合,偏偏就让她看到了叶栀,还有意留了阮渊在门口等待。   若是阮渊和叶栀都这样了还错过。   那她也真是无话可说了。   饰品店外。   阳光何其灿烂,云卷云舒,两旁的榆树在泊油路上投下斑驳阴影。   热风吹来远处浅浅的槐香,波浪般滚过白色的屋顶,皱起校园里的红色国旗。   时轶在挡光的一瞬间。   觉得这个场景用来邂逅简直就是美爆了!   然,她心里的小九九还没雀跃超过三秒。   定了睛就发现,阮渊正蹲在某株比他腰还要粗三倍的榆树下――   默默揪草。   还是背对着饰品店的方向。   时轶:……   得,白费。   估计叶栀连这家伙的一个影子都没瞧见。   “小渊子,”她走过去,抬脚往他屁股腚上一蹬,“走了。”   阮渊一个重心不稳,摔下去,正脸就跟沾满了干泥巴的草堆来了场最亲密的接触。   “咕噜咕噜~”   不合时宜的叫声随之席卷大地。   “噗。”时轶的笑点总是很低。   但等到她想起来,自己也没吃早饭的时候,顿时就枯萎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她可是能一顿吃三碗白米饭的人呢!   也不再怨念这家伙跟叶栀错失良缘了,立马俯身下去,将他整个拎起来,“快快快,我们去下馆子!”   阮渊啃了一嘴的草,脸色就跟这东西的颜色一样,是油绿油绿的。   深吸口气,他问,“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她反问。   “随便。”   时轶揉揉肚子,“不然吃火锅?”   “热。”   “吃海鲜?”   “腥。”   “那吃披萨?”   “干。”   “那你想吃什么?”   “随便。”   “……”   时轶果断在他屁股腚上又添了一踹,“给你吃啥就吃啥,之前那可乐鸡翅怎么都没见你挑?!”   阮渊别过小脑袋,轻吐鼻息,藏着些轻蔑,“你就是这么让我多担待的?”   她呵一声,一把将他手动整理好的发型揉乱,“我这是正常的大人教小孩,你可别想着给我下套。”   他迅速翻过白眼,不再对着干,只是轻颔了小小的下巴,戳她的小袋子,“那哥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哎,这才乖嘛,”时轶勾唇,将小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塞在了他新书包的侧袋里,“哝,这我给你买的新水杯。”   阮渊拨了拨侧袋的纱网,眼神聚焦,眼珠大而黑亮,像打磨好了的黑曜石微微泛彩,“怎么有点像女孩子用的。”   “没有啊,”她拭去鼻尖的细汗,“天蓝色的,多中性啊。”   好在没拿米白色的,那款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   他正想要将这水杯拿出来再看看。   指尖就只余了片空气。   时轶将那新书包高高背在了自己的外侧肩膀上,然后侧头去勾他的脖子。   但因着两人肌肤擦出的热量,令她瞬间弹开了手,于是改用手肘去顶他的后背,“哎呀,我都要饿死了,走啦,先去吃饭要紧!”   可得先离开这个饰品店。   不然以这家伙的尿性,没准当场就会进去退货。   唉,小孩子,就不该这么独立嘛。   这让大人很难搞哎。   阮渊垂了手,轻划自己露在短款运动裤外的腿,眸色微深。   又在即将离开这里的时候,朝某条小径瞥了一眼。   那里,雀舌草乱象生长,依稀还捕获了些浅浅的栀子花香。   ――   早七点半,时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定位,又抬头对照了一下这小区的楼栋号。   6栋。   嗯,应该就是这里没错。   于是她踏上台阶,去按门禁:403   很快,电铃被接通,里面传出了个倦懒惺忪的女声,“谁?”   “我是谢老板新派来与您见面的生活助理。”   “……喔。”   几乎是一瞬,门禁被远程解开,电铃被挂断。   时轶拉开玻璃门,几步跨到电梯门口,按下键,然后随手将衬衫的倒数第二粒扣子给扣了起来,又将下摆拉了拉,使之看上去工整许多。   四楼并不高。   因此短短五秒过后,她就站在了403门前。   正要蜷了指关节去敲。   门锁一动,空隙就出来了。   时轶拧住门把手,往外一敞,正要摆出个微笑。   谁知面前空空荡荡,冰冷的空气袭来,她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小走廊,最中央挂着副中世纪的油画。   是一大片油菜花,有个戴着麦色大檐帽的小女孩蹲在里面,穿着浅灰色的棉麻裙,露出的笑容憨态无邪。   时轶的声音不自觉轻快了不少,“您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   右侧沙发上,空调被微皱。   女人在说话的同时,懒懒将它踢开。   接着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一纸盒橙汁,抽了吸管扎进去,用嘴巴叼住,重新靠回沙发上。   最后将热裤下的两条白腿架在茶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   时轶反手关了门,心里狐疑。   这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时轶是不是,名字还挺好听的嘛。”   女人吮得橙汁盒空空,明显是经常喝。   时轶挂着有礼貌的笑,往客厅中央走去,一抬头正要开口。   心里就咯噔一下。   然后瞬间感受到了高空弹射的刺激。   二话不说,就要撤退。   “走啥啊?这是耍完流氓就翻脸不认人了?”   女人将手里的空纸盒砸过去。   正中靶心。   时轶望着脚边被甩出来的吸管,果断选择装傻,“您这的空调制冷效果真好,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第27章 接手遛小兜大业   “想知道?”她冷笑一声,“哝,那么大一个立体空调,具体是什么牌子你凑近看看不就知道了。”   时轶累觉不爱,不想玩了,“白小姐,我那天就是跟您开了个玩笑,绝对没啥恶意的。”   “既然不心虚,那你跑什么,怕我吃了你?”   白姝摇着自己圆润的大脚拇指,笑的春风得意,小吊带外,光滑的肩头微颤。   就差没在脸颊上标出两个大字――吃人!   人间险恶!   时轶对这个充斥着万恶资本主义的世界感到绝望。   果然是她太天真了。   居然信了谢霁那人的鬼话。   还眼缘呢。   商人会跟你谈眼缘?   别说还是这么年轻有为的商人!   “谢老板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反正都是一死,那还不如死透彻一点。   时轶直视这个刚喝完橙汁又开始吃拇指饼干的女人,决然地将问题扔出去。   “他是我叔叔,”白姝嘴里喀嚓喀嚓,不时舔舔手指,见时轶显然还不信,于是又轻描淡写补充了一句,“无血缘的叔叔,是我爸妈的好友,这下够了没?”   时轶点头,“够了,但是为什么不公布出来?”   还要装作只是大老板和小艺人的关系。   明明背靠着这么一个大佬,这女人想要快速出名很简单。   “要你管?”她咀嚼的速度慢下来,凛了时轶一眼,“一个才过来的生活助理,实在不该过问自己的艺人这么多事吧。”   扎心。   时轶抬头望雪白的天花板,“抱歉,那请问我接下来的工作是什么?”   白姝最近没戏份。   这是她从短信里得知的。   谢霁那边的人只说趁着这段日子,让她今天先过来跟自己的艺人熟悉熟悉。   “噢――”白姝拖着调子把手里的拇指饼干袋扔到茶几上,然后一脚趿上拖鞋,将紧闭的阳台门给推开,朝里头嘬嘬了两下。   怎么跟逗狗似的?   时轶眼瞅着这女人歪斜了身子,前脚掌几乎要脱离拖鞋踩到地上的模样。   几乎就要笑出来。   “汪!汪汪汪!!!”   时轶的笑意直接被这一连串的狗吠给扼死在了摇篮。   乖乖,这女人居然还真的闲情逸致到在家里养了条狗?!   难道上学和拍戏两头跑还不够她消耗精力的了?!   “小兜乖哦~有小哥哥来看你咯,嘻嘻,你一定会很喜欢他的。”   白姝阴阳怪气的语调,让时轶觉得自己这会子已经被她用绳子给套牢,下一秒就要被推进火坑里了。   但当那条中型犬从阳台的窝里冲出来,嗷呜嗷呜地扑到她肚子上的时候。   她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   雾草!   这哪里是什么火坑!它明明就是个大型火灾现场!   这玩意居然是条哈士奇!   二哈!狗界中出了名的憨批!   “汪!汪汪!!!”   时轶招架不住,被它愣是朝后推了一小步。   “哈哈哈,小兜对所有人都是很热情的,你要习惯哦。”   白姝关上阳台门,径直走到冰箱,打开取了杯冰镇酸奶扔到她怀里,“喝完将上面的盖撕了给小兜舔舔。”   时轶仓促接下,欲哭无泪。   好家伙,没想到自己作为客人,好不容易得到了东西吃吃,结果还要分点出去给一只狗。   “汪汪汪!”小兜毛茸茸的尾巴,已经欢快地翘到了背上。   “它多大了?”时轶将酸奶盖撕下,自己还没尝一口味,就先给狗送去了。   小兜三下五除二,立马将这盖子上面的酸奶舔了个干净,然后就开始咬她裤管。   “半岁,正是很活泼的时候,噢,”白姝笑嘻嘻,“最近也有点发春。”   时轶:……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所以,我接下来的工作是?”   “遛它,早上和下午各一次。”   白姝伸个懒腰,将脸埋进沙发枕头里,闷着哈气道。   砰!!!   时轶只觉五雷轰顶。   “小兜是我朋友养的,昨天她出差去了,所以就委托我帮她养个两周。”   “两、两周?”   “嗯哼,虽然我这个月都没有什么戏份,但是要补上个月学校耽误的功课,所以就只能麻烦你带它多遛遛啦。”   时轶伸出手,在空中虚摸了数下,才终于撑上了贴有磨砂壁纸的墙面。   头晕,耳鸣,眼花。   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我可能……”   身体不大行。   “可能啥?要是不行的话,我这可以直接算你违约哦。”   白姝扯了空调被盖在腿上,开始寻找最舒服的睡觉姿势。   时轶手里的酸奶盒子瞬间变形。   浓稠的液体很快漫过她的食指,啪嗒滴在了瓷砖上。   “汪!”不出意外,都被小兜舔了个干净。   看看这只哈士奇多有活力啊!牵出去绝对能跑马拉松吧!体力再好的人估计都能被它给耗吐吧!   她抖抖手指,只想骂一句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靠啊!估计那个合同没少坑她!   “如果没啥问题的话,那你今天等太阳下山,就能带它出去遛了。”白姝翻个身,朝着沙发里面,“多遛遛,累死它最好,免得大晚上嗷个不停,搞得我都要神经衰竭了。”   时轶差点吐血。   难怪今天这女人如此萎靡不振。   少了好多在剧组时的撒野劲。   原来是昨晚被这条哈士奇消耗了太多心神!   “别再说话了,你去阳台陪它玩,我要补觉了。”   白姝直接下达最后命令。   不给时轶任何商量的机会。   今日流的泪,就是前日脑子进的水。   时轶边想边将小兜整只扛起来,默默滚去了阳台。   霸气什么的,在高额违约金面前都不值一提。   然而她并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阳台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白姝的嘴角挂起了一抹露骨的坏笑。 第28章 哥哥很想睡觉   阮渊的摸底考试成绩,在晚上八点的时候出来了。   不得不说,这学校居然只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就将那么多试卷给批改出来了,效率真的算是很高。   而且学校的办事处也很敬业,居然一个挨着一个地进行电话通知。   等通知到阮渊哥哥那时,那老师明显有点迟疑,“您还好吗?”   “挺好的……”时轶撑着眼皮,勉强应付。   “好的,一周后开学,还请您这几日多让孩子收收心。”   “好的,麻烦老师您提醒了……”吊着口气,她终于挂断电话,然后倒头就要睡。   妈的,那小兜怕不是吃了兴奋剂长大的吧!   趁她下楼还没熟练将牵引绳给它套上的时候,就撒开脚丫子跑欢了。   愣是让她围着小区追了整整一个钟头!   不行不行,快要死了。   睡觉睡觉,今晚就算这房子塌了,也别想逼她醒过来!   “哥哥,你还没刷牙洗脸。”   阮渊进来,站在床尾提醒她。   “不了,先让我睡觉。”   “嗯。”   过一会。   “哥哥,你还没洗澡。”   “明早再洗。”   “嗯。”   又过了一会。   “哥哥你确定不洗个屁股和脚吗?”   时轶抄起头下的枕头扔过去,“不洗不洗,什么都不洗!!!你闭嘴,让老子睡觉!!!”   “噢……”阮渊垂眼,拧着自己有些破边的衣角,语气低低的,“主要是我刚刚好像听到哥哥提老师了。”   时轶见状,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有点过分了,于是用指甲磨起床单,逼自己回笼点意识,“嗯,你通过了庆阳中学的摸底考试,一周后准备开学吧。”   “好的,哥哥晚安。”   伴着关门声,屋内回归静谧。   黑暗袭来,将时轶瞬间带走。   半夜,有瘦小的影子出现在她的床头,半天没动。   这栋楼外,有人开始拿着手电筒乱晃。   正巧打进时轶的卧室里,落在了阮渊的半张小脸上,煞白一片。   他漆黑眸子泠光骤起,却又随着这束光的消逝,重新退回深处。   “吱吱~吱吱~”   寂静的夜里,有细微的尖锐声从他掌心里发出。   “哥哥很想睡觉?”   他提唇,抬手将什么东西往时轶身上一掷。   那东西就像离弦的箭,呲溜一下子乱窜起来。   “吱吱!吱吱!吱――”   阮渊攀着床沿,飞身躺进床内侧,猛地摇起外侧那个几近昏睡的男人。   “哥、哥哥!”   时轶正在划船。   四面都是粉嫩嫩的荷花,宽大的荷叶随波摇晃。   刹那间,她手里的船桨发生断裂。   哗啦――   她沉到了湖底,开始剧烈挣扎。   “嗬!”时轶被吓醒了。   “哥哥!有老鼠在咬你!”   阮渊摇她,声音打着颤。   “卧槽!!!”   时轶本能拔高的音量,一下从这小小的卧室飚到了对面的楼里。   她迅速挺腰而起,抱起被子,用脚去踩那毛茸茸传播细菌的坏种。   “吱吱!吱吱吱!!!”   “靠,有本事别跑啊!看小爷我怎么收拾你!”   “吱吱吱!!!吱吱吱!!!”   “妈的你是耗子成了精啊!怎么这么能跑!”   “吱吱!吱吱吱!!吱――”   折腾半天,它最后发出了一声凄惨的降调。   终于是在时轶的脚下断了气。   卧室内,喘息不止。   阮渊缩在床角,眼睛瞪得犹如铜铃,单薄的胸膛轻抖。   时轶更是从头到脚都在晃。   缓了一会,她捂住胸口干呕起来。   又困又惊,对脚底这玩意更是感到恶心。   想必阮渊活了这么多年,也没遇到过被老鼠爬上床咬的糟心事。   “我、我先去厕所冷静冷静,你就负责善后一下这老鼠的尸身吧。”   拖着铅重的腿,时轶下床,用尚干净的单脚朝着厕所那跳去。   “哗――哗――”   小半宿,那里头的冲水声就没停过。   阮渊等了许久,终于还是推开了厕所的门。   便见时轶一头歪在白墙上睡得很死,花洒被她握在手里,还在可劲地冲着那一只踩过老鼠的脚。   他默了默,方才露出了抹讥讽的笑。   哥哥……果然还是很恶心老鼠的啊。   可是明明,她自己也活得跟老鼠一样龌龊不堪。   最近这两年,她有好几次喝得酩酊大醉,在半夜回来的时候,凌乱的衬衫上都布满了各种颜色的唇印。   所以今天这么累,怕又是去做了什么柳巷生意吧。   他走过去,将花洒给关了,然后将时轶的一条胳膊架到了自己脖后,凑近她耳朵,用一种近似蛊惑的声线道,“哥哥……不然去我床上睡吧。”   那里……还有更多饥饿的小老鼠在等着你呢。   时轶又梦见蚊子了。   在她耳边嗡嗡嗡的,烦得很。   一个不爽,直接用身子压过去。   阮渊猝不及防,脚底一滑,就被重重扑倒在地。   “咳!”   他的脸一下子因缺氧而烧红起来,忍不住嘶气,只觉自己的脊椎又麻又痛。   “我的大鲸鱼……啊,好舒服……”   时轶和他脸枕脸,一边狠蹭一边梦呓。   阮渊没有别的想法,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词――   半身不遂。   重!重重重!重重重重重!   这个该死的男人!   还是照旧推不开,而且这次任他怎么叫,这男人都不再做出回应。   阮渊侧脸瞪着便池坑,身子僵硬。   直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皮打架。   他才终于在又湿又脏的厕所水泥地上松了身子。   ……认命了。 第29章 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做客   时轶是在第二天中午醒来的。   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将弟崽子给死死压在了身下。   而他的脸……似乎都紫了。   她急忙碰了碰他的大动脉。   才松口气,有点后怕。   还好,人还没被她压死。   于是那天,她果断向白姝请了假,准备好好陪阮渊一天。   但实际上――   时轶刚打完电话就发现阮渊的房间被一窝臭老鼠霸占了。   于是他们愣是打扫了整整一天。   “我真是服了这屋子的卫生条件了,”时轶喝口水,皱着眉狂扇空气里的灰尘,“不行,搬家这事不能再拖了,等吃完晚饭,我就出去找房子。”   本来她是打算等阮渊一考完试,就带着他搬家的。   但没想到昨天和小兜耗了一天。   就暂且又住了一晚上。   但经历过昨晚的耗子惊魂后,她如今是一刻也不想再多呆了。   阮渊仰躺在凳子上,说话都没啥劲,“都听哥哥的。”   他一刻也不想再多见这厕所了。   简直就是阴影。   洗了澡到现在,他还感觉自己身上携着一股子粪味。   一拍即合。   时轶当晚就出去,找到了个距离庆阳中学不到半小时脚程的中等小区。   看房、问价、议价。   一整套程序走下来,时轶很快就租好了这套新房子。   但直到正式得到了钥匙的那一刻,她才如释重负。   这下好了,自己更不用担心阮渊上学会迟到了。   又可以少操一份心了。   心情一下子大好!   于是带着阮渊屁颠屁颠就打算回去收拾行李。   路上,不少小电驴从他们身边哔哔骑过。   时轶看着那些人潇洒省劲的背影,若有所思。   阮渊扯扯她的袖子,漂亮的眼睛里倒影着天上的弯月,皎洁而明亮,“哥哥,你到底找的是什么工作啊?就刚刚那个房子的租金好贵的,我怕――”   “就是一小助理。”她随手摘下头顶的一片绿叶,嗅了嗅,然后用它去挠阮渊的鼻尖,叹口气,“小渊子,你可要快点长高啊,不然会很废的。”   他避过,轻轻打了个喷嚏,鼻音微软,“身高是急不来的。”   “说的也是,”时轶绕过他后颈,搭手在他肩上,从背后看完全是俩亲密无间好兄弟,“没事,我以后多买点好吃的,你多吃点就行了。还有,千万别挑食。”   她还记得昨天这家伙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事呢。   “嗯,我尽量。”阮渊盯着自己的脚尖,睫羽轻涟,话语里虽然带着会改善的意思,但嘴角却是微微下垂,不置可否。   挺长一段路。   时轶的腰时不时会挨上阮渊的胳膊,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   晚风徐徐,吹得他俩都暖烘烘的。   暖橘的路灯下,一长一短的影子被无限拉长,直至拐入深巷。   “小渊子,你看上去这么可爱,是很适合卖萌的。”   时轶的声音荡在陈旧的巷壁上,发出了阵阵清澈的回响。   她低头凝视着他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蛋,话语很有暗示性。   其实她对可爱的东西并不感冒。   但是,因着这弟崽子实在有点丧。   所以她想着,没准让他往会撒娇卖萌的小正太方向多发展发展,能让他看上去更有活力一点。   也免得浪费了这张脸皮嘛。   阮渊拨了下自己微卷的头发,“长了,该剪。”   时轶:“???”   这跟她的主题句有啥关系吗?!   他察觉出了某人的黑人疑问号,便不急不慢地又补充一句,“剪完就没那么可爱了。”   时轶:“……”   这家伙对他的外貌究竟是有多一无所知啊!   他的可爱是靠剪掉那一头微卷的头发就能消失的吗?!   “你本来就长得可爱好吗,头发只不过给你加了点分而已。”   “我不会卖萌。”   阮渊说这话的语气,就跟当初说“我不会哭”一个样。   几乎毫无起伏。   时轶感觉这小巷子里迎面吹来的风还挺凉快。   不由扣紧了他窄窄的肩头,“不会可以学啊。”   “那哥哥你教我吧。”他仰头看她的下巴。   忽然间留意到,这男人的胡渣剃得特别干净。   时轶:“呃……”   阮渊扑闪着大大的眼睛,樱桃小嘴吧嗒吧嗒,用很正常的语气继续“求学好问”,“教我啊哥哥,怎么了,难道你也不会吗?”   giao,时轶在心里骂骂喋喋。   让她卖萌,这难度系数就跟让她去摘天上的月亮差不多了。   但在思酌许久,即将踏出小巷的那一刻。   时轶还是跨到他面前,弯下腰,调动起肺部的气体,缓缓将腮帮子鼓大,然后环了大拇指和食指,舒展开其余三根手指,往脸颊上一靠,最后猛地眨眼。   嗯,ose是可爱的,就是神态和肢体都很僵硬。   乍眼一看,就像个努力营业的憨批。   阮渊嘴角勾起了一道很浅的弧度,似清风拂过冷冷的竹叶,转瞬即逝。   这个男人,傻气起来倒是好笑。   “还算萌吗?”时轶松掉口腔里的气体,很积极地问他。   他的视线在她还松开的手势上打了个转,绒眉淡淡一皱,“好丑,原来卖萌这么丑的么?”   时轶:“……”   不玩了!   教个屁卖萌!   她就踏马不是个会卖萌的人!   “没关系的哥哥,你要是喜欢这种卖萌,我可以学给你看,”阮渊火上浇油,“反正我也看不到,所以不管有多丑,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真…感天动地兄弟情。   时轶感觉自己的肺火即将燃烧。   于是勒住他脖子,恶狠狠往巷外拖,“学个屁!卖什么萌!男子汉大丈夫,帅就行了!”   最初的想法,此时早已经被她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阮渊踉踉跄跄,但还是很努力道,“哥哥别生气,小渊子现在就可以给你卖萌。”   “打住!我不准!闭嘴吧你可,留点力气回去收拾东西!”时轶近似恼羞成怒。   想她活了二十三年,今天头一次卖萌,没想到就被这小兔崽子抨击说“丑”。   这还能愉快聊天吗?!   当然不能!   “噢……”成功躲避掉卖萌的阮渊,似乎还有点委屈,小脑子焉耷下来,“那就都听哥哥的。”   时轶闻此,从牙缝里挤出了音,企图缓和气氛,“乖。”   靠,咋又像是她欺负人了。   垂着头的阮渊轻轻嗯一声,挑着眉配合说辞,“只要哥哥喜欢就好。”   时轶忽然推开他,迎着起来的风狂奔起来,露出一小截精瘦的腰肢。   等隔了段距离后,她才回头朝他咋咋呼呼地招手,像个恣意的大小孩,“小渊子快跑快跑!我们来比赛啊!看看谁先跑回家!”   阮渊:“……”   这男人是因为在酒色里面扎堆了太久,所以降智了吗?   时轶敞开双臂,闭着眼在空中摇摇晃晃乱划圈圈,耳听着霓虹下的车水马龙,笑得毫不收敛,放声大喊,像是入了魔障。   “哎呀,真好!真好!!!”   虽然小渊子时不时还会跟她呛呛声,但总体而言,他已经比之前正常了不少。   现在自己又找到了一份收入还算可以的工作,日子不再那么窘迫。   她的心里,就比刚穿来的时候踏实多了。   阮渊出手夹住了片从她头发飞来的落叶。   而后揉碎,任由它阴仄仄散去。   的确很好。   这有趣的日子,才刚开始呢。   时轶,我的好哥哥。   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做客。   这一世……你又逃不掉了。 第30章 礼尚往来   白姝翻了翻手机上的日历。   距离时轶接管小兜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这几天,小兜只要遛圈回来就吃嘛嘛香,完了就往自己狗窝里一躺呼呼大睡。   真…乖得可怕。   按理说,她应该感到无比的舒适。   但实际情况是,她对此感到又郁闷又恼火。   尤其是在看到时轶遛完它,还很悠然闲适的时候。   就恨不得将小兜的狗粮都给倒去下水沟。   奇了怪了。   一只如此正宗的哈士奇,怎么还没把这臭流氓给累趴下!   难道时轶在遭受过它的头回折磨之后,一下子就变强大了?   白姝才不信这个邪。   本来这小兜,就是她专门去求了朋友要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整治这个臭流氓。   要是失败了,那她还养个屁啊。   毕竟那几袋子进口狗粮钱可都是她出的!半夜的屎和尿也都是她铲的!   “走了,小兜。”   时轶今天照常握好牵引绳,将小兜带去了电梯。   白姝刚洗完澡,听到动静,立马将头发用干毛巾给包起来,就踱去了南面阳台。   住在四楼的好处就是,她一低头就能看见时轶和小兜从单元门里出来,还能很清楚地听见她们的对话。   只见她们朝着小区门那边的方向走去。   时轶摇着牵引绳,拿它当玩具似的,嘴里碎碎念,“今天你又要跑几公里呢?没事,反正随你跑。不过小兜啊,等会见到母狗可千万克制点啊,不然我会翻车的。”   翻车???   白姝抱住双臂,细细咀嚼这个词的意思。   好端端散步的话,被小兜一拽,也不至于会翻车吧?顶多是会翻人啊。   一个多小时后,时轶带着小兜回来了。   正要进小区,一抬头,赫然发现白姝正站在一层有绿荫的高阶上,以某种死神降临人间的姿势睥睨着自己。   她今日穿着条白色桔梗碎花雪纺裙,裙尾飘在夏日的热风里。   再配上清清一张素净的小脸,如绸缎般浓密乌黑的及腰长发,很容易给人一种初恋的感觉。   然,时轶的心瞬间就拔凉了一片。   下意识就要用身子去挡住后面。   “别遮了,我都看见你那小破驴了。”白姝懒洋洋地捻了下鼻尖。   时轶麻溜将小兜扯到自己脚下,喝令它蹲好,“很多老大爷老大妈就是骑着小电驴遛狗的,不仅省事还有效。你看,小兜现在不就挺乖的。”   “问题你是老大爷老大妈吗?”白姝低头以四十五度角斜眼看她,姿态又傲又辣,语气揶揄,“你两条腿这么长,难道是摆设不成?话说那里是不是也是摆设?”   乖乖。   时轶头回见到这么个光明正大嘲讽男人那里不行的女人。   她噎了一会会,反倒笑了,“我行不行,白小姐试试不就知道了?”   白姝的脑子里,迅速闪过被这男人咬了耳朵的画面,不由涨红了些脸,磨牙嚯嚯,“臭流氓!”   “臭妹妹,”时轶耸耸肩,瘪嘴,“礼尚往来可好。”   “臭流氓!”   “臭妹妹。”   “啊啊啊!时轶你个臭臭臭流氓!”   “臭妹妹。”   不过几个来回,白姝就快气疯了,终于冷笑起来,“行啊臭流氓,还有一周,要是再让我看到你骑小电驴遛小兜的话,那你就等着见律师吧。”   时轶:“???”   靠,这女人也太狠了吧。   不说违约了,直接搬出律师了可还行?   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   时轶叹口气,还是屈服了,“得嘞。”   不就一周吗,她权当健身了!   到了下午,时轶照常又要遛小兜了。   只是这回没了小电驴,她只能死死攥着牵引绳,不让小兜撒开那四只爪子。   耗吧,就耗它个数小时,不信它不累。   在将临时租来的小电驴还回去的时候,她们路过了家宠物玩具店。   小兜突然吠起来,摇尾巴要拉她进去。   “干啥啊你这蠢狗。”她还沉陷在要徒步遛狗的悲伤之中。   “汪汪汪!!!”   时轶熬不住它叫,便随手从货架上取下一个飞碟,扔了小段距离出去。   小兜的尾巴摇得更换了,屁颠屁颠就过去咬了那飞碟回来。   “哟,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主动要玩飞碟的二哈。”店长像是见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很积极地就凑了上来。   时轶看着这人熟练地逗狗,才靠着柜子休息一会,“二哈不玩飞碟的吗?我还以为所有的狗都会很喜欢玩飞碟的。”   “哈哈哈哈,二哈通常都没有什么耐心,最多只会拿飞碟磨牙,所以一般也就给它们玩玩毛绒玩具。”   “那小兜算是哈士奇里面的奇葩吗?”   “也没那么夸张,有的哈士奇多训练训练,也是会玩的。”   “但它无师自通。”   “嗯,也是,”店主笑起来,“那要不买个飞碟给它玩玩?”   “……”   得,时轶就知道,她最终躲不过被推销。   “汪汪汪!”小兜似乎成了精,边叫边用两只湿漉漉的大狗眼瞅她,蹲坐得特别乖。   时轶抽了抽嘴角。   这下它怎么就不蠢了?! 第31章 他是不是个哑巴   庆阳中学在下午五点就开始陆续放学了。   而初一新生是最早踏出校门的。   因为今天是正式成为初中生的第一天,所以他们的脸蛋上还洋溢着童稚般灿烂的笑容。   不过在看到校外一些散漫游荡的社会小哥时,就有点犯怵了。   这学校啥都好,就是附近的治安有点松。   直到和新结交的朋友推推搡搡避过了这些社会小哥后,他们才如释重负。   正要继续谈天说地。   有小孩的目光触及到了一个巷口,忽然转开话题,往那一指,“那是啥情况?”   其余的小孩齐刷刷望过去,好半天才啊出声。   如果他们没看错的话,那边是有某女新生正在威迫某男新生???   “要、要去救那个男生吗?”率先发现那一幕的小孩弱弱道。   “嘘――那个女生我认识,叫陆柒柒,就住这附近,每个星期的零花钱特别多,被家里人宠上天了,还总跟这边的小混混一起玩。对了,你们看到站在她后面的那个男生了吗,叫赵浔,家里也有钱,跟她从小长到大,是她的小跟班,经常跟着她干坏事。”   众小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陆柒柒和赵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所以他们还是溜吧。   匆匆转身间,有人擦到了个女生。   “对不起!”   连道歉都是很速度的一句,就赶紧跑开了。   叶栀连一句没关系都来不及回。   尚还有些不解,就看见了巷口那被威迫的一幕。   愣了愣,不自觉往前多挪了几步,想要看的更清楚些。   “汪~”一记力道不是很强的狗叫声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聚了神的叶栀被吓到,猛地回头。   但当在看到了一张曾经见过的面孔后,略微放下了心。   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大哥哥,你能帮忙去救一下那个男生吗?他是我今天刚认识的同学。”   时轶上一秒还在想着怎么跟女主搭话,下一秒往那巷口一看整个人就都不好了。   视线深处,是阮渊正在被一个女生死死压在巷壁上。   这、这是壁咚?   真是见了鬼!   里有这档子剧情吗?!   “放心,我会去救的,”时轶见她慌乱,只好先出声安慰她,语气轻柔和缓,“别怕,你先回家吧。”   叶栀还是有点紧张,双手合拢,手链上的小葫芦轻晃,“大哥哥你确定会去救的对吗?”   时轶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脑袋,“嗯,小姑娘还是安心回家吧,天色晚了一个人回去很不安全的。”   她这才彻底放下心,点了点头,“好。”   大哥哥长得好看,还养狗,心肠一定是很好的。   时轶在目送走了三步一回首的女主后,才嗬口气薅起自己的银发。   这个场景……既陌生又熟悉啊?   阮渊在里被校园外的混混们堵着讨钱的时候,就是叶栀去找了人过来救下他的。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和人物都不对啊。   悖不管了。   先去救下自己的弟崽子再说。   “去――”时轶将自己手里的飞碟朝着那巷口笔直一抛。   “汪!”小兜立马飞跃而起。   “你叫阮渊对不对?”陆柒柒双手按在漂亮男孩的锁骨上,笑得既张扬又兴奋,“我叫陆柒柒,在班里就跟你隔了两个座位。”   阮渊花了一周功夫才复原的脊椎,又一次被坚硬的巷壁给磕到,不由拧了下眉。   但没说话,只是冷淡地恹目,视线飘散在脚底青色的铺路石上。   “我想和你做朋友,你愿意吗?”陆柒柒凑近,鼻尖几乎都要贴上他的,有些急躁,“跟着我,你绝对能吃香喝辣。”   “柒柒,这家伙是不是个哑巴啊?这一路上被我们搞过来,居然连个音都不发。”赵浔在她右后侧嘟囔。   她闻言瞪了赵小跟班一眼,又转头看阮渊,语气稍微有些迟疑,“不会吧,今天老师点名的时候,我明明是听见他答到了的,不然也不可能知道他名字啊。”   赵浔便脱下背后的书包,高高举起作势要砸,“柒柒,让我来教训他一下,就知道他是不是个哑巴了。”   “谁准你教训他的!”陆柒柒直起身子,一脚就要朝赵小跟班踹过去。   “汪!”小巷子里突然传来狗叫,飞速逼近。   “啊!”陆柒柒的后脑勺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给砸到,随之就被一股大力扑倒在地。   “嗷呜!!!”小兜叼起落地的飞碟,哈着舌头开始往回跑。   “柒柒!”赵浔吓得书包直接掉地,连忙去扶。   时轶赶过来的时候,刚好和小兜撞了个满怀。   “蠢狗!”她当众呵斥一声,拎起它的项圈摇了摇,似乎是在惩罚它。   但在弯腰取其嘴里的飞碟时,压低了声音,“小兜你干得漂亮!”   陆柒柒疼红了眼,直捧着后脑勺嗦气,好不容易缓过来,立马从来人穿着的一双运动鞋往上看,脾气贼差,“哪个不长眼――” 第32章 恶毒女配   一下卡壳。   喔……是个大帅哥。   时轶最近的发型都是将一头银发半扎在后面,这样显得既干净又利落。   主要也是这漂白的发质实在也是很受损,披下来很不好打理。   所以她想着等发根再长出来一点,就去将这头银发给推了。   不过她并不知道的是。   这样的发型,桀骜中带着股风流,再配上那张英气的脸,高挑的个子,给人的视觉冲击感更甚。   尤其是对于陆柒柒这种小女孩而言。   时轶拽着小兜往前,对着赖在地上不起来的陆柒柒伸出手,歉疚一笑,“不好意思,我家狗捡飞碟的时候一向没轻没重。”   陆柒柒暗地里将背后的赵浔给撵开,然后抓着眼前这个大哥哥的手起来。   又将眼泪憋回去,做出大气状,声音特别清脆明亮,很符合她现在活蹦乱跳的年纪,“没事的没事的,是二哈嘛,我能理解。”   时轶嘴角牵起弧度,“所以,你和我弟弟在玩什么呢?”   陆柒柒愣起神,都忘了抽回来自己的手,“弟弟?”   时轶轻幅度地将这小女孩的手给丢了,转而去摸阮渊的头,“小渊子,告诉哥哥,这是发生什么了?她又是谁?”   阮渊靠着墙壁没动,嗓音温温的,用很清澈的眼睛抬头看时轶,“她说要和我做朋友。”   时轶:“……”   这一世的小渊子虽然丧,但是除了被家暴之外,他还没受到任何来自同龄人的伤害。   所以,还很单纯。   “做朋友?”她回头看了眼那小女孩,和她身边的小男孩,忽而轻笑,“想做朋友,在学校里不能做吗?还非要把我弟弟挟持到这巷口,真的就只是想做朋友?”   陆柒柒急忙替自己辩解,“我真的只是想跟他做朋友,可是在教室里面,他完全都不理人,我、我才……”   “不理人就是不想理,”时轶不耐地用舌尖舐了舐牙,张口带着极具侵略性的痞气,“小妹妹,听得懂人话吗?你有几个妈啊就敢在学校附近给我嚣张?”   赵浔眼瞅着柒柒被唬到了,连忙背好书包拉她走,“柒柒,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时轶却在这时突然叫住他们,“柒柒?”   陆柒柒听到自己的名字被这个大哥哥叫出来,本能一哆嗦,连忙扯着赵小跟班往外走。   生气!早知道今天就多带点帮手来了!   “她全名叫陆柒柒,”阮渊蹲下来,很轻柔地摸小兜的狗头,望着时轶的神态表情好奇,“哥哥,怎么了么?”   时轶身形一晃,不由撑在有些青苔的巷壁上,对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卧了个槽。   陆柒柒???   陆柒柒!!!   不就是这本里,前期总是校园欺凌男主,后期进入社会又专门诬陷男主的恶毒女配吗?!!   这、这是什么发展?!   这一世的恶毒女配居然想和男主做朋友?!   “哥哥,这条狗你是哪来的呀?”阮渊脆声问道。   脑子里尚还一团浆糊的时轶随口回应,“我雇主交给我遛的,等会就要带它回去了。”   “那它有名字吗?”   “小兜。”   “噢,小兜你好呀。”   阮渊顺过小兜背上的毛,到了其翘起来的尾巴处忽然停住。   抬头看了看还在对着外面失神的时轶。   嘴角轻抿起来,下巴与脖颈练成了一条凌厉的弧。   而后右手迅速往后一探,从书包兜里掏出了个美工刀。   手起刀落。   狠狠撅了一把小兜毛茸茸的大尾巴。   “嗷呜~~~”   小兜弱弱地嚎了一声,听得出是累乏了。   阮渊眼看时轶就要转身,眉心一低,迅速将美工刀化上了自己小腿的外侧。   然后将其重新放回了书包兜里。   时轶想不通陆柒柒这件事,干脆也不想了,打算就先将阮渊送回去,然后再把小兜带回白姝那。   却在转身俯下去捡牵引绳的时候,看到了阮渊一截白净的小腿外侧,正在往下淌血。   她骤然抬眼去看他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小脸,“咋回事?!”   阮渊往后倒退了一小步,眼神微闪,即使没展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巴掌大微白的脸蛋也自带楚怜气息,“刚刚被她拉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擦破的。没事的哥哥,这伤口不是很疼。”   见血的伤口,他还说不疼。   跟受了伤就哭鼻子的可爱小屁孩相比,阮渊这种过于早熟和隐忍的性子,反而更容易让人心疼。   时轶几乎是从胸腔里泄了气出来。   没办法,这娃也不是一天两天这个样子了。   小兜忽然抖了抖身上的毛就要从地上爬起来。   “哥哥,”阮渊恰在这时开腔,纤白的手指攥了攥裤缝,“你能背我吗?” 第33章 想摆脱他做梦 (含红豆加更)   时轶:“嗯?”   她一时间没能消化的了这弟崽子难得的主动。   好几秒才应下,“好。”   看来小渊子也是疼的,但不习惯说出来,所以宁愿用一种迂回的方式来暗示她。   将手中的牵引绳随手绑在手腕上,她面朝巷外弯了腰,“来吧,把手环在我脖子上,我勾你腿。”   挨挨蹭蹭,背后终于有了动静。   两截竿子腿随即被时轶握住,她颠了下身子,就将这个轻到不行的弟崽子牢牢锁在了身上。   “瘦得要死,就差不是个骷髅架子了。”时轶又是一声吐槽。   阮渊眯了眯眸,漆黑的瞳仁落了几分冷意。   但说话温恬,听上去又轻又乖,“谢谢哥哥背我。”   “嗷呜~~~”小兜乖乖跟在后面,时不时摇摇已经残坏的大尾巴。   天色暗淡下去,远边的红霞渐渐被淬蓝的云缘给吞噬。   弯月斜上枝头,几分乌白的光盈盈填平了沥青坑洼的路面。   时轶终于将阮渊送到了家门口,昏昏暗暗中还不忘叮嘱他,“一定要记得先清理伤口。”   “嗯,哥哥早点回来,夜路危险。”他梨涡若隐若现,巴巴地望着她,有点担心的样子。   她第一次见到这弟崽子面对面地对自己露出笑,虽然这笑特别特别浅。   但也很不容易了。   “嗯,最多一小时。”时轶扔了话直接离开,背影似根玉竹,清颀洒脱。   阮渊瞬间撤去了那一丝敷衍假意的笑。   低头,看着自己小腿外侧凝固的血迹,眸色模糊,“好哥哥,等你送回去后才发现自己弄坏了雇主的狗,那结果会怎么样呢……”   为了不让她在有光的时候发现那条残坏的狗尾巴,他可是作出了一定的牺牲呢。   半夜,万物岑寂,只有几缕穿堂风飕飕地在敞开卧室的窗帘上刮过。   伴着这种细微的羁绊,大门的锁洞忽而一动,一只手先伸进来将灯给开了。   “啪――”   白色的灯管闪烁了几下,才稳定地亮起来。   将时轶一张俊逸的脸映了个分明。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右侧脸颊上竟意外挂了些彩。   都不是很深,但还挺明显。   “哥哥?”   时轶一转头,就见到自家弟崽子正站在卧室门边,定定地望着她,眼底有些诧异。   她关上门,在玄关处换下有些脏掉的运动鞋。   然后把从24小时便利店里买来的饭团扔进冰箱,砰地一下关上冰箱门,睫羽下射出来的眸光能剜人,“妈的,也不知道哪个智障居然将小兜的尾巴给剪坏了!”   “哥哥不是一直都牵着小兜的吗?怎么还会给人可乘之机……”   “我啷个知道,”时轶一屁股坐在布沙发上,打开手机的自拍功能,开始呲着牙研究自己脸上的伤口,“可能是刚才送小兜回去的时候,有人跟在它后面搞的鬼吧。”   “嗯,很有可能,”阮渊转身从书桌下的抽屉里取了红药水出来,“那哥哥你脸上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那个臭妹妹!”她正要义愤填膺,突然又意识到小渊子并不认识白姝,只好换了说法,“就我那个雇主,是个女的,一见到小兜的尾巴成了那样,二话不说就跟我掐上了。”   他望着她擦起红药水,时不时还出声帮她指点一下小伤口的位置。   “我跟你讲小渊子,真的,得罪谁也不要得罪女人,”时轶被红药水刺激得嗦口气,“那些个婆娘,发起飙来压根就不跟你讲道理的。”   想想那个鸡飞狗跳互相掐架的画面。   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哥哥不是很会打架的吗?”阮渊拧好红药水的小盖,神情玄之又玄。   “我哪敢呐,”时轶往后一瘫,捻起自己掉出来的两缕银毛往后捋,翘上二郎腿,“我还指望她高兴点,到了年终能给我多发点薪水呢。”   说着,她倏尔注意到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显示到了十点。   立马话锋一转,“都这么晚了,小渊子你该去睡觉了。对了,要是那个陆柒柒在学校里还敢欺负你,你就立刻去告诉老师知道了吗?”   “知道了哥哥。”他乖乖答道,随之转身要进卧室。   “话说小渊子,你要不要自己睡一间房啊?”   时轶的声音在他背后蓦地响起,在夜里显得甚是铮然。   阮渊微翘起的唇边定住,不动声色,“为什么?”   “你现在上学了,需要集中精力,而我睡相不好,怕影响你睡眠质量。”她老老实实回答。   揭自己短是一回事,死性不改又是另一回事。   总之,她糙惯了,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弟崽子分出去睡。   他摸上光滑的漆门面,回头声线淡淡,“没关系的哥哥,我已经习惯了。”   时轶听罢,便随意点下头,“那行吧。”   既然弟崽子都不介意,那她也没啥好在意的了。   阮渊轻轻将门合上,一双琉璃般黑亮的眼,逐渐隐入黑暗,折出猎猎阴光。   这就想摆脱他?   呵,做梦。   ――   庆阳中学男更衣室。   里面很是喧嚷,抱着足球换好护具的男生们都你追我赶地,笑着吵着往外狂奔。   只有阮渊还坐在一张蓝色塑木长椅上,很安静地将踢球专业护膝缓缓戴好。   最后一步,是要换上学校特地为他们量身订做的球鞋。   这样,校领导人才能更为有效把控好每个学生的运动舒适度。   可以说,放眼整个c城,没有比庆阳中学更对学生负责的公立学校了。   它不仅收费少,人性化服务也很是到位。   这也是为什么前世的阮渊可以凭着自己拾荒打杂等赚到的钱,勉强读完这个四星级初中。   然后在上了高中后就更是勤工俭学,给小学生家教,以此撑到了成年。   此刻,一切都穿戴好了的他睇了眼面前的衣物寄存柜,终于弯腰伸出两根白玉般的手指,将长椅下的球鞋沿着边挑了出来。   随后将自己的帆布鞋脱掉,不再迟疑,一脚蹬了进去。   里面什么都没有。   阮渊顿了顿,低眉继续将鞋带一一系好,然后起身,漂亮的星眸里意味不明。   体育课,女生体测,男生被组织去了踢足球。   他们一个个都穿着天蓝色校服配上白色中裤,额头滚着淋漓的汗水,场面激烈。   体测好的某女生坐在专门用来做仰卧起坐的软垫上,十指交扣抵住下巴,望着足球场发呆,眼神甚是迷离。   “看什么呢?”后来的女生问。   “看阮渊啊,”前者答话很是直白,“他这么好看,不看他看什么?”   “唷~有兴趣?要不要追?”   “追个屁啊,他这么闷,这都开学一周了,除了老师提问,你有见过他闲聊吗?”   “好像是哦。”   “也就那个陆柒柒锲而不舍了,都不知道她哪来的动力。”   “哈哈哈哈,小声点,虽然她还在体测,但等会就结束了。要我说啊,她就是真喜欢阮渊那张脸呗。”   “他长得是挺惊艳的,但他比我矮,光这点我就有些接受不了,所以综合性价比下来,我还是喜欢七班的赵浔多点。喏,他个子脸蛋什么的都还挺中等偏上的。”前者转移视线,去看隔壁篮球场。   “他可是陆柒柒的忠实小跟班,估计你也追不到。”后者挽了头发到耳后,不再调侃,转身进了器材室。   “唉~~~”空气里悠悠一口气。   某女生心塞塞。   怎么她看上眼的都跟这陆柒柒沾上边了呢。   人生可真是艰难。   这个陆柒柒,还真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怎么就这么不知足啊!   脾气还这么差,一身公主病。   阮渊被她看上,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第34章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不喜欢   四十五分钟后,下课铃响。   阮渊率先下了足球场。   此时,蓝天碧云之下,他那鸦青色的头发已经尽数湿漉,软软贴在了雪白的皮肤上。   他平稳好呼吸,弯腰将护膝取下,这时发梢凝结的汗珠滚进校服,顷刻间像是绽开了朵朵深蓝色的妖姬,看着虽然孤傲清冷,但鬓边上的小卷微翘,又愣是平添了几分反差萌的可爱。   肤白貌美。   两条腿,相较于身高而言,是典型黄金比例的长度,在两截白色的中裤管下,显得既纤瘦又笔直。   乍眼一看,相当引人垂涎。   “阮渊!你刚刚踢得可真好!”   阮渊能感受到一股草莓糖果味的风从他身边急速飘过。   女孩的声音就像金色的铃铛,在他的耳内叮咚咚地乱撞。   他目视前方,余光里只捕捉到了一个甩着高马尾的虚影。   是陆柒柒。   夸赞了他一句就跑开了。   阮渊没管,只是径直往前走。   这一周以来,她可没少用问作业的借口来缠着他问东问西。   即使他鸟都不鸟她,但她也还是很厚脸皮。   不过今天,她怎么会如此识相?   敛起眸懒得再想,他走进了男更衣室。   面前,是一排排漆白色的衣物寄存柜,每个小柜的拉手处分别贴好了每个学生的姓名。   阮渊寻到自己的小柜,手覆上去,感受着它表面的沁凉,暂时静止。   直到第二个男生走进来,他才猛地将这小柜拉开。   “哗啦――”   一大堆千纸鹤从里面密密麻麻地挤了出来,将他整个人从头灌到了脚。   后面的男生顿时惊了,“什么情况?!这是表白吗?!”   阮渊将几个挂在发梢的千纸鹤给摘下来,面色犹如灰褐的死火山。   随便拆开一个,里面都是一行行的草书。   “阮渊!我们做朋友吧!我可喜欢你了!――今日份香香的陆柒柒~”   ……真是见鬼。   他浓密如扇的睫毛微颤。   随后走到更衣间角落,拿起扫帚,趁着还没多少男生进来,将这些千纸鹤全清理进了深蓝色的大垃圾桶。   “哐哐哐。”   完全没留一丝情面。   接着换衣走人,不带走一片云彩。   而见证了一切的某男生,按捺不住好奇心,便偷偷去翻了垃圾桶。   于是等到最后一节课开始前,整个初一年级的人就都知道了――   一班的陆柒柒疯狂想要和阮渊做朋友,但最终还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炸了。   他们还没见过才开学一周就这么主动厚脸皮的女孩子,也没过这么不给女生面子的男孩子。   陆柒柒当然也知道了这件事,但还是我行我素,照旧跑到了阮渊的课桌前面。   “阮渊,你不喜欢千纸鹤吗?那我下次换个新玩意好了,总有一样你会喜欢的。”   她笑弯了眼,表情很灵动。   其实陆柒柒生的很好看,眼睛轮廓大,内眦微尖,目光干净的时候就像只单纯调皮的小狐狸。   其余的五官单独拎出来也没有任何毛病,属于越长大会越靓丽的类型。   阮渊填完手上的最后一道练习题,放下笔,终于正眼看向了她。   这个女人,在前世一直以作践他为乐。   上学时期,从初中到高中,她没少在他的椅子上洒狗血,用刀划破他的课桌,将他的课本都藏起来扔进厕所,在他的鞋子里放图钉,在他的衣物寄存柜里堆满沾绿色粘稠液体的癞蛤蟆……   社会时期,更是恶意造他谣,抢他通告,找人对他进行各种恶心的潜规则……   他曾经颤着音质问她为何要这么针对自己。   她却是猖狂地笑,“我就是喜欢看见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露出惊恐而脆弱的表情,所以你越痛苦,我就越享受,听懂了么?”   很典型的施虐心理。   扭曲致极。   于是,在解决完哥哥后,她便成了他第二个复仇对象。   偌大空寂的地下停车场。   十个壮汉将她压在身下,轮番上阵,完全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难以流通的空气里,膻腥味经久不散。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珠爆出血丝,叫得撕心裂肺直至声带受损。   才停止录像,走近她俯视下去,声线平淡如水,“看着你这张漂亮的小脸,露出惊恐而脆弱的表情,我倒觉得应该提供给更多的人来享受一下。”   “不!!!阮渊你个魔鬼!!!”   录像一经传出,全城哗然。   原来陆柒柒,这个小有名气女明星的私生活竟是如此糜烂。   而与此同时,她曾经在上学时期干过的一系列坏事也都被曝光。   毁灭,往往只在一瞬。   于是承受不住心理和生理双重打击的陆柒柒,最终选择了从三十二层高楼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正值精彩的生命。   “只要是你送来的东西,”阮渊断了思绪,直视她亮晶晶的眼睛,“我都不喜欢。” 第35章 阮渊你会后悔的!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这个女人会变成这样。   他明明已经没有了上一世的懦弱胆怯。   但,她再怎么做都与他无关。   因为相比之下,玩弄升级版的哥哥才有点意思。   陆柒柒眼神微黯,是真的有点被打击到了。   才十三岁的年纪,再怎么脸皮厚,也还只是个孩子。   视线渐渐下移,直到触及到了阮渊桌角的天蓝色水杯,她一愣,转头去看前排。   阮渊的男同桌咳起来,“那啥,陆柒柒你不用看了,他的水杯跟叶栀的就是情侣款。”   刚才还有些吵闹的空气,瞬间安静。   那男同桌抓抓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都仔细观察过的。”   他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在没有人说话的教室里,显得很是突兀。   “撞了款式而已。”阮渊淡淡解释。   他并不想和这一世的任何人产生联系,自然也包括叶栀。   叶栀手中的笔尖一顿,不明所以地朝后转了头,就看到了正以古怪眼神瞪着她的陆柒柒。   “叶栀你那水杯是在哪里买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并不想告诉你。”叶栀不喜欢这女生急冲的语气,而且在目睹过她将阮渊压在巷壁后,对她的初始印象就已经很不好了。   陆柒柒捏紧了拳头,不开心,但是赵浔不在,她也不敢随意撒气。   只好回头继续和阮渊搭话。   “阮渊,你这个水杯很好看,能送我吗?”   “喜欢就自己去买。”他从书桌里拿出最后一节课的课本,随手翻开,不想再多言。   “可我就是喜欢你这一款。”   陆柒柒果断伸手要去拿,但就在指尖即将要触碰到那个玻璃面时。   阮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取过,旋开水盖,抬起胳膊直接往外一倒。   “哗――”   陆柒柒被泼了一脸,发梢还沾上了几片卷曲的茶叶。   “滴滴答答。”   下巴上的水继而汇聚到了衣领,浸成贴骨的深色,显得她甚是狼狈。   全班顿时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还没见过对女孩子这么狠的男孩子,居然当众就不给人面子。   “你不觉得自己很烦?”阮渊重新将水盖旋好,半掀了眼皮懒懒瞥她,“未经允许就乱动我东西,我是不会客气的。”   陆柒柒的指甲陷进肉里,本来一张灵动的小脸变得微许狰狞,语气尖锐,“阮渊你会后悔的!”   “噢。”他简短应一声。   上课铃随后响起,打断了这场闹剧。   语文课,老师讲课还算幽默,就是笑话有点冷。   他半伏在桌上,似听非听,眼里像是覆了层化不开的雾。   等到放学铃声响起,继而是熟悉的广播音乐开始在校园回荡。   教室里,但凡没被老师留校的学生,都一窝蜂都离开了。   很快,阮渊就成了留在里面的零星。   他慢慢收拾书包,一点也不着急。   因为自从搬了离学校近的新家之后,时轶就很少来接他了。   所以,他并没有什么需要顾虑的。   但就在他要将书包背上时,几个混混偷偷从后门溜了进来。   “砰!”   阮渊瞬间被他们拖进了阴冷无光的杂物室。   某宠物医院外,有一个新搭建好的小型马拉松跑道,此时红线内人声鼎沸,听起来甚是热闹。   “小兜!加油冲啊!胜利的曙光就在你的面前!!!”   时轶夹在一堆气喘吁吁的狗主人里面,银色胜雪的小辫在脑勺后微晃,显得相当器宇轩昂,精神倍好。   即使脸上挂了些彩,也无法遮掩她亮眼的帅气。   围观的群众,几乎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和她手里那条哈士奇身上。   “噢哟,你看看,这养二哈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体力可真是绝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照我看啊,那小伙子本身的体力就不差。”   “说的也是,不知道这小伙子有没有找女朋友,我瞧着还挺喜欢的,想要我女儿也过来看看。”某大妈拎着菜篮子插嘴进来。   “哎唷,我也正有此意!”另一大妈拍大腿,有点急了。   “阿姨们好,还请不要碰到红线,谢谢配合。”有个眉清目秀的男子挂着工作牌走过来,嗓音温和清澈,像雨露甘霖,听起来特别悦耳。   大妈们的视线迅速被他转移,待男子走远后,纷纷四目相对,发出感慨,“这个长得也好看呐!”   一下子就有了点纠结。   到底该挑哪个先推荐给自家女儿呢? 第36章 好久不见   “砰!!!”枪声响起,正式宣告了这场宠物马拉松的结束。   跑道上,不少人和狗子的腿还在半路上打颤,甚至还有狗主人往前扯着牵引绳,狗往后死拖着不愿意走的悲催场景。   “不争气啊!连口优质狗粮你都赢不到!”   “今晚上就给你关阳台上去!别想再进来蹭吃蹭喝!胖得都要走不动路了!”   “唉,我的亲亲宝贝,你辛苦了哦,输了没事,反正是重在参与,来来来,妈妈抱吼~~”   在各类狗主人的说话声中,时轶扛起小兜便光荣地走上了颁奖台。   今天出趟远门可算是看对了黄历。   随便转悠都能碰见这宠物公司正打算举办一场宠物马拉松。   参赛规则很简单,只需要狗和主人一起跑完就行了。   而特等奖品就是一纪念金牌,一大袋进口狗粮和一张免费体检卡。   二话不说,她就带着小兜参加了。   毕竟这天上免费掉下来的馅饼,不拿白不拿,更别说还能消耗消耗小兜的精力。   “嗷呜嗷呜~~~”小兜脖子上被挂了个金灿灿的奖牌,嚎得相当兴奋。   颁奖仪式很快结束,时轶扔它下来,走去角落的领奖台就打算将那狗粮和体检卡给取了。   领奖台就一个工作人员,正在纸上专心纪录成绩。   听到逼近的脚步声,便抬起了头。   因着篷下阴凉,没有什么刺目的光。   所以这人的脸当即落进了时轶的眼里,无比清晰,像是笙箫撞到了铁色栏杆。   哗啦啦,荡起了盛夏里难得的几分冰爽。   她不由愣了愣,半晌才刮搜出了有点遥远的记忆,“……顾席?”   顾席定目,眼天然弯长,睫羽纤细根根分明,涟动着眸底最极致的干净,声音轻轻地,“恭喜你,在这张纸的右下方签一下名吧。”   “谢啦,”时轶转动黑笔,削长的指骨很是灵活,几下就将自己的大名拓了上去,完事后问起来,“你怎么会在这?”   “这是你的免费体检卡,”他说着又从桌下掏出一大包狗粮,相当尽职,“这是你的进口狗粮,请收好。”   她只好先一一收下,站在一旁等待起来。   这个顾席,就跟她初见他时一样,还是嫩得能够掐出水。   因为对什么都尚且涉世不深,所以他轻易不敢越出雷池半步。   季军和亚军得主随后赶了过来,从他手里领走了该领的奖品。   又是一些整理过后,顾席才终于取下了工作牌,神情微松,对着时轶解释道,“这是我找的临时兼职。”   “懂了,”她笑起来,“所以你现在算是结束了吗?”   “嗯,我这份兼职结束了,”他起身将篷子给拆掉,规整地放置在一边,然后从口袋里取出湿纸巾擦起手,“好久不见,你要带狗狗回家了吗?”   “你家住哪啊?”时轶反问回去。   “我就住在摄影棚附近,那边房租便宜。”   “噢……我新找了工作新租了房子,你要不要过来吃顿饭?好歹咱们是第二次见面啦。”   顾席面露犹豫,半晌还是点下了头,“好。”   他结交的朋友屈指可数,随便去别人家里做客更是少见。   但是时轶,是他第一次见面就想当朋友的人。   所以,他决定放开一点。   “那我们去买菜,顺便接一下我上初中的弟弟。”时轶说着,拉起小兜就要往前走。   但它却屁颠颠蹭上了顾席的裤腿,呜呼呜呼发出了几近撒娇的声音。   时轶:“???”   这尼玛是已经不挑发春对象和性别了?!   顾席的身子瞬间僵硬,显然对这条热情的哈士奇很是不知所措。   好一会,才怔怔地望向时轶,表情略显呆萌,“它见人都这样的吗?”   她心里也没个谱,只能咂咂嘴,“可、可能是它很喜欢你吧,别怕,它对谁都很热情。”就是对你过分热情而已。   顾席的裤管很快粘上了不少小兜身上的毛,他不禁后退一步,却又被它紧紧缠了上来,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养过任何宠物啊。   尤其对这种热情,很不习惯。   “你不喜欢它吗?”时轶见他这样,便主动伸出两指探进小兜的项圈,将它硬生生给拎走了。   顾席微不可察地懈了口气,蹲下来用还没扔掉的湿纸巾擦起裤管,“不是不喜欢,只是不习惯,从小我家就没什么人,所以我一个人冷清惯了。”   时轶揉着小兜狗头的手一顿,忽然将它的爪子扒拉出来,朝他递过去,有模有样地配起音,“嗨你好,我叫小兜,你别怪我太心急哦,我只是很喜欢很喜欢你啦!所以――我能亲亲你吗?” 第37章 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他的笑滞在了半路,有些不可思议,“亲?”   “你不过敏的吧?”她偷偷带着小兜往前蹭了蹭。   “这个倒是不会。”他正想继续说点什么,右边脸颊就被呲溜舔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又木在了原地。   “你还ok吗?”时轶歪起头观察他的微表情。   顾席抿抿唇,望着眼前这个还在吐舌头的哈士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摸摸它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他的手忽而被抓住。   下一秒,就感受到了一种很柔软的触感来自小兜的背部,宛若上好的蚕丝在他的手心里熨过,有些酥痒。   他咽咽喉咙,指尖微动。   “这样会不会更容易习惯点?”时轶拿开自己的手,笑眯眯。   少顷,顾席莞尔一笑,眼下微酡,顺势继续摸下去,“嗯。”   “汪!”小兜摇摇尾巴,又扑了上去。   这回,他没有躲,而是稳稳地接住了它,任由它又送上了第二个亲亲。   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宕起来。   确定了。   时轶还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哎,小伙子们!阿姨问一下你们有没有谈对象啊?我家女儿刚上大学,长得可水灵咧!”   “你别挤我啊!小伙子们,大一点的姐姐接不接受啊,我思想很开明的,只要你们情投意合,年纪什么的都好商量!”   “啊!你踩到我鞋啦!我前几天才刷好的!”   身后,三五成群的大妈一边喊话,一边用力扯红线。   活像发了疯的丧尸即将攻城,场面莫名恐怖拥挤。   时轶和顾席迅速交换了下眼神。   “溜?”   “嗯。”   “哎哎哎!!!你们别走啊!!!”   时轶率先迈出马拉松跑道的另一端出口,有些调侃,“原来你也不想谈恋爱啊。”   他出脚拨开有可能会伤到小兜的尖石,语气很认真,“我现在只想好好演戏。”   “可,”她捶上他的左肩,表示深深的认同,“哈哈哈哈,我们这个年纪就该好好搞事业嘛!”   无缘无故受了一拳的顾席,身子歪斜,有些话脱口而出,“你力量很足,是练过的吗?”   “噢,练过拳击。”时轶说着捏拳朝空中挥了两下子,底盘很稳。   “难怪,”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常年只是捏笔的手,筋骨虽然分明,但是并不有力,甚至还有些文弱,“等我赚了些钱,也要开始练练力量了,这样以后有武打戏要上的时候,才能更得心应手。”   她挑起眉骨,发出由衷的感叹,“你还真是个小戏痴。”   顾席不自觉咬咬下唇,脸颊浮起淡淡胭脂色,略显羞赧。   也不知道是觉得自己被看透,还是觉得这个称号有点点亲昵。   两人有一话没一话地搭着,终于掐着放学点到了庆阳中学校门口。   只是左等右等,腿都快站麻了,时轶也愣是没等到自家弟崽子出来,不由捏起鼻梁,努力平息自己焦灼的情绪。   “不然你进去找一下?也许是被老师留校了。”顾席温馨提示。   她便将牵引绳交给他,“那你就在这等等我吧。”   杂物室的门,因为被重撞而反弹开了一条缝。   外面,窗明几净,天花板下挂着六盏雪白的日光灯,红星国旗崭新红亮,黑板上的作业书写工整。   里面,却是闷浊昏暗,垃圾桶的边缘还挂着块烂黑的香蕉皮,新刷过的墙面漆味熏人,阵阵霉重灰尘从扫帚尾端飘出。   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喘息,人声,错杂之间,点点橘红色的光灼烧在了混混们的指尖。   他们笑着抿一口,灰色的烟雾袅袅生起,逐渐模糊掉了门缝里的界限。   阮渊瘫坐在墙角,仰头,望着他们吞云吐雾,眼眸泼墨几点黑,皱掉的校服衣领之上,喉间弧度微滑。   “臭小子,居然敢欺负我的人,怕是活得不耐烦了,”一个年纪偏大,显然是老大的混混哑着音开口,“今天我就要教你做做人。”   伴着他话语落定。   黑暗中,无数橘红色的光,登时朝着阮渊扑来,像疯狂的变异狼瞳。   很快,一股浓浓草木灰的味道,彻底将阮渊包围,他皮肤外的热度,也开始升高。   混混老大夹着烟,有条不紊地将烟头隔空从他的鼻尖,一路移至他的胸前,压着古怪的音,“知道人的肉被烫出无数个洞是啥滋味吗?”   阮渊和他狭长的眼对上,微眨,半晌轻轻道,“我倒是很想知道。”   这人没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不由一愣。   阮渊忽然坐直,往他燃了一半的烟头上撞去。 第38章 没事,他们不敢来真的   混混老大本能往后一躲,站起来嗓子有点干,“忒娘的,你这臭小子倒是够横啊!”   他本意只想恐吓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所以压根就没想着动真格。   毕竟要是真在这家伙身上烫出了洞,他就要进那地方接受那些狗币的义务教育了。   他还不傻,当然知道这样做不划算。   阮渊重新靠回去,单臂枕了条腿,半阖眼,语气虽然清平但是莫名挑衅人,像恶魔已经窥探了人心的一切,“没劲。”   “老大,让我来吧。”晦暗里,不知是哪个小弟在毛遂自荐。   “行,你去,”混混老大正烦效果没达到,见有人主动请缨,自己还不用担责任,便立马应了下来,“给我好好整治他一顿!”   那小弟重新点了根新烟,猛抽一口,才走到阮渊跟前蹲下来。   橘红的光,和某处吹弹可破的肌肤,很快撞到了个微妙的临界点。   阮渊突然抬眼,定定望着眼前的小混混。   心口,滚烫热量即将逼近,快要令身体悸颤。   他慢慢勾起单边唇,苍白的脸上显出诡异的欢愉。   活腻后,还真是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比被杀死更美好了。   因为普通自尽,跟被杀死相比,简直就是乏味至极。   混混老大眯着眸子,捏出嘴里的烟扔地上,用脚给踩灭,“差不多就行了啊,可别把人弄死了。”   但那小混混浑然不觉,只是将那冒着灰烟的烟头更加往下摁去。   阮渊心口的布锦,逐渐呲裂,形成了个小洞,刺痛初现。   他轻笑出声,双臂撑在地上,再一次主动前倾。   “我艹,你他妈――”混混老大爆出粗口,就要上前制止。   “砰!!!”   杂物室的门,被人从外狠狠踹开,打在了内侧墙壁上的坚硬拐面,霎时木板断裂,破开了个不规则的大洞。   “你们这群逼崽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敢来教室里面欺负初中生!是你们爸爸妈妈都提前去问候老祖宗了吗?!”   时轶收脚转转足踝,借着光一眼找到了被压在墙角的弟崽子。   只见他此时额角蒸汗,皮肤冷白,心口抵着根正在燃烧的烟头,烟雾缭绕,似乎快将噬掉他的呼吸。   靠!!!这群逼崽子居然敢动真格的!!!   时轶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掐住了那小混混的后脖。   阮渊见到此情此景,不免垂了嘴角,孤冷郁结。   欢愉总是被同一个人打断,这滋味实在是不爽。   要不是他想慢性毁掉她,估计早就送她离开这个世界了。   只是忽然间。   他瞥到了这小混混脖子上的一抹耀眼精光。   是从一个钢面上反射出来的。   心神一动,趁着时轶正要将这小混混往外拖的功夫,他出手探去那人的脖部,找到根细绳,随即用力往外一拽。   “啊!!!”小混混发出惨叫,也不知道是被时轶揍的,还是因为被阮渊勒的。   其余的混混见状就要出手相助。   但腿刚迈出去,就被一记勾拳给正中了鼻梁骨。   鼻血一下喷涌而出,刹都刹不住。   混混老大仰起鼻子,叫的比谁都要大声,“雾草!撤撤撤!不玩了!”   就凭他这几年的斗殴经验来看,这个来救人的男人,绝对不是个善茬!   这下手也太他妈快狠准了!!!   “滚!滚去给你们爹刨坟去!”时轶踩上那小混混的肚子,脚筋绷起,“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对我弟弟动什么手脚,我定会揍得让你们老娘都不认不出你们这群逼崽子!”   “呜呜呜~”那小混混喉咙里哽出哭腔,好不容易脱开身,急忙连滚带爬地逃了。   她啐一口,转而回身去检查弟崽子。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去医院?”   阮渊将扯下来的东西暗中塞进自己的裤兜,轻轻摇头,“没受伤,哥哥来得很及时。”   时轶这才舒口气,扶他起来,给他拍掉后背上的灰,“他们怎么会盯上你的?”   “他们只说,我得罪了他们的人。”他巧妙用手肘隔开了自己的头和她的腹部,却又蹭两下,显出几分亲近,“哥哥,没事的,他们不敢真的对我下死手。”   “还不敢?!你这里都被烫出洞了!”时轶揪他脸,使劲拧出了个红印,“早说了,有我在,你大可放心做回一个正常的小孩。死又不是闹着玩的,你多多少少害怕一点行吗?!遇到危险就叫好吗?!”   太难了。   天天都要劝这小破孩对生命多一点热爱。   要是第一次见面她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估计死活也不会来了。   毕竟一张白纸好上色,而一张已经上了色的纸,想要再改色,分分钟都能花出一片新世界,那还不如重新换一张画呢。   但,这画能换,人不能啊! 第39章 女主光环的强大   “哥哥……”阮渊拢了眉尖,扯住她衣角,往下轻轻一扯,“对不起,我下次遇到危险一定会叫的。”   知错能改,总比死性不改好。   这点,她觉得阮渊还是有在一点点进步的。   至少不像她,永远都是一条独木桥走到底。   于是时轶欣然接受道歉,但在看到杂物室那扇破了洞的门后,忽然问道,“你这教室有装摄像头吗?”   阮渊抬头看她,“还没有,说是下周装。”   “那就当今天啥事也没发生过,”她推了他出去,然后站在后门等着,“快点,外面还有小哥哥在等我们呢。”   “小哥哥?”阮渊提起书包的手微滞。   “对啊,他叫顾席,是我最近上班新认识的朋友,待会你叫他顾哥哥就好了。”   “好,”他背上书包,“听名字,顾哥哥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   “是挺好的,就是有点脸皮薄,可能是因为刚出社会吧。”时轶走在前头吹短哨,漫不经心将几截短发给捋到耳后。   阮渊抬头望天。   一边火烧,一边深蓝。   最远处的教学楼,底部已经匿于斜长的灰影。   倒映在他那琥珀质感的眼珠里,像是用铅笔打了无数条灰色的基底线。   “小兜呢?”   “顾席牵着呢。”   “嗯,那哥哥,我想吃冰激凌了,可以吗?”   时轶噢哟一声,“当然可以啊,正好给你压压惊。”   “谢谢哥哥。”听着,似乎多了几分热烈。   她随手朝后打个响指,“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干嘛。”   他眼中的灰色基底色调霎时深了些许,“嗯,一家人。”   又是颗甜枣。   想要让他感动,让他愧疚。   但脸颊上传来的疼痛,却更加真实。   以所谓爱的名义来翻倍伤害他。   呵,这个男人的手段可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时轶刚要下楼,就听见了楼下咚咚咚的脚步声。   她本能想要退回拐角,却眼尖地窥见了一个上下摇摆的深翡翠色小葫芦。   立马刹车,靠在扶手边,然后慵懒地搭起了两条长腿,对来人翘首以待。   白净净背着浅紫色书包的叶栀,很快猛喘着气出现在了楼道口。   她并没有抬头往上看,只是朝下面急切地喊着,“保安叔叔,快!快一点!”   时轶眉心稍蹙,隐约觉得这个场景又踏马有点熟悉。   在里,叶栀简直就是阮渊无所不在的救星。   以至于当时她在看文的时候,都不得不感慨一句女主光环的强大――咋阮渊遇到啥事,这小姑娘都能第一时间撞见呢!   “是a班出现了小混混聚集是吗?”   一个大叔声出现,随后是他噌亮的保安帽。   时轶差点从扶手上溜下去。   “哥哥?”   “阮渊!你没事吧!”   两种声音在时轶的耳朵里迅速发起了强烈的碰撞,威力完全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艾玛艾玛。   她这是阴差阳错破坏掉了一次男女主的情感交流机会?!   “我没事。”阮渊淡淡扫过叶栀,自动滤去了她面容上的担忧,情绪毫无波动。   叶栀这才缓起胸口不再局促,身姿亭亭玉立,语气像春雨滴嗒敲耳般清新,“那就好。我刚刚回到教室想要取一项漏掉的作业,就听见杂物室――”   “我先去检查一下你们班的杂物室。”保安大叔说着就要走。   不想衣摆被扯住,回头一看是个漂亮的小伙子。   只见她露出了个不太好意思的笑,“我是阮渊的哥哥,刚刚为了救他,不小心把杂物室的门给踹坏了。”   叶栀黛眉微扬,面露惊诧:她竟然是阮渊的哥哥?   保安大叔:“那些小混混们呢?”   “被我揍跑了。”时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保安大叔:“……”   好小子,都能跟他抢饭碗了嗬。   叶栀一眼扫过阮渊书包兜里的天蓝色水杯,见其安然无恙,方才道别准备离开。   时轶在这个时候还没忘了要刷新自己在女主心里的好感度,于是在她身后说道,“多谢小妹妹替我弟弟搬救兵,路上还是要注意安全噢。”   叶栀回头朝她挥手走远,“大哥哥放心,我家住的很近。”   “okay~”时轶单挑眉比了个手势,倒像极了个风流纨绔。   阮渊忽然出声,“哥哥,我能不能不喝热茶了?” 第40章 血缘这东西还挺神奇   她看向他,换了手势,竖着手指摇起来,“no!上周新闻不是都播了吗,夏天喝热水更能解渴解暑,润便通茶……哎呀总之比冷水好。还有那茉莉花茶不好吗?我之前被老板请去喝茶的时候,可是觉得它老香了呢。”   她难得替弟崽子上心了这么一个养生之道,可不能就这么让他半途而废。   “不是的哥哥,我是想说,我能不能不用这个杯子喝热茶了,很烫手。”   时轶撇撇嘴,“玻璃杯是最适合喝热水的,而纸杯和塑料的长期喝对身体不好,所以你等它冷掉后再碰好了。”   啧,她可真是被自己感动到了。   这么一对比,突然觉得她比自个那糙爹还是要强一点的。   “……好吧。”他应下来,唇边的弧度却带着几分难辨的冷硬。   要不是回去后,这个男人必会核实他水杯里的味道,他也不至于在班级里活成了个养生异类。   不过,他也从来没喝过这所谓的茉莉花茶。   只是会等它冷却,然后带去厕所倒掉。   而今天,陆柒柒刚好撞上了枪口。   所以他不倒白不倒。   只是……这水杯怎么就会这么巧地跟叶栀的撞了款呢?   “那哥哥,要是我想换一个玻璃水杯呢?”他有意试探。   时轶为了不心虚,立马皱起眉头,“好端端的换什么?嫌钱多了?”   “不、不是――”   “哎,行了啊你们哥俩,要聊天回去聊,现在该好好讨论一下那扇门的赔偿问题了。”   时轶:“……”   她就不该提钱!!!   阮渊识相闭嘴,决定暂时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也许,真的是巧合吧。   毕竟前世的叶栀也没少很巧合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顾席一边牵着小兜无聊地踩着地上的方格子,一边接受着不少小妹妹的注目礼。   有胆大不怕生的冲上来就撸狗,而有的则是羞答答问他在等谁,说没准自己认识。   顾席怕麻烦,都只是一笑了之。   左等右等,终于看到了时轶的身影,他几步迎上去。   “如何?”   她往旁边顺势一闪,显出了身后的一个小人,“哝,我弟,叫阮渊。”   他没有好奇为何这兄弟俩不同姓。   毕竟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的二胎家庭如今也不少。   “你好小渊,你可以叫我――”   “顾哥哥好。”   小人长得很精致,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要是婴儿肥再重些,就跟年画里的小娃娃差不多了。   不过,除了唇角的一点弧度,他几乎不能从这小孩的脸上感受到更多变化。   不由会想,这小渊,倒是跟他哥哥的长相与性格完全不同。   噢,还有身高,差距也不小。   血缘这东西,还真挺神奇。   阮渊问候完很快转移视线,盯起时轶,“哥哥,冰激凌。”   “我还是头回见你这么积极想要个东西的,”她嗷嗷做出心痛状,“刚刚我才被罚了三百耶。”   “汪!”小兜不服,“嗷呜~~~~嗷呜~~~~”   “闭嘴吧你这只蠢狗,”时轶瞪回去,“就准你嗷不准我嗷了?!”   顾席笑起来,没问时轶进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揉着小兜的头道,“第一次见小渊,冰激凌就让我请吧。”   “那多不好意思,”她用指甲尖刮刮耳廊,“不过反正你等会也要在我家吃一顿的,那我就不客气啦。”   客气这种东西,一向不会在时轶身上多停留超过三秒。   顾席嘴角的笑意旋即又浓上了几分,“好。”   交朋友,这种坦率不做作的,最是难得。   时轶吹掉指甲里的脏秽,愉悦度满满,“那就kfc走起!”   此刻虽然已经不是放学**,但肯德基里面的余温仍旧很足。   顾席扫了扫眼前偏长的队伍,最后选择了用手机自助点单。   “北海道、海盐和薰衣草冰激凌。”顾席在念出声的同时,飞快挑指。   时轶默默记住了取餐码:0288。   冰激凌的制作一向很快。   不过七分钟,就有服务员站在柜台叫了起来,“0288号的顾客,您的餐品已经准备好了,请听到后赶快来取。”   顾席刚抬头,旁边的座位就已经空空如也。   而随着时轶一起去的,还有活蹦乱跳的小兜。   “你哥――”   他正想要和小渊聊聊天。   就见这小孩猛地站起来,也跟了过去。   不过一瞬的功夫,这张小圆桌旁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顾席抿抿唇,眼里掠过一种名为落寞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没什么的,自己早就习惯了不是么。   一个人的大别墅。   总是换来换去的佣人,每天都只会严格检查他的一日三餐和身体健康状况。   其余的,她们不会管,也不想管。   因为他不愿意用零花钱去买她们虚伪的关心。   毕竟有的事,有过一次,就没必要再有第二次了。   “阮渊!”柜台处突然有人大叫一声,音量很是振聋发聩。   餐桌上的人纷纷顺着音望了过去,顾席也不例外。   声源是时轶。   只见她一手叉着腰,一手抓着个薰衣草冰激凌,面朝阮渊的脸,愠了些怒红。 第41章 被抛弃了   顾席迅速起身赶了过去,“怎么了?还有两个冰激凌呢?”   时轶往地上一指,“在这呢。”   他低头找了又找,还是没发现,只好又问,“哪?”   “小兜肚子里呢。”她紧着音,都快把钢牙给咬碎了。   顾席这才注意到小兜的狗嘴边尽是奶黄色的冰激凌残渣。   不由愣了愣,“狗能吃冰激凌吗?”   时轶抹把脸,短短吁口气,“能吃一点点,但要是吃多了会刺激到它的肠胃,这样就容易生病。”   “那它是怎么吃到的?”缓过神的他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是我,”阮渊抓着两根书包带子,嗫喏发声,“我手里的冰激凌不小心掉下去了一块,看见小兜很喜欢吃,就都给它了。”   “你还好意思说?!”时轶现在看着这小人就来气,于是果断转头面向顾席,“我本来两只手各拿一个的,结果这小子二话不说就从我手里又拿走了一个喂了小兜。”   “啊……”顾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圆场,因为他从来就没做过和事佬。   “阮渊我就问你知错了没?”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是决定冷静下来。   阮渊的小脸绷起来,“你没教过我这些。”   时轶差点倒过气,“什么意思?!就算你不知道狗不能吃太多冰激凌,但也总该知道凡事都要适度吧!别说你还敢不经过我允许就拿了第二个冰激凌!”   阮渊的腮颊微哆,但语气还是很执拗,“以前你也是这么拿我东西的,而且从来都没跟我说过这是错的。”   四周吃瓜群众的目光一下子变了。   他们原本觉得只是这个小孩调皮,但现在开始觉得是这大人的问题了。   时轶张着嘴,愣是哑了半天。   以前?靠,以前关她什么事!   “以前是以前,但现在我告诉你这是错的,所以你知错了吗?”她的耐心已经被磨光,于是直接下达最后警告。   阮渊不说话,只是摇头。   顾席努力想要打个圆场,“时轶,你还是带小渊回去慢慢教育吧。”   “慢慢教育个屁!”她抓住他手腕往外走,“这小孩子就是不能惯!”   妈的,都是什么态度!   就算以前原身对他再怎么不好,但她现在也给了他两次认错的机会。   而在她这里,向来没有什么事不过三的说法,过到二,一切就可以gar了。   再说了,这都上初中的人了,有的理阮渊还不懂吗?   她甚至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拿以前的事来气她的!   毕竟人都有善恶面。   她小时候也没少给父母找过麻烦。   所以她对此是理解的,但理解归理解,该下狠手教育的她也绝对不会心软!   玻璃门渐渐合上,几丝空调冷风倾泻而出,让门口的人热得皱了皱眉。   时轶牵着小兜和顾席离开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小路尽头。   店内,人言啧啧。   阮渊矗立在原地,松了自己的两条书包带子,恹下眼皮,唇面轻轻地敛着。   看着就像条被抛弃的可怜猫崽。   “小朋友,未经大人允许就拿大人的东西,这个行为的确是不太好的哦。”有个年轻阿姨好心过来,想要将他带到自己桌上。   却被他拒绝了,“谢谢阿姨,但是我要在这等哥哥回来。”   “你哥哥那脾气真是太大了,明明她自己也有问题,哪能都怪你呢。”   阮渊羽睫微扇,喉咙深处隐隐带哽,“不能怪哥哥,是我刚刚脑子糊涂了才气着了他,其实她最近对我已经好多了。”   “唉。”年轻阿姨更心疼这个小孩了。   她已经猜到,这小孩子过去这么多年,应该没少被他哥哥欺负。   所以日积月累,刚刚才一次性爆发了。   说到底,错真的不在他。   倒是那个做哥哥的,心可真是够狠的!   外面的天空逐渐变黑,几颗小星星开始跃上树梢。   阮渊的身边,人群都换了一波又一波。   数小时前的风波,此时已是彻底平息下去。   而取而代之它的,是不少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就连大人皮肤里的褶皱,刻的都是幸福。   于是他低下头,一张清寡漠然的脸倒映在了光洁的大理石砖上。   “小弟弟,要不我让个哥哥送你回去吧,虽然我现在能送你点吃的,但晚了也不能提供给你住的地方呀。”柜台的女服务员终于看不下去,前倾了身子叫他。   阮渊偏头过去,默了默忽然道,“姐姐,你能给我找把小凳子吗?”   “可以的。”她没多问,直接就从员工室里拿了个出来。   他接过去,浅笑一下,“谢谢姐姐。”   然后走出门,选了个两米开外的位置坐了下来。   知了还在没命地叫着,似乎是想早点去见阎王。 第42章 知错了   阮渊将手肘撑在大腿上,用掌心捧起自己的下巴,遥望远方。   好像是在看灰色的屋顶,好像是在看砖红色的招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星星越来越亮,月亮越来越黯。   于是投射在地面的光,就如同退潮的江水,层层衰弱下去。   路上的行人,大多带着下班晚归的疲惫,脚步急促。   万物朝南生偎北逝,最终都将葬于腐烂……   阮渊许久许久没有眨眼,手插在口袋里,摩挲着从那小混混脖子上扯下来的冰凉小物件。   “喂――”   倏然间,有不羁的脚步落在了他的跟前。   “哥哥……”他直起身子,轻轻唤了一声。   “回家。”时轶手插着裤兜,皱眉道。   “嗯。”没有多余的话,他将小板凳放回去,静静地走在了她的斜侧方。   果然,这男人还是回来接他了不是么。   所以说不管多丢了她的面子,只要她想要折磨他,就自然不会轻易放手。   很好,时轶,你的好戏还在后头。   大半段路过后,时轶终于开了口,“所以你现在知错了吗?”   “知错了。”阮渊看着自己的足尖,语气低抑,像是有点小委屈,但不说。   她停下来,用指腹捻住他薄薄的耳廊,象征性地扯了扯,“哥哥我一向只会给人两次机会,而如果你不珍惜,那就没了。但念在今天是你初次这么死犟,我这才勉强又给你第三次机会。”   “知道了。”他往前踱了踱,依稀能嗅到些她衬衣上风清白兰香型的洗衣液味道。   “以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道歉。但这次你害得小兜拉了肚子,未经我允许抢了我的冰激凌,这些就是你的不对了,所以我也不会惯着你。这样,从今天起我们彼此监督,谁要是再犯了原则性问题,就滚去外面睡一宿,如何?”   “好,”阮渊眼尾稍弯,“顾哥哥还在家吗?”   “这饭没吃成,所以我早就送他回去了,等下次再请吧。”时轶收手,理了下领口。   他敏锐注意到她的手关节有些擦红,于是指了指,“哥哥你这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好,所以把顾席送到他家后,就在附近胖揍了俩不知好歹撞上来的搬砖工人,”时轶忽然啊一声,从衣服口袋里取了小物件出来,“送你。”   他定睛一瞧,是块白色的儿童电子手表,设计不算幼稚,整体正常。   “为什么要――”   “方便你随时联络我或者110,毕竟我不可能随时在你有危险的时候出现。”   “嗯,谢谢哥哥。”   “这手表里没有什么娱乐软件,如果想下,必须要通过我手机里的应用商店,”时轶给他左手戴上,“但平时我是不会给你下的,除非是学校放假,因为你的主要任务必须是学习。”   虽然她很相信这个未来大佬的实力,但多督促一下孩子学习总是好的。   毕竟只有学习,才能赚大钱!!!   用拳头,就只能跟她爸一样,一年最多打三场专业赛,而一场专业赛累死累活打下来,要是赢了那的确能潇洒很久,但要是输了不仅赚不到什么钱还要自个垫钱修养。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即使她的拳击本领很强,也从来没想过要在这个书本世界以打拳来养崽的原因。   实在是这种赚钱方式风险太过不定,因此她不敢冒险。   阮渊点头,“哥哥说的是,反正我对娱乐也没有兴趣。”   “小小年纪该玩的也得玩啊,你到时候要是想了再找我就是了。走吧,回去给你下碗热面,再加个大大的荷包蛋,过来前才从时鲜超市买回来的。”她勾上他肩头,拢着他往前走。   “哥哥……你雇主她有骂你吗?”   “下个月工资都扣没了,只能先花信用卡了,噢,你这表就是我信用卡的第一笔,可不便宜呢。”她的心在滴血,但这笔钱又不得不花。   月色淡得温柔,树影婆娑,搅碎了空气里的几许躁意。   阮渊却微微勾了唇,梨涡里藏着落了霜的快意。   “我一定会好好用这表的。”   终于到了小区门口,一阵杂粮煎饼的香味忽然扑面而来。   时轶猛地嗅了嗅,狂吞口水,“giao,有点香。”   阮渊抬手往某个角落一指,“那里。”   是个流动小摊车,铁盘子里堆满了里脊肉、香肠、藕片等小吃。   有个头发略显油腻的大伯站在后面,正乐呵呵地按照某客人的要求进行煎炸,肚子上的围兜溅满了黄色的油渍。   等到时轶带着阮渊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将那些煎炸好的小吃捞了出来,往做好的饼皮里裹去。   “要吃啥饼?料和口味上面都有哈!”大伯用眼神示意他们往红色的招牌板上看。   时轶研究半天,最后憋出了一句,“可以单炸点小吃吗?” 第43章 前世的暗袭   “可以啊,小伙子你要啥?”他将手头上的杂粮煎饼套好袋子,给某客人递过去。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她陆陆续续点了七八样东西,然后侧身跟阮渊说话,“这个不饱肚子的,咱就试个味。”   “滋滋――”鲜红的里脊肉在油锅里沉浮,很快脆成金黄。   时轶打开手机忙着扫码付钱。   阮渊指端微抠腹部的布料,观察着这小摊车糟糕的卫生环境,预感到了些什么。   “好啦,给你。”大伯撕下点纸擦汗,顺带又用它擦了擦外包装上漏出来的一点油。   时轶馋着嘴接过,就要带阮渊离开。   “好吃下次再来哈!”大伯急忙补充道。   “好嘞!”她弯腰抽个竹签出来给弟崽子闻,眉眼弯弯,“是不是贼拉的香?”   一大一小的影子,在小区门口的白色照明灯下,显得很是交融亲密。   “老板,来一份八块钱的杂粮煎饼,微辣,不要葱和蒜。”   “老板,你听到了吗?八块钱的杂粮煎饼。”   “噢噢,好的。”大伯收回视线,重新开始动手,动作很快。   那人只等了一会就收到煎饼,顺势一咬,脸色顿时就不好了,“老板你还是给我放了葱和蒜啊!你这可不行,得给我重做一份!”   “唰――”小摊车的卷帘被拉下,随之是小灯泡的熄灭。   那人愣住了,“这是干啥?”   “没看出来吗,我今晚下摊啦,想要我重做还是明天下午赶早来吧。”   “???”绝了,哪有九点就下摊的煎饼小贩?!!   “咕噜咕噜~”小摊车渐行渐远。   “妈的!”那人将手里的杂粮煎饼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暗骂自己今晚的运气可真是背。   当夜,六楼厕所里的冲水声就没消停过。   又是一次虚脱之夜。   阮渊好不容易捂着肚子上床,什么找茬的想法都没有就闭眼昏睡了过去。   没定闹钟,因为明天是周六。   等他一觉醒来的时候,明晃晃的日光已经漏过窗帘缝,在红褐色的木板上刻出一个无比光亮的竖条。   时轶上班去了,只留了张小纸条在餐桌上:玉米鲜肉味的水饺在冰箱冷冻室里,拿出来自己煮一下。好好学习!写完作业才可以看电视!   “楷无行书笔意则不活,行无楷之规矩则飘浮,草无真形之质则不能成字……虽非专业书法,你的出锋收笔倒是学了大家,可登大堂。”   阮渊寥寥几句客观评价后,便将小纸条揉成团,随手扔进了垃圾筐。   字练好了又有何用。   这个男人终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端锅接水,煮沸后下饺子。   玉米鲜肉味的饺子,很鲜。   换句话说,只要是速冻的食材,随便煮一煮都要比时轶亲手做的好吃。   不过片刻,他便吃完回了卧室。   再出来时,背后已经挂了瘪瘪的书包,右手心握的很紧,细细的银链子漏出来,垂在半空像扭曲的腾蛇。   阳台的光,愈发炽烈地从盆盆鲜活的吊兰缝隙中钻进屋内。   最后盘踞在了他而后摊开的右掌心里。   那里的亮度经了钢面反射一下拔高,几乎到了能刺人眼球的地步。   阮渊眯起眸,捏了那东西凑近眼前――   是个银色子弹头。   556毫米小口径。   一般来说,子弹的口径越大,威力就越大。   但是也并不完全,就比如这枚。   一旦它进入了人体就会剧烈翻滚,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能量,对人体组织造成极强的破坏力,严重到可以形成空腹效应。   也就是说,它对有生目标的瞬间杀伤力要比大口径更强更狠。   阮渊指尖微转,唇面敛薄,向来兴致缺缺的眸色此刻涟漪阵阵。   记忆里,天空灰色鸦叫,不远处有火车头隐隐初现。   他杵立在轨道外侧,倚在黄色的警告牌旁,一言不发。   “砰!”   毫无提防,他的额头中央有子弹从后脑勺迸出。   夹了滚烫鲜血和浓稠浆液。   天空瞬间黑去,耳畔是碾压上来的刺耳鸣笛声。   生命的尽头,他无声一笑。   复仇完毕本就想死,却没想到,竟还会有人埋伏在他身后发起暗袭,更快送了他一程。   子弹翻转间,一圈印记再次映入了阮渊的眼帘。   里面刻着随机的字母、数字、标点符号和特殊字符。   很小,相当考验人的眼力。   “密码。”他笑得不显山水,暗没锋芒。 第44章 求之不得的游戏   接着出门,刷了免费的学生公交卡,一路坐到了市图书馆。   时轶重视他的学习,所以在一开学的时候就帮他办了一张借书卡。   阮渊凭卡顺利入内,但因着是第一次来,对这里并不熟悉,所以仔细环顾起了各书架的外标签。   某搬了小型梯子出来整顿书架的工作人员,聚精会神间忽然听到一声轻唤,“叔叔,你能帮我一下吗?”   他低头看去,发现是个长相挺精致的小男孩,软软的小卷毛很乖,便不自觉柔了语调,“怎么了小朋友?”   “我想借一本书,可是它太高了我拿不到。”这小朋友的声音却是不亲不热的。   “好的,”工作人员没想那么多径直下了梯子,“在哪个区?”   “y区。”阮渊没有一点迟疑,步子加快,在各书架之间绕得很是轻车熟路。   工作人员愣了愣:y区放的可大多是科研立项之类的晦涩专业书籍。   到了书架最深处,阮渊才停下来,伸出手指往最顶格一指,“叔叔,就是那本红灰封皮的书,foundationsrahy,isbn书号是9780521035361。”   他抬头看去,听着这小男孩流利的英语,终于忍不住了,“小朋友,是你家大人想要借这本书吗?”   阮渊沉吟了会,点点左手腕上的白色儿童电子表,有意让这个工作人员以为自己的信息都是来源于它,“嗯,我哥哥需要。”   “我就说呢,不过小朋友,你哥哥有密码学的基础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建议还是选它旁边那本trodutoograhy会更容易入门哦。”   他怕小男孩听不懂,踮起脚就想要将自己推荐的那本取下来。   “可是我哥哥就要那一本foundationsrahy。”清脆的童音咬字清晰,明明是绅士的纯正英式口音,但语气不容置喙。   “好吧。”工作人员轻叹,毕竟他大学之时对密码学也是略有研究的,自然知道哪个更好学习。   “谢谢叔叔。”阮渊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书,礼貌性一笑。   他摇头,“不用谢,但是如果你哥哥看不懂的话,最好还是换回我推荐的这本哦。”   “好。”阮渊随意应下。   看不懂么?   上一世,为了成为那个家族最强的继承人,他靠着吞服和注射强心药夜以继日,咬着密密麻麻的针孔以消耗自己的剩余生命为代价,最终用了短短数年时间便将各种复杂领域都涉猎了个遍。   所以区区一本进阶密码书,又算得了什么?   借好书后,他原路返回家中。   书房的窗帘旋即被拉上。   满地纱暗,重重叠叠的黑色花纹倒映在了摊开的密码书扉页上。   像烙印上了某种禁忌图腾。   阮渊开始翻动密码书,重新学习兼回忆理论知识。   半小时后,他合上书,撕下一张干净的白纸,提笔在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进行算法破密――   【终于能腾出点精力来和你来玩这场死亡游戏了。祁承晟,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阮渊掷出笔,碾压在桌面上的指月牙微白,似残缺的褪色半叶。   祁承晟。   好久没有再听到这个名字了。   上一世,自从他想方设法认祖归宗之后,这便成了他的新名字。   祁家子嗣众多,在都城a市的势力已经到达了可以一手遮天的地步,全国对此几乎无人不知。   而在取名方面,男辈均为以承字取名,女辈均以甄字取名。   所以他的新名字,毫无悬念也是被用来彰显家族传承的。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不能确定这枚子弹跟他上一世的死亡有所渊源的话。   那么如今这个名字再次出现,无疑就是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   果然上一世暗袭了自己的人……这一世也重生了。   只是整整八年都未向他动手,想必也是在积攒自身的势力,所以直到现在才有了分心来威胁他的机会。   不过这人究竟是谁呢?   上一世凡是对他有过威胁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很显然,这个人并没有引起过自己的注意。   阮渊从抽屉里取出本带有密码锁的日记本,将这张纸夹进去。   “啪。”锁死。   然后重新拿起笔,选了个墙角,蹲下在上面凿刻出难辨的字符。   想和他玩死亡游戏?   “我求之不得……”   黑色罂粟花的笑,邪恶而又美得致命。   不管这人是谁,他都乐得奉陪。 第45章 身材不错   日子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转眼已经是好几个月过去,步入了日历上的严冬。   但c城属于南方比较温暖的城市,即使到了最冷的时候,不惧寒的人也大可内搭短袖外披一件薄款羽绒服就出门。   此时此刻,时轶站在宽阔的马术场外,摸着自己身上的全白二手马术服,目光有些沉痛。   “哒哒哒!!!”   好几匹健硕的马从她面前绝尘而去,只留下了一股子可以呛死人的浓浓烟烬。   而不远处,快要破嗓的啊啊`啊啊啊声自然地连成了一片。   “准备好了吗?”教练拍拍她的肩膀。   时轶用力扇了扇鼻尖,随后将马术靴踩得咚咚响,大喊一声,“好了!”   拳击她都练出来了,还怕从马背上摔死吗?   还怕吗?怕吗?!!   嗯――   还真有点怕。   毕竟从没尝试过长时间腾空地面,这对自己来说绝对是个不小的挑战。   不过――她没得选择!!!   犹记两周前。   白姝躺在卧室的床上,穿着粉色的珊瑚绒睡衣开着最暖的空调翻剧本。   她站在一旁,热得拉开了自己的黑色皮羽绒棉衣暗自腹诽:这臭妹妹可真够虚的。   “哗啦――”   几页过去后,白姝随手一扔,哀怨地往后一倒,软软陷进黄黄的海绵宝宝枕头里,“下下周的戏份需要我这人物骑马。”   “噢。”她站在一边无动于衷。   白姝这部民国戏制作不小,再加上导演要求高,因此换了好几个摆设点,拍了大半年这戏愣是才走了三分之二的进程。   “你噢个什么劲啊!不知道学习骑马会有多痛苦吗?!”白姝捡了剧本朝她扔来。   时轶临门一躲,半蹲着露出了自己疑惑的眼神,“要真骑?”   话说她平时用手机看拍摄花絮的时候,发现很多人都是假骑马的啊。   不是在屁股下面弄个假马道具,用轮子推着走,就是干脆坐在人的肩上,把人当马骑。   “高导演一向追求真实,”白姝翻个白眼,“所以不管演员是什么咖位,在他手底下都必须亲身上阵。”   时轶憋住笑,“那我现在就去给你报名一个马术急训班?”   “不,”她坐起来,将柔顺的黑发往肩后随手一撩,随之露出了个迷人的微笑,“最近我要准备期末考了,所以你去上急训班,然后到了周末的时候教我。”   时轶直接跪。   靠,哪里是迷人的微笑,这明明就是个致命的微笑好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点都不含糊的那种!!!   敢情她当个保姆型生活助理,还需要点亮八方技能?!   “我查过了,有个十二天的急训班,费用大概是一万一,”白姝弯腰去开床边的柜子,摸出张黑卡,“付款刷这个就好了。”   时轶拖着腿去接,余光无意间瞥过了那床头柜。   不由一怔,“白小姐你最近的睡眠质量还好吗?”   白姝嗦嗦鼻子,“还行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啥,就是看你的黑眼圈有点重。”   “我天生就这样,”白姝低头用手机将黑卡密码给她发过去,“所以你不用在意。”   “好的。”时轶耸耸肩,不再多言。   “时轶!”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男声,斩断了她的回忆。   回头一看,竟然是顾席。   只见他上面穿着藏青修身马术西装,下身搭配了条白色高弹力马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短靴。   整个身形都很精练匀称,提臀更是到位。   时轶下意识露出了个贼笑,“身材不错。”   顾席差点把自己的手扣进头盔带子,只好尴尬回应,“你的身材也不错。”   “我不行,”她用手比划出了几厘米,“我比你短点。”   他没合上嘴,拼命压制自己脑子里不好的想法,总觉得她应该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什么?”   虽然他不是个社交活泼的人,但鉴于之前大学里的舍友没少在宿舍里开黄腔,所以耳濡目染之下,他多少也能秒懂一些事情。   时轶噗嗤笑出来,“我身高比你矮点,所以腿比你短点啊。”   顾席又一次大白日的羞了脸,“噢噢。”   果然不是他脑补的那个意思。   她弯了指骨敲敲他的头盔,“放心,都是男人,我懂。”   想她大学的时候,可是经常混在篮球场和男生们一起打球的,所以面对很多荤段子那都是完全处变不惊了。   他不禁掩面:天,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时轶忍住笑推搡他,“你咋会来,这培训费可不是个小数字啊。” 第46章 期末成绩全班垫底   之前送他回去她就说过自己现在是在白姝手下当生活助理,所以不用解释估计顾席也能明白她为何会有钱来参加培训。   顾席支吾了会,才像是在分享秘密一样悄声道,“因为我父母一直不同意我干这行,所以在大学的时候,我就有背着我父母存小金库。”   “干的漂亮啊,”时轶鼓起掌,但还是有些疑惑,“那你平时怎么这么省吃俭用?”   “我小金库不多的,”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下唇,“所以务必要用到刀刃上,而只有跟演戏相关的,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难不成你之后的戏份也要骑马?”她猜测出声。   顾席颔首,“是的。”   “唉,”时轶搭上他肩,一江愁水向东流,“哥们,那咱们又可以共患难了。”   期末测试的成绩一早出来了。   办公室里,a班班主任娄晓眉头紧锁,神情甚是凝重。   “怎么了娄晓,我跟你一个办公室快三年了,都还没见过你这么严肃呢。”隔壁座位上的b班班主任周晨探了头过来询问情况。   “你应该还记得阮渊这学生吧,就是我当初跟你说过的,以全校第一的身份分进我班里的那个。”   “记得啊,这小孩长得也还挺标致的,要是保持水准下去长大了一定会很出众。”周晨不假思索地夸奖起来。   “就是他气的我啊,”娄晓将放在最上面的试卷拎起来给她看,“数学这次他才考了39分,选择没一个对的,填空错的七七八八,大题还基本全空。”   “那他其它两门呢?没准是最近偏科了吧。”   “我就直说吧,他这次的期末总成绩是全班垫底。”   周晨:“……”   才一个学期,这落差未免也太惊人了吧?   “我已经让班长去叫他了,”娄晓揉揉眉心,“我这次得跟他好好谈谈,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他平时起来回答问题的正确率都是很高的。”   “的确是要好好谈谈,那我就先去讲评试卷了。”周晨收拾了东西往外走去。   没想刚开了办公室的门,就差点跟个学生给撞上。   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结果发现是阮渊。   只见他着了一件浅灰色的加绒卫衣,最外面是件半敞开的黑色雾面马甲,下面是同色直筒裤,不知厚不厚,反正两条腿看着很是笔直纤瘦,稍卷起的裤边露出干净瓷白的脚踝。   让人容易想到一窝没有任何温度的雪。   他走进来似乎携了些寒风,让她嗓子痒了痒。   本想说点什么,但因着自己是b班的班主任,所以咳了一下还是选择绕过他走了出去。   阮渊脸色平静,卫衣的圆形衣领低而微松。   “阮渊同学,你能向我解释一下你这次的期末成绩吗?”娄晓单独理出他的语数外卷子,分别摊开放在桌角。   他用指头卷起底部的衣边,眼睛半阖着盯地板,轻声道,“不小心考砸了。”   “不小心?!”娄晓不自觉高了一度音调,“我平时要你们好好学习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帮你们打好基础,从而尽量避免掉这种问题吗?”   阮渊没说话,只是卷得衣边更加皱起。   “不过这自身学习水平是一回事,考试的心态也很重要,所以光我一个人开导你也没用,还需要你的家长一并参与进来。”   娄晓拉开教桌抽屉,从里面翻出学生信息登记表。   手指往下不断移去,最终定格,不由抬头看自己这学生,“你家里只有一个哥哥了?”   阮渊闻言收紧了手,领口顺势下滑。   露出了里面有些狰狞老旧的细短疤痕。   每道颜色都似覆了层灰的琉璃瓦砖,淤红带肿,刻痕鲜明。   娄晓下意识推了推自己的紫边细框眼镜,又眨了好几下眼生怕自己看花了,“等等,你身上怎么会有疤痕?难道你是一受伤就容易留疤痕的体质?”   他唇瓣微收,只摇头,似乎有难言之隐。   她的神情顿时肃穆了:如果排除掉疤痕体质这个原因,那么这种疤痕的产生,一定是由于最初的伤口伤及到了人的真皮层或者是发生了感染。   前者是因为受伤太深,而后者就是因为缺少处理。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做家长的都不该放任不管,由着这种伤口结成再难去掉的疤痕。   “你哥哥平时对你怎么样?”娄晓将学生信息登记表放在了她右手侧的教案上头,没有要收回抽屉的意思。   “哥哥……她最近对我很好。”   “最近?”她听出了些端倪,于是很快追击上去,“那之前呢?”   “之前……老师别问这个了好不好,哥哥养我不容易的。”   他的纤细羽睫如同黑色山峦顶起伏,似乎有些惶恐。   但整体又是那么平静,神态无异,让人再难窥见一点内心。 第47章 家访   娄晓敏感地觉得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了,但不想给阮渊造成心理压力,于是温柔道,“别紧张,我就随便问问。”   “嗯。”阮渊的头往下又低垂了些。   “那你哥哥有稳定的职业吗?这个我问问总没事的吧?到时候学校为了掌握学生具体的家庭情况,也会要求家长填写这方面信息的。”   他略微想了想,“有的,不过行程不定,比如她今天就被雇主派去xx马术场练习骑马了。”   “好的我知道了,偶尔考砸一次没关系,下学期再努力好了,你现在可以回教室了。”   “谢谢老师。”阮渊转身离开,步子匆匆竟有点逃的感觉。   娄晓神态肃穆,当即拿出红笔在阮渊家长的联系方式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本想先打个电话过去,但忽然联想到阮渊刚刚透露的消息――xx马术场,便又改了主意。   既然都有了准确的地点,那不如就直接上门拜访好了,也省的担心到时候阮渊哥哥会玩消失。   上完一节语文试卷讲解课后。   娄晓提包出了校门。   在打车之前,她一眼看到了那家自己经常定外卖的kfc,于是走了进去,想着不如就在里面把午饭给解决了。   却没想到柜台女服务员刚从点单电脑上移开视线,见到她就惊喜起来,“娄老师!”   她仔细瞅了瞅眼前的女孩,约莫18岁的样子,好半晌才有了点模糊的记忆,“你是……我第一年带的学生?”   “对啊,可算是碰到您了!我知道您最爱吃肯德基了,就是一直也没见到您过来吃过,”女服务员笑了笑,“还好在外卖单上总能见到您的名字,不然我都要以为您离开这所学校了呢。”   “年纪大了些就懒了,”娄晓不好意思地笑,“一想着定外卖方便就不愿意出门。”   “来来来,我给您私加点员工福利,”女服务员嘘声道,“这些这些都能半价,您看看想吃哪个?”   “那多不好,别让人发现了。”她推辞。   女服务员哎呀一声,“我初中成绩那么差,您都对我那么尽心尽责的,说真的,我高中的老师没一个比您对我更好的了,所以高考失利后,我就想着先来这家肯德基店打打工,这样就能多给您塞点好吃的作为报答了。”   娄晓捂嘴,恍然大悟,“难怪我每次的外卖分量都比同事点的多,原来都是你放的水。”   “嘻嘻,放心吧老师,这里面的门道我都摸得透透的了,没事的。”   她挨不住女孩的再三保证,只好随便点了些东西。   在等餐的时候,顺便又与之多聊了一些近期的生活状况。   忽然谈到自己这次出来的原因,娄晓叹口气,“我有个学生,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个哥哥,但我今天隐隐察觉到,他那哥哥对他似乎并不好。”   女服务员想到了什么,接话上去,“开学的第一周,我这也遇到了个哥哥当场不给弟弟好脸的情况,那弟弟长得挺好,说话什么的也很有礼貌,重点是被哥哥抛弃了居然还维护她。”   娄晓推眼镜,“那弟弟的头发是不是有点卷?个子在同龄人中属于比较娇小的那种,差不多是四年级小孩子的水平。”   “对对对,我的天,不会您说的弟弟就是我见到的那个吧。”   “还真有可能,你再跟我讲讲那天的事情。”   “那天我正忙着给客人递餐……”   经过一个多钟头的骑马初体验,时轶可算是总结出了一个字,那就是――   颠。   颠得没完没了,没完没了,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   腰酸腿也涨,浑身就跟被油罐车给碾过去了似的。   折磨程度堪比第一次遛小兜!!!   不过惨归惨,时轶却是这批新手里掌握得最好的一个。   不用教练过多指导,她就能和身下这匹马产生某种默契,从而进行起较为连贯的慢跑。   而其他人,都还在紧张兮兮地学着该如何控制自己身体的前倾幅度和脚踩在马镫的位置,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颠下来。   简而言之,他们是还尚处在适应期,但时轶就已经到了磨合期。   “好了,大家先下来休息半小时吧,我需要帮你们检查一下马的肚带松紧程度,不然轻则马打背,重则拐弯时鞍子侧滑,导致你们落马。”   教练先招呼了一声,然后示意自己的学员按照之前教的动作有序下马。   时轶练得最好,自然也是最先下来的那个。   接着松筋动骨高抬腿,脖子几下喀嚓,嚯嚯打起空拳。   活像下一秒就要跟谁干仗。 第48章 我清楚   陆续有其他学员下了马背,见她这样,便都自发从她身边绕道而过。   成年人,尤其是有点经济实力的成年人,大多低调不想惹事。   时轶觉得没劲,就开始环顾四周,见顾席还杵在马背上没下来,于是蹬蹬蹬跑了过去。   “嘿,怎么还没下来?是太紧张卡马镫了还是不敢放缰绳?”   顾席腰身僵直,扯着缰绳的手很用力,就连指甲盖都是殷红的,“我感觉只要我一动,这马就不开心。”   “不会吧,好端端地怎么会不开心?”她说着就去摸这匹马的脖子。   马哼哧哼哧起来,却是低下了头表示顺从。   “挺乖的啊,”时轶笑起来,“应该是你心理作用吧,来,你下马,我搀你,保证不会让你摔成狗吃屎。”   顾席喉结滚,没半点碎欲,眼睛含了满月下的澄澈湖水,“那你一定要搀住我。”   从小,那些下人和保镖们便保护得他很好。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出行一站式接送,所以他根本什么都不需要干。   而这就导致他除了有个脑子外,其余的各项技能水平都等于零。   对于骑马,他从心底就是恐惧的。   可是为了自己的梦想,他不得不逼自己去挑战一切。   其实如果没有人帮忙,他咬咬牙可能也就过来了。   但是时轶在,信任就在,他竟不自觉松了狠劲去依靠她。   “嗯。”时轶随意应下,漂亮的眸子闪着清辉的光,手起手落间语气淡定,“可以松掉那只脚了。”   顾席落了地,能感觉腰间那只胳膊的力量尚还稳固。   “谢谢。”他感觉自己好像总是在对她重复这两个字。   “以后再说谢谢这种客气话,”她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用肘部铿地一下袭他腹部,半认真半开玩笑,“我可就不帮你了。”   “咳,”他感觉思绪一空,疼意似羽毛尖扎进了血管,当即转口,“不说了。”   时轶哪哪都好,就是他身体不太抗打,还需要好好适应。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认识一个叫做时轶的人吗?性别男,二十岁。”   顾席前脚刚迈进休息室,就瞧见一个戴着紫边细框穿着考究的女人,正挨个朝着里面休息的学员问话,于是后脚不由刹了车。   “怎么不走?”时轶推他一把,然后跨进去。   那女人对上她的眼睛,目光先是一凝,而后伸出了手指,唇不抿却威,无半点粉黛,竟有些老师做派,“你就是时轶吧?”   她懵,但不管前面之人是何来路,反正也不承让,眉心扰了扰,“你是谁?”   “我是你弟弟阮渊的班主任,娄晓。”   “……”   不消十秒,时轶就抄了把椅子给这班主任安排上了,言笑晏晏,曲着身子甚是有礼,“老师您坐。”   把周围的学员看得都是一愣一愣的。   哇塞,这小伙的转变态度,简直就可以去拿奥斯卡小金人了啊!   时轶只斜他们两眼,心里鄙夷:这些人一看就是家里没崽子的,所以一点都不懂得班主任的重要性!   娄晓端坐,将随身携带的小包放在膝头,语气郑重,“阮渊哥哥你好,我过来家访是因为有些话需要跟你聊聊,就是不知道你是想要和我私聊还是――”   “有话老师就直说吧,不用私聊这么麻烦的。”她微微一笑,寻思着这班主任估计是来夸阮渊的,所以表情很是轻松。   娄晓盯了她好一会方才垂垂眼,带着故意的心思拔高音量,“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阮渊这次的期末考成绩是全班倒数第一。”   时轶眨眨眼,又低了点身子,“什么?”   “我说,阮渊他这次的期末考成绩是班上倒数第一。”   娄晓常年教书,说出来的普通话自然很是标准,不带一点混沌。   在场的人闻言皆有些尴尬,不由掏出手机滑动屏幕装作没听见。   时轶的笑容挂在脸上一时间没褪得下去,或者说其实是卡住了,“倒数第一?”   逗她呢?倒数第一?!未来的大佬,会考出个倒数第一?!!   “是的,”娄晓推推鼻梁上的镜架,玻璃片后反射出来的眸光冷冷,“你不用怀疑自己的耳朵。”   时轶拉下唇角,表情凝固了些,“是他最近上课不认真了么?还是发挥失――”   “阮渊哥哥,我觉得你对此心里应该也很清楚,又何必问我呢?”娄晓拿出了班主任的气势,说话咄咄竟有些逼问人的感觉。   她头上登时冒出大大小小不等的疑问号,“我清楚?” 第49章 威胁   “在你对阮渊进行过度体罚的时候,就该考虑到后果。”   一语石破天惊,犹如鱼雷在海平面上炸开汹涌剧烈的水花。   层层哗然震动,冲得所有人前仰后翻,难以维系情绪的平稳。   他们纷纷望向时轶,企图从她那张英气干净的脸上找到相应的证据。   想看热闹,尤其是大热闹,这些都是人的天性。   顾席瞳孔一缩,微张了嘴显然意识难以回笼。   过度体罚,说难听点,可不就是……家暴么。   时轶她、她怎么会家暴小渊呢?   时轶抿了下唇,眉间弧度成川,“我还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   怎么回事,如果还没过去的话,阮渊这一个学期又怎么会表现得如此正常?   娄晓冷哼一声,“要是这么容易就过去的话,哪里还会有所谓的叛逆青春期呢?小孩子只要受过心理创伤,那就多多少少都会有点阴影,有的走出来得早,但有的就走出来得晚甚至会走不出来。”   她默了默,而后点头承认这个事实,“是我之前做得不对。”   即使家暴阮渊的并不是她,可是她也无法替自己辩白。   毕竟穿来后,这具身体的一切就得由她负责了。   顾席听见时轶默认,差点被旁边的凳子腿给绊倒。   小小年纪就被唯一的家人过度体罚,小渊他……一定是很难过的吧,也怪不得上次在肯德基会如此执拗了。   若是换作是自己,本就缺少陪伴还被这样对待的话,一定都要崩溃不可。   时轶下意识想要去搀他一把,却被推开。   顾席看也没看她,径直离开,背影明显郁结了些怄气。   四周的凳子随即发出摩擦地面的声响,原本休息的学员也断断续续跟着走了出去。   她收起胳膊,胸口涌上些烦躁,但努力压下去,“娄老师,这件事既然都已经发生了,急也急不来,我能做的也只能是尽力补救。”   “话是这么说,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真的去用心补救,”娄晓勾了包链子在肩上,站起来仰着头看向时轶,眼睛深处藏着讥讽,“如果阮渊以后还为此困扰,作为他的班主任,我下次一定不会只过来家访的。”   时轶:“……”   靠!   这番话简直是在威胁她!   平生除了她妈,她还没被这么威胁过!   按捺按捺再按捺,时轶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微笑,“娄老师请放心吧。”   终于送走这尊佛。   她走出休息室,坚硬鞋跟在地面敲击出乱节奏的哒哒声,踩碎一地枯叶。   心情差的一目了然。   第二场训练尚未开始,不少学员站在栏杆外闲聊。   空荡荡的马术场内,只有顾席在不停地摸着他那匹棕马的脖子。   像是在和它培养感情,也像是在排遣自己一团糟的思绪。   时轶有些犹豫,想解释,却又没法将真相托盘而出。   磨蹭之下,只听得教练喊了起来,“训练开始啦!请各学员赶紧就位!”   于是她只好先暂时放弃这些念头,专心投入到了下一步骑马的学习状态中。   “想要控马,用你们的腿轻轻摩擦马肚子并轻叩脚蹬即可。骑行时,要双手握住缰绳,一端要用大拇指来按住,另一端用无名指以及小指用力夹紧。双腿要使劲夹住马匹肚子的内侧位置,并且要挺直身体的上半身,不能弯曲或者没有坐端正……”   教练巴拉巴拉地一通开讲。   完了清嗓子,“好了,接下来轮到你们自己实践,记住,只要感觉不对就立马叫我!”   “知道了!”学员们齐声应和,开始准备上马。   时轶几下蹬上去,拉动缰绳,很快夹着马腹在马术场内走动起来。   在经过顾席身旁的时候,她有意减慢速度,“顾席,你――”   他目视前方,对她的呼唤不仅置若罔顾,甚至还一点点收紧了手中的缰绳,脚蹬连叩想要加速。   马嚼子被拉进马嘴,渐渐往内加深。   棕马的鼻息开始加重,发出了几道短促而沉闷的哼哧声。   时轶御马靠近,好心提醒,“你别拉太紧了,这样会伤――”   又一次没等她话说完,他就拉开了和她的距离,往前拓去。   她愣愣,不禁小声嘀咕起来:“他到底是在生我气,还是单纯想好好练马啊?”   如果是后者,倒是她在打搅人家了。   不过,他那样真的很容易出事哎。   迷迷瞪瞪研究了会天象,时轶最终还是拉动缰绳拐了方向,朝着顾席那奔去。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平稳铿锵。   落在顾席耳畔里,却像是张张催命符从身后急追而来。   他听得烦扰,下意识狠拽了把缰绳。 第50章 骨折住院   暂时并不想和时轶说话。   因为对她曾有多大的欣赏,此刻就有多大的失望。   他也并不想多问些什么,毕竟无论是什么原因,大人都不该对小孩子体罚,尤其还是过度体罚,这简直就是禽兽行为!   “顾席!”   在听到一声大叫的同时,他整个身子都后仰了下去。   马头登时撅入他的视线,用它湿漉的鼻子往灰色天空喷出了大团大团的白气。   失控,完全只在一瞬之间。   “顾席!先安抚它!”身后那人犹如被教练附身,拼命地给他灌输起急救知识。   他想要照做,却悲哀地发现以自己的心里状况,根本就做不到。   “顾席!不行就坐稳两腿夹紧,手紧抓马鞍,弯腰紧贴马背降低自己的中心!”   他控制不住地心悸,手中的缰绳随之掉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出胸腔。   “别去抓缰绳了!抱马!快死死抱住马!”   时轶稳住重心,尽可能地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加速。   也亏得身下这匹黑马和她天生契合,才会在第一天就这么听从她的指令。   “顾席!你那马要撞上护栏了!你还是顺势落马吧!记住一定一定要把脚抽出马蹬!”   她能瞅见后面赶来的教练,但因着形式危急,她一咬牙,还是加大了夹马腹的脚力。   黑马发出低低嘶吼,一下往前疯狂冲去,差点将她整个直接掀下来。   “时轶你干什么!”教练呵斥起来,脖子爆出青筋,“这是一个不够还要送两个吗?!”   真他妈绝了!他还没见过哪个新手,才第一天就敢驾着马狂奔的!   时轶捏死缰绳,努力在黑马即将与棕马齐驱并进的时候,大喊道,“顾席快跳!”   顾席跟随着声音本能做出反应,但还记得教练说过的话,于是蜷曲起了身体向后重重落去。   尘土张狂袭脸,空气在一瞬间撕裂起他的耳膜。   本以为会摔个头破血流,但在下一秒,他的身体却被人用力包住,最后砸进一片温暖,滚了又滚。   “咯――”一切静止后,哪里的骨头发出好几下清脆声响。   “靠……”时轶疼到连骂脏话都无力起来,眼皮逐渐耷拉下沉,晕晕得只想睡觉。   顾席唇瓣完全发白,手背擦痕严重无暇顾及,只是捧着她的脸,眼泪打湿了下眼睑,一圈红得骇人,“时轶时轶!别闭眼!别吓我!”   教练终于赶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提高嗓音,“别、别动她!先打急救电话!”   120很快赶来。   急救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时轶和顾席抬上担架,运进救护车里。   而后扬长而去。   只留下了教练和一堆学员心有余悸。   好一会,教练才继续组织训练,但这回长了教训不再偷懒,而是手把手挨个教。   直到乌云彻底笼罩训练场,新的黄叶在护栏上打了卷落下,才宣布解散。   接着点了根烟,打起电话,星火子被风搅得忽明忽暗,“喂?是谢老板吧。嗯,对,是我小楚,上回您不是要我多留意点时轶吗?现在这情况是这样的……”   挂断电话,他嘶口冷气,将烟一抽到底,然后踩灭踢进了偏僻的枯草堆里,清嗓子吐出口老痰。   “啐!有钱人果然干啥都跟闹着玩似的,妈的时轶那臭小子都伤成那样了还非得我等她回来!”   本来他是想着全额退款息事宁人的,毕竟主责任在那两人自己身上,而且过段时间他也想着请个假出去旅游。   结果现在可好。   这谢老板不停地给他加价让他留下来继续看着那时轶。   如果他态度强硬拒绝了这差事也就算了。   偏生他又不能跟钱过不去!就只能牺牲自己的假期了!   “好你个时轶,对自个弟弟都这么坏,也难怪谢老板不放心你了,看我下次怎么盯死你!”   505号病房。   被褥、桌几、窗纱……满目洁白,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四下弥漫。   时轶透过对面电视机的黑屏,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一条胳膊和一条腿都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   “我去――受伤这么惨重的吗?”   她发出阵霜陨般的哀叹。   在刚睁开眼的瞬间,要不是看到身上条条杠杠的蓝白色病号服,她差点都以为自己已经去了天堂。   周围无人,隔壁床空,整个病房内里只有一点暖空调的制动声。   时轶无法动弹,又没法闲聊,只能直愣愣地数天花板上有几条缝。   过了许久,外面才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你可真行啊。” 第51章 亿万星辰都不及你半分耀眼   门被推开,白姝走进来,将肩上装了复习资料的帆布包给取了扔在病床柜上。   然后二话不说就要将自己身上的羊剪绒大衣给脱掉。   时轶立马打停:“等等!你不是很怕冷的吗?别脱别脱千万别脱!”   她还真是怕这个臭妹妹一不小心就感冒了!   白姝撇她一眼,目光略微有些古怪,正要开口。   后面又有人走了进来,轻奢定制毛呢西装百折不皱很是抢眼,长身玉立,衬得他手里拎着的不锈钢保温桶都高级了不少。   时轶差点哽音:“谢、谢老板您怎么也来了?”   她不过是骨了个折,倒也用不着这么大排场吧……   惶恐,甚是惶恐。   “别紧张,霁叔今天刚好有空,所以在听说你住院后,就让人熬了三七炖鸡带着刚放学的我一并过来了。”   白姝还是将羊剪绒大衣给脱下来搭在了床尾,说话温柔似江南女儿,竟难得配上了她那张仙气十足的脸。   时轶一点也没放下心,反而更惶恐了。   敲,这臭妹妹今儿个难道是抽风了?!   “瞧我身上这件针织衫,熟不熟悉?”白姝打断她的惴惴不安,弯弯眼角,一颦一笑满是灵韵,“你上次说那图片上的模特穿起来很好看,那我穿起来好看吗?”   时轶:???   她啥时候夸过图片上的模特?又啥时候瞅到过这件针织衫?!   谢霁没说话,只是走近拉出病床上的可伸缩塑料餐桌,将保温桶给轻叩了上去。   然后拧开盒盖,垂眼取出了里面的煲汤和铁勺。   在这个要紧关卡上,时轶终于接收到了白姝眼中的威胁信号。   仿佛是在说:敢不配合我你就死定了!   时轶咽口唾沫星子,忽然想到了件事。   之前她有问过这臭妹妹的父母,白姝回答的很是云淡风轻――死了,一场车祸。   其实海啸总是很难预测的,海浪也许在上一秒还会照常拍打在礁石上,静静地卷走一部分泥沙,下一秒却会无情地吞噬掉沙滩上玩耍的游客。   而人心亦然。   有的人,往往表面过分风平浪静,底下却极度汹涌。   所以时轶当时就果断选择了闭嘴,没再多问下去。   虽然不排除白姝有可能是真的冷血,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所以她向来会优先选择将人往好了想。   但此时此刻,她脑内灵光一闪:   既然谢霁是白姝死去父母的好友,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相当于白姝一个新的家长了?   所以白姝才想要表现出和自己关系和谐的样子,好让叔叔放心?   “好看,”时轶竭力挂搜出自己的词汇量,然后使劲往天上吹,“亿万星辰都不及你半分耀眼。”   ……   病房忽然安静。   白姝大抵也没料到时轶会说出如此文艺的话,当即愣在了原地。   谢霁直起腰身,用纸擦去指端一点汤渍,表情无异,只是语调微微压着:“你对多少女孩子说过这样的话?”   时轶:???   要回答是第一次吗?   可谢霁都这么问了,那就摆明了觉得她是个老手。   不过也是,在她没穿过来之前,这原身经常出入烟花柳巷,肯定没少撩妹子。   这点,谢霁一定都派人调查过。   思忖半天,她一会张口一会闭嘴,就是没蹦出一个字。   太难了,承认或是不承认,说出来都要命。   “你喜欢就好。”白姝打破僵局,主动靠前拿起铁勺挖进汤里,递到她面前,亲热得不行,“快喝,这三七活血化瘀,对你骨头愈合有好处。”   时轶不自觉缩出了双下巴,但还是勉强张口抿了抿,瞬间眉心拧成疙瘩:靠,这三七正特么苦!   “是不是苦?”白姝转身去抓帆布包,拿了橙汁出来就要拆开吸管。   “囡囡你干什么?”谢霁沉声。   “给她喝啊,这三七苦,需要喝点甜的换换口。”白姝回答地很是理所当然。   他眼窝深邃,眼神专注起来很致命,像黑洞能将所有宇宙碎片都吸进去:“她已经骨折了,在这个时候喝饮料,只会加剧骨质疏松。”   时轶:“……”   这就很悲伤了。   不过说起来,这臭妹妹的橙汁还真不少啊,不仅上学随身携带,家里的冰箱冷藏室最下格还塞了满满一箱。   白姝砸了下嘴,讪讪将橙汁给收回书包,却在眉眼低垂间不经意划过一丝笑。   霁叔很少会这么快制止她的。   今儿个还是第一次。   不知是谁的手机忽然响起。   大提琴交响曲。   高雅得不落凡尘。   时轶望向谢霁,果然见他取出手机看了看,而后迟疑几秒朝她们道:“你们继续,我先去接个电话。”   “喂,您好……小楚?”   谢霁边走边接听,剩余的话被随后掩上的门给隔绝。 第52章 他要是哭起来一定很好看(礼物加更)   “行啊你!还挺会夸人!”白姝合起掌心拍手,笑容狡黠像吸了天地灵气的小狐狸。   但下一刻便收了表情:“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时轶毫不犹豫:“坏消息。”   只要能听完坏消息,自己应该就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了。   “坏消息就是,由于坠马事故是你自己造成的,所以期间两周的医药费住院费我概不负责,而且按照合同还要收你一笔误工费。”   时轶登时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喀嚓――喀嚓――   不由蜷了下自己没受伤的脚指头:“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白姝支手撑在座椅面上,晃起脑袋不带正形,“因为某些原因,高导演临时决定将骑马戏份推迟到下半年,所以我就大发慈悲不收你误工费了。”   时轶:“……”   为何她开心不起来?   误工费是不用收了,但这也意味着,自己骨头恢复好后还是要继续练习骑马的啊!   靠!天杀的资本主义家!就会剥削无产阶级!   “三七炖鸡很香耶,”白姝忽然笑起来,恶作剧般地拈起汤勺夭了一大瓢往她嘴里塞去,“来来来,先喝掉汤再吃鸡肉。”   “我――咕噜咕噜――我踏马――咕噜咕噜――啊好苦!我不要喝了!”   时轶虽然脖子上没打石膏,但因着害怕所以也不敢乱动。   但在好几次都差点被这三七汤给呛死的情况下,她终于忍无可忍地伸出了自己尚好的那条左胳膊,往眼前这臭妹妹的腰间挠去。   “噗啊哈哈哈哈!”白姝本能想躲,又怕热汤洒到病床上被霁叔嫌弃,只好一个转身将汤勺高举起来,然后用背去压制时轶的那条胳膊。   一来二往之间。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谢霁,而是拄着拐杖的顾席。   他看着几乎快躺在时轶怀里的白姝,不禁当场愣住,由于眼周还微红,有泫然欲泣之感,整个人瞧上去就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兽。   时轶见状不由眉骨微抬,凑近白姝耳朵,呼出的暖气拂动了她鬓角的碎发:“看到没,他要是哭起来一定很好看。”   白姝:“……”   这臭流氓不仅又暗戳戳占她便宜还嘲讽她哭的丑。   顾席不知道该把眼睛往那放,踌躇再三就要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了。”   “G!来都来了走什么,你腿没事吧?”时轶出声挽留。   白姝白着眼把汤勺扔回餐桌,朝他勾勾手:“听说时轶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那你就过来喂她吃。”   她的乐趣是让这臭流氓受苦,可没想着过来伺候她。   而且今天在霁叔面前演的戏份也够足了,不需要再虚情假意。   所以现在既然有免费劳动力,那不用白不用。   顾席这才慢慢踱上前,挨着墙面坐下来,语气轻柔带着歉意:“我腿只是轻微骨折没什么大问题,一周就能好了。谢――”   “嗯?”   他及时收音,想了想还是换了个说法:“对不起。”   “救你是我自愿的,你没必要说对不起,”时轶笑笑,但也嗟叹口气,“人都是会成长的,以前的我的确做错过事情,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相信现在的我。”   “我相信,”顾席说的很慢,神情郑重,似乎要将这句话烙印进自己的四肢百骸,用全身的血桎梏住,“往后永远相信。”   时轶知道他是个很较真的人,便也不说笑打诨,只是朝保温盒那努了下嘴:“那你喂我吃。”   “囡囡,我该送你回去了。”谢霁在时轶快要啃完那只鸡的时候终于回来了,张口就直接要辞别,像是有事要赶。   白姝便噙着笑向病榻上的人挥手道别:“等过两天我有空了再来看你。”   时轶:……呵呵哒。   但表面还是笑容可掬:“多谢白小姐记挂。”   “那当然得记挂,毕竟你可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人呢。”白姝的话模棱两可,很容易给人造成误解。   绝对是故意的。   时轶对此心知肚明,只觉得她不愧是表演学院的,时时刻刻都能飚演技。   谢霁握紧了些保温盒的拎手,语气依旧谦谦似陌上君子带着贵气:“好好养伤。”   “好的老板。”   时轶刚目送走这两人,便开始弱弱打起哈欠。   但还没忘了一件事,于是抹掉点眼角泪花道:“顾席,帮我打个电话给阮渊吧,说我不小心骨折了,但没啥事,只是这两周都不能回家了,外卖我会按时给他点的。”   她很相信这弟崽子的独立能力,所以只要能保证他的伙食,两周应该不会出啥问题。   顾席不放心:“就放他这么个小孩一个人在家真的安全吗?”   “别小瞧我弟弟,”时轶耸耸鼻子含蓄道,“之前他都练出来了。”   他缄默片刻:“明白了。”   过去的已经过去,无论之前如何,人都要学会往前看。   既然他选择了信任时轶,那就不会再动摇。   “啊顾席!”时轶忽然一惊一乍,“我昏倒拍片做检查的时候有脱衣服吗?”   他摇头:“你骨折的地方不需要脱衣服就能拍片的。”   她这才安心:还好不需要,不然要是脱光了那自己的性别岂不就暴露了。   嘶,想一想还真有那么点后怕,以后还是不要再这么莽撞了。   跟阮渊通完话后,顾席开始削餐后水果。   但折腾了好半天,才终于将一个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了时轶。   她看向他的手,有点不确定:“没划到吧?”   “差点,”他轻轻一笑,像个很容易满足的小孩,桃红的唇瓣翕动,“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削苹果,居然还没划到手。”   “的确很棒,想我第一次削苹果的时候还是小学四年级,当场把小拇指给削掉了一块肉。”时轶大口啃起来,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多了几分萌态。   他听得心惊,下意识去探看她两只手的小拇指。   “肉都长好啦,早看不出来了。”她表现得很是淡定,仿佛这件事并没有在她当时尚还幼小的心灵里留下太多痕迹。   “不疼么?”   “疼,当然疼,但是过去了我就不想了,而且,”时轶瞅准角落的垃圾桶,biu地一下将果核投过去,“后来我练了拳击,承受疼痛的能力变强,就更不会想着那点疼了,这也是我为什么会义无反顾地去救你的原因,我比你皮糙,伤筋动骨后恢复得也一定比你快。”   “拳击一定很辛苦吧?”他轻轻触碰她右胳膊上的石膏,犹如在触碰珍宝。   “与其说是辛苦,不如说是残忍,”她擦擦手,侧颜静谧陷入几分追忆,“每次和师兄弟对垒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挑战,因为拳击场上没有人情,只有输赢,而输了不仅意味着淘汰,更意味着在拳击社地位的降低。”   顾席皱起眉:“只是比赛而已,就算对垒的时候不能留情,但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下了比赛何必还要这么较真?”   “凡事都有两面性,”时轶笑笑,“虽然这样很残忍,但想要成大器势必就要牺牲掉一些东西,而以这样的方式优胜劣汰,刺激人的胜负欲,其实也是件好事。”   他收回手将水果刀套上盖,听得认真。   “所以我性子爆到没话说,要真发起火来可以把人往死里揍,”时轶挑眉,又没了正形,“你要是见到了,可别怕。”   顾席哽噎了下,点点头:“不怕。”   是时轶,那就不怕。   况且自己这条命,从某一方面来说,已经是她的了。   “时轶……”犹豫再三,他在她又打了个大哈气后继续开口,“你跟白小姐的关系,好像很好。” 第53章 自己保护好自己   “她只是我的小老板,我跟她的关系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时轶忽然扫他一眼,挂起意味不明的笑,“不过白小姐长得挺清纯可人的,是不是你喜欢的款?”   “……我对白小姐没感觉。”顾席低下头,“不过我没谈过恋爱,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具体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又骤然抬起:“时轶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   这个问题让时轶哑住了,许久才琢磨出声,“这不好说,还是看眼缘吧,虽然说喜欢某件事或某个人都会偏向于一种类型,但要是真的对上眼了,估计什么类型都只是浮云了。”   “有道理,”他抿起嘴又松掉,“但我现在只考虑事业,感情这事就随缘吧。”   “哈哈哈哈,我明白明白,就跟你随便唠唠嘛,”她揉揉眼,“你也去休息吧,好歹伤了腿,多少对它尊重一点。”   “好。”顾席拄着拐杖替她盖好被子,然后一瘸一拐地关实门离开。   时轶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迷迷糊糊就闭上了眼。   未觉,有小小的身影重新推开了病房的门。   只见他背着的书包外兜里塞着个天蓝色水瓶,与白壁很是相衬。   谢霁这次是自己开的车。   一路将白姝送回去,心里像是藏着事,眉头始终紧着。   外人或许看不大出来,可她却见得分明。   但他不提,她也就不问。   看吧,她也能跟周清韵一样懂事的。   等到了小区单元楼外,白姝拉开车把手下去。   “给你又买了一箱橙汁,在后备箱。”   谢霁叫住她,修长的腿跨出主驾驶座,摁动开关便开了后备箱将纸箱给抱了出来。   白姝轻微抓了下帆布包的角,然后转身去开单元门。   等进了家门,见他放下纸箱就要离开,她终于咬紧了下唇轻轻道:“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寒潮。”   他脚步一停:“橙汁不能加热,你可以将它倒入玻璃杯,再放进温水里面泡泡。虽然你怕苦,但每周的中药还是要喝的。晚上空调就别关了,被子盖盖好。”   “霁叔你都两年没好好陪过我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都快要听不见。   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知道了,霁叔走好。”白姝自嘲般地笑笑。   人家要陪,也该陪自己的女朋友啊。   她算什么?不过是他好友遗留下的女儿罢了。   “时轶原来的作风很差,虽然不知未来会如何,但还是希望你保护好自己。”   要她……自己保护好自己啊……   “我心里有数,不劳您操心。”她不再挽留,只是走回卧室,赌气般地将自己摔在床上,然后用被子裹成木乃伊。   谢霁杵在客厅中央,和白姝的卧室不过一墙之隔。   “滴滴答答。”复古钟摆摇着节奏,折出金灿的光芒。   就在这点声音中,他似乎听到了那头的抽泣声,却又觉得似乎只是场幻觉。   最厚的左心房渐渐挑起针扎般的疼意,几乎不能再多负荷。   握住冰冷的铁质门把手,他含住一口气往下摁去。   “砰。”屋门被关上,散走希望。   空气里的最后一丝檀木香也随之消逝。   “你可以用一种香水十几年不腻……”   白姝抓皱床单,泪水在眼眶打转。   所以一个如此专情的男人,什么时候才会腻了那周清韵?   好累。   如果是一辈子。   那她……就真的等不起了。   “喂?”车载电话响起,谢霁随手一接。   “今晚有空么?一起吃个饭。”周清韵的声线传出来,几分冷几分魅,融着竟也毫不违和。   他打左转向灯,做出思考。   “不用想了,上个月我们没聚,媒体都蹲很久了。”   “好。”他这下应得很快。   “嗯,”周清韵柔了些尾音,“xx西餐厅,八点,我在老位置等你。”   谢霁在路口转弯,漂亮的指骨掸了掸方向盘,卡地亚腕表勾勒出精瘦线条:“好。”   成年人的字典里,不该有优柔寡断。   既然已经开始,那就要按着规划进行,直到获得最终结果,   “哟,周姐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是不是等会又要去约会啦!”旁边有工作人员准备下班。   “就你爱贫嘴。”周清韵挂了电话瞪他,眼里的笑却藏不住。   像名贵的波斯猫,吃到了上好的猫粮,于是毛皮发亮。 第54章 新年快乐   时轶醒来的时候,差点被一颗无比靠近的头颅给吓到。   冷静了下,她小声道:“小渊子?”   那小头颅听到身影从她床头边支棱起来,眼眸黑茶雾雾,唇线绷紧,好像是在憋着什么情绪:“哥哥怎么会骨折的?”   “你顾哥哥摔马了,我跳马去救,就这样了。”她腾出没受伤的手去拉他的小卷毛。   阮渊垂下睫扇,眼底飞掠过哂笑,上唇却微抵下唇显得忧心忡忡,再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我听说娄老师找你了。”   时轶表情一下严肃:“对,她跟我聊了你的期末成绩,认为是我之前的体罚造成的。”   “不是这样的哥哥,我没说是因为你,我只是因为单纯考砸了所以不敢直视老师而已,”他攥紧了她的被角,茉莉花香从口腔星星点点溢出,“但没想到娄老师无意间看到了我身上的那些旧伤痕一下就误解了。”   “不是我的原因就好,”她松口气,心里对他乖乖喝茶的行为表示满意,于是心情回温,“不过你怎么会考砸的,还砸得这么离谱?”   “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考试的时候忽然状态不太好,”他沮丧起来,“哥哥我好怕下次还会这样。”   “别怕,只要肚子里有墨水,这种事就不会总出现,没准是因为第一次期末考所以你紧张了。”时轶反过来安慰他。   “嗯,哥哥真好。”他露出浅浅梨涡笑,竟有些奶甜。   时轶下意识觉得自己的脑袋是不是也被撞坏了。   于是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睁开。   嗯……没了。   这丧系小崽子的笑果然是惊鸿一瞥,稍纵即逝。   即使她不好萌系这一口,但也不影响她想要他像个正常小孩一样有说有笑啊!   唉,想扼腕。   阮渊眼神懵懂,回应她的视线:“怎么了哥哥?”   “没啥没啥,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课呢。”   “我想多陪陪你,给你端水喂药。”   “有护士小姐姐呢,不需要你。”时轶板起脸,“去,回家。”   温柔从来不是她的风格,偶尔来一次没啥,端久了还真有点累。   他磕磕下唇,将邪念伪装得天衣无缝:“那好吧,哥哥再见。”   既然不需要,那就算了,姑且给她一次疗养的机会。   一次性的伤害,也不能太过。   一周后,顾席先出了院。   两周后,时轶在顾席的照顾下也出了院。   一切都挺正常,就是上厕所的时候有点尴尬。   怕被发现女儿身,因此不管大小便,她都坚决贯彻要去独立卫生间上厕所的方针。   不过好在顾席单纯,只以为是她很讲究个人卫生,所以没想太多。   最后检查显示,她的骨头恢复得很好,就跟没摔过一样。   但医生说,还是因为年轻所以身体素质好,若换成了个老爷爷,估计早已经散架这辈子起不来了。   于是时轶装出后怕样走得磕磕绊绊,但一离开了医院就开始生龙活虎,揽着顾席脖子想要请他吃顿犒劳宴。   “你还有钱吗?”他眼神相当诚恳,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性质。   时轶:“……一穷二白,还欠了信用卡和花呗。”   顾席查了下自己手机里的余额,轻轻叹口气:“各自回家吧。”   于是乎,两个穷逼在过年前夕就这样进行了一场凄惨的告别。   这是时轶穿过来过的第一个春节。   家门上却空空荡荡,连副喜庆对联没有。   大年三十的晚上,外面开始放起烟花,璀璨满天甚是漂亮。   时轶搬了小板凳到阳台,招呼阮渊也过来共同欣赏。   他的眼睛被焰火倒映得亮晶晶,像极了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展品。   精致得有收藏价值,但冰凉不可随意染指。   她撑住下巴,就这么和他一起静默着。   电视机里终于传来跨年的倒计时。   “三――二――一――”   “新年快乐。”   时轶的声音蓦地响起,混在主持人激昂的祝福声中,在贴满了瓷砖的阳台里低低荡开。   他稍稍转头,便对上了她那双偏狭长的眼,眼尾微勾挑人心弦。   里面的温度比冬天热,像是浸没了一池温泉。   他视线描摹至她下颚,不动声色:“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所以,不必再说新年快乐。   当然,也没有快乐可言。   “嗯,新的一年,生活一定会变好的,”时轶站起来,揉揉他的发顶声线泛着倦怠,“还想守岁吗?”   “哥哥要睡了吗?”   “嗯,困。”   “那我和哥哥一起睡好了。” 第55章 校园踏青   就算是新的一年,生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枯燥乏味,所有人的轨迹都只是一个死圈。   他跳不出来,所以只能圈地毁灭。   阮渊躺在床上,正要闭眼。   时轶却靠过来,埋进他的肩窝里,有些温湿的鼻息黏了他的皮肤上的绒毛:“乖乖,今晚有点冷。”   他往里偏过头小声道:“哥哥冷就抱紧我。”   “怕勒死你,这样就行。”时轶闷闷的声音沉入他耳畔,因着太困所以很是缱绻,让人恍如身在引力强大的磁场,难以脱身。   黑暗中烂漫烟花遥遥盛开,星子颗颗坠落美轮美奂,他却一点点扬起戏谑的笑。   这个男人到了床上就是这么蛊惑女人的吧。   想勒死他,这才是她真正的意图。   这个冬夜,可真是冷的让人讨厌呢。   ――   寒假就这么略显狼狈地过去,一个新的温暖春天接踵而至。   庆阳中学照常组织了一年一度的踏青活动。   目的地是xx森林公园,场地大环境好空气清新,一向是c城老人最爱聚集的地方。   在出发前,阮渊是最后一个进入班级的学生。   离迟到仅仅只差半分钟。   但这个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全班人一看到他戴的鸭舌帽就惊呼了起来,纷纷看向叶栀。   同款纯色鸭舌帽,logo都是只小兔子在最下角。   只不过叶栀是紫色的,而阮渊是灰色的。   “噢唷~~~”初中生如今已大多早熟,趁着班主任还没到便齐刷刷地调侃,“有情况啊~~~”   叶栀的嘴巴像小樱桃,稍稍压压就鲜红欲滴。   虽然没作出什么回应,但她下意识将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眉眼,不让外人瞧见丁点波澜。   欲盖弥彰。   全班人不怀好意的笑从玻璃窗轰然飞了出去。   “怎么了这是?都一个个打鸡血了?!整个走廊就我们班最吵!”娄晓一身运动装走进来,凤眼稍微抬了抬,气势就出来了。   他们瞬间闭上嘴,不敢再多哼一个字。   阮渊摘下头上的鸭舌帽,往桌肚里掷去。   “咋了这是,你不戴了?等会走路过去很晒的!能把人晒脱皮的!”同桌朱N的表情甚是夸张。   他淡淡投这人一眼,语气懒散没有多少力道,阳光似乎在他的睫毛上冻成了冰渣:“不想某些人造谣生事,给我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朱N:“啊?”   是指同款情侣帽吗?   要这么说,同款水杯的消息还是从自己这传出去的呢。   终于意识到阮渊暗中折损的是自己,于是他气呼呼地捶起了桌子。   “朱N你这是做什么?不想听我讲话了?”娄晓用指关节推了镜架,眼神里藏着刀子几近可以杀人。   “没、没有。”朱N一下就软了,只能在心里敢怒不敢言。   真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可恶!再也不要和阮渊讲话了!   阮渊垂头,并没有将身边人当回事,只是看着那鸭舌帽上的logo,心里的某处疑云从边缘伸出尖锐的触手,捕捉了所有的光然后撕碎。   这个鸭舌帽,也是时轶买的。   网购而来,说是物美价廉,很适合他踏青防晒。   就是没想到竟然又和叶栀撞上了。   所以……到底是时轶在作怪,还是自己的命运跟这叶栀实在是过于捆绑,因而宿命逃不开?   目光转移到水杯上,只见白色提绳部位时间长了已经隐隐有些泛灰。   他轻蔑一笑,取出手工剪,直接一刀喀嚓下去了结了它。   宿命?去他的吧。   重生一次,没有人再可以主宰他的命运,除非是他有意而为。   庆阳中学的大门被打开。   浩浩荡荡的初中生队伍排着队出来,开启了他们的踏青之旅的第一步。   正如朱N所言,虽是春日但今天的阳光还挺烈。   半个小时后,一班终于到达目的地。   此时,阮渊雪白的皮肤已然泛红,近看就如同喝了一小瓶女儿红,多了几分熏醉娇俏感。   “阮――”叶栀步子往他那蹭了蹭,唇瓣刚启。   “阮渊!你要不要涂我的防晒霜!是日本的,效果可好了!”陆柒柒不知何时从大部队的最后面挤了过来,晃着手里的防晒霜笑颜如花。 第56章 遇到剧组   阮渊起初没吭声。   “不要吗?那你要不要戴我的帽子呀,你看看你脸上都快晒脱皮啦!”   “哎呀阮渊,我这也是出于同学的关心,你不要总这么封闭自己嘛!”   “阮渊阮渊,不然――”   “不用你管。”他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没皮没脸。   这个陆柒柒,撂下上学期那句狠话还没超过一周,就又缠了上来。   宛若一只打不死的蟑螂,战斗力格外顽强,让他烦不胜烦。   “那可不行,”陆柒柒噘嘴,“我要跟你做朋友呢。”   叶栀低头看了下自己手里从小店铺里买的便宜防晒霜,自觉将它藏回书包退到了原位。   “我不需要朋友。”他目视前方,一如既往甩完狠话打算冷处理。   “G!阮渊你看!那大哥哥长得好像你哥啊!”陆柒柒突然指向右侧雀跃不已。   虽然阮渊哥哥上次把她给吓到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长得真的很帅。   一眼万年,震撼度完全不亚于她初见到阮渊那次。   所以,她完全可以为了美色抛弃前嫌。   阮渊只当她是在耍人,并没有在意。   “哇塞!那边好像是明星在拍戏耶!”身后却突然叽叽喳喳气氛热烈起来。   他随意瞟去,目光却在一个树林下的熟悉身影上定了格。   黑色短发利落不羁,薄唇时张时闭,雪白牙贝嚼着口香糖,微曲着腿吐泡泡。脖下坠了根墨色纯铁十字钉,随着她的俯身在松垮的白衣前轻叩――   是时轶。   上个月刚推掉了长长的银发,回归原始,却意外多了几分野性。   “不会就是你哥吧,”陆柒柒扯他袖子,“换发型了?”   他侧身挣脱掉她的手不理会,跟着班级重新整队。   第一次他庆幸自己矮,才能跟陆柒柒隔开两排。   不过,时轶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小助理……莫非是明星的小助理?   “柒柒!我打听过了,那边的确是在拍戏,但你知道主演是谁吗?”赵浔趁着自家班整队的功夫,蹿到了一班后排打哑谜。   “谁?”陆柒柒本身就已经很激抗了,听到这话更加急不可耐。   “是周清韵!”他笑起来,“你偶像!”   “啊!”她跳起来差点尖叫,“居然是周清韵!我周姐!”   从周清韵刚小火开始,她就喜欢上这个美艳姐了,直觉得其气质特立独行,是娱乐圈里少有的干净实力派小花旦。   “等会解散我去帮你要签名?”   “我偶像,怎么能让你去要,”陆柒柒瞪他一眼嫌蠢,“当然得我自己上!”   “是是是,得柒柒你自己上,不过你要小心一点,别被她的助手和工作人员给赶出来了。”   她指指自己浑身上下的名牌货:“别搞笑了好吗,我穿成这样能被赶出来?又不是叫花子。”   “好好好,我就是觉得以防万一嘛。”赵浔习惯性地赔笑。   “行了,你好嗦哦,”她不耐地挥手,“赶紧回去吧。”   真的是,但凡阮渊能有赵小跟班一半那么爱说话,她也不至于这么贴冷屁股了。   唉,这老天爷捏人的时候,怎么就不能捏匀称一点呢!   “看什么呢你?该陪我去拍实景戏了。”白姝从房车里出来,打着太阳伞叫时轶。   时轶最后嚼巴几下口香糖,然后吐出用手里的绿箭纸给包住,往垃圾箱里扔去:“看我弟。”   “你弟?”白姝一愣,往她刚才对着的方向望去,还真见到了一群初中生在集合,于是多问了句嘴,“哪个是你弟?”   “一班牌子看到没有,最前排倒数第二矮的就是我弟,”时轶啧啧作叹,“一对比后排就显得他更矮了。”   白姝被逗笑了:“你也不算矮啊,为啥你弟这么矮,是像谁啊?” 第57章 给不给   时轶仰望天空面容惆怅,只想说自己何止不算矮啊,分明还是女生中较高的了,不过自己这身高放在男生里头,还真就挺一般的。   再说,她跟阮渊本来也就没有血缘关系。   “不知道像谁,没准他只是发育晚吧。”她拭去鼻尖的汗珠随口一扯。   在看到自己那原身在里第一个挂掉后,她对于其他人的结局就都只是草草一翻了,以至于到了最后也不知道阮渊长成了啥样。   “行了走吧,不然等会导演又要对我使脸色了。”   白姝知道自己在这剧组有多不受欢迎,但也没想法去缓和关系,毕竟只要看到那些工作人员讨好周清韵她就窝火。   彻底讨厌一个人,往往只需要一个理由就够了。   而她的理由,就是霁叔。   “商量个事,”时轶忽然叫住她,“给我一份你的亲笔签名照成不?”   “啥?”   “阮渊有个女同学,很喜欢你。”时轶一只手插腰,一只手拨开额前汗蒸的碎发,凝视着她的目光很有侵略性,“所以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白姝卷了下发梢:“这个嘛……”   时轶总感觉这臭妹妹又要摆架子。   “你确定你弟的女同学喜欢的是我吗?”白姝抬起一侧唇边自讽起来,“我可一点也不出名。”   时轶差点脑子没转过弯,半晌才意识到了些什么。   原来一个看似无比傲纵的人,心底也会藏着自卑。   但她自卑的来源不是因为自己的硬件条件,而是来自导演和工作人员等人的暗嘲与忽视。   这些都是暗箭,就算拔了装作无所谓但也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针孔般的痕迹。   “没准这部戏拍完你就火了,”时轶说话故作轻快,“我看过你大一演的一些小配角,虽然演技有点青涩但总体不错,尤其还是那几部戏的颜值担当,所以我那弟弟的女同学会喜欢你也正常。”   白姝别头克制住笑意:“我颜值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那给不给?”时轶凑上去笑嘻嘻,快要顶上她秀气的鼻子,“给不给?”   “哎呀离我远点臭流氓!给你就是了!”她跺脚嗔怪着回了车房。   时轶快要笑得前仰后翻:“小样。”   一旁有新来的场务人员经过,听到了这两句对话,脸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不过没说什么,反而加快了脚步离开。   各班集合完毕后,班主任又再次强调了遍注意事项,然后宣布解散。   学生哗啦一片散开,活像逃生墨鱼在海面吐出了圈圈黑。   人头攒动,尤其是低年级的背着书包奔跑得快要飞起来。   阮渊在人群中被生生给撞了一下,侧头一看是自己的同桌。   朱N朝他投去鄙夷目光,头高高扬起露出鼻孔:“老太婆走的都比你快!”   他回望他,宛若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正要开腔。   “你才老太婆呢!我看你长得就像个糟老头!”陆柒柒却在这时赶上前,狠狠推了朱N一把。   朱N险些摔倒,在空中扑棱半天才勉强站稳,不由气的破口大骂:“你有病吧陆柒柒!”   “咋滴你有药啊?有的话自己够吃吗?”她插着胳膊回骂,眼睛张的大大的,嚣张跋扈尽染眉梢。   “你真的有病!”他留意到赵浔逼近,急忙竖了根中指跑开还不忘给自己找个台阶,“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懒得跟你这傻逼计较!”   “你才傻逼!你全家都是傻逼!”她弯腰捡起块小石头就要砸过去。   “好了柒柒!你要是把他砸坏了又要赔钱了。”赵浔及时阻止,小心翼翼掰开她的五指将小石头给掏出来扔了。   她哼一声不以为然:“赔钱算什么,反正我家钱多。”   “赔钱是小事,要是让你妈知道了就不好了,”他转移话题,“走吧,我陪你去要周姐签名。”   听到周姐二字她立马变了星星眼:“对哦,可以去见周姐了!阮渊――”   她转头,却见身后空空,哪里还有阮渊的半点影子。   “阮渊呢?!” 第58章 转送签名照   “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你旁边有人,”赵浔吃味,“他性子不就这么古怪冷血的吗,当场甩脸也是常有的事。”   陆柒柒揪他耳朵:“我不准你说他坏话!你懂什么!就他这种冰山性格要是被我融化了,那一定会对我很好的!”   “你花花看多了吧……”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嘀咕,而后大声催促,“还不去要签名吗?小心周姐等会演完了就走了!”   她这才放手,乱挥了他一掌:“走啦!”   阮渊有意绕过最热闹的树林,选了条幽静的小径,刚要踏上去。   “阮渊――”   他定住脚步,对这个声线很熟悉。   上一世,哪怕她被骨灰饼干噎到喉咙严重发炎嘶哑,他都能听到她的只言片语。   她发着狠说,好恨自己遇上他,如果还有来世,她定要躲他到天涯海角永远形同陌路。   脚底碾碎枯枝,他缓缓转身。   “小渊子!”   身形一顿,他朝着最新的声源望去,露出浅笑似洒落树枝间隙里的斑驳光亮:“哥哥。”   时轶的视线被灌木遮挡,只能看见自家弟崽子,于是从岔路快步走过去:“我也是今早才知道我这雇主的拍摄地点跟你踏青地点是同一个。咦,你遮阳帽呢?”   阮渊面不改色:“不小心弄脏了,我就放课桌里没戴。”   “脏点也没事啊,你看看你这都晒成啥样了!”她勾了他下颚抬起来仔细端详,英气大气的一字眉端披过一抹肃杀。   他沉沉头颅,在她指腹上压了压,能感受到轻微的弹力:“多晒晒就好了,没事的哥哥。”   她知道这家伙只要做错了些什么,虽然口头不说表情不做,但总会做些亲昵的小动作来削减她的火气,可见脑瓜子是灵光的。   只好戳他小梨涡所在:“没事你个大头鬼,等会我去剧组给你借顶帽子。”   “哥哥原来是明星的小助理呀,”他嘴角抬抬,能让她的手指往里凹一些,看上去更为人畜无害,“好像很棒的样子。”   “就是一跑腿,没啥厉害的,”时轶收回右手,将左手往前一递,亮出张签名照,透明膜里还别着束白色的风信子,看着很纯净美好,“上次在街上无意间碰见叶栀,发现她单独打印了一版我那艺人的证件照,就猜她是我艺人的小迷妹,所以特地给她弄了份签名,你帮我送给她好了。”   “哥哥可以自己去送的。”他没接。   “我没时间,能找到你就已经是走巧了,好了我要赶紧回去了。”她抓起他的手,径直将东西塞过去,然后转身小跑离开。   透明膜被挤压,在他手里发出几近切割的声音。   他不动,只是等待。   “阮渊……”叶栀果然从浓密灌木后走出,脸上有些羞赧,“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刚刚有叫你。”   “我知道,”他不再浪费时间,几步迈到她手边将签名照交出去,公事公办没带一点情绪,“给你。”   她接下,指尖虚虚出了点薄汗,轻颔首仪态很是淑女:“谢谢。”   “找我有事?”他的目光打扮停留在她浅蓝色的小脚牛仔裤上,直而有形,能感受到芭蕾舞者的力道。   这双腿,在前世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踩着大片的清新花海朝自己走来,云雾缥缈仿佛仙女不可亵渎。   嗤,他想,原来仙女长大后也可以从天上坠落人间,溅上污泥后还心甘情愿。   最终活成了她之前跟他说过的,最不愿意成为的那种恶心女人。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还需不需要防晒霜……”她磕磕下唇鼓足勇气,“或者,我把我帽子给你也可以的。”   阮渊终于移了视线上去,一个学期过去他都没有正式看过这张脸,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温婉依旧几分傲藏在翘楚的鼻尖,柳叶眼清澈见底,黑眼珠镶嵌其中宛若品质上乘的珍珠。   明明素净清纯,却让人生腻。   “不用,走了。”   他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影子摔在灰褐色的砖石上,很快被高大晃动的树荫搅得支离破碎。   叶栀捏紧手中的签名照,没恼,反而垂头轻轻一笑。 第59章 你是讨厌你哥哥的吧   白色风信子。花语是默默的爱、暗恋和低调的爱。   还记得上个月偶遇阮渊哥哥,她说:“我弟时不时会跟我提起你,夸你品学兼优,人美心善。”   时不时会提的么……   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其实他对自己是有点好感的,只是不习惯表达罢了?   同款水杯和鸭舌帽,如今又毫不犹豫转送了夹有白色风信子的签名照。   即使这最后一样东西是他哥哥送的,但也经过了他的手,而且风信子的花语应该也挺广为人知的,只要他上心那么一点……   应该,是会上心一点的吧。   叶栀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对阮渊有了关注。   大抵是因为,他在班里是个太过于特别的存在。   容貌出众到无可挑剔,脾性却冷清入骨甚至是厌世。   即使上期末考砸成了那样,也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活在自己的世界。   实在神秘。   足够吸引一切优秀的,亦或是极端性格的人。   如她,如陆柒柒。   带着小女生的欢悦与憧憬离开,微风恰好拨撩叶栀黑胡桃色的柔软长发,垂落在她的肩窝岁月静好。   树林安静几许,鸟雀攀过絮白天空一角。   “学生时代的暗恋果真单纯――”倏然有女子从另一侧灌木后走出来,瓜红雪纺抽绳衣收了窄腰,纤长指端夹着根细烟袅袅,红瓣泠然斜斜提起,“到愚蠢。不过,原来时轶还有个这么好看的弟弟,还会玩小变脸,有点意思。”   阮渊准备上山走走,只是刚到山脚就在地上看到了一张宣传报。   几乎就要掠过去,却在看到里面的女子模样时猛地停了下来。   是刚刚签名照上的那个人。   时轶目前的雇主。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女人的名字叫做白姝。   腰一弯,他鬼斧神差地捡起了这张海报。   落脚到亭阴处,下意识想要将它撕毁。   总要偶尔毁掉些什么小东西,比如小羊公仔,比如这张海报,找点小趣味。   毕竟,也没有那么多人会想着来害自己,真是穷极无聊。   “小弟弟,这么光明正大想要撕掉这张单人宣传报,你是有多讨厌她呀。”   他侧目看去,发现是个不认识的貌美女人。   瓜红色的雪纺短衫挂着收缩抽绳,下面配着黑色铅笔裤,露出的肌肤细腻光滑。   腰细,腿更细。   皆是盈盈不堪一握。   一般瘦成这样的,都有利于上镜。   身份:演员可能性大于百分之九十。   “怎么不说话?”   这女人笑起来,眉间距较长自带一种冷清高级感,但眼妆的上挑部分又显出些娇媚,语气柔和看得出人设不是想做高岭之花,反倒希望亲民一些。   总体而言,气质糅杂得能给人新奇感。   “你是谁?”阮渊打量完终于应话。   “不认识我?”女人眉骨弓了弓,眼里兴致更起,“那你认识那宣传照里的人吗?”   “白姝,一个女明星。”   “什么女明星,具体的你可知道?”   他扔掉宣传照:“你是太平洋上的警察吗?”   女人稍稍蹙眉,头回觉得一个初中生太过带刺,还亏他生的如此可爱:“我知道你是谁,时轶的弟弟对不对?”   阮渊正要拔腿离开的动作一缓:“所以?”   “所以要不要跟我走?”女人微微一笑,“我叫周清韵,是今天取外景这部剧的女一号,而白姝,是女三号。”   车牌号bx8760。   是停在剧组拦线内最宽敞的一辆黑色商务房车。   周清韵上车第一件事,就从中央扶手箱里取出了包香烟。   那是个黑色烟盒,最上侧烙印了红色圆圈,里面有个小恶魔的logo。   挑起盒盖,她躺回柔软的车座从里抽出一根细烟点燃,往半开的车窗外磕了磕:“这烟味是香的,你应该不会被呛到。”   他静静地看着她:“有话直说。”   奶油香味和类似香薰的味道渐渐在车里氤氲开来。   周清韵沉吟会:“你是讨厌你哥哥的吧?” 第60章 只能是我自己想欺负哥哥才可以   阮渊不语,依旧和她视线斜斜相对。   “你对白姝压根没有什么了解却这么讨厌她,我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就是,你真正讨厌的人其实是你哥哥。”   她在缥缈白烟中眼神略显迷离,手腕时不时上抬筋节干净纤细风情万千。   站在最高点先发制人,总比被动要来得夺人。   这点,她深谙其道。   阮渊无动于衷:“继续。”   周清韵:“……”这小孩怎么这么淡定。   压下狐疑心思,她笑起来:“我有个办法能让她们心生芥蒂,这样你哥哥的工作就有可能不保。”   “说。”他姿势从上车就没变过,微曲着背手肘压膝,漫不经心只有头颅的沉浮代表着他有在听。   到了这个份上,周清韵基本觉得自己的判断是**不离十了。   这小孩当着时轶的面还挺会装,倒是人小鬼大的很,也难怪在她面前这么淡定了。   “跟我进组,当着白姝的面要我签名,再说点她的坏话。你是时轶的弟弟,这样一来,白姝自然会很不舒服。”   阮渊的手肘从膝头慢慢挪到大腿,背挺直起来:“就这样?”   “是不是很简单。”她的烟燃尽,被随后抛至窗外。   “你讨厌白姝,想打击她。”他说话肯定。   周清韵十指交叉叩在腿上:“你很聪明,所以这笔互赢的生意,你愿不愿意做?”   车房内的味道已经很是浓郁,半天也无法从半敞开的车窗散出去。   她沉默着窥探起这小孩的表情,心里竟完全没底。   本以为这会是件手到擒拿的小事,现在看来倒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阮渊忽然笑起来,梨涡浮在面颊上,怎么看都像是小天使。   “不愿意。”他给出最终答复。   周清韵:“……”哪门子的小天使,分明是个小恶魔。   “我是不喜欢我哥哥,”他慢条斯理,唇瓣水红似抹了层带着铅毒的胭脂,目光诡炅,“但我不会和人合作欺负她,因为――只能是我自己想欺负她才可以。”   她愣住,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从一个才初一的小孩身上,感受到一股令人费解的占有欲。   原来世上真的会有一种人,极端到连伤害对象都要归为己有。   “你这样可就不太聪明了。”周清韵做出惋惜表情。   “这位姐姐,”阮渊忽然起身,小嘴伏在她耳畔微微翕动,“bckdevil入嘴的前期虽然是甜奶油的味道,但是后期就是一阵苦味。当然,外人闻着都是香的。”   她十指一下扣紧。   含沙射影。   这个小孩不是不太聪明,反而是聪明过了头。   看透一切却不戳破,简直细思极恐。   他说完顺手拉开车门跳下去,书包在屁股上颠了两下,显出几分天真烂漫。   周清韵情不自禁用目光追随过去,却得他一回眸。   光源逆了他瞳孔,投在青睫下方半椭阴鸷。   像只骷颅手瞬间环住她的心脏,咯吱咯吱,啪地一下就要捏爆。   “砰!”她猛地将车门关上,浑身绷紧,好半天缓不过来。   “求求你们就放我进去见见周姐吧,”陆柒柒硬闯不行,只好搬出一副小女孩受伤神情,“叔叔,求你们了好不好,我就看一眼,保证就一眼!”   “就你这想要签名的功夫,可不能只是一眼就能解决的吧。”剧组守卫人员见多了这种小把戏不为所动。   “阮渊?!”她只是随意往里看了看,就瞅见了阮渊从剧组里走出来,于是睁大的眼睛满是惊讶。   他径直路过剧组守卫人员,瞥了眼她手里打印出来的男女主同框剧照,语气冷淡至极:“吃藕。”   陆柒柒一怔,任由他擦身而过,才拉住赵小跟班:“吃藕什么意思来着?” 第61章 好好当个助攻   赵浔咽咽喉:“就是……chou。”他用拼音拼出来,期望不被打。   但该死的命运还是逃不过,下一秒他就挨了她当头一掌:“你才丑!!!”   赵浔垮了嘴角:“是阮渊说的啊!又不是我!”   “我不管,就是你拼出来的!”陆柒柒一向擅长无理取闹,既然不能对阮渊怎么样,就只能拿赵小跟班出气了。   他吸气又吐气:算了,自己选择的小祖宗,死也得依着。   “是是是,我丑。”   她的脸色稍微有所缓和:“这还差不多。”   恰有有两个女生途径拦线外有说有笑。   “你刚刚看到叶栀手里的签名照了没,听说是阮渊送给她的。”   “那个签名照里的明星就是个十八线小演员,现在要了也没价值。”   “人家叶栀喜欢就行,”某女生贼笑,“主要啊,是阮渊送的,这意义可大不一样了。”   “哈哈哈,我懂~~~~”   赵浔眼见陆柒柒的脸色迅速多云转阴,暗自叫苦不堪。   “柒柒,既然没办法进去,那我们就――”   “这个叶栀就是个妖精!臭不要脸!”她一脚踩上他的脚指头。   “啊!!!”他的惨叫随即盘旋天空,吓了剧组守卫人员一跳。   他们互相对视:这小女孩也太残暴了点!   “去!给我打探清楚这件事,到底叶栀收到的签名照是不是阮渊送的!”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是阮渊送的”和“吃藕”,整个人都在暴走的边缘徘徊。   赵浔嗦气:“好好好,但是柒柒,你能先松开你的脚吗?不然我走不了。”   陆柒柒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踩着他的鞋头,只好做了个烦躁表情将自己的脚给挪开。   欺负赵小跟班习惯了,偶尔心里有那么点抱歉,但很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没比谁多高尚。   他缩缩脚指头,忍着疼连忙一颠一颠地走了。   她却慢悠悠走向别的方向,指望等会还能再碰见阮渊。   “可恶的叶栀!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会装白莲花!”   几番碎骂之后,她从书包抓出手机轻车熟路打开手机联系人。   “喂,帮我查一个人,她叫白姝,我同班同学,不是本地人。”   时轶刚回去,就被白姝提了耳朵:“我刚买的白色风信子怎么就少了一朵!”   她嘿嘿笑起来:“我见着好看就顺手夹在那签名照里了。”   白姝瞳仁一缩:“你送那小女孩了?”   “对啊,有啥问题吗?”   白姝呵呵一笑:“你知道白色风信子的花语吗?”   “花语?”她浑噩,“什么花语?”   “白色风信子的花语就代表着你暗恋人家!”   时轶脸色一松,给自己鼓掌:“挺好挺好,我是让我弟转交的。”   白姝:“……”   靠,这个时轶居然想让她弟早恋!   “问题不大,谁还没有个纯纯的早恋呢。”时轶看出臭妹妹心思顺口一说,其实也都是在瞎扯,毕竟她自己就是个反面例子。   但实际上,她本来也就想要撮合叶栀和阮渊的。   不然为什么会千方百计给他俩搞同款呢。   都怪前世的阮渊实在是太过矜羞,以至于叶栀被关起来才知道他的心意。   就这样,女主怎么可能会对他动心嘛?!   所以这一世,她决定要好好当个助攻!!! 第62章 本地新闻   月中考后,娄晓叫人喊学习委员陆羽过来办公室取试卷。   正巧陆羽去上厕所了,作为她同桌的陆柒柒便接了这个活。   只是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了自家班主任和二班班主任在闲聊。   “阮渊这次成绩如何?”是周晨老师的声音。   “又回到第一的位置了,看来我上学期末的家访还是起了作用。”   “那就好,我职教这么多年都还没遇见过哥哥家暴弟弟的。”   “可不是么,要说做家长的疲于工作压力大有时候心狠点还说得通,但我看阮渊身上那伤痕很老了,估计是他哥哥还没成年就开始对他家暴了。”   “要我说啊,肯定就是那时轶使孩子性子拿阮渊撒气。”   陆柒柒顿时脑子嗡嗡的,似乎有毒蜂将尾刺扎进了她的脑髓里,麻痹的感觉于是从头蹿到脚让她石化在了门口。   家、家暴?   时轶家暴阮渊?!!   “咋还不进去?”陆羽上完厕所回来,从后面拍自个同桌肩小声问话。   虽然陆柒柒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但对自己还算不错,所以同桌了一个学期她们的关系比普通同学要好点,她也就不怎么见外。   “!”陆柒柒一激灵,赶紧回头推搡了她去开门,“你既然回来了就自己去吧。”   回到教室,陆柒柒一屁股坐回座位,思绪乱走。   好一阵子才咬住牙,眸子里燃起了熊熊烈火:“上次那签名照也是你托阮渊送给叶栀的,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他,居然还这么积极地撮合他和叶栀。好啊时轶哥哥,你的报应终于就要来了!”   放学,赵浔照常等了陆柒柒一起回家。   “赵浔你会发帖子吗?”走在半路她冷不防问。   “什么帖子?网上的吗?”他猜测起来。   “对,要那种影响力很大的网络渠道,比如度娘,你会不会?”   他轻松道:“这个不难,你想发什么?”   “某哥哥长期家暴庆阳中学某初一弟弟。”陆柒柒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出话来,似乎要将里面的始作俑者大卸八块。   “哇塞,这消息劲爆,弟弟是谁啊?哪个班的?”他打算问清楚好组织帖子内容。   她盯着他很严肃:“阮渊。”   赵浔傻了:“没开玩笑吧?我看他哥哥不是挺护他的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锤他一拳,“这可是我亲耳在办公室门口偷听到的!班主任说的话还能有假吗?!”   他摇头:“不能。”   “所以啊,你回去就给我把这事发网上去,起码我要这方区域里的人都知道那时轶是个什么货色!”   陆柒柒将自己的计划托盘而出后,心情好了点,便往前一跳。   不想撞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一个反弹差点摔倒在地。   赵浔连忙去扶,顺带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下意识骂人。   “唔唔!”陆柒柒一个刀光扫过去。   “柒柒!”他示意她往前看。   她这才往前查看撞了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却在看清的一刹那闭上了嘴。   当夜,阮渊在写作业的时候随手划开了自己的电话手表。   里面的应用很少,除了自带的也就个时轶专门给他下载的新华字典了。   他淡定地戳开拨号,往里面输入了一串代码,然后点击进入。   某搜索软件的网址当即出现在了小小的屏幕上。   他扫过一眼练习册,便往里面敲入原题。   懒得做作业,那就抄呗。   不想,一个本地新闻忽然撞进了他的视线。   标题赫目――c城某哥哥长期家暴xx中学某班的自家弟弟。   热度尚是几百点击量,看样子才发布不久。   完全不用思索,他就点了进去。   却在草草略过整篇文章后,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放下电子手表,阮渊走出书房靠近厨房。   只见时轶正在里面拿着手机对着碗研究该如何炖蛋。 第63章 游戏又开始了   “哥哥,你平时爱看新闻吗?”他踏进去提起保温壶倒热水,忽然吭声。   “不怎么看,”她放下手机抓起蛋,咔地一下将其敲裂把蛋液打入碗中,“咋了?”   “就随便问问,”他呷口水,“这回别炖久了,上次的紫砂锅底部都被你炖焦了。”   时轶嘿嘿一笑:“放心放心,这个炖蛋比炖猪蹄容易,我不会再搞砸的。”   阮渊不置可否,转身离开:“那哥哥加油。”   都一起生活了数月,她的厨艺还停留在十次做饭,能有八次弄坏厨具两次饭菜J死人的水平。   得亏大部分时间点的是速食或者外卖,不然他严重怀疑自己在她的“精心”喂养之下能中毒身亡。   心里其实是有点动摇的:这个男人不会是真的不会做饭吧?   但又很快自我否定:她堕落之前其实是有做过几次饭的,虽然不好吃,但也没让他拉过肚子。   所以――演,继续演。   看谁能耗死谁。   他再度回到书房,捡起电子手表,又细细看了一遍那篇帖子的内容。   主人公哥哥和弟弟皆用的是化名。   帖子不长,中心思想就是小a长期家暴冷处理弟弟小b,给他身上留下了不少丑陋的疤痕。   其实一般这种帖子,若是无凭无据,过不了多久就会被淹没。   但它恰恰太过有根有据,相应的照片证据一个没落。   比如醉酒的小a扬手要打小b;小b一个人孤苦伶仃捡垃圾;小b在校园里俯身时露出锁骨下疤痕;小b班主任专门为此去找小a家访……   虽然里面所有的真人和关键场景都被打上了马赛克,但只要是本地人就能一眼看出来这些事情都是在c城真实发生过的。   不过单单这些,并没有太过引起阮渊的兴趣。   因为家暴一事出来,终究还是时轶会被人肉遭殃而已。   可是帖子的后面,画风就有点不对了。   里面开始讲小b因此性子孤僻冷淡,内心黑暗扭曲,对所有想要关心他的人都狗咬吕洞宾。   而贴上去的照片,有小b被入室抢劫后割手腕吓人,躲在学校后街的巷子里打狗,在班上用水泼了同班女同学一身,和同桌小c发生争执气得其捶桌……   “啧,”阮渊退出了这个网站,白指摩挲起微凉红润的唇瓣,目光投向墙壁仿佛黏滑的鳗鱼缠绕上带刺的藤蔓,血色盈盈,“游戏又开始了呀……”   ――   一周过后,各班都举办了场热闹的茶话会。   按学校的说法,是期望以此来增加课后活动的丰富度,并促进同学之间的关系。   而一班作为没摆在门面上的重点班,里面的人才自然不少,所以被荣幸地选中录了像。   在视频里,很多学生大放异彩,挥墨的挥墨,弹古筝的弹古筝,朗诵的朗诵……   其中,最吸睛的还得是叶栀跳的芭蕾舞。   只见在投影仪的灯光配合和配乐下,她踮起脚尖转动,舞姿优美脖颈修长就宛若一只高贵的纯白天鹅。   “太漂亮了……”摄影小哥都忍不住赞叹。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她的身上,基本是惊羡,只有一抹光闪着狠辣辣的怨念。   陆柒柒将口中的薯片咬得稀碎,扭头去看隔了好几个座位的阮渊。   见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拨弄着自己左手腕上的电子手表,这才忍住了点妒意。   哼,跳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反正阮渊也不喜欢。   阮渊又一次破密查看了一下那个帖子的热度。   已经是小火状态,留言有开始刷屏的征兆。   大多是:卧槽,这个哥哥也太恶毒了吧!也难怪这个弟弟变成这样了!那个哥哥到底是谁?求个热心群众来爆爆!   又或者是:但是这个弟弟变坏后也蛮可恶的耶,就这么武断地拒绝别人的好意,本身也有点问题吧。   茶话会最终在一片欢声笑语和娄晓的感言之中完美落下帷幕。   阮渊摁灭手表屏幕,配合扫过来的摄像机虚虚鼓了掌。   “钨――”   手表屏幕却在下一秒亮了起来。   他瞟过去,发现是时轶发来了消息:今天我来接你,放学别离开班级,免得我在一堆人里找不到你这个地头萝卜。 第64章 哥哥又要化妆了吗   又一次**裸地嫌弃他矮。   他黑眼珠略微上翻,对她的毒舌报以一点情绪上的波动。   总觉得时轶一心血来潮要来接他就没好事。   时轶出现在班级后门口的时候,已经距离放学过去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班里只剩下了阮渊一个人伏在课桌上乖乖写作业。   她走过去,捏捏他的后颈:“走吧。”   他便低头收拾书包,余光却见到了她手里拎着的一个美妆硬纸袋。   “这是――”   “我刚买的化妆品,”时轶晃了晃,完全不知道里面的粉底液玻璃瓶会有被自己摇坏的风险,“晚上试试手。”   阮渊噢一声,没多想这个试试手,只是低了点声:“哥哥又要练习化妆了吗?”   自从这男人救下自己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她化那种夜店鬼妆了。   怎么,今天是又要重操旧业了?   “嗯,”时轶简简单单应一声,“作业都带好了吧?别有落下的。”   他起身,黑瞳里映着窗外遮蔽落日的猖獗晚霞,略微踢开凳脚,“都带好了。”   下至底楼,经过拐角一间化学实验室。   时轶忽然停住,小声道:“我记得你早上有穿外套的吧。”   c城早晚温差有点大,所以他一直有给自己准备外套。   因为不想着凉了被时轶几盒子感冒药混在一起逼自己全咽下。   这个经历寒假有过一次就不想再有第二次。   “有,塞在了书包里面。”   时轶便拉开他的书包链子,从里面掏出那件灰色薄外套,然后披在了这条走廊边的矮灌木上。   “哥哥你这是――”   “我在检测学校的保安工作,”她煞有其事,“如果明天你来上学发现门卫处有这件外套,就证明他们的巡逻工作还是不错的。”   阮渊:“……噢。”   “走吧走吧。”时轶环住他肩膀,几乎是用扯的方式将他带离了这条走廊。   几分钟后,有杂碎脚步声出现。   “砰。”   化学实验室的后门被关上,有个女孩被拖进去,浅紫色的书包摔在了走廊。   等后门再度被打开时,天色暗了不少,几颗星子隐隐若现,校园里的路灯都盏盏亮了起来。   “你要再敢魅惑阮渊,我一定会让你跳不成舞!”   有嚣张女生甩着高马尾,朝里面撂下狠话。   “好了柒柒,我们赶紧走吧,再晚点保安就要来巡逻了。”男生手里拎着个外缘布满水渍的红色小桶,急急催道。   “哎呀就你事多!”女生口头虽凶但行动上还是诚实,往前疾走起来。   很快,这两人就消失在了底楼拐角。   此时的校园寂静如同一座空城,枝条交错在地面拧成死结。   化学实验室的后门被风吹得咯吱,缓缓往门缝靠近,就要自发关上。   突然一只手拦下了它,白嫩的手腕处青色血管绷得清晰,指尖往下直滴水。   这时一束白光射在门上,保安粗犷的声音响起:“谁还在实验室?”   “我……一班叶栀。”女孩从里面走出来,上身湿透,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双舞蹈鞋。   “什么情况?”保安见了个分明,立马靠近关心起来,“你怎么湿成这样?”   叶栀唇瓣发抖,想说出实情,但脑子里陆柒柒恐吓的声音还在回荡,于是闭了闭眼:“我不小心摔进学校后面的池塘了。”   “那你躲这干什么呀?还不赶紧回家换衣服。”   “我衣服都湿透了,所以白天不太好意思,就想等再天黑一点再走,”她搓搓胳膊,往前走两步捡起自己的书包,“我这就走。”   “G,你这样出去等会起夜风可不得着凉啊!”保安大叔正急着呢,转头看到了旁边矮灌木上披着件外套,顺手就给抓在了手里给叶栀塞过去,“这也不知道是谁落了忘带走的,你先穿上明早再还到门卫室来吧。” 第65章 妈妈只有她了   “谢谢保安叔叔,”她打了个寒颤,连忙将外套给穿上,又鞠躬道谢,“谢谢叔叔。”   “不谢不谢,快离校吧,再晚点你个小女孩就危险了。”   叶栀将手里的舞蹈鞋端端正正地放进书包里,然后欠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紧紧环抱住自己的双臂聚暖。   月亮悄无声息地出现,两端尖尖如同利刃,刨开了周围一隅灰蒙染上猩红。   陆柒柒的话在她的耳朵里一遍遍地死循环。   “哈哈哈哈,被水泼得凉不凉快呀,喜不喜欢这种感觉呀?”   “我告诉你叶栀!阮渊他只能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和阮渊有什么过度的接触,或者将今天这事泄露出去,我保证能让你和你妈在c城过不下去!”   “臭婊子,你就跟你妈一个德行,都是小三!见不得人的小三!”   叶栀向来高高挺起的头颅垂下来,神情脆弱低声喃语,“我不是,我不是小三……”   忽然间,不知哪里来的酒瓶底绊了她一下,一个踉跄间她摔下去,掌心被顺势割破流出了点血。   “臭婊子,你就跟你妈一个德行,都是小三!见不得人的小三!”   “我不是我不是……”   “臭婊子,你就跟你妈一个德行,都是小三!见不得人的小三!”   “我不是!我不是!”叶栀蜷缩起来,将头迈进臂窝里剧烈抖动。   小时候灰暗的记忆再度像冰冷生锈的铁栏将她死死囚住。   “你妈就是个臭婊子!一个没皮没脸的**!”   “你往后可别走你妈的这烂路!”   “你爸也不是个好货,你就不该被生下来!”   叶栀眼泪断了线,将灰色的薄外套打出了一块又一块的深印。   “我是无辜的,”她抽泣,十指缝夹得衣料生紧,有血渗进去暗潮涌动,“我不会跟我妈妈一样的,我未来的路会很光明,我会有很璀璨的前程。”   她好好学习,好好练习芭蕾。   做了那么多那么多的努力,就是想要彻底摆脱掉妈妈留给她童年的阴影。   却不想,这种骄傲的外壳会在今天被陆柒柒一手打碎。   一个人崩溃许久,叶栀最终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好不容易回到家,那个勉强可以被称之为家的孤冷房子。   叶婷玉静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充满了逼人的审视:“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再晚点我就要打你班主任的电话了!”   “今天茶话会弄得教室有点乱,我就留下来帮忙做了下打扫。”她折了下唇弱弱说道,有意握紧掌心不让伤口露出来。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被陆柒柒等人偷拿走了她的舞蹈鞋。   他们留下了纸条说,要她在放学半个小时去单独去化学实验室,否则就要将她的舞蹈鞋烧掉。   而她向来爱惜自己那双舞蹈鞋于是去了,结果刚到底楼,就被他们拖了进去用红色的小桶实实地泼了一身水,然后便经历了长达数分钟的推搡与辱骂。   “你上次月考才考了班上第三名!还有闲情功夫打扫卫生!”叶婷玉抓起遥控器摔在她脚边,“是不是我太久没给你松皮了,你这胆子才越来越大了!”   “对不起,妈妈,”叶栀紧紧捏着书包带子,“我这就去写作业。”   “没写完我额外给你买的提优卷,今晚就别吃饭了!”   “好的,妈妈。”她几近器械地回答。   自从搬到c城开始,妈妈就很少对她笑了。   似乎妈妈之后活着的意义,就是要将她培养成人中之凤。   一开始她还会使小性子闹脾气,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被这样操纵。   妈妈只有她了。   所以她一定不能辜负妈妈的期望。 第66章 狼子野心   “等等,你这外套我怎么瞧着眼生?”   叶栀慌忙道:“是我女同学借我的,她怕我回来路上冷。”   “能有多冷,搞得这么娇贵。”叶婷玉捡起遥控器坐回沙发,开始看电视不再细究。   她松口气,踱进书房将窗帘拉起来并关上了门。   才将外套脱下来,处理好伤口后拉开衣橱挑了一件干衣服换上。   最后弯腰准备将这件不知来路的外套先收好,等写完作业后再去洗干净它烘干。   却在室光下触及到它的一刻,身子僵住。   这件外套……好熟悉。   似乎阮渊这几天早上穿的外套,就长这样。   指尖微抖,叶栀慢慢将它捧起,鼻尖凑近嗅了嗅衣袖。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袭来,如她所料。   今早,阮渊的同桌打翻了他的水杯,害得他衣袖上沾满了茉莉花瓣和茶叶。   可是阮渊的外套,怎么会在底楼旁边的灌木上?   不过在她离开教室之前,阮渊的确还留在教室,而那时候已经距离放学过去了十几分钟。   所以这么推测下来,应该是他在路过底楼的时候看到了自己被欺负的全过程。   叶栀将外套揽进怀里,沿着床边坐下,望着台灯竟露出了点纯粹的甜笑。   “我知道你也是怕被陆柒柒找事,所以才特意留了个外套给我的。”她说话轻轻,语气却是肯定。   因为上次和时哥哥无意间在街上碰见后,她就知道了阮渊的家境和她家差不多。   都是只有一个家长,赚钱都不容易。   要是被陆柒柒故意使坏,那生活一定也会变得举步维艰。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懂那白色风信子的花语,”叶栀偏头在外套内侧蹭了蹭,也不管鬓发会不会被沾湿,眼里闪着小女生坚定温和的光,“放心,我会把你对我的心思藏好不让陆柒柒发现的,因为这样对我们俩都好。”   喝过白粥配萝卜丝,时轶在收拾碗筷的时候冷不丁来了一句,“小渊子你今晚作业多吗?”   “还好,一大部分我在学校等你的时候就做完了。”他往标准好学生的形象靠拢。   “那就行。”她露出微笑,端了碗筷进入厨房开始洗刷。   阮渊:???   难道她不该再虚情假意地夸自己一下吗?   现在这是个什么发展?   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他抹掉嘴角粥渍,沉着心思朝书房走去。   一个钟头后,他听到了来自厨房砧板上的铿铿砍剁声。   不由放下笔,想要去探看一下。   时轶却捧着盘毫无形状的菠萝走了进来:“来,吃水果。”   阮渊拿起其中一小块试味,却瞬间被酸麻到牙口发软,但又不好当着她面将其扔掉,只好重新放回盘中:“你泡过盐水了吗?”   她像个呆头鹅楞楞的:“还要泡盐水的吗?”   他:“……那哥哥你也尝一个吧。”   他就知道,在她的养活下,自己不该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不过谁又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故意的呢?   时轶果真拿了块往嘴里一扔,但刹那间面容扭曲,下巴一沉,便将黏哒哒的菠萝吐到了光洁的瓷砖上。   阮渊当即别过脸,不愿意再多看下去。   即使他没有洁癖,可这也实在是太恶心了。   “靠靠靠!酸踏马酸死爷了!”她连着又呸了好几下,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粗俗容易教坏小孩。   于是立马从他桌角抽出纸,把地面收拾干净端着盘子往外走,“我去泡一下。”   他抬眼看着对面的玻璃窗投影出她匆促离开的背影。   手中的笔尖就划破了一页草稿纸。   她今晚换上的干净衣服,跟他踏青那天见到的是一样的。   白衣松垮,褶皱像极了那束白色风信子的花瓣。   白色风信子,象征着暗恋与守护。   他前世博览群书又怎么会不知道。   所以时轶……一定是对叶栀有了某种想法。   开学在饰品店她俩初遇,他就多了一个和叶栀同款的水杯。   踏青之前她俩再次偶遇,他就多了一顶和叶栀同款的鸭舌帽。   再加上时轶一见到叶栀,那表情就显得很是微妙柔和,跟对着他的神态很是不同。   从诸如此类细节中,都能看得出时轶对叶栀的上心。   而到了踏青相遇,这男人更是直接通过他转交了那个夹着白色风信子的签名照朝叶栀表明心迹。   可见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本来,他还以为过了这么久没再见到时轶去夜店笙歌,是她厌倦了。   却没想到,其实是她换了新口味,竟然盯上了个女初中生要玩守护游戏。   “死性不改无可救药,”阮渊撕下那张被划破的草稿纸,揉了扔进桌下的小垃圾盒,忽地浮现出一抹笑意,“想玩守护?做梦。”   只要是你想得到的,我保证都会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时轶搅动着盐水,神思漫游――   也不知道叶栀有没有拿到阮渊的外套。   在里,叶栀因为给阮渊送了几次温暖就被陆柒柒给盯上了。   于是在初一下学期的茶话会后,陆柒柒便设计了叶栀去了化学实验室,往她身上泼了一桶水还勒令她从此以后必须要远离阮渊。   但叶栀是个练芭蕾舞出身的,或多或少有那么些傲气。   所以虽然日后对阮渊态度没那么积极了,但也还没到远离的地步。   由此也没少被陆柒柒借着点小事找茬。   但这些阮渊知道得并不多,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叶栀对他的疏远,于是性格就变得愈发内向阴郁。   因此在这一点上,陆柒柒想要打击阮渊的目的显然是达到了。   原本时轶觉得,这陆柒柒的人设已经偏了,应该不会再做这件事。   但当她进入校园上楼要去找阮渊的时候,竟意外撞见了那赵浔拎着小桶去接水的画面,又发现叶栀神色紧张地在二楼走廊来回走动,这才有了判定。   泡好菠萝,她重新摆好盘端进书房。   “快吃快吃,作业都写好了吗?”   阮渊只觉得这个男人今晚尤其反常,虽然她平时口里总嚷嚷着要他好好学习,但也从来没盯他的作业这么紧过。   “都写好了,哥哥是不是有事呀?” 第67章 被拿来练手了   时轶被戳中心事,当即把盘子往前推了推,“快吃。”   然后转身蹬蹬蹬跑到餐桌,扛起了把椅子又回来,靠近了弟崽子坐下,露出些略显谄媚的笑,“这下菠萝好吃了点没?”   “嗯,甜多了,”他指指其中一块最大的,“哥哥你也吃啊。”   “这个不急,”时轶充分贯彻区别对待这一方针,可以催死别人但自己就可以慢吞吞,“跟你商量件事呗。”   “什么事?”阮渊隐隐觉得有些事要拨开云雾了。   听到他的问话,她刷的一下就从背后变出了白天拿着的那个美妆硬纸袋,笑的像海绵宝宝很是憨实,“借你脸给我练练手。”   阮渊:“……”   这就是她白天承认的,又要练习化妆了?   敢情是要拿他的脸来练习?!   “哥哥你以前不总化的吗,为什么要借我的脸――”   “以前那是给我自己化,所以化成妖怪都行,”时轶分分钟掐断他的话,“但这次我是要正儿八经练一下化妆技术,然后给我雇主化。”   他垂死挣扎:“明星不都有自己专业的化妆师的吗?”   “悖”她启封美妆硬纸袋,“我雇主不喜欢剧组里的化妆师,就逼了我花钱买化妆品学。”   妈的,又要被迫尝试着解锁一个技能。   不过不得不说,白姝是真豪气啊,一张黑卡里都不知道有多少钱。   想想白姝才十九岁,既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名媛,勉强可以说是个小演员,但甚至连十八线都算不少,就有了这么一笔不小的金库。   啧,有个大老板做叔叔就是好。   就是有点奇怪,白姝看上去跟谢霁好像不是很亲的样子,基本也没见过他落脚白姝的房子。   难道是太忙了?   悖不管咋样,想想谢霁跟白姝都没有血缘关系,能这么好地保障她的物质条件已经是不错了。   阮渊眼瞅着时轶取出一块五彩缤纷的眼影盘,心就凉了一大截。   这些简直就是魔鬼配色!   “视频上说化妆前先要打底,”她摇了摇一瓶妆前乳,想了会把它丢到桌上,“就不给你打底了,直接化吧。”   他伸手过去:“我可以自己抹。”   不打底化妆,会给皮肤造成不容小觑的负担。   前世做各类化学实验的时候,他都有纪录过数据,所以对此比较了解。   “去,”时轶拍掉他的手,“别浪费钱。”   阮渊:“……”   本来以为是她懒,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因为抠。   “买化妆品的钱难道不是你雇主出的吗?”   “是啊,但是要记账的啊,”时轶挤出一泵粉底液在手背,“如果我用超度被她发现了,这些东西的钱就要从我工资里扣了,欧不对,我已经没有工资了,花呗还在时时刻刻教我做人。”   她想哭又哭不出来,又补一句:“你懂那种有黑卡在手,但实际自己还是个穷逼的感受吗?”   他默了默:“我不打底了,哥哥你直接化吧。”   “这才乖嘛。”她用打湿的海绵往粉底液上蘸了蘸,二话不说就给他糊了一脸。   阮渊能感受到一张近似面具的僵硬感从脸颊上传来,嘴巴正要动动,就被时轶两指一并掐住了,“别动,一不小心涂歪了可咋办。”   他只好打手语比划出很干的意思。   她飞快瞄一眼,表情严穆,“干是正常的,因为我没给你打底。”   他觉得哪不对劲,但因着从没被化过妆也说不出来,只好心一横闭上了眼自发屏蔽掉一切感官。   时轶发现阮渊的嘴巴被自己掐成了个小黄鸭,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忍不住又捏了捏,嗯,很q弹的手感,像粉嫩嫩的草莓布丁,单看真想咬一口。   当然,她很有节操,顶多是过个手瘾就继续起了下一步骤。   粉底上完之后是各种化妆刷的涂涂抹抹。   然后画眉贴假睫毛。   阮渊感觉自己的眼睫毛都快被扯没了,几滴生理眼泪从眼角产了出来。   “乖乖,”时轶第一次看到弟崽子的眼泪,不禁有点唬,于是强迫自己放温柔动作,并凑过头去对着他的眼睛轻轻吹了吹,哄起来,“马上就好了,小渊子最乖了,等会哥哥就给你买辣条吃。”   去她的辣条,他心想,可以在她脸上洒一波辣椒水吗?   见鬼,自己居然都被刺激出眼泪了。   但还是嗯一声:“要卫龙的,大包。”   “没问题,”时轶又吹了吹,这次是为了加速胶水的凝固,“不过作为你家长呢,我还是要说一句,辣条虽香,但也不要贪吃哦,对身体没啥好处的。”   贪吃你个大头鬼,阮渊在心里磨刀,要不是想装成正常小孩的样子,他会吃辣条?   对身体好不好,在这方面他懂的东西可比她多得多。   啊,也是奇了怪了,她好像总能轻而易举地戳到他的气点。   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自己只想报复她一个人?   是了,一定是这样。   只有关注一个人,才会将那个人的所有事情放大。   所以,这都是正常现象,不必在意。   时轶拿起定妆散粉的盒子,晃了晃,果断也扔回了桌上。   能省的就都省掉,反正这个妆也不会持续超过五分钟的。   “好了,睁眼吧。”   阮渊缓缓抬起眼皮,直接和一面化妆镜对上。   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旋即映入他震惊的眸子。   时轶心虚道:“比我之前那个魔鬼夜店妆还是要好看点的,至少能出去见见人。”   他只感觉自己的脑门在充血:就这还能出去见人?!   刀削似的一字眉,鼻梁处黑乎乎一片分不清光影的界限,再往下……   “这唇膏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她嫌弃地皱眉,“我原本觉得它会是很水润的那种车厘子色,结果怎么涂出来是死亡芭比粉?”   他嘴角狠狠一抽:亏她还知道有种口红色调是死亡芭比粉呢。   “是这个唇膏的原始颜色欺骗了我,一定不是我审美的问题,小渊子你要相信我。”时轶挽救起自己的颜面。   “那这个涂在我两颊上的……”   “是腮红。”她解释。   “好,腮红,”他吸口气含着怕晕厥,“为什么看上去是腮橘。”   “就、就那个专柜人员说这个腮红很适合青春靓丽的女孩子。” 第68章 最凶的拳,最精的画   阮渊不想说话了,只想起身去卸掉。   “G!等等,让我尝试着再补救一下。”时轶硬是摁着他的肩,把他屁股重新跺回了椅面。   他犹如傀儡,又任由她折腾了半小时,眼里的死寂比以往更甚。   “不该啊……”时轶最后对着自己的杰作,嘴巴都快翘到天上,明显是很不满意。   “不该什么?”   “我不该化得这么烂。”   阮渊:呵――这男人未免太过没有自知之明。   “这是卸妆水,拿去洗了吧。”她最终放弃。   他这才走进厕所,丢了毛巾在池里溅出水花,开始一遍遍地搓。   等再次抬头的时候,澄净水珠涟过冰肌坠地,面上再无铅彩,也无情绪。   不过这种状态,在回到书房见到时轶的那一刻,又华丽丽地崩了。   只见她盘膝而坐,在他的素描本上有模有样地用彩铅勾画着什么。   他收敛脚步声靠近,往下移去视线,当即愣住。   是副他的彩铅人像。   栩栩如生,笔触细腻而轻盈,就连发丝都根根分明。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却空洞,真是像极了平日里他展示出来的样子。   完全不像是时轶这个野蛮之人能创造出来的。   “哥――”   时轶一个激灵扭过头:“你这是洗了多久?”   “不知道,哥哥你会画画?”   “嗯……”她犹豫了下,“自学成才。”   其实不然,实际上,时轶的妈妈是个高中美术老师,酷爱画画。   所以家里往往堆得不是时轶爸爸的各种拳击赛奖杯就是她的各种艺术大作。   耳濡目染之下加上点遗传天赋,时轶便能打最凶的拳,也能作最精工细笔的画。   不过后者,她几乎从未在外表现过。   这是因为,一个人但凡有一方面过于优秀,另一方面往往就没有机会得到展露,或者说,别人对此的兴趣就少了很多。   久而久之,时轶也就懒得跟别人提自己会画画这事了,甚至连自己都不把这技能当回事了。   “画的……很好。”这不是阮渊有意讨好,而是实话实话。   “我知道,”时轶也不客气照盘接收,只是在用橡皮擦去部分漏出的线条时表情费解,“不过我不懂,艺术难道不是相通的吗,但为什么我能画得很好,化妆却不行?”   他拭过耳廊尾音飘飘:“也许哥哥就是没有化妆的天赋呢?”   她立马放下笔,望向他目光灼灼,就好像蜀锦征袍马上请缨的将军,随时都能取了敌方的项上人头,“我最讨厌别人说我不行。”   他被这逼劲的眼神晃了神,一瞬间竟感觉眼前这个男人脱胎换骨了。   时轶却忽然打起了个哈气,抠抠脚缝,“哎呀算了算了,明天再说吧,睡觉要紧。”   阮渊:“……”   他刚才是疯了吧,居然会觉得这男人脱胎换骨了。   “画画和化妆果然还是有点壁垒的,我一时半会研究不出来,”她趿了拖鞋出书房,“你收拾一下书包也赶紧来睡觉吧。”   “知道了。”他说着拿起素描本,本想撕掉那一页有关他的彩铅画,却在即将动手的那一刻停了下来,想了想,最终还是收好放进了书包。   不能撕,没准这个男人明天又要来画。   ――   “这妆不重化我就不演!”白姝坐在化妆镜前扔下狠话。   化妆师黎曼气得脸都快变形了:“白小姐,你又要让全剧组等你一个人了吗?!”   场务人员小李进来放个东西,见到这个场景也帮腔起来,“我说白小姐,大家伙也都是要吃饭的,你这动不动就嫌弃自己的妆容不好看,这不是存心让小黎不好过吗?”   “这妆不适合我,我凭什么不能要求重化!”   白姝一动怒眼周就容易生点红,也没想哭,就是抑制不住这种生理反应。   但在黎曼和小李看来,这个女人就是朵会装清纯与无辜的黑心白莲花,让人相当生嫌。   “哪里不适合了?我帮那些女配角演员们都是这么化的!”黎曼拔高音量,“总不能给你一个女三号就搞特殊吧?”   不管这白姝背后有多大的金主撑着,至少就她目前这咖位,还不足以能够对自己这常年混迹剧组的专业化妆师挑三拣四。   “就是,也真不知道自己好大的脸。”小李趁着这机会也一吐恶气挖苦起来。   为了维系表面的和平,他们平时对白姝也还算是客气的,也就高导演会明里暗里地指责她。   而今天,积怨久了,不如就好好吵一架。   他倒要看看,最后到底会是谁难收场!   “发生啥了?”时轶上完大厕所回来,见状不由插了进来,“李哥,这是咋回事?”   时轶起初是被小李领进剧组的,所以他们的关系向来很好,见她问他便答起来,“你这艺人又不愿意配合小黎化妆。”   时轶只好走近白姝,弯腰轻声问,“为什么不愿意配合?”   白姝扔下手中脏掉的卸妆巾,换块新的,“她化的妆不适合我。”   “怎么个不适合法?”时轶看不出来有哪里不适合,毕竟白姝的妆已经被她自己卸得差不多了。   “不符合我这人物的性格。”   “呵,合着您就想让我给您搞特殊呗,反正除了主角,我给别的配角化的妆面都差不多,您要是实在想要我专门给您设计一个妆容啊,那就去跟高导演说呗,看看他老给不给您面子。”   黎曼几乎是在以抢话的语速噼里啪啦。   时轶感觉头有点大:白姝在剧组的名声实在是太差了,指望高导演给她钦定妆面,那可能性根本就是微乎其微。   为今之计只有――   “白小姐,我知道你对角色与妆容度之间的契合有着自己的标准,但也请你考虑一下拍摄的进度,大家都不能只等你一个。”   初见时,她就是来催她出去拍摄的。   没想到,如今又是这个问题历史重演。   唯一好点的是,她跟白姝的关系比一开始要好了些。   但,也就只是好了些而已。   白姝独横惯了,向来也只拿她个当跑腿的。   白姝闻言剜她一眼:“你拿的工资可是我付的。”   时轶:“……”妈的祖宗。 第69章 我眼不瞎   气氛像皮筋一下绷得生紧。   时轶看得出小李和黎曼的脸色正变得愈来愈差,唇线皆是硬直,眸子里酝酿着想要大吵的情绪。   她暗自叫苦,只能将自己的姿态再度放低,跟白姝耳语:“好妹妹,你再忍几天,我就来给你化。”   白姝揪着卸妆巾的手一停,眼神变得饶有趣味也压低声音:“你速度这么快的吗?”   本来,她只是被这化妆师给膈应到了,又想着时轶当初评价过她适合什么妆容,才随口一提让其去学化妆的。   没成想,这男人还真的照做了。   时轶偷着锤了下自己有点酸的后背,信誓旦旦,“再给三天就可以了。”   “真快。”白姝撇撇嘴,有点想笑。   时轶表情严肃,蹭坐上化妆桌:“你怎么能说我快呢?”   “什么?难道你不――”   “是男人,就不能说快。”时轶回答得理所当然。   白姝当即收紧手心,被自己的卸妆巾溅了一脸脏水,但来不及抹只是咳个不停:“臭、臭流氓!真的是没、没羞没臊!”   这句话音量不小,让小李和黎曼都实打实地听清楚了。   他俩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很复杂:红、橙、黄、黄……   就卡在黄上过不去了。   小李故意清嗓子:“小时啊,你跟白小姐到底调解好了没啊,大家伙都等着呢!”   时轶正准备抽纸给白姝擦脸,闻言一下抬头:“好了好了!”   “滚滚滚,莫挨我,臭流氓!”白姝径直推她下了化妆桌。   “哎哟别戳我咯吱窝啊!”时轶下意识拍掉那白皙的手,丝毫不觉男女之间这样会显得有多亲昵。   小李咂了砸嘴,这下是真看不下去了,于是摆摆手就往外走。   只剩下黎曼在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觉得这天是真闷。   “你来化啊。”时轶朝她招手,语气轻松完全没有半分被骂的窘迫,看样子是相当习惯了。   她立马在心里刷新了一下对这小伙厚脸皮的认知,然后几步走过去,拿起妆前乳就开始干活。   时轶便抽了把椅子坐在旁边,观察得很是细致。   直盯得黎曼额头都冒出了些细汗,不由道:“你能不能走开一点。”   时轶插起胳膊,两条腿交叠枕着椅背很是慵懒,“我又没打扰你干活。”   黎曼无话可说,只能忍着燥热继续。   “不过,你这眉毛化得是不是有点太凶了。”过了半晌,时轶忽然吱声。   黎曼不悦地皱眉:“你在怀疑我的专业水平?”   “没说你化得不好,”她弹根中指出来抵起下唇,眉梢思绪游走,“只是你这样化,是真的不太适合白小姐的角色。”   “其他配角都是这――”   “这个理由你已经说过了,”她直接打断她的话,“但我也观察过其他配角的妆面,她们的眉毛都没这么细挑,还有你给白小姐打的腮红和口红,也都比她们的浓不少。”   黎曼脸上显出一丝被抓包的紧张,但很快掩饰起来,“你又不是专业的,你懂个什么。”   时轶一侧直眉高高挑起,语气不羁而劲冲:“我不是专业的就不懂了?黎姐姐,你当我的眼睛是摆设还是近视一千度?”   “还是那句话,非专业人士我劝你就不要随便对我评头论足。”黎曼自持在这剧组外爬滚打了数年,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便又硬生生地怼了回去。   “行啊,那我去找个女配角来,让大家都看看她的妆容和白小姐的妆容是不是一模一样。”时轶懒得跟她胡搅蛮缠,屁股就要离开座位。   “那你去找呗。”黎曼扔下手中的化妆刷,从容不迫地吹了下指端上的少许散粉。   “时轶,”白姝突然开口,“就这样吧。”   她握住门把的手一停,偏头看白姝,“就这样?”   白姝垂眸,眼线细长竟勾了些妖气,“今天这场戏本来也是要往坏了演。”   “你这角色只是被别人骗了才误会了女主,又不是真的变坏了,”时轶将门把往下沉沉一按,又任由它自行跳起在空中发出粗糙难听的弹簧声,“而且,你刚才不就是觉得这个妆容不适合才闹脾气的吗?现在怎么――”   “我都不计较了你还在这磨叽什么啊!”白姝别过头,小细跟在地上锵出恼意,“黎曼你来给我化完吧。”   时轶眼眦微收,审视过去。   却见白姝眼神躲闪,耳根轻微颤抖。   而这些微表情,都能看出她所言不过是在撒谎。   说不计较了,那一定是假的。   不过,她为什么那么抗拒自己去帮她找证据呢?   左思右想,时轶心里有想法开始隐隐成形。   白姝一个人窝在化妆间闹,外面的导演和工作人员都不会专门过来伤了表面和气。   但一旦自己找了女配角过来,兴师动众之下未必不会引来很多人前来围观,而到那个时候,要是他们都站在了黎曼这一边,那白姝心里的自卑感就会更上一层台阶。   所以……白姝其实是在怕,怕这小事被闹大后,又要直击一次人心险恶。   说到底,她还只是个才成年不久的孩子。   小性子是有的,但是胆子不够。   一旦被反欺,就会满身狼狈。   “砰!”时轶使力关上方才小开的门,几步跨到白姝旁边,也不说话,咔咔就倒了卸妆水在棉巾上,然后抹上白姝那已经完成了八成妆面的脸。   黎曼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成果在一瞬间付之东流,声音一下就尖了:“时轶你有病啊!”   时轶闻言,纵身箍住她的手腕拽到白姝旁边,眸光冰冷,“这下你又得重化了。”   黎曼能感觉到剧烈的疼意从腕部如同电流一下蹿进她的心脏,当即就要发火。   耳畔却随即接收到了这男人俯身渡来的悄声,如棒槌落鼓面后的余震波得她浑身一栗:“我从来不揍女人,可也不保证就一定不揍。”   她忽然就没了逞凶的气势。   时轶跟外面的工作人员的关系都很好,女的都是姐姐妹妹的叫,男的都是以拜把子的形式混在一起玩。   所以要是这男人真偷摸着揍了自己,说出去可能也不会有人信。   他们那里会觉得,时轶都被白姝折腾成这样了,还会如此护短呢。 第70章 别对我好   “算你狠!”她咬牙低声,“放开!”   时轶松了手,还特意敞开掌心在空中晃晃,脖间墨色十字钉跟着动起来,一股子吊儿郎当的痞气油然而生,“就知道黎姐姐你人美心善咯。”   黎曼瞬间一口老血膈在胸口喷不出来,憋屈至极。   好他妈的反讽!   时轶见状勾起唇。   对付黎曼这种有点底气就仗势欺人的人,只有简单粗暴的威胁最为管用。   而且要不是自己被这中上层阶级的社会规则条条框框约束,没准就真的动手了。   悖烦。   拳头痒痒,也只能揍揍那些地痞流氓和没啥社会地位的人。   新的妆容很快化好,这次柔和了不少。   虽然果真是标准配角妆容,但因着白姝本身较好的五官,看上去愣是要多了几分清婉,能让人见了她使坏都不忍心多责备。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神情自然了很多,而后放下剧本疾走出去,演得很是流畅。   高导演高举着喇叭坐在下面嘴巴嚅了又嚅,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埋汰白姝的误工,“行了,切下一个场景。”   时轶笑嘻嘻地迎了她下来:“演的不错啊。”   她瞥她一眼,有点动容,但很快藏了起来摆脸:“谁让你这么爱管闲事了,我都说了就这样吧,你居然还敢擅自做主给我卸了妆!到底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啊!”   时轶被骂得缩脖:“你是,当然你是。”   “下次还敢这样,”白姝踮起脚揪她耳朵,“我就把你这聋掉的驴耳朵扯下来泡酒喝!”   时轶啊着嘴:“疼疼疼!好的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靠之,真是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这臭妹妹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   白姝这才收手,趁着时轶还龇牙咧嘴的时候,走过她身边开口轻到几近无声,“别对我好。”   就像霁叔一样。   她会离不掉的。   时轶眼看这臭妹妹一下走远,有点怔:这人说啥了?   黎曼在收工之后心情极度郁闷,正想要找点乐子缓解。   碰巧闺蜜来了电话:“今晚去不去昔[酒吧玩玩?”   昔[酒吧,是当地最大的酒吧,地处贫民区,里面云龙混杂。   原本黎曼是拒绝这个地方的,因为怕喝多了误第二天的班。   但此时此刻脑子一上头:“去。”   ――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嘹亮的放学铃声通过广播在校园里回响开来,随后是无数学生背着书包从教室门口鱼贯而出。   阮渊坐着没动,继续翻看着刚才自习课上一直看着的《少年文摘》。   算上今天,已经是时轶连续第三天留话说要来接他了。   而这意味着,今晚他也即将被一堆化妆品腌H。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是敢怒不敢言,那么到了现在,他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挣扎的意志。   “阮渊!你哥今天又要来接你吗?”陆柒柒一反常态没有跟着外面的赵浔走,反而奔过来双肘撑他桌,眼珠里扑闪着如同釉面一般滑亮的光。   他没抬头:“嗯。”   要不是怕她会犹自叭叭,他是连一个字都不想回的。   陆柒柒的头颅在自个掌心里摇来晃去,像尖耳的萨摩耶鼻头皱皱:“你哥哥好像总迟到。”   阮渊:“……”   “总感觉你哥哥对你很不上心耶,”她往前倾了些身子,“她平时对你好不好啊?”   他往后翻一页,墨亮的眼睛倒映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显得很是专注。   “应该是不错的吧,我看你衣服上都没有破洞了,”她自说自话,“不过这好像也不能说明什么,有些后妈明面上也会把继子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但实际上――”   “什么意思?”阮渊微微阖眸。   “没什么意思啦!我只是想到了继母继子而已,不过有的家长比这种的更恶毒,就算孩子是自己亲生的都会动手呢。”   他闻言反而不再理会,只是合上杂志将书包从课桌里抽出来,开始收拾东西。   “你哥哥不是还没来吗?”她没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有点堵心,语气也没了刚才那般轻快。   “你不走我走。”阮渊拿起几本练习册放进书包。   “哇塞!这是你画的吗?”陆柒柒眼尖瞅见了本素描本被他带翻开些空隙,刹那间被里面细腻的色调给吸引。   他不及阻止,那素描本就落到了她的手中。   “自画像?”细看之下她惊呼起来,“画的好逼真啊!”   即使纸上的阮渊眼眸依旧幽静无波,但却给了她一种自己被他注视到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太过罕见美妙,让她竟犹如置身在云端不愿放手。   毕竟在现实里,真正的阮渊绝对不可能这样正眼看她。   “能送我吗?”她声线稍颤。   他伸出手:“不送,还我。”   “求你了,”她哼哼唧唧做出撒娇姿态,“好渊渊,看在我们都同学了半年多的份上,你就把这张画送给我吧。”   他看着她肢体语言的配合,只想到了词叫矫揉造作。   人这种生物撒娇起来,可真是令人作呕。   手触上水瓶,晃了晃,里头还有些水。   正欲用行动再次痛快结束一切,后门忽然响起召唤:“小渊子!”   他回头,嘴角弧度轻轻上扬,语气乖软了些,“哥哥。”   陆柒柒的神情顿时无比复杂:怎么回事,他们哥俩的关系到底为什么还那么好?难道那神秘大叔给的照片都是真的吗?阮渊被长期家暴后真的有了受虐倾向?   时轶一眼看见了陆柒柒,下意识牵牵笑有点温凉:“陆柒柒小朋友,放学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我这就回去了。”她抱紧素描本在怀里就要走。   “哥哥,她抢我素描本。”阮渊适时告状。   时轶:“哦?”说完腿就迈开了。   陆柒柒很明显能感受到一团高高的阴影极速覆盖了她整个身躯。   一只手随后扬在她面前,指节修长匀称,皮肤的肌理淡极光滑,就是指甲有些被小啃过的痕迹,但总归无伤大雅还是只漂亮的手。   不过此刻她无心迷恋,只是用一种楚怜的眼神望着时轶:“时哥哥,我很喜欢这素描本里的画,能不能让阮渊送我啊?” 第71章 喜欢这张画   “送你妹啊,”时轶直接夺回来,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我弟要是想送早就送了。”   陆柒柒的臂弯被素描本的棱角割到,霎时留下红色刮痕。   一直在门外窥探一切的赵浔立马跑进来,查看她的胳膊很是紧张:“柒柒你没事吧?”   “痛死了!”她妄顾赵小跟班的关心仰头开炮,“时轶你还是个大人吗!哪有大人对小孩子这么凶的?!加上上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我要告警察叔叔说你欺凌我!”   “我是打你了吗?”时轶好笑地翻开素描本,“里面的画你都喜欢?”   其实里面能算得上是画的,也就她那一副。   其余的,都只是些阮渊随手在美术课上打的未成形草稿。   “我只喜欢阮渊画的那张自画像。”陆柒柒不知道这个男人想做什么,只能憋着火气照实回答。   “噢……”时轶找到自己作的画,指头一折,便将其整个撕下,任由边缘飞起无数碎碎的纸屑,“是喜欢这张吧?”   “对。”她忽而又有了些期翼,难道时轶是想补偿她?   时轶嗯哼一声就揉了这画成团,接着一个抛物线扔进了杂物间的大垃圾桶。   “这图是我画的,所以生死都由我决定,这下好了,图没了,你也没得要了,可以安心回家了。”   陆柒柒气得说不出话,只是掐着赵小跟班的胳膊,眼中的愤懑犹如即将开闸的洪水就差一个临界点。   但几秒过后却渐渐露出了虚假的微笑:“不好意思时哥哥,是我刚才太任性了。   时轶单肩背起阮渊的书包,甩下话:“没关系。”   随后带弟崽子离开,背影颇具气势,无疑是在给陆柒柒等人立下马威。   “柒柒,我们先去药房买创口贴吧。”赵浔小声戳戳她的手背。   “买什么买!”陆柒柒眼里闪着仇劲的光,“跟上去,那帖子热度已经很高了,我今天就要时轶他们在学校附近出洋相!”   两人很快离开。   教室空无一人,但杂物间内深处却慢慢传出些细碎的脚步声。   不久,一个女孩拈着那纸团出来,很细致地将它摊平在桌面。   是叶栀。   她只是在放学后进了杂物间整理资料,结果就听到了陆柒柒纠缠阮渊的声音。   因着好奇,她便躲在了里面没出来。   不想,最终竟收获了一张阮渊的画像。   “人和画都好看。”她轻轻触碰这张画略凸的纹理,眼中纯净大过**,发出由衷的赞叹。   不过,陆柒柒在说什么洋相?   叶栀微微皱眉,但想到自己等会要去学习芭蕾舞,便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了脑后。   临到校门口,阮渊突然听到了时轶的咕哝,“你这书包怎么这么死重?”   她第一次给他背书包的时候,是送他去参加摸底考试。   那时候里面没啥东西,所以她背着没有一点感觉。   但今天心血来潮又背一次,她只觉得自己的肩头要塌了!   他:“……作业多。”   时轶略有所思:“难怪都吃的不错了你还这么矮,怕就是被这书包给压的。”   阮渊:“……”   要不是他前世身高有冲起来,今日还真就要被她这说法给迷惑了。   “哦对了,”时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上次那茶话会的视频,娄老师已经整理好发在了今天的家长群,我这才发现你们班有很多人都有特长……”   他轻嗯一声。   “那啥,你想不想学一门特长啊?比如乐器啊,武术啊,游泳――”她在游泳一词上微不可察地卡了一下,很快又渡过去,“我觉得游泳就不错,好学易上手,你要不要试试?”   阮渊眸光凌厉一闪。   记忆里,黯淡无边的天空遥遥一抹石灰色,J咸的海水争相恐后地涌入他的鼻腔。   窒息,死亡。   这两个词霸占了他脑子里所有的空间。   眼睛酸胀,泡在这水中竟干到发涩。   岸边站着个身材曼妙的红裙女人,身后几个黑衣保镖排成一排。   透过层层翻腾的海浪,他还能依稀看到她冰冷的脸庞。   岁月没有带走她太多美貌,但却带走了她童年留给他的零星母爱。   那就是他的花瓶女明星生母。   一个在他出道后,一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就当机立断前来灭口的蛇蝎女人。   她在恐惧什么?   很简单,是在恐惧他私生子的身份会将她后半辈子的安稳生活给断送掉。   她早就以为他死了,所以才隐瞒了自己曾经生育过的事情风光嫁入了豪门。   意识逐渐丧失。   不会游泳的他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海洋。   心一点点寒冷,浑身犹如置在极地。   “小渊子?”时轶见阮渊每天没应声,只好又问了一遍,“想不想学游泳啊?”   “不想。”他回答干脆犹如吞了块冰。   那时若不是刚好有个出船的渔夫,在那女人离开后碰巧用渔网捞上了他。   他前世,可能就直接溺死在了那片鲸落的深海里。   她弹弹舌,本想着让他学来防止未来有可能发生的溺水事件,但瞧他并无这个意愿,无奈之下只好攻略其他领域:“乐器,武术,选一个?”   他声腔滑至低处:“我能不学特长吗?”   “不能,”时轶斩钉截铁,“你可以不优秀,但是不可以不去尝试,可如果尝试后发现自己是真的不喜欢,那我就会尊重你的选择。”   阮渊心尖微跳。   这一席话,经由了她的口出来,倒是有几分撼人。   这一世,这个男人似乎是真的有哪里变了。   “所以,到底是选乐器还是武术?”她俯身戳戳他的小梨涡,又掐掐他的下巴,随后更是直接将他的小脸揉来揉去像是在搓酒酿小团子。   他微微嘶气:“乐器。”   学武术,势必要扎堆人群。   他不喜。   “好的!”时轶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很好,如她所愿。   “我搜一下附近有没有好的乐器培训室。”说着,她掏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搜了起来。   不过片刻,就举着屏幕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这家德馨琴行评价最好了,不然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他并没有太看清那家店的装潢,只是配合:“好。”   时轶满意地放回手机,笑着拉起他的小手:“那我们走。” 第72章 坏哥哥坏弟弟!   阮渊指端微动,一时间竟没有想要甩掉的想法。   有些温度,一旦适应了,就容易变得难以戒除。   不过无所谓。   因为他永远也不会回握她的手。   “G,老婆,你看那人是不是很像那家暴新闻里的小A?就这张刚被爆出来的侧面照,难得没打马赛克的。”   “什么小――等等,我的天,好像真的是哎!她旁边那小孩也特别像小B!”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啊?”   “嘘嘘嘘,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一对带着小孩的夫妻站在马路边,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敲击了起来。   【我好像看到新闻里的小A和小B了!就在庆阳中学校门口!】   【这哥弟俩的样貌年龄和学校,都和新闻里的小A小B很符合!】   瞬间,这两条消息就成了本地新闻栏下的一个引爆点。   随后不断被点赞推进,一路水涨船高。   时轶牵着阮渊的手往前走,却觉得周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只见很多陌生人对着她们的眼神都特别奇怪,甚至还带着些浓浓的审视。   忽有一个才七八岁的小男孩从附近的五金店里跑出来,用脏兮兮的手对着她们挖鼻子,一张口就是童言无忌:“你们就是新闻里的坏哥哥坏弟弟!”   时轶整个怔住:“小弟弟你说什么?”   “坏哥哥!”那小孩举起短而黏着鼻涕的手指她,又往下一举指向阮渊,“坏弟弟!”   她只当这小孩是在胡闹:“吃饱喝足别处玩去,这话可不能乱说,不然小心我现在就进去告你爸爸!”   “就是爸爸说的,你们坏!坏透了!”小孩却更有了底气,朝她们呸了点唾沫星子。   “嘿哟!”时轶窝火了,就要走过去拎这个小孩。   “哥哥――”阮渊却一反常态攥住了她的衣角,偷声细气,“你看看今日新闻吧。”   “我看什么新――”她话卡一半,有点意识到了什么,果断拿起手机点开度娘,刷新了好几下。   很快,一则优先推荐的本地新闻浮现在她的眼帘。   【C城某哥哥长期家暴XX中学某班的自家弟弟】   光看标题,时轶的心就重重咯噔了一下。   不由憋住呼吸,缓缓戳了进去。   等几分钟过后,她再一抬眼,发现旁边已经围满了吃瓜群众。   他们的眼神都像大黄蜂尾巴上的毒针,正朝着自己使劲扎来。   还有人举起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对着她们录像或是拍照。   真他妈要命。   “走。”时轶单手掩住阮渊的巴掌脸,牵扯着他加快脚步冲出了这个还算星散的包围圈。   身后的闲言碎语终于被甩掉,她眉头始终锁着:“你前阵子突然问我爱不爱看新闻,是不是那时就已经发现这则新闻了?”   “嗯,”他牙尖磕磕下唇,“是有个同学偷偷告诉我的,不过那时候这新闻还不火,所以我没想到现在会发展成这样。”   她松掉他的手,来来回回踱起步,看得出有些烦躁。   “哥哥……这新闻里有关对我的猜测部分,你信吗?”   时轶还来不得回答,旁边又有吆喝响起:“G!这不是那新闻里的哥弟俩吗?!啧,真是一个比一个狠啊。”   “可不是嘛,没想到一个个长得人模狗样的,私底下……”   三五成群,诋毁声开始迅速绕梁。   她听的烦,于是弯腰抄起脚边一树枝就直直扔过去:“骂小爷我可以,但骂我弟就踏马的不行!一个个嘴里是吃了什么东西啊臭得都可以把祖坟里的老家伙们给熏出来了!”   时轶的硬核回怼再配上完全彪悍的行为,唬得那些人很快跑开,但临了还不忘赶紧拍两张照。   “草!”她差点被闪光灯给照瞎!   阮渊伫立在她身后的安全区,面色驳杂。   都这样了,她居然还想着要护他?   “哥哥,”他出声,“那新闻你信――”   “信个屁啊!”时轶靠近屈了指关节敲他脑瓜子,“你是我弟弟,和我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又懂事又听话的,我为毛线要信这种小道新闻不信你啊?!”   “可是……里面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事情虽然是真实发生的,但关于你的叙述文字大半都是胡编乱造的,其间还夹着很多恶意揣度,”她压上他瘦削的肩膀,“谣言止于智者,不管后面会怎么样,我作为哥哥都会一人抗下,你就别想这么多了。”   “哥哥一人抗?”阮渊像是没听清,又复述了一遍。   “对,我抗,”时轶重新牵起他的小手,只觉得滑嫩嫩的似乎有些凉,料想他怕是被方才的场面给吓到了,于是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记住,我是你唯一的亲人,所以你的世界,无论好坏,都有我抗。”   “小轶子,放心地打比赛吧!要是那些小兔崽子把你打坏了,老爸我养你一辈子!就算天塌下来我都会给你抗!”昔日爸爸的话尚还被她铭记于心。   虽然时轶爸爸是个粗人。   但关键时候,却总能给他女儿最朴素也是最有力量的承诺。   而如今,她就将这份承诺送给阮渊。   也算是薪火相传。   阮渊唇缝闭紧没匀出一点空隙,要不是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还真会让人觉得他就要背过气了。   ――你的世界,无论好坏,都有我抗。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具有煽动性。   上辈子,加这辈子,他都从未得到过这样的承诺。   小拇指甲微长,不经意间划过她的掌心。   时轶一下握的更紧,不给他乱动的空间:“有点痒,好了,继续去琴行吧。”   他闷了下声:“还有多远?”   “大概还有十分钟脚程吧,怎么了,难道你已经累了?”她的声音溢满诧异,并没有心疼。   开玩笑,这么重一个书包都是她在背,他还累个毛球啊?!   “不累,我就问问,”他摇头,旋即望她,“哥哥累吗,要不我背吧。”   “这个可以有!”时轶说着就将书包给卸下来,往他肩头挂去,然后极度舒坦地拉伸了下手臂,“妈的,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这么轻松!”   阮渊:“……”   他竟一时鬼迷心窍地忘了这男人一向不走寻常路。 第73章 恕不招待   不过,谁让自己鬼迷心窍了呢。   阮渊不禁垂眸,眼波涟漪在柏油路上高大香樟树的碎阴里,融了几分难辨的微妙。   终于到达目的地――   德馨琴行。   挂牌上的四个大字黑得纯粹漂亮,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   这是间独立琴行,坐落在一条商业街上,街坊邻居都是些各色兴趣爱好班。   时轶神情满意,抬脚就要进去。   阮渊却在她甩开手的一刹那,松松勾了下她的小拇指:“真的要进去吗?”   她心漏半拍,以为这厮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回问:“不想进去?”   他定定地注视她,眼中情绪难得多了点稠深,“哥哥是随手搜到这里的吗?”   庆阳中学附近的兴趣爱好班数不胜数。   而这条商业街总体的好评度仅仅位于第三,也就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这家琴行的专业水平。   所以如果是随机搜索,按照正常人的习惯,应该都会选择好评度最高的琴行。   时轶词钝意虚:“呃,对啊,就是随手搜到的。”   阮渊沉默半晌方才点点头:“那进去吧。”   跨过门槛,他们踩到了光滑的大理石上。   时轶首先环视了一下这家琴行的设施,无论是墙上挂的还是地上摆的,钢琴、提琴、吉他等乐器都一应俱全。   愈发遂心,就要叫来老板问问行情。   恰在这时,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从里头走了出来,黑色长发被根铅笔卷了盘在脑后,穿着灰色及踝长裙语气懒怠,“您好,是来带孩子学乐器的吗?”   “是的,我想问问在你这学习乐器都是什么价位?”   “那要先问问你孩子想学什么乐器了。”女人靠到一架黑色钢琴上,合起手开始来回打量她们。   时轶便偏头去问阮渊:“你想学什么乐器?”   他斟酌了下:“吉他。”   女人听了笑起来:“吉他不错,容易上手,也适合像他这么大的小男孩练。”   “那大概费用是?”   “12节课每节课1小时,班费800,总共下来1499。”女人张口报价相当熟练。   “没折扣了?”时轶象征性问问。   “没有,一口价。”女人是个明白人,自然看得出这小伙子也没真心想砍价,所以脸上还是挂着淡淡的笑。   “行。”她觉得这个价位学一门乐器,倒也还能承受。   怎么说呢,还好阮渊没选择钢琴,毕竟那钢琴可不是她现在这赚钱水平能供应得起的。   正打算扫码付钱。   一男人从店门口走进来,和女人差不多岁数,抹了抹汗:“今天这鱼可不好钓。”   女人取了条毛巾给他:“成果如何?”   “三斤多一条的鲫鱼和两斤窜条鱼。”   “没白钓。”女人笑得温柔。   “那可不,也不看看你老公钓鱼的技术。”男人用完毛巾就要进里面休息。   却在一转头瞅见时轶她们后,停了下来,“瞧着面生,欢迎来我家学乐器哈。”   时轶笑笑:“打算学吉他。”   “巧了,吉他由我负责。”男人正要惯常吹嘘自己的教学技术,对着时轶的脸忽然嘴角一抽。   “咋不说话了?”女人推他后背。   他后退两步,掏出手机扯扯她的长袖,“我说怎么瞧着这两人虽然面生,但又感觉有点熟悉呢,你看看。”   女人瞥眼过去,忽而低叫一声:“是家暴的――”   时轶打断:“现在编个假新闻太容易了,几张图片再配一堆信口雌黄的话,就能哄得一堆人团团转。”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这倒是真的。”   “这是你弟弟吧?”男人转移话题。   “嗯。”时轶随口应一声。   “我看他好像出了点汗。”风驰电掣间男人抓着毛巾朝阮渊锁骨那擦去。   阮渊后脚跟本能微动,但转瞬定格,任由他将毛巾往下一压。   老旧的红肿伤痕于是清晰露出,就犹如棋盘上横切竖切的线条烙印眼球。   女人的惊呼声紧随而来。   时轶无语凝噎:迟早有一天,等自己有钱了,一定要带阮渊去把这老疤给激光掉!免得总整出些幺蛾子出来!   阮渊闻得女人叫声,一下宛若受惊小兽朝后撤去,将衣领拉上去牢牢捂住。   “你真的家暴了!这是可以判刑的你知道吗!”女人深深皱起眉。   时轶叹气:“这是我年轻时犯的错,到现在都已经过了快一年了。”   男人冷嗤一声,将毛巾扔在一旁的小架上:“不好意思,恕不招待了。”   时轶:?!!   靠,不至于吧。   竟然会有人的正义感如此爆棚,竟然连送上门的钱都不想赚了?!   “老公,这新闻还没落实呢……”大抵是觉得男人的语气太过直冲,女人开口想要委婉一下。   “证据都在眼前了,家暴就是事实,还要坐什么实,”男人有点东北汉子的耿爽,下一秒就朝他们做出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时轶磨磨牙:“如果我就是要我弟在你们这家店学呢?”   男人脱了带有鱼腥味的外套,露出打底白背心下影影绰绰的肌肉线条:“行啊,除非你今天能弄倒我。”   她:“……”   唉,都是文明人,还是个搞艺术的,怎么能随便动手呢?   阮渊拈了眉心,看好戏的心情一下烟消云散。   时轶为何从去年开始战斗力就突然爆表,这一直都是他的一个未解之谜。   画画可以说是有天赋自学成才,但力量这种东西总不可能一朝崛起吧。   虽然之前这男人醉酒后的力量也不弱,但跟她现在动不动就能清醒地上拳相比,那还真是悬殊不小。   所以如果这一架真的干上了,估计这男店主暂时也没办法教自己上课了。   因为即使没被揍得卧床不起,至少也得静养半月。   时轶随意地甩起手,打得十个指节滑溜溜地响。   “弄倒是吧?”她声线疏懒犹如玉石被清水冲涤,温润养耳。   “是,有本事你就――”男人话还没说完,原本窄小的眼睛就抡圆了。   只见时轶往架子鼓走去,屁股一抬,极具骨感的手指一夹,一根木质的细长棒槌就在她的掌心转开了个璀璨的花。   “砰!”鼓面随即被猛地敲击,发成铮然响声撞击墙面。 第74章 弄倒没?   “咻――”跟着一道音色丰富的口哨飞过,时轶单手划过手机屏幕。   一首《Havana》转瞬被放出,音量到达上限。   下一刻,她抓住两根棒槌的下端扬在半空,弧度利索干脆。   踩镲被踩住,叠音镲被震动,其间的镲面和镲帽随之发出清脆而明亮的音色。   “Havana, ooh na-na~”   前奏刚一结束,时轶手中的棒槌就开始加速,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He didn"t walk up with that “how you doin"?“”   低音大鼓剧烈震动,开镲和闭镲完美交替律动不绝。   等到音乐上至高音部,嗵鼓紧追而上配合旋律。   与此同时,她那打薄过的黑发摇摆得越加动感,有汗自额角滚至下巴,又往颈部蹭去,即使那里光滑毫无凸出,但也依旧显出了几分该死的性感。   “Havana, ooh na-na~”   随着歌声弱去,伴奏加强,时轶的打鼓速度变得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大,状态愈发忘我,眼中失了焦仿佛什么都没有,但每一敲又无比精准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阳已西斜,琴行里本没有光,却不知道是哪里的光将她镀在了里面。   令她在外人眼里光芒四射,犹如广场上金色圆盘底座上的自由战神。   音乐如同号角,她持鼓槌为刀枪预备冲刺!要戳破敌人黑色的战袍!要绞动其血肉铸成自己的城池!   两个店长都哑在原地,竟身不由己地享受起了这场架子鼓的盛宴。   无论是什么类型的音乐,一旦能俘获耳朵,就能俘获人心。   “Havana, ooh na-na~”   等到尾音结束,时轶又是一声重敲落在鼓面,接着抛出了手中的棒槌。   它们飞的犹如窜天炮,而后直直落下。   她并没有往上看,只是微微歪了下头,凭着感觉出手。   最终完美接住,又是数下指尖的灵活转花,然后啪的一下将两根棒槌按回了鼓面。   “嗡――”余韵绕梁。   “喔噢~~~~”一片痴赞声也夹击其中。   此时的琴行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从旁边店铺里出来的人。   他们目睹完时轶的架子鼓个人演奏全过程,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撼陶醉,接着是分明的意犹未尽。   最后被她那酷帅的落槌给一枪击中心脏!   于是纷纷捂嘴,生怕漏出丢人的口水。   阮渊小脸微绷,眼底的沉静被剥离了七分。   又是她一项突如其来的技能,而且熟练度高到令人发指。   所以这个男人,到底背着他都学了多少东西?   又或者,这真的是时轶吗?   “弄倒没?”时轶下椅,朝着那男店主扬了扬头。   “什、什么?”男人明显还没缓过神。   “弄倒你啊,”她勾起一边唇,“既然这是在琴行,那自然得讲点艺术。我就问你,我刚才的架子鼓演奏,弄倒你了没?”   中国文化博大精深。   时轶巧妙地将弄倒一词引申成了折服。   男人卡顿半天,还是选择了承认:“弄倒了。”   纵然他和老婆都学了各种乐器,可也没能到达这种极度能渲染人的地步。   教习音乐,跟会玩音乐,实质上是完全不一样的。   很显然,这个小伙就属于后者。   “那你收不收我弟弟学习吉他?”   男人默默将外套又披上:“我觉得你完全可以教了。”   “我没时间,”时轶用小臂擦去脸上残余的薄汗,然后外拉了被汗闷湿的宽领散热,偏薄的唇微张吐出些热气,无一不显得豪放不羁,“架子鼓所需要的乐理知识并不多,更多的是靠练习者本身的乐感和练习,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不会弹吉他。”   她的架子鼓,是在大学社团里学的。   30%天赋加70&爆发度。   使她没花多久的时间就晋升成了学校十佳乐队里的鼓手。   然后一路风光招摇,一到艺术节就会霸占上校微博的头条。   几分痞气,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学来的。   男人只好勉为其难应下,毕竟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咋也不好再捞回来。   终于搞定了特长班的报名,时轶撵着阮渊的后脖出门。   外面虽然还有一小波人留着,但显然没想着拦他们。   总归是在社会磨砺了这么多年,少时的热烈早已被岁月磨平,再也不可能冲动地追逐着那一刹那的惊艳。   若是再年轻了几岁,也许,她们就会上去吵着闹着要这帅小伙的微信了。   往外再走了些,就回到了步行街。   时轶有意打量周围其他的特长班,忽然在一个舞蹈社的对街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玻璃窗里,一个女孩正在和谁说着话。   只见她头发高高束起,穿着粉白色的芭蕾舞蹈服,身材挺立,脚背呈外八绷着很紧。   高傲孑然的气质很明显比在学校里要强了数倍。   果然,人一旦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便会大放异彩。   女孩和人聊完天,便消失在了玻璃窗后面,料想是准备下课了。   “哥哥怎么不走了?”阮渊漆黑的眼里灼过暗芒。   以他目前的高度,根本就看不到那扇高高镶嵌在墙上的玻璃窗内的风景。   可是,里面到底有什么,他心里有数。   前世,他有多少次偷偷徘徊在这家舞蹈社前,擦着夕阳躲进云层,暗中保护着下了课的叶栀回家。   那时的他,即使弱不禁风势孤力穷,但是,却可以为了那抹自认为是天下最明净的白月光跟全世界拼命。   她于他,并不是什么淤俗的爱情,而近乎是一种信仰。   是射进深渊里的一束光,一种美好的信仰,一簇对世界的希望。   但现在想来,真是相当滑稽可笑。   “刚刚敲鼓累了,所以站这歇一会。”时轶单臂撑上他胳膊驼了些背貌似真的是累了。   阮渊眼皮微塌:“哥哥若是真的累了,不如再走几步去前面的奶茶店坐坐。”   她不自觉舔了下唇:“不用不用,我站这歇歇脚就可以了。”   “既然这样,”他被半遮的瞳孔里凝出浓郁的光,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那我就做哥哥的支撑。”   一个,随时就能将她掀翻的支撑。   时轶有点小感动,只感觉这近一年没白养:这丧系小崽子,总算会说些暖人心窝子的话了。 第75章 差点无法呼吸   叶栀从舞蹈社里出来,手里拎着个方袋,里面是她的舞蹈服和舞鞋。   没有往前看,她习以为常地左拐打算走出这条步行街回家。   “叶栀!”   忽闻得一声叫唤。   她顺声过去,原本端庄神情立变,嘴角和语气都下意识上扬,“时哥哥,阮渊。”   “好巧啊。”时轶扯着阮渊过了这条小马路,迈至对面。   “真巧,你们怎么会在这啊?”叶栀很快从意外的欢喜中缓过来,回到正常的好奇状态。   只见她那小脸白白嫩嫩,双颊因为刚才的练舞而熏上了些樱花粉,眼睛、鼻子和嘴巴生得都很玲珑秀婉,尤其是那天鹅颈优越得过分。   时轶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这小妹妹耐看。   实在是太适合阮渊了!   这两人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我带小渊子过来报名了个吉他培训班,”她顺手揉揉自家弟崽子的脑瓜子,“毕竟多培养点兴趣爱好总是好的。”   叶栀笑起来:“吉他很好,男生弹起来很酷。”   酷吧,酷就好,你喜欢就好,时轶美滋滋地想。   又开口:“这家舞蹈社就是你学芭蕾的地方吗?”   “嗯,”叶栀在点头的同时,偷瞄阮渊一眼,“以后我和阮渊可能会随时遇到了。”   “挺好啊,如果时间凑巧的话,你们俩还可以结伴一起走,”时轶的目光停在她手中的方袋上,俯身作势要去帮忙,“重不,不然我给你拿吧。”   她有点受宠若惊,连忙摆起手,“不重的,谢谢时哥哥了。”   “悖这有啥的,你跟我弟弟都是同学,我帮个忙也是举手之劳。”时轶已经将自己彻底套进了阮渊家长这一身份中,举手投足相当热情。   “不用不用,真的不重。”叶栀三连拒。   阮渊:“……”   他的书包还背在身上,这男人倒是会忽略。   “好吧,那你这是要回去了吗?”时轶放弃了,这女主还真有自己的坚持,不愧是练芭蕾出身的。   “对的,我要赶紧走了,不然我妈妈会担心我。”   “正好,一起呗,反正住的都离学校不远。”   叶栀竟有了些扭捏,好一会才同意:“好吧。”   一高俩矮的身影很快被温热的夕阳拉斜在商业街的马路上,镀了苍金色的边最后消逝在出口。   “啊!!!”一声骇人的尖叫从奶茶店里传出来,充斥着愤怒与不甘。   店里的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目光投向声源。   “柒柒,我们先出去,这里人多对你的影响不好。”赵浔轻扯陆柒柒的袖口好说歹说。   一路尾随时轶她们而来,本想看个热闹,没想到看了个寂寞,还差点被气死。   陆柒柒憋着劲闯到外面,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你去跟那大叔联系,说这把火还不够,让他继续加!我愿意出钱买热搜!出多少都可以!”   赵浔啊起嘴:“万一这事闹大到无法收拾,阮渊会不会被退学啊?”   陆柒柒阴冷一笑,漂亮的眼眸弯下似嗜血的镰刀,“我得不到的,叶栀她也别想得到!”   当晚,一则化名新闻登上当地电视台。   主持人声情并茂地演讲着别人准备好的稿子,到了最后眼眶竟都有了些湿润。   “当今社会家暴现象屡见不鲜……给孩子造成了终生都无法愈合的伤口……我们需要联合起来,共同抵制对这种现象……阻止家暴,首先从你我做起!”   房间内,寂冷的玻璃窗投影出阮渊低垂下的眉眼,婆娑树影划破了他精致的脸庞,碎片坠入阴沟。   电子手表小小的屏幕里,新闻主持人伴着结束乐已经在收拾演讲稿。   他随手切掉画面,调回干净的主屏幕。   下一秒,点开已经收藏好的帖子,只见里面一排排的滚动刷屏都在一人血书求小A和小B的原型。   其中不乏几张大致曝光的照片,但苦于还没人能挖到具体身份。   偏偏头,他微扬指尖敲打上去――   #我找到了小A和小B,他们就是……   帖子花了半分钟发完,不出十秒,立即被顶了上去。   99+咨询开始不停冒着红点在他眼前跳动。   阮渊勾了些唇,旋即退出私密账号,将手表关上扔在了桌角。   继而枕上漆白色的靠椅,目光渐渐散化成万年亘古不变的死水。   “今天本来动过想放你一次的念头……可是哥哥,你总是会让我生气呢……”   犹如魔怔般的呢喃从他殷红的小嘴中吐出,舌尖轻挑犹如漂亮却致命的蛇信子。   “既然你这么喜欢叶栀,不如就看看,她还会不会愿意和臭了名声的你做朋友啊。”   他不怕毁灭。   因为他的灵魂早已经烙在了十八层之下的炼狱。   所以……他不介意一起毁灭后,拿时轶的血再去浇灌一遍那些漂亮妖冶的彼岸花。   “小渊子!”时轶突然出现,左右手都抓了数根化妆刷。   他眼皮猛地一跳,脊椎变得僵硬。   “就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她兴冲冲跑过去,拉出他抽屉里的化妆包,熟练地将里面的液状化妆品通通倒在了学习桌上。   “好弟弟,我发誓!这绝对是我拿你最后一次练手了,”时轶见他一脸不情愿,于是又和他软磨硬泡起来,史无前例地含着些软腔,“小渊子~小渊子~求你了嘛~”   时轶最近硬是被白姝拉着熬了好几部轻松浪漫喜剧片。   于是开了点窍,终于明白在面对某些亲近之人时,偶尔态度放柔些也是个商量事情的好办法。   阮渊心下一骇,只感觉自己周身的鸡皮疙瘩已经长了又掉掉了又长。   实在消受不了,只好又一次妥协,“最后一次。”   “哈哈哈,就知道你最听话了!”她兴致高昂地捧住他的小脑袋,吧唧一口就啄了下他的额头。   他一下瞪大眼。   尚还没能将自己被挤瘪的腮帮子解救出来。   下一刻,耳边就清晰无比地响起了更多的吧唧声。   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背,顷刻跳出蜿蜒的青筋来。   脸很烫,每一处她唇停留过的瞬间,密密麻麻都似普罗米修斯偷来的火种从广袤的天空分裂坠落,从他的表皮灼烧进去,一路猖獗前进令他经脉溃烂。   差点无法呼吸。 第76章 不到一年就忘了你的旧情人   时轶像是啃猪蹄一样,将阮渊的小脸都亲了个遍。   而后满意地抹抹嘴:“你得去洗个脸再化了。”   这招亲遍全脸,是时轶爸爸小时候常对她干的事。   今天因着开心,加之感觉阮渊也和自己亲密了不少,她便一股脑上了手。   悖可算明白自己那爹为何这么喜欢啃自己小时候的脸了――   因为那叫个嫩啊!简直跟啃了块白豆腐似的!   他没动,身子几近瘫痪。   然而等意识归位,便一下子弹开椅面,朝着厕所急奔而去。   “哗啦啦――”水流声好半天不止。   时轶等了又等,有点心疼水费了,于是喊起来,“差不多就行了,你又没有洁癖,可别把那张脸皮给洗破了。”   水龙头立马被关上。   阮渊趿拉着拖鞋走出来,小脸红彤彤的有些红血丝,不是害羞,却是因为揉搓太过用力。   她噗嗤一笑:“今天是我第一次这么亲你,所以你不能第一时间接受我也能理解,不过下次多搞搞你就习惯了。”   他拳头捏起,鼻音稍重似乎有点委屈:“我不喜欢这样。”   时轶还是端着笑拍拍椅背:“好啦,过来。”   小时候她也不喜欢这样,尤其是在老爹胡子都没刮干净的时候。   但现在想想,吧唧吧唧亲全脸的场景还是很有爱的嘛!   所以――她果断选择无视掉他的抗议。   阮渊以为她听进去了,不由心下一松,方才蹭着脚慢慢过去。   “快点,”暴躁时轶终于又一次上线,一把扯下他按回椅子,“妈的,都等你半天了,你上辈子怕是个千年老龟吧。”   他:“……”   回到往常被骂模式中,他一下子就冷静了。   还连带着一点零碎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慌乱也同时泯灭不见。   第二天,早七点半,小雨,有些凉爽。   时轶打着哈欠来到摄影棚,准备热一下三明治给白姝吃。   只是刚打开微波炉,耳边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抬头,只听得啪的一下,左脸就火辣了起来。   意识尚还在云端飘走,身体先一步行动,死死拷住了对面那又扬来的手。   “……你谁啊?!”肉体与灵魂终于同步,时轶在下一秒甩掉了那只作恶的手。   “我谁?!”那女人笑起来,血盆大口像极了后宫里的毒妇,“你记性倒是好,这才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忘了你的旧情人了!”   时轶:??!   “旧情人?”她看着眼前这女人,穿得浮夸,死亡酒红色眼影,亮片叠加涂层大红唇釉,感觉有那么些熟悉,心肝就一颤,不是吧!   “卷了我十几万就跑,时轶你他妈是个人吗?!”那女人显然是积怨已久,又一次扑上来就想抓她头发。   时轶不打女人,此时只能用两条胳膊胡乱挡着,“等等!说清楚!我什么时候卷走你十几万了?!”   靠,原身要有了十几万,还至于当初是那么个穷酸样吗?!还想着把阮渊给卖――   等等!!!   原身把阮渊卖了是想凑什么钱来着……好、好像是变性手术?   一般变性手术不得要个十几万吗,为何当初那医院前台只说要五千左右……   拨开云雾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时轶醒水了。   啐!原身踏马的就是个渣“男”!居然骗旧情人的钱去预定变性手术!   “时轶!你混蛋!老娘我真是瞎了眼,尽听了些花言巧语,啥玩意没从你身上得到,居然还踏马被你骗走了十几万全身家当!”女人伸长做好的尖长美甲掐上去,恨不得能时轶抓开花,“你赔我!赔我!”   时轶想到了之前被白姝给抓得差点破相的悲惨场面,连忙别头躲避:“冷静!你先冷静一下成不!”   随着动静变大,微波炉旁边的杂物被陆续推倒,摄影棚里的人都被惊动了。   他们一扭头,就看见了时轶和一陌生杀马特女子互相撕扯,不由目瞪口呆起来。   小李一马当先冲过去将两人给架开:“什么玩意!闲杂人等是怎么混进来的!”   时轶偷空喘口气:“李哥,没、没事,这是我私事。”   “什么私的公的,都闹到拍戏的地方了,我能坐视不理吗?!”小李相当仗义,拧着那女人的胳膊就要喊人。   时轶只觉得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快要被烫死了,“李哥!真没事!就交给我吧!”   真要命啊!要是这女人一下恼羞成怒将这事公之于众,那她的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小时你别怕!我知道你不打女人,像这种棘手的事,就交给你李哥来吧!”小李拍自己宽阔的胸膛。   她欲哭无泪:“李哥啊……”   “哈哈哈哈,你以为就你有帮手吗?!”女人忽然像是发癫了一般笑起来,“姐妹们!出来吧!”   时轶正听得后背发},就瞧见了五六个女人从某个角落里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来。   个个浓妆艳抹披肩散发,好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自个的来路。   “谭姐别怕!我们来了!”不知谁在里面叫了一声,“先撵走那个弄谭姐的!”   她们便集中火力冲到了小李面前,高高扬起了自己的同款镶钻尖长美甲。   霎时,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夹杂起来,活生生将一安静的摄影棚弄成了个恐怖的猎杀现场。   时轶眼见李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出于感天动地兄弟情,只能继续杵在那替他尽可能地拨弄开那些疯婆娘的胳膊。   但这些自甘堕落的女人早就不知道脸是何物了,叫得不仅愈发猖獗还将自己肩上的衣服偷着撕烂造成被欺负了的假象。   她挡得两眼昏花,于混乱中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光滑滑的东西。   就听到了某个女人撕破喉咙的叫声:“色狼!居然还敢摸我!”   马勒戈壁!   时轶再也不想背黑锅了,当即揪住一个女人的手腕就要来个过肩摔。   “时轶?!”“时轶!”一男一女的声音突然交叠在了一起,朝着混乱之处奔来。   她正想劝阻,余光里已经多了两个人头。   “哪来的这么多疯女人!”白姝重新抄起当初和时轶干架的气势,朝着那些女人就上掌。   女人克女人,互殴起来比男人打女人还要疯狂得多。 第77章 早点还钱不然往后还要继续纠缠   “啊!贱人!居然敢打老娘用来吃饭的脸!”   混乱愈演愈烈,一下子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旁边的剧组人员一个个呆若木鸡,想帮忙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时、时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用背抵着尖甲半护白姝半护她的顾席,身子轻颤,睫毛似染了朝露微微湿漉,咬紧下唇不让疼意逸出。   时轶正想找机会解释,无意间看到他脸颊上的擦伤,登时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了。   于是盯住那率先闹事的谭姐,手一探将她拖出了好几米远,接着将她整个反叩在墙上桎梏住,沉声扼她耳道:“我会赔你钱,不过需要点时间,你要是识相的话现在就离开,不然等事情闹大,谁都别想好过!”   潭冰冰忍着疼嗤笑起来:“你觉得我还会信你这张烂嘴吗?”   “信不信由你,”时轶冷了调,厉色眉眼撞入她眸中,黑压压透出些雪压枝的霜白,“我说到做到,如果你不给我脸,那我也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潭冰冰愣住。   手腕上的疼还在丝丝上攀,可见这男人没玩虚的。   但她却陡变了主意,媚笑起来,“其实不赔钱也可以。”   时轶:???   妈的,女人的心真的是海底针吗,怎么说变就变?!   “只要你重新和我在一起,”潭冰冰舔舔唇,舌尖粘上些许口红看上去甚是糜艳,“搬来和我住,那些钱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时轶:……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   “那你要我信你会还钱?做梦吧!”谭冰冰顿时红了眼,“你个薄情寡义的畜生!混蛋!”   时轶头疼:“这是两码事,我一定会还钱的。”   “闹够了吗?”玻璃门前一个清隽身影出现,声音稳重中透了些薄怒,“保安都去哪了?”   剧组人员缓过神,赶忙打起了电话。   下一刻,就有四个保安诚惶诚恐地跑了进来,“抱歉谢总,刚刚我们在手机上看恐怖片,就没太注意。”   谢霁没看他们,只是低头发了段语音,“可以重新招保安了,开除理由:消极怠工,误放闲杂人等。”   四保安急了:“谢总,我们没有误放,是黎曼带她们进来的,说是她朋友。”   “哦?”他矜贵的脸庞没什么变化,只是眼底划过一丝探究。   “谢总!”被点名的黎曼慌忙站出来替自己洗白,“这些人都是我前几天出去玩的时候认识的,本来以为她们只是想进来看看,没想到……”   “公司明文规定,不可私自带人进摄影地,”谢霁扯了下有些紧的领结,语气温淡却威慑力十足,“所以在你没想到之前,就妄顾了这条规定的存在,你又想作何解释?”   她一时哑了,有点悔不当初。   早知道谢总今天会来视察,打死她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地将人给带进来。   但事情已经发酵成了这样,她也只能乖乖认错,“对不起,谢总,不会再有下次了。”   “直接开除了不就没有下次了。”白姝理起凌乱发梢,找准机会落井下石。   反正她在这剧组的名声都这么臭了,也不在乎再多臭一点。   再者,这个女人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为什么偏偏带来的人,就缠上了她的助理呢?   怕就是故意的吧!   一般情况下,白姝的话,如果没有触及到原则性问题,又或者说是有道理的,谢霁都会听。   哪怕明面上不采取,私底下也会找人去办。   但这次,他却选择了无视,只是看向黎曼,“自己去找财务报备扣除当月工资。”   黎曼的脸色微白,指甲挤肉:“好的,好的。”   白姝正想吐槽这惩罚未免也太轻了。   话题的苗头就被谢霁突然转了方向,他望向谭冰冰,褐色瞳孔泛着凉凉莹光,“你和时轶是什么关系?”   谭冰冰转转自己的手腕,看着时轶露出报复般的笑,“我叫谭冰冰,是她前女友,也是个被她骗走了十几万的傻子。”   在场所有人一下当机。   尤其是白姝和顾席,脸上的震撼程度不亚于刚被飓风给扫荡。   时轶默默扶额:看样子今天这一关是注定跨不过去了。   靠!这该杀千刀的原身!   “那你是怎么得知时轶在这的?”全程最淡定的谢霁继续盘问。   “前阵子在夜店和黎曼一起划拳喝酒玩大冒险的时候,意外在她手机里的剧组照上发现的。”   他点点头,直击靶心相当干练:“那你想怎么解决?若是想要拿回你的那一笔钱,私了不行可以直接上诉。”   “我不信时轶的话,”谭冰冰压压眼皮,防止有些松掉的假睫毛掉下来,语气硬邦邦,“除非你们来个谁给我替她做人身担保。”   时轶:“……有必要吗,我给你打个欠条就是了,到时候我要是不还你可以随时去法院告我。”   “告你?”她伸出自己的手指,端详起自己漂漂亮亮的美甲,红唇勾得妖里妖气,像个道行不浅的老妖精,“老娘才没那时间功夫告你呢。”   时轶磨牙嚯嚯,打定主意要将这个女人先赶出去。   “我――”“我来担保。”   顾席刚冒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就被白姝给截胡了。   只见她气势汹汹地迎上前:“时轶是我助理,所以我替她担保,你觉得够不够?”   谭冰冰眯眯眸:“女人不行。”   在场又是一片黑人脸。   “凭什么女人不行?!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搞性别歧视?!”   “时轶最会花言巧语讨女孩子欢喜了,”谭冰冰冷笑,“所以她身边的女人都不可信,没准以后还会跟我一样被她坑死。”   时轶对此只能表示:自己的拳头已经很痒了。   “那,”顾席侧着身过去,拘谨而有礼貌,“请问我可以吗?”   谭冰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方才松口:“可以。”   她在夜店里泡了这么多年,自然能看得出来对方有几两货色。   这厮看上去文质彬彬眉清目秀的,虽然穿得简朴,但骨子里的教养就骗不了人。   所以――可信。   “行啊,时轶,看样子你现在还挺会夹着尾巴做人的,”她瞥向时轶,“早点还钱咱们两清,不然,往后有的是要继续纠缠的机会。” 第78章 小A马甲掉了   时轶忍了又忍:“留下联系方式,你就可以离开了。”   谭冰冰却走到她面前,替她掸了掸肩,语气有点惋惜,“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和我重新交往?”   一年没见,这男人是越发帅气了。   她多瞧几眼还是能神魂颠倒。   “滚!”时轶离飙车只差一个挡位了。   她只好在和顾席交换好联系方式后,耸耸肩:“姐妹们,咱们走。”   这场撕逼大战终于因着这群花枝招展女人们的离开而结束。   众人皆弱弱吐了口气,准备各自忙活。   毕竟大老板还在,就算他们对时轶的好奇心很足,也只能先忍耐着干活。   白姝正欲上前问时轶个究竟,竟被谢霁叫住,“白小姐,麻烦你跟我去一趟化妆间,我有些话需要跟你单独聊聊。”   她一怔,突然意识到今天没有周清韵的戏份。   所以霁叔的到来,不言而喻,是冲着她。   心里突然生出点雀跃,于是乖乖跟了过去。   化妆室的门随即被谢霁关上,隔开了内外两个世界。   “小时,你这前女友说的都是真的吗?”小李揉着有些肿起来的脸第一个凑近问。   时轶阋簧开始胡诌:“那时候她明明说不用我还的,结果一转身就变脸了。”   “啧,”小李立马站在了她这一边,“那些女人都可会耍男人了,好在你改过自新没继续和那女人混下去,不然迟早得被她给害死。”   她含含糊糊应下,在心里和那谭冰冰说了声sorry。   顾席低头拆开一包湿纸巾,准备往自己的擦痕上抹。   却在半道被时轶的手给拦下,湿纸巾也被她拿了去。   “我帮你。”时轶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起来。   顾席便笑笑:“没多大事。”   “奇怪,你不是背对着她们的吗,怎么还会――”   “这些伤口不是她们抓的,”他解释,“为了赚钱我同时扎了两部戏,而这伤就是在上个剧组凌晨吊威亚的时候不小心造成的。”   时轶顿时停了手,神情凝重,“没伤到骨头吧?”   “没有,”他笑意浓了些,“就是小伤,没事的,而且拍戏受伤很正常,习惯就好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难怪我在剧组也见不到你几面,敢情你行程如此忙碌。”   “没办法,”他的笑容涩了些许,“如果可以,我也想就好好磨一部戏,但是……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本。”   时轶拍拍他的肩,刚想开口说点鼓劲的话。   “卧槽小时!”小李忽然冲了过来,颤颤地举着手机,“你看我在本地的新闻头条上刷到了什么!”   顾席先扫眼过去,脸上逐渐失去表情。   而偌大的一个摄影棚里,不少人也开始拿着手机望向时轶满脸复杂。   于是她不用看手机,心里也已经猜了个大概。   最差的可能,就是自己小A的马甲已经掉了。   ……   与外面渐起的流言蜚语相比,化妆室内倒是一片平和。   白姝翻看着有关于家暴新闻的细节,最后定焦在某一私密账号的留言上。   半晌,她才打破僵局,“你查过真实性了?”   “照片都没有被P过的痕迹,”谢霁字字斟酌,“至于文字,无从考证,但大部分与图片内容是能对应的。而且马术场有个教练跟我相熟,也曾告诉过我,时轶被她弟弟的班主任找上门批评过。”   “所以你最后的定论就是,时轶长期家暴了她弟弟,是不是?”白姝抓起把象牙梳开始梳头,但一路梳下去,头发丝却是更加毛糙。   “不仅如此,刚才的场景你也见到了,时轶在情场上也有黑历史。”   “直接说吧,你想干什么?”白姝不喜欢跟人说话九曲十八弯,尤其是跟他。   谢霁抬脚走到她座位边,屈身捻住她的象牙梳一角,玉质般的肌肤和梳子的素白浑然天成,嗓音温醇眼底却掀过一抹幽深:“别梳了,都打结了。”   白姝瞥过他的手背,松开手,任由那象牙梳垂挂在头发上,“嫌弃我不会梳,那你就帮我梳呗。”   他听罢,倒真的将象牙梳整个握在手里,轻柔地梳下去,眸色温脉,“你总说你已经成年了,可为什么总也长不大。”   总也长不大的小孩,该让他如何放心得下。   又让他……如何能相信,她的情感来得不稚嫩不冲动呢。   白姝纤长的睫毛轻颤起来,话却哽人,“谁说我长不大,只是你觉得我长不大而已。”   不是长不大,只是不愿意在他面前长大。   因为如今这样就已经快要疏远开,若是再成熟些,那霁叔怕就真的会放任她不管了吧?   谢霁整理好她的长发,插指一路顺滑下去犹如游过瀑布,语气忽然加重,“我打算辞去时轶,再重新给你招个生活助理。”   “不行!”白姝本能直起身子,眼角微红犹如惊弓之鸟,“我就要时轶!就算她以前干过很多不好的事情,那也是以前了,至少这近一年来,她在我面前都没有做错过什么啊。”   “囡囡,”他指梢还勾着绺她的乌发,那有一点蓝风铃的发香沁人心脾,“你知道出狱之人重新犯罪的可能性有多少吗?”   “多少?”她下意识回问。   “据保险统计,可以高达60%。”   “那不还有接近一半的可能性是会改过自新的吗?霁叔,咱们应该多把人往好处想想,而不是尽想坏处。再说了,时轶也没入过狱。”白姝有些劝说味道。   “如果时轶跟我没有直接关系,那我自然不会戴有色眼镜看她,但她现在是你的生活助理,那我就必须要防患于未然。”   谢霁想到新来的场务工作人员跟他上报的话,“谢总,白小姐和阮渊的关系不大正常,好像有点过于亲密了。”   不由又单手将领结扯了扯,喉结起伏,只觉得周遭的空气沉闷阻塞。   白姝猛地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咬咬牙,“那我再说一遍,霁叔你别管我了,我已经是个成年人,足够做出自己的判断了。”   谢霁指尖一空,与她四目相对,琥珀色的眸子中央一点漆黑,像是糅了砂砾进去能割人血肉,语速却极缓犹如波涛的黄河之水阻于泥沙。   “你再说最后一遍。” 第79章 我只是想跟霁叔对着干罢了   ……   化妆室的门被推开,先出来的却是白姝。   只见她的脸较之前要苍白素净不少,唯有下唇破了些皮露出一小注鲜红。   有剧组大胆者站在箱上往化妆室里望了一眼,却只能看见谢总那剪裁得体西服下宽肩细腰的优越背影。   他垂着头,也不知道在窗前想什么。   时轶第一个奔过去:“你这嘴――”   “我一激动就不小心咬破了,”白姝摆摆手,神态略显疲惫,“你还好吗?”   “我吗?”她想,白姝应该是通过谢霁也知道了一切,于是满不在乎地笑笑,“我没事,放心吧,这点心理承受能力我还是有的。”   “那就好,我去叫黎曼给我化妆。”   “白小姐,”时轶及时拉住她,松风水月般的脸庞浮起担忧,“你还好吗?”   白姝既然没说要解雇她,那势必就是在谢霁的面前死死护住了她。   这点眼力见她还是有的,所以不由有点感激也有点羞愧。   白姝愣了愣,而后甩掉她的手笑起来,“想什么呢,我本意可不是想留你下来。”   时轶:???   人间为何总是如此让人迷惑。   白姝瞧她这样,笑得更欢,于是踮脚贴近她耳轻声道:“我只是想跟霁叔对着干罢了,你知道的,我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时轶:……   终究是错付了。   果然这臭妹妹就没想过她好!   不过不管咋样,白姝也还是变相地挽救了自己的工作,于是她忍住竖中指的冲动:“要化妆吗?我可以了。”   白姝双眉一挑:“哦?”   “信我信我,”时轶回头看向化妆室,见谢霁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便朝那探出手臂做了个请的动作,“请吧。”   黎曼却在这时走来,语气僵直:“白小姐,该化妆了。”   白姝摸起下唇的伤口,浅浅嘶了口气,随之朝她露出揶揄表情:“就不劳烦您了,我让时轶帮我化。”   黎曼忍不住笑了:“别逗了白小姐,时轶她个纯爷们,怎么会化妆?就算会化,那呈现出来的效果,怕也是不适合拍摄吧。”   她有偷看过谭冰冰手机里的时轶夜店照。   那大胆配色和奇装异服简直是辣眼睛。   如果不是因为照片上的男人鼻尖也有颗痣,而且身形都与时轶无异,她还真不敢将这两人联想在一块。   “会不会化,你等会不就知道了?”时轶知道还有半小时就轮到白姝上场了,于是语气染了几分焦急。   但落在黎曼的耳朵里,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于是她哼出气:“那我拭目以待啊。”   搞笑,想拿化妆这本行报复她,这两人还真是嫩到家了。   化妆室的门又被关上。   白姝对着化妆镜没太有底气:“喂,不会给我化太丑吧,我可不想因为妆容的问题被高导演点名批评。”   时轶咳了咳,用长指径直勾起根眉刷转出个半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来吧,闭眼。”   黎曼在化妆室外面跺完脚,便去找其他小演员就地化妆了。   有前几天才招进来的群演小妹虎头虎脑的:“黎姐,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给我们这些小角色化妆了?”   她不急不慢地点涂粉底,言语里藏着讥讽:“白小姐去找她的助理化了,自然不需要我。”   “助理?”那人惊大的嘴巴能吞瓜,“你说时轶吗?我的天,就她那……真不是我说,如果她没了那脸和身材,就那脾气,整个一大老粗啊,怎么能化妆呢?这不是在胡闹吗?!”   “嘘――”黎曼象征性地将食指抵在嘴上,“可不要乱传哦,毕竟,那白小姐也没少任性不是。”   群演小妹噢噢几声应了下来。   却在妆容结束后,立即将这消息给传开了。   全剧组的人听闻都惊讶不已,大部分却是升起了看好戏的念头。   唯有小李、顾席等零星几个还深信时轶的人,眉宇凝了些愁苦。   唉,这不是胡闹吗?   小时现在的处境本来就已经很尴尬了,结果现在还被那白姝给拉腿。   不过她自己也是,都看不出形势的吗?!居然还跟着白姝任性!   “咯~”   化妆室的小铜牌忽然抖了抖。   时轶气定神闲地走出来,用纸擦着手上的定妆粉。   无数目光闻得动静一下蜂拥而至,直盯着她的身后。   她一抬头,脖子微缩,方才意识到些什么,于是朝旁边闪去。   唔,就知道那个黎曼一定会将这件事说出去。   “你倒真有两把刷子。”白姝别着耳后发走出来,打算再找造型师弄一下头发。   “!”不远处,不知是谁先发出了道抽气声。   而后,很快有低低浅浅的惊呼声忽然如海啸一般涌了起来。   连带着正在和旁人商榷些拍摄手法的高导都被惊动,转了头。   却在看清了那焕然一新的白姝后,目光也晃动几许。   白姝抬眼望去,面对这么多关注先是怔愣,而后笑起来:“好看吗?”   “你这妆――”旁人不敢吭声,只有高导眼光犀利,说话带点文人气韵,“清新犹如一卷林径山间画只可意会,若是你试镜时的妆容就这般清雅脱俗,没准我都会考虑给你加戏。”   白姝百年难得听见他的一次称赞,眼里的笑镀上细碎的晨光,更是翩若惊鸿靡颜腻理。   众人忍不住嘀咕:“没想到还挺好看,也比之前所有的造型都要出彩。”   黎曼气得脸色惨白,一肚子浑水咕噜咕噜冒着酸泡。   这白姝再怎么打扮,也不及周姐半点丰姿冶丽!一个女三号,居然还妄图抢女一号的风头!   “时轶的化妆技术不错啊,下回我们也去找她试试吧。”这些群演最没定性,如今已是临阵倒戈忘了刚才对时轶的冷嘲热讽。   黎曼听见,肚子的酸泡一下砰地炸了个粉碎,彻底恼羞成怒起来。   可恶!这该死的时轶!居然给她使阴招!一定是偷偷学了很久就为了现在过来气她的!   果然这一主一仆,没一个是好货色!   呵!就等着吧!看她下次怎么收拾她们!   “大家如果喜欢的话,都可以去找我助理,正好她也还想多练练手。”   白姝自然地推出时轶,想借着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她那因着家暴新闻而在剧组人员心中留下的恶劣形象。 第80章 这样的温柔,他这辈子都未曾触及过   高导因着对娱乐圈的那些污秽事都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对时轶的家暴丑闻就没多大在意。   只漫不经心道:“既然有这方面的技术,那就再多多磨练一下。”   有还没来得及化妆的小演员见高导都这么说了,立马摇起胳膊:“时轶,等下也帮我化一个吧。”   黎曼杵在她旁边,对着地面的表情开始逐渐扭曲,像极了潮湿角落里一颗快要烂掉的蘑菇。   等这场风波暂时过去后。   顾席悄悄走到刚给小演员练完手的时轶旁边,与她耳语:“你能帮我遮住伤口吗?”   “你现在上妆,伤口可能会感染的。”她轻轻在他擦痕旁边点了点,像鹅毛挠过。   他掀动纤长睫毛,有些懊恼地用雪白上齿吸起下嘴唇,下巴竟显出了个淡淡的唇酒窝。   看上去圆圆润润的,居然又可爱又妖诱,真是神奇得不行。   时轶不禁感叹:天呐,这是个什么神仙颜值啊!就这长相,若再有炉火纯青的演技,那简直就该在娱乐圈横着走啊!   “请你帮帮我吧,”顾席合起手目光殷切,“这妆是一定得化的,不然我无法上镜头,但如果由剧组化妆师化了去,那粉底一定会很厚很厚。”   她啊起嘴,终于露出明了神情。   粉底一旦过厚,那更会影响皮肤的呼吸以及伤口的愈合。   “好吧。”   既然身份卑微无法对抗现实,那就只能尽量减少伤害。   顾席顺从地闭上眼。   感受起时轶指尖的滑过,随之是刷头的轻微摩擦。   一笔一划,皆是深入细致。   竟似被人捧在了掌心,打磨掉表皮的粉尘,吹出一颗璀璨的夜明珠来。   这样的温柔,他这辈子都未曾触及过。   记忆中的奶香,都来源于月嫂泡出的国外奶粉。   母亲的形象,总是那么声严厉色,永远并肩站在父亲旁边,与之在商场上厮杀。   “好了。”整理化妆品的O@声随之响起。   顾席睁开眼,望着木梁搭建好的摄影棚顶,竟发起了呆。   时轶随眼瞥去,眉心轻拢,“怎么成小兔子了?”   他坐直,只觉眼前有点朦胧:“什么小兔子?”   “眼睛红了,”她笑起来,“你自己都不知道?”   他默了默:“现在知道了。”   一发呆就容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是个坏习惯。   但他改不掉。   很多个日日夜夜,哪怕是在该合家欢的节日里,他都是这么一个人过来的。   时轶避重就轻:“你小兔子的时候最好看。”   我见犹怜,想欺负的那种。   顾席一下被她引走了压抑情绪,羞得抓起额前的短发,“都说了,你也好看,别总夸我。”   “我跟你讲,就你这样的去演哭戏绝对渲染力爆表,”时轶收拾好东西,猛地拍上他肩,“我走了,你好好演。”   他肩臂下意识一弹。   脑子就被这一拍给拧清明回来了。   怎么回事,他刚才居然将温柔这词套在了时轶身上?!   “只是化妆手法轻柔而已,”他轻轻扇了下自己的脸,絮絮叨叨自我肯定,“别做梦了,时轶才不是个温柔的人呢。”   下午五点,无夜戏,剧组提早收工。   等到摄影棚渐渐变得冷清,有清洁工进入化妆室进行打扫。   而后在走出来的时候,掐把老腰抱怨:“这一天到晚,化妆品只见多没见少的,难道在保质期内用得完吗?”   黎曼在踏出玻璃门的一刹那听见这话,回头望去化妆室,眼里突生了些诡谲不明的意味。   晚十一点,空无一人的摄影棚内因着幕布微微泛着点绿光。   雨水刚过带着水渍,地面幽幽凉,倒有些恐怖片的气息。   忽地有干瘪身形开了玻璃门上的挂锁,小心翼翼地溜了进去,然后直奔化妆室。   ――   第二天,剧组继续昨日的戏份。   有关于时轶家暴自家弟弟的新闻已经被压了下去,再没了大火的势头。   虽然白姝没说,但时轶知道,这应该是谢霁在背后出的力。   毕竟他可是娱乐公司的总裁,自然知道该如何公关。   这般想着她松了一口气,挤出一泵粉底液蘸上海绵片就准备给白姝上妆。   化妆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是昨日一个排队想让时轶化妆但没排上的群演小姑娘,只见她探出个小脑袋很快又缩回去,眨眨不大不小的眼睛有些怯生,“时大哥,不知道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呢?”   时轶正想回句搞定了自己这尊佛就可以。   结果听到一句懒洋洋的话:“我今天就别化了,反正也只用拍一个送行的背影。”   她便耸耸肩:“OK。”   白姝的底子好,不怕素颜,所以她并不担心这臭妹妹等下会在素颜的状态下被群嘲。   “帮我叫一下造型师,你就可以去练手了。”白姝的头枕在椅背上,整个娇柔的身子似乎都要顺势滑下去了。   看着很是兴致缺缺,模样倦怠。   时轶放下手中的海绵片,伸手就朝她额上探去。   不过还没感受到一丝温度就被挡住了,白姝勉强抬抬眼皮:“干啥?又想吃我豆腐?”   “有人在呢,”时轶变了触摸的手势转而弓起食指叩她脑门,咚的一声闷闷地,“你不要清白我还要。还有,我只是想探探你的体温,看你这萎靡样怕你是不是感冒发烧了。”   白姝轻轻啊一声,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神情讳莫如深:“你还有清白?”   时轶哽噎,料想原身的黑历史估计早就被她给扒拉干净了,只好哼一声,唇微撅,显出几分俊俏少年感。   白姝笑得更欢,其实也并没有把这事往心里去,只是随口提来打打趣罢了。   不管时轶以前是个怎样的人,她都只看现在和将来。   因为,有的人就算陪伴得了你的过去,却也能消失在你的未来。   风云莫测,世事无常。   在父母死后,她竟忘了这一点。   倒是活该了。   “看你这样也不像是感冒了,”时轶细细看着她眼下的乌青,明显是浓了不少,眼角和眼尾也分别延伸出了好几条红血丝朝着黑珠子般的瞳孔攀去,才不相信这还是她的天生,“熬夜了?还是――失眠?” 第81章 她曾经是小公主,崇拜着守护骑士   白姝扶起额,好似无奈地嗟叹:“稍微熬点夜就这样了,我能怎么办呢。”   “那就早点睡呗,反正熬夜也没好处。”时轶说完,扬了下手背上的粉底液,“挤都挤出来了,免得浪费我就给那小姑娘用了吧。”   她之前买的那堆试验化妆品,因着量还多,如今已经成了白姝的专用化妆品。   “嗯。”白姝开始闭目养神。   “还有半小时就该轮到你上戏了,可千万别睡死。”   时轶在临出化妆室的门前还不忘再交代一句。   唉,这生活助理啊,还真的是操着老妈子的心,干着畜生的活。   白姝象征性地动了动睫毛,表示知道了。   她便迈向一直侧靠在门边的小姑娘:“走吧。”   两个小时过后。   白姝结束了自己的送别戏份,就打算让时轶骑着她那二手小破驴送自己回去。   因为时轶虽然说她会开车,但并没有驾驶证那小本本。   所以想来,那开车技术也就是以前野生和人学来的。   时轶曾拍胸脯:“敢不敢让我租辆车载你,我那技术绝对杠杠的。”   她当时直接一口拒绝:“我不是九尾狐,没那么多命跟你玩。”   其实在说那句话的时候。   白姝的脑子里,都是滚滚浓烟,火烧天空。   一辆已经烧焦的侧翻汽车,有刺鼻的汽油从里面缓缓流淌出来,最终淹没了她的小红皮鞋。   而那小红皮鞋,是妈妈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   周围的景象似乎都扭曲起来,旁边的人都在奔走疾呼。   只有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连眼泪都忘了流。   看上去,就像个被抽去灵魂的人偶。   但……那只是一个梦。   实际上,当爸爸妈妈出车祸的时候,她还在爷爷奶奶家过暑假,平日里最爱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和可爱的小兔子在田野里嬉戏。   可是等爸爸妈妈被火葬之后。   这个噩梦就开始时不时在刮风下雨、电闪雷鸣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黑白色的精神世界里,毫不留情地伸出丑陋的利爪直捣她的心脏,汲取那里的血液。   之后她会惊醒,死死抱着被子抑制不住地抽泣。   不过很快,那熟悉的檀木香就会包裹住她柔软的小小身躯,告诉她:“我在。”   于是十几年的那些“我在”,便最终构成了她另一个彩色的精神世界。   在那里,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公主。   崇拜着全世界最好的守护骑士。   但如今,那彩色褪去,黑白席卷重来。   枯焦的车下,黑色的汽油,嗒嗒嗒……又黏上了她的小红皮鞋。   “结束了?”和李哥唠完嗑的时轶从个货箱上跳下来,直奔她而来。   白姝眸光一晃,缓过神:“嗯。”   两人对完话就要离开。   不想一声尖叫划破摄影棚顶。   “时大哥!”   时轶猛地一刹车,不明就里地回头。   便见早上那小姑娘双手掩面朝她踉跄跑来,眼睛都肿小了。   “时大哥!你看我的脸是怎么了?”小姑娘含着哭腔站定在她面前,小胳膊抖得不停,好一会才露出张完整的脸来。   时轶望着那斑斑红疹,猜测道:“过敏了?”   小姑娘眼泪刷地一下就坠了下来:“我一定是对时大哥你今天给我用的化妆品过敏了。”   她便启唇想要安慰两句。   不想,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又嚎了起来。   “时大哥!我的脸!怎么也过敏了!”   又有三个群演小姑娘冲过来,捂着脸的手指抽搐:“还好痒好痒!”   时轶这才皱起了眉:“怎么回事……”   该死,这四个小姑娘用的化妆品,可都是白姝的专用化妆品。   原本她只是想着别浪费顺手就将那点粉底液给用了,结果那小姑娘特别喜欢这粉底液的滋润服帖感,就将其宣扬了出去。   于是后面三个群演小姑娘就缠上了她,苦巴巴地说想要试试那个粉底液。   时轶想着自己正好也要洗白,便返回化妆室说服白姝又送了些粉底液出去。   没成想,竟导致了现在这个局面。   怎么回事,若是一个人过敏,还能怀疑是其体质问题。   但这么一小堆人都过了敏,那不就只能是化妆品的问题了?!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全都过敏了?”黎曼环着手臂慢悠悠走过来,细细的眼睛里眼白多于眼黑,有浑然天成的刻薄样,“时轶,你买的化妆品是不是有问题啊?那些经由我手的演员,可从来没有过敏过。”   时轶没看她,只对着那四个小姑娘道:“要不我现在就陪你们去医院检查看看。”   “可、可是我们还有场群戏要演……”某小姑娘的眼睛越来越肿,都快要看不见眼珠了。   “你们在搞什么啊!”摄影人员急匆匆跑来,“快点回去,马上就要你们了!”   “回、回不去了……”另一个小姑娘转向他,急的眼泪鼻涕一把流,说话再也没了顾忌,“摄像大哥,我被时大哥的化妆品给搞毁容了!”   摄像人员望着那四张脸上不同程度的红疹,不由愣在那:“我的妈啊,怎么这么严重!”   他嗓子粗,这么一喊,将高导都给引来了。   “还能不能拍了?”高导尚没弄清状况,语气十分不虞。   但在看清了眼前四个哭哭啼啼坏了皮相的群演小妹后,好半天才有了下一句:“怎么回事?!”   仅仅半分钟后,高导的脸就冷成了个方方正正的冰块。   转向时轶:“你现在就带她们去医院检查,完了之后把检查报告交给我。”   时轶看向白姝,得她颦眉颔首,“付钱的时候用我那卡吧。”   这才温着调子,拿上那些“嫌疑”化妆品,让那些毁了脸的小姑娘们戴好剧组里的一次性口罩随她离开。   其实心情不太美妙,但目前的形式,逼她不得不做出比较得体的样子。   妈的,本来还想早点收工回去研究做蛋挞的。   到了医院,因着不是周末高峰点,所以她带着她们很快挂好了一个正空闲的专家号。   贵是贵,但胜在效率高。   全程的斑贴试验,包括对化妆品的检查都没有超过半个小时,她就得到了那老专家确凿的诊断。   “化妆品皮炎,好在还不是特别严重,不过最近一定不能再化妆,这样,我给她们开点止痒药膏。” 第82章 我赢了,也输了   时轶点点头:“所以是这化妆品有问题?”   “嗯,不过她们的过敏源不是化妆品的成分,而是里面添加的化学类香精香料。”   时轶懵了:“香精香料也能造成过敏?”   “比如有人闻到花粉就会过敏,这两者是一样的道理。”   “明白了,谢谢医生。”结束就诊,时轶带着小姑娘们出来。   她们都跟在后面丧着脸,一说话就染着浓浓的哭腔:“天呐,最近都不能化妆了,那我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了!”   她没说话,只是径直下到底楼的缴费处,“刷卡。”   POSE机随之被里头的白衣人员递出来。   她掏出那张白姝的黑卡,轻车熟路就往凹槽里刷去。   “交易失败。”系统冰冷提示。   时轶以为是磁条没感应到,于是又刷了一遍。   “交易失败。”系统再次冰冷提示。   她便憋着火气弓了指关节在瓷面台上敲了敲,“不好意思,你们这POSE机是不是坏了?”   白衣人员瘫着脸取回POSE机,在捣鼓了会后,语气肯定:“它没坏,是你卡出问题了,我建议换现钞支付。”   时轶:“……”   踌躇了会:“能刷支付宝吗?”   “可以,”白衣人员拿出一镶嵌了码的塑料方框,“扫这。”   “滴!”只听得手机一响,她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花呗又跳了一个数字上去。   心,顿时就碎成了八瓣。   话说,等会还能找白姝报销吗?   毕竟,嘤嘤嘤,这是黑卡的问题嘛。   拿好药和检查报告,时轶在两个小时后回到了剧组。   里面尚还在拍摄,不过一个个表情都不咋样。   大抵,还是因为一下子少了四个能撑场景的群演,所以心里膈应得紧。   高导发现了她,便举起了手里的大喇叭:“什么问题?”   时轶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但又不敢违背导演结上梁子,只好道,“她们对化妆品里面的香精香料过敏。”   “真没想到现在连大牌化妆品都这么危险了。”剩余的群演开始窃窃私语,神情都有些害怕。   “那为什么白小姐昨天化过妆也没事?偏偏这四个小妹妹出事了,难道你这化妆品里的香精,还挑身份害人的?”黎曼忽而发声,提出了质疑。   而这一下,众人就转了焦点:“对哦,这是什么情况?也不可能刚好就她们四个对这化妆品的香精过敏吧。”   时轶在心里摔锅:靠!你问我我问谁?!为毛线昨天都没事,偏偏今天化过的都有事啊!   “哦对了,白小姐的素颜虽然很抗打,但我也挺好奇,为什么她今天不化妆呢?”黎曼乘胜追击。   高导拧巴起了浓眉:“还挺巧。”   白姝从化妆室里走出来,小脸木木地:“的确很巧。”   我滴个姑奶奶!时轶差点想哀嚎,本来现在她俩就要洗不白了!   “那依高导您的想法,是想怎么处理这件事呢?”白姝懒懒地眨着眼睛,似乎现在来张床她就能睡着。   而这种寡淡的态度,无疑让高导很不爽:“你的戏份暂时全部取消,这几周都别来了,至于以后还来不来,再说。”   不过是个长相可人的女三号,要不是看在周清韵的面子上,他早就把她给撤下了。   毕竟作为个新秀导演,他手里的漂亮小演员可是一抓一大把,用来替补白姝完全不成问题。   时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连忙道:“高导,这件事是真的巧……”   “天下哪有这么多巧的事,”他嗤一声,“而且你们俩的风评如何心里也该有点数。”   这句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来,可能也没什么。   但经由了高导的嘴,这伤人程度明显就拔上了数个台阶。   白姝柔软身形晃了晃,没再说什么,只是朝着玻璃门走去。   时轶百口莫辩,只好也跟了上去。   离开摄影棚,时轶惯常驾起了小电驴。   而白姝坐在车后面,任由风卷起自己垂下的长发打在脸上。   没有太多颜色的唇轻轻抿起,特别特别地安静。   静到让时轶心里发怵,于是引起话题:“白小姐,我怀疑这化妆品是被人动了手脚。”   “嗯。”她淡淡应一声。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   “你现在所谓的解释,在他们眼里,只会是辩解,”她勾起一抹笑,眼里向来骄纵的光熄灭,“因为我们无凭无据,人品还差。”   时轶默了:这臭妹妹说的还真对。   “可是,难道我们就要含下这口恶气?不然你去找你叔叔吧,看他能不能――”   “他不会再管我了,”白姝没了笑,语气像拉紧的琴弦绷绷的,“再也不会了。”   时轶联想到什么:“我去,那张黑卡里的钱不会都是他的吧?”   “是啊,做我生活费的,”她皱皱眉,“怎么了?”   “不能用了,估计是被冻结了,”时轶嘶口气,“你跟他是不是闹得有点太掰了?”   白姝沉默许久,忽然仰头望天:“以前听别人说,霁叔在商场上是个特别果断铁腕的人的时候,我还不信,但现在看来,这的确是真的。”   “那怎么办啊?”时轶越想越心慌,“我的工资不会也要没了吧?”   “放心,”白姝扯她腰间的衣服,调整了一下坐姿,“只要霁叔没派人找你解约,那你的工资,他就会照发的,而且――”   “而且什么?”   “没什么,注意你眼前的路,别哔哔了,我听着烦。”   “……”就不能好好聊个五毛钱的天吗?!   白姝垂了垂眼皮,曲指微微拭过眼角,将没说完的话放回心里。   而且――他也不可能和你解约的。   因为,你就是我和他争执的源头。   只是我赢了,也输了。   本以为能够利用你来刺激他,但没想到,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不过这样也好,我以后也就能彻底死心了。   送完白姝到家。   时轶转身给小李打了个电话:“喂,李哥,我怀疑我那化妆品被人动了手脚,你能不能帮我调一下摄影棚外面的监控啊?”   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啥监控,那玩意早就是个摆设了。小时啊,这回你和白小姐用化妆品蓄意加害群演的罪行,是真的板上钉钉了。” 第83章 得不到就毁掉的爱是很极端的   时轶:“……所以动机呢?没有合理的动机,我和白小姐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害人?”   “他们说,”小李斟酌了一下,“是因为你们在剧组都不怎么受人待见,气不过,所以就想用这种伎俩来拖延剧组拍摄的进度。”   “他们是谁?”她怒极反笑。   “黎曼先带着头这么说的,然后后面就有一堆人跟着了。”   她眯起了眼――又是黎曼。   ――   阮渊最近很头疼。   因为某个男人不知为何开始待业在家,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   上学的时候还好,但只要到了周末,她就会如同一只野鬼飘在他身边阴魂不散。   一会,“小渊子!我们等会出去逛逛吧,听说那边有家超市新开业,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正在打折呢!”   又一会,“学习累了没?来吃个我刚削好的梨吧,清甜清甜的!”   再或者现在,硬拉着他看泡沫偶像剧,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苦口婆心,“小渊子,你看看,女配这种得不到男主就毁掉的爱是很极端的!”   他难得吱声:“男主自己也渣,一直没跟女二保持合理距离。”   时轶哽住,半晌摇头:“等等,男主的问题咱们先放一边,我现在说的是,这个女配的报复手段就很有问题,怎么能得不到就毁掉呢?!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啊!”   “难道要她心甘情愿地放手,然后祝福男女主百年好合吗?”他轻轻抠着遥控器上红色按键的边缘。   “……这倒也太为难她了,”时轶吧唧了下嘴,“反正不该走这种极端的方式,因为如果我是男主的话,我只会更厌恶她。”   他吹掉刚抠出来的一点灰尘,用还未变音的嗓子噢了一声。   “小渊子,”她把头凑过去枕在他单薄的肩上,玩他的小耳垂,“以后要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她不喜欢你,你可千万不要因爱生恨,也千万不要伤害她身边的人,因为这样做了的话,她这辈子一定都不会原谅你的。”   先打个预防针,免得将来要是叶栀不喜欢他,他又会一言不合玩黑化。   唉,虽然她自诩平日将他养的挺根正苗红了,但往往太过聪明的人,就容易走向极端。   正如爱因斯坦,生下的三个孩子,有两个就是精神病患者。   这也就是所谓的“天才与疯子只有一墙之隔”吧。   他往外挪挪屁股,想让自己的耳垂躲避开她的魔爪。   却不想被她用两条长腿给拦住圈了起来:“小渊子,听进去了没有啊?”   距离太近,他都能嗅到她口腔中含过糖果的淡淡葡萄味。   耳垂敏感,竟生起了一缕缕红晕。   但小脸还是清寡致极:“听到了哥哥,我想去上厕所。”   “好的!”她移开腿,满意地又拉了下他的耳垂,愣是使那红晕往上又漫了漫。   而它被阮渊那瓷白的小脸一衬,圆溜溜的,更是显得格外诱人。   时轶不由自主咽了咽喉咙――想咬一口。   啊!真是太讨厌了,不管哪个部分的美色,都容易引她犯罪啊!   逃离她的桎梏,他奔进厕所。   水龙头开着,他双臂撑在洗脸台上,眉头打起小结。   最近怎么回事?   先是脸红,再是耳红。   心里莫名有些许慌乱却寻不到源头。   冲把脸,他揩干了出来,重新坐回沙发:“哥哥,你是失业了吗?”   “咳!”时轶差点喷出嘴里的可乐。   “没有失业?”阮渊眼底浮出点纳闷,“那你为什么不用去上班了呢?”   “不是我失业了,是我雇主她暂时失业了,”她抹抹嘴,“所以我最近也没啥好去找她的了,如果那个导演还是不同意她回去的话,那我就只能等到她进新剧组之后才有活干了。”   他开了颗花生壳,徐徐问起来:“她犯事了?”   “不是她犯事了,是我和她被人诬陷在化妆品里加了能使人过敏的香精。至于怎么加的,我想了很久,怀疑应该是那人趁所有工作人员下班后,偷溜进化妆室动的手脚。”   “那为什么不解释呢?”   “没法解释,摄影棚外面的监控都坏了,根本就是死无对证。”   阮渊眼底划过一抹思索。   而后道:“既然这样,那我去看课外书了。”   “去吧去吧。”时轶往沙发上一躺,搭了两条纤细的大长腿在桌几上,继续苦大仇深地啃着薯片熬那一百多集泡沫偶像剧。   等到室内没了自然光。   桌几上薯片袋子和可乐水渍混出一片狼藉。   时轶这关了电视,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小渊子!今晚想吃啥啊!”   “随便。”阮渊招牌式敷衍又一次上线。   “那我下楼去找那大伯买两杂粮煎饼。”她说着,捅上一双拖鞋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就消失在了楼道的尽头。   阮渊:“……”   其实她早就想好吃什么了吧?   一双红色人字拖,一件米老鼠印花橙色大T和灰色大裤衩。   就是时轶这些天走南闯北,从小区到超市的日常搭配。   她迈步一向又大,要不是人字拖那两带子固定在那,感觉她随时都能把脚给溜出去。   就这般风风火火毫无形象地走到小区外面,一见那小摊车果然就在那路灯下搁着呢,她没细看就过去开口,“老规矩,一份里脊肉加蛋一份腊肠。”   “好。”   时轶没听见那熟悉的大伯的声音,于是猛地抬头,却在待看清对面的人儿后,瞳孔微缩。   眼前哪里还是那个不修边幅妄顾油渍存在的大伯!   竟换成了个小姐姐!   只见她带着天蓝色的薄口罩,长发扎着披在后面,露出的一双杏眼低垂,看上去特别贤惠。   “什么佐料都要吗?”她摊开面团抬头问道。   “嗯,什么都要,”时轶见她很是专心地做着饼,便没好意思打搅,但过了一会终于咂砸嘴没忍住,“那个大伯去哪了?”   “你是说我舅舅吗?他老家走了人所以回去了,正好我前几天辞了职,就过来帮他做一阵子。”她答归答,手下的煎饼摊得却是甚好,过程还很干净。   最后几下葱花撒上去,她装袋打包递给时轶:“好了,二十块。”   时轶付好钱,寻思着第一次见面也不太熟,就准备走人。 第84章 依赖成习惯才会误会是男女之爱   不想刚转身,后面响起惊呼:“抢钱!”   她本能回头,不等那小姐姐从小摊车后跑出来,长腿一蹬,就抄起手里滚热的煎饼果子就朝那猥琐的背影砸去。   那人被烫了个激灵,下意识抽口气,刚要加速身体就失去了重心。   一阵天旋地转间,他看到了一个帅气小伙子眉眼冷峻,一拳头朝自己挥过来,“敢在小爷我面前造次,是嫌活得太久了是吧?!小心我今天就带锄头给你妈松松土!”   他:“……”靠!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要长一张嘴!   “唔!”什么东西热热的随即从鼻腔里淌出来,疼得他后知后觉缩在地上嗷嗷狂叫。   那小姐姐举着手机过来,已经没了方才一瞬的慌张,“我报警了!你别想跑!”   时轶动动眉:嗯,这个小姐姐的反应还挺快,胆子也还行,难怪敢一个人在晚上摆摊。   “谢谢你。”从小摊车后出来的她,取下口罩朝时轶真挚道谢。   “没――”时轶刚说出一个字就怔住了,“张瑶瑶?”   她怎么会在这!而且这个抢钱的场景,不也正是自己当初和她在现实世界里发生过的?!   这是神马情况?难不成书本世界与现实世界还有重合的地方?!   “你认错人了吗?我不叫张瑶瑶,”那小姐姐温温柔柔道,“我叫李婉妍。”   时轶:??!   “李婉妍?”她不敢置信,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李婉妍还是好脾气,“可能我比较大众脸,所以让你认错了。”   时轶立马摇头:“不不不,你不是大众脸,你很独特。”   小圆脸,杏眼,鼻子却挺,唇色自然红,长成这样走在大街上还是不容易撞脸的。   要不然,自己也不会过去这么久了,都还记得张瑶瑶那张脸。   不过细看,这女人长得的确要比张瑶瑶大一些,估摸着已经二十五六岁。   悖也是,张瑶瑶就算做任务也不可能会和自己出现在同一个书本世界啊,想来就是赶巧了。   “不好意思啊。”   “没事的,”李婉妍摆摆手,“我再免费做两份杂粮煎饼给你。”   正心疼自己那二十块打水漂的时轶,一下子就不郁闷了:“李姐姐你人可真好。”   “是你人好。”李婉妍笑笑,杏眼里纳着弯月,语调水般的柔。   时轶在心里叹一声:这才是性格与长相相符嘛,不像那白姝,完全就是长相欺骗型选手!   *   敦煌国际大饭店,晚八点。   两根高大的擎天柱左右分布,朝外恒定散发着耀眼的橘色光芒。   透过旋转玻璃门,可见里面一盏盏水晶灯水亮璀璨,而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各种琳琅富贵的西式摆件,来客如织川流不息,打扮皆是上流,有说有笑显得气氛异常热闹。   却有一辆银色凯雷德静静停在外面地段最好的停车场位置。   如同蹲坐在深色丛林里的一条高贵猎豹。   五分钟后,有个纤瘦的女人走出旋转玻璃门,墨镜纱巾一个不少将她那张本就精致的小脸遮掩得更是严实。   “蹬蹬蹬。”高跟鞋踩过红色毛毯,她下过台阶径直打开了那辆银色凯雷德的后车门坐了进去。   最内侧,有暗色的影子微微摇动起来,弄碎了外面透进来的淡淡橘光。   “都谈好了吗?”随后发出的男声低而轻透,极易让人想起一块被打磨好的上乘玉石。   “嗯,高导说了明日就会通知白姝在一周后复工。”   “谢谢。”他的态度雅正,不亲不疏,但落在女人耳里,却是疏远胜过亲。   她拨了大卷发到肩后,优雅地往后靠去:“谢什么,谢霁,你可是我男朋友。”   他闻言,抬膝搭上另一条腿,轻轻合手置于上面,半阖眼:“回清韵的私人住宅。”   “好的谢总。”司机扫过前视镜目光平静,显然是对这两人的相处模式相当适应了。   半小时后,车停下。   周清韵摸上冰冷的车把手,转头看向里面那个,仿佛与她完全无关的温雅男人,“今天一起过夜?”   他抬了眼皮:“有?”   她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有狗仔?   “嗯,昨天发现的,看样子蹲了好几天了。”   谢霁沉默一瞬:“明天我会派人加强你这边的保安工作。”   明天,而不是今晚。   所以言外之意就是――他今晚会和她一起过夜。   周清韵便重新将墨镜和纱巾整上,笑容浅浅半遮半掩:“我前几天刚买了瓶路易拉菲珍藏红酒。”   谢霁顿了几秒,而后颔首:“那今晚就多谢款待了。”   两人同时下车,并肩走向前面的独栋住宅,一个风度翩翩一个妖娆多姿,从背后看异常登对。   “有了有了!”   数个单反躲藏在半米高的豆瓣冬青后面,伴着轻微的人声号令瞬间喀嚓将这一幕清晰拍下。   “这个房子住的可还习惯?”在玄关处,谢霁俯身换鞋随口一问。   周清韵是F城人,作为演员,在没小火之前一直都在各地飞着拍戏。   直到工作室去年帮她接了这一部电影,她才落脚在了C城。   而这房子,是谢霁安排人给她租的,速度很快,想来是早已有此打算。   至于为什么,在她得知白姝是女三号后,就不用再问了。   “挺清净的,我很满意。”她答道。   他换好拖鞋后站起来,快速扫了一眼室内陈设,发现里面都是些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家具,整体画风干净冷清,瓷砖白得如同镜面一尘不染,倒是跟她的妩媚外形天差地别。   不由想到囡囡平日里最爱往家里塞玩偶,每次去商场都一定要玩娃娃机。   所以她的房间,永远都是满满当当的少女心。   而温馨轻松自然也蕴含其间,总能令他全身心放松。   因而在他还和她住在一起的时候,每当办公累乏之时,他就爱捧起一杯红酒,去她房间的藤椅里窝着,一边看她写作业,一边自己安安静静地看会书。   后来搬出去了,他一时没戒掉这个习惯,竟还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都只是习惯罢了。   白姝也就是依赖自己成了习惯,才会以为对他的亲人之情是男女之爱。 第85章 有野心的女人,就该配优秀的男人   她的世界实在太小了,小到只有一个他。   只有等她走出去,见识到更广阔的天空,到时候才会懂得他的用意。   可惜……她不该现在就栽在一个乳臭未干还有前科的小子身上。   “最近没睡好吧。”周清韵自然地开了红酒塞,倒了半杯给他。   “事情比较多。”谢霁接了坐在沙发上,往后靠了靠。   她走向阳台,随手将窗帘全部拉起来一丝缝都没留。   然后回到沙发,挑了个离他一米远的位子坐下,“听说由谢二少爷管理的正祁高奢珠宝公司最近的营业额冲得很快。”   他慢慢晃动红酒杯,神情晦深:“的确。”   “正祁集团的高管们,应该都盯得你俩很紧。圈内人皆知,谢家二子,你和你弟弟谢殊,自常青藤名校毕业后就开始各自负责掌管正祁集团名下的两所分公司。我想,正祁集团将来的董事长之位,应该就会传给实力最强的那个人吧,所以谢霁,你今年的压力是不是很大?”   “压力一直都有,”他轻抿一口,低低道,“外界都知道,我是谢家失散多年的长子,虽然有幸在成年之际被寻回,而后被送往国外深造,但家族中人对我一直都颇有争议,认定我再怎么努力,也绝对比不过我那从小就被精心栽培的弟弟。”   “不过这些年你将正祁娱乐公司发展成了整个娱乐公司的顶流,而你弟弟的高奢珠宝公司弄了好几年都没见有什么太大的水花,也就到了今年才崛起了些,所以这也算是狠狠打了把他们那些老古董的脸吧,”周清韵又坐远了些,翘起纤长的腿点燃一根烟:“介意吗?”   谢霁摇头,只是又抿多了些红酒,存入口腔细细品味。   她便深含了一口,随之缓缓吐出烟雾,漂亮的猫眼微眯,眼底深处是漠然,“三年前,你来找我签订假装情侣的合同,有一方面的目的就是想利用我替你挡去那些莺莺燕燕,从而方便集中精力弄事业吧。”   “我想这点你当时应该就猜到了。”   周清韵微微一笑:“那时候我阅历还浅,所以即使有猜测但也并不敢确定。”   “你一向很聪慧。”他不吝称赞。   “还有另一方面,”她靠近烟灰缸抖抖烟身接下去,“是因为白姝。”   肯定语气,直击人心没有丝毫转圜。   “在这部戏开拍之初我跟你说过,因为囡囡是我逝去挚友的孤女,所以平日里我难免将她养娇了些,还希望你不要太往心里去。”谢霁情绪没有太多波动,只是慢着调子。   “我一开始也的确以为,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女孩,”周清韵又吸了一口,忽然弯了眉眼,身子柔若无骨地枕在灰色的真皮沙发上,声音酥魅中带着些慨叹,“但我没想到的是,她更是个情窦初开的、不懂事的女人。”   “……”谢霁缄默许久,再出声时嗓子微哑,“是我的错,在抚养她的过程中没把握好该有的分寸。”   她噗嗤一下笑了:“这怎么可能都是你一个人的错呢。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今天会和我聊这么多。”   “这三年你做的很好,所以我愿意解答你这些并不超纲的疑惑,”他放置了空酒杯到桌几上,起身走往某个明显空置的房间,绅士般的客气,“夜已深,早点休息。”   “你也是。”她拔高音量,而后灭了烟在烟灰缸,在他的背后消失了所有的表情。   一天到晚演戏,自己这张精致漂亮的脸也会累呢。   不过只要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永远不必受制于人,这又算得了什么。   “谢霁,你很优秀,”周清韵朝着那已关上的房间隔空指了指,眸色极淡,“所以我喜欢。”   至于喜欢有多少,又有几分真,她也不知道。   总之有野心的女人,就该配优秀的男人。   因为自古以来,弱肉强食,就是天经地义。   ――   时隔半个月,时轶终于又去了白姝家里。   结果刚进门,就差点被一根老长的电线插头给绊倒。   空气里,忽然有种焦掉的味道袭入她的鼻腔。   “白小姐?!”她第一反应,这电线不会漏电了吧?!   “这呢……”有声音从卧室传来。   她即刻走过去,推了虚掩的卧室门,在看到目标人物后不由卧槽一声:“你几天没洗头了?!”   “洗什么洗!又不要出去见人!”白姝披头散发坐在床头玩手机,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摆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   “哪里来的焦味?”   “想煎个荷包蛋,结果糊了,”白姝神情淡定,“问题不大。”   时轶:“……”   突然想叉腰仰笑几声:终于遇到比自己还手残的人了!   “那你平时都吃的什么啊,也不可能天天都是泡面吧?”她发现这个卧室已经除了娃娃,堆的都是泡面桶了。   太可怕了,敢问这臭妹妹十几年都是怎么活下来的?!   “以前都会有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的钟点工过来,”白姝在乱发中撑额,垂着头看不清她的眉眼,“虽然被我赶跑了几个,但霁叔都不会让我得逞。”   时轶:“唔……我看你再这么泡面吃下去,可能就要蹲不出茅坑了。”   白姝:“……”这人怎么就能这么大煞风景!真钢铁直男吧!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她眼瞅着床上这厮脸色不对,赶忙转移话题,“高导说你一周后可以复工了。”   “哦。”白姝似乎并不在意。   “你知道就行,收拾一下,我先带你出去吃点正常东西。”秉着点职业操守,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女艺人在家饿死!   “我不去,”白姝说着扔下手机又倒回粉红的派大星怀里,理直气壮,“我要睡觉。”   “这都日上三竿了,你还睡?!”   “今天就算地震了,你也别想让我离开这张床。”臭妹妹闷着声,还不忘用脚勾了下被子盖住自己的腰部以下――那睡裙最易掀开之处。 第86章 有抑郁倾向但不是抑郁症   时轶皱眉,抬脚想要走近观察一下。   不想,视线又被床头敞开的抽屉给吸引。   里面,赫然露出了些药盒的冰山一角。   这次她没忽视也没简单问两句嘴,而是拐角过去蹲下来开翻,却发现几乎全是抗抑郁的药。   舍曲林、氟西汀、西酞普兰……   心下不由一骇:“你抑郁了?”   床上的人犹如死掉了一般,并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白姝!”因着紧张,时轶第一次直呼起这女人的全名。   这下,那团被子动了动,随之被无情踹到了床下。   白姝两截雪白的小腿抬起在空中晃起来,“哎呀你好烦啊……”   语气似怨不怨,让人觉察不出她此刻的真实情绪。   “抑郁症很可怕啊!这不是开玩笑的!”时轶站起来,想抽掉白姝上半身下面压着的派大星。   “别动!”白姝这才别了头,跟她直瞪瞪对上,眼白处血丝弥漫,“我允许你动我私人物品了吗?!”   时轶微愣:“你又没休息好?”   白姝磨磨下嘴皮语气极其恶劣:“没瞎的话是个人应该都能看得出来,我这两个黑眼圈都快掉下来了吧。”   “你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她闻言十指捏紧吸口气,“我第一次发现你黑眼圈重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还什么‘我天生就这样,所以不用在意~’呸!还不是你先忽悠我在先!”   白姝:“……”   大抵是想起了自己当初的确是这么打岔过去的,于是她烦躁的性子消了些火。   “我说你就信啊,傻子。”   “我信啊,”时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在臭妹妹床前沉下身,顺手摸到她拖鞋枕在两膝上跪了下去,“好妹妹,起来,跟我出去。”   “我不饿,半小时前才吃过泡面呢。”白姝见这男人居然这么体贴温柔,一时竟有了点小感动,连带着身体都松弛了不少。   “谁说我要带你出去吃饭,”时轶凝重道,“我是要带你去医院,好检查一下你的神经。”   “……你踏马才是神经病!!”她对这男人方才酝酿起的一点好感顿时消失殆尽。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闹了,快起来,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白姝疑惑了下下,忽然笑了,“你不会真以为我得了抑郁症吧?”   “不然你买这些药干嘛?吃饱了撑的?”时轶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麻了,就想站起来。   “别动啊!不然你这点诚意就想带我出去?时轶啊时轶,如果你只是怕我抑郁死在了家里而导致你失业了的话,那大可不必,因为我自有分寸。”她转了冷调。   时轶:“……”有分寸个屁!自己要信了才是见了鬼!   靠,此刻就是后悔,万分后悔,实在是不该在这臭妹妹面前如此俯首称臣,反倒让她得寸进尺了!   “工作是一回事,作为朝夕相处的朋友,我的关心也是真的。”   白姝慢慢撑起下巴:“真的?”   “天地良心!”   对于抑郁症患者,她必须要给予足够的关心!时轶这般想,也就不管良心痛不痛了。   白姝眨眨眼:“那要是你骗了我呢?”   “那我、我就被雷劈一下,被河淹一下……”时轶越说越没底气。   “你要是骗我,”白姝放下胳膊,用左手指在右手腕处划了一下,表情凄婉起来,“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别别别!我要是骗你那我下辈子就是个畜生!”投胎当个宠物猫可多好!   “噗,”上一秒还在阴仄仄恐吓人的白姝,下一秒就噗嗤笑了起来,“智障!也就你看到了一堆抗抑郁的药就会觉得我得了抑郁症。”   “那你――”   “我是有抑郁倾向,但不是郁郁症,这两者的差别还是很大的,你可别被网上一些动不动喊丧的人给洗脑了,她们很多也只是有抑郁倾向罢了,却一天到晚打着抑郁症的标签。真的抑郁症……我想应该是特别特别难受和辛苦的吧。”   她掏掏抽屉里的药盒,继续道:“这两年我做噩梦的频率很高,总会一宿一宿地睡不着,心情也是真的有些压抑,所以就去小药店买了这些处方药,用来镇定安神。”   “可是你最近的状态――”   “不太好是不是,那是因为我对这些药产生耐药性了,”白姝耸耸肩,“可能需要换药了。”   时轶为了顺利说完一句话,飞快道:“你就没想过其他镇定安神的非药物方法吗?”   “想过啊,但都没有用。当噩梦来袭的时候,只有药才能抑制我的心慌。”她的语气深处藏着无奈。   谁又不想正常生活呢?   可是,她已经无法正常了。   “真的都没有用?”时轶不死心。   白姝忽然想到了那一抹檀木香。   的确是有这么个非药物方法的,不过,若不是因为他离开,她这两年的情况也不会更加恶劣。   可以这么说――霁叔是她的人间瑰宝,却也是她的地狱劫难。   “都没有。”她摇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噩梦,方便说吗?”   “不方便。”   时轶有些泄气:“那你――继续补觉?”   “时轶,”白姝忽道,“在我睡着后你再离开好吗?”   她对这个本来以为是登徒子的人,交出了一份难得的信任。   时轶一手揉已经麻掉的膝盖,一手轻拍她头:“好,放心睡吧。”   谁还没有过脆弱的时候。   也没有人能一直一种性格。   此刻,白姝没了往日的骄恣,时轶也没了往日的刚直。   于是这一方原本空寂的卧室,便久违生出了些温暖。   阳光晒过拉着的窗帘,透过橘光流淌在她们的身上。   白姝缓缓眨了几下眼睛,最后就着海绵宝宝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时空像是静止。   轻轻的鼾声终于响起。   时轶望着眼前好不容易才睡着的臭妹妹,松了口气。   随即蹑手蹑脚地起身,将其拖鞋原位放好,走出去带上了门。   却在经过厨房的时候,脚步一停拐了进去。   半小时后,时轶才取下围兜出来,离开了白姝的家。   微风透过纱窗,撩动起室内所有轻飘的东西。   干干净净的餐桌上,一张小纸条被空碗压着,颤动了一个角,上面写着――   给你炒了碗蛋炒饭,味道正常,等你醒了就放微波炉热一下。 第87章 想知道的话,就再护送我回一次家吧   三天后的晚上,时轶忽然收到了条微信。   [臭妹妹]你的蛋炒饭味道不错……谢谢。   她先是会心一笑,而后笑容凝滞:雾草,这白姝不会一觉睡了整整三天,然后才加热了那蛋炒饭吃了吧?!   [臭流氓]蛋炒饭没馊???   白姝看着手机屏幕上骤弹起来的消息框,只好先放弃敷面膜。   一分钟后。   [臭妹妹]???   [臭流氓]你是当天吃的吗?还是今天才吃的?   [臭妹妹]当天啊。   [臭流氓]那你为啥今天才来谢我?   [臭妹妹]前两天忘了,刚刚才想起来就顺带谢一声。   时轶:“……”   这白姝的记性还挺玄学。   [臭流氓]最近的睡眠质量有没有好一点?   [臭妹妹]就那样呗,不过不拍戏的话,就还好。   时轶锁眉:还有四天白姝就要重新进组了,这可怎么搞?   手指在光滑的手机屏幕上戳了又戳,终究是打不出什么话来,于是只好放弃。   [臭流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再缓缓吧。   [臭妹妹]没事,我还年轻耗得起。   白姝这话的字里行间,倒有些破罐子破摔无所畏惧的味道。   时轶读了两遍,不由下垂了些嘴角,不知为何,现在是真有些心疼这妹子了。   其实白姝的小性子,有时候想想也挺可爱的。   虽然折腾人了些,但也没真的害到自己,反而是锻炼了自己。   “年纪轻轻就这么吃药可怎么搞,”她叹息起来,“我还指望你多坚持几个年终奖给我咧。”   阮渊端着水从旁边经过,闻言头上飘过一串省略号。   这男人,怎么就能如此前后矛盾?   上一秒似乎是认真在担心别人,结果下一秒就更认真地担心起了钞票。   收好手机,她朝着书房道:“我又想吃那个杂粮煎饼了,你要不要?”   “嗯。”阮渊想着上次竟然没拉肚子,于是也没犹豫。   时轶蹬蹬蹬下楼奔到小摊车那:“老规矩――”   “一份里脊肉加蛋一份腊肠是不是?”李婉妍还是昨日那装束,只是上衣从紧身换成了宽松一点的,把身材遮得更严实了。   “G,是的是的,你记忆真好居然记两遍就记住了,你舅舅可是记了十几次才记住的。”   李婉妍笑起来:“我舅舅年轻的时候记忆还是很好的。”   “是吗?有多好啊?”她等着也是无聊,于是搭起话来。   “反正比正常的人要好,”李婉妍没直说,很快转了话题,“我把你昨天帮了我的事跟舅舅说了,他说到时候会从老家带点土特产给你尝尝。”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怎么算是举手之劳呢,你那晚担心我害怕,还特地送了我回去,”李婉妍将饼细致地卷起来,拿了挂在一旁的包装袋准备放进去,“这就是有心了。”   时轶撑在旁边的铁架子上,打量着这个从头发丝到脚都透着温雅柔顺的小姐姐,有些话不由脱口而出,“李姐姐,要是人因着些抑郁导致晚上睡不好觉,除了吃药还能有别的方法吗?”   李婉妍将最后的塑料袋套上递给她,语气和缓:“有的。”   “什么方法?”时轶一下急迫了不少。   “想知道的话,就再护送我回一次家吧。”李婉妍摘下口罩,笑容清得像嫩白的水仙,夜色染上去,多了几分纯美。   阮渊的手表忽地亮起,引去了他正玩笔的心思。   [哥哥]煎饼我给你放门卫伯伯那了,自己下来拿,吃完之后好好写作业,然后准点睡觉。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然后输过去:好的。   三天前这男人晚归,看样子今天又要晚归。   起因,都是买煎饼。   拿上钥匙,换好鞋子,他不急不慢地下楼,没先到门卫处取煎饼,反而走出了小区。   面前,果然又没了那小摊车的踪迹。   只有惨白的路灯岣嵝着在粗糙的泊油路上投下光影。   春夏交替之际,小飞虫开始在繁茂的树叶里繁衍生息,一团团聚在他的头顶,显得极其稠黏。   阮渊蹙了蹙淡眉――被这堆玩意给恶心到了。   内心深处渐渐滋生起几丝不痛快。   于是走向旁边的杂货店,买了瓶强效杀虫剂,朝着那团小飞虫呲地一下喷去。   “啪嗒嗒――”无数小小的尸体砸落在地,密密麻麻甚是狰狞。   有人路过,皆被空气里的杀虫剂味道熏得捂起了口鼻,接着一脸诧异地看向这个没事来杀小区外小飞虫的小男孩。   这厮怕是拿了道路清洁费来杀虫的?   不然正常人,要杀也只会往家里杀吧……   阮渊一气呵成,将喷口按得没停直到再也喷不出什么东西来,才放下胳膊走向旁边的大绿色垃圾桶,决然地将其扔了进去。   回去路过门卫室,他表现得客气礼貌,“伯伯,我来拿哥哥寄放在您这的煎饼。”   “好咧,给,”那大伯笑的慈眉善目,“真是个懂礼貌的乖孩子。”   阮渊颔了下巴:“谢谢伯伯夸奖。”   接着后退半步,转身离开。   最后在要进单元门的时候,他把煎饼就着袋子扔到了旁边的台阶上。   晚上,小区里总有不少夜猫出没。   所以他完全不用担心等时轶回来会发现这袋子煎饼。   回了书桌前,阮渊提笔想要将剩余的作业完成。   但几行字后,又莫名得有些烦闷。   于是干脆打开手表,侵入了时轶所在摄影棚一公里内所有的监控领域。   半小时后,他拧了下略微酸胀的脖子。   脑子里什么念头一闪,便又切屏侵入了通信网络。   目标点随着他指尖的挪动而一步步缩近,最后定在了陆柒柒的别墅。   等到阮渊不再触碰手表屏幕的时候,里面已经传出了对话声。   “那神秘大叔怎么就消失了呢?!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帖子废掉了?!”是陆柒柒的声音,清亮却尖,相当有个人特色。   “柒柒,是上面有人想压我们,那大叔又不想再合作了……”   “赵浔你能不能干成一件大事啊!上次找混混吓阮渊结果被他哥哥揍得屁滚尿流,没想到这次在快要成功的关键时候,你他妈又废了!” 第88章 你不是小孩子,却永远是我的小孩子   “柒柒你别生气,虽然事已至此这帖子注定是废了,但等我以后有了能力,我保证一定会把这个帖子重新炒起来的!”   “等你等你等你,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突地盲音。   电话线被硬生生挂断。   阮渊被细细的电流声刺得偏了下头,随即关上手表用手撑住了下巴,若有所思:“原来,你和那幕后之人合作了……”   目光又在微微生锈的漆黑窗沿上转了转,很快勾起一抹鬼魅陆离的笑。   很好啊,陆柒柒。   跟上一世的无脑作死相比,这一世的你,倒算玩出了点新花样。   那么,还不给你点回应的话,那岂不是就浪费了你这一番用心良苦?   黑色幕布拉满天空,几颗忽明忽暗的星星点缀其间。   伴着对门楼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这夜,越来越深。   于一片沉睡的沉寂中,门锁被人从外旋开。   时轶踮着脚进来,本想偷偷去厕所洗漱。   未想,卧室的门缝里忽然亮了起来。   随后是开门声:“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她先是一愣,而后皱起眉有点嗔怪:“都快十二点了,怎么还没睡?”   阮渊揉揉眼睛:“我十点就睡了,不过现在想上卫生间。”   时轶哦一声:“原来是被尿憋醒了啊。”   他抿了唇默认,而后看她步子轨迹问起来:“哥哥也想去卫生间吗?”   “没事,你先上吧,”她抬手打了个浓重的哈气,“我先去沙发上躺一会,等会你出来的时候别忘了叫我一声。”   “好的。”   冲水声不过几分钟便刷刷而过。   阮渊走出来,往沙发上一看――那男人果然已经睡着了。   还睡得很死,嘴微张,难得没打鼾,却是漏了点呜呜的音。   听来……竟有点挠人。   如同小羊羔没吮到奶,于是嗷呜。   他不由叩了叩额头,小脸绷直。   胡思乱想,要不得。   行至沙发跟前,他摇起她:“哥哥醒醒,可以去卫生间了。”   时轶的呜呜声却猛地拔高了一个音调,尾音还甚至带起了细颤。   阮渊的小脸于是绷得更直,连带着后背,都能感觉到有一缕缕的酥痒从脊椎骨钻了上去。   他眼底沉了情绪,转身抽出一张纸想将她的嘴给堵上。   明明觉得人撒娇是世间最恶心的事情。   却在此刻,觉得这男人无意识的撒娇不仅没让他感觉到反感,甚至还……   一定是自己熬夜熬坏了。   手里的纸刚触及到时轶的嘴角,她突然吸了口气,不呜呜了。   下一秒睁开眼,看着他眼神迷茫:“什么情况?”   “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冷静地用纸擦她干干净净的嘴角,“都留口水了。”   时轶倦倦地由他擦了去也不害臊,随口聊起来:“我跟你讲,就那个煎饼李姐姐,她有着一手绝好的祖传按摩手法。”   “哥哥怎么会知道?”阮渊装模作样继续擦,力度稍重了些,“你试过了?”   “我送她回去后,她就帮我按了按头。还别说,这按摩真的超级能催眠人!我当时差点就在她家睡过去了!好在我想着你一个人在家有点危险,这才撑着回来的。”   听着她上半句话的他,拧破了些薄纸的一角,但在听到了她的后半句话后,便收了不知哪来的一分戾气将纸轻轻扔进了小垃圾桶。   “哥哥不用担心我的,我都快初二了,不是小孩子了。”   时轶嘿嘿笑了笑,于一团看不大清人的夜色里,拽了眼前这屁大点高的小孩到怀里。   语气裹着点鼻音:“你不是小孩子,却永远是我的小孩子。”   养了快一年了,他这身高怕是蹿了有两厘米。   真…太让她怀疑人生了。   不过看多了他的身高,她也就习惯了不少。   不长高其实也没啥,至少她还能和他随便闹腾没啥压力。   而有的小孩长得太高了,反而和长辈的关系就疏远了不少。   所以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矮矮的阮渊更有利于她培育感情。   阮渊的屁股腚枕在她的大腿上瞬间僵硬,就连微微呼吸一下,都有点娇娇哽咽的味道:“哥哥……”   时轶眨巴了下眼睛,意识飘在云端:“好听。”   他向来高速运转的大脑被这句话激得一下当机。   下一瞬的空气就仿佛沾染上了甜酱,只听得她缓缓开口近似挑逗,“来,再这样叫一声哥哥。”   轰――   什么东西炸开了他脑内的糊浆。   士可杀不可辱。   这词充斥了他目前所有的意识。   不禁闭紧了嘴巴,死也不再开口。   “怎么不叫了?”时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想抓点什么东西来填填,于是摸着黑伸出手,探到了熟悉的一张嘴上,又像捏果冻一样捏巴起来,“你叫嘛,再这样叫一声,好听呢。”   阮渊能觉察到,一抹热度开始从他的耳根灼上了他的鬓角。   本能想挣脱开这个怀抱。   却被收拢得更紧,那男人犹如魔咒的话在他耳畔重复重复又重复。   好听……再这样叫一声……好听……   好听你个大头鬼!   周遭的温度愈加烧人,阮渊的脸渐渐桃红,如野玫瑰娇艳欲滴。   时轶并不能看到,只是执着地喊:“叫嘛再叫一遍,完了我就去洗漱了。”   “哥哥……”妥协的轻声最终从他齿唇中流泻而出。   她舒开眉眼,嗯哼一声,表示终于满意了。   他趁机从她怀里溜出,身子在空中歪斜了下。   但没管,只是稳了稳重心,随即逃一般地回到了卧室。   偏硬的床板很快发出剧烈的咯吱声。   想来是阮渊直接蹦到了上面。   啧,她想,这娃大晚上还挺有精气神的嘛。   时轶又懒懒打了个哈气,这才勉强撑着眼睛进了厕所。   极度缓慢的洗漱过后。   她拖着笨重的身子进了卧室,连门都忘了关就爬上了床。   而等头刚靠上枕头,几乎是一瞬,她便陷入了沉睡。   所以并没有见到不远处的内侧,阮渊已经用被子将他自己给裹成了个密不透风的球。   好一会,他才探出了一双眼睛。   里面幽不见底,眼眦发红中竟透出些许水汽,湿漉了些睫根。   ――是被羞辱的。   但可悲的是,他竟然没有任何想整治回去的欲望。   大抵,是自己对这男人的忍耐度又新上了一个台阶吧。   这般想着,越发觉得合理。   于是背过身,逼迫自己开始睡觉。 第89章 我哥哥,护短从不讲理   第二天的某早,他是被她给摇醒的。   “快起来,都要七点了!”   阮渊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一时没有动静。   直到看到时轶快速下床的背影,才终于聚了神道:“哥哥你这是要复工了?”   她摇头:“离复工还有三天呢,我今天是跟李姐姐约好了,要到她家去学习些按摩手法。”   他沉默了下,方才嗯一声。   “快点起床!不然你又要没时间吃早饭了!”   时轶俯身径直将他身上的被子给扯了,然后一巴掌拍上了他的屁股。   阮渊一僵,瞬间联想到了昨晚的场景。   绯色从耳垂处晕起,他立马坐起来,过到床边麻溜地就穿上拖鞋奔进了厕所。   时轶正要进去的脚步猛地一刹,被这难得的画面给唬住了:“嗯?他怎么一下子跟打了鸡血似的?”   阮渊照常是最后一个踩点进班的。   所有人都见怪不怪,只有几个课代表催起来:“快交一下作业!”   于是他卸下书包,将各色联系册和小本拿出来,一一交过去。   而等到交完最后一本,负责早自习的语文老师也走了进来。   她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道:“大家把语文书拿出来,翻到第198页,开始通读辞赋。”   大部分学生一下子焉了。   因为辞赋一旦要开始通读,那就意味着准备要上了,而一旦准备要上了,那就准备要背诵了。   欧――想想这个无法避免的结局他们就想哭!   而阮渊在一排后座中,却是一股清流的存在。   只见他翻开语文书到198页,默读了一遍,便架起课本以背代读了。   某菜?朱N?鸡先是无意朝自己那同桌脸上瞥了一眼,没反应过来就移回了自己的课本上。   但下一秒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又瞥了一眼过去,停留了十秒。   而后眼珠子快瞪出来:“阮渊你是在背吗?!”   他没理,只是继续对着课本目光涣散。   朱N咽了下喉咙,决定换个方式。   便弱弱出手,指了这段辞赋内的一生僻字:“阮渊,这个我不会读,你能教我吗?”   阮渊唇形微动,却没出声,细看之下原来还是在默背辞赋。   “阮渊,你要是不教我,我等会就叭叭你和叶栀的事情。”经了几次争执,朱N早就不怕得罪这个面瘫好学生了。   阮渊静止两秒,索性反客为主:“我可以教你,但你之后若是再乱传谣言,就什么都别想从我这里知道。”   “成交!”朱N不以为意,毕竟就算自己不乱传,其他人也会乱传的,他们又都不是瞎子。   “cu,第一声。”   朱N倒吸一口凉气:“你还真的认识?!”   他刚才指出来的字无疑是整篇辞赋里最难的一个。   但阮渊却如此轻松地报出了它的拼音。   “可以管住你的嘴了,”阮渊朝他那方向斜了斜,目光却没停在他脸上分毫,“不然,缝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朱N:“……我好怕怕哦。”   呸!一个小矮子还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不就成绩好了点嘛!就这身板没准还经不住他一拳收拾的!   阮渊缄默片刻,忽地笑笑:“嗯,我是经不住你一拳收拾。”   朱N一骇:“你、你怎么――”会踏马读心术不成?!   “但我哥哥可以,”他终于落了视线到那泛着傻气的同桌眉心,“想比比?”   “……”朱N不是没有耳闻过阮渊哥哥的彪悍,于是骂一声,“一个大人还好意思跟初中生动手。”   “那真是不好意思,”阮渊收了笑,慢悠悠道,“我哥哥,护短从不讲理。”   ――你的世界,无论好坏,都有我抗。   即使这句貌似真挚的承诺在他死寂已久的世界里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可是,他却将其牢牢地记住了,不知为何。   左右懒得跟着傻子同桌多说,那么搬出哥哥来恐吓,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朱N哽住,最后只能往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一脚。   不想踹到了前座的铁凳脚,当即疼的直抽抽。   阮渊冷眼旁观,掐着下早自习的点,从抽屉里取出了个新的、与自己旧水杯同款同色的水杯。   然后等着语文老师款款离开,站起身走到了陆柒柒的面前,将它递了出去。   陆柒柒上一秒还在吐槽这篇辞赋的绕口,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   好半晌,才结结巴巴的:“阮、阮渊,你这是?”   “你不是喜欢我那水瓶吗?”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眸光淡得连一丝杂质都寻不见,“上次我哥哥对你那样总归不太好,所以为表歉意我买了个同款的送你。”   她啊了一声,忽然娇羞道:“其实也没什么的啦。”   “那算了。”阮渊说着就要抽回手。   “G!”陆柒柒立马腾起身抓住了那水瓶入怀,动作小心翼翼视若珍宝,“既然你送都送了,那我也不好拒绝啊。”   周围人:“……”   啧,这还是那个平日里总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陆家大小姐吗?   太踏马秀了,呕――   不过这阮渊也真的是,之前跟叶栀玩暧昧,现在又对一向不怎么搭理的陆柒柒这么好,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阮渊感受到一些不太好的目光。   也没多说一个字,而是回到自己座位拿起了水瓶去饮水机那接了杯水。   陆柒柒捧着自己的新水瓶眉飞色舞,觉得还不够,又旋开瓶盖在上面用牙啃了啃。   周围人:“……”   能不能来个人给他们洗洗眼。   阮渊接好水,却没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径直往前走,到了叶栀面前俯下身子:“抱歉,我有个数学题不会,能请教你一下吗?”   叶栀手一抖,好一会才抬起头,唇色从中央往外散开浓淡有些不均,像是刚刚有被咬过。   “什么数学题?”她的声音不太稳,听得出是在努力克制。   “就是――”他更俯低了些身子,腾出一只手去指她的数学课后练习册。   “啪!”米白色的水瓶倏然从桌角坠落,哗啦一声在地上碎开了花。   叶栀的脸刷得一下血色全无。 第90章 你喜欢我哥哥吗?   “对不起。”阮渊反应很快,当即弯下腰就要去拾起那些大的玻璃碎片。   “G不用了!小心手!”叶栀本能去拦。   陆柒柒见此,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抹快意的嘲笑。   瞧,现在只有她和阮渊的水杯是情侣款了呢。   “砰!”   平地又是一声脆响。   众人眼瞅着地上原本的一地白,又混了一地蓝,还有微烫的水冒着气淌了满地,都怔住了。   啥情况?这是叶栀的刚碎完,阮渊的也碎了?   陆柒柒笑不动了,表情一时有点僵。   恰在这时,朱N咬着笔杆子突然语出惊人:“搞得有点殉葬那味了哈。”   众吃瓜群众闻言,纷纷假咳起来,眼神开始乱飘。   陆柒柒的脸猛地一抽,不僵了,而是彻底垮了。   手指逐渐用力,赫然在捧着的光滑玻璃面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拇指印。   叶栀没想到自己弄巧成拙,竟将阮渊手里的水杯给拦掉了下来。   于是慌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刚才太急了。”   阮渊将周围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没再继续拾碎片的动作,而是摇摇头,“你是好意,也是我没拿稳。”   叶栀摸了下手腕上的链子缓解紧张:“不然我买个新的赔你?”   他又摇头,注视着她的目光犹如坐定老僧似超俗也似空洞,“要赔也是我赔。”   “不,如果不是我出手拦你,你的水杯不会掉的。”   “我说了,也是我没拿稳。”   “水杯我一定是要赔的。”叶栀越说越急,生怕这事没处理好会造成些不好的影响。   因为即使她明白阮渊的心意,可是他实在是太清冷了,所以她不由自主会有一种抓不住他的感觉。   “不用你赔,”阮渊稳如泰山,“我来赔。”   一时间,两人完全僵持不下。   众人只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要飘成白内障了。   朱N哟西一声:“不然就都不赔呗,一了百了。”   叶栀嘴巴微张,正想说点什么,却被阮渊抢先,“这样也可以,你觉得呢?”   她的眼神霎时黯淡下去,好一会才点点头:“也好。”   他便伸手指指她的数学课后练习册:“我能继续问问题吗?”   她连忙取出来翻开:“哪一页?”   阮渊缓缓斜俯下身子:“78页最后一道大题。”   叶栀拿起草稿纸:“这道题啊,你先假定一个数……”   “放学一起走吧,校门口碰面,我今天吉他有课。”忽地有轻声飘入她耳。   明明还是漫不经心的语调,却让她觉得心神颤动。   叶栀抿实唇线,慢慢点了点小巧的下巴。   “假定一个数后,再带入公式……”她开始认认真真讲解,等到一遍结束方才偏头,却见阮渊似听非听,不由问道,“听懂了吗?”   “听懂了,”他颔首,“谢谢。”   “不用。”她浅笑一下,白白净净的脸沐浴在阳光里面,显得甚是无暇清纯。   阮渊微扬下颚,抬脚走到储物室拿了扫把,而后返回来将这些碎渣都清理了个干净。   却在又还回去的过程中,被陆柒柒宛若浸了毒的眼神追随了一路。   他忽然在她旁边顿住脚步:“你不满意这个水杯?”   陆柒柒差点哽到,小脸涨了半天才偃旗息鼓道:“满意。”   不管怎么样,她还有个阮渊亲自送的水杯。   想来,总归比刚失去了情侣瓶的叶栀要好些。   “满意就多用它喝喝热水。”阮渊的提醒虽然客套但却显得十分善意,就如同在女生姨妈疼的时候提醒其要喝热水一般。   陆柒柒瞬间暖了心情,略带羞矜地嗯了一声。   他便离开走向自己的课桌,却在落座的瞬间,眼底飞掠过几分戏谑。   一天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   等到放学,阮渊瞟了一眼叶栀,便背上书包先离开了。   在校门口的圆石后面等了几分钟,便听到了她微喘疾走过来的声音:“阮、阮渊,我们先躲起来吧,陆柒柒和她邻居就走在我后面。”   他挑了一下眉,并不太理解她对陆柒柒的恐惧。   但还是配合她拐弯先躲进了某条巷子。   很快,陆柒柒蹦Q着从那巷口路过,一旁的赵浔死死盯着她手里的水瓶,“柒柒,他突然对你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目的啊?”   “目的?”她一脸鄙夷地看向自己这愚笨的赵小跟班,“我巴不得他对我有目的,总比我一天到晚死乞白赖还得不到他一个正眼好吧。”   他默默捏紧了拳头,小声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对我有目的啊……”   “什么?”她把手举到耳边比划出听筒样子不耐烦起来,“说话大点声啊,你难道以为我是顺风耳吗?!”   “没什么,就问你等会想吃点什么零食?烤串还是棉花糖啊?”他识相转移话题,明明是小孩子一般澄澈的眼睛,里头却蒙了些苍凉。   “今天我喝了好多热水,就不吃了,直接回去吃大餐。”她将自己的马尾摇得高高的,就差屁股上没来条大尾巴翘起来。   两人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这条道上的最后一株银杏树后面。   阮渊对陆柒柒的臭不要脸早已习以为常,于是回头看向叶栀:“走?”   叶栀立即从手链里旋出有些生了红色勒印的食指,勉强笑笑:“好。”   一路无话,甚是安静。   直到到了舞蹈社门口,叶栀先停下:“你这次要学多久?”   “正常一个课时,”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学完就会走,避免哥哥担心。”   “噢……”她垂下头颅,漂亮的天鹅颈弯了弧度,略显沉重,“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回去的。”   “为什么?”他犹如不谙世事的小孩反问道。   叶栀不自觉攥紧了些书包,眼神看着地面有点左顾右盼:“啊,想着可能会碰见你哥哥吧,她上次过来碰见我有说要送盒自制蛋挞给我试试味。”   阮渊睫羽微压,瞳仁里迅速散开一砚鸦黑。   半晌:“你喜欢我哥哥吗?”   “喜欢啊,她对我挺好的,每次见面都要请我吃东西。”叶栀并没有从阮渊平淡的话里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脱口而出。   自然是喜欢时哥哥的,因为感觉她看待自己就像看待亲生妹妹一样。 第91章 原来时哥哥,其实不喜欢小女孩啊   “这样啊……”他忽然扯扯嘴皮,小梨涡浅露,“我还以为我哥哥不喜欢小女孩呢。”   叶栀一怔:“为什么?”   “哥哥说过以后想要个儿子,因为觉得女儿娇贵只能哄着,哪怕她并不喜欢也不能说什么重话。”   叶栀翘楚的鼻尖翕动起来:“是这样的吗……原来时哥哥,其实不喜欢小女孩啊。”   那对她……也就只是出于礼貌吗?   “哥哥不喜欢小女孩,”他收了梨涡,继续以不谙世事的语气道,“但是他喜欢的女人可多了呢,以前泡夜店的时候总爱往家里带。   叶栀霎时想到了前几天网上哪些铺天盖地的新闻。   眉色不由一紧:“你哥哥以前,真的那么坏吗?”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阮渊指指舞蹈社里探出的一颗脑袋,“有人在等你。”   她转头发现是自己的女舞伴,正对着她挤眉弄眼,于是只好朝他挥手道别:“那我先进去了。”   “再见。”阮渊像倒金豆子一样,稀罕地说出这最后两个字。   然后合上了嘴,表情冷淡致极,像是刚才和叶栀对话对得有些疲惫了。   不过在转身之际,却用上唇死死抿住了下唇。   此刻,他那脸颊上的梨涡显现出来就像两个没有底的漩涡,如同黑洞能卷走并吞噬掉一切的温度。   他犹如置身冰窟,浑身却染了几分夏天的烦躁。   不知为何……明明达到了目的,却还余了些愠气无法消散。   到底是为什么?   究竟问题出在了哪里?   难道是因为……哥哥真的太喜欢叶栀了么……   阮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脚步一下加快跨进了琴行。   “今天学这个谱子。”男店长照旧拿出吉他谱,正想要先拿着吉他演示一遍。   不想手里的吉他被夺走,下一刻,完全不属于这吉他谱级别的吉他乐从阮渊的指尖里划出。   铿锵,精准。   像是裹了一团火。   热得男店长全身的细胞都在逆流。   不由呢喃起来:“好家伙,又是个苗子啊,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阮渊以近乎发泄的力道整整弹去了一个课时。   等到男店长实在忍不住提醒一声的时候,他才冷冷哦一声,放下手中的吉他在架子上,而后背上书包离开。   徒留男店长杵在原地,对这小男孩潇洒的背影目瞪口呆。   “不、不是,合计着我这节课就这么结束了?”   哇靠!这也太轻松了吧!请再多来几个这样一朝崛起的神童好嘛?!   看出了他心思的女店长笑着推推他:“梦里什么都有。”   “唉,我要你这老婆有何用,总打击我。”   “没用?”她揪他耳朵,“真没用?”   “哎呀哎呀我错了!!!”   阮渊走远了些都还能听到这杀猪声,忽然觉得这俩夫妻的甜蜜很让他不舒服。   于是蹲下去捡了颗小石子,颠了颠,朝着刚才走来的方向掷去。   “啪――”   琴行某处玻璃一下出现了类似蜘蛛网一般的裂痕。   里面的杀猪声戛然而止,随后是男店长的怒吼:“谁干的!!!”   阮渊满意了。   一个长期情绪很淡的人一旦不高兴了,也绝对不能容忍身边的人高兴。   这就是他的极端。   吃罢大餐,陆柒柒揉着肚子去写作业。   但还没提笔写几行,肠胃就有些涨涨得很不舒服。   于是她起身去净化饮水器那用新水瓶接了杯热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又回到大大的书桌前准备开写。   但半分钟后,她的肠子似乎搅动得更为厉害,甚至还朝外发出了诡异的排气声。   陆柒柒皱紧眉,伸出手放肆地揉起自己的肚子。   可是这声音就如同马达,一打开了就不带停歇的。   吓得她终于是站了起来,跑出书房朝着下面的大厅喊道:“我胀气了,快拿盒药给我!”   有下人连忙应和,转头就将健胃消食片给自家这大小姐送了过去。   陆柒柒就着那热水喝了,才稍微感觉好了些。   松口气,开始慢吞吞地写作业。   很快到了半夜,她拉灯准备去睡觉。   “咕噜!”偏生这时肠子又开始不听话地发出了闷气声,而这次还带了丝丝绞痛。   她哎哟一声,赶忙跑向了独立卧室里的卫生间。   而幽暗的书房里,那没剩了多少水的水杯,在月色的照耀下,杯口开始微微泛起了极浅的蓝光……   两天后。   班级里都在传请了假的陆柒柒是食物中毒了。   只有阮渊捧起新买的水杯,事不关己地喝起了自己的茉莉花茶。   “喂,你就不关心一下陆柒柒的吗,好歹人家也追了你那么久。”朱N向来不怕事多。   “你不如管好你自己,不要又成了倒数第一。”他嚼动茶叶,自动屏蔽掉陆柒柒这三个字。   “你上学期才是倒数第一。”   “哦,”阮渊合上瓶盖,“那次在你后面那还真是我的耻辱,早知道我就考个倒数第三了。”   朱N:“……”   瞧瞧这说的是踏马的人话?!!   难不成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这厮是故意考倒数第一的?!!   他正要掀杆而起,忽然瞧到了他英语默写全对的默写本,一下子就漏了气。   “得,你厉害,这回我就看你还能不能稳住第一。”   这次没再得到阮渊的半点回复。   他只好吭哧吭哧埋头抄起了自己默错的单词。   “我哥哥总说她不喜欢太聪明的女孩子,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突然听到了阮渊的问话,朱N一下子昂首挺胸,“那还用说吗,太聪明的女人不好掌控呗,男人嘛,总是喜欢头脑简单一点的女人。”   阮渊微挑了眉,做出恍然状:“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我跟你讲,你问这个问题可算是问对人了,我朱N别的不会,就这男女情感问题一看一个准!”   阮渊扬了下唇角,又翻起了书。   “你这就没了吗,你咋不多问点?”朱N有点不满意自己的专业就这么被无视,于是继续叭叭,“或者你可以问我男人都喜欢长成啥样的女人啊……”   阮渊的余光中,再没了那双笔直的双腿。   “闭嘴,不然告老师。”于是悠悠吐出七字,瞬间将朱N打回了封闭状态。   叶栀回到座位,对着课本竟走起了神。   原来聪明的女孩子,时哥哥也不喜欢啊……   所以她对自己的好,真的都只是流于表面吗? 第92章 重生而来就是为了被时轶拿去练手的吗   ――   时轶淌着汗回到家,用后脚将门给踹上,转而走向冰箱打开手里的超市袋,把里面的速食饺子等东西一一扔进去。   正好站在厨房的阮渊默默洗净手里刚拿的苹果,又默默路过她的身边,只企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为零。   “小渊子!这周的作业写好了没?吉他练好了没?”   已经是周日下午了,按理说阮渊不可能还有作业,至于吉他上午也该练好了。   “……写好了。”他知道自己又躲不过,于是干脆咬下了苹果。   “这苹果甜不甜啊,我特地挑的最贵的。”时轶笑眯眯。   阮渊牙口一滞:“……甜。”   “那就好!”她啪地一下关上冰箱门,拍了拍手,“吃完躺床上去。”   他缓缓右偏了四十五度的头,卡顿得像个电量不足的机器人:“什么?”   说着还不忘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分明还是晴空万里,阳光明媚。   甚至还有收洗衣机冰箱的小贩在小区外面溜达着招揽生意。   “不是还没到――”   “我要给你按摩,”时轶换好拖鞋去就近的厨房洗手,忽然觉得漏了点什么,于是又补充道,“练手。”   阮渊:“……”   他到底是造了个什么孽。   敢情他这辈子重生而来,就是为了被时轶拿去各种练手的吗???   “明天就要复工了,我要抓紧时间将按摩练练好。”   伴着他苹果的咀嚼声,她在一旁碎碎念。   “不过就算我白天能给我雇主按摩缓解压力,那也不能晚上继续按吧。”   “咳!咳咳咳!”阮渊被苹果块噎到,嗓子异常痒,于是干卡了好几下。   她见状,便伸出手在他后背拍了拍,“慢点,不着急,咱们还有一个下午加晚上的时间可以练呢。”   他咳得一下更加用力,太阳穴上青筋微爆,似乎都有要咳出血的架势。   时轶啧两声,弯腰下意识加大了手劲:“这是咋了吗?真卡嗓子眼了啊?现在有没有下去啊?”   阮渊只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快被她拍到前胸去了,为了保命,当即转身和她面对面。   只是这么一来,某种柔软就降临在了他的额头。   他心神一颤,瞬间忘记了咳嗽。   “我草!”时轶却后退半步,捂住自己的嘴巴,“疼死小爷我了!”   阮渊眨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中含义。   但等意识回溯,他愈发咳着扑到了沙发上。   时轶揉了半天,终于试探着舔了舔自己的上唇内壁,一下皱眉嘶起来:“草!还真撞破了!”   所以那些男女主因着摔倒在地,而接上吻的泡沫偶像剧都是什么傻缺拍出来的?!   她光是这么弯腰站着被阮渊的额头撞了一下嘴巴,就破了上唇一圈内壁啊!   那要真的摔倒接吻了的话,估计那两个人的嘴巴子都能被彼此的牙给磕出一脸血了吧!   阮渊抽了一张纸,先擦了擦额头。   又下移捂住嘴巴,狠狠咳两声将嗓子眼里的苹果块给吐了出来。   方才长吸口气,望着沙发缝出起了神。   “嚓――”时轶也抽了张纸,坐在他旁边热泪盈眶地将其附着在唇内壁上。   好一会,才拉了拉他的小卷毛纳闷道,“小渊子,你怎么不动了?不会被我的嘴巴撞出脑震荡了吧?”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既然她的唇内壁都被磕破了,那他的额头没准也被撞疼了。   阮渊猛地抬头,却往后一缩,陷进了有弹力的沙发壁里。   时轶的手头空了,不得劲,于是又摸上去,看着他额头上的红印这下是真的有点怕了:“咋了你?脑子不会真的被我嘴巴撞坏了吧?”   他直勾勾盯着她,半晌嚅嚅唇:“我没事。”   “没事就好,”她舒口气,“刚才吓我一跳。”   “哥哥,”阮渊柔嫩的小手忽地覆上她那还在扯他小卷毛的手背,沁凉一片,“你流血了……”   时轶看着自己随便扔在一旁的、带有血迹的纸团,无所谓地笑笑:“我流血是小事,但你要是被撞坏了,那可就是大事了。”   阮渊要是坏了,那她这才第一个任务不就要嗝屁了吗?!   他听着无意识地按紧了些她的手背,有一瞬的迷茫,“哥哥为什么不怪我?”   时轶感情牌信手捏来:“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怎么会怪你,再说了,你又不是故意的。”   唉,果然好话说多了就嘴顺的很,根本都不用过脑了。   阮渊沉默,好一会,轻轻收拢了自己的五指,环住了她的手背,“我想再听一遍。”   “什么?上一句吗?你是我唯一的――”   “不,”他眼波微动,“是那句承诺,在家暴新闻出来后,你对我说过的那句承诺。”   时轶完全没料到这家伙的思维会如此跳跃,于是愣了半个世纪才迟疑道,“我是你唯一的亲人,所以你的世界,无论好坏,都有我抗?”   “嗯,”阮渊蹙蹙眉,“你好像是用的疑问语气。”   时轶:“……”   这娃的心思怎么缜密得跟个小女生似的。   “我是你唯一的亲人,所以你的世界,无论好坏,都有我抗。”她听他话换了肯定语气又说一遍。   “哥哥以后还会对别人这么承诺吗?”   “我有病啊。”时轶想也不想便说了出来,她是有病才会想着再揽个担子吧。   但又觉得这样说自己不太好,于是赶忙换种说法,“别人和我再好能亲得过你吗,我自然不会对别人这么承诺的。”   “那要是哥哥以后违背了这个承诺呢?”他有点没完没了。   时轶的耐心差不多没了,但想着等会还需要他练习按摩,于是深吸一口气按捺道,“那我就诅咒自己以后出门被狗咬。”   “狗?”他反刍这个字。   “你嫌狗太弱了吗,”她撇撇嘴,“那就大狼犬。”   阮渊静静看着她,过了片刻方才伸出手碰了下她嘴角的破皮,“嗯,哥哥还不给我按摩吗?”   时轶一拍额头:“对哦,按摩按摩,哎呀,先啃掉你的苹果啦。”   阮渊沉颅,咬着苹果的小脸微微皱起。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承诺上纠结这么久,明明他根本就不信的。   可是一想到她的好并不是只给他一个人,而是还有叶栀、白姝、顾席,甚至是那煎饼李姐姐……   他的心里就莫名地有些不平衡,甚至还有些危机感。   但这种种微妙情绪,在时轶对她那承诺的唯一性做出保证后,竟就都奇迹般地平复了。   等到一个苹果慢慢啃完。   阮渊才终于有了个模模糊糊的想法――自己怕是提早进入青春期了,所以才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扔掉果核,他甩甩头警告自己不要再继续。   得到个似真似假的唯一性承诺安抚了自己的那些情绪就够了,他绝对不可再多想。   不然,日后的情况一定只会更糟而不会转好。 第93章 下次要拿盆水练习一下闭气   “来。”时轶搬了厕所里的塑料凳,一屁股坐在了床头外侧朝他招手。   他走过去,脱鞋,爬上床躺好,直直望着天花板。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觉得距离有些远了,于是朝前挪了下凳子。   接着前倾身子准备开干,却在下一刻与阮渊的视线完美地撞在了一起。   他一愣,随即以光速闭上了他那对桃花眼。   时轶迟疑了零点几秒,还是继续。   “怎么样,这力道如何?重不重?”   过了片刻,她见弟崽子愣是半点音都没吱,于是主动盘问起来。   阮渊纤细的睫毛颤在半空,带着些隐忍,“有点重。”   时轶立马放松力道:“那这样呢?重你怎么不早说啊。”   “哥哥的力气一向很大,”他几乎是在咬着牙,“所以我觉得这次还算好了。”   她嘿嘿一笑:“你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搞得我都不内疚了。”   阮渊:“……”   “哥哥还可以再轻一点的,不然你雇主可能受不了。”他“善意”道。   听到这话,时轶就叹出口气,“这个我也考虑过,但我觉得更值得考虑的问题是,我无法在晚上给她按摩助她入眠啊。”   阮渊沉默下去。   “G你说,要是一男一女独处一室一整晚,你会怎么想?”   他言简意赅:“情侣,否则,不正当关系。”   “就是嘛,”她望着雪白的墙壁,叹气声更沉重了,“这可怎么搞啊,那我学了这按摩用处也不大啊。”   阮渊继续沉默。   直到太阳穴被摁得生疼,他才终于忍不住了,“哥哥,其实还有个办法的。”   说实话,他还真怕她会把那白姝给按进医院!   时轶眼前一亮:“什么办法?!”   他艰难地捧着头从床上爬起来:“我可以借你手机一用吗?”   “没问题。”她立马掏出手机交过去。   只要能有办法,别说借个手机了,借她人都行!   阮渊戳开某搜索软件,莹白指尖在方框里面很快敲击起来,简直就是行云流水。   时轶搁在一旁,看得那叫个目瞪口呆。   直到手机被还回来,才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这打字速度是怎么练出来的?”   话说,她也就只给了他一块儿童电子手表啊。   平时也没让他接触到太多别的电子产品吧。   可、可是他这打字速度,也未免太惊人了些!   “小学有打字比赛,老师有专门挑选一波人在放学后去机房练习。”他拭了下指甲盖,对答更是如流。   “所以你?”   “全省一等奖。”   时轶为了不露馅立马装出一副醒悟的样子撑在旁边的墙壁上,“啊,好像是的,我记不大清了。”   拜托,有关于阮渊小学的事情,她可是连半点都不知道的!   阮渊看她一眼,对她拙劣的表演表示无感,“我没跟你说过,况且你那时候十天有九天都是醉醺醺的,我就算说了你也不会记得的。”   时轶:“……”   也好,那她就再也不用怕因为不知道他小学的事情而露馅了。   不再管这些,时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阮渊下床,在心里冷笑:这男人还真是什么都信。   什么打字比赛啊,他那时候哪有空。   为了弄点钱交水电费、书费和维持自己的生活费都来不及了。   其实他当时也不是不可以凭借着脑力轻而易举得到这些物质。   但,他懒得弄。   因为完全没有任何人和事情能激发他的兴趣,所以,随便凑合凑合也就罢了。   “小渊子你知道的东西好多啊!”时轶放下手机,敞开怀抱朝着正望向窗外的阮渊扑过去。   他被压得身形一晃,随后就感受到了一波过分的热情。   ――又是满脸啃。   ――他差点又要闭过气。   “我不喜――”   “啵啵啵!”   “我不――”   “啵啵啵啵啵啵!”   “……”好的,他下次得拿盆水把脸放进去练习一下闭气了。   ――哪怕水对他来说是个阴影。   ――但现在这样,对他来说才是个更大的阴影!   周一,多云。   时轶载着白姝回到了久违的拍摄棚。   但除了小李等几个和她特别交心的朋友,其余一般熟的或者是新来的剧组人员,要不是视她们为空气,要么就是串通一气朝着她们露出鼻孔。   但最强的一股恶意,当之无愧还是来自黎曼的。   只听她嗤一声,便朝着旁人指桑骂槐道:“这有后台的人啊就是不一样,再怎么兴风作浪都有人收拾残局呢,哪像我们这些普通人哦,就算被欺负死了,也不会有人负责身后事。”   时轶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但心里已经将这女人的祖宗十八代骂开了。   有你妈的后台。   要是白姝后台还在,还有你插话的份?!   真是生活过得太安逸了,就应该多听点嘛呢叭咪耍   但目前这个非常时刻,她还是忍住推了白姝想要进化妆室。   不想,还是被黎曼给半路拦截了,“现在这化妆室啊,可没白小姐的份了。”   “什么意思?”时轶锁眉,“白小姐不管怎么样,也还是女三号吧,怎么这化妆室你说不让进就不让进了?”   “这可不是我说的,”黎曼笑的得意,“是高导说的,以后这化妆室就只专供给女一号和女二号。哝,周姐现在就在里面呢,你们倒是可以过去和她问声好,但不可以呆在里面太久哦。”   白姝本就不太好的气色更糟糕了些,转头想要走。   时轶见状连忙拉住她小声道,“高导好不容易才回心转意的,而且你也不想浪费了自己之前拍的那些心血吧。”   白姝牙关咬的生紧,憋着火气,“可是这黎曼太会挖苦人了!”   时轶只能继续劝:“再忍忍,退一步海阔天空,反正你总共也没几场戏了。”   妈的,要不是没有证据,她哪里还能说出这种忍气吞声的话!   黎曼挑着眉偷听,见她们转头回来,立马露出牙龈笑了起来,“不说了,我要去给周姐化妆了,你们就请随意。”   “我们随意的很,用不着你多嘴。”时轶这次没放过顶回去的机会。 第94章 白姝是有些泪失禁体质吧   高导的话无法抗拒也就算了,一个化妆师还能骑她们头上不成?!   黎曼冷哼两声:“还真是皮厚,惩罚了半个月都没用。”   “你少说两句!”小李赶来救场,“整个剧组就你话最多!”   黎曼被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忽然指着小李做出了然表情:“你是不是也被白姝后面的人给收买了!”   “你是什么品种的狗啊,”时轶扯了李哥到一旁,“上头人没关好怎么就把你给放出来了呢?”   “你才是狗!你上头才有人,你以为谁都能像白小姐一样,那么年轻貌美有床爬啊!”黎曼被气的口不择言。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瞬间冷却了化妆室前的对峙局势。   时轶愣了愣,唇瓣微动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瞧着动完手的白姝身子一软往地上摔去。   “白姝!”她长手迅速一捞,几乎是跪在了地上这才勉强护住了白姝的头。   膝盖生疼,不过她没工夫顾及,只是紧张地摇起怀中完全瘫软的人儿:“白姝!白姝!”   黎曼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原本还有些被吓到,但眼见着身后的化妆室响起开门声,她立马狼嚎了起来,“打人了!白小姐她打人了!”   时轶仰头,此时只恨不得自己的眼睛里能射出利箭将这臭老娘们给射成箭靶!   “什么事闹着这么凶?”周清韵果然从化妆室里走了出来,只见她穿着墨锦绸缎的旗袍,最上头的褐色扣子未系,发型也只做了一半,脸上的气色却是不错。   “周姐!白小姐她打我!还装病!”黎曼仗着平日里和周清韵的关系不错,立马恶人先告状。   “不是你先骂白小姐的吗?!”小李这次是真被这女人给开了眼,忽然觉得,没准她以前就是故意针对白姝的吧。   “我哪里骂了,我分明只是澄清了一个事实!敢问剧组里还有谁心里不清楚啊!”   黎曼知道这次自己逃不过了,干脆把话摊开,指望着周清韵能替她说点话。   “周姐,您了解我的,我这人本分,在剧组呆了四年了,从来都不会信口雌黄。”   周清韵的盘发松垮下来,遮去了些绮丽的眉眼,再加之她挽发的动作,更加让人无法看清她一瞬的情绪。   “周姐,我就说了那一句话就被白小姐给打了,没想到她现在还躺在那诬赖我,您可一定要――”   “谁有果汁等糖度比较高的饮料?实在不行饼干有吗?”周清韵挽好头发后,却朝着跑来围观的剧组人员喊了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你有吗?”   时轶眼见着白姝的唇色越来越淡,一时情急之下开始掐起了她的人中。   “别乱掐!”周清韵制止,随后又走动起来挨个问去,“有没有果汁等糖度较高的饮料?饼干馒头或者米饭?”   “我有橙汁!”人群中,一个最新招来的场务人员拿着盒橙汁硬是挤了出来。   周清韵打量他一眼,便接过那盒橙汁走到时轶旁边将它递过去,“白姝有低血糖,你快想办法喂她喝下这橙汁。”   时轶整张脸都布起了惊愕。   白姝居然有低血糖?!   可、可是人都昏过去了要她咋喂啊!   “周小姐,”她纠结了会还是决定求助,“不然您用吸管渡了橙汁到白姝嘴里吧,我个男的不太方便。”   “切,到了要紧关头倒会装了,平时见你俩不是可亲密了吗?都恨不得能黏在一起了。”黎曼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打击她们的机会。   “小黎,”周清韵眉心微锁,“别再说了。”   黎曼这才闭上了嘴,但一脸气鼓还有些委屈。   周清韵拿回橙汁,将吸管插好,然后深深吸了一口就要含着朝白姝的嘴里送。   不想,白姝却在这时睁开了一丝眼缝。   时轶只感觉腹部的衣服被扯动,于是下意识朝前倾了倾。   “咳咳咳!”周清韵的吸管被挡开,橙汁倒流进喉道,一下呛到咳嗽不止。   时轶正要道歉,就闻得白姝微弱的声音:“给我自己喝。”   她便转头看向周清韵:“那个……”   周清韵咳得快要晕开眼妆,但没说什么,只是将橙汁又一次递过去,还贴心地将那根被自己用过的吸管给拔了。   白姝朝着时轶怀里偏了偏头,最终就着那小小的洞口抿了起来。   全场剧组人员看着这一幕,只表示――   周姐人可真好啊。   就算平日里都被这白姝这么气了,还能如此不计前嫌救她呢。   “高导来了高导来了!”不知是谁率先喊起来。   所有围观的剧组人员登地鸟走兽散,生怕被逮着骂误工。   “又出什么岔子了!”高导一进摄影棚就看见这糟心的一幕,心情一下子差出了天际。   要不是周清韵一周前请他吃饭,又是陪酒又是说好话的,他也不可能再放一个品德有问题的十八线女演员回来。   现在看来,还真是不该放白姝回来!一回来就惹事!   “高导!我只不过说了两句不动听的话,就被白小姐给扇了,然后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她就犯低血糖倒下去了。”黎曼赶紧抢占先机。   周姐她一时撬不动也正常,毕竟其性子一直很好,但高导本来就不喜这白姝了,料想一定好撬!   “是这样吗,清韵?”他问。   周清韵摇摇头:“我从化妆室里出来就已经是这样了,所以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   她答得相当客观,但落在高导耳朵里,却是――   白姝是我师妹,我再怎么样都得护住她。   所以,就算看到了什么,我也不会说。   于是他摸摸下巴上的胡渣,一双微耷拉下的眼睛里充斥起藏不住的厌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个人的心都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或多或少地吊起。   白姝喝完橙汁,不自觉攥紧了时轶的衣服。   她脸颊上的气色虽然有了些恢复,但眼底的血丝还凝结成团覆着薄薄的雾气。   时轶低头看到,忽然想,白姝一激动就容易这样,从专业角度来说,其实是有些泪失禁体质吧。 第95章 有件事,我想我必须问清楚   “白姝你还想解释吗?”高导突然又问。   时轶忙扶起白姝,用眼神示意她赶紧解释。   白姝虽红着眼,但神态是平静的,“因为她说话难听,我就用行动教育了一下她。”   “有多难听?”   “爬床。”时轶这回学聪明抢了个先,但同时后背也被白姝揪了一把肉。   高导闻言望向黎曼:“你真这么说了?”   黎曼突然抽泣起来,用手捂住了下半张脸,声音又闷又钝:“我也是气急了才随口一说的,没想到白小姐的反应会这么大,呜呜,我这还是第一次被演员扇巴掌。对不起白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手疼不疼啊?”   时轶旁观着高导的微表情,心已经凉了一大半。   得,看样子这黎曼混的四年剧组还真不是白混的。   不仅有了高超的哭技,还学得了一手漂亮的绿茶婊语录。   “白姝,你因为这一句坏话就扇人巴掌,烂脾气倒真是一点都没改,而且娱乐圈里还多得是比这难听的话,你难不成以后都要挨个扇回去不成!”   高导终于要做出最终的审判。   “行了,这戏你就――”   “等等!”时轶的目光从刚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挪开,当机立断斩断了高导的话。   他最讨厌自己说话的时候被人打断,脸色一下子差到极致。   “有件事情,”时轶站起来,摇了摇自己手里的手机,眯了微狭的眼看向黎曼让她如芒刺背,“我想我必须问清楚。”   *   “小朋友,未满十八岁不得入内哦。”网咖前台移开原本停留在手机上的视线,往外看了看,然后指指旁边的小牌子。   上面清楚地写着:未成年人不得入门,成年人需凭身份证借机。   然后又低下头在手机屏幕上敲来敲去,忙的不亦乐乎。   而他口中的小朋友,身高堪堪过了点柜台线,长得白白嫩嫩,头发不是很纯的黑色,还有点小卷。   “不能通融吗?”   网咖前台闻言,又抬头瞥过去,只见那小朋友眨着黑亮的像桃花一般的圆眼看自己,瞧着怪可人的。   但他不为所动,只是摆着一张“通融是需要钱”的脸:“不能。”   阮渊于是摸摸口袋:薄薄几张纸币,不超过五十,是他所有的零花钱。   本来他过来,就没想着会在这网咖呆超过半小时。   不想如今这网咖高级点的,竟然就已经不允许未成年入内了。   网咖前台听到点脚步声,抽空抬头看一眼,发现是那小朋友走了出去,便又专注回了自己的手机上,还顺手将音量调大,伴着游戏乐开始摇头摆脑。   “叔叔。”   他好好的舔包行动忽然被打断,一个不耐烦掀起眼皮:“你咋又回来了,不是说了我这未成年人不得入内吗?还有现在是庆阳中学上课时间,你连书包都没有,是翘课出来的吧?”   阮渊知道这人是看到了自己衣服上别着的校徽:“不是翘课,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庆阳中学是咱这附近最好的学校,管理一向严格,就算是体育课也绝对不会允许学生随意出校,”网咖前台露出“小样还跟我装”的贱贱小表情,“我侄子就这里面,所以我知道。”   阮渊噢一声:“你快死了。”   他下意识:“你才快死了!”   但隔了一会,想到什么猛地低头,“草!老子穿着吉利服躲成这样居然都被偷袭了!”   连忙补血,用AWM朝一级头开了三枪。   “日!什么情况!这都毫发无损!老子大菠萝几十发的子弹踏马都是空气吗?!”   他说着摇曳屏幕,爬上了车准备跑,又扔烟雾弹,最后发现还是屁用没有。   对手不仅开车跑的比他快,就连血条都不见一丝少的。   他一下怒气横生,就要骂出一条街的脏话。   “对手开挂了。”那小朋友忽然开腔。   他骂骂喋喋:“我也知道啊,我可是三级头,都快被这低端局里的一级头给爆了!”   但刚说完,他就愣了,而后露出个带有深意的笑:“小朋友,看不出来啊,你也……”   阮渊打断这网咖前台的话:“你这有个Bug可以利用。”   “什么?”他刚才的注意力都在这小朋友身上,因此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手移啊移都移到了哪。   “你别出来这个废弃车,往外打。”阮渊稚嫩的小脸,竟有了些睥睨万物指点江山的老成感。   他试了试,眼睛顿时一亮:“还真是Bug!只准我往外打,别人都打不进来,哈!牛逼啊小兄弟,你这观察能力真是杠杠的!”   “别出去了,那人有锁血挂,你打不死的,只需要等着就好。”   阮渊滑动手表,发现距离自己进来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于是多盯了盯那人的手机屏幕。   30秒后,他直接抢了那前台的惊呼,“好了,毒圈把他送走了,你现在可以开车离开了。”   ……   等到“大吉大利,今晚吃***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出现在了网咖前台的手机屏幕上时,他感动了。   便从抽屉里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爽快地递给面前的小兄弟:“你太对我口味了,去吧小兄弟,我给你通融!密码就是我身份证号,不过等会要是有人来查了,你可千万要藏好!对了,赶紧把你校徽给摘了!”   阮渊接了他身份证:“好。”   接着一路往前走,挑了个最僻静的位置坐下。   戴好耳机,姣长的手开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   偶有解手的人路过,瞄一眼,嘴就瘪了。   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来网咖,不玩游戏不看电影不搞论文,而是剪辑录像的!   更别说,这人看着还只是个小学生!   等到一切结束。   阮渊看手机,过去了十二分钟。   眉间稍松,便摸了那张身份证就走回了前台结账:“谢谢。”   “不用!下次还来吗?不然加个游戏好友?”前台小哥笑得特别和善,与之前那张市侩嘴脸完全是天差地别。   阮渊斜他一眼,方才轻声道:“我没这个游戏号。”   前台小哥:?!!   “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阮渊忽然换话题。 第96章 自己才不是想帮时轶   “小兄弟是想玩两把?”前台小哥二话不说便把自己手机递了过去。   却见那小兄弟不知从哪取出了个手机卡换进去,然后划拉起屏幕。   他下意识抬了下巴想偷瞄两眼。   但下一秒,那手机卡就被取了出来。   小兄弟把手机还给他:“谢谢。”   “你干啥了?”   不得不说,这小兄弟的反侦察能力也是一流。   阮渊面无表情,不予回答。   “我还是很好奇,你没这游戏号怎么懂这么多啊?”见这小兄弟摆明了不想搭理自己,他只好将话题又绕了回来。   “游戏都差不多。”阮渊说完,扬长而去。   只留下他持续性心碎。   天呐,现在连个初中生都那么能耐了!   天空多云阴郁,风刮过新生的嫩叶,衍生出几抹清香。   不知是不是被吹落死亡的味道。   阮渊没有抬头,只是一脚一脚踩在地上,任由旁边行人匆匆从自己余光里一闪而过。   突然会想。   自己才不是想帮时轶。   而是不想让她又家里蹲,从而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   摄影棚里一时鸦雀无声。   高导微微激动:“有事也等我说完!”   “黎曼!”时轶忽然拔高音量,“请问你在半个月前,也就是在发现化妆品有问题的前一天半夜,人在哪里?”   “半夜我还能在哪里,当然是在家里睡觉啊。”黎曼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回答自如。   时轶立眉:“是吗,那为什么这个监控视频里会显示,你于半个月前的半夜十一点,还出现在了摄影棚一公里之内,可别告诉我,你是大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步或者是梦游了?”   周清韵也望向了黎曼,声音轻柔,“小黎,是真的吗?”   本来还准备死鸭子嘴硬打死不招的黎曼,在听到周姐的质疑后,顿时就慌了针脚,有些结巴起来:“不可能!你那视频一定是假的!或者说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只是长得和我很像罢了。”   “行,”时轶笑起来,“那我就分享给每个人看看。”   说完,垂头点开微信群。   选中这部戏的拍摄群聊一键将视频发了出去。   这视频不长,就二十秒,是由好几个精准画面拼接起来的,可见截出此视频之人的用心。   一般情况下,有导演所在的群聊都宛若一潭死水。   因此这视频一经弹出就成了焦点,立即吸引了所有剧组人员的点入。   不过半刻,全场一片哗然。   “这不是小曼姐吗?G!这位置好像是离我们这不远的工地吧,都快完工了。”   “可不是嘛?黎曼怎么会大半夜――”   “你们看这监控显示时间,6月18日23点21分。”   “半个月前吗?好像时轶她们化妆品出现问题的日子就是6月19日啊。”李哥的话一下子点醒了所有人。   她们纷纷望向黎曼,眼神都是不敢置信。   因为在她们大多数人的心里,这同事除了最近因着某些妆面和白小姐闹得不是特别愉快之外,一直都是个很敬业的化妆师,专业水平和为人都还不错。   黎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自然也将这段拼接起来的监控看了个清楚,脸上的颜色便越来越灰。   “这监控录像一定是你们造的假!”她猛地抬头指向时轶,“是你和白小姐咽不下那口恶气,就故意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造假?”时轶点头,“行啊,既然你如此自信的话,那就和我去警察局报个案,让他们派技术人员检查一下这监控是不是造假的不就好了?”   做人,首先得赢在气势上!哪怕她自己都不敢保证这监控是不是假的,但也一定要摆出气势!   黎曼的胳膊战栗起来:“你、你――”   “我什么我,要玩就玩大的,”她咄咄逼人,“走啊,现在立刻马上。”   “黎曼,”高导脸上看不出来是什么滋味,“这视频里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黎曼不吭声,只是死死捏着手机。   “小黎,”周清韵见她百般纠结,便走过去搭上了她紧绷的肩膀,语气舒缓,“人最珍贵的品格就是坦诚,这样就算犯了错,也容易被人原谅。”   时轶在心里默默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新生小花旦,这话说的可真是圆滑得滴水不漏。   既没明着质疑黎曼撒谎,还排遣了其紧张心理。   如果周清韵是自己的艺人……那钱肯定就只有进没有出的份啊!   她稍微嫌弃了白姝三秒,而后又叹口气:罢了,人各有命,没准自己就注定了要栽在白姝这株荆棘身上。   黎曼这下是真的落了从心坎里留出的眼泪:“呜呜呜……周姐,是我当初昏了头。”   此话一出,真相大白。   高导当即甩下了脸:“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跟组四年了,居然还会做出这种伤害并诬陷演员的事情!”   黎曼很想再替自己挽留些颜面,但高导接下来的话直接将她打入了冷牢:“你被辞了,这事就这么结束。”   “不!”她惊恐地叫起来,忙抓住周清韵的胳膊,“周姐!周姐救我!我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啊!”   被这剧组辞退事小,但这件事情若是传出去了,以后还有哪个剧组会要她!   周清韵温柔地拍拍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般,“没事的没事的,天无绝人之路,你不要激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黎曼终于认清了现实:周姐也救不了她。   是啊,周姐的咖位就算再大,那也拗不过导演啊。   更别说,她也就是个化妆师,周姐不可能专门为了她去求情。   忍着心酸,她朝着周清韵鞠了一躬:“多谢周姐这段时间对我的好。”   此时,旁边的人都已散去。   周清韵在环顾一圈后,揩去黎曼眼角的泪花,轻声道,“出去了先别走远,等会我有话让助理带给你。”   另一旁,时轶从外面买了一盒威化饼干回来。   塞在正坐在道具椅子上的白姝怀里:“快吃。”   她耸耸鼻子:“我刚喝的橙汁可以撑过今天了。”   “别给我废话,”时轶撕开包装,“吃!” 第97章 反正也不是什么真正的亲人,无所谓   她一抖,随即气上了:“你干嘛啊时轶!给你胆子了是不是!老娘我犯个低血糖怎么就助长你威风了!”   时轶龇着牙赶紧抠抠耳朵:“好了好了!你要不想吃那就不吃了嘛!”   她扔开威化饼干擤擤鼻子:“这才是你应有的态度。”   “我这不也是担心你吗?”时轶嘟囔,“又不是我害得你低血糖,怎么气都洒我身上。”   白姝低头好一阵子不说话,最后还是捡回了饼干袋子,掏出里面干净的吃了起来。   “你低血糖多久了?”时轶趁机问起来。   “打小的毛病。”她两腮微鼓,像个小仓鼠。   “难怪你家里这么多橙汁,敢情是备用的,”时轶又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喝点,别噎着了。”   她结过,拧了下瓶盖,没动。   不由抬头看向时轶。   “不是吧Sir。”时轶刚想提出质疑,忽然想到眼前这臭妹妹刚从鬼门关玩了一遭回来,立马就闭嘴给她开了瓶盖。   白姝哼一声:“算你识相。”   “我一向识相。”时轶心说,不然这工作早泡汤了。   “话说你那录像是从哪找来的?”   “有人短信给我的,但我刚刚打回去发现那手机号已经被注销了。”   白姝隽秀小脸苍白里透出几分血色,语气有点迟疑:“什么鬼?做好事不留名?”   “没准是你粉丝,”时轶抵住两手肘做出开花姿势,大胆猜测,“还是狂热粉天天盯你的那种,所以知道你遇了事就来默默帮你。”   白姝:“……”   她倒不是被这种所谓狂热粉亦或是私生饭的敏感词汇给吓到了。   而是很不能理解,时轶怎么就觉得她一定有粉丝呢?   “别紧张,你这事网上也可以搜到一点风声的,所以不一定那人就是变态粉丝,可能就是单纯想帮你。”时轶看臭妹妹不说话,以为是她害怕了,于是往轻快了说。   说实话,要真的有这种狂热脑残变态粉,那作为她生活助理的自己也会很头疼。   不过,就白姝这个十八线咖位,料想这可能性也不大,除非她哪天一跃到了周清韵的高度。   “白姝,”不想心念曹操曹操就到,周清韵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们旁边,“你都恢复好了吗?”   “挺好的,不用你操心。”白姝一跟周清韵对上,那语气就跟点了个炮仗似的。   时轶杵在一旁,着实是觉得这臭妹妹的敌意来的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她怎么就跟自己叔叔的女朋友这么过不去啊?   好歹进组也是人家带的不是吗?   “霁叔他……”白姝憋了会,还是自灭威风地问出口,“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起我什么?”   “说你吗?”周清韵做出思考状,而后淡淡一笑,“没怎么说,就一句话罢了。”   “什么话?”白姝的情绪肉眼可见地被调动起来了,连嘴角的饼干渣都不顾就直瞪瞪看向了周清韵。   “他让我以后都不用再关照你了,”周清韵挽发动作娴熟,明明是张美艳动人的脸,偏偏表情清浅,“你和你叔叔,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白姝揉了饼干袋子,“反正也不是什么真正的亲人,无所谓。”   时轶愣是从最后那“无所谓”三个字里,听出了满满的咬牙切齿感。   什么无所谓,分明是很有所谓吧。   又口是心非。   周清韵闻言,嘴角弧度上扬了几许,“看样子是还在闹小孩脾气。”   “我没闹!”白姝手里的饼干袋子被蹂躏挤压,不断发出了饼干碎裂的声响,“你是我谁啊,才大我几岁啊,就敢以长辈的姿态跟我说话,我跟你讲周清韵,你还不够资格!”   有没有资格时轶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恨不得给白姝跪了。   祖宗!   都没后台了还敢跟当红小花旦硬刚!   “不好意思,”周清韵虽然没笑了,但细描的新月眉下眸色还是柔柔的,“就算我只大你几岁,但我是你霁叔的女朋友,所以……”   辈分就是比你大。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摆明了是不想彻底刺激到白姝。   不过,明眼人一听也该心知肚明。   白姝腾地站起来指向她:“那你听好,谢霁现在跟我没关系了!所以你充其量也就是我同门师姐!哈!辈分什么的都去见鬼吧!”   周清韵还想开口,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于此同时,白姝的嘴也被时轶捂住,随后整个人被拖走。   她看着她们离开,嘴角一侧荡起了点笑,随后按下接听键。   “邹小欣,我们找不到你爸,你就必须得替他还钱。”里面是个压着狠厉的粗犷男声。   下一秒却又变了奇怪腔调:“哟,周――清――韵,你这艺名还挺好听的嘛,是不是久了都快忘掉你真名了呀。”   “小明星啊小明星,你时间不多,截止下月底,五千万必须汇到这个账号上来,不然你就等着替你爸收尸吧,还有你的演员生涯……我们黑里混的你该清楚。”   “噢……你还傍了个富家公子,那这五千万想来也不是太难的事……不如再加一千万的利息吧,六千万,一分都不能少,多还是可以的。”   周清韵的脸上渐渐失去表情,瞳孔微晃,捏得手机越来越紧。   邹小欣……邹小欣……邹小欣……   这个名字,她原本以为已经彻底被埋葬在了过去。   ――那段极度愚蠢的、糜烂黑暗见不得人的过去。   “我没有爸爸……”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死白,嘴角垂成冷冷倒弧,“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早就死了。”   “你――”   周清韵直接掐断电话。   “周姐,等会就轮到你戏份了。”助理贴心跑来提醒。   “知道了。”她阖了阖眼,继而俯在助理耳畔说了些什么。   很快,那助理小巧的背影就消失在了玻璃门外。   周清韵疾走进化妆室,将门关上,从梳妆台下掏出包烟,修长的手指微颤着夹住一根点燃。   袅袅云雾起,她较好美艳的脸庞晕在其中,从下颌骨到脖颈的线条渐糊。   “我们找不到你爸,你就必须得替他还钱……”   “找不到你爸……”   “你爸……”   烟灰一抖,烫出大腿处的绸缎一个小洞来。   周清韵仓促站起来,新眉颦蹙,弯而不弯。   “该死!”   她摁灭了烟,看向化妆镜中那个分明可以美艳不可一世的、却又隐隐带着卑躬之姿的女人。   自嘲般地笑起:“邹小欣,你还不够,不够强大。”   总有一天,她会足够强大到不用带着假面,足够强大到彻底地特立独行不依附任何一个人,足够强大到不被任何人给威胁! 第98章 今天一个个都撞邪了   黎曼在摄影棚外面的一株老樟树下等了许久。   又是站又是蹲又是徘徊的,心里郁闷崩溃得就要嚎啕大哭。   周姐是不是把她给忘了啊?   不然怎么还不派助理来啊?   就在她打定主意要离开之际,那助理小安直咄咄赶来了。   “周姐说,你亲戚不是正催着你相亲吗,她这刚好有个认识的,觉得跟你很合适,就想介绍给你。”小安说着将一张名片递给她。   黎曼整个呆住了:“相、相亲?”   若不是小安这么一说,她早就忘了这八百年前和周姐提的那句嘴了。   “是啊,周姐说这人不错,希望你多上点心,毕竟这工作一时丢了没事,但婚姻这种人生大事可得重视。”   黎曼愣愣地点头,还没从这八百年前的话里跳出来。   “周姐还说了,等你什么时候找到新剧组了,告诉她一声,她会尽力帮你的。”   小安说完,用一种“你挺幸运了”的目光看她,然后告辞离开。   黎曼捏着那名片定了半晌,忽然又哭又笑起来。   “周姐对我可真好!”   此刻,在那樟树投下的斑驳光影里,她手里的白色名片流出溢彩。   上面写着:XX马术场金牌教练楚戈。   下午的拍摄并不太理想。   不仅白姝卡了五六回,就连周清韵也卡了三四回,于是连带着其余主角配角和群演也都连卡了好几次。   高导看看白姝,又看看周清韵,脸色就跟万花筒一样的精彩。   难道今天这一个个都是撞邪了吗?!   放下喇叭,他尽量控制情绪:“今天大家伙的状态好像都不太好,那这样吧,明天再拍。”   他向来不会为了赶进度而耽误拍摄质量,这是他做导演的基本准则。   演员状态都不行,那就都不拍,这样既能给他们一种无形的压力,也省的浪费自己的口水和精力。   果不其然,大家的脸上随即都挂起了歉意的表情。   尤其是周清韵,朝着他鞠了个大躬,“实在对不起。”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他摆摆手,又捏了捏眉心,而后起身离开。   白姝扯扯嘴角,独自走出拍摄圈。   “怎么回事,你带入私人情绪了?”时轶迎上来,拿了薄外套给她系腰上。   “还好吧……”她看着她屈身将那两截衣袖给打结,鲜有瑕疵的俊脸距离自己的下颚不过一分米,眼睛微窄像收起的蝶扇,扑着微翘的睫毛,唇色淡淡的红,神态很认真。   莫名恍惚了一下。   才继续道:“我卡状态和一遍过的几率都是对半分的,倒是周清韵今天很不对劲,居然卡了好几回。”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偶尔状态极度不好也正常。”时轶没太在意。   白姝嗯哼一声:“对了,你说到马有失蹄我突然记起来了,你这马术得重新开始学了吧,还有一个月就要拍摄骑马戏份了。”   时轶心里一咯噔:“这么快?”   “不快好嘛,是你给忘了。”   “……不是,你现在不是课少了吗?为什么不自己去学?”   “什么都我去,还要你这个助理干嘛?!”   “……”草!这理由好特么贱得惨绝人寰!   小电驴嘟嘟,时轶又踏上了先送白姝回去的路。   却在路过一个小书亭的时候被后座的人给喊停。   白姝跳下去,开始翻看摆在最外面的报纸。   “你怎么突然对报纸感兴趣了?”时轶停好小电驴凑过去,也突发兴致地开翻,“O,你说现在谁还看这种纸质报纸啊?”   又抬头看了看镶嵌在玻璃里面的各类杂志:“还有谁会买杂志吗?学生?反正我毕业后就再也没买过纸质杂志了。”   “我还真挺好奇,这小书亭开在这每天能赚多少钱啊?”她怕被里面的老板听到,特意靠近白姝压低声音,“这条马路上人的流量又不大,但它这么久了都还屹立不倒,该不会是有门路吧,不然我以后也开一个在里面养老算了。”   就这么碎言碎语了半天,时轶却迟迟没有得到白姝的只言片语。   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扭头朝她那瞅去。   当下一惊:“白姝?你咋又泪失禁了?”   白姝狠狠擦过眼角,敲敲玻璃窗:“老板,我要买份报纸!”   “五块。”那老板开了窗报价。   时轶一声啊还没说完,白姝就已经付好钱拎了那份报纸跨上了她那小电驴的后座。   还朝她凶神恶煞地叫起来:“还愣着干什么!走啊!”   “噢噢。”时轶一脸懵圈地将车开动。   等隔了会,红灯停,她正要开问。   “别哔哔!能不能给我安静会!”   隔着后背她都能感受到一股子火气,跟前面那台二手组装车狂喷出来的尾气有的一拼。   时轶:……嘤嘤嘤,本小爷委屈,但不说。   ――反正也不准她说。   怀着忐忑的心情,总算开到了白姝家。   时轶刚刹住手,后座就轻了。   只见白姝以五十米竞赛的速度,刷的一下奔到门禁那,猛地拉开门,然后啪地任由它自动弹关,最后消失在了楼梯口。   时轶瞠目结舌,不自觉歪了下头。   楼梯?楼梯??楼梯???   这臭妹妹是一下子亢奋了吗?!!   居然放着好端端的电梯不乘,去跑四层楼梯!   虽然也就四层,但对于一个常年乘电梯的、这些天还精神不振的白姝而言,估计等她上去了,不大喘也得歇半天了吧。   ――疯了,脑子真真是瓦特了。   思考不过十秒,时轶还是认命地开着电瓶绕了半圈进了这小区的地下车库。   然后停好,找到了白姝的单元楼,打开坏掉的门从底下爬楼梯上去。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不需要用到门卡。   她了解白姝,在这个时候她一定不会给自己开门禁。   好不容易摸黑到了#403,时轶正想着该怎么锤门逼那臭妹妹来开门。   就惊讶发现,好家伙,房门压根就没关紧,还明晃晃漏着一丝缝呢!   于是直接登门而入,但想着男女有别还是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你门没关,我进来了哈!”   ……   没人鸟她。 第99章 我就是喜欢霁叔怎么了?!   时轶撇嘴:就知道。   不过虽然没人鸟,她还是规规矩矩换好了拖鞋朝白姝卧室走去。   “啊!”   伴着一道快要失声的尖叫,时轶被迎面而来的报纸扇了一脸。   疼意从细微处漫出,她下意识皱眉抬手去摸了下伤口。   便见一丝丝红出现在了指腹上。   “靠!”她这下是真心梗了,居然又被白姝搞破相了!   跪在床上的白姝目光明显呆滞了几秒,没料到自己扔个报纸会扔出这种后果。   如果说第一次将时轶搞破相了,她心里还得意的话。   那这第二次,她是真的有些心里不太好受了。   “你……你过来干什么啊。”她垂头捏起裤面,指责得中气不足。   “我踏马来关心你!”时轶一把将门给甩上,捡起报纸抖在空中,“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撒泼的是吗?!”   “我……”白姝虚虚出了些汗,染湿了掌心内一角。   “白姝!你平时娇气些我也就忍了!但做人总得有个底线吧!我踏马是你雇佣来的助理,又不是你花钱买断离手的一个东西!”   什么液体断了线,从白姝脸上滚落,砸在了她的裤面上。   冷的、湿的、不规则。   蔓延侵蚀掉原本的干净平铺。   她却眉眼低垂,未泄出一丝哭腔。   而时轶在气头上,压根没注意到这细节,“你再这样无缘无故对我发脾气,!赔违约金就赔!小爷我不干了!”   白姝肩头忽颤:“那你走!你走!”   时轶第一反应:嗯?没叫她滚?   第二反应:卧槽,臭妹妹真哭了!   “你到底怎么了?”瞬间冷静下来的她,看起了手里的报纸。   两排黑字赫然眼前:#正祁娱乐公司总裁谢霁与现女友(四小花旦之一)周清韵共度一夜良宵!   下面又是一堆密密麻麻的小字,她大致扫下去,发现无非就是在赞扬这两人的神仙爱情,在娱乐圈里干干净净处了三年是段佳话。   还有采访路人说什么:如果他俩分了,自己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时轶看的无语。   却又深深凝眉:所以,白姝是被这新闻给气到了???   心里莫名冒出个想法,于是眨巴两下眼睛盯着白姝缓缓开口:“你……对你叔叔……”   “是!我就是喜欢霁叔!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白姝刹那间仰头,砸了一个海绵宝宝到地上,疯狂跺起床来颇有些撕心裂肺,“是不是你也觉得我幼稚!觉得我不配!只有周清韵和他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时轶无意识地空划了两下手,是真被唬住了。   “凭什么啊!凭什么我就不配!从十一岁到二十岁,整整九年,我喜欢了他那么久那么久!没有人能比我和他更亲近!”白姝哭的鼻涕眼泪一把流,压根没啥美感可言。   除了她眼下的那颗泪痣,是真的被泪水浸染得亮闪闪。   时轶下意识抬抬自己的下巴――怕它掉了。   够狠啊!从十一岁就开始早恋!   “周清韵才跟他认识多久啊!两年!才认识两年就在一起了!”   白姝一脚踩空跌在床上,扎好的头发散至脖间,没得跺了干脆徒手砸了起来。   “砰!”   “砰!!”   “砰!!!”   一下又一下,她和床面接触到的皮肤开始生起淤红。   泪渍在皱起的豆红色床单上涟漪起了小片的汪洋,数个小玩偶伴着下面的弹簧不断弹起又落下,散在露出的白色棉絮上满目疮痍。   时轶咽咽唾沫,开始认真思考该如何安慰一个失恋的可怜(疯)女人。   忽然,白姝停止了一切活动。   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的电视机。   半晌,嘴角咧开了一丝笑:“反正霁叔也不要我了……”   雾草!时轶脑子里霎时拉起了一级防空报警!这臭妹妹不会想嗝屁了吧!   身随心动,她一下冲刺过去抓住她胳膊:“有话好好说!咱还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呢!怎么能因为一点儿女情长就放弃了更远大的追求呢!”   白姝缓缓移了目光在她脸上,笑得诡异:“有快要被失眠折磨到神经衰竭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吗?追求?我才十八线就已经一身黑料再无人庇护,我还能有远大的光明前程吗?”   时轶被怼得一时说不出话。   “你瞧,你也没话说了是不是?”   白姝重新看向电视机,看向里面那个狼狈至极的自己。   一个为情所伤的疯子。   没救了。   才二十岁的蔷薇花,就已经快要凋谢了……   ――不过,生活好像也还没那么糟糕吧?   白姝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才爆发了不过十分钟,她就已经冷静下来了。   在这一点上,像个孩子倒是没什么不好。   她在心里开始对自己哂笑。   烦死了。   总也不能再狠点,再凶点,轰轰烈烈地让霁叔内疚一辈子。   正想开口让时轶不用再拉着自己了。   身子就被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时轶轻轻拍着她的头:“你是星星啊。”   她呼吸一颤。   本以为,时轶会说出什么人生哲理或是心灵鸡汤。   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说了一句古里古怪的话。   “你抬头看星星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星星离自己很遥远?”   “嗯……”   “但你知道吗,其实宇宙大爆炸时形成的原子,就是形成你身体的原子。”   白姝听着时轶的心跳,很孔武有力。   “所以星星并不遥远,因为你就是星星本身,即使你蒙上了灰尘,你也依旧是星星。”   “过去、现在、未来,无论如何,你都是星星,而我等着你发光。”   白姝忽然轻轻道:“这么说,你也是星星啊。”   “是啊,”时轶低笑起来,“但作为你的助理,我想看见你在属于你的演员舞台上发光啊。”   现在的白姝,还是个单纯的恋爱脑,毫无人生规划。   而这样的她,是不可能走远的,就更别指望能从目前的困境里跳出来了。   白姝眼眶里的泪珠柔柔闪了闪,却闷着声擤起鼻子,“……你再抱我紧些,我就要把鼻涕擦你身上了。”   时轶:“……”   好特么破坏气氛。 第100章 白姝与谢霁的渊源   “跟你讲个秘密。”   白姝用纸清完鼻涕,盘起双膝抱起派大星看着还在收拾残局的时轶。   “什么秘密?”时轶正跪着探手去摸滚进床底下的小玩偶。   白姝此刻没了眼泪,但眼角是标志的鲜红,衬得那颗泪痣更好看了。   “关于我和霁叔。”   时轶猛地看向她,不动了。   “三十四年前的某天凌晨,G城东郊大宅院外面突然响起了阵婴儿的啼哭声。李大伯睡眠浅被那哭声吵醒,便出门查看,不想在自家的老推车下发现了个婴儿。他家里有四个娃,生活也十分紧迫,于是和大宅院里的邻居们商量了一下,就将这婴儿送给了正好膝下无子的赵大伯,取名为赵盛名。”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宅院里的小孩也都慢慢长大,其中最小的赵盛名与白大伯家的儿子李大伯家的女儿玩的最好。”   “后来,白大伯家的儿子李大伯家的女儿相爱了,生下了一个女娃,而赵盛名那时候才十四岁。他很喜欢那个小女娃,有事没事就会带她玩。”   “再后来,马上要过十八岁生日的赵盛名被亲生父母给找到了,他们说当年是因为未婚先孕才遗弃的他,本来只扔在了医院外面,却被一只野狗给叼出了A市,这才这么多年都一直未能找到他。”   “赵盛名和养父养母商量了一整晚,最终踏上了出国深造的道路。等到再回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回到的就是C城,在拜会完养父母后,就与童年最好的两个玩伴约了一趟自驾游。”   白姝讲到这里,忽然抿了下嘴。   时轶当即递出一杯水:“渴了吧?”   白姝摇摇头,眼底的情绪一时间犹如乌云蔽日下的巨浪翻滚,“本是一场久别重逢喜不胜收的自驾游,却最终以车毁人亡的结局收了尾。”   时轶正打算给自己润喉的动作一僵,瞬间没了再喝下去的欲望。   “事故鉴定结果,是驾驶人误把油门踩了刹车。而那驾驶人,就是刚拿到驾照的李大伯女儿。最后三个人,只活了坐在后面的赵盛名。”   白姝说到这,将目光定定地投向了时轶。   再开口似乎是剜去了心口上的一道血痂,声带隐忍而又颤动,“李大伯女儿就是我妈妈,白大伯儿子就是我爸爸,那个女娃,就是我。而赵盛名,就是谢霁。”   时轶第一次觉得手里的水杯有千斤重。   原来,这就是白姝与谢霁的渊源。   “我爷爷奶奶一听说此事,就直接昏死了过去,后来因着抢救无效双双去世。而我外公外婆也因此中风的中风,老年痴呆的痴呆,根本没有办法抚养我长大。”   “霁叔为了弥补心里的负罪感,跟我姑姑婶婶们商量好,才二十岁就将我带在了身边,一边承受着他亲生父母带给他的生意压力,一边尽全力给我提供最好的生活与教育。”   “等到霁叔二十五岁正式接手正祁娱乐公司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就已经很运筹帷幄了,而我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他产生了朦胧的爱意。”   白姝似乎说累了些,就着派大星往下躺了躺。   闭了闭眼睛,然后再睁开,表情是困倦而又不解的,“本来我是打算等成年的时候跟他告白的,但没想到当我十七岁刚高考完,霁叔就突然宣布跟旗下某工作室的艺人周清韵在一起了。”   “你知道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心情吗?”白姝比划出爆炸的手势,“那一刻,我整个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感觉从楼上跳下去应该也不会很痛。”   时轶:“心很痛吧。”   白姝愣了愣,忽然笑起来,“对哦,其实是心很痛,痛到觉得死亡的疼痛应该也比不上它痛了。”   “于是我偷偷改了高考志愿,选择去了南影表演系。”   “我就在想,那个周清韵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一个长相和演技都还可以的演员而已。但既然霁叔喜欢演员,那我就去当演员。”   时轶:“……”   敢情这妞还真不是热爱演戏。   话说她能收回刚才那句“想看你在演员舞台上发光”的话吗?   妈的,怕是在纯粹浪费感情。   “虽然我初心是这样的,但等真的当了演员我才发现,其实我也挺喜欢演戏的。”白姝看出了时轶的小九九,于是专门又补了一句。   “……噢。”时轶觉得自己像鱼又扑腾了一下。   “而霁叔在知道我改了志愿后,和我冷战了三天,然后就搬了出去。”   白姝忽然啊一声,伸展了两条大白腿,长放一口气,“都说出来了一下好舒服。”   “你和谢霁,真的回不去了吗?”   “回不去了,”白姝用胳膊蹭蹭脸,“你觉得我还能做回他的侄女吗?”   时轶摇头。   “那不就是了,反正我也成年了,既然他不愿意接受我,那我就潇洒点离开呗。”   “说得好,”时轶给她鼓鼓掌,“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还小,以后肯定能遇到更好的。”   “就是穷了。”   时轶嘴一抽,鼓不动了。   “我好穷,”白姝憋憋嘴,“现在我卡里只有这部电影预先发下来的三分之一的片酬,大部分还已经被我存了定期。”   时轶:……真是个有存钱意识的好宝宝。   “定期多久?”   “一年。”   时轶差点崴了:“那你这电影啥时候才给你结算剩下的片酬?”   “等电影上映看反响,然后按抽成算。”   时轶数了数日子:那这半年白姝是不可能再有丁点来源了。   Giao!   所以她这点由谢霁属下发下来的工资,还得用来养白姝?!   “放心,我消耗少。”白姝又看出了她心里的小九九,于是眨巴起小双眼皮,安安静静看上去难得几分仙气。   见时轶没回神,又道:“我可以天天去学校用饭卡吃饭,里面还有不少钱。”   见时轶还是没理她,于是拍拍胸口:“真的!我发誓不会给你造成多少经济压力的。”   “得得得,”时轶终于出口制止,“到时候再看吧。”   问题应该不大,毕竟演员除了拍戏,也是可以干点别的副业的嘛,到时候她就去给她接几个。 第101章 那不是她,可也是她   白姝这下没猜中时轶的小九九,只以为她老实应下了,于是扬起了一个特别憨俏的笑脸。   时轶哟一声:还挺可爱。   平时见多了这臭妹妹闹脾气的模样,还挺少见到她如此纯真的模样。   这下跟满屋子里的玩偶们就很搭了。   趁着气氛尚好,时轶往床头一坐,“下个APP吧。”   “什么APP?”刚撕开一袋子饼干的白姝嗦了嗦自己的拇指。   “果粒APP。”   她闻言摸了手机打开应用商城输入进去,定睛一瞧。   应用介绍:果粒6.3声音互动娱乐平台。炫酷私人收音机,满足你不同场景随心听的小任性,个性化电台智能推荐,既懂你又会给你小惊喜,和果粒APP一起沉浸在声音世界里……   她不由侧头看了看时轶。   “继续啊,你才看几秒啊。”时轶催促。   她只好又往下看去。   ―果粒重磅三周年,声音的多元变化时代―   【温暖治愈】-情感频道   多元音乐,情感FM,私人电台随你想点就点!   ……   【助眠催眠】   雷雨声、采耳、轻音乐、失重音乐轻松伴你入眠。   当白姝看到这一行的时候,心下了然了。   “没用的,”她扔下手机继续吃饼干,“我之前失眠的时候试过人声催眠,虽然没用过这种专门的APP,但它们的原理其实都大同小异,反正我越听越睡不着。”   “我在里面开了号,发了私密作品,等会把账号密码给你。”   “我不是都说了对我没用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时轶将最后一批小玩偶收拾好堆在她的床头,替她弯腰掖了下被角,呼吸贴得很近,有淡淡的绿箭薄荷香,“这是我总结了很多经验后单独给你录的,你试试。”   白姝下意识后缩脖子,捏紧了饼干袋子,肢体少许僵硬。   不知为何,今天忽然觉得时轶生得真的很好看……是那种能让人产生荷尔蒙的好看。   “反正你都睡不着,也不怕再多踩个雷。”时轶临了插刀。   她刚有些加快的心跳当即降回去了:“滚吧你。”   时轶笑起来,拍拍她的头:“那我走了。”   “去去去!”她傲傲地别开下巴。   门随之被关上,一袭宁静回归。   白姝愤愤得吃起饼干,直到将它们全部送进了肚子,才下床去了卫生间。   *   “周老师,天有点晚了,要不今天的对戏就到这里吧,我看您……”一穿着私服的女子卷起剧本关切道,“好像有点不舒服。”   周清韵怔了怔,下意识透过窗户往外望去。   深蓝一片,接近黑沉。   没有星星出来,只有云层重重相叠互相挤压,形成一个个血盆大口。   她倏尔垂眼,轻轻笑起来:“是有些晚了,都怪我,硬拉着小袁你对戏。”   被唤作小袁的是这部戏的女二袁筱,在娱乐圈外摸滚打也算有些年头了,但就是一直不愠不火,也没多少资本愿意捧她,所以对高导这部文艺民国片十分看重。   “不不不,”袁筱连忙摆手,“您愿意带我对戏是我求之不得,就是我看您今天状态不太好……”   “这几天台词背的有点多,状态是有点不好,”周清韵轻轻拍对面人的肩膀,“那我们就都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再好好拍。”   “嗯嗯。”袁筱忙不迭点头,并没有留意到周清韵眼中一闪而过的轻蔑。   要不是这人台词基本功太差,以她的实力,就算状态再不好,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出戏。   “周姐,您要回去了吗?”助理小安迅捷地奔了过来。   “嗯,今天我想一个人走走。”周清韵说着往化妆室走去。   “一个人?”小安有点不放心,“这大晚上的……”   周清韵坐在化妆镜前,将妆面发饰一点点地给卸掉,然后换上了私服。   上面是泡泡袖格子复古短款白衬衫,下面是浅蓝色超长牛仔裤,再搭着一双联名新款小白鞋。   细腰翘臀,B加罩杯,恰到好处的身材尽显无疑。   她的私服,清爽不失小心机,一向是踩街女孩们的风向标。   “不用太担心,我的素颜跟上妆差距还是蛮大的。再说了,现在也就七点四十,路上还多的是人呢。”   “那好吧,周姐您路上小心,到家了别忘了跟我说一声。”   “好。”周清韵习惯性地点燃根细烟,吞了口雾目送走小助理。   转而坐回去翘起一条腿眼神游散,不急不慢地静静吸起来。   等到这根细烟的寿命走到尽头,外面的天也已经从深蓝彻底转为了漆黑。   还是没有星星,有的,只有那高空侦察机带来的时亮时熄小红点。   她拈了小挎包走出去,在和摄影棚的清洁人员擦身而过的时候,眸子温凉微微露笑。   “我瞧这小姑娘挺好的,以后应该能出名。”背后当即出现闲语。   “人家现在就已经小有名气啦,是当红小花旦呢,要是能一直这么保持下去,大花旦是迟早的事,最后就是一线大腕了!”   “真好啊……长得漂亮还不乱来……我都没咋看见她和那些男演员闹过。”   “她有男朋友了,是啥娱乐公司的总裁呢,上次来探过班,不过你那天刚好请假了所以没看到。长得可帅了!就是一钻石王老五!”   “啧啧啧,这老天爷对她也太好了……”   周清韵挽发到耳后,戴上了口罩,嘴角微微的笑早已经随风散去。   老天爷对她好么?   真的……好么?   人们肉眼能看到的,都是她想让他们看到的。   如此看来,她的确成功了,这老天爷好像的确是待她不薄呢……   没有喝酒,但一点熏意莫名从大脑的前半部分传输到心脏。   周清韵穿着平底鞋脚步微晃。   在公交站台等到车,她刷了二维码上去。   蓝牙入耳,外面的风景从窗口掠过。   都市繁华,霓虹万象,一大厦前的电子屏里出现了她光鲜亮丽的摆拍广告。   “每天多喝一点点,幸福就多吻你一点点。”   周清韵看着电子屏里笑得活泼而又性感的自己,眸色只是阑珊。   那不是她。   可是,那也是她。 第102章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下了公交,离她的私人住宅还有十来分钟的脚程。   周清韵慢慢地走着,熏意更浓,有些步履蹒跚。   风是热的,扑向她似是想要拥抱她。   她看着脚底下的影子,妄图去踩。   第一次,因着身子变化幅度大,没踩着。   第二次,堪堪踩了个边,还惊走了只小蚂蚁。   她顿了顿,随后露出简简单单的笑准备去踩第三次。   不想,腰部突然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给抵住。   “老实点和我走!”是雄厚的陌生男声。   旁边的路人还很多,但三五成群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口罩下的表情尽失,顺从地配合。   以为是随机抢劫便一边走一边道:“你别乱来,我可以给你钱。”   “我自然是要钱的。”那男人也不客气,直接将她挟持到了一个刚倒闭的店铺外面,趁着旁边一时无人,飞腿一踹,就将那锁好的门给弄开了。   “进去!”他推搡她。   周清韵踉跄了下,暗暗将手摸去自己的小挎包。   但下一秒就被那男人给夺走:“还摸什么摸!都是我的!”   她镇定道:“是,都是你的,这样够了吗?”   “我说,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就是一抢钱的吧。”那男人在将她小挎包里的东西挨个查看了一番后,露出了个极度嘲讽的嗤笑。   周清韵的镇定打了折扣:“什么意思?”   “邹小欣,你挂我老大的电话挂得是不是很爽啊?”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逼近,强壮的躯体在晚上显得极度危险。   “今天我就是来要个准信,这六千万,你是还――还是不还?”   她借着微光往四周看看,发现里面除了被拆卸完的货架和满地塑料袋之外,一无所有。   十指收拢起来,口罩下的气体灼热,“我说过,你们找错人了,我爸爸早就死了。”   本以为大庭广众之下,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因为混迹了上层社会太久,以至于她忘了,忘了许多年前,也就是这些人大白天冲进家里,当着重病妈妈的面打断了爸爸的一条腿,最后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通通抢走。   他们不是人,没有人性,自然也不怕死。   “死没死你心里还不清楚吗?就算他这么多年没找过你一次,你也不能当他已经死了吧,”男人取出手机晃了晃,“我呢一向痛快,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让我满意的准话,那我就拍下你果照发网上去。”   周清韵本能护住前领,色厉内荏起来:“他欠下的债你们去找他啊!凭什么要我还!我早就跟他断绝父女关系了!”   “啧,”男人摇头,一步步走近,“邹小姐,单方面宣布断绝父女关系是无效的哦……”   她感觉呼吸渐渐困难,但又觉得脸上的口罩能带给她安全感。   矛盾之下,除了后退她想不出其它。   直到无路可退,就要妥协。   “谁在里面!”外面忽然打过来了一道强烈的光束。   周清韵眯眼望去,隐隐约约发现是个穿着制服的巡逻保安。   立马喊起来:“救命!这里有人抢劫!”   男人烦躁地上前捂住她口罩,就要将其打晕。   那保安却飞快地冲了起来,举起手电筒就狠狠砸向了那男人的头颅。   “砰!”   男人被重创,一时间软了身子往旁边的货架上撞去。   “砰!!”   一排货架相应被推翻,锐角扎进了男人的皮肤。   男人闷哼一声,这下是彻底晕死了过去。   “小姐你没事吧?”那巡逻保安蹲下来探身询问。   周清韵拽下口罩换口新鲜空气,勉强笑笑:“我没事。”   他便捡起刚才滚落的手电筒:“那我先送你出去,再报警。”   “多谢你。”她起身,却在站起来的那一刹那又蹲了回去。   “小姐你怎么了?”他举了手电筒投过去。   “腿软。”周清韵避过强光抬头,正想要朝那保安求一下搀扶。   却在他即将转来目光之时,迅速低头将口罩戴了起来。   “小姐?”   “没事,我可以的。”她指尖微颤。   他英气眉宇微皱:“真的可以吗?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扶你一下的。”   说着,就要做出伸手动作。   “不用!”周清韵猛地站起来,不顾大脑的眩晕感就往门口奔去。   天旋地转之下,她感觉自己真的快要被这口罩弄窒息了。   “小姐你的――”   那巡逻保安的声音追了上来。   这下什么感觉都再抵不上心口的悸动,周清韵加快奔跑的脚步,很快便将那步行街的巡逻保安远远抛在了后面。   “――包。”   他终于吐出最后一个字,目光诧异。   这是怎么了?   难道他长得比那抢劫犯还吓人?   也不该啊,这里的女员工都挺喜欢找他聊天的啊。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他抄起手电筒翻起那小挎包,想找到点身份证之类的东西,好改日把这些东西都给她送回去。   这时,他看见了一个小牛皮女士钱夹被压在了最底下。   于是拾起打开,发现最右侧夹了些卡。   他仔细看了看,最后探了手指抽出最内一张身份证。   定睛望去――姓名:邹小欣。   “邹小欣?”他浓眉深锁,下意识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但目光还是飞快朝着旁边的证件照挪去。   第一反应:不是她。   记忆里的她,是内双,鼻梁并不高但胜在鼻头小巧精致。   但这张证件照中的女人,是大双猫眼且鼻梁高挺。   可再细看下去,这女人的容貌又和自己记忆里的她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女人嘴角一抹淡笑,犹如麦田里吹来的晚风,微凉带着稻香。   神韵……怎么会有两个人的神韵如此之像……还都叫邹小欣……   突然想到什么,他往小挎包里再次翻去。   来来回回间,手指在一堆硬物中倏而触碰到了一抹圆滑。   他一把抓住拿了出来,对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看去。   ――是某平价鼻炎喷雾剂。   “砰――”   手电筒瞬间滚落。   “小欣……小欣……”   他干净的嗓音不再平稳,而是搅入了一股绵般的痴缠,尾音生颤。   “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103章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不解风情的钢筋!   *   等到一个玫瑰牛奶浴泡完,一张面膜敷好,各种精油抹完。   白姝才裹着浴巾走到落地窗前,将粉色的窗帘结结实实地拉了起来。   “咯吱~”   躺上床,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身体很累,但是精神亢奋。   失眠对于活着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你看不到硝烟,战争的疮痍却深深藏进了你的呼吸里。   夜里辗转反侧,心跳声愈加明显,呼吸显得便越发艰难。   燥,点燃全身,还伴着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跟正常人一样睡着!   所以容易失眠的人,大抵脾气都不好。   手机突然震动,拉回了白姝一点意识。   她摸过去打开,发现是微信计步。   一千步以内。   只要是拍戏,就一贯是这点步数。   从家到电瓶,从电瓶到家。   多么可怜兮兮的一点运动量。   白姝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起来,心情稍微回温。   想想时轶每天不论刮风下雨,都要忍受着她的坏脾气载她上下戏,也是很不容易的。   划拨着屏幕,她突然看到了那个新下载好的果粒APP。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点了进去。   按照时轶留下的账号,输入密码成功登陆,并找到了她的私密作品。   “Hello,欢迎光临,这里是小轶子的采耳小店……”时轶有意放低的轻柔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   白姝:“嗯?”   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感觉?   于是起身,从床头柜里掏出耳机,插进手机孔。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关了所有的灯,在一室昏暗中,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海绵被软软挤压的声音回响耳畔,“我会稍微轻一点,如果有不适应的请跟我说……”   白姝听着听着,嘴角弯了起来。   原来是配音加模拟采耳按摩啊。   “……还有一点点,别着急……”   拇指轻轻敲打起耳道,发出咚咚的微黏声,加之时轶若有若无的换气声,“剩下的不多,只有一点点,呼~呼呼呼~”   白姝的眼皮越来越重。   耳朵被轻刮的声音还在继续。   “还算满意吗?满意就行……您的话,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客人……”   油腔滑调,她想。   “您是我最漂亮的客人,所以不收钱……”   讨厌。   “您再休息一会,我们下次见,晚安……”   嗯……晚安……   手机渐渐停止了运行,室内只剩下了白姝轻缓的呼吸声。   一夜无梦,睡到自然。   等到次日醒来的时候,白姝第一个想到的,竟然还是那句晚安。   “早安。”对着天花板,她半睡半醒脱口而出。   跟谁说的呢?   当然是昨晚哄了她入睡的那个人。   “早安。”白姝翻了个身又道一遍,夹起被子在腿下,嘴角隐隐带笑。   心里是甜的,像舔了小时候街角总卖的吹糖。   手机忽然震动,她缓缓睁开眼接下,嗓子还有些初醒的微哑:“喂?”   “我在你楼下了,你起床了没?”是时轶惯常开场白。   白姝顺势道:“早安。”   然后猛地睁眼:早安??!   ……   时轶一脸茫然地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早安?”   就一个早安是什么鬼?咋不告诉她到底有没有起床啊!   时轶猛地跺脚,忽然脑子一灵光:“嗯?都有心情说早安了,看样子昨晚应该是睡得不错吧?”   于是一屁股坐在了电瓶上,抖腿哼起了小曲。   只是越哼,嗓子越干。   才终于觉得哪里不大对,便打开手机一看。   !都过去半小时了!   这白姝平日里也就最多收拾十分钟就素颜下来的啊!   就要回拨那个快记烂的手机号。   “铛――”   白姝带着渔夫帽推门出来了。   “你今天咋回事?是昨天睡得太好所以赖床了?”时轶瞧着她的小脸蛋气色不错,顺口打趣起来。   白姝磨磨蹭蹭上了后座,声音低低的:“嗯。”   时轶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反而不知道该说啥了。   倒是白姝轻轻揪住了她腰间的衣服,然后瞅着她脸上的创口贴道:“还疼吗?”   “啥?”时轶说完才意识到这臭妹妹言中含义,于是立马接上去,“哦,不疼。”   “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再对你发这么大的脾气了。”她像是在保证。   时轶不由耸了下肩――太不适应了。   “我是不是在做梦?”   “没有。”   “那你是不是在做梦?”   “……”   “嘶!”被掐了腰间肉的时轶可算缓过来了,“好的,我们俩都没有做梦。”   白姝磨磨牙:“开你的车!”   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不解风情的钢筋!   明明昨晚在那个采耳作品里那么会哄来着!   “昨晚我那采耳咋样?是不是听起来特别苏?”时轶的黑发又长了些,被风吹出了向后的飒爽帅气弧度。   白姝继续磨牙:“是苏啊,都苏死了,你是不是经常跟除了我之外的姐姐妹妹们这么说话。”   她还没忘了,这厮是有个又骚又浪的前女友的!   “没有啊,”时轶想做表情又意识到后面那人看不到,只好说话,“我要那么说话第一个恶心死的就是我自己。”   白姝:“……”   所以她觉得昨晚哄自己的话都很恶心。   “嘶!”时轶的腰间肉又是一疼。   “所以你就不嫌恶心我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就是采耳里的那种话,我现实里肯定是不会说的,因为太肉麻了。”   “你以前泡夜店美女的时候,可没少说吧。”白姝有点阴阳怪气。   时轶腾手抓了下自己的乱发:“往事休要再提,我都洗心革面很久了好不。”   白姝这才放过前座人腰间的肉:“哼,最好如此。”   钢筋没关系,但要是只对自己一个人钢筋,那她就不爽了。   就这么一路闹腾到了摄影棚外面。   时轶停好车就要和白姝一起去保安面前刷脸。   “时轶!”从老樟树下忽然奔走出了个女人,朝着时轶直直走来。   小圆脸,长发杏眼,身材匀称很是婉约秀气。   “李姐姐?”时轶瞪大了些眼睛,“你怎么――”   “你家门钥匙今早落我那早点摊上了。”李婉妍伸出手,晃了晃食指上挂着的一个钥匙扣。 第104章 你们的关系好像很好   时轶一拍额头:“悖∏莆艺饴泶蠊!”   最近这煎饼李姐姐也干起了卖早点的活,包子馒头煎饺等应有尽有,所以她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常客。   而闲聊之中,她也说了不少自己工作上的琐事,所以李姐姐能找过来也是正常的。   “我这个星期都有事不能出摊了,所以想着还是赶紧还给你。”李婉妍将钥匙放在了她的手心。   “那我等你回来,”时轶笑起来,“继续吃你的早点和煎饼。”   “好,”李婉妍掩面笑了笑,却在看见了她身旁的白姝时亮了眼睛,“这就是你的小老板吧?”   “对的,白姝。”   “长得很小仙女呀。”李婉妍夸赞道。   白姝低头一笑正要客套几句。   “时轶的按摩技术如何?她可是在我这学了好几天呢。”   她愣住:“按摩?”不就只是录了个采耳音频吗???   “是啊,”李婉妍用食指戳了戳时轶的肩膀打趣道,“她啊,力气太大了,好几次都把我按哭了。”   按哭……   白姝客套的话一下卡在了喉咙眼。   “我没给白姝按,想着大晚上孤男寡女的不太好。”时轶挠头解释。   “你不也大晚上来我这享受过按摩服务吗?”李婉妍撇撇嘴,因着小圆脸杏眼减龄,她这么一来倒有了些幼态的委屈劲。   大晚上……享受按摩服务……   白姝的脑子里已经是五光十色。   时轶哎呀起来:“这不一样,你离我家近又是姐姐,而白姝是个艺人,不方便的地方还挺多的。”   李婉妍点点头:“倒也是,所以这按摩你白学了?”   “不不不,我换了个给特制的录音设备按摩的方式,这样也算间接给她按了。”   “倒是新奇,”李婉妍挑了下平眉,又踮脚戳戳时轶眉心,轻轻柔柔地,“没想到你人直鬼点子还挺多。”   时轶唔一声,很没底气:“哪有……我也会软的。”至少她偶尔还是会跟小渊子撒娇的!   “软什么?哪里软?”李婉妍靠得愈发近,呼吸淡淡喷在了时轶的脖颈处。   眼见着时轶面色开始尴尬,她忽然噗嗤就笑了起来,“你腰倒是挺软的。”   时轶的腰的确挺软,很会下腰,料想是有练过。   时轶上一秒感觉自己被调戏了,但下一秒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于是认真道:“对啊,我腰软呢。”不软点怎么躲拳呢。   白姝彻底没了笑的欲望,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抽了下嘴角:“你们的关系好像很好。”   时轶自然地点点头:“关系是挺好的,李姐姐她懂的东西特别多,什么做菜啊按摩啊养生啊……”掰起手指头数。   并没有看到白姝越来越石化的脸色。   李婉妍的目光在白姝脸上很快打了个转,继而温和地拍掉了时轶掰起来数的手指头,“好啦,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只是你都不擅长才会觉得我厉害而已。”   “李姐姐又谦虚了。”   “行了不说了,我先走了。”   时轶大力挥起手:“拜拜,一周后见!”   李婉妍恬笑,却在转身离去的一刹那,不动声色地掠过了白姝一眼,里面融了几分难辨的恣意颜色。   白姝一怔,莫名感觉自己被挑衅了。   “走吗?”时轶拍了下她肩头。   “走你妹!”她一脚踹过去,正中时轶脚后跟,然后赌气般地独自冲进了摄影棚。   时轶留在原地嗦口气:“毛病,我只有弟啊。”   不过疼归疼,还是得进去看着这臭妹妹拍戏。   于是她一瘸一跛地去保安那刷脸。   但刚通过,后面就传来了保安的喝声:“这里是拍摄重地,不允许闲杂人等探班。”   自打上次那四个保安被开除后,新来的保安对外人的检查就非常严格了。   她不由往后看去,见是个英气十足的小伙子,眉目剑星体格健硕,有几分军人之气。   “不好意思,我是来归还邹小欣女士包的,昨晚她把它落在东城路步行街了。”   “什么邹小欣?我们这没有叫邹小欣的,你找错人了。”   那小伙子愣了几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摸出口袋里的一张名片照着上面读出来:“周、清、韵。是周清韵女士。”   保安这才正眼瞧了过去:“周小姐的包?”   “是的。”他将名片递过去,又从包里取出个钱夹,露出里面一张身份证上的证件照,“你看,这是不是她。”   保安瞅一眼,思考了半天,而后摸出眼镜戴上又瞅了好几眼,方才带着些不确信:“应该是吧。”   “应该?”这下不止那小伙子呆了,就连时轶也呆了。   于是她又跛着腿返回去:“我看看。”   “你是?”小伙子眼神里带着些提防。   “我艺人在里面拍戏,所以我总能见到周小姐。”   小伙子这才堪堪露了那身份证一角出来:“你看看是不是她。”语气里竟带着些期翼。   时轶扫他一眼,低头看去。   半晌:“嗯……是的。”   没想到,这周清韵的素颜跟上浓妆会差这么大,都快到可以变脸的级别了,不过还好她绘画基础功扎实能透析出五官走向。   “那就好,”小伙子明显地松了口气,“那你能帮我叫她出来吗?”   “啥?”时轶和三个保安异口同声。   周清韵好歹一小花旦,哪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坐在最前面的保安懒得跟这自以为是的小伙多说,伸出手就想要将那包收到保安室里面。   不想他反应很快,一下子后退了一大步:“我要亲手把包还给她。”   保安不由和时轶对望了起来。   “咳,那啥兄弟,”时轶决定还是自己出面,免得等会大家都不好看,“周小姐是明星,不会随便见人的,你还是把包给我,我转交给她吧,至于酬劳什么的,你可以留个电话号码,我相信周小姐拍完戏会找人联系你的。”   “她会亲自联系我吗?”这小伙子语不惊人死不休。   时轶咳多了些:“这个一般不会。”   他低头沉默,许久还是摇头:“那我就在这等她拍完戏出来。”   时轶:???   这他妈是来单纯还包的吗?!怎么搞得像是周清韵的死忠粉似的。 第105章 你这小胸针还挺别致的   “你不能在这等,会被保安轰的。”   想要来拍摄地追星的人太多了,为此保安们可没少赶人。   而大多追星的只能碰巧赶上自己的本命拍完戏一身武装地回到房车里。   “那请问周清韵她大概什么时候才会拍完戏?”   “这可说不准,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时轶还算耐心,“所以你放弃吧,把包和联系方式给我就好了。”   “不,”那小伙子甚是执拗,“我等,我一定要见到她。”   时轶无语凝噎:“得。”   接着转身敲敲保安室的玻璃窗小声道:“你们注意点,我感觉这人不大对。”   三保安一下挺直了身子:“好的。”   时轶这才走进摄影棚去找白姝,她却对她爱答不理。   “你这是又怎么了,觉都睡好了,怎么还这么大火气?不说好的不再对我发那么大脾气了吗?”   “我后悔了不行啊!”白姝别过头,由着新来的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抹。   时轶翻个白眼,也不再多说,转身去帮李哥干活了。   毕竟这臭妹妹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准过会就好了,她这般想。   但这次,白姝还真的打了她的脸。   从早上到下午,她愣是没跟她讲一句话。   郁闷之下,时轶走出摄影棚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但在离了保安室一拐角处,差点被一只JIO给绊倒。   “草!”她晃了晃,下意识爆了个脏。   “对不起。”那只JIO迅速收了回去。   她闻声看去,发现正是早上遇到的那个小伙子。   正埋头蹲在草坪台阶上,怀里死死揣着那小包。   “你怎么还没走?”时轶有点佩服这厮的毅力了。   但转念一想,有些私生饭的毅力就是这么强悍。   于是又冷了调子:“都说了,你见不到她的。”   “我就想见见她,跟她说些话。”   “什么话?你们认识吗?”   那小伙子僵了下脖子,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点头下去,最后还是叹口气:“不能说。”   “切,”时轶最讨厌这种矫情的人,“不说拉倒,我就走。”   “你心情好像不太好。”那小伙忽然道。   她停脚侧过身:“你眼神挺好。”   烦,正想找个人排解一下。   ……   听完时轶的吐槽,他想了想,从那小包里拿出了包金色五角星笑脸小胸针。   “你把这些送给她,看看她会不会消气。”   “这是周小姐的吗?”   他摇头:“这是我买的。”   “那怎么――”   “我路上随便买的,”他笑笑,隐隐有些僵硬,“你都说了你艺人才二十岁,那这小玩意她应该会喜欢的。”   “真假?”时轶接过来甩了甩,“还挺可爱。”   又联想到白姝家里那堆小玩偶,她忽然觉得这个好像真的可行。   “那谢啦,”她站起来,“要是可行,我会给你钱的,或者还你一包一样的。”   “我还以为,你会说,会帮我说服周小姐出来见我。”他把玩着手里的枯枝,语气似真似假。   “我没那本事,”时轶顿了顿,“我跟周小姐不是很熟。对了,你叫什么?”   “陈谚,朝梁暮陈的陈,街谈巷谚的谚。”   “我叫时轶,时运亨通的时,超轶绝尘的轶。”   他愣愣,而后笑起来:“很好听。”   “彼此彼此。”时轶也笑,而后迈着大步离开。   回到摄影棚,她巴巴跟在了白姝后面:“好妹妹,还在生我气呢?”   “没有,”白姝低头玩手机,语气冷漠,“我为什么要生你气,你哪里值得我生气。”   时轶:“……”不值得还生,这女孩子咋都这么奇奇怪怪的。   “哝,送你个小礼物。”   “不要,你又没得罪我,不需要赔礼。”   时轶深吸一口气,抓了她手将那袋子小胸针塞进去,“不是赔礼,就是我买来想送你的。”成不?!成不?!!   白姝这才掀起眼皮睨她:“就是买来送我的?专门?”   “对。”   如果说之前是被合同压着的话,那如今的时轶就是真的形成了一种狗腿惯性,还再加之点对这臭妹妹的同情心理,便将节操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白姝努着嘴仔细打量了一下那袋子小胸针,发现它们的做工都还挺精细,外观也都很可爱,最主要的是,这些是时轶专门买来送她的,这才松了脸色。   “那我就勉强收下了。”   说完,就挑了其中一个金灿灿的笑脸别在了胸前。   “你戏不是还没拍完吗?别这旗袍上不太好吧。”   “等会要拍的时候再取下来呗,”白姝收起手机,“行了,我去和她们对下戏。”   时轶以为自己听错了:“对戏?”   天啊撸,没想到白姝也会主动找人对戏?   “你不是说,想看我在演员舞台上发光发亮吗,”白姝抄起剧本,“那我自然得认真对待了。”   时轶感动,打算等会就出去找陈谚付钱。   因为最后一场是个重头戏,所以所有主演都聚在了一起。   等白姝也加入进来时,对面的周清韵一眼就看到了她。   而后目光停留在了她胸前的笑脸小别针上。   眼底划过一瞬的凝滞,还掺杂了几分追思。   等到大家都对戏完,散了准备再休息一下就正式开始。   她走到白姝面前轻言道:“你这小胸针还挺别致的。”   凑过来的时轶莫名想到了一句话:你这小家伙还挺别致的。   白姝还在记忆着台词,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在哪买的?”   大抵没想到周清韵会追问,白姝迟疑了好几秒才回答:“时轶送我的。”   被点到名的时轶不等周清韵转了视线过来,就立马扯谎:“路上小摊买的,走的时候有城管出现了,所以现在应该不在了。”   “小摊?”白姝敏感抓住关键词,“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就一地摊货?”   “不不不,你怎么能说它是地摊货呢,”时轶环住她肩膀将她带远,压低声音道,“礼物不分贵贱……”   周清韵看着她们离远窝去了墙角,眉梢渐渐落下。   回忆里,也曾有那么一个人,隔三差五就给她送各种款式的小胸针。   而她最爱的一款,就是金色笑脸…… 第106章 安全度之内,她潜意识觉得你不会离开   等到这场重头戏正式收工,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时轶跑到外面,一开始没看到那陈谚还以为他走了。   但在准备回头的一刹那被喊住:“时轶?”   “你还在啊,那就好,我付钱给你。”时轶眯着眼探路过去。   陈谚不知何时穿了长衣长裤,独自站在小树林里。   “这里的蚊虫可真厉害,”他时不时挠挠脖颈,“不收钱,要不交换一下手机号,咱俩交个朋友。”   见时轶犹豫,他又补话,“若你那艺人下次又生气了的话,我也许还可以给你支招。”   “行吧。”此刻的时轶是株草,见风她就倒。   很快交换完手机号,陈谚问起来:“周清韵女士她还在吗?”   “不在了。”   “什么?我一直站在这都没见到她出来啊。”   时轶被这天真小伙给逗乐了:“这黑灯瞎火的,她穿的又严实,一出来就上房车了,所以你看不见很正常。”   陈谚收紧了些棱角分明的下颚,听得出声音很是低落:“这样啊……”   “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时轶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他抿抿唇:“我回去了。”   “喂――”她在他背后喊一声,“给你个忠告,明星都不喜欢私生饭。”   陈谚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却喃喃自语:“我不是私生饭……”   不是的。   至少现在还不是。   ――   很快到了下个月。   整个剧组浩浩荡荡来到了一家私人马场。   在经过前一天紧张的道具搭建后,它已经被像模像样地改造成了家民国中期风格的马场。   而时轶望着眼前广阔的草地,和旁边被特聘过来做驯马员的楚教练,下意识看了下自己胳膊和小腿上的淤青。   不知道为啥,明明在骨折之前,她第一天就可以御马奔驰。   但在上个月重新开始学习后,这马就完全不听了她的使唤,还经常当着马术教练的面嘶吼着想要把她摔下去。   也得亏楚教练眼疾手快,才使得她没被摔个半死。   但轻度磕碰免不了,才导致了她这一身的伤。   有好几次白姝见了,都良心发现道:“你怎么这么惨啊,不然还是我亲自去学好了。”   她只能含泪回复:“摔都摔了,总不能白摔吧,我可不甘心就这么半途而废。”   正是因着这一口不甘心的仙气,所以时轶每次训练完回去都要当着阮渊的面呼天抢地,抬个手就要嚎一声,踢个脚也要嚎一声,以至于和她同床的他最近这黑眼圈就没下去过。   时间久了,他默默收好了原本按时给她涂抹的红药水,转而买了块磨刀石在她每次又要开嚎的时候就开始磨厨房里的刀。   时轶:“……”   好没意思哦。   其实她才不怕这点疼呢,只是以往打拳完总会在老爹面前演很长一段时间的戏,这样就能享受特别多的福利,比如各色美食,各种零食大礼包,运气好还能得到她最爱的拳击手用过的拳套。   所以本来以为这次,也能得到小渊子一颗柔软的心。   但没想到,唉,终究是错付了。   大佬不愧是大佬,哪怕小小年纪答应了听话,但也还是很有自己的想法――   丫的太难养了!啥时候才能彻底养熟啊!!!   时轶脑子里九曲十八弯,直到被白姝点名了才缓过神。   “时轶你和我一起去看看马。”   “好嘞。”   白姝今日穿的是民国骑马装,浅色上衣配深色围领,深色宽裤配高筒马靴,高高卷发摆在脑后,整体时髦摩登英姿飒爽。   而她的马是枣红色的,马体匀称,四条腿修长,看上去很漂亮。   时轶环顾一圈,忽然哇塞起来:“你的马好像是最高的。”   “是吗?”白姝还真没注意到这点,只觉得这马好看。   “这样你应该会成为镜头里的焦点,”时轶按她肩头神情庄重,“好好演!”   她微微仰头,能看到时轶纤密睫毛下微咖啡色的瞳孔,里面悬着一个有玻璃质感的她。   心脏不免撞了撞:“好……”   “这样才不浪费我受的一身伤!”时轶眼尾垂下心疼自己,“用掉了我两瓶红药水和三包创口贴呢!都是钱呢!”   白姝:“……”   自打她没钱后,时轶天天挂在嘴边最多的就是开销。   这以后要是凑活过日子,那不得――   等等,过日子?   过日子???   过日子?!!   白姝迅速拍自己额头,做出了个懊恼咬唇的小表情。   什么嘛,自从她开始对时轶有好感起,这乱七八糟的心思蹿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她对霁叔感情都没来的这么夸张迅猛好嘛!   不行不行,一定要收住!感情这东西,一定不能再轻易栽进去!   时轶最后检查了下马具,然后拍拍马背:“没问题了,等会你就按照我教你的骑,也就一段笔直的距离,不用紧张。”   “嗯。”白姝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导演喊准备开始的喇叭声。   时轶识相退出去,但还是殷殷切切道:“别紧张,肌肉要放松,双腿千万别夹太紧。”   旁边的小演员等她离开,都笑了起来:“别看时轶平时过的糙,但关键时候心还是很细嘛,就跟女孩子似的。”   白姝往脸上扇风毫不客气地吐槽:“她要是女孩子,那估计就要孤独终老了。”   她们笑得更欢了:“那可不一定哦,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   白姝耸耸鼻子:“她要是女孩子,哪个男人会看上她啊,力气大的要死,嘴巴还毒,除了会对我怂之外一无是处……”   越说越小声,像极了心虚。   “咳咳咳。”小演员的脸上纷纷刻出了个“人艰不拆”。   心理学上说,女孩子只会对自己觉得有安全感的人发脾气,因为在那个安全度之内,她潜意识觉得你不会离开。   有些道理,他们因着混迹江湖所以略懂皮毛。   而白姝大多的脾气,这一年来肉眼可见都发泄在了时轶的身上。   周清韵静静顺着自己马匹的皮毛,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一言不发完全没参与话题。   “O周姐,要是时轶是女孩子,你觉得会有男人追吗?”有小演员巴巴凑上来想跟她套近乎。 第107章 她只知道自己总算等到了时轶   周清韵抬头,神情先是有些恍惚,而后微微一笑:“如果我是男人的话,我就会追。”   “哇呜!周姐霸气!难怪能驾驭谢总了!”   白姝双颊上的酡红一下褪去。   周清韵便嘘一声:“大家该准备了。”   “噢噢好的!”闲聊便就散开。   白姝踩了马镫上去,完全没了刚才嬉闹的心思,只是将那马绳一点点用力攥进了手心。   时轶远远站在围栏外,朝里面投去搜索的目光。   好半天才终于在那马队的末尾找到了顾席的身影。   好家伙,不愧是只比群演戏份多一点的小配角――   是个小军官,专门负责在后面骑马给长官放哨。   她瘪瘪嘴,都替他心疼起来。   就这么小的一个角色,还花了他一万块来学习马术,中途摔得也不比她少。   真的值得吗?   不过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所有的磨砺都是值得的吧。   就如她站在拳击赛场的巅峰之上,当所有荣光加冕而来时,她自然而然就忘了当初流的汗滴的血。   时轶在心里默默给顾席鼓起劲:加油!   等到一切就绪,拍摄正式开始。   一开始反派长官还在悠哉哉地勒着缰绳和女主闲聊,但等身后的小军官扯着嗓子开喊有人暗袭时,他眉峰一凛便气聚丹田,“大家不要慌!先往前跑离开这马场!”   “哒哒哒!哒哒哒!”马蹄声迅速绝尘而起,铺天盖地溅起底下无数细碎的黄沙。   旁边轨道上的四五个摄影机立刻从各个角度死死追上,分别将这壮观的一幕录入镜头。   十几个工作人员也在旁边奔跑起来,而驯马员楚戈夹在其间一顶蓝色鸭舌帽甚是突出。   白姝按照时轶平时教自己的方法,尽量将身体的重心放低。   “哒哒哒!”身下的枣红马喘着粗气步履平稳。   马场的尽头就快抵达,胜利的曙光就在面前,之后的一切就只用交给后期。   她一直紧绷着的脊椎开始有了丝放松。   疾风扫过,将她掌心的微汗吹干只留下沁凉。   然就在这时!不知什么活体从她那枣红马前一闪而过!   “嘶嘶――”枣红马登时发出了高而拖长的鸣叫声。   引得周围的马匹也起了些骚动,遥相呼应起来。   “嘶嘶――”它鼻孔剧烈翕动,突然发起了狠开始狂奔。   白姝手里刚放松了些的缰绳一下子飞了出去。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直接被甩下了马鞍。   本以为会摔个头破血流,但头部血液的陡然倒流告诉她,这次并不简单。   “白小姐的脚卡在马镫里了!”旁边有小演员惊呼起来。   刚平复了自己马匹情绪的众人顺声望去,皆瞪大了眼睛。   天呐!只见白姝已经被那马拖行了数十米!   “楚戈!快去救人!”导演抄起大喇叭就站在了凳子上。   夹在一堆工作人员里的楚戈拿着一个较硬的棍体飞奔上马,一赶到白姝那枣红马跟前,就下马用那棍体前面的小勾子套牢了其马嚼子。   “嘶嘶!”枣红马虽然还在挣扎,但因着马嚼子的压迫渐渐回归控制。   此时被解救下的白姝,浅色上衣到处都是被刮破的痕迹,斑斑血迹如同暗褐色的印花。   “白小姐!白小姐!”众人纷纷围过来观察她的伤势。   白姝指缝抠着草根,逼自己清醒意识。   当看到有人想要抱起她时,只是轻声拒绝:“不……不……”   “白小姐你伤的很重!需要立刻去医院!”那人语气担心。   “不……不……”她费力地吐出字。   “白姝!”人群被拨开,面颊一抹深绯之色的时轶终于出现。   白姝这才松开草根:“时……轶……”   时轶拦腰将她抱起往外跑去,心跳砰然有力:“别怕!没事的!”   她昏昏沉沉地,没再给出回应。   眼前白光过,黑暗将其疯狂吞噬。   意识的最后,她只知道自己总算等到了时轶。   *   下午一点过后,原本明晃的天空逐渐变得昏沉。   等到教室里的白炽灯显得越发明亮,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下来,伴着微风打在了窗沿上。   坐在外侧的人一看自己的作业簿被打湿,立马起身将窗户都紧紧关起。   讲台上,老师还在口若悬河。   下面一众学生心不在焉,偷摸摸在桌兜下做小动作的比比皆是。   就这样挥霍到了放学时间,老师一走教室就闹腾了起来。   “O你带伞了没?”   “没,但我爸等会会来接我。”   “那能不能顺路带我一程。”   “可以啊,走吧。”   等到教室人少了些,陆柒柒抽了阮渊前座空掉的座位坐下来,“你带伞了吗?”   他缄默一瞬,手指从书包兜旁边挪开,轻轻摇头。   时轶向来不关注这些细节,而他没看天气预报也不知道今天会突然下雨,就还真没带。   “那你哥会来接你吗?”   这次她没得到他的一点反应。   料想是因为上次就被问过类似的了,所以他完全不想理。   陆柒柒并不丧气,继续往下说。   “我妈刚打电话给我说等会来接我,不然你跟我一起走吧?”   阮渊翻开练习册提起黑笔:“我等雨停。”   “不会停的,”她急急道,“我妈说了再晚点会有特大暴雨。”   他置若罔闻,捏着笔头的手指很快动了起来。   “阮渊――”她还想再尝试一次。   “柒柒,你爸来了!”一直在一班走廊外面徘徊的赵浔奔进来抓她袖臂。   “哎呀你干嘛!”她瞪过去,“我都说了他不是我爸!我只叫他叔叔!”   赵浔嚅嗫起来:“好吧,张叔叔来接你了。”   “你能不能别学着他对我妈那怂样啊!”她甩开他手,“有点男孩子气概行不行!”   他因着惯性小腿撞到了凳面的一角,一下疼的脸都涨红起来。   她不自觉抿了下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   “我没事柒柒。”赵浔揉揉痛处强颜欢笑。   “谁管你有没有事。”她用鼻子哼气。   “拌嘴去别处拌,”阮渊冰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在这沉闷的雨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别影响我写作业。” 第108章 一场大雨下的共伞   “我才不跟他拌嘴呢,阮渊,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好了。”陆柒柒就要将下巴磕到他的桌面上卖萌。   “柒柒?”前门口探出了个男人的脑袋,带着银框眼睛,五官端正有精英之势,“我来接你回去了。”   她闻言转头看那人,收回一切表情语气几丝躁意:“我妈呢?”   “我觉得雨有点大,就让你妈在车里等了。”男人温润如玉,抬腿进来就要提起她背后的书包。   “我不要你背!”她用着甩掉赵浔的力道甩开他递过来的手。   男人也不恼,似乎是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好的,我不背,拎可以吗?”   陆柒柒露出了个“狗皮膏药黏性极强”的抵触表情。   “也不用你拎!”转而又想去劝说阮渊和她一同回去。   “我说了,离开我这,”阮渊缓缓掀起眼皮,漆黑的眸子刮着外面的冷风,“好吵。”   她知道自己已经踩到了他的底线,只好作罢。   “那明天见。”   阮渊低头不欲理会。   赵浔等陆柒柒转身之际,有意撞了下阮渊的桌子,令他一横笔画划出了答题区域。   他没抬头,只是捏着黑笔静了静,而后提起修正带慢条斯理地涂起来。   这种级别的挑衅实在是无趣至极。   男人微微打量了他一眼,转头对赵浔笑笑:“小浔,一起回家吧。”   “谢谢张叔叔。”赵浔客套感激。   他们两家是邻居,关系一直很不错。   所以但凡有一家来接,自然会捎上另一家的孩子。   陆柒柒抢过男人手里其中一把伞,自己撑了走进雨里,很快将他们两人甩在了脑后。   男人轻轻摸了下赵浔的头,叹口气:“抱歉,要不是因为我的缘故,柒柒也不会总对你颐指气使,还毫无愧疚之情。”   “没事的张叔叔,”他一板一眼坚定道,“总有一天柒柒会明白我们是真心对她好的。”   “希望如此吧。”男人望着面前的雨帘目光深沉。   他做好了继父不好当的准备,但万万没想到柒柒这孩子会那么难哄,对她越好她反而越抗拒,还理所当然地将他的真心给践踏在地。   所以她……心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呢?   “阮渊。”叶栀从后门进来叫了一声,像是刚上完厕所。   阮渊修完最后一点尾巴偏头望去,用眼神简单传递出了个问号。   她走向座位背好书包,晃了晃手里束着的伞:“一起走回去吗?这伞大,够我们两个人撑。要是现在不走,等会雨大了就更走不了了。”   他转脸朝着窗外望去。   乌云压阵,的确有滂沱大雨之势。   又划拨了一下手表,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没有时轶的留言,便点下了头。   C城多小山丘,所以地势整体呈现高低不平状。   等他们从校门口好不容易出来时,鞋头已经全湿透了。   叶栀比阮渊矮一点,为了公平不让雨水打着他,她特意将伞柄往他那高高倾斜了些。   于是举得费劲,在模糊的视线里走得十分缓慢。   一分钟后,阮渊握住了那伞柄:“我来举。”   “不用不用,我可以的。”她以为他是想发扬绅士精神连忙拒绝。   “我来,”他说话轻轻的,让人感觉对什么都不上心,“你这样太慢了。”   就这速度,估计一个小时都走不回去。   他并不想在这上面耗费时间。   叶栀嘴巴微张,最终挤出了个嗯。   阮渊将伞柄举在中间,完美隔开了他俩之间的距离。   所以明明是在一把伞下,她愣是感觉她和他只是两个陌生人。   心坎里没着没落,却又觉得这就是阮渊的性格。   有些难受,便无处宣泄。   阮渊避开脚下的水坑,脑子里却是上一辈子的事情。   也是这样一场大雨,也是她主动提出和他共伞。   但因着那贫民屋离学校远,所以他用着她的伞先送了她回家。   一路本是安静欢喜,恨不得能将一段路掰成两段慢慢走。   却在看见了她妈妈的一刻,所有的美好情绪都化为了狼藉。   他到现在还记得,叶栀妈妈看着他破旧的衣服有多不屑。   而等到叶栀回了家,他悄悄躲在了她家窗台下,就听到了她妈妈嫌弃的话,“那小孩没前途的,你以后都不准和他走这么近了。”   那一刻,他攥紧了拳头,只想冲进去为自己辨说。   但下一秒,叶栀顺从的话就传了出来,“好的妈妈,我以后只会和他讨论学习。”   他的世界顿时皲裂,破碎一地。   分岔路,叶栀忽然叫住他,“我家左拐你家右拐,所以――”   “就到这里吧,”阮渊掐着雨小将伞柄还给她,“我自己冲回去。”   她愣愣地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心情就跟这雨一样砸进了地面。   “我说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忽然有女人从左边赶过来,“原来是想着跟男同学聊天?!”   叶栀连忙摇头:“不是的妈妈,只是他没伞我就顺路捎了他一程,你看他刚才不是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吗?”   叶婷玉这才消了点气:“那男孩谁啊?成绩咋样,家境如何?”   “他期中考试是班里第一,家境……跟我们差不多。”她努力将阮渊往好了些说。   “他家里都有谁啊?”叶婷玉不是个好忽悠的主。   “……哥哥。”   “就一个哥哥?养他?”   叶栀垂垂眉眼:“嗯。”   “那还不如我们家吧,”叶婷玉给她揩去头发上的水,“以后还是少跟家境不好的人来往,跟他多聊点学习就行了。”   她不自觉咬了下唇,就要妥协的话溢于言表。   但下一瞬还是顾左右而言他:“妈妈我饿了,快些回去吧。”   叶婷玉没多想,只觉得女儿默认了,于是点点头:“走吧。”   *   急救室,手术中勿扰的红灯一直亮着。   时轶等人候在外面,大多提心吊胆。   一场记忽然用手肘推了时轶一下:“你可是最后一个检查白小姐马的,怎么没检查出异样?好端端的,白小姐的脚怎么会勾在马镫里?”   “马镫没有问题,”她在旁边的等候区坐下,双手撑起头,“马也没有。”   “那怎么就这样了?”那场记转头看向驯马员,“小楚,你发现问题了吗?” 第109章 这小弟弟挂电话的速度还真快   楚戈摸摸下巴:“这马不好说,也没准是白小姐的问题。”   时轶看着医院经纬分明的地板分割线,沉声道:“白姝不该有问题,我都带她好几匹马演练过了。”   “所以你就是质疑那匹枣红马?”楚戈摇摇头,“小时啊,你还嫩,这马的事可不好说。”   她随意插手入发薅了薅:“那这事到底该怎么解决?剧组会负责吗?”   ”剧组当然会负责,但照小楚这么说,这事很有可能是白小姐自己造成的,那……”副导演话里有话。   “小时,说实在的,你也逃不了干系,”楚戈忽然道,“毕竟你是除了白小姐最后一个接触那马的。”   余下几人霎时朝着时轶看去。   是啊,时轶的确是最后一个。   虽然她并没有害白姝的动机,但是……   知人知面不知心。   没准她俩私底下有什么过节呢?所以时轶想出这招打算让剧组背锅呢?   时轶拧眉:“怀疑我?”   听着她那略带戾气的反问,几人不敢说话。   没人不知道,时轶可以徒手扛起两个死沉的道具箱。   所以即使他们的官职都比她高,平时也没跟她有多少往来,但心底多多少少还是会有点发怵。   楚戈握拳放在唇前干咳几声:“这只是正常逻辑的分析,小时啊,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凡事也得多用点嘴巴来解决,老动手不好。”   她偏头打量了一眼这教练,他今天难得的话多,还总把矛头指向白姝和自己,完全不像是跟自己相处了整整一个月的人。   更别说在这一个月里,他也从来没给她多少好脸色看,基本是将她从马蹄子底下救出来后就不管了。   默了默,她嗯一声:“那我用嘴巴骂人总没问题吧?所以楚教练你是敦煌吗怎么壁画这么多,有空来说我不如去亭子里陪你爸种会枇杷。”   那几人:“……”   居然忘了,时轶的毒嘴也是一门绝学。   “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呢!”楚戈向来和马匹打交道,也不是多有修养的人,当下就想要去揪时轶的衣领。   “诶诶!”结果被那几人拦下,“这里是医院呢!别闹!”   时轶不管他,只是继续用手撑着下巴凝视地板。   “啪!”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有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全身多处挫伤加外伤性血气胸,但好在并不是很严重,留院观察治疗数周即可。”   时轶松口气:“多谢医生!”   “无妨,这段时间病患一定要静休,剩余事项我会另外交代。”   “麻烦医生了。”   随后白姝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不过虽然伤势不是特别严重,但因着受惊,她还在沉睡。   那几人左看看右看看,不想等了。   “时轶,白姝就交给你照顾了,我们也得回去跟剧组里面的人交代一声。”   时轶摆摆手:“你们走吧。”   楚戈却喊住一个护士:“要是这女孩醒了,请务必要多留神些她。”   “怎么?”那女护士年纪还不大,听不懂言外之意。   “放心吧,白姝一醒我就会联系你们。”时轶用手指甲弹了弹病床旁边小桌上的花瓶,发出清脆一声响。   “走吧走吧。”那几人便识相拥着楚戈出去了。   “你跟我来一下,我交代你一些事。”那女护士在板上勾画了一下道。   她便跟过去,在得到了一些交代和注意事项后,准备去付钱。   不想来到缴费处,那白衣人员却告诉她:“钱已经有人付过了,还是全款。”   时轶好奇:“付钱的人长什么样?”   “男的,比你大点,长得一般般吧,”白衣人员本着良心实话实说,“没你帅。”   “就一个人?”   “嗯,不然你还要几个?”   “不不不,一个就好了。”时轶干笑笑,这下心里是彻底没数了。   其实一开始,她想到了谢霁。   不过想想那男人已经心狠到把白姝的黑卡都给停了,而且这么多天了也对她完全不闻不问,料想是真的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瓜葛了,最主要的是,他样貌绝对是上乘,所以时轶便自觉将他排除了出去。   再想想应该也不是跟过来的那几个剧组管事人员,因为只来了一个人。   但听这容貌形容,她也着实想不出来还能是自己或是白姝身边的谁。   撇撇嘴,她还是选择了出去采购营养品。   不知何时,外面竟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犹豫了一下,就跟白衣姐姐借把伞冲了出去。   就这样来来回回跑上跑下,等到各项事宜都准备齐全后,她已经快要累成狗。   落雨霏霏,几丝风凉得恰到好处,勾人睡意。   时轶便搬来椅子枕着白姝病床上的被角打起了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下来,从外挂的空调机上滴嗒滴嗒滚落到了花坪里。   天色暮沉,那抹暗绿晶莹微抖。   白姝睫毛动动,终于睁开了眼睛。   入目就是瓶吊水,正在缓缓地输入她的体内。   有些凉意,从微敞开的窗户里渗了进来。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总是无处不在,令她呼吸微微发紧。   下意识想要动动身体,却被疼得不敢再动。   自己的皮不会都没了吧?   白姝这般想着,心就重重沉下去,连带着眼角都热了起来。   直到视线下移看到了熟睡的时轶。   莫名地,心底那股子惴惴不安就得到了压制。   她在,从抱了自己从马场出来,她一直都在。   差点雾湿的眼眸渐渐干了回去,白姝放慢呼吸,有意让时轶再多睡一会。   原本觉得呛鼻的消毒水味,似乎都多了些窗外的木槿清香。   忽然,时轶摆在床头的手机发起了震动。   白姝看过去,正着急。   有个女护士进来了:“呀,你醒了?”   “能先帮我接一下那个电话吗?”她没问自己的情况,只是盯着时轶,“是她的电话。”   女护士照做:“喂?找你哥哥吗?她在国中枢医院711病房……”   但只是下一秒,那女护士就移开了电话有些失笑:“这小弟弟挂电话的速度还真快,我都还没说他哥哥在医院干什么呢。”   “可能是太担心了吧。”白姝理解道。 第110章 我来接哥哥回家   女护士点点头:“你全身多处挫伤加外伤性血气胸,但不是特别严重,留院观察治疗数周应该就可以了。”   “那会不会留很多疤啊?”白姝的关注点总算回到了自己身上。   “你还年轻,只要正常上药基本就不会留疤。”   “好的,谢谢。”她心里好受了不少。   女护士便惯常检查起吊水和她的体征情况,最后走了出去。   白姝嗓子被风吹的有点痒,正想咳嗽,但看看时轶,还是硬忍了回去。   女护士走的时候带上了门。   病房安静下来,时轶的呼吸伴着微微的鼾声便清晰响起。   “呼~~~咕~~~呼~~~”   白姝静静听了好半天,突然噗嗤一下笑了。   她第一次觉得男人打鼾还怪可爱的。   而以前她总觉得男人打鼾无论大小都会很粗俗,因为霁叔就从来没打过。   笑了会,她又专注在了时轶的脸上。   那是张俊秀的脸。   睫毛纤长微翘,投了眼下淡淡一些乌影。   鼻子很挺,但并不像一般男人那般直硬,鼻尖有颗小痣多了几分俏皮。   唇偏薄,唇色淡,轻轻启着,露出的些许牙贝齐整珠白。   白姝看着看着,眉心忽然稍微蹙了下。   时轶好像没有胡子?   难道是刮的太干净了?   很想再凑近看一下,但无法动弹。   她纠结了会,最终还是选择忽视掉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继续欣赏起时轶的美颜。   越看还真是觉得越好看,越看越觉得这臭流氓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   哪怕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对她这张脸虽是肯定但并不感冒。   一时春意起,白姝忍着皮肤上的疼意缓缓抬起了胳膊,想用还露在外面的指尖去碰一下时轶的鼻子。   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她没留神随便应了声:“进。”   一个小男孩便走了进来,伞收在一边,微卷的头发湿漉漉的,睫毛还挂着些晶莹的珠水,小鼻子小嘴巴,给人的第一感受就是进来了个瓷娃娃。   白姝视线被吸引去,都忘了放下刚抬起来的胳膊。   那男孩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动作,和其下方的时轶,半晌唇微启,礼貌而疏离:“你好,我叫阮渊,是时轶的弟弟。”   她啊一声,将缠了团团白纱的胳膊轻轻放回了被单上:“你好,我叫白姝,是时轶的……”   “雇主,”阮渊走近些,“哥哥有跟我讲过你。”   她浅笑起来:“是吗?”   原来时轶还跟她弟弟聊过自己啊。   “划破过她脸两次,”他不急不慢道,“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白姝的笑容霎时尬在原地:“哈,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到底是时轶记仇,还是这小家伙记仇?   “你怎么了?”他问下去,明明是个小孩子,但言语里都透着早熟的气息,甚至还有些主宰者的凌人感。   她感觉有些被压迫,但只以为是自己受了伤所以太过敏感,便不计较他小小年纪却没用任何敬词,“被马拖行所以擦伤了。”   “所以哥哥是在陪你?”   “嗯。”   “一定要陪吗?一整晚?”   “不不不,等她醒了就可以走了。”   阮渊小巧的下颚便扬了起来:“那我来接哥哥回家。”   白姝没忍住笑了笑:“阮渊弟弟,你还小,所以不应该用接,而应该用找,你来找哥哥回家才对。”   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她,一字一字落下犹如棋盘落子不可逆反:“我来接哥哥回家。”   她迟了几秒不再多言:“好吧,你说接那就是接吧。”   可能穷人家的孩子就是要早当家。   不比她从小就被霁叔宠着长大,心智什么的都还不成熟。   阮渊身形一动,就要去推搡时轶。   “O!让她自然醒吧,她今天应该很累了。”她及时阻止道。   他即将触碰到哥哥衣袖的手就停留在了半空。   而后慢慢收了回去:“白姝姐姐这是在心疼我哥哥?”   白姝没料到这么小一孩子心思就这么缜密,好一会才红了些脸:“她一直很包容我,所以我心疼她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他犹自咀嚼了会,方才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哥哥向来很包容女人,所以白姝姐姐不用太上心。”   她只感觉自己心口中了一箭。   什么叫向来包容女人?   所以时轶包容自己是泡妹劣习使然?   “她说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那么现在的她应该是以真心待人的吧。”她想了许久还是选择相信时轶。   阮渊眸光闪了闪,正欲再次开口。   时轶忽然嗦口气醒了过来,神情迷迷瞪瞪的:“小渊子?”   他张大了些乌黑的眼睛,乖乖凑过去:“哥哥,我来接你回家。”   “噢……你来接我回家,”时轶晃晃因为睡多了而有些晕眩的头,完全没觉得这话任何不对劲,“嗯,我们回家。”   “时轶。”   她顺声望去,又噢一声,这下是真清醒了:“白姝你怎么样了?疼不疼?渴不渴?饿不饿?我给你买了些吃的,去给你去热一下吧。”   “不用了,”白姝刚才生出的一点芥蒂,立马在她这一堆关切的问话中烟消云散,于是明媚一笑,“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吧,我等会让护士喂一下就好了。”   “那行,”时轶揉揉有些酸胀的腰,“我就先带我弟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哦。”   “会的会的,”她说着将这病床往里推了推,“这下你离按铃就近了,有事一定要记得按铃找护士。”   “好。”   白姝不由想起了白天他们那些人打趣时轶心细像女人的话。   思绪忽然一转:其实霁叔也很心细啊,怎么放时轶身上就像女人了,哼,就他们喜欢乱说。   时轶走出病房顺手去牵阮渊的手,结果下一秒就感觉自己是抓了一坨冰。   正欲发问,自己的手就被甩开了。   阮渊有些稚嫩的嗓音很是低压:“哥哥平时晚归都会告诉我的,但今天没有。”   她舔舔下唇:“不好意思,我忙忘了。”   “哥哥的心都放在白姝姐姐上了,”他扯扯嘴角,“所以把我忘了也正常。” 第111章 囡囡……你疼吗?   时轶听得是真愧疚了:“对不起,让你在家担心了。”   他不吭声。   “真的对不起啦!”她弯腰做出个无辜表情,“真的真的对不起!”   他还是不吭声,只是专注下着医院的电梯。   时轶感受到了阮渊的不开心。   比之前不开心她亲他一脸还要严重。   于是揪起他光滑的小脸蛋:“哎唷,小渊子,不要不开心嘛,我等会就去给你批发一箱子卫龙来好不好?”   “不要。”他拒绝得特别果断。   “一箱子不够?那就两箱。”   “不要。”   “三箱。”   “多少箱都不要。”   时轶有些泄气了,这弟崽子连辣条都不要了,可见这气生的是有蛮大的。   正想换个补偿方式,瞳孔骤然一缩,不自觉抽了口气:“雾草……”   阮渊正要推开通道门的手止住,转过头看向她那张在白炽灯下苍白的脸:“你怎么了?”   “没什么,”时轶连忙摇头,轻幅度得揉了下腹部,“赶紧回去吧。”   他疑惑眼神在她周身打了个圈:“真没事?”   “真没事,”她单臂枕在他肩,笑着往他耳朵里吹了口气,“不气了吗?”   他闻言吐出一点鼻息,小小的脑袋别回去,继续不吭声。   时轶:“……”   难搞。   在绿色指示灯的指引下,阮渊率先走出了医院大门。   时轶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到底啥才可以让你消气嘛……”   他依旧挺起高傲的小头颅,持续性地采取冷战政策。   虽然不是第一次不爽,但这次的程度让他下意识不愿自行消化,所以干脆就来折腾时轶。   忽然,他被扯住。   转过头发现时轶正朝着一个角落凝神。   “怎么了?”他顺势望过去,只能隐约看见两个人影,有光亮从他们中央冒出。   “没什么,就一对情侣在医院下面看风景,”她转过脸,捏了下眉心,“大晚上听到了些动静总是容易让人敏感,走吧。”   一大一小很快到路口搭了辆的士离开。   “找到白姝坠马原因了么?”幽幽小径上,有平板发出光亮。一女人的声音带着撩拨人的性感沙哑。   他沉颚,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视频的进度条上不断移动,直至锁定了一只活体。   “是一只狗。”   “狗?”女人音调偏高了些,似是不太相信,“只是一只狗就将白姝的马给吓成了那样?”   “嗯,这些现场录像我已经来回检查了多遍,”他摁灭一旁的开机键,眼中的亮度骤黑,“目前看来,那匹马就是单纯被一只狗给吓着了。”   暂时安静下来的林荫里藏着蝉鸣,时低时高,大胆鸟雀飞下来啄地面。   “谢霁,”她看着这些生龙活虎的小家伙们,微拉长了些调子,“既然你都派人去付好了钱,为何不干脆上去看看她呢?”   他缓缓摇头:“我和你都不能去。”   “可是你已经在这楼下站一天了,难道还要隔空再陪着白姝一晚吗?”   “清韵,”他的嗓音滑至深处,罕见的低沉颓废,“你回去吧,我会自己看着办。”   她缄默片刻,忽然又开口:“剧组里新来的那个场务人员,是你的眼线吧。”   “嗯。”谢霁并不觉得有任何隐瞒的必要,既然她已经戳穿。   “来盯着白姝的?”   “你为何这么认为?”他瞥眼望她,“我只是安排他多注意一些剧组动向,并没有专门让他去盯着囡囡。”   周清韵勾了唇:“如果没有白姝,你还会有意安排一个人进来注意剧组动向吗?谢霁,你可是平时随便一场交易就能抵过这部中等偏上规模民国戏税后收益的人。”   他把玩着手里薄薄的平板,不说话。   “那天白姝犯了低血糖,我问遍了所有人单单只有那个场务人员手里有橙汁,而且包装还是我曾经见过的熟悉牌子。”   她嗅着晚风,轻轻眯眸。   “所以那天我就知道,他是你安插在剧组的一个眼线,目的就是为了盯着白姝以防她不测。而这次你能这么快得到白姝坠马的消息,料想也是他通知你的吧,不然你这个大忙人,哪能这么快就赶了过来呢。”   谢霁轻轻阖眼:“你所言无误。”   “谢霁啊谢霁――”她小高跟踩过地面,将下巴枕上他肩窝,等到邂逅香水浓郁染上他耳后墨发,才喷了他脖间几许温热,“你当真对她没有一点男女之情?而纯粹是亲情?”   他猛地睁眼,完美勾勒的西服身线有一丝颤动。   她觉察到,不由轻笑两声:“或者你当真看不清?”   “我只是想对她好,来弥补她缺少的父母之爱,”他开口,似乎有些艰难,又似乎是在肯定自我,“所以我只是拿她当我的小孩。”   “好吧好吧,”周清韵及时抽身离开,免得等会被主动推掉,“其实我觉得你现在完全可以和她冰释前嫌了,因为我觉得,她已经喜欢上了时轶。”   他盯着面前重重叠叠的灌木阴影瞳孔一缩:“连你也这么认为?”   “明眼人应该都看得出来吧。”她一步步往后推,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夹了根细烟。   “时轶不适合囡囡。”   “适不适合是一回事,喜不喜欢是另一回事,”周清韵此时已经完全退出了小径,站在了医院侧边,“难道你不觉得心里轻松吗?至少,她不再执念于你了。”   “我怎么可能轻松,要是她遇人不淑――”   “你是真的担心她会遇人不淑,还是觉得会失去她呢?”她撂下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接着转身,“好了,我走了噢。”   昏沉无光的天空,竟又开始飘下牛毛细雨。   谢霁垂眸,睫毛滚下雨珠。   好一会,才缓缓捡起一旁的黑伞,将其重新撑开站在了雨下。   他想:自己就是前者。   如果囡囡往后真的遇见了一个可以终生厮守的男人,那他也会笑着将她的手交给那人。   只是那个人,绝对不能是时轶。   是的,只是时轶这种人不可以,而不是因为他怕失去她。   周清韵今晚的这番话,无疑是逼他又强化了这个念想。   雨渐渐打湿伞面,从伞撑一角圆润滚落,最后啪地一下碎在了地上,如同碎掉的珍珠。   “囡囡……你疼吗?”   良久,他蹙眉,感觉心梢也抽动起来。   他的掌中宝,精心呵护长大的娇娇,竟会有一天被磨破了身上所有的皮。   掌心不禁一丝丝收拢握紧了冰凉的伞柄。   “囡囡放心,霁叔一定会继续为你查下去。” 第112章 哥哥这助理当的可真是尽责   “小欣!”   周清韵猛地转身,手里的细烟坠落。   看到的却是紧跟而来的助理小安。   她随即用小高跟踩灭了那烟掩饰慌张:“我刚才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   “喔,是有一个粉丝,吵着闹着说要见你,刚被我找保镖给架走了。”   “他说原因了吗?”   “就是上次摄影棚保安说的那个,要亲自还你包的男粉。”   周清韵闻言轻轻抱住胳膊,转身朝前走去,精致眉眼微疲:“知道了,如果他再来闹,下次就直接送去派出所。”   “明白。”   “问黎曼了吗,那相亲进展得如何?”   “她说很好,现在已经在尝试交往了。”   她在胳膊上弹起涂了丹蔻的手指:“好,再告诉她一声,以后有事可以随时联系你。”   “明白。”   回到家洗漱过后,时轶扯着阮渊就上了床说是要和他谈心。   结果还没磨两分钟,自己一个哈欠打起来就没了声。   原本背对着她的阮渊慢慢揪紧了被角,终于在十分钟后轻声试探道:“哥哥?”   “……”   他上齿抵住下牙忍了忍又尝试一遍:“哥哥?”   “……呼……”   被角一下子被他完全抓皱:“哥哥!”   “……呼……呼……”   一个翻身,阮渊正对上时轶的脸。   只见她双眸紧闭,呼吸均匀,鼻腔里微微冒着鼾声,在月光下的睫毛柔软。   他皱起眉:莫非她今天真的累坏了?所以今天的下午觉还不够?   但与此同时,一股无名火更加灼烧起他的五脏六腑。   她都是为了白姝啊。   还口口声声说着什么,他是她唯一的亲人,所以他的世界,无论好坏,都有她抗。   而且承诺唯一。   但现在看来,她怕是也一并抗下了白姝的世界吧。   嗤,骗子不愧是骗子,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亏自己这些日子还动摇了不少。   重重吸口气,阮渊重新翻身回去面对墙壁,也紧紧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床忽然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时轶下床,蹑手蹑脚走近卫生间,然后打开小灯脱下了裤子。   然而内裤上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血迹。   不由嘶一声:“妈的,没来姨妈怎么会有姨妈痛?!”   但过了十几秒,她突然捶起墙:“难道是那睾酮素的原因?”   再想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本来那瓶药是要严格按照处方来吃的,但她并不想真的成为一个男人,所以就随意减少了药量,别说有的时候因为忙还会忘了吃。   而这就造成了一个后果:原身本来的雌性激素开始回升,月经的征兆逐渐显现。   但因为那睾酮素的药效还在,所以这月经就卡在了很尴尬的境界――   来了姨妈痛,却来不了姨妈血。   不过,也说不准过了几日就会来。   于是时轶回到房间穿好衣服,走到玄关处换好鞋子,最后小心翼翼地从外面带上了门。   外面有些凉风刮得人飕飕的。   她裹紧外套,朝着一家24小时便利店奔去。   “欢迎光临~”营业员面带微笑,训练有素。   时轶朝着她点点头,然后朝着生活日用区走去。   但转了两圈,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好开腔道:“请问女生用的卫生巾在哪里?”   营业员抬头愣了一秒,便指了指最深处:“倒数第二个货架。”   “好的。”时轶找过去,果真看到了一排日夜卫生巾。   于是随便挑了一个熟悉牌子的日用、夜用加护垫卫生巾就走去了柜台。   “您是给女朋友买的吧?”那营业员一边扫码一边闲聊。   时轶差点回答是给自己买的,但好在及时刹住了车:“嗯。”   “现在都半夜了,您女朋友不会是闹了姨妈疼吧?”她尽心尽力地执行人性化服务。   殊不知时轶已经被这二连问搞得尴尬起来:“嗯。”   “我们这有手工红糖生姜汁枣茶,是冲饮的小袋装,很方便您女朋友这种急性情况使用,就在那边第三个货架。”   “不用了,谢谢。”   “真的很方便的,它有利于活血化瘀,您没经历过姨妈疼不知道,这个时候就该多喝点这些东西。”   “真不用了,谢谢。”   “您是在担心质量问题吗?这您大可放心,我们这茶都是严格经过了――”   “我比你清楚她的身体,谢谢。”   “……”营业员也不知道想到了哪去,顿时不说话了。   时轶终于拎了一袋子卫生巾回家。   但刚开了锁,就被客厅突然亮起的灯给唬住了。   不由提起口气,才缓缓推开了门。   但见阮渊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水,和她直直相对。   “什么情况,大半夜的不睡觉?”她换好鞋,装作若无其事,“别告诉我,你又是被尿给憋醒的。”   “不是被憋醒的,”阮渊转而盯着她手里的购物袋,从外依稀可见到里面两团粉红,“是被哥哥你的关门声惊醒的。”   “嗯?我关门声明明很小啊。”时轶开始纳闷自己的听觉。   “哥哥手里拿的是什么?”   她脊椎一下僵硬:卧槽,对着对着话就给忘了自己手里这茬了!   本来刚进门的时候,她还想着该怎么将这袋子东西快速塞进冰箱,让阮渊误以为又是她出去采购的速食。   但现在他都问了起来,看样子应该就是看清楚了这里面不会是吃的。   人一旦被逼急,大脑就会飞快运转。   尤其是在时轶今天下午睡得够饱的情况下。   于是她将袋子光明正大地拎起来:“给我雇主买的卫生巾。”   阮渊手里的水杯骤然一晃,里面荡出好几圈涟漪。   “卫生巾?给你雇主?”   “是啊,她这两天就快到经期了,但又不方便离开病床,所以我就想着先给她买好。主要是我刚才睡醒突然想到了,怕忘就索性下床去买了。”   “所以哥哥的意思是,你已经和白姝姐姐熟悉到连她的经期都知道了?”   时轶觉得这话不太对,但又好像合情合理,便点点头:“总呆在一起,自然就知道了。”   有毛病吗?嗯,完全没有。   她顿时被自己的聪明才智给折服。   阮渊起身,将水杯叩回桌面,语调悠长:“那哥哥这助理当的可真是尽责。”   “唉,没办法,谁叫我和她签了合同呢,跑又跑不了,可不得好好伺候着。”   “合同多久?”他走近,装作好奇拨开了那袋子,“原来这就是女孩子用的卫生巾啊。”   “还有一年就结束了,差不多就是你初中毕业吧,”时轶拉着他走到沙发,将里面的卫生巾一个个掏出来,“你看,这个是日用的,这个是夜用的,这个是量少的时候用的。”   阮渊举起一个护垫,来回研究了下,“这些都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啊?”   “材料?”她被问住了,“等等,让我具体查一下手机。”   于是百度一下:“目前市面上,唇面和棉柔两种材质的比较普遍,特指的是卫生巾正面核心表层部分……” 第113章 居然被弟崽子一点呼吸声给撩拨了   里嗦了好几百字,她才停下:“这些小知识你都get到了吗?”   阮渊将手里的护垫扔回购物袋:“懂了。”   接着起身离开沙发往卧室走去:“我困了,就先睡了。”   时轶满意地应一声:“好的,你懂了就好,我再等等睡。”   小孩要从早抓起,这样他以后就能做一个会给女朋友买卫生巾的男朋友了!   次日醒来,时轶趁着阮渊还没醒就奔去了卫生间。   照旧脱下裤子检查,嗯,果然还没来。   “不然等会就吃两颗那药,干脆把这玩意给逼回去。”她犹自嘟囔。   “哗啦啦――”她在厕所冲水声中换上了一小片护垫。   然后将那包被拆开的护垫塞进口袋,打算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让阮渊发现。   毕竟都说了是给白姝的,她又不是变态,按理说也不可能拆开一个护垫来研究吧。   所以,得将其藏藏好。   出了卫生间,她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个好地方:厨房最顶格的储物柜。   那阮渊小萝卜头绝对不可能碰到的地方。   美滋滋将它藏好,她舒展了下身体就穿戴好出了门。   却不知就在她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阮渊便睁开了眼睛,里面并没有半点惺忪,即使下方有了些淡淡青色。   几分钟后。   小区的灌木丛里有黑烟袅袅升起。   “喵!”夜猫窜过,起初发出尖利叫声,而后声带却像是被人掐住,转成了低低的“喵~~~”   “谁在乱烧东西!”经人投诉,门卫大爷赶来查看。   但在拨开了灌木后,只发现了一堆焦糊的褐色刺鼻硬状物。   还有三只大小不一的野猫卧倒在一旁露出肚皮哀哀地叫。   “现在都什么人啊!”门卫大爷重重叹口气,便叫清洁工过来清理了。   一周后,时轶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自己这大姨妈还真没来成。   于是她决定将那些在卫生间抽屉里放着的卫生巾给都藏起来,然后再告诉阮渊自己已经被白姝送去了。   但在一番搜索之后,她卧了个槽:“什么玩意,它们长翅膀飞了?”   无奈之下,她又去检查自己放在厨房最顶格的储物柜里的护垫。   但在里面摸了半天后,她更卧了个槽:“什么情况?!它也飞了?!”   两次冲击波令时轶不由蹲下抱住头,细细回忆起来。   但因着这一周伺候白姝过于辛苦,所以她对于一周前的记忆已经很是模糊。   最后的最后,她扬天长叹一声:“罢了,就当它们从没来过。”   这样也好,她都找不到了,那阮渊那小崽子肯定也不会再看到的。   于是大姨妈这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该吃药的还是继续吃。   因为不得不说,不来大姨妈真的很爽!   门锁忽然被拧开,阮渊木着小脸回来,望着还蹲在地上的时轶并没有说话。   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走进书房放下书包就开始写作业。   时轶摸摸下巴跟了进去:“小渊子,明天周六,今晚可以玩一玩的。”   “一个人不想玩。”他翻开数学书,找到公式页就要提笔。   “哥哥带你去玩!”她抓住时机握住了他的手腕,“走走走,哥哥带你出去玩!”   一道漂亮的弧飞过,他便被她又一次华丽丽地给拖出了小区。   “骑公共自行车。”时轶朝他扬扬下巴。   “去哪?”阮渊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腕,尽量控制情绪。   “你到了就知道了。”她露出个神秘微笑。   是下午,路边花团锦簇,随风摇曳生香。   时轶将那自行车踩得飞快,还不时甩出了口哨声引得路人小姐姐们捂嘴。   阮渊哧哧呼呼跟在后面,小脸红得如同冬日腊梅,又引得路人小姐姐们狂眨眼。   “我去,看到刚才那两人了没?大的帅,小的俏。”   “看到啦,反正都是你得不到的男人,尤其是后者,你就别想老牛吃嫩草了。”   “滚!”   不知骑了多久,时轶忽然单脚着地在一小区外面刹住了车。   此时的天色有些晚了,但还能大体看到小区外面的牌子:本小区停车位已满,外来车辆禁止入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公共自行车,接着跳下来,“就停在这吧,我们进去走走。”   “可以骑自行车进去的,不让进的是外来轿车。”他说一个词就得喘口气,雪白的脸上连细细的红血丝都给吹出来了。   “喔唷~小可怜~”时轶面露同情地揉了揉他的小脸蛋,但下一秒还是强行扯了他走进去,“都说了进去走走,管它禁啥车呢。”   他只觉得今天这一趟很不对劲。   不由猜测起来:莫非没找到卫生巾的时轶怀疑到他了?所以变着法想惩罚他?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惩罚还太早。   “对,就从这窗户爬进去,然后你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这是录音笔,我已经替你打开了,里面有远程监听功能,我能实时用手机听到。”   时轶将个冰凉的物什放进他手里,神情很是郑重。   阮渊望着眼前这两米高的藤窗唇瓣微抿:“爬进去?躲起来?”   “是的,但你放心,等到十点左右我就会装成查水电的进来引走他们的注意,而到时候你就伺机逃跑。”   “……逃跑?”   “别怕!小渊子!”她弓下身子,打气般地又要给他满脸亲。   这次却被他完美避过:“我走了。”   想录音是吗?好啊,他怎么会让她失望呢。   利用她的肩膀,小身板的他轻而易举就从那有些生锈的藤窗台钻了进去。   里面没有人,看样子是还没回来吃晚饭。   所以时轶想要录谁的音,他完全不知情。   寻了个衣柜,他窝了进去,手里攥着那只黑色的录音笔。   他有意将其贴近自己的鼻腔,往里渗透进急促的呼吸。   而与此同时,外面的时轶正在寻找一个便于落脚的地方。   可巧找到一个亭子,便坐下来举起了手机在耳边。   “呼~~~~呼~~~~”   阮渊轻薄而紧促的呼吸声便滑入了她的耳道。   时轶听着听着,后脖颈就莫名有了些酥软,不由低低艹了一声。   罪孽啊!自己居然会被一点呼吸声给撩出生理反应! 第114章 调虎离山之计   忽然,有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接着是放下购物袋的O@动静。   “没想到我上次只是随便提了一句不喜欢那白小姐,你就――”   这是黎曼的声音,化成灰时轶都能听得出来。   “这不仅仅是因为你,本来我也就很看不惯时轶那臭小子。”   时轶呵呵了:这是楚戈的声音。   “白小姐这次伤得真的蛮重的,”黎曼似乎有些恐慌,“全身上下的皮好像都没一块完整的了。”   “你放心吧,我只是在开拍前一天将她马吓了吓,又在开拍当天放了只小野狗出来,所以那马就算再受惊也不会暴走的太狠,还不至于使她那些皮肤彻底坏死。”   “噗,有经验就是好啊,能犯罪于无形之中。”   楚戈哈哈大笑起来:“咋样,是不是很羡慕你男朋友的本事?那要不要赏个香吻上来?”   “讨厌,我这才同意跟你试交往呢,你就蹬鼻子上脸了。”   “都说了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难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吗?嗯?曼曼小宝贝?”   时轶差点做出口区吐的表情,但还是强忍住继续听下去。   不过接下来都是两人的腻腻歪歪。   直听得她方才那酥麻的脖子快要僵成石头,才终于忍无可忍地关闭了手机的监听功能,起身朝着小区外面走去。   阮渊在封闭的黑暗里,静静看着手头那录音笔上的微妙小红点,并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   十点。   似乎如此遥远。   蜷起的双腿渐渐涌上麻意,所以他不得不尝试着调整姿势。   只是这样一来,原本闭合的衣柜在悄无声息中就敞开了一条细缝。   “啪――”   这个房间的灯突然被打开。   一男一女如胶似漆地走了进来。   他被那丝亮光给吸引了过去,但目光还没聚焦,耳畔先响起了床板弹簧绷起的声音。   接着是那女人被推上C,刚过了肩头的发披散开来,如同墨鱼在海底伸开了所有的触角。   阮渊微微眯了眸:这张脸他记得,是之前录像里的那个女人。   “买了没?”女人的视线从微微泛黄的灯上转移下去,眼里随之升起艳色,但该有的理智也还尚存,“没买我可不干,吃药很伤身体的。”   “放心吧,这不是吗?一盒呢,够我们今晚了。”   缝隙之外的地方阮渊虽看不到,但也自发脑补出了那男人祟邪上脑的脸庞。   眸子就失了焦距,化作一池漠然,厌恶融在其中虽只有零星一点,但也已经是他对外人少见的情绪流动。   床上开始高低粗娇。   他脸上无动于衷,只是瞥眼望向自己的掌心。   那只录音笔还恒定地发着淡淡的红光。   仿佛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呜~快进来”女人颇有梨花带泪的姿态。   “这才刚开始呢。”男人贼兮兮地笑。   “啊!”女人软声讨饶,“好哥哥,楚哥哥,求求你了,就给我吧~呜~真的好难受~”   “再多叫几声哥哥我听听。”男人很会欲擒故纵。   女人立马不要命地撒娇起来:“好哥哥,好哥哥,欧我的楚哥哥~你就给我吧~”   阮渊一下捏紧了手里的录音笔。   这种级别的冲C声原本不足以吸引他的注意力。   但这几声哥哥,实在让他无法再忽视。   哥哥……哥哥……   他不自觉想到了时轶。   想到了她那夜里柔软的睫毛,尖鼻上的小痣,轻开的薄唇……   鸦黑的眸子逐渐披上了些镧光。   “咚咚咚!”   敲门声在这夜晚显得十分突兀。   正要D进的男人不禁爆了个粗口:“踏马谁啊!”   “物业查电表的。”门外的声音低沉而陌生。   “算了,去开门吧,现在不让人进来查,后面也还是要来查的。”女人推了他。   男人只好起身,装得人模狗样地去开门。   “这大半夜查什么查,还能不能给人点夜生活了!”   “抱歉,”来人带着黑色鸭舌帽,带着黑色口罩,手里的表格齐整,右手拿了只黑笔在他这一户人家的房门号边划了个勾,“我也是听上级安排的,这谁还不想有个夜生活呢,是不是大兄弟?”   楚戈只好领了这人去厨房:“哝,就这。”   “这电表没问题吧?”黎曼也穿好了衣服过来凑热闹。   那人没第一时间回答,只是弯下腰在电表上来回地检查。   倏地,那亮了灯的卧室发出了些磕碰的声响。   楚戈下意识别头:“黎曼你在这看着,我去卧室看看。”   “你这电表问题有点严重啊,”那人忽然开口,“老化得厉害。”   楚戈的脚停在了半道:“这么严重?还能修吗?”   “就你这修的成本,还不如更换一个新的,我个人建议换个智能水表,还能随时查看电费。”   “那要多少钱?”   “也不贵,就两三百块。”   “那你手头上有现成的吗?要有的话干脆给我换了吧。”   “现成的都卖完了,你还是自己买吧。”   “那我要去哪买?”楚戈在脑子里搜索一些店铺,“就东街巷头那――”   卧室里忽然又响起了与刚才类似的磕碰声。   楚戈立马摆摆手:“麻烦你在这等等,我得去卧室看看。”   黎曼留下来弱弱打起哈气慢悠悠道:“我说这位小哥,这大半夜的你为啥要穿戴得这么严实?”   那人轻咳一声:“我感冒了,怕传染到业主。戴帽子是因为没洗头发。”   黎曼不由笑了起来:“好的好的,我明白了。”   “谁?!”楚戈的大嗓门从卧室一下子震了出来。   黎曼的笑意瞬间消失,也急走了过去:“怎么了楚哥?”   “刚才我看见了个黑影从窗户这跳下去了!”   她便抬头出去:“哪呢?”   “悖≌馕谄崧锖诘哪隳芸吹礁錾叮∮泄獠拍芸吹桨。    楚戈气得嗓子痒痒,忽然一拍窗台:“那检查水电的还在吗?”   “在啊,不是你让他在那等着的嘛。”   楚戈赶过去,只看见了空空如也的厨房,一下愕帽雀詹呕挂大数倍:“草!我们居然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第115章 你没看到啥不该看到的吧?   沉沉暮色里,时轶动作迅速地摘掉了头上的鸭舌帽和嘴巴前的口罩,并了那假冒的水电纪录表将它们通通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沿着鹅肠小道小声呼唤:“小渊子!小渊子!”   “哥哥……”某个小小的身影从一滑滑梯后面闪了出来。   “快走!”时轶一把抓住他的手就朝前放肆地冲起来。   “前面两个人给我站住!”楚戈的声音伴着手电筒夹击而来。   时轶shit一声,没料到这马术教练的脚程居然会这么快。   “快!”她加快速度,想要将那人甩掉。   但阮渊急促不平的呼吸打在沉闷的空气里,听起来像极了快要窒息。   “你怎么了?”她抽着功夫问他。   “刚、刚才在衣柜里躲了好久,现在都还有些缺氧,”他说着颤巍巍地举起那支录音笔,“哥、哥哥,不然你就拿着它先跑吧,别管我了。”   时轶恨不得给他两个板栗:“傻了吧唧的!你是我弟弟!一只录音笔哪有你重要!”   他闻言,别着录音笔的两指不动声色地添加了一指的力道,而这巧妙的受力点足够令它有所损毁:“可是你都让我进去犯险了……”现在又在这装什么兄弟情深。   “我那是下下策!可现在你都跑出来了,难道我还会将你扔回去吗!”她喊得有些岔气,直嗦起来,“妈的,有话以后再说,现在你就给我一心一意地跑!”   他看着地上起伏不平的鹅卵石,忽然又想到了刚才那女人口中的哥哥。   不由咬住下唇,在思忖数秒后,最终还是减去了那一指的力道,转而将录音笔牢牢安全地抓在了手心。   明明知道不该信,可偏偏如今的自己总是忍不住会信。   “两个贼还想跑!”楚戈平时都是骑着马跑,自己哪里跑这么激烈过,于是在追了大半个小区后只能骂骂喋喋的放弃,朝着他们的背影恶狠狠叫嚣起来,“等着老子明天找监控!一定将你们都揪去派出所!”   终于曲折地绕出了小区,时轶一把将阮渊甩到那公共自行车面前:“快骑上去跑路!”   随着速度的加快,风流动起来带来最新鲜的空气。   时轶的黑发凌在空中,如同一幅油墨画里的黑色粗线条,也是夜晚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紧跟在后面,望着她那因风鼓吹而露出的一小截精瘦腰身。   喉咙情不自禁地往下滚了滚:“哥哥……”   这个词犹如魔咒,开始蛮横地撞起他的理智。   等赶回了家,时轶用脚踹开门,直接就趴在了沙发上当起了尸体。   他只好负责善后,将那两辆公共自行车给还好,然后回到家将门给反锁了起来。   最后走到她面前,将那只录音笔递过去:“给你。”   时轶勉强抬头接过,兴奋地往上面啄了一口。   阮渊本能后退小半步,心又慌了一点。   怎么回事,都避过了哥哥一词,怎么见她亲了个录音笔又……   “这可是个宝贝,”她将它塞在了沙发枕头下面,“明天一早我就要把它塞进派出所的大门底下。”   直接去报案那是不现实的,毕竟这玩意也是她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   “哥哥怎么会知道这两人勾搭在了一起?”   “珠江菜市场的青菜一向最新鲜,这你知道吧?”   “嗯,就是离我们家有点远,”他忽然想到什么,“不过离那小区很近。”   “没错,好巧不巧就让我去买菜给撞上了,”时轶嗤之以鼻,“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一看到他俩处了对象就怀疑白姝这事有问题了。我跟你讲,那女人就是上次诬陷我用化妆品害人的黎曼,而那男人就是我马术教练兼这部戏的驯马员楚戈,我现在都怀疑我练马时的那一身伤,都是他有意而为的。”   “所以哥哥怎么会想到让我躲进去录音的?”终究是回到了这个致命的问题上来。   她吧唧了下嘴巴,有一丢丢难为情:“因为你小,犯事了也不会被判刑。而且我在外呼应,安全系数也最高。”   阮渊沉默了半天道:“这录音笔的录音时长有多久?是从我一开始进去到现在,都还在录吗?”   “对啊,它能录最多两百个小时呢。”   “你会进行删减的吧。”他飞快地瞟了她一眼,而后敛眸。   “自然,前面我交代给你的那些事项都得减掉的。”   阮渊接水灌下一口,小小的喉结突起沉降,“后面……也要减的吧。”   “后面?”时轶扶着腰爬起来,也接口水润嘴巴,“我自然也会减掉我敲门之后的音频。”   “不是,”他微微扭曲了下小脸,“还要之前。”   “还之前?还有什么是派出所叔叔不能听的啊?”   他觉得自己无法再说下去,只能重重吮住下唇壁,秀气的眉头锁起:“反正……反正你就自己都听一遍吧。”   而后扑回卧室,上床蒙起了被子。   时轶脸上只摆着莫名其妙。   后面不就一些这对狗情侣的腻腻歪歪吗?   不过出于对阮渊的尊重,她还是坐回沙发,大大咧咧就打开了手机监听功能,将这段完整的音频重新放了出来。   卧室门没关,能清楚听到客厅所有的声音。   时轶这回忍着鸡皮疙瘩听完了那两人的对话,接着就开始拉动进度条往后又一下没一下地跳。   直到――   “呜~快进来”   “这才刚开始呢。”   “啊!”女人娇滴滴地,“好哥哥,楚哥哥,求求你了,就给我吧~呜~真的好难受~”   时轶脸上风云突变。   一下掐死了手中的进度条。   不敢再听下去了。   好半天,才抱头雾草雾草雾草了起来。   这、这这这……真人重量级限制片?!!   “小、小渊子,”她眼神乱飘着杵在了床头,“你没看到啥不该看到的吧?”   “没有。”他蒙在被子里闷里闷气。   时轶松口气:“那……听到了些啥不该听到的了吗?”   “录音笔里有的,我都听到了。”   时轶:“……”   嗯,这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说,这个你以后迟早也要接触到的??   其实都是些很基本的男女XX知识??? 第116章   思前想后,时轶试探着问:“你学校有没有开展Xing教育普及?”   “什么是Xing教育?”大抵是觉得有些闷,所以阮渊稍微揭开了些被子,探出小巧鼻尖儿,声音清脆几许。   “呃……”她决定换个说法,“那生理卫生课呢?”   “我们课表上没有这门课。”   “这不是主课当然不会出现在你的课表上,我就想问问你班上有没有开展过这类的主题班会课?”   “没有,这课主要讲什么啊?”他彻底露出了小脑袋,直瞪瞪望着她,眸子清澈异常。   “就、就……”时轶努力组织语言,“就讲的一些男女结合孕育后代的问题。”   “是吗?”他裹着被子坐起来,抱着膝盖如同五岁那般,看上去还是顶小一只,“只有男女可以在床上那么叫吗?然后床动来动去的,就可以有小宝宝了?”   时轶:“……”   等等,某个话锋好像有点不大对。   但踏马好像也没有问题。   “差不多吧,不过,”她为难许久,决定还是说出来,“不止男女可以在床上这么叫的,男男或者女女都可以,但因为人体结构的原因,只有男女结合才可以孕育出小宝宝。”   “噢……”阮渊点点头,却将被子裹得更紧,“那我和哥哥好像也能在摇晃的床上那么叫……”   “不是只有叫!不是只有床摇晃!”时轶无语凝噎,“是还要两个人结合,结合!”   “结合?”他微微撅起绛红的小唇,“要怎么结合啊?”   这下她说不出来了。   只能疯狂摇头:“具体的等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高中应该都会开这类课的。”   “噢……”阮渊露出放心小表情,这才掸开了些被子,小小的汗珠还挂在鼻梢,“那哥哥你可以上来了。”   时轶:“……”   敢情这娃还超前想歪了??!   “你这小脑袋瓜子都在想什么呢!”她单膝跪上床面,毫不留情就在他头顶来了个一指弹,“不管是男女、男男还是女女,做结合这事都必须有爱情,懂吗,爱情!没有爱情的结合那就是场**交易,会涉及到利益的。而我和你是兄弟,只有亲情,不可能会有利益,所以就算睡在一张床上也不可能会发生什么!”   时轶做梦都没想到,一个小破孩什么都还不懂,居然就开始害怕失去自己的清白了!   更要命的是,还觉得她会夺去他的清白!   草!   这算哪门子事啊!   国内的小孩子可真的是太封闭了,但凡跟国外一样早早就接受了X(ing)教育,也绝对不可能会想歪成这样吧!   “哥哥别激动,”阮渊嗫喏,“我现在知道了。”   但在垂眸的一瞬,他的唇边轻轻带了起来。   见着时轶这般尴尬,还挺有意思。   时轶抽了两张纸给他擦汗:“起来,去洗个澡,免得出了一身汗着凉了。”   “哥哥也出了一身汗,不如就跟我一起去洗好了。”他踢开被子就要去拉她的手。   她却犹如惊弓之鸟一下弹开:“不不不,那浴室太小了,挤不下我们两个的,你还是自己去洗吧。”   阮渊大大的眼廊微紧:一年多了,自己都还没见到过时轶脱过衣服。而她那买来的剃须刀也没什么被用过的痕迹,下巴处却毫无胡渣。甚至连那喉结,都只是微微凸起跟自己的差不多。   重重迹象,全部甚是可疑。   还记得上一辈子,时轶虽然一直到成年之际男性的特征都不太强,但当他找到她复仇的时候,她已经很是健硕了,且被开膛的身体也的确是个男人,故而他这辈子没再多想。   可是目前的时轶,男性特征比她上一世这个时候还要弱得多,这就不太合理了。   “哥哥,你拉我一下,我刚才跑太多了所以腿软。”他乖乖伸出瘦长的胳膊,仰头望她,眸子水灵灵的。   时轶一下放松了警惕俯身去拉。   毕竟这样的阮渊很难得,所以物以稀为贵。   但不想他突然朝后整个跌去,眼看着就要撞到后面的墙壁。   她受着这股拉力的影响,以及想要护住弟崽子的头的本能,于是整个将他抱在怀里顺势一起倒了下去。   “咯――”床大摆了一下。   阮渊的手趁机往下探去。   摸到了。   是很正常的手感。   尺寸什么的,也符合她的身材。   不由压了下眉:没问题?难道是这辈子她发育得更晚了?   又转瞬转移了手朝上探去。   能感觉到她平坦却有力的小腹,还有线条的痕迹。   再上一点,嗯,还是很平。   他正欲直接触礁,不安分的小手却被时轶当即抓住。   “还想摸?”她挑起单眉,因着夜里寂静,所以她喷吐他耳的嗓音显得磁沉,淡淡薄荷香,竟透了些**味道。   阮渊的脸一点点发烫。   “我没想摸,只是因为刚才你压到了我的手,所以我只能从下面往上收。”   时轶双臂一撑,和他对视起来,眼瞅着他眼神愈发闪躲忽然道:“走吧,一起去洗澡。”   他愣住,还没来得及出声,人就被直接拖去了卫生间。   下一秒,腹部一凉,整个上半身就白花花映入了她的眼眸之中。   时轶麻溜将他的上衣甩进桶内,又去解他运动裤的系绳。   “哥哥!”阮渊及时将她的手给拦住,“我想自己一个人洗了!”   “刚刚不还要和我一起吗?”她持续输出些力气和他的手劲对峙起来,“来啊,我先帮你脱好,我再脱。”   系绳终究在数秒后掉落,最后一步就差扒下裤子。   阮渊的脸彤红一片,火烧至额头。   眼见着最后一道防线就快溃败,他当机立断死死捏住裤边就从她手里挣脱了出去。   “我不习惯,我要一个人洗。”   时轶盯着他:“不习惯?你确定?”   “嗯嗯,”他将头点的飞快犹如小鸡啄米。   “OK,”她微笑起来,“就是这个理了,我也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澡。”   说罢,她便甩了厕所门大摇大摆离开。   只留下阮渊后怕地眨了半天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又失败了。 第117章 她察觉到了自己的试探   运动裤上的系绳还在晃晃悠悠。   他一低头,眼底瞬间划过万千懊恼。   可恶,为什么每次和她面对面的交锋自己总会失败。   到底是因为他重生一次窝在这小孩身体里智商退化了,还是这厮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想不通。   怎么也想不通。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总不按常理出牌!   咬过唇,他认命地脱掉一切遮挡走近浴室冲洗了起来。   “咕噜咕噜~”时轶就着热水快速将那睾酮素给吞了。   然后放下水杯,踩着凳子将这药品重新藏回卧室柜顶――那积满了灰尘的地方。   眉心始终低垂有些阴郁:看样子阮渊是开始怀疑她的性别了。   不然也不会从她那部位一路往胸口探去。   要不是她一直还戴着那假玩意,估计在他首次触碰的时候就露馅了。   不过就算那假玩意可以瞒天过海,但是这胸口是绝对不能让他摸到的,因为雌性激素的回升,她最近那里隐隐有了些起来的痕迹,摸上去还挺柔软,跟男人的胸肌绝对不一样。   草,真烦。   如果她现在提出要和他分床而睡,一定会引起他更大的怀疑。   想了又想,她最终掏出手机,默默打开某购物软件敲下了束胸一词。   很快就瞧上了一款据说是根据人体工学设计的束胸内衣。   上面明晃晃打着几个字:好束胸,不伤身。   不再犹豫,她选中定制灰就下了单。   是同城,估计明天一早就能到。   而这就意味着,她还得防这小兔崽子一晚。   心累地吁口气,她葛优躺回了床上,塞好耳机点开视频软件就打算来个通宵。   “我洗好了。”阮渊擦着头发走出来,脚丫光光在地上踩出了一排湿印。   因着刚才是被时轶给硬拖去厕所的,所以他连拖鞋都没穿。   “噢。”时轶抓起手机就准备进厕所。   却在不小心踩住了他脚印的时候笑起来:“看不出来啊,你个子不高,这脚丫子还挺大。”   “是哥哥你脚小。”他在她身后幽幽道。   时轶是39码的脚,这并不符合男人一米七五以上的身高。   且属于瘦长形,皮肤细腻很是秀气,更不像是双男人的脚。   时轶表情有一瞬的凝固,而后转身将阮渊给拎到床上。   然后脱掉了自己的鞋袜,露出脚丫子和他的脚心相贴起来。   热度一丝丝渗透过去,她摇晃大拇指:“嘿,你还差我一小截哦,赶紧赶上来吧。”   他抓紧了些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被单,只想要将自己的脚踝从她掌心里抽离。   “大部分人呢,脚掌大小和身高是呈正比例的,但也有的人呢,没准很高但脚很小,或者没准不高但脚很大,这些都是正常的。”   她说着将他的脚踝更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所有的生物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只是大部分有共通性,但也有小部分注定是特殊的。”   她挪动手指划过他的脚心,摩擦出痒意。   阮渊抿实了唇线,不想吐出那哥哥一词。   若是现在喊出来,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做出什么反应。   时轶用余光发现了他几近痛苦的神情,终于松开了手:“这应该成为你的常识,小渊子,我不希望下次还要专门教你常识。”   他快速收脚,拉起被子披在身上往墙角一缩:“我知道了。”   时轶说的道理他自然懂。   她无非是察觉到了自己对她的试探。   但为了不伤和气,还是选择了迂回。   脚踝上,她掌心里的热度还在残留,脚心里,她指甲划过的酥痒还在持续。   这些细微的感觉缓缓漫入了他的皮肤,直至某处敏感。   阮渊瞳孔微缩,下意识将自己更加蜷缩起来。   时轶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动作给他留下了多么延续性的影响,只是觉得自己成功地将他的脑给洗了,于是哼着小曲走进了浴室。   “蒽……”他埋头入枕,“哥哥……哥哥……”   软嫩的嗓音压出了沙哑,听着卫生间的水流声,他控住不住地呢喃着。   “哥哥……哥哥……”   一道白光过。   他的脑子终于炸出了一片绮丽。   连带着这具刚迈进了青少年期的身体。   等到时轶终于洗好躺回床上,拿起手机想要防守一晚之时。   耳畔居然响起了阮渊轻微的鼾声。   她猛地转头细细听去。   终于确定了声音的来源无误,才啧叹起来。   好家伙,这小子居然会打鼾了,今晚这得是多累了啊。   同时也翘起了唇边:这下好了,自己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明天再看看他的态度,若是不再对自己起疑心,那束胸也可以再退回去了。   毕竟只要重新开始按照计量吃药,她的胸口迟早还会平硬回去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题。   次日,天气还算不错。   楚戈一觉睡到中午突然就被扣去了派出所。   面对某段音频他抵死不认:“这肯定是有人伪造的!”   “我们技术人员分析过了,除了前后有被删减的痕迹,这一段音频都真实有效。”   “一段音频算什么,没准是有人诓我说出来的呢?”   “是的,所以我们也只是扣你过来审问一下,并不会关押你,”警官合上记录本,“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楚戈哼一声,就傲着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但刚转个弯就被一人给拦住了。   抬头一看,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了。   “你是?”   “谢总托我请您走一趟。”那人简简单单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楚戈脸色一变:“谢总找我做什么?”   “你去就是了。”那人见他摆明了不想走,于是拍了拍手。   很快,道路两旁出现了四个其貌不扬的保镖。   “不愿意被请的话,那就只能被架走了。”   “我走就是了!”楚戈一见这架势知道自己逃不过了,立马识相放弃挣扎。   一辆高档商务车便将他迅速带走。   本以为会被喊去严刑拷问,于是楚戈咬紧牙关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但等到了目的地,他怔住了――   是一个月前那剧组拍摄团队专门租的马场。   “小楚。”谢霁今天没穿正装,只是一整套白色的休闲服,但宽肩窄腰长腿的优势还是一个没失去。   “谢、谢总,好久不见。”他鬓角已经冒了汗。   对面的人越是安静,他就越是害怕。   “那匹马可好看?”谢霁朝远处随手一指。   楚戈顺着望去,见是头纯血马,眼睛就本能发了光:“好看!”   “我把它送你,”谢霁侧目瞥他,“作为你上次听话的额外奖励。”   楚戈的心砰砰直跳:“真的吗?”   所以,并不是谢霁发现了什么,而是他只是单纯想要送匹好马犒劳自己? 第118章 囡囡,我终于让他加倍还了你的疼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谢霁将手轻轻搭在围栏上,眺望远方的浅褐色瞳孔纳了几抹透过树隙的光,零碎幽森让人看不出太多情绪,“还不快去试试?”   “谢总以后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一定不会再犹豫半秒!”   楚戈面对好马早就急不可耐、理智全无。   于是在吹完抹了蜜的话后,迈开大步就跑了过去,先是和马熟悉了会,就踩上马镫牢牢架住了它的腹部。   “果然是最优秀的骑乘马品种,一点也不狂躁,”他摸了又摸它的毛发,“好兄弟,以后你就是我的爱骑了!”   “嘶嘶~”它温顺地摆摆头。   楚戈头顶万里晴空,身跨草原上最出众的纯血马,一时喜不胜收就挥起了长鞭。   “驾!”他扬天大喊一声,紧紧勒住了马绳。   “蹬蹬蹬~~~蹬蹬蹬~~~”   偌大的一个马场,便成了楚戈一个人策马奔腾的天下。   “驾!驾!驾!”他笑的合不拢嘴,常年因风吹日晒而形成的深色皱纹都挤在了眼角。   谢霁遥遥望着,玉琢般的五指慢慢收拢起雪白的围栏,薄薄一点血色随后自眼角氤氲开来。   而等到楚戈快要到达这马场的边缘地带时。   他忽然举高了那只手,并了其中两指随意落下,似乎是在朝着哪里下达指令。   楚戈正要准备掉头,身下的纯血马却突然不受控地俯冲下去。   他连忙将马绳往上提起,死死夹住马腹,试图出声用语气词安抚下它。   “蹬蹬蹬!蹬蹬蹬!”耳畔的风声却是越加呼啸。   楚戈能感觉到脸上的血液开始逆流,全身都因着重力的缘故而发起战栗。   “嘶嘶!!”熟悉的沉重马喘践踏了一地矮草溅出细小的珠液。   一直在努力挽救的楚戈终于有了危机感。   一般马出现了这个征兆,基本就预示着它的情绪已经彻底疯癫。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马术教练,他本对此深谙其道所以一开始也并不紧张。   可是在感受到身下这纯血马的超强野劲后,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水平还不足以完全驾驭一头如此优秀的马。   最后的最后,他一咬牙,决定摔马。   臀部使劲,他拔出自己放在马镫里的脚就打算松开马绳。   “嘶嘶嘶!”这纯血马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般,骤然朝着他准备下摔的方向歪去。   “轰!!!”   楚戈被它重重压住,胸腔迅速挤压出气泡灌至喉道,眼中的蓝湛天空顷刻灰黑一片,   谢霁好整以暇地收回手,无声数十秒后点了下头。   很快,马场里就出现了两个保镖将那匹马给抬了起来,接着又将晕死过去的楚戈送去了就近的医院。   “谢总,那匹纯血马因承受不住那药剂的剂量,已经残废了。”一手下走过来道。   “将它送去福特马庄吧,找一个人给它送终,”谢霁略带惋惜,“可惜了一匹好马。”   “谢总放心,我在接这匹过来之前已经帮它配好了种,绝对不会浪费掉它的优良基因。”   “小何你做的很好,下去吧,回到你该回到的位置。”   “是。”被唤作小何的男人,长相和身材都是中等偏上,但唯有一双眼睛显得很是伶俐。   马场就此回归了来时的死寂。   风擦树皮,研磨出灰褐色的烟尘飘散进空气。   谢霁眼皮微沉掩去了墨浓眸心处的阴翳。   囡囡……我终于让他加倍还了你的疼。   只可惜你不知道。   不过我也不会让你知道。   因为报复人的坏事,霁叔替你做就好。   黎曼在得知楚戈进了重症室病房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差点昏过去。   但还是强忍住悲恸追问道:“是什么原因?”   “被马给压倒了。”   “马?你在开玩笑吗?楚戈他可是C城数一数二的马术教练!”   “但事实是,他的确被马给压倒了,”那边打电话的医护人员还算训练有素,并没有因被怀疑了个人医务水平就挂断了电话,“据说是头上好的纯血马,跟正常温驯的同类不一样,它很是血气方刚且野性十足。”   “那是谁送他去医院的?同事吗?”她还记得今天是楚戈的休息日,按理说他不可能会去自己的马场。   “那人没留名,只说是谢总让他送人来的。”   黎曼的手机一下子摔到了地上,玻璃手机壳顷刻碎成了张蜘蛛网。   谢总?谢总??谢总??!   是谢霁!!!周姐她男朋友!!!   他怎么会和楚戈在一起?!!   怀揣着不安,她哆嗦着手开始拨打周姐助理小安的电话。   但还没跟她说上几句,那边的对象就换了人。   周清韵略显懒散的声音随后传了出来:“小黎?”   四十几分钟后,黎曼赶到了一家古玩店。   四周都没有人,而这店外面装潢也相当简单,只挂着个龙飞凤舞毛笔字的牌匾。   因着黎曼职中毕业就没再读了,所以瞅着这几个高深毛笔字看了半天也愣是没看出来它们分别是个什么字。   无奈之下,她只好又拨打回了小安的电话。   “我到了周姐给我的坐标位置,但我不确定是不是这家店。”   “嗯嗯,我直接进去就好了吗?”   “好的好的。”   挂断电话,黎曼壮着胆子走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古玩店,以前只觉得这古玩店都是顶级有钱人的消遣场所,一时还有些新奇。   但在草草观摩完一些摆出来的古玩后,她就没了兴致。   毕竟她没那欣赏的能力,最主要的是,她也并不觉得这几个雕出来的东西多么富有价值。   “就是钱多了没处使。”她小声嘀咕。   “小黎?”一卷竹帘后,周清韵摆着轻曼的身姿款款走了出来。   “周姐!”黎曼顿时红了眼睛,“我好想你啊。”   “是吗?”她淡淡笑起来,“我也很想你,新来的化妆师技术可没你好。”   黎曼的虚荣心一下子就得到了满足,但还是装模作样道:“周姐不用安慰我了。”   “我怎么会是安慰你呢?”周清韵按下黎曼的肩膀坐到了一梨木椅上,“你都跟组四年了,这经验可不是白得的。” 第119章 才半条命而已   “我热爱化妆,所以四年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黎曼有些感慨。   “看你找我这么急,怕是有正事要讲?”她无意再多寒暄。   “哦对的!”黎曼立马抓住她的手,“周姐,楚戈进医院了,而最后见的人就是谢总。”   “所以?”   “我觉得谢总应该或多或少跟楚戈重伤这事有点关系,但我又不敢妄自猜测,所以才想着来问问您。”   周清韵拾起桌上一柄薄如蝉翼的玉扇轻轻扇了起来,柔润的黑发扰动妖艳的眉眼:“也许我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黎曼不知所云。   “其实谢霁……”她的唇瓣抹了层淡淡的釉面,动一动都滑着樱红的光亮,“他不仅是我的男朋友,也是白姝的干叔叔。”   “!!!”   黎曼只觉五雷轰顶,嘴巴张了起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所以这事的发生,难道是因为谢霁发现了楚戈的手段,所以来替白姝报仇了?!   “虽然我不知道谢霁为什么找上了楚戈,”周清韵不动声色地瞥了身旁人一眼,“或许是他做了什么伤害到白姝的事情了吧。”   黎曼神情一下变得复杂:“周姐……”   “虽然他无论做了什么都与我无关,但你们俩在一起是我牵的线……”周清韵有意戛然而止。   “周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将您这红娘给卖出去的!”黎曼连忙保证起来,“您也是好心,但要是被谢总给误会了,那我这辈子都会很愧疚的!”   她扇扇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含着些感情道:“既如此,那我也劝你一句,千万不要去国中枢医院找白姝。”   黎曼愣了愣,半晌挤出一个微笑:“好的周姐。”   几分钟后,周清韵送了她到门口:“若是楚戈的医药费不够了,你可以随时向我求助,不过一定要谨慎点。”   黎曼热泪盈眶:“周姐你就是我的女神!”   “什么女神不女神的,”她笑得温柔,“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快点走吧,不然等会太阳出来了又要晒人了。”   “嗯嗯!”黎曼转头离开,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周清韵嘴角的笑霎时消失,在五分钟后拿起了手机:“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她打的去了国中枢医院。”   “盯紧点,要务必保证她不会说漏有关我的嘴。”   “明白。”   黎曼下了车,捂了捂肩头上挂着的帆布包,就要走进医院大门。   旁边的小径里却忽然冲出了两个保镖打扮的男人挡住了她:“检查。”   她睁大了眼睛:“检查什么?你们是谁!我还没听说过进医院要检查的!”   “我们不是医院的人,”两男人面无表情,“我们是谢总的人。”   黎曼脚步一下踉跄,转身就要离开。   不想背后不知何时又站了个男人,打扮很平常,只是那双眼似乎能将她整个人看透。   “黎小姐,我家谢总有请。”   “我不去!你们这哪里是请!”黎曼扯开嗓子,“我要告你们光天化日胁迫人!有钱有势了不起啊!”   那人微微一笑:“黎小姐,有钱有势还的确是了不起。”   “你――”黎曼下句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人给劈了,于是晕了过去。   而等到苏醒的时候,她便看见了谢霁那张面若冠玉的脸。   但还没说句话,就见他从她的帆布包里缓缓取出了个军用刀,捏在手里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   “黎、曼?”谢霁吞吐她的名字,一点点沉下音调。   黎曼只感觉心脏都要迸出嗓子眼了:“是……是我。”   “好好的进个医院,你带刀做什么?”他的唇部薄厚适中,本不会给人疏离感,但偏偏此时往里微微收着,便瘦上三分显得凉薄了不少。   她不自觉后撤了一小步,结果就被荆木给刺痛了胳膊。   这才发现,其实她只不过是被拖进了旁边的小径而已。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再敢像刚才那般拔高音量引人注意。   原本在没见到谢霁之前,她还没那么害怕。   但此刻见着了,才真正意识到了这人的可怕。   他……平时的温润翩翩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之前那化妆品的事情,我还没有找过你麻烦。”谢霁抽掉了那军用刀的刀鞘,扔到地上。   “哐当~”它被震得抖上了三抖。   连带这黎曼也抖了三抖:“我、我只是想着在看白姝的时候,能用这刀削苹果给她吃。”   “嗤。”后面的小何没忍住,愣是喷出了个笑。   谢霁却没受任何影响:“那在化妆品里下东西是想做什么呢?”   这下黎曼找不出借口了,只能尴尬地搓手:“我那是一时糊涂。”   “若是我家囡囡真用了那问题化妆品,”他走近俯下身子,将那森冷的刀面贴上了她的脸,优雅地启唇,“那我还真不敢保证,你只是被辞退这么简单。”   她面容惊惧,猜到了他口中的囡囡应该就是白姝:“谢总,您可别知法犯法。”   谢霁沿着她脸颊滑动起那刀面,还是矜贵模样,“知法犯法?你以为我才二十来岁?”   三十四年啊,其中漫长的十六年已经将他磨成了面镜子。   表面光滑无暇,但若是露出锋角,就一定会将人割破。   只是这面镜子再厉害,也终究会对一个人无效。   囡囡。   是那场车祸后,他就决心要用生命来呵护的人。   黎曼的眼泪打上刀面流下去被切割开来:“谢、谢总,是我错了,我这就离开好吗?”   “你自然是要离开的,”谢霁终于收回了刀,但没合上刀鞘,“不过,第一你是要离开C城,第二……你是要离开化妆师行业。”   “不!”她慌忙跪起来,“求你了谢总,我得靠化妆吃饭的!”   “没有人只能靠一行吃饭,”他睥睨着她,“作为化妆师,你实在是德不配位。”   “谢总!我热爱化妆!化妆就是我的半条命!”   “噢?”他将手里的刀投掷出去,插在了土里,“才半天命而已,你男朋友可是害我家囡囡毁了一层皮。”   这一口一个亲密的囡囡,彻底让黎曼绝了望。   看样子,这谢霁不搞“死”她和楚戈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120章 你这是为我冒险了?   “我……我转行,”她最终掩面,抽泣抑制不住,“只求求你放过楚戈,别再派人伤害他。”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事我已经做完了,不会再为难他些什么,”谢霁微微一笑,“但若是你没兑现你的承诺,之后的事情可就说不准了。”   黎曼眼眶底部蓄满泪水,每说一个字都宛如是在针尖上跳舞,“谢总放心,我……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当化妆师。”   他垂下眼帘点点头,转身吩咐小何:“一个月后,赠两张火车票送他们远远离开。”   一个月,足够楚戈从重症室里出来。   但之后的痊愈问题,他可就没那么好心再考虑了。   “多谢您,在此我也向您道歉。”黎曼抹着通红的眼睛违心道。   “你这句道歉,”谢霁用眼神示意小何将那把军用刀给收起来,“我想,囡囡会比我更想听到。”   她不由抓紧了裤子:“我觉得她应该不想看到我。”   “我需要你觉得吗?”他仰头望向不远处那栋住院楼的第七层,冷淡地勾唇,“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你觉得?再说了,如果我不来,你不也是准备要上去的么。”   黎曼一下无话可说,只能硬起头皮:“好……”   “小何,送她上去在门外等着。”   “好的,谢总,”小何便朝向黎曼摆了胳膊,“走吧,黎小姐。”   她转移抓力到了挎包肩带上,一路磨蹭,但终究还是到了那711病房。   迟疑半天,最后还是被小何一把给推了进去。   白姝躺在床上正在被女护士换药,听到动静眼睛一亮:“时轶?”   却在看到了来人后,眸子瞬间暗淡了下去,几分嫌弃随之跃然而出:“怎么是你?”   “白小姐,”黎曼勉强笑笑,只感觉自己的后背上一直粘着双小何的眼睛,“听说你受伤了,所以我来看看你。”   “哟,”白姝撇撇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你都离开剧组了,是怎么知道我受伤了的?”   黎曼将来时就打好的腹稿脱口而出:“就以前的同事告诉我的。”   “行吧,”白姝转头看着女护士给自己缠上干净的绷带,“反正黄鼠狼给鸡拜年是不会安好心的。”   黎曼差点挂不住表情:“白小姐,我也是来跟你道歉的,上次那化妆品的事情的确是我做的不对,所以我在家反省了很久很久。”   “咋也没见你因为反省而日渐消瘦,”她偶尔瞟她一眼,“反倒比离开剧组的时候还丰腴了些,像是被什么给滋润了一样。”   黎曼尬了尬:“最近交了个男朋友,所以伙食什么的都比较好。”   “你道歉了就可以走了,可别弄浑了我这的空气,刚刚我才让护士姐姐给我通过风的。”   白姝在听到男朋友一词的时候当即翻了个白眼。   就这还反省呢,估计心思都放在谈恋爱上去了吧。   “那白小姐是接受了我的道歉吗?”黎曼忍着一肚子火。   “接受什么?”白姝稍微活动起手臂,“你道歉归你道歉,还管我接不接受呢?但如果你一定要知道一个答案的话,那就是我不接受。”   黎曼感觉自己快气炸了:“为什么?”   “没为什么,”她以一种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眼神望过去,“我作啊,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吗?”   “……”   黎曼很想甩脸就走,但身后那道视线十分咄咄逼人。   于是在心里格斗了半刻,还是放弃了自己所有的骄傲,朝着白姝就直直跪了下去:“求白小姐原谅我!”   白姝被这厮这一顿猛如虎的操作给吓了一跳,不由眨眨眼:“你今天吃错药了?”   一个不走心的道歉,她当然不会接受。   但事情闹成这样,也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白小姐什么时候原谅我,我就什么时候起来。”   黎曼眼周发红,看上去像极了被霸强给凌辱了一般。   白姝皱起眉:“你起来啊,别搞得我像是逼良为娼了。”   “还是那句话,要是白小姐不原谅我,那我就长跪不起。”   白姝:“……”   这女人谈个恋爱还整神经了是咋搞的。   “行了行了,”她琢磨半天还是松了口,“我原谅你就是了,起来吧,以后别再做这种害人害已的事情了。”   “谢谢白小姐!”黎曼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特意将这句话喊得很大声,足够外面的人听的一清二楚。   白姝缩缩后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那我走了,还请白小姐好好休息,这样才能早日痊愈出院。”   黎曼鞠着躬一步步往后退,态度堪比五星级服务员。   最后终于消失在了门口。   白姝皱着的眉头没放开:今天这事可真是太诡异了。   “咋了,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吗?”时轶恰在这时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眉眼顿时一舒:“你看到黎曼了吗?她刚走。”   “嗯,看到了个背影,我还以为是我看花了。”   “她刚才朝我下跪请我原谅她。”   “噢是么?”时轶扬了下眉,“没想到她这忏悔速度还挺惊人。”   “什么意思?”白姝听出了她的话里有话。   “她和楚戈谈恋爱了,而你这次坠马事故就是楚戈动的手脚。”时轶照旧拉出一张椅子坐下开始削梨子。   白姝追问:“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偷偷去他家搞了次窃听,然后就将录音笔送去了派出所。”时轶熟能生巧地将一圈长长的梨子皮给扔进垃圾筒。   白姝眼里有流星般的光彩闪过:“你这是为我冒险了?”   “是啊,”时轶自然附和,“我最看不过这种坏心眼的人。”   她的重点显然是在后面那句话,但落在白姝耳朵里的,只有前面那两个字。   白姝抿起嘴笑,轻轻嗯了一声。   “我刚问过医生了,他说你恢复得不错,预计这个月底就能出院,之后再按时自己上药就没问题了。”时轶将削好的梨子递过去,俯身检查起她的脸。   白姝望着她近在咫尺的俊脸呼吸微微一滞:“怎、怎么了?” 第121章 白小姐倒是高冷   “你脸上的伤痕已经快要淡的看不见了,”时轶用指细细别着她的面颊道,“这样你一出院就能顺利归剧组补露脸戏了,也不会太影响整个剧组的进度。”   “噢……是吧……”白姝的思维已经不受控,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回些什么。   “吃完梨子我用轮椅推你出去散散心,总躺着不好。”   “噢……躺着不好……”   时轶后退了些,用手在她面前扇了扇,“怎么傻傻的?是还没从刚才黎曼的道歉中缓过神吗?”   白姝下意识藏起自己的心思:“噢……噢是的。”   不行,要克制,时间还长,她还要再多多了解一下时轶。   “小呆子,”时轶笑起来,曲了食指刮刮她鼻尖,“回神啦,我要继续跟你讲讲之后的安排了。”   白姝的脸控制不住的红,只好低头:“你讲。”   “等拍完这部戏,就会有个杀青宴,到时候整个剧组的主要角色和一些赞助商包括导演之类的人都会参加。”   “嗯。”   “结束掉这场杀青宴后,会有个杂志模特的封面等着你去拍。”   “嗯……嗯?”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活?   “这是我专门去给你找的,”时轶解释,“想着给你赚点外快。”   她这才摸摸鼻子:“行。”   “暂时先告诉你这么多,走吧出去散心。”   “好。”   时轶不自觉又扬了下眉:住院后的白姝对自己还挺百依百顺。   “怎么了?”白姝对时轶的减速很是敏感。   “没啥没啥。”白姝闻言放好轮椅,将白姝轻轻抱住放了上去。   腰部的温度随后离开,白姝下意识看了看那双松开的手,抿实了唇。   想……让那温度再多留一些时间。   ――   后续的工作在时轶的安排下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很快,杀青宴就被摆上了台面。   时轶目送白姝进了间五星级大酒店的大包厢,便和其余助理都候在了楼下大厅。   而白姝为了给这杀青宴一点面子,特意让时轶给她化了个宴会妆。   粉底都偏浓了些,加之穿了一件红色修身连衣裙,便将女二袁筱给完全碾压了下去。   但女一周清韵一向打扮精致,所以和白姝只是不相上下。   很大的包厢,里面的餐桌由瓷玉所造,上面转着一张透明的转动玻璃面。   菜在之后陆陆续续被上齐,在吊灯下泛起无比诱人的光芒。   导演等一众剧组人员在酒过三巡后就开始东扯西扯。   白姝不闻不问,一心奔着吃完就散伙的心态,只是低头默默挑了自己喜欢的菜吃着。   “白小姐倒是高冷。”倏然,旁边有人悠悠开腔。   她筷子一停,但不想理,于是又准备继续。   “今晚打扮得这么漂亮,怎么能光吃菜呢,这样吧,我敬你一杯。”   那人的气息靠近,是烟草木质香。   白姝啪地一下将筷子叩到碟子旁边,躲了些距离才转头去看。   却愣了一瞬。   原本的愠火忽然就没了一半:“你是谁?”   那人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完美撩人:“想认识我?”   “不想,”她稍微偏了下头,“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像我一个熟人。”   “嗤,”他摇晃了下手里的红酒,眼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挪近自己与她的距离,“白小姐,你这打招呼的方式可是有些老套了哦。”   白姝:“……”   “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直接的,”他目光缓缓下移,停留在了她领口以下,而那里虽然被遮掩得很严实,但还是能看出翘起的弧线,“我可以给你一晚的时间。”   “呵,”白姝用力将他的椅子给踹后,“老娘才不是你想泡就能泡上的人!”   全场顿时安静。   高导的脸色很丰富:“白姝……”   她抓起椅背上的小外套:“不好意思了高导,这杀青宴我是吃不下去了。”   真恶心,没想到连个杀青宴都会出现潜规则,还是当着所有剧组人员的面,最恶心的是他们还都没什么反应,可见对此有多司空见惯。   所以即使她不愿意将事情闹大,但这回也是做不到了。   “白姝!”高导厉声叫住她,“谢老板他可是我们这部戏最大的广告投资商!”   白姝差点冷笑出来,但在听到那一个谢字时止住了脚步。   “谢老板?谢什么?你叫什么名字?”她和那男人对视起来。   他一只手架在了椅背后面,一只手晃动红酒:“我叫谢殊,白小姐,咱们这算是进一步了解了么?”   她看着他颇为浪荡的神态就想呕。   但还是克制着上前:“谢殊?你跟谢霁有关系吗?”   谢殊瞧着她的目光一直饶有兴致,闻言只是将红酒杯举高:“喝了我就告诉你。”   “里面下了东西吧。”白姝直言不讳。   全场变得更加安静,连高导都开始觉得棘手异常。   这个白姝!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背后真的有人啊!   不由望向了还没有任何反应的周清韵。   这白姝是她带进组的,她对此应该很了解吧。   正擦着嘴巴的周清韵感受到了高导的注视,于是回望过去,但只是浅浅一笑没说话。   他便懂了:这白姝后面估计还真藏了人!也真是怪不得之前敢在剧组这么撒泼了!   “下没下,你喝完不就知道了?”谢殊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渣男表情。   白姝终于忍不住,一把夺过他手里那红酒杯,劈头盖脸就朝着他那张脸给浇了下去。   她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这人顶着张和那人很相似的脸,却做着这样下流的动作和表情!   “白姝!”高导的声音都抖了抖,“你不喝就不喝,要离开就离开,现在浇谢老板一脸红酒是怎么回事!还不快道歉!”   “嗤,”谢殊却是低低一笑,“脾气还真挺辣,我喜欢。”   “去你妹的喜欢!”白姝转身就要走。   道个屁歉,大不了这戏就泡汤了呗!反正她也不是第一天任性了!   丫的她宁愿跟周清韵道歉,也绝不可能跟这种死渣的流氓道歉!   “电影还没上映,我可以随时撤资,”他似乎知道这点对她没什么杀伤力,又慢慢悠悠道,“顺便将你封个杀……”   白姝的心咯噔了一下。   封杀。   这性质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女演员来说有多严重,她不会不知道。   而她所谓的任性,也不是没有底线,尤其是在身后没有了某股强大力量支撑的时候。 第122章 你和谢霁到底什么关系   ”谢老板,她还小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计较。”高导硬着头皮上前,想要用湿巾帮谢殊擦去他脸上的红酒。   他却伸出手挡掉,恣傲地扬起下巴,任由那鲜红的液体滚湿了领口,诱醉之意从压低了些的嗓音中流出:“白小姐,如果你想清楚了,就回来我这。”   白姝直直站着,红色连衣裙微微地晃动。   忽然间,她朝着周清韵那投去了视线。   然而周清韵却并没有和她对视,只是在众人都无比紧张惊慌的时候,从容不迫地夹了些冷菜入碗,一点点地进行着咀嚼。   一口,两口……十七口。   一小团凉拌海带就花去了她整整十七口的咀嚼功夫。   白姝的心愈发凉彻,同时也觉得自己很是可笑。   周清韵是谁啊?一个新晋小花旦,一个自己曾经处处针对的昔日情敌。   试问这样的她,又怎么会替自己说话呢?除非是今晚的脑子被驴给踢了吧。   默默吸一口这大包厢里浑浊的空气,她缓缓回转了身。   谢殊见状挑眉,顶着湿漉还黏着红色酒珠的黑发又倒了一杯红酒,轻轻地摇晃:“过来喝掉它,那么今晚的事情我就能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他嘴角挂着势在必行的笑。   白姝纤细的小腿动起来,走到了他面前:“喝掉它,你也会告诉我你和谢霁的关系吗?”   谢殊眸里流转起微妙情绪:“是的。”   她当即出手抢走他那红酒杯,猛地仰头就将里面的红酒一饮而尽。   而后将其重重放在了那玻璃转盘上:“说吧,你和谢霁什么关系。”   “痛快,”他蘸了点脸颊上淌下的红酒液点润唇面,“我可真是越看越喜欢了……”   “说重点!你和谢霁到底什么关系!”白姝能感觉到那红酒迅速霸占了她的喉道,醇厚得让她开始发热。   在场的全体工作人员纷纷咂舌。   放眼整个剧组,这谢霁二字,也就周姐敢直接这么叫了。   他们原本觉得这白姝平日里虽然娇气傲纵了些,但对上级比如高导还是蛮尊重的,就更别说是谢总了。   但现在看来,她这是一杀青完就要放飞自我了啊!   谢殊原本交叉的长腿敞开,一米八几的个子就立在了白姝面前。   接着弯下腰对她做出咬耳姿态:“也难怪我哥哥金屋藏娇了你这么多年呢……”   白姝瞬间失神,任由他的鼻息离自己的耳垂越来越近。   “要不是我投资了这部戏,估计再过个三五年都还不能发现你。”   她终于回过神,下意识想要后退。   细腰却被他牢牢搂住,炙热的温度侵入她柔嫩的肌肤:“这深窖里的红酒后劲很足,我可不想把我怀中的美人给摔了……”   白姝闻言,眼前微微生起重影。   想要挣扎,但身上的力量却在不知不觉中被瓦解了三分。   “混蛋!你真下药了?!”她以为的怒斥,此时也软绵了不少,根本不足以让离远了些的人听到。   “嘘……”他用另一手拨弄起她的一次性卷发,“下药可不是正人君子的行为。”   白姝差点岔气:“你要是正人君子就该放开你的咸猪手!”   “我是正人君子,”谢殊不急不慢,“只是到了床上,我更愿意当个衣冠禽兽。”   “流氓变态!都不知道玩弄过多少女明星了吧,你那边怎么没烂掉!”   谢殊这次笑而不答,只是反手将她的细腰转了个方向,就要和她离开。   “谢老板!你这就走了吗?这大菜还没――”高导现在整个就是雾里看花状态,也不懂周清韵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要是白姝身后真有后台,她也不该任由着这谢殊将人带走吧。   “大菜?这不就是么?”他扣实了怀中人的纤瘦的肩头,笑得暧昧。   在场全体人员终于看不下去地低下了头。   虽然早就听闻这谢家次子自接手某家族企业以来桃色新闻不断,私生活浪荡,但百闻不如一见,今天他是真的让他们开了眼。   “菜你大爷!怎么不怕噎死啊!”包厢门突然被踹开。   时轶放下一直举在耳边的手机,目光牢牢锁定在了一袭红裙但明显脸庞发红的白姝身上。   众人不由倒吸一口气,只觉得等会要完蛋。   谢殊却将时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而后露出趣味神情:“没想到一个小助理,长得倒是对我胃口。”   时轶:???   妈的,这货居然还男女通吃?!   众人扶额,一致认为自己刚才对这谢殊的评价还过早了。   他哪只是私生活浪荡啊,简直就是淫秽好吗?!居然连男的都不放过!!!   “对你胃口?”迅速冷静下来的时轶露出八齿微笑,“那你要不要来吃吃看?”   “哐当――”桌子旁有人直接摔了下去。   “好啊,可以今晚和你女艺人一起……我不介意同时。”谢殊说出的话简直就是在挑战所有人的下线。   “哐当――”这回摔下去的是高导。   悔啊,太后悔了,早知道今晚这杀青宴就不该请这尊色佛来!   想他高铭锷虽然知晓这娱乐圈的一堆破事,但自持有些文人节操,一直也没太同流合污。   但没想到今晚这谢殊就坏了一锅粥!   这事要是被谁传出去了,那他以后还怎么给新演员树立清高的形象!   “你不介意就好。”时轶随手按下了手机键。   “白小姐倒是高冷。”   “今晚打扮得这么漂亮,怎么能光吃菜呢,这样吧,我敬你一杯。”   “你是谁?”   “想认识我?”   “不想,只是觉得你长得很像我一个熟人。”   “嗤,白小姐,你这打招呼的方式可是有些老套了哦。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直接的,我可以给你一晚的时间。”   ……   时轶在中间某个地方特意快进跳掉了几句话。   而后里面就都是谢殊的调情。   周清韵睫羽微垂,终于是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接着拆开了包湿巾将手心手背都擦了个干净。   “我刚才已经将这录音传给了我最信任之人,你若是现在扣了我,那他等不到我就会报警。”时轶在赌,赌这货没那么色欲攻心,还能放他们离开。 第123章 我爱它……嗯,爱你   谢殊在白姝身上扫了扫,忽然盯着她那腹部位置的一颗装饰纽扣笑了起来:“纽扣监听器?你倒是有心。”   “客气,”时轶正色,“可不就是防你们这种人吗?”   这颗纽扣监听器其实是那录音笔的赠品。   本来她差点闲置了,但想着不能浪费,于是找机会缝在了白姝这条赴宴的红色连衣裙上。   起初只是想试试效果,但没想到却意外撞到了个色狼。   谢殊动指在白姝肩窝里敲起来:“在C城……”   “谢老板,”周清韵突然浅笑起来,“谢霁总说他有个很优秀的弟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手指停下,偏头看她:“啊……差点都忘了你是我哥的女朋友呢。”   她的笑意未散:“贵人总是多忘事的,别说我还只是个小演员。”   “新晋小花旦,前途不可限量,”谢殊说着,突然松开了桎梏白姝的手,将其推向了时轶,“罢了,今晚我不想玩了。”   时轶堪堪接住脚步踉跄的白姝,剜了他一眼,又给怀中人披上小外套才离去。   谢殊没动,只是对着敞开的包厢门出神。   “谢老板您干站在这――”迎上去的高铭锷正赔着笑,下一秒瞧见了门口出现的人就抽了嘴角,“谢总……”   谢殊好整以暇地舔了舔下唇:“巧啊哥。”   谢霁淡泊地瞥他一眼,脚下未停,只是很快路过包厢门远远离开。   高铭锷:“……”   妈呀,今晚这都是些什么烂事啊!   “时、时轶!”白姝打着小小的酒嗝,将手臂举得高高的晃来晃去,“我没醉!我!没!醉!我――没――醉!”   时轶苦了脸:“是是是,你没醉,你清醒的很。”   靠,真要命。   那红酒是没下药,但后劲足的能在几分钟之内就将一个不咋喝酒的人给灌倒。   “唔,时轶,”白姝憨笑,支棱出一根食指,“你看今晚的月亮,它又大又圆。这面啊,它又长又宽。”   时轶:“……”   醉的都能串词了,还敢说自己没醉,骗鬼呢这是。   “呜呜呜!”她忽然哭哭啼啼起来,“为什么霁叔不要我!我到底哪里比不过那周清韵!你看他弟弟都喜欢我!”   时轶甚是无奈:“他弟弟就是个走肾不走心的,所以哪能是喜欢你呢,完全就是喜欢你这张脸而已。”   “那也行啊!”白姝转成哽噎,“霁叔喜欢我的脸也行啊!”   时轶忍下想要扇她一巴掌刺激她清醒的冲动:“漂亮的脸蛋总是会老的,到时候谢霁他就抛弃你了怎么办?”   “不会的!”她扯着嗓子叫起来,“他不会抛弃我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白姝跺跺脚,忽然抱膝蹲在了地上,眼泪汪汪的,“我当然知道啊,因为他现在就抛弃我了,又怎么可能会抛弃我第二次呢。”   时轶:“……”   靠,醉酒之人果然已经没有逻辑可言了。   “行了,站稳点我打个车送你回去。”   “呜呜呜……”白姝抱着她胳膊,整个人就像个树袋熊一般挂在了她那,“我不要回去,那不是我的家,好冷好冷的,一个人,我不喜欢。”   “有一堆娃娃陪着你呢,还有我的采耳音频。”   “采耳音频?”白姝雾蒙蒙了眼睛,鼻尖也是红的,“噢,采耳音频。”   “记起来了吧。”时轶轻舒口气就要拦车。   “啊!我好喜欢那个采耳音频!”她不挂在她身上了,转而熊抱了上去,“时轶!我超爱它的!”   “咳!”时轶能感受到她的鼻涕眼泪都抹在了自己的脖颈处,一时欲哭无泪,“你爱它就好。”   “我爱它……嗯……爱它……爱你……”白姝耷拉下眼皮,声音越来越小。   正忙着拦车的时轶压根没听到她后面人称的转变。   但不远处,谢霁站在一深蓝路牌下将她所有的疯言疯语都听了个分明。   此时旁边的灯时闪时灭,将他的轮廓印染出了几丝诡异。   他微微颔首,收紧了脸庞一言不发。   等到时轶拦好了辆出租车离开,他才从路牌下走出来,停在了她们方才站过的位置。   那儿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些白姝淡淡的酒嗝葡萄香。   谢霁勾了指尖气体放于鼻下,微微感受。   缄默片刻,终究是轻叹了一口气。   “囡囡,也许你是对的。”   至少现在的时轶,是真的对白姝好的。   所以他不该总带着有色眼镜去看时轶。   “你若是真的喜欢她……”谢霁指尖微颤,“那我也不会再有心阻拦。”   不知为何,最厚的左心房又挑起了熟悉的、针扎般的疼意。   他深深锁起眉,手置于胸口往里摁了摁。   不该还疼的。   自己已经相信时轶了不是么?   难道那些在婚礼上将自己女儿的手亲自交给女婿的父亲,也都会这么心痛吗?   与此同时的大包厢内,里面的剧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已经战战兢兢地扒完了自己碗里的饭,多少香喷喷的菜摆在面前也没那欲望吃了,只想着赶紧滚蛋。   谢殊架着腿靠在椅背上,满脸只摆着无聊。   “啪。”一打火机发出声音。   他扭头望去,提起一侧唇:“给我也来一根?”   周清韵便将烟盒递过去,吞云吐雾妖魅冷清,“自取。”   他前倾了身子过去,取了根看上去最漂亮的细烟,接着点燃含入嘴中。   “我原本还在想,我哥当初怎么会找一个除了美貌一无所有的女艺人,”谢殊缓缓吐出一层白圈,“但我现在才知道,你有多聪明。”   “你谬赞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意味深长:“聪明而有野心的女人,前途无限。”   周清韵指尖上的烟灰一抖,下一秒却微笑:“娱乐圈里有野心的人太多了,我未必能在里面占得名次。”   “背靠大树好乘凉,只是时间问题。”谢殊抽了那烟两口便将其按灭,“这烟假味太重,不适合我。”   “保真。”   “我不是说它来路假,”他接着将它从中折断,“至于假在哪里,你应该很清楚。”   她脸色微沉:“谢二少爷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下半身吧,可别得了些什么不干净的病来。”   他慢语:“多谢嫂嫂关心。”   这一声嫂嫂让周清韵刚上来的火气当即就沉淀了不少。   于是又柔了语调:“弟弟不用客气。”   两人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对视起来,最终相继一笑。 第124章 中考(跳时间)   ――   “现在请同学们进入考场对号入座,并将随身携带的书本和非考试用品统一放在物品摆放处。若带有手机等无线通讯工具进入考点的必须关机放在物品摆放处。”   ……   ……   “考试结束时间到,请考生立即放下笔,停止答题,并按先答题卡,后试卷,再到草稿纸的顺序反扣在桌面上,然后静坐等候监考员收集试卷。”   ……   “本场考试正式结束,还请各位考生有序退场。”站在讲台上将所有答题卡都收入黄色密封袋子的监考老师严肃道。   很快,方才还坐满了学生的教室就只剩下了数排整齐有序的桌椅。   而桌角的白色信息贴纸便成了他们曾来过的唯一证据。   校外,无数家长伸长了脖子对自家的小孩翘首以盼。   “哎呀颖颖!妈妈在这!感觉咋样啊?”   “这次数学大题有点难。”   “都没写出来吗?”   “写了几道,但不确定。”   “哎哟喂……”   “阿祁啊,这次中考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比模拟简单。”   “大概多少分能估出来不?”   “一中火箭班应该稳。”   零零碎碎的埋怨叹气声和高低起伏的赞扬声判若云泥。   阮渊低着头在一堆学生中并不起眼。   甚至可以说是渺小。   他走得很慢,似乎还在沉浸在方才的考试中。   “小渊子!”   他一下抬头,顺着声源望去。   就见时轶站在学校外面的圆形石墩上正朝着自己用力招手,整个一鹤立鸡群。   烈日高照,她的头发尽数湿透两颊滚烫斥红,但还在很大声地叫着:“小渊子!”   阮渊脚步微滞,随后加快了脚步几近奔跑起来。   周遭明明如此嘈杂喧闹,但时轶的喊声却如同黑夜里的一道紫电直直劈向了他,让他再也闻不见其他。   “哥、哥哥……”他总算站在了原形石墩那于是仰着头定定看向她,明显了不少的喉结强烈地上下滚动。   刚想说出自己的考后感想,就被蹦下来的时轶给拎起了衣服的后领连拖带拽:“快快快!回家!这破天气快要热死你哥我了!”   他快速眨巴起眼睛,显然对此时的时轶感到不解。   这几年来,她不是一向最热衷于督促他学习的吗?   怎么这次他中考完,她反而对成绩只字不提了?   “哥哥,我感觉我考得……”   “你饿不饿?渴不渴?不然先买根冰棒吃?”时轶却选择了转移话题关切道。   阮渊摇摇头:“我还好,回家正常吃饭就可以了。”   “行,那我们就先去珠江菜市场买条新鲜的鱼给你补补。”   他下意识等着时轶来牵他的手。   但她却只是拎着他衣服的后领不撒手:“还要买点基围虾和小排骨……”   “不用这么丰盛的,”他挺直了腰,柔软的后脖颈便贴上了时轶的手背,“我都考完了。”   “考完也是要庆祝的啊!”时轶伸出另一只手,径直将他的头往前摁去,“别往后靠,太热了。”   阮渊:“……”   差点忘了,时轶很怕热。   所以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牵他的手。   莫名地,竟还有些不习惯了。   “那哥哥怎么不问问我的考试情况?”他决定还是主动提出来,不然以哥哥的性子,他不问她是绝对不会说的。   “成绩都是浮云!你好好学习了才是最重要的。”时轶最终还是忍着热揉了下自家弟崽子的头。   依旧是软软的,有点小卷,跟三年前相比没有一点变化。   而至于身高……   时轶表示心塞:可能总共就长了十厘米吧。   原本十三岁的他是在自己胸口以下位置的,而现在十五岁的他到了自己胸口以上。   再放眼望去其他中考生,只要性别为男,哪个不比阮渊要高上大半个头。   靠,这他妈就不科学!   小说里阮渊矮可以解释为营养不良,但现在的阮渊也算吃的很好了,怎么还没见有能冲起来的势头?!要是以后都这么矮,怕是叶栀都要看不上他了吧!   阮渊不信:“那要是考砸了呢?”   时轶沉默,半晌露出了个讳莫如深的微笑:“砸了就去搬砖吧。”   他:“……”果然时轶的贴心就是这么惊鸿一瞥。   她却腹诽:难得灌把鸡汤,结果这小兔崽子还想得寸进尺。   妈的,大佬耶!这高智商能允许他考砸吗?!当然不能!   骑着小电驴,她们很快到珠江菜市场挑好了菜。   大大小小六七袋子,两人都提满了两条手出来。   “我昨晚熬夜看了好多美食视频,今天一定能将这些菜给弄出来!”   阮渊微微含笑:“只要是哥哥做的就好。”反正这些年也还没毒死他。   “那可不行,既然我都下定决心要搞好这顿大餐了,就绝对不会敷衍!”   他上了后座扯住她后背衣服,几近温驯:“嗯,相信哥哥。”   其实到现在,对于装听话的界限在哪,连他自己都模糊了。   到底什么时候说的是真的,又什么时候说的是假的,最终演变了个他心里一道命题。   而这命题,比他以往做过的所有学术疑难都还要无解。   于是干脆放弃解答,本能顺从了自己的心意。   “今天白姝也会过来。”   阮渊放在踩踏板上的脚一不小心溜了出去,在地上摩擦出了几下尖锐的划声。   “白姐姐为何会过来?”趁着时轶还没特意关照,他及时收回了脚。   “我之前不也跟你说过吗,等你中考完,我和她签订的工作合同也就差不多到期了。”   “所以?”   “所以这顿饭,不仅是庆祝你中考结束,也有可能是我和她的散伙饭。”   阮渊眯眸,敏感揪字:“为什么叫也有可能?”   “因为要是她愿意加薪的话,那我就继续和她续约啊。”时轶哈哈笑起来,似乎没把这事当做一件很认真的事儿对待。   他不由攥紧了她后背的衣服,直至掌心微微有汗浸了出来,在她棉质的布料上留下了些浅浅的印子。   时轶从来都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而她若是不上心某件事,那就只能证明她压根就不觉得那事是件事。 第125章 白姝爱一个人都是飞蛾扑火不计后果   简单而言,就是她压根没想着和白姝分道扬镳。   想到这,他的心情突然就糟糕了起来。   鸦青色的碎发微动渐渐投下了眼周一圈阴翳。   终于到了家,时轶的后背已然湿透。   插锁开门,迎面一股冷空气袭来。   她下意识哆嗦了一下:“白姝你开空调了?”   “对啊,”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白姝见到她们回来,立马起身扑过去就接下了时轶手里的菜,“是不是特凉快?”   阮渊看了看自己这小细胳膊下拎着的两大袋菜,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去了厨房放下。   很好,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忽视了。   “凉快爆了好嘛妹妹。”时轶打个冷颤搓搓胳膊,“我全身都汗湿了,你还开这么冷,是存心想让我感冒吗?”   白姝猛然醒悟,连忙拿起桌几上的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高。   然后撅起嘴委屈道:“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时轶走向卧室顺手关门,“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天蠢了,我都习惯了。”   白姝:“……”   呵,臭男人。   偏偏她还就好上这口了。   在经过了这三年的接触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打算在今天表白。   新的合同也早就被自己拟好存在了笔记本电脑里,就等时轶同意。   而这份新合同,几乎就是她的全身家当,包括各种权利给予。   总之白姝爱一个人,那就是飞蛾扑火不计后果。   “白姐姐喝过茶了?”阮渊扫过茶几上掉落的一点茶叶忽然道。   “嗯,茉莉花茶,我自己泡过了。”她用手覆面,企图将脸上刚升起的热度降下来。   怎么办,现在想着要告白就心跳加速了,那等会正式告白可怎么搞?   “这是哥哥专门买给我喝的。”   白姝愣住:“是你的专属茶叶吗?”   “这茉莉花茶是她特地买来给我带去学校泡的,”他慢步走到茶几旁,轻轻将那些茶叶渣滓给收进手心,“哥哥平时不怎么喝的。”   白姝感觉尴尬了:“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随便动别人家的东西,这可不太好呢白姐姐。”他扑闪着大眼睛看她,表情和口气都很是无害,但却字字诛心。   她有点受刺激但还是撑住:“你哥哥对我来说不是别人。”   “那只是你觉得哥哥不是别人,但你在哥哥眼里是不是别人就不一定了,”阮渊说着泡了盅茶,“不过我一定不是。”   这下白姝是真的有些被堵着了。   想撒气,但想着对面是时轶的弟弟,就又不敢了。   不行,今晚很重要,一定不能出岔子。   “小渊子说的是。”她正要挤出个笑。   “谁准你叫我小渊子?”他叩了茶杯上桌,杯盖都瓷颤,“我可不认。”   白姝猛吸口气:“阮渊弟弟说的是。”   “白姐姐知道了就好,”阮渊唇边微柔,“不用客气的。”   她只感胸闷,于是抹把脸窝回沙发,干脆不再和他对话。   太气人了,想她活了二十一年,还没这么受气过,关键还不能怼回去!   时轶换好干衣服出来,第一个注意的就是两鬓还黏着汗的阮渊:“小渊子!你怎么还不来换衣!”   他即刻举起刚泡开了茶叶的茶杯,巴巴给她递过去:“我看哥哥在里面换,就想着等会,又顺手给你泡了杯热茶暖暖。”   “虽然你做的很好,”时轶用两指夹了夹他的鼻尖,“但还是赶紧去换衣服!”   “那哥哥喝,我就去。”   她接下:“你泡的,我自然会喝。”   “嗯嗯。”阮渊在这时飞快瞟了白姝一眼,而后走进卧室。   白姝斜着眼,内心只表示:什――么――鬼――啊!!!   为什么连一个小屁孩都在挑衅她?!   “我去厨房弄菜了,你等会听到什么动静都别进来。”时轶系好围兜道。   她磨磨指甲:“为什么?”说实在的,当看到时轶带上围兜的时候,那贤惠的家庭煮男的亚子,她就更加心神荡漾了,只恨不得都能和她一起弄菜。   时轶象征性地咳了咳:“我弄菜一向很事故现场,反正你别来。”   白姝抿嘴笑起来:“好啦好啦那我不来。”没关系,反正她还不如她。   至少一年多以前时轶就能给她炒出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而那时候的她还差点把厨房给烧了。   “砰!砰砰砰!”切菜用的砧板在随后的数小时内,无数次被狠剁。   白姝就看着眼前的电视屏幕,又一下没一下地发起晃动。   渐渐对上面架着的机顶盒表示出了担忧:它真的不会掉下来吗……   而等到电视机里的女人展现出瞪眼神技,白姝差点摔遥控器的时候,厨房里的抽烟机终于停止了工作。   “吃饭!”时轶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厨房里相继捧出了好几盘大菜。   “哇!”白姝蹬蹬蹬跑过去,立马鼓掌,“色香味俱全!”   “哪里哪里,”时轶做出低调表情,“我就是装饰的佐料多了些,所以显得好看。”   白姝闻言就是一筷子下去,眉心忽然抽了抽。   “咋了?”时轶忙追问。   白姝张张嘴还没吱出声,阮渊就淡定地放下了筷子:“鱼咸了,基围虾咸了,糖醋排骨酸了……”   时轶:“……”   这人老实是没错,但关键时候这么不给人面子的老实人,还留着干什么?   可以下锅油炸或者清蒸吗?   或者凉拌加豆腐?   算了,阮渊大佬惹不起。   她于是瘪嘴,到茶几上哐哐倒出两大杯水,锵地放在了餐桌上:“来吧,就着水吃!”   白姝目瞪口呆:“就着水?”   阮渊却是习以为常地拣起一块鱼肉在里面涮了涮,然后吃了起来。   白姝开始怀疑时轶是不是只会一个蛋炒饭了。   “放心,我做菜的水平虽然飘忽不定,但绝对吃不死人的,小渊子以前还拉肚子呢,现在都不拉了。”   “……怕不是免疫了。”白姝看着这满桌子菜幽幽道。   时轶阋簧:“别总瞎说大实话,至少给我点面子。”   她忍俊不禁,最终还是落下座开始了自己的涮菜晚餐。 第126章 猝不及防的双份表白   这顿饭吃了差不多有四十几分钟。   其间时轶就没怎么将筷子伸出过自己的碗。   因为画风往往是这样的――   “来时轶,吃个小排骨补补筋骨。”白姝夹筷。   下一秒,“哥哥吃基围虾吧,我刚剥好的,酱料也蘸好了。”阮渊接上去。   “时轶,来吃点青菜,均衡膳食。”白姝又夹筷。   “哥哥,喝点紫菜汤吧,有助于促进肠道蠕动。”阮渊又不甘示弱地接上去。   ……   于是在这数个来回之中,时轶的碗就没空过,还差点掉下菜来。   本来在中途的时候,她都差点想撂碗骂一句:你们俩个今晚犯神经了啊!   但想到一个刚中考完,一个快要和自己解合同,实在不好毁了他们的情绪,便只好默默咬牙忍了下来。   最后等到阮渊放下筷子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差不多被干掉了三分之二。   而其中时轶鼓起来的腹部就含了其中的三分之一。   她不由揉揉肚子,岔开长腿打起了饱嗝。   “阮渊,我有事想跟你哥哥单独聊聊,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回避一下?”白姝是第一个结束吃饭的,也擦好了嘴巴,但并没有扔掉那纸而是揉在掌心里似乎是在排遣什么紧张情绪。   阮渊没有停下收碗的动作:“我去厨房洗碗,不会听到的。”   “可是你们这厨房的隔音效果不好……”她对刚才时轶砍砧板的声音还印象深刻。   “也是,”时轶依旧揉着肚子,完全没意识到白姝的小动作,只以为她想和自己好好谈一下合同,“阮渊你回书房看会课外书吧,那里隔音效果好。”   他剁下碗在桌上:“就放着这堆碗在这?要是它们等会干了就会很难洗。”   “你可以先拿去泡在水里,”她家长般的传授生活小知识,“这样就不会难洗了。”   阮渊闷了下声,最后还是回了个不走心的“噢”。   接着走进书房,但并没有在里面看课外书,而是拿起个排球进了主卧室。   “小渊子你拿排球干啥?”时轶看到不由问起来,声音穿透客厅直击主卧室。   “卧室大,能让我练练颠排球,以后上了高中可能会需要考。”他回答的音量很轻似乎飘在云端,和她问话的音量大相径庭。   “行吧,但你小心点别砸坏了那窗台上的花瓶,那可是房主留下来的,没准有点价值。”时轶并不想在以后搬离这个出租房的时候还和房主产生什么不必要的纠纷。   “嗯。”阮渊说完就关上了门。   客厅里终于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说吧,想和我聊什么?”时轶拈了牙签轻松道。   白姝决定先说点别的转移一下忐忑:“我们的合同后天就到期了。”   “对啊,这不也是散伙饭嘛。”时轶有意逗她。   白姝眼角一下子红了:“真的散伙?”   “悖”时轶觉得这泪失禁体质有时候是真的不太好,会显得对方很不抗压,也令自己不敢多逗,“反正肯定是目前这合同的散伙饭。”   白姝这才擤了下鼻子颇为恼怒:“你就不能把话一次性讲完吗?!”   时轶:“……”说完还逗个屁啊,也真搞不懂这小丫头片子为啥大学都快毕业了还这么单纯。   “那你还想和我续约吗?”白姝眸面润润的,亮晶晶地和时轶对视。   像是在问:“那你还想吃糖吗?”   时轶噗嗤笑起来:“那要看你怎么挽留我啊,比如――”加薪,年假,月底分红……都可以多多益善。   “比如我给你很多权利呢,直接授权你替我下任何决定呢。”白姝急急道。   时轶顿时陷入呆滞。   等等,这和自己想的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她只是想多要点福利,可不是想要做白姝的全权代理啊!这责任未免也太大了吧!   “你就不怕我们以后要是闹掰,你会被我给卖了?”她吓唬起来。   白姝却猛地摇头:“这是我自愿的。”   时轶:“……”这臭妹妹真的是傻啦吧唧,很有可能以后被人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这么一想,她真有点不放心了,“自愿你个狗屁啊!这么重大的决定是你能轻易做的吗?!我们才认识三年啊!你就打算把自己间接卖给我了?!”   白姝并没有被她骂焉,反而拉近了些椅子:“那你要不要?”   “要什么?”她下意识往后躺了躺。   “要我啊。”白姝的眼睛比以往睁得都要大,再配上期翼的表情,让人觉得要是拒绝了她都像是在犯罪。   时轶别扭地皱起眉:今晚这个氛围怎么有点奇异?   “我不敢要,”片刻,她还是推辞了回去,“你还是换个挽留我的方向吧。”   “怎么就不敢要了!我――”   白姝的话忽然被敲门声给打断。   时轶一边说着“等会”一边去开门。   “李姐姐?”她在看清了来人后有些意外,“你又回来帮你舅舅摆摊车了?”   李婉妍披着柔软长发温婉笑笑:“没有,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专门找我?”时轶不解,“难道我不小心拿走了你什么东西?”   她马大哈的次数不少,所以这种事情会发生也是正常现象。   李婉妍走近戳戳她肩窝,轻叹口气:“你啊,总是直得让我无话可说。”   “啊?”时轶懵了,“所以不是吗?”   “当然不是,”李婉妍抬起自己手里的饭盒,“想你了,就给你做了一盒寿司。”   时轶这才注意到李姐姐是有备而来,但与此同时也急速抓住了一个词,“想我?”   “嗯呐,”李婉妍有些羞涩地低了些头,“给你送寿司顺便想表个白。”   时轶卧了个大槽!不是吧!这也行!   自己也只不过是在她每隔几个月就回来帮她舅舅摆一下摊车的时候,多照顾了些她的生意啊!怎么就被盯上了?!   “李姐姐,我――”   “你先别急着答复我,”李婉妍当即伸出手指抵在她唇前,“我就只是先告诉你一声,并不指望你现在就能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   时轶正要移开她的手指回答自己真的对她不感冒。 第127章 我已经不喜欢女人了   “你还真挺自恋的,什么叫不指望时轶现在给你一个满意的回答,”白姝突然就冲了过来,“你还真当她一定就会接受你啊!”   时轶只好换了姿势去拦她:“你别掺和,这是我和李姐姐之间的事情。”   “什么叫你和她之间的事情!她喜欢你就关我的事!”白姝喊红了脸。   时轶一震,某种可怕的想法在脑子里瞬间成形。   “白小姐,时轶她现在是单身,所以我和你都是公平竞争不是吗?”李婉妍说话细声软语,“不然就让时轶先回复你?反正我不着急的。”   “谁让你在这惺惺作态!”白姝准备了好几晚的表白居然一朝被别人托盘而出,当下就气炸了,“到底是谁给你的脸啊!你是比我高比我漂亮还是比我身材好了啊?!”   “白姝!”时轶将她直接拽到身后,朝着李婉妍道,“对不起,她说话总是不经过大脑,要是伤害到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你别替她道歉,”李婉妍垂下眼面露难受,“这样的话,我和她就不是公平竞争了。”   “本来就不存在什么公平竞争,你早该有这自知之明!”白姝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这么强横,“时轶和我这三年几乎形影不离,而你呢,和她所有呆在一起的时间可能都没超过三个月吧!”   “男女之情根本不能用时间来衡量。”李婉妍并没有后退。   时轶听着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要爆炸了:“都别说了!”   空气安静一瞬。   但很快被白姝破坏:“时轶,你喜欢我吗?”   她差点跪下去:天呐,今天这是造的个什么孽啊!   “时轶,不然你就直接说吧,”李婉妍也有了些自暴自弃之态,“早点结束也好。”   她只好战战兢兢道:“那要是我说,你俩我都不喜欢呢?”   “不可能!”白姝撑在门边,抬头瞪眼审视她,“我们俩你都没一个喜欢的话,难道你是喜欢周清韵那一款?”   “怎么可能!”时轶想都没想就反驳了回去。   “那你到底喜欢谁!或者,我和这李姐姐,你更喜欢谁一点?”白姝怕自己逼得适得其反,于是做出让步。   时轶觉得自己今晚是躲不过去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其实我已经不喜欢女人了!”   ……   空气这下安静了很久很久。   直到李婉妍手里的饭盒摔在了地上。   “是的,你们没听错,我就是不喜欢女人了。”她见这理由有效便乘胜追击。   李婉妍忽然掩面,而后跌跌撞撞地跑下了楼。   于是本来两个女人如火如荼的对峙,就只剩下了一个还处于惊愕状态的孤零零白姝。   时轶便将她扯回屋子关上了门。   正想要再说点什么润一下色,腹部以上就被人死死摁住往后推去。   白姝的下睫毛已然湿开,声音有些抖:“时轶,你是骗我的吧。”   时轶被推到了墙上,后背发疼很是无奈:“白姝,我没骗你。”   “你就是在骗我!你怎么可能不喜欢女人了!”时轶看上去明明那么正常,怎么会不喜欢女人了!   “这我就是――”   “砰!”主卧室蓦然响起了什么东西砸落的声响。   时轶眉头一紧,下意识就将白姝扯开奔向了主卧室。   只是刚打开门,她就变了脸色:“小渊子?”   只见阮渊摔在了地上,旁边是一把翻倒的椅子,无数灰尘还在空中飘散。   她有点被呛到:“咳咳,小渊子你怎么,咳咳,摔了?”   阮渊揉搓起被撞红的手肘:“刚才排球飞到了柜顶,我就搬了椅子去捣,结果不小心摔下来了。”   “你怎么不叫我呢?”时轶走上前想要扶起他。   “哥哥……”他却往后挪了挪,随后扬起了手,里面有个黑色药罐,“这是什么?”   她定睛瞧去――!是她的睾酮素!   “这是什么?”紧跟在后面的白姝眼见时轶表情不对劲忙问道。   “别――”她正在奔去捂住弟崽子的嘴。   “重塑肌肉睾酮素配方。”但显然已经是来不及,阮渊这次格外嘴快。   白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睾酮素?”不是刺激男人那方面的吗?   “时轶你还说你不喜欢女人!那你吃这玩意干嘛!”她感觉自己被耍了。   时轶哑口无言:总不可能说自己吃这玩意是觉得好玩吧?或者,吃了当攻?   妈的,哪个都说不出口。   因为按照原身的设定,“她”的那啥取向绝对是女人。   所以她并不想将这个人设崩得一塌糊涂,以免影响后面剧情导致出乱子。   然就在她思考的时候,白姝抹了眼睛:“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老毛病又犯了吧,所以只想着那些烟花巷柳而并不想着被我们这种所谓的爱情给牵绊。”   时轶:???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不过总而言之,你就是对我没什么意思,不然也不会连敷衍我都不愿意,还骗我说你已经对女人没兴趣了。”   白姝宛若一下子被开了瓢自顾自道。   时轶:……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她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行,我知道了,”白姝见时轶没开腔,便认定了她是默认自己所言,于是泪着泪着就笑了,“咱们结束了,没有下个合同了。”   说完,转身冲出了卧室。   时轶本想去拉一下,好歹说点什么送别的话。   但阮渊突地抽气起来:“哥哥,我好像摔坏了……屁股好疼。”   她一纠结就刹了车。   “砰!”便闻家门被重重摔上。   她最终还是长吁一口气:罢了,这样也好,就能彻底断了白姝那念想。   于是转身去查看阮渊的伤势。   “哪里疼?”她出手摸去。   他却突然摁住了她已经搁在自己腚上的手:“哥哥,你不喜欢女人?”   什么烟花巷柳,他每晚都跟时轶待在一起,自然知道她身上没有女人的烟尘味已经安分守己了许久。   所以,他根本就不信白姝那一股脑的指责。   只是对于那个明显无灰的药罐,他是真的有些不明所以。   如果不是自己因着肝火而将那排球误打误撞飞了上去,他都不知道她还要偷偷吃这玩意多久。   时轶究竟为什么要吃这个?   这玩意经常吃难道不会纵谷欠过度?   而时轶要是不喜欢女人,那不就只能喜欢……   时轶生怕他又起疑心,于是挥开他的手佯装动怒:“我正常的很,说不喜欢女人只是为了骗白姝和李姐姐。还不是因为你上次对我摸来摸去,搞得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像个男人,这才……”   阮渊的心情一下变得复杂。   所以她不喜欢男人,也不是因为鸭子吃的这药。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却空了几下。   怎么回事……他竟然还想听到时轶说鸭子? 第128章 是不是只要是她喜欢的人,就都不会喜欢她?   白姝感觉眼前没有光。   只有一团团橘黄色的雾气飘在她的头顶。   心口泵起抽痛,如同新井被挖掘到干涸。   ――我已经不喜欢女人了   ――不喜欢女人了   ――不喜欢   脑子里的这些话就如同寺庙里被敲开的木鱼,一遍遍地振动着她的神经。   于是它的另一端传递过来回答。   ――不喜欢你   ――就是不喜欢你   ――其实,就是因为不喜欢你,才找的这种永绝后患的借口   “啊!”   忽然间,白姝崴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剧烈的疼意从脚踝处攻进脆弱的心房。   眼泪就这么挥落砸在了布满灰尘的水泥台上,随之大圈弥开。   她不由捏住了一旁生了锈的铁栏,指尖用力到发白。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可是到底是哪里更疼,她不知道!   唯一还能知道的是,有冷汗正从毛孔里渗出,一滴滴滑到下巴,最后砸进了地上的眼泪里。   “时轶……时轶……”许久缓过劲后,她将头枕到了铁栏上,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楼道眼睛肿红,“时轶……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再像以前那样来追着哄我……”   霁叔不喜欢她,时轶也不喜欢她。   所以,是不是只要是她喜欢的人,就都不会喜欢她?   一股巨大的绝望延伸而来,快要将她整个淹没。   “嗯,失败了,时轶说她已经不喜欢女人了。”楼道外意外响起了李婉妍平静的声音。   “不喜欢女人?”质疑她的是一个有些沧桑的大伯声音。   白姝趁着声控灯熄灭下意识往黑暗里又缩了缩。   不消一会,便见那大伯露出了小半截身影晃在楼道门口,抬起头看向六楼窗口――那里朝向的是时轶的主卧室。   “那个和你一起告白的女人也离开了吗?”   “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我想是的。”   大伯解了腰间那布满油渍的兜,扔到身旁人的怀里:“再观察观察,也许这只是她拒绝你的托词。”   “嗯。”   李婉妍应得郑重,而后和他离开。   白姝不由蹙眉:这女人怎么一点都没有失恋后的伤心?倒像只是做失败了一个告白任务而已。   本想再琢磨一会,但崴掉的脚并没有给她太多冷静思考的余地。   于是她忍着疼站起来,勉强蹦到了前面的小树林里,又捡了根粗树枝做支撑,很是缓慢地走出了小区门口。   只见几个惨白的路灯下,外面空空荡荡,并没有了那辆摊车的影子。   而在此之前,时轶还曾经跟她说过,这摊车大伯特别能吃苦,在她有时候心血来潮半夜出去觅食的时候都还开在小区门口。   奇怪,真的很奇怪。   白姝不由自主取出了手机想要拨号给时轶。   但在看到了自己近期联系人的纪录后,她心底的涩意便再度袭来――   密密麻麻,上翻下翻,都是时轶。   吸口冷气,她抬起手指准备去戳删除选项,但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拉黑选项。   不舍得。   拉黑还有再放出来的可能,但一旦删除,那就真的再无联系的可能了。   再往前挪了挪,就到了一条街口。   平时这条街的车流量就不大,而到了晚上就更弱了。   所以白姝等了半天也没拦到一辆出租车,最后还是决定用手机叫车。   但地图上显示,此刻方圆五公里都没有一辆空闲的私家车。   白姝便只能坐在花坛边等着能有哪个好心的司机来接个单。   偶尔抬头想看点东西转移一下心情,但这条街道连车都没有几辆就更不用说人了,于是她看了个寂寞,难受更甚。   半晌垂眸,盯着自己那肿起的右脚踝发起呆。   好疼啊,以后会不会落下后遗症?   自己身上本来有些地方即使涂了药膏也还是留了些浅浅的印子,要是现在这脚也坏事了,那以后也不用想着去倒追了吧。   想到这,她忽然自讽地翘起了唇边。   倒追啊,第二次倒追啊,又酝酿了一年多没想到还是失败了。   脸旁几缕细发忽然被吹动,接着就有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下来。   白姝愣了愣,本能想躲,但一动就感受到了右脚踝的疼意,于是嗤笑出声不再挪位。   就这样吧,反正都失恋了,干脆淋场雨来纪念一下。   “啪嗒――啪嗒――”雨势越来越大,雨丝越来越密集。   她眯着眼睛仰头,就看见了一道白光刺过那厚积的墨色云层,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   她不自觉环抱起了自己的双臂,闭上眼身子微颤。   记忆里的黑白总是会伴着血色在下雨天出现,这次也不例外。   “嘟嘟!”面前忽然飚过了一辆打着远光灯的车辆。   白姝又慌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车……车……   “囡囡……”像是做梦似的,一个久违的声音忽然降落在了她的头顶。   白姝一窒,慢慢弹开了捂耳的手指:“霁叔……”   不用抬头去看,她就知道是他。   十几年的共同生活,带来的影响是哪怕他不再叫自己小名,又或者是一年多都未曾联络过她,她也绝对不会弄错他。   一柄黑色的伞完整撑在了白姝头上,而他的小半边身子滴落了无数伞面上的雨珠,潮深连成一片。   “我知道你和时轶的合同要到期了,所以最近派人盯紧了时轶。”   她抱着自己点点下巴:“理解,毕竟时轶的工资是你发的。”   谢霁沉默一会:“还有一个月你就要本科毕业了,想好未来的去处了吗?”   “什么去处?我还能去哪?”白姝冷淡反问。   他倦怠地抬抬眉心:“我只问你,你真心热爱的是什么?”   她低头看着他那双沾了不少泥土的微尖头皮鞋:“问我这个干什么?霁叔你不是早就不管我了吗?一年多,整整一年多你都没和我有过任何联络……”   “囡囡……”   “既然都不管了,那就什么都别管!我的将来都跟你无关!反正你有你的清韵――啊!”   一声惊呼,她被他拦腰抱起。   黑伞摔落在地,谢霁嗓音低沉:“现在不是你闹小性子的时候,我先送你去医院看脚。” 第129章 他永远都是她的天   她被雨淋得七荤八素,一时只顾着埋进他怀里躲,犹如街角被遗弃的小猫。   他的黑发淌了水下来划过削薄的下颚,眸底却变得柔软。   “送我出国留学吧……”在被送进车里的那一刻,她忽然搁了下巴在他臂弯处闷声道,“我想进修音乐。”   “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分量却犹如千斤顶。   他永远都是她的天。   哪怕会有乌云遮蔽,也绝对不会有所改变。   当夜,时轶忽然接到了那煎饼大伯的电话。   “喂时轶啊,我听说我外甥女跟你表白失败了,说你不喜欢女人了?”   她扶额:“呃,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以前特别浪嘛,所以现在就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了。”   “你也就跟我说过你以前鬼混的事好吧,哪里有说过你现在对女人没兴趣了?”大伯似乎上了气头,“时轶你这就过分了啊,我当初问你有没有考虑过找个正经姑娘,你说你在考虑,我又问你喜欢啥类型的,你说脾气好的能当贤妻良母的那种。”   时轶听得直嘶气。   好家伙,原来这大伯一直都对她存了做媒的心思。   也难怪了,为啥在李姐姐第一次将摊车归还给他后,他会挤眉弄眼地问过去买饼的自己感觉他外甥女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居家。   她心大也没听出来什么只客套地说很适合,于是之后每隔几个月就都能见到又来帮忙的李姐姐了。   “大伯,事情是这样的,你当时问我的时候,我正被我一个女雇主给使劲折腾,所以想都没想就说了喜欢那种脾气好能当贤妻良母的,但我没想到你就记上心了啊。”   “你这臭小子真是害人不浅!还亏我外甥女一直以为你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所以这两年没少请假来代我开摊车,就是为了多见见你!还有!我外甥女刚才都差点跳江了你知不知道!”   时轶霎时紧张起来:“没跳成功吧?”   “要成功我还会这么跟你说话吗?!反正时轶你记住了,这辈子你都亏欠了我外甥女!”   电话戛然而止刺出盲音。   她一哆,差点摔了手机。   天呐,这都啥事啊?平心而论,她一直和李姐姐相处得都很正常,完全也没做过什么逾越的事情啊,怎么就把她给刺激成这样了??!   “所以哥哥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呢?”阮渊盘坐在客厅的地上,一边拼着大型高难度拼图一边悠悠问道。   时轶又一哆,手机彻底摔了下去。   她连忙捡起来,发现只是刮损了个手机贴膜这才松了口气。   从后天开始,她就又成了个无业游民,所以可不能这个时候花钱换新手机。   “我没有具体喜欢的类型,”她抠掉那手机贴膜,“就看顺不顺眼吧。”   因为完全没谈过,而且也没对谁心动过,所以哪来的具体类型啊!忽悠,可不得继续忽悠。   “那哥哥以前交女朋友也是这个标准吗?”   “……以前我来者不拒不分美丑,只要身材火辣。”时轶将小说里对原身的描写直接甩了出来。   想来也是,就那夜夜笙歌纸醉金迷的酒吧,是个在里面混的女人都会打扮的花枝招展,让人压根看不出本来面目。   所以原身能看清的也就那一个个细腰那一双双长腿了。   再者关了灯,管她什么脸那都一个样。   阮渊的小拇指微微在一小块拼图上扣了扣,而后两只手动起来转瞬间就将快要拼好一半的拼图给拆了。   “你干嘛!好端端的咋拆了?”时轶心疼。   就这大型拼图,本来她买来想做个示范的,结果愣是拼了一周才拼了个五分之一。   而他在刚才那一闹剧结束后才开始拼,就半个小时便拼好了一半。   真真不愧是高智商大佬!   但现在是神马情况啊!全拆了!她感觉简直是自己的心血被毁了一样!   “有一小块拼错了。”他淡定解释。   “那拆了那一小块不就行了?”   “不行,”阮渊缓缓抬眼撇向她,“已经造成了连锁反应,就必须要全部拆掉。”   人也一样,要么一切重头开始,要么……就全都毁掉。   “哥哥,我希望你不要再走回头路。”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毁掉她。   即使上一世已经毁灭过,但这一世他能预判到自己的毁灭欲可能会更甚。   而这就是所谓的要么不开始,要么……就一下爆发。   “我不会走回头路的,”时轶意识到这弟崽子可能又想到了那段悲催的过去,于是走过去捡起不小心掉落在桌几下面的拼图,而后也盘坐下来和他肩并肩,“无论如何,我都会将你养育成人。”   阮渊能感受到旁边人的热量,和她起起伏伏的呼吸。   指甲忽然就划过了柔软拼图的外皮留下印子。   下一秒突然起身:“累了,我去睡觉了。”   不知为何,自打白姝离开后,他就开始反复矛盾。   莫名想要和时轶缩近距离,可同时又抵触她的靠近。   总感觉自己快要变得不像自己。   这是他越来越惊疑的地方。   忽然会想,要是刚才时轶答应了白姝的告白,他会如何?   也许……他真的会见到另一个自己。   ――   时轶投递了整整一个月的工作简历,但无一例外好一点的公司都不要她。   毕竟原身的文凭就摆在这,所以任凭她嘴皮子说出了花,那些个公司招聘者也直接将她一票否决。   “唉……难道小爷我又要去搬砖了吗?”   是夜,她翻着手机招聘网脑壳子疼。   恰在这时一条微信蹦了过来,显示为[臭妹妹]   时轶一下瞪大眼戳了进去,发现竟是一段语音。   按下去,白姝的声音自然流出,却是在唱歌。   她静静听着,这才意识到原来白姝的音乐细胞比演戏细胞还要强得多。   但是这三年以来,她从来都没听到过她开口歌唱。   刚想敲字过去询问,那头又发来了一段语音。   [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听完了吧……嗯,这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件礼物,这三年你对我很好,谢谢。]   很温和平静的女声,甚至是有礼。   时轶不适应,按下语音开始讲话:“我拿了工资自然要好好替你干活,所以你没必要跟我这么客气,而且除了工作关系,我是真的把你当成了朋友。”   说完,她松开手就等着这语音发送过去。   然而一个红色的感叹号随即跳了出来。   下面还有一行白字: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时轶嗬一声:得,自己又被拉黑了。   也不知道白姝这脾气要闹到什么时候,估计心情好一点就又会把自己放出来。   没再多想,她继续切屏去刷招聘网。 第130章 你妹的小席席   突然手机发起震动,随后是一个电话切了进来。   她瞥眼看去,下意识弓眉接听:“顾席?”   电话那头却无比嘈杂,劲爆的抖腿音乐夹杂起各种人声。   “666开一个!大大大!”   “妈的怎么又输了!”   “哈哈哈,来吧来吧,冰冰的香吻可以送过来了!”   “去你的,我的香吻可是要给小席席的~”   时轶在听到这女声的时候已经握紧了手机,而在听到了小席席三个字的时候终于是忍不住了:“顾席?!”   “小席席是在打电话吗?打给谁呀,让我来看看。”   “你……你不要……过来……”顾席的声音终于出现,但似乎很是醉醺。   时轶腾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顾席?你在哪里?!”   “时轶?”那女声一下贴近,听得出来是夺下了顾席的手机。   “你谁?”时轶感觉这个女声有些熟悉,但一时并不能想起来。   “我是谁?哈哈哈哈,连你老情人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是吗?”那女人笑得夸张,“我们都一年多没见了,不知道你有没有一丝丝的想我啊?”   “想你个毛线!骗你的那笔钱我今年年初就都还给你了,所以咱们现在是彻头彻底的两清了,你要是识相的话就别再给我扯什么关系!”时轶可算是反应过来了,气的牙直痒痒。   草!十几万啊!她可是把那原身的那套贫民屋给卖了又东凑西凑才终于给这女人还清的!   “哈哈哈哈,搞得我好像多不要脸还要缠着你似的,这电话又不是我给你打的,”谭冰冰撇撇嘴,又意识到时轶看不见,只好咧开红唇,“没想到你现在的人缘是真好啊,小席席都快醉死了还想着给你打电话呢。”   时轶掐起自己的脖子怕一个白眼翻过去:“你妹的小席席,他跟你什么关系啊你就这么叫!”   “什么关系?”谭冰冰看看自己吐得油亮亮的红色长美甲,又看看此时领口敞开两颊酡红微眯着眼的顾席,不由舔舔唇,接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生怕时轶听不清,“我、在、追、他、啊!”   她听着往前一跨,差点一脚踩在地毯上摔下去。   及时握住手机:“你他妈敢祸害他,我就敢让你一周没法去工作!”   “哟,”谭冰冰咯吱咯吱笑起来,“那你来啊,我还正可惜没跟你滚过一次呢。”   时轶:“……”人至贱则无敌啊!   “你现在在哪个酒吧?”她说着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还能是哪个酒吧,可不就是老地方吗?你知道的时轶,我可是个很恋旧的女――”   谭冰冰的话还没说完,通话那头就被掐死了。   她勾着笑颠了颠顾席的手机,而后倒在他身旁,想要出手去抚摸他精致的轮廓。   “不……不要碰我……”顾席的口腔里是好闻的香槟味,不深不浅的眉使劲拧着,看得出很难受。   “你都喝成这样了,咋还有意识抗拒我?”谭冰冰只好举起手机,“你看啊,这是你的手机,我要帮你放回口袋里噢。”   说着,手就不安分地从他腰间的布料摸了下去。   顾席在迷迷糊糊中侧起身子躲掉她的触碰,死死咬住下唇,露出了下方一个浅浅的唇酒窝。   谭冰冰见状眼里燃了火:“小席席,我现在可真是越看你越觉得好看了。”   这一年以来,她为了催促时轶还钱,可没少打顾席的电话。   于是他为了帮时轶拖时间有空就会请她出来吃个便饭。   久而久之,她就瞧上了这个清秀腼腆的男人。   跟时轶相比,虽然顾席完全不会花言巧语也不会大胆释放自己的魅力,但她却能很多细节处感受到他的温柔绅士。   而这种骨子里的教养,就特别能俘获她这么一个经常被玩弄的女人。   “小席席,你说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拐来的,又把你给灌醉了,你怎么还不让我捧呢?”谭冰冰凑近他薄薄的耳廊吐气,脖颈处透出魅夜兰花香。   顾席斜过头嚅嚅唇:“不要……”   “哎呀冰冰!跟他这种老实人玩有什么意思,过来和我们一起摇骰子啊!”   “呸!”她冷眼瞪过去,“老娘我吃了这么多年的荤,好不容易想吃口素,要你这么多嘴!”   “你不就是玩腻了所以想找个老实人接盘吗?”那人也不客气,“我说冰冰啊,找老实人可以,但你也要擦亮眼睛啊,像他这么嫩又不喜欢你的老实人,你硬凑上去人家也不要你啊,没准还会嫌弃你觉得你烦呢!”   “你以为每个男人都跟你一样没两把刷子还敢这也嫌弃那也嫌弃啊!小席席他可是个很有素质和修养的人,就算不喜欢我也不会对我说重话的,所以只要我坚持,他早晚有一天会被我感动!”潭冰冰眼里闪烁着从来都没有过的执着的光。   以前对时轶死心塌地,她那是被他那抹了油的嘴巴和脱颖而出的长相给哄得摸不到东南西北了。   而这次,她是真的想要认认真真找个好男人谈恋爱了。   所以只要顾席愿意给她一丁点机会,她都会辞去这见不得人的工作去好好做人。   “啧啧啧,”那人摇头,“你就等着哭吧,有素质和教养的人哪里会瞧得上从这个地方出去的女人。”   “志子你今天这嘴有够欠啊!”谭冰冰扬手就要象征性地给这人一巴掌。   “喝!继续喝!嗝――”最内侧的软座上突然弹起了个男人,眉眼英俊身姿挺拔,就是晃得厉害步子虚浮,“你们怎么不喝了!继续啊!干他个一天一夜啊!”   谭冰冰乐了:“这二愣子谁啊?居然醉成了这样还能站起来。”   看她的小席席都只能卧在软座上躲避她的触碰了。   “不认识,今天新来的,我看他在吧台那有一瓶没一瓶的灌,寻思着他应该很能助兴就把他拉过来了。”   “还真挺能助兴,把其他人都给喝趴了,有的去厕所还没回呢,估计是吐虚了。”谭冰冰细细打量过去赞叹起来,“长得还挺正,瞧瞧那结实的身板,要是当男朋友应该贼有安全感。” 第131章 哄我开心,就跟你之前一样   “冰冰你真的变了,”志子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像你以前看到这种人,只会想着他那行不行够不够,才不会想着能不能拎来当男朋友。”   “我早都说了,我现在是想正儿八经谈个恋爱,”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对他做出戳目动作,“看不下去就别看,反正给我闭嘴!”   “顾席――”熙熙攘攘乱摇着身子的人群中,突然被人硬生生闯开了一条道。   谭冰冰寻声望去,嘴角浮起笑:“来的还挺快啊。”   “雾草!是时轶!她还欠永哥二十块打车钱呢!”志子一把撸起袖子就要迎上去。   “你干嘛呢!不就二十块吗!瞧你那点出息!”她嫌弃道。   “你个婆娘懂个屁!时轶还把永哥给拉黑了!所以这口恶气我一定得替永哥出出来!”他不再理会她的诶诶声,径直朝着时轶喊起来:“人在这!有本事就过来!”   时轶热得正要脱掉身上的薄外套,听到这话手也没放下就赶了过去。   但迎面而来就是一拳头,还带着一股子烟风。   “Shit!”她眼疾手快闪开,反手包住那拳头又抬起手肘就侧击上了那人腋下。   “啊!”志子发出了史无前例的惨叫,险些要盖过DJ的打碟声。   离得近的人登时朝着那边看去,但没过一会就移开了视线又继续自嗨起来。   在这混乱的昔[酒吧,隔三差五就会有人闹事,所以他们这些常客早就见怪不怪了。   “时轶你个逼!居然就这么对待你以前的哥们!”志子发出咆哮。   谭冰冰叹口气:“让你别去你非要去。”   自打上次重逢她见到了时轶起,她就知道这男人已经彻底变了。   说话的频率低了,而用武力的频率高了。   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流里流气贪生怕死的模样了。   时轶没鸟他,只是在这一排软座上扫视起来。   很快,她找到了躺在中央的顾席,就要走过去。   “O!你干嘛呢!你人过来没问题,但想要把小席席带走,那我可不干!”谭冰冰伸长了手臂将其拦下。   时轶俯视她,巴了下嘴有点不耐:“如果我就要带走呢?”   “这里可是我的大本营,你大可试试。”她毫不畏惧地对上她的眼睛。   时轶重了下鼻息,而后思考三秒道:“那你说,我要怎样才可以带走他?”   “我要是就不放人呢?”谭冰冰叉腰,一只光脚脱了鞋踩在了软座上,脸上充满了你奈我何的挑衅神情。   这该死的地头蛇,时轶暗啐。   “行,那大不了我就受累点,”她便活动筋骨,“一个个撂。”   客气的不要,那还能怎么办,直接开干呗,反正在这种地方揍人她还不在怕的。   “不……不要……”顾席似乎听到了时轶的话,很是挣扎地从软座上撑起了点身子,“不要……”   谭冰冰忙靠拢过去:“小席席,不要什么?”   “不要打……”他扶着头神情痛苦,声音很弱,“放我走……”   她垂下嘴角,伸出只手又将他摁躺了回去。   时轶见状就要阻止,她却转过身笑起来:“这样吧,我们来开个骰子,你赢了就可以把他带走。”   “行,”时轶随口道,“大。”   谭冰冰瞟志子:“摇啊!”   还没从刚才的暴击中缓过来的志子,闻言只好气气呼呼地拿起了器皿,装了三个骰子进去,然后开摇,最后重重叩在了到处都是酒水的桌上。   “开!”谭冰冰继续下达指令。   志子满不情愿地将器皿取走报数:“5、6、6,大。”   谭冰冰懒散拍起手:“行啊,没想到时轶你这手运是一点也没变,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你他妈刚才并没有说你还有个要求。”   “我愿放人就算给你面子了,怎么,还不能接受一点老情人的耍赖?”   时轶按捺下火气:“那你说。”   “哄我开心,就跟你之前一样,”她将自己的长发往后一拨,就坐在了顾席身边,“来吧。”   时轶:“……”   靠之!有猫饼吧这个女人!   “怎么?你不行了?”谭冰冰死死盯着她,“这人可以改变性格,但总不会把之前那么擅长的事都给弄生疏了吧。”   时轶猛地用手擦了把脸。   然后靠近,抬起膝盖压在了她旁边。   谭冰冰仰起头,就看着时轶俊秀的脸庞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由咽了咽喉咙:“时轶……”   裙子的领口处却微微犯起了痒。   时轶低撩的声音随后盈聚在了她耳畔:“妹妹,这些还够吗?”   她一低头,就看见了几张红色钞票被夹在了自己那处。   而时轶的修长手指还曲着置在空中,在霍乱的光中显得莹白剔透。   愣了愣,忽然就笑了:“够啊,当然够。”   本来就想着要放人了,现在还白得了几张百元大钞,她自然是乐意的。   “那你开心了?”时轶撑起身子,单膝放回地面。   “开心了,”谭冰冰点点头,“可以带他走了,不过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时轶不由多看了她两眼,而后嗯一声,就将顾席一只胳膊捞在了自己肩头:“我们走。”   顾席歪了头靠过去:“时、时轶……是你么?”   “是我,别担心。”她耳语。   他这才放松了身子,任由她架着走。   可是还没等时轶走出两步,身后就响起了酒瓶哗啦哗啦被摔碎的声音。   她本能扭过头去,却又看到了张熟悉的面孔:“陈谚?”   陈谚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抓着酒杯的手先是顿了顿,接着又昏昏沉沉地摇头:“不是小欣……”   时轶只好望向谭冰冰:“他什么情况?”   “你问我我问谁啊,他一新来买醉的,我又不认识。”她翘起腿只是低头玩手机。   陈谚突然直愣愣伸长了胳膊:“喝!今晚我们要不醉不归!来来来!我们喝!”   时轶啧一声,最后还是选择走过去,单手夺下他手里的酒杯放下,也捞起了他一条胳膊:“喝得差不多了,该走了。” 第132章 今晚的料可真多啊(礼物加更!)   “走去哪?你能带我去找小欣吗?”他眼神痴呆呆的。   “嗯,带你去找小欣。”时轶虽然完全不知道他口中的小欣是谁,但想着好人做到底,还是想把他带出去再说,免得他今晚真的要醉死在这个鬼地方。   “唔……那我跟你走。”陈谚一下子免得很听话。   时轶松口气,一路磕磕绊绊终于将这两个醉酒之人都带了出去。   打个出租车,她报上了一个位置。   很快,这车就停在了距离她小区还有一段路的地方。   时轶架着这两人下车,艰难地走进了之前来过的24小时便利店。   那店员依旧热情:“欢迎光临,请问您想买点什么?”   “拿一罐蜂蜜给我好吗,我没手了。”   “好的。”她疾走过去从货架上取了罐新鲜蜂蜜,然后扫码打出收款金额。   时轶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得腾出手来拿手机付款。   于是纠结了会,果断将陈谚给松了。   等付好钱,她提起购物袋就要重新将那摇摇晃晃的陈谚给捞上肩头。   不想他却一激灵,自行冲出了便利店。   “陈谚!别乱跑!”她连忙带着顾席追出去。   但呼喊对于已经醉到失去理智的陈谚而言显然没有什么用,情急之下她只好换思路,“小欣还在等你呢!”   “不!”陈谚猛地转身,通红着脸跺脚,“她不是小欣!她有新名字了!”   “啥啊?!”时轶急的北方口音都快飙出来了。   “她的新名字是……”他眨眨眼睛,忽然就湿了眼睫,“周清韵。”   时轶一下子懵了:“周清韵?等等,你说的是那个小花旦周清韵吗?”   陈谚哼哧哼哧地点头:“对!就是她!她比以前要漂亮了,但我还是喜欢她以前的样子。”   她压根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但想想他之前一直想着亲手将那包还给周清韵,心下也有了些了然:看样子他们应该是旧相识。   “你是喜欢她吗?”   “喜欢?”他高高扬起头看天空,“嗯,喜欢,她是我女朋友。”   时轶长大了嘴:“女朋友?可是她不是已经和谢霁谈了好几年了吗?!”   仔细算算日子,他们都已经谈了五年了。   陈谚晃晃脑袋:“谢霁?唔谢霁……我知道他,我都查过了。小欣是我女朋友,周清韵是他女朋友。”   时轶直接做出了个黑人问号脸。   好一会才揣摩道:“难不成周清韵她是你前女友?”   “前女友?”他嚼了嚼这个词,半晌委屈得嗯了一声,“是我前女友。”   她皱皱脸:“那你还是放弃吧,她已经不可能和你复合了。再说了,我觉得她现在不适合你了。”   “为什么?”他的头越来越重,“为什么不适合?”   “因为……”时轶琢磨道,“她已经是娱乐圈里的人了,难保没有染上些不太好的风气。”   周清韵处事一直都很方圆滴水不漏。   虽然不同于一般只会奉承讨好的人,她特有一份冷艳。   但大体给自己的感觉还是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假。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要她!”他几近执拗地喊道。   “……你这又是何必呢,她能在出道短短几年后就攀上高枝变得小有名气,其间耍的手段是你这个圈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   “你别平白诬陷人!小欣她再怎么变也不会有你说的这么坏!”   呵,时轶心说,这人醉归醉,怼自己的意识还是很清楚的嘛。   “那随你呗,”她吐槽,“反正都是狗咬吕洞宾。”   “小欣她很好!是你不知道!她爸爸一天赌到晚不归家,是她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养她那得了癌症的妈妈!”陈谚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啥?”时轶还真不知道现在如此光鲜亮丽的周清韵会有这么一段悲惨的过去。   “而且……而且她给了我她的头次,所以这辈子我都要为她负责的……”他慢慢蹲下来抱住头,眼皮重重耷拉下去。   时轶:!!!   “我去,她的头次是你?!”   “就、就里面了一点点,我也不知道,她哭,她疼,我、我就出来了,反正……就是第一次。”他说完就瘫在了地上醉没了。   时轶:“……”   魔鬼啊。   敢情这憨憨连到底有没有真的和周清韵发生实质性行为都还不清楚。   悖咋就醉没了呢,本来她还想问问他们是咋分手的呢!   重叹口气,她搀起两人往小区方向走去。   在一阵折腾后,她终于敲响了家门,感觉自己已经离废掉不远了。   阮渊从里面打开门,原本还有些亮度的眼睛,在看到了她肩头分别架着的两个男人后,顿时就阴了几许:“这是?”   “我本来是去酒吧接顾席的,结果没想到又遇到了个认识的,怕他醉死就一并带了回来。”   “噢。”他没有声线起伏地应下。   “都十一点了,就算放暑假了小孩子也不能太晚睡,所以你快去睡吧,我来收拾他们两个。”   “哥哥想怎么收拾他们?”他追问。   “泡点蜂蜜水给他们醒醒酒,然后那不还有一间副卧室吗,我打算今晚就让他俩睡那去。”   阮渊点点头:“那哥哥早点收拾好他们就过来。”   “没问题。”她说着便将这两人连拖带拽地扔去了副卧室。   然后很快泡好了蜂蜜水一勺勺给他们喂下。   但在最后要起身离开的时候,衣角竟被最外侧的顾席给揪住了。   她转过头,就见到了他半阖着朦胧的眼睛有些哽咽:“妈妈……”   “妈妈?”时轶不禁重复了一遍。   “妈妈……我想你……还有爸爸……”顾席的眼角逐渐发粉,愈发用力地揪住她的衣角。   时轶没得办法,只好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轻轻拍起他手臂像哄婴儿睡觉:“嗯,妈妈和爸爸也很想你……乖,安心睡吧……等一觉醒来,妈妈爸爸就都在了……”   “不在……”他泪花微闪,“你们都好忙,都不陪我,都不陪我。”   时轶停下拍击的动作,偏头想了想,而后又继续:“你总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吗?”   “你们总是不回来,回来也就吃顿饭,”他委屈控诉,“小时候我总想告诉你们我长高了多少,可是你们都只是敷衍地嗯嗯嗯,嗯嗯嗯。”   她被这嗯嗯嗯给萌了一下,但还是认真问起来:“那长大后呢?”   “长大……长大你们就只会告诉我,要学什么东西,要考什么学校,以后要从事哪一方面的工作……你们永远都不会问我,我到底喜不喜欢。”顾席越说越带起哭腔。   时轶不由仰头感慨:今晚的料还真多啊…… 第133章 我不要这么多钱,我只想要你陪着我   “所以、所以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你们只爱赚钱是不是?嗯,一定是的,你们只爱钱!”他愤地用力一拽,将时轶整个拖了下来。   她下意识低呼一声,而后迅速做出反应将双臂打开撑在了他头两边。   顾席起初还醺红着脸蹭蹭脑勺后的枕头,但在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股上方传来的热气后,不由皱了些眉头缓缓掀开了纤长的眼帘。   入目先是一层泪障,什么东西都模模糊糊看不大清。   于是他又倦倦地眨了眨:“你是我妈妈吗?”   时轶的肩胛骨因着一路负重了两个男人回来早已酸疼,于是本能地就想起身。   但与此同时,顾席抬起手臂一把拢住了她的脖子往下拉:“妈妈,你不要走……”   时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整张脸就栽入了他脖颈边的枕头里。   “我靠……”她郁闷的声音随之从里面传了出来。   顾席低呜:“妈妈,不要走好不好,你再多陪陪我,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听话的。”   时轶没回应,只顾着仰头探出自己的鼻孔狂呼吸起救人的空气。   乖乖,没想到一个平日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人在醉酒后,一瞬的力量能如此惊人!   “妈妈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嫌弃小席了……”他的眼泪从眼尾淌下去,直接打在了时轶的耳廓里。   她微微一颤――被凉到了。   而就在两人贴合得无比亲密之时,这侧卧室的门缝在不知不觉中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大眼睛隐在后面,冷霜落满眶底。   “不嫌弃不嫌弃!”时轶尝试着将自己代入顾席妈妈的角色,“我是爱你的,赚钱也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不要这么多钱,我只想要你陪着我。所以你陪着我好不好?”他抽抽鼻子,眼泪倒是止住了。   她心头一喜:这招有用!   “好,我陪你,乖乖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慢慢拉开和他的距离,重新哄拍起他的胸口。   同时腹诽:这小子怕是醉糊涂了吧,他家里要是有钱哪里还会让他啃馒头?   悖他父母一定是因为没几个铜板所以才忙着挣钱,而一忙着挣钱就冷落了家里的孩子。   说实在的,要不是她穿书的任务就是要养大阮渊,她也不会专门腾出时间回家陪小孩,还尽可能地给其提供一个较好的学习环境和学习所需品。   毕竟赚钱养家的压力是真的很大,她都恨不得能将一块钱给掰成两块用,尤其是在这一个月完全没有经济来源的情况下。   所以,她对于顾席父母的做法也不好多加评判,就只能尽量多哄哄他了。   顾席摸到她手背摁住:“一直陪噢,你发誓。”   她哭笑不得:“嗯,一直陪,我发誓。”   好家伙,感觉他现在的心智都跟一年级的小学生差不多了。   顾席这才擤了擤鼻子乖乖闭上眼睛。   为了快点达到脱离的目的,时轶轻哼出童谣就打算给他催睡。   他却突然又睁开了眼睛:“你陪我睡,在旁边陪我睡。”   时轶:“……”   不对,他这心智不是什么小学生,而压根都是幼儿园儿童了好嘛!想她一年级的时候都已经一个人霸占一张床了好嘛!哪里还要父母陪着睡的!   “你长大了就要一个人睡觉了。”   “不……”他瘪嘴,“我就要你陪我睡。”   时轶只想抱头痛哭。   睡哈子嘛睡!睡他个脑壳子!   顾席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情愿,死死摁住了她手背,哭腔又起来了:“你骗我是不是,等我睡着了你就又要走了是不是?”   时轶苦了脸:“好好好,我陪你睡就是了,你可千万别哭。”   好家伙,没想到刚送走了一个容易泪失禁的白姝,又迎来了一个醉酒后容易脆弱的顾席。   “啪!”卧室外面忽然响起了什么瓷质品摔碎的声音。   她一下起身,结果又被拽了回去,只听得顾席叫得缠人:“别走……别走……”   她只好朝外喊道:“小渊子是你出来了吗?”   外面却许久没有人回应她。   时轶有点紧张了:“小渊子?!听到快回我一下!”妈的不是小渊子难道是又进贼了?!   副卧室门这才被推开。   只见阮渊先探出了张寡淡的小脸:“哥哥是在叫我吗?”   “对啊,你是不是摔碎了什么东西?是瓷杯吗?”   “……嗯。”他回的很慢。   时轶第一想法:怪怪的。   第二想法: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等到第三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她一下伸长了脖子想要看到他的全身,但发现做不到,只好指示道:“你进来。”   他闻言轻压唇面,眼皮微耷掩下三分之一的眼黑:“我就是抹黑出来喝个水,结果不小心打翻了瓷杯。很困了,要是哥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睡觉了。”   “等等!”时轶心下一沉,这下也顾不上顾席的小情绪了,径直用蛮力抽出了自己的手,就朝着阮渊大步跨去。   阮渊见状朝后退了退,整个人便隐没在了黑暗当中。   但下一秒,时轶便大敞开门给他的漆黑瞳孔折射出了耀眼的光亮。   透过光,她这下终于看清了在他短裤以下,从大腿外侧一直拖到下腿外侧的一条赫然长血痕。   “怎么回事!”   他朝后背了背手,低着头像是知道自己又做了坏事:“蹲着捡瓷片的时候,不小心划上去的。”   时轶的眉毛都快皱成山丘:“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样都能划上去?!”   日了狗!又来了又来了!又受了伤不告诉她!   本来这一年以来他大事小事都会跟自己说了,但今天感觉一朝就又回了原形!都什么闹心玩意!   “我不是说了吗,受伤了就要及时告诉我。”她努力平复情绪,对他生气归生气,但也不想把因着累乏而生出来的额外肝火都发泄在他身上,所以刚才吼了几声就差不多了。   而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消炎。   ,家里别的没有,还就消炎水多。   骂骂喋喋,时轶去翻桌几下面的小柜。 第134章 刚才我都想毁掉你们的   “还能走路吗?”她瞅瞅那触目惊心的血痕,也不等他回答就自行走过去蹲下,然后将消毒水仔仔细细冲了上去。   阮渊晃晃身子,一点点咬住了唇。   时轶感知到他的细微变化,便扬了头看他:“很疼?”   他对上她视线,立马放开了唇,声音淡淡的:“不疼。”   时轶翻了下眼白,对他这回答已是处变不惊。   如果哪天这小子能软软说声疼,那估计得是吃错药或者烧糊涂了。   她便起身一手托住他后背,一手架在他两腿之间,一下使劲将他整个公主抱了起来。   但随之而来的酸胀感忽然如潮水般从她肩胛骨部位四下发散,令她不由自主哼唧了一下。   妈耶,自己这把骨头在今晚过后怕是真的要散架了。   阮渊不由揪住她的衣服,头一开始还是僵硬地支棱着,但不消几秒就枕在了她锁骨上方。   很硬,但他能听到她的心跳。   很有活力,砰砰砰。   只想让它一直一直在自己耳畔跳着。   不分给任何人听见。   时轶小心翼翼将他放在了床头,给他缠上纱布,最后揉揉他的头:“睡吧,不是很困了吗?”   阮渊抓住她手腕:“哥哥是不是很累?我刚才都听见你叫了。”   “是累,但我还要再去看看顾席他们。”刚才出来的急,还不知道里面咋样了。   “不要去,”他语气有些强硬,“哥哥累了就该休息,他们已经很麻烦你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好人总要做到底,”她心暖了暖,“你先睡吧,我再去看一眼就回来。”   他却不松手:“不要。”说什么一眼,没准一整晚就都出不来了。   时轶和他僵持不下,只能妥协:“好吧好吧,我不去了。”   想来侧卧室里面没传出什么异样,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但我身上都是酒味,所以还是要去洗个澡的。就五分钟,冲一冲很快。”她道。   阮渊闻言便拿起了床头的手表开始记时间,“就五分钟,好了,你现在可以去了。”   时轶:“……”   好嘛,自己这是作茧自缚了?   “要不再加个三分钟?脱衣服什么的也――”   “哥哥说好的五分钟,好了,现在已经过去半分钟了。”   “……”Giao!   她拔腿就跑。   几乎是以火箭的速度脱衣打开花洒将自己从头到脚冲了一遍。   接着擦干套上宽松的睡衣就开了厕所门打算回去。   不想阮渊已经拖着一条绑满了纱布的腿杵在了厕所前面的墙壁上。   见她出来立即掐上了手表上的倒计时:“还剩18秒。”   时轶卧了个槽:“你什么情况!怎么不好好躺着还出来了!”   “我知道哥哥是个很守承诺的人,答应了我五分钟就一定会在五分钟之内上床睡觉,”他的视线落在了她还浇湿的头发上,“所以我出来了。”   时轶:??!   是她困退化了吗?怎么都听不懂这个弟崽子的话中含义?!   “18秒,只要我不重新将这倒计时开起来,哥哥你就都还没有违背你的承诺,”他挪到她面前,扬起头和她相望,“我来帮哥哥吹干头发,等吹好之后我再开。”   时轶拧巴了下脖子,可算听懂了。   这小子很会玩概念转移啊!   “我可以自己吹。”   “哥哥要自己吹的话,那我现在就把倒计时开了。”   “……”   时轶懒得再跟他纠缠,直接放下马桶盖坐了上去:“赶紧吹。”   阮渊小梨涡微浮,而后摆着腿踱步过去。   吹风机很快在他的手下开始运行。   轰轰轰……   时轶在暖风中逐渐闭上了眼。   “哥哥……”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个很远的人在叫她。   她轻哼了一声,如同幼崽。   阮渊眼底一暗。   某里又隐隐有所反应。   收好吹风机,他往副卧室看了看。   步子微张,就要过去。   但蓦然间,时轶往日的话浮现了出来。   “以后要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她不喜欢你,你可千万不要因爱生恨,也千万不要伤害她身边的人,因为这样做了的话,她这辈子一定都不会原谅你的。”   ……   夏日的晚风略显浮躁撩起纱窗。   他鸦青色的发丝微掀如同柔软的鹅毛,漂亮的眸子砚黑不说话。   “喜欢的……女孩子?”   没有喜欢,也没有女孩子。   阮渊的手触碰到那层纱布,指甲一下刮擦而过。   但都没有的话,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这句话?   薄薄的鲜血渗出纱布,几丝痛意刺激神经。   他最终转身回了厕所,将时轶半拖半架地带回了卧室。   门在下一刻被关上,将月色隔开。   时轶躺在了床上,鼻息沉稳,睡得特别香。   阮渊贴近,张口咬上了她的肩头。   没用力,只是齿间微磨。   指尖有血色,却不及他唇瓣半分。   “哥哥……刚才我都想毁掉你的。”   他拭去嘴角一丝银:“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毁掉你,明明你没有对我做错任何事,不是么……”   明明她没有再走回头路,也没有对他真的造成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是最近的自己越来越奇怪。   他看不懂。   但理智压抑情绪,他想要找到答案。   脑子里,她和顾席的亲密画面又一帧帧滚过。   看着时轶此时肩头上的浅淡牙印,他捏紧手指坐了起来。   沉默几许,阮渊最终离开床摸去了厕所。   花洒里的冷水灌过头顶。   他憋着气在里面疯狂冲洗。   身体哪哪都很热,连同着五脏六腑烧起无名之火。   只有这个方法才能物理性降温。   等到两只脚被一时没能排出去的水给整个淹没,他才一把将其关上。   “滴――嗒――嘀――嗒”   水珠溅落在了外面的地上,摇曳一路。   阮渊没有回房,而是抓了条干毛巾去了阳台。   冷却好的身体慢慢靠墙滑落,他仰望起天空那几颗星子。   莫名其妙地,竟想起了时轶鼻尖的那颗小痣。   喉结一动,他将毛巾扯了整个盖在脸上。   纤细小腿往外伸去,脚尖抵住了冰凉的瓷砖。   风从上而下地刮过,带来寒意冰肌刺骨。 第135章 阮渊高烧了 (礼物加更!)   第二天,时轶刚醒来就发现了阮渊的不对劲。   只见他脸颊发红,任由她怎么叫都没什么反应。   于是她拿手心去触摸他的额头,当即一惊:好烫!   顾不上还在副卧室睡着的两人,她穿戴好就背着阮渊出了门。   好不容易在十几分钟后赶到了就近的医院,从挂号问诊到拿药,她折腾了一个上午才将他又带回了家。   在开门的一刹那,顾席从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时轶,你们这是?”   “我弟感冒了,医生没找到准确病因,估计就是普通感冒,所以让我先拿几盒药回来吃吃看。”   “噢噢。”顾席上前帮她将死沉的阮渊送回床上。   时轶用温水将药给还有点意识的阮渊服下,而后给他盖上被子:“乖,热也别踢,咱要排汗。”   他动动眼皮没说话,但真的没有踢被子,只是任由热汗从额间蒸出,肌肤白里透红的过分。   她便拉了顾席出来:“吃饭了吗?陈谚呢,还在睡吗?”   “你是说那个和我昨晚睡在一起的人吗?”   “对啊,就是他。”   “他先醒的,因为不认识你家,就把我摇醒了。”   “然后咧?”   “然后我说这是你家,他洗把脸就走了。”   时轶摇起自己的胳膊:“等会应该就会打电话给我致谢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还真就响了。   她扒拉接下:“陈谚?”   “昨晚谢谢你。”他的嗓子有些干涩,料想是产生了灌酒后遗症。   “谢啥啊,我这就是举手之劳。”   陈谚沉默了会:“我昨晚没说什么疯言疯语吧?”   “疯言疯语?”时轶有意拖拉了些调子,“你说你要去找你女朋友。”   “女朋友?”那头他语气瞬间染上戒备,“我说名字了吗?”   “说了啊。”时轶答的很爽快。   这下陈谚追问的极其神速:“什么名字?”   “小欣,”她笑起来,“姓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一路嘴里念叨的都是这个名字,还说她是你女朋友。”   他弱弱松口气:“好的,你忘了这件事吧,我和她早就分手了。”   “为啥分手了啊?我感觉得出你还很爱她。”   “……我也不知道。”他有些低迷道。   时轶:???   这一天天的,都啥玩意啊,有没有真的要了人家的身子都不清楚,就连分手的原因也不清楚。   “好了,就这样吧,总之谢谢你,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再见。”陈谚说完便挂了电话。   时轶做了个称奇表情也将手机收了起来。   “吃饭了吗?”她记得顾席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又问了一遍。   “还没有,”他老实答道,“我不敢乱动你家的东西。本来想点外卖,结果你回来了。”   自打那部民国戏拍完之后,他就离开了那个剧组陆续去了其他好几个剧组。   有时候忙起来,连扎三部戏的情况都有。   于是他就鲜少和时轶联络了,偶然有时间才会来她家坐坐,但也绝对不会停留超过一顿饭的时间。   所以从情面上来说,他自觉和时轶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乱动她东西的地步。   “跟我还这么客气,就是太见外了吧,”时轶走去冰箱打开冷冻室,“饺子馄饨馒头,你要吃哪个?”   “馄饨吧,我现在胃里还有点难受,不想吃太多。”   “行,你别站着了,坐下吧。”   “嗯。”顾席又听话地坐回沙发,将手放在了双膝上,看上去像个老干部。   混沌小容易熟,时轶在将水烧开后很快就将其捞了上来。   盛了半碗,她拿了双筷子走出来直接送去客厅。   但在见到了顾席的坐姿后噗嗤一下笑了:“你这也太拘礼了吧。”   他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碗:“从小我父母就教我出门在外要遵守规矩。”   在听到他说父母二字的时候,时轶的目光闪了闪:“看来你父母对你的教育很到位的嘛。”   顾席垂眸扒了个馄饨入嘴,在细细咀嚼后嗯了一声。   只有需要进行大聚会的时候,他们才会带他出门。   而需要遵守的规矩自然是多如牛毛。   “你这几年有回去过吗?”她落座在他旁边。   他缓缓摇头:“他们一直就反对我从事这一行,所以在我没做出大成绩之前,我是不会回去的。”   “怎样的成绩才算大?三线演员够吗?”   她都在想他还能不能回去了。   毕竟演员这一行,水太深。   即使顾席的颜值和演技双双在线,可能也完全都敌不过人家一个干爸或干妈。   他又咽下一口馄饨低低道:“不够。”   “三线还不够?”时轶惊了,“三线就够你养活一家老小了好不,你爸妈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点?”   顾席搅起里面的汤水:“这不是他们的要求,而是我对我自己的要求。”   实际上,就算自己在这一行再优秀,估计他们也不会接受的。   演员是什么?一个戏子而已。   是供人饭后的消遣,是全民消费的对象,是不炒作就活不下去的奇生虫。   这就是他们的想法。   时轶看他神情郑重,也不忍心打断他的畅想,只好点点头:“有目标总是好的,没准哪天就实现了呢?”   顾席轻轻笑起来:“我会一步步去实现的。”   “嗯嗯,铁杵磨成针!”她象征性地加油鼓气。   “我昨晚……有没有胡言乱语或者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握紧了筷子忽然询问起来。   时轶抽纸擦擦手:“也没什么,就是总喊着要爸爸妈妈,可能是你几年没回去所以太想了。”   他脸红了红:“除此之外没折腾你吧?”   他虽然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但隐隐感觉自己手臂有些酸涨。   “没。”她不想让他过意不去就不再多说。   他松口气又道:“我听说白姝出国了,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时轶一愣:“出国?”   “你还不知道吗?”他对她的反应很是惊讶,“我以为你会是第一个知道的。”   “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剧组里有和白姝走的近的女演员,是她告诉我的。”   时轶歪了头:“等等,白姝自从那部民国戏火了之后,身价上游了不少,那女演员可不也得是差不多身价?所以你是怎么跟人家搭上话的?”   顾席幽幽叹口气:“你就这么不关注我吗?”   她:“额……”   不好意思,太敬业,导致眼里之前都只有白姝一个女艺人。   所以除了陪她学业得空拍点散戏之外,自己还真没多关注过别的演员。   “我今年年初有部参演的电视剧上线了,口碑很不错,由我出演的爱而不得男三号很受大家喜欢。”   “爱而不得男三号?”时轶没忍住笑了,“草,好经典的角色。” 第136章 愿意当我的经纪人吗,时轶   顾席也不好意思地笑笑:“这种角色如果演绎的好,是能比男主还要出彩的。”   “我懂我懂,”时轶深谙其道,“女孩子很容易心疼这种痴情的悲剧人物嘛。”   “怎么说呢,”他略加思索,“我并不觉得这种人物就是悲剧人物,因为无论如何,他都爱过,享受过爱情的滋味,所以哪怕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但这个过程就已经足够美好。”   “话虽然是这么说,”她耸耸肩,“但这一时的美好,却最终让他付出了一辈子的代价。”   顾席不禁盯着碗中白色浑浊的汤水陷入沉默。   一辈子的代价吗?   那……还值得么?   作为男三号,他最多只会演到对女主放手的那一幕。   而之后的日子,甚至是往后余生,自己这个痴情人物会如何继续生活,又带着怎样的情绪生活,他还真的没有认真去构想过。   “当然啦,这只是剧本而已,”时轶哈哈笑起来,“在现实里面,很少有人会真的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而孤独终老,所以哪怕是将就最后也一定会找个伴。”   顾席沉默更甚。   现实……就这么残忍吗?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又怎么会将就?   会将就的,那也一定是不够爱吧。   “都吃完了?”她伸出脖子朝他碗里看了看。   他便点点头站起来想要将碗筷送去厨房。   却被她拦下:“我来就好了,你宿醉才醒还是多休息一下。”   两人指尖微碰,摩擦出炎炎夏日炙热的星火。   顾席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小腿磕到柔软的沙发底部,身子顺势倾斜就一屁股弹回了沙发。   里面的弹簧随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一下搅动了平静的客厅。   而时轶刷碗的声音后又从厨房里清晰地传出来,成功将这客厅噪音持续延长。   他揉了揉有些突突的太阳穴,脸色微白。   难受。   昨晚是他第一次喝这么多酒,还是口感很粗糙的酒。   其实在刚进入那昔[酒吧的一刻,他就犹豫了,但为了不伤害到谭冰冰的心,还是硬了头皮往里走。   而后就是玩各种游戏,什么真心话大冒险,摇筛子玩纸牌……   很多次很多次,输得骑虎难下的他都只能选择自罚三杯。   于是最后就被华丽丽地给放趴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脑海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他,让他不要睡,让他去打电话。   迷迷糊糊地,他就打开了手机,然后一下戳上了时轶的名字。   再接着……似乎是一段很漫长的旅行。   他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但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不过……昨晚好像听到了一个挺温柔的声音,就像小时候总陪着自己的月嫂。   “嘶……”时轶拿起洗好的碗一晾水,整个人就不好了。   靠,这肩膀疼起来可真是太特么致命了!   昨晚两个大男人啊!咋说也得有三百斤啊!就这么压了她半天!这可比练习拳击要辛苦多了!   毕竟拳击是均匀受力,习惯了也就没啥感觉了。   “怎么了?”顾席敏感支耳。   “没啥,就是昨晚和今早一直在背来背去,所以身子骨有点吃不消。”她倒扣好碗抹干了手从厨房出来,将空调给开了,“开一会,我等会就在这眯一下,真是太累了。”   他一下从沙发上站起:“那你来睡,我去给你拿个毯子。”   “我昨晚给你和陈谚都盖了一块,你去拿来吧,别去我卧室,小渊子还在里面排汗。”   “嗯嗯。”顾席手脚很快地拿了毯子过来给她盖上,还不忘替她贴心地掖了下角。   时轶寻了个最合适的角落塞进了自己的脑袋,正欲磨蹭几下就闭眼。   “等你醒了,我再跟你商量件事。”顾席忽然俯身悄声道。   她转瞬侧头,差点和他鼻尖相撞:“啥事?”   他被吓到,一下挺直了身体:“没、没啥事。”   “真没啥事?”她撑大眼睛,“有事你就现在说吧,因为我这人最受不了拖拉了。”   他磨磨唇:“白姝既然已经出国了,那你现在找到新工作了吗?”   时轶听到新工作这个话题就有点心肌梗塞:“没有,我已经是无业游民一个月了,感觉再找不到我就要重新回工地搬砖了。”   “这么严重吗?”他绞绞手指,“那你……愿不愿意来替我工作啊?”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替你?也当你的生活助理吗?”   那估计就是四千原始工资,零红利,跟搬砖差不多了。   而且顾席还是个很积极接戏的演员,自己没准会被他累死。   下意识就想婉拒。   他却摇头,神情郑重煞有其事:“不是生活助理。”   “那我还能替你工作什么?”时轶感觉自己脑门秃。   “经纪人。”他吐出三字犹如惊天雷打在了时轶身上。   她倒抽一口凉气:“经纪人?!”   敲,这经纪人可不是一般人能当的,那可真是责任很重大的!   一个演员能不能起来并且持续保持热度,至少一半都得看经纪人给不给力。   “我不行我不行,”她一缩脖子,“我怕你栽在我手里,那这演艺生涯就真要毁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顾席蹲下来,用诚挚的目光看向她,“你放心吧,你不会把我毁掉的,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新人了,很多事情都知晓分寸。”   “那你可以去找一个有经验的人当经纪人,这样你不就如虎添翼了吗?”   他摇摇头:“我想找一个能让我充分信任的人,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拍戏。经不经验的我不在乎,因为我也是从一个新手爬上来的。所以时轶只要你愿意慢慢来,总会好的。”   时轶有点被说服了。   “那我要准备些什么吗?”   “嗯,首先要准备一个经纪人证。”   时轶:???   啥玩意?经纪人证?!那岂不是还要考试?!   “是要考的,”顾席看出她心思补充道,“想当经纪人,这个证书是必要条件。”   她顷刻将头一歪,恹恹地吐出舌头做鬼脸,“啊,我死了。”   他难掩笑意:“不难的,我相信你。” 第137章 哥哥我好热……   时轶只能叹口气:“那我试试吧,要在哪个网站上报名啊?”   “这个,”他取出手机将网址发给她,“可以在这预报名,但到时候正式报名还需要去现场。”   乖乖,还挺繁琐。   “那大概什么时候报名什么时候开始?”   “一年两场,上半年是四月初报名,五月底考试,下半年是九月中旬报名,十月中旬考试。”   时轶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等等!合着还有一个多月我就能报名了,然后再过一个月我就要考试了?不然就要等明年了?”   “对的。”   她:“……”   感觉自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今年会不会来不及了?”   “来得及的,只要你全身心投入。”   既然一向细致的顾席都这么说了,那她也不好再推三阻四,只好应下:“行吧,有参考书籍吗?”   “有4本参考书,分别是《舞台艺术基础知识》、《演出经纪人培训教材政策实务》、《法律法规文件选编》和《考试大纲》。”   时轶听着听着就脑袋上面转起了好几圈小鸟。   欧天呐,太专业了,是她从没触及过的领域。   “你这准备的可真充分……”她弱弱道。   顾席抠粉了莹白指甲:“因为我怕你没那耐心去了解,所以就想着提前帮你把功课都做好,这样你就只用专心学习准备备考了。”   时轶做出感动神情:“你可能是第一个主动去培养经纪人的演员了。”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他抿着唇眼睛大而深邃,很单纯的样子,完全没意识到对面之人有多绝望。   她从胸腔里泄出长气:“好、好一个凡事都有第一次。”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希望你再研究一下,如果有任何不懂的地方一定要随时联系我。”顾席认真叮嘱的样子像极了妈妈桑。   时轶焉巴嗯哼,将头重新埋回了沙发:“走好,慢走不送。”   “好的,你好好休息。”顾席明显心情不错,也不觉得自己太阳穴难受了,转身换好鞋便离开。   “啊!”良久,安静的客厅里她弹起脑袋,“睡不着了啊!”   心里压了事情,就没那睡觉的欲望了。   又辗转反复了一会,玩了半天手机,时轶才终于心疼地关上空调放弃了补觉。   如果真的要准备备考的话,那她暂时也不能想着找工作了,毕竟这考试时间已经迫在眉睫。   而这就意味着,她还要省吃俭用还加给花呗借贷烧香过日子。   最关键的是,还不知道阮渊还考去哪个高中。   如果是公立的还好,但要是私立的……   啊!只希望大佬自己给点力!要不就考上最好的公立,要么就让私立学校破格免费录取吧!   心里这么想着,她麻溜起来去主卧室查看阮渊的情况。   但在开门的一刹那,她差点被一股子热浪给掀过去。   “艾玛艾玛!热死我了!”时轶跳着脚缓了缓,这才忍住躁意迈了进去。   只见阮渊还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紧,汗流了满脸。   她轻轻揭开被子一角往他背上摸去,下意识一声:这汗流得简直跟瀑布没差了!   “小渊子?”她尝试性呼唤。   第一遍:失败。   “小渊子?小渊子?”   第二遍第三遍:接连失败。   时轶的心提起来了:咋回事,这药效都过去一下午了,怎么还没起一点作用?!   她跑到厕所很快打了一盆温水出来,扔了毛巾在里面。   然后坐在床头揪干它往他汗透的地方擦去。   一下一下又一下,阮渊都没有对她的举动做出任何的回应,甚至是哪怕她擦到了他的尾椎骨。   时轶这下是真的意识到问题严重性了。   庸医!这药根本就没用!   “小渊子撑住,我带你去市里的大医院。”她拿块毯子装在了一个大手提袋里,又将钥匙之类的东西放了进去,接着打开手机网购了两张火车票。   C城虽然只是个县级市,但因为它靠近B市,所以一直是百强县级市的前三甲。   而这也从侧面反映出了B市的经济有多发达。   半个小时后,时轶便抱着阮渊到了B市附属医院。   想也没想,她就破费挂了个专家号。   又是两小时过去,她带着阮渊从专家门诊室里出来了,心里很是没底。   方才那专家的话还历历在目。   “你弟弟的情况很特殊,我化验出的结果也只是显示他的病和流行性感冒性质很像,但也不能说他就是得了流行性感冒。”   “那是检查不出来病因了吗?”   “检查不出来,这样吧,我先给你开点针对流行性感冒的药,你先带回去给他吃吃看。”   ……   总之,这次大专家号给出的药也有些赌的成分。   时轶看着怀里昏昏沉沉,脸颊彤红胜血的阮渊,心只剩拔凉一片。   咋搞啊,这大佬不会就这么病死了吧?!   急急灼灼地,她将阮渊放在候诊区,自己去接了杯热水就打算给他吃药。   但此时的他,完全丧失了意识,嘴巴根本就不配合。   情急之下,她掐住他的腮帮,逼迫他张口,然后将药片塞在了他红胀的嗓子眼。   最后一步自然是灌水。   但是就这么灌下去,她还真担心阮渊可能还没死在这病上,就先被这水给呛死了。   左思右想之下,时轶把他卧倒在自己腿上,再将一次性纸杯的口子捏小,一点点往他嗓子眼里倒去。   阮渊皱起了眉,本能咳嗽。   她急忙死死掐住了他的嘴巴,不让泡化了些的药片出来。   他挣扎,摸到了她正用力的手臂就要扯开。   时轶只好更加使劲:“乖乖吃药啊小渊子。”   阮渊的小脸却憋的比没吃药之前还要红,鼻息也越来越重喷出热气洒在她的指背。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于是俯身将自己的脸贴在了他的脸上。   吹了医院空调的凉意透过毛孔一点点侵入过去。   阮渊这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她舒口气:果然是因着挣扎他更热了,而一热他就更加挣扎,从而形成了个恶性循环。   过了会她就想起身移开自己的脸,他却哼唧起来:“热……热……哥哥……我好热……” 第138章 小渊子乖乖的   “还热?”时轶不由探手去触碰阮渊的胳膊,却发现是沁凉一片。   “也不热啊……”疑惑间,她又转手去试他的额头。   但不试还好,一试整个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Q出来了。   好踏马的烫!比来这医院之前还要烫!   到底怎么回事啊?!明明这个医院的制冷效果很好,明明吃过药了,怎么他这额头上的烧却是越发来势汹汹?!   时轶鲜少生病,尤其是这种高烧更是从来没有经历过。   一时脑子拧不过弯,就慌慌张张又冲回了那个专家呼吸科诊室。   “李医生救命!我弟他怎么越烧越厉害了?!再这么烧下去他会不会死啊?!”   那中年医生推推镜架,和颜悦色道:“别急,你弟弟这是属于高热,服用药物后一般需要半个小时才能起效果,而且他这种情况,很可能是正处于体温上升期,在这个时候口服了药物也是很难阻止体温上升的。”   时轶愣愣地听着:“那您这意思是,让我再观察观察?”   “是的。”他开始低头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她瞅着这形式不对,忙问道:“那李医生你这是要下班了吗?”   “对的,但你不用担心,等一下自然会有人过来接班。”   时轶这才将阮渊快要滑下去的身子往上拖了拖:“好的,辛苦李医生了。”   于是又出了呼吸科诊室重新坐回候诊区。   但还没超过十秒,感受不到流动冷风的阮渊又嚷嚷起来,嗓音是轻易不能有的软糯生娇,尾音颤颤夹了几分破碎,“呜,热……热……哥、哥哥……我热……”   时轶听着听着后脖颈就有了些麻意。   但此时无心感受,只能用力抬手在他脸颊前扇动:“没事没事,等会就不热了。”   “真、真的吗?”他低低地呜咽,“热……难、难受……要哥哥、哥哥吹吹……”   时轶只感觉自个的意识有一瞬间的炸裂。   靠!对不住啊!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觉得这样软绵绵的小渊子好忒么可!   关键他这不是什么所谓的卖萌,而是真的萌!!!还是软萌软萌的那种!!!跟他平时那毫无灵动指数甚至是冷寡的性子完全是大相径庭啊!!!   “噢噢,哥哥吹,”她轻轻吹开他湿了又干的碎刘海,“呼呼~这样就不热了~”   如果说昨天脆弱的顾席是幼儿园儿童的水平,那今天的阮渊毋庸置疑就是婴儿的水平,最多就是会说点话而已。   “嗯嗯……”他睫羽轻曳轻轻划过自己那细腻绯红的皮肤,像极了没有意识的瓷娃娃,“哥哥吹……吹吹我就不热了……”   时轶一瘪嘴,莫名想哭。   要是这弟崽子平时也会运用这种高超的撒娇技能就好了。   那她肯定整个身心舒爽啊!就算是搬砖也会更有赚钱动力了吧!   “小渊子乖乖的,”她搂紧他,环臂过去拍他后背,“再睡睡,等睡醒了没准就好了。”   他哼唧一声:“好……”   时轶感受到了他的放松,便将嗓子眼里的心脏给重新安了回去。   看样子,这药应该是开始起效了,不然就她刚才那两下瞎吹吹的功夫绝对不可能会令他安静下来。   晚九点过后,又累又困的她迷迷瞪瞪抱着阮渊在怀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忽然微微泛起酥痒。   她一激灵睁开了眼,没空在意某只从自己鼻尖迅速弹开的手指,喉咙只是因着东奔西跑而涣起轻轻的哑:“你醒了?”   他鼻腔还裹塞着,眼神有些躲闪:“嗯。”   之后从她怀里溜出,坐在了一旁的座位上,脚底挨地,两条竹竿子腿因医院的白炽灯而显得病白。   “看样子这药有用。”时轶依据他的表现很快做出了判断。   就是有点不满足:前面那几下娇声还想再听听……   “我饿了。”阮渊靠着椅背忽然压了压肚子。   “我也饿了,”时轶站起来用力伸展了下身体,“那你在这等着,我去医院外面买点吃的。”   “好。”他顺口应下,目送她离去。   而后眼神瞬息到了自己正对方的那面大落地窗上。   那里正反射着他和他周围的一切。   几个垂头休憩的病患家属,几个走动的白衣人员,雪白的墙壁雪白的灯……   除此之外,那大落地窗上的无光之处只朝外蔓延开了一幕幽黑。   阮渊手肘倚了膝头,犹如刚从荒芜冰原上闲步回来,神情冷清恹至。   但那双墨深的眼睛,自始至终并没有离开过那大落地窗半分。   几分钟后,他忽然站了起来,朝着医院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O@……”医院外面的野草丛随之被践踏出了一条小径。   又过了几分钟,时轶急冲冲提了一个装了白色塑料饭盒的袋子回来。   一看到正在座位上揉肚子的阮渊就喊出了声:“快快快,我刚买的豆腐干和卤蛋!”   他便往前坐坐,拿起了袋子里面的一次性筷子,拈了其中一块最薄的豆腐干放进嘴里,而后就停止了进食。   时轶鼓囊了腮帮子:“你不是饿吗?怎么才吃这么点?!”   “还没什么胃口。”他轻声解释。   她露出了解神情:“那等我吃完,我们就出去找个宾馆住一晚。”   阮渊却摇头:“我们直接回去好了,住宾馆还要浪费钱。”   时轶捂捂心肝,暖的。   真好,弟弟在关键时候还是很会替自己考虑的。   “那我看看还有没有车票。”   “哥哥吃,我来找。”他摊开掌心。   时轶便将自己手机递了过去:“选好了让我再看看。”   “嗯,”阮渊的眸子里飞快掠过各种信息,手指滑到飞起,“Z175,凌晨2点43分发车,时长一小时十分钟。”   时轶:“……”   她的一口豆腐干刚咬进去,正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很是尴尬。   于是只好吐出来:“你这什么手速,是单身――”   啊呸!呸呸呸!这话怎么还说得这么顺了!   “是快要单身16年的手速。”他却自然地接了上去。   她只好尬笑笑:“你还小,还小,这话就别接了。” 第139章 哥哥……你被盯上了……   “噢,”阮渊将手机还给她,“那哥哥再看看吧,如果确定了的话就要快点抢票了,否则会赶不及。”   时轶接过手机看看时间一下震愕:“我去,都已经一点二十三了吗?!”   她便往下又翻了翻车次,却发现彼此间隔的时间实在太远,下一班能坐的已经排到了凌晨五点二十,只好放弃:“那就这班吧,我马上吃完咱就走。”   他唇瓣微抿,垂了的睫羽下眸光微荡:“哥哥不用着急,慢慢吃好了,只要抢票成功那么按照正常速度我们是来得及的。”   “不,人生总是有很多意外的。”时轶觉得这娃还是太年轻!   阮渊闻言不再开口,只是十指缓缓交叉阖起眼皮,很有些大病初愈的虚弱感,耳尖却是一动。   从医院出来,时轶带着弟崽子根据手机导航抄了一条近路。   那是一条正在施工的马路,前面数米开外的地方被施工人员用警告路障给拦了起来。   四周一片静悄,没有树木,也就没有盛夏的聒噪蝉鸣。   她一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路,一边想要去拉阮渊的手。   可是才触及到他那冰滑的指尖,就被甩开了:“我看得见。”   时轶顾着看路也没再次尝试:“那你跟紧点,前面会有一些岔道。”   “好。”他的声音滑进如同砚台被倒扣下来的倾盆夜色里,有着冲击酷热的凉。   因着赶时间,她迈步很大,于是一直不断地喊他的名字,生怕他落单。   起初他还规规矩矩应和着,可是一阵功夫后,就只会时有时无地嗯一声了。   但会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弯下腰,似乎是在捡拾着什么。   时轶虽然无奈但也没那功夫再去教育他一番,只好犹自嘟囔:“到底是我的育儿方式有问题还是他本身有问题啊?”   平时她没少劝他要对人热情点,要多进行社交,要多和人一起玩耍。   但自己这些苦口婆心的话在他耳朵里就成了狗屁,往往左耳进右耳就没了。   不过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人家德智体美劳还是在全面发展着!   而且相比之下,他跟自己已经算是比较亲近了,偶尔还会笑一笑,就是最近这性子多了点反复无常阴晴不定。   正想着,她一脚踩到了颗不知从哪滚来的石子,手里的手机就因着惯性和微汗的润滑作用飞了出去。   时轶惊呼,连忙去捡。   “啪!”身后却突然冲进了一辆打起近光灯的车子。   碾压过路障一路横冲直撞朝着还停留在原地的阮渊飚去。   他因着这强光眯起眼,嘴角却浮现起一抹奇异餍足的笑。   死亡,就在这一瞬逼近。   “阮渊!”   失重感从头顶倾斜下来,阮渊在听到时轶喊他名字的那一刻就被她狠狠推了出去。   瞳孔一缩,他做出本能反应勾住了她的袖口和她一起下沉。   路面坚硬的石子在两人的身体外开始滚动摩擦,发出了响尾蛇摇尾般的声响。   那车一下刹车,却还是冲出了一小段距离。   十几秒后,车门被人打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时轶撑起胳膊正要询问自家弟崽子的情况,脖颈后面却猛地一疼。   于是连一丝声都没发出,她就完美地晕了过去。   只是在额头即将砸向满地碎石的时候,有个冰凉掌心将她那柔软托住,而后慢慢放下。   车里的人打开了一个手电筒,迎着时轶走去。   而在将她翻过身来回检查了几遍,又观察了闭目的阮渊好几遍后,这才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喂,二爷,是的,时轶和阮渊都已经晕过去了。要现在就办掉时轶吗?……嗯,好的。”   一柄缩刀随之蹦出了尖锐的刀头,在那人手里熠熠发光。   不过他并没有选择直接下手,而是将那尖头抵在了时轶的额头。   而后逐渐用力,直到那层皮肤破损涌出了一粒大大的血珠,方才准备下移到她的喉间。   “是的,二爷,她并没有挣扎,一定是彻底晕过去了。放心吧二爷,我一定会将她完美解决不留下一点痕迹。”他又对着手机汇报道,随之将其挂断。   但就在这时,他的脊椎骨传来了无比清晰的刺痛!   “唔!”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要回头,却只能看见一些晃影。   且自己眼前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弱,似乎是没电了。   双臂开始虚划,最终他手里缩刀摔落,“砰!”彻底失去意识朝后重重一倒,后脑勺磕地。   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一双纤细笔直的腿立在他头旁边,往上是阮渊那张遗世独立的脸。   只见他弯腰拾起那个光照充足的手电筒,又一下没一下地上下推动起那开关。   “啪――嗒――啪――嗒――”   于是在这忽明忽灭的光里,他犹如鬼魅,另一只垂下的手里握着一根细细的医用针管,还在往下滴着冷珠――这是他装作去卫生间的时候从医院偷出来的。   就这么漫不经心玩了一会,阮渊忽然举着手电筒朝着时轶走去。   接着蹲下,伸出食指,从她的下颚慢慢地,一路途径她微薄唇瓣、挺立秀气的鼻尖、微耸的眉间,最后是那处伤口。   指腹就这么染上血红,伴着眼白处滋生出血丝,青睫笼下眸底诡色,他缓缓将食指放入嘴中。   熟悉的味道,却似乎还带着些甜稠。   这是时轶的血。   奇迹般的,刚才因被害失败而诞生出的不虞,此时已经是烟消云散。   但与此同时,他眉间了霜雾:“哥哥……你被盯上了啊……”   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一直在继续。   但那幕后黑手显然是发现了自己对时轶的态度转变,故而才将目标发生了转移,企图来间接刺激他。   而他今晚虽然救下了时轶,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因为未来,那人一定还会继续对她下手。   指腹上的甜腻不再,阮渊抽出食指,轻轻将其在时轶唇上点了点。   眸子里情绪复杂:“哥哥,你被他们发现了呢……所以我是不是真的离你太近了呢……” 第140章 你弟进入青春期了 (礼物加更!)   无数迹象表明,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去彻底弄清楚了。   因为想凭着消耗时间去探索,已经太过缓慢。   而他……不能再等了。   “哥哥,哥哥。”   时轶被叫醒,两眼朦胧:“什么情况?”   “有辆车不小心冲进来了。”   “哦,”她下意识想扶额,却摸了一包血:“这又是什么情况?!”   “你为了救我,不小心摔晕过去了,然后额头就磕到了石子上面。”   时轶的记忆此时也是朦朦胧胧:“哦,那肇事车主呢?”   “逃跑了,”阮渊拿着她的手机正色道,“我们的火车还有四十几分钟就要开了。”   时轶:!!!   这下不再磨叽,她一把抓起就往前跑。   完全将那劳什子车主给抛到了脑后。   而很险也很幸运的是,他们最终掐在了最后一分钟进了站。   然后上火车,找座位,死撑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回到了C城。   几乎说不出话的时轶一回到家里倒头就睡,也不管阮渊还需不需要再吃一次药或者还需要怎么被贴心呵护。   因为这糟心的一天两夜实在是让她熬不住了!   但等她一觉醒来后,就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那就是――   阮渊这小子居然不搭理自己了!   之前他还只是有些阴晴不定,但现在直接就不愿意和自己面对面沟通了!   还有事没事就背着书包出去,问他去哪他也不说。   时轶顿时感觉那一天两夜也没如今这阮渊糟心了。   为此,她还专门上网花了几十块钱找了个心理专家。   结果只得到了一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答案:“你弟弟进入青春期了。”   捧着这个不断发出铜臭香的答案,她思考良久,最终还是接受了它。   青春期就青春期吧,总归不是永久性的,等他读完高中应该就会好了。   于是她不再盯着阮渊,就任由他早出晚归,将一个暑假过的跟上学一样。   而这个僵化的局面,一直等到临近开学的时候,才出现了转折。   八月中旬之际,顾席突然敲响了时轶的家门。   她开门,一开始还是惊喜地咦了一声,但在目光落至他怀里那一叠书上时,表情差点没端住。   “这、这是……”   “你的参考书籍,”他擦掉额边的汗,将四大本书交给了她,“我看你一直没什么动静,就干脆帮你买好了送来。”   时轶很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你人可真好……”   “时轶,”顾席却没有跟她打岔,表情很是严谨,“如果你不愿意考,就请跟我直说,我不想让你感到为难。”   她呲了下牙:“其实也不是很为难啦……”   实际上,她喜欢一切有挑战性的东西。   只是对于经纪人这一行,她是真的从来没有了解过,所以突然被顾席这么一提议,她还没能及时摆正好要学习的心态。   “如果不是很为难的话,”他咽咽喉咙目光殷切,“时轶……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工作。”   时轶愣了愣:“为什么啊?”   “因为……因为我一个人,”他眸光黯淡下来,“一个人坚持了三年,有时候也真的会觉得好累好累。而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很想找你倾诉,但你往往都忙着处理白姝的事情,所以没有时间和我多聊。”   她生起一些歉疚:“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准备这场考试的。”   顾席知道,自己其实是有点道德绑架。   可是如果这次他再不主动争取一下,可能时轶又会离他远去。   而到时候又是长时间的鲜少见面,那他们的友谊就会越来越淡。   实际上在混迹剧组的这几年,他也就认定了时轶这么一个朋友,所以他真的不想失去她。   “到时候有不会的就问我,我还有认识的经纪人可以询问经验。”他趁热打铁。   “嗯嗯,我会的,”时轶把书放到阮渊书房的书架上,“留下来吃个午饭吗?”   “不了,今天下午会下大暴雨,我还是早点回去为好,”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笑着挥手道别,“再见。”   “再见,”时轶关上门,跑去阳台上继续送他,“再见啊!”   顾席三步一回头,在可视范围内都尽可能地和她遥相挥手。   但在即将出小区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个人。   “不好意思,我――”他慌忙收回视线,准备和被撞这人好好道个歉。   但在抬眼的一瞬,唇瓣微启有些意外:“阮渊?”   对面的小孩似乎长高了些,已经到了他脖子位置。   但背着书包的身子骨纤瘦,脸蛋还是精致小巧,表情但凡柔和点都能和女孩混起来,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顾哥哥,”阮渊瞥了眼他过来的方向,而后收回眼神和他淡淡直视,“你刚见过我哥哥了?”   “嗯,和她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顾席没把阮渊当外人,即使他对自己的态度跟外人毫无差别。   “什么事?”他眼里多了些关注意味。   “我想邀请你哥哥当我经纪人,”顾席笑笑,“所以今天来给她送考经纪人证书的参考书籍了。”   阮渊脚尖外张足心朝下踮了踮,看上去闲闲适适,语气浅浅淡淡:“怎么不留下来吃饭?”   “天气预报说下午会下大暴雨,而且有可能持续到明天早上,所以我想着今天不太适合留下来吃饭。”他正经解释。   “那我就不送顾哥哥了,路上小心。”阮渊让开道,露出的梨涡小而含蓄。   顾席没怎么见过阮渊,更别提见到一个会笑的阮渊。   当下就想要拍拍他的肩夸他几句成绩好之类的话。   但阮渊已经转身退去,背着书包头也没回。   他看着自己刚伸出来的手,有点哭笑不得,最后还是放了回去。   阮渊这小孩,看来果然如时轶所言是进入青春期了。   而在这个时候,就不太好交流啊。   阮渊开门,径直走向了书房。   却在即将要放下书包的那一刻,看到了自己书架上多出来的几本书。   他抽出来一看,发现都还很崭新,再看了书名心下就有了计量:顾席送的。 第141章 最后的结果都是沦陷   他手一松,那几本书就哗啦啦摔到了地上。   时轶在外面听到动静赶过来,低头望见此景不由缩了缩脖子纳闷道:“O,我书怎么掉了?”   阮渊将小脸别向窗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知道。”   她皱脸:“你人就站在这,而这些书就在你脚边上,你说你不知道?”   “它就这么掉下来了。”他的语气愈发膈应人。   就差没说出来那句话: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不屑于找理由。   时轶一下气短,捏着拳头咯吱作响。   真忒么想让这个小兔崽子见识一下人间险恶!   但那心理医生的话还回响在耳畔:“这个年龄段的小孩进入青春期总是很叛逆的,所以你不能再用老办法教育他,尤其是以硬制硬的棍棒教育,而应该多与他沟通交流,凡事首先要保持冷静。”   想到这,她深深呼吸了口有些闷沉的空气,而后一笑:“它们总不会是长着翅膀飞下来的吧?小渊子,你来跟哥哥说说,它们到底是怎么掉下来的?”   他蹙眉,以一种几近看白痴的眼神瞥向她:“都说了,它们就这么掉下来的。”   时轶再深吸一口气:“事不过三啊,我再问你一遍――”   “哥哥不是从来都没有三只有二吗?”他嘴角的弧度带起些凉意。   她:“……”   真好,给第三次机会这小兔崽子还不要。   “你现在正处于特殊时候,所以我要特殊对待。”忍,一定要忍过第三次。   阮渊猛地掀起眼帘,瞳孔微微一悸:“什么特殊时候?”   “青春期啊,”她环起手臂,“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或者理我了也只想着和我对着干。但没关系,作为你过来人,我可以理解。”   “过来人?”他方才绷紧了些的神经顷刻放松,语气好整以暇起来,“所以哥哥你以前花天酒地也是因为到了青春期吗?”   时轶下意识回嘴:“我青春期才没有花天酒地――欧不不不,我花天酒地了,嗯是的,我就是因为青春期叛逆才走了那段不归路!”   妈的好险,差点忘了原身这茬!   阮渊抬抬下眼角:“那哥哥放心,再怎么样,我都不会和你一样的。毕竟……我没你那么会交际,不是么?”   时轶一听,这下是真忍不住了,直接反手带门砰的一声:“今晚别吃饭了你!”   都什么玩意,本来他这小嘴有时候说出来的话就不太动听,但今儿个就有点太过分了!都说好了从前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结果他现在还陈芝麻烂谷子地往外倒!   他感受到了这门被撞起的罡风,指腹微抠,脚尖挪到了面前某本书的页边处就是一脚踢开。   “白姝,煎饼李姐姐,顾席……甚至年初你还在联络前女友。”   所以这不是会交际是什么,只不过比她前几年的滥交要好上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阮渊能感受到一股嫉妒的火焰正在身体里燃烧,将他活生生铸造成了一个即将脱笼的野兽。   而与此同时,无数有关情感方面的语段犹如横幅一般从他眼前飘过。   动心的表现:1、当关注对象和别人走的很近,你会吃醋不开心;2、下意识记住了关注对象所有的喜好;3、会在关注对象面前变得很幼稚……   动心,吃醋。   两个字不断放大,最终霸占了他所有的思绪。   身子忽地一颤,他转身撑在了窗台上,遥望昏沉天空的目光幽深。   所以,困扰了自己这么久的问题,已经被解开了不是么?   他……对时轶心动了。   无论他多想要抗拒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可最后的结果都还是沦陷。   伴着不远处雷电交错蓄势待发白光骤亮,他手指按压起窗台上黑色的护栏,半张脸惨白有了隐忍之色:“哥哥……既如此,那我就给你一次离开我的机会。”   在他尚还没有能力找到那幕后黑手的时候,现在离开她,才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外面六点过后,时轶一边在厨房下着自己的火鸡面,一边气气鼓鼓。   “辣死他,辣死他算了。”   她说着往阮渊的那包正常牛肉口味的泡面里,加进了火鸡面里面的特辣调料包。   虽然她刚才口头上说着他今晚别吃饭了,但实际上还是给他泡好了面。   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她便腾手去接。   “喂?顾席啊……我还在弄晚饭,嗯……我这两天就会大致翻一翻了解一下里面的内容。还有复习视频?嗯嗯好的,你等会发给我就行了……   悖别提我弟了,青春期的小孩真的是不能招惹,你知道吗,他现在可气人了,我给他第三次认错的机会他都不要,还忒么反讽我。”   手机里传来顾席压着声音的笑,似乎是在剧组不太方便:“都要经历青春期的,可能阮渊的青春期最为棘手。”   “都要下雨了,”时轶往窗户外面看了看,发现黑云已经压到了树梢,“你怎么还在外面?早这样你还不如留下来吃饭呢。”   “我是有东西落在剧组了,所以才顺路回来取一下的。正好里面刚好有把伞,我就拿着了。”   “行吧行吧,那你早点回去。”   “好。”顾席应完等着她挂电话。   而时轶等了几秒意识到他不会再说些什么别的了,这才掐断电话,探出筷子将阮渊碗里的特辣调味包拌了拌。   “哥哥想辣死我就直说。”蓦地,阮渊微微变了音的嗓子冷着从厨房门口飘来。   她一激灵,下意识咬住了那筷子。   随即有一股呛鼻辣意熏麻掉了她的舌尖。   一秒,两秒,三秒……   时轶顿时往外呸了一声,扔掉筷子就推开他往茶几处跑。   哇靠!这特辣火鸡面真的不是盖的!好辣好辣!   就这么灌下了四杯水,她依旧疯狂嗦气脸上的表情除了后悔就是后悔:不该第一次就挑战最高级别的火鸡面!   “砰~”厨房里突然响起了什么东西被扔进垃圾桶的声音。   她顺势望过去,发现阮渊正在倒着她的火鸡面。   而那一绺绺鲜橘鲜橘的面条,就这么成流线弧度滑入了垃圾袋。   “阮渊!你在干嘛!”她立马冲过去,一边哈气一边伸出食指颤颤地对着他,“这可是我专门网购回来的,一包就要三块九呢!”   “你不是快被辣死了么。”他扫扫她快要被辣变形的脸道。   “等会加点水还能继续吃啊!你这是怎么回事!感冒那会子还会想着给我省钱呢,怎么现在说倒就把我的火鸡面给倒掉了,你有询问我的意见吗?!”   阮渊低头,望着垃圾桶里面那团还散发着热气的火鸡面,眼底的挑衅意味更甚。   “倒都倒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还有,哥哥你可真烦啊……烦得我都已经在外面找好了房子打算搬出去住了。” 第142章 你有多烦你不知道吗   时轶惊在原地,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嘴唇上的火辣。   但三秒过后,连忙嗦气消热:“嘶――不是,你才多大啊,十六岁生日都还没过好吗?你这就想独立了?!”   此时她的注意点都在阮渊想要搬出去住这件事上,而完全忽略了他对自己的指责。   他闻言漆黑眸仁上转,露出了恣傲的下三白,恹丧之气再度卷土重来,语气犹如冰封的河床微微破出裂缝:“你有多烦你不知道吗?力气永远没轻没重导致我受了无数小伤;睡觉姿势从来不老实三番五次差点压死我;平日里有事没事就爱拿我给你练手;还有各种黑暗料理都让我当小白鼠……”   时轶嗦着嗦着气就不嗦了,任由嘴巴被辣到麻痹,第一次有了些手足无措:“可是一家人不就应该这样过日子吗?而且我也跟你建议过让你单独睡一张床,是你说不用的。”   “所以我现在后悔了啊,”他语速极慢极缓,凝视着时轶的目光恍若在给她实施凌迟之刑,“我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忍忍你就好了,忍忍你也就过去了。但我现在才发现,我实在忍受不了了。”   她不自觉后退了一小步,搐了下脖颈:“忍受不了了?”   她从来没想到,一句如此简单的话,威力能堪比诛心。   怎么会这样?难道原来的和平共处几近融洽都只是他的努力伪装吗?而实际上,他根本就希望自己消失?   “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你真的打动我了吗?”他提了一点唇侧,讽刺胜极,“那都只是我在给你机会罢了。可是很明显,我给你再多机会你也绝不可能成为我想要的那个哥哥。”   时轶收拢了十指:“没能成为你心中的哥哥,我很抱歉。”   “你没有什么好抱歉的,”阮渊半阖眼,“是我贱,以为你只要承诺了不会再家暴后就会重新给我温暖,但没想到却只是开启了我的另一个噩梦。”   时轶的指缝紧到生白:“阮渊你这样就过分了,我脾气虽然是差了点,但这几年一直努力供你吃供你穿,确保你生活无忧学习安稳,还有在你生病后累死累活把你抱医院去……总之,我也没有恶劣到你说的这样吧。”   “哥哥要是这么想自己,那我也无话可说,”他走到灶台把自己那碗牛肉面端起来,转身也丢进了垃圾筒,“反正今天这个屋子,我是待不下去了。”   这个屋子。   而不是这个家。   时轶的心又被震动了一次。   说实话,因为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所以她对这里的一切包括阮渊,一直都只是在尽可能地保持着一种客观的感情,换句话说就是她会好好将阮渊养大,但等到任务结束的时候,她也会果断抽身离开。   不过他此刻对“家”这个字眼的特意避过,是真的让她不爽了。   合计着,自己伺候了他这么久,还连家人这个名分都捞不到呗?   “行啊,你待不下去了是吧,”她径直走向屋门,拧开门锁将其大敞,“那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翅膀硬了就不需要哥哥了是吧,那好,从今天起,咱们就一刀隔开,去踏马的狗屁兄弟!”   怒气冲上了脑门,时轶就将什么任务什么系统都给抛到了脑后。   不管了!先怼了这臭小子再说!不然自己也太没有面子了!   阮渊的眸海有刹那的荡漾,而后转瞬释开:“好。”   只见他那双纤细的腿在卡其色中裤下摆动起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出了这门,往楼下走去。   时轶重重哼哧了一口气,砰地一下就将门给关死。   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打开电视胡乱地挑台。   “轰!!!”蓦然间,一道刺目的白光将电视的屏幕都给一下打亮。   她心里一咯噔,慌忙摁下了遥控器的关机键。   乖乖,这雷雨天可不敢看电视,还不知道这栋楼有没有安避雷针呢!要是没有,没准等会就有道雷把她给劈开花!   就这么晃了会神,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阮渊前脚刚走,这雷声后脚就打起来了。   便起身走到阳台窗口朝外望去,只见淅淅沥沥的雷阵雨下下来了。   再定睛找了找,就看到阮渊蹲坐在了一个停放电瓶车的廊下,正静静地等待着雨停。   由于这雨太大,她并不能看清他的脸,但隐隐可见他衣服的颜色有了加深下沉的痕迹。   还是被雨打湿了,这是她所能有的认知。   于是时轶的步子不由来回辗转起来,还时不时捏起了自己的眉心。   刚才说出去的重话感觉还在这屋子里回响。   要是现在就下去找他回来,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而且,阮渊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就感觉自己的好心在他眼里都成了驴肝肺,这他妈还有谁能忍?!更别说她这个暴脾气了!   “滴嗒――滴嗒――”客厅里挂着的时钟此时无比抢戏。   一下一下,无一不在彰显着时间的流逝,也无一不在敲击着时轶的心。   她忽然停下来,犹豫了会,又冲到阳台去看。   这雨完全没有要变弱的趋势,所以阮渊果然还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只是不再蹲坐,而是直接坐下来环住了他自己的膝盖,向来是意识到自己一时半会离不开的事实了。   “妈的,”她骂出声,“我为什么要是个女的!”   哪怕她性子再爷们,关键时候也还会涌出些女性的柔软。   因此在看到那个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正一个人孤零零地躲在廊下被雷阵雨给困住的时候,她又开始担心了。   担心他等下会不会因为不想等了就直接冲出去被雷劈到,还担心他淋湿了会不会再次感冒发烧。   毕竟阮渊上次那场差点把他自己给造没了的感冒,令她至今都还心有余悸。   忽然又想到了自己的任务:正常养大阮渊,间接削弱他的黑化值……   “草!我是正常养了啊!”时轶想着就要吐血,“那谁知道就养砸了呢!同样都是粗暴放养,我爸咋没把我养砸啊!” 第143章 干一架,谁输了就听谁话   就算阮渊前面八年被原身折磨得够呛,但也还只是个孩子吧,那既然只是个孩子的话,那也不该想法这么极端吧!竟然连她的一丝好都察觉不到!   想不通,着实想不通。   时轶胸腔里长溢处一口气,最终还是拿起了玄关处倚着的一把黑白格子的大伞。   但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又折回阳台看了看。   嗯,阮渊还在的,绝对不会在她下去的时候突然消失。   然,就在要移开视线离开之际,她眼睛一下瞪大。   一声支离破碎的从喉腔里飞快地跳了出来。   这下不再迟疑,时轶攥紧了手里的伞就冲了出去。   “蹬!蹬蹬!蹬蹬蹬!!!”她的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了钉毯上,急急忙忙就差没飞起来。   而在台阶还剩下五级的时候,她猛地一跨纵身跃下,在地面发出沉闷一声之际稳稳着陆,自然鸦黑的碎发大幅跳动如同跃出海面的鲸鱼喷吐出水柱。   时轶随手开伞,直接奔进雨里,飒长的背影在天空时有时无的白光下尽显雷厉。   不远处的廊下,阮渊抱住自己的膝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她迅捷地赶过去,目标却不是他。   而是在中途拐入了一条灌木丛,随即高高举起了手里的厚重木质伞柄。   与此同时一个躲在灌木丛后的、披深绿色雨衣的男人察觉到异样,身手敏捷一下弹开。   手里的枪支却登时走火,一枚无声的子弹从时轶的腰旁险险擦过。   她墨眉一拧,侧身将伞收了捏在手里当做武器就朝着那男人横扫过去。   他连续躲避压着嗓子:“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劳资事难道还关踏马观音大士的事吗?!”她冷笑出声,手里的攻势愈发猛烈。   男人在踉跄好几回后终于还是端起了枪支对准她:“别动!再动这玩意可不长眼!”   时轶静止一瞬,忽然比了个中指。   而后快速下蹲出腿,将还没从被鄙视的那一瞬缓过来的他直接绊倒在地。   那枪支被甩出去,擦着满地落叶最终被覆盖只堪堪露出了一个小黑角。   男人见了,急忙起身想要去捡。   “有本事你就捡!”时轶抬起长腿直接上跨禁锢住他的腰部,而后狠狠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脖颈处。   他的身体一下僵硬,而后瘫了下去。   正要起来的时轶忽然间感觉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仿佛……自己的脖颈也被人这样劈过……   而且赶巧的是,自从上次从B市回来后,自己的脖子就酸了好几天。   但又摇摇头:应该是自己以前偷着跟人干仗的时候被人劈过,所以才重新有了这种错觉。至于这刚巧脖子酸痛的事,应该就如阮渊所言是自己睡落枕了。   不再多想,她一脚将这男人给踹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在滂沱大雨里湿着全身去摸索那只抢。   好半天,那玩意才终于被她摸到。   出于好市民的本能,她立马将它揣进裤兜里,接着拉上了其上面的一个拉链,最后将上衣盖下来挡住。   又再三确认了不会露出纰漏,才拿着伞走出灌木丛朝着阮渊直直走去。   “阮渊。”   他闻言抬头,却在看到她全身都湿透后双腿本能挺直站了起来:“哥哥你……”   “男子汉大丈夫,”时轶在大雨里勉强睁眼,黑发盖住盛世眉宇唇瓣向内薄薄一收,感觉自个头顶嗡嗡地疼:“别矫情来矫情去的,来吧,干一架,谁输了就听谁话。”   本来是想好说歹说劝他回去的。   但经过了刚才一事后,她也算是活动了下筋骨,干脆就打算按照自己的性子来解决这件事了。   阮渊凝滞在原地,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不可思议的话:“干一架?”   “嗯,我要是赢了你就乖乖跟我回去,我要是输了就任由你离开,”她捕捉他的微妙情绪变化,“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不可能一气之下就这么让你滚蛋。本来之前我们俩的名声就都不太好了,这要是再传出去了,我的名声还会更加受损。”   他缄默,良久颔首:“好。”   时轶便将那把伞给远远扔了,朝他勾勾手:“那就出来干,别踢坏了人家的电瓶车。”   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他会不会因着淋雨而感冒呢。   是男人,就该痛痛快快来一场!要死了就再说!   阮渊看着她的手势,忽然想到了三年前,她买了冰棍回来要给他治疗额头上大包的场面。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般朝着自己招手,就恍若是在招一条畜生。   可是现在的他却觉得,时轶像是个衣着金边的神明,脸颊浮起浅浅的光晕,衣袂处的褶皱被雷电浣白,她伸出手似乎是要将指尖抚在他的头顶轻声隽语:“神眷为你莅临。”   于是这一刻,他死遁沦陷。   踏出的双脚,步步摇莲生颤。   “为了公平起见,我让你一招。”时轶又糙糙抹了把脸。   这雨真是太大了,大到打在她的脸上都生疼,柔软眼皮更是连抬起都十分费力。   “好。”阮渊说着已经靠近,双臂环住了她瘦削的腰身,而后收紧将她整个往下掀。   时轶感受到了自己的重心不对,下意识转动位置就要利用他当垫背回到直立状态。   他却巧妙压低了身体,让她伸出去的胳膊只是空空挽了把雨水。   “草!”时轶一向很骄傲自己打架时的把控度,然而此时判断上的失误让她有了不少挫败感。   于是拳头破开空气与雨帘,径直就朝着阮渊的侧脸袭去。   打架就是打架,绝对不存在什么手软!   “唔!”他躲闪不及,或者说是行动滞后,总之这一拳抗的很结实,左侧脸颊一下子就肿红了起来。   时轶趁机拧住他胳膊就要下压,但一记带着风声的拳忽然从她睫羽前呼过,猝不及防之下她往后倒去,顺带勾住了阮渊的腿。   摔就摔,但也得一起摔!   而就在这空档,她还化解开了他好几下进攻。   阮渊眸色一深,最终别头靠近了她的拳风。   “唔!”又是一声闷哼,他被时轶反身压制,脸上多了好几道彩。   她随之用手臂抵住他脖下轻轻喘起气:“我赢了。”   豆大的雨滴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无法睁开眼。 第144章 时轶,是他的心之所向   只是听着时轶的宣告,嘴角微微一翘:“嗯,我服输,哥哥带我回家。”   心里同时有话驻扎了进去――   时轶,我给过你机会了。   但这是你自己不要的。   所以往后再有危险,我也会和你一起死生不离。   而你……永远也别想离开我了。   时轶空了几秒,方才噢一声。   莫名感觉有点轻松啊?   本来还以为这小子会因着不服气再来挑战一下的,没想到居然一下子就甘拜下风了。   “哥哥,冷。”阮渊说着柔柔打出个喷嚏。   她立马起来,手却被抓住了,“哥哥,我浑身都疼,你扶扶我。”   时轶满脸问号加感叹号:这未免也转换的太快了??!   他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除去感冒那会,都要瞬间提升了好几个乖巧黏人的级别。   “哥哥,”阮渊咳嗽起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不是都说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要矫情的吗?那我都服输了,你怎么还――”   时轶听得脑壳疼,迅速回抓住他的手:“快起来,我可不想接下来的一周又抱着你去医院。”   他这才眯眼小梨涡软软盛笑,站起来和她紧紧擦着肩膀走:“其实我刚才在蹲着的时候,就觉得是自己太过分了,哥哥你对我的好不是假的,但你知道的,我青春期控制不住我自己胡思乱想……”   “好了好了,”她抓把头发挤出水,而后摇头甩了甩,姣好紧致的面部线条尽撞入他的瞳孔,“只要你心里有点数,哥哥就会体谅你的。”   只要这厮不过分,她这任务终究是要完成的。   所以不管咋样,能体谅当然得体谅啊,唉。   但刚才那满心窝子的火还未消,再温柔点的话也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在即将走近楼道的那一瞬,阮渊回头往一灌木丛后看了两眼,目光紧深。   时轶开了门回家,将阮渊的干衣服扔给他让他去厕所冲一下热水澡,而自己就要关上房门换干衣服。   “哥哥……我刚才好像听到了灌木丛后面有动静。”他凑近道。   她一下停手:“什么动静?”   “不知道,”他摇摇头,“好像是有人在吵架,也好像是有人在撕架。”   时轶闷了闷:“我经过的时候那边什么都没有,所以你别多想了,赶紧去洗澡!”   虽然不知道阮渊是被谁给盯上了,但是作为私生子,他隐形的危险一直都存在,就比如他的亲生母亲……   他轻轻应下:“哥哥也要擦干水,不然也会感冒的。”   “放心,我身子好。”她说完就将门给关了起来。   殊不知这句话,让阮渊带笑了许久,还是很少会出现的某种浓烈笑意。   嗯,身子好。   对了,上次白姝还说过,那李姐姐夸哥哥腰软。   想到这,他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抱到哥哥的腰了呢。   瘦归瘦,有劲归有劲,但……真的软。   若是……应该不容易累吧……   其实在查阅那些情感资料的时候,他有注意到一点,那就是上面的关注对象基本都是以异性代入的。   但他在回想的时候,却自动将异性这一词改成了关注对象,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呢?他并不是喜欢男人,而是喜欢时轶,只是恰巧她的性别为男罢了。   正如他在查资料的时候碰见的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一种性取向,那就是心之所向。   而时轶,就是他的心之所向。   那么,他所有的感情就都没有问题。   至于世俗的目光,他根本就不在乎。   时轶先是从裤兜里拿出那枪支,用布团团包好,塞在了自己衣柜的顶格深处。   然后才换好干衣服坐在了床边扶额叹息刷手机。   没想到阮渊这还没进入娱乐圈,有些糟心的事情就来了,那要是等他之后进了,岂不是会更加棘手?   左思右想,她在阮渊冲好热水澡回来的时候开了腔:“你想过以后要从事什么工作了吗?”   他擦着头发的手微顿,而后继续:“我还没想好。”   “也是,”时轶搓搓鼻尖,“毕竟你才考上了附属高中,现在想这个问题还有点远。”   附属高中,C城最好的公立高中,高考本科线录取率98%,本二以上录取率87%。   总而言之,只要踏进了这高中的大门,就不用担心三年后没大学读了。   “嗯,等高三考完,哥哥再和我商量这个问题吧,”他擦好头发上床边挨着她坐好,“哥哥,我饿了……”   时轶一个白眼扫过去:“你自己倒掉的泡面,要饿就去翻垃圾筒吧。”   他瘪瘪嘴拉长调子有些苏腔:“哥哥……”   她手一抖,差点没捧住手机。   乖乖隆地咚,这娃咋跟自己干完一架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虽然……虽然她还该死的很受用。   “想吃啥?”她指尖移到了外卖APP上,“为了庆祝咱们冰释前嫌,要不定个大餐?”   “披萨如何?”阮渊磨着下巴磕到她肩窝里。   “嗯……”时轶沉浸在了一片金灿的外卖世界,也没顾忌到自己周遭的变化,“这个肉多,还能拉丝,不然就这个吧,大晚上的也别吃太多,七寸差不多了。”   “都听哥哥的。”   熟悉的话来自熟悉的人,下好单的她终于感觉到了脖颈处一小注温脉的呼吸。   身子稍微僵了下:“你怎么离我这么近?”   “哥哥不喜欢吗?”他在她肩头埋埋鼻子,又蹭蹭:“经历了刚才的事情后,我只想好好和哥哥在一起。”   时轶出手想将他给扒开:“那啥,好好在一起没问题,就是别太黏过来了,不然整的像是你还没断奶。”   他呼吸当即窒了几秒,想到了初次和她见面的时候,她张口就问自己是不是还没断奶。   “我都快16了,怎么可能还没断奶,别人也不会多想的,只是哥哥你不习惯而已。”他生着小气嘟囔。   “是吗?”她怀疑人生,“……可能吧。”   毕竟之前的阮渊能笑一下都不错了,更别提黏人了。   所以……难道真的是她不习惯? 第145章 哥哥不谈女朋友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哥哥习惯就好了,”阮渊有意用鼻尖蹭过她微绒的耳垂,压低了些声音,“你当初在亲了我满脸之后,不也是这么说的?”   时轶:“……”   她竟无言以对。   “但我们这不是刚打完架吗?”她低头再次检查起外卖订单情况,“好歹也……也彼此冷静一下吧。”   “打架和我们相亲相爱并不矛盾啊,”他枕在她肩头上的脑袋左右摇了摇,“书上不就总说打是亲骂是爱吗?”   时轶一晃神差点按下了店家热线。   他见状,明眸微压唇边轻扬。   “哎呀!我热!”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他的头往后摁去,令其直接触枕,“给我老实躺着别动!靠着我真是热死了!”   阮渊的脑袋在海绵记忆枕上微微弹了弹,大大眼睛眨巴起来,忽然软糯地唔了一声:“哥哥你这么怕热,会不会是肾阴虚啊?”   时轶瞪了眼:“肾阴虚?”   “是啊,我在图书馆有翻到一本医学小册,里面就有提到这一点,如果怕热爱出汗就有可能是因为肾阴虚。”   “肾阴虚会怎么样?”她第一想法不是去否认这个可能性,而是带着学习的态度追问起来。   “会五心烦热、潮热、盗汗、生zhi系统――”他忽然停了下来。   她莫名其妙:“生zhi系统会咋样?”   阮渊脸上是纠结神情,好半天才小声道:“那方面会容易早没了……”   时轶一拍大腿,懂了!   好家伙,那这肾阴虚很恐怖啊!   “所以哥哥,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或者买些六味地黄丸?”   “去去去,你才肾阴虚呢?我从小就怕热,难不成从小这方面就虚啊?”   “如果母体就有这个问题的话,那哥哥你就有可能从小肾阴虚。”他认真说教的样子像极了外头开私人药馆的坐诊老医生。   时轶扶额:“没你想的这么严重,这世上怕热的人多了去了,我也许是哪里有点问题但肯定也不至于就肾阴虚了。”   “没事的,”阮渊忽然弯了弯眉眼,犹如初雪融化压了褐色枝头,“哥哥只要不谈女朋友,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而在下面,就更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   时轶:“……”真是个会解决问题的好弟弟呢。   “我又不可能打一辈子光棍,”她嘟囔一声,在他露出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没啥问题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他却反手掐住她手腕,乌黑眸子紧紧追随着她的目光:“哥哥,你要是有了女朋友会忽视我吗?”   她头疼起来:今晚这小兔崽子是不是被她给揍坏了???尽说些莫名其妙的话题。   “我才二十三岁,所以谈女朋友这事还不用急。而且至少得等我事业稳定了才可以考虑这件事,这样也是对女方负责。”   见阮渊没吭声,她便用掌心去揉搓他脸颊上肿起的淤包以痛治痛:“听到了吗小渊子,以后你要是真的想正儿八经谈个对象结婚生子了,就一定要先打好你的经济基础,只有这样等女方嫁过来了跟着你才不会太吃苦。”   “为什么一定要我们打好经济基础?女方为什么就不要?”   “因为她们是女孩子啊,”时轶手劲使大了些,“女孩子都是来人间受难的小仙女,每月又要受姨妈疼又要生孩子又要持家甚至还要工作,要经历的苦一点也不比男孩子少,所以只要她们不无理取闹的话,男孩子就该将她们都捧在手心里宠着。”   阮渊能感觉自己的脸颊在遭受折磨,不由深蹙了眉:“哥哥原来这么喜欢女孩子啊……”   如果时轶对清清白白的女孩子真的都是这种观念的话,那就难怪她对脾气那么大小姐的白姝这么能忍,对叶栀也那么好了。   可能无关情爱,只是爱惜罢了。   但也就是这份爱惜,让他心里危机感四伏。   这样的时轶,一定能吸引到更多的女孩子吧。   而她接触多了,也就能挑选到自己真正心仪的了吧。   时轶眼瞅着自家弟崽子的脸越来越瘫,正要问句是不是自己太用力了,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接,原来是自个的披萨到了小区外面。   “披萨到啦!”她无暇再顾及阮渊的情绪,径直撒开脚丫子就跑了出去。   而等到兴冲冲拿了它回来,一掀开盒盖她的口水差点就要流下来了:“贼拉香啊!”   说完就将其中一块已经划分好的抓起来递给阮渊:“吃!”   他却拉了被子蒙住头:“头晕没胃口,不想吃了。”   时轶看看手里的香味四溢披萨,又看看将自己缩成了一团的弟崽子。   最终还是选择先咬上一大口然后舔干净手指头,最后用纸擦擦才摸去了阮渊的额头。   “也没烧啊,怎么就没胃口了?”   “身体不舒服不一定就会发烧的,”他闷哼一声,趁机抓牢了时轶的手,“哥哥,我难受,你稍微开会空调陪我睡好吗?”   “可我这刚拿回来的披萨……”   “那哥哥先吃,吃完陪我好吗?”   他明面上做出了让步,这让时轶反而觉得不陪不好了,于是点点头:“我马上吃完就来陪你睡觉。”   “嗯。”他抬着眼皮注视着她吃东西,很是乖巧。   时轶吃掉一块,手往第二块上面探了探,最后还是选择将盒子盖了起来。   艾玛,受不了了。   阮渊今晚乖的可怕,竟然就这么安安静静盯着她吃!   要放在平时,他完全都不会搭理她的,甚至还会有意无意地露出嫌弃小表情。   “我今晚吃相没问题?”她没忍住问了问,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犯贱体质了。   “没有啊,”他缓缓眨眼,“哥哥吃饭真香,我觉得很有意思。”   时轶还是第一次听见阮渊说有意思三个字,整个人都不禁木了半天,“哪有意思?”   “哥哥吃完了吗?”他却转移话题,“吃完了就上来吧。”   “等等,我还要走动一下消消食。”   “嗯,好的。”阮渊又听话地盯着她摆动起手臂和大腿。   时轶就这么来回走动了四五个来回,终究还是受不了了。 第146章 我会加油早日反客为主   往日的阮渊在嗯嗯嗯地在完成了她所下发的指令后就会该干嘛干嘛,根本不会再多回应她。   但此刻的他就感觉是个袋鼠宝宝,而自己是袋鼠妈妈,肚皮上有个能塞他的口袋,于是他望着自己的视线无比灼热加黏人。   便干脆开了空调关灯上床。   黑暗里,某条不安分的手臂渐渐环过她腰间,整个身躯靠得她很紧。   “你不是觉得我睡觉不老实吗?”时轶想到这句话心里就有点膈应,便要将他推开,“离我远点,我怕我等会睡着了又要压死你。”   不想他转移了手臂吊上她脖颈:“哥哥……你忘掉我之前说的那些话吧,那些都是我的一时气话,不能当真的。”   “你肯定也是对此感到过不舒服,所以才会在中午的时候一次性爆发的吧。”她很冷静地分析。   “我刚才在外面想过了,我怎么能只指望你成为我心中最好的哥哥呢,”阮渊顿了顿,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我也没有成为你心中最好的那个弟弟啊。”   时轶望着天花板扇动了起眼睫,好一会才嘟囔道:“也对。”   这个道歉理由听上去还挺像这么回事的。   “所以哥哥,我们谁都不是最好的,那么以后就请多多包容彼此吧。但我会努力变成你最好的弟弟,好吗?”   阮渊的话堪比洗脑神曲,一下子把时轶给忽悠过去了,让她在无形之中接受了一个原因:弟弟变得黏人是由于想成为最好的弟弟。   “噢……那好吧。我也争取成为你心里最好的哥哥。”   说着她就将自己的身子摆直:“那你要不要拿根绳子将我给绑了?这样没准能逼我练出来一个好的睡姿?”   阮渊一愣,而后眸子里绽开旖旎。   “不用的哥哥……还不需要这样……慢慢来就好了。”   “我这睡觉不安分的习惯可都二十几年了,你确定要我还慢慢来?”时轶扭头看他,与他深渊般的眸海撞了个正着。   他忽然软着笑了笑:“我也习惯好几年了,没关系的哥哥,我们来日方长,没准以后我会完全习惯也就不觉得你睡觉姿势有问题了。”   时轶拧巴起眉心,总觉得他说话有点前后矛盾。   如果要成为最好的兄弟,既然他都已经改变了这么多,那自己总不能就啥也不改光等着他来适应吧?   阮渊察觉到她的心思,便拿脸在她肩头蹭蹭:“哥哥不好改,那我就多改点好了,毕竟你养我也不容易。”   时轶一下子又被忽悠过去,于是松了表情:“只要你有这份体贴的心思,那哥哥就算再累也没关系了。”   啊哈哈哈哈,这样的男主以后总不会黑化了吧!   不,应该准确点说,是不会因为她对他不好而产生黑暗心理了吧!   因为等阮渊成年之后,还有不少事情要面对,而那个时候就看自己有没有机会帮到他,从而更好地避免他黑化了。   唉,就是……这弟崽子一下变得如此黏人,让她着实很不习惯啊。   就这么忍了半天身边人贴近的呼吸,时轶才因着困意浓厚睡着了。   而这个时候阮渊悄悄睁开眼睛,微微埋头,唇点过了她那薄却有些小圆的耳垂。   心脏微微打鼓,是从未有过的雀喜。   查资料的时候有看过很多……但此刻只是碰了碰她的耳垂,就感觉脑神经都嗡酥起来,若是往后再……   看来还需要多多练习,多多触碰。   这般想着,他第一次露出了毫无心防的笑。   小梨涡彻底浮出来,看上去甜度骤然爆表。   “我会加油的……”他轻轻捏起她的耳垂,“加油早日反客为主……”   而不能总被她给占着主导地位给拨撩了。   这样会十分不利于他以后的地位。   ――   时轶在得知自己经纪人考试成绩合格的那天,就拿到了顾席送来的合同。   但同时也要参加阮渊军训完的新生开学仪式,便将那合同放在斜挎包里带了过去想和他一起分享喜悦。   附属高中的大礼堂很大,里面的装潢也异常高级。   一排排红色的软座椅上垫着蓝色隔离皮,顶上的小灯精巧通亮。   时轶照着阮渊给的座位号坐了下来,随手将斜挎包放在膝头。   首先出场的是校长,按照学校惯例文绉绉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涉及内容主要有这届中考的高中录取率,学校历届的录取分数和高考平均分……   最后终于迎来了新生代表。   “哇,没想到附属高中今年这批新生代表的颜值也这么高。”   旁边有家长开始交头接耳。   “可不是吗,尤其是最中间那个男娃和那个女娃,看山去还挺搭。”   时轶这才停止了玩手机,抬头朝台上望去。   入目,阮渊站在中间那漂亮面无表情的小脸异常醒目,而他右侧站着的是带着浅浅笑容的叶栀。   她不由抬了抬眉,开始参与鼓掌。   阮渊只跟自己说了他被选中当了这次新生开学仪式学生代表的事,却连有关叶栀的零星半点都没有说到。   要不是她特意问了句叶栀的中考情况,可能都还不能知道他和她分别是这次附属高中录取新生中的第一和第二。   悖这娃对女生还是太内敛了。   不过不急,高中好歹还有三年,感情还能再慢慢培养。   而在校长挨个和他们握完手,颁发完鼓励性质的奖状之后。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阮渊和叶栀在换好演出服后,为我们带来一场音乐融汇舞蹈的盛宴!”学生主持人言笑晏晏地宣布起下一环节,顺带活跃全场气氛,留给新生代表换装时间。   “啧啧啧!那俩娃还多才多艺啊!”某家长的目光越发惊羡,而后摇头,“唉,我家孩子除了会读点书也没啥本事了。”   “想咱以后的生活更好更轻松,孩子会读书总比不会读好,”旁边一家长及时劝慰,“以后有时间和精力了,再让孩子自己去学,永远也不会晚的。”   “哈哈哈,说的也是。”   时轶没参与他们的聊天,只是一下来了兴致,微微停直起腰身。   哇哦,小说的男女主居然要一起登台演出了吗?! 第147章 不愧是她挑中的未来弟媳妇   有学生代表随后将整个大礼堂的厚重红色窗帘都拉了起来,不留一丝缝隙。   于是当头顶上的小灯全部熄灭之时,众家长都不由惊呼了一声,对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本能恐惧。   “啪!”一盏大灯接踵亮起,直直一条光束打在了台上的正中央。   叶栀就穿着洁白的芭蕾舞裙杵立在那道耀眼的光芒之中,素净的面庞犹如清水芙蓉,身姿傲立天鹅颈优雅宛若一只矜贵的天鹅。   众家长的惊呼登时化作了惊叹。   “好漂亮的小姑娘,气质可真好!”   “我以后要是有了二宝,或者亲戚家的女儿想学兴趣班了,我怎么也得劝她去连个芭蕾试试,这气质这身段,真的绝了!”   “是的是的!其实这小姑娘是属于耐看型的,但这芭蕾舞架势一摆起来,我的天呐,真是太美了。”   时轶就在这片惊叹声中满意地笑了起来。   真好,不愧是女主,不愧是她挑中的未来弟媳妇!   忽然间,在那光束之外,有吉他兼柔并硬地弹了起来。   叶栀听到这音乐,外八字的脚尖便轻盈一踮,直接纵身在空中劈出了个漂亮的一字马。   “喔噢!厉害厉害!”齐刷刷的鼓掌声一下响起。   哪怕他们大部分都是外行,但也能看出来这女孩子的基础功有多优异。   当然最令他们感到钦佩的,还是那吉他手男孩子。   感觉没几年的功夫,一般人也不敢用吉他给芭蕾舞伴奏,还能弹得如此自如不急不缓。   “唉,这一个个的,真是太厉害了,我觉得这俩孩子以后前途无限啊。”   时轶最旁边的家长发出来自肺腑的感慨。   她终于没忍住:“我也这么觉得。”   如果这俩孩子不进入娱乐圈,各自在擅长的领域发展,那必然会成为很优秀的存在。   只是可惜在原著里,他们最后都进入了那大彩缸般的娱乐圈。   她能知道的是,阮渊在里面混的特别惨,完全是被女配黑出了翔。   而至于叶栀,她大致印象是,好像原本混的也不咋样,但后面遇上了贵人事业便渐渐有了起色。   不过至于贵人是谁,这个她就没有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阮渊复仇时对叶栀说的那句话:“这块骨灰饼干的原材料,可是你现今的男朋友呢……”   脑子忽然一激灵:不会那贵人帮着帮着叶栀就成了她男朋友吧???   “十分感谢阮渊和叶栀同学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出!请大家将热烈的掌声送给他们好吗!”学生主持人踩着最后的散场曲重新登台。   众家长立马配合,还有意鼓励:“弹的很好!跳的很棒!孩子们继续加油!”   阮渊和叶栀便朝着下面鞠躬,而后下场。   时轶旁边的家长是个大叔,掐着这功夫和她搭讪起来:“我看你年纪不大,是哥哥吗?”   “嗯,我们爸妈都不在了,所以我就是我弟的家长。”   那大叔噢哟一声,有些同情地看着她:“那你一个人养你弟弟,应该很辛苦吧?”   “有点,”时轶难得吐苦水,“赚钱的压力倒还是其次,就是这孩子要是听话还好,不听话真的都能被气死。”   “唉是啊是啊!我和我媳妇前几年开厂特别忙,但近几年生意好了闲下来了,我们在家照管孩子的时间就多多了,本来想着终于能好好陪伴一下孩子了,但我儿子气起人来哦,我都恨不得从来没生过他!”   强烈的共鸣感让时轶忍不住以老铁般的姿态拍了拍这大叔的肩膀:“就是说啊!我们这做家长的在外受气还没啥,但要是回了家被孩子气着了,那生气程度简直能爆表!”   他阋簧,竟长叹起诗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忽然又转了话题:“你家孩子也是8班的吧,叫什么?以后没准咱们孩子会处成朋友呢。”   时轶一摆手:“对的,8班,刚才那个弹吉他的就是我弟。”   大叔方才还松弛的表情一下子就绷了起来:“刚才那弹吉他的?就那个优秀学生代表,长得也挺漂亮的那个男孩?”   “是啊,你家孩子叫什么?我回去跟我弟说说,让他以后有机会就跟你儿子聊聊。”   他立马抓住了时轶的手:“你这分明是育儿有术啊!天呐,请问你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弟的?快教教我!哎呀你那弟弟嘛,都这么优秀了,你这做哥哥的气气也没事。”   时轶:???   这是神马变脸?!   难道优秀就能成为阮渊气自己的资本吗?!   啊啐!得亏阮渊最近变乖了,不然要是换做之前的她现在听到这句话,鼻子估计都能被气歪咯!   “我没什么育儿之道,”她勉强冷静下来,微微一笑,“学习方面都是我弟天赋异禀,我什么也不用教。”   大叔:“……”扎心了!   想他儿子能考上这附属高中,可全靠他和他媳妇这一年来拼死的盯着!   “不好意思,我忽然想上个厕所,”时轶眼瞅着某优秀班主任上台的架势,就预料到了这新生会估计还要干蛮久,便起身打算小个解,“我这包就放在这,您能帮忙看一下吗?”   “没问题没问题!你赶紧去吧!”大叔露出了近似讨好的神情。   时轶下意识尬笑完,就从来时的过道走了出去。   然而一分钟后,“下面是家长的自由提问环节,欢迎各位家长踊跃提问啊!而想去洗手间的家长们现在也可以去了!”学生主持人就喷着话筒用力喊了起来。   大礼堂里面顿时嘈杂,也开始有了大幅度的流动。   “8班的家长注意了,本班班主任现在想要找你们到外面谈会话,愿意去的可以去,不愿意的不强留。”有个学生模样的男生忽然走到了8班几排座位旁边小声号召道。   不少家长便下了位。   而那大叔一见旁边都快走光了,一急之下完全忘了时轶的存在,就也跟着冲了过去。   于是大礼堂里就8班表现的尤为突出,只是一个上厕所的时间却剩下了一大半的空席。 第148章 合同没了   “8班怎么回事?怎么走了这么多人?”台旁的校长不由问起了一旁的副主任。   “不知道啊,可能是刚好都想上厕所了?”   “8班班主任呢?”   “她今天有事没来。”   ……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阮渊从一旁经过,默默走到了时轶座位面前,翻起了她的斜挎包。   那份劳务合同很快到了他手里,而后随着他一块消失在了大礼堂、   时轶终于上完厕所回来,心情极佳地和大叔继续唠嗑:“你儿子到底叫啥啊?”   “气死我了,”他却抹把额头上的汗,“刚才不知道哪个不安好心的学生过来骗我们说班主任孙莜想和我们在外面谈谈心,结果我们一堆家长跑出去晒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刚才问了7班班主任才知道孙莜她今天压根没来。”   她做出怎么会这样的愤慨小表情:“您确定那人是学生吗?我觉得这里的学生素质应该都还不错啊。”   大伯继续甩甩指尖的汗:“反正长得像个学生,至于是不是还真没人知道,也许还真是外面的人今天趁乱进来耍我们的。”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时轶摇摇头,打开自己的斜挎包想拿张纸给这大伯擦擦。   但下一秒咦出了声:“我放在这里面的合同呢?”   接着又转头:“大伯,您刚才出去了是不是?”   “不止我,这几排座位的人都出去了,估计也就那最前排没听到这假消息的没动,”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你不会丢东西了吧?”   时轶薅薅头:“我也不确定……”赶过来还挺匆忙的,所以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以为自己带了,但其实落在了家里。   “你再想想,好好想想。”   她只好又努力地想,最后还是侧重于自己带了这一想法:“应该就是丢了,被人偷了。”   “不会就是那个耍我们的人干的吧!你被偷走的是什么东西啊,很重要吗?是银行卡还是什么?我劝你赶紧去挂失!”   “不不不,您不用紧张,”她转而安抚他有些激动的情绪,“就一合同而已,上面都还没有签名,所以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应。”   大叔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生怕你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没了,那我就真的很过意不去了。”   时轶叹口气:“也不能说是不重要,但……悖没都没了,只能让我朋友再印一份了。”   “还能再印就好。”大叔就要报出自家儿子的名字。   时轶的手机却响了:“不好意思,可巧是我那朋友的电话。”   她说完便起身朝着后面安静的角落走去。   “喂,顾席,我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怎么了?”他有些紧张起来,“不会是考试成绩弄错了吧?”   “不不不,”她连忙道,“是你今天刚给我送来的合同,被我不小心搞丢了。”   “搞丢了?好好的怎么就搞丢了呢?”顾席那头的声音听得出是困惑不解的,时轶甚至还能想象到他的懵态。   一个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人,傻乎乎起来总是比常人要可爱的。   她本来还有的负罪感一下子就消失了,还有点想笑:“我不是来参加小渊子的新生开学仪式了吗?然后可能是有人趁乱进来了这大礼堂,把我上厕所留在座位上的包给翻开偷走了那合同。”   “偷走合同?”顾席持续性上升语调不可思议。   “嗯呐,反正事情现在就是这么个事情,合同没了已经成了个不争的事实。要不你再答应一份给我?”   顾席思考了一会:“行,那我现在就打了给你送来吧。”   “现在吗?你戏拍完了?可别为了我专门推戏了。”   “放心吧,我现在有空,正好也看看阮渊,给他送个祝福什么的。”   时轶忽然想到了顾席的本科学历:重一本金融系。   应该挺能振奋小渊子的心。   于是立马接口:“好啊,那你赶紧过来,我也不知道这仪式啥时候就会结束,要等结束了到时候这个祝福感可能就会弱掉。”   “嗯嗯我知道。”   这个电话就此走向了结束。   时轶便回到座位刷起手机,顺带和旁边的大叔又一下没一下的扯着。   “你叫时轶?为什么跟你弟弟阮渊不同姓啊?”   “一个跟爸,一个跟妈。”她惯常扯谎。   “噢噢,你跟你弟长得也不像,也是一个像爸,一个像妈吗?”   “嗯。”她回的很是敷衍了。   聊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初步判定了这大叔的儿子跟小渊子是不可能玩的来的。   毕竟,她都快和这个大叔玩不来了。   天呐,怎么会有一个男人嘴巴这么多的哦?   “时轶,我到大礼堂外面了。”手机微信里突然弹出消息。   时轶顿时起身用行动堵住了那大叔的嘴:“我朋友来了,我带他去后面休息室找我弟弟,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再见。”   “噢噢,再见啊!别忘了回去跟你弟弟提一下我儿子,让他们有机会互相切磋一下。”   她瘪瘪嘴:“行。”   还切磋,估计见了阮渊他儿子都不敢说话了。   推开大礼堂的门,时轶眼尖一下找到了顾席:“这!进来吧!”   他便朝她疾步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份被太阳晒得微烫的新合同。   “我们直接去旁边的休息室找阮渊吧,因为大礼堂里面的座位都被分配好了,没多余的了。”   顾席点点头:“都可以的。”   “我知道你都可以,”时轶完全不带客气地就拉住了他手腕,“快走吧,我怕等会阮渊出来刚好和我们错开了。”   虽然有电话手表可以联系,但想想散场后这么多的家长,也是很难在里面找人的。   顾席下意识看了看她的手,不由轻抿起唇面。   自己从没跟人这么亲近过,哪怕是父母。   “咚咚~”   “门没锁,进来就好了。”是叶栀的声音,淡淡的。   时轶便推开一丝门缝:“叶栀,请问我弟在吗?”   叶栀闻言一瞬从小沙发上站了起来:“啊,是时哥哥啊,阮渊他出去上厕所了。”   “那我在这等等他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里面也就我和阮渊留下来休息了。”   “我还带了个人,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的。”   时轶侧身就想拉了顾席进来。   “我肚子有点不舒服,”他却突然捂住了腹部,“八成是外面太热里面太凉快,我就给冻着了。”   “那你右拐径直往前走,厕所就在那边,我刚刚才上过的。”   “嗯嗯。”顾席便飞快离去。   时轶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这个休息室建得还挺简单的,除了一堆演出服挂在一个移动衣架上,就只有一张小沙发了。 第149章 一口一个时哥哥可真亲密   时轶观察完,朝着叶栀投去了甚是期待的目光:“你刚才……是不是和我弟一起挤在这小沙发上休息了?”   叶栀连忙摇头:“没有挤没有挤,阮渊只是进来还了下演出服就出去上厕所了。”   时轶眼中的期翼顿时泯灭,化作了一丝丝的失落随着垂头散落一地。   太可惜了。   本来以为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空间,多多少少能促进这两人的发展啥的。   结果……悖小渊子这不解风情的小子,居然刚进来就出去上厕所了!就不能再憋憋吗?!   叶栀偷偷瞄她神态,不敢再说话。   因为在记忆深处,阮渊对她说过的话还无比深刻,他说……时哥哥不喜欢聪明的小女孩。   时轶正想开口和女主再多闲聊几句拉近些关系。   电话忽然嗡嗡嗡地扫兴响起,她划开屏幕发现上面是个未知号码,还显示着快递送餐几个大字。   眉头不由一锁接下:“喂?”   “喂,是时轶先生吗?您的外卖我已经成功送达至附属高中大礼堂门口了,还请您出来取一下。”   她纳了个闷:“外卖?我没订外卖啊。”   “159xxxx03,是您手机号吧?”   “是啊。”   “那就没错了,还请您出来取一下。”   “不是,我真没点外卖啊,你怕是弄错订单了吧?”   “时轶先生,这电话号码已经跟您对上了,我不可能弄错的,还请您现在快点出来,我这还有很多外卖要送呢。”听得出来这外卖小哥的声音已经染上了燥意。   时轶只好应下:“我马上就出来。”   然后挂断,下意识“shit”了一声。   但忽然意识到面前还有个叶栀的存在,只好又笑了起来,亲亲切切的模样:“叶栀,能麻烦你件事吗?”   她茫然地眨眨眼睛:“时哥哥你说。”   “我能把我这斜挎包暂时放在你旁边吗?我出去拿个东西很快回来,”时轶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多解释一下,“主要我怕热,带着它不舒服,而且那东西距离这也近,就在礼堂门口。”   “嗯嗯,没问题的。”   “好嘞,”时轶将包放下压了压,“那就麻烦你了。”   叶栀正想回句不麻烦,一抬头面前就没了时轶的身影。   不由轻轻哇了起来:行动力好强。   一般这种行动力极强的人,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吧。   她又不自觉圈了圈手指:这样的时哥哥,总感觉应该是很好的啊……所以那些家暴新闻……和阮渊说的话,她到底该相信多少?   “砰!”休息室的门忽然被踹开。   “哟,还个演出服还就赖在这休息室不走了是吧,你真当这休息室是你家的?”   飞扬跋扈的声音熟悉异常。   叶栀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身子:“陆柒柒,你来干什么?这休息室是给我们这些参加完表演的人用的,你怎么可以乱闯!”   陆柒柒卷了自己高高的马尾触过唇边,勾起笑:“这休息室标你名了吗?我来关心一下阮渊还得经过你允许咯?”   叶栀被损的说不出话,但将手摁在了时轶留下来的斜垮包上,一下给人一种现在发生什么事情都可以但唯独这个包不能出事的感觉。   陆柒柒顺势瞟过去:“这包很中性啊,我看着不像你风格啊,应该不是你的吧。”   “你管它是谁的,反正不关你――”   “啪!”   叶栀的右半张脸霎时显出了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印。   “给你脸了啊叶栀,是不是因为那次泼水事情过去了几年,就导致你忘了我家在C城是个什么地位了啊?”陆柒柒摸摸自己通红的掌心冷笑道。   叶栀惨白左半张脸立即和那右半张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次就说过了,让你别再勾引阮渊,结果这次还光明正大和他一起演出,”陆柒柒的眼神淬了毒,“真不愧是个贱种,不管再怎么装的有气质,都跟你那小三妈一个德行!”   “陆柒柒!”叶栀颤起胸口,“我自问我这三年都没有主动和阮渊有过任何交际,如今我和他也不是一个班了,你和他才是一个班,而这次新生代表演出是学校领导安排的,我事先根本就不知情!”   “好个不知情!我就不信你连个拒绝的理由都不会编!”陆柒柒扑过去将她摁进沙发靠面,将她的盘发可劲扯毁,“臭婊子!就你这点小心思当我看不出来吗?!”   叶栀被她抵得呼吸发紧,直挣扎不小心将旁边的斜挎包给扫到了地上。   于是本就没有叩实的斜挎包外层松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的合同一角。   “你个贱人!小三的孽种!”   “我不是!你血口喷人!”   “呸!我看你还敢横!信不信再挣扎我今晚就让你妈失业!”   叶栀被这么一恐吓,原本骨子的那份傲气终于被现实压垮,眼泪湿了眼眶:“不……不要,我求求你,欺负我可以,但千万不要去动我妈……”   陆柒柒这才心满意足,将她甩倒在沙发上抽开脚。   但一低头,就发现了那包中的一角白。   于是将其捡起,抽出了里面的合同。   不过她的视线似乎有被某种引力在拉扯,一下子就落定在了时轶两个字上。   冷笑便更甚:“好啊,跟阮渊的哥哥关系还这么好是不是。”   叶栀下意识去抢:“这是时哥哥的,你不要乱动!”   “哟,你这一口一个时哥哥的,叫的可比我亲密,怎么,阮渊的哥哥比你妈还重要?”   陆柒柒完全抓住了叶栀的死穴,张口闭口已经绕不去了她妈妈这个名词。   叶栀手腕上的小葫芦手链晃动厉害,哭腔明显:“陆柒柒,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至少明面上给我个面子,不要让我这么难做人,我可以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再和阮渊同台演出了!”   “现在才说这句话,是不是有点晚了,”陆柒柒挑眉,双手放上了合同边缘作势要撕毁,“待会等你的时哥哥来了,你可要好好跟她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把她的东西给撕了呀……”   叶栀的脸色更加白如凝霜:“你居然还想诬陷我……” 第150章 我身边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嗤。”陆柒柒抽了点功夫讥笑,然后定睛就要一页页地撕。   “时轶?”门口,突然有人出现。   叶栀心里虽然很奔溃,但当着陆柒柒的面不敢吭声,只能赶紧用眼神示意那个大哥哥看向地面。   “这不是时轶的包吗?”顾席困惑说完,还不忘礼貌地问了一句,“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陆柒柒抢先了叶栀一步说话,随后转身去看门口所来何人,“时轶不在这――”   但当两人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陆柒柒猛地闭了嘴,手里也没了动作。   顾席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得到了平复,只朝着叶栀道:“你方便出去吗?我有些话想跟这小妹妹聊聊。”   叶栀并没有在那短暂的几秒功夫里察觉到异样,只以为这位大哥哥是意识到了陆柒柒想要撕毁时哥哥的东西,所以才想与之聊聊人生。   便轻轻嗦了下鼻子:“方便的。”   这样也好,她既能避免和陆柒柒的正面冲突,到时候也能跟时哥哥有所解释。   休息室的门很快被关了起来。   顾席默了默,随之又将这门从里给锁上。   才慢慢开腔:“没想到几年不见,你都这么大了,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了。”   陆柒柒没了撕毁合同的兴致,只是将其塞回了那个斜挎包,接着翘起二郎腿坐到小沙发上,“是啊,好久不见,我的二表哥。”   顾席伸出手:“陆小表妹,这是时轶的包,还请交给我。”   “你跟时轶什么关系?”她手指在手臂上敲起,“很熟?”   “所以你连那份合同的具体内容都没有看,就想要撕掉是吗?”他自行从她身边拿回了那个斜挎包,语气有了些不虞,“小表妹,任性也该有个限度,姑妈平日里真是将你宠得无法无天了。”   她抿嘴一笑:“说起来,你为了追逐自己的演员梦已经被赶出了顾家,就没有资格叫我妈妈姑妈,还有叫我表妹了吧。不然也不会在明知我是C城土生土长的人的情况下,还不来问候我们一下。”   顾席放下眼帘:“心里都有数的事情,又何必要当着人的面讲出来呢?”   陆柒柒惋惜地摇头:“我本来以为你会是我这几个表哥里最听话也最优秀的一个,结果……”   “柒柒,还希望你多少看在我和你血脉相通的份上,不要再为难刚才那个女孩子,也不要再为难时轶一家。”   虽然他并不知道其中的内幕,但就刚才撞见的那一幕而言,他更倾向于是自己这小表妹仗势欺人。   “啥叫为难?”她白剜他一眼,“那我也不是无缘无故为难他们的好吗?”   “那你告诉我,你为何为难他们。”   “我想和阮渊做朋友,能发展成女朋友的那种,这个念头我从初一就有了一直到现在,而刚才走的那个叶栀,就跟她妈妈一样是个婊子,买了阮渊许多同款专门就在他眼前有意无意地刷存在感,搞得初中三年整个学校里的人都觉得他们有情况,我最后就成了个倒追不要脸的。”   “还有阮渊他哥哥,也就是时轶,你朋友吧,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当初她家暴阮渊的新闻要是你一直在C城应该也听说过,所以我就很恶心她和叶栀走的这么近,像踏马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一样。”   “柒柒!你对时轶根本就没什么了解,怎么可以只凭着一些胡编乱造的新闻就这么笃定一个人呢?!”   “胡编乱造?”她嗬一声,“那些新闻有多真,我都懒得跟你说。”   顾席闭上眼,缓了几秒又睁开:“好了柒柒,我们先说那个叫叶栀的女孩,爱情本来就是公平的,你都还没有和阮渊确定过关系,怎么就能骂她是婊子呢?再说时轶,不管新闻真假,左右她对叶栀也就是好了点,并没有对你造成过什么实质性伤害,你便将怒气一并迁移了过去,这样难道还不叫为难?”   “你知道个屁!有一次我想要阮渊的一幅画,她愣是撕了它都不给我!”   “那画的所有权本来就不是你的,所以她不给你也无可厚非啊。”   陆柒柒站起来一脚踢上了沙发底:“反正你就是帮着外人说话,不愿意考虑一下你小表妹的心情,那我们还有什么可聊的呢?出去吧!”   “行了柒柒,我们都冷静一下,”顾席安抚般转移话题,“你妈妈的现任丈夫对你还好吗?”   “你直接说继父呗,讲这么多干嘛。”她明显火气还在,说话语气相当直冲。   “好,你继父对你和你妈妈如何?”   “能如何?”陆柒柒翻个白眼,“看上了我妈的钱,还不得小心伺候着。”   “只是因为钱吗?柒柒,你不要总将人想的这么坏。”   “是我想的坏吗?我亲爸在和我妈结婚之前除了会哄人之外就一无所有,但我妈还是因为爱情下嫁给了他,还特地委曲求全地搬到了C城这么个县级市,也就是他的故乡。   但结果呢,他居然在我六岁的时候拿我妈的钱在外找了好几个小三,还将其中一个人的肚子搞大了!好在老天爷开眼直接让他俩坐的飞机出事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我妈还要受多少气!”   她漂亮的大眼睛里布满怨恨。   “后来我妈遇见了我这个律师继父,又是个会哄人的,就让我妈重新感受到了爱情的美妙。本来我想世上会哄人会对你百依百顺的男人也不可能都渣,便也没阻止他们交往。但你知道吗?某天我偷听到了他和前女友的电话,他说他就是喜欢我妈的钱又如何。”   顾席不由点了点眉心,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我知道了,这对你百依百顺还哄人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我亲爸,我继父,还有我那邻居跟班赵浔,都是一个货色!”   “我知道赵浔那小孩,他跟你来参加过几次大宴会,看上去人还不错啊。”   “哈哈哈哈,不错是么……但你不知道的是,他可是我3岁的时候在巷子口砸钱给了一个欺负他的混混救下的,然后他爸妈知道了就开始狂巴结我妈,最后靠着我妈的赞助才终于将生意给做大,便光荣成了我的邻居。”   陆柒柒说的时候时不时会咬起下唇,表情都是愤愤的。   顾席沉默,内心对他这小表妹小小年纪就所遭遇的一切有些不忍,但理智告诉他,她的话终归是片面的,不可全信。   “二表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是――”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人声。   “叶栀你怎么出来了?”   “我……”   顾席在下一秒开了门:“时轶你去哪了?”   时轶拎起一袋子奶茶:“不知道谁给我点的外卖,我就去外面拿了,结果那外卖员给我诉苦了半天这奶茶店有多忙,他排了多久的队,还是我最后说你不是急着要送下一家吗,他才走呢。”   他原本郁结的心情因着时轶这三言两语就活了起来,忍不住笑了笑:“那这外卖员还挺有意思。”   “那外卖员长得很小,看上去就跟个高中生差不多。”   她说着正要提了奶茶进来,后面倏然有熟悉的声音叫住她,“哥哥。”   时轶转头目光幽幽地:“小渊子你可算是上完厕所了。” 第151章 你想感动谁呢   阮渊的目光飞快掠过她手中的奶茶袋,似乎起了好奇施施然开口:“哥哥买奶茶了?是想庆祝我被选上了新生代表吗?”   时轶只好又将这奶茶袋子拎起来,往上面贴着的标签随便看了看:“不知道谁给我定的,但这口味偏偏都还是我的菜。”   “这么巧?”他漂亮的眼睛里面隐约有光华灼灼,“哥哥真的都喜欢吗?”   “是啊,”她耸耸肩忽然提出一个大胆的猜想,“O,你说不会是有哪个妹妹暗恋我吧?但又不好意思开口,就想着先收买我的胃?”   他唇角登时一抽,低头瞬间表情乖戾:“是吗……”   “不管了,天上难得掉馅饼可不能浪费,要是这妹妹以后找上门来了,我就说都给你吃喝掉了。”时轶为自己的想法点赞。   接着就想进入休息室拿回自己的斜挎包。   顾席却一只手勾着她那包的肩带,一手掩门阻止了她刚要抬腿的动作。   “包我给你拿好了,阮渊应该也不用再进去了吧。”   阮渊冷不防被点到名,小巧鼻尖微微翕动,轻呷唇面眸子深处藏着思忖般的漠冷语调正常:“不用了,我回来就是想通知一下叶栀,等会校长要邀请学生代表的家长上台和我们做互动,所以这休息室不能再呆了。”   “互动?”时轶反刍这两个字摸把额间汗,“怎么互动,不会是要做游戏吧?”   她对于家长和学生的互动,只停留在幼儿园丢手绢的境界。   顾席完全将门给带死,倒有几分催促:“不管是什么互动,我们还是先过去吧。”   “也对,”时轶随口应下,转头却看向自从她回来就一直没吱过声的叶栀,“不过你为什么出来了?”   又扭头看顾席:“还有你为什么进去了?”   时轶的记忆有时候跟金鱼差不多,如果一个问题现在不问,她估计一会就得忘,但她跟金鱼又不一样的是,她事后往往又会想到这个没问出口的问题,于是心里一下子就会变得无比憋屈加难受,犹如鱼刺卡喉吐不出又咽不下。   而这就是她为什么在这关头还是义无反顾问出了这问题的原因。   不想事后不爽,那么干脆现在就问清楚。   那两人不由对视起来,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该怎么解释呢,叶栀想着自己的妈妈,并不敢将休息室里的陆柒柒给爆出来,而顾席和陆柒柒有血缘关系,自然是想着要将这件事就这么翻篇过去。   十几秒安静过后,阮渊竟意外替他们圆上话:“休息室里面还挺闷的,叶栀可能是想出来换换气吧,至于顾哥哥,应该就是想替哥哥你去拿包,结果碰巧就让回来的你给堵着了。”   顿了顿忽然又道:“这休息室外的穿堂风有时候还挺大的,一不小心就会将门给吹关上。”   时轶便询问过去:“是这样吗?”   顾席和叶栀分别迟了一两秒点头,而后两人玩起了接话游戏。   “这风是真挺大的,我刚进去这门就被吹关上了,还吓了我一跳。”   “我站在外面也吓了一跳,就想着让这大哥哥出来了我再进去。”   时轶本来就没怀疑过他们,于是在听到这番回答后便打开手里的奶茶袋子问起来:“百香柠檬蜜摇摇冻和沙棘酸奶西米露这两杯你们想要哪个?”   叶栀立马摇头:“谢谢时哥哥,但我没做什么,所以不能要。”   “那就百香柠檬蜜给你,”她径直塞过去,“这个应该没什么热量,不怕胖的。”   叶栀眨眼的节奏缓慢下来:“我……”   心里某处防备的墙又多了些崩塌。   这样的时哥哥真的很暖心,所以她真的不喜欢小女孩吗?对自己好真的只是出于礼貌吗?   可是自己真的很想有这么一个哥哥啊……尤其是,她还是阮渊的哥哥。   “小忙也是忙,除非你对这玩意过敏。”时轶自顾自地又将剩下的那杯酸奶西米露塞给顾席,“这个给你,你大老远跑来给我送第二份合同也是辛苦了。”   他只好接下对她露出笑:“我知道我要是不接受你估计会帮我再插个吸管。”   “你懂我。”时轶指着他哈哈笑起来。   她向来最不喜欢欠人人情,所以能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还了人情那就是再好不过。   阮渊睥睨着地面上横横竖竖的线条,视线缠上去逐渐阴仄。   本来刚好两杯,她和他的。   结果现在,竟成了叶栀和顾席的。   “好了走吧。”时轶对现在这个场面感到很舒心。   余下三人便跟着她离开。   “啊!”片刻后,休息室内传出了砸衣架的声音。   哐当哐当,最后是沙发弹簧被挤压夹杂着气急败坏的骂喋。   走道尽头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身形高瘦,眉宇凝重,手里捏着一包冰激凌,冷冷的冰水化开浊上他的指腹他却不觉得刺骨。   休息室的门被再度从外推开。   “柒柒……”刚过了变声期的男声,还有些沙哑,但听得出音质尚好。   正一脚踩在小沙发上的陆柒柒回头,皱起眉:“赵浔怎么又是你,你不是……”   “我明天的飞机,”赵浔垂着头,偏硬的刘海遮去眼皮挡住黯淡眸海,“这次出国读书,我可能一两年才会回来一次,所以柒柒,你明天要不要来送送我。”   “不送。”她吐字极快,显然对这个问题没有走心只是下意识做出回答。   他闷了闷,而后嗯一声,将手里的冰激凌递过去:“梦卡,你最爱的,吃吧,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买了……在回国之前。”   “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行吗?”她不耐烦地重了鼻息,“你想感动谁呢?我早说过了就算你对我再好我也不会对你好的,是你硬要跟着我说没关系,怎么,现在要走了就不甘心了?”   “柒柒,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他还想继续说下去。   却被直接打断:“之前?你是说我六岁之前吗,哈,那时候的我真是天真幼稚得可笑好吗,连当了我亲爸的偷情帮手都不知道。” 第152章 你可以回家了   陆柒柒说着又狠狠磨起牙:“这世上怎么就这么多披着人皮的畜生呢!一个个表面道貌岸然实则糜烂黑心!”   “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在你妈妈和张叔叔结婚后你会变得如此叛逆不近人情,明明他就对你极尽了一个为人父亲的关怀。”   “他不配做我父亲!”她怒视过去,“还有你,也永远不会是我的朋友!”   一个个都是冲着她妈妈的钱来的,还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对他们有所回应!   赵浔的脸一下子比冻坏了的手指冷白,微微张开的唇瓣轻抖起来。   “我……不是你朋友?”   “不是!”她索性狠到底,抢过他手里的冰激凌砸到地上,“给我拿着你这所谓的真心去喂狗吧!”   自己才不会跟妈妈一样,被这种人给迷惑!如果妈妈以后人老珠黄财富不再,那她一定会被那男人给抛弃的!而这样的自己也一定会被赵浔给唾弃的!   他死死攥住手指,强迫自己冷静。   “柒柒,你今天心情不好,等以后心情好了,我再和你打远洋视频好吗?”   陆柒柒咬了下唇出一口气,挨着沙发外侧坐下掩面,对他这怂样真是服了。   但凡他能硬气一回,也许自己还会觉得他跟自己亲爸和继父会不一样。   但事实上,他连对自己说个不的勇气都没有。   就跟那两个男人对妈妈一模一样。   “那我走了……柒柒,我不在的时候,请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可别又吃坏肚子进医院了……”见她并没有任何回应,他终究是叹口气,“再见。”   ……   休息室里安静许久。   陆柒柒才终于将脸上的手给放了下来,眼泪从脸颊上滑落,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走了。   他真的走了。   从此自己的青春里,就不会再有赵小跟班这个字眼了。   “走了好……走了多好啊,以后就没有人能再束缚我去找阮渊了。”   她轻轻说着,眼眶子的泪却愈发凶猛。   地上的梦卡破了口化出粘稠的液体来,深棕一片。   “滴嗒――”   她走过去蹲下,泪水冲了进去。   “喂,都说了让你别管我的,你偏要管,管了又难受,你真的当我什么都看不出来吗?傻子,呆子,智障!”   她情商没有缺陷,只是不愿意去接受。   因为一旦接受了,她怕后面反噬的伤害就会更大。   对于赵浔这种无条件宠她的异性,她是真的有心理阴影。   曾经,她以为自己的亲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英俊而又体贴,和妈妈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但当她撞见了他和一个大肚子女人亲密的时候,她小小的世界就差点崩碎了。   又在偷听到了继父的话后,小小的世界更是彻底崩碎。   于是同样类型的赵浔就成了她的眼中刺、本能抗拒的对象。   而与之截然相反的阮渊,就成了她的心头好、强势追逐的对象。   休息室外,赵浔静静倚墙而立并没有离开。   一张没有五官硬伤的脸原本僵硬着,却在听到了陆柒柒那句傻子呆子智障的时候,垂头苦笑了起来。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但就是不愿意接受他罢了。   既如此……自己出国读书未免不是件好事。   “柒柒……”他唇形吐出二字,气息绵长。   忽然想到了自己初遇到她的那一天。   三伏天太阳火辣辣得灼烧着地面,刚准备买个包子的他被一个混混堵在了巷口要钱。   可当时的他手里只有十块钱,还是爸爸妈妈给他的一天伙食费。   他们创业很辛苦,总是为了搬迁店面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所以根本无暇顾及到他。   就连那十块钱,都还是妈妈翻遍了钱包才摸出来的一张被泡皱的纸币。   想着爸爸妈妈赚钱的不容易,于是才三岁的他就算被吓得都快尿裤子了也不肯将它交出去。   那混混本来也只是想着先逗逗这小屁孩的,但见他如此表现也懒得再和他多玩,弯下腰就要轻松掰开他那短短还有些小肉的几根手指。   “不要!不要!”才三岁的孩子,不能说出太多长句,只能拼命地摇头将那纸币死死团在手心里。   “少废话!真浪费我时间!”那混混捏住他一根手指就往外掰。   “啊!疼!”他哭起来,本能召唤最亲的人,“爸爸!妈妈!疼!”   “住手!”就在这时,一个同样奶声奶气的女孩子穿着白色蓬蓬公主裙叉着腰出现了,“你打他!”   混混搓搓鼻下:“小朋友,我劝你还是回去喝你的奶吧,牙都还没长齐就来打抱不平了?”   那小女孩并不能懂打抱不平四个字,但还是很大声:“你打他!放开!”   混混一瘪嘴:为毛线自己要跟两个才屁大点的小孩磨叽?   于是又继续掰第二根手指。   “啊!好疼!疼!”他抽着声哭,感觉随时都会岔气。   “你!你要怎么放他!”   “蛤???”混混表示自己没听懂这小女孩的话。   “放、放开他!”她努力填词进去。   “哈哈哈哈哈,”混混笑,“放开他容易啊,只要给钱就行了。”   小女孩的眼睛又圆又大,像个小白狐狸水灵灵的,“要多少钱?”   混混便伸出五个数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一个一个数过去,发现是数字五:“你要五百吗?”   混混差点笑岔气:“你有这么多钱吗?还五百,我要你五――”十字还没蹦出来,他的眼珠子就差点要掉下来了。   只见那小女孩在自己蓬蓬裙的小口袋里翻了翻,好一会小手抓出了五个被叠成了小星星的百元大钞,“五百,给你,放开他。”   声音稚嫩,但落在混混耳中那简直都是金元宝哐当响的声音。   “好家伙,你这裙子里面不会还有吧?”他大步跨过去就要往里摸去。   外面却忽然赶来了脚步声:“小姐!原来你跑到了这!”   他一抬头,双腿就软了,立马识相道:“五百够了够了,我走了,人就留给您嘞。”   小女孩见赵浔哭的还是很凶,便对着后面来的保镖嘘了一声:“你们别吓到他了!”   而后踱到他身边,轻轻揉他被掰疼的手指:“不疼了、不哭。我把你买下来了,你可以回家了。” 第153章 小糯米团子   赵浔还是第一次被同龄人安慰,喉咙一哽就忘了疼,于是不哭了结结巴巴:“小、小糯米团子。”   小女孩的脸粉粉嫩嫩婴儿肥Q弹,头上扎着两个饱满的小揪揪,白色小裙子蓬蓬的在热风里飘鼓。   整个身形看上去就像个白色的圆圆糯米团子。   让人想吃一口。   他说完就咽了下口水。   包子还没买到,中饭还没吃进肚子,所以饿。   而至于她话里的把自己给买下了,他听不懂,就自动忽视了。   小女孩团着大眼睛眨巴有点瘪嘴:“不对,我不叫糯米团子,我叫陆柒柒,壹、贰、叁、肆、伍、陆、柒的柒。你要记住哦。”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萌系的小女孩,一时呆了。   好一会才僵着脖子摇头:“我、我还不认字。”   三岁的他,还没上幼儿园。   家里没钱,也没考虑过送他去托儿所。   只想着再省一年钱就直接让他去读幼儿园中班。   陆柒柒的眉心窄窄皱起,回头看自家保镖:“他为什么还不认字?”   男人俯身在她两个小揪揪之间摸了摸:“小姐,这是他家的事,我不了解所以不能替你解答。”   “那你能告诉我吗?”她便又望向赵浔,那语气天真而又充满了探究,是小孩子盛有的好奇。   赵浔揪揪衣角眼神躲闪:“我明年就上幼儿园中班了,到时候就会认字了。”   穷人的自卑会刻进骨子里。   哪怕他还是个三岁的小孩,但耳濡目染多了父母对外的卑微,也明白自己不应该谈家境。   “我明年也要上幼儿园中班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她热情邀请。   “在哪里?”他抬抬眼,在她白嫩嫩的婴儿肥上迅速瞟过,而后又低下头,将攥着十块钱的掌心捏得更死,连一个角都不愿意露出来。   “乾宁双语幼儿园,很大很大,里面有很多玩具,还有很多老师和阿姨,每天的菜都很好吃,一周都不会重复的哦。你要来的话,我可以把每天从家里的小饼干分你一块,超级好吃的!是国外的牌子!”陆柒柒像极了在替人打广告,小嘴叭叭特别灵活。   赵浔却是把小脑袋埋进胸口,默默背了手。   乾宁双语幼儿园。   他听爸爸妈妈无意间谈到过,还记得他们在聊到学费时那语气有多不敢置信。   所以,去那里上学一定很贵。   “我爸爸妈妈已经给我找好幼儿园了。”他低声道。   “是吗?”陆柒柒露出惋惜神情,“好可惜啊,这样我就不能保护你了。”   赵浔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想。   “这样吧,”她似乎是灵机一动,又在自己裙子上的小口袋里摸了一把,捏实了朝他面前送,“这些钱都给你,如果那个坏人再来找你,你就先给他,然后告诉警察叔叔。”   他见了只是往后退,脸颊羞红语气倔犟:“我不要,不要你的钱。我……我有钱。”   “你的钱不够的,”她的表情认认真真,“我送你,你留着,可以保护自己。”   身后保镖终于忍不住:“小姐,给坏人送钱,只会把坏人的胃口越养越大,这样更不好。”   陆柒柒支棱着小胳膊人傻了,有些迟疑:“那怎么办?”   “先让他告诉自己的爸爸妈妈吧,这种事情还是交给大人来处理比较好。”   “也对,让大人处理。”她抿着小嘴巴点下头。   保镖松口气,正要将自己这爱管别人闲事的大小姐带走。   “我回去跟爸爸妈妈讲,让他们去处理。”她却冷不防接了上句话。   他头上挂下竖线:“这……”   “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陆柒柒很开心自己找到了解决办法,便朝着赵浔甜甜一笑。   他正犹豫,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叫起来,于是慌忙捂住拔高音量:“赵浔!”   陆柒柒最近在学汉字记忆,所以很喜欢刨根问底:“寻找的寻吗?”   “不是的。”他摇头。   “那是什么寻?”她皱了皱脸蛋。   赵浔张张嘴,半晌也答不出,只好闷着音:“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寻找的寻。”   爸爸说了,他的浔有海边的意思。   寓意着很大很大的场面。   寻找的寻一定不是这个意思。   “好讨厌啊,”陆柒柒嘟囔,“又是一个新字。”   保镖只是笑:“小姐不用着急,汉字总归是能学完的,但要真正弄懂其中的所有内涵,那恐怕是所有人穷极一生也做不到的事情。”   “我学习还是很棒的吧,”她扑闪着大眼睛瞅他,“是吧是吧?”   陆柒柒其实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小孩,不然也不至于会在刚才着急的时候和混混产生出语言上的障碍。   但她好学,知进取,是不是就会被妈妈夸。   而每次妈妈最爱奖励给她的,就是几颗用百元大钞折成的小星星。   妈妈告诉她:“知识的财富远远要比这些金钱来得更有价值。还有绅士和淑女般的教养。所以柒柒,你要努力哦,争取过年回A市和你那些表哥们比赛。”   想到这,陆柒柒又有些小得意指着赵浔对保镖道:“你看他,都还不会认字呢。”   保镖对她真简简单单没想到会伤害到别人的心思感到啼笑皆非,于是刮起她鼻尖:“你要往上比,而不是往下。也许这个小朋友上了幼儿园就比你厉害了。”   “真的吗?”她噘嘴能挂钓壶,“你别打击我,你应该多夸夸我,就跟妈妈一样。”   至于爸爸,脾气超级好,一直就没停下过对她的夸奖。   所以习以为常之下她倒对夸奖自己频率低些的妈妈更为在意了。   保镖想到了夫人的交代:“我们做家长的夸的已经足够了,你平日里还是多多督促她一些为好。”   只好叹一声:“小姐,我跟你说过啦,我对你的要求更高哦。”   陆柒柒没讨到自己想要的表演,顿时焉巴了:“高叔叔总是这样,好扫兴的。”   “你……你很棒。”赵浔忽然开口,而后从她身边跑开,小腿迈得急促哼哧哼哧,险些被个井盖给绊倒。 第154章 再等等,以后就换我养你   她望着他很快消失不见的背影,好一阵子才后知后觉:“哎呀,他住哪啊?我要怎么跟爸爸妈妈说清楚啊?”   “放心小姐,我会帮你查到的。”   背后瓷砖上的冷意渐渐被热风吹逝。   赵浔抬眼,回到现实。   记忆里的很多细节,还是高叔叔之后补充给自己的。   高叔叔说,因为小姐的苦苦哀求,夫人最终决定找到赵浔,并资助他给柒柒伴读。   当然在此之前,他有被带去测了智力。   虽然不是很优秀的那种,但也足够引领陆柒柒学习了。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他的命运和柒柒开始有了纠缠。   直到父母发迹,搬到了她家对面。   他有了正视任何人的资本,但唯独还愿意为她下腰。   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小糯米团子就是上天派来救他的天使。   又香又甜,看一眼就能饱腹。   赵浔忽然笑起来,眼里都是落寞。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小糯米团子会在六岁后,成了块苦味巧克力。   但就算被这般欺负,他也还是放不下口,于是挣扎痛苦。   ……罢了。   自己出国,她就能放开手去追阮渊了。   这样,她应该会比自己在的时候更开心吧。   深深闭了闭眼,赵浔终于从来时的走廊离开。   又高又瘦的背影在光影中模糊直至褪色,再也抓不住。   大礼堂。   一排家长正对着自己的孩子,彼此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要干什么。   而校长却在一旁慷慨激昂:“从古至今,无数莘莘学子寒窗苦读最离不开的就是长期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家人,所以每一个孩子的成功,那都是家人的成功!我亲爱的学生代表们,如果你们认同我这句话,就请拥抱一下你们的家人!对他们说出自己藏在心里的话!”   话筒临时坏了,所以他几乎是在用嚎的音量说话。   但就算是这样,站在外侧的家长们还是没能听清他的要求。   时轶的位置是从中间往外第三个,最多只听到了那校长零零碎碎几个什么孩子成功,家长成功的词汇。   “什么玩意?”她问右边内侧的家长,“你听到了吗?”   那人眉头有些紧:“看看前面人是怎么做的,我们再照做好了。”   “有道理。”时轶说完便探出上半身往最内侧看去。   但见内侧几个学生代表都很是羞矜扭捏,家长微微敞开了些胳膊也不知道是要干啥。   “那校长到底说了啥?咋感觉这互动很艰难呢?”   急性子的她小声嘀咕完举起爪就要询问。   但旋踵间,一股大力拉了她胳膊便往前拖去。   随后是一个热量爆棚的拥抱,伴着阮渊轻微的喘息厮磨她的耳下,特有的变声期沙哑感层层升入:“哥哥……校长要我们给家长一个拥抱。”   时轶一怔:“就这?”   就这?!   那些小孩还这么忸怩的吗?!!   她丫的都不知道抱过阮渊多少次了,连公主抱都数不胜数好嘛!!!   “嗯……谢谢哥哥养我到现在,”他收紧她的腰身,耳语藏着低调却强势的宣誓,“再等等,以后就换我养你。”   她不禁嗦嗦鼻子,有些老母亲般的热泪盈眶,但也不忘怕拍他的后背。   “不用太有压力,我还年轻呢,不需要你养。”   左右才相差七岁,咋么就有了种即将要被养老的错觉?   阮渊带动唇边:“嗯,哥哥还年轻,但一定要勤于锻炼哦,不然……我怕你以后会吃不消的。”   时轶听得心塞:“就我这身体,抗个三四十年肯定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好吧,你好好读书就行了,别再给我杞人忧天。”   而且掐掐时间,她再过个几年就能滚蛋了。   所以身体会出现上了年纪的毛病吗?8可能。   他谨小慎微在她后背上滑动,感受一点衣边被微掀开露出的肌理,嗓音紧深:“好,哥哥说的是。”   “很好,我们的阮渊同学第一个做出了表率!请大家掌声鼓励!”   校长不可能对这十个学生代表都印象十足,但阮渊,他是死死记住了。   不论什么才艺表演,单就其中考全市排名第一的成绩,将第二名遥遥甩开了几十分的差距,他就不可能忽视掉这个好苗子。   被校长这么一刺激,内侧的那几个学生终于感觉到了压力。   一咬牙,还是突破了自己的心理障碍和父母抱了起来。   于是乎,剩余的学生代表都效仿起来,很快都和父母拥抱在了一起。   适时的温情音乐响起,场面一度极其感人。   时轶望着后面的帘布出了会神,等被这音乐刺激回来发现这个互动环节居然还没结束,于是小声道:“这校长一定是个很有情怀的人。”   “为什么?”他收着下巴磕在她脖边,呼吸她的绒毛。   “太会打感情牌了,”她无聊到连哈气都打出来了,“说不好听点,就是太会营销了。”   不过一个高中新生开学仪式,又不是高考,duck不必这般煽情。   主要,还是做给家长看的。   “你这校长是不是很有野心?”   “怎么说?”   “比如最近是不是在冲刺D市的优秀高中?”   C城不过是D市的县级市,其中的高中跟D市主城区的高中差距还是不小的。   “嗯。”   “难怪了,现在拉拢好新生家长,这样绝对有利于招到下一批新生,没准都能吸引到主城区的优秀学生过来。”   阮渊静静听着,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冒。   只有怀里的温度,让他感觉到自己久违的心跳。   想再抱紧点。   根根骨头都卡在一起。   或者,直接拆卸入腹。   “台下的各位家长都得到你们孩子的拥抱了吗?我相信应该都得到了!”校长扯来了一根拖着长线的话筒朝下面喊道,“那么这一互动环节就到此结束!孩子们,希望你们对父母说的心里话都能实现!也请你们一定要付诸行动不能食言!”   拥抱在最后一秒松开。   阮渊仰头从她下巴望上去,浓密睫羽下的眸子囿囵了一轮漆黑旖旎,一眼即有亿万年之感:“哥哥……我会付诸行动的。” 第155章 以后少和阮渊接触,听到了没有?!   时轶尚还有些胸口微闷――刚才那拥抱实在太结实了!鬼知道这弟崽子都在军训里面经历了什么!不会天天负重跑加马拉松了吧!   于是抽抽鼻子:“你这力气倒是变大了。”   阮渊的视线落定在了她的鼻间小痣上眼尾忽而往下轻弯:“只是力气变大了吗?哥哥就没发现点别的什么了?”   她一哽,被问住了:“你还变了什么?”   他静默几秒,最终垂了柔软睫毛显出失落:“哥哥原来这么不重视我。”   时轶:!!!   这个信号不对劲!   上次阮渊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还是在生气自己因为照顾白姝而忘了通知他!   而她最后付出的代价是啥?   三只松鼠豪华大礼包外加连哄了整整一周!   便赶忙抓了他的手可劲地搓,也不管彼此间的微汗是不是揉黏在了一起:“小渊子,别生气,哥哥粗心大意又不是第一天的事了,但今天是你的新生开学仪式,而且你还是学生代表,可不能和我闹别扭败坏了兴致!”   阮渊品出了她的焦灼,小梨涡开始忽隐忽现:“那我再给哥哥你一次机会,来找找我还有哪里变了。”   时轶不由屏住呼吸,对这次机会格外珍惜。   但也就是在这一刹那的功夫,她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你是不是长高了?”   他却故意不回答,只安静看着她。   时轶只好把手伸到他的头顶,然后平移水平面到自己身上。   最后乍起来:“真长高了耶!就一个军训?!”   天呐,早知道高强度锻炼能够催生弟崽子长高,她二话不说就能拎他去打拳好吗!   阮渊抿嘴唇部弧度轻扬:“嗯。”   开始了。   自己的身高冲刺。   按这个趋势,一年之内,他应该就能和时轶平视了。   时轶喜不胜收地揉他头顶:“加油冲!以后我会在家里多屯几箱牛奶,你每周从学校里回来就可以拎一箱过去。”   他嘴角的小梨涡一下平了:“哥哥想让我住宿?”   附属高中离他们家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若是时轶愿意天天接送的话,那十几分钟就能到,但若是不能,他坐公交须得四十几分钟,前提还要不堵车。   所以到底选走读还是住宿,在军训之前,时轶都还没告诉他个准信。   “嗯,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她嘿嘿一笑,“我已经通过了经纪人考试,也拿到了顾席送来的合同,所以以后会跟着他各地跑。”   虽然她来到这个书本世界的目的是照顾阮渊。   但没有钱,谈何照顾。   所以趁着他能够住宿了,她必须得撒开腿去干些能赚钱的事,以便攒下来给他未来娶媳妇用。   “我宣布――xx届新生仪式就此圆满完成!感谢各位家长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参加!谢谢各位学生代表的配合!希望你们以后都能成为母校的骄傲!当然,机会都是平等的,我也希望其余学生能够以此为目标努力拼搏!”   校长做出最后发言,引来全场热烈掌声。   于是台上的所有学生与家长,都开始有序按照顺序走向台阶。   时轶下意识想要去牵阮渊的手,却又捞了把空气。   但他并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催促道:“哥哥快跟上去。”   她便没有多想长腿很快迈开。   “你就是阮渊的哥哥啊。”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时轶顺势转头,第一眼却是这女人身旁的叶栀。   大脑飞快转了半圈笑起来:“你是叶栀的妈妈吧。”   这女人保养得不错,姿色属于风韵犹存的那种,难怪有当小三的资本。   说起来,叶栀也就继承了她三分之一的美貌,还挺可惜。   叶婷玉客套地掩了掩嘴:“是啊,没想到阮渊哥哥你这么年轻,还这么帅气。”   本来以为,能养大一个弟弟的哥哥,年纪估计得三十左右了。   但刚才见了,还真惊讶了许久。   “哪里,谢谢夸奖。”时轶已经开始想着等会回去要买什么菜了。   “阮渊这小孩成绩很好,希望以后能和我家叶栀在学习上多交流交流。”   “如果可以的话,那是当然。”她想,那可不止是交流学习啊,感情上也得交流啊!   叶婷玉听出了时轶的随意,便正色起来:“阮渊哥哥,咱们做家长的也必须得统一战线,这交流学习是一定要的,但可别产生出了什么不符合他们现阶段的感情。”   时轶:“……”这女人怕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只好拍拍阮渊的肩:“是啊,现阶段――是万万不行的。”   早恋是不可以,但年纪到了就可以了啊!   叶婷玉被她这加重词给呛到了,好一会眼神里染了些嫌弃:“一个生活圈里的人才好合得来。”   时轶:“嗯?”   咋地这女人是觉得阮渊和叶栀不是一个生活圈里的人?!   开玩笑!他俩可是本书的男女主!   “都是初中同学上来的,时间久了生活圈总会融起来。”   叶婷玉感受到了时轶冷却下去的语气,终于还是摇摇头:“算了,讲不通,以后我们这俩孩子还是少接触为好,免得影响了我家叶栀变优秀。”   时轶差点被气笑。   好嘛,合着她家叶栀以后要是没优秀起来,那还是被阮渊害的?   “小孩都有自己的想法,大人不应该将自己的思想强加给他们。而具体怎么相处,那更应该是他们的事情。他们也不是才几岁的小孩子了,若是犯了什么事情,后果也该由他们自己承担。有时候做家长的过度干预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其实说这么多,自己的隐含潜台词就是:连孩子的正常社交都插手,你丫的想的有够远的啊,管的可有够宽的啊!   叶婷玉的脸快要变成一朵西蓝花。   但又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脾气,于是抓住女儿的手就挤过时轶下了台。   “以后少和阮渊接触,听到了没?!别扯别的,你只需要告诉我听没听到!”   离远了些,叶婷玉朝着女儿下达命令。 第156章 她需要做的,就是朝他奔来,眼里只有他   叶栀暗中抠着手腕上的链子,微微点头。   有陆柒柒的存在,自己也根本不可能会和阮渊有多少接触。   但是心口缩起犹如被针扎了一下,很难受。   像是一件很喜欢的古玩摆在自己面前,她可以观赏,但也只能观赏了。   因为面前的玻璃太厚太强大,还缠着密密麻麻的电线让她完全不敢试探。   “等会我们带顾席回去庆祝一下。”时轶没察觉到阮渊有没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于是直接转移话题。   高级的牵线,绝对不能急于求成。   怼了叶栀妈妈又如何,反正以后要和阮渊过日子的又不是这个女人。   要是这女人死活不同意,她可不介意到时候帮着这两个人私奔。   阮渊兀自捏紧了掌心。   又是庆祝。   上次庆祝中考结束,他回去就见到白姝,而后耳闻了其跟时轶告白。   这次庆祝新生仪式,他要和顾席一起回去,还不知道等会会经历什么。   “哥哥,”到了台下他忽然喊住时轶,“你和顾哥哥回去吧,我初中同学想要找我一起去玩。”   她猛地回头不可置信:“你初中同学找你一起去玩?”   “嗯。”阮渊神情淡定的不像话。   时轶一时间不敢多质疑了,只好点点头:“那你晚上别玩太晚,尽量早点回来,实在不行就提前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唉,现在这年头啊,男孩子一个人走夜路都危险了,尤其是长成你这样的。”   他眸光一动。   而后露出涉世未深的表情:“男孩子怎么会危险?就算被女人强行欺负了,也不算吃亏吧。”   她啧一声:“谁说只有女人会强行欺负男孩子了?男人也有可能的啊!”   阮渊眼睛瞪大声线不稳:“男人?”   时轶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带歪小孩,便咳两声:“当然这只是个例,不多见的,你也不用太害怕。”   他却半道转弯:“这种男人是不是变态啊?怎么会对同性感兴趣呢。”   “同性怎么了?”她皱皱眉,“对同性感兴趣并没有任何问题,因为爱情在任何性别面前都是平等的,真正有问题的是强行欺负这件事。无论同性异性,妄顾受害者意愿发生关系这种事的性质都是很恶劣的!”   阮渊放低了些眉梢,柔柔顺顺的模样。   “明白了哥哥,刚才是我说错了。”   “嗯,下次记住了,千万不要随意批判同性之间的感情。他们其实比异性要更加辛苦,承受的压力很大。”   他闻言轻轻含住一口气,浅浅地笑:“好。”   压力么?   他一人承受就好了。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朝他奔来,眼里只有他。   但是,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在大礼堂前送走时轶和顾席。   阮渊转身朝着学校里的一小凉亭走去。   而那里,早早就有一个高中生模样的人在等着。   “你的酬金,”他进入凉亭,划拨开自己的手表给那人看,语调徐徐,“我已经付过去了。”   那人比起大拇指:“你这手表高级啊,哪里买的?赶明儿我让我老妹也买一个装装逼。”   “这手表很容易买到,难的是破密而已。那合同呢?”   “这呢。”那人从旁边取出一文件袋,把里面的合同拿出来自得地笑:“咋样,我这一条龙服务你可还满意?不仅给你忽悠了一堆家长,你哥,还给你这合同买了个家。价值五块,钱我就不收了,全当我给你个面子。”   阮渊对这种人自发免疫:“我让你联系的人到了吗?”   “哦!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茬!对,我还给你当了个电话热线员。人到了,在不远处晃悠散心呢。”   “叫他过来。”   “成。”   两分钟过后,一个中年男人拉拢着自己轻便的西装出现。   “你好,我是C城金牌律师朱谦。曾担任――”   “不用介绍了,”阮渊直接将手里的合同扔到他怀里,“你的资料我都了解过了,没问题才让人联系的你。而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帮我分析一下合同,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猫腻。”   朱谦翻开审视:“这合同你都看过了吗?”   “嗯,”阮渊低低应一声,“没发现问题。”   “可能是你发现不了,”朱谦笑,“你还小呢。”   但十几分钟后,他就有些尴尬地整理了下自己的发型:“还真没什么问题。不过我能方便问一下,这甲乙方分别都是谁吗?哪一方跟你有关系?”   “乙方,我哥哥。甲方,身份你猜得到。”阮渊似乎是有些站乏了,便坐到了长椅上,十指交叉撑起下巴。   朱谦颔首:“那这么说来,你哥哥这合同完全入手不亏啊,里面大大小小的条约可都是有利她的。说真的,我朱某人打了这么些年的官司,都没见过比这合同还要善良的了。”   “所以……完全没有问题?”   “是的,我保证没有问题,不然我就是在砸自己的金字招牌。”   阮渊便松开十指:“合同还我。”   “你这是要带回去给你哥哥签字了吗?要我说啊,这字得赶紧签,不然那甲方要变卦了可就不好了。”朱谦秉持着拿钱办事的好态度道。   “呲――”   只是下一秒,眼睁睁看着合同被撕掉了的他就变了脸色。   “你、你这是?”朱谦抖抖手,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阮渊慢悠悠地一张张撕:“别担心,我哥哥还有份一模一样的。”   原本以为叫了哥哥离开,再引了陆柒柒过去,那第二份合同也会被破坏。   而到时候以时轶的性子,估计没脸再麻烦顾席第三次,或者也可能没有耐心再来一次,最后就会选择放弃。   但没想到,陆柒柒这次却在遇见顾席后破天荒地没有进行破坏。   他不是没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但陆柒柒的重要信息全都被专门加密过,并不是他现在用一个手表就能攻进去的,便只能将这件事暂时埋在心底。   而且即使这次没了顾席,时轶说不准下次会投奔了谁,自己也不可能一直拦下去不让她找到份安心的工作。   所以既然这合同全都有利于她,那么,他也就懒得再折腾了。 第157章 无论什么代价,总是要双方一起付出的   所有事情处理完,他便散去了这两人,而后坐在小凉亭乘凉。   现在还不能回去。   因为在家里,如今的自己除了时轶,已经无法再容忍第三个人的存在。   但时轶有隐射过某种想法――他因爱生恨是不对的,伤害她身边人也是不对的,要是这样做了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所以原来在无形之中,她就已经给自己上了一道情感上的枷锁,从而预防了他走向极端。   想到这,阮渊不禁深深聚了口气。   罢,尽量忍。   既然时轶不喜欢这样,那么他就不做这样的人。   但前提是她得遵守承诺,真的永远抗下他的世界,真的永远陪着他。   毕竟无论什么代价,总是要双方一起付出的……   不远处,有个带着军绿色太阳帽的男人朝着一靓丽的女孩子走去。   张口带笑:“小美女你好,我想请问一下,你对出道有没有兴趣啊?”   那女孩警惕地往后一退:“这里是附属高中,你问我这个问题是几个意思?”   “你不看养成系综艺的吗?”那男人依旧舔着脸,“现在很多高中的孩子就出道啦!”   她嗤笑起来:“那是他们,我努力考进附属可是为了追求更高的东西。”   他叹口气:“我就是看你各个方面都挺好的,要是出道成功了,人设绝对好营销啊。”   “那对不起了,我没兴趣。”女孩径直甩脸离开。   男人在日头下抹去汗,看看手机,发现已经过去了好几个钟头不由哟呵一声:“没想到这附属的学生一个个都这么傲气的。”   算上刚才那个女孩,这已经是第十二个不给他丝毫面子的学生了。   而作为一个发掘能力杠杠的星探,他还没被连续拒绝过这么多次。   “早知道就不随家长们进来了,没想到连一个好苗子都没挖到手。”   他说着从单肩包里取出一张单页,朝着自己被晒红的脸颊扇风。   这时又有一个包装一下绝对OK的男孩子走过,本来打算放弃的他便抓住机会又奔了上去。   “同学你好,请问你对出道感兴趣吗?我们公司的业务能力在C城绝对没话说,只要你――”   他忽然拉长了调,大脑空白,目光怔怔地看向一个从凉亭方向走过来的男孩子。   黑青色的头发,两旁微微卷,柔软垂在一对桃花眼上,淡淡的眉毛绒而饱满,唇鼻都甚是小巧精致。   天……天……天呐。   他能听见从自己心底爆发出来的惊呼声。   太漂亮了!   怎么可以有一个男孩子长得这般不给女孩活路!   “出道?什么出道?你再跟我多说一点。”眼前的男孩子似乎有些兴趣。   但此时的他已经对这块嘴边的肉没兴趣了。   于是当即摆手,哼哧哼哧朝着那男孩子赶过去:“同学你好,请问你对出道感兴趣吗?”   阮渊闻言,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他。   男人又是一惊。   有些下三白,但黑眼珠很大。   很适合走浓恹丧系风格。   是当下很稀缺的一种练习生类型。   “出……道?”阮渊说话很缓慢,拖拖沓沓有点像要断了气。   男人却如获至宝:“是的是的,出道,你应该懂这个词的概念吧。”   阮渊的视线从他的脸游离到他的脚,好一会才嗯了一声。   “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很擅长于挖掘新人,旗下的人气组合就有xxxx等,不知道你感兴趣吗?”   “要求。”   他没想到这男孩会如此单刀直入,霎时欢喜:“要求不高的,只要你具备良好的礼仪、谦卑的态度、优秀的学习成绩,还有对梦想的执着,当然,也得具备唱跳、影视演员的才艺潜质,不过这个是可以后天训练的,所以你现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但实际上,现在就是看脸和身段。   阮渊在心里冷笑了笑。   “艺术规划和发展前景呢?”   男人忽然觉得这男孩的思维过于清晰,但都到了这一步也不好打岔,只好一板一眼道。   “第一,我们公司会帮助所有练习生进行系统的学习,比如流行音乐、流行舞蹈、影视表演、主持等课程,努力让你们在一定时间内提升一定的专业度;第二,尽可能的电视综艺节目录制、为你们提供实战平台、在各种卫视国际频道和番茄TV亮相;第三,组合写真、海报、百度百科、各种新闻宣传;第四,对于……”   听着总是非常诱人的。   阮渊又在心里冷笑了笑。   “那练习生都能出道吗?”   男人不由清了清嗓子:“这个嘛,不是一定的,但能出道的那一定都是佼佼者,你既然是附属高中的学生,那一定也能懂这个道理,老天爷总会更加垂青勤奋努力的人。”   “说了这么多,你也累了吧?”阮渊冷不防道。   男人不由自主吞吞口水,摩挲起嘴皮:“累没啥,就是有点口渴,不知道你们学校有没有可以买水的小卖部?”   “水怎么够呢?”阮渊忽然笑起来,小梨涡如同鲜嫩的花苞绽开,“学校外面有个咖啡馆,我们再去里面详细谈谈吧。”   男人一下三度暴击:这小男孩居然还有秒人利器小梨窝!   如果要找好看的,他手下也不是没有。   但要找到这种既好看又特别的,那无疑就是大海捞针,三百年难得一遇。   立马点头如蒜:“走走走,我请你一杯。”   这咖啡馆主打亲民,非常适合学生党去泡。   所以他直接点了两杯招牌拿铁咖啡便开摆出了架势。   于是这一下午就在他的滔滔不绝中度过。   而直到太阳下山月亮爬上楼顶,一片暗红混了蓝云生出紫意。   阮渊才放下咖啡勺不急不慢:“我再考虑一下。”   男人差点窒息。   好嘛!敢情自己说了这么多个钟头,这专门邀请了自己过来咖啡馆详细聊的同学还要再考虑一下?!   就不能装个样子说很感兴趣回去再和父母商量一下嘛!!!   “那你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给我?”   他忍住,取出手机。 第158章 哥哥你听,它在说你最好了   阮渊想了想,点点自己手腕上的电子表:“我只有电话号码。”   男人:“……”   !这都什么年代了!一高中生还在用儿童电子手表!   “这个里面应该也有微信什么的吧。”   “被禁用了,”阮渊一本正经,“我哥哥说我现在的任务是学习,所以一切休闲软件只能周末启用。”   男人差点背过气,但还是选择了妥协。   “行吧,有个电话号码能联系也好。”   好歹聊了这么久,浪费了这么多精力,总得有点盼头吧!   “我姓孙,你备注我孙大哥就好了。”   耐耐心心细细致致,他愣是盯着这同学将自己的手机号码给存进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当这男孩一双眼睛随意望向自己时,他总感觉自己就是团空气。   阮渊顺带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那就先这样,等我之后有了想法再联系你。”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能有想法?”男人苦笑,“咱们训练也是有起始时间的,不可能为你一个人开专道。”   哪怕他愿意,上面的领导也不可能批准。   因为干这行的讲究的是流水线效益,所以这小孩若是不听从安排,他们立马就会选择放弃。   天知道每天有多少又努力又听话的人都在想着法挤破头往里面钻啊!   阮渊用餐纸抿起唇面:“如果时间过了,那就算了吧。”   男人:“……”   啊啊啊啊啊!这他妈真的是能一双眼看出性格啊!这也太佛丧了吧!   “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因为出道这事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阮渊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望向他,“不然我为什么要花时间考虑?”   上一世进娱乐圈后自己被黑的有多惨,他一个场景都没有忘记过。   只是不同的是,上一世是他自己为了接近叶栀才主动报名的练习生海选,而这一次是被星探给发现。   而这样,也意味着这一世的他会少走很多弯路。   但是,到底要不要再进去,他还拿捏不准。   会想……如果不走上一世的路,那这一世他的人生又会怎么样?   漫步回到家时。   只见时轶已经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玩到快要睡着了。   但在听到了他在玄关处换鞋的动静后,她一下睁大了眼睛:“小渊子!今晚玩得还开心吗!”   阮渊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起来自己骗了她说跟初中同学出去玩了。   便一瘪嘴:“不开心。”   时轶不由坐直:“为什么不开心?!”   “KTV里面他们疯狂唱歌都不给我话筒,就感觉我在不在都一样。”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头抵在她手臂上,委委屈屈道。   她忙顺起他后背:“不生气不生气,可能是因为你平日和他们的互动太少了,所以他们不敢。”   自己的弟弟她还是了解的,本身也有点问题。   那就是对同学都太高冷了。   对叶栀这种兴趣班有时会一块结伴走的态度都这样,别的同学就更不用说了。   “是他们邀请我的,结果完了就这么晾我。”   阮渊的语气充斥着宝宝不开心要哄的调调。   于是时轶哪怕没看到他低下的脸,却也自发脑补出了他此刻难受的表情。   心就软了不少:“没事,以后咱就不去了,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种同学也有问题,就算怕小渊子那也不能邀请完了之后就这样冷落人啊,真是欺负人。   阮渊趁机伸出手臂圈住她:“嗯嗯,顾哥哥今晚吃的还开心吗?”   “开心呀!”时轶一下来了劲,“我跟你讲,我今天终于烧出了一道完美的糖醋排骨!顾席他一个人就干掉了大半碗!”   他:“……噢。那哥哥很棒。”   “当时我就觉得好可惜啊,你居然不在,”她带着惋惜道,“我明天就要和他离开C城了,估计好几个月你都要吃不到我做的菜了。”   阮渊猛地抬头,额头撞了她下巴:“明天?!”   “是的,”她嘶气揉自己下巴,“顾席手里头有个很好的武侠剧本,是男一号,特别难得,本来这个月就要开机的,但为了等我这经纪人成绩出来,他愣是选择了推迟进组,因此现在的行程就很紧张了,他必须得尽快回去补戏。”   “就这么匆忙的吗?”他扣住她的手臂,手指用力,“那我呢?我都还没正式开学,哥哥你就要离开我了吗?”   “小渊子,”时轶暗叹这厮的力气真是越来越大,“现在赚钱不容易,尤其像我这种没文化的就很吃亏。所以你才要好好学习啊!这样以后才能赚大钱,等稳定了哥哥就不用离开了。”   当经纪人绝对不轻松,如果她能有别的更好的偷懒选择,她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答应顾席了。   阮渊眼看着时轶出手想要将自己的手指掰掉,于是迅速变化了手的位置,将五指插入了她打开的指缝里,然后一下扣死。   她懵住:神马情况???   他又用力将她的手摁在了自己膝头,低着音有些颤抖:“那哥哥再多陪陪我。”   时轶不解:“还能怎么陪?我明天就要飞走了。”   “今晚,我不睡觉了,”他顺势将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团住,然后卧在了她腿上,下眼睫微湿,“哥哥也别睡了,陪我好不好,明天飞机上再睡。”   她被他这想法给惊了。   但想了想还是受不了他这可怜劲,于是掐掐他小脸:“好,那我今晚陪你。”   唉,本来以为自己不好萌这一口,但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不好那种刻意的装可爱卖萌。   而像阮渊这种自自然然的撒娇,还不自觉会带出些娇音的,她可真特么是太受用了!   阮渊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勉强笑笑:“哥哥你听,它在说你最好了。”   时轶见状,还真认真俯下身贴了耳朵过去,配合他的犯傻:“嗯,哥哥听到了,哥哥的耳朵也要告诉你,它觉得小渊子是世界上最听话最厉害的小孩了。”   如果阮渊不是从小就会拾荒养活自己,那她也绝不敢就这么放他一个人在家。 第159章 一切也是他自找的   阮渊闻言轻轻掀动卷睫,把头迈进时轶的怀里。   那处马甲线微绷和他额头相抵起来,但又能柔软地接纳他一些进去。   风清白兰淡淡的香传输入鼻腔,他不自觉地哑了声音:“那哥哥多久联系我一次?”   “一周一次吧,”时轶轻拍他的后背如同哄觉,“我会保证我的手机永远不关机,这样你有特殊情况就能随时联系到我,但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打得通,所以我打算把顾席的手机号也存进你电子手表里。”   阮渊的呼吸能带动她腹部的棉白布料,上面的绒毛微抖犹如蒲公英的种子,一掐就能随着空气飘去。   他忍住自己想要掐上她腰的冲动道:“哥哥,我今天被人嘲笑了。”   “谁?还是你那堆初中同学吗?嘲笑你什么?”   她三连问,足以表现出吃惊。   嘲笑???阮渊可是C城中考的榜首!哪个小人敢嘲笑她家弟崽子!一定是因为嫉妒!   “他们说,我都要上高中了,居然还在用电话手表。”他恹恹地,吞着些破碎声腔有些委屈。   “呃……”时轶一时说不出话。   好吧,这的确有点不好。   不过之所以她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那是因为在她眼中,阮渊根本就还是个小孩子。   “那我等会给你网购一个手机,也不买太好的,就去年的款型吧,便宜些,再容量买大点,这样你就够用了。”   “那还有禁用功能吗?哥哥还可以随时查看我的行踪吗?”他稚着声问,像个完全没见过世面的、被大人保护的太好的乖巧小孩,完全没想过要保护自己的隐私。   时轶仰头看着天花板略带思考:“是可以在手机里面下个远程控制软件的,但我想着你都已经这么大了,干脆就让你独立好了,毕竟我也不可能看着你一辈子。”   “哥哥可以看我一辈子,我不介意的,”阮渊转了脸从时轶光滑微凸的喉结处往上看,扯扯她的衣角,“哥哥安一个吧。”   她哭笑不得:“你都要16了,当初不是还想着要搬出去住吗?”   还挺想不通的,为什么可以有小孩如阮渊,既可以独立的要死,也可以黏人的要死。   “都说了那是气话,不能当真的,”他瘪瘪嘴,“安吧哥哥,我想要你不管多远都能看着我。”   时轶两指虚虚并起掐起他腮帮,使之溢出些软软的桃粉来:“不是都说了吗,我的手机永远都不会关机的,你基本上都可以联系到我,所以我没必要还时时盯着你。”   他眸子黯黯:“那好吧。”   其实心里是纠结的。   一方面想要提醒她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另一方面又不希望她在接受了这个事实后对他放手。   不过现在看来,时轶明显是选择了后者。   果然,在面对时轶的时候,自己总是会踩到雷。   “有点困。”时轶说着打了个哈气。   “困也不能睡,这是你刚刚答应我的。”阮渊闷闷地,心窝子里还有些踩雷过后的不虞。   “知道啦,来吧,我们选手机好了。等明天手机到了,你就要第一时间把我和你顾哥哥的手机号存进去。我的号码你应该已经烂熟于心了,至于顾席的,你最好也争取背下来,因为在某些突发情况下你不一定就会随身带着手机。”   一口一个顾席。   他撞进她怀里,重重磕上那腹部。   时轶下意识抽口气:“乖乖,我肚子上没什么肉,没法缓冲的。”   也就是说,撞得很痛啊!   阮渊便探手去揉,很担忧抱歉的样子:“对不起哥哥。”   她在几秒后忽然摁住了他的手,努力忍着脊梁处的酥麻:“可以了,我这肚子上的脐对一点点触碰都很敏感。”   他漆黑眸子骤然化过一道霞光:“它在医学上称之为神阙穴。”   然后低头做出小心翼翼的神态,伸指隔着衣服在她那四周打起轻轻的圈:“真的这么敏感吗?是会很痒吗?”   “当然痒,”她已经控制不住生理反应咯吱笑了起来,“但不仅会痒,还会麻,很奇怪吧。”   他却没跟着一起笑,只是眉头微锁:“《伤寒论》上说,人类大多的慢性疾病往往都是湿气寒气邪气入侵,未能排除体外而导致阳气不足,五脏不调,所以百病易生。”   时轶听得一愣一愣:“所以关我这神阙穴有啥关系?”   “人体先天的禀赋和这个穴位关系密切,古人有‘脐为五脏六腑之本’、‘元气归脏之根’的说法。这里皮薄凹陷,无皮下脂肪组织,皮肤直接与筋膜、腹膜相连,很容易受寒邪侵袭,但同时也便于温养,故神阙穴历来是养生要穴。”   她没听太懂,但感觉到了这神阙穴的重要性:“我去,我这怕痒还会麻,难不成是有问题?”   “不好说,”阮渊从她膝头爬起,硬是在她原本踩在沙发上的足踝之间挤出了个位置,跪坐下直直面对她,“但没关系,它便于温养。”   “怎么温养?”她现在只想着狗头保命,完全不觉得他和自己的距离太过靠近,甚至可以说是暧昧。   “正常可以用艾灸,但我们家没有,”他说着伸出手来,将她推倒在沙发背上,“哥哥放松躺好。”   接着将右掌心贴在她神阙穴上,左掌心放在右手背上,开始顺时针旋转。   “这要旋转多久?”时轶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一点点挤压在她的皮肤上,脊梁连带着后脑勺便都快麻痹了去。   天呐,对于她这体质而言,这不是什么按摩,而简直是折磨啊!   “36圈,等会还要换手逆时针旋转36圈。”他转着转着额角都出起细汗来。   “很热吗?”时轶忍了半天终于问了出来。   他飞快看她一眼,而后垂眸轻抿下唇:“不热,是我紧张,怕按坏了哥哥。”   其实,是身体内在燥热,在叫嚣,某处忍耐出疼意。   青少年的身子,总是不如成年后好控制。   所以一点点心悸,都能掀起波涛骇浪。   但,这一切也是他自找的。   想要刻意和她亲近,就要做好承受的准备。 第160章 哥哥不讨厌就好   时轶被按得层层后仰,身子找不到重心,便干脆将杵累了的头枕在了沙发最上头。   光滑的一截脖颈便完整露出,连扯起原本圆领下隐隐显现的一字锁骨下分外清晰。   那感觉就像是顶级的剔透肉骨头扔在了藏獒的面前,诱惑力地表超强。   阮渊觑了眼皮望去,只觉得自己那处更加疼意灼人。   气息越发不稳,在换手的一瞬竟不自觉哽出了些娇软的呜咽。   时轶下意思抖了抖:“小渊子,你喜欢小猫崽吗?”   他偷偷揩去掌心里的微汗,压着音:“哥哥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她对着天花板砸巴起嘴,“你有时候的叫声……特别像小猫崽。然后我就想你是不是被影响到了。”   阮渊猛地停下,釉黑的眸子如阴霾蔽日不可窥见星点颜色,底下一弯眼白似雪:“没有被影响,就无意识会这样……所以哥哥是不喜欢吗?”   “不不不,”她勉强抬起头看他一眼,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面色有些尴尬,“就还……挺好听的。”   靠,总不能说她一听就会起鸡皮疙瘩然后起生理反应吧!   当然实话实说,是真的蛮好听。   嗷呜嗷呜的,再想想小猫崽的粉嫩小爪子,感觉自己的心就要酥掉了。   但是!这样听多了会不会折寿啊!身体会不会吃不消啊!   呜呜呜,这可真是太难过了,好听都不敢多听。   “哥哥不讨厌就好。”他咬住下唇暗自懊悔。   没想到这身体会如此不受控,竟然都祸及到了喉咙。   本来在意识到自己心思后,他朝着时轶更多放软姿态是为了能更好地攻略她,但这娇声却绝对不是自己想发出来的,甚至听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   “别紧张,真的好听,我很喜欢。”她窥见了他的咬唇小动作,忙撑起上半身道。   但过了几秒又补充:“不过最好还是有意识控制一下,对我这样……还没什么问题,但要是到了外面……别人没准会觉得你好欺负,而这个别人,也是不分性别的。”   他松开下唇,略带羞赧地瞥她:“我在外面不会这样的。我,只会对哥哥……这样。”   时轶卧了个槽:这种无意识表现居然还分对象的?!!   但想想没准是因为他们的关系亲近,弟崽子毫不设防所以才会如此自然流露。   便五指耷了眉心:“那就好。”   “哥哥真的喜欢听吗?”他忽然抓住了一个“喜欢”关键词不放,“哥哥要是喜欢,那我以后可以尝试着多叫叫。”   羞耻不打紧,只要哥哥喜欢。   时轶被手指掩着的眉心一抽:“别,无意识叫叫就好了,专门的话,不适合你这个年纪,小小男子汉,咱们还是要阳刚一点!”   男孩子本身性子软绵绵的倒没什么,但要是专门学着去软绵绵,那可就糟心了。   更别说,难得叫叫她就已经快要承受不住了嘤。   “我阳刚的,”阮渊正色,“哥哥不用担心,只是哥哥喜欢的话,我可以专门叫给你听。”   时轶真的快跪了:“不用!好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你下次要是刻意叫,我连天灵盖都能给你掀了信不信!”   阮渊:“……噢。”   她这熟悉的粗暴画风,最近往往都会在说不过自己的情况下出现。   莫名地,心情就好了不少,又开始正常在她神阙穴上打起转。   喜欢她,就喜欢她的全部。   所以他连被骂都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幸福。   总之,这分别的最后一晚,是痛并快乐的。   ――   天连着黄沙,黄沙连着天。   大漠里,一个古侠男子坚定地走着,墨发高束,腰细肩宽,黑衣上镶着血红的条纹,补丁泛白掩在其间褶皱里,穿着一双硝皮靴,靴头严重磨损,左手紧紧握着一把黑色刀鞘的弯刀。   他眉色冷凝,仿佛背负着什么滔天的仇恨,但又隐忍不发不让人轻易瞧去了端倪。   倏然间,风刮沙起,什么东西乱了眼。   白光过,刀剑瞬间无情铿锵起来――   他遇到了一个前来索命的对手。   “我本不欲和你正面交锋。”男子朝着天空喊道。   来人是个白发老儿,眼睛和远山一样苍凉萧索,只听得他一声潇洒的冷笑:“你不欲关我何事,这些陈年旧事我可不想带了去土里!今日我就要解决了你这大言不惭的小儿!”   说罢,罡风更甚,风沙迷眼。   彼此的刀都落在致命之处。   但忽然间,男子朝后一仰,跌在了这大漠之上,眼睛朝了烈阳面色苍白。   “卡!怎么回事?!”   不远处出现了一堆现代人,急急忙忙朝着那男子跑过去。   “顾席!”时轶夹在其中,奔在了首位。   很快赶到将卧倒的顾席扶起给他遮挡阳光并送上矿泉水:“你怎么样了?”   他勉强喝了一些皱着眉:“我腰伤又犯了。”   导演在一旁听到顿时跺脚:“那可怎么办啊,前头才走了一个武替,这一时半会的你让我去哪给你找人去?”   时轶看着顾席愧疚的表情做出决定:“我来。”   在场人皆一愣:“你来?你能行吗?”   她叹口气:“应该吧。”   从陪着顾席离开C城来到这个剧组,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武侠剧费时费力,光采景就不知道跑遍了多少个偏僻的山沟沟和偏远地带。   而虽然时轶拿到了经纪人的证书,但因为并没有任何实践经验,所以有半年时间都还是顾席亲力亲为手把手地教她。   因此到了后面大半年,她上了些道就坚决不让顾席再揽除了演戏之外的活了。   不是觉得不好意思,而是觉得他演个戏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因为这种武侠古装梳化就要两个多小时,所以顾席往往凌晨三四点就要起来准备化妆。   之后忙起来一天24个小时都能不带歇的,偶尔有极端时候还会连续工作超过三十个小时!   但休息时间少也就算了,他拍打戏还要吊各种威亚时不时就会扭伤,如今这腰伤还是上次吊着从悬崖上降落而遗留下来的毛病。 第161章 后悔得肠子青了   当然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总之,为了这部武侠剧,顾席遭受了以往都没有过的艰辛。   其间还要强撑精神飞来飞去出席些提名颁奖仪式。   她看在眼里,都替他感到辛苦。   于是主动揽活,一人多用,愣是集了经纪人、宣传、商务、服装、摄影和造型师于一身。   所以说起来,顾席拍戏累,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你试试吧,”导演没办法只好让造型师过来给她找一身给顾席量身定制的古装服饰,“还好你跟他的身形相差不大,不然就算你能我也是不敢让你上的,因为这样会穿帮的很厉害。”   “我知道的。”时轶让工作人员扶了顾席去休息,然后自己去帐篷里换衣。   十分钟后,她一切得体出来,左手里握着那柄黑色刀鞘的弯刀。   这弯刀看上去精巧不是很重的样子,但实际上,它重得直往下坠。   而说,它是剧组人员专门找了铁匠按照原著细节完美打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追求真实感,能让原著党都心服口服。   而这也能看得出顾席挑剧本的眼光还是很好的,只要生活还算凑合,但凡导演是认认真真想拍戏的,他就会不惧辛苦地去积极争取。   时轶曾经给他下过定义:大格局。   跟如今很显浮躁的新人演员相比,他非常能沉得下气,也明确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什么流量,鲜花和掌声。   而是实力。   “准备!”导演摆手。   所有人的神经都因着疲惫而绷得很紧,所以根本就无暇观察她这身装束的效果如何。   时轶便跑到了顾席刚刚所在的位置,背对着摄像头按照记忆和那白发老演员厮打起来。   还好顾席平时在被武术教练指导的时候,她多少也听进去了一点,因此整体表现得都还算稳定。   这下全体人员的心才放下了点。   便有年纪轻些的女孩开始打量那大漠之中跃动的黑红飒姿。   目光渐渐生出惊诧:“时轶她好像是有基本功的,你们看看她那腰下的,头都快下到地上去了,这一般人没个几年根本练不出来啊!”   “也是哦!那一招一式都还很干净,完全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痕迹。”   场务人员也接话表示震惊。   这时,顾席扶着额轻声道:“时轶,她练过很久的拳击。”   “那怪不得了!”导演叫起来,“我看她是个武术好苗子!如果再多练练应该能充当正式武替了!”   顾席下意识摇头,但很快反应过来现在不会有人专门看向他,便继续沙着声音道:“时轶已经很累了,我不想让她再多学这些。”   “你傻啊!”导演恨铁不成钢,“她是你经纪人,就该全身心为你付出,你看你现在腰伤严重成这样,后面还有一场收尾的武林大斗你可怎么弄?!”   他纤细睫毛快要触碰到下眼皮,喉咙发紧:“我可以的。”   “你!”导演重叹一口气,“我也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你这样说好听了是老实,说难听了就是傻。”   顾席微微笑起来:“谢谢导演对我的关心,我最近会注意点不让自己再牵动腰伤的,不管如何,我都会撑过那场武林大斗。”   “哇!”有女孩一惊一乍起来,“时轶刚才那个自己加进去的扫腿收刀动作好帅啊!”   此时,大漠上的风并不大,烈日威毒似乎将风势都压了下去,但还是有些风力拂动了时轶的束发。   而对手白发老儿捂住胸口,正在以一种特别慢镜头的姿势缓缓往后倒去。   光晒过他的脸,渗透进他那又多又深的皱纹里,骤然给了人一种自古以来成王败寇的惆怅萧索。   时轶侧身站着,任由摄像机转移到自己身后,保持好孤冷姿势并没有动弹。   她的脸在日头下显得透明,鼻尖却盛了刺目的橘光让人无法转移视线。   忽然间,她转手收刀鞘,将薄而锋利的弯刀藏了进去。   发尾大摆,联动黑色烫红的衣摆,她走向白发老儿,缓缓单膝跪下,将右手心静静放在了他的胸口。   “卡!很好!”导演情不自禁鼓起了手。   时轶手里的弯刀一下摔落,一屁股坐在了大漠里。   额边的汗呈流水状下滑,打在白色的中衣上,散去了她面前打起的精力。   太累了。   昨天她的睡眠时间零零碎碎加起来还没超过五个小时。   “去几个人扶一下时轶!”导演忙着看回放,随口喊起来。   本来以为会上去一两个道具组的男工作人员,结果上去的却是好几个造型组的女工作人员。   她们你一条胳膊我一条胳膊,还有一个托着后背,就差没把时轶两条腿给架起来了。   时轶生怕她们不小心摸到了自己哪里,于是勉强扯扯嘴角:“谢谢你们,不过我还是能走的,你们留一个人就好了。”   那几个女工作人员交流眼神,最后留下了个平日里最爱抢饭的。   没办法,就怕以后那点盒饭都被她给抢了。   “时轶,听顾席说你学了很久的拳击?”   她在其余人走后,将时轶往顾席休息的凉阴之处带。   “嗯。”   “应该很辛苦吧,在训练的时候?”   “哪行不辛苦。”   “那你体能这么好,为什么会想着当经纪人?”   时轶:“……”就是因为觉得搬砖辛苦啊!但没想到这个比搬砖还辛苦百倍啊!简直就是身心俱疲啊!   你要问她后悔吗?   那回答绝对是:悔得肠子都要凝成一根青色的麻花了!   那女工作人员见时轶没有回答,还以为是自己触犯到了她的隐私,便连忙闭嘴不再多言。   而时轶一脚踏进阴凉处,顿时就感觉自己活了一半。   正想要回答这女人两句,她却已经朝着顾席打了招呼:“我把时轶给你带过来了,是要再另外找张椅子还是你们就一起挤挤?”   “挤挤就可以了,这椅子够大。”顾席回了笑,唇下出现笑窝,小小圆圆的霎是可爱妖娆,和他这一身冷硬的衣服形成了个鲜明对比。   她立马抿起嘴笑:“顾席你还没有女朋友吧?” 第162章 时轶你想什么时候谈恋爱?   时轶下意识捂嘴偏起身子想看好戏。   最近这几个月以来,这妹子可没少帮顾席抢饭,估计都瞧上他好久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回会不会以自己在事业上升期,所以不打算谈恋爱为理由拒绝。   “没有。”顾席下意识答道。   “那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呗,我还挺喜欢你的。”这女工作人员说着,就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是我扫你还是你扫我啊?不然你报微信号给我也行。”   顾席一咳,只感觉刚才灌进喉咙里的矿泉水都蒸发掉了,不由干咽了咽,“我没时间。”   “等你杀青完就有时间了啊,等等,你总不会无缝进组吧?”   他默了默,原本干净清澈的双眼因添了些内眼线而多了几分魅惑,但语气还是一般的轻柔文质彬彬:“我的确有这个打算。”   但,打算也只是打算而已。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他一个人在战斗了,而是还有时轶,所以他必须要空出时间给她进行调养。   不过他现在急需要这个理由来搪塞掉眼前的女工作人员,只好又重复一遍:“抱歉,我实在没时间来和你聊天。”   她咬咬牙:“没事,先加着呗,反正多一个好友位而已。以后等你有时间了咱们再聊。”   顾席为难:“抱歉,我微信的好友位已经满了。”   “什么?!”她震惊到无以加复,“我听说微信的好友位最多可以有五千个啊,五千个你都满了?!”   他知道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脚但还是努力装到底:“为了了解资源,加了很多人,前段时间它就提示我微信好友位已经满员。”   “那你一个都不能删吗?”   “不能,”脸皮是可以练出来的,跟着时轶久了,他的脸皮也厚了不少,“对我而言,这些人都很重要。”   女工作人员的脸当即垮了下来。   她深深从他那句话里听出了一个成语叫做自不量力。   所以她就是个不重要的角色,还妄图去抢占他那空无席位的好友位。   时轶在旁边憋笑到肩膀都快颤抖起来。   艾玛,还好友位已满员。   这种蹩脚的理由也就顾席这憨憨能想得出来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昨天她还看他清了一波僵尸号呢。   女工作人员从胸腔里挤出口气,不再和顾席纠缠,反而望向了时轶:“那我能和你交换一下微信吗?你总不会也好友位满员了吧?”   时轶嘴角一抽,顿时笑不出来了。   噢这个蹩脚的理由她怎么能再拿来用呢。   “为啥想要我微信号?”   开玩笑,作为直性子代表,她向来喜欢的是单刀直入。   “也挺喜欢你的,”女工人员随即又补充,“刚才看你打戏很帅。”   时轶呵呵哒:这烂桃花运来了可真是挡也挡不住。   只是没想到会有女人上一秒还在和一个男人表白,被拒后下一秒就换了对象。   嘶,怎么就品了一点自己是她备胎的味道?   “我对你没兴趣。”时轶翘起二郎腿,不急不慢地往自己脸上扇风。   女工作人员的脸垮的一下比刚才还要厉害,甚至可以说是火烫起来。   “行,你们这一个艺人一个经纪人的,可真是会拒绝人。”   吐槽完,她径直转身离开,心里已经恶狠狠:这几天都要把他们俩的饭都抢掉!   隔了一会,顾席转头望向时轶:“下次我也要这么直接。”   刚才那理由是他脑子一抽想出来的,所以现在越回想越尴尬。   她哈哈大笑:“别啊,你跟我性格又不一样,你要是也这么直接把人家妹子给拒绝了,那她哭了可咋办,你会哄吗?”   他一听,还真的认真思考了半分钟,而后缓缓摇头:“不会。”   时轶刚憋回去的笑又猖獗而起:“哈哈哈哈,顾席你怎么这么老实啊,真是逗死我了,我都不知道那谭冰冰是看上了你什么,难不成是看上了你圣洁的灵魂?”   顾席:“……不知道。”   同样都对感情比较木讷,但时轶就挺会哄人,而且长得也好看,所以他很能理解谭冰冰以前会喜欢上时轶。   即使如今的时轶肯定变了不少,但也应该是把缺点改了,转而把优点发扬了。   但是,至于谭冰冰看上了自己什么,他心里还真的没什么数。   “好了不耍你了,”时轶吐出舌头散热气,“谭冰冰能看上你肯定是觉得你特别,跟她身旁围着的那些臭男人都不一样。”   谭冰冰在剧组重新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哪怕都被自己扣到了墙上,都有了想要复合的念头,可见她最近的胃口变清奇了。   约莫,可能就是看上了顾席的干净,所以就想找个好人托付终生了。   “像谭冰冰这种女人,你以后还是别接近了,免得招惹上甩不开,完了以后被人翻黑料出来黑死。”她恢复了正儿八经经纪人的样子。   “我对她没兴趣,自然也不会接近的,而现在离开了C城又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她不可能再缠上我了。”   他朝着她笑笑,弯月一般的眼睛迷人而不自知。   时轶不自觉伸出手指碰了下他的睫毛:“本来就长,用了睫毛膏这下更长了,真美。”   顾席就是个睫毛精,虽然不及阮渊的浓密卷翘,但胜在长度惊人。   垂了投在眼下,就犹如打开的羽扇根根分明,漂亮的不行。   早说过他其实是硬朗的长相,但偏偏揉了这些小细节,就往了美男子那靠边。   顾席本能加快了眨眼的频率,似乎是被吓着了。   好一会才转移话题:“时轶你想什么时候谈恋爱?”   “我吗?我才……”她空了几秒数日子,“25不到呢,老婆本都没讨到还急个啥。”   阮渊的老婆本她都还没给他赚到呢!人生艰难啊!   为了等自己走后,弟崽子还能好好过日子,她可不得提前想帮他给准备好啊。   唉,这家长当不得,感觉都要当出家长病来了。   因此时轶发誓,自己要是回到了现实世界,在30岁之前都一定不会结婚生子!   “那你呢,都快27岁了,想什么时候谈恋爱?”她随口将话题又拐了回来。   顾席低头抠起自己的指甲盖:“我还完全没这个想法。” 第163章 《抓住吧!练习生!》   “没事,男人三十一枝花,咱们都不着急。”   虽然后半句是女人三十豆腐渣,但在时轶眼里,那都是狗屁!   只要姐姐保养的好,没准男朋友还赤着脚在幼儿园跑呢!   顾席又笑起来:“嗯。”   感觉如果两个人都单在了一起,那反而就都没有什么脱单欲望了。   “时轶,阮渊他那还一切正常吗?”他忽然想到了时轶远在C城的弟弟,不由问了起来。   “一切正常,我每周都要和他通一次视频电话的。”   时轶嫌这道具服饰太闷热,径直拉下了外衣领子露出里面一圈中衣来。   “都是你打过去的还是?”不知为何,顾席下意识将目光别开,投向了大漠上头的那轮圆日。   “大部分都是我打过去的,小部分是他打过来的。一开始我和他不是没约定个准确时间嘛,那时候我回回白天打过去或者吃晚饭时间打过去那边就都无人接听。后来我才知道,他给自己报名了个补习班,有空就去那边泡着,所以不到晚上八点是不会看手机的。”   “所以你们之后就约定了个固定视频时间?”   “是啊,就定在了每周的周六晚九点。有件事说起来还挺搞笑的,小渊子16岁生日的时候我不是特意抽空飞回去了嘛,结果在给他切生日蛋糕的时候一个困意上来一头就栽进了蛋糕里面,差点没把他吓死。”   顾席笑不起来,只是微微蹙眉:“那之后呢?”   他还深深记得,时轶在飞回去给阮渊过生日的前一天,他们还在拍着一场重头大戏,为了保证情绪的连贯效果,他和她都差不多两宿没合眼。   “之后啊,他将昏睡的我从蛋糕里拔出来了,但因为力气还不够大,没能拖我去卫生间,就用湿巾给我把脸擦干净了,最后担心我一个人就和我一起在沙发上挤了一晚。”   她还记得自己醒来后,望见了阮渊那双眼角发红的眼睛。   他漆黑的眸子犹如混沌中的困兽,一字一句咬着牙卷起哭腔:“哥哥以后如果太累了,就不要回来,你这样我好担心。”   所以正是从那天之后,她再也没回去过。   生怕自己状态不好反而将弟崽子给吓坏了。   就只等着这部戏拍完,再好好调整精神回去看他。   顾席沉沉点下头,而后慢慢道:“今天这场戏要是没问题,你就可以回去看看阮渊了。”   时轶一怔:“后面不是还有个武林大斗吗?”   武林大斗是压轴戏,结束了就差不多快要杀青了。   所以她原本是想着等顾席拍完武林大斗再回去的。   他揉揉干涩的眼睛:“这几天没我多少戏份,所以你可以赶回去休息休息,毕竟等到这部戏杀青之后,还有很多琐事需要你完成,我怕你到时候没太多经验会手忙脚乱,就又没时间回去看你弟了。”   时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也没忘了他的腰伤:“要是你腰伤又犯了,就没我给你当武替了啊。”   顾席浅笑:“放心吧,剧组的人都不是吃素的,只要想找,几天一定能找得到。因为你终究不是专业的,所以我不想让你再揽活,要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我岂不是就失去左右臂了。”   她撑着下巴想了想,最终应下,嘴角绽开笑:“那我今晚就打给视频电话通知小渊子这个好消息。”   他正要和她一起分享喜欢,不远处忽然有几个女工作人员眼冒金光一脸花痴地盯着其中一人的屏幕叫起来。   “我的天啊,这丧系弟弟太特么戳我了!”   “快快快!给我截屏!千载难逢的小梨涡小梨涡!”   “呜呜呜,Janicole怎么可以这么迷人,虽然走的是颓废风吧,但只要笑一笑,就笑一下,我就感觉我这老阿姨的心都要化开了!”   时轶听力不错,便不自觉往地上歪了歪头的方向:“嘿姐妹们,你们在看什么啊?”   最外侧的女工作人员瞥她一眼:“我们在看最新出来的《抓住吧!练习生!》”   “抓住吧,练习生?”时轶突然怀疑自己这一年多,是不是因为太忙所以导致跟世界脱节了,“什么玩意,谁抓谁?抓练习生还是练习生去抓?”   练习生她知道,是当下演艺娱乐圈里对正在培养中的新人的一种称呼,是演艺公司挖掘新艺人的一种模式。   上一世阮渊就是通过参加某练习生海选才进入的娱乐圈,不过那也是他高中毕业之后的事情了。   “这节目就起这名,你咬文嚼字些啥?要不要一起看啊,我家Janicole值得被我安利给全天下的人!”那女工作人员说着口水都要下来了。   时轶:“……”   其实真的没啥兴趣,但刚才听到的几个关键词又着实让她觉得不太对劲,于是还是起身凑了过去。   但在看清了那动态视频后,眼睛一下就瞪成了圆铃。   里面的男孩是湿发造型,一次性的银发尾部微卷,往下是一对桃花眼并没有完全睁开,露出一弯恹丧的白。   身子随着节拍律动,看似不经意的转身都完美踩点,洁白的指骨在空中划出让人看不懂的弧度。   “现在是他的个人solo时间,嘻嘻,是不是超级好看!他现在可是人气榜上的第一!噢!我就要磕死他!谁也不能阻止我给他氪金!”   时轶:“……”   “Janicole就是他?他本名叫什么?”她努力控制自己快要暴走的情绪问起来。   “阮渊,”那女工作人员的笑容就像野菊一般幸福绽放,“哎呀,本名也好听到爆了有没有!”   时轶一下后退,只能呵呵呵呵了。   所以,阮渊这是背着她准备出道了???   “怎么了时轶?”顾席在不远处窥见她的异样,站起来就欲到那看一看。   “没事没事!”她慌忙摆手,奔过去摁住了他的腿,“就是我被那里面的一个人给惊艳到了。”   “谁?”他还是头回见她对一个人这么激动的。   “没啥没啥,就长得好看而已嘛,不重要的,你还是好好休息吧,我准备抢机票了。”时轶僵着笑道。 第164章 Janicole,无疑的人气之王   顾席便不再多言,只是目光从自己的双腿缓缓上移到了她的手臂。   时轶还摁着他的腿,在说完要抢机票后朝旁边看去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时……时轶。”纠结再三,他终于还是喊出了声。   她猛地回神,见他脸颊微红起来不由抬起一只手往他面前扇了扇:“很热吗?要不要我去那包湿巾给你擦擦?”   “不、不用,”他低头轻轻推开她尚撑在自己腿上的一只手臂,“你还是快去抢机票吧,晚了一会可能都会没了。”   时轶点点头,走去帐篷拿手机。   而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顾席才舒开手指掩了脸,微微懈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心脏比以往跳动的都要急促了些。   明明自己虽然没法做到和那些男同学们一起玩互相坐在腿上的游戏,但平日里见多了也不会感到害羞。   可是今日时轶只是撑了胳膊在自己腿上……   他就感觉浑身都绷了起来。   模糊的记忆里,那个醉醺醺的夜晚。   隐隐约约妈妈的脸,偶然间会转变成时轶的脸。   她朝着自己笑的轻柔,哄调如兰:“我是爱你的,赚钱也是为了给你更好的生活……好,我陪你,乖乖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而后是胸口被轻拍,那种感觉就像漂浮一叶方舟终于找到了掌舵手。   随即是一种神奇的归属感,从而有过的充斥起胸腔。   于是他迷迷糊糊探手摁住了她的手背:“一直陪噢,你发誓。”   那一刻,他想,他可能是在跟妈妈说话,但也有可能,是跟时轶。   不过一觉醒来,他就否定掉了后者。   因为时轶在自己心里,跟温柔从来就不搭边。   但在这一年多里,他发现了时轶是会温柔的,只是温柔的对象大部分是女生而已。   可就算是这样,他都不免怀疑起自己当初的判断。   或许喝醉了的那晚,不是他做梦,而真的是时轶在哄自己呢?   于是这种心思一旦开始产生,就难以磨灭,甚至还渐渐开始影响到他在她面前的状态。   鼻息忽然加重溢出,顾席并拢了五指将自己的脸彻底掩实,猛地摇起头想要将这些有的没的想法甩掉。   自己只是缺爱了而已。   才会对外人一点点的好都难以释怀。   就如同自己不忍心拒绝谭冰冰的酒吧邀请一样。   所以……不准再多想了!   ――   W市承坊奥特朗影视文化产业园10号演播厅。   此时灯牌满席通亮,橘光绛紫一束束摇摆人声鼎沸。   应援物上面遍布着“Janicole妈妈爱你!”“Janicole丧入人心!”“Carlliy哥哥人间美好!”“Abnerry可咸可甜爆爆爆!”   ……   而当劲爆的开场音乐响起,演播室内顿时助威声炸裂开来。   二十个练习生随后在主持人的一一介绍下走出,整齐一致地站在了舞台中央。   放眼望去,身高海拔就没有低于180的,个个统一造型身材出众。基本只有脸的类型不一但也都是韩范十足。   不过在这基本之外,有一个却是日系少年。   目光薄凉望向台下,颓废之感溢于言表,从来不会因造型的多变而有所收敛。   而他就是――   Janicole,无疑的人气之王。   最终淘汰赛。   二十个人分成两组进行PK。   胜出的一组可以达成出道目标。   很快,两组各自的C位就站了出来。   登时台下一片呐喊伴着尖叫排山倒海:“Janicole!Janicole!弟弟上啊!!!”   而与此同时另一方不甘示弱:“Abnerry!Abnerry!哥哥冲啊!!!”   比赛随之开始。   音乐起,灯光打下,团演启动。   第一组队友的脸集体半隐在光与黑之中,仿佛是热烈与孤寂在互相争锋,交融出鬼魅的性感。   台下开始间断性爆发嚎叫,又间断性陷入震撼。   两个小时后,火热的比赛伴着第二组队员的喘息声终于结束。   “你们Pick谁就请点点你们的手指头进行投票,送他出道吧!”主持人上台,拿着薄薄的演讲稿朝着在场所有人和摄像头发起号召。   “啊啊啊!Janicole!Janicole!Janicole!”   “Carlliy向前飞!蕊蕊永相随!Carlliy!Carlliy!”   ……   就在这响遏行云的口号声中,投票结果在大屏幕上蹦了出来。   “结果公布到现在,只剩下最后三个位置还没揭晓,那么现在我将来公布的是第一名――”主持人有意卖弄悬念,“也就是我们的今晚最终的C位候选人,那么会是谁呢?”   台下破嗓的尖叫接踵而至:“Janicole!!!Janicole!!!”“Abnerry!!!Abnerry!!!”   这两家的粉丝就犹如互咬的河蚌,彼此毫不承让。   但台上那被喊名最多的两人却只是稳稳站着微微低头,不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其中左侧,一次性直发造型的阮渊刘海碎碎遮眼,水润的唇轻轻呷着,面上笼生起些不耐的阴翳。   吵。   巨吵。   连一向对外人无感的他,在这么多天的比赛后都变得无法再忽略掉这些声音。   镜头摇摇晃晃牵动起台下所有粉丝的心。   最终在倒数三声后,定焦放大了这二十人中的其中二人。   “恭喜天裕娱乐公司的练习生Janicole和华榆娱乐公司的Abnerry!”主持人随后大声报出姓名。   “啊啊啊!我家崽崽!CC你是最棒的!”Cicole简称,也是她们对他的爱称。   原本阮渊不是所有参赛者里面最小的,但在经过了一轮轮的筛选过后,便当之无愧地夺得了崽崽的称号。   但他从来没有对这个称号有所回应,甚至在被叫道的时候还会下意识地蹙眉。   不过这些细微的表情,都被他通过其他方式给灵活转移,没让任何粉丝瞧见端倪。   “下面有请这两人进入候选室,进一步等到最终结果的揭开。下面是广告时间。”   这档子节目别的没有,噱头却是额外的多。   明明刚才说好了是要直接宣布C位候选人,但最终还是拎出了两个人再制造一波悬念。   阮渊轻咬起口腔内壁,半阖眼,睫毛浓密挡去郁燥。   “欢迎回来,这里是出道舞台的现场直播,现在我真的要公布了,这次比赛C位出道的练习生是――他共获得投票数六千七百六十九万零九千零三百三十五票。恭喜你,Janicole,获得C位出道!那么接下来……” 第165章 我只怕溺亡之际你还没来   历时四个小时过去,这档节目终于快要落下尾声。   主持人笑容满面地举着话筒上台:“最后,有请我们的icole给大家带来一首压轴微改动歌曲,《爱,存在》!”   “啊!!!CC有改动耶!!!还带了吉他!!!”   “呜呜呜,崽崽弹吉他的时候最帅了!等会我要是晕过去了你们记得扶我一下!”   迎着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掌声和欢呼,阮渊拿着吉他上台,调整好高脚椅,拉低话筒,全程没有任何表情。   接着试音和弦,微微清了下嗓子。   很浅的前奏在他准备开始的那一瞬间响起,却直接被现场的人声给淹没。   他只好交换了下胸腔中的空气,说话像含了铁冰块:“安静。”   犹如被诅咒了般。   全场转瞬静止,偶有还没能及时刹住车的,啊了一声发现被阮渊注视后迅速捂嘴耳根通红起来。   “雨季总会忘了离开……”开嗓,是清晰而柔缓的味道,跟刚才的那句闭嘴完全大相径庭。   不是他粉的都不由自主放下了手中的应援物。   “你给的爱都变成我的依赖,依赖着你的我,可以尽情不勇敢,因为你,我相信爱存在……”   阮渊熟练的假声转过,弹着吉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因着垂眸看不见他眼底的丧白,此刻只显情深。   “我要的爱只在你身上存在,要不是你,不会哭得笑得像个小孩……”   不知是气氛渲染,还是投注了感情,总之他此刻的声音含了能令人极易动心的味道。   台下一片安静,不少女孩子已经眼含泪花。   歌曲已经快要进行到最后,但说好的微改编还没有出现。   即使沉浸在其中的CC粉没有任何疑惑,但其余人的粉丝却开始了窃窃私语:“说好的微改编呢?难道已经改编完了但我们没察觉到?”   “不可能,这歌我超爱的,我敢保证它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被改动。”   “那……”那女孩还没说完。   “我不怕整个世界颠覆只剩下海,我只怕溺亡之际你还没来……你给的爱都变成我的依赖,依赖着你的我可以尽情不勇敢,因为你我相信爱存在……”   阮渊结束最后一个音符,手拨过无声缄默。   尾曲还在继续,但他的感情似乎已经终结在那最后那一段歌词里。   眼抬起,眼眸在耀眼的舞台灯光下没有任何焦距却是晶亮。   “天呐,那句歌词……神了,感觉放在里面还微改动了下后面的原曲居然一点也不违和甚至还有点别的味道。”刚才还信誓旦旦没有听到改动的女孩感叹地摇起了头。   “我不怕世界颠覆只剩下海,我只怕溺亡之际你还没来,”旁边那女孩抓住她手,“是不是这句!”   “嗯,说不出来的感觉。”   “啊!Janicole!我的崽崽怎么可以这么优秀!”“CC最棒!世上无可取代!我的举世无双!”   “咳。”不知从哪里,忽然响起了被呛到的咳嗽声,但很快被吵吵声给淹没。   这档节目正式宣告结束。   该收拾的收拾,粉丝也纷纷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退场各找各妈。   阮渊成为台上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不禁拧了下酸疲的脖颈,就要往后台走去。   “小渊子!”   一道熟悉到不能用言语来形容的声音骤然拦下了他所有的脚步。   他飞快转头,望见了观众席上的她。   “哥哥……”   尾音控制不住的颤抖。   不顾观众席上还残留着那么几十号观众没有及时离开,阮渊直直地就往台下奔去。   险些绊倒在台阶上,绛红色的领带掉出一角,摆在羽灰色衬衫外面,纤细黑色Chocker勾勒出他快速吞咽的喉结。   时轶见状,忙跨过前面两个座位,赶去和他会合。   想过自己没有打视频电话给他,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观众席里,他会是怎么一种惊奇反应。   但没想过他的喜悦胜过惊奇,犹如一片海从头顶扑打下来,撼动了她心脏一隅。   “哥!”抓住时轶的手腕,阮渊旋即将她拽入怀中,即使已经得到触碰到,但心底荒芜还没能得到缓解,犹自剧烈抽气,“哥哥,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应该等那场武林大斗结束才――”   她笑,也顾不上谴责他偷偷背着自己出道的事了,只拍拍他后背给他顺气,“本来我的确是这么计划的,但顾席跟我说,等杀青完我可能会更忙,所以想了想我就决定还是抽个空回来看看你。但没想到啊,居然会在这个竞技养成类真人秀手机节目里先看到你,就抢票过来了。”   阮渊的意识在后一秒归位,眸光一晃便抽离身子抓住她肩头,有些讨饶意味:“对不起哥哥,出道这事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难不成还是无意的?”时轶挑眉,直接戳破他的辩词。   忽然发现,这弟崽子已经能和自己平视了。   他嘴巴动动,还是咬住下唇拉了音调撒起娇:“哥哥……”   时轶又挑眉,表示心里再次受用了。   但还没等她接话,旁边骤起诧异声:“我是幻听了吗?我刚才好像听到CC撒娇了??!”   她不由顺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孩扯着另一个女孩的泡泡袖蹭着不走,投向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UFO。   “你们都是我弟弟的粉丝?”时轶扫视过她们手里的应援物道。   “弟弟?”那女孩顿时啊起来,而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就是CC的哥哥!我的天啊,帅的基因果然都是家族式的吗!”   阮渊和时轶长得一点也不像。   所以只有一个帅,能勉强将她们俩扯上关系。   通常人们对不像的兄弟都会默认一种想法:一个像爸,一个像妈。   所以这么几年,从来也没有人敢当面质疑过她们。   时轶将阮渊脖子上的Chocker给解了,顺带朝她们笑笑:“你们再不离开,等会就会被赶咯。”   她们立马耸耸肩,强忍着激动离开。   话说追不到CC,他哥这个圈外人也可啊!   看来以后也要多打听打听CC哥哥的消息才是! 第166章 这首歌我是唱给你听的   时轶忽然感觉肩头被扣紧,肌肤凹陷下去十个浅孔,泛起丝丝疼意。   不由回头,却见阮渊抿唇死死盯着她,桃花眼轻敛着,眼底仿佛有一团湿冷的雾气在弥漫。   心尖不由一跳,试探着出声询问:“比赛太累了?”   他继续凝视她好几秒,方才摇头又重新抱住了她。   接着自然地将鼻子埋入她靠近脖颈的地方,瓮声瓮气:“哥哥来了,就不累了。”   目光却鸷冷地朝那两个离开女孩的方向瞥去。   哥哥是他一个人的。   谁也不能觊觎。   即使她们什么都还没做,但眼神里有这个想法就令他不悦到了极致。   “还请哥哥以后不要跟我的粉丝说话。”   “为什么?”   “前辈说过,偶像要和粉丝保持距离。”   “可我不是――”   “现在有很多狂热的粉丝会选择接近偶像的身边人,从而迂回达成接近偶像的目的。”   时轶觉得他言之有理,便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以后都不会主动和你粉丝说话了。不过,你现在不需要赶紧去卸妆吗?”   暗示,超明显的暗示,你可以走了!!!   哎呀,抱一次不够还要抱第二次,真的热死个人。   关键是,这弟崽子上个钟头才跳完了热舞,到现在身上还冒着淡淡的汗味。   不过这汗味倒没让她感觉不舒服,毕竟也不重,之前闻多了甚至觉得比自己的汗味还好闻。   但真正让她闻着不太美妙的,还是阮渊身上的那股被造型师喷上去的奇奇怪怪的香水味道。   说香吧,是香的,说臭吧,虽然不至于但也真的没好到哪去。   就感觉跟榴莲一样,喜欢它的巨喜欢,可讨厌它的光闻着就跑远了。   阮渊似乎听到了她内心的呼救,慢慢松开她,弯弯眼小梨涡深深露出:“你听到我最后的歌了对不对?”   “嗯,很好听,没想到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了几个月,你就过了变声期了,个子也一下子蹿这么快了。”她感觉鼻子通气了不少,便絮絮叨叨起来,颇有种吾儿初长成的感慨。   他满脑子却只在意那一个嗯的回答,嘴角勾起的弧度更甚:“哥哥,你知道吗,这首歌我是唱给你听的。”   “嗯……嗯?”她露出疑惑加震惊表情,“为我?”   不是吧,这小子难道还能未卜先知自己会来不成??!   “哥哥别多想,”阮渊的观察离一向强悍,很快提取了她深层的含义,便补充解释,“我没想到你会过来,但是我想着以后肯定会告诉你这件事,所以这首歌,你以后也一定能从手机里听到。”   “噢……”时轶下意识去回想那首歌的内容。   但很快就悲哀地意识到,自己当时光就听High了那首歌的调调,而对里面的内容却没记住几个字。   只依稀记得,什么爱,小孩,依赖。   不过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句话:“我不怕整个世界颠覆只剩下海,我只怕溺亡之际你还没来。这句歌词是你自己加的吗?”   这还是她当时听旁边一个女孩讲的。   因为重复听了好几遍,所以她对这句话成功地有了印象。   情绪不禁复杂起来:这句歌词,很容易让她想到书中的阮渊被亲生母亲推入海洋的画面。   而此时它的出现,就仿佛……是一种预告。   “不好听吗?”他窥见她异常的微表情,声线都有些绷紧,“还是……”   她意识到了自己蓄势待发的感情?   “怎么会不好听,我刚才都说了好听,”时轶意识到阮渊的敏感,当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被拉直的头发相当地柔软,可以一摸到底,犹如绸缎很舒服,“我就是觉得这句歌词很有深度,不知道你哪里来的灵感。”   前面的什么爱、小孩、依赖。   她通通都默认成了是弟弟在对自己表达深厚的亲情。   但这句话,她不由自主多上了些心。   “是有次冲澡的时候想到的。我想,人在快要濒临窒息的那一瞬,能想到的,一定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吧。”阮渊话中有话,对着她的眼眸漆黑深不可测。   不知不觉又箍住了她的手腕,将小拇指绕上她掌心里的Chocker,透过它其间的缝隙指甲微微挠了进去。   时轶没忍住,拢了他那不安分的手笑起来:“好吧,也许是的,不过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不确定。”   他见状咽咽喉咙凑近她耳朵耳语,呼吸有些急:“没关系的,哥哥你只需要知道,我很爱你。”   而这在时轶看来,他就像是个害羞的小孩不敢大声说,所以只好偷偷地告诉她。   唉,果然是中外文化差异。   想想国外家庭,那可是天天爱来爱去的。   但在国内,一般小孩都不好意思跟父母谈爱这个字眼,只觉得没必要或者腻歪。   所以想必小渊子这次也是难得鼓足勇气道一回爱吧。   毕竟气氛恰好,时机恰好,再加之他隐瞒了出道这件事没准还有些心虚想要讨她开心。   “我也爱你,”她表情自如地松开他的手,“所以快去卸妆吧,我难得就这几天假期,已经浪费了一天在赶过来的路上了,现在可不能再浪费了。”   阮渊看着自己被甩出来的手,齿间不禁微微研磨。   心情像是过山车,转瞬之间从巅坠底。   看来时轶,压根就没察觉到自己对她的心思,还只是把他当成小孩。   指腹搓了搓,他收起负在身后轻轻一笑:“那哥哥在这等我,我很快会就出来。”   时轶随手摁下一个座位坐下:“不着急,你卸干净点,可别青春期长时间带妆给闷出一脸痘了。”   不过这话还没说完,阮渊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后台门口。   “看来这节目还是有点意义的,”她撑起下巴,“至少练出了他一个活人该有的速度。”   想这弟崽子之前,走路就跟游魂似的。   有好几次她都没忍住一脚踹上了他的屁股:“还能不能走快点了!”   “唉,对于他出道这事,我还需要再好好想想。”她倚在座位的手把上幽幽叹起气。 第167章 我要是害怕了还有哥哥在呢   其实在他撒完娇后,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因为自己好歹是他的家长,却对他这一年多以来的偷偷训练一无所知。   也不知道是他藏得好,还是自己太过粗心大意。   但再一细想还是觉得那是因为自己太过信任他,所以对他的话才会都毫无保留的相信。   而他却辜负了自己的信任,可真是让她咽不下这口气。   不过现在感觉他在这个节目里混得如鱼得水人气爆表,成功地挑战了一把自我,也算是好事一件。   尤其是跟原著的他相比,那简直就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在原著里,阮渊参加海选的时候只空有一副好皮囊,还是在拼了命恶补乐理知识后才勉强撑到了初赛。   而后理所当然被淘汰,但偏巧有个看中了他这张脸的价值的经纪人将他收了去。   可还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去捧,便发现他得罪了一些人。   于是在斟酌了一下利益后,那人立马就无情翻脸让他自生自灭了。   而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圈,作为纯度100%的新人,一旦没了经纪人的带领,要么就实力或者人脉超强完全不care,要么就只能离开。   尤其是,在身边还有个恶毒女配天天盯着想给他泼脏水的情况下,他更是没有一条活路。   但为了白月光叶栀,他还是死撑着不愿意退出。   所以可想而知,原著里的阮渊在黑化之前有多美弱惨。   想到这,时轶终于作出合理的假设:现在的阮渊是以C位出道的,所以应该不担心后面会重新遭到这些烂事,且如果历史轨迹类似的话,那么没准叶栀以后也会进娱乐圈,而那到时候这两人肯定更能搭上线。   于是等到阮渊重新以素颜出来的时候,时轶直接劈头道:“我不反对你现在出道进入娱乐圈,但我需要你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荒废学业。如果你不认同,那我作为你的家长,有权控告你的经济公司。”   他表情不置可否,扯了她衣角摇:“我自然是不会荒废学业的,这不还年年是校前十吗。”   时轶:“……”   也对,就是因为他学业上保持的还很好,才让她一点怀疑的心思都没产生。   唉,浪费口水。   “那好,先在这W市逛一逛吧,难得来一次不能浪费这机票钱。”   又是熟悉的抠风,熟悉的调调,阮渊不由弯了眼睛笑:“都听哥哥的。”   逛街总是耗时间。   三个小时过,时轶才被阮渊带回了公司给他临时安排下的高级酒店里。   毕竟C位出道,风头正火,那经济公司很重视保护好他的隐私。   她打个哈气扔下两个购物袋:“渴,有水吗?”   “没有,”阮渊捧起桌子上的一纸盒进口鲜奶,只见其外壁还冒着冷气,看样子是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这是我经纪公司照例让人送上来的,哥哥要不要喝这个?”   “为啥不让人送水?”   “习惯了,”他径直将鲜奶盖拧开,朝旁边的玻璃杯里倒去,“你之前不是给我囤积了好多牛奶吗,我怕喝不完,就总拿它们当水喝。”   时轶艾玛一声:“难怪你这个子能冲这么快。”   阮渊笑而不语,将杯子递过去:“哥哥有想过明天去哪玩吗?”   “我这脚丫子走不动了,”她接过直接一口一口地灌,而后缓缓气息,“不然搞个比较静态的活动参与一下?”   他垂头似乎是想了想,才道:“看电影?”   “这个可以有!”时轶便拿出手机打开购买电影票的软件,“让我来看看明天有没有什么好的喜剧片。”   阮渊眼眯了眯,将她的水杯取走放回原位,同时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默默用指尖敲击。   “我去,怎么所有的喜剧片都满座了?”时轶不敢置信,“就连风评最垃圾的都满座了?!”   “那就不看喜剧片了吧。”他背对着她幽幽道。   她连头都没抬就去尝试下一个星际大战片:“靠,这个咋也满员了?”   端着一口不甘心,她便将除了恐怖片的电影都戳进去看了个遍。   “好像只有恐怖片没满员。”阮渊终于坐过来,指着她手机屏幕道。   时轶:“……我也发现了。这W市的人都有毒吧。”   “那就看恐怖片吧,我可以的。”   “你真的可以?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这国外的恐怖片可不比国内的,你要是心理不够强大,它是真的能给你吓出噩梦来的。”   她知道阮渊这小子坚强,但坚强在鬼的面前,那可连屁都不算。   看国外恐怖片,真的很考验一个人的心理素质,尤其是在他从来都没看过的情况下,那风险就更高了。   “哥哥怕吗?”他在思考过后,冷不丁回问她。   “我当然不怕。”时轶张口答道。   “那我也不怕,”他伸出手指定格在屏幕上的某部恐怖片上,“我觉得这个好像还不错。”   她顺着望过去,小小吞了下喉咙。   就这恐怖片的画风和简介,还标注好了限制级别,一看就是吓人指数五颗星的。   “你确定?要不要换个不那么恐怖的慢慢来啊。”她不担心自己,但真的担心自己这弟崽子。   第一次看恐怖片,她还不想就给他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没事的,我要是害怕了还有哥哥在呢。”   时轶觉得此言有理于是笑了:“也对,你要是怕了我就遮住你眼睛。”   “嗯嗯,”阮渊忽然转移话题,“哥哥还要不要再喝一杯牛奶?晚上喝了对人体很好的。”   她吧唧了下嘴,回忆那鲜奶的味道,“行,你这鲜奶味道还挺不错,就是有点奶腥味。”   “这国外牌子就是这样的,但营养价值很高。”   他说着又走向桌台倒出牛奶,眼底却闪出些暗炅的光,微微开了抽屉一捏,指尖随之有什么粉末撒进了牛奶。   然后转身端过去。   “来,哥哥。”   时轶照旧喝完就进了厕所冲洗,而后穿了浴袍出来往大床上一躺。   这酒店不愧是高级的,隔音效果好极了。   不消一会,她就昏昏睡了过去。 第168章 哥哥你做噩梦了呀   当时轶的轻呼噜声响起。   阮渊床头的盏灯忽然被拉亮。   朦胧的橘光下,他的眼眸如同砚台微微覆上了一层浅薄的水。   卷翘的睫毛如同蝶衣,在昏沉的室内里轻颤出半弧。   又等了一会,他才缓缓俯身侧卧在了她的身旁。   而后伸出指尖从她的额,到鼻尖,到唇……一路一路,锁骨……   抵达那白袍微开口之处。   云津淹没了喉道,阮渊眼眸里的水雾愈发潮涌。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犹如亡命之徒在他身后扬鞭。   心脏跳动得仿佛已经出膛在了耳边。   皙白的手指终于渐渐弯了弧度,就要解锁那从未见过的地带。   但骤然间,一股力将他狠狠掀翻。   时轶的惊惶声随之炸裂开了这一池旖旎:“迷宫!迷宫!”   他被压住锁喉,差点心脏骤停。   憋了好几秒,才出手将她的手臂扯掉试探开口:“哥……哥哥?”   时轶却闭着眼额边冒汗浑身燥热:“走不出去,啊!怎么会走不出去!”   “……哥哥?”他见状故意又问了一遍但心里已经有了底。   她这回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巴,像是在经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看着她平日里偏淡的唇色逐渐水红,只感觉自己刚才被压痛的喉结更疼了些……   身子放松起来,就要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啊!鬼!”   “咳!”伴着时轶又一波惶叫,阮渊的胸口被她的手肘重重一叩,差点翻了眼白就要去见阎王。   但知道再呼唤她也没用,只好认栽,笑着去叩她的五指自说自话。   “哥哥你做噩梦了呀,不要怕,我抱着你好不好?”   “嗯,我就知道你是愿意的,瞧,你现在的手也比我小了。所以哥哥,你还有哪里比我大吗?除了年纪。”   “哥哥,你来,碰碰这里好不好,我难受。也正好比一比这里。”   他叩紧她的手,想要带着其下潜去一个好地方。   那个地方,遇到她总是如同无法说话的困兽,闷着音只会犯疼。   但就在快要抵达的那一刻,时轶猛地挣脱了他的桎梏,十指化为利爪用力朝着他身体刨去:“你大爷的!居然敢吓我!丑死了你这个鬼!”   阮渊眼见那十指朝自己袭来,心下就是一咯噔。   身体比大脑的反应还要快0.1秒。   于是立马抓住了她两个手腕,并起来接着用身体反压过去。   薰衣草的沐浴露味道旋即从时轶肌肤上密密传来,热意一下如同麦浪滚动过他的脸颊。   忽然就下定了决心要快准狠欺负一把。   可就在要用唇趁机揩油的那一瞬,时轶睁开了眼。   他正好撞进她的视线里,呼吸即刻一窒。   “……小渊子……”   她却懵懵懂懂的呢喃出声,目光还很是涣散。   “嗯,我在,”趁机倒在一边,他抓住她的手神情担忧,“哥哥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时轶好半晌才嗯一声,意识归位摸把额头上的虚汗:“我八百年都没做过梦了,没想到难得做一次居然就是噩梦。”   “哥哥都梦到了什么?”他将头靠过去,和她呼吸相同的节奏,感受着她的心跳,就如同之前还在辗转犹豫的自己。   “我梦见,初中学校里就我一个人,教室里结满了蜘蛛网像是荒废了许久,于是我跑,一直跑,想要跑出去,但却一直失败原地踏步。”时轶还心有余悸,不自觉折起了自己的双腿。   “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哥哥喊有鬼,”阮渊一顿,“还是个很丑的鬼。”   本来鬼长什么样他完全不在乎,因为都是鬼了,总不会多好看。   但问题是,她是朝自己喊的这句话。   所以他有些小小的郁闷。   “是很丑很丑!”她转身看向他,情绪激动起来,“那个眼睛没有眼黑,那个――”   话忽然就卡在了这,不进不退地。   阮渊不由抬了一边眉:“还有呢?”   真没想到耿直如时轶,也会吊人胃口。   “还有……还有……”时轶纠结半天,终于薅起了自己半湿漉的前额刘海,认命般地叹气,“我忘了。但反正,就真的很丑。”   他:“……”   又是他错了,不该高估时轶。   “鬼要是好看,那可能就不叫鬼了,”阮渊缓缓笑起来,“你说是吧,哥哥?”   她撅起嘴恼恨自己居然把这鬼的长相给忘了只徒留了个印象:“真的好丑的,我要是现实里头见了,估计都能吐出来。”   他短暂松开她的手,去床头抽了张纸给她擦汗:“没事的哥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要是你又做噩梦了,就想着我一直都在。”   时轶闻言,眼皮又耷拉了下来,小声嘟囔:“几点了啊?”   “才凌晨两点呢,哥哥你还要不要睡?”   “睡啊,当然睡。不过我身上都汗湿了需要重新去洗个澡。”   说着她就起身往浴室走去。   约莫八分钟后走出来,原本身上的浴袍已经换成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阮渊掩眉,躺的很老实:“其实柜里还有好几套可换洗浴袍的。”   “算了算了,那玩意穿的我太凉快了。”   刚才出了一身汗,容易露出来的腿那边简直就跟安了台风扇一样哗哗地凉。   感觉自己要是再做噩梦身体幅度大点,那那假玩意都得露出来一块凉快了。   所以保险起见还是赶紧把这危险指望也五颗星的浴袍给换了。   重新上床,时轶想也没想倒头就睡。   但下一秒感受到一股温热靠近,于是下意识拍开。   “嘶~”他抽气。   她被这动静给逼得硬是又撑开了眼睛:“怎么了?”   “我没事,”阮渊揉着手背却朝着她露出恬笑,“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怕哥哥凉,想给她捂暖。   但现在看来,只要没到冻死的地步,哥哥就还是会一如既往地排斥外来温度。   只怪这夜色太美,盏灯光照又适宜,小渊子的脸渐渐就成了一个扭曲的漩涡。   时轶没了意识,很快便再度沉沉睡了过去。   望着她的睡颜,他不再有所动作,只是静静注视了她几分钟,最后关灯,唇畔贴到她的耳下音质柔软:“晚安,哥哥。” 第169章 阮渊经纪人   比欲望强的,是极度克制,是来日方长。   不过这个夜晚,已经注定不平静。   等到时轶从第不知道多少个噩梦中惊醒时,已经是早八点了。   虚弱地缩在床上,她有气无力:“小渊子……我饿……”   阮渊并不在身边,但她透过浴室那磨砂玻璃隐约看到里面有黑影在动,便猜测是他。   果然,他收拾好形象从里面走了出来,又是布林布林的亚子。   “我刚才打过电话了,服务员应该马上就会送早点上来。”   “那就,”时轶伸出胳膊在空中扑棱了一下,有点耍宝模样,“扯我起来。”   昨晚真是太累了!!!   这噩梦就跟移动套餐一样,想着法子给你往下套呢!!!   “哥哥还好吗?看你这么累的样子,要不今天的电影就不看了吧。”他坐在床头垂了眼皮,语气软软的很有些委曲求全的样子。   “不至于,”她只好自力更生撑了起来,“我也就今天有空陪你了,所以只要我还能正常走路计划就照常进行。”   她一共四天假期,刨去第一天赶来W市蹲黄牛抢了半天演播室的门票,第二天见证了他的出道,而等过了今天,明天也就是第四天就要飞回去了。   阮渊早就知道这个流程,于是扶她起来:“我不想你回来又很累。”   “我能行的,”她拍拍他的手,“我赶来这里的那一晚睡得可是很香的。”   言外之意,就算昨晚睡得不咋地,也绝对不可能再出现上次那种把脸砸进蛋糕里的事情。   他这才露出安心神情:“那就好。”   “咚咚。”门突然被敲响。   “是服务员送好吃的了吗?!”时轶呲溜从床上一蹦而起去开门。   缺觉什么的,她跟组这一年多早就习惯了,所以缓一缓很快就能重新撑起精神。   总之无论如何,在阮渊面前她都不能再表现出萎靡的样子。   门开了,但不想,外面站着的是一个很有福相的中等偏胖的年轻男子。   他瞧见时轶原本洋溢着微笑的脸一僵:“您是?”   “你是?”她反问回去。   “我是新来的经济人,请问这个房间是艺人的吗?”他没看见预料之中的人,于是试探问起来。   “阮渊经纪人?”时轶心里有了底便干脆直接补充完整。   被叫到名字,阮渊慢慢走了出来:“经纪人?”   男子见到阮渊,立马又笑了回来,两坨肉堆在脸上憨憨的,“你好,我就是昨天和你联系的经纪人,李子庚。”   “知道了,不过你来做什么?我昨天已经和相关人员打过招呼了,今天有事,不会参与任何活动。”   阮渊的脸上摆满了赤条条的送客二字。   练习生基本都是没有经纪人的,只有出道后公司才会配上。   李子庚尴尬地甩了下十指:“也没什么,就是想着早点来跟你见上一面彼此了解一下,最多耽误你几分钟而已。”   阮渊不为所动还是想拒绝:“可以后――”   “对了,昨晚你嘱咐我――”他们俩几乎是同时在说话。   “进来聊吧。”阮渊的话锋瞬间一转,抬手做了个往里走的动作。   李子庚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还呆呆张着嘴:“可以进来聊了?”   时轶在一旁都看笑了:这经纪人咋看着这么憨批呢?   不过,很多人往往都是深藏不露,公司也不可能会派一个天真无邪的经纪人给C位出道的艺人。   于是她顺带扯了他进来:“你们聊吧,我就在外面蹲我的早饭。”   数秒,门被带上。   李子庚见没了外人,便走向抽屉将其拉开指着里面一小罐半透明的粉末:“这脂肪粉加在你那有点腥的牛奶里面,味道是不是好多了?”   昨天下午接近晚上的时候刚加上这艺人的微信,他就要自己去买什么脂肪粉说是嫌自己的牛奶有点腥想要混一混。   “你这脂肪粉的浓度是不是很高?”阮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窝在沙发椅里扶起额头微微蹙眉问了自己的问题。   “这我不知道O……那店家没说,只说加一点点就好了。”   阮渊的眉头更锁了些:一点点……   “那你昨晚怎么没留言告诉我?”   李子庚郁闷起来:“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就这玩意,他原本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所以自然而然觉得这艺人应该是很了解的,不然也不能一开始在微信上就找他要。   阮渊无声片刻,才往外拨拨手:“没事,你买的很好,多谢。”   脂肪粉。   蕴含高脂肪,能促进人大脑不断活动,相应地,也会激发噩梦的产生。   早在昨晚还没回到酒店的时候,他就已经预判到了时轶明天不会想有太大的活动量,而看电影就是最好的取代方式。   至于看什么?刺激的当然是恐怖片。   但时轶会怕恐怖片吗?自然不会。   那怎么才会让她怕呢?那就是先让她做些噩梦。   只是光听说过也从没使用过脂肪粉的他,昨晚还是失算加多了。   以至于就让时轶这么亢奋地做了一宿的噩梦。   “那就好,请问你接下来……”   两人就一些敏感问题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讨论。   而等到阮渊的肚子也轻微发出了些异样,李子庚才识相起身:“那今天就先这样吧,后天我再来找你。但今天请你务必要着装低调,外出必须要戴好口罩和帽子。”   “我明白。”他敲敲椅子的把手,气定神闲懒懒散散。   “那我能方便问一下,门外的那个人是你的?”   无法忽略那个人的存在,毕竟这房间只有个大床。   所以昨晚要是他们一起过夜的,那不就只能睡在一起。   而俩男人,现在的危险指数也不一定比一男一女低。   作为经纪人,他必须得保持着百分之百的警惕问清楚。   “我哥哥,”阮渊忽然笑,有些轻蔑,“我的家庭资料你都还没研究吗?”   李子庚哽住,好一会才道歉:“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昨天下午才临时接到上级的委派,他第一反应是:不着急。   管这人什么C位不C位,到了自己手里,要是没有长红的资本,他立马就会甩手走人。   想想自己要不是眼光毒辣精准,也不能才三十岁没到就混上了能够接受人气练习生的地位。   但没想到的是,这个他以为的小弟弟,却在今天初见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没关系,”阮渊继续扯扯嘴角,笑意浅在表面,“以后就请彼此多关照了。”   时轶在啃第二个小花卷的时候,差点被身后开启的门给整后翻了。   但有条胳膊迅速换上了她的腰肢:“哥哥小心点。”   她转头第一眼看见的却是正好经过自己身旁的李子庚,于是笑笑:“你们聊完了?我弟表现咋样?”   李子庚不敢多言:“挺好的,您不用担心,如果有特殊情况我一定会和您联系。” 第170章 既然她不再主动,那就自己来好了   “成,”时轶低头将阮渊环在自己腰间的那条胳膊给扯了,然后将手里才啃了一口的小花卷塞进他手里,“拿着,我去送送你经纪人。”   阮渊看着走道里那辆最上层摆满了各式早点的小推车,以及其中花卷碟子内空出的位置,也没朝时轶提出可以将没吃完的小花卷再放回去的建议,只是乖乖地笑:“好。那哥哥,我饿了可以吃吗?”   这话听进她耳朵里,只以为是弟崽子饿了想不等她回来就开吃,于是点头:“当然可以,随便吃,不用等我。”   他嘴角的笑意便如同万丈光芒刺破晴空里最浓的云层,纯黑的眸子里倒影万物生机:“那哥哥早去早回,我们的电影十点半就要开场了。”   李子庚在一旁看着眉毛快要皱成毛毛虫,只感觉自己太过多余。   本来还以为这个艺人天生冷淡颓丧,但没想到还会搞区别待遇。   不过要说正常人搞区别待遇,倒还不敢这么光明正大不避嫌的。   阮渊倒好,简直就是摆明了只给他的哥哥独一无二的偏爱。   想到这,李子庚不由玩起下巴思考起来。   原来兄弟情还能好到这种地步――   这种足以让外人看不下去甚至误解的地步。   等到时轶等人坐了电梯下去。   阮渊便将花卷咬住,一下一下地撕扯咀嚼。   随后慢慢吞咽进腹,蛇信般的舌舐过指腹,只觉升起奇异的饱欲。   漂亮的眸子犹如璀璨的、看不见边际的星空。   所以自己……这是和哥哥间接接吻了是不是?   自从时轶跟着顾席工作后,她就再也没有啃过他的脸了。   当初自己觉得恶心的事,现在竟就成为了一种奢望。   不禁咬住食指,深深刻下齿印快要出血――   既然她不再主动,那就自己来好了。   时轶一路将李子庚送到酒店下面,和他东扯西扯。   “我弟年纪还小,我不希望你们现在就给他安排太多的通告。”   “这个您放心,我们都会考虑实际情况的,而且说实话,我们也希望自己旗下的艺人能够全能优秀,这样也有利于他未来的长远发展。”   “那就行,”时轶在酒店门口站定,最后露出个简简单单的微笑,纤长眼皮弓了漂亮弧度清清淡淡偏生耀眼,“那我就送你到这,希望以后的路,作为新家人的你,能够陪我弟弟走远。”   李子庚微愣,不知是被她这突然正经而爆发出来的某种魅力给吸引到,还是被那句希望自己作为新家人可以陪她弟弟走远那句话给击中了心脏。   经济人和艺人的关系,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   但主要还是利益关系,彼此也都心知肚明。   有时候,一个经济人好不容易费尽心思捧红了一个艺人,结果后期就被无情甩开,愣是变成了一块踏脚石,甚至可能还会被恶意中伤。   所以他看得透彻,也早就下定决心公私分明。   但……是人,就不可能无情。   偶尔,他也想要自己的艺人真心实意地关心关心自己,是不是昨夜又没睡好,是不是工作强度有点大……   “新家人不敢当,”良久,李子庚扯扯嘴角,“阮渊是个很独立的小孩,我想,他可能也不需要再多一个家人。但您放心,只要上级让我负责他,我就一定会帮他争取到我能力之内的、最好的资源。”   说什么新家人啊,无非是想让自己更多关照她弟弟罢了。   这点小心思,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   只是刚才被她那张脸给短暂迷惑了而已。   时轶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而后伸出手臂做出要和他握手的姿态:“那么,就辛苦你了。”   如果要当一个完全剥离掉自己情绪的经纪人,那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就只犹如陀螺独自孤独旋转,不会有人关心你,只会有人盯着你不让你停下来。   而那种感觉,她光想想都觉得痛苦。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回握过去:“都是互相的事情,不辛苦。”   望着李子庚离开的圆润背影,时轶伸出手在阳光下挡了挡。   温度从微开的指缝里流动起来,将好看的指甲映得剔透月牙白嫩。   忽然就懂了顾席当初的想法。   他是那么一个重情的人啊。   应该就很不能接受这种不愿意带任何感情的经纪人吧。   但,这又是年轻艺人之中的一个普遍现状。   因为在她陪顾席拍戏的时候,就有很多年轻演员羡慕她和顾席无话不谈还彼此体谅的关系。   时轶猛地一耸肩:不管了。   反正就算是为了利益,这李子庚也一定会好好给阮渊规划以后的路线的。   至于以后,就再看吧,想多了也没点屁用。   于是甩着胳膊蹦Q回去。   张口便喊道:“我的小花卷呢!”   阮渊这时早已经将推车上的早点都运进了房间,一个个摆好放在茶桌上。   闻言只是拿了个新的花卷给她:“那个被我吃掉了,哥哥你吃这个吧。”   时轶懵逼:“你为啥要吃我吃过的?”   “我不是之前问过你了么,说我好饿能吃吗,你说随便吃。”   她持续懵逼:“你原来是这个意思?”   “不然哥哥以为我是什么意思,你塞给我的时候我是真的很饿,所以就直接吃了。”   阮渊似乎都有些小小的生气了,嘴巴微微瘪起。   他的个子虽然冲得很快,但这脸相比之下还有些漂亮的幼态感。   尤其是在做出各种小表情的时候。   好歹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崽子,时轶现在是越来越吃他这一口,于是只能敲敲脑门怪自己当时不走心。   “是我没理解对,你既然都吃掉了那就算了,但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因为新的肯定要比我吃剩下的卫生。而且以后在外,也一定不要吃别人剩下的!”   “不会的,”他在抬头的瞬间额前卷发弹了弹,有点可可爱爱,“我只会吃哥哥剩下的。别人的我怎么下得去口,好脏的。”   换句话,就是不觉得她吃的东西脏。   她差点捂脸只觉得这厮的萌系指数飙升。 第171章 像怀了个宝宝   呜呜呜,这个崽没白养!!!   这就是典型的子不嫌母丑啊!!!   心情一好于是就连吃的速度都比往日还要快了不少。   而等茶桌摆满了一排空盘子的时候,时轶才饱饱打了个嗝。   接着轻轻摸起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好了,咱们可以赶去看电影了!”   他目光落定在她那,便也蹭过去微微摸了摸,神情柔软轻轻地笑突然道:“像怀了个宝宝。”   其实他厌恶新生命,因为不是所有新生命的诞生都是幸福的,而他就是其中一条不该出生的生命。   但因为眼前的人是时轶,他不自觉就带了正向的甚至还有些憧憬的感情。   可与此同时懊悔也腾地升了起来:怎么可以说男人的肚子像怀孕了呢,哥哥不会生气吧?   时轶却非但没怪他口无遮拦,反而哈哈带笑,还很是得意:“三个月了!”   阮渊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正常男人,应该都不会乐意听到自己被人说怀孕吧,但她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在接受到弟崽子眼中信号的同时,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不好!   在现实里,因为自己胃口大吃得多有时候肚子会鼓起来,T恤被风一吹还挺明显,就会有和自己玩的好的女体育生凑过来和她打趣,而怀孕这个玩笑开的频率便是其中最高的。   毕竟女生嘛,再怎么样男孩气,也还是女孩,所以聚在一起玩笑开来开去也离不开这些。   以至于她刚才完全就是下意识地回应。   “可别把怀孕这种不可能的事安给我,我这撑死也就是一啤酒肚!”醒悟过来的时轶连忙补救。   阮渊却看看手机:“时间要来不及了,我们快走吧。”   一个玩笑而已,哪里比得上要去看电影重要。   期待压过此时的狐疑,他不再深想。   她便重重点头,在房间里摸了半天才终于将所有的装备都给准备好了。   鸭舌帽、墨镜、口罩等艺人出门常备,可一个都不能少。   忽然又想到以顾席现在的名气,都还没到需要这么多装备的地步,结果阮渊这小子一下就崛起了,不由叹口气。   唉,真真是造化弄人哇!   蜂逊影院是W市占地面积最大逼格也是最高的影院,又因为紧挨着W市最大的商业广场,所以生意向来火热。   而这也是为什么,时轶在发现它除了恐怖片之外,所有场次都爆棚却没有惊讶太久的原因。   一进去,,果然人满为患,得亏这空调制冷效果强悍才让人没有热意。   于是排队自助取票,又让站在一旁的阮渊去买一桶中号爆米花和两瓶可乐。   “哥哥还吃的下?”   “你不懂,咱们吃的不是爆米花和可乐,而是一种氛围。”   时轶的一本正经让前面不少牵着小孩的家长都笑了起来。   阮渊压压帽檐眸光微微一动:“好。”   等到十点四十分,负责入场的工作人员便开始喊起来:“XX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请观看这场电影的观众赶紧来我这检票。”   时轶便立马拉了阮渊过去,兴冲冲的似乎看得是什么星际大战而不是恐怖片。   引得那工作人员都不由多打量了她们一眼。   但因为时轶和阮渊都穿戴的严实,所以啥也没被瞧去。   电影五十分才正式开始。   又因为周围比较黑,只有入门那边有一排小灯指路。   所以时轶主动摘下了自己的装备,又帮阮渊扯下了口罩。   耳语道:“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看清我们的脸了,所以可以不用戴啦,这些东西戴着可真不舒服。”   阮渊便从口袋里取出了个塑料袋,将这些装备都装进去然后塞在了座位底下。   接着小声应话:“这样我们的双手就自由了。”   自由得可以干别的事情。   比如吃爆米花,喝可乐……还有别的。   她不由竖起了个大拇指:“小渊子你想的可真周全。”   他笑,不再说话只是望向大屏幕上的广告。   时轶一时无聊便转头往后看去,心里顿时艾玛一声。   居然还有大人带小孩来看的!是真不怕吓到小孩那幼小的心灵啊!   看来还是自己太嫩,居然在来之前还担心这电影会吓到小渊子。   而他在这一堆小孩里面,可真的就是大大大小孩了。   四十五分,大屏幕上的广告消失。   当然,广告消失不代表电影就真的开始了,前面几十秒还要被用来播放片头方出品人等。   但等入门的小灯啪地熄灭,室内彻底回归最原始的黑暗的时候,这感觉就来了。   于是时轶将自己的座位调好,就开始磨爆米花。   这电影用的是倒叙,画面一度唯美,所以前二十分钟的恐怖程度都很弱。   看得她都打起哈欠想睡觉了,也没去管旁边的弟崽子。   但在进度条拉过三分之一的时候,这电影的画风忽然就发生了大变。   主人公情绪不稳陷入狂热的臆想,满屏幕都开始黑白充斥起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场景切换也开始变得莫名其妙而且速度时快时慢。   “蹬……蹬……蹬……”鹅毛大雪什么都看不见,突有虚影闪过雪地无人却带起脚步声。   主人公捧住头,身体快要扭成麻花。   骤然间,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破旧灰色的校园,遍布的蜘蛛网上密密麻麻结着白色虫卵。   被不知哪来的风一吹,淅淅索索就往下掉犹如一张坏掉的珠帘。   镜头一下放大,依稀可见里面的黑色蠕动正待孵化。   时轶不自觉绷紧了身体,都忘了咀嚼嘴里的爆米花。   草,这画面简直跟自己的噩梦如出一撇!   那导演怕不是也做了一宿的噩梦才拍的这部电影吧!   原本看恐怖片最忌讳的就是有代入感,但偏偏她现在的代入感很强了!   “啊!”身后有小孩怯怯惊呼起来,“妈妈这鬼好丑!它会不会爬出来啊!”   “没事没事,有妈妈在呢,而且这不你硬要来看的吗,可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了哦。”   时轶默默打开可乐盖子,灌进一口想要冷静一下。   不行,自己可是家长,遇事绝对不能慌。   “哥哥――”阮渊忽然扯扯她衣角。   她一哆嗦,声音都有点抖:“怎、怎么了?”   “有爆米花掉了,”他看着她手里的那个爆米花桶颤啊颤的,压住笑意保持正常,“哥哥你怎么了?是空调太冷了吗?”   时轶立马接话:“对对对,这空调太冷了,搞得我都有点打颤了。哈哈没事,你别管我,继续看吧。这掉下去的爆米花等散场了我再捡。”   心里又有点郁闷:这小渊子怎么这么淡定,居然一点被吓到的感觉都没有??? 第172章 这该死的代入感   “咳、咳咳……”   大屏幕里,主人公张胜从一阵剧烈咳嗽中醒来,重重缓口气一摸背后发现全是冷汗,方才意识那些恐怖场面都只是他自己的梦境。   而此时已是正午,阳光从生锈的铁窗里射进来,蜿蜒在碎掉了一半的挡风玻璃边缘,折出刺目的光芒。   他恍惚许久,忽然伸出手任由阳光烙印上自己的手背直至发烫,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于是下床,走去角落提起一个笨重的钓壶倒出水一杯杯灌进肚子里。   正要伸展一下身体,手机忽然响起。   “喂,小张你今天无故旷班是几个意思啊?不想干了就直说,你当我这是废品流动站啊!”   那头,是自己老板带着愠怒的声音,感觉其口水都要从里面喷出来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小心睡过头了,马上就来!”   张胜赶忙赔礼道歉,一掐掉电话就马不停蹄地往公司赶去。   一路的风景都还是那么熟悉,街头小猫蹲在垃圾桶上舔着自己的猫爪,过路的小学生玩着自己的红领巾老老实实等红绿灯,老人们组着小旅游团路过花坛手里的小红旗飘飘……   他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松懈了身子。   果然,现实里还是正常的。   噩梦再怎么恐怖,也只是个梦而已。   “你手机怎么一直在响啊?”司机的眼睛忽然透过前视镜看向他。   张胜一愣,下意识去看手机:“没有啊。”   “没有吗?”那司机皱眉,“还是你手机坏了?”   “不可能的,我这手机上个月才买。”   “那就当我没说吧。”司机眉眼里闪过一丝戾气。   张胜张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了闭上。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公司,他奔进去直接找老板。   但见老板端坐在办工桌前翻着报表,压根就没有一丝刚才催促他的架势。   “老、老板……”   “你怎么来了,我昨晚不就辞掉你了吗?”   张胜惊愕:“什么?!”   “你自己翻手机去,别来打扰我工作,谁还愿意养你这么一个废物。”那老板看着他嗤之以鼻。   他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最上面却跳出了十几条未接来电。   一个个看去,都是同一个未知号码。   时间,五分钟前。   呼吸一下发紧,张胜想到了那出租车司机的话。   怎么回事,这不对劲,不对劲!!!   大屏幕外,时轶紧张到脚指头都快抽搐了。   操!   操操操!!   操操操操操!!!   这该死的代入感!!!   导致她手里的爆米花一直就在桶里不同幅度的跳舞!!!   张胜离开公司,失魂落魄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被辞了,虽然一时半会饿不死,但这个月的房租都还没交。   “啪嗒。”面前忽然掉下了个奶嘴。   他抬头,发现是个小婴儿正仰坐在婴儿车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会说话只会啊啊啊,口水一直流到了小脖子下的吸水垫布上。   张胜便朝旁边望去想找到这个小婴儿的妈妈,但一圈看下来都没发现这条路上有任何家长的存在。   不由狐疑地打开手机想要报警。   “刚刚打你手机都不接,我还以为你手机坏了呢……”   张胜猛地将视线投出去,想要找到这个扭曲诡异的声源,但方圆十几米之内只有这个小婴儿。   身形不由晃动起来,伸出手指往那指去:“你……你爸爸妈妈在哪?”   小婴儿又黑又大的眼睛就如同两个能将人卷入的黑洞,口水还在滴嗒滴嗒地留着,但嘴角渐渐勾起一道弧度。   “我的爸爸……就是你啊……”苍老枯败的声音,从他那稚嫩的喉道里犹如爬虫一般挤了出来。   时轶整个身子一弹,手里的爆米花桶直接在空中划出了个半圈。   “日你大爷!”   大脑彻底失去思考的能力,她下意识将头埋入旁边人的怀里,然后抓起他的衣服往自己的两只耳朵里塞去。   “堵住堵住!我不想听了!”   阮渊轻笑出声,听话用手去堵,但指缝并没有闭合依旧漏着音。   电影里的恐怖音乐接踵而至,就像一根根银针直往时轶脑子里扎。   “我怎么还能听见?!”   她咆哮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早就被这衣服给隔离得差不多了,没准小渊子根本就听不清。   只好自力更生又往他怀里多钻了钻,然后插了他衣服旋指入耳。   阮渊眼睫弯弯,反手将她严严实实捂住轻声道:“哥哥……你这样我有一点点的难受呢。”   怀中的人儿是从来没有过的柔软。   笃定了时轶听不见,他的骚话便一句接一句。   “哥哥要是喜欢这么深,那我以后就会多练练……”   “哥哥不要乱动好吗,我上面和下面都紧疼了……”   ……   大屏幕骤然放大了张胜那张惊恐万分的脸,于是整个电影院便彻底被阴翳给笼罩,还伴着小孩害怕的惊叫声。   但阮渊这处,却是春意暖暖黄旗飘飘,反差极大。   熬了差不多有二十分钟,时轶探起头换口新鲜空气,没敢看大屏幕只是从阮渊的喉结处往上望去:“结、结束了吗?”   他喉结滑动,似乎面颊上有些潮红:“快了。”   “快了是多久?”她想哭。   自作孽不可活。   虽然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在预定了恐怖片后就踏马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还有几分钟吧。”阮渊俯身在她耳畔道。   暂时寂静的影院里,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被无限放大。   于是时轶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廊被什么微凉的柔软擦过,气息很稳很稳。   她不自觉便揪住了他的衣服,忽然觉得自己好龟!居然在恐怖片这件事上连小渊子都比不过!   一时憋屈就要起身,却被硬生生摁了回去。   “剧情还在反转,哥哥别起来,会害怕。”   他的声音磁的厉害,一点点在她耳朵里发震。   时轶登时感觉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   后脊椎酥的厉害,身子相应也乏了不少。   只好恹恹地:“那你……等结束了叫我。”   阮渊的手和她后背虚虚相贴,一路抚至她后脖,最后落在了她的头发上,轻轻拍了拍:“好。” 第173章 我妈妈说你们这种就是变态   面颊上的小梨涡经久不散,深眸翻腾起猎杀完的餍足。   就恍如是耶稣与撒旦的诡异结合体。   电影终于结束。   但时轶却是最后一个知道这消息的。   一抬头望见几乎快没人了的电影场表示很震惊:“他们人呢?!”   阮渊收回刚拍过她肩膀的手很冷静:“他们都散场很快。”   “难道都是被吓的?”她扶额,也只能给自己找到这个理由了。   “可能是的,走吧哥哥。”   他说着便将所有的装备都拿了出来,自行先戴好。   时轶便伸出手去接自己的,然后一边往出口那走一边准备要戴上。   “真恶心。”忽然间,从旁边一个位置上传来了个小男孩的声音。   她不由顺声望去,发现那小男孩正厌恶地盯着自己,而旁边的女人似乎是他的妈妈。   “恶心?”她指指自己,“小朋友,你是在说我吗?”   “你们两个都恶心,两个男的怎么能抱在一起呢!我妈妈说你们这种就是变态!”   小男孩义愤填膺,干干净净的小脸赤红。   “小骨头,”见时轶脸色骤变,那女人便捂住旁边小儿的嘴,“别说了。”   “唔唔唔!”小男孩拧着身子哇哇地叫,使劲将女人的手掰开,“变态就是变态,妈妈你不要拦我!”   时轶冷眼打量那女人,发现她不仅在拦着的动作不给力,就连神态也没有一点歉意,甚至在瞥向她们的时候那眼神还带着明显的讥讽与反感。   于是吞下了原本想解释自己和阮渊是兄弟关系的话,嗤地一下笑了:“这位妈妈,如果要我在有素养的变态和无素养的正常人中二选一的话,那我宁愿自己是个变态呢。”   那女人一下黑了脸:“你几个意思?说谁没素养呢!”   “谁只凭着性别骂我们是变态,谁就没素养,”时轶一把抓起阮渊的手五指交叉扣住抬给她看,“看好了,我很庆幸我们这种变态生不出像你儿子这般口无遮拦的东西。当然,东西的妈妈也不是个东西。”   “你!!!”那女人气的直哆嗦,起身抬手就要扇过去。   右手腕却被时轶死死扣住,只见她神情漫不经心嘴角染了些轻蔑的笑:“厉害啊是不是,斗嘴斗不过就直接上手了?疯婆娘。”   女人换手又要扇上去。   但这次,时轶特地等到那风声濒临耳畔才打算出手。   不过晚了一小步,身旁人已然帮她钳制住了那只手。   阮渊带了些暗哑的慵懒之声随之在这空旷的电影场里面回荡起来,每个字都丝丝入扣洋洋盈耳。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只要殴打他人,无需造成轻微伤,就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43条规定,对于此事,有两个办法可以解决一个是调解解决,一个是可以要求公安机关对违法人治安处罚,处以5天拘留或500罚款。”   女人一听,拼了命就要将自己的两条胳膊从这两个男人手里扯出来:“你们放开我!不然我就先报警说你们两个男的欺负一带着孩子的女人!”   “污蔑抵赖,我们等会还可以调取监控作为证据交给警方要求精神损失费。”   他说话不急不慢,口罩上的一双眼漆黑犹如烧烬的木炭还跳动着些深红色的星火。   时轶能察觉到眼前这女人快要抓狂的状态,以及身旁小孩那惊慌失措的眼神。   便将她一条胳膊给甩了出去:“再送你一句话,偷窥别人生活并且恶意造谣的人,比变态更胜一筹。”   阮渊也同步松手,让那女人往后踉跄得一屁股磕到了座位把手上。   “走。”   时轶故意和他一直五指扣拢慢慢走向门口。   身后半晌终于响起了那女人痛骂小孩的声音:“让你别说你非要说!看见了吗你妈是怎么被人羞辱的!以后再看到两个男人就闭嘴!恶心就恶心了,管你屁事啊!你以后不是不就行了!还有,好好学习听见没有!不要以后再被人怼着骂!”   刚出这间影院3号房,时轶就麻溜松开了阮渊的手,戴好口罩拍他肩赞扬:“刚才配合的很好,干的漂亮哈,不愧是文化人!我没白供你!”   说实话,她想想自己在现实里学习也不差,但完全就没涉猎过这么多方向。   尤其还是法律方面的东西,那更是一无所知。   只知道打人是犯法的,但她总感觉自己打的都不是人。   阮渊暗中捏紧五指,似乎是想把她刚才那主动的温度再留长一些。   “以后只要有我在,哥哥就可以不使用武力。”   “我本来也不打女人。用武力也是懒得跟一些榆木脑袋费事。好了,我们去找一下厕所。”   时轶果断选择绕过了这个话题。   不使用武力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就算当着他的面,她也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并不想约束自己。   “在那边。”他往前一指。   走进去,时轶一声不吭径直拐去隔间。   “哥哥?”   “我要上大厕所。”   阮渊看着眼前一排小便斗,桃红的眼眦缓缓紧起。   从来都没见过时轶那处。   而今夜,他一定要见到。   上完厕所出去,已经是正午一点钟左右。   火烧的太阳悬在他们头顶,张牙舞爪似乎是想要将他们一口活吞。   没有丝毫犹豫,时轶直接扯了弟崽子就去了隔壁的商业广场。   “要吃啥?”她站在指示牌子面前研究四五层的美食。   阮渊低眉顺眼:“哥哥想吃啥,我就吃啥。”   时轶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于是自己点兵点将:“好了,就吃烤肉。”   这家韩式炭火烤肉,肥瘦相间,香的不行。   再配上开胃小菜,那简直是人间顶级享受。   在店里最深处的座位那美滋滋饱餐一顿,她因着那女人而产生的一点火气也熄了。   “哥哥还走的动吗?”他放下筷子忽然问。   “还行吧,咋了?”   “我太饱了,想散散步。听说这里面新开了个游戏城,不然我们去逛逛?”   时轶比出Ok,接着将口罩重新戴好去前台付钱。 第174章 顾席住院了   “滴――”付款成功。   时轶正要关上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了个来电显示。   不由凝神看过去,发现竟是顾席打来的。   于是赶紧接起:“顾席?”   那头的声音却不是他的:“我是新来的武替。”   “所以呢?”她颦眉,“有事就直说。”   “顾席现在在医院,医生说他膝盖半月板撕裂了。”   “什么?!”   时轶瞬间拔高的音量将前台收银给吓了一跳,因着台式电脑的遮挡和角度的关系,原本专心整理钱柜的她并没有意识到时轶在通话,只以为是自己收钱收出了问题于是礼貌问起来:“这个账单有问题吗?”   时轶闻言不好意思地摆摆手,随之大步跨出了这家烤肉店:“怎么会撕裂的?不都有你这个武替了吗?”   “有一些近一点的打斗镜头,他不放心,就硬要自己来。然后就……”   “好了我知道了,那严不严重?”她了解顾席的敬业,所以也不能埋怨那些工作人员没好好盯着他。   “严重,需要动手术。医生说他这个损伤不是突发性的,而是日积月累造成的,所以必须得动手术进行一下切除。”   “切除???”时轶忙调出百度开始搜寻:膝盖半月板切除了会怎么样?   只见排名最前的一三甲医生答道:如果半月板切除,以后可能会导致膝关节的长期不舒服。患者会表现为,不能够适应这种状态,同时也会导致膝关节及早蜕变出现骨关节炎。   “不能切!”她看完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来。   “就是因为切除了半月板的后遗症比较大,导演才让我用顾席手机打电话给你征询一下你的意见。现在正是拍摄要紧的时候,顾席突然伤成这样,已经很耽误最后的进程了,他们只能想办法抠图补救,没时间再管他。”   “这样,”时轶握紧手机,“你赶快去帮我问问医生,看看可不可以尝试着先修补缝合。不得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切除。”   “好的。”那武替小伙子的脚步声在手机里面哒哒传出,还挺沉重。   而她的心也随着他那脚步声,一下下地往下坠。   如果医生说,顾席的半月板已经严重到只能切除,那她该怎么办?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可是她真的害怕,若是半月板被切除,顾席之后还能正常拍摄高强度的戏吗?   才二十六岁的他,正值年轻血气的时候,难道就要因此而转型了吗?!   几分钟的等待,似乎就过去了整整一个世纪。   那武替终于在问完后出声:“医生说,可以先修补缝合,但不能保证手术后的效果。不过手术要尽快了,最好是今晚就开始。”   “那就先这样,”时轶抓住这一线生气,“我今晚就赶回来陪他动手术。”   挂断电话,她折身就要回去通知一下阮渊。   但只是一偏头,就发现他已经站在了距离自己两米开外的地方,背倚圆柱,口罩下的神情扑朔迷离。   “小渊子,顾席受伤了需要动手术,但现在剧组很忙抽不出人来陪他,所以我现在就要抢飞机票离开。”   她疾步走过去,抓着他的手臂有些歉疚:“对不起,说好的陪你一天,还是要做不到了。”   阮渊缄默片刻,眼睛微微下弯,似乎并不介意:“这不是哥哥的错。你先抢票吧,看看我们还能待在一起多久。等会我再送你去机场。”   时轶便打开相应的APP挂搜起来。   很快订下一班:“六点二十五有一架可以直达。”   “除去我们回酒店收拾你行李和赶去机场的时间,我们还可以再逛一个小时十五分左右。”阮渊的大脑似乎是一个精密的仪器,直接报出口。   她摸摸额头,有些归心似箭的焦灼感:“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我现在就已经在顾席身边了。他如今真的是浑身受伤,想想都应该很痛苦。”   他暮凉的目光在可以反射出人脸的光洁瓷砖上流转,唇线隐没在口罩内抿得生紧。   而后看向她感同身受般地道:“我理解。都想着能熬过来,但往往后遗症让人崩溃。”   时轶心里的焦灼感一下被扑灭,注意力转移回来。   “都?小渊子,你是不是也哪里受伤了但没告诉我?”   说着,她走近他,自然地拉下了他上衣领子。   而后微微惊讶:“没了?”   那些以前留下来的家暴印记,现在却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剩了。   “嗯,公司带我去做了激光祛疤。”   他抓上她手背,摁着劲让她贴近手心去感受。   “是不是恢复的很好?”大抵是临着传声效果很好的过道,他的嗓音清幽。   胸口三角区,坚硬骨骼外的附着稍显柔软。   能纵容她五指下凹一点点,但又转瞬会将其弹出来。   时轶忍不住哇一声:“你这是练过了啊?”   没想到,自己这弟崽子如今已是穿衣显瘦脱……跟小时候实打实的瘦不一样了。   “练习生训练强度大,不用专门去练。”   阮渊又将她的手带去心脏部位:“哥哥你听,它跳的是不是也有力多了?你以前还嫌弃我心脏跳的又慢又缓呢。”   “我那是怕你心脏跳的太慢一不小心就不动了,”时轶顺着他跑,但后面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跑偏了,“不对,我不要看你这些好的地方。”   他倏然松开她的手,磕了下巴声音低低地:“训练的时候受伤是很正常的,哥哥不用在意。”   “都伤过哪?”她不管他的说辞直接开门见山。   “……都有点损伤,但我自愈能力很好,基本只要休息一晚上就能好了。”   阮渊露出一副我很好很坚强哥哥不用心疼的神情。   而这种神情,时轶不要太熟悉。   “你顾哥哥这次的膝盖半月板就是因为长期损伤,这回才这么严重的。”   “可是人长大,不就是要受伤的吗?哥哥……你也受过不少伤吧。”   他看得出时轶是练过拳击的,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偷偷练的,但能练出来就意味着她一定下过很深的功夫。   而这很深的功夫代表什么?痛苦程度不言而喻。 第175章 Only you   起初,在他对她还戒备严重的时候,认为她练习拳击没准是为了能更好地折磨自己。   但自从心里的天平朝着她倾斜,他就将以前的阴暗想法都推翻了个一干二净,转而是极致偏执的坚信。   时轶是不会再害他的。   就算她又不小心伤害到了自己,那错的也一定是他。   反正,她绝对不会有错。   时轶无奈地叹口气:“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担心你啊。好不容易才将你养这么大,要是哪天……”突然嗝屁了那她这任务不就死翘了?!   “如果哥哥真的担心我的话,不如就辞职回来陪我,”阮渊的大眼睛里扑闪出流光,尾巴勾着火,“我已经出道成功了,可以赚钱了。所以你就不用跟着顾哥哥到处跑了。”   时轶却摇摇头:“一开始我跟着顾席的确是为了赚钱,但现在,已经不只是赚钱了。而且你才刚出道,你那经纪公司还需要不停地往里面砸钱,所以没个两三年稳定,你也不可能分到什么钱。再者,未来还有很多未知数,要是你哪天需要去深造了呢,费用谁出?要是你以后和经纪公司打官司了呢,费用谁出?”   很多很多因素摆在面前,她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就抽身而退。   阮渊的眼睫一点点垂下去,半天才嗯一声:“是我想简单了。”   时轶是在为他考虑,这一点毋庸置疑。   只是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正常的新人,所以什么打算做的都是最差的。   “你还小,这些事情没经历过想简单了很正常,”她拍拍他肩,“但我这一年多没少见过刚出道的艺人因为很多事情跟经纪公司闹得焦头烂额以致决裂的。”   “那哥哥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绝对不会让自己严重成顾哥哥那样。”阮渊拉下口罩,扬了唇边朝她露出浅笑。   既然等不到哥哥朝自己奔来。   那么,他就主动朝她奔去好了。   不急,该到手的,一定会到手。   “嗯,走吧,去游戏城,”时轶看着手机耸肩,“别浪费我们还能在一起的时间。”   在一起的……时间。   阮渊重新将口罩拉上去,用自己额头和她的磕了磕,亲亲热热有些孩子般的稚气:“还是那句话,哥哥你再等等,以后就换我养你。”   他只承认一个时间概念。   那就是一辈子。   时轶轻声笑,也配合着磕了磕:“好,我等你。”   自打阮渊成功出道,她就对能早点回到现实有了更多的盼头!   游戏城,入口是跳舞机,而后满墙挂着投玩的设备,再往里走就全是各种游戏机了。   里面的人大概都十几岁的样子,可见这个游戏城的受众很有针对性。   时轶没找到几个能双人玩的高逼格游戏,于是就和阮渊分开玩了起来。   但正值游戏关卡难度上升的时候,一个犹如蚊子叫的女孩子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大哥哥……你要买束花吗?”   “等等!等等!”她根本没意识到那话的含义,只是手里的摇杆速度不断加快。   直到过去了十七分钟,她才如释重负地甩了甩胳膊:“真他妈累,简直跟我举了半小时重似的。”   “大哥哥……所以你要买束花吗?”这时,那小女孩的声音又弱弱响起。   时轶这才转头过去,不解地眨眼睛:“买花?”   眼前的小女孩有些黑,捧着个花篮,里面只有玫瑰,数量不多,看起来像是怕它们都热恹了。   “嗯,花。”小女孩从花篮里取出一朵递过去,“今天早上才从我阿妈花圃里摘的。”   时轶挠挠头没敢接:“你这是出来赚零花钱的吗?”   “大哥哥不要吗?”她看着时轶拒绝的动作乌黑的眼睛一下子水润起来,“我还以为……你是想打完游戏买的。”   时轶不由呲牙,忙俯身揉揉小女孩扎那着两个麻花辫的小脑袋,“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一门心思顾着打游戏去了,就没听清楚你的话。”   “那……那……”小女孩手中的那朵玫瑰红得纯粹,花瓣之间还能见到小水珠,此时一晃一晃的快要滚落到地上,“大哥哥你现在要吗?我想赚钱买一个洗脚盆送给我阿婆。”   “我要了。”一只漂亮的手接下了那朵玫瑰花。   一鲜红一素白,瞬间衬出极致美感。   时轶看着阮渊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五十元给那小女孩:“够吗?”   “太多了,”小女孩摸着兜拼拼凑凑找给他二十元,随之笑起来,“我的零钱都刚好找给你啦。”   “是吗,”他也笑起来,“那我还挺幸运的。”   时轶闻言只能转身,摸摸捧住肉疼的心。   天呐,一只玫瑰三十元,这不是情人节价格吗?!   这小女孩是真的觉得自家的玫瑰质量好啊,还是觉得能买花的人都不缺钱啊?!   等小女孩离开,阮渊将那支玫瑰举到她面前:“哥哥既然都要走了,那这只花就送给你好不好。”   她直接推开:“去,玫瑰花啥意思你不知道啊,哪能弟弟送哥哥。”   “我只是想帮帮那卖花的小女孩,”他垂头有些丧气,“真没想这么多,这不哥哥你刚好要走了吗,这一走就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看望我,所以就想着把它送给你好了。”   时轶插着手,不吭声。   就见他轻轻抿住了些口罩,头上发旋有处卷毛微微翘起来,举着个玫瑰愈发不知所措十分娇憨无辜。   这才勉强接了:“下次这玫瑰花只能送给你喜欢的女孩子,知道了吗?还有,正常一玫瑰花价格最多也就十元,你虽然现在有点小钱了,但也不能这么乱花,下次可以讨价还价一下的。”   人善良没错,但也不能善良的毫无底线,买束花是小,但以后要是被什么居心不良的人给大大诓骗了可怎么办?   阮渊眉眼舒展开来,绝美的笑从中荡过。   “好。”   一只玫瑰花,花语是:   Onlyyou。   我向你许下爱的承诺,这一辈子我的心里只有你,我也只会爱着你。   给哥哥,一只就够了。   不需要再多数量上的浮华。 第176章 哥哥……你这难道是害羞了?   卜蜂机场入口。   四周人流如织,出租车川流不息。   阮渊拉着行李箱跟在时轶的后面。   轮子滚滚而过,扬起夏日干燥的灰尘。   天色已经有了些绛紫色,影影绰绰映在机场的落地玻璃门上好看得不行。   她最终在安检口前面停了下来,回转身子扬起有些愧疚的笑。   “只能到这了呀。”   他便松掉箱杆,张开自己的胸膛,呼吸在口罩里发烫雾开了墨镜的镜片,讨要般地软声道:“抱。”   时轶皆笑啼非,怎么觉得这孩子怎么越长还越回去呢。   但也没说什么,只是上前直接来了个熊抱,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好照顾自己,在没有成年之前,我不准你过度消费自己。”   “嗯,”阮渊锁住这个拥抱,而后在扭头时装作不经意地吻过她的发丝,“我像你保证,只会保持正常的曝光。”   她感受到些什么,下意识脱离开,将自己一些碎发夹到耳后,有些匆促:“那我走了。”   “哥哥――”   他在背后叫,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时轶却一反常态并没有再给他机会,只是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那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渐行渐远像是要朝着他人奔赴而去。   阮渊孤石般站在原地,目送她完全消失。   天空的绛紫色逐渐酿出血红,投在了他那削挺的侧脸上,长而翘的睫毛轻摇出凌厉的弧度。   半晌,眼皮掀开,他忽然笑起来:“哥哥……你这难道是害羞了?”   时轶落座,仰卧下去捂住了自己的脸。   操蛋。   刚才阮渊一定不是有意的吧。   或者,一定没亲到吧。   可是,她明明都有感觉了!   那、那么明显的触感,从他唇挨上自己头发的那一刻,就如同门夹住了她的手指。   血脉一下子就有了些逆张。   天,这难道就是两个差不多身高的人拥抱起来容易造成的幻觉吗?!   在那一瞬,她微微低头就看到了阮渊的喉结。   在白皙的肌肤下滚动,是一种诱人而又明显的存在。   于是,差点想伸出手去摸的她,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最终落荒而逃。   以往听他发出娇软的声音,身体会本能享受。   但这次,还是她第一次有了想要主动去享受的欲望。   “噢,我的上帝啊,我这是贪图美色了吗?!不,一定是这幻觉的问题!”   时轶侧了些身子,干脆拿了个眼罩戴起来,又插上耳机打开音乐决心将这幻觉给抛之脑后。   飞机在接近两个小时后安全着陆。   广播声如约而至,空姐微笑服务:“乘客们开往XXX的XX航班现准备降落请系好安全带现抵达XXX,请乘客们带好您的物品准备离机。谢谢乘坐本次航班,祝您旅行愉快!”   时轶这才扒下脸上的眼罩,深深叹口气。   完了,两个小时也没消掉这个幻觉。   感觉自己下次都没脸见弟崽子了。   不过这种羞愧在她进入顾席所在的医院之后,一下子就泯灭了。   因为――   顾席正躺在床上挂了些彩的皮肤惨白得跟鬼快没有差别了。   “什么时候动手术,医生说了吗?”   她直接将行李放在门外,朝他大步走去。   顾席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在抬头后表情微变:“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说了,给你四天假期的吗?”   “看来是武替偷拿你手机给我打的电话。不过你也是,手机怎么也不设置个密码什么的,居然这么随便就被别人拿了用了,里面要是但凡有点什么东西,岂不是全都得被泄露了。”   “我不怎么用手机的,”他无声地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没有微博这个软件。”   “见过清心寡欲的演员,还没见过你这么清心寡欲的,”时轶无奈,给他弄了些枕头让他躺的更舒服些,“你还是下一个吧,在里面偶尔发点心情什么的,也好给爱你的粉丝一点盼头。”   顾席沉默了好几秒,似乎是在认真考虑这个建议。   但开口却是:“我没有资格拥有粉丝。目前我的作品太单薄了,还拿不出手。所以有人喜欢我的作品就够了,我不配他们喜欢我这个人。”   没有底气十足的作品,一个演员的人品再好,也都只是过眼云烟。   时轶闻言摘了口罩扔到一边,径直拿起了他床头的手机。   “那我帮你下。”   “时轶!”他有了些情绪,原本惨白的脸才终于有了点生气。   “我只是帮你下载好,但到底用不用,还是取决于你,放心吧,我不会违逆你的想法。”   她瞅见他的细微变化,笑了出来:“瞧把你激动的,感觉腿都要好了。”   “时轶,”顾席绯红了脸,但神情是反差的严肃,“别打趣我。医生都跟我说了,我这腿的情况不容乐观。”   “今晚手术,修补缝合你的膝盖半月板,然后看恢复情况。如果之后的恢复情况不乐观,就只能再动手术将它切除了。”   时轶也变得严肃:“你别有太多心理压力,如果情况严重到必须切除半月板,那你以后就转型去演文艺片吧,这没什么的,条条大路通罗马。”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她也知道,文艺片能火的概率比武侠片要低了不知道多少。   尤其是在这么一个快节奏时代。   如果没有好的剧本,好的导演,和自己出色的驾驭能力,想要通过文艺片爆火那真的就只能想想。   没准,还会成为黑历史。   顾席低下头,十指逐渐用力抓皱了被单。   作为演员,被限制了路线,简直跟要了他半条命差不多。   但为了使时轶舒心,他还是勉强笑笑:“好。”   晚上七点半,手术正式开始。   时轶听顾席的话留在病房等待。   后半夜,顾席终于被医护人员抬着床送回了病房。   她于昏沉中惊醒,连忙问道:“手术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不过病人尚还处在全身麻醉期,一时半会是醒不过来的。”   “好的好的,那多谢护士姐姐了,剩下的我来就好。” 第177章 、该考虑谈恋爱的事了免得瞎想(含加更)   时轶不敢懈怠,直到确保了顾席躺得不会有一点不舒服后,才靠在他床边重新酝酿睡意。   不过说是酝酿,不消数分钟,她就重新进入了深睡眠状态。   一夜无梦。   次日醒来,时轶看到顾席还没醒,便去了楼下买粥。   等到半个小时后回来,发现他正探着头往外望。   见到她后才露出了个虚弱的微笑:“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拉了椅子坐下,给他摆好餐桌抵上碗筷,“别说我是你经纪人了,就算不是,当初你不也在坠马后照顾了我很久吗?”   “但那次坠马,本来就是你救的我,所以我那算是报恩。”   “说什么报恩这种话,太客套了,”时轶见他迟迟不动,干脆举起勺子挖了粥吹冷递去他的嘴边,“身上是不是还有些麻痹感?”   顾席不好意思地抿起嘴,睫毛轻轻掩下:“嗯。”   “那我喂你,来,张嘴。”   他快速扫她一眼,心里似乎天人交战。   几许时间后才缓缓张开嘴,含了那粘稠的粥进去。   “谢谢。”   时轶又是一勺。   “谢谢。”   她再度挖一勺。   “谢谢。”   这下真的忍不住了,时轶将勺子啪地一下扣在了餐桌上,“不是早说了跟我不用见外吗?!你怎么又回去了?!”   顾席眼见着餐桌晃了晃,不算粗实的桌脚有了些松动的势头。   不由抹了抹唇边怯了些:“好的,你继续喂吧。”   跟时轶重新客套,是因为感觉自己最近的状态很不对。   在膝盖受伤的那一刻,他满脑子想的居然都是不在身边的时轶。   在病床上躺着的时候,他看到时轶奔进来,第一想法不是质问她怎么不好好休息赶回来了,而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像是鱼得到了氧气。   平时习惯了没什么感觉,但等危机时刻,它的作用就会被无限放大。   然后意识到它原来是这么的重要,重要到根本就不能离开。   时轶看见他这副模样,不满自然而然地消失。   于是抽了张纸擦掉漏在餐桌上的一点粥液,语气放软了些:“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一定也不太好,所以才跟我这么疏离,但这种状态不适合休养。”   “我……”   “如果你放心的话,这段时间就请依赖我吧。”   顾席怔住:“依赖你?”   时轶笑笑:“坚强隐忍了这么久,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学会当个小孩?有利于你换个心情,也有利于你休养。”   其实顾席在某个方面,和阮渊是一样的。   因为缺爱,所以性格都有些极端。   但前者是努力想要成熟获得别人的认同,而后者则是破罐破摔直接排外。   顾席的胸口明显颤颤。   “小孩……该是什么样子?”   “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玩什么,直接告诉我;开心了告诉我,难过了告诉我;天大的事告诉我,芝麻大的小事也告诉我……”   时轶说完,一抬眼蓦然发现他的眼睛已然发红又是久违的小兔子模样。   忽然玩心起:“哭一个吗?你哭特好看,我可以付费哦,不过十块钱不能再多了。”   顾席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刚才的感伤愣是被她这近似挑逗的话给冲散。   她装作惋惜:“哎呀,你怎么不哭了呢?不然我出个双倍价格?真的不能再多了哦!”   “好了时轶,”他看看她,又看看面前的粥,神态自若道,“我饿,继续喂我吧。”   “好嘞。”   时轶麻溜地继续喂起他。   忽然觉得,自己怕真的是有点受虐体质。   被白姝使唤完,现在又赶着趟来说服顾席使唤自己。   不过不同的是,白姝是女的,顾席是男的,还是个很有事业心的男的,所以不用担心他会跟她一样跑偏。   又过了两周。   医生检查了下最新出来的片子点点头:“半月板恢复的不错,只要出院后多注意,大几率不会再出现这么严重的损伤了。”   “那么医生,请问这个注意的度在哪里呢?”时轶认真发问,以便以后在帮顾席挑选剧本的时候能有所选择。   “别再持续高强度运动就行了。”   时轶一寻思:看来武打片接是能接,但负荷大的,还是得找专门的武替,绝对不能再让顾席亲自上了。   回到病房,她面朝他正襟危坐:“顾席,咱们商量个事。”   “你说。”   “以后这种打戏,或者吊威压什么的,咱就尽力而为保持适度吧,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好。”   听了顾席没犹豫几秒的回答,时轶自己反问先愣了:“你同意了?”   本来还以为要劝说很久的,因为以往他就从来没听过自己的意见,但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快。   “同意了,”他静静看着她,“不想你担心。”   时轶对上他的眼睛,如同对上了一片洒满了星空的大海。   原本,顾席的纤长睫毛配上他天生弯月般的眼睛,就巨好看。   只要情绪多带一些,便很容易给人一种汪洋情深的感觉。   不由忍不住多欣赏了一会,她才举起手:“庆祝我们意见达成一致,来,击个掌吧!”   顾席便举起手挥过去,本要一触而开。   却被时轶一把抓住。   她低下头似乎是在端详着什么。   他呼吸不由发紧,因着长时间住院远离外面毒辣日头而回归的细腻皙白皮肤,霎时如同棉花糖一般融出两抹粉红,只感觉整个身子仿佛都被她钳制住了,根本没有动弹的力气。   “时、时轶……”   她转移重心到了他五根手指那,又比对了一下自己的,才抬眼笑笑:“之前没注意,现在发现我们的指甲好像都需要剪了,等着,我这就去楼下买个指甲钳。”   说罢,时轶转身朝外走去。   想到什么,那就去做,若是寻思着次日从住处那带过来一个小小的指甲钳,她第二天将其完全忘掉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顾席收回胳膊,双手渐渐抓在一起。   整个白色寂静的病房里,都依稀可听见他加重的呼吸。   过了片刻,他摇摇头。   “想什么呢,疯了吧,我和时轶都是男人。”   男人怎么会对男人有想法。   一定只是因为自己没再遇到比时轶跟自己更贴近的人了。   于是躺回床头,呆呆望起天花板。   时轶只是个经纪人,就算和自己关系再好,总有一天也会和异性结婚回归到她自己的家庭。   是啊,男人和女人结婚,而后拥有孩子。   这才是正常的轨迹。   然后再好的哥们,将来也会变成只有遇到事情才能喊得出来的存在。   唇边忽然涩涩一勾。   可能,自己也该考虑一下谈恋爱的事情了,免得一天到晚瞎想。   ――   《游窟城》年度武侠大片赶着暑假一经播出,因为制作精良,全体演员演技在线,剧情高能不拖沓,瞬间超越各类青春都市剧成为了暑假爆款。   同年,男主演顾席刚开通不久的微博粉丝数从区区百位数一下飞升至百万数,甚至有不断冲刺跃入千万数的可能。   同年,男主演顾席获得年度期待剧星,XXX年年度番茄卫视XX微博受网络关注男明星等荣誉肯定。   在台上,他衣着得体不卑不亢,只是静静站着就如同一个漂亮的明日之星。   接过话筒,他只是简单说了几句:“感谢所有陪伴我成长的人,我会继续努力,为了热爱而砥砺前行。”   台下,瞬间掌声沸腾。   就这样,顾席凭着这一部武侠剧就跃到了第二线,时轶只感觉自己被一个大饼给砸了。   但与此同时,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不少。   于是便和他商量:“我们要不要开个独立工作室,招聘一些专职人员过来。因为我觉得现在靠我和你,是远远不够了。”   他郑重答应:“你弄个招聘方案出来,我过目完就开。”   “成。”   次月,顾席工作室正式成立。   招聘广告也相应发出:   【顾席工作室招聘】   1、视觉设计&视频剪辑   岗位职责:1年以上执行经济工作经验;具备媒体、时尚、商务资源者优先;处事高效率,待人高情商,抗压能力强。   2、会计   岗位职责:在成熟艺人的经济公司或艺人工作室负责过财务工作;至少有三年以上影视娱乐行业相关经验,持有会计职称证书者优先;熟悉影视经纪行业相关财务规则、法律。   ……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便招来了无数份应聘简历。   其中不乏顾席新晋的一小部分粉丝,打着这个幌子进来浑水摸鱼想要见到偶像一面。   为此时轶更加严格要求,三令五申相关岗位没有职称证书不得提交简历,这才整顿了一下乱投简历的风气。   初审由她临时招聘的兼职人员完成。   二审,也就是现场面试,持续了整整一周,时轶都亲自坐镇。   眼前大概有百来号人,一个个排着对和她进行沟通。   而其中,会计这一岗位的竞争力是最强的。   不乏很优秀很有经验但却是刚跳槽的人。   时轶留个心眼,对这种人都没有直接表态,只说等面试完所有人才会做出最终评判。 第178章 我真的不能理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等到晚上七点半左右。   工作室最内的窗户刮进一些晚风,扬起了时轶垂落下的黑色额发。   火热的暑期余温过去,迎来的是秋中。   都城A市,居北,秋中是最舒适的时段,因为早秋还带着夏季的燥热,而晚秋会渗着冬季的严寒。   感受到风意,她不由眯起微微狭长的眼,放松地转起手腕,休息了一会而后继续。   手中黑笔跃动,很快又在纸上跳出一行又一行漂亮的时氏字体。   此刻,对面坐着的,是已经初审筛选下来的、倒数第二个应聘者。   应聘岗位:会计。   具体的信息时轶已经全部都纪录好,表情淡淡。   这个女孩有经验,态度也还算谦和,正常来说可以先上一个试用期看看。   但是,在此之前她手里已经攒了八份都还算不错的同岗位简历。   所以,就很难办。   抬头她露出简单的笑容:“好了,你先出去吧,明天等结果。”   “要是没选上我,我还会收到你的消息吗?”那女孩从头到尾一直都在盯着时轶。   “会,不管成不成功,我都会告诉你。”时轶已经着手准备去翻最后一份简历。   “是短信通知?”   “嗯,所以请你自己多注意一下免得遗漏。”   “那……那电话号码是你的?”   时轶终于顿住身子,打量过去。   只见那女孩红着脸,放在腿上的两只手抠来抠去。   心下便明了,眉心不由微锁:“是兼职客服的电话号码。”   “啊……那好吧。”女孩明显的失落。   时轶长指撑住额头:“方便透露一下,你最近的人生规划吗?”   “工作稳定下来后,好好谈个恋爱。”   她抓住关键字:“好好谈个恋爱?”   都说有些女孩子一旦谈了恋爱就容易变成恋爱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的,因为我之前谈恋爱太任性了,所以一连吹了好几段,”女孩仔细端详她神情,试探起来,“话说……你是不是不接受办公室恋情啊?”   时轶玩着笔的手停下来。   将其扔回蓝色简历壳上,耸耸肩:“只要不影响本职工作,你就算谈到飞起我也不会说什么。”   “真的啊?那你――”   “不过,我反正是不会谈办公室恋情的。”   女孩原本亢奋的脸一下子霜打下去:“为什么啊?这离得近谈恋爱它不好吗?”   “好不好我不知道,主要我没谈恋爱这项安排。”   还谈恋爱,别说在这么个书本世界她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就现在这脚指头忙得都快勾上脖子的阶段,谈恋爱它是个什么鬼东西啊!   “难道你就没遇到一个能让你怦然心动的女人?!”那女孩似乎激动了,一屁股从椅子上站起来,就要撑到时轶的办公桌上。   “你――”   时轶正想说些什么赶紧将这女孩给送走。   工作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请问还没轮到下一个吗?”   时轶顺势看过去,表情瞬间凝固住。   于是不大不小的工作室里,她的呼吸便微微加重变得清晰。   那女孩回头望望,又看看时轶这眼珠子都快黏上去的模样,内心一下涌上了种不好的感觉:“认识还是一见钟情?”   “咳咳咳。”   时轶被自己口水给呛到。   随后缓过神摇摇头,抬起胳膊示意这女孩出去:“下一个。”   女孩只好不甘不愿地离开,却在和那最后一个应聘者擦肩而过的时候,狠狠瞪过去一眼。   本以为会得到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但那人却朝着她浅浅一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怔愣间,工作室的门被关上。   “怎么样?那经纪人有没有为难你?”   闺蜜迎上来好奇地问。   她想到时轶那张人神共愤的脸,没忍住捂住了嘴害羞起来:“一点也没有为难我,就很正常,不过媛媛你知道吗,她长得真的超级帅的,感觉完全也可以混娱乐圈了!”   “真假?有这颜值还当经纪人吗?你就告诉我,她跟顾席比起来如何?”   “怎么说呢……类型不一样的帅吧,我觉得顾席是属于那种温雅却腼腆带些反差萌的帅,而他经纪人是属于那种雌雄莫辨一颦一笑都能飒到你心坎里去的帅。”   说话间,她闺蜜早就拿出手机疯狂搜索起来:顾席经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有女朋友了吗?   工作室内。   窗帘轻飘,外面黄叶纷纷褪落,似乎将这一方天地都染了些凉意。   时轶敲击笔头,半天没有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还是那最后一个应聘者,在坐累后缓缓启唇:“时轶,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李姐姐。”   时轶叹口气,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便又接着道:“听你舅舅说,你在被我拒绝后……差点跳江了?”   “没真跳下去,就不用再提了。”李婉妍跟几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一张小圆脸,只是杏眼的双眼皮隐隐有了些三褶的趋势,看上去多了些倦怠之色。   “对不起,我一直都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但是之后就再也联系不到你了。打你舅舅电话,他也只说你回老家了,让我别再去烦你。”   “我的确是回老家了,但熬了一年之后觉得,躲避好像也并不能缓解我的难受,就又出来了,想着来大都市闯一闯。这一两年,我不断挑战自己,倒也真的无暇顾及情伤这事了。”   李婉妍把手放在膝头,背靠着椅子,整个人都很恬静,但在这恬静的外表下,似乎还藏着些名为悲伤的缺口在崩碎。   “我真的不能理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时轶挣扎着还是问出了口。   如果说白姝是因为自己在男女之事上没有分寸,而产生了依赖之爱。   那这李婉妍,说到底也只是和自己隔三差五早晚见那么一面罢了。   要说是一见钟情,刚才那眼里有光的女孩才像个正确示范,而李婉妍,她对自己的眼里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光。   自己虽然感情迟钝,但因着一直没在这感情之中过,旁观者清,所以这点判断还是有的。 第179章 会计都撞一块了   “喜欢一个人,或许是没有理由的,只是见到的时候会开心,见不到的时候会思念。”李婉妍回答的简直就是滴水不漏。   时轶除了能感叹这爱情这门玄学外,再无他法,只好转移话题:“你是来应聘什么的?”   “会计。”   “……”   时轶看着刚拉开的抽屉里,已经叠好的九份会计简历,不由磨了下牙。   这下可好,头更疼了。   “看看我的简历吧,如果不行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没关系的,早在初审的时候我就知道会计这一岗位的竞争力很大了。”   李婉妍是典型的南方姑娘,清泉甘露窈窕了二十几年。如白娘子般温熟端行。   发丝轻绾,柔柔的声音中浸润了千年不变的柔情。   让时轶的心理压力陡增。   忽然间,又想到了当年她舅舅的那席话:“时轶你记住了,这辈子你都亏欠了我外甥女!”   不由捧住头翻开了那最后一份简历。   一眼扫过去,比刚才那女孩还要逊色一些。   如果不是相识之人,她现在在心里可能直接就毙掉这份简历了。   然而那大伯的话又一次在脑子里响起:“时轶你记住了,这辈子你都亏欠了我外甥女!”   跟忒么诅咒似的。   “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别的岗位,比如新媒体运营实习生,只需要制定新媒体运营策略,每日监测各大论坛的负面舆情,我这已经定下了一个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改选这个岗位我可以让那人带你起步。”   “你看我简历就能发现,我自毕业后干的一直就是会计的活,”李婉妍轻声细语,“我已经习惯并且热爱上,所以不管换几份工作,我都只想干会计。时轶,如果我不行你就直说吧,我真的不想让你感到为难。”   时轶想,要不是眼前的人是李姐姐,脾气向来很温柔的李姐姐。   她一定会觉得这人很擅长怀柔政策,心计不浅。   因为这几句话无疑都在加深她心中的愧疚感。   犹豫许久,她还是将那简历给收下,压在了九份简历的上头。   “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不公平,而这次,我就为你不公平一次。但你要知道,艺人工作室的流水账目数不容小觑,你务必得全身心投入不能有丝毫马虎。”   李婉妍眨眨杏眼,露出一抹打趣的笑:“也许,我该庆幸自己当年为你差点跳过江?”   “以后还会这么冲动吗?”时轶反问。   “不会了,这种轰轰烈烈的感情一辈子有过一次就够了。我现在只想着再挑战自己一把,完成目标后就回老家安心做点小生意了。到时候,再找个身边人安安静静地结婚生子。”   “那就好。”时轶松口气,原本她还害怕留下了李婉妍之后每月都会见到,这女人又对自己死灰复燃什么的。   “我知道你不是个喜欢开后门的人,所以出于感谢,今晚我请你吃顿便饭吧。你面试到现在也应该什么都没吃。A市有很多小店子做饭很好吃的,你一定不知道。”   的确不知道,时轶心说,自从选择到A市这压力与机会并存的都市开工作室,一天三餐就没离开过外卖APP,很多菜吃的她都快麻木了。   但开口还是婉拒:“不用,这次会计试用机会算是我补偿你的。可如果你试用期表现不行,到时候我也会选择换人。”   有些狠话还是得先说在前头。   机会可以给,但这毕竟是顾席的工作室,她必须得保证所有环节顺利进行。   “这我理解。”李婉妍顿顿,又道。   “时轶,咱们好歹相识一场,你就这点面子也不给?还是说,”她垂下眼睛,团了团身子,于是身体娇小便越发显得寂寥,“你不愿意再和我有任何私下的往来。”   “你别多想,我只是比较忙,”时轶无奈,“但如果你一定要请的话,那我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现在可以走了吗?”   时轶随手收拾了一下:“走吧,剩下的我吃完回来再弄。”   李婉妍便走在前面开了工作室的门。   两人很快下了办公楼打了一辆车离开。   “到了,那就是我说的炒饭在A市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好吃的店。”   李婉妍下车后,朝着某条巷子深处指去。   时轶睁着眼睛使劲瞅才勉强看到了个稀烂的塑料招牌,上面用水性笔写着炒饭两个字,不由心想,可能这就是好酒不怕巷子深吧。   小心翼翼避开脚下的水坑走过去,她还没来得及研究一下挂在墙上的炒饭类型。   李婉妍就主动报出口,熟客的样子:“两碗牛肉炒饭,葱蒜都要,味道可以重点。”   “好嘞。”店老板哼着小曲转身掀开厨房口的白里透黑帘布便走了进去。   时轶便跟着李婉妍坐下:“这老板就是厨师?”   “嗯,毕竟这店子小,想要在这寸金寸土的A市活下去,可不得省着来。主要啊,他炒饭是真的好吃,要请了别人来,没准就不是那个味了。”   “你都这么夸了,那我还挺期待的。”时轶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李婉妍露出笑,还是原来的配方熟悉的感觉:“放心吧,你的口味我太清楚了,相信等会的炒饭你一定会喜欢。”   在陌生的城市有个熟人就是好啊,时轶默默感动。   哪怕跟这熟人还有点尴尬。   但在美食面前,尴尬什么的都只是浮云了。   不过等待总是需要时间。   无聊之下,她便偏头打量起这家店。   但不打量还好,一打量她的心就连续咯噔了好几下。   什、什么鬼??!   为什么刚才面试过的九个会计,有五个都在这里!!!   看得出,坐在一起的三个女人应该是认识的,而另外两个人则是分开坐的。   趁着她们都在低头一边玩手机一边吃炒饭,时轶赶紧转头小声道:“这店很吸引会计吗?”   李婉妍愣愣:“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一下,这些面孔你在等待面试的时候是不是都见过。”时轶偷偷用手往旁边指了指。 第180章 不吃感觉要亏掉一个亿   李婉妍受了影响也悄悄转头朝旁边望去。   十几秒后,才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和时轶重新对上:“好巧。”   时轶这时已经默默抽好了两张餐巾纸,挡住了自己那面朝走道的右半张脸,整个人窘迫至极。   难得给人开了个后门,结果离被撞见就只剩一步之遥了。   虽然这后门的结果还没发到这些应聘者的手机里,但只要有点脑子的人,一旦看到了面试负责人和刚和自己一同参加面试的人一起吃饭,就不会蠢到觉得这里面没有问题吧。   “不然……我们现在就溜走吧?”李婉妍将手打开放在嘴边悄声道。   “可是我们还没付钱,就这么放了老板鸽子,是不是不太好啊。”   “没事,我是这里的老顾客有他外卖电话,等会出去了打电话告诉他就可以了。”   “好办法!”时轶说着直起腿来就要起身。   “两碗牛肉炒饭!是谁点的啊!来举个手让我看看!”   恰在这时,炒饭老板那嘹亮的烟嗓从帘布后面穿透而出,硬生生将时轶又打回了座位。   她不由龇牙,将头往里又偏了偏,努力将那两张纸牢牢贴在右半张脸上。   好家伙,就这一叫,那五个妹子齐刷刷抬起的头颅不要太和谐!   李婉妍也往里侧了下身子神情紧张起来:“怎么办……现在走出去好像更招人注意。”   “淡定淡定,”时轶装作在研究那内侧墙壁上掉下来的白漆,时不时还伸手去抠一抠,和她隔空对话,“等会饭上上来了,我们就闷着头赶紧吃,吃完赶紧撤。”   “好,”李婉妍答应着,下一秒便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向来柔和的声音一经拔高还有些发颤,“这!”   “哎哟……”时轶嘶口气。   这李姐姐,少交代一句嘴都不行啊。   就她这么一招手,那些妹子还不注意到她才是见了鬼了!   “好嘞,”那老板便端着一个大黄碟子过来,麻溜地将上面两碗热腾腾的牛肉炒饭卸在了她们的桌子上,然后望着熟人习惯性扯两句,“李美女,这是你男朋友?”   “不是,瞎说什么呢,就……拼个桌。”李婉妍的语气有点虚。   “蛤?桌友?”老板闻言啧啧作叹,“是我落伍了,居然都不知道还有桌友的存在了。那您俩就慢用吧。”   言罢离开,都一路上还在自言自语:“桌友?到底拼了个啥?我这也没出什么团购打折的活动啊。”   听到这番对话的时轶,只恨不得能自己的眼睛直接粘在那面烂墙上去。   苍天呐大地呐。   桌友又是个什么鬼!   李姐姐是生怕自己吸引不到那五个妹子吗!   “我怎么觉得……那个小姐姐我眼熟啊,你们眼熟吗?”三人团中,忽然有人开了腔。   “我正想说呢,她好像就是跟我们一起面试的,不过是队伍里面的最后一个。”   “那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最后一个参与进来的人建议道。   “行啊,走。”为首的妹子就要放下筷子。   “O,我们跟她又不熟,专门去打招呼没准她会尴尬呢。”   “说的也是……算了,等我们待会吃完顺路过去打个招呼好了。”   这三人团便不再往那边留神去。   只余下旁边两个分开坐着的妹子,虽然对李婉妍对面的人也略感眼熟,但因着自己是单独一个人,就没好意思上前借着打招呼的方式一探究竟。   时轶用余光窥视了下周围,在确定没啥问题后,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那两张饱经风霜的餐巾纸,然后埋头狂扒拉起牛肉炒饭来。   嗯!真香!   唔!就是太烫了!感觉舌头要没了!   “慢点慢点,别呛着了。”李婉妍看着她这雷厉风行的速度不免有些担心。   时轶没回,只是抽空抬起了个掌心对着她,左右晃了晃吧表示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又盯着她那碗还没动的炒饭眼神焦急。   李婉妍读懂了她的意思,于是也开始动筷,速度算是中等偏快。   时轶暗戳戳松口气,感觉成功的曙光就在眼前!   不过――   人算总是不如天算。   就在时轶快要解决完这碗牛肉炒饭的时候,又有两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媛媛,你确定这店子好吃吗?我怎么觉得卫生条件这么差我会拉肚子啊。”   “不会的,我听我同事说,这家店虽然看着不卫生,但也没怎么让人拉过肚子,一般吃了他家会拉肚子的都是本身肠胃就不太好的。反正她吹这家炒饭是神仙炒饭,不试试感觉要亏掉一个亿一样。”   “一个亿?那岂不是我爸的年收入了。那是要好好试试。”   离她们最近的时轶嘴里炒饭差点喷出来。   好家伙。   一个亿年收入啊。   赤条条的富二代啊。   虽然放在A市,一个亿收入只能算是小康家庭。   但是对于时轶这种,到现在月工资也只是勉强破万的人来说,那简直就是一座无法攀登到的顶峰!   “那还有张桌子,咱们过去先坐下再慢慢想着吃啥吧。”   还没想好吃什么炒饭类型的两人,便朝着时轶旁边的桌子走去。   感觉脚步在逼近,时轶慢慢将自个屁股往里挪去。   心里七上八下,跌宕起伏。   李婉妍瞪大了眼睛:“这不是――”   “低头!”时轶抬脚推了下对面人的足踝。   “咦,百禾,这人是不是排在你后面面试的那个?”   时轶的提醒显然为时已晚,新来的其中一人已经扯了另一个人的袖口。   被唤作百禾的女孩抬眼看去,不加遮掩地嫌弃:“怎么是她啊,连吃个饭都不给我好心情,真晦气。”   “哎呀,没准你的时轶就是面试累了才往她身上多看了两眼。”   “噗――”时轶嘴里的饭这下是真喷出来了。   引得那两人不由将注意力都转移了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我去!时轶?!”刘媛媛惊了,“百禾,你快看,这是不是就是时轶?!”   怔在原地的百禾终于反应过来,但第一想法却是:“你们俩怎么会在一起吃饭?!” 第181章 知不知道造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旁边五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闻言也使唤不动手里的筷子了,神情只是拷问。   “你可别告诉我,明天的录用结果就已经出来了。”   百禾面朝时轶开始出言嘲讽,原本的喜欢一下酿成了苦酒,现在只让她觉得恶心J鼻。   居然又让她遇见了个开后门的!   “呃……”时轶犹豫该怎么整理一下措词。   “还是这女人的实力能把我们前面的人都吊打了?”   “那倒也……”   三人团中忽然有人抢起了话:“不可能!这女人在排队等待的时候跟我聊过天,单就以她的工作经验还有个人水平而言,根本就不足以胜过我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   “那这招聘既然都内定了还搞这么正式干嘛啊,这不是耍我们吗?!”旁边单独的女人发出怨恨的谴责。   “就是啊!真浪费我准备了好几天的精力!”   “没想到顾席的经纪人就这个货色。”   “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准顾席他也没表面那么好。”   ……   时轶眼见这局势已经严重到无法挽回,便索性将嘴巴擦干净平着音道:“我想录谁,还需要得到谁的许可吗?”   “你们看看,她一点都不心虚也就算了,居然还敢翻脸!”百禾冷嗤一声,抓起时轶还有大半杯冷水的杯子就朝她当头泼去。   之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厌恶。   自己的爱憎永远分明。   “时轶!”李婉妍忙抽纸起身去擦已然湿透了脸的时轶。   “我没事。”   时轶出于道德层面的理亏,决定受着这一下。   再者,这百禾是个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脾气有些狂傲了很是看不下去这种现象想出风头也正常。   “哈哈哈,你们都看见了吗,她俩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个程度了。”   “我看,这后门可能早就开了吧,结果在工作室里还非要在我面前装的不认识。”   “什么垃圾演技啊,真是白当经纪人了,一点也没从自己艺人身上学到些什么!噢,也有可能本来就学不到什么,演技这玩意,可能就是他运气好那一部戏OK,后面没准就会崩塌了!”   百禾越想越气不过,端起李婉妍那杯就又要朝着时轶下手。   “闹够了没!”   桌子被重重一拍,时轶犹如离弦之箭嗖地站起,反手抓住那又要倒下来的水杯往里大力倾斜而去。   “哗!”   百禾被浇了个彻底,鼻子进了水难受地啊啊大叫起来。   “百禾百禾!”刘媛媛赶紧抽纸给自己闺蜜擦。   “真是搞笑了,我一个负责人想招谁就招人,哪里轮得到你们来对我指手画脚!不公平?天底下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去了,你们见过几个应聘者敢冲到负责人面前大呼小叫不公平还敢动手的?!笑话!是真欺负我在A市呆的时间不久,所以一个富二代就敢这么猖狂了吗?!”   时轶的墨色湿了贴在额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乱滚,被她直接用手背利落擦去,留下一席幽红,自带的长眼尾始终微微上挑着,似捅入云霄的利剑,一言一行只能用桀骜不驯这个词语来形容。   “还有,骂我就骂我,为何要牵连到顾席身上!你们见过他吗,你们跟他熟吗?知不知道造谣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如果不知道,行,那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科普几个法律频道!”   察觉到时轶强烈的反攻气势,那几个妹子都不由颤抖了几下。   本来还觉得这个负责人在面试她们的时候,态度清清淡淡应该不是个容易火气大的主。更何况这工作室只开了一个多月,根基不稳,一般负责人也不会想着在这个时候得罪人。   这才趁着有人出头,也加入了声讨的行列之中。   但没想到,这看着不老熟的负责人居然却是个隐藏的刺头。   刘媛媛便扯了百禾往旁边走:“好了好了,不就一份破工作吗,咱们也不稀罕!”   “老板,结账。”而那余下五个妹子走向在前台默默看戏的老板,快速付完钱就离开了,并不想再多淌一点浑水。   她们可没那体验生活富二代的底气。   要是真得罪了这个经纪人,没准以后顾席大火起来,这人记仇点名了下去,那这A市艺人工作室会计的圈子里,可能都不会再有她们的容身之处。   眼看着这战事的硝烟不再,李婉妍将还剩下了一半炒饭的碗往前一推:“时轶,我们也走吧,我不想吃了。”   时轶便点点头,等她付完钱后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那要不要再买点小吃,我怕你大半夜肚子饿。”   “不用不用,我最近也正好打算减肥。”   “减肥?”时轶上下观了观她那瘦胳膊瘦腿,只剩下叹息的份,“我觉得匀称美就挺好的,胖瘦并不是那么重要,有的女孩子在减肥之后脸颊子凹下去反而没之前圆润的时候漂亮了”   “是吗?那我……”   顾着对话离远的两人都没留意到炒饭店内,那百禾狠狠剁筷子的声音。   “可恶,我就不信这种嚣张脾气的时轶以后会没有黑料!最好还是和顾席一起的黑料!媛媛你记住今天,最好用备忘录通通详细地纪录下来。迟早有一天,迟早,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将这股恶气给撒回去!”   那炒饭老板望着外面越发漆黑的天空,一言不发,只是低头间在手机上不断敲击起来。   时轶在马路口送别掉打好了车的李婉妍,随后又赶回了自己的工作室。   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这两天就必须要完成。   因为……小渊子的十八岁生日就要到了。   而这个生日是大生日,所以她务必得赶回去给他庆祝。   另一头,李婉妍在半路下车,走近了一家卖乌龟的冷清店铺。   “二爷,我想,具体的信息白哥应该都已经告诉您了。”   站在柜台前的,是个男人的背影。   简单的夹克衫,气质非常普通。   “嗯,干的不错,已经达到了我想要的效果。”他声音低沉至极略带干瘪,听得出年纪已然老成。   “那我接下来……”   “好好在时轶工作室里呆着,有什么动向按时汇报给我即可。”   “好的,二爷。” 第182章 最远的距离不是横跨大洋而是近在眼前   *   宏桥机场。   一个女孩一边拉着个大行李箱往航道楼出口走,一边将一顶布满了某国外知名运动品牌LOGO的简单款粉色鸭舌帽,扣在自己那挑染了几缕闷青色的头发上。   脸颊上戴着米白色的口罩,露出的眉眼十分素净。   但,左眉是断眉,在由内到外的三分之二的位置,浅浅一条白弧将其分裂开来。   右耳镶着颗并不显眼的耳钉,是个墨黑的十字架。   右手腕环着一串琥珀色的佛珠,身上有股子淡淡的檀木香。   跟常人在少女身上惯闻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原本的接机大厅还很平静,接到人的,有花的送花,没花的拥抱,然后带着走人。   但就在她出现的那一刻,热烈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响起,那些原本看似零散的人都聚了过来挥动起手中自制的红色小旗:“欢迎Bellily回国!Bellily!Bellily!啊!漂亮的星星!你愿流浪我们就愿陪你冲浪!”   她霎时刹车,没敢再跨出那最后一道安全围栏。   又在环顾了周围一圈举着应援牌的粉丝,将鸭舌帽往下压了压。   心里犯嘀咕。   没想到都这么低调回国了,还是走漏了消息。   也没想到,这些天天在油管上哭着喊着求自己回国的粉丝居然一个个都没跟她玩虚的。   还挺搞笑的是,以前自己身价起来了些都没怎么见到过几个这么热情的粉丝。   不过这下可好,连个朋友都没有带,此刻势单力薄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挤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越发缩小的的粉丝包围圈中,她终于决定带着行李箱往外直接撞去。   但就在这时,有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从外侧开了道进来,护在了她的两侧:“Bellily小姐你好,我们奉命来接你去3号门停车场。”   “奉谁的命?”她皱皱眉心,左边的断眉便显出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   “你最熟悉之人。”男人额外加重了个最字,似乎是不怕她不认识。   她不由垂眉,半晌轻轻嗯一声,但被粉丝的应援声完全覆盖。   不过行动胜过语言,因着她默认了这两个男人的相护,便一路走去了他们想要带她去的地方。   而刚出到3号门,就有更多相似打扮的男人从玻璃门后转瞬出现,将那些追随她而来的粉丝都拦了起来。   “Bellily小姐,这边。”   等到不再有嘈杂声音出现,右边男人抬手给她继续引路。   她却在看到了那辆静静不动的商务车时,步子微微顿了一下。   “Bellily小姐?”男人敏锐捕捉,往她脸上一扫而过。   “放心,我已经知道他是谁,肯定会过去的。”   她口罩下的嘴角淡淡上扬,但露出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   不动声色地,在走的过程中将手腕上的那串佛珠给摘下塞入了牛仔裤的口袋里。   “哗――”车门被拉开,一点淡淡的檀木香倾泻而出。   最末座,一个男人轻轻撑住额头闭着双眸眉色倦怠像是大累了一场而这累似乎还没有尽头,只是无边无际犹如飘着阵下不完的雪。   他的身形绝美,容貌早已过了青涩之时,岁月只在上面留下了成熟的痕迹。是翩翩君子,浊于世而依旧不染。   “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闻得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她。   对她的着装打扮并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示,似是心中早已知晓。   但流转的目光还是将她的发丝都细细描绘了一番,带着家长般的关切。   深处,还有一丝丝情不自禁却自己不知的情动。   她的行李箱被拿走,于是直接坐了上来,和男人隔开一个座位。   “时间大差不差,反正毕业了就回来了。再说,你这不也知道了吗。”   他注意到她的疏远,也没说什么只道:“我还以为,你会全球游玩一遍。是Visa卡里的钱不够了吗?”   “够,只是我不想玩了,这两年都没回过国,在外面玩的也够多了。”   “那你有做好之后的打算吗?刚才那些粉丝是――”   “只是几个月前抽空给国内一部音乐电影作了个主题曲,没想到我带着口罩创作音乐的油管小号就被人翻出来了,然后……”她耸耸肩,有些颇感无奈。   “然后小火了一把,”男人浅笑摇头,“这就是契机,遇上就遇上了。所以,想做音乐人吗?”   “嗯,但我不想只做音乐人。”她还有的话在嘴边突然止住,只是用一双眼睛看着他。   他很快读懂:“双栖艺人?”   “嗯哼。”她的尾音一点上扬,是因为太过熟悉,哪怕隔了两年没有对话,有些情绪都能自然而然的流出,不过,是极浅极浅的。   “既然你都做好决定了,那我没有异议。毕竟未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   “嗯。”她低头看手机,让人瞧不出太多情绪。   男人沉眸想了想,“综艺,考虑吗?提前来个曝光,更有利于你复出。”   “那这综艺的噱头到时候是不是,神秘油管音乐人Bellily回国首秀?”   他低头一笑,许久不曾出现的宠溺味道又溢于言表,套用了下她刚才的话:“大差不差。”   “那随你安排吧。还谈着吗?”   他一时没听懂她的转折:“还谈着什么?”   “女朋友。”   “……嗯。”   “哦。那挺好。”   女孩将座椅往后放,不再开口,只是闭上了眼。   男人静静看她,良久也撑起额头继续补睡。   心里却滋味万千。   辗辗转转不得再眠。   于是睁眼,却只能看见睡得正香的她。   手机忽然震动,下一秒被他及时接起,压着嗓子提起精神不让对面的人察觉了疲惫去。   “会议十分钟后再开,我现在人在外面,一时赶不回来。”   “嗯,如果他们催,你就先安排人事经理进去汇报一下去年的营业额情况。”   “他来做什么?好了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赶回去……”   专注电话的他,并没有察觉到女孩正在窥视自己。   而等到电话挂断,这商务车也停了下来。   他便往她那俯下些身子,想要唤醒她。   女孩却身子一绷自己醒来,也没管他悬在半空的手,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然后短短说了声再见啪地一下将门给拉上。   男人一愣,意识还没缓过来,便隔着车窗望见她自个跑到车后面将后备箱给掀开,最后扯出行李箱往单元楼走去。   独立,也不留情面。   就像,他不过是个载她一程的司机。   前座司机瞅着车上的时间弱弱发声:“那……”   “回公司。”他鼻息沉下来,指尖一点点触摸到自己的心脏。   原来,和她大洋相隔,还不是世上最远的距离。   最远的,是她就在自己身边,却不再愿意和他分享一点感情。   哪怕是任性,都不复存在。   “今天的檀木香,是不是重了些。”   车开了一段距离,男人忽然皱皱眉。   司机忙道:“日常用量,不敢多熏,可能是因为这商务车不常开,导致车里空气不是很流通,所以您才觉得有些重了吧。”   “……也许吧。”他想,还没准是自己缺觉出了幻觉。最近的事,真的是太多了。   撑额又恍恍惚惚起来,舌尖微动,一个叠词在其间反复研磨却没有发出声…… 第183章 我们还能复合吗   *   “周姐,明天有个广告拍摄,时间大概是早上八点半;后天有个品牌活动,要飞去乌江,持续时间两天;再接着是一期节目录制,然后是月底进组。”   助理小安翻看小册,兢兢业业汇报着本月行程安排。   周清韵捏捏眉心,嗯一声:“今晚没有活动了吧?”   “没有了周姐,您可以好好休息一晚,明早上七点半我来接你。”   “好。”她起身,红色风衣大摆起来,细高跟在地板上铿锵作响,犹如一个即将执行任务的美女特工。   而实际上,她也刚拍摄好一个游戏宣传片,在里面扮演的就是一个美艳却杀人不眨眼的女杀手。   虽然这宣传片是古风,但这气场出来了,一时半会就还不能消去,跟她往日比较谦卑谨慎的作风差别不小。   小安收好小册跟在后面,忽然想,也许周姐骨子里就藏着这么一种冷艳杀手的性格呢。   “周姐,送水的来了,麻烦您开个门。”   两人还没来得及走到休息室的门那边,场务人员就在外面客气地喊了起来。   “我来我来。”小安连忙冲上去,将门锁给拧开。   只见一个大块头低着头扛着桶水进来,不由就后退了好几步。   “今天送水的咋换人了?”她挪到场务人员旁边,用胳膊撞撞,“前两天不是一个比较瘦的小伙子吗?”   “可能那小伙子有事去了呗,无所谓啦,只要打了电话有水过来就行,”场务人员挠挠头,“不过你们这是要走了吗?”   “刚要走,结果就听你喊有人来送水了,”小安往里面努努嘴,“周姐今天下午也渴坏了,现在又坐回去了估计就是想着喝口水再走。”   “周姐今天的杀手装扮真的是美绝了!那脸!那身材!就算站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头,那也是响当当的了!”他露出痴汉相。   嗓门不小,完全能让休息室里面的人听见。   换水的大块头后背微微一僵,随之将那桶水啪地一下装进了饮水机。   周清韵低头笑笑,懒懒散散将自己的包给开了,想要摸个东西。   但等摸出来了,随手一摇不免轻轻呷唇:“哦豁。”   “周姐,你这喷雾剂是不是没了?”小安眼力见很好,连忙道,“等明天我再去给你买一个,还是一样的牌子吗?要不要考虑换个国外牌子试试。”   “不用,这个牌子就很好,”周清韵扔了空瓶进了旁边的小筒,“其他的我都试过,都不如它好用。”   说来讽刺,有钱了,但很多昂贵的东西反而达不到廉价东西能给的效果。   “我这有。”低沉的,掩着几分旁人难以察觉的颤音,从大块头嘴里发出。   周清韵不由看过去,单瞧见他背对着门的几许侧颜,眼神就一下惊异。   没等小安问一句有什么,她便立马起身让这场务人员和助理出去,“我看这送水的人有些意思,想和他聊聊,小安你就在外面等我吧。走远了也没事,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砰。”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   小安和场务人员面面相觑。   “那个送水的说啥了?咋就引起了周姐的兴趣?”他又挠头,感觉那处都要秃了。   “这……我也想知道,”她做出思考状,最后还是摸摸下巴,“算了,咱周姐可能就是不走寻常路。怕是太久没和普通人聊天了,所以心痒痒。”   “我也是普通人啊,周姐咋不看看我?!”他表示不服!   “去你的吧!我说的普通人就是彻头彻底的圈外人!”她径直撵他离开。   休息室内,诡异安静。   大块头杵在饮水机旁,蓝色的水桶里水纹巨震,就犹如他此刻的心海。   “你可真是为了接近我不择手段啊,怎么,这次直接扮送水工了?”周清韵突然冷嗤一声,“陈谚,你不觉得你这样跟那些偷窥狂没有任何区别吗,真恶心。”   “我跟他们不一样,”他死死捏了会掌心,而后松开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抹圆滑,“小欣,你之前落在我这的那瓶鼻炎喷雾剂过期了,我现在还给你一瓶新的。”   她盯着他,猫眼微微眯起,闪着不可名状的光。   半晌弹开手心,红瓣动诱惑般地:“来,给我。”   陈谚咽咽喉咙,一步步往前,只感觉自己坠在悬崖口,但凡走岔一步,就能粉身碎骨。   可是前面是她,便全然不顾。   喷雾剂终于到了周清韵手里,连带着的是他的指尖,抖抖划过她的肌肤。   “小欣……我……我好想你。”   自从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后,他就已经苦追了她快要五年。   其间,局子就不知道被扔进去了多少回,罚款关押更是数不胜数。   最后一次,差点就因为尾随罪要入狱了。   周清韵收拢掌心,将其放在膝头,然后腾出手惯常点燃一根细烟,抿一口,抖了抖,好整以暇地斜睨着他,“想我做什么?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从哪一瞬间淬出勇气,“我们还能复合吗?”   “噗嗤,”她翘起二郎腿,用脚尖拨了拨他裤腿,嗓音柔柔磨砂,“你这里面穿的,还是保安服吧。”   陈谚一震:“你怎么知道?”   “下次伪装的时候,最好将最外面衣服的第一颗扣子也扣上,免得太容易露馅。”她有条不紊地继续抽一口烟,表情是不加掩饰的奚落。   他闻言默默将第一颗扣子扣上,哪怕它卡住了自己一部分喉咙。   “我需要工作赚钱。”   做过保安,自然会再优先选择保安。尤其是在总跟着她流动的情况下,更会选择得心应手的。   但他知道,保安这个职业,很多人都瞧不起。   “这能怪谁呢?是你自己当初不好好上学,才没考上大学,甚至连高中都没毕业。”周清韵咬了咬烟口,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很奇怪的是,后期你不是已经在努力赶上来了吗,怎么高考还考砸了。”   她和他玩笑约定过,要上同一所大学。   但是那所大学,是一本。 第184章 曾经……陈谚也是个光芒四射的人   而以他当时吊车尾的成绩,正常来说是想都不能想的。   所以她在心底想着,只要能在一个城市就好了。   可在高二期末考后,他突然疯了一般的学习,累了就在储物间里抱抱她,说自己一定可以追上她。   她就这么看着他的成绩涨上来,在喜悦下又哭又笑了好几次。   “因为我住院了。”陈谚蹲下来,将手放在她的膝头,距离那喷雾剂不过半截手指的距离,想要低下额头枕枕。   可那膝头却并没有给他再多一秒的时间。   周清韵直接撤开腿,将还在燃烧的烟头对准他语气冰冷:“离我远点。”   住院?   笑话。   当时好好一个人,怎么就住院了。   “我真的住院了!”他不顾被烫到的风险扯住她小半截露出来的白皙脚踝,“小欣,那天我偷到家里的钱之后就想给你送去的,但是――”   “但是什么?!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她一只手已经暗中捏紧了那喷雾剂。   “是真的!”他飞快掀起右腿裤管,内侧一条蜿蜒丑陋的旧长伤疤赫然醒目,四周还有无数细小的宛若是擦伤的伤口,看上去皆是烙印进骨头的深度,“你看,小欣你看,它们就是证明!是我那天从楼梯上滚下来的证明!”   周清韵的眸色有一瞬凝滞。   指尖微动,但很快克制般地捏紧。   “滚个楼梯下来就住院了?”她笑,讽刺,“你这身子骨都是塑料做的?”   “我妈发现我偷钱便在后面使劲追我,我一时心急踩空了个楼梯,头撞到台阶上人直接就昏迷了。等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两条腿都骨折无法走路了。”   陈谚说着又用力抓住她的脚踝,仿佛是生怕她下一秒会再次消失在他的眼前,“我妈收掉了我的手机,一天24小时严格看守我,不让我有一点机会和你联系。我那腿又没有办法移动,就只能一直熬一直熬,直到熬到有一天我妈疏忽了,我就马不停蹄坐着轮椅去找你。但你的家已经住进了我完全不认识的人,而那新的租客告诉我,说你带着你妈妈离开了这个城市。”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但此刻的陈谚,坚毅的双眼里,泪水一层层打湿下眼睫。   他没有哭腔,是咬着牙在说话。   周清韵微微恍惚,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储物室里,倔强地抱着她说自己一定能追上来的毛头小子。   陈谚……陈谚……   在校园里,也曾是最耀眼的存在啊。   年轻活力而又张狂,只是因为想和自己好好在一起,就收敛了太多太多。   他知道的,她没有安全感,尤其是对异性。   她的胸口开始一点点起伏,隐匿于红色的风衣之下。   其实过去的事情讲到这里,已经很明了了。   原来,在高考前两个月,自己母亲病重之际,陈谚在承诺要筹钱后人间蒸发,他爸爸找过来说的。   ‘我儿子不想再和你们这种差劲的家庭有任何关系’‘人要有自知之明,你除了成绩好些,哪里还配得上我儿子,我儿子也只是想和你玩玩而已,要钱可就算了吧’‘他要面子不愿意和你当面讲清,就只好由我这个当爸爸的过来了,我也是不想你这么个耗不起时间的女孩还傻傻地等着他’‘我心善,这点钱就给你拿去过日子吧,但你妈妈我是救不了的,没那么多钱……’   这些话,通通都是假的。   只是当时天真的自己全都信了,便恨了陈谚入骨,只想这辈子都不要再看到他。   同时也为了病重的妈妈能够有一线生机,没有参加高考,她便离开了那个土生土长的城市,去了个医疗设备更好的城市。   而在那里,她的黑暗人生又一次卷土而来……一点点拉她进了地狱。   想到这里,周清韵腾地起身,将手里的烟掷在地上,离他的脚不过几厘米的距离。   然后将手里的喷雾剂狠狠砸去了他的胸膛:“以前的事情还有什么好提的!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破镜重圆?你瞧瞧你配吗?!”   陈谚呼吸加快,下颚晃动起来。   一个不配。   让他所有的坚持,此刻看来都显得很是可笑。   但还是没有放弃:“我要了你的第一次,这辈子就要为你负责。如果你觉得我不配,那我就辞职,去拼更好的工作,小欣,只要你愿意等我,我一定能――”   “做梦吧你!陈谚我告诉你,我们这辈子都完全不可能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都谈了多少年了你不可能不清楚。”   “可是我感觉得出来,你对他根本就没有那么爱。”   “我爱不爱关你什么事?”她忽然勾了唇,一双猫眼妩媚异常,“哦对了,你是觉得你要走了我的第一次是吧?”   陈谚心底莫名一慌,下意识不想再让她说下去:“小欣――”   “其实那天你根本就没进去!我的第一次,也根本不是你的!”   她我行我素,几近狠厉地将这话给倒了出来。   宛若一座大山,压毁了他强撑起的一根稻草。   “不……”   “是不是一下子就觉得不值得了?”她又笑起来,这次却像是自嘲,但外人根本无法察觉。   “是……给你这个男朋友了吗?”他艰难开口。   “是。”完全没有犹豫,她扯扯自己风衣角便准备离开。   所有狠话讲完,这个故事就该翻篇了。   这辈子,她都和他无缘了。   “只要你还没和他结婚,我不管你第一次是不是我的,”陈谚闷着声,笔直壮硕的身子犹如一面墙裂开一道道细微的缝隙,“我都不会放弃。”   周清韵背对着他,眼角逐渐发红,死死咬起下唇,“我马上就会和他结婚,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不配就是不配!这辈子你都只会是痴心妄想!”   “砰!”   休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一股极度厌寒的风刮向他,像萃了冰的刀片铺天盖地。   陈谚仰头,不让自己再露出卑微神态。   所有卑微,他双手捧给她看就已经是放弃了全部的自尊,就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   曾经……他也是那么光芒四射的一个人啊。 第185章 谢霁已经在透支自己的命   会议一直开到了凌晨两点才结束。   撤掉PPT,男人俯身整理会议桌上的文件。   参加会议的人陆陆续续散去,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秘书弯下腰靠过来:“谢总,剩下的我来吧,您回去休息就好了。”   这几个月以来,正祁娱乐有限公司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同行打压。   不仅旗下诸多艺人被一专业狗仔频繁爆出黑料,在某些方面的营销手段也受到了大众的质疑,风评一度跌落谷底。   但她心里很清楚的是,谢总最大的压力并不是这个。   而是――   刚刚打着关心哥哥身体妄图来参加会议的谢殊,谢老板。   由其接管的正祁高奢珠宝公司,近期的营业额比正祁娱乐公司要高出了好几个百分点。   要放在平时,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   “那就辛苦你了。”   谢霁眉眼间的疲惫遮掩不住,强撑的拓拔身姿下是血管微微收缩发出警告。   头部有如同潮水般的阵痛时不时袭来,耳朵也会随之带起些许耳鸣。   连续数月的高强度紧急开会分析与公关,就算是铁打的身体,到了他这个岁数,也再难如鼎盛时期那般能撑。   “我给您叫司机。”说着,秘书已经拨了号。   她的职业素养不允许自己有多余一点的时间浪费。   三分钟后,一直候在办公区域外面的司机就出现在了会议室外面。   不用再被多交代,他便自发上前搀住了撑在办公桌上的谢霁。   “还请谢总回去后一定要及时休息,”秘书在门口关心道,“老话说的没错,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四十岁尚还不到的年纪,明明应该是人中的极品,物中的梅、兰、竹、菊、枫、松。   但巨大压力下的谢总却已经开始透支起自己的生命。   这一点她看在眼里,也难受到了心坎里。   跟了他这么多年,她知道再这么下去,他的身体早晚得亮红灯。   谢霁微停脚步,给她递过去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好。”   下到停车场找到车。   司机帮忙调整好车座供谢霁躺下,然后坐回前座将车子启动,就准备送他回去。   但当车子刚出停车场,后座突然传来了一阵手机震动。   他扫过前视镜,便看见自己的老板随手将其接起,摁着太阳穴连名字都没看:“喂……嗯,我知道了。”   十几秒后,新的指示从后头响起:“去清韵的私人住宅。”   “好的。”应话声响起,但他心里是沉重的。   对于老板和他女朋友,他一直觉得这两人就是貌合神离,与其说是男女朋友,不如说是搭伙过日子的。   而现在这个点过去,要么是为了应付些什么,要么就是周小姐出事了。   打好右转向灯,他踩起油门在几乎无人的车道上飚速起来。   于是不到十分钟,他就停下了车子:“谢总,到了,您快上去休息吧。”   谢霁勉强抬起眼皮,嗯一声,撑着精神跨步下去。   只是在刚直起身体的那一刻,头晕目眩得有些厉害。   于是在黑夜的保护下,他放松了些身子,向来完美的背影竟染生出了几分踽踽独行之感。   不过在按亮那别墅对讲机的时候,他又恢复了往常翩翩温润的模样。   门禁很快通过,他进入客厅在玄关处换好鞋。   这个别墅好几年也没有任何变化。   分明的建筑线条,抛光冰冷的瓷砖,完全不会给人任何家的感觉。   但这次,有些许不一样的是。   这个别墅的女主人,正伏在客厅玻璃几上熏醉。   旁边两瓶红酒,已经被饮掉了一瓶半。   还有半瓶,流泻在了瓷砖上,是玻璃质感的深红色。   “清韵?”   听到有人召唤,周清韵从臂弯里探出了些头,猫眼弯出浅淡的弧度:“你怎么来了?”   “你助理小安说你一回来就喝红酒,她怎么劝你都没用。”他拾起那个倒掉的红酒瓶,放回玻璃几上,动作温脉。   她咯吱咯吱笑起来,一反常态有些小孩气:“难怪我之前怎么赶她都赶不走,但她刚才自己打完一个电话就走了,原来是叫了你过来。”   “她也是担心你,听说你明天八点半还有个广告要拍。”   “噢……广告,”周清韵弹起自己的五根葱玉般的手指,瞅了又瞅,“广告是什么啊?拍了我就能有钱吗,就能买好多好多东西吗,就能让所有人都看得起我吗?”   “清韵……”谢霁叹口气,坐在沙发上,替她盖上一层薄毯,“你醉了,去睡觉吧。”   “我醉了?”她捏捏自己的鼻子,又碰碰自己的眼皮,“那我这眼睛,和这鼻子,会不会也醉了,那我能不能将它们都扔掉,再找回来我原来的那两个。”   “整容不可逆,你再也不可能将原来的模样找回来了。”   “找不回来了?”她的鼻尖已然红了起来,说不出来是因为外力还是内部的材料,但看上去无辜诱惑的很,“是哦,找不回来了,我也不想再回去了。嗯,不要回去了。” 前言不搭后语。   谢霁想,周清韵何止是醉了,更是醉糊涂了。   竟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醉或不醉,都这般孩子气。   不过,那也只是没长大之前了。   而现在……只剩下了距离感。   “谢霁,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忽然掀开薄毯,整个翻身后背撞到玻璃几的边缘上,好像也不知道疼,就这么直直对着他,眼神说聚不聚,说散也不散。   “记得。”他嗓子发干,是整整开了数小时会议的后遗症。   周清韵似乎能察觉到,便隔空竖起一根手指,神态认真极了,“你别说了,我来说。”   他忍不住笑了笑,感觉看到了某个人的影子:“好,你来说。”   “第一次见面,你救了我。不,准确地来说,你救了我的尊严。”   “那天好热啊,但夜总会里面很凉快很凉快,感觉都要把我给冻坏了。不过我不是去里面工作的,而是为了去找一个人的,不不不!他不是人,他就是一个混蛋!” 第186章 羞辱,是极度的羞辱   “那个混蛋,那个说只要跟我过一次夜就会付我钱的混蛋,竟然嫌弃我那方面哭的厉害而且不够主动,让他玩的索然无味,不仅当天没付钱之后还躲在夜总会里头不出来,看到我来就想把我扔出去。”   她神情迷离,眸面上看不清是什么雾气,一边说着一边死死咬唇,使之生红一片,似乎都要破出血来。   羞辱,是极度的羞辱。   原本以为自己的第一次已经给了陈谚,但当那混蛋进来的那一刻,那撕心裂肺的痛,让她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最终搅了那人的兴致。   “可是我需要那笔钱啊,那笔救命钱啊,我妈妈还躺在医院重症室,医生跟我说她再不动手术就活不过半个月了。于是我去找他,赖在夜总会死也不走,大喊大叫想着大不了鱼死网破让他这在外偷情的事情暴露。”   她烦躁地在空中晃起纤瘦的两条胳膊,终于还是将嘴皮给咬破了。   谢霁前倾了些身子,将那被掀开的薄毯又盖到了她的大腿上。   “他扇了我一巴掌,又踹我使我倒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而这时你从一个洗手间里出来了,在看到我的时候,有那么几秒,就几秒,很短暂很短暂的怔愣。竟也没直接离开,而是阻止了那混蛋对我继续恶语相向和以脚相踹。”   她忽然安静,很努力地回忆。   “但是,你也只是做到了这一步,就走了。哈哈哈,你什么都没有问,你就走了。我原本还以为……以为你会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以为你那个时候会像个神一样全身心拯救我。”   周清韵说到这咳了咳,眉毛有些难受地皱起,似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脊梁骨那传来的疼痛。   “不过你没有哦,你长得像神仙一样,但你没有做神仙该做的事情。可我那时候还是很谢谢你,因为你是那个夜总会里,唯一出面来挽救我尊严的人。”   谢霁掐自己眉心,半阖下的眼珠里血丝拢团,并没有说话。   “可是我好没用啊,你给予给我的那点尊严,很快又被我败光了。为了我妈妈,那半个月我还是去低声下气求了那混蛋十几次,却也被他作践了十几次,最后走投无路下,我选择了去当会所公主。”   “你知道的,说好听了是公主,说不好听了……哈哈哈,说来巧的是,在我去的新夜总会里,你居然也在。”   “就在我已经破罐子破摔,忍着犯呕的冲动要和那新上门的客人在洗手间外接吻的时候,你突然出现推开了他,接着问我,我还想不想好好活着。”   “我说,我当然想好好活着,但我更希望我妈妈活着,如果我妈妈死了,那我也不想独活了。”   “抱歉,”谢霁终于出声,“即使我后面动用了一切医疗手段,也还是没能让你那癌症到了后期的妈妈挺过三年。”   “不,三年,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幸运的一件事了,”她嘴角扬起一抹柔情万千的笑,伴着刚咬出来的一点血,反差强烈,“在这三年里,妈妈看到我的人生过得越来越好越来越正常,她就算在走的时候都是快乐的。”   “我很谢谢你其间为我做的一切,出钱救我妈妈,出钱让我整容成我想要成为的样子,动用人力销毁我所有的黑历史,最后还招揽我成为了你旗下的艺人。”   “所以当你过来说,想要和我组成假情侣的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这是一次绝好的报恩机会。虽然,虽然我也分析了一下自己能得到的好处,不过你一定懂的吧,我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我了。”   “明白,”谢霁神情淡然,“人总是要长大的。”   尤其是她这种,经历过最极致绝望的女孩,自我保护意识便会相当严重。   “但之后我也知道了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拉我出地狱。那时候才满17的白姝高考刚结束就来公司做前台,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个普通招进来的暑假工,但只有我看得出来你每次经过前台和她对视的眼神,都是很柔情的。”   “巧的是,当我们的情侣关系曝光于众的那一天,白姝就辞职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你的情绪也都不是很好。”   “于是我就知道了,原来你救我,是因为她的眉眼长得和我原来的很像,不过站在你的角度,应该是我原来的眉眼生的像她。不过当时,我还不清楚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觉得你们的关系一定不简单。而真的弄清楚一切,还是在你为了那部戏来找我的时候。”   谢霁靠在沙发上,也不再保持最佳状态,只是将掌心搭在额头,嗓音疲惫沙哑,“原来你这么早就发现了。是的,正是因为你原本的眉眼太像囡囡了,我实在看不下去才决定出手相助的。”   那天,当看到周清韵被男人扇巴掌外加欺辱的时候,他仿佛看到了自家囡囡在朝他呼救,于是身随心动,出手帮助的速度都惊讶了他自己。而后来看到她堕落,他更是觉得悲哀,又在听完她述说的往事后,最终决定了好人做到底。   “很可惜啊,在初次见到白姝的时候,我就已经换了张脸。若是还保持原装,料想你应该会对我更好吧。”周清韵踢掉薄毯往他旁边一坐,声线轻而慵懒,吹动他的耳廊。   谢霁坐怀不乱:“你不是她,哪怕眉眼再像也不是。这一点我想你也心知肚明。”   “哈哈,我就开个玩笑,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对于无关紧要的人你难得发发善心就已经很难得了。”她勾勾他的衣领,“所以啊,我还是不后悔整成这样,因为只有这张风情万千的脸,才足够供我驾驭更多人心。”   “我尊重你的想法,但并不一定赞同。”他伸出手将她微微推开。   周清韵陷入沙发内侧,半晌忽然若有若无叹口气,“考虑结婚吗?”   谢霁下意识偏头看她,觉得她现在的神经可能比较飘于是又重复一遍:“结婚?”   “嗯,结婚。扯张结婚证,然后继续各玩各的。”   她说话的样子像极了没有醉,但酒嗝一个没停。   “我并没有考虑过结婚,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想法,那可以和我解除假情侣合同恢复单身,再找个和你目的一致的人结婚。”   他没有奉劝她认真谈个恋爱然后结婚生子,因为觉得她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毕竟一个从那样的痛苦中逃脱出来的人,料想很难再做到对人敞开心扉了。   “你没考虑过?”她却噗嗤笑起来,“是真没考虑过还是考虑对象不是我啊?”   “是真――”   “那白姝呢?你家囡囡。” 第187章 我配不上你了   “你太醉了。”谢霁避过这个问题,看了眼手腕上的卡地亚表,“都这个点了,你必须要休息了。”   “我是醉了,”周清韵往后仰了脖颈,勾起花掉的红唇笑得颓废,“但有的人,没喝醉也是醉的。”   他正叠着薄毯的手微微一滞,终于弱不可察地嗟叹一口气:“清韵,你的暗示我不是不懂,但囡囡两年前跟时轶告白失败的事情,我想你应该也听说了。”   “所以?”她支棱起左边脸颊对着他,眉眼弯弯,圈着匀称的白皙双腿,就像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孩。   “所以可见,我当初的预想便是对的。囡囡……她原本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有我一个,所以再也看不到别人。而只有当我退出她的世界,她才会发现,原来世上还有像时轶这样吸引她的男孩。他们年龄相仿,青春活力,大可以在灿烂的年纪谈一场盛大的恋爱。”   他语调缓慢,表情复杂。   预想成功,本该感到平静。   可是,有些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正如颜色相近的数万根细线被拧成了根绳,人就算再努力地想要用针去挑出其中一根,也只会是有心无力。   而他对囡囡的感情也是这般,因为太深太紧以致无法厘清。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克己复礼,当个合格的长辈在合理的范围里保护她并对她放手。   周清韵伸出手指在沙发皮上划了划,语气悠悠长长:“都说年纪不是问题,可是年纪摆在这里,人的思想和境界的确也就完全不同了。谢霁,不自私是好事也有可能是坏事,但如果你已经打定了主意,那我就希望你能坚持并承受到最后。这样,对你和她都好。”   他不由又揉揉太阳穴,只觉得什么气流侵入,一直堵到了肺泡里。   外界的看法从来都不会影响到他,能影响到他的,只有他自己。   可一旦自己动摇了,那就算别人多么支持他,也只会是于事无补。   便如此刻,周清韵的话非但没有让他更加坚定,反而让他感觉到了一种空落。   可是……这动摇是从何而起的呢?   难道,是从囡囡给予了自己前所未有的距离感之后吗?   深深呼吸一口飘着红酒馥香的空气,他转移话题道,“你也三十了,如果真的想结婚,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想耽误你。”   “别急着给你的人生安排好所有的结局,也不用替我着想,”她倩笑起来,晃着晃着从沙发上爬起来,挥挥手臂往卧室走去,“好了,晚安。”   “……晚安。”   悄然的夜,寂冷的客厅,撒掉的半瓶红酒在里面显得刺目狼藉。   谢霁看看手中叠好的薄毯,终于还是将其摊开盖在了自己的膝头。   有些冷。   也不知道是没关紧的落地窗那飘入的晚风,还是身体免疫功能下降不受寒。   睡意很快如同出笼的飞禽,衔着灰色梦境这块变质的肉朝着他急速撞来。   顷刻,谢霁就卧在沙发上睡着了。   只是眉心始终微微拧着,舌尖发出含含糊糊的叠音。   一直到了后半夜,天空远方翻出一抹鱼肚白。   他险些摔下沙发,身体本能一缩,清晰的二字才终于破世,“囡囡!”   与此同时,周清韵坐在卧室窗台上,美目微睁眼眦带着潮湿的红意。   一宿未眠,还反反复复抹去了不知道多少分量的眼泪。   臀部忘了塞枕头,直接坐在寒冷的窗台上面,让她的寒毛不断竖起。   耳边突然响起客厅的呼唤声,又闻得远处一声高昂的鸡鸣。   她缓缓转移了视线往别墅篱笆外望去。   一个身强力壮穿着保安服的男人拎着小水桶出现,给她空运而来的山柳兰进行灌溉。   很短的时间后,他便将小水桶藏在一株树后,开始自己每日的别墅群巡逻工作。   这别墅群间隙大,若是徒步巡逻一次下来,少说也得一个半小时。   原本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会选择配对一辆小电瓶进行巡逻。   但这物业要求高,说因为是私人别墅群,为了避免影响到户主的休息,所以明确禁止使用电瓶等巡逻工具。   因此来这的保安,没有哪一个是上了年纪的,不然光是每天两次的巡逻,都得够呛。   不过虽然辛苦,但工资还是很可观的,要是能稳定干个一年,跟白领也差不多了。   此刻,周清韵坐直,怔怔地看着那保安越走越远。   脸颊不知何时,又滚下了一行泪,不清,掺着淡淡脂粉和黑色眼线液。   看上去像个魂不守舍的女鬼。   “我好脏……”   低头,她开始狠狠搓着自己的大腿,直到出现了斑斑淤红。   “好脏……好脏……”   呜咽声溢于言表,她猛地捂住脸。   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竟然是给了一个有夫之妇,一个在外面专门偷情还赖着不给钱的瘪三!   “陈谚……陈谚……”   周清韵抓住了窗台下方的黑槛,一点点用力,任由其卡进了自己的掌心肉。   一字一句咬着舌尖,“我配不上你了,我的野心也不允许我再回头。”   从前就算误会重重,她也从来没有否定过他们之间的美好过往。   而如今误会解开,她更是视他为不可再玷污的存在。   像她这种人啊,可以去祸害那些跟自己一样不干不净的男人,或者对她完全没有心思只想和她保持利益关系的男人,但是陈谚,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转身去拿手机,她快速拨号。   那头占线许久,才有人呼哧着音接了,“这是哪个美女天还没亮就来想我了啊~”   “……是我,周清韵。”   那头顿了一下,随后传来什么东西被推搡到一旁的声音,“哟,竟然是嫂嫂这神仙人物来找我了吗?”   “你现在方便接听电话吗?”她思忖道,“旁边……”   “你们先出去,”男人隔空说了一句,又回到手机边,“好了嫂嫂,现在可方便了呢。”   周清韵没忍住,扶着胸口神情有些恶心。   又是多P。   这人这么多年了怎么都没有那尽人亡。 第188章 阮渊十八岁大生日   “你这嫂嫂叫的生疏了,”压抑下不恰当的情绪,她语气清清淡淡,“是不是该多叫些练练?这样才显得更像一家人。”   “……嗤,”他低声笑,浪浪荡荡的样子,“好的啊嫂嫂,但你真的只是想占我口头便宜吗?或许,你想要的,不仅仅是这样呢……”   “我想要的,你心知肚明。所以,交易做不做?”   “嫂嫂真是个痛快人,我可真是喜欢。”   “你的喜欢让我受宠若惊,还是不需要了。”   三言两语,他们很快达成共识。   挂断电话,周清韵的神情并没有多轻松,眉眼闪过歉意,“对不起,谢霁,你不愿意和我结婚,不愿意和我将戏演到底,那我就只能牺牲你的部分利益了。但你放心,目的一旦达成,我绝对不会让谢殊再有任何可乘之机。”   交易,永远不会只有一方得利或者一方受损。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和谢殊彼此牵制。   可以说,她的存在能令谢殊撬动正祁娱乐的一角,但同时也会给他自己的高奢珠宝公司埋下隐患。   *   时轶花了整整两天的功夫,才终于将手头上的事情暂时清理一空。   顾席近期进组了一部科幻电影,前期戏份不重,所以身边有个助理就已经足够。   借着这功夫,她又好好在出租屋里补了半天的觉,才摸着手机打算订一张回C城的飞机票。   但一个电话忽然不期而至,竟然是阮渊的。   她懒着身子接了:“刚巧我在订飞机票了你就打电话过来啦。”   “飞机票?”阮渊那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笑话,“哥哥在订飞机票?准备飞去哪?”   “C城啊,还能去哪,当然是回去给你庆祝十八岁大生日!”   “……”良久,他哽住些音,似乎是受创了,“哥哥,我大学都快军训完了。”   “这跟你大学军训有毛线关系,等我回去找你啊。”   都秋中了居然才快要军训完,这大学开的可真够晚的,这是时轶唯一的想法。   “哥哥……你忘了吗,我大学考到了哪里。”   “不就――”时轶一个急刹车,鲤鱼打滚坐了起来,“卧槽!好像是A市央影?!”   擦咧!那她俩岂不是都在A市!直接出门打个车就能到了?!   “我之前听过一个故事,”阮渊似乎在走路,擦过风声他的声音都轻飘飘的如同棉花,“有早教班的老师询问爸爸他女儿多大了,他说已经两岁了,于是那老师给他女儿排好了早教课,结果等周一那女儿被妈妈抱来一看,才一岁多一点,最多只能爬。老师惊讶问妈妈这是怎么回事,她很是无语,只道自家男人对女儿太不上心了。”   时轶吞吞喉咙,只能嘿嘿嘿。   “那啥,这工作室开的我头晕脑胀的,好几个月我人都像是活在梦里。”   嘤嘤嘤,先不说这忙是真的,就她爸爸之前也是这样的嘛,明明自己都要高中毕业了,结果那天班主任短信通知说要邀请家长到校开家长会的时候,妈妈上班去了,他还问自己高几了,教室在哪,坐在前排还是后排。   真的是神仙爸爸了!   想想自己女儿这大高个,也不能坐前排吧!   “哥哥,无论如何,你都伤害到我了。”他直截了当,半分面子也不给她。   时轶连忙将床面拍的啪啪作响,“你听,我现在就在换衣服了,我下午就过来找你!”   阮渊那头才唔一声,“今天下午哦。”   “对,我提前过来看看你学校,也看看你军训,晚上再在附近订个小包厢和蛋糕。”   他似乎笑了笑,声音软成了糖,“那哥哥快来,等会军训结束,会有好多社团过来,我想你和我一起选。”   “社团?”她眼前一亮,“好啊好啊!我最喜欢玩社团了!”   想她当年在大学里面,那也是风云人物啊,哪个高逼格社团没有她插过一脚的!就那一手架子鼓,可不就是在社团里面学的!   “哥哥玩过社团?”阮渊忽然提出质疑,“你不是没上过大学吗?”   时轶一头撞到了衣帽架,于是嘶地一声:“没没没,这不是听说,大学里的社团有的很有意思吗?”   “噢……那我等哥哥。现在门卫那边管的不严,你可以说自己是学长然后直接进来。”   “好嘞。”她开开心心将电话给挂了,揉揉自己额头上的一个小包,开始铺床换衣服。   其实完全可以现在就走的,但是外卖都已经订好了,绝对不能浪费。   就这么刷着手机吃着外卖,磨磨蹭蹭等到下午两点半过后,最热的时候过去。   时轶才伸个懒腰,冲去卫生间又最后收拾了自己一遍。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肤质光滑,五官没有一处致命,唯一的毛病就是太雌雄莫辨,喉结很小,不强势点就容易让人瞧出女气。   她又摸摸自己的胸口,有些软,是发育的痕迹。   这药终究不是永久性的,而且很明显,身体有了耐药性导致它的药效越来越弱。   叹口气,她从衣柜里翻出了那件买了一直没用过的束胸,给自己整了上去。   对于阮渊这种聪明而敏感的孩子,她必须得保证自己不会再出纰漏。   “再坚持坚持!就能滚蛋了!”时轶对着镜子捏拳给自己加油鼓气。   原本,她以为那面试经理口中说的,将阮渊正常养大,是养到十八岁。   但今天就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了,脑神经里也没蹦出来150屁点音。   所以可想而知,她绝对不是只将阮渊养到十八岁就好。   再细想,没准是要将其养大到自己这号角色在书里挂掉的时候。   也就是阮渊二十一岁,在原著里将“哥哥”给开膛破肚的那天。   “还好我这角色是死的最早的,”时轶忽然庆幸,“不然我还得熬几年。”   太不容易了!难怪这BUG修复公司的薪水这么高!坑爹啊!这一个任务做下来就快累死她了,还只是现实里半天而已!   “我估计我回去后当月撑死再接一单,”她翻个白眼往门外走去,“月末分红和年终奖再高也别想再诱惑我了!” 第189章 怎么又长高了?!   打个车,不过二十来分钟,时轶就站在了中央电影学院的校门口。   挡光抬头望去,见到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第一感觉――大气;第二感觉――历史悠久;第三感觉――也没想象中那么高级。   不过时轶摸摸自己的下巴想:那是因为高级的俊男美女都还在军训,所以不够养眼。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学校嘛,尤其是主攻方向是表演类的学校,智商已经摆在这了,剩下的也就是拼学生的颜值和身材了。   噢,当然,也有修养,这是一个学校能否走的更远的必要条件。   走近门卫室,她为了显青涩有意将刘海往下放了放,随之扬起一个自然的微笑:“我是上一届学长过来参加社团宣传的。”   “学生证出示一下。”无情的索证机器。   “……”时轶抓狂,这跟阮渊说的咋不一样!说好的现在管的不严呢!   “没带,我是跟着大部队来着,中途去买了瓶水。他们是不是都已经进去了?”   门卫大叔瞟她几眼,终于还是选择了放行,“你要长得丑我就不敢放了。”   得,时轶差点给他倒竖拇指,这大叔怎么能这样捏,太看脸了吧!虽然她还挺喜闻乐见。   就这么浑水摸鱼进了校园,她怕那门卫大叔生疑,于是坚定不移地朝着南方走去。   而等到那门卫室彻底消失在了身后的拐角,她才停下,努力找指示牌。   三条岔道,中间是一个大大的花坛,紫色的小花在里面被直射下来的阳光晒得有些恹巴。   时轶见此,忍不住润了润喉咙,感觉自己都有些焦了。   该死,因着之前白天都窝在开着空调的工作室里,只有晚上才出门,她就以为这A市的秋中很凉快了,但没想到,下午还是能晒死个人。   掏出手机,她果断点开地图。   但在即将敲下字的那一瞬间,她一激灵:“卧槽,小渊子没跟我说他在哪军训啊!一个学校这么大,好几个操场,难不成我要一个个找过去?!”   左思右想,她躲到了树荫底下准备逮人问路。   但十几分钟过去,她感觉自己的头顶只有一行乌鸦嘎嘎嘎地飞过。   “。”时轶胸腔里迸出一口短气,撸了把并不存在的袖子,最终打算徒步探索。   “快快快,他们都要军训完了!”花坛旁边突然蹿过去几个人,神情焦急,手里还揣着不少散页。   “哎哎哎!”她立马奔过去,“你们是要去参加社团宣传吗!”   “对的,你是?”   时轶做出失策懊悔状:“我过来看我弟弟,但忘了问他在哪里军训,结果现在又联系不到他。”   “这届的大一新生分两拨,一波在西山操场,一波在东山操场,估计你也不知道你弟在哪个班,就都去找一下吧。”   说罢,那人指下指两条路就匆匆走了其中一条路离开。   只剩下时轶啊着嘴巴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都找一下吧???   两个操场,怕是隔了有十万八千米吧?!!   还有,这人怎么这么聪明!居然一眼就瞅出来了她肯定不知道弟弟在哪个班!   叉腰她仰天长叹,最后通过点兵点将的方式上了去往东山操场的路。   越往里走,她越能听到教官的大嗓门:“立定!稍息!齐步走――”   心里便稍稍安慰了一点:好歹摸到了一个军训点是吧,也不算太无头苍蝇。   等会就算找不到阮渊,看看俊男美女的风采也是很能缓解一下自己这狂躁感的嘛。   手机忽然响了,她顺眼扫过去,忙接起:“小渊子?你军训完了?!”   “哥哥到了吗?”他那边也能含含糊糊听到教官的喊话声,但应该不是他的教官。   “我快到东山操场了,你在哪个操场?”   “……西山。”   “呃,没事,我再过来,你先玩着好了。”   时轶感叹自己跟弟崽子可真是半点心有灵犀都没有。   “是我的错,一时激动忘了告诉哥哥我在哪里,”阮渊先自个埋怨上了,“哥哥热不热啊,我买瓶冰矿泉水给你吧。”   她这头听着,那头发现了有校车的存在。   于是立马奔去站台踩上它一节车阶问起来。   “师傅,去西山操场吗?”   “去。”   她这才投币进去,继续讲起电话。   “没事没事,你乖乖等我就好了,我已经上你们这的校车了,应该很快就能到。”   “哥哥上的是几号线?”   “啥?”时轶看向外面掠过的风景,一脸茫然,“什么几号线?”   “一号线虽然能到,但是会绕原路;二号线直达;三号线不到。”   “不是一号就是二号吧,不管了,总之你别乱跑,免得等会人多我举着手机没准都找不到你。”   “那好,我就在西山操场最里面,有围栏的树底下,现在是我们暂时解散休息的时间,你等会来了就到这边来等。最多半个小时,我们就彻底解散了。”   “成。”挂断电话,时轶葛优躺享受起这辆校车的空调。   现在大一新生都在军训,弄社团的估计也就刚才那一拨经过花坛的人最晚到达了。   总之她现在相当于只花了一块钱就包了辆校车。   但还没等她呼吸几口这冰凉凉的空气,司机师傅就扯起了嗓子喊起来:“西山操场的可以下了啊!”   敲,时轶连忙起来从后门一跃而下。   果然人就不能太早得意,不然啪啪打脸的速度永远是你想象不到的快。   “哔――”当头传来一记清亮的哨声。   时轶顺声望去,就看见了一堆迷彩服在忙着集合。   按照阮渊交代的地点,她沿着最外侧走过去。   本来觉得自己很寻常了,但不知为何一路上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侧目。   心里纳闷,却又不好表现出来。   于是端着张脸往最里面那棵树下一蹲,就开始寻找阮渊的身影。   不过,其实也不用怎么找。   因为正前方,倒数第二排,最后一个,又高又瘦的那个直接就抓住了她的眼球。   都不用看脸,光看个后脑勺她都能认出来。   嗯,这就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崽子了。   “怎么又长高了?这不才过了几个月吗?!”   时轶不由比划了一下,目测他现在至少得有一米八五了。 第190章 成了陪衬品   “这冲得也太快了吧,上次清明节回去的时候还没见他比我高多少呢。”时轶挪了屁股靠到树上,歪着头又上下打量怕自己看走了眼。   但几分钟后,还是承认了这个事实:这娃的生长激素的确是不走寻常路。   目标任务一经确定,她便松懈了身子玩起手机。   小视频实在是太香了,尤其是各种吃播哧溜哧溜,让她感觉自己刚才的外卖是吃了个塑料。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滴过去。   陆续有以班级为单位的队伍完成了解散的指令,迷彩服随之大规模流动起来。   但时轶还浑然不觉,只是傻呵呵地笑,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点小爱心。   “啧,为什么人家烤的鸭皮就能这么脆,我烤出来就是糊的啊。”   她忽然皱眉,联想到了自己当年的壮举――   差点因为一只十几块钱的乳鸭,炸了一个三百块钱的烤箱。   “别人的手都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她转移视线到了自己爪子上,正想叹一句,但细细看了会,发现自己骨指修长除了指甲有些被小啃不圆滑的痕迹,倏然觉得好像也还能再抢救一下,“没啥事,至少,厅堂能上上。揍人也还行,嗯……画画也不错。”   总结完,她为此感到舒心,于是将双腿往外面一踢,想伸个懒腰。   但就在要抬起手臂的那一刹那,她被自己口水给噎呛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艾玛,嗓子眼都疼!   神马情况啊!   为啥旁边一圈人盯着自己!   还都是女孩子!   “你没事吧?”有小妹子主动上前搭讪,表情关切,“要不要喝点水?我刚买的还没开。”   “没、没事,谢谢啊。”时轶摆摆手,扫视一眼周围,尴尬笑笑,“你们为什么都围过来了?”   “我们解散了,”那小妹子又率先开口,将原本藏在后背的东西拿了出来,“都是过来送情书的。”   时轶尴尬的嘴角彻底放不下来了:“情书?!”   什么情况?!她这才过来,就迷倒万千少女了?!   不是,这些妹子们一个个长得都很好看啊,怎么就想不开都盯上自己这个比她们大了有七八岁的“哥哥”了?!!   “我……我还没考虑……”   “麻烦你让一下好吗?”那小妹子有些没耐心了,扯扯她的衣角,“我们要把信都送到你后面那个方盒里去。”   “啊?”时轶后知后觉,扭过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坐的位置刚好挡住了一个方盒,还是个可折叠的方盒,于是急忙起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碍你们事了。”   “没关系的,你就是阮渊的哥哥吧。”   后面一个小妹妹探出头,踮着脚问过来,眼睛像紫葡萄圆亮圆亮的。   时轶O一声:“你认识我?”   却在说完后发现,这些妹子们都齐刷刷看向了她,眼里闪起奇异的光。   “原来你就是阮渊的哥哥!”   “啊……我是啊,怎么了?”她还没意识到这个身份有啥不一样。   “刚才就听阮渊的同学说,他哥哥等下好像会过来,没想到,还真的过来了耶。”   时轶打着呵呵:“你们都很关注我弟弟?”   “Janicole!CC啊!我们都是他的小迷妹!”   最前排的女生眼里都冒起小星星,感觉跟锅里的爆米花一样,啪嗒啪嗒地爆炸开来。   她这才一拍额:好家伙,居然也忘了这茬!   虽然阮渊很听从自己的话,在18岁之前都没有接什么通告,也没有参加太多商业活动,但是那个选秀节目的影响不容小觑。   “你们喜欢我弟弟就好,所以这些情书,也都是你们想要送给他的?”   “嗯嗯!今天不是他生日嘛,我们就想着集体来送情书,里面放的都是我们各种的祝福。虽然阮渊天天也没少收到情书,但我保证,他今天的方盒绝对是最满的!”   时轶:“……蛤?”   等等,怎么听这话,像是阮渊用方盒收情书这件事已经很久了??!   “你还不知道这事吗?噢,我知道了,作为顾老师的经纪人,你一定很忙!”又冒出了第三个妹子。   “蛤?顾老师?”时轶觉得今天的自己怕是比之前弄办公室的时候还要活在梦里,“顾老师是?”   “顾席老师啊,你不是他的经纪人吗?有几天还上过热搜呢!”   她惊讶地眼睛都忘了眨:“我上过热搜?”   “有顾老师的粉丝把你认真工作的照片传到微博上了,同时还标明了下你也是阮渊的哥哥,于是那个微博一下子就冲进了热搜前十。你的名字也因此在热搜上面待了几天。”   时轶:“……”   怪自己,打开微博只做一件事。   那就是去看顾席的个人动态。   没看到他有啥异动,就会果断下线去忙着安排其余的行程。   呜呜呜,太敬业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关键时候,还是需要多了解一下社会动态的。   唉,压力一下子好大!得亏顾席还只是二线,要是一线,她怕是恨不得能将自己切片了!   “天呐,又是顾老师的经纪人,又是阮渊的哥哥!”大部分的女孩都震惊了。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5G在线的。   尤其是在那个热搜不过只持续了几天的情况下,影响力其实并不是很大。   “呜呜,好羡慕啊,我也希望自己下辈子能同时和两个男神有关系。”羡慕之声开始盈耳绕树。   时轶默默撤离包围圈,等着阮渊的班级解散。   太悲桑了。   想自己在现实里面,那可是风云人物,完全不存在是谁陪衬品的情况。   但在这个书本世界里,自己的身份竟就只是顾席的经纪人或者阮渊的哥哥了。   不由掐掐自己的脸,小声嘟囔:“我这脸它不香了吗?”   可想了会,又冷静了下来。   这里可是央影,来这的人大部分颜值都不会差到哪去,自然对一张仅仅只是好看的脸不会太过在意。   而能吸引他们的,更会是实力和名气。   时轶又回头数了数这包围圈里的人头数,其实也不是很多,三十几个而已。 第191章 哥哥猜到也别说出来啊   放在一个学校里,那这基数算是很小的。   由此可见,央影里的学生,对明星的态度还是比较淡定的。   “这样也好,小渊子还算可以正常学习和生活。”她露出满意神情。   “哔!”哨声终于又一次响起。   阮渊所在的班级,是整个西山操场最晚解散的。   在听到哨声的那一刻,他旋即回头,一眼就在人群外找到了正无聊负手站在草丛阶上踮脚的时轶。   “哥哥!”他奔她而去,犹如破开大气层的流星,带着滚烫的星火,义无反顾。   时轶抬头,自然地敞开怀抱,将冲过来的他一下抱住,“小渊子!”   但下一刻,扬起脖子有些郁闷,“你咋又长高了?”   阮渊眨着眼睛,无辜极了,脸泛着被桃花酒酿过般的初红,“哥哥不喜欢我长高?”   “……倒也不是,”她舔舔下唇,“就是我不习惯仰头看你。”   都低头看了这弟崽子好几年了,突然过了几个月就要仰视了,这搁谁身上能受得了啊!   “哥哥以后习惯就好了,”他曲了手指顺着她下巴往上轻轻一抬,简单的笑里意味不明,“再多看看就好了。”   迟早,都会看习惯的。   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   他都会教她去习惯。   时轶凝了下眉心,是真的不适应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意思将他爪子给拍了,于是问别的问题,“你那方盒是咋回事?”   “装情书的方盒吗?”阮渊梨涡闪现,用指腹蹭了蹭她下巴微热的肌肤,“我嫌每天要用手收太烦,就索性准备了它,让她们自己放进去,然后我晚上带回去看。”   “……”喔噢,高级玩法。时轶对此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擦,她在学校再火,也没有一个男生或女生敢送自己情书的!   结果他倒好,居然嫌亲自接收情书太烦!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你真的都看了?”想到阮渊这对啥事都不怎么上心的性子,她突然就很是怀疑。   “嘘――”他俯首贴她耳,轻轻的笑撩动耳道,“哥哥猜到也别说出来啊……”   时轶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就麻痹了一半。   靠,真是日了狗了!怎么感觉自从阮渊这身高蹿起来后,自己这起生理反应的频率就高了不少啊!还是踏马的幻觉吗?!   “关系好好~~~”旁边,有女生咬手帕,羡慕嫉妒恨,“我想当阮渊的姐姐和他来一个爱的抱抱。”   “就你这个子,抱上去能有他俩这么和谐吗?”一女孩打量比她还要矮半个头的这女生,目光是真诚的,“阮渊可能抱住你就看不到你了。”   “……”   人间险恶!   但被损归被损,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身高差太大了的确也不太好,要穿了红衣服站阮渊身边,我估计我就跟被他提了个灭火器似的。”   “噗,啊哈哈哈哈哈!”   顷刻,那方笑成一片。   “学弟学妹们,走过路过别错过!欢迎你们来参加我们的国画社啊!”   “来来来,天文地理协会社团包你看星星赏月亮良辰美景不可错过啊!”   “想要练习英语口语吗?欢迎报名我们的漂洋英语社!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突然间,无数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从对面传来。   时轶看过去,发现一排排的桌子已经被麻溜布置好。   不少社长负责坐镇在桌后开取社团费收据,前面的小弟就负责招揽生意。   于是她两手一并,把阮渊给推开了,“走啊,去挑社团去!”   他踉跄了一下,而后扯住她后背的衣服站稳。   “哥哥别急,这社团会开到晚上六点半。”   “这么久?”时轶薅把自己的头发,“那这也没多少社团啊,最多两个小时就能结束吧。”   “结束之后,我就要上一节选修课了。”   “啥?”她瞪大眼睛,“那你还吃不吃饭了?”   “随便吃点吧,等上完选修课,我再和你出去吃。”   “什么呀,你这破学校,军训才结束就要上选修课了,这么赶怎么不早点开学?”她嫌弃,“这学校你考了多少分进来的?”   “我考得不怎么样,离总分还差一段距离。”   “差多少?两百还是三百?”出于对弟崽子的信任,她往少了猜,但也怕他丢了面子,便把猜测空间拉大了些。   阮渊缓缓摇头:“差了三十三分,可能是作文偏了题,数学最后的大题因为懒得写好几个解答过程就扣了步骤分,英语答题卡有些没涂清楚……”   “打住,”时轶心梗,“咱能自信点不?就你这还说考得不咋样,还要不要给别人活路了???”   妈的就这总分,都可以和全国高考状元一拼了吧?!但他还踏马只是个艺术生!   不愧是小说的男主啊,这智商,直接将人碾压没了!   时轶感觉自己都要没了,表情讪讪地,“那你这学校应该也蛮牛逼的。”   阮渊拽了她衣服神情低落:“哥哥一点都不关心我。就连我高考多少分,考的学校怎么样,什么时候来到的A市都不清楚。”   “哪有不关心你,”时轶过意不去,便揉揉他的脑袋亲亲昵昵,“那是因为我相信你,但是你的18岁生日,我可是死死记着的。”   他瘪了嘴看她眼睛似乎自带水汽效果:“哥哥,我之所以选择这个学校,就是想多和你见见面。”   她心尖一跳:“啊……”   “以后,哥哥能不能多过来看看我?”他乞求般的语气听着怪可怜的。   时轶哑了半天,还是咬咬唇道,“我只是这几个月待在A市整顿工作室而已,如果顾席以后的行程需要我贴身陪伴,那我也会随时离开这。”   阮渊小巧的下巴一点点垂下去,手也渐渐松开,睫毛覆盖下眼睑,“噢……”   “小渊子……”她愧疚地抓住他的手想说些宽慰的话。   “我18岁以后,就可以正常接通告什么的了吧。”他忽然反抓住她的手,指甲下的月牙冒出淡淡血色。   时轶慢半拍:“嗯,你成年了,可以独立作出自己的安排了。” 第192章 、时轶你逃不掉的(加更~)   “那好,”阮渊又浅笑起来,“没关系的,哥哥。”   转而拉她去逛社团。   而等到时轶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他才盯着她的侧颜,眸子淹流起深海般的鸷深,在心里一遍遍地说。   逃不掉的……时轶……你逃不掉的。   我给予你的时间,是时候该索要回来了。   就这么晃着晃着,时轶来到了刚才第一个发出吆喝声的国画社。   那里一桌四人,外加一面随风凄凉摆动的旗帜,上面抹着几个漂亮的书法墨字,众创国画社团。   前面的学生来来往往,就是没几个会停留在这个社团前面。   “你们怎么招不到人?”她瞧着那几个人眼熟,感觉像是刚才给自己指路的,便走过去闲聊般地开腔。   “别提了,我们社长最近感冒严重,忙着打吊水就没来,只能让我们这几个去年才入社还没学到些啥的小虾米在这撑着,人家一看没吸引力不就走了。”坐镇者一脸凝重。   “那你们社团就没有副社长了吗?或者几个画画还不错的?”   “我们副会长就是会长女朋友,正忙着陪他在医院打吊水呢。主要我们社团人员的凝聚力一向不太好,原本是有一个画画不错的要来来着,结果老家遭了泥石流,直接堵家门口出不来了,估计到时候开学了都不一定赶得回来。”   时轶情不自禁笑了:“对不起我忍不住……”   这也太惨了吧。   “如果今年这国画社开不起来,估计我们社长就会考虑向上面申请撤销这个社团了,唉,国画这东西,会的人很会,不会的人现在更喜欢玩些刺激有意思的社团,也不会考虑我们。”那人的凝重变成了嗟叹。   她不由摸了摸鼻尖。   “O,是你啊,你弟弟找到没?”旁边一个眼尖的,认出了刚才问过路的时轶。   她便扯了旁边的阮渊:“哝,我弟。”   “阮渊?”那眼尖者拍手笑起来,“我妹挺喜欢你的。”   阮渊懒懒站着,脊椎骨呈弯状。和时轶的肩膀有意无意地碰着。   没搭腔,只是眼白比眼黑重些,没带什么精神气,在一身象征着朝气迷彩服的映衬下,瞧着就怪丧病丧病格格不入的。   对社团没有任何兴趣,只是想和时轶多待在一起罢了。   可她偏偏是真的很认真在挑选,压根都没怎么和他说话。   只是到了一处就扯扯他,把他几乎当成了个人形立牌。   时轶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流通性,便抬手掐他腮帮子:“人家跟你说话你好歹吱一声撒。”   “吱――”他乖乖配合,汗湿的小卷毛压在帽檐下,挡着些额头便显得一张脸更加小巧,脸颊因着阳光烘烤一直都匀着几分娇红,这么一来才终于是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这社团里的人都不由抬头看天低头看地,努力憋笑。   “让你吱你还真吱。”她对他无语习惯了,便索性将他给推开,拍拍桌子,“来来来,有绘画工具吗,我尝试看看拯救你们这社团。”   坐镇者怀疑地看向她:“你会?等会可别把我们社团的招牌直接给砸了。”   怀疑是一定得怀疑的,毕竟这人连自己弟弟在哪军训都不知道,可见是个心大的。   而画国画,那一定得是专心细致的人才能干的活。   “你就让我试试呗,要是砸了我就说自己只是过来体验一下你们这绘画工具好不好使的。”   “……行吧。”反正搁这坐着也是坐着,不如看这哥哥折腾没准还能好玩些。   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随后被一一端上桌面。   时轶摸了摸这大张宣纸:“质感还不错,不是便宜货。”   “那肯定的,我们社长可是专业学国画出身的,你看这狼毫、小白云、中白云、大白云,毛毡、一得阁墨汁……质量都很好,都很有利于训练基本功。”   就在这人说话的功夫,时轶已经伏案挥洒起来。   起初还什么都看不出来,但等她慢慢点缀了红墨上去,一幅国画终显雏形――   水墨梅花。   主枝遒劲有力一路往外拓展旁枝,上面的梅花在大自然里野蛮生长,无拘无束,不愧称梅枝为“铁骨”。   坐镇者看着她继续神情投入细细描绘不由托了托下巴,有点被惊到。   “不错啊,你是不是也专门学过?”那眼尖者适时表扬。   “就……闲下来会自己练练。”时轶扯扯嘴角,略带心虚。   她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只是有点这方面的遗传天赋,加之后天的练习罢了。   但在这个世界里,当着阮渊的面,她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厉害啊,只是闲暇时候练练就有这效果。”这四人捂住心口,感觉自己被打击了,“我们都练了一年了,门路都还没摸清,只有了些鉴别美学的能力。”   “你们再多练练,有志者事竟成。”说着,时轶将墨笔放下,“好了。”   “快快快,去招揽人去,”坐镇者自己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了,一副有了底气壮气凌云的样子,“拿给她们看,就问她们喜不喜欢。”   不过半分钟,原本还散在四周的一些学生,看到这张国画就被忽悠着过来了。   “这是你们刚才现场画的吗?是谁画的啊?”   “不是我们画的,是阮渊哥哥画的,她有学过,你们看看喜欢吗,想不想以后也画一副?咱国画可是中国传统文化,讲究的是意境和内涵,体现的是真善美,非常适合你们培养气质和陶冶情操哦。”   那些学生不由转头去找时轶。   发现她在另一个社团前面站的笔直,侧面的轮廓清晰清爽,触碰桌面的手指修长匀称,静止看东西的时候的确是有气质,就跟这梅花一般傲然屹立能惊艳了整个冬天。   尤其是,但看到她旁边还杵着一个在去年练习生节目中以C位出道今年还以文化分数第一入学的阮渊之时。   心中更是有了撼动:能养出这么优秀一弟弟的人,果然自身也是很优秀的啊! 第193章 他首先是哥哥的崽崽   “我知道她!她还是顾席的经纪人!有上过几天热搜来着。听说业务能力挺强的,在顾席一部戏爆火之后她不仅没有手忙脚乱还和他在这开了间个人工作室。”又蹦出一个5G超强在线。   “看不出来啊,感觉还挺嫩的,应该比顾老师小吧。”旁边的女生拉长脖子往那看,将时轶从脚到头发丝都打量了一遍,有些眼馋,“这模样生得不赖啊,怎么会选择去当经纪人。唉,可惜了可惜了。我觉得她还挺适合演青春剧里的那种阳光少年的。”   不想有刚熟络的舍友兼顾席粉丝一巴掌拍上她后背,“这个我知道,她比席席小两岁!不是,难道席席看着老吗?他也才28岁好不啦!!!”   “哈哈哈是是是,你家席席不老不老,只是在娱乐圈里不嫩而已。”   “啊啊啊!徐笙丹我鲨你!看到我手上的刀了吗,四十米,我允许你走三十九米。”   “来来来朱萌,我脖子就在这,请你直接下手给我一个痛快,省的我再嗷嗷嗷。”徐笙丹做出鬼脸。   “啊啊啊啊!女人!你是在玩火!我今天就要灭了你替天行道!”朱萌将头上的军训帽一摘,就朝她奔去。   “哎哟哎哟我好怕啊!快来啊!我好怕你这小短腿追不上来哦!”   “行,你优秀!你完了你!”   两人就这样追逐打闹起来,一路嘻嘻哈哈也没看路。   “哈哈哈,来啊来啊追我啊,我打赌你等会的节食计划肯定泡汤!”   “我饿死也要拉你做垫背的――啊!”   朱萌脚一崴,惊呼声瞬间卡出喉咙。   “朱萌!”离了些距离的徐笙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是抓了把空气。   眼看着自个舍友就要摔个狗吃屎,干脆捂脸不忍再看下去。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要摔倒之际,一条有力的胳膊环住了朱萌的腰,一点淡淡的薄荷香飘入她因惊恐而扩张的鼻翼。   “别怕,”随后有声音温温淡淡滑入她耳道,没有男生多有的沙哑感,清亮却很有安神效果,“扶着我站稳。”   朱萌啊一声,手不知道该往那放,而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触碰到了来人的胸膛。   硬绷绷的,很结实。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显肉?!   时轶低头看见她羞涩的表情,没说什么,只是松开自己的手臂,“下次追着玩的时候,还是要看看脚下的路,不然摔了会很痛的。”   心里实则满意:看来这束胸效果不错啊!   “嗯嗯,谢谢你,”朱萌努力忍住自己的土拨鼠叫,搓搓小手试探着道,“时轶?”   “你也是我弟弟粉丝吗?”   “不不不,我是你艺人的粉丝,嘻嘻粉。”   时轶做出了然神情:嘻嘻粉是顾席粉丝后援团的团称,取的是接近席的声调,给出理由是因为觉得这样听上去很有爱。   而她一开始在听到这个团称的时候,还和顾席玩笑了半天,比如时不时就朝他嘻嘻嘻,结果总会将他闹得面红耳赤。   “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时哥哥。”因着涉及到自家艺人,很有职业感的她决定在面对顾席粉丝的时候,尽量表现得更加随和亲民一些。   “那我能直接叫你哥哥吗?”朱萌大着胆子。   叫什么时哥哥,直接叫哥哥岂不是更加有爱!   “呃,也――”时轶正想说也行。   “哥哥,”原本在旁边一声不吭的阮渊终于刷起了存在感,斩钉截铁,“不行。”   朱萌这才注意到阮渊在场,脸又红了些,“崽崽……”   呜呜呜,她也不是不专情,就是喜欢的人多一点嘛。   不过席席在自个心里绝对是最不可替代的存在!   而阮渊对于她来说就是可追可不追,但要是见到了真人肯定也会心跳加速的那种存在。   阮渊压低帽檐,碎发散散遮住了些郁阴落落的眉眼,“我哥哥在,就别这么叫我了。”   “啊?”朱萌呆滞几秒,而后忙点头,“也对,你首先是你哥哥的崽崽,其次才是大家的。”   哥哥的崽崽。   阮渊挑了绒眉,原本不虞到了极致的心情瞬间回温,眸海上空里升起盛大的光,稍稍做出了让步,“嗯。同理,哥哥首先是我的哥哥,所以我在的时候,你也别叫她哥哥。”   “好的好的,理解。”朱萌觉得自己别的不行,就是特别识趣。   “崽崽?”时轶也是第一次这么叫,觉得还挺有意思,便犹自重复起来,“崽崽,崽崽……”   他微微眯眸,血管少许扩张,只觉得这个叠词有些容易引燥。   但还不够。   想听她带着哭腔地叫:呜呜……崽崽……疼。   他定会闷着音回应:哥哥……放松些……   那必然是副极美绮艳的画面。   “不过崽崽虽然读起来挺上口的,但我还是习惯叫你小渊子,”她虚虚揽了下他的肩膀,也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他的臆想,“走吧,继续下一个。”   她这次出来是为了陪阮渊的,重点当然不能搞错。   所以这小妹妹随便聊几句就行了,但绝对不能多言。   “那时哥哥和阮渊玩的开心。”朱萌连忙挥手。   时轶朝后直接比了个OK,走姿洒脱不羁,即使站在高度比自己要强的阮渊旁边,两条腿的长度也还是很黄金比例毫不逊色。   “我的个神啊,好帅~~~”朱萌兴奋地扭起身子。   徐笙丹瞧不上自个这舍友的花痴,“你的鱼塘这是又要加人了?”   “说啥呢!这谁还不能多欣赏一下美色咋地!不过今天我还真要正式宣布,恭喜时轶她成功入选了我的关注名单!”   “……”徐笙丹半晌呵呵呵,“我求你放过她,让我来。”   朱萌:!!!   “我也觉得她刚才救你的时候超帅,妈耶,简直就是我心中的完美青春剧男主。”徐笙丹不好意思地掩面。   “来,看见我手上的八十米大砍刀了没?我让你一米。你走了时轶就是我的了。”   徐笙丹:??!   什么虚假舍友情! 第194章 姐妹女仆装   “小渊子!动漫社诶!感不感兴趣?”时轶忽然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目光所至,有一男一女正在cosplay两个日漫角色。   看到有新生路过,就将手里的散页给发出去,脸上带笑,“欢迎加入我们的动漫社啊,我们社团不仅有cos,还会涉及到动画人物涉及、动画配音、ACG歌曲翻唱等各种活动哦。”   阮渊漫不经心点点头:“可以去看看。”   “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你们这社团的构成吧。”时轶便拽着他过去,对着桌子后面的社长直接发问。   那人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挺考究的模样,“行政部门有活动部、宣传部、通联部;常设部门有Cos部、手绘部、道具部、声优部;还有个独立团,分有舞台剧团、宅舞团……”   她挥把空气表示自己记忆无能,干脆直奔主题,“好的好的,那我们能cos个人物玩玩吗?”   “当然可以,cos服集中在这边,请问你们想cos什么人物呢?”   “有哪些人物?”   “你们对这领域有了解吗?”   时轶照实摇头:“没有。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想着cos一下试试。”   “那你们可以自己挑挑看,喜欢什么就试试。”   “那有没有双胞胎类型的coser可以当。”她看着那边一堆花花绿绿的cos服表示有点选择障碍,只想偷懒。   “……双胞胎的,倒是有。”那社长又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有些闪烁,“不过……”   “没事,你先挑出来给我们看看吧。”时轶说着便不拘一格坐在了桌子前面的小椅子上,枕了头在阮渊的腰上休息。   他微怔,随之眼里含了笑。   哥哥原来,已经对自己这么依赖放松了呀。   实际上,时轶是脖子有些酸。   整日低头办公,就算今天休息了半天,但这脖子还是没缓过来多少。   “这两套,你们看看?”   两件黑色镶白边的cos服被社长挑出捧在手上。   时轶接过,目光随意在他那手臂上扫了扫,还看到了一蓝一粉的发套和白色筒袜。   “白色筒袜是用来干什么的啊?”说着她就将那两套cos服掸开,但在看清楚的下一秒就哽塞住,“啥玩意?!”   咋是姐妹女仆装?!!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这是里面登场的一对双胞胎女仆姐妹。粉色头发的是拉姆,蓝色头发的是蕾姆。”   “等等!我要的虽然是双胞胎cos服,但你好歹给我们找个对性别的吧?”时轶只感觉手里的cos服烫手的很,就想扔回去。   乖乖,女性cos服也就算了,问题是这嫩嫩的女仆装一看就是走可爱甜美风的啊!这让人咋玩?!   社长语重心长:“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coser的性别你别猜。咱们玩Cos的,模糊性别往往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如果喜欢的话,什么类型和风格都可以试试的嘛。或许,你们可以尝试下?”   “……”   时轶下意识坐直,抬头去瞥弟崽子。   几秒后,忽然对他道:“考虑下?”   阮渊微微蹙眉:“男扮女装?我看这两套衣服都很小,怕是只适合一米五到一米六五之间的女生吧。”   “这个你放心,我们这次带出来的码都比较大,就是为了让你们各种体型的人都能尝试尝试。”社长露出体贴的微笑。   阮渊:“……”   时轶眨巴眼睛,忍住自己想要嘿嘿嘿的冲动。   话说阮渊穿女仆服,就这脸,应该绝踏马好看吧!   美色当头,以至于她完全忘了如果弟崽子等会穿了那自己也要穿的事。   虽然她没说什么,但炙烈的目光他感受得出来。   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下了头。   没关系,是姐妹女仆装,哥哥不也是要穿的。   那……就一起吧。   “换衣的话,我们今天没有搭建换衣室,所以你们可以去厕所换。”社长突然往右侧一指。   时轶原本稳稳捧着那女仆装的胳膊就是一颤:“厕所?”   “是的,我们学校的厕所一向很干净,所以你不用担心会弄脏cos服。”   她勉强扯扯嘴角:神踏马关心干不干净,她关心的是要在厕所换衣好嘛!天呐,她居然把自己也坑了进去!   “走吧哥哥。”阮渊不动声色压了她后腰,将她往前推。   一时没想出办法的时轶就这么浑浑噩噩到了男厕所门口。   本来还暗道完了完了,但在看到那一间间隔开的厕所时一颗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你知道的,我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换衣。”   说罢,她就径直挑了个隔间走了进去将门大大方方地给关了。   他提唇,走向旁边一个隔间。   时轶开始研究这cos服到底该怎么穿,过了好几分钟终于搞明白了才决定脱下自己的衣服。   但当双臂交叉触碰到衣料就要脱下时,她随意地一抬头往旁边瞟了瞟,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日!这个隔间的墙壁怎么这么矮啊!她都看到了阮渊取下军训帽后,头顶翘起来的一撮小卷毛!   要……要是他有那意向偷窥她,最多只用挺直身子微微踮个脚吧!   手搭在门把手,时轶就有了种想换隔间的冲动。   但一想,又怕这样会使阮渊更加生疑。   于是还是决定收回手,下曲了膝盖一直盯着阮渊那边开始换cos服。   果不其然在换到一半的时候,阮渊的额头出现在了隔间上方,就差一双桃花眼也出来,“哥哥,这筒袜……一定要穿吗?”   时轶的心思只在千万不要被发现真实性别这块,便二话不说,“穿啊,一整套都穿。”   “……好。”   额头消失,想来是弯下腰去换筒袜了。   她长舒口气,同时也摸到了一旁丝丝滑滑的筒袜。   半晌,低低shit一声,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可以听见,“这也太女化了……”   本来她如今这长相就很雌雄莫辨了,等穿完这一套出去,可能就只有身高方面会让人第一眼觉得不是女生了。   “哥哥还没好吗?要不要我帮帮你?”   旁边的隔间没了人,阮渊站在外面敲敲她隔间的门。   因为厕所建在一层台阶上,所以他在外面就压根看不到里面了。   时轶少了份紧张,也不管女不女化了,连忙就加快了速度,“不用,我马上就好。”   这时有人进来上厕所,没忍住咦了一声,但在意识到面前是个coser后,就闭了嘴。 第195章 女装大佬   但这种和谐的气氛并没有持续超过十秒。   “嘿,阿杜问你要不要等会去一食堂吃――”   又有男生冲进来,张口刚到关键词上却忽然哑巴了。   时轶这时勉强撑着坐便器上的盖子站起来,只感觉自己曲久了些的膝盖有点酸胀。   “卧槽!女装大佬!”   “阿杜!快进来看!超正点的女装大佬O!你不天天在手机上刷着流口水吗?!”   “……”时轶一屁股跌回盖子上默默扶额。   居然来了一口无遮拦骚气外露的傻狍子。   “什么玩意?!我可是直的!我手机上刷的那些人一个个可都是前凸后翘的,完全看不出来是女装大佬好吗?咋地,我就觉得人家是妹子不行啊!”   被称作阿杜的人撸起短袖到了肩头,冲进来作势就要给面前这臭小子一拳。   “海子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   “我――”   “我去――真女装大佬啊?!”   半晌,他恼羞成怒的表情慢慢转变成了不可思议,而后是瞪直了眼完全无法挪开。   “咋样,这也没有前凸后翘吧,你还不是……嘿嘿嘿。”海子骄傲,感觉自己确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去你妈的,你当这人背对着你就耳聋啊!还敢乱哔哔!”阿杜一把勒住他脖子使劲晃,“懂不懂尊重人了!”   “啊啊啊!鲨人啦!救命救命!”   就在这闹腾声中。   一个隔间的门被轻轻打开。   蓝发的“女仆”站在门外,冉冉掀起自己那双漂亮却幽深的桃瓣眼盯着那不断加大的门缝。   眸子里仿佛藏着一片被风拂动的遮天蔽日繁茂之林,有细碎的光一点点从空隙之间流泻而出。   见你之喜。   不甚欢喜。   哪怕只隔一门,不得相见,也噬心难忍。   一天熬一天,过一月,终半年。   时轶……你不会知道,你有出现过在多少次我的绮梦。   而每次从中醒来,我都恨不得能将你整个撕碎藏进我的枕头里面再也不放你离开……   时轶深呼吸一口,终于扶着门出来,低着头往旁边摸瞎子。   “小渊子,我们直接出去。”   嘴边时不时飘来粉色头发,还夹着些若有若无的女式甜香,料想是之前的coser留下的。   又看着自己那双套上了白色长筒袜的腿,匀称修长引人遐想,她就感觉自己要崩。   完了完了,自己这hold不住啊!   想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穿裙子,居然就这么劲爆!   “哥哥好像呼吸得不大畅通,是不是这衣服紧了?”   阮渊贴心地伸出手顺着她腰走了一圈。   摸得时轶更紧张了,觉得他的手跟炭火没有两样,直往旁边闪,“没、没事,我们赶紧出去。”   受不了了,刚才那两个男生的对话还回响在耳,就莫名地感觉超级尴尬。   看样子这一身女仆装实在是很引人注目!   阮渊扫到她的下半身,舌尖不由在口腔壁内滑腻而过。   而后去牵她的手,“哥哥……”   “别!我怕热!”她下意识甩开,没给一点面子,脚步直奔厕所门。   他顿住,微微侧头,重新伸手并了大拇指和食指飞快掐住了她后背上的布料将其拖住,轻声细语,“哥哥,我怕丢。”   时轶愣在原地没回头:“丢?你怕丢什么?”   “我怕你把我搞丢了,等社团活动结束会有很多人冲食堂。”   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道明了自己的意思:怕到时候人杂手多,他和她就会被挤分散了。   时轶看看外面的天色,显然一时半会还不会降温下来,头就有点疼了。   “如果冲散了,你就站在原地别动吧,等我到时候回来找。实在不行就打电话。”   “不用这么麻烦。”阮渊倏然一笑,小梨涡像两个酒酿小丸子。   接着从刚换下的裤子口袋里,取出了一根深蓝色的弹簧绳。   “Toddlerwriststrap,”他轻轻将其甩开,“学步腕带,英国家长遛小孩的时候最常用的就是它。”   时轶:???   这一天天的,又学习又练习才艺的他,从哪里搞来的这稀奇古怪的东西?!   “哥哥怕热不想牵我手的话,就可以系上它的一段,然后我系上另一端,这样,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他明显加重了些音调,有点微微的弹音拉长。   她挡着脸转头,不小心瞥到了厕所里面那三个刚装作解完手的男生,只见他们都一脸人间迷惑还能这么玩的亚子,就知道绝对不是自己一个人对此感到惊诧。   “这,有点幼稚吧。”时轶最终艰难开口。   感觉在外系这种弹簧绳的人,一般心智都不能大到哪去,最多也就初小学生的地步。   而他们一个工作好几年了,一个都大学生了,这也太……   “幼稚但实用呀,”阮渊鼻尖微翕,脸蛋被蓝发衬的格外雪白,轮廓被勾勒出更多柔软,“我们试试吧,我买来一直都想试但都没有机会。毕竟……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你一次。”   在打感情牌方面,时轶永远都会是输家。   听到这话,她只好妥协,“那就试试吧。”   “阿杜,你说他俩是啥关系?我听着是兄弟但咋感觉不像呢?”不远处,海子压低声音表情费解。   “你问我我问谁!”阿杜轻声怼回去,“走啦!还在这看热闹的话,等会一食堂的馄饨店就歇业了!”   “哎呀,我这不是看还有很多人留在那里选社团嘛,所以我们肯定不会抢不到饭的。”   “什么都是你以为,请问昨天的澡堂你抢到了吗?”   “……走走走。”挤爆了的澡堂阴影再次浮现,海子瞬间屈服。   时轶从手缝里窥见到他们在路过时,在这条弹簧绳上投下的深深探究眼神。   心一抖,整个手就往下面坠去。   “哥哥,”阮渊及时用掌心托住她的手背往上抬,“你怎么了?”   她别开脸,纤细的脖子颈动脉处凹凸,看得出是在努力躲避他的视线:“没什么,你赶紧系吧。”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勇气细看阮渊更没勇气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第196章 他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阮渊故意松松扯扯放慢速度:“这个我也是第一次系,觉得还有点难度。”   弄得时轶觉得自己的脖子都要往旁边扭断了,催促不停:“你尽量快点。”   好半天,他才带着浅笑转动了下手腕,“好了,你往外扯扯看。”   她便照做,果然感到了手腕处的压力。   弹簧绳,注定限制了一个人的自由,即使它给予了一点可供活动的空间。   其实是很不习惯的,但怕弟崽子心理失衡总觉得自己不关心他,她只好忍了。   “走吧,不过我建议你路上低头,毕竟你出了道,很多事情不能随意做。”   “好,”他看着她走向厕所门,自己手腕处一点点紧绷起来,连带着他不得不往前,这不可脱离的亲密感让他下面连带着声带便也微微发紧起来,是享受也是折磨,“哥哥从背后看,还真像个女孩子。”   时轶脚步一滞,勉强笑笑:“那我算是cos成功了。”   他轻嗯一声,一路不再开腔,专注力只在那缩缩张张的弹簧绳上。   终于回到那动漫社社团。   时轶曲了食指叩叩那个桌子,提醒那个正在伏案看东西的社长有人来了。   那人一抬头,又不自觉推推完全没问题的镜框,“嗯,如果再化个妆就更好了。”   时轶还没来得及做出一个懵逼表情,就听到了空中的一个响指音。   很快,就有女生从道具服小山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化妆盒。   “等等!这堆衣服后面怎么还有人!”她手指都抖了,要命,她一直以为这个社团除了社长还有负责在外面发散页的,就没有成员了。没想到,这次来得还挺齐全。   “后面有个凳子啊,主要这天气太热了,我就让负责化妆的同学窝那乘凉了。”   社长解释完转向那个女生:“拉姆和蕾姆你知道的。”   “好的社长,那让个桌。”   那女生等他让开,就朝着时轶等人摆出手势,“坐,我化妆算是比较快的,考虑到你们是第一次,我还会加快些速度,所以不用紧张。”   时轶全身的毛孔都缩起来脸上写满了抗拒:“不化了吧,我随便cos一下就行了。”   “身为Coser,不化妆,那就不算cos过,”她表情严肃,但在后面又及时补充,“当然,这是我的个人看法。也不是说,不化妆就一定不算cos。”   阮渊拽拽弹簧绳引起时轶注意:“化吧哥哥,这也算是一种对动漫人物的尊重。”   她心里郁结,最后还是点头,“那别化得太重,我喜欢自然一点的妆感。”   之前原身化妆成了那副鬼样子,可以说是给她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心理阴影。   生怕等会妆效浓了,她还穿成这样,会真的无法见人。   “放心,这两个角色的妆容都不是很浓的,”那女生打量他们两眼,有些羡慕,“而且你们底子好,简单化一下就能撑起来。”   时轶在心里默默想,最好是这样。   “你们两个谁先?”   “小渊子!”她一个激灵,将旁边的人推出去,“他先!”   阮渊:“……”   哥哥总是在很认真地坑他。   嗯,习惯就好。   “他底子是最好的,”那女生笑了笑,“首先眼睛就足够大。”   听得出来,她不认识阮渊,不然说话不可能如此朴素客观一点彩虹屁都没多加。   时轶不敢看阮渊的眼睛,生怕他现在想鲨了自己。   毕竟虽然他赞同了化妆,但cos这个项目是她先提的。   结果整到现在,什么都是他一马当先了,反而自己倒是畏手畏脚得不行。   暂时取掉弹簧绳递给他,时轶默默躲在cos服后面天人交战了十几分钟。   “好了,”那女生终于结束了蕾姆的妆面,还忍不住感慨一句,“真好看,光看脸完全看不出是个男生。”   时轶忙跑了出来:“我看看!”   为了这点美色,她可是太不容易了!   阮渊听到她的声音,朝旁边侧了些身子,大半张脸就露了出来。   简易太阳伞投下来一滩阴影,落在了他卷翘浓密的睫毛上,细细眼线拉长微勾似猫非猫。   眼睛又大又圆,瞳孔是深海般的幽蓝,碎碎泛着粼峋波光。   皮肤吹弹可破,蓝发将脸裹得很小一张,这么一看恍如又回到了他五岁那年。   可可爱爱没有脑袋。   但跟五岁的他又不同的是,他此刻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提防戒备,也没有死气沉沉,只有漫天飞舞的星光。   好像能将她埋进去。   “……戴美瞳了?”呼吸被抽离几秒,心里大叫这小妹子我可以我可以!但她第一句话却是这个,因为还是悬崖勒马及时想到了他是自己弟弟。   那女生晃晃手里的化妆盒:“对,一次性的。等会你也有,配套头发颜色的粉色美瞳。”   时轶下意识摁住心口,感觉要吐血。   “这也太齐全了……”   “客气客气,这是我身为cos化妆师的基本素养。”那女生做出我骄傲但我低调的表情。   “好看么,”阮渊手里始终将那弹簧绳抓得很紧,好像有些不知所措般的软语呢喃,“哥哥?”   时轶以为他是紧张害羞了,正要张口夸赞一番。   “我的天呐,你看那看那!呜呜呜!好卡哇伊!”   “妈耶,那好像是阮渊?!我就说他那脸精致得跟女孩子似的!”   “我擦这个coser是谁!我爱辽!快快快手机!”   四周渐渐围起人,将这个社团点堵住。   看到闪光灯的时轶皱起眉,上前主动将阮渊朝里面侧了个身,“不要让人拍到你现在这个装束,要是流到了网上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阮渊天生精致生得像女孩,但平时靠着一股子特立独行的颓废之气所以没惹太多非议。   可是这个cos一出,就很容易被一些不怀好意的黑子给盯上。   “哥哥是想独占我的美貌吗?”冷不防,他冒出这么一句。   “啊?”她怔,“我不是这个――”   阮渊眼底飞过笑意,抢话:“逗哥哥的。不过你要是想,我也愿意。”   可真希望,哥哥就是这个想法呀…… 第197章 硬核美少“男”   时轶却一把摁下了他的颅顶,突如其来的力气差点掀掉其蓝色假发,语气不容置喙,“正经说话呢,别闹。”   阮渊:“……”默默将乱入到眼睫根处的假发给拨弄出来。   哥哥总是不懂任何情调。   看来,下次还是直接用行动说话比较好。   “换人。”那女生晃了晃刚清理了下的粉刷,指向时轶。   时轶刚对弟崽子流露出的霸气一下子就恹巴了,瘪嘴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现在这么多人……不好吧……要不换个地方?”   就现在这场面化妆,感觉跟被当众凌迟没有什么区别了。   “哪里还有地方给你换?”女生叉腰,“玩cos的,本来就是要抛头露面的,所以你既然选择了要玩,就大大方方些好吗?”   时轶感觉被怼了,但自知理亏完全不敢生火气,只好将阮渊给拎到一边,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认命闭眼,“来吧。”   “这还差不多,”女生上前,因着是双胞胎妆容,上一个已经在阮渊脸上练过手了,所以这次短短十分钟不到,她就放下了定妆粉,“睁眼吧,要镜子吗?”   时轶还不敢睁眼,只用手挡住侧脸,蚊子吱一般地,“要。”   那女生便俯身翻化妆箱,正要拿起那化妆镜给她递过去。   一只微凉的手无意触过她的指尖,在最外侧伴着很轻的声音,“我拿去给哥哥。”   如果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时轶此刻的心情。   那就是慌得不行。   怕太丑了不忍直视,又怕太好看了自己阴柔的一面露出来容易被人揣测。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本人不习惯!!!   啊!自己是喜欢漂亮妹妹,但若是要自己扮成漂亮妹妹,欧,那画面太美着实不敢想象。   “镜子来了!”女生隔了些距离喊起来。   没有多想,时轶匆忙抬头想接下它就先孤芳自赏确认一下情况。   但――   目光一下和阮渊的直直撞上。   鸡蛋碰鹅卵。   啪地一下,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无法忽视的,是他瞳孔的瞬间放大。   阮渊不自觉往后撤了一小步,但身体很快随着意识归位又移动回来。   接着,腾出一只手叩上了她的后脑勺,五指合拢罩住不留给她一丝能活动的余地,另一只手举起镜子声线听起来有些压抑,似乎是在克制着什么,“哥哥,你自己看一眼。”   时轶屏住呼吸,也没那功夫研究他的异样,只是慢慢将视线投向了那面镜子。   心跳一百八十迈,感觉快要翻车。   然,当正式看到了镜子中,那个崭新的自己时,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眼尾下意识往上挑了挑,但因着眼妆放大了眼睛,粉色的星状闪粉布林布林点缀其间,往日的攻痞之气不复,更多展现出了一种灵动娇俏感。   再往下。   鼻尖覆着一层淡淡的粉色腮红,唇彩浅红油亮是水蜜桃般的质感。   侧了些光线看,自己脸上的小绒毛都是那么柔软。   不禁推了阮渊往后,想要能更好地看到自己搭配上粉色假发的整体脸部效果。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重要的话一定要说至少三遍才能体现出心中的震撼。   时轶转瞬就将刚才的顾忌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是在心里暗啐。   阴柔咋了!好看就完事了!要是谁敢揣测她,她就顶着这可爱妆容送忒么一拳上去,让他们体会一下什么叫做硬核美少“男”!   呜呜呜,漂亮妹妹,原来自己也有当漂亮妹妹的潜质,呜呜呜,这妆也太可爱了吧!   一时激动,时轶就要站起来去外面溜达。   但某只手又重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用劲比刚才还要大。   “啪――”随之是镜子摔落在地的声响。   “小渊子?”她能感受到距离鼻尖外一点的呼吸,是温热甚至带着些许潮气的,意识不清之下本能喊出声。   “哥哥假发脏了。”伴着这话落下,时轶感觉头上一空,发网就露了出来。   “脸上也有脏东西。”时轶的脸随即被用力一抹,那处的粉底液直接就浮了起来。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她一低头就看到了他的指腹上,有一团不知名的黑色粘液混在了他刚从自己脸上揩下的白色粉底液里。   “卧槽!我的脸!我的妆!”   时轶连忙弯下腰去捡那面有了几道裂缝的镜子。   对着就是一照,整个人当即不好了。   要死要死,自己脸上某处赫然一团黑,所有的美感都已经被破坏得淋漓尽致。   “对不起……我……我是想帮哥哥你擦去脏东西的,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这手指上沾了这团黑色的东西。”   阮渊化完妆后的脸本来就异于常人的雪白,此刻看上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更白了,不安而倔强地咬着下唇,一点鲜红的唇彩夹着几根璀璨的蓝发由此黏上了珠白光洁的牙贝。   竟透出了几分该死的凌辱美。   时轶张张嘴,没发出声,最终还是咽下了质问的话,“没事,还好我已经看过自己这妆长啥样了,再说了,这一小块地方还可以补妆,问题不大。”   阮渊似乎感受到了口红粘牙的异样,于是伸出手背去擦。   但这么一来,直接就将口水擦出了唇线之外,老长一条,和白皙的肌肤形成强烈对比,像极了正在拍摄某诱惑口红广告。   时轶下意识抽了一口凉气。   也顾不上自己这边,趁着外面聚着的人因等待乏力有些分心还没瞧见,连忙就用身体挡住了他往那堆cos服后面走。   “哥哥不补妆了吗?”   “算了算了,咱们还是去厕所把这身cos服给换了吧,感觉你这风险太大。”   那女生刚整理好化妆箱,一回头就看见他们要走,立刻拦上去,“什么情况?这不才化好吗?咦,你脸上怎么回事,哪来的黑色颜料?咦,你又怎么回事,口红怎么都抹到脸上了?!”   留意到这两人被毁得七七八八的妆容,她就来气。   作为一个cos化妆师,她感觉自己的心血被践踏了。   “不管了,你们回来,我再给你们补补妆。” 第198章 牵好我,哥哥   “不补了,”时轶斩钉截铁地拒绝,“效果我们见到了就可以了。很抱歉,没能让你的作品被大家看到。但我们情况特殊,还希望你能理解。”   “什么特殊情况?好端端的能有什么特殊情况?”女生不依不饶试图再挽留一下,“你们试着走出去让别人看看呢,那个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于梦,可以了。”社长帮忙发完散页回来,见状将那女生拉到了旁边,“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们社团好,也为了能将cos多多推广出去,但是,人家既然已经想走了,那你就不该拦着,这样不仅不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可能还会适得其反给人家留下我们动漫社强人所难的印象。”   女生哑了哑,好一会沉下头颅,“那对不起了,随便你们吧。”   而后转身离开,坐到了那桌子上招揽新生。   “不好意思,于梦她性格就是有点冲,希望你们不要介意。”社长接着对他们道。   “没事,”时轶摆摆手,“其实还挺感谢她的,要不是她的强硬,可能我也突破不了自己心里那层障碍,只是我和我弟实在是情况特殊,不能太过招摇,所以你这动漫社,我弟大概率不能参加了。”   “大概率?”他捕捉到关键词,笑了笑,“所以还有小概率,是不是只要不抛头露面就可以。”   “嗯,毕竟你们这社团不是还有什么动画人物涉及、动画配音、ACG歌曲翻唱嘛,到时候让我弟自个来感受一下。”   “好的,那我拿给你们一瓶卸妆水和一小盒卸妆棉,你们去厕所脱完cos服顺带也把妆给卸了吧。不过要记得,眼睛那得先湿敷好几秒,这样才能卸干净。”   时轶在接过那瓶卸妆水的同时,伸出了一只手,“握一下吧。”   这社长人可真开明,她欣赏。   他闻言顿了几秒,而后伸出手握了握,原本想回应一个惯常的微笑,但不知从哪里投来的一股子阴森冷魅的气息,让他的脸部肌肉都僵了僵,于是不敢再做出什么表情。   只道:“快去快回,我们这些社团能待在学校的时间是受限的,差不多还有半个多小时就该离开了。”   “噢噢好的。”   时轶松开手,就想扯着阮渊的衣服离开。   不想,一根弹簧绳旋即绑上了自个手腕,一旁人低着声,舌头也跟弹簧似的在牙齿内壁弹了弹,好似有意吞了些话只留下了几分短促有力的字眼,“牵好我,哥哥。”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那弹簧绳,发现它在自己手腕上固定得十分牢靠,便眉骨一扬,“我的天,你第一次可是绑了这玩意半天,怎么这第二次就如此速度了??!”   “事不过二,”阮渊轻声道,“这不是哥哥一向最喜欢的速度吗?”   时轶成功被这一个事不过二给噎着了,好家伙,弟崽子还挺能活学活用。   终于到了厕所,却发现里面解完便洗手的人不少。   她皱眉,心里微微有些烦躁。   有些男生,在遇着了特殊情况下总也管不住自己的嘴,贱巴起来比某些女生还要可恶。   “再等等吧,我们可以出去逛逛人少的地方。”   阮渊说着将她往厕所外面带。   很快到了不远处一座假山石后,他放下手臂上搭着的便衣在一个石块上。   “叠石作小山,埋翁作小谭。虽为人作,宛自天开。哥哥,这个园林假山可还好看?我累了晚上有时间就会来这散步。”   时轶环顾了一圈点点头:“漂亮,不愧是发展艺术的学校哈,这假山石都快赶上南方那些专门收费的江南园林了。”   “这池塘里面还有金鱼,哥哥要来玩一玩吗?”   时轶闻言走过去,蹭着一石头坐下,放了手进去搅动。   而那些金鱼还以为是有人来投喂了,于是下意识簇拥过来。   “噗哈哈哈哈,好痒。”她笑着笑着就觉得头顶有些绷,才后知后觉将那黑色发网给摘了下来,攥在手里。   野生的黑色发丝由此随风飘扬,落在她上了粉底的脸上,整体有些柔软打卷。   逆着光她偏头,上妆后的透出眉眼弯弯说不出的女孩娇态,嘴巴启合似乎都带着些女儿红般的馥香,“小渊子,你喂过它们吗?”   他不自觉折了下微长的指甲,喉道发干,“没有。我只是经常见到有人投喂它们。”   这般娇俏尽态极妍而不自知的时轶,对他而言诱惑力一下该死地翻倍,光看看都难以忍受。   所以,一定不能让别人看到。   而毁掉她的妆容,便是他必定要做的事情。   她是他的,所有的美好,所有的难忍,都只能由他来承受。   “你瞧瞧它们这圆润的,可见没少吃东西,这嘴巴,啧,又滑又硬的,啃得我手指头痒死了。”   又滑又硬。   阮渊云津润喉,感觉最后一层自持力都快崩塌,于是将弹簧绳往外一带,“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厕所吧。”   时轶直接被他这突然的力气给绊倒在了这有些滑溜溜的石头上。   虽然因着幅度不大,不是很疼,但她还是想埋怨两声。   可恰在这时,她的食指腹却触碰到了石块背光处的某些凹凸,便不由多摸了摸。   “咦?”   “哥哥怎么不走了?”   她忙朝他招手:“你快来低头看看,这下面,我手碰着的地方,是不是有人在上头刻了字?”   阮渊眸光一闪,唇边轻轻抿起,乖乖附身往那处探了探头。   半晌答道,“没有刻字,哥哥,只是它表面凹凸不平而已。”   “没有吗?”时轶皱了眉,将他往旁边推推,就想要自己去查看。   那种细细的凹陷感,怎么会是石头本身被磨损过后的样子。   “时间来不及了,哥哥你忘了吗,那个社长说的话,他们快要到离开时间了。”   时轶附身的动作就这么卡在了半路,只好收了姿势站起来,“算了算了,那咱们走吧。”   “嗯。”   走远了些距离,阮渊装作不在意地往石头那最后看了一眼。   那里的底部,有着被手工刀刻过的痕迹。   线条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渊&轶。 第199章 来源于他身高的微妙压迫   走在返回厕所的路上,时轶大步再也无法迈开,只感觉手腕上的弹簧绳十分限制她的速度。   心里不得劲于是皱了鼻子回头,就想教育一下后面这走得慢吞吞的弟崽子。   但目光所至,是阮渊卷翘扇睫下那对如水晶般蔚蓝的大眼睛,和一抹拉长到脸颊上的水红唇彩,并不均匀,却泠泠涣散出了一种残破的诱惑美。   再往下,过了喉结,是直直两小截露在白色蕾丝花边领子下的锁骨,蝴蝶黑丝带半遮半掩,如同线条般的墨汁接连没入澄澈透明的湖水里,不断撞击出强烈的视觉感。   这回没有外界的任何干预,她竟一时望出了神。   忽然间,阮渊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里,“哥哥……前面有树……”   “嗯……嗯?”   等时轶意识到什么时,手腕已经被莫名却狠狠拉扯过了头顶,一股强烈的绷感明显似乎快要将她的血管收缩断裂。   有个黑影随即沉沉覆在了她的面前,距离近在眼前,耳边炸出他急促的呼吸。   “嘶――”   饶是被人护住了后脑勺,时轶的后背也还是被坚硬的树干给刮擦到了,下意识想要伸手去碰碰伤口,但发现右手根本无法动弹。   再一定神,才意识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有多尴尬――   自己的右手和阮渊的左手因着弹簧绳的作用,已经死死拧在了一起。   而具体位置,就在自己的头顶,他冲上来用左手护住她的位置。   “那……那啥,你可以把你的左手放下来吗?”她不自觉和树干贴的更紧,想要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第一次,她感觉到了一种来源于身高上的微妙压迫。   在方才抬眼的瞬间,撞了自己正面视野而来的,是他挺拔的鼻梁,接着是凹陷人中穴下,那张形状从小就很好看的嘴唇,虽然因着红色口红滋润度降低而微微起了些干皮,但总体还是柔软的那种。   忽然会想,探出手,去碰一碰。   就,碰一碰。   于是身随心动,后背的摩擦反而成了她想要伸出手的其次原因。   可正是在发现自己的右手无法动弹后,她的脑子里便开始警铃大作。   草!自己刚才是又魔怔了吗?!居然想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崽子下手!真是臭不要老脸!   “哥哥你后背是不是擦到了?”他瞳孔深邃,放下左手,却用右手箍住了她一侧腰,“把衣服掀起来让我看看吧。”   “不――”她本能想要去阻止,但右手随即被弹簧绳给带开。   就这一下的功夫,阮渊的右手已经触碰到了她那cos服无袖的部位。   只需要再拨开一些,就能完整而清楚地看清她的上半身。   时轶在心里恶狠狠骂起该死二字。   因着这cos服特殊的肩部镂空设计,她就没穿那束胸。   要是这次真被看到了,那这胸口的异样绝对不可能再逃得过他的眼睛。   而虽然她还有左手,但因着它并不是常有手,所以能做出的反应并没有大脑来的迅速。   于是情急之下,时轶干脆直接朝他怀里扑去。   “唔!”阮渊被撞了个七荤八素,指尖翻动间只勉强扫到了她那光洁白皙的后背,一小截看似羸弱的小蛮腰,和一点若隐若现的尾椎骨……几丝擦伤泛红在其间。   大脑里的神经中枢迅速紊乱,连同任督二脉。   一种声音而后如潮水般跌宕起来:够了,目前而言,这样就够了。   便趁着这撞击袭来顺势叩紧了她的肩头,一边享受着她主动的投怀送抱,一边埋入她肩窝里委曲求全道,“哥哥就这么不愿意让我看你伤口吗?没关系的,其实只要你说一声我就不会看了。”   狗屁!时轶差点骂娘。   就刚才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势头,她能叫出几个音啊!   但还是要忍住气将他推开把戏做全,“后背你都已经大概看到了吧。没什么事,一点伤口就让它自行结痂好了。”   “既然哥哥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呢,”他垂着头保持忧伤神情,将自己手腕上的弹簧绳给解下,“抱歉哥哥,因为我刚才的莽撞,你现在一定已经恨透它了吧。”   时轶:“……”的确很碍手碍脚。   可是,一定程度上也反应出了他对自己的关心。   而关心则乱,这其实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于是扣住他手腕,打算将那端弹簧绳给他重新系回去,但因着是第一次所以动作挺生疏,“你关心我伤口没问题,但前提是,不管怎么样,也不管伤口大小,除非我严重到不省人事了,你都该先征询一下我的意见。当然这在外面,对任何人也适用。”   而等到话毕,她还是没能系好它,神情就有些尴尬。   “怎么这么难系?明明看着不难的。”   “不着急哥哥,你再试试。”   阮渊眼尾轻弯,乐的将自己的手腕一直交在她的掌心。   时轶于是又折腾了一分钟,但实在还是不会弄,便直接将那头弹簧绳扔到了他手里,有些撒气般地,“哎呀你自己来。”   他就用指尖勾了那绳,扯扯,灵活在手腕处打起圈。   不过五秒,就将其重新系上了,轻轻哼唧起调子,有些讨好意味,“哥哥看,我好了。”   “好了就行,这玩意和我相克。”时轶翻白眼。   “我跟你不相克就好。”他拨拨弹簧,笑的人畜无害,明亮了整个浮华。   时轶见状,啧一声,有点追忆,“你小时候跟我还挺克的,也不愿意笑。”   “……都过去了,”阮渊晃晃弹簧绳,看着她的右手随之晃动,身体有些绷紧,“你会记仇吗?”   “记仇?”时轶像是听到了本世纪一个最好玩的笑话,眉心松开轻松调侃,“哪有家长会记自己孩子仇的,在养育过程中有摩擦是很正常的嘛,毕竟谁不是第一次做家长,谁又不是第一次做孩子呢。”   我不是。   我不是第一次做孩子了。   他心说。   你也不是了。   可是你忘了,只有我和那个幕后之人记得。 第200章 时轶你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的mom amour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   重来一世,你从来不是我的家长,我也从来不是你的孩子。   因为你……时轶你,生生世世,只能是我的……momamour(我的爱人)。   这个点返回厕所,还真就没什么人了。   只有几个人在急匆匆洗手,嘴里囔囔着快要抢不到饭了。   时轶便提前解开了那弹簧绳,和阮渊淡定地走了进去。   果然,那几个人只是飞快瞥了他们一眼,就勾肩搭背飞快地奔了出去。   “快!校车要来了!哎呀你赶紧拿手机搞出学生码啊!不然等会一挤,你又得等下一班!”   “知道了知道了!悖不行你就给我打包嘛真的是。”   “去!谁要给你打包,真是给你惯的!”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时轶在隔间里也已经脱下了cos服。   胸口的束胸重新穿戴好,有些绷,令她不由多呼吸了两口空气。   “哥哥你好了吗?”旁边的隔间传来了鞋子踩下台阶的声响。   阮渊的换衣速度也不知道为何,总是比她快,莫非是因为她多了一件束胸的原因?   时轶在心里腹诽,但还是回应道,“快了。”   “等会我们可以去小卖部随便买些吃的,然后吃完去教室。”他在洗手,水哗啦哗啦地冲下来。   “我要吃玉米肠,大的。反正得有点肉味。”她穿好裤子,最后扯了扯衣角确认没有问题。   门外一点轻笑,竟让她听出了些疼溺的味道,“我直接给你买根大的现烤麻辣肠吧,里面都是肉。”   时轶拍着脑门出来:“对哦,我吃太久外卖了,居然都忘了小卖部也会卖现烤的麻辣肠。”   阮渊手里捏着张卸妆巾,打湿,敷在了一只眼睛上,恢复了黑色瞳仁的另一只眼睛从镜子里看她,微微眯着,幽深无底,“工作室的事情应该都弄得差不多了吧,以后就少吃点外卖吧,感觉你瘦了。”   “的确是瘦了几斤,我本来还以为外卖里的油水多我会胖的,”她也啪嗒打开卸妆水的盖子,无所谓地将里面的液体往手心里倒,“结果压力大,反而日渐消瘦,哈哈哈哈。”   他加快了湿敷的动作,一会就将脸上的妆容都卸了个一干二净,随即走向她,“我帮你。”   “不用,难道我连卸个妆都不会吗?”她啪地一下打开他积极凑过来的手,然后将卸妆水整个往脸上一拍,就打开水龙头冲了起来。   顷刻,抬头去照镜子里的自己。   “,”短短一声气,她郁闷,“什么情况,这妆是502胶水黏我脸上了吗?”   之前原身那鬼妆,在她用力用洗脸液揉搓冲洗过后,可是一下子就卸干净了啊。   “不同的化妆品,在脸上的效果也是不同的,既然那社长特意交代过,就说明这个妆容难卸。”他完全预估到了她的反应,说话间就已经将两小张打湿的卸妆巾覆在了她的双眼上。   时轶探出手:“我来摁着吧。”   他便松开,光明正大趁着这时间视线游走在她脸蛋上的其他地方。   炙烈,且占有。   “等会,你顾哥哥也会来陪你上课。”时轶忽然道。   阮渊的目光一下凝滞,转瞬而过一抹冷意,“什么?他不是在拍戏吗?”   “听说你要过十八岁大生日了,他特意跟剧组请假了一天赶过来的。哦,你也别有什么心理压力,他前期的戏份本来也就不多,所以不会给剧组造成什么影响。”   她默数了下时间,摘下卸妆巾,因着眼前视野还有些模糊,便只能看到阮渊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捏着个卸妆水瓶。   他留意到她睁开的双眼,不由悄悄松开手指,那卸妆水瓶的几个深凹痕便渐渐回平,但再也回不到原本光滑的模样。   “那顾哥哥可以直接在你订的包厢里等的,飞回来这么累,没必要再来陪我上课。”   时轶捧了把水洗净自己的脸,“你知道的,顾席他本科不是学表演的,所以听说你考上的是央影,就也想着来听听课学点东西。”   阮渊缄默起来,忽然间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而露出一个莫测的笑,“那好啊。”   晚七点整。   五鹤楼二号厅,艺术鉴赏课上,选修课老师开始点名。   “裴尚轩。”   “到。”   “李梓桐。”   “到。”   “阮渊。”   ……   “阮渊。”   ……   无人应答,只有渐渐升起的议论声。   选修课老师皱起眉,决定给最后一次机会,“阮渊?”   终究是一场空。   倒是台下的学生有些人露出了惋惜神情,悄声细语,“阮渊居然没来!亏我还特地选了这门课!”   “我怕他就是觉得你们会和他选同一堂课,才故意声东击西去上了别的课吧。”   有人大胆做出猜想。   “妈的,生气!”   三陵楼四号厅。   时轶终于在楼下接到顾席,就带着他进了电梯。   “阮渊已经在上课了吗?”顾席摘下口罩,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堵车了,本来还想跟你们一起进去的,但没想到迟了到现在还要麻烦你单独出来接我。”   “没事,我下来接你的时候那五楼教室门都还没开呢,就让小渊子自己等那了,方便到时候进去给我们占座。”   她摁下电梯楼层打量起他,“你看上去怎么脸色还是不大好?不会是晕机了吧?”   顾席有个小毛病,那就是如果前天没休息好,第二天赶飞机就会晕机,简直是百试百灵。   他闻言露出个惭愧的笑,弯月眼略带疲惫,“因为连夜给阮渊挑了个小礼物,就有点没睡够。”   “哎,这么客气干嘛啊,你能过来替他庆生就已经很好了啊。”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小孩的大生日很重要,”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隔着裤子口袋摩挲了下那小礼物盒的外包装,低垂的眉眼有些怅惘,“小孩总是很期盼大人亲手送给他们礼物的。”   在成年之前,每个生日他都会收到生日礼物。   可是送礼物的人,永远都只是转交。   他们会说,祝你生日快乐。   后面接着,你爸爸妈妈有些忙,但这礼物可是他们精心挑选的哦……来笑一个让我拍个照给他们看看好吗。   宛若他的生日只不过是件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时轶听出了些什么,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趁着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热情地抓住他的手臂往外扯,“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去上课。”   511教室,拐个弯就是。   时轶扬着笑直接推开紧闭的教室门,但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犹如冰窖般的冷气瞬间将她的笑容都冻住。   草草草……这感觉……   她脑海里顿时闪过了一个词――   太平间。 第201章 特殊选修课   往里望去,只见一堆学生团在教室中央,基本是男生,只零星几个女生,都一个个撸长了脖子不知道在围着什么东西看。   时轶不由扭头去寻找这股子令人发指冷气的来源――   原来是这个大教室里的立体空调,上面的光标赫然显示着16度。   而16度,一般就是智能空调的最低温度。   “这踏马谁开的空调啊,”她搓搓小臂跺跺脚,“这两堂课连着上下来怕不是要冻死个人。”   “阿嚏――”顾席因着没休息好,抵抗力有些脆弱,率先打出了喷嚏,但因着有意克制,所以声音不是很大,不过时轶听得倒是很清楚。   于是带动他一起跺脚,“来来来,先这样,等着我去把那空调温度调高。”   “没准那空调是任课老师有意调的。”他说着鼻子就一痒,这下速度来得很快没招架得住便打大了些声。   但那些人似乎对正中央的东西十分专注,即使听到了些细微的动静也压根没往他们那看一眼。   时轶磨磨牙,只感觉自己的牙根都快被这冷气给冻麻了,“奇了怪了,他们到底都在看什么?”   “不然我们也过去看看吧,既然大家都没嫌冷,那应该也是有原因的。”   “有道理。”说着,时轶便又重新抓住了他的小臂,试图再给他传导些热量过去。   “不过你要是等会实在受不住,这课就别上了,免得啥也没学到还冻坏了得不偿失。”   顾席鼻尖已经有了些伤红,轻微打颤,“没、没事。”   “哥哥?”   正想要再靠近些顾席的时轶,被熟悉的声音叫住,立马寻声望去,便发现自己的弟崽子直起身板来在一堆男生里面显得格外突出。   好家伙,这些男生的身高估计一个个都撑死不过一米八,倒也是巧到一块了,怕都不是北方A市人。   而那零星几个女生,却都还挺高,看上去大概都有一米七的样子,就很符合北方A市人的身高特征。   “你在看什么呢?”她拉上顾席过去,直接用蛮力挤开外面一圈人,害得他步调不稳连踩了好几个人的鞋子,只好不住地向被时轶挤开的人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阮渊的目光很快在她抓着旁人的手上横扫而过,脸色平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空调冷气的烘托,竟让时轶感觉出了一丝冷澹。   “在看桌子上一个蒙着布的东西,约莫,是尸体吧。”   掐着她低头的那一刻,他说了出来。   时轶脊梁骨顿时一僵,手指头都抠进了顾席的皮肤里。   “啥?尸、尸体?”   顾席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打第三个喷嚏的欲望,忍着些疼问起来,“阮渊,这节课到底是什么课?怎么会有疑似尸体的东西出现?”   “我想想……”阮渊盯了下天花板,嘴巴微启似乎有些想打哈欠,“哦,想到了。是法医科学与命案侦破。”   “……”时轶整个人就呆滞了。   顾席哑了声:“央影还有这种选修课的吗?我还以为这种课只会出现在法医学专业大学里。”   “事实上,”阮渊斜视着他的眼神零落离散,仿佛雾里看花毫无焦距,“就是因为去年央影附近新开了一所法医学专业大学,两校进行合作,今年才互相引进了些独特的选修课。”   时轶做出了个快要晕厥的表情,大晚上的上这门课真的好吗?!   “那啥,你为何会选这门课,是对法医感兴趣吗?”   “觉得应该很有意思,”他歪歪头,对上她的眼睛,笑了笑,“哥哥你不觉得吗?”   “嗯……我觉得……”她不愿意扫了自家弟弟的兴致,只好自欺欺人,“还挺刺激的。”   靠,揍人归揍人,看恐怖片归看恐怖片,不管咋样那些人至少都还是活着的。   可这尸体就完全是个死物了啊!她这胆子再大也不代表着对尸体就不敬畏啊!就不怂啊!   还有意思,神特么有意思,呜呜呜,她一点都不想要这种大晚上冰冷刺骨的刺激,她只想窝在被子里喝着肥宅水看沙雕喜剧片好嘛!!!   “我瞧着你们都有些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忽然,身侧有个女孩大大咧咧探头过来,直言不讳,“莫非你们是明星?”   “……”气氛一下微妙。   阮渊和顾席都一致朝着时轶看去。   她啊着嘴,心说为啥都看她啊!三个人里头就她不是明星好吗?!   但作为经纪人,她不得不冷静,“我不是,但他们一个是偶像一个是演员。”   在央影,艺人的身份真的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性。   女孩便了然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但你我瞧着也眼熟,总感觉在哪见过。”   “我……可能脸比较大众?”时轶揣测出声。   说实话,一个名字热搜几天她真不觉得就会有多大的曝光。   就举阮渊的例子来说,她过来看他,要不是他提前漏了句嘴被人知道了,这学校里头也压根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到她,更别提知道她是谁了。   那女生听完却咯咯笑起来,在这个冰冷的教室里显得异常恐怖如斯,让时轶都不禁抖了抖,“你这脸,虽然不是学校里面最好看的,但也绝对是属于比较独特的,又怎么会大众呢?可能是我经常逛各种社坛和各种话题,就无意间对你这张脸留了些印象吧。”   时轶尬笑:“也许吧,互联网总是很神奇。”   没准,又有人偷拍了她的靓照私传上网了也未可知。   唉,这就是长得好看的烦恼。   阮渊突然岔开话题:“哥哥,你再凑近点来摸摸看。我感觉这布下面还挺软,不像个死去很久的尸体。”   时轶快哭了:“不不不,我不想摸,咱们要尊重这啥……这啥来着。”   “大体老师,”顾席及时救场,“也就是遗体无偿捐赠者。”   ,没想到顾席看着是个门外汉懂得还挺多,时轶严肃地抿抿唇,“对对对,我们要尊重大体老师,不能轻举妄动。”   “可是他存在的意义,就是来供我们探索未知的呀。” 第202章 一手抓一个,刚刚好   阮渊勾上她一根小拇指,往外扯扯有些诱导,“再说了,老师都敢放他在这里了,不就是想要我们先自行感受一下的吗?”   我信了你的鬼话!   时轶现在不要太清醒,所以完全不给阮渊任何机会。   “不!我说了不就――”   “啪!”教室里,灯光忽然全灭。   只有角落的空调,那16°的光标还在夜色里发着诡谲刺目的光。   “咔――”它的排水管里微微发出水堵塞的杂音,出风口持之以恒地对外幽幽散出凉气。   时空仿佛都静止了好几秒。   随之是鼠疫般的惊呼流窜传开,“天啊,谁关的灯!是想吓死人啊!”   教室里虽然基本都是男生,可是在这么一间冰冷致极的黑暗教室里,面对这一具疑似尸体的玩意,没人不感到严重}得慌。   “谁快去摸一下灯!哎别踩我!啊谁踩我啊!别推别推!”   类似的语句散播速度极快,一下形成了个恶性循环。   时轶夹在其中,啥也看不到啥也不是,只能当个瞎子被推得东倒西歪。   不过心理素质还算不错的是,她并没有叫,而是探出胳膊妄图想要找到那两人。   “小渊子――顾席――”   “啊啊啊!谁摸我!拿开你的狗爪子!”女生开始尖叫。   “你有病啊!我手都快被你抽出血了!”隔着黑暗所有人都开始放肆。   时轶的叫喊就这么被淹没人群。   但她不死心,只是更扯起嗓子,“小渊子!顾席!小渊子!顾席!你们在不在我身边啊!要是在就回我一声啊!”   “哥……哥哥。”   “时……时轶?是你吗?”   冥冥之中,似乎有种莫名的牵引。   阮渊和顾席同时给予了她回应。   时轶刚要裂开嘴笑,后背就被人重重一撞。   脚下失去平衡,便扎扎实实朝着前面栽去。   但风驰云走间,有两只不同温度的手都拉住了她。   一边一个,刚刚好,时轶在心里傻呵呵地想。   但下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草!她前面不会是那个蒙着布的疑似大体老师吧!   心尖一缩,她迅速调动起全身的力气在空中来了个大幅度的翻转。   妈的!用背砸也比用脸砸好啊!   但也正是因着她这么一下,那两只手的主人便被迫换了体位,踉跄间都齐齐朝着她的位置砸了下去。   “哈哈哈,surprise!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啪地一下,教室里又恢复到了原本的通亮。   入口站着一个甩着u盘的年轻男老师,撑着门边笑得不怀好意。   但在看到了正中央的场面后,不由呃了一声,“好像有点玩过了?”   放眼望去,只见正中央的桌子东横西倒,人群前仰后合,一个个男生嘴里都还余着刺耳的咒骂,堪比刚杀过猪的现场。   而那少数几个女生嘴里都含着散落下来的头发,一个个火冒三丈情绪都快要暴走。   什么关键时候要团结互助谦让女生,现在都成了放狗屁。   但最醒目的,当之无愧还是那张桌子上,那个被布盖着的东西上的三个人。   就在十秒之前。   时轶跌下去,也不小心拉住了那两人伸来的手将他们一并带了下去。   站位混乱之间,她能觉察到其中有个人迅速占据主导地位拢住了她的腰身,将另一个模糊单薄的身影给硬生生挤兑了出去。   但自己的两只手还是都被这两人给死死抓着。   接着,后背感受到了一种离奇的、寒冷而又柔软的触感。   就感觉被从深海捞出来的无骨墨鱼给吸附住了一般。   时轶大脑霎时空白,鸡皮疙瘩一层层冒起来。   是……是真的尸体吗……   都说只有真正发出的声音会抖,可是此刻,她觉得自己心里的声音也在癫狂凌乱。   苍天啊大地啊!她是做了什么孽居然不问清弟崽子他到底选了门什么课!!!   “呼~~~”“呼~~~~~~”两种男声由近及远在她耳畔渐渐传开,最近的呼吸还算平稳,但远些的那个呼吸就要仓促绷紧很多。   腰间的手完美护着了她的腰,甚至是偏下一点尾椎骨的位置没被桌子边缘给磕碰到。   但就在她刚才起鸡皮疙瘩的后一瞬,那人也整个压在了自己的身上,牙齿狠狠抵上了自己的一边脸颊。   “咚!咚!咚!”   紧、紧张了?   那人胸膛里随即弹出的剧烈心跳声,直接将她快要脱喉而出的痛叫给吓了回去。   擦,不会是顾席吧?!   那不行,自己绝对不能叫,免得把他继续给吓着了!   “啪!”   天花板上重新被打开的白炽灯差点将她的双目闪瞎。   但也让她看到了自己的窘迫现状,比被数小时前险些曝光了女儿身还要令她难以见人――   实际上,压在时轶身上的,不是顾席,而是阮渊。   他此刻抬起了些上半身,嘴唇肉眼可见地浮了层被蹭破的皮,红色血珠正不规则地从内往外一点点地冒。   但还满眼心疼地望着她的脸,抓紧了她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开口,似乎自己感觉不到疼,“哥哥,你的脸被我的牙砸破了……”   噢shit!   时轶在骂骂喋喋的同期,余光也瞟见在自己脑壳旁边一点的位置还埋了个头。   不用细看,她也猜到了这厮是真的用脸问候了一下这个疑似大体老师。   不由弱弱开腔,先问候了一下看上去最憋屈的那位,“……顾席?”   右手一下被捏紧,她感受到了那人迟钝的醒水。   半晌,那头颤颤悠悠地从离开那布杵了起来,“时……时轶,你没事吧?”   听这声音,没得跑了,就是顾席。   她苦笑:“我没啥事,你没事吧?”   说着,她借着阮渊的手起来,顺带将顾席也拉了起来。   “我……”顾席捂着胸口,克制不舒服,“还行……”   直接用脸砸了疑似大体老师可还行?那滋味,他完全不敢再回想,甚至都不敢再看眼前那层皱巴凹陷下去的布。   有那么一刻,时轶只感觉他们三手牵手站在一起跟他妈足球网似的。   除了难为情就是难为情。   当然更多的,还是瑟瑟发抖于自己冒犯了那位疑似大体老师。   而其他学生,也一个个默默离他们远了些。 第203章 三十岁还不到就老了?   “咳咳咳,那啥,”门口,那年轻男老师抓着U盘走进来,眼底闪过一丝歉意,可是脸皮城墙厚,“哎呀,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这央影的学生,居然一个个都这么不禁折腾。不就关了个灯嘛,你们既然都选了这门课了,该做好的准备咋都还没做到位咧?”   众学生:“……”   居然还反问他们?!这他妈是一个老师能说出来的话?!听听是人话吗?!!   都是大学老师了,居然还敢这么玩学生!!!   靠!校长的举报热线在哪里?!等会反手就要走一波!   “这两位同学,你这嘴,呃,你这脸,是不是撞一起了?”   年轻男老师眼里的焦点很明显是正中央被人群有意隔离开的阮渊和时轶。   而对于旁边脸色发白的顾席,他没瞧见什么外伤便选择了自动忽视。   虽然心里很清楚,有的时候隐形的内伤比肉眼可见的外伤来得隐患更大。   但就目前这么个尴尬情况下,他也只能先做好表面功夫了。   唉,这年头,想要当个具有创新力的老师,下岗的风险可不小啊。   时轶不想再讲话,因为扯起嘴皮会牵连到脸颊上的伤口,但在看到了面前那个疑似大体老师的东西后,还是犹犹豫豫道,“嗯。老师,我们刚才压、压到那布上面了……”   “嗯?”男老师露出个你继续说的感人微笑。   她不由咽咽口水:“好像把布下面的那啥压坏了……”   在方才的黑暗里,她分明感觉到了自己后背那传来了一股下陷感――是疑似大体老师被她压瘪了的下陷感。   嘶,真}得慌。   到现在这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还萦绕在她的后背,伴着空调呼呼的冷风无限死循环。   “噢,”男老师却先不慌不乱甩起U盘来个了自我介绍,“我姓黎,黎生,你们叫我老黎就可以了。”   时轶:“……老师您多大?感觉老黎这个称谓不太适合您的年纪。”   “哟西这个问题,”黎生竟然害羞般地掩面,“你们猜猜看?”   “……”沉默几许后,终于有人不计前嫌和他互动起来,“看老师这样,肯定没三十。”   “再猜猜,具体点,来啊,发挥你们强大的识脸功能啊!”他抬手在空中挥了挥像极了青楼里妖娆的老鸨。   太小了也当不上大学老师吧,顾席悄悄顺顺胸口,觉得自己需要说点话来松弛一下身体,便轻声猜测,“二十八?”   “哈哈哈,恭喜这位同学你答对了!唉,老了老了,比不上你们咯,刚才都差点被你们的尖叫声给吓一跳。”黎生叉起腰感慨。   时轶讪讪地:“……老师,我们差不多大。”   我们,我和你,没毛病。   黎生当她在放屁:“说啥呢,你们大一新生不就才十八九岁吗,那跟我还是差了有十岁的好吧。同学,听清楚哦,是十岁,不是一两岁。唉,青春年华已逝的我,现在就是半根老油条了,但你们还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所以要继续拼搏啊!怎么能被一点点黑暗就给吓到呢!”   成功扯皮回了他的恶作剧上面,听上去反而像是他为了他们好。   众学生:“……”   顾席在听到半根老油条这个形容词时,嘴角登地一抽。   敢情自己,已经这么老了吗……   时轶已经严重觉得这个跑偏了的话题不能再继续了,于是看了看前面那块布就想绕回去刚才第一个话题。   “黎老师,”阮渊忽然抹了抹嘴角的血,面无表情地在时轶和顾席身上挨个指了指,“这两位一个是我哥,要二十六了,一个是我哥的朋友,要二十八了。他们都是来旁听的。”   他就差没直白地说:你是觉得他们也老吗?   黎生缓缓地张嘴,不可思议,“……啊?”   本来今晚想倚老卖老,让这些学生多少敬重他一下来着,结果没想到居然刚出师就不利了。   “哎呀,你们俩长得比我年轻多了,”他忙打起哈哈看向顾席,“尤其是你啊,感觉一点都不像是我的同龄人,平时都是怎么保养的啊?传授一下秘诀?哎呀其实咱们二十八也不老,我就是心理上觉得这个年龄跟一堆大学生比算老了。”   “好了黎老师,”时轶感觉他这句话又给顾席心口上插了一刀,于是决然改变风向指着那层布,一脸肃穆,“我们要是把这个……压瘪了怎么办?”   黎生闻言笑起来:“你说这个吗?”   “嗯――嗯???”时轶在看到他转身将布一下掀起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   “Syndaver,是一个近乎真实人体的解剖教具,由85%的水分和其他纤维、盐分及有机化合物所组成。跟以往人体教具有所不同的,也是它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不仅外观和真实人体几乎没有差别,还能成功模拟活体所有的特征,能动,会流血、呼吸,瞳孔都会因应光线收缩。”黎生侃侃而谈。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所以……刚才都只是他们自己吓自己?   真……**丢脸。   时轶默默扶额:“既然只是个解剖教具,那老师你为什么要弄个布盖在上面?故意的?”   “对啊,这不是想着追求刺激吗,那就要追求到底啊。其实我本来是想带你们去专门冰冻尸体的冰库的,这样的感受效果更好,但你们这学校没有那硬件条件,我就只能将空调打到最低了。不过现在看来,效果已经够了,还够的有点多了。”黎生用刚掀完布的手,揭了下自己额前的刘海。   高高的发际线当即展露无疑。   “……”刚才和他互动的学生不禁倒吸口冷气,心说要是黎生没遮住这发际线,他肯定会将其年龄往三十五岁以上猜。   顾席也下意识去摸了下自己的发际线,然后松口气,还好古装剧接的还不多。   时轶替黎生感到尴尬,便装作很求学的样子,“那黎老师,请问你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啊?我已经很迫不及待想上这门课了。” 第204章 练大胆子以后更好保护哥哥呀   “现在就能了啊,”黎生放下揭刘海的手,转而甩着U盘将那空调的温度调成24度发号施令,“男同学们去隔壁教室把我挪走的那些桌椅都搬回来吧。”   “……”众男生望着他眼神磨刀霍霍。   最后站在讲台上,他弄出投影一本正经,倒有了几分学术考究的味道,“那么现在,我们这门法医科学与命案侦破课,就正式开始。”   随后,是关于这门课的一个基本介绍。   再接着,进入具体讲解环节。   几张图片啪地在大屏幕上蹦了出来。   “嘶――”“妈呀,好恶心。”“草,我感觉自己刚才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台下,不少人捂着嘴巴道。   “这种尸体现象叫做巨人观,人死后,身体里的一些腐败细菌因为没有了免疫系统的压制,就会开始疯狂滋生,从而产生很多绿色的腐败气体,令人的身体变得非常膨胀。”   “实不相瞒,不仅你们看着觉得反胃,我看着也觉得受不了。”   黎生摇着头皱眉,指尖一动迅速切换到下一张ppt。   图上的画面对于他来说,可不仅仅是看着恶心了,那腐败恶臭的味道,时隔亲自动手尸检好几个月后他的鼻子都还有强烈的记忆。   时轶移开眼,怕自己数小时前吃的麻辣肠重新逆流自己的肠胃。   虽然她觉得,它应该早就被消化的差不多了。   不想看到了左侧坐着的顾席,眼睛还直瞪瞪地看着大屏幕,两只手互相抓着用力到爆筋。   “你没事吧?”她不由悄声问。   “啊?”他慢半拍转头,牵强笑笑,“没事。”   “看不下去不要勉强自己啊。”   他深吸一口气:“前阵子我刚好接触到了一个悬疑剧本,主角就是一个法医,我觉得剧情很好人设也不错,跟我日程安排也不是很冲突,但就是我自己跨不过去那个心理障碍。”   “你以前都没接触过这类型的东西,跨不过去很正常,毕竟连我这种看多了流血的都接受不了何况你呢,”时轶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这节课刚好给你打个预防针,要是实在不能接受,就放弃那个剧本吧。”   顾席想了想,还是咬咬牙,“我再看看。”   “行,”她说着扭头去看阮渊,发现他倒是全程万分淡定,连个眉梢都没抬一下的,心里就奇了怪了,“小渊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放学回家总看这类型电视剧?或者看这类型的书?”   上次那个恐怖片的事,她还记忆犹新呢。   想想都心塞,自己身为家长,居然躲在了小孩的怀里!   阮渊和她视线对上,眸底卷起了些不知名的风暴。   但很快散去,只是轻轻嗯一声,“电视剧假的多,我看的基本都是书,还是教课级别的书。”   时轶霎时歪了嘴:“你啥时候开始对这类型的书感兴趣的?难道是在我们看恐怖片之前就看了?”   “不哦,”他忽地笑笑,凑近过去鼻息喷上了她的耳廊,指尖刮刮她的耳垂,给冷气添了温度,“是在看完恐怖片之后,才感兴趣的。想着,把胆子再练大些以后能更好地保护哥哥呀。”   但脑海里,飞快闪过的,是她上一辈子死后的场景。   闷热的夏天,破旧的出租屋,她的尸身被无数苍蝇围堵,一天天膨胀成了巨人观。   而她的心脏,早被自己一片片剜好,煮熟,夹在真正的牛肉里一碗碗做成凉菜给她之前玩过的情人们送了过去。   她们都笑着跟别人说,家门口新开的凉菜店,味道很好,尤其是那道牛肉切片,强烈推荐。   时轶戳他露出的小梨涡叹口气:“上次那恐怖片就是个意外,你知道的,我在前一晚做了一宿的噩梦,所以才――唉总之,我只要不面对真正的尸体,胆子都是很正常的,你可别多想。”   “一切为了哥哥,都是我自愿的,”他低了嗓音,透出缱绻,“而且我们不是一向都相依为命吗,哥哥你才不要多想呢。”   “好吧好吧,真受不了你。”她佯装嗔怒,转头重新看起了大屏幕,但嘴角扬起了丝笑。   没想到自己竟然将未来的大佬养成了个哥控,但别说,这被独宠的滋味还挺美妙,哈哈哈哈。   一堂刺激的法医科学与命案侦破课,赶着八点半之前终于结束了。   时轶在离开座位前顺手刷了下央影的微博,发现在其中一个有关选修课的话题下面,已经蹦出了十几条对于这么门课的匿名评价。   #法医科学与命案侦破,真的UP!一进去老黎同志就弄了个覆了布的解剖教具来溜我们,[暴风雨哭泣]jpg.强烈建议明年把这节课放在深夜上!老黎你可以的!下一届学弟学妹们也一定可以的!   #法医科学与命案侦破这门课的刺激程度我已经无法再用人类的言语来形容!大晚上的给我们放尸体照片,明明我们这是五楼,课上到一半还有只野猫上来了在教室外面叫个不停![惊悚]jpg.恐怖程度max不解释!   ……   她看着看着就笑抽了,只顾着往前走,也没管是谁在拽着她给她带路。   等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一早定好的包厢前。   而顾席和阮渊站在两边只是看着她,似乎要等着她开门。   哦,想想也是,一个小寿星,一个客人,都不太好推门。   时轶于是自行推开了门,发现里面的布置挺中规中矩的,但那个她专门在外面蛋糕房里高价订的蛋糕,摆在方桌正中央外包装显得很是精致,“我这小包厢选的好吧,离你学校贼近了,等会你吃完还能赶着十二点门禁前回去。”   阮渊垂下薄薄的眼皮拂过其间暗芒,乖乖点了点头,“哥哥想的周到。”   “蛋糕我们最后吃吧,先吃菜。”她将桌上的蛋糕盒给取下放到了一旁。   顾席看着空落落的桌子不由问道:“你是预约了个专门时间上菜的吗?”   “菜我交给了小渊子点,上菜时间也是他订的,”时轶说着望向阮渊,“啥时候上菜?”   “我们落座了就会上菜,”他率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哥哥坐我对面?”   “嗯,今天满足小寿星的一切要求,顾席你也坐下吧。”她指了指方桌的另一边,对面无人。   顾席便依照指令坐了下来,偷偷将裤子口袋里的小礼物取出来藏在了方桌下面的抽屉里,等着吃罢饭切蛋糕的时候送给阮渊。   包厢门随即被推开,一个接一个服务生送菜上来。   但等菜终于上了桌,时轶和顾席都不由多眨了几下眼睛,捂住了胸口,“这……” 第205章 这菜有些不忍直视   一共进来了五位服务员,在时轶和顾席的“这……”声中最后只留下了一位长相甜美的服务员微笑着介绍起菜品。   “这是豉汁茶香鱼、松花蟹膏、蓝莓山药……”   时轶出手叫停,直接指着摆在她面前的几道冷菜道,“介绍一下这些非家常菜就好了。”   那服务员立马转移视线,“这些分别是冰鲜三文鱼、北极贝刺身、冰鲜海胆……”   顾席不由往后挪了挪座椅,眼神有些闪烁,“都是海鲜啊……”   “是的,”服务员说着手里已经抓起了一把大剪刀,对着他面前一盘大菜就要喀嚓下手,“这是本店的招牌菜,章鱼开花,也就是生吃活烫章鱼,我会帮你们把它剪好的。”   “等等!”时轶刷地离座,撑到了顾席的桌边艾玛一声,“这章鱼也太大了吧。”   因着角度问题,她在自己座位上只能斜斜看到一个老大的铁盆夹在炭火锅上,但里面是什么她并不能看清楚,直到这服务员报出菜名她才恍然大悟。   也难怪顾席这表情不太对了。   怕就是被吓到了。   “是的,光一个章鱼须就能霸满你手机整个屏幕了呢,”服务员笑得更加饱满,“所有来我们店里的客人,都对这道菜赞不绝口,因为它既能满足大胃口食客的需求,也能满足大多数人的新奇感。当然最重要的是,它味道很鲜美哦。”   “那你……剪一个试试吧。”时轶下意识挡去了顾席一些视线,对着服务员做了个请的动作。   那服务员便高高举起剪刀,熟练地开始下手。   “咔咔咔。咔咔咔。”   铁盆里的大章鱼一条触手就这么被剪断成了好几条,受了疼,剩余的触手便在壁面上缓慢挪动起来,整个软体也在越来越热的水里翻来翻去,密密麻麻探出来的吸盘越来越红。   时轶偏了些头,有点不忍直视了。   这种生吃,还真有点残忍。   “时轶,”顾席忽然将她推开,“你落座吧,我可以的。”   她瞅他脸色,不好不坏似乎是正常的,“真可以?”   “你不用这么保护我,”他莞尔一笑,“我还比你大两岁呢。”   “是吗?”时轶下意识反问,而后拍拍额头,“哈哈,好像是的,可我怎么总觉得是你比我小两岁。”   在她心里,顾席虽然在拍戏方面是拼命三郎,但在生活里,心智也就比小渊子要成熟一点而已。   “不,我比你大两岁,”顾席近似执拗地重复,“我比你大两岁。”   不想被时轶这么保护,感觉原本对等的朋友关系莫名就倾斜了。   不,绝对不能这样,因为这样他一闲下来就又会容易胡思乱想。   原本是想着要谈个女朋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打消掉的,但现在事业上来了,就没有那精力去找了,而平时拍戏遇到的女艺人,又没有一个能唤起他想要恋爱的欲望。   所以,他就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不能放纵自己依赖上她。   “好好好,你比我大,”时轶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固执,只好缴械投降,“那你……看看这章鱼?”   顾席就真的看了过去,当即脖子往后缩了缩,手指头黏在了凳边上指盖发白。   嘴巴张了张,很明显是想说些什么但说不出来。   “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她察言观色试探道。   他一下闭上了嘴,羞矜于自己的心思又一次被时轶直接看透。   “剪好了,”服务员放下剪刀,将盛放了酱料的小碟子推向前,“酱油芥末等自取。”   时轶下意识舔舔后牙槽,而后装作漫不经心环视起来这个小包厢企图拖延时间,但回了目光后发现还是没一个人先动筷,最终只好捏拳在嘴边清了清嗓子,“小渊子……既然是你点的菜,那你就先试试吧。”   阮渊放下正掀开眼前一道菜碗盖的手,转而提起筷子轻轻一笑,“好啊。”   说着,捡起一块似乎是熟的,但又似乎半生不熟的章鱼触手,蘸取了些绿油油的芥末往嘴里放去。   时轶和顾席不由同时屏住呼吸,一脸紧张地望着他。   只见阮渊咀嚼了一会,浅眉忽然微锁。   “怎么了?不好吃吗?”她忙问。   “不,”他摇头,吞下嘴里的东西,“章鱼肉很鲜也很劲道,就是这个芥末,不是日本人常指的芥末,而是中国辣根。”   “……哈?”时轶感觉自己随时随地都在被弟崽子普及小知识,“辣根是什么东西?我印象里的芥末就是这样的一坨绿啊。”   “其实日本人常指的芥末,也不是真的芥末,而是山葵,山葵是绿色的,但真正的芥末,是黄色的。至于中国辣根,是白色的,之所以看上去是绿色的,是因为人为在里面加了绿色食用色素。”   她毅然点头:“成成成,你别管这芥末正不正宗,就告诉我蘸了它味道咋样,不咋样我就蘸酱油。”   如果放任这厮继续说下去,估计他能将这三种植物的具体纲目都扯出来。   “还行,你们可以试试。”他说完又继续捡起一小条章鱼触手吃起来。   一旁的服务员如释重负,便缓缓退出包厢。   时轶和顾席对视,挑了单眉,“试试?”   顾席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举起了筷子,但不敢直视铁盆里面那一堆尚还在水里蠕动的章鱼触手,只能随便往里一探夹了一小条出来放入碗中。   而后低头一看,松了些身子。   好险,得亏这小块熟红透了。   不然,他估计真的下不了口。   时轶刚才所言无误,自己的确是在看到这些海鲜后想到了些不好的东西,尤其是在看到这章鱼之后,那想要避而远之的感觉就愈发强烈。   至于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真不好意思提――就是那节法医科学与命案侦破课上,大屏幕上展现出来的几张水尸图片。   集中了这些海鲜所有的特点,要么冰冷,要么也是白得不行,还表面滑腻。   想到这,他只感觉自己的胃缩了缩。 第206章 你的名字,时轶,就这么短   刚放入嘴里的章鱼触角似乎又活了起来,黏住了他的喉道。   “咳咳咳!”一个没控制住,他最终喷了出来。   时轶见状连忙给他抽纸:“没事吧?”   而对面,阮渊细嚼慢咽,唇边轻轻翘起,巴掌大的脸上一双大眼睛充满探究,很懵懂不解,“顾哥哥怎么了?”   “不小心呛到了吧。”时轶一边简单替顾席擦着,一边贴心帮他留面子。   “要小心啊顾哥哥,我们这章鱼还好不是全生的,要是全生的,那个触手才真的有可能吸住你的喉咙呢。”阮渊说着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呼吸急促很是生动。   顾席眼角带泪瞥见,只感觉自己更要窒息了。   于是红着一张脸夺下时轶手中的纸,“我、我自己擦。”   太丢脸了。   居然会被一小条熟的章鱼触角给呛到。   就这么缓冲了好几分钟,三人才终于恢复到了正常的进食状态。   但阮渊忽然用筷子敲了敲自己面前一个倒扣在碟子上的瓷碗盖:“这道菜我不知道厨师的水平怎么样。”   “什么菜?”时轶抬眼看看,像是才发现了它的存在,“居然还用瓷碗扣着,这么神秘。”   “没多神秘,可能只是这个店的厨师习惯。”他直接把锅叩给厨师,而后淡定地拿开那瓷碗盖。   一直盯着的时轶骤然卧槽一声,就想要制止顾席看过去。   但一个顾字还没出,就已经错过了旁边人的目光――   顾席早她一秒看了过去。   而后……脸色煞白。   “牛排,”他对于这道菜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以往出席各种宴会,它都必不可少,但还是多此一举问道,“这是几分?”   “我点的是三分熟的牛排,但很明显,”阮渊用刀切开一小肉,又用刀背摁压了下牛排面,只见里面翻出粉红色的汁液,往碟子里渗了渗,“这是五分熟,就证明这家店的厨师水平还不行。”   顾席看着那缓缓流动的汁液,呼吸微微加重,只感觉胃里的收缩感越发强烈。   “顾哥哥,你好像挺了解牛排的,”阮渊举起叉子,上面扎着一小块外熟里粉的牛肉,前倾了些身子递给他,“不然这次你先来试试味?”   顾席此时敏感,一下就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某股焦香却染了些血腥的味道。   肠胃狠狠一揪,他再也忍不住,腾地离开座位打开门冲出了包厢。   “顾席?!”时轶顾不上和阮渊说什么,急忙也追了过去。   本想将他直接拦下来,但看着他一路直奔厕所,便就跟着没说话。   “呕――”顾席一碰到白色的洗手池便径直弯下了腰,身体抖动得厉害。   时轶靠在后面的墙壁上,心疼地皱眉。   顾席向来是个多么坚强的人啊,哪怕容易被她逗害羞,可是其他行为总会控制得很好。   受了伤,永远只是咬牙,强忍住疼痛跟她说没事没事,不用担心。   而这次呕吐,看得出是有些东西真的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已经完全脱离了他能控制的范围。   就这么看着顾席难受了好一阵子,料想水流应该将他吐出来的东西都冲走得差不多了,他不会觉得别扭了,她才从旁边撕了纸走过去,轻声询问,“舒服点没?”   他一手死死压着胸口,一手接过纸,唇瓣色调不均,有些地方是本身透出来的素白,而有些地方是手背擦出来的通红,并没有一丝相融看上去像是个大病初愈的人努力想要表现出自己已经病好了的模样,“好多了,但是原谅我这顿饭……不能吃了。”   “那就不吃了,”时轶顺他后背,想了想还是问道,“那蛋糕呢?还能吗?”   “蛋糕……应该没事。我现在就是看不得那种全生或者半生不熟的料理。”   “我理解,”她顺带擦去了水池外面洒出来的一些水渍,“本来这顿饭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偏偏我们之前上了那么一堂有点刺激的课。”   顾席感觉到自己听出了些她对弟弟的维护之意,于是忙解释起来,“这顿饭很好,也很有特色,吃不下纯粹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接受能力太差,所以你不用放在心上,更与你弟弟无关。”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扔了湿纸进垃圾筒,“你啊,也别想太多,哪就只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其实我看着那些生冷的菜,都有点下不去嘴。小渊子这顿饭也是有些没点好,生的东西都比熟的多了,等会出去我也是要说说他的。”   “别,”他摇头,看出来用了力,“阮渊今天是小寿星,不能被说的,何况是你主动将挑选的权利给他的,那他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也是他的自由。”   时轶无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不过以后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把点菜的权利交给小渊子了,谁知道他又会乱搭配出什么菜品来。”   顾席眼眸里闪起琉璃般的光芒,无声勾唇,下巴上的小笑窝蹦出来,灵俏中悉数透出了万般天成的多情。   他的气质,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永远都会带着一种强烈的反差萌。   而放在时轶眼里,那就是特别耐看,也特别具有市场吸引力。   “好了,我已经缓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切蛋糕吧。”他说着就提前一步往外走。   时轶嘻嘻哈哈跟上去,“你吃柠檬的吧?”   “还好,不是太酸就能接受。”   “哦,那应该不会是酸的。主要是有些人闻不得柠檬味,所以我就来问问你。”   走道不长,就在他们对话的功夫,顾席已经推开了包厢门。   但下一秒脚步微顿:“这是?”   “顾哥哥,”阮渊坐在座位上,指挥着服务员将桌面上的菜品都一一撤掉,望向他的眼神有些内疚,“是我不好,我不该点这么多让你反胃的生食。”   “不不不,错不在你,生食很有营养平时我也会吃,但这次主要是刚才堂课给我留下的阴影,再加之我心理承受能力不行,才会感到不舒服的。”顾席落座诚挚道。   “还是我想的不周到,”阮渊叹口气,“早知道就让哥哥点了。”   “悖没啥事,”时轶拎着蛋糕盒子上桌,“来来来,菜吃不下那咱就吃蛋糕嘛!谁都没错,就错在那老黎的课!”   “嗯嗯我们吃蛋糕。”顾席弯弯眉眼,帮忙拆开蛋糕盒子外面打结的绸带。   两三下,一个精致的芝士蛋糕就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黄嫩嫩釉亮的颜色,最上面插了个祝小渊子生日快乐成年快乐的巧克力小牌,旁边围了一小圈水果,有小樱桃猕猴桃等。   时轶撕开旁边的纸质小袋,从里取出附赠的刀叉和两个数字型小蜡烛。   然后将这两个数字型小蜡烛正对着阮渊插在了蛋糕上点燃,1和8开始燃烧起来,“闭眼准备许个愿吧。”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顾席先开腔,时轶随后加入还拍起了手。   阮渊便闭上了眼睛,但也就闭了仅仅几秒。   “这么快?”她看着他仿佛就眨了那么一下的眼皮子有点惊讶,“你愿望这么简短的吗?”   “嗯,就这么短。”   阮渊嘴里说着,心里念着。   你的名字,时轶,就这么短。 第207章 有我在,关于长大,你还不用着急   不大不小的包厢里,为了营造气氛,时轶在唱歌的同时还特意将灯给关了。   此刻阮渊的脸沐在微晃的橘黄蜡烛光中,额发微卷柔软,在深深看了她一眼后垂眸说着,“嗯,就这么短。”   模样安静冷淡,像极了希腊神话中的纳喀索斯,那个谁也不爱,最终爱上了自己倒影的美少年。   时轶至今还记得自己当初在读到那段有关其美丽影子的话:一双明亮的慧眼,有如太阳神阿波罗那样的卷发,红润的双颊,象牙般的颈项,微微开启的不大不小的朱唇,妩媚的面容,真如出水的芙蓉一般。   恍然间,她竟有丝担忧。   和纳喀索斯这么像的小渊子做人做事都这么无所谓,连对叶栀都毫不在意,不会这辈子都不动情吧?那等自己离开这个书本世界后,他会不会最后就真的孤独终老了?   不过――   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时轶忽然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不受控了,而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能将阮渊和叶栀凑成一对是最好,如果实在不能,反正只要减弱掉了他对于自己这角色的黑化值,那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然后就可以离开。   说到底,这也只是个虚幻的书本世界啊。   所以她……绝不该在里面倾注再多的心思。   “呼――”   黑暗忽然像荒原上吹来的风,铺天席卷了整个包厢。   是阮渊一口气吹灭了这两根蜡烛。   “小渊子,”熟悉的声音在他对面响起,郑重其事,“欢迎你来到大人的世界。但十八岁只是道人定的分水岭,所以你别为此感到压力。总之,有我在,关于长大,你还不用着急。”   说完,时轶都被她自己感动了。   天呐,有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真的代入男主亲人的角色了,还是纯粹只是想要说点好话来完成削弱男主黑化值的任务。   “啪――”她顺手开了灯。   包厢内,阮渊的目光像雷达,精准地在扫射在了她的脸上。   然后嫣然一笑,并了两指在心脏位置碰了碰,“它说,听到了。”   时轶愣了下,而后反应过来,扯扯自己的耳朵,“它说,好的呢。”   顾席在一旁看着他们兄弟俩默契入骨的互动,眸色不由黯淡下去,原本还合着的手渐渐放开垂落,搭在了腿上面。   好想……自己也有个家人,能和自己这般互动。   努力吸口气缓解胸口处传来的闷疼,他抬手摸向了方桌下面的那个抽屉。   “阮渊。”   尚还沉浸在欢愉的阮渊眉心微蹙,顺声望过去,“顾哥哥叫我?”   “嗯,”顾席朝他探出胳膊,拢住五指朝下握着什么,还保持着神秘感,“送你的生日礼物。”   阮渊余光瞥见时轶好奇的神态,便摊开掌心去接。   什么冰凉的物件坠了下来,而后躺平。   他定睛看去,发现竟是个挂了玻璃小像的精致钥匙扣。   而这小像人物,便是时轶。   她似乎是被抓拍的,在忽然转身的一刹那笑靥如花,漂亮绚烂的夕阳下,她眼尾弯长快要看不见深色的眸子,最终在里面被永久定格。   “这……”   “我知道,你这两年一定都很想你哥哥,”顾席缓缓道,“所以就想着送你一个有关于你哥哥的纪念品来慰你相思。”   亲人不在身边的孤寂感,他比谁都能体会。   但原谅他,因为不想失去时轶这个朋友,就打了苦情牌将她揽成了自己的经纪人从此和他在外东奔西跑。   所以对于阮渊,他一直都心存了些愧疚。   阮渊垂眼轻轻摩挲了下这小像的玻璃面,感觉它又寒又烫。   本能想扔掉,又舍不得。   自己哥哥的小像,没想到会由一个外人送给自己。   且如果不是因着这个外人,这两年他也不会和哥哥聚少离多。   甚至连这种美好,都是顾席定格的而不是他自己。   心思就变得纠缠起伏如同绵延望不见边际的连山。   “这是你上次抓拍我的照片啊,”时轶凑过来,笑着推搡了下顾席,“我说你怎么没洗给我,原来是存了要弄成钥匙扣送给我弟的心思。”   “就是不知道阮渊喜不喜欢。”他在等阮渊的一个回应,也是为了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些。   “小渊子会不喜欢吗?”她曲指刮刮阮渊的鼻尖,逗趣般地,“嗯?会不喜欢你哥哥的小像吗?”   阮渊握紧那钥匙扣,唇面多了红润,“喜欢,自然喜欢。谢谢顾哥哥了。”   无妨,钥匙扣拿到归拿到,至于之后需不需要它来解相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哈哈我就知道,行了,切蛋糕吧!”时轶拿起桌上切蛋糕专用的塑料小刀递给他,“小寿星,你来切。”   他便将钥匙扣放在口袋里,接好刀靠近蛋糕。   但在一刀切下去的瞬间,一股柠檬味随即朝他扑面而来。   阮渊脸色霎时一僵:“柠檬味的……”   “对啊,怎么了吗?”她端起一个纸盘盛起那块蛋糕,“说起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我几年前买的一个柠檬固体清新剂莫名其妙就没了的事。当时问了你,你也说没看见。真是见了鬼了。”   他不自觉抿了下嘴巴,记起来了自己曾经偷偷扔掉了一个她刚买回来的柠檬味清新剂的事情。   当时,时轶莫名其妙朝他示了点好,可是行为还是一如既往的粗鲁,于是就被他严重当成了居心鬼测。   再加上自己本就不喜柠檬味,对她的厌恶便更甚。   “我……”他此刻很想说,自己不喜欢柠檬味,但又怕那件事被时轶重新翻出来考究有所败露,只好将话又咽了回去,“是真的没看到。”   “算了都是些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继续切。”   她说着就将第一块装好的蛋糕放在了顾席的面前,“来来来,尝尝看。”   阮渊闭闭眼,再睁开有了些视死如归,就又是几刀下去,干净且利落。   “给你叉子,”时轶递给他那份,扑闪着眼睛看向他,隐隐带着兴奋,“快吃。” 第208章 你弟弟容易作死   这蛋糕据店长说,是她店里卖的最好的一款动物奶油芝士蛋糕,奶香味覆着柠檬香浓郁,吃起来绝对滑而不腻。   而相应地,这价格也是有点小贵,一个就五百大洋了!   时轶想想就心疼,所以对它的期望值也不低。   阮渊张了下嘴,手里接着的蛋糕离自己的鼻腔近在咫尺,但就是顿在那无法再继续。   刺鼻的柠檬味夹着奶香,轰轰烈烈地往他脑门里冲,感觉快要无法呼吸。   “咋了?是它卖相不好看所以你下不去嘴?”   时轶压根没往味道上面想,毕竟阮渊当初只说了没看见那个柠檬味固体清新剂,又没说过他不喜欢柠檬味。   要是真说了不喜欢柠檬味,那她倒还真会怀疑当初那清新剂就是他扔的了。   “不,”他舔舔唇面,声音有些干紧,“它很好看。”   但,真的吃不下去。   “好看你咋还不吃,是不舍得吗?”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于是主动下手叉了它其中一小块到他嘴边,“你不舍得那就我来吧。啊――小寿星,来,我喂你。”   阮渊眸子深处风暴骤起,牙尖都轻颤起来。   但时轶淡淡的薄荷香随后竟一点点剔过了面前所有的味道漫入他的鼻腔,鬼迷心窍般地,他张大了嘴。   她眼疾手快一下将蛋糕塞进了他嘴里,而后笑眯眯带着期翼问,“乖,味道咋样?”   阮渊的脸渐渐绯红,指甲陷肉强迫自己不去感受这蛋糕的味道而是直接咽下去。   但那柠檬味鬼魅般地消散不去,十分顽强地卡着他的喉咙。   “我、我肚子疼,去一下厕所。”   他慌忙找个理由便疾走出了包厢。   只留下时轶和顾席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时轶才鼓鼓囊囊吃着蛋糕揣测道,“小渊子怕不是吃坏肚子了吧?我看他吃的那章鱼就没熟。”   顾席嚼巴一口,挺茫然,“按理说不会吧,要是那章鱼这么容易就让人拉肚子了,那这饭店还怎么活。”   “你不懂,”她叹口气,“小渊子他肠胃之前一直不好,是近几年才被我养糙了些的。”   “……那就有可能,”他认真道,“以后出去吃饭,还真的不能让你弟弟自己点了,他容易作死。”   时轶差点被这“作死”一词给噎到,噗嗤笑出声,“可以啊顾席,你最近是不是网上冲浪了,这词汇还算在线,终于不是2G了。”   他拭去嘴角一点奶油不好意思,“因为不想活成新世纪的古董。上次接受娱乐自媒体采访,好多人就在弹幕里说我露出的微笑很慈祥。”   “为啥慈祥?”她觉得这个词语可爱极了,“哈哈哈为什么会是慈祥?”   “因为有粉丝留言说要扑倒我,然后我就客气地笑笑夸她的肱二头肌一定很有力。”   “啊?哈哈哈哈哈,难怪,难怪说你笑的慈祥,那完全是想说你老得跟不上潮流吧。”时轶笑得肚子痛。   “所以,”顾席瘪瘪嘴,“我决定了以后也得腾出些时间冲下浪才行。”   “冲浪有好有坏,你要预先做好所有心理准备,可能某天猝不及防你就会刷到一篇通稿是特意来诋毁你的,”时轶埋头继续啃蛋糕,“这个真的好吃,就是可惜小渊子拉肚子了,估计等会也不敢吃了。”   他点点头:“我会适当冲冲的。阮渊的体质是属于只要拉了就停不下来的那种吗?”   “只要那天他吃坏了,之后不管吃什么都会一直拉,直到肚子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才不会拉了。”   “那这体质还挺折磨人的。”   “是啊,本来我还以为他好了呢,但你看看时间,估计又在厕所里拉虚了。”   顾席终于忍不住了:“换个话题吧,这个话题有点……影响我胃口。”   “啊?噢,好的好的。”时轶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厮刚刚也在厕所里吐过,估计对那边的味道还记忆犹新,于是弹弹额头转而聊起了他那部科幻电影。   就这么一边吃一边扯犊子,阮渊终于在半个小时后回来了,小脸白白的,透出了一股子病态般的虚弱。   看了下桌上自己的那块蛋糕,他不由盯向时轶,扬了眉心放低的语气可怜兮兮地,“我拉肚子了……”   “我猜到了,那这蛋糕你就别吃了,免得又拉,”时轶转头问顾席,“你吃饱了吗?”   要是顾席没吃饱,那她就再去点两熟菜上来。   今晚这生日过的也是够呛,上有顾席呕吐,下有小渊子拉肚子。   唉,好歹得保证一个人是吃饱的才行啊。   顾席闻言,忽然打了个小饱嗝,笑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这才有了些满意:“那我去结账。小渊子你就再喝点热水。”   心里忽然想笑,再喝点热水,好直男的说法。   但目前的情况是,小渊子真的就只能再喝点热水了。   “嗯。”阮渊看着她出去,扫视了一下正在擦嘴巴的顾席,窥见了他嘴角那抹笑意,眸色就阴晦了不少。   没想到好好的一场鸿门宴,又让哥哥给毁了。   啧,时轶还真是自己的克星,可他却拿她毫无办法。   还能怎么办呢,总归是自家的哥哥,坑死了自己也得受着。   五分钟后,三人出了这饭店,随意走在了大马路上。   “顾席你等会要和我去出租房凑合着睡一觉吗?”时轶突然站定在了一个街牌下出声询问。   心里想着,好歹和阮渊睡了这么好几年了,都没出什么状况,当然有状况也被自己巧妙化解了,所以只要顾席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那正常情况下自己这女儿身就不会露馅。   有车呼啸而过,近光灯瞬间点亮了阮渊漆黑的眼睛,此刻正呈现收缩压抑状态。   顾席犹豫开口:“你那就一张床吗?”   “嗯,一张,如果你不想跟我挤的话,我可以把工作室的钥匙给你,那里有我准备的一张毯子,还有个办公椅能拉开躺平,你可以在上面凑合睡一晚。”   “那我去工作室就行了。”顾席隐隐松口气。   凉风袭来,他的右手却无端发烫――   是倒在那解剖教具上时,他抓住时轶的那只手。   后知后觉,情难自禁地回想了起来。   “OK,”时轶说着把那串钥匙递给去,“你明早醒了就联系我,我会赶过来带你去吃早饭。”   “好,”他看着一辆出租车过来,顺手就拦下,“那我走了。”   “拜拜!”“顾哥哥再见。”剩余两人杵在马路边招手送别。   “十一点多了,小渊子你是不是该回学校了?”时轶看看手机忽然道。   阮渊嗯一声,嘴里说着“那我也走了,哥哥再见”脚步径直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拜拜,路上小心哦!注意人行道上的自行车!”   说完,时轶伸个懒腰,塞上耳机听着歌就往对面公交站走去。   但八分钟后,想要等的公交车还没来,激昂的音乐声外倒是传来了一道紧张的呼唤,“哥哥!”   她意识还随着音乐在抖腿,蓦然间感受到了膝盖上多了热量,不由低头看去。   只见阮渊小巧的鼻尖不住翕动,眼眸里闪着害怕的光泽,团着一米八几的个子蹲下死死摁着她的膝盖,“哥哥……我怕……”   时轶先是满脸黑人问号,而后才摘下来耳机,“啥?” 第209章 物极必反是个什么鬼?!   “我怕,”他仰头飞快瞥她一眼,而后埋入她两膝之间,只露出个圆圆的后脑勺,声音喘急不稳,“路好黑。”   时轶:“……”   话说这家伙在上那法医科学与命案侦破课的时候,可是全场最他妈淡定吧。   她当时在不知道他总看那类型的书之前坐他旁边,都严重怀疑他的五感是不是都被屏蔽掉了。   “你都不怕上法医课,”时轶薅了薅他后脑勺上的一小把头发,很是无语,“结果现在跑过来告诉我你怕黑?”   “嗯。”他的头往她两膝之间又钻了钻,几乎快要触碰到她那假玩意。   她吓得立马转手抵住他的脑门:“有话好好说,你干啥呢,凑我这么近跟没断奶似的。”   阮渊这才闷哼一声,依着她掌心弹起头颅,眼睛被车站后面的广告光屏映衬得亮晶晶的,“哥哥又没奶给我喝。”   时轶:“……”   不好意思,扮成男人,某些画面少儿不宜,她下意识想歪了。   草。   “回去给你买一大盒进口鲜奶总行了吧!”她瞪回去。   他唔一声,微长的指甲轻轻摩擦过她的裤面,唇上的血痂微扯,“那哥哥……想不想喝我那奶?”   “我不喝,你那奶有点腥,我还是喜欢淡一点的,”她赶在肌肤发痒之前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指,告诉自己弟崽子还是纯洁的,都是自己在瞎想!于是扭头看看那红色的公交车倒计站台数,“我车还有一站就要来了,你别闹了,赶紧回学校吧,不然十二点之后就进不去了。”   “我没闹,”阮渊撇嘴,“哥哥感觉不到我手的凉吗?”   时轶闻言,这才留意上了他手的温度,不由给他搓了搓,“是哦,好凉,是晚上穿太少了被风吹的吗?”   “不是被风吹的,就是我害怕。”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身子就是一战栗,“你知道什么叫做物极必反吗?”   “物极必反?”时轶拧眉思索这个词汇和弟崽子的关系,顷刻才舒展开,“看多了什么吓人的东西要么完全不害怕,要么就害怕死?”   “嗯,我上课的时候,就一点都不怕……”言外之意,刚才路黑让他害怕死了。   “雾草,你有毒。”她扬天看着一片漆黑的天空,心累了。   这一天天的,都什么毛病,极致的怕和不怕居然还能随时颠倒的。   “所以哥哥……我、我今晚能跟你去出租房里睡觉吗?我不想一个人回学校了,路好黑,感觉……有坏人在盯着我。”   “你返校的这条路很短啊,你走快点就只需要七八分钟,没啥事的。”她不能惯着他这个怕走夜路的毛病啊,不然他的胆子迟早都会还不如一个正常男孩子。   “哥哥你不知道,”阮渊特意压低了声音,薄凉异常,听上去含含糊糊让人在夜里容易催生出鸡皮疙瘩,“那条路,我们学校的女生从来都不会走。”   “为什么?”她刚松开的眉又紧了起来。   “因为那条路曾经出现过一个暴露狂,遇到漂亮的女生就会上去拉开外面的衣服。中间有人报过警,但是都没抓到过他,所以时间久了,我们学校就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但凡有点姿色的女生夜出都绝对不会走那条路。再后来,就演变成了是个女的都不会走。”   时轶:“……”   妈的,果然大学附近就是少不了这种变态角色。   漂亮女生……   时轶忍不住多打量了阮渊两眼。   就抛开这短发和身高而言,他的脸真的很有误导性。   要是那暴露狂不管三七二十一只看脸就冲了上去……   今晚本就陷入了极致害怕的小渊子,估计真的会被吓个半死。   “公交11路即将进站,请需要搭乘本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公交站台忽然发出了提示的电子人音。   “得了,跟我回去吧。”一晚而已,明晚她就带他重新走一遍这路,怎么也不能纵然他怕走夜路。要是能遇到那暴露狂是最好,她一定会让那变态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滑铁卢。   阮渊刚站起来,11路便同步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抓紧时轶的手,他笑起来,“我们回家,哥哥。”   时轶还没回答,手臂就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外来拉力,整个人随后被直接拽上公交。   迎着司机生怕她不给钱的审视目光,她下意识刷二维码,最后一脸懵地坐在了车后两人座的内侧。   窗外霓虹一丝丝掠过车内的铁杆,渲染出迷幻的味道。   他偏头看她,接着打个哈气,沉沉倚在了她的肩头,“都好久没跟哥哥一起睡觉了。”   时轶缄默,憋了几分钟过后还是扶起了额,“就你这渐长的力气,我觉得你害怕起来一定能一拳将那个暴露狂给揍成猪头。”   他却没有说话,脑袋瓜子只在她的肩头又一下没一下地随着车子的晃动而起伏。   “小渊子?”   “Excuseme?睡着了?”   “不是吧?”   时轶最终放弃,望着窗外无声叹口气。   罢,是自己纵然他在自己面前不需要急着长大的。   那么,就再宠宠吧,反正也没几年了。   即将到达目的站,她直接拎了他的耳朵中气十足地喊起来,“该醒了!”   阮渊僵硬了下身子,随后在她肩头左右蹭了蹭,喉咙里溢出奶猫叫的低呜声,像是半睡半醒。   但实际上,他感觉自己的耳膜嗡嗡地响,差点就直接坐起暴露了自己假寐的事情。   试探,他怀疑是时轶在故意试探。   她斜眼扫过去,忍住惯常身体会有的酥麻感,心里犯嘀咕:还真的睡着了?   只好捏捏他鼻子,小声道,“大晚上的别发出这种声音。醒了,回去睡。”   丫的,因为还有几站就是终点站,所以车里一共就没剩下几个人了。   而刚才阮渊那么一哼唧,所有的视线一下就都集中了过来,相当的别有深意。   心里一下就真忒娘的后悔。   阮渊朦胧着一双桃花眼,因着鼻尖被她的手指捏住,瓦声瓦气地,“好……” 第210章 完美情侣身高差   车上那几个人的目光于是变得愈发深奥。   “啪――”后车门被打开。   时轶以尬得能用脚在地上抠出一套别墅的姿态,直接将比自己还高了小半个头的阮渊给生拖了下去,差点让他撞到前面的公交站牌。   之后站定,等那辆公交车大摇大摆开走后,大力摇晃似乎还迷糊着的他肩头:“醒了!!!”   阮渊终于正常睁开了他的大眼睛,但反应慢半拍:“……哦。”   “以后你别在公交车上睡觉了。”她一脸严肃。   “为什么?”   “影响不好。”   说罢,她直接走在了前头,不愿再回想刚才的窘迫。   便也没看到阮渊跟在她背后,嘴角扬起的一抹露骨漾笑。   有什么影响不好,这就是他想要的影响。   今晚,他们都没有戴口罩呢。   不过,目睹的吃瓜群众太少了,也没有多少可能兴风作浪。   啧,没劲。   时轶的出租房里什么都没有,真的就只是来暂住几个月的。   一个卧室一张床,那床还不大。   她洗漱好躺上去,本来想照例伸展开自己的长腿,但才蹬了一半就被迫停下――   阮渊的腿,存在感实在太踏马的足。   “一八几了,你有没有量过?”她默默将自己的姿势调回保守状态,抱了被子打算侧睡。   “一米八六点三。”   时轶默默打开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好家伙,高了我十厘米了。”   十厘米,就能让她身为哥哥的狂傲底气一下弱了好几个档次。   忽然会想,如果现在再和他打一架的话,自己能赢的概率是多少。   “哥哥具体多高?”   “一米七六整。”   “噢……差不多。”他在拉长了几秒音后忽然蹦出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词。   时轶没听懂:“什么差不多?”   “没什么,十厘米现在看上去还是挺有爱的。”   正常情侣,相差十厘米是登对。   “有爱你个鬼!”她侧身对着他,“是你比我高十厘米,不是我比你高十厘米,哪里有爱了?!咱以前那身高差才叫有爱好嘛?!”   被反超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尤其是这种突然的被反超,还是这么大的距离,她一时间压根无法接受。   毕竟以前随随便便就能低头勾他脖子揉他头发,结果现在还要仰头外加伸长手!   “那怎么办呢哥哥……”他眼神无辜,“就我这势头,之后可能还会再长高的。”   时轶:“……”   “所以哥哥要学会习惯啊,”他倏然笑,漂亮的眸子有些勾人,“不然哥哥从现在开始也多喝点奶,看看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长高?”   时轶:“……”   二话不说,抄起自己脑袋下面的枕头她就朝他砸了过去,“得意我让你得意!我都快二十六了,还长高个屁啊!除非去医院把骨头给敲断了让它再生!”   妈的,重点是她作为女生也不矮吧!就算扔在南方男生堆里,也不属于矮的那类啊!   阮渊却牢牢接住她砸来的枕头,急巴巴地,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反正就挺火上浇油,“哥哥千万不要去断骨,我不嫌弃你矮的!”   时轶:“……”   无语三连,她已经自闭了。   “你嫌不嫌弃关我屁事,反正不管我多矮我都是你哥哥,不管你多高也还是我弟弟。”   甩完这句话,时轶直接关灯背对着他哼一声,“睡觉!现在这么亢奋,刚才在车上就睡这么起劲!”   阮渊憋着笑,默默将她的被子给她往上扯了扯,讨好般地软声,“那哥哥晚安。”   她没回应,只是将那被子用腿又踹低了些,抗拒意味明显。   哥哥还真生气了呀……他只觉得这样的她可爱极了。   上一世,自己的身高最终定格在了一米九一点五。   而最完美的情侣身高差,比例应该是1.09∶1.00,也就是高的那一方=矮的那一方×1.09比较合适。   时轶一米七六的身高不会再有所变化,因此他刚才思考的那几秒,就是在心算她最合适的伴侣身高。   最后结果是:一米九一点八四。   所以在比照自己的最终身高后,他满意地得出结论:“差不多。”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是那么那么的喜欢,疯了般的喜欢,宛若跪拜神明,所以即使阮渊脑子里的龌龊心思一波接着一波,但行动上还是容易畏手畏脚不敢引起时轶一丝的反感。   于是等她睡着后,他的目光在她身体各处游走,炽烈犹如休眠的火山重新沸腾,却也还是抱紧了被子竭力按捺。   当初原本以为自己那强烈的生理反应,是因为未成年才不好控。   但他如今已是十八,那欲望却只增不减。   才知道,只要面前的人是她,他就想要,疯狂地想要,全部吃进肚子里的想要。   可是……不能急,不能急,一定要她心甘情愿。   因为他要她,是身和心都要,一点差池都不能有。   第二天,时轶打车将阮渊送回了学校。   接着去工作室带了顾席出去吃早饭,在吃的过程中她直接进入主题,“打算参加综艺吗?”   “什、什么?”顾席险些被豆浆给呛到。   “是这样的,我最近手头上有好几个对你的综艺邀请,其中有一个我觉得有点意思。”   “什么综艺?”   “一档艺人和经纪人一起参加的综艺,番茄台自制,名字叫《我和经纪人的撒野生活》,是慢生活类型的,目前属于市面上比较有创新的综艺节目。我寻思着你档期最近还算空,拨点时间去参加一下好像不错。”   顾席擦擦嘴:“你觉得合适就接吧。”   “嗯,我们重心还是拍戏,我只是觉得这个慢生活类型的综艺挺适合你这性子的,我也正好能陪你一起试试这综艺里面的水。”   “好。”   “等你这科幻电影杀青,是打算再接电影呢还是接回电视剧?”   “电视剧吧,”顾席用筷子夹起一束面条,“但我这次想尝试一下自己以往从来没拍过的电视剧类型。”   时轶认真欣赏了下他的美颜,二十八的人了素颜长得也就跟二十出头似的。   而他之前的电视剧都是比较正经大气的那种,上镜的妆容也都比较成熟。   嗯,看来这次可以考虑给他接部嫩一点的电视剧,试试看能不能打破另一个市场口。   “行,我挑好了就告诉你。”   早饭吃完,时轶径直送顾席去了机场。   在最后分别的时候,她打开手臂想给他一个兄弟般的拥抱。   他却装作被绊了一下朝后退了退刻意忽视掉她的动作:“那综艺再见了。”   时轶没多想,收回胳膊转成招手:“综艺见,千万别累着自己了。”   “明白。”   时轶回到工作室,非常效率地就和那综艺节目的负责人通好了气。   同时也知道了那负责人手里已经确定了一个常驻嘉宾和好几个飞行嘉宾。   于是第一期,就定了在一个月后开始。   而这一个月,时轶很自觉下了班就去陪阮渊走夜路帮他练胆。   但悠闲的时光对于一个经纪人而言,总是极度短暂的。   一个月飞逝,最后一晚她送了阮渊回到宿舍门口。   跟他正儿八经告别:“明天一早我就要走了,和你顾哥哥一起去录制一档综艺节目。你呢,就趁着你那经纪公司还没给你安排什么通告,好好在学校里扎实一下基本功。要是想我了,在打电话之前可以先看看那个钥匙扣。”   阮渊在漫天黑色的树荫下低着头,轻轻嗯一声。   “来,抱一个。”她主动给了他一个爱的抱抱,还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回他并没有多挽留她,也没做出太多伤感表情,只是回抱住胳膊收紧,脸颊和她的相贴,不放过任何一丝能占便宜的机会,“再见,哥哥。”   “再见呀。”时轶心里感慨估计这一个月也和弟崽子呆的够多了,以至于他都不黏自己了。   目送她离开,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扣,迎着凉风轻轻勾唇。   随之吻上了那个玻璃小像,声音暗哑,“这小东西可不是为了来解我相思的,而只是一个预兆罢了。”   你是我的,不管你跑多远,你都只能是我的。   指尖划过屏幕,他转瞬拨出去一个电话,“我的活动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我都尽量尊重了你的意愿。”那头人道。   “什么叫尽量?”阮渊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错闪的教学楼灯光,眼睛微眯,身体在黑暗中颀长犹如傲立的松柏,“我们的关系,是互利共赢,而不是你主我次。”   “……你才成年,许多规划我得全方面考虑。”   “你也知道我成年了?”他慢条斯理,“如果我对你的安排有哪里不愿意,你知道我能做到哪一步。”   那头人沉默几许,才勉强发声,“既然这样,那我就全盘照着你自己的意愿来,但要是出了什么事,到时候你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阮渊低笑:“这么几年,你在我这里还有脸可以翻吗?”   “……”电话直接被挂断,料想那人是彻底恼了。   他却眉眼欢愉,对着空气幽幽道:“哥哥……再见啊。” 第211章 充斥神秘感的综艺录制   车子一直在环山公路上盘旋。   “听说这山还刮过一阵子的隐居风,但后来这边的政府进行了大整顿,就没太多人来了。”   车后座,时轶翻看手机上有关这座山的资料,时不时和身边人闲聊几句,不过也被车内的摄像机清清楚楚地给录制了进去。   “为什么要隐居?”   “说是要修行。”   “……”   良久,顾席饶有所思道,“我想到了一句话:隐,与其说是一种行为,不如说是一种心态,有勇气在世俗里活着,懂得欣赏,看淡红尘,无论入山不入山,都是修行人,都可以过着“隐士”生活。”   时轶看他一眼,笑起来,“你还蛮有境界哦。”   山势变得越发陡峭,窗外能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流水持续哗啦的声响。   顾席听她打趣自己也没有任何愠恼,只是并起两根手指竖在脑袋边上,正二八摆道,“那什么,个人观点不喜勿喷。”   “噗哈哈哈哈,顾席你可以啊,冲浪冲得都学会狗头保命了!”她热烈鼓掌,顺带问前面的工作人员,“这段可以剪辑掉吗,可能会引起非议。”   当明星,最怕的就是具体称述出自己对某一事物的看法,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某些“正义人士”给扭曲抹黑了。   “某些能增加热度的话,我们可能会保留,但你们大可放心的是,我们绝对不会恶意剪辑。”工作人员透过后视镜摆出张有些行业规矩你我都该心知肚明的脸。   时轶和顾席对望一眼,轻微耸肩,而后各自看向窗外欣赏风景不再闲聊。   既然免不了有些话会被拎出去造势,那么还不如干脆少讲点避免祸从口出呢。   眼前能见到的树木林也越发深邃一样望不见边际,绵延的山脉逐渐墨染,偶有山峰高耸起来,似乎直插云霄和天的蔚蓝都杂糅在了一起形成了个致命的漩涡,美不胜收让人始终无法移开视线。   “嘟嘟――”   半小时后下了环山公路,擦过一辆迎面而来的车辆,溪水声终于消失。   太阳被茂密的树林遮蔽,只洒下了些斑驳陆离的倩影。往前望去,是一条羊肠式的倾倾仄仄、弯弯曲曲的小路,坡度大概在65度左右。   “这里车不好走了,下来步行吧。”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工作人员忽然转头道。   正撑额在车窗旁边休息打盹的时轶闻言,一下激灵回来:“步行?”   “是的,行李你们不用管,等会我们会有专门托运行李的人帮你们转道送去目的地。”   “为什么要转道,我们不能也通过那个道直达目的地吗?”她表示十分不能理解。   这档子综艺节目因为是番茄台首创自制,之前完全没有过先例,而负责人为了保持悬念感也不愿意向她们透露太多消息,只说是去山里体验一下城里人不能感受到的自由生活,然后需要他们完成一些任务。   所以从来没有参加的时轶在查询了半天视频资料后,也只能和顾席说一句咱们就老实听从节目组安排吧,毕竟热度摆在这,想着这节目组也不能太坑。   但此刻,她是真活得云里雾里,觉得至少这路必须要问个清楚了。   粗略看过另一档子慢生活综艺节目,人家节目组至少还会安安稳稳将嘉宾们都运到目的地。   怎么到了他们身上,半路就给卡住了?!   工作人员指指身后的摄像机大哥,赔起笑,“想要咱们这节目得有点特色,那首先上山之路就得夺人眼球不是?你们就权当这次上山是场徒步旅游吧。”   默默瞅了眼前面陡峭小路和它后面山坡的时轶:“……”妈的,想让他们一开场就累死不如直说。   “没事,走走也好,沿路更能感受一下这山里的新鲜空气。”顾席想得开,说话的功夫已经将花露水给她喷上了。   时轶只好弯腰将自己脚踝处卷起来的小半截裤腿给放下,怕等会被这山里猖狂的蚊子给咬死。   这山里的秋中,因着地势不平的原因,分阶段性的热和凉。   可能在走过某一段路的时候,那天气是无比闷热的蝇虫布满树叶,但下一段路,那天气可能就变得非常凉爽冷风飕飕往脖子里钻。   所以要到达目的地,这一路上就不可能少得了不停地穿脱外套。   不过时轶想着工作人员反正也和他们一起受苦,她便忍了。   一路,景色翻新,松树变成了细高的毛竹、杉树、水杉,一丛丛水杉撑开乌云式的枝丫,似乎快要流下绿波来。   就这么又废了大半个小时的功夫,这一行人才终于走到了山头。   叉腰停下时轶往远处望去,只见深山幽谷、泼墨森林,一直向远处延伸。   而此时,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二十三。   她的肚子早已饥肠辘辘。   “晚饭有人准备吗?”她扭头去找工作人员,却见那人累得舌头都吐出来了,刚爬上来一只手还抓着旁边身强力壮摄像大哥的裤边。   心里一下子就好平衡:这节目组狠起来果然连自己的工作人员都不放过。   “有、有的。”   那人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身材纤长的中年男人从山后头走了出来,长得一般不帅不丑,“我是这里的老宅租住者,你们可以叫我老默,晚饭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跟我来吧。”   时轶便裂开嘴屁颠屁颠跟上去,暗道这节目组还是有良心的,至少还找了个专门的租住者给她们准备晚饭,就是不知道一个男人做出来的饭好不好吃了。   这下没走多远,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由老宅改成的民居。   只见小院里面有一小片菜地,外面的围墙是由一块块黄色的土砖砌成的,树枝搭建出来了一个围栏,里面养了三五只大鹅和十几只小鸡崽,旁边还有个推土车看上去满是灰尘。   不远处有颗参天的大树,下面放了个小板凳能供人乘凉。   总而言之,就跟乡下的房子差不多。   “你这食物可以自给自足,但水呢?我也没看见井什么的。”时轶在小院里面转来转去熟悉住址。   老默淡定看她在那边瞎转悠:“水是我下半山腰自己担的,我这虽然可以种菜喂鸡什么的,但别的食材也需要自己下山买。”   “你这画挺好看的。”顾席蹲在一副画前面,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整个人都显得无比柔软,侧面清瘦干净,一笔一画的轮廓宛若天工,不得不让人叹一句,他很美,美的不属于惊心动魄却能一点点渗进人心里。   时轶望过去,发现那画里面的主角正是那围栏里面的三五只大鹅。   全都呆头呆脑,憨态十足。   “老默你是不是学过?”她走过去,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 第212章 常驻嘉宾终于凑齐了   “嗯,我是美术教育系出身的。”   “那怪不得了,这笔触看着随意但是空间构图很好。”   “你也学过?”老默闻言不由反问回去。   “我?”时轶甩甩手指头,“没有,业余画画而已。”   老默不置可否:“可以吃饭了。”   来山头上居住,本身心境就已经是很淡泊了,不会再拘泥些有的没有。   步入内屋,时轶看着面前一大桌子菜口水差点直接飚出来。   呜呼!没想到老默这么一大男人,居然能做出这么多看上去就很好吃的菜!   本来她以为自己折腾了这几年,能将菜品弄的看上去很好看就很不错了,味道咋样就不敢保证了,但这桌子菜很明显会是色香味俱全啊!   “没别人了吗?其他嘉宾呢?”她左看右看,只发现了四张小板凳。   毋庸置疑就只是他们这行人的。   “其他嘉宾还在路上,”工作人员笑得勉强,“他们爬的没你们快,我刚刚趁着手机信号好联系了一下其余工人人员,据他们说还要至少四十来分钟才能上来。”   顾席安静抽了张小板凳坐下:“其余嘉宾都是女性吗?”   这个节目组真的很会保留悬念,就连常驻嘉宾的名单都愣是没透露给他们零星半点。   时轶此刻已经脑补到了等会和其余嘉宾碰面的场景,要么就是都不熟一脸尴尬,要么就是熟人来个热情洋溢的嘘寒问暖,反正要么惊讶要么惊喜,二选一给节目添加趣味话题。   总之,不管啥综艺节目都少不了要演演戏,只是在于要演多少罢了。   “这个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果然,工作人员的回答还是例行官方。   “那我们先吃吧,哎呀,这段就别录了吧,我们都饿成这样了,吃相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时轶抗议眼前这摄像大哥就差没怼脸拍了。   工作人员便折中道:“那就录一下动筷和结束吧。”   “成。”她满意点点头,但实际上,所谓吃相不好看的人,也就她而已。   因为饿坏了,所以他俩吃的都比往日要快很多,不过十几分钟,就干掉了桌上三分之一的菜。   一边擦嘴时轶一边试探:“常驻嘉宾人应该不多吧,这剩下来的菜他们阿够啊?”   “应该是够的,如果不够还可以让老默再去准备一点。”   “噢。”她心里有谱了。   照目前这菜量看来,估计常驻嘉宾也就再来两对艺人加经纪人的组合。   这节目一共十二期,分三次录制,一次录制四期,一次录制一周左右。   常驻常驻,就意味着这一周都要在这山上没得跑了。   所以第一晚,过来的一定只有常驻嘉宾,而到了明天一早,抽空的飞行嘉宾才会赶过来录制那么一天。   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剩下那么几十分钟,时轶和顾席别的没干,就光顾着打想要飞到菜上的蚊子了。   而老默在一旁的藤椅上默默扇着他的老蒲扇,显然已经对此麻木不仁。   防蚊罩是不可能有的,他自己天天晚上都要和这些蚊子一起愉快过夜。   所以既然这些明星打算好了过来,那就该彻头彻底体验一下什么叫山中原生态。   “他们人怎么还没来啊?我打蚊子打的胳膊都酸了。唉,看样子我明天全身都得散架。”   时轶打蚊子的手速越来越慢,看着对面还兢兢业业的顾席忍不住出声抱怨。   “明天应该不会让我们再爬山了吧。”他突然看向一旁正疯狂抓痒的工作人员。   那人面色一顿,而后呵呵笑起来,“不会不会,怎么会再爬山呢,这一周你们都不用下山了。”   “那应该就没什么事。”顾席回转头朝着时轶温温一笑。   她撇嘴,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不下山,那我们到底都要做什么任务啊,就这山沟沟,要啥也没啥啊。难不成什么都要由老默来提供?”   被点到名的老默,立马以一种近乎老僧坐定的姿态开始闭目养神,看样子是完全不打算参与话题。   “你们今晚好好休息一夜,到了明早就知道啦。”听得出来,这工作人员还挺兴奋。   “你叫啥来着?”时轶问道,在上车前她好像听这女人自我介绍了一下,但没听清。   “你们叫我小羊就好了,绵羊的羊。”   “哦,小羊。”   恰在这时,屋外小院里传来了不小的动静。   似乎是有那么一长串的脚步声朝着这内屋直直走来。   “他们来了?”时轶下意识拽起顾席站起来,想要来个客套的迎接。   “咔――”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拉开。   先是两个摄像大哥倒退着走进来,肩头上那两个黑乎乎的摄像头完美将后面的来人全挡住了。   时轶忍不住踮起脚尖探长了脖子,才勉强看到了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女性人物。   “恭喜我们的常驻嘉宾都到了我们的第一站,山间民居!”   小羊似乎是总负责工作人员,撒开嗓子喊起来。   摄像大哥便分散到了屋子角落,开始调整最佳拍摄角度。   这下,进来的那余下四个人便和他俩打起了照面。   但除去那两个经纪人慢慢摘下口罩外,那两个艺人,一男一女,都还全副武装包裹着自己,似乎是为了躲避蚊虫的叮咬。   不过这对于时轶而言,已经够了。   因为――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经纪人面孔。   “李子庚?”她惊呼出声。   有些圆肥的身材,喘着气散热的那男人,可不就是阮渊的经纪人,李子庚吗?!   等等!为什么李子庚会出现在这里?!   那!那那那!   时轶脖子少许僵硬,目光投到了一旁杵的可高的那男艺人身上。   “……小、小渊子?!”   这时,那女艺人却不耐烦地走出来打断了此刻的尴尬,“饿死了,可以吃饭了吗?”   她不由分了神过去,发现这女艺人戴着顶简单款粉色鸭舌帽,露出的及肩头发夹有几缕闷青色的挑染,垂着的眉眼很干净,但偏生左眉是断眉,向外三分之二处有淡淡白弧流畅下来。   右耳在灯光下面,似乎闪着些什么光芒。   但正要细看之时,那女艺人察觉到她的审视,便摸到自己右耳那,将那小东西给摘下来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你好,”时轶只好抱歉地笑笑,“我只是下意识多看了看,是冒犯到你了吗?”   “冒犯算不上,”那女艺人缓缓抬起眼,和她的对上,有些戏谑,“只是我不乐意让你看。”   时轶一怔,只觉得这双秀气灵动的眼睛,很是眼熟。   “别来无恙啊,时轶。”她摘下口罩,倏尔一笑,身上有淡淡檀木香。 第213章 一对一间房   时轶墨色的瞳孔一下放大。   嗷日!   如果这世上存在那么一个人,能让她看到就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的。   那么,就一定只能是眼前的这个女艺人。   猝不及防的重逢,让她此刻根本说不出话来,就跟院子外面那呆头鹅没什么两样了。   衣袖忽然被轻轻拉扯,顾席挡了些身子在她面前打破僵局,“白姝?”   “好多蚊子。”被叫出名字,白姝却是继续摘下鸭舌帽,往面前扇了扇似乎并没有一丝情绪上的异样。   接着大摇大摆挤开顾席和时轶,朝桌边一坐,就朝着自己的女经纪人喊起来,“小粥,过来吃啊。”   那被唤作小粥的,是白姝刚招到的经纪人,年纪不大刚大学毕业,才熟悉了一个月业务就被拎过来参加这综艺节目了,所以整个人的脑子还不太周转得过来。   闻言连忙赶过去,便不小心将刚稳住重心的时轶和顾席又给推搡了一下。   而这回,那两人没招架得住华丽丽地摔到了地上,就被一个正对着的摄像机完美捕捉。   “……”   那后头的摄像机大哥面露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转移镜头还是按兵不动。   “哥哥摔疼了吗?”一只手覆上了时轶的手肘,挺凉,像是渗入了凌晨的露水。   此时,门口只剩下李子庚一个人占据了半边门槛,身旁的艺人不知何时就如同幽灵一般飘去了时轶那。   他望过去,目光微不可查透出一丝幽怨:本来自己就没啥存在感,现在时轶出现在了这里,自己在阮渊眼里的存在感估计直接成负数了。   “不打紧,”时轶尬笑着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并没有多少的灰,“这可不是巧了吗,哈哈哈,都是熟人。行了,小渊子你快去吃饭。”   小羊站在镜头外边,适时插播一些信息,“白姝在出国留学期间有个新身份――神秘油管音乐人,艺名为Bellily,所以她回国之后虽然以音乐人身份对外宣称这个综艺节目是自己的首秀,但其实是打算以双栖艺人的身份复出,而这期节目的亮点主要就在她身上。”   节目组邀请嘉宾从来不是乱邀请的,也不是哪些艺人报名了就会同意,他们一定会提前做功课,知道哪些艺人和经纪人身上都分别有哪些价值,而对于时轶和白姝、阮渊的人际关系,他们就了如指掌。   所以换句话说,时轶今晚的惊诧表现,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甚至连镜头,都有人特地往她脸上放。   不过令小羊纳闷的是,为何时轶脸上除了惊诧就是惊诧,甚至还带了些惊恐,按理说见到了自己的前艺人,在和她没有传出什么闹掰消息的基础上,不应该除了惊诧还有惊喜吗?   但这两人……目前的气氛就挺玄幻的。   说不熟吧,也认识,但说熟吧,看着实在也不像。   思来想去,她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应该也不过如此,只是小道消息传的她们俩以前关系很好而已,可能还因为分别久了导致现在见到了有些尴尬。   “Bellily?”顾席不由重复了一遍,而后想到了什么般看向时轶,“有个音乐电影《万剑掏心》,主题曲的创作者就是Bellily。我那科幻片的导演前不久还在说想找Bellily合作一下。”   “《万剑掏心》的主题曲吗?!”时轶长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抓头发,“这歌刚出来的时候火爆了所有短视频APP,我还循环听了整整一周!”   嗷日!   白姝唱歌的声音跟她说话的声音真的差别太大了!   久远的记忆里,自己记得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听到白姝的歌声,就是在其最后发微信过来的时候。   但那时候光顾着惊讶了,也正愁找不到工作,所以就没太留意她的嗓音,只是觉得还挺好听。   而如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白姝现在成熟有技巧的歌声卡上漂亮上口的伴奏,那简直就是种天籁。   空灵中透着些微微的沙哑,似乎带着些烟腔却又若隐若现像是在变着法子戏弄你让你心痒难耐。   话说……能、能要个亲签吗?   阮渊盯着时轶滚动的小喉结微微眯眸:哥哥……还真是个容易动摇的人呢。   “哥哥你和顾哥哥都吃了些什么菜啊?”   “啊?”提到吃,她下意识回神,“就桌子上的菜都夹了些在自己碗里。你怎么还不去吃,都要凉成冰了!”   “我还不是很饿,很饿的应该是我经纪人,”他朝门口看看,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反正有些冰芒,“他爬到半路就说走不动了,愣是在那休息到快被白姐姐她们赶超了,才撑着精神和她们齐驱并进的。”   三言两语,就道明了为什么他们这两对会撞到一起来。   “那李子庚大哥,你也快过来吃吧。”   时轶便朝那有些圆润身材的男人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想想这山路,以他这体格,也真是难为他了。   李子庚只感觉自己的老脸都被丢尽了,嗫喏开口慢慢踱过去,“好的好的。”   “这菜都是谁做的?”尝了几口素豆腐的白姝问起来。   “老默,这个民居的租住者,就在你身后。”小羊坐在一个折叠椅上,手里拿了个无线话筒回复。   白姝便朝后望去,断眉轻挑,“还挺好吃,多谢了。”   “不用谢。”老默说完超世般抬头看自己刚抹白的天花水泥板,将自己的存在感又一次降至0。   她回转头不由戳了戳筷子头,似乎不经意道,“明天的任务会很累吗?”   “等明天你们就知道啦,今晚只需要好好休息恢复一下精力。”小羊照例这么回答,不给人任何特殊待遇。   阮渊夹了块素豆腐入嘴细细研磨,而等到李子庚大半碗饭都下肚了,他碗中的米粒数肉眼可见地只少了一个小口子。   时轶刷了半天手机快被这信号给气死,于是抬头去看了看那几个还在吃的人,本来目光先是停留在了白姝的侧脸上,但随后,注意力立即就被阮渊那墨迹的夹菜姿态给吸引走了。   不由画外音提醒,“小渊子你吃快点。”   未觉白姝正要插入一盘辣椒炒肉的筷子有一刹那的迟疑。   阮渊瞄到对面人的细微变化,动作却没有加快,只道,“今晚没什么胃口。”   “怎么会没胃口呢?你又没生病。”时轶起了些身本来想过去给他夹菜,但忽然想到这是在录节目,影响总归不大好,于是又坐了回去,“没胃口也得给我把那碗饭吃掉!”   他闻言唔一声,带着些真拿哥哥没办法的傲娇小表情,尾音拉长有些苏腔,轻声细语,“那好吧。”   李子庚差点将一口紫菜蛋汤给喷出来,脸色比汤还要紫。   这区别待遇!要不要这么过分啊!   “啪!”   白姝放下了手里的筷子,转头问旁边的女孩,“小粥你吃完没?”   “啊?快了快了。”   “嗯?快了是还要多久?”   小粥感受到自个艺人的躁气,又望了望眼前那还剩了一半的美味佳肴,最终含泪,“好了我吃饱了。”   一毕业就成为了白姝的经纪人,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挺出师不利。   这白姝啊,听说原本在当演员的时候性子就挺娇纵的,而如今在国外深造过两年,那傲气不仅没少一分反而更足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野了。   当然这股强大的气场,不只是其自身性格使然,也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其现在音乐人的底气。   “行,”白姝便看向小羊,“我们住哪?”   “你们的房间都是老默收拾的,等吃完饭,他会挨个带你们过去。”   “几个房间?”阮渊冷不防插入话题。   “三个,刚好你们这艺人和经纪人的性别都是一样的,而这个民居也不是很大,所以节目组就给你们安排的一对一间房。”   顾席正翻看着手机内某些下载文件的手,登时烙死在手机屏幕上挪不动了。   一对……一间房。   那不就意味着,时轶注定要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了?   “没有――”他正想挣扎一下。   “没有其他房间了吗?”一向慢吞吞的阮渊这下比他速度快得多。   小羊摇头:“还剩下两间,是要给我们工作人员和摄像大哥住的。”   时轶倒是无所谓,反而还关心她们,“你们这么多工作人员和摄像大哥,就睡两间房,会不会很挤啊?”   “没事的,”小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只要你们睡得舒服就好了。”   时轶捧心感动,和顾席耳语:“看样子他们这节目组除了爬山不做人,其他方面还是很会做人的嘛。”   顾席却有些难为情地别开了脸,支支吾吾嗯一声。   十指紧抓,没有一丝缝隙漏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这几天都要和她共处一室了吗?   “我不要和我经纪人睡,”阮渊倏然推开眼前的碗,“他打呼,会严重影响到我的睡眠质量。”   “……”   小羊眼瞅着李子庚的一张紫脸憋成了黑脸,不由在心里感叹这练习生的性子果然如传闻中傲立独行不好相处,但还是要乐呵呵打圆场,“哈哈哈,李子庚大哥你别多想,这一般人关系不好还不敢嫌弃呢,你说是吧阮渊弟弟?” 第214章 不好意思我弟皮有点痒欠收拾   阮渊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话,只是淡淡看了看身边经纪人那张诚惶诚恐就怕他又说些什么戳心话的脸,稍微沉默了下,似乎是在思考措辞。   李子庚弱弱呼出口气:难得这家伙在镜头面前给了自己两分薄面。   可下一秒,耳畔就听到了句言简意赅的话,十分符合阮渊平时的性子,“那我不是一般人。”   小羊下意识:“啊?”   然后迅速在心里转换了下这句话的意思――我和我经纪人关系不好也嫌弃他。   嘴角一抽,就想继续发挥自己的巧言善辩将这个话题给翻篇过去。   顾席放下手机,正在一旁静候事情发展,突然肩膀被撞了一下,低头就看见了两片炫迈薄荷味口香糖。   “一片就够了。”他打算还一片回去。   “接着,就剩下三片了,我自己嚼一片,你拿两片,好把这个塑料小盒子掏空。”   “为什么要掏――”   疑问的前奏尚还飘在空气里,他余光里就出现了那个塑料小盒子飞出去的潇洒身影。   “啪!”   阮渊一怔,睫毛微微颤了颤,而后出手缓缓摸上了自己的额头。   众人不由屏住呼吸,刚、刚刚发生啥了?!   如果没看花眼的话,好像是――某塑料小盒从角落里直直飞出砸到了阮渊的额头上??!然后华丽摔进了他面前的米饭上?!!   “……哥哥?”   阮渊尾音少许下沉,将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从那塑料小盒身上拉了回来,接着齐刷刷转移到了时轶的身上。   时轶从容不迫地接受着他们的注目礼,嘴巴嚼两下道,“不好意思,太久没管我弟了,导致他的皮越来越痒,所以我来收拾一下,你们不用在意。”   “……”听到她的话,这屋子里反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纷纷低下头,肩头轻微颤抖。   这教育手段――   果然够简(大)单(快)粗(人)暴(心)!!!   白姝却画风独特,竟然又抄起筷子吃了起来,看起来还吃的挺开心。   小粥默默看着,头顶一个两个三个问号不停地往外蹦:说好的吃完了呢???   阮渊鼻音加重,眼眸覆秋水显得委屈了不少:“哥……”   “给我闭嘴,”时轶瞪回去,“和李子庚大哥这觉,你不睡也得睡。”   为了使镜头画面美观一点,她忍住了上前扒他皮的冲动。   好家伙,知道阮渊平时不爱跟同学们一起玩,说话也不太动听,但没想到就这么几年没盯着,他如今这完全不分场合损人的功力是愈发深厚了。   李子庚不由颤巍巍举起手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其、其实我打呼真的挺严重的,也不怪阮渊他嫌弃。”   时轶吐出个小泡泡,眼瞅着它噗地一下破掉又用舌头卷回去,接着叉起胳膊呵一声,“他和我睡觉,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一半时间睡觉都会打呼。”   “……”李子庚只能表示,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奇葩的弟弟,也没见过这么奇葩的哥哥。   居然敢在镜头面前这么揭自己短!   就为了不给自家弟弟丝毫脸面!   “你,你毕竟是他哥哥嘛,这肯定是不一样的。”李子庚挤出个微笑。   “别惯他,”她掐掐眉心,刻意提高音量,“以后如果他还敢对你或者其他人这么出言不逊,你就直接打电话告诉我。”   主要就是想让阮渊明白,她对他这种行为是有多不爽。   都当明星的人了,也该给粉丝做好一定的表率作用。   小羊终于忍不住了:“话说这段……能播吗?”   “别别别!这整段请后期务必剪掉!”李子庚伸手在空中做出了个制止的动作,“阮渊年纪小,再给个机会吧。”   综艺节目,永远热衷剪辑些极具有争议的画面用来炒作热度。   所以他不得不提前放低些姿态,只希望他们能放过阮渊这个黑点。   “好的好的,李大哥不用太担心,”小羊不傻,也不想才第一期节目就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干脆做个顺水人情,“那希望大家后面都能好好配合录制。”   时轶早就猜到这个结局,便将嘴里失去了味道的口香糖吐出裹进包装纸里扔到一旁小篓子里,“配合是一定会配合的,但前提是节目组得知道什么该播什么不该播。”   “老默,洗澡的地方在哪里?”白姝放下碗筷,突然转了全场的话锋。 第215章 男人还矫情?是都有洁癖吗?   “哦,在后院,想要洗澡的就都过来,我带你们去。”老默说着起身,明明颀长一高个,偏生脖颈前倾,看上去整个要矮了那么一小截连带着气质都大打折扣了。   “老默你为啥不把脖子挺直?这样没准更帅O。”时轶想缓和一下自己最后对小羊表现出来的强势,便笑嘻嘻问起来。   “因为周围的人都不高啊,”老默自然答道,“尤其是我工作单位的那些女生,觉得抬头看我都累。”   时轶不由瞥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阮渊,有点担心了:这家伙现在已经跟老默差不多高了……估计未来还要长……那以后找女朋友,最好还是找至少一米七五以上的吧?不然要是玩那什么最萌身高差,可不得要么他变驼背,要么那妹子犯脊椎病?   于是虽然才和弟崽子闹得不那么愉快,但出于这种复杂心理,她还是戳了下他的肩,“你想过以后找多高的女朋友没?”   阮渊一路就没放下过揉自己额头的手,瞧着恹巴巴的,此时被她突然问话,反应吃了些眼底似乎闪过迷茫,“多高的女朋友?”   “就是你喜欢小巧点的还是高点的?”   “我喜欢我未来的另一半和我能有完美身高差。”   时轶:“……”   随即一个白眼翻回去:“想屁吃,现在僧多肉少,你能找到都不错了,居然还要求完美身高差。而且我看娱乐圈里面女孩子的身高普遍也就一米六七上下飘着。”   “总会有的,”他闷声道,“也不一定就是娱乐圈里的。”   时轶不想再说话了,只感觉他能找到女朋友的希望渺茫。   就顾席这样的二线,现在忙得连拍戏都来不及了,更别说谈对象了,而圈外的对象更是想都不敢想。   至于阮渊年纪轻轻就已经火遍了当下年轻人的社交圈,往后只会比顾席还要忙。   ,弟崽子果然还是太年轻。   “我是这山头唯一一个拉了太阳能热水器的,但它里面没有加热管。”到了后院,老默指着一个由蓝塑料布围起来的棚子道。   “什么意思?”小粥皱眉,“是热水就白天烧的那点,用完就没了?”   “没错,”老默用手点了点人数,“你们可能需要省着点用了。”   顾席摇摇头:“不够的,我们还有这么多工作人员。”   “没事没事,”小羊的和煦笑容在黑夜里显得有那么些诡异,“我们可以明天再洗。”   “啥?可是你们今天也出汗了啊,不洗身上会不舒服的吧。”时轶虽然感动这些工作人员的舍己为人精神,但也不愿意让他们这么痛苦。   “忍一晚而已,我们等太阳明天出来就能洗了。”   “……好吧。”见小羊这么坚决,其他工作人员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时轶也不好再装贤人下去,毕竟这个澡,她今天必须得洗,要是洗不成她觉得自个肯定得疯。   “谁先?”白姝打个哈气漫不经心问起来。   “两位女士优先,”时轶打量其余男人的表情,“你们没意见吧?”   “没。”皆异口同声,看来绅士精神都还是很到位的。   “那行,”她略微思考,“其次年纪小的先,如何?”   “没问题,”李子庚抢先道,“那就阮渊第三个。”   时轶对他做出了个“你这服务艺人的态度可真到位”的表情,然后接着道,“那你第四个吧。”   然后询问顾席:“就让他们这对先弄完好了,你觉得呢?”   “我没问题的,”顾席笑笑,“那我年纪比你大,最后吧。”   “想什么呢,你是我艺人,我怎么说也得让你优先啊。”她说着就要站去队伍最末尾。   老默却突然摇着他那柄蒲扇慢悠悠道:“四个大男人,直接一起进去冲冲不是很快吗,这还有什么好排队的。里面挤可能是挤了点,但彼此盯着,又能节约时间又能节约热水啊。”   李子庚眼睛一亮,正要开口说这个主意不错。   “不行。”“不。”“不要。”   身旁齐声的三个不字当即将他的话给打回了嗓子眼,还令他差点被口水呛到,不由装作在咳痰,“咳――咳咳咳――”   “为什么不行?男人还矫情?是都有洁癖?”老默用蒲扇柄依次指了指那三个人,“是你有你有,还是你有?”   “……”三个人不说话,各怀心思。   顾席望向别处心想,自己现在连面对时轶的靠近都尴尬了,要是还面对洗澡,那画面简直不能想象。   时轶玩着手指头想,自己务必得护好自己这层小马甲。   阮渊冷着张小脸心说,自己的哥哥,只能自己见,别人休想。   “算了,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明星,明早见吧,我睡去了。”老默说完就悠哉悠哉转身走了。   那些工作人员见状,便也和他们互道了下晚安然后先行回去了自己的睡处。   不消一会功夫,这棚子面前就只剩下了他们这几个人。   白姝站在最前面安静了一会忽然道:“难道你们都拿换洗衣物了吗?”   “……”时轶敲自己脑壳。   真是爬山爬蠢了,居然光着手就想来洗澡!   不过见其他人也都犯了糊涂,那她就没那么难为情了,于是避免白姝没人鸟便回了起来,“忘了。”   “那就各自回去拿一下换洗衣物吧。”小粥扯着自家艺人迅速离开。   而他们想着等会反正也是她俩先,便不着急慢慢晃了回去。   回到自己那间房后,时轶直接窝在床头开始努力用那点信号刷手机。   又等到顾席离开了好一阵子,才收拾好了自己的衣物朝那洗澡棚走去。   一路,四周静悄悄的,只偶有几只山雀出来蹦Q两下,头顶几根细线拉着的几盏煤油灯,倒是存在感十足地在摇摇晃晃,给人带来视觉上的可怖感。   “居然也没碰见返回来的顾席?”她自言自语想打破这份寂静。   在嘈杂都市待久了,这种氛围还真的不习惯,感觉下一秒就能撞见鬼似的。   其实就那么一小段路,但等时轶到达,就感觉已经走了大半天。 第216章 她是不是故意的!   只听得面前,那棚子里面的水流还在不停地哗啦。   她心想,没想到顾席这么爱干净,一个澡能洗这么久。   但是,就不知道等轮到她的时候还能有多少热水了。   默默叹口气,她抱着自己的换洗衣物蹲了下来,开始抬头数星星。   说起来,也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多的星星了,密密匝匝浩如烟海,看久了像是它们随时要倒扣下来将她给淹没。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她的双腿逐渐发麻。   那流水声才缓缓停下。   接着,淅淅索索,好像顾席是在里面开始穿衣服了。   时轶为了纾解腿部的麻痹,于是先半蹲着起来,而后才全部站了起来。   但刚抬头,就跟一个湿漉了头发的女人迎面对上。   她正想要叫出顾席二字的声音就这么直接泯灭在了喉道,面色惊愕,“白、白姝?”   白姝挤出了个嗯十分敷衍,而后用毛巾潇洒地掸了掸头发,没再看她径直离开,一身薄纱质感的白衣在晚风里飘然欲……鬼。   “什么情况?白姝她不应该是第一个洗的吗?!”时轶伸手从自己额头一路薅过后脑袋,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怀揣着微妙的心思,她踱步进洗澡棚,尝试着将水龙头调到热水区域然后打开。   “哗――”水流没过她指尖,是热的。   她松口气,还好还好,有热水,可见白姝还没那么狠。   于是麻溜脱衣就站在了花洒下面,再度打开水龙头,闭眼开始淋湿头发。   但等揉搓好头上的泡沫,她再度将花洒打开――   突然就被从天而降的一滩冷水给浇了满头。   时轶眨眨眼,呈现出一瞬间的懵逼,而后飞快跳开雾草雾草起来,“好特么冷!”   天杀的!所以前面那点热水是回流吗?!这太阳能热水器里面实际上就只剩下冷水了?!   这棚子并不是完全封闭的,顶部的边缘露了些缝隙便于呼吸。   而此时,夜风从那些缝隙里钻进来,缠住了时轶全是泡沫的发丝。   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牙齿生颤:“好、好你个白姝,一回国就整我。”   别说这女人不是故意,她现在觉得她就是故意的!   明明能第一个洗,却偏偏成了倒数第二个!   但生气归生气,这澡还是得洗的,总不能带着满身的泡沫回去睡觉吧!   时轶只好一咬牙,打开花洒,一鼓作气冲进了那冷水里面……   顾席用自身携带的小型吹风机烘干了头发,然后上床将自己那层被子扎扎实实团成了一长条,最后放置在了床的正中央。   那么竖长一条,像极了小学同桌最爱用粉笔或铅笔在长桌上画出的分界线。   这下就安全了。   他在心里默默疏导自己。   “砰!”房门忽然被推开,接着又被重重关上。   他扭头看去,只见到时轶黑着张脸死死抱住衣服浑身只打颤。   “你这头发怎么还在滴水,是毛巾被打湿了吗?”顾席下床,就打算将自己另一条备用的干毛巾找给她。   “没,”她缓了缓,而后将自己那些换洗下来的衣服扔进一桶里面,接着弯腰从里面抽出自己的干毛巾,“我毛巾干的很。”   “那你怎么不把水擦擦干再出来?路上多冷啊。”他注意到,不仅是头发,时轶露出的其他皮肤上,都还带着明显的水珠。   “我就是觉得太冷了,才想着冲回来擦的,”她万分悲允就差没嚎啕出来,“我头发才洗一半就没热水了,所以我后面都用的冷水。”   “怎么会?我特意洗很快,而且在临走之前感觉那热水器里的热水还是够的啊。”   “那是因为在你走后,白姝赶到我前面进去洗了,还一洗就洗了半天,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时轶目光幽怨。   顾席哑在原地,半晌才开口,“她不会是有了特殊情况,才这么晚去洗澡的吧?”   “……不会吧。”   时轶是个容易被说服的人,尤其是在熟络的人面前。   于是此刻听了顾席的揣测,还真觉得白姝可能是身上来事了所以才走得慢,也所以不仅沦为了倒数第二个,还不得不拉长了洗澡的时间。   而这么一想,心里就不郁结了,还有点替白姝讲话,“那她爬山上来也不容易,这次就算是我倒霉吧。”   “不过你刚开始为什么会觉得是她故意的?”顾席像是感觉到了些什么,“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们之前相处的那么好,看着就像是会继续续约的,但白姝怎么就突然出国了,而且你对此还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时轶缄默了会,阋簧,“不管关系多好,又不是至亲之人,分道扬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他眉心凝了凝,“你们这次重逢看上去就不像是正常分道扬镳后重逢的样子。   心里隐隐有些担忧,怕之后自己和时轶也会成为这般熟悉的陌生人。   “我跟她最后在合同上面闹了些不愉快,”时轶揪把自己的头发挤出水,低头道,“所以算是不欢而散吧。”   “原来是这样,”顾席不再过问细节,而是催促起来,“你赶紧把身上擦擦吧,再用我吹风机吹干头发,我怕你感冒。”   如果是合同问题,那么他就不需要担心了。   因为,他已经尽力给予了时轶最好的劳动合同。   “没事没事,我身体素质一直不错的,不会因为一个冷水澡就感冒。”时轶表示,自己已经好久好久没感冒过了,都快忘了感冒的滋味。   “不要逞强,”他正色道,“我就是因为逞强所以现在身上落了不少毛病。”   “你膝盖疼了吗?”时轶突然想到什么,“这山上还蛮冷的,不知道你膝盖有没有受到影响。”   “有些,别担心,我等下会戴个护膝。”他笑笑。   时轶嗯一声,忽然看到了床上那叠隔在中间的被子,不由纳闷起来,“这是要干什么?”   顾席嗫喏了下:“我习惯了一个人睡。”   她挑眉点点头,“这样也好,我睡姿差,本来还担心晚上睡熟了会打到你。” 第217章 就允许你逗我,不准我逗你?   他不由笑出声,小幅度摇头,“这个其实你倒不必担心,我的抗打能力在演戏的过程中已经很强了。”   时轶大力擦着头发就往床边走去,顺势坐下,一只脚踩上去,白净带水的脚踝全露,衬衣领子v字敞开,弓细的锁骨影影绰绰,侧着脸含笑瞟他。   “所以听你这意思就是说,你这身子骨已经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随随便便就能被我推倒了?”   “……”顾席的脸无法遏制地烧起来。   时轶这轻佻的语态再配上她大佬的坐姿,竟让他想到了纨绔风流一词。   “我、我以前也没那么弱,不不不,不是,”他慌乱到语无伦次,“你也没随随便便推倒我过,啊,不是,我、我……”   感觉有些话,极力解释只会越来越引人遐想,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感觉。   “噗嗤,”时轶就喜欢看他这不禁逗的娇俏模样,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及时刹车不玩过火,于是眼神规矩了不少,“是是是,我从来也没推倒过你,我这就是打个比方,用来说明你这身子骨比以前强壮了不少嘛。”   顾席这才松口气,下颚沉了沉,语气有些嗔怪,“你不要总逗我。”   “开个玩笑而已嘛,怎么了,你不喜欢?”时轶闻言,神情认真起来,“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这么跟你聊天了。”   “也不是……”顾席有些别扭。   其实几年前在片场,他也偶尔会目睹时轶这么跟白姝玩笑。   也就是说,时轶本身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可骨子里也藏着几分爱玩的痞气。   但他同时也感觉得出来,时轶更喜欢这么逗他,而且逗的程度要大得多。   也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男人,所以不必太收着。   “顾席,我跟你也走南闯北两年了,什么时候说的是玩笑话什么时候说的不是玩笑话,这个你应该清楚吧?”时轶见他这般模样,坐姿也不由收敛起来,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好家伙,她不会真的给顾席造成困扰了吧??!   天啊撸,她可别女扮男装把人家给掰弯了!!!   顾席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心里忽然游离起了些害怕:如果自己的心思就这么暴露出来,时轶从此以后会不会真的就远离了他?   他知道,时轶只是喜欢逗自己,其他想法肯定是没有的。   主要是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于是装作平静走向那个放置了换洗衣物的桶,探手在里面翻了翻,嘴角牵起来,“怎么,就允许你逗我,不准我逗你?”   时轶怔了会,才猛地一拍大腿,“你变坏了!顾席你居然会反逗我了!艾玛,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差点就信以为真了!”   “让你总逗我,遭报应了吧。”他语气轻松,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羞矜懊恼劲。   她啧啧作叹:“不愧是专业演员哈,要么不演要么就演得跟真的似的。”   顾席的嘴角微微一滞,随后抬起胳膊,白玉般的指头勾着一个吊坠,“这是你的东西,我帮你从桶里拿出来吧,不然等会要是泡了水,会容易掉色的。”   时轶眯眼看过去,发现是自己的纯铁十字架吊坠,便点点头,“你放那桌子上吧,我差点都忘了它。”   “你是不是对此有信仰?”他拿着这吊坠走向桌子,“我看你只要想起来它就会戴到脖子上出门,还会特意把它藏在领口里面。”   “信仰?”时轶觉得自己这么坐有点废脊椎,于是蹭到了床头靠上去,“十字架这东西本身的确是象征着一种信仰,它是基督教的标志,代表着上帝对世人的爱与救赎,并且神圣不可侵犯。”   顾席这时已经将它给放在了桌面上,听着这席话还不由轻缓了离开的动作。   她缓口气又接着道:“但是,我不信仰它,我只是单纯觉得它的造型还挺简单好看的。至于藏在里面,是因为我觉得这吊绳有点长了,放在外面容易晃,不舒服。”   她向来是个简约派,作画的风格也是一贯如此,为人处世也是一贯如此。   顾席:“……噢。”   刚才还差点以为自己是搬运了她的一个信仰,所以动作就别提有多小心翼翼了。   没想到,时轶只是单纯喜欢这个十字架的造型而已。   “桶里面应该没你什么东西了吧,”时轶忽然一个鲤鱼打鼓翻下了床,大步走向了那桶,“那我拎了它出去洗去。”   每个房间外面,都有一根隐藏的软水管,可以抽它出来刷牙洗脸。   所谓民居民居,就是能让人每天一早就如此贴近大自然。   “等等,如果你现在就要洗的话,那让我先把我衣服拿出来。”顾席想要出手阻止。   “这有啥的,咱们加起来一共也就这么几件衣服,外面刚好有搓衣板,我直接全搓了得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抄起小板凳就已经坐在外面抽出了软水管往桶里面注水。   他走出来,咬住下唇,“我的衣服还是让我自己来吧,让你洗多不好意思。”   “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见外吗?哎呀你赶紧回屋吧,不然等会膝盖就得被这冷风吹疼了。”她腾出只手推了他进去。   顾席在门槛里面静静站了会,看着她将所有的衣服都揉搓出泡沫,然后一件件拎出来往搓衣板上搓,还哼起了小曲。   “这样洗衣服还挺好玩,”时轶自说自话,“赶明回去我也要买个搓衣板回去搓衣服,省的废手,还能锻炼我的手臂肌肉。”   他这才松了咬唇的牙齿,轻轻一笑,转身回了内屋。   心里一如既往很暖。   但也,越来越乱。   内院最深处的房间里。   小粥正在收拾她们俩的行李。   突然听到白姝的问话,“你有耳机吗?”   “耳机?你是要蓝牙的还是有线的?”   “你都有吗?”白姝坐在床上盯着自己那掉了一个耳帽的挂脖蓝牙耳机,表情有些淡淡的郁闷,“你蓝牙是单独两个还是挂脖式的?” 第218章 我觉得它们安神就安神   “单独的,”小粥看自己这艺人一副就要准备睡觉的姿态,便猜测道,“你是打算带着耳机睡觉吗?”   “嗯,所以如果是单独的两个,我怕第二天就再也找不到了。那你把有线的拿出来给我用用吧。”   小粥便撅起屁股在行李箱里面翻了翻,最后尴尬道,“对不起,没有带。”   “……”白姝躺平高举自己的手机,“那你介意我外放吗?是夜间电台,能安神。”   “当然可以。”小粥还正好奇她晚上都听些什么,有时候在录音师熬夜到凌晨,明明大家都困得要死,白姝都还硬是要听着耳机睡觉,仿佛里面住了个男朋友似的。   “欢迎来到午夜梦回夜间电台,我是你们的主持人许莫……”   小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打开耳朵听。   过了一阵子突然捶捶腰开腔,“这声音我听着有点耳熟耶。”   白姝扫她一眼:“你听过?”   “我肯定没听过,”小粥摸摸额头,憋着劲努力回想,刹那间脑子里闪过道白光,“喔!我说怎么会耳熟你,这主持人的声音跟阮渊哥哥,也就是那个时轶的很像!”   白姝默了默方回应:“是吗?”   小粥转而摸摸下巴:“白小姐,时轶不是你之前的生活助理吗?”   话外音:你怎么会没感觉到这两个人的声音很像呢?   “关系不熟。”白姝闭眼,双手放在了肚皮上,静悄地似乎下一秒就会睡着。   小粥哽住了,关于时轶,她也就只了解这么多。   因为白姝做演员的时候并不火,所以网上有关她的资料简直是屈指可数,就更别说她的私生活了。   也因此相比之下,时轶曾是白姝生活助理的身份,根本就没有阮渊哥哥和顾席经纪人这两个身份出名。   “好吧。”无奈结束对话,小粥收拾完行李箱,又去收拾两人的衣物。   但从白姝今天换下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两样东西,不由问道,“白小姐,这十字架耳钉和佛珠要不要我专门拿出来放好?”   白姝缓缓睁开眼:“把它们都放到行李箱最里面的夹层去。”   “好的,不过白小姐,你平日里不是最喜欢戴着它们的吗?怎么突然之间,就让我全部收起来了?会不会不习惯啊。”   “你收好就是了,哪来这么多话。”她翻个身面向墙壁。   小粥瘪瘪嘴,便小声哔哔,“也不知道这佛珠是用来干嘛的,难道在米国还有人信佛吗?”   又嗅了嗅,不禁扇了扇鼻尖,脸皱起来,“好浓的檀木香,是有专门被薰过吗?”   “安神。”床上,意外飘来了回答,简单而又冰冷。   小粥只感觉这门缝里挤进来的冷风吹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于是搓搓手去放十字架耳钉,“这个耳钉还挺配白小姐的断眉的,特别酷。”   “安神。”床上又飘来了这同样的两个字。   小粥这下是真懵了:“耳钉安神?难道不是为了配你的叛逆街头少女风格吗?”   电台用来安神是很正常的事情,佛珠熏了檀木香,用来安神也无可厚非。   但一个十字架耳钉也用来安神,作为一个没有信仰的纯都市人,原谅她一时间联想失败。   白姝在油管创作的曲目,多以叛逆劲爆为主打,跳脱常规,就连抒发分手这种悲伤情感的都逃脱不了高亢的爆发,让好多人一听就能知道是她的野性叛逆风格。   但白姝本人长的是属于清仙挂的,所以如果没有额外的装扮,就不容易撑得起这种音乐风格带来的强大气场。   对此,小粥一直觉得白姝这么打扮是有意而为。   不过,她也的确挺迷白姝为何还会戴一串与自身整体格格不入的佛珠。   “叛逆街头少女风?”白姝坐起来,在柔情似水的电台声中冷声道,“从来没有什么风能限定我,我就是我。”   小粥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你是信仰基督教吗?”   “谁说安神就一定是要信仰什么东西?”她冷嗤,“我觉得它们安神那就安神。”   小粥心累,只好自行做样子掌嘴,“抱歉抱歉,是我又说错话了。”   “东西都收拾完没?”她转移话题。   “快了。”   “收拾完就上床睡觉,”白姝顿了顿,“好养精蓄锐面对明天。”   小粥莫名感觉心里有些发毛:“一个综艺节目而已,不至于要养精蓄锐吧?”   感觉很多综艺节目,那些明星上去就是各种玩啊,可能会玩累,但也不至于要用到这么严肃一词。   白姝躺回去:“那也该睡觉了,我这电台都时不时要卡两下,你觉得你还能刷着手机熬夜吗?”   “……能,”小邹弱弱道,“我早准备了东西在网盘里面。”   白姝:“……”   还熬夜,她不失眠都不错了。   有的人啊,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随你。”她闭眼不再吭声。   时轶已经搓到了最后一件衣服,不由甩甩胳膊想要缓解一下。   但余光稍转,差点被墙角一黑影给吓到,“什么玩意??!”   那黑影闻言,支棱出了一点脑袋,嗓音低落憋屈,却又糯软软的,“别管我,我只是一个蘑菇。”   “……”时轶只感觉面前这厮滑了天下一大稽。   “那请问你是什么品种的蘑菇?”   “野蘑菇。”   “有毒没毒?”时轶玩上了。   “我也不知道,”那厮用圆溜溜的眼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望她,“不然你吃吃看?”   “去你的,不需要吃我就知道你有毒了。”她揪好最后一件衣服扔在桶里,随后走到主院里晾。   那黑影默默跟着,嗯哼嗯哼两声,“我睡不着,好吵。”   “我之前打呼你也睡得很好。”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速度晾完,拎着桶就往回走,很快踩到了自己房间的台阶上,“回去睡觉。”   “哥……”尾音长长的,感觉含着水,“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我数三二一,再不回去小心我直接一脚踹上来。”   “唔,”阮渊忽然蹲下来,“疼。” 第219章 他俩亲亲热热进屋了   时轶就看着这么一大个子又团成了个球,长手长腿看着怪挤巴的,但偏生他那张巴掌大的脸显得还不违和,只好按捺住脾气道,“哪疼?肚子吗?”   “不~”阮渊摇头,随后拍拍自己的腚,“你不是要踹我一脚吗?我这里已经提前感觉到疼了。”   顿了顿,又揉揉肚子,动作神态都有模有样的,“嘶,我这里也提前感觉到疼了。”   时轶:“……”买麻批哦。   敢这样有恃无恐、明目张胆的耍赖皮,这小子是真的吃定了自己会给予他偏爱吗?!   发现时轶一直在沉默,他眼底划过一丝玩味,干脆假演到底,鼻腔里漫出丝丝哭腔,“呜呜~好疼好疼的,哥哥还不来哄哄我吗?不哄也没关系的,带我一起睡觉就可以了。”   演了太多次逼真的,偶尔来次无比虚假的,才更能衬托出前者的真实。   所谓心理战术,不过如此。   时轶:“……”买了大买麻批哦。   朝着头顶上的小灯泡翻个白眼,她顺带将自己手上的水渍在衣服上蹭干,接着弯下腰想将这家伙给拎回他屋子里去。   她想干的事情,还没有干不成的。   噢,当然除了做饭。   那玩意对她而言简直就是门深奥的哲学。   但偏生内屋里传来脚步声,顾席轻轻走了出来,“怎么了?”   “我弟硬要和我睡,”时轶挡他回去,“你别管,进去睡觉。”   顾席往地上看一眼,难得见到这么具有人间烟火气的阮渊,神情略微有了些动容,“他也是想和你多呆呆吧。”   “不扯这些,就他今天对李子庚大哥那个态度,说什么我也得让他长个教训。阮渊你听到了吗?事后卖乖是没有用的,犯了错的人就该接受惩罚。”   要放在平时,阮渊可能不需要做太多,只用撒个娇,她就会心软了。   但这次,因为涉及到了教育问题,所以她一步也不能让。   毕竟这厮在原著里黑化后那叫个残忍凶狠,所以她不得不提高警惕,力争要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将这弟崽子养得对所有人都没有公害。   顾席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便又想到了当年肯德基的那一幕,不由失笑出声,“看来时轶你对你弟的要求更高了,之前还愿意给两次机会接受他的道歉,但如今却是连他事后主动卖乖都不接受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可现在都成年了,我的要求自然会不一样,”时轶说着,拎起了阮渊的后衣领子,语气板直,“多大一个人了,快点,自己起来。”   他似乎知道自己朝她卖乖已经没有用了,于是轻叹口气站直,有意无意往顾席那瞥去,“这次是我的错,我认了,就是很难过,难得能和哥哥一起工作,但感觉……哥哥离我还是好遥远。”   顾席心口一动,这两年对阮渊的愧疚之情又一次被点燃。   于是在思索间换了种说法,“既然你哥哥不愿意带你睡觉,那就我来带你吧。所以阮渊,你愿意和我一起睡这个屋子吗?”   时轶在旁边杵着,啊大了嘴巴。   但还来不及阻止,就看到阮渊朝着顾席微微一笑起来,“愿意,当然愿意。”   然后这两人就当着她面,亲亲热热地推着彼此的后背进去了。   ……   推着彼此的后背进去了!   彼此的后背进去了!   进去了!   去了!   了!   ……   好家伙!她此刻只想吐出一公斤的血来吓死他们!   这算什么,他俩一起睡,那自己睡哪?!   撸起袖子,时轶冲进去,“就一张床请问我们三该怎么睡?!难不成让我搁主院里去睡吗?”   阮渊不等顾席答话,就眨眨眼睛站在床尾“体贴”道:“如果哥哥要睡主院,那我就去陪你好了。”   “……”时轶表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浓的欲望想抽这家伙了。   “能睡的,”顾席说着,就弯腰抱起自己之前摆好的那层分界线被子,将其放去墙角,“我打地铺就好了。”   心里还隐隐有些轻松。   “你怎么能打地铺呢?”她走过去就要将他带回床,整个一放弃挣扎,“你们两个明星,要睡也是我睡地铺啊。”   “我睡地铺,”顾席又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她,眸底似是盛着满月下的潋滟湖水,让人完全不忍拒绝,“我习惯一个人睡了,况且你们是兄弟,一张床上睡起来肯定要自如很多。”   一张床上睡起来要自如很多。   睡起来,自如很多。   时轶莫名就被哽住了。   好一会,只能强忍住想要逗回去他的心思点下头,“既然这是你的想法,那我就尊重吧。”   “我和哥哥睡起来是要自如很多,”阮渊顺势接话,眸底漆黑闪过魅离,有意反问时轶,“你说是吗,哥哥?”   时轶:“……”   感觉自己今晚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已经够多了,实在不宜再添加。   于是干脆选择避而不答,直接脱了鞋子上床,“关灯!”   阮渊便用指尖轻轻刮过自己的鼻梁,低头轻笑,“好的。”   入夜。   屋外的天色渐渐抵达了最浓的墨沉,繁星点点铺洒其间。   屋内的窗台剔透出如水的月光来,降临在了那唯一的床头上。   深睡,往往会带来呼吸声的加重。   但这三个人中,阮渊的呼吸微不可察。   面对着因睡着而无意识翻身到他这一面的时轶,他注视过去的眼廊大而明亮,下眼弯的眼白淡淡,全撑开的两个黑眼珠内分别跳动起月亮偷进来的一颗星子。   可他太漂亮了,漂亮得让月光都觉得一颗星子是不够的,还需要再多添加些。   于是最终,他的眸光汪洋成了一片致命的星海,呼吸渐渐比所有人都要浓重。   “时轶……”   眼尾同时也勾出了一抹忍耐的、潮动般的赤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山间月光的效果,他只觉得今夜的时轶,五官柔软女气浓郁,浑身都朝他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沁香。   并不是她平日最爱咀嚼的薄荷口香糖味道,也不是她惯用风清白兰洗衣液的味道。   就如同是到了春天,某些小东西们需要配偶时特意散发出来的体香。   在顾席缓慢的呼吸声中,阮渊的血液越发流动迅速。 第220章 猝不及防的掉马   手捏起来,身体疼痛异常,只想欺身上前听时轶娇呼抽泣。   他想,那一定会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   指尖忍不住触碰上去,一丝丝划过她鄂下那一小截骨骼。   倏然间,眼角扫到了她领口的折角处――   似乎有背心的痕迹。   不由蹙眉,好端端的,时轶为什么要在衬衣里面再穿件背心?如果怕冷,多在外面穿厚一些不就好了,更别说,她本身是极度怕热的。   探究心起,今夜受尽了刺激的他,缓缓探出手指将她的领口往外掀开――   时轶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梦里,自己在家过了凌晨两点还在偷玩手机,结果手一抖,不小心将老妈打来的微信电话给挂了。   一下子睁开眼,心里还充斥着尴尬。   自己怎么就挂了呢?!应该装作睡着了不接的啊!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一件更特么尴尬的事情。   胸口怪凉快的。   意识冷却,迎面就对上了阮渊那毫无倦意甚至是清醒过分的双眸。   但里面,更深的窥见猎物般的森然。   仿佛下一秒,她就能看见他雪白的獠牙。   心跳整整漏了一拍,她低头望下去――   衬衣的纽扣全被解开,里面的束胸在月光下展露的无比清晰。   就感觉是古代女子的肚兜被人看了去。   “――”惊呼声就要脱口而出,但忽然想到了顾席还侧卧在墙角,不由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砰!砰砰!砰砰砰!心跳加快。   怎么搞怎么搞!没想到护了这么久的马甲,居然掉的如此突然!如此简单!如此不给她丝毫缓冲的时间!   “哥哥……”阮渊的轻声在悄然的屋内显得极为空灵,也极为幽怖。   他紧紧盯着她,眸心一点点烈红。   时轶忍不住吞了下喉咙,小小一个喉结似乎更印证了她男人身份的虚假。   阮渊的手,松开她衬衣上最后那粒纽扣,冰冷似蛇尾游走上去,最终覆着在了那被专门绷紧的区域。   音质坠低如同石块沉落湖底,“你一个男人,为何要穿束胸?”   他居然也知道束胸!妈的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时轶下意识将他那只手甩开,拼命克制音量,“谁准你私自解开我衬衣还敢动手动脚的!”   “好,我不动,”他举高手,眼神炽烈在她那处没有片刻离开,并没有任何歉意,反而咄咄逼人,“那你给我个解释。”   她深知自己此刻的恼羞成怒有多外强中干,因为不管怎么样,自己都骗了阮渊这么久。   但往往在这种危机关头,她的脑子就会比平时更加灵光。   眼眶一湿,就哽咽起来,“瞒了所有人这么久,我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露馅的,但我希望在我说出来之前,你能保证不嫌弃我,而且,也不要告诉别人。”   虽然阮渊在脑子里已经罗列了无数种假设,但此刻还是被她这番操作给弄迷惑了。   只能藏住自己侵略性的目光道:“世上所有人都有可能会嫌弃你,但我绝对不会。而你的秘密,不愿意告诉别人,那我就会将它带进坟地。”   包括你,我也会一起带进去。   生同寝,死亦要同穴。   时轶听到这承诺,不仅没有感到多舒心,反而感觉背后也凉飕飕起来。   怎么肥事,感觉阮渊对她哥控的程度是不是有点点过了???   不不不,一定是自己太紧张了。   阮渊这是爱她,嗯,相依为命的爱,自然要比一般的兄弟要浓烈些。   勉强调整好气息,时轶开始胡诌,“其、其实……我是雌雄同体,也就是所谓的双性人、阴阳人。”   阮渊:?!!   感觉到对面人流露出来的震惊,她一鼓作气,“但我并不是完全的雌雄双体,而是假性阴阳人,雌性特征弱,雄性特征占主导地位。不过,也不绝对,有的时候可能会反一下下,不过也就一下下,最后还是会固定回来的。”   他唇缝紧闭,瞳孔微缩似乎是在极力消化这个消息。   “听、听懂了吗?”她心里发毛,但同时也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   这样解释,就能说得通她为什么会越来越雌雄莫辨了。   而且,从医学角度上说,“自己”就该被定义成男性。   鹅鹅鹅,这下也算没崩了原身在原著里变性好的男性身份。   “……克氏综合征。”阮渊半天终于出声,嗓音沙哑。   一种先天性疾病,由染色体异常造成,往往在青春期后会显露出一些病态,外观虽然还是男性,但也会开始呈现出“女性化”特征。   这也就能解释得通,为何他最近觉得时轶细看之下像个女人,而且在今夜这感觉尤其强烈。   大抵,是她近期体内的黄体生成素有所增高,睾酮有所降低,女性的少许柔美便不可遏制散发了出来。   时轶差点激动地拍床:“对对对,就是这个症状。还记得当年我想要把你卖掉吗?其实当时我就是想赚点钱去做个手术,把那个基本形同虚设但有时候又会给我造成困扰的雌雄器官给彻底摘除掉。但后来不是把你又救回来了吗,没钱做手术了就只好买了些睾酮素随便吃吃。”   所有的谜团,包括她从来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全身,在这个解释下,就都变得合理起来。   阮渊沉默了片刻,忽然出手触上她那假处:“有还是无,好还是差?”   克氏综合征,也会被称作无J症,大多患者某方面的生活都会或多或少地受影响。   时轶一个激灵弹远了些接着蜷缩起腿:“正常的很,我都说了,我的雌性特征很弱,所以最多只会体现在胸口。”   就差没举个喇叭在他耳朵边叭叭:我还是你如假包换的哥哥!只是会有点女人的第二特征而已!   他收回手,无意识摩挲指腹,“没关系,我不嫌弃。”   “……”   这话实在太有歧义。   时轶只能告诉自己,他这个不嫌弃只指自己这个双性人的身份,而不是不嫌弃自己某一方面。   妈的,后者也不关他的事啊。   嘴角僵硬往上提,她面露感动,“我就知道,你是不会嫌弃我的。” 第221章 所以时轶这辈子是来报复他的吧   说罢,直接朝外一个大翻身不想再面对这种尴尬。   “砰!”床面同时发出轻微咯吱声。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弹到了床边的时轶,就以一种完全懵逼的表情呈垂直落体摔到了地上。   抽气声骤起:“草……”   她只感觉屁股腚都碎成了八瓣,刚才尚还没干回去的眼泪花这回终于是真情实意地打湿了下睫毛。   “哥哥?”阮渊前倾身子探头望她,伸出了手臂,月下的眸子是那样澄澈一尘不染,却又漆黑如同太阳表面上的黑子,源源不断地聚集着螺旋般的磁场,“我拉你上来。”   时轶在地上滚了半圈,才撑着胳膊仰起了上半身。   闻言伸出手,但又忽地刹车在了半路,心情似乎不大好,“算了,我自己来。”   即使明知道阮渊刚才对她上下其手只是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肯定不会存什么歪心思,但现实情况就是,她今晚上被他占尽了便宜!   而她并不喜欢这种被随意冒犯的感觉。   哪怕,对方是她一手养大的崽。   阮渊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了空中。   随后五指垂落缓缓收回来,放在了自己的后脖颈,摁住了某处穴位,酸疼感电流般漫过全身,他跪坐着压抑自己那几欲喷发的情绪――   时轶在抵触他。   这种认知像是万蚁开始咬噬他心脏上的血肉。   一个原本沉沦在死潭里的人,被拉上来后,一点点黑暗的情绪对他来说都格外嘈杂致命。   此时此刻,阮渊只想撕毁这沉闷的空气,往她身上放出咆哮的深渊困兽。   他要告诉她,她是他的,从头到脚,通通都是他的……   所以她不该抵触他,也不能抵触他!而是要完完全全地接受他容纳他!   “怎么了?”墙角的顾席被什么东西砸到地上的动静给惊醒,勉强睁开困倦的双眼,迷迷糊糊瞧见了沐浴在月光之下地板之上的时轶,便不由问出了声。   她摆摆手:“没事,我不小心摔下来了。”   “噢……”顾席揉揉眼睛,再睁开,这下又看到了阮渊,正跪坐在床面上仿佛是一个对着时轶虔诚膜拜的教徒,于是比刚才还要困惑了,“阮渊怎么也醒了,为什么还是这个姿势?”   “我弟想拉我来着,被我拒绝了,”她拍拍屁股站起来,将床上自己那张被子抱下来离远了些,也打成了个地铺,“为了避免再摔一次,我还是睡地上吧。”   膈应感一直都在,所以时轶在完成这一系列事情直到闭眼,都没再看阮渊一眼。   而顾席本来就困,看着时轶躺好后,便也昏昏沉沉重新进入了梦乡,没再注意阮渊。   煞白的月光在床头逐渐凝成了霜。   阮渊没有动,一直保持着垂头跪坐的姿态。   只是手从后颈移开,死死揪住了裤面,手背跳出痉挛的血管,映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发紫。   血管痉挛的疼痛,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恨不得要用刀将自己那抽痛的跳动给剜下来,然后拉了这屋子里的人一起陪葬。   “你可千万不要因爱生恨,也千万不要伤害她身边的人,因为这样做了的话,她这辈子一定都不会原谅你的。”   时轶往昔的话又一次浮现就如同一剂强效镇定剂迫使他回归理智。   “呵……”一点冷笑溢出他的嘴角。   所以时轶这一辈子,其实是来报复他的吧。   让他也体会到什么叫做心痛。   但更痛苦的是,他不仅无法令自己得到快速的解脱,还甚至姿态卑微到甘愿为了她而陷入这瞻前顾后的牢笼……   天方破晓,一抹鱼肚白翻过山顶。   “噢噢――喔喔――喔喔――”鸡鸣声准点报时。   “啪――”“啪――”两扇房门自觉打了开来。   “白小姐,小粥,你们该起床了。”小羊拍拍面前那扇依旧不为所动的紧闭房门喊道。   “……”但里面除了安静还是安静,就仿佛这是间空房。   “白小姐?小粥?你们醒了吗?我们马上要开始录制节目了!”小羊的语气染了几分焦急。   时轶站在自己房门口,先是呼吸了两口这山间的清爽空气,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最后活动筋骨做起热身活动。   而其余三人,都各自蹲在自己门廊下就着软水管进行洗漱。   “阮渊,你眼里怎么这么多红血丝?是昨晚没睡好吗?”李子庚拿好漱口杯蹲在阮渊旁边,在观察了好几回后终于询问出声。   阮渊洗漱的动作没有任何卡壳,但速度极慢,跟个千年老龟。   “你要是不想说话,那就点点头或者摇摇头,好歹也给我表个态。”   李子庚感觉自己就是棵开在干枯沙漠里的仙人掌,完全靠着一点点水挣扎生存。   而阮渊,脸上的一点点表情就是那一点点的希望之水。   阮渊吐掉嘴里的一口冷水,垂头看着它蜿蜒流淌进面前一条人工挖出的渠沟,直至流尽只剩余了些残破的泡沫,才摁着膝盖站了起来,头差点碰到一根低垂的房梁,说话像是在吐冰,“我没事。”   李子庚迎着早风打了个冷颤,“不然今晚你睡回来吧,我出去找地睡。”   一尊佛,怎么也得好生供着。   没想到自己纵横娱乐圈这么大几年,什么中牌没搞定过,就是大牌也是能上上手的,最后却栽在了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身上。   真是造孽啊!   “不用,今晚恢复正常。等会节目录制正式开始了再叫我。”他甩下话朝里屋走去。   李子庚搓搓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适应这山头的环境所以出现了幻觉――   怎么感觉阮渊身上带着股子煞气???   “顾席,你身子酸不酸?”时轶做完热身活动一边洗漱一边问身边还蹲着看风景的人。   “有点,被子不够厚,地板又有些硬。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我们爬过山的原因。”   “可能这些因素都有,”她注意到阮渊走进了他那斜角的内屋,便道,“今晚我弟应该不会再来了,我们就可以睡床上了。” 第222章 关系不熟   “不来了吗?为什么?”   “没为什么,”时轶也不好说是因为自己昨晚感到被冒犯而和阮渊闹了些不愉快,以至于今天早上他第一个出门都没跟自己打招呼,“总不能这一周都让你打地铺吧。”   “我可以搬去和李子庚大哥一起睡的,”顾席说着就要走去那斜角,“我去跟阮渊说说,让他不要有什么心理压力,照常和你睡就好了。”   “O!”她及时将他拉住,神情无奈,“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哪能一逮到机会就来黏我,别说他还对李子庚大哥的态度这么差,就该让他俩多磨合磨合。”   他欲言又止,顷刻才轻叹口气,“那好吧。”   她莫名从他脸上看到了一种逆来顺受感,也不藏掖自己的想法直接道,“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想和我睡在一起?”   顾席睁大了些眼睛,里面闪过那么一丝被抓包到的惊慌,但又很快摇头否定,“没有的事,我只是不习惯而已。”   时轶失笑,搭上他肩充分展现出什么叫哥俩好,“没事,你和我多睡睡就能习惯了,阮渊他一开始和我睡也不习惯的,中途我们还为此吵过一架,但他后来不也还是屁颠屁颠要和我睡。”   她相信铁杵能磨成针,一起睡觉也是一个道理,无论她的睡姿有多差。   顾席:“……”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感觉,要真习惯以后和她一起睡了,没准这事情会变得更糟糕。   “啧,白姝她们居然还没起来,我去看看。”她说着松开手,大步跨过主院去了对面。   小羊还在锲而不舍地敲着门:“白――小――姐――小――粥――”   “她们上锁了?”   小羊看到时轶过来,顿时面露沧桑感,“那啥,听说你以前是白姝的生活助理,虽然关系可能不太熟吧,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叫她起来?”   关系不熟。   时轶听到这个字眼,不由挑了下眉,“嗯哼,关系是不大熟。”   不大熟到都被这厮表白了。   不过外界肯定对此是不知情的,因为刚好自己那会和白姝的合同圆满到期,所以他们只会觉得她们是正常的分道扬镳。   “白姝有长期失眠的毛病,所以到现在还没起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她理性分析,“但这个小粥,看上去才大学毕业的模样,按理说也该醒了。除非……她昨晚熬夜了。”   小羊想哭:“那怎么办,她们这房门锁着我也进不去啊。”   “可以进去的,”时轶在外面绕一圈,最后落脚到了一个最内侧的窗台上,“哝,这没有防盗杆,可以从这爬进去。”   小羊:“……”   回头看看其他同性别工作人员,要么胖要么矮,犹豫半天,她最终还是当着将镜头盖上的摄影大哥的面,哼哧哼哧爬了起来。   片刻过后,这扇房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白姝吊着两个大眼袋踩到了门槛上,旁边蹲着还在狂打哈气的小粥。   众人哽塞,心说,这对组合就是过来玩的吧。   “没睡好?”时轶太习惯这样的白姝了,想当然地就走到她面前问出了口。   “你说――”尚还有些意识不清楚的白姝,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但突然又停住,用手遮了遮眼睛,“关你什么事。小粥,快去把化妆品给收拾出来。”   时轶知道,白姝这还是给了她面子,至少没直接开骂关你屁事。   于是耸耸肩:“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作为你的前生活助理,来适当关心一下。”   “嗤。”白姝用手划拨了两下空气,“你们这些镜头都让一让,好歹给我和小粥一个单独空间化下妆吧,来个伪素颜不行吗?非要将我们拍成鬼你们就开心了?收视率就能高了?小心往后那些女飞行嘉宾看到都吓得不敢来了。”   那些刚将镜头盖子掀起来的摄像大哥闻言,又默默将它们放了回去,“好的,还请你们快一点。”   “催什么催,家里都没有女朋友的啊?没见过她们化妆是什么速度的啊?真是活该单身。”一串嘴炮打完,白姝才像是泄了火般地回了自己屋子。   “……”呆站在外面的摄像机大哥只感觉自己的内心遭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时轶同情地看了眼他们,而后意味深长道:“坚持就是胜利。”   没睡好觉的白姝,脾气那就是典型的一点就着。   半个小时后,三个组合才终于聚集到了主院。   接着,就莫名其妙跟着一堆工作人员下到了半山腰。   而等到了一片森林开拓地,小羊才面朝他们露出了个终于要将这群大爷给送走的抒怀笑容:“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要在这里搭建出三间属于你们的木屋。当然,都不能离得太远,最好能就近连成一条直线,最后我们节目组会选出其中一个搭建得最好的木屋用来你们以后招待客人。”   “……”   一片鸦雀无声。   “哈哈哈,”小羊笑得尴尬,“一天搭不出来可以三天哈,我们这节目到时候会后期剪辑成一天的,不用担心。”   “怎么搭?有材料吗?有图纸吗?”李子庚终究是经验丰富些,率先甩出了问题。   “这些当然都是替你们准备好了的。”小羊说着拍了下手,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就麻溜地走到这三组面前,给每个经纪人手中都塞了一张牛皮纸。   “原生态简易木屋,工具是最原始的,虽然看着有些难度,但你们只需要搭建好主要框架,细节到时候全部由我们这些工作人员负责,所以三天对你们来说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他们几个男人搭建主要框架还没什么问题,但我和白小姐怎么弄?肩都不能抗的,”小粥提出抗议,“公平是一回事,但你们也得考虑到男女差异吧。”   “你们可以先尝试,如果后面实在不行,我们会另外做出安排的。”   小粥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被白姝拦下:“行,那就先听节目组安排。”   “白小姐?”小粥压低声音,“他们纯属是想逼我们啊,等会镜头全开,咱们想偷懒都不行。等三天下来,估计我们都要累死了!”   “所以昨晚我不是说,要养精蓄锐?”白姝微微一笑。   小粥哽住:“这……”   所以白小姐是怎么就未卜先知了?!   “等着看吧,往后还多的是要折磨咱的。这可不是个让我们过来散心的综艺。”白姝说着,装作随意地打量起周围的摄像头。   最后笑容深了些:“但没事,你等会配合我一下就好了。”   小粥:???   肿么感觉自家这艺人,等会要搞事? 第223章 炒CP?   首先是选址,经过一番简单的商量,这三组拉开一条直线,在距离各自两百米的位置选好了自己木屋的位置,然后就开始按照图纸各自忙活。   不过虽然彼此间的距离不超过两百米,但因为树林繁茂旁逸斜出,使得他们彼此不能相望,所以看上去倒也像是三组都被隔绝在了不同的地方。   而为了提高每组的效率,节目组还提出了最低要求,比如这三天每天必须要达到的某某指标是多少。   举个具体的例子,今天的指标就是砍柴木,每组要在太阳下山之前将各自木屋所需的所有柴木砍好。   如果当日任务失败了,那就会有相应的惩罚,但至于具体惩罚什么,小羊笑而不语。   时轶在心里暗啐:这节目组一天到晚喜欢玩神秘的尿性改一下是会死啊!真是日了狗,下次要再安排顾席来这种啥也不告诉的综艺,她时轶两个字就踏马倒着写!   等中午过后,也就是一段三组都对图纸研究得云里雾里的时段过后。   镜头外,某旁白开始无比抒情,“人类是社会性动物,总是喜欢生活在人群中,但――”   “咔!”   某旁白寻声望去,见时轶只是一脚便踩断了根刚劈出来的细柴木,额头不由挂下了三排黑线。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试试它的承重,”她低头看看战果,摇头,“看样子也是一次性工程。”   “……”摄像大哥默默想,等录完得给自家做后期剪辑的女朋友多买点鸡腿,免得她到时候天天呈现出狂躁的大姨妈症状。   旁白是个敬业的旁白,很快又调整回状态重新开始,“人类是社会性动物,总是喜欢生活在人群中,但相比于繁华热闹的都市生活,我们却更喜欢住在野外,来寻求――”   “咔!”只见空中一道斧光划过,什么东西狠狠陷入了他脚旁的泥土里。   某旁白缓缓吞咽下一口唾沫,两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快被吓尿。   “真不好意思!”时轶看着那崭新的斧头已经没入了土里一半,还刚好卷了些那人的裤腿进去,于是合掌做出抱歉状,“手滑!”   旁白一下加快速度,像是那台词无比烫舌,“人类是社会性动物,总是喜欢生活在人群中,但相比于繁华热闹的都市生活,我们却更喜欢住在野外,来寻求内心的宁静!”   然后弯腰拔那斧头――   第一下,没拔出来。   时轶打量着这旁白的瘦弱身子骨,就想上前帮忙。   那人见了,连忙又补第二下。   但,仅仅是将自己破掉的裤腿给拽了出来。   “这斧头有点重。”时轶此时到了他身边,说着便两手一抓那斧柄,一用力,旋即就将那斧头悬到了半空。   “啊!!!”惊恐的杀猪声同时从旁白向来优美的喉咙里撕裂出来。   时轶被吓了一弹,愣是将那斧头抡停在了半空没落下,然后望着那旁白连滚带爬离开的身影,脸上摆满纳闷,“他跑啥啊?”   “……”主机位的摄像机大哥装作冷静地擦去额角的细汗,“就我这个角度,嗯,就我这个角度,瞧着你那斧头像是下一秒就要砍到他脑袋上。”   “开什么玩笑,我刚才纯属手滑,”她举起斧头就想走过去给那摄像机大哥看,“你看你看,我完全能控制它的走向好吗?!”   “停停停!!!”他还想活命,忙朝她竖起手心表示你可千万别过来,“你赶紧劈柴吧,别等会顾老师捡完第二批柴回来,你这第一批柴木都还没搞定。”   “悖也对。”时轶便乖乖转身去劈她的柴木。   但嘴巴也没闲着,“正常的综艺节目,不都是找专业人士后期配旁白吗?为什么这个节目就搞这么花里胡哨?”   他心说,到时候自个女朋友估计恨不得能将时轶的声音给一键屏蔽,但嘴里还是客客气气道,“现场配的话,有天然的山间气氛,语气也会显得比较随意闲适,更能给观众带来一种野外的感觉。这也就是所谓的,代入感。”   “真是吃饱了撑的。”时轶从鼻子里哼出口气。   什么破综艺,一上来这么折腾人也就算了。   还整什么旁白,一直在旁边逼逼赖赖,搞得她劈柴都分心了,可不得手滑了。   所以烦躁心一起,她也不管什么形象了,而是开始开启了吐槽模式。   “那他现在跑哪去了?还回来吗?”她没管摄像大哥古怪的脸色,又接着问起来。   “他……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回来了,转道去另一组配了吧。”   那旁白本来就是随机挑选一组进行开场白录制的,本来觉得时轶这组效率还挺高,至少第一批柴木都找好了,但没想到,他人都差点交代在了这里。   “噢。”时轶手起斧落,开始加快速度劈起来。   一个小时后,顾席用网布拖了一大袋柴木回来,笑语,“这山里别的没有,就柴木好找。”   “挺好,就是劈得我更腰酸背痛了。”她抓着斧子伸腰,能听见自己骨头的咯吱声。   顾席放下网布:“我也来帮――”   “那、那啥!”刚消失了半天的旁白不知咋滴又跑了回来,但停在了时轶好几米之外,似乎还很后怕,转了转头目光迅速锁定顾席,“顾老师,您能去帮一下白老师的忙吗?”   “白老师?”时轶歪了下头抢话,“白姝她怎么了?”   “不仅仅是白老师,而是白老师那一组,都崴了脚。”   “纳尼?”她无意识甩起手中的斧子,看上去像是随时要抛出去的节奏,“怎么都崴了,她们是在同个地方崴的吗?”   山里地势不平容易让人踩空,所以虽然两个人同时崴到脚这件事很巧合,但会发生的可能性还真不小。   “是的,但她们都说自己不严重,就是一时半会不能动弹,小羊姐就让她们休息两小时。”他一边说,一边战战兢兢往后撤。   “那她们的活咋办?”时轶刚说出口,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哦,所以你来叫顾席了。不是,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啊,在同样两个小时里面,我肯定比顾席能干啊。”   “小羊姐也让人去叫你弟弟了。”他说话很委婉。   时轶:???   见她完全没get到点,那旁白只好朝着摄像大哥使了个眼色,让他暂时把镜头挡一下。   毕竟作为一个串场过后期剪辑室的配音人员,他并不想给后期剪辑人员再添加一帧烦恼。   然后道,“节目组想趁这个机会制造些热点,比如白老师和小渊姐弟,和顾老师CP什么的。”   顾席微怔:“CP?” 第224章 搞事万岁!!!   “好家伙,可以啊节目组,”时轶忍不住鼓掌,“很会炒。”   “我不想炒,”顾席露出为难之色,“我也不会。”   他只想安安分分、认认真真拍戏,上综艺主要也是看在她如此积极想要帮他维持热度的份上才同意的。   “你还是去吧,”时轶扔下斧头活动起些酸胀的手关节,“其实只要你过去,完全不用做什么,节目组的后期都能将你们俩剪辑出花来。”   旁白摸摸鼻子干笑。   顾席以为时轶没有听到他的重点,于是开口想要再强调一下,“我不想――”   “顾席,我知道你想要在演艺圈里独善其身成为实力派演员,但如今是个娱乐占大头的时代,演艺圈早已经不纯粹,或者换句话说,其实这个时代就是娱乐圈的时代,而身处在这个圈里面,尚还是新人的你,光一味低调拍戏是不行的,你必须要学会适应,学会通过一些轻松的炒作方式来加强自身的流量,以便能争取到更多影视的机会――”   她说着,凑近他的耳畔低声道,“也只有这样,以后你喜欢的剧本才不会被别人中途抢走啊。”   顾席垂眼陷入沉默。   时轶的最后一句话,无疑是最令他有所感触的。   在这火起来的一年多时间里,他也不是没有接到过很好的剧本,但往往过了一夜那角色就被所谓的大腕明星几句话给顺走了。   良久他终于妥协:“那我去吧,不过,真的不需要我和白姝互动些什么吗?”   “放心吧,我弟更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和白姝肯定也互动不起来,所以你们只要过去帮帮忙,而至于出来的成效如何,关键就看这节目组的后期实力了。”   时轶胸有成竹。   顾席等人这才离开。   她便重新拎起斧头,却在望向斜侧开始下沉的太阳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今天节目组下发的砍柴任务,不就都落在自己身上了?!!   “啊!!!”“啊!!!”   两个声音突然叠在一起,惊起了山间大量栖鸟。   时轶在摄像大哥捂住耳朵后慢慢合起嘴巴,起初有些怔愣:这回声咋有点不像自己的?   但片刻后忽然意识到:距离自己两百米后的李子庚,也面临了和自己一样悲催的情况。   于是乎,同一个火烧的太阳下。   两个苦逼你一下我一下,隔着繁茂的树林,抡起斧子拼命赶起任务。   “啊!”“唉!”“啊!”“唉!”   绝望之声迅速萦绕了这整片树林。   而直线最外,白姝的木屋选址处。   白姝和小粥皆坐在林荫下,听着内侧树林里时不时传来的痛苦杂声,非常舒适地喝着工作人员刚从山上老默那带下来的酸梅汁,顺带给自己的肌肤涂抹上花露水。   当然,出于对节目组的尊重,白姝还会很配合地用言语时不时来鼓舞一下那两个被临时拽过来的男人。   比如,“小渊弟弟辛苦啦,要不要也来喝一点酸梅汁?没时间吗?没事,姐姐我给你特意留在这,你等会忙完了就可以过来喝哦。”   再比如,“顾老师,我很喜欢你那部武侠剧O,现在看你劈柴就恍如又看到了那部剧里的少年,真的特别阳刚,跟你平时文质彬彬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当然,我觉得两种形象都很棒啦~不知道下次我们有没有机会可以合作一下?”   而反观那两个男人,顾席勉强扯扯嘴角应付回去,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神情算不算得上是在笑,阮渊想着自己额头上那个还未消完全的包,不得不分点视线过去给她,但心里厌烦到了极致。   于是在这同一片领域,每个人都各怀心思气氛微妙。   小羊却是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这白姝虽然性子火辣点,但关键时候还是很会的嘛。   两个小时的时间一点点过去,只见众人面前那原本还摞得满满的原始粗柴木,都被劈成了一条条上好的细圆柴木,显然是他们已经帮她们完成了今日的任务。   “真是辛苦你们了!我从国外回来有带一些国内不常见的零食,等会就去给你们送点,咦,你们可不能拒收哦~”白姝适时有些瘸拐地上前,在他们身边都停留了一会,露出温柔的笑。   镜头便往前推进将那些战果都完完整整地录制进去,而小粥趁着无人注意,迅速给返回来的白姝比了个大拇指,脸上摆满了“妙”字。   搞事万岁!!!   此刻,日色西斜仿佛挂在了山头。   小羊低头一看:“六点了,可以检查另外两组的情况了。”   “靠,这也太不公平了!你们节目组就不能灵活改变一下指标吗?!”时轶是最后一个被检查到的,一看到一堆工作人员过来的身影,就恨不得将刚放下的斧头抄起来朝她们扔过去。   但,除了还能骂骂,她的身体已经累到接近瘫痪。   “哇欧,你很厉害啊,一个人居然都劈好了。”小羊却朝她露出了钦佩的神情。   时轶:“啊?李子庚大哥没劈好吗?”   她依稀听到,在自己几分钟前连咒骂都没了力气的时候,那人还在像猪八戒一样哼哧呢,可见耐力不错,倒是让她感觉自己之前小觑了他。   “他只劈好了三分之一。”   “……那你们要对他做出惩罚了吗?”   敢情在同样的时间里,她干了比李子庚多三倍的活。   也难怪他还有力气哼哧了!   “不会,因为你们的艺人都被叫走了啊。我们节目组也是很人性化的,不会在这个明显不对等的事情上为难你们。”   “……”时轶猛吸一口气,指尖颤颤巍巍摸到斧柄,幽幽道,“为什么不早说,话说你们要不要来摸摸我这钝掉的斧头,触感很神奇哦。”   众人默默后退两步,小羊呵呵笑,将自己一绺头发挽到耳后似乎是在缓解紧张,“今天的录制就到此结束了,我们可以返回民居了哦~听说今天晚上的菜也很丰盛呢!有梅干菜扣肉!时轶我记得你昨天好像说过你很喜欢这道菜吧!”   “你可以再问问我的斧头,看它喜不喜欢,”时轶咧开笑,“不过它一口吃三个,应该没问题。”   “……”惹不起惹不起,众人听出言外之意,忙收拾好家伙什,脚底一个个像抹了油般离开。   顾席捶着腰踱步回来,见到她对着地面保持沉思状,不由道,“还不回去吗?”   “……回去,”她慢慢抬头,脸上并没有任何深沉,只是哀怨地看向他,“但我累得站不起来了。”   顾席抿抿嘴,半晌扶额,颇有些哭笑不得,“我们上综艺节目难道是为了来折磨我们自己的吗?”   时轶闻言,差点泪千行:“我感觉这不是什么慢生活综艺,而是我们的送命综艺。对不起顾席,下次我再也不会替你接这种没有先例的综艺了。”   “没事,吃一堑长一智。”   磨叽半天后,顾席终于将她拉了起来,两人就这么互相扶持地往山上爬去。   “你和你弟弟没事吧?”他突然道。   “怎么了?”   “录制完节目,他居然没来找你。”   “……没啥事,可能还在青春期吧。”   “噢。”顾席不再多言,默认这个说法说得通。 第225章 姐弟好哇!   如小羊所言,今天的晚餐的确比昨天的还要丰盛。   但三组中,除了白姝这一组吃的不亦乐乎之外,其余两组累得连手腕都抬不起来了,更别说用灵活的指关节去夹筷子。   于是他们分别以不同程度的幽怨目光扫过白姝和小粥,最后落定在了那些躲在摄像机后面瑟瑟发抖的工作人员身上。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小羊终于忍不住了,带头出来神情讨好,“今天辛苦了,你们的手一定很酸了吧,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就让我们来喂喂你们如何?”   “不介意,相当不介意,”时轶率先露出个灿烂到夸张的微笑,“来,小羊姐姐,你来喂我吧,我不挑食,很好喂的。”   全程登时陷入沉寂。   小羊:瑟瑟发抖[jpg]翻倍中……   白姝原本吃欢的节奏忽然慢下来,一抬眼,却和对面阮渊压沉的眸海不小心衔接上。   心跳漏半拍,有那么一刹那,她还以为自己撞见了米国墙壁上那个喷漆的黑暗领域漫画人物。   黑暗世界主宰者,给生命带来绝望和恐怖……   黑暗世界主宰者,自诞生之初就是孤儿,黑暗就是他们的一切……   口腔里的米饭在不知不觉中研磨出离奇的酸涩感,她不由蹙眉,放下筷子没了再继续吃下去的心情。   “你吃饱了?”小粥鼓囊道。   白姝顿了顿,忽然浅笑起来,“我吃不吃饱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先喂饱今天帮我们的两位啊。”   小粥嗓子一卡,差点呛到,“什、什么。”   “你去喂顾老师吧,我呢,就去喂小渊弟弟。”   “咳咳咳!”小粥这下是真的被呛到了,红色从脖子一路漫至头顶。   喂、喂顾老师??!啊!喂顾老师的吗?!这多不好意思……不对!不该是她喂啊!   好不容易缓到位,她忙扯住白姝衣角,阻止其去拿对面人的筷子,眉毛扭足了戏份小声道,“不是要炒CP吗,你应该去喂顾老师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白姝面不改色将她的手给打掉,回以轻声,“炒也是要讲究科学的,我今天和顾老师的互动已经比第一次见面多了,而后期人员也会将三天剪辑成一天,到时候就会显得更多,而这样观众可能就会觉得反感还会觉得是不是在做戏,但姐弟之间的互动,观众是永远不会嫌多也不会怎么怀疑的。”   小粥做出恍然状,又朝自家艺人比出了个大拇指。   呜呜呜,没想到,来了这综艺之后,白小姐和她的相处模式反而正常多了。   可喜可贺啊!!!   “茄子再来点,饭包多点啊,那个葱花,对对对,我要吃蒜,越生越好,多刺激啊,再夹点土豆丝,要最底下的,油多……”时轶一张嘴从开始被喂开始,就没怎么停下过。   小羊原本的好脸色,渐渐发灰,最后比厨房里的灶台面还黑。   “小渊弟弟,你是爱吃糖醋小排的对不对,还有韭菜炒蛋、爆炒西蓝花、三鲜汇……”白姝把阮渊的碗填成了个无比夯实的小山。   然后一只手护在他下巴处,一边啊了些嘴巴,“来,姐姐喂你,不用拘束哦。”   阮渊:“……”不得不说,这女人的记性很好,但换句话说,也就是很记仇。   这些菜,都是当年中考过后,时轶曾做给他们吃的,虽然中间有些菜他并不感冒甚至闻着味就有点不舒服,但为了和白姝作对,他当时没少和她抢着吃。   “怎么不吃啊?菜又没有问题,”白姝说着眼角就产出些小小的泪花,“还是说姐姐长得太丑了,所以影响到了你的胃口啊。”   阮渊:“……”还以为她只是个直啦啦的鞭炮,但没想到原来也挺会茶。   唇边轻轻勾起,他露出了一对在镜头面前罕见的完整小梨涡,“看到白姐姐,我才怕自己变胖呢。”   白姝在心里呵呵一声,筷子直捣他的牙贝,喂个饭像是要开炮,但嘴里还哎呀哎呀地,“对不起啊,我第一次喂人吃饭,不太熟练,没戳到你牙龈吧?”   阮渊表面上积极咀嚼像是不想辜负白姝的好意,但实际上在某个不露声色的瞬间死死咬住了筷头,和她杠上了般不让她往外拉。   而等到她面颊微微酡红,憋足了劲往外加劲的那一刻,他才猛地松开牙齿,“既然是白姐姐第一次,那我更该感到庆幸不是?哪里还会觉得疼呢。”   白姝的手肘就此磕到了桌角,低嘶一口气,但当即转身又去夹菜,“那就好,来,你多吃点,长身体。”   摄像机大哥见状,忙喜滋滋多分了些镜头过去。   这姐弟处的,就很nice啊!   想想阮渊在镜头前面,跟一个不熟之人可很少说这么多话的,而白姝,之前是什么样子他们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作为演员她有些劣迹,不过不是很严重那种就没什么好再扒拉出来讲的,但在回国后,根据一些小道消息做参考,他们还没见过她对哪个人这么热情过。   顾席拒绝了小粥的好意,硬是强撑着哆嗦的手扒拉起自己面前的饭。   于是李子庚就成了小粥退而求其次的安慰目标,也是所谓敷衍的安慰目标。   往往是送过去一口菜,她低头看一眼手机,再送过去一口饭,完全没带一点感情。   他吃的心酸,在环顾周围后,默默将椅子后挪退出了镜头。   要不是这胳膊实在动不了了,他宁愿自己吃饭!没想到来个女的喂饭,还把自己整膈应了!天理何在啊!   这顿晚餐就在这一片“祥和”中落下了帷幕。   但很快,时轶就发现,那些工作人员在收拾好碗筷后都不见了。   于是隔空朝正在角落编竹篮的老默问话:“他们人呢?”   “下山洗澡去了呗。”   她哦一声,几秒后突然有些激动,“下山洗澡远不远啊,不远我也去啊。”   这么一个凉飕飕的秋季,她可不想再洗个冷水澡了!   白姝望着水泥板,咕噜咕噜转了两下眼睛。 第226章 他臣服于她这种温柔   小粥便偷偷过来咬耳朵:“白小姐,你今晚不会再拉肚子了吧,昨晚好歹还是倒数第二个,今天要成了最后一个,我怕你真的会洗到冷水澡。”   “拉肚子又不能天天拉。”白姝翻了下眼白,心说,这一个套路也不能天天整啊。况且,今天对某人的整蛊已经很到位了。   小粥松口气,简单的脑回路完全没能想到自家艺人心里的小九九。   老默不急不慢地答道:“你如果不怕再走一个半小时黑黝黝的山路,就去吧。”   时轶:“……”   那就让他们走吧,反正今天他们也没干啥。   “不对啊,”她又想到什么,不由捏捏眉心,“他们早上不是都洗了吗?”   “没洗,”老默专业编篮一百年,头也没抬,“他们刚起来就去叫你们了,哪里有时间洗,你当他们一个个都不困的吗?”   “是那个小羊说等第二天太阳出来洗的啊。”   “想这么多做什么,”老默编好一个竹篮,随手叠在角落,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轻拍嘴巴似乎是有些困了,“我去睡了,你们请便。”   好客气的话,还请便,也不知道这民居里除了去喂个鹅和鸡还能干个啥,时轶这般想着,但还是笑着把人送走,“那晚安咧。”   随着老默离开,阮渊一组也接着离开,而后是白姝一组,最后只剩下了顾席一组。   对望了两眼,时轶和顾席都露出了个苦涩的笑意。   好难,胳膊和腿都酸到无法支撑屁股离开凳面了。   忍着痛苦,他们最终相护扶持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阮渊体力还挺好的,我都没看出来他有多累,”坐在床头他有感而发,“年轻果然不一样。”   时轶勉强扶着腰摊开被子:“哪有,我就算没在现场,都能猜到你估计抢了一大半的活。”   顾席脱鞋上去笑笑:“我最大,自然该多干点。”   “哝,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不是,所以没啥好夸他的,就一正常小孩没必要,”她斜视了下灯,“现在关灯吗?我怕你不习惯,不然还是等会再关吧。”   “等会我们要是都睡着了可能就会忘了关了,还是现在关了吧。”   他说着,已经将被子整个拉在了自己身上,还团了几下,就差没缩起来。   “啪。”   时轶重新躺上床,因着腰酸背痛不敢怎么动,和顾席中间隔了层被子也算是保持了个很正常的距离。   但几分钟后,迷迷瞪瞪的她就开始不安分了。   身子一边朝内侧翻,嘴里一边哎唷本能觉得疼,一个脚拇指就突破空间蹭到了他的脚踝。   顾席一僵,顿时睡意全无。   “时、时轶?”他往里挪挪。   但换来的,只是时轶的变本加厉。   她感觉到脚上没有了异物感,便将腿也往里蹬去。   这下,顾席靠到了墙壁上再无路可退,看着她下一秒似乎上半身也要挤过来。   终于是忍不住了,抱起被子就想跳下床去打地铺。   恰在这时,一只铁钳般的手将他拉回了床上,时轶还有些飘忽的声音随即出现,“去哪?”   他转头,看到她的眼睛还没怎么睁开,像是将他拉住只是个下意识的举动,只好放柔声音,“我不习惯,想下去睡。”   “下去睡?”时轶终于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看着自己目前的躺位,不由哎呀一声,“我的错。”   然后拍拍额头,将自己的被子拧成绳状箍起下半身,不让腿再有任何自由空间,“没事了,你可以睡了。”   “这样你会不舒服的,没事,我还是下去睡吧。”   “下去睡个毛球啊,”她面朝水泥板两眼倦怠,“你本来腰就不好,昨天不是很累打个地铺也就算了,但今晚还打,我都怕你第二天真的会起不来了。”   自打昨晚睡过一次地板,她就知道了,为什么人要发明出床这种东西。   在身体正常的情况下睡一次两次没什么,但要是身体负荷过重了或者是再多睡几次,夜晚地板又凉,她严重怀疑自己没病都能睡出一身病来,就更别提身子骨本来就已经不大行的顾席了。   他尝试再讨价还价一下,“就再睡一次。”   “一次也不行,”时轶见他还杵在自己脚边,一个腰间使力就腾空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往下扯,只感觉自己的魂已经快困没了,完全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快点,乖乖睡觉。”   乖乖睡觉……他纤长的眼睫不由一颤。   意识莫名有些偏差起来,鬼迷心窍地,同时也无法挣脱开来的他躺了回去偏头注视起时轶的侧颜。   这个房间没有挂钟,可是他却能听到什么动静。   滴嗒――   滴――嗒――   滴――滴――嗒――嗒――   呼吸一点点收紧,他捂住跳动的心口控制颤抖的声音,“……妈妈?”   时轶能看到脑海里有一个白色漩涡渐渐成形,就要吸着她进去。   却在听到妈妈一词后,忽然在那白色漩涡里面见到了顾席醉酒后哭哭啼啼朝着要妈妈的场景。   下意识地,她摸过去,揉揉他的头,“别怕,妈妈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画面里的顾席,依旧叫得缠人,“一直陪,真的一直陪吗?”   “嗯,一直陪,乖乖睡吧。下次,可别再喝酒了。”说完,她走进那个白色漩涡,彻底没了意识。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顾席天生月牙般的眼睛瞪远了些,在时轶的怀里脸色绯红如同熟透的樱桃。   所、所以……之前那个不是梦。   而是时轶真的这么哄过他。   第一次,他没想着将她推开,而是加快了换气的节奏,放任自己沉溺在了她的怀抱中。   妈妈……时轶这样的确像极了他心目中的妈妈……可是……好像哪里不太对。   如果他当她是妈妈,又怎么会紧张,怎么会呼吸加速到感觉快要晕厥?   “不,你不是妈妈,”顾席很安静地窝在她怀里,不动一寸,只是自言自语,“你是时轶,最好的时轶。”   抛开这一丝恍若是妈妈的温度,他知道,其实这一切都只是属于时轶特有的温柔。   而他……臣服于这种温柔。 第227章 如果小孩是下一个自己的话不如不要出生   一觉醒来,时轶脑子里只有一个词――   碾压。   浑身都使不上劲,整个身子感觉像是被运油车给碾压过。   动一动,感觉骨头都要咯吱作响,连着筋肉酸得只让她想到了一种水果那就是柠檬。   “Shit,怎么可以这么累。”   她一时间没起得来,盯着水泥板开始怀疑人生。   没想到熬过了现实世界里的拳击训练,却栽在了书本世界里的综艺节目里。   “这不科学啊,想我以前可是能扛着两大沙包绑着两小沙包徒步走一天的人。”   有的时候,为了冲刺某个含金量很足的拳击比赛,教练会让他们进行一小段时间的魔鬼训练,但就算是那样下来,时轶也没感觉到有多累。   所以相比之下,如今她身子骨,真是弱得日了狗了。   “你会不会有点感冒了?”顾席的脸微微皱着,显然也是在忍着酸痛下床。   时轶一愣,忽然还真觉得脑子有点昏沉,不由摸摸额头,“不是吧……”   “正常洗个冷水澡对你而言肯定没什么,但问题是,这是在山上。我这两个膝盖一到午夜就算带了护膝,都要比白日疼得多,可见这山里到了晚上这冷风有多凶。别说你连湿透的头发擦都没擦就回来了,那着凉的几率肯定翻倍。”   经过顾席这么一番有条不紊的分析,她直呼完了完了,“那我铁定是有点感冒了,不然这身子骨也不能菜成这样。”   “那要不要我出去帮你请个假?”他穿好鞋,回身想要将自己的被子扯来给她重新盖上,有些自责,“为了我,你昨晚还把被子绑在了腿上,可不得更着凉了。”   “不用不用,就是有点点鼻塞,”时轶咬着牙坐起来,捏了捏鼻尖,“没啥事,我接下来多注意保暖就好了。如果我请假了,那木屋的大体搭建工作可不得都你来,要是你再累坏了,那我们这组不就彻底废了。”   “废了就废了吧,不过一个综艺而已,你比它重要。”顾席说话时,上睫垂落,在轻轻扇动间似乎都撩动了那层浓密的下睫毛,如同一个古典与现代相结合的仿真手办,真真是漂亮到了极致。   时轶垂涎美色,不禁多盯了几眼,才道,“综艺任务失败,有惩罚。不过惩罚不算什么,最要命的,是节目效果没达到,那边可能会要求我们赔违约金。”   简而言之,她没有违约金重要!!!   一听到违约金,他就知晓了是什么给予了时轶坚持的动力,也知道了自己的劝说不可能达到目的,于是低声妥协,“那我去找老默要点热水,看看能不能泡个姜茶。”   “千万别惊动节目组,免得他们到时候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综艺节目,和这节目里的工作人员,已经给时轶留下了一生黑的阴影。   “好。”顾席说着走向门口,将门推开。   刹那间,一阵湿风就扑到了他的脸上。   “昨晚下小雨了?”时轶眼尖,看到了外面院子里无数飘落在地的树叶,表面都是湿哒哒的。   甚至连这天空,都还有些阴霾多云,仿佛随时会下雨。   “今天这雨,应该不会下下来吧。你好好呆在床上,我先去找老默。”   他抬头研究了会天象,脚一抬还是很快往锅灶那屋赶去。   此刻,时轶在他心里比什么风什么雨,都要重要千倍万倍。   甚至,比他自己都要重要。   即使他还是没能弄清楚自己对时轶的感情,最多只能定义成比兄弟情谊更深,但也已经决定不再逃避而是选择听从自己心底的声音。   既然他喜欢和时轶呆在一起,也能接受和她的零距离,那就……珍惜当下好好生活吧。   取热水的过程很顺利,刚巧老默那还剩下了一点生姜头,就丢给了他去煮。   还有意无意问了一句:“是哪位女士需要吗?”   顾席先是懵了一下,才摇摇头,“不是,就我突然想喝姜茶了而已。”   “哦,不好意思,说到姜茶我下意识以为是女士那啥了所以需要喝点,”老默蹲下帮忙生火,眸子被柴木烧得通亮,“你和白小姐是打算炒作吗?”   “节目组安排,我不会刻意去炒,”他脱口而出,但忽然意识到老默不是工作人员,不由面露懊恼地剁碎了那生姜头,“你不会说出去吧?”   “放心吧,一个我本来就不是嚼耳根的人,另一个,你们这节目组也和我签了保密合同,有关你们的任何内幕我是都不能说出去的。”   老默顿住,渐渐做出思索状,“现在这人啊,真是想怎么组合就能怎么组合,哪怕明明你们俩完全不对彼此的胃口。”   顾席无奈笑笑:“隔着屏幕,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都是水中看月,观众主要也只是图个乐。”   “那你乐吗?跟人炒也会有隐患的吧,说不定你未来女朋友就因为你有绯闻对象不出现了呢。”   他被老默的话逗得笑意更深,“没那么严重,时轶跟我说,这其实是娱乐圈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我以后应该也不会找圈外女友。”   “为啥?圈外女友不也挺好,能做你的贤内助。”   “可能是受我爸妈影响吧,我不想要贤内助,而是想要一个能和我一路并肩的人。”他将案板上的姜末都捧起来倒进灶台上的铁壶里。   “一路并肩?那你还找什么女朋友啊,有时轶不就行了?这能和你现在并肩的女明星,只有结婚后退出娱乐圈,才会有时间给你洗手做羹汤和生儿育女,但要是真退了以后再复出,娱乐圈优胜劣汰更新换代的频率如此之快,她也不能再和你一路并肩了吧。”   顾席心神一震,食指差点被滚烫的铁壶盖给烫到。   第一反应,并不是想着找出一些娱乐圈实力派夫妻的例子来说服老默。   而是……竟然觉得这个主意听上去很合理……   如果时轶能一直陪着自己的身边,那么不结婚,不生小孩,似乎也没什么。   想想妈妈是个女强人,整日陪着爸爸商场厮杀,这两人都没怎么给予过亲情给自己。   而如果自己的小孩,以后也变成下一个自己的话,那么还不如不要出生。 第228章 第一期飞行嘉宾终于出现了   “钨――”铁壶忽然发出刺耳的叫声,是煮沸的表现。   他神思就此被拉回来,忙用毛巾提下铁壶,然后倾斜弧度将里面的姜茶缓缓倒入了一个印着老一辈福娃的大瓷杯里。   “娱乐圈里面也有既能平衡事业也能平衡生活的实力派夫妻。”   “那也一般是老夫老妻,上个世纪结的婚了,现在这些年轻明星夫妻,一天到晚的新闻不是闹离婚就是搞外遇。”   顾席深感这个话题无法再讨论下去,于是及时刹车,“姜茶泡好了,那我就走了,等会还需要录制节目。”   “去吧去吧,”老默抄起那放在灶面上的蒲扇又给自己摇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头,“现在这风气哦……”   顾席耳尖一动,在转身后露出无奈的笑来。   接下来的两天,果然是继续奋斗木屋的两天,说什么细节工作人员管,可他们也要在镜头面前搭把手,而一个镜头往往没有一个小时下不来。   时轶这才知道,原来摆拍也不比实打实的干活来得轻松。   可算撑到了第四天,闹钟响了她们俩躺床上都还不愿意起来。   忽然,门外传来小羊那嘹亮的声音,“欢迎我们本期的飞行嘉宾!”   “飞行嘉宾来了?”时轶腾地下床跑到门口,一把就将房门给拉开,对上了面前的主院。   正想感慨终于有新的同志过来受苦了,却在看清了眼前之人后,嘴角抽了抽。   顾席走过来缄默三秒,而后撑在了门边,长发一口气,“娱乐圈这么小的吗?”   她不由看向了对面白姝所在的房间,虽然还关着,但她觉得,白姝等人也一定听到了小羊的声音。   “本期的飞行嘉宾就是我们常年霸占四小花旦之一头衔的周清韵周老师!”小羊热情洋溢,笑得眼角褶子都出来了。   相比这几位常驻嘉宾要么只是具备火起来的契机,要么就只是才爆火不久,周清韵在娱乐圈里的分量不言而喻,所以作为主要工作人员她的态度也不言而喻。   说这时迟那时快,白姝的房门被小粥给打开了,但见她的哈气才打了一半,就被小羊最后爆出来的那个名字给哽了回去。   周清韵,不说最近有没有出什么成绩,光四小花旦之一这个头衔就足够她再恃美行凶娱乐圈好几年。   不过听说,最近她那经纪人已经不满足于自家艺人这顶了几年时间的头衔,而是想再帮她往上争争。   这般一想,就能理解为何很少参加综艺的周清韵会作为飞行嘉宾出现在这档番茄台自制的综艺节目里了,料想就是为了先来打好个关系,如果能火一下自然是更好,再不济也是个曝光。   但现在的问题是……   小粥知道,白姝之前做演员的时候,跟周清韵闹得并不愉快。   这点,虽然在媒体那没什么曝光,可在互联网也有迹可循,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好心”的无名人士放上去的。   不过因为没闹大,所以白姝也不在意这点黑料。   还心平气和地拒绝了新公司想要帮她删掉这些匿名贴的好意,说,“有点黑料才显得我真实,再说了,娱乐圈里真假莫辨,所谓有点理智的人也不会只听一面之词。”   唉,如今她俩怎么就该死地撞到一块了呢。   小粥想着,顿时就没了一丝困意。   随后“踏踏踏”,是白姝瘫着一张脸从她后面走了出来,头发还是自然睡醒过后的状态,略微有些毛糙打结,手里举着漱口杯看样子是想洗漱来着。   不过在抬眼看到了主院那飞行嘉宾,以及旁边一个大行李箱后,白姝止住脚,缓慢悠长像是快要断气,“哦吼……”   白姝居然没当场甩脸!!!时轶瞪大了眼睛,感觉这不是她之前对周清韵的作风啊。   但转念一想,好像这几日白姝对自己的态度也差不多是这样,不冷不淡,甚至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只让人觉得她们不熟。   于是一下子又觉得合理起来,嗯,看样子白姝出个国至少学会了收敛。   又或者,是她学会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不再执拗于往日生活里的爱恨情仇,也就是所谓的――放下?   至于为什么打出了个问号,那是因为时轶觉得,白姝放下可能是放下了些,但肯定没完全放下。   毕竟要是真的完全放下了,那她就会和自己好好说话了。   周清韵的目光迅速扫视过所有开了门出来的常驻嘉宾,柳眉微微往上抬了抬,似乎也有些意外,但语气还是一惯的自然温和,带些独特的女中低磁染声,“你们好啊。”   只见她顺应季节穿了一件长款卡其色风衣,长度垂至脚踝,没扣上腰带,随意敞着oversize风很闲适。大波浪卷,顶上扣着个同色贝雷帽,又添上了不少温柔迷人的女人味。   在她身侧,还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也攥着一行李箱拉手,一头利落沙宣发,妆面简单但口红颜色很深,不说话都自带气场,眉眼犀利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经纪人了。   “舒姐,没想到您也来了。”小羊毕恭毕敬,当着镜头的面专门问候了声这女人。   舒姐,全名舒丽婷,是正祁娱乐公司在数年前花了大手笔挖过去的金牌经纪人。   目光毒辣,号称娱乐圈里就没有她捧不起来的明星。   一般情况下,这种级别的综艺节目,就算是她向来很看好的艺人参加,行程很是紧张的她,也不会亲自过来。而只是会派个得力干将过去。   但这次亲自过来了,可见还挺重视这个综艺节目的。   但是不是真的重视这个综艺节目,还是另有所图,这个就另说了。   “嗯,这期任务是什么?”在环顾了下四周后,舒丽婷终于开腔,独特的公鸭嗓低沉威慑力十足。   小羊忙答道:“等会就开始了。”   “哦,”她不再追问下去,可能觉得也没必要,“那还不开始?我们来这的时间可以很紧张的。”   都已经过了七点半,常驻嘉宾尚还慵懒的状态她看在眼里,很是不满。 第229章 一切跟传闻无误   小羊闻言,先是看向顾席那边,眼瞅着时轶眉梢微挑,立马就掐死了自己想催促的苗头。   又扭头看向小粥那边,但见白姝拿着牙刷在漱口杯沿上敲了敲,双腿交叉摆出了一副你要敢催我你信不信我就不刷牙了的架势,立马就不敢再多注视下去。   只好游离起视线干笑着拍了拍自己的手掌:“大家都尽量快一点哈,不要耽误飞行嘉宾的时间,他们要是拍不完我们节目组是会很吃亏的。”   飞行嘉宾和常驻嘉宾不一样的地方,主要就体现在和节目组签订的合同上。   因为飞行嘉宾往往来头大,所以节目组拟出来的合同一定会迁就他们行程多一些。   也就是说,飞行嘉宾会确保拿出一天时间参与录制,但若是这录制超了时,他(她)们并不需要承担后果。   而如果这样的话,就需要节目组在后期动用更多人力物力来将剩余的画面给填补完整了。   时轶心说,你们节目组吃亏管我屁事,越吃亏我才越吐气,但还是本着菩萨心肠(违约金)的心思应和了一声,“好嘞。”   斜侧角,一扇门缓缓打开。   李子庚从里面第一个出来,穿戴得比往日都要精神,连小肚腩都收在了皮带里面。   一看到舒丽婷就近乎谄媚地笑:“舒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见着您一面,更没想到会是在这么一个综艺节目上。”   舒丽婷的沙宣头被阴风吹动,露出的五官甚是飒冷,“你好。”   “哒哒哒~”等到李子庚快步走到主院,离舒丽婷不过三步之遥的位置时,那扇门后才终于走出了第二个人。   两条大长腿迈得慵懒到了极致,似乎走一步都累坏了。   周身的皮肤细腻吹弹可破但白得过分可以说是有了些病态。   衣角微微打卷,连同锁骨处的布料,再往上是他的小卷毛,从侧面看有些奶味。   但转过来的那双眼睛,却只盛着一片寸草不生的死海,看得人无端有些心里发紧。   周清韵手里的行李箱突然倒到地上,及踝风衣不小心被那沾满了泥土的轮子直接蹭上,顷刻,上面就多下了几道脏污的印记。   她低头轻呼一声,但很快稳定情绪,若无其事地将行李箱重新提了起来。   “阮渊,快过来。”李子庚能被自家艺人这蜗速给急死。   阮渊勉强分个视线给他,幽幽道,“难道你刷牙了吗?”   “……”李子庚感觉自己今天白收拾了。   “你先过来和舒姐打个招呼,她可是金牌经纪人。”   “所以呢?”阮渊扯了个板凳出来,打开软水管低头接水,语气平淡,“又不是我的经纪人。”   李子庚心里顿时五味杂粮。   有点感动,自家艺人没有趋炎附势,也有点悲伤,阮渊竟没有一点长远发展的目光。   舒姐是谁啊,演艺圈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就算不当经纪人,那手里的资源,随随便便拿出来一个和他们合作一下,那对于新人来说都堪比登天梯了啊。   “不说是经纪人,那舒姐也是前辈,尊重点嘛。”李子庚刻意用了一种比较轻松的语气,然后笑呵呵地转头跟舒丽婷道,“他性子就这样,除了对家里人之外,对谁都冷冷淡淡的,虽然这样不太好,但粉丝还就吃他这一点,所以我也不好强求他改掉。”   “无妨,”舒丽婷别有深意地望向已经拿起牙刷在刷牙的阮渊,荒天破地地露出了点笑意,“他这样,的确很独特。”   当初在接受周清韵的时候,她就看上了这女孩身上杂糅的气质,而如今这阮渊,又一次给了她类似的感觉,但看得出,他比周清韵要不好把控多了。   果然,一切跟传闻无误。   “看得出来你们都挺累的,没关系,我们就再等等好了,”舒丽婷说着朝小羊摆摆手,“帮我们抬两把椅子过来吧,还有行李,也麻烦你们先安排一下。”   小羊啊大了嘴巴,没料到舒姐的态度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但几秒之后,连忙遵照吩咐干了起来。   看着行李被运走,周清韵坐在舒丽婷旁边打量起这个民居,忽地笑笑,“刚下了飞机,就得知舒姐要和我一起过来,还真有点吃惊呢。”   从前期准备,到上飞机落飞机,一直都只是自己的助理小安陪着。   但刚下了飞机,小安就接到消息,说是上头的经纪人舒姐要亲自陪同自己来参加这个综艺节目,可谓是突然至极。   舒丽婷的目光跳跃性很强,在顾席身上停留了三秒,在时轶身上停留了十秒,飞快掠过小粥,在白姝身上停留了七秒,最后就一直落定在了阮渊身上,完全没看那李子庚一眼。   “不必吃惊,我做什么事情都是有目的的,你心里清楚就好。”   周清韵顺势望过去,修剪漂亮的指甲微微陷肉。   时隔多年,她都还能回忆得出,这个男孩在初中的时候是怎么抹着水红的嘴唇,慢条斯理地告诉她,只能是他自己想欺负他哥哥才可以。   而后在下车后回望她的那一眼,阴鸷得就如同一只骷髅手瞬间环住了她的心脏,咯吱一下就要捏爆。   至今……这感觉仍旧令她心有余悸,汗毛微竖。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舒姐看上了这小孩?   不远千里坐了架飞机赶过来参加这么一档慢生活综艺节目,就为了来和他接触接触?   不得不说,她有点嫉妒。   但一想到这个男孩有多么聪颖,绝对不是个好收拾的主,她也就无感了。   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生活在别人的管教之下,除非,是他(她)心甘情愿。   而时轶,毋庸置疑,就是阮渊的心甘情愿。   想到这,周清韵不由点了点自己小巧微尖的下巴,发现了些不对劲。   阮渊此刻看着,和时轶好像也不大亲近啊?   就隔了一个主院,一大早也没见他们给彼此打一声招呼……   莫非,是这对兄弟闹矛盾了?   又忽然想到,白姝跟时轶告白失败过,但现在这两人看上去好像也不熟的样子……   啧,这综艺似乎有点意思了。 第230章 第一批客人来了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   阮渊踩点进入主院,成功成为倒数第一名。   李子庚迎着舒丽婷的笑容永远都是那么灿烂,让时轶觉得他的下巴迟早要掉下来,“阮渊啊,除了练舞没有办法必须要跟团整齐划拍之外,其余做什么事情基本都是倒数第一,磨蹭的很。”   “所以总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刚站稳的阮渊轻飘飘回他话。   李子庚:“……”   不远处的时轶:“……”   这臭小子是不是也在对自己含沙射影,哼,一定是了!   气死人了,这别扭就一直闹下去吧,别和好了,和好个屁!   阮渊的余光忽然扫至到什么,漆黑的瞳孔化过一丝幽光,分明的下颚骨轻轻上扬,让人品出了一些小小的傲娇,“当然,这话只针对我经纪人。”   李子庚:“……”   呵!都和时轶闹别扭了,居然还跟他玩区别待遇!这艺人还有养下去的必要吗?!   时轶不由撇撇嘴,表情也有些小傲娇,心想,还算是没养出个白眼狼。   又趁着小羊还没开始进入主题,扯住了顾席的袖子压低声音,“你说今天这雨会下下来吗?我看着这天,怎么感觉比前两日都要黑。”   这三天都是连绵小雨,不过好在都是在大晚上下的,若是放在了白天,那这节目录制就得无限往后延迟了,而这对谁都不好。   顾席和她站近了些,两个人相仿的身高看上去异常和谐,声音轻轻地,“我觉得悬。”   阮渊窥见那两人亲密无间的距离,原本松弛的眼皮狠狠收了收,眼黑半遮一弯眼白显得雪般冻寒。   舒丽婷却在这时将沙宣发挽到而后,眼里竟流露出了一丝柔软,有些中年妇女看自己孙子的味道,“现在这人啊,过的都是快节奏生活,像阮渊这种的,倒是画风清奇。”   “咳!”李子庚捶胸。   舒姐把话都说到了这种份上,他还感觉不出什么就真是傻了,看样子舒姐对阮渊的期望值还挺高。   啊!不行,看样子这艺人还得养下去!没准哪天就成了自己绝无仅有的摇钱树!   阮渊没有回应,只是垂头看向地面,从表象看像是在研究昨日被小雨打下来的落叶,还有没有活力再保持原形。   但下一秒,脚尖踩上了一片落叶。   李子庚恨铁不成钢,伸出手就拽一下自家艺人想让他好歹给舒姐三分薄面。   小羊的指令声却突然腾空出现:“经过昨晚我们工作人员的进一步完善和讨论,最后选定了顾席这一组的木屋用来接待客人,而我们的第一批客人,也快要抵达了。下面,就让我们启程去那吧!我们的木屋小客栈!”   见众人注意力都被引了过去,包括舒姐的,李子庚只好放弃,一边朝阮渊喊着跟紧些别掉队了,山路容易迷路,一边跟着大部队往前走去。   而等到时轶和顾席完全离开视线,阮渊才挪开了那只脚尖――   风刮来,将那片经络全毁的嫩叶尽数吹散,不留痕迹。   他缓慢地用指尖刮过心脏外的布料,嘴角斜斜一勾弧度病态。   ……好像有些东西,要么完全拥有要么彻底毁掉,才能让自己彻底舒服呢。   所以时轶,我的好哥哥,你猜猜看,我还能给你几次机会呢?   山路湿滑,他们皆下的小心翼翼。   终于熬到了那所谓的木屋客栈,时轶望着眼前这仿佛不是自己一手搭出来的木屋,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家伙,这哪里只是进一步完善啊,这分明是将一个毛坯房给装修成了个精装房啊!   就这明艳大气的屋梁、视野开阔的前院、一尘不染的窗户……   可能,就那个挂着小牌的铁钉没办法凹陷下去,才能证明他们两人在这上头出过力了……   随着小羊不断往后撤,所有工作人员也陆陆续续离开了镜头。   由于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还是一无所知,于是这四组人在明确好分工后便坐在了前院权当乘凉,当然,美曰其名这叫专门迎客。   但因着是在镜头面前,所以就算是乘凉也要保持着仪容仪表的大方得体。   其他人时轶不知道感受如何,但反正她觉得一分钟都如半年一般漫长,甚至还有些怦然紧张。   就这坑爹的节目组,等会带来的客人不会也是来坑爹的吧!   “钨钨――”   山腰上的环山公路尽头,终于传来了汽车喇叭声。   又过了几分钟,一辆中型货车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时轶第一个站起来伸长脖子往那里望,却也只能依稀看见那货车后面的护栏里面,好像有什么白花花的东东。   货车在一段距离外停下,随后跳下来了几个人。   有大有小,长相和着装都很普通,看上去像是一家子。   “看来是纯素人。”时轶做出判断。   其中有个中年人跑到货车后面,放下护栏,把手臂探了进去。   时轶本欲盯着再看看,但由于剩下的那几个客人都走了过来,而其他三组又都进屋干起了之前分配好的活,只好拉着顾席摆出笑脸前去迎客,“你们好啊,是从哪儿来的?”   “草原上来,我小孩的皮都快被那里的走沙给磨没了。O,你就是顾席吧?我们一家五口,都爱看你演的那个伦理剧。”   为首开腔的看上去是个妈妈,看到顾席眼睛就发起光。   时轶不由抠头回忆:伦理剧?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吧?应该是顾席完全没有名气的时候拍的。   “你在里面演的那个孤儿,可哭死我妈妈了。她那阵子总在说,想去剧组找你,要给你送好吃的,看把你在里面饿的。”   女人说着扯扯旁边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女人,大声道,“妈,你看,这就是你想见到的顾席,如你所愿,这回我们就给他送吃的来啦。”   顾席不由欠了欠身子,笑得温顺:“很谢谢你们喜欢我塑造的那个人物。”   “你们送的是什么吃的呀?”时轶对这个问题比较敏感。   那女人闻言,立马转头朝后面叫起来,“孩子他爸!你怎么动作这么慢啊!人家都在问了!”   时轶顿时尴尬地摆摆手:“我就随口一问,没有催促的意思。”   “我知道,悖但我家男人不催不好使。”   不催不好使,她莫名其妙又想到了阮渊,但立马摇摇头。   想什么想!都冷战三天了!   本来如果他还像以前一样道个歉,自己也不会再计较什么,但既然他选择了生闷气,觉得是她的问题,那行呗,要冷战那就冷战到底好了。   反正小孩想要完整地成长,和家人大吵小吵几下那都是正常的。 第231章 特别的食材   所以她并不慌。   反而还憋着股劲,想看看这小子到底能死抗多久。   “哎呀,你就是小顾啊,哎哟,你之前好瘦哦,瘦得奶奶我心疼哦。”那个貌似耳朵不大好使的老阿姨后知后觉地往前迈了一步,用自己干瘪的手一把抓住了顾席的手,眼含泪花,像是看见自个孙子挨了饿。   时轶见了,都不由自主眼眶酸涩起来。   想奶奶了。   平时自己也就过年回老家一趟,但每次都要在她的反复叮嘱热情招待下胖上个七八斤。   “阿姨,其实我没那么瘦,当时只是人家打光和化妆弄得我看上去很瘦而已。”顾席浓密的睫羽有了湿掉的痕迹,可见被感动的程度比时轶要大得多。   印象中,他的爷爷奶奶是书香世家,规矩多,鲜少会和他这般表露情感。   外公外婆是第一批下海的商人,白手起家奋斗了一辈子,哪怕上了年纪,只要一天不去公司里坐坐,都就会浑身不舒服,并且每逢过节,嘴里都只会讲些经商上的事情。   而他之所以选择了金融专业,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希望外公外婆听了能在过年的时候,多分些笑容给自己。   “你说啥?”老阿姨支棱起挂了一个小金圈的耳朵,大声道,“医生说我耳聪,说是改日要给我配一个助听器了。哎呀,小顾,你说大声点,这不还挺年轻一小伙子吗!怎么说话还没我儿媳妇大声!”   顾席刚酝酿起来的酸意一下子就卡了喉:“我、我说……”   “他说!‘阿姨,其实我没那么瘦,当时只是人家打光和化妆弄得我看上去很瘦而已。’阿姨,这下听清楚了吗!”时轶知道想要顾席大声说话,除非是台词需要,不然那就是强他所难,便干脆替他重复了一遍。   “还没那么瘦,”老阿姨使劲摸了摸他手上的筋骨,絮絮叨叨,“都只剩下一层皮了,还没那么瘦!你要是我孙子,我早把你送医院去检查了。”   时轶本来还想笑,但在无意间看到她儿媳妇的身后,那个七八岁的小胖墩男孩的时候,突然觉得这种事老阿姨完全能干得出来。   于是忙将这老阿姨的手给请了回去,“演员想要上镜,不这么瘦是会丢掉饭碗的,所以奶奶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   “我儿媳妇也这么说,但我就是不想看到小顾这么瘦,瞧着真是怪心疼的,说来你也许都不信,我对电视上面那一堆瘦成杆子的女娃都没那么心疼呢!所以一听到广告里面说我们能报名给你们送吃的,我马上就让她报名了!”   “吃的?”时轶想着那男人的动作真的不是一般的慢,“是什么吃的啊?素食还是荤食啊?”   “肉!当然得吃肉!它是我们从大草原上一路拖过来的,可新鲜了!”老阿姨落下话音,身后就传来了什么东西在地上摩擦的声响。   “来了来了!”女人忙扯着婆婆和儿子让开。   顾席和时轶从男人沾满了草根的鞋头往上望去,都下意识吞了下口水,已经自发脑补出了一大袋草原封口肉食。   但下一秒,两人的脸都猛地抽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咩!咩咩咩!”眼前,赫然是一头白花花的山羊,头顶还有两个硬邦邦的角,看上去似乎能顶死人。   可新鲜了……   老阿姨诚不欺她们。   顾席啊了好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显然是脑子里的词汇跟不上情绪的大起大落。   时轶努力绷住脸:“真的很新鲜呢,不过我们要怎么吃它呢?”   该死,一上来就是一活物,还是这么一大活物,这样真的好吗?!   “这山羊好!肉一定很劲道!”男人的脸挺红,死死拽着那牵山羊的绳子。   时轶莫名有些不安:“所以,是你们过来送食材,然后我们弄吗?”   “放心,这节目组还让我们帮你们准备好了制作的东西,你们先帮我把羊牵进去,我再回车里取。”   听到这话,她余光瞥向了隐藏在草丛后的全体工作人员,那眼神堪比发刀。   可真踏马谢谢节目组这么考虑周全呢!   “你们做好了,就可以和我们一起吃了。”老阿姨脸上的皱纹都齐刷刷笑到了一起。   顾席此刻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但还是点下头:“好的。”   一起吃的前提,是得先做好了……   这几个客人闻言,便轻轻快快地进了屋子。   接收到绳子,时轶惯性往前一拽。   “呃。”看着绳子被绷紧,那山羊一寸未动,顾席慢慢抿起嘴巴,感受到了失态的严重性。   “嗯?”她摇摇头不信邪,又拽起来,这回注了六成的力气。   “咩!”山羊再次感受到了被挑战的滋味,于是也开始摇头晃脑,将自己的角直直对准了时轶。   她脸色有些僵硬,下意识想喊那男人,但发现他已经走远了,便慢镜头看向自己艺人。   “顾席,你说这山羊会不会攻击我,把我的屁股戳出两个洞?”   ……   等到那男人捧着个烤炉回去,发现屋子前面铺满叶毯的地面,似乎多了些打斗的痕迹。   不以为意,他继续往前走,装得自己屁股一点也不疼。   后院,除了小粥和李子庚在木屋里招待客人,白姝、周清韵、舒丽婷和阮渊都并排坐在一小亭子下面,着手准葱姜蒜等调味品。   而时轶和顾席,一人拼命摁羊,一人拼命举刀,满后院地跑。   其实从一开始,节目组并不是这样分配的,而是打算让顾席和阮渊两组一起宰羊,周清韵一组准备葱姜蒜,白姝一组去木屋里坐镇招待。   但由于舒丽婷亲自提议,说是想在准备葱姜蒜的时候,听阮渊在一旁弹吉他,那一定很能舒缓心情,也能让镜头看上去更梦幻一些,更令人向往。   节目组一琢磨,舒姐的话哪能有错,于是屁颠屁颠就同意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建议在阮渊自愿的基础上,不然他们也不可能架着刀逼这么一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人去。 第232章 孤注一掷的力量   不过令他们意外的是,白姝主动举手也要一起准备调味品,说是也想听听阮渊弟弟的吉他,没准以后她俩在音乐方面还能切磋一下。   节目组一听,好啊,刚好要炒姐弟热点不是,于是除了顾席这组没有变动,干脆将这几组都拆开了。   “小心它的角!”“快快快!它跑晕了!”“压住!压住它肚子!”   白光闪过,时轶蒙着眼一刀劈下去。   “呲!”腥稠的液体溅到脸上,充满羊膻味,她下意识做出了个反呕的动作。   阮渊正掐着蒜苗的手一顿,脊椎已然挺直了些。   见身旁人有些坐不住了,舒丽婷特意说话牵制他注意力,“小渊啊,你这蒜掐得太长了,到时候不好炒的。”   他微微垂眸,指甲破开手下蒜苗的皮,挤掉绿汁,身子又懒散了回去。   “小渊,我看你这公司最近也没给你安排些什么好的曝光,是不是还没给你找准定位?”她觉得此刻时机不错,当着周清韵和白姝的面就公然游说起来,“你和你公司签的约是十年吗?如果这十年内你没发展起来,那可就完了。不过要是你现在想跳的话,我可以帮你。”   她利用资历,特意将阮渊半胁迫来和自己做这轻松活,可不是为了打发时间的,自然得干正事。   阮渊撤掉眼前放蒜苗的小碗,就着面前一水盆洗干净手,然后拿起了躺在角落的吉他。   简单地扫弦试音过后,他并没有直接开始而是随意练习起指型,虽然听不上去不成曲调,但从那灵活的指骨可以看出,阮渊弹吉他的水平已然超越同龄人。   于是很多粉丝都热衷于强调阮渊天赋异禀这一说法。   哪怕娱乐圈也有不少从小开始练习乐器弹得很好的艺人,但在她们眼里,都不及阮渊随便一弹来得撩拨人心。   对此,时轶只能说,粉丝滤镜着实太过强大。   她承认阮渊是有一定天赋的,但是他太懒了,不喜欢练习,所以搬出去洗洗粉丝还行,要真的专门去参加这类比拼节目,肯定撑不到最后。   “……我不想跳。”晾了舒丽婷半天,他终于给转过来的镜头一个面子动了动嘴巴。   “你还年轻,没意识到未来发展这个问题是很正常的,但我很喜欢你,不想看你把大好的时间都砸在这个不会包装你的公司上。”   趁着艺人经纪人不在,公然挖人可还行?   摄像机大哥既看不下去,又不想放过一个热点,只能装作是在正常录制,从白姝一路往后拍,最后特意停留在了舒丽婷和阮渊两个人的画面上,暗中收音。   阮渊划出流畅的曲子,眉眼冷漠对她的话完全无感,“我自有打算。”   “听你这意思,你是已经找好下家了?是谁,能有我资源多吗,能比我会规划吗?”舒丽婷咬紧不松,不想放过这么个香饽饽。   “草!这山羊放了血怎么还这么能蹦Q!”时轶的声音在她们面前呼啸而过,举着带血的刀边跑边指挥对面的顾席,“堵住那边!它迟早会因为缺血晕掉的!”   摄像大哥犹豫了一下,果断还是转了镜头给顾席这组。   没办法,这组实在太有喜感了!   一个镜头都不能浪费!   阮渊抬起眼皮,视线在时轶飞奔的背影上晃了一下。   虽然一言未发,但舒丽婷却敏感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不会,是想等这个合约期满,就去找你哥哥吧?”   “阮渊弟弟,给我弹首《雨爱》吧。”一直默默剥蒜的白姝忽然出声。   舒丽婷见阮渊思索了几秒,还真的弹了起来,又不再和她说话,心情就有了些不虞,“白小姐,我正在和阮渊说话,你这样打断真的合适吗?”   “不合适吗?”白姝眨着无辜的眼睛,将剥好的大蒜头扔进面前的小碗,那飞出来的味道还熏得一旁的周清韵打了个喷嚏,“我过来,本来就是想听阮渊弟弟弹吉他的哦,咦,舒姐,难道您不是吗?还是――欲盖弥彰?”   周清韵瞥见舒姐的脸色一下差得跟有一阵子手下艺人被黑出天际那时候差不多,于是揉揉鼻子笑笑,“没想到白姝妹妹留学了几年,这小嘴啊,却更像刀子了。你这样以后小心被舒姐拉黑名单哦。”   像是玩笑,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并不是个玩笑。   白姝哎呀一声,“舒姐会把我拉黑名单吗?呜呜呜,那我再滚回油管吧。”   赤裸裸的暗示,如果哪天自己从娱乐圈消失了,那幕后黑手跟舒丽婷绝对会有点关系。   舒丽婷正满意周清韵说话的效果,却突然感觉自己被白姝反将了一军,心情回温不起来了,只能勉强勾唇,“怎么会呢,我只会把你关小黑屋,逼你出几张新专辑出来给大家听呢。”   “哈哈哈,舒姐还真幽默,我怕了怕了,”白姝耸耸肩,下一秒跟着吉他声哼唱起来,“窗外的雨滴,一滴滴累积,屋内的湿气像储存爱你的记忆,真希望雨能下不停……”   “我去上个厕所,你们继续。”舒丽婷已经很久没有被小辈这么讽刺了,老脸挂不住就想找个地方彻底冷静一下。   周清韵特意给她让了下路,小声道,“谢霁是她叔叔,还希望您能保守这个秘密。”   言外之意,别去搞她,容易翻车。   舒丽婷:“……”   看来只能冷静一半了。   “我相信,我将会看到彩虹的秘密……”白姝唱到最后,忽然笑起来,有几分调皮的味道。   阮渊结束最后一个音符,直直朝着时轶望去。   “轰隆!”平地一声雷,滂沱大雨骤然临世。   “卧槽!”时轶好不容易才两腿卡住了那只山羊,走也走不了,于是推开顾席,“你先去避雨!我把这山羊搞定了就来。”   “不行,你和我一起走,这雨你淋不得。反正它迟早会虚弱死的。”顾席说着,就将她拽下来。   但当时轶刚离开那山羊,它就疯了一般朝小亭那冲去。   “它就算是死也要毁掉一些东西!”时轶被这山羊锲而不舍的顽强精神给感动得一塌糊涂,恨不得能一刀将它的脖子砍下来,“你们都小心!”   “时轶!别去!”顾席眼睛瞪大,感觉自己的心快要炸裂。   镜头里,时轶为了保全那个小亭下面的所有人和物,拿出了五十米竞赛的速度,直直挡在了那山羊的前头,死死举着刀就打算和那头彻底丧失了理智的山羊决一死战。   “今天不是你嫩死我,就是我嫩死你!”久违的血性在她胸腔里点燃,看着眼前这直奔而来的山羊,就恍若是看着昔日拳击台上的重量级对手。   她――做好准备了。   “砰!”   忽然间,什么东西发出了比雷声还要大的声响。   狠狠砸在了山羊的头上。   “砰砰砰!”又是数声,让人感受得出那一股孤注一掷的力量。   时轶一怔,只能在这倾盆大雨里,勉强看清满地的吉他碎片。   “咩~~~~”那山羊猝然倒地,鲜血染红了亭子面前的地面,一直冲到了她的脚底。   顾席在不远处,任由雨水拍打着自己的全身,似乎对此毫无知觉,只是猛地摁住胸口,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长气。   还好,还好,时轶没出事。 第233章 你赢了还不行吗?   时轶对着那一地吉他碎片出了会神,才僵着脖子逆了风扫过来的雨水往左侧看去。   只见昏暗卷着浓云的天空下,阮渊半边身子隐没在阴霾里,低垂着头,胸膛微微起伏,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他的头顶,像瀑布一样往下俯冲去。   它们凶戾湍急地淌过他下侧的锁骨和小臂,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却在他手里那一小截残缺的琴颈上多停留了几秒,才裹着血水砸落在地。   “啪――嗒――”一圈圈红色的涟漪震开。   也震在了她的心田。   “你手心……”时轶不再犹豫,半步就跨到了阮渊面前,伸手扼住他手腕仔细窥去,语气发沉,“被断弦划破了……”   很长一条划痕,从他的腕根部一直拉到了食指指腹,皮直接被割破,露出了里面鲜红发肿的肉。   而作为全能型偶像,有只漂亮而灵活的手有多重要,无需强调。   以前阮渊也不是没有受过大大小小的伤,但这一次,是他第一次为了她而受伤,还伤到了这么重要的一个的部位。   要说时轶没有触动绝对是假的,不然,她也不会主动上前打破和他目前的僵局。   但因为好几天没有对话的缘故,所以她的语气稍稍有些不自然,一时间也说不出太长的句子。   阮渊隔着密集的雨帘静静和她对视,好看的唇形微微一动,却并没有说出一个字。   还在赌气?时轶皱眉。   下一秒,便转头跟刚转移到亭子里的摄像机大哥和几个工作人员喊起来,“我弟手受伤了,我带他回去包扎一下,等会就回来。”   录制既然没有停,那她们就还得敬业。   “我们也淋湿了,打算先暂停录制,大家就都集体回去换一下干衣服吧。”某工作人员回应。   “好。”时轶说完就要拉着阮渊走。   他却不动,似乎是在抗拒她的好意,瞳仁被湿透的黑发衬托地更加无双墨深。   时轶忍不住翻个白眼:行,算他狠,还真是打算跟自己犟到底了。   迟疑片刻,她最终妥协,稍微踮了下脚尖,一把拢住他脖子往下拉,和他额头相贴,放软声音,“你赢了,还不行吗?”   阮渊木偶式精致近假的小脸,终于有了丝松动。   半晌,方启唇,“行。”   还真挺蹬鼻子上脸的,时轶心想。   但无奈,谁叫他刚才对自己下意识的援救是真真实实发生了的呢,还有他这满手心的血,看着怪吓人的,导致她再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一路拉回去,她摁下他坐在床头,转身去找消炎水和纱布。   但刚从行李箱里面翻出这两样东西,就留意到顾席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见到他们都望向自己,顾席微微抬了下嘴角,“我就过来拿个自己的干衣服去洗澡。”   “这两件吧,厚一点,”时轶顺手从行李箱里找出两件给他递过去,“等会你一定要好好洗个热水澡,我怕你感冒。”   “……好。”顾席的唇线渐渐放低,意志莫名有些说不出的消沉,最后扫了一眼霸占了他床的阮渊,转身很快离开。   怕再多看一眼,心情都会更难受一分。   原来,完全接受并适应了一个人的好,就会生出贪念,连她对弟弟好,自己看着都会不舒适。   ……还真是,挺可怕。   轻车熟路,时轶在消炎过后,一圈圈将阮渊的手心给缠好纱布,直到里面再渗透不出血水来。   才抬眸:“你疼――算了。”   每次问他疼不疼,他都没有一次会像正常小孩一般说疼。   所以,还是别再浪费自己口水了。   阮渊却在听到算了两个字的时候,应激般挺直了些身体,下意识想到了那一晚,她也是用这两个字拒绝了自己的靠近,破天荒地,就呢喃出声,微微带着些破腔,“有点疼。”   时轶愣住,哑了会才道,“有点疼?”   天呐,自家弟弟这是终于长出了痛觉神经??!   “嗯……”他姿态微微放低,没和她正面对视,似乎还有些难以启齿,“有……点……疼。”   喊疼的话既然已经说出了口,那就覆水难收,他只能忍着羞恼说完。   之前放软了些姿态那纯粹是为了攻略时轶,可是这番喊疼的话说出来,就完全是在攻略他自己了。   上辈子,加这辈子,他就从来没有对人这么示过软。   无疑是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件盔甲,露出自己最柔软的肌肤,任、人、宰、割。   突然会想,时轶会对他这样作出什么反应?   但还没等他胡思乱想太多,一抹淡淡的温热柔软就从他纱布外渗透进了他的手背。   “亲亲,就不疼了。”   时轶用嘴唇碰了碰那层溢满了消炎水的纱布,轻轻道。   阮渊如触雷般僵在了原地,眼眶底沉着不可思议。   久违的亲吻,竟然落在了他的手背上,还是那么轻柔。   原来,卸下这层重重的盔甲能换来的,竟会是时轶如此细腻的关怀。   刚才的羞意顿时荡然无存,他不由咬住舌尖,生怕激动过度,自己又会发出那羞耻的娇声。   而后将手背往前又伸了伸,有些得寸进尺,却也有些胆怯,眼神躲闪,“还有点点疼,需要你再亲一下。”   第一次,他竟想着用这个法子来和她多进行些亲近的互动。   时轶没忍住笑了出来,但没拆穿他这蹩脚的借口,而是低下头真的又啄了一下,“这下还疼吗?”   阮渊喉结动动,过了一会,满意地露出浅笑,梨涡J甜,“不疼了。”   但心里却酥痒万千,想……还想被亲亲别处。   早知道,那会在砸吉他下去的时候,就该用琴弦把脖子和脸也抹一抹。   当然,如果能抹到嘴唇自然是再好不过。   “这才对嘛,小孩子,不用这么坚强,疼了就要说出来,憋在心里久了不好。”完全被他这些歪七扭八心思蒙在鼓里的她扯扯他的耳垂,“现在,赶紧去你房间拿上干衣服洗澡吧。”   他看看自己那只被纱布团团包住的手,轻垂下眼皮轻轻嗟叹了一声,“好。”   真可惜啊。   “不过咱们这冷战也不能白闹,所以有些事情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时轶突然严肃起来,“我并不喜欢别人擅自触碰我,这是尊重问题,你懂吗?”   “……”   既然不能自己擅自触碰,那么,以后就让她主动触碰自己吧。   他便乖乖一笑,“懂了,以后都不会了。”   *   雨势变小了些,但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落遍了山周的败酱草、桔梗、芒草和胡枝子,浇灌出破碎的美。   小亭内,不时飘进来几朵掉落的淡红色合欢花,附赠着几片披针形的托叶。 第234章 我想,好好叫他一声叔叔叫你一声婶婶   白姝离座,弯腰捡起一朵把玩起它花萼上的短绒毛,不远处,两个小黑点划过天空打起了圈似乎是在寻找安身之处。   正是,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周清韵将刚切好的生姜片放进小碗里,看着眼前之人岁月静好般的背影忽然轻声细语起来,像是在说件很平常的事情,“我快要结婚了。”   白姝手一顿,就撕扯开了那似扇子般绽开的花蕊――   漂亮的合欢花终于走到了它生命的尽头。   此刻,亭子里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人,其余的人要么去了厕所被雨堵着回不来了,要么就是大部队回去换衣了。   听到周清韵的话,她将这凋谢的合欢抛进了雨里,等它顺流而下最终成为某一处的肥料。   然后转身,勾起了唇,“是吗?那恭喜啊。”   自从上次和霁叔礼貌分开后,她和他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本来以为是他对自己心寒了。   但直到有新的经济公司找上门,按照她的要求替她找了一个初出茅庐的萌新经纪人,最后推出了这个综艺节目,她才知道,霁叔依旧在,只是这回,他彻底选择了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以后,可能也不会再多干涉她的私人生活。   “谢谢。”周清韵微微一笑。   “那婚期定了吗?有邀请函吗?伴郎伴娘都找好了没?”   回到座位,白姝用胳膊撑起自己一边脸,看着身侧人的侧脸言笑晏晏。   “还没有呢,只是现在有了结婚这个想法,”周清韵望向亭外的远山,妩媚的猫眼中漫着山尖上的云气,“你知道的,我和他都是事业心很强的人,对结婚这件事并不重视,所以具体的还没想好。”   “你们的年纪都不小了啊……”白姝拍拍她的手背,语气听上去很诚挚,“再拖下去,对你怀孕不好哦。”   周清韵微微一怔,显然是还没想到过怀孕,不由有点仓惶地笑,“怀孕就顺其自然吧,如果这几年能怀上就怀,如果不能,到时候冻个卵好了,如今找代孕的人也不少。”   听得出来,她对孩子并不渴望,也不愿意为了家庭而耽误事业。   白姝却摁住了她的手背,嘴角带着笑但眼底没有,“还是抓紧生一个吧,霁叔很喜欢小孩的。”   自己已经是个失败的小孩了。   只希望,霁叔的后半生,能真的拥有一个和他血溶于水的小孩。   有了她的前车之鉴,他一定不会将那小孩再养任性,最重要的是,他也不会将那小孩养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周清韵这下是彻底怔住了,偏头打量起白姝的脸色,“你……真的想要我和他结婚生子?”   爱惨了一个人这么多年,难道真的可以在短短两年内,说放手就放手了吗?   “是啊,我真的想,”白姝盯着她的眼睛,“想好好叫他一声叔叔,叫你一声婶婶。”   周清韵张张嘴,却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第一次,第一次从白姝嘴里听到婶婶二字,这于她而言简直就像是泰山压顶。   本来还以为这个消息能将这小女孩给刺激到,但没想到,最后被深深刺激到的,反而是自己。   真……跟做梦一样。   “这话,也麻烦你转述给霁叔听了。”白姝伸出手指拭过她的眼角,“过了三十,不打针吃药动手术,你这眼角纹虽然细微,但也是真真切切存在了。所以抓紧结婚吧,趁着美貌还在顶峰期,去做个自然而漂亮的新娘。”   周清韵持续地哑。   怎么现在觉得,自己反而是有些被催婚了?   顷刻终于道,“我……我会告诉他你的想法的,也多谢你的祝福。”   雨,在两人的对话中稀稀拉拉就小成了牛毛。   “我饿了,回去吃点零食。”白姝说罢,直接顶着小雨冲了出去。   周清韵擦起自己清透裸色的水洗灰美甲边缘,低头若有所思。   手机忽然响起,她看看来人便选择了接听,“谢霁?”   “你被催婚了吗?”他张口就是重磅问题。   弄得她还恍惚了一会,差点以为还在和白姝聊天,“没有,怎么了?”   “没有就好,”谢霁沉默了一会,“我家中人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催我结婚。”   周清韵继续摩挲起自己的美甲,唇边轻轻勾起。   真的只是催婚吗?   还是……逼婚呢?   谢霁啊谢霁,你对我总是不肯交心,不过,这样也很有意思。   “可能是觉得你都快四十了,也该成个家安定下来了。”她的声音很温柔,让人觉得说出来的话也很在理。   但谢霁却道:“定个日子,我们宣布分手吧。”   她收拢起指缝:“上次醉酒和你提出结婚只是我一时心血来潮罢了,后面都没再说了,你就该知道,我其实也没真的想结婚,所以你不用有压力。”   “清韵,你也该知道,关于我家族的事情,我不想将你牵扯进来,”他声音低沉,“我努力了这么久,要是在婚姻问题上,还这么任人宰割,那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她神情微变,似乎有所动容。   但半晌还是抿住了唇面,带着商榷的语气道,“能不能不分手?”   “清韵……”   “我和白姝现在在一档综艺节目里,这事你知道吗?”她忽然转移话题。   谢霁顿了顿:“知道。”   周清韵不由笑笑:“我就知道,就算这综艺节目的负责人对我们保密措施做得有多好,以你的权势,你不可能不知道点内情,我想,舒姐也应该是从你那边得到常驻嘉宾名单的吧。怎么,你就不怕我和白姝又闹出什么事情来吗?”   “我作为她叔叔,一定还是会给她铺路,但至于以后这条路上会遇见什么风景,又或是遇见什么障碍,那就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了,我不会再管。”   “我明白了。知道吗,她刚刚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她想好好叫你一声叔叔,叫我一声婶婶。”   手机那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谢霁的呼吸一点点绵长。 第235章 我终于要和我的青春彻底告别了   直到半分钟后,仿佛有细细的电流声融进了谢霁的喉道里,他才沙沙开口,“她最终接受你了。”   不知为何,周清韵却听出了另一种意思――   她最终放弃我了。   细眉不由微微垂下,眼眸深处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情。   不论原因,终归,他俩都成了失去爱的那一路人。   “那么,还分手吗?”虽然悲哀,可是在她的人生字典里,摆在眼前的利益不该被这种注定无法拥有的感情所左右,所以该确定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含糊过去。   “……再说吧,”谢霁显然是被白姝说的话给动摇了,做出了让步,“如果我还能说服他们,那我们的关系就继续保持不变。”   “好……”周清韵缓了缓,语气多了些关切,“那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累垮了。你要知道,你永远不是一个人。”   她还不想自己预定的结婚对象,在没改变主意之前,就只能躺在医院病床上了。   那她,岂不是就得不偿失了?   谢霁却偏偏咳了一声,听上去怪让她犯怵的,但气息还算稳,“我知道,我背后还有成千上万的员工需要靠我吃饭。”   周清韵哑了哑,想说若是他倒下了,女人灵敏的第六感告诉她,最心疼他的一定会是白姝,但最终还是顺了他的想法走,“是的。”   随后又是礼貌而客套的说再见。   挂断电话,她投眼望向亭外。   远山云雾缭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珠白的水帘中若隐若现。   她不由伸手摸过自己的眼角,轻声絮语起来,“再好的护肤品,也终究抗不过时光的衰老。”   所以自己都不年轻了,陈谚,为什么还要怀揣着年轻那股骄阳轻狂,痴痴地守候她呢?   变了啊,都变了啊……   但只有这个傻子,还死一根筋。   南边吹来湿寒的习风,搅皱了那水帘。   渐渐露出一张大大的完整人脸,和硕瘦匀称的上半身。   剑眉星目,嘴角一抹邪笑。   篮球在食指上飞快旋转,他抹汗叫嚣,“小欣,等我等会比赛赢了,你就要来给我送水哦!”   被闺蜜硬拽过来的她直接瞪回去,“啐!也不知道你好大的脸,我看对面八班那人就比你厉害!”   “你说李品那小子?!妈的,就那小白脸,老子等会就把他打趴下给你看!”   “有病,你赢不赢关我什么事!我跟你又没一毛钱关系!”   “怎么没有一毛钱关系了!我昨天让你闺蜜送给你吃的口哨糖,就要一块钱呢!”   “你!你没说那是你的糖!”她暗暗掐起旁边幸灾乐祸的闺蜜。   “我说了难道你还会吃吗?”他哈哈笑起来,那自信的样子近乎跋扈,“不管,吃了我的糖,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跺脚:“我明天就还你一块钱!”   “啧,”他腾出一只手,在空中五指交转了起来,然后牢牢捏死,吹起了口哨,“别挣扎了,你只能是我的,这事全校都知道了,所以你不要我,也不敢有人要你了。”   “啊!陈谚你真的有病啊!我再理你我是猪!”   “你是猪,那我就去当饲养员,保准将你养的比现在白胖!好生养!”   “……啊!!!”   虚虚幻幻中,周清韵渐渐露出了嗔怪带羞的表情。   这段对话,是在她被他追的全校皆知的时候发生的。   因着原生家庭的原因,她对男人这种生物有了发自内心的抵触,性格还很是内心孤僻,身边除了一个从小交好的闺蜜,再无他人。   但偏偏出现了这么一个叫做陈谚的男孩,他阳光嚣张,强迫式地带给了她一段灿烂至极的青春。   可是回忆有多甘甜,如今的现实就有多苦涩。   周清韵的嘴角慢慢垂下,摸向自己的盆腔,“孩子?”   也许不会再有孩子了。   因为那个畜生,自己小产过一次。   而在那次手术过后,医生就十分凝重地告诉她,“你的子宫内壁天生薄,这次小产过后,以后恐难受孕……”   恐难受孕啊……   在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快疯了。   妈妈……她也曾幻想过当一个好妈妈啊……   可是上天,仅仅花了一年的功夫,就将她彻底流放在了孤冷黑暗的荒野。   小粥在招待客人的间隙,抽空回了趟房间想拿个充电器。   却在推开门的时候,差点被坐在床上正疯狂掏薯片吃的白姝吓一跳。   “你回来了?我听小羊说,你们坐在亭子下面的没淋湿啊。”   “我饿了。”白姝头也没抬,只是将薯片咬得更加起劲,颇有种想让它们全部粉身碎骨的架势。   “怎么了,我看你好像不太开心?”   “不开心?”白姝牵了一侧唇,说不上是在笑,给人的感觉很怪,“我为什么会不开心,我开心的很,我终于要和我的青春彻底告别了。”   小粥困惑:“你的青春怎么这长啊,居然现在才结束。我感觉我才出大学校门,就没有青春这玩意了。”   白姝:“……”   这是拐外抹角说她老?   “姑奶奶我的青春就是这么长!你不服啊!”说着,白姝挑着断眉朝小粥做出鬼脸,“看好,我现在要回到幼儿期了!”   小粥:“……”   难以想象,这会是一个已经25岁的女人,还是个女艺人会说出来的话。   “随你随你,吃完就赶紧回去等待节目的重新录制吧。”她转身拿上充电器就匆匆离开。   白姝在门被合上的一瞬,鬼脸消失,没了表情。   猛地一仰头,将薯片袋子里的所有残渣都倒进了喉道。   “咳――咳咳咳!”   被呛到,她狠狠咳嗽起来,感觉脸上都火辣辣在烧。   眼角,忽然有凉意溢出来,却是舒服。   “哈……”   她漏出畅快的音。   任由脸颊上放肆流淌起泪水。   “霁叔,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哭了哦……”   随后赤脚踩上地板,走到行李箱前,蹲下,往最深一格摸去。   很快,抓出了一串佛珠。   又在旁边的网纱袋里翻了翻,找出了一把剪刀。 第236章 将屠夫的活干成了画家的活   “这味道,我也彻底还给你。”   在国外,这熏了檀木香的佛珠,就是她的三大安神之主。   将它戴在手腕上,就仿佛是他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那种安心,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啪嗒――啪嗒――啪嗒――”   一粒粒佛珠散了串,在地面上迅速跳动起来,像再也抓不住的火星子,滚热了她最后的视线。   “――”她吐出一口闷气,刷地起身就要去把仪容仪表再整理一下。   不想,柔嫩的脚心忽然踩到了一粒圆溜溜的佛珠。   出于惯性,她猛挥了把空气就狠狠摔到了地上。   霎时,磕痛从身体的各个部位袭来,每一寸肌肤都因那散落滚动的佛珠多了几分凹陷。   “嘶!”白姝皱搐了整张脸,“好痛!”   “白小姐?您没事吧?”门外,忽然传来人声,是那曾经无比熟悉的人声。   她下意识气鼓鼓地别过头:“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门外安静下来。   白姝料想那人是走了,于是擤擤鼻子,低着音气叨叨,“我说没事你就信啊,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这么蠢!”   “我没信啊。”人声忽然转移到了窗台。   白姝猛地一抬头,发现窗户没关,那人微狭长的眼睛和自己的直接对上,深色的瞳仁犹如黑珍珠般透亮。   “……”气氛一下变得很尴尬。   憋了半天,她骂过去,“时轶你这是偷窥!我能告你!”   “何必呢,我又没看到你任何隐私部位,不过有个很简单的出气方法,那就是你过来扇我一巴掌。”   “……”   白姝尝试着动了动,却发现由于自己摔得太重,对于上前去扇巴掌这事实在是有心无力。   只好继续摆臭脸,“我才懒得费手扇你呢,还看什么看啊,别看了,录你的节目去!”   “哦,”时轶转过头,跟身边人道,“那我们走吧。”   “白姝姐姐如果伤的很重的话去不了的话,那我去跟工作人员说一声吧。”   白姝听出来了墙壁后阮渊的声音,不由啧一声,暗叹这厮的白莲属性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忽然又想到了他那只受了伤的手,便转转眼珠,“难道阮渊弟弟你那手还能干活吗?不然就过来陪我吧。”   时轶觉得这主意听起来还不错,就要点头。   反正节目组不就想炒他们这对姐弟嘛,到时候就专门让一个摄像机大哥过来录一下他们这对难姐难弟相互安慰的温馨场面好了,也正好让他们都休息一下。   阮渊却用没受伤的手拽住了她的袖子:“我好不容易才弄死了那头羊,我一定要亲眼看到它被宰。”   白姝还想再虚与委蛇一下,给阮渊找个不痛快。   时轶却望着自己面前这双秋水剪瞳,心软成了棉花,“好的好的,你就看着吧,我一定会将那山羊宰的干干净净。那白姝小姐,我们就先走了。”   “……”   待这对兄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她气得捶地,又摸向行李箱内格,将那十字架耳钉拿出来随手一扔,“时轶你个大傻子!怎么你弟说什么你都信啊?!”   第一次,她恨自己不是个戏精。   等到所有成员都准备就绪,除了白姝临时请了个假。   雨后天晴,时轶便让顾席按住那山羊的四肢,忍着想吐的感觉用力将其血放干,然后弄下了羊首,再接着是其四肢,最后剥皮收拾内脏。   在这一过程过,她特意穿上的一件围裙,已经血迹斑斑,看上去甚是污浊。   但所有的切割动作都是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犹如在案几上作画般英姿飒爽。   舒丽婷忍不住点头,能将一个屠夫的工作干成画家的工作,时轶还是她这辈子见到的第一人。   忽然觉得,这人来当经纪人,还有些屈才了。   羊宰好,今天的录制也就告一段落。   众人正准备各回各屋,小羊却满脸堆笑地将他们拦下,“因为有了新的飞行嘉宾和新的客人,所以民居的房间不够了。”   众人:???   “什么意思?”时轶皱眉。   “意思就是呢,你们这几组常驻嘉宾要换地方过夜了。”   “去哪?”   “你们亲手建造的木屋啊。”   “……”   时轶看了看旁边尚还没撤去的砧板,和上面沾满了污血的刀。   小羊连忙朝旁边的工作人员使眼色,让他们赶紧将某些危险物品搬走。   才继续笑:“你们的木屋我们都检查过了,已经完全可以睡人了,所以不用担心哦。”   时轶:“呵……”   那木屋里面的框架都是他们自己搭的,是个什么质量她心里清楚的很。   怕就怕晚上睡到一半,屋顶那就会掉下来几根房梁压死他们。   “真的很安全哦!”小羊就差没发毒誓,“我们有请专业技术人员检测的,你们只要睡上一晚就能放心了。”   “那洗澡的地方呢?”   “我们在后面帮你们也搭了一个洗澡棚,但是因为那里的光线没这儿充足,所以热水可能还要少些。”   “……”   听到这,时轶终于懂得了这些天工作人员有哪里不对劲了。   怪不得了,小羊总说,我们睡觉挤一挤,洗澡忍一忍就好了。   敢情是挖了个大坑在这,就等着木屋建好把他们这三组赶下去呢。   然后这民居里面的位置可不就宽敞了,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可不就舒服了。   一记冷眼扫过去,时轶就和顾席回去收拾行李了。   而这次工作人员很热情,一手负责好了这三组行李的搬运工作。   到了晚上,时轶瞪着房梁看了很久,惴惴不安,最后却被晃进来打在上面的月光给催眠了。   第二天醒来,倒是比之前还要神清气爽,觉得这山腰的空气还挺好。   “难怪很多人更愿意选择半山别墅,而不是山顶别墅呢。”她揉揉自己细软的黑色头发,将腿搭在了床边,皮肤因为休息得好而变得越发水润细腻。   顾席逆着门外的风,任由发丝飘动,余光打量回去,瞧见她明显舒适的状态,不由轻轻一笑,“是啊,站在这远眺风景,真的很美好。”   景色美,人更美。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时轶细看之下越来越美。   可是在此之前,自己只觉得她是雌雄莫辨,而帅气更占上风……   不由晃晃头,觉得自己这眼神愈发离奇了。   但毋庸置疑的是,这次综艺节目,一定会是他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次。   上到山顶后院,时轶发现工作人员早就准备好了烤架在那。   而这回,所有人包含客人都围在了烤架旁边有说有笑。   见到她来,小羊立马腾出了个空隙,“来来来,除了白姝那一组,你们这三组可以开始准备烤羊了!”   时轶偏下了头,就看到不远处的亭子下面,白姝正安安静静吃着小粥剥过来的瓜子肉,腕部和脚踝那都露出了几张花色创口贴。   看来摔得不轻。   按照这男人的说法,顾席一组负责给这山羊扎孔,而另外两组就负责放入调味品最后将其腌制起来。   五个小时后,他们将羊取出来控去表面调料水,便开始固定了它上烤架。   在这过程中,时轶有意将阮渊的主活都给抢走了,只让他打打酱油。   最后,顾席一组终于将这头已经固定好并刷上了香油的羊送入了烤炉。   “滋滋――”   当羊被烤制到六七分熟的时候,又被李子庚取了出来。   按照男人的指令,他顺着它的头尾方向从头划到羊尾,进行改刀刷油,确保它表面金黄油亮。   又过了一阵子,等到烤羊的香味完全飘散了整个后院,男人一拍桌,“可以了!”   时轶抄起刀负责将其切盘。   不远处,小粥摸摸自己瘪下去的肚子,撅起了嘴巴,“等会这羊还有没有我们的份啊。”   “我们好歹是常驻嘉宾,肯定会有的。”白姝笃定。   “有是有,但得看是什么部位的肉啊。”小粥嘀咕。   就这家艺人这火辣性子,估计也没人会专门给她们给一块好羊肉。   白姝沉默,大概也是想到了自己来这就没给过谁多少好脸,顶多也只是当着镜头的面和顾席、阮渊做了会秀。   等到众人都端着自己那一盘羊肉回到座位,便又重新开始了家里家常的聊天。   那老阿姨一个劲催着顾席多吃点;阮渊不要李子庚喂,眼巴巴就等着时轶完成好一切,过来给自己塞了两嘴被她特意吹凉的肉;周清韵和舒丽婷都吃的很优雅,微微带笑夸这烤山羊肉的味道真的一绝……   于是亭子下面的这两人,便越发显得落寞,只好装作玩手机不在意。   “啪――”一个碟子忽然被叩放在了白姝的面前。   “哝,吃吧。”   她抬头,只看到了一个背影,很快回到了那一大团人中。   “哇塞!是烤羊腿!”小粥的口水已经流出来了,捧心哇哇叫,“时轶她人也太好了吧!居然还特意给我们留了一只羊腿!”   白姝:“……你还能不能矜持一点了,没准时轶只是顺手端给我们的。”   但冷漠的话虽然是这么说,她的嘴角却偷偷勾起了一抹笑意。 第237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招待完这批客人,这期的综艺节目就离正式落下帷幕不远了。   节目组所有工作人员皆大松口气,连懒腰都毫无拘束地伸了起来。   小羊揉揉自己近期有些笑僵的脸,官方道,“今晚再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就会送你们俩开这座山。”   说完,就派人打算将这三组常驻嘉宾们送去山腰。   却在转了一圈后,纳闷起来,“白姝那一组去哪了?有人看到了吗?”   “我刚才好像看到她们去民居里面了。”一男工作人员举手回答。   “去里面做什么?厕所这旁边不就有吗?”小羊的疑惑指数进一步升级。   “不知道,不然我去找找她们。”   “去吧去吧,等会太晚下去这山路也危险。”   那男工作人员闻言,便快马加鞭往民居里面搜寻去。   但在正常的走廊和主院里都翻找过一圈还是无果后,索性双手掩在唇边喊了起来,“白老师!小粥!白老师――小粥――”   “O,鬼叫什么啊,我们不就在这吗?!”   一房间内,两个头透过窗户齐刷刷竖了起来,朝着他瞪来。   男工作人员哽了一下,有点讪讪地笑,往那急走过去,“现在这房间住的可是周老师和舒姐,还希望你们能尊重一下她们的隐私权,不要随意进出。”   常驻嘉宾离开后,剩下了三间空房,两间分给了客人那一家四口,剩下的一间就分给了飞行嘉宾,便是白姝这组之前的房间。   “我有个东西落这了,见门没关,就想着和小粥过来找找。”白姝扶着腰起来,靠在墙上不再动弹,显然是觉得这副伤躯不允许她在地上继续摸索了。   但小粥还在很努力地趴在地上瞪大眼睛摸索着,手上已经满是灰尘。   男工作人员感到为难起来:“等会她们要是回来了……”   “至于隐私什么的,我想,”白姝打量了下这冷清至极的房间,“她们也没敢带什么贵重物品来吧,不就角落杵着俩行李箱嘛。”   他浓眉锁起:“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你们现在这样,还是……”   “找到了!”小粥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兴冲冲地朝着白姝奔去,“白小姐你看看,是这个没错吧!”   他不由也定睛看去,发现被小粥捏在手指里面的,是一个染了灰的锈黑色十字架耳钉。   脸上顿时就挂起了一排黑线:“白小姐,这就是你私闯她人房间要找的东西?”   原本看白姝这架势,他还以为她来找的会是什么贵重东西,没想到,就只是个市场上随处可买的一个十字架耳钉。   戚――这女艺人真真是任性过了头。   “它陪了我米国两年,怎么,难道还不配我冒着风险进来找吗?”白姝隔空朝着那耳钉吹了吹,没伸手去接,只让小粥继续拿着等会用水冲冲上面的灰。   男工作人员:“……”   他觉得,自己又到了不能理解女性生物思维结构的时候。   若是硬要他回答,那他铁定说不配。   不就一个十字架耳钉?就算戴个十年二十年,也没什么价值啊。   而没有价值,在他眼里,就没有不小心丢掉了还非要找回来的道理。   “算了,我一看就知道你不懂,”白姝甩个白眼,招呼上小粥,“我们走吧。”   但不想这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和迎面归来的周清韵不偏不倚地撞到了一起。   男工作人员不免呲了下牙,感觉要看好戏了。   白姝和周清韵有过过节,在他们工作人员的眼里,这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   而任何一档节目,纠纷越多,话题越多,就越容易有收视率。   周清韵退后小半步,掀动起细长的手指缓缓撩过她那浓密的大卷发,望着她们果然问起来,“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间?”   小粥见白姝一时没开口,便帮忙回答,语气很是心虚,“昨晚走的匆忙,白小姐不小心落了东西在这,所以我们就想着今天过来找找。”   “落了你手里的东西?一个耳钉?”周清韵眼神极好,转瞬间就看到了小粥手指里还捏着的十字架耳钉。   “……是的。”   “如果你觉得我们私闯了你房间,冒犯了你,那我向你道歉。但我的确是为了找自己的东西而来,压根没有动你这里面的任何东西,要是你疑心的话,那我建议你现在就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不见了,免得日后怀疑上我们。”   白姝这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客气礼貌的语气和周清韵说话,没有像数年前一样耍小性子不分情况不讲道理直接甩脸。   周清韵眉梢稍抬,浅笑起来,“白姝妹妹严重了,这门是我自己没关上的因为觉得无所谓也想通通风,所以在我眼里你们进来算不上什么私闯,检查就更不用了,本来这房间里肉眼可见也没有什么贵重物件,我相信你只是用来找个东西。”   “行,说清楚了就好,我不想和你再产生什么误会。”   白姝说完就想绕开周清韵离开。   “等等,”周清韵却伸手拦下她,又看向小粥手里的十字架耳钉,眼神里泛起了些深意,“它对你很重要?”   白姝遮住小粥的手,不想让周清韵多再看下去,“这个问题好像跟你无关。”   周清韵笑起来,猫眼弯成了个好看的弧度,“好的。如果它对你很重要,那就当我没问,但如果不重要,那我就劝你尽早换一个,也许它不适合你。”   白姝也笑起来,但唇边的温度是冷的,“可在某些人眼里,有些东西对自己就算不重要不适合,也不会舍得换掉。你说,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周清韵闻言,唇线渐渐拉直,“每个人的想法都不相同吧,也正是所谓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白姝欢快鼓起掌,“好个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是了,谁也没什么好说谁的,不是吗?”   男工作人员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就和小粥进行了一下眼神交流。   ――你听懂了吗?   ――你懂了吗?   ――没有。   ――加一。   …… 第238章 我只想当你的心尖宠…   一番莫名的“血雨腥风”对话后,这个房间只剩下了周清韵一个人。   面对着光秃的墙壁,她眸色一点点凉去。   “白姝……连我都快要看不透你了,你自己还能看清楚你自己吗……”   一边对时轶还有好感,一边口口声声说着想要自己做她嫂嫂,心里却根本就放不下谢霁。   白姝啊白姝,你这究竟是泛情,还是真的没搞清楚自己到底爱谁?   第二天下山,过程异常顺利。   不过一个小时,四组嘉宾就到达了该城区的飞机场。   因为行程是早就已经安排好的,所以他们互相对望说了一下各自的班机时间,就礼貌性地当着镜头的面进行了下最后的拥抱。   时轶和其他人抱的都挺好的,稍微沾一下边就撤了。   但唯独在白姝这,被她踩了下脚趾。   “你――”痛,想骂人来着。   “走了。”白姝却一脸无所谓,转身就去过安检。   “你飞走的时间早就能这么猖狂的吗?!”时轶扭曲着俊脸小声地骂。   自己也真的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竟然会遇上这么一个报复心极强的前艺人。   “哥哥……又要分开了,”等最后一个摄像机大哥也收工离开,阮渊便正大光明缠了上来,隔着口罩闷声嚷嚷,“再抱一个。”   时轶没多想,张开手臂给他抱。   但就是这么一抱,半小时没撤得开。   这厮简直就跟个树懒似的,挂在了她身上,也不嫌他自己的脊椎一直弯着难受。   顾席在旁边,除了看大屏幕里的时间,就是看时间。   李子庚盯着空气,权当自己眼睛瞎了。   周清韵坐在等候区,划划手机嘴角始终勾着一抹淡淡的、别有深意的笑,似乎是觉得这哥弟俩的关系实在好的让人无法不多想。   只有舒丽婷神情严肃,没将这俩人的依偎放在眼里,满心只想着自己的事情。   但等到自己快要登机,她还是走过去和没看正眼看她的阮渊道了声别,“我之前的话,还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摆出女强人的架势扬长而去。   时轶看着她背影,不解道,“她跟你说啥了?”   “没什么,就是想挖我。”   “……”靠,为什么这厮还可以这么云淡风轻,舒姐啊!不是金牌经纪人吗?!   挪挪脚尖,她拖着这家伙去到角落,有意避开李子庚的视线范围,“那你想不想去?舒姐手里的资源那肯定是杠杠的,不用我多说,主要这次是她主动来找的你,你要是去了,一定会是她心尖宠啊!”   他抱着她左右晃起来,像是在跳迷你版的华尔兹,“可是,我不想当她的心尖宠。”   时轶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只是觉得晃一晃还挺能舒缓一下脚麻,于是配合,“那你想当谁的心尖宠,李子庚大哥的?原来你这么喜欢他啊,我都没看出来。”   难不成这厮对李子庚的毒嘴,就是变相的喜爱?   就跟自己早期对他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哥哥猜错了,”阮渊小幅度转头到了时轶耳畔,蛊惑般地吐气如兰,一缕缕撩动起她的耳廊里的绒毛,“……我只想当你的心尖宠。”   时轶:“……”一个控制不住,她抬起膝盖就将怀里的人给用力撞开。   阮渊立马捧腹抽气:“疼。”   她原地杵了好一会,才呵呵地笑,一点点往旁边挪脚,“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本来就是我的心尖宠啊。”   该死,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心跳漏了一大拍,外加全身瞬息酥麻。   嘶,明明脑子告诉自己这句话没毛病,但身体就跟中了邪似的!怎么肥事!这到底是怎么肥事!   这般想着,趁着阮渊还没缓过来,她飞奔到顾席面前,将自己耳朵伸过去,“你靠近过来和我说说话。”   “???”顾席虽然不知所云,但还是乖乖照做,靠过去轻声道,“还有半小时我们就可以登机了。”   说完,他飞扫过时轶光洁的肌肤,和那薄圆的微粉耳垂,不由吞了下喉咙,指腹掐得微白。   时轶皱眉:没感觉啊,为什么顾席这么近和自己说话,自己就没感觉??!偏偏遇到了小渊子这么和自己说话,身体就容易酥麻?!!   靠,这是个什么原理,莫非是阮渊自带男主光环?!   这也不对啊,这是本复仇文,又不是后宫种马文,阮渊有个屁的男主光环!   “哥……”   “啊!你们是不是要登机了!”时轶说着就将李子庚从座位上一把拽起来,“快点,你们要登机了。”   李子庚被拽得肉疼:“还有――”   “可以了可以了,去吧去吧,路上都小心一点哈。”   时轶眉眼带笑,相当热情地和他们送别。   李子庚也懒得再坐下,于是道,“那阮渊,我们就早点进去吧。”   刚过来的阮渊默了默,却在看到时轶侧边的微红耳垂后,低笑了一声,“好。”   周清韵带着笑看他们闹腾,事不关己便也就看破不说破,只是最后清清嗓子,“我也要走了,再见各位。”   “再见再见!”一一将人送完,时轶往座位上一瘫,“呼,终于只剩下咱俩了。”   跟顾席在一起就最舒服了,啥也不用顾忌身心也不会有什么异样。   “我帮你接了部戏,等你这部科幻片结束,就直接过去吧。”她立马回到了工作状态。   “这么赶的吗?我有多少时间能研究剧本?”   “的确是很赶,现在只有一个大纲。”   “只有一个大纲?”听得出顾席的惊讶。   “这戏是小成本戏,跟你之前接的那种大戏不一样,因为节奏快,所以基本上所有演员都只有大纲。”   顾席的眉心微锁:“所以……到底是什么戏?”   时轶舔舔下唇,露出了一副你要相信你可以的鼓励式微笑,“青春校园剧。”   他没多想:“我演老师?”   “不,你演学生。”   “……”顾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断了,“时、时轶,你是认真的吗?”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眼睛炯炯有神,“真,比真金还要真。” 第239章 《接好我的平底锅》   ――   《接好我的平底锅》是一部由网络小说改编的青春校园剧,其原文内容标签是花季雨季、欢喜冤家、傲娇、校园,风格为轻松爆笑。   有人曾对此作出过经典评论:食用前请务必不要进食,免得呛进喉管招来无妄之灾……强烈指路大家可以先去看看它的改编漫画!!!它是我见过青春校园小说里最适合改编成漫画的书了!!!爆笑指数绝对裂墙!!!   鉴于这条评论被点赞数久居榜首一直没下来过,终于引起了有关编辑的注意。   于是乎,在经历了数月的在线意向征集后,这部青春偶像剧的大纲终于出生了。   而它具体走的路线,就是漫改风,简单来说,就是里面的人物言行都比较夸张,主要以爆笑为卖点。   顾席虽然在科幻片杀青之前,就将手里这份大纲看了个滚瓜烂熟,但实际上,因为没有剧本,所以他对里面的具体内容还是一无所知。   于是熬过杀青,他立马将其原著和动漫都看了一遍,才稍微有了些底气。   不过在此期间,他也没少顶着两个青眼圈去找时轶,话题基本都是:我怕我演不来这个角色;这角色和我的性格、年龄反差太大了;啊,时轶,现在还能不能推掉这部戏?   每当见到顾席这般可怜兮兮退缩的模样,她都要强忍住笑,拍拍他的肩给他打气,洗脑式地说,人总是要不断挑战自我的嘛,再说了,这不也是你说你想尝试一下不一样的电视剧风格吗?   每每到这时候,他就语塞了。   就这般磨蹭到了四月底,在时轶的不断催促下,顾席最终还是半推半就答应了进组,与此同时也收到了一份完整的全体演员名单。   上面是一长串名字,按照角色的主次一路往下排。   男主:陈翡。饰演者:顾席。   女主:许欢欢。饰演者:白姝。   顾席捏着名单的手指微微一僵,视线继续往下扫去。   男二:齐执。饰演者:阮渊。   他的指甲月牙这下泛起了白晕。   女二:严清清。饰演者:叶栀。   女三:林周周。饰演者:陆柒柒。   别的顾席都能强装淡定,唯独在看到陆柒柒这三个字时,他眉心终于一跳。   想了想,还是在全部看完后,将这份名单转手给了时轶:“你看看吧。”   她瞧着他的反应不太对,便好奇地接过来往上一看。   三二一秒,整个人从头石化到了脚,“……我&*#@%*……”   此时自动省略掉一万字抓狂词。   “就还挺巧的,有头有脸的角色都是熟人。”顾席的脸上摆满了怀疑人生。   “等等,我要冷静,我一定要冷静。”时轶捧住头连续转了十个圈,才终于将自己搞晕了,同时也冷静了下来,“这份完整名单,一定都是今天才发出来的,因为在此之前,那个剧组相关人员告诉我,除了你的位置基本保留之外,其他重要角色都还一直在优胜劣汰。”   “所以,这就是优胜劣汰的结果吗,巧得都可以去买彩票了。”他苦笑着用指甲弹弹那名单纸,最后只剩下了叹气的力量。   “其实小渊子和白姝我还能勉强接受,毕竟他们最近走的都是多栖路线,但我没想到的是,叶栀和陆柒柒居然也进入了演员这一行。不过虽然完全觉得不可思议吧,可想想这是部青春校园剧,导演他们选角肯定也会选择年轻的演员,那她们能接到这部戏就也能讲得通了。唉,不管了,等明天正式进了组,我再好好去探明一下情况。”   说罢,时轶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也跟着轻声嗟叹,“难搞哦……”   其实在阮渊录完高考志愿后,她有向他询问叶栀和陆柒柒的大学去向,但他都一概不回答,或者实在被问烦了才敷衍两句,说她们考的都还行。   不过她也不是吃素的,那段时间有事没事就蹲他的高中家长群,某天终于从里面的聊天消息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某些答案。   原来,叶栀被南舞学院芭蕾舞专业给录取了。   时轶对此表示:嗯,这个结果很符合叶栀的个人发展,挺好挺好,就是不知道其以后还能不能和阮渊有交集了。   因为在原著里,叶栀是意外进入娱乐圈的,但至于是个什么意外法,她并不清楚,也不知道这个意外在这个书本世界里还会不会发生,毕竟很多剧情自打她穿过来后,就或多或少发生了偏移。   可大概率,时轶想着阮渊对叶栀的态度,就觉得这个意外不会再发生了。   而陆柒柒的家长,由于一向就没在家长群里发过言,也不知道是太忙了还是太高冷,所以时轶最后放弃了想要蹲到他们消息的想法,寻思着反正陆柒柒也不是恶毒女配了,那么以后对阮渊的影响应该也不大了,换句话说,这号人物应该是无关紧要了,自个也就不必再多上心了。   就这么着,日子久了,时轶将这两号在原著里原本算是关键人物的人物,给彻底忘了个干净。   以至于刚刚在看到了这份演员名单的时候,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   好家伙,不愧是书本世界!不愧是书本世界啊!!!   兜兜转转,无论她穿来后改变了多少剧情,终究这几个关键人物还是会围着男主打转!!!   第二天。   时轶赶着顾席就来到了片场。   却在扫视了一周后,困惑发声,“都去化妆了吗?叶栀和陆柒柒这两位新人演员也去了吗?”   “今天没有她们的戏份,要后天才会有。”这部剧的导演笑道。   他刚从国外镀金回来,但名气已然不小,很早就被人称为是国内冉冉升起的新锐非正统导演。   所以对于他的这首部国内戏,不少行内人都盯得很紧,甚至可以说是虎视眈眈,就看他在如今这个快要接近饱和状态的电视剧领域还能玩出什么新的花来。   “时轶!”忽然,有个年轻女人冒了出来,热情地和时轶打招呼。 第240章 时轶!该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她寻声望过去,惊讶一会也笑了起来,“怎么是你啊?”   眼前的年轻女人,叫舟芯,是个小编剧,很早之前和时轶在某个小剧组有过几面之缘,两人一起吃过麻辣烫,关系还算不错。   当然,主要是这女人跟谁都自然熟,不分男女也不分老少。   “哈哈哈没想到吧,我是这部戏的编剧哦。”她笑的贼兮兮。   时轶闻言做出瑟瑟发抖状:“那劳烦你高抬贵手,不要太为难我艺人,他还是第一次拍这种漫改风的电视剧。”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感受到了这个剧组迎面扑来的自由风。   就如同一辆在沙漠里瞎几把奔驰的敞篷吉普赛。   而这对于拍惯了正戏的顾席来说,无疑是个全新的挑战。   “哎呀你说什么呢……”舟芯矫揉造作地耸耸肩,望着顾席的眼睛直眨巴,“我怎么会为难顾老师呢,他可是我的偶像啊。”   顾席莫名多了些紧张:“你好。”   时轶却拍拍胸口:“好好说话,我早饭还没消化呢。”   “……戚,真没意思,我不就是想让顾老师更好适应一下这边的氛围嘛。来吧,这是今天的剧本。咱们这部戏属于边改边拍,所以我会一直跟组,”舟芯完成自己的工作又提醒,“白老师和阮渊弟弟已经在化妆间了,顾老师你也可以拿着剧本过去了。”   时轶便看向顾席,示意他不必拘束,“那我退下去了,你准备一下开始吧。”   他扯扯她袖口:“别退远了,这戏我……”   “我知道我知道,这部戏我前中期一定都会陪着你的。我现在出去买几瓶水,等会就会去导演旁边站着了。”是她把他硬坑进来的,所以也知道他现在离不开自己。   “嗯,好。”顾席肉眼可见地舒了一口气。   这部戏多是取的校园实景,所以主片场就搭在H市的育才一中和隔壁一个刚迁走留了个空壳的师范学院外面。   时轶都不用走远,直接就进一中的小卖部里面抓了几瓶水。   其间,没少被出来上体育课的学生们打量。   她本来想笑笑,但又怕这些青春胆大的学生闹哄上来,只好努力端着脸。   不过在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没忍住站定多看了看,而这一看,半天就没再挪动脚。   甚至在看上头的时候,还举起矿泉水给人家鼓气,“快快快!再来二分球一个就稳了!防守防守!哎呀!犯规了!”   ……   于是等她终于回到片场的时候,这戏已经开拍了半个多小时。   她没仔细看这戏进展得如何,只觉得自己嗓子喊得有点干,便想坐下喝两口水,但忽然被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舟芯给拽住了,“时轶!该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时轶:???   尼玛,她一个经纪人能在拍戏上面发挥什么作用?!   就这么一脸懵逼地被拖到了镜头里面,舟芯将剧本塞给她,“顾老师和白老师都需要你的帮助。”   时轶:!!!   玩什么啊!到底谁是演员了?!   “顾老师饰演的男主陈翡是周洋职高的痞气差生校霸,他搞不定;白老师饰演的女主许欢欢是隔壁启扬二中的霸气好学生校霸,她也搞不定。”   时轶:……   不禁默默看向在顾席旁边站的像个人形牌的、对着她轻轻弯眸的阮渊:“那他呢?不需要帮助吗?”   妈的,要说这里面,阮渊年纪最小,还没演过戏,应该最不懂该怎么演戏吧!   “阮渊弟弟饰演的男二齐执是周洋职高的高冷校草,目前不需要演技。”舟芯话糙理不糙。   时轶终于扶额:“那我能帮助他们什么?我也不是演员啊。”   “你看,痞气你行吧?”舟芯循循善诱。   她犹豫一会:“好像……行。”   “霸气你也行吧?”舟芯继续。   她这回犹豫时间长了点,但也还是点头,“好像,也行。”   “所有啊,你就两个角色都给他们演一演!”舟芯终于一锤定音。   时轶整个人哐当一下木在了原地:“What?!”   “男主男二和女主小时候都是一条巷子里长大的,男主总喜欢欺负女主,后来女主家里发迹了一些,就搬走了,而今天的戏份,主要讲的就是女主和男主在高中时代狭路相逢的故事,男二只用在旁边打个酱油。”   舟芯其后将大致戏份都给时轶撸了一遍,然后道:“其实你也不用演太多,只需要说几句台词,主要把那个感觉演出来就行了。”   时轶:“……”   她已经后悔了,后悔为什么好端端的想不开非要给顾席接这么大一个挑战,还他妈坑上了自己。   “来吧来吧,当初看你替顾老师接下了这个戏,我就知道这一天会来。”舟芯还笑眯眯地火上浇油。   时轶:“……”草。   飞快翻了翻剧本,她记下台词,挽上袖子靠上树就开始走顾席的戏份。   “翡哥,今天可算让我们堵着了启扬一个漂亮妹子!”一个男生屁颠屁颠朝她跑来道。   时轶挑眉,敞开外套拉链,露出里面一件白T,摇了摇指节分明的十指,嘴角勾起抹痞笑,“走,一起去瞧瞧。”   前面,围着一堆别人眼中的刺头。   “让开!翡哥来了!”那男生喊起来。   于是那堆人就让出了一条小道,还争相恐后道,“不能让太大,免得这妹子跑掉了!”“哈哈,看着她好像快哭出来了!”“一定是翡哥的菜!”   时轶扫眼过去,发现里面站的正是穿着蓝白色校服的白姝。   她低头抓着双臂,看上去挺害怕。   但根据剧本,这其实不是害怕,而是在憋火。   时轶便探出两指抬起白姝的下巴,有意还摩挲了两下,微狭长的眼尾轻佻上扬,声音低低地,“害怕?跟着我就不用害怕了。”   白姝身子忽然颤了颤。   时轶手臂一僵,心里莫名生出了些不妙的感觉。   “怕你祖宗!”白姝猛地抬头,将自己的书包一把扯下来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拍,“居然是你!陈翡你大爷的!居然还敢欺负我!”   “卧槽卧槽!”时轶护头,连忙喊停,“我觉得可以了!”   “啪啪啪!”掌声由舟芯发出,她赶上来称赞,“可以啊!没想到你让白老师入戏了!那白老师的戏份你就不用走了!”   时轶头晕:“靠,你们这都是真打啊!”   “不仅真打,我们还要保证效果的夸张感呢,你们刚才那样是还不够的,不过没关系,顾老师应该有点感觉了吧?”   被点到名的顾席怔了怔,不由勉强笑笑,“有点了,我再自己练练。”   下一秒就想去安慰一下被迫受伤的时轶。   但旁边很快划过一阵凌厉的风将自己的脚给堵住,再一抬眼便见阮渊已经抢先到了时轶身边,轻轻揉她两侧太阳穴,“哥哥还好吗?这里是不是很难受啊?”   跟刚才他站在自己身边一声不吭面色冰冷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了。   时轶是真晕,听到是弟崽子的声音,也没犹豫,直接就靠了过去,“扶我下去休息一下,妈呀,我感觉自己都要看见星星了。”   在拳击场上,打头是最容易获得比赛胜利的一招。   虽然规则规定比赛中可以击打的部位有,头部正面及两侧,腰以上胸部正面及两侧,但击打胃部和肋部,出拳人都要弯腰低头,同时也容易被对方击打头部,故不如击打对方头部对自己有利,而且胃、肋部由于对方抱臂,防守面积大,不易击中。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拳击比赛中,大多拳击手都会优先考虑攻击对方的头部并加强自身头部的防守。   而时轶之前从来都没让对手得逞过打头,万万没想到这次居然栽在了白姝手里。   “嗯,你靠好我,小心扭到脚。”阮渊眼底漫起一丝血色。 第241章 她好像本末倒置成了他的小孩   “看到那边几瓶矿泉水了吗?就扶我去那。”   时轶晕归晕,但也还记得自己那十几块钱的水,生怕自己在别处待久了它们就被工作人员给误捡走了。   “哦,还有,”她努力抵着自己的太阳穴转头朝舟芯道,“让白姝等会用书包打头的时候,尽量借一下位吧,我怕她把顾席直接打成脑震荡。”   顾席猛地收了下鼻息,眉眼里升起的却不是对自己的担忧,而是对她的。   能让时轶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刚才那拍头动作在她看来有多危险。   甚至,没准对她造成的伤害远不止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仅仅是头晕而已。   心一点点揪起来,耳畔嗡嗡只留存下了时轶的回声。   舟芯不由摸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一张血色不算太好的脸微微皱起,“是我考虑不周了,你赶紧去休息吧,我等会就安排一下借位拍。”   “嗯。”   “那我就先带哥哥下去了,等会轮到我的时候我自然会上来。”阮渊表现得很平静,就是正常关心哥哥的样子。   却在最后离开的那一刹那,朝白姝那不动声色地瞥去了一眼,眸底冷肃红波微泛。   正准备和白姝说话的小粥莫名脚底一寒,打了个空嗝出来。   见白姝随即扫向自己,忙顺起胸口说道,“白小姐,虽然舟编剧说你刚才那书包砸的效果还不够夸张,但在我看来就已经很凶残了,你是咋想的,居然都没跟时轶商量一声就啪地砸下去了。”   白姝垂下头,一缕头发散到了脸颊,唇线薄收,有些娇软美人的受伤感,“我也没想这么用力的……”   “你没想?但你这行动力就很优秀啊,”小粥也不知道该夸还是不该夸了,只好折中,“等会你可以照样拿出这彪悍架势,但一定不要真的把书包又砸在顾老师的头上,他可不如时轶那般抗打。”   白姝:“……”   她真的没想这么用力……   只是当时轶这么痞里痞气挑逗自己的时候,她忽然间想到了其之前对自己耍过的流氓。   心里的委屈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时轶这狗男人,不仅撩人不自知,而且撩完不负责,甚至还敢拿着睾酮素这玩意来骗自己说她已经不喜欢女人了……   当委屈上了头,就发酵出了恨。   于是乎,她就狠了,脑子一热啪地就将手里的书包朝着时轶用力砸了下去,顺利演绎出了一场公报私仇。   但在看到时轶的痛苦神情后,她又立马后悔了,觉得是自己太冲动,想道歉,但看到阮渊那分明的保护姿态,一犹豫就错过了最佳道歉的时机。   “你等会再去看看时轶吧,”良久,白姝轻声开口,“她如果想要吃些什么,你就去给她买,然后找我报销。”   “这还用你说嘛,我虽然是第一次做经纪人,可我不是第一次做人了啊。”   “……”白姝默了一下,朝小粥摆出问号脸,“那你是第几次做人了?之前还做过畜生吗?”   小粥做出拭泪动作:“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就是――”   “我知道你意思,你不就是想说你会做人情吗?”白姝直接打断她的话,略显疲惫,“不用故意逗我了,赶紧去做我交代的事情吧。”   这下轮到小粥默了一下,方噢一声退开了。   心里想,看来自己这艺人还挺担心时轶这前生活助理的嘛,对其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疏冷。   那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作为经纪人以后还是很有希望和白姝处好关系的?   毕!竟!自己经纪人的身份咋说也得比生活助理强吧!咋说出的力也更多吧!   嗯!感觉未来一下充满了希望与光明!   也不知是不是时轶做出的牺牲感动了上苍。   接下来顾席和白姝的对戏异常的顺利,只简单卡了几遍就过去了。   阮渊的脸却是一直绷着,不想离开时轶,想要让她继续靠在自己的肩头。   “阮渊弟弟,该你上场了!”   最终,还是舟芯无情打破了这份僵局。   时轶一激灵,忙抓着椅背起来推他走,“去,拍你的戏去,我一个人没事的。”   “可是――”   “O,小粥买好吃的回来了!”她坐起来,摇摇头表示自己这一点都不疼了,“你快去吧,我会留那么一根拉丝芝士棒给你的。”   他唇瓣无言动动,将她暗自用大拇指掐手心提神的小动作尽纳眼底。   抛下成见后,他便愈能发掘出时轶的好。   她向来心善,这次因为不愿意给白姝造成更多的心理负担,所以答应了小粥的请客请求,也表现出了快乐享受美食的状态。   但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她这次的头晕不是简单缓缓就能好的。   不然,她也不会安静趴在了自己肩头这么久。   “……慢慢吃,”阮渊最终起身,轻轻摸了摸时轶的头,“等我回来。”   她怔忪,第一次感觉本末倒置,自己好像成了他的小孩。   噎了一下下,为了缓解这种异样感,她旋即做出护食的动作,把小吃盒往怀里一揽,笑嘻嘻地,“我才不慢慢吃呢,说啦,我会留你一根拉丝芝士棒的,多的你可别想哦,都是我的。”   阮渊唇边微牵,连眼下那一弯白都染了温度,似长年累月的冰川消融,“都是你的,我不抢,你只需要乖乖在这等我回来。”   小粥在旁边看的愣是一愣一愣的,严重怀疑这小子眼里是不是只有他哥了。   从自己过来到现在,都没得他正眼看一下,更别说得他打招呼了。   妈的,阮渊这弟弟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哥控?!还是完全没了理智的那种!!!   “……”时轶这下是真的没法用别的话题带过去了,只好摸摸自己的鼻尖含糊地嗯了一声。   嘶,这种被当小孩照顾的感觉,离开父母久了之后,她还真有点不习惯了。   “时轶,你真的还好吗?我感觉白小姐刚才拿书包打你的那一下真挺重的,”小粥坐上阮渊的座位,关切道,“你可千万不要为了让我们舒服就假装自己没事了。” 第242章 你不方便出面管教白姝,那么,就只能让我来了…   小粥也不是因为多了解时轶才这么说的,而是因为才出社会,加之心地本就纯良,所以把谁都会往好了想。   时轶一口一个炸鸡块,鼓起腮帮眼尾弯成弧,“真的没事啦,你们都不用担心!倒是你,跟在白姝身边压力还挺大的吧?”   “……”小粥深深擤了下鼻子,再开腔便开始了激动而委屈的倾诉,“可不是嘛,她的性子太阴晴不定了,好的时候我感觉能和她成为家人,不好的时候我都感觉她上辈子一定是我仇人!   我有时候甚至都觉得自己是在伺候慈禧娘娘!上次明明约好了要去录音师练个嗓,结果第二天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死活不接我电话,后来我上了门她还一点好气没有,就说自己睡过头了怎么怎么样……”   由于阮渊这场戏真的纯属就是打个酱油,只需要在男主和女主互殴的时候,做出回忆状出面叫一声女主的名字,让女主发现自己小时候的白马王子原来也在这,于是变回矜持模样,就可以了。   所以不消半小时,他就轻飘飘下来了,正如一开始轻飘飘去一般。   但时轶这时候才埋头吃掉小吃盒里三分之一的东西,小粥还赖在他原先的位置上大吐苦水。   阮渊也不说话,就搁一米之外的位置竖着。   旁边有人走过去,望见他这似乎碰一碰都能散发出空调冷气的模样,便都自发放轻了脚步。   ……   直到四周都变得过分安静,小粥才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慢慢抬起了头。   霎时就从阮渊的眸子里发现了自己可以称作是森然的缩影,心里当即无端发毛起来。   !忽然觉得自己平时不入他的眼比现在入了他的眼要好得多!   他这是什么眼神啊!感觉都要隔空将自己捅成筛子了!   “就、就聊到这吧,我要去找白小姐一起回酒店了。”   时轶没抬头,还正听得在兴头上,于是下意识道,“继续聊呗,剧组给我们找的酒店虽然不同但都不远,就让白姝她自己回去好了。”   “不行的,走回去需要穿好几条马路,这天又黑了。”   若是和白姝不熟之人听到小粥这话,定是要笑话白姝胆子小活的娇贵了。   但时轶没有笑,而是露出了然神情,“好的,那以后等你有空再找我倾诉吧,有些负面情绪倾诉出来就舒服多了。”   “为什么白姐姐不能一个人穿马路回去?”等小粥逃一样的离开后,阮渊落座问起来。   时轶把小吃盒推给他,揉揉太阳穴,“她父母是出车祸死的,而这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所以一个人过马路,尤其是天黑的的时候很容易精神恍惚。”   “原来是这样……”他敛下眼皮,遮去眸内翻卷起的瘴气。   -   “过了这条大马路,对面就是剧组给我们找的酒店了,你瞧,就是那个誉兴大酒店。”   小粥伸出手指向马路对面,那中等规模商务酒店上挂着的一个发着莹白光芒的大招牌。   白姝抱住双臂,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虽然小粥说时轶吃的很开心,但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时轶那只是装个样子。   “绿灯了绿灯了!可以走了!”小粥习惯去挽白姝的手臂。   她第一次发现白姝有些马路幽闭恐惧症,还是在做她经纪人的第二周。   还记得,那天她们是需要去马路上录制一些行人走动和车辆奔驰的声音,以便使音乐伴奏更加丰满。   结果白姝刚走到马路旁边的花坛那,就说她不能再继续了腿软。   还是自己好说歹说和其手挽手,才最终完成了那一场收录。   后来她问了上头人才知道,原来白姝的父母就是在车祸里去世的,所以从此以后一看到很多车就会不定时地犯毛病。   “这酒店毗邻火车站,距高速公路出口仅三公里,所以车流量很大。”小粥一边说着,一边注意从外道拐出来的车辆。   浑然不觉,在她们刚拔脚离开的位置,多了一道削长的人影。   黑色连帽衫,黑色口罩,在霓虹灯下,那人的眸子深处没有一点光。   白皙得过分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点点滑动。   放大一点,竟是交通通讯控制系统主页面。   “我哥哥心善……不让我因爱生恨伤害我喜欢之人,也不让我伤害我喜欢之人身边的人……但你作为我喜欢之人的身边人,却一而再再而三伤害了我喜欢之人,那这事,可就要另当别论了……”   他唇瓣轻启,犹如终于脱离饿鬼道的罗刹。   再走几步,就能到达对面了。   小粥微微有些松懈,脚步迈的更大了些。   余光中,却忽然出现了好几辆直直开来的车。   好几束近光灯刹那间将她们全部笼罩。   白姝听到了强烈的喇叭声,脑子登时一片空白,手脚也发软了起来。   “白小姐!快跑!”小粥的喊叫声勉强从喇叭声中挤出生路。   白姝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拽的生疼,整个身子几乎是被抓出去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耳畔渐渐没了声响,她恍若飘在云端。   “白小姐?白小姐??白小姐?!你别吓我!”   “……什么?”白姝如梦初醒,望向一直在召唤着自己的小粥,声音发紧,“我们安全了吗?”   “安全了安全了,你看,我们右边就是酒店大门了,走吧,我们进去。”   白姝却没动,而是缓缓蹲了下来,又一次抱紧自己的双臂,“刚刚……是怎么回事?”   “刚刚……刚刚有个直行道的红灯早了十几秒跳成了绿灯,导致后面从高速公路下来的车一开始没注意到我们,就直接开过来了。”   小粥说着,也蹲了下来,有些紧张,“白小姐,你还好吗?”   白姝呆呆看着地面,直到有个蚂蚁从某个缝隙里爬了出来。   忽然就如被针扎了一般,猛地捂住了耳朵,“车……车……”   小粥不禁抱住了头,暗道不好,自己这艺人的马路幽闭恐惧症怕是又犯了,看上去还很严重。   于是在疏导再三,发现没有一丁点用后,她果断选择了联系上头人。   又熬了一个钟头,小粥在白姝身侧徘徊,望着近在咫尺的酒店,深深累觉不爱。   突然,手机收到了回电。   接起,发现竟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却也很好听,有匪君子的感觉。   “我在三百米开外的面馆这里,你过来,我交给你一个东西。”   -   “这位弟弟,你干扰了正常的交通。”   阮渊收起手机,朝着旁边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冷冷抬眼,“怎么,要抓我吗?”   “这要看我上面人的意思,我说了不算。”他道。   “那就等你的上面人过来吧,我想,可能还需要一会时间,”阮渊眼尾稍沉,重新将视线转移到了马路的对面,语气有些戏谑,“你瞧,她们安全了呢……”   他本就没打算干太过出格的事情,免得让时轶知道白姝受伤后心里膈应。   一个钟头后,阮渊身边那体格健硕的年轻男人被换成了一个肩宽腰窄的成熟男人。   这人用帕子捂嘴,稍微咳了咳。   “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怎么想的?”阮渊反问,“她干的什么好事,你难道心里不清楚?”   “如果你是替你哥哥不值,那我替白姝她向你们道歉,如果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也可以考虑。”   阮渊忽地一笑,扯动了些口罩,“谢总,请问你有资格替她道歉吗?”   “……你认识我?”谢霁眉心拧了拧。   “我还没有这么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走艺人行程。”他转身当着这男人的面退出交通通讯控制系统主页面,“跟人谈判的前提,是要先了解对方,但很明显,你没有足够跟我谈判的资本。”   “你就不害怕我直接动用手腕雪藏你?”谢霁盯着这男生的眼睛,微微眯眸。   阮渊歪头,看着人畜无害,实则眼神空洞似乎能将人吸进去搅碎,“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我是什么反应。”   谢霁沉默了一会,又咳了咳,“你很特别。”   时轶的弟弟,很特别,根本就是无欲无求,死的意志一度能碾压活的意志。   想要威胁这样的人,无疑是对着空气出拳。   “你不方便出面管教白姝,那么,就只能由我来了,”阮渊拉紧了些连衫帽下的绳子,一点点往后退,声音飘散在凉风里,“谢总,你觉得哪里有问题吗?”   “……”谢霁就这般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消失在了这条马路的尽头。   “谢总,这小子……需不需要我们私底下去收拾一下。”那年轻男人出现,低声询问。   “不用,”谢霁重咳两声,将帕子叠好,“这是囡囡自己种下的孽果,是该受点教训,只要她人没事就好。走吧,再走三百米过马路。”   -   白姝的脚已经蹲麻了,恍惚间转头没有看见小粥的身影,眼角变得愈发深红。   好难受,这永远迈不出去的坎,压在心头真的好难受。 第243章 不可回收垃圾   “白小姐,”小粥急匆匆踩过一条小径回来,重新蹲到她身边伸出了手,“这个送你。”   白姝眼睛没着水汽,视线尚还灰蒙蒙一片。   揉了好几下,才透过路灯投下的光看清了小粥抓在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小号的淡黄色扒皮香蕉玩偶。   它分上下两部分,下面的皮被扒开几瓣,露出了里面蛋黄色的毛绒果肉,像一朵绽开的肥嘟嘟小花,上面是个完整的香蕉头,不过被织上了个萌萌哒的微笑小表情。   整体看上去很可爱软萌,让人忍不住就想蹂躏。   “这……”白姝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到了它的身上。   她向来对这种小玩偶没有任何抵抗力。   “我刚去了旁边一个地下商场,发现里面有家店放了台娃娃机,我就试着抓了下,没想到真的抓到了一个,”小粥见她的状态有所缓和,语气也轻快了不少,“你喜欢吗?”   白姝咬了咬唇面:“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小玩偶?”   小粥用手掌托住下巴无声呃了一会,方才给出理由,“因为上次去你家的时候,发现你卧室里面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玩偶。”   “你思索了八秒。”白姝团了团膝头,声音又轻又低。   “有吗?哈哈哈我怎么不知道,可能……可能,哎呀,总有些话需要时间组织一下的嘛。”小粥笑得毫无底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白姝说着拿过她手里的扒皮香蕉玩偶,上下捏了捏,眼神回归宁静,“你来我家的总次数不超过三,进入我卧室的总次数不超过一。而那一次,我刚好将所有的玩偶都洗了晾在了窗台上,并因为怕热还拉上了窗帘。所以,你最多只能隔着窗帘看到一堆影子而已。”   “……”小粥感觉自己正在被啪啪打脸。   犹记二十分钟前,那陌生男人隐没在黑暗中,用好听却压抑的声音和她说,“白姝很喜欢这种小玩偶,你就装作是自己抓来了的送她,要是她问你怎么知道她这个喜好的,你就回答自己在她卧室见过就可以了。”   她还记得自己问了一句,“你是谁?你怎么会这么了解她。”   “我是公司专门负责搜集艺人私下信息的。”他这般答道。   她想着上头人既然让他过来,那这身份就应该无误,便不再追问,拿了小玩偶就往回赶。   不过现在的她就很想哭:要死,自己低估了白姝的记忆。本来还以为,她不会将自己没有看见玩偶这件事情记得很清楚。   但白姝却没有再为难她,而是低头不停地揉捏着这个扒皮香蕉玩偶,似乎是想要将它揉进手心里,化成血水。   四月底的春风,晚上依旧凉意瑟瑟。   玩偶上残存的一点外来的味道,伴着风丝丝入孔,最终彻底消散。   约莫半分钟过去,白姝站了起来,“走吧,我没事了。”   “真没事了?”小粥总感觉自己这艺人脾性很怪,不像是个能被小玩偶轻易哄好的人。   “嗯。”   小粥依旧持怀疑态度,紧紧跟在了她的后面。   果不其然,只见白姝沿着马路走着走着,突然在离大酒店还有几步之遥时停了下来。   小粥定睛瞧去,发现她竟是停在了一个分类垃圾桶前面,一手叉腰,一手环着吊绳晃起那小玩偶,似乎若有所思。   “白小姐,你是想丢什么垃圾吗?”她走近。   “是啊,丢垃圾,”白姝睨她一眼,“但我不知道该丢进哪个分类,可回收还是不可回收。”   “你想丢什么东西,我帮你参考参考。”   “哝,就这个啊。”白姝将小玩偶拎到了她跟前,又晃了晃。   小粥:“……”别开玩笑了好嘛!亲!说好的喜欢小玩偶呢!   察觉到自己经纪人脸上的惊恐和狐疑,白姝忽地笑笑,“不过我丢的可不是你专门送给我的东西,这点你应该就不用我再继续点破了吧。”   小粥这回没说话,选择了默认。   玩不过玩不过,都怪自己涉世不深还是个孩子。   不过在漫长的十几秒后,她见眼前这女人还是迟迟没能找准分类定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玩偶属于可回收垃圾。”   “我知道,”白姝嗤笑一声,“你当我才三岁吗?”   “……”小粥在心里咆哮,是谁前阵子还说自个到了幼儿期的!   “那你扔啊,扔完我们早点回酒店休息啊。”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想去泡个精油浴然后往大床上一躺啊!   还管什么这小玩偶多可爱啊,多嫩啊,估计还花了那男人十几块钱啊什么的。   此刻,这些在自己的利益面前,都算个球球!   “行吧行吧,瞧你猴急这样。”白姝嘴角牵起一抹离奇的笑,像是满意小粥的反应又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然后下一瞬,手松开了那吊绳。   “啪!”咕噜咕噜几下,那玩偶就被送进了不可回收分类区内。   小粥愣了:“你不是知道这玩偶属于可回收垃圾吗?怎么还――”   “在我这,它不可回收。”丢下这话,白姝随即往酒店直直迈去,背影甚是洒脱。   小粥耸耸肩,是真的对自己这任性艺人无奈了。   忽然很担心,等白姝到时候通过那第一期综艺节目正式回到众人视野后,会不会被黑惨。   毕竟那一堆音乐死忠粉,也不可能永远都保护得住她们心中的星星……   等这两人都彻底消失在了酒店入口。   两个男人出现在了那个分类垃圾桶旁边。   一阵诡异的寂默后,其中一人终于开了腔,“谢总,您还要这个小玩偶吗?”   “咳咳!”谢霁脸颊上涨出了些憋红,似乎都快要咳出肺火来。   那人见状,忙挡住风口,“您还好吗?我看您这出来一趟,咳嗽的频率高了很多。”   “季节交替,就容易这样,不用担心,”谢霁缓了缓,目光随即在分类垃圾桶的漆面上飘过,手指微微用力弄皱了绸帕,“她既然丢了,那就丢了吧。”   “可是她丢在了不可回收垃圾里面,这不是丢错了吗?还是说,她是故意的?”   “……”谢霁抬头望了眼天空的月亮,虽然不是十五,但倒也圆,只是下方有些残破,似是走漏了皎白的月色……终究是不完整的。   “小女孩的心思,别猜了。”   尾音微长,透着几分难辨的落寞。   一个念头却始终在脑子里盘旋。   不可回收垃圾。   他对她的感情,在她眼里,原来已经成了不可回收垃圾。   而她……不要了,一点都不想要了。   -   顾席和阮渊被剧组安排在了同一家酒店。   他俩还是对门,低头不见抬头看。   而与之相应地是,时轶和李子庚是隔壁的对门,也低头不见抬头见。   到了晚上八点,时轶的房门被敲响。 第244章 我想成为纳你这百川的海   她摸着黑去找门,却在开门后被走道上的光给刺了下眼。   但很快,一个高瘦的影子就将光芒尽数挡去。   “哥哥已经睡了?”他的嗓音有意放低,似乎是不想惊着她的睡意。   “还没,在酝酿期。”时轶探出手往他身上摸了摸,发现是件沾了些许寒意的连帽衫,不由发问,“你这是出过门了?”   “嗯,买了些橘子给你,能适度缓解头晕。”   时轶这才注意到,弟崽子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她便往后退了退,想放他进来顺带去开个灯。   “不用开了,”阮渊夜视力惊人,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我担心你,也想来陪你睡觉。”   “瞧你手都冷了,我总得泡壶茶给你喝吧,这酒店里有茶包,我试过味道了,勉强还能入入喉咙。”   “不用,等会我就暖和了。”他扼重了些她的手腕,就是不让她移动分毫。话语里的意思扑朔迷离。   时轶拿他没办法:“那随你吧。”   也对,她房间里开了些暖气,他窝久了自然就能暖和了。   阮渊走几步,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了桌几上,但在转动间却似乎磕碰到了桌角,身形微微顿住。   “哎呀,我都说了要开个灯嘛,你看你,腿被磕疼了没?”时轶还是想去开灯。   但他当即锁定了她的腰,往怀里一环。   接着找好角度倾斜,带她倒在了床上。   在这过程中也没忘了护住她的头,让其得到缓冲。   “哥哥都头晕成了这样,还操心我。”   “我……”时轶觉得这个被他从背后环住的姿势很暧昧,很古怪,下意识想挣脱。   “我不想看到你硬撑,我难受。你要是真的很不舒服,那就说出来,不要总为别人考虑好不好,你自私点好不好。”   他这一席话让时轶想挣扎的欲望一下烟消云散,心弦微颤,忍不住笑了,“你说这么煽情做什么……我也没你说的这么好吧,只是生而为人,尽量保持善良罢了。”   她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善解人意的,有些脾性和她不和的,或者作风有问题的人,她都没给过他们好脸色。   所以听着阮渊对自己的评价,她还挺受之有愧的。   “你的这一点尽量,在我眼里,就已经是百川了,”他在她脑后轻轻地叹,后面的音量逐渐减弱,差点就淹没在了喉道,“我想成为一片海。”   海纳百川,不分给其他地方分毫,哪怕他们会干涸,那也不管他的事,只想她对他一个人好。   但这话落在时轶耳朵里,却完全成了另一种意思:我也想成为一个像你一样对别人常怀善意的人,还要比你做的更好。   于是她鼓励道:“你可以的,只要你想,你一定能成为一片海。但――”也一定要有底线,否则就容易成为海王了。   不过阮渊并没有给她说完的机会,而是低笑两声,隔着衣服用指尖在她腰间轻轻划了划,“好,我一定能成为一片海。来,哥哥先坐起来。”   “做什么?”时轶的夜视力说好不好,说差也不差,但就目前这么个窗帘都拉上的情况下,她真的看不清阮渊脸上的任何表情,心里就很没底。   他靠在床头调整了下坐姿:“你躺过来,我帮你按摩。”   “噢。”原来还是按摩,她挠挠头,开始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在没底什么。阮渊又不可能害她。   躺好后,阮渊微微低头,和她的脸对上。   恍惚间,时轶想到了第一次自己替他按摩的时候,他还有些羞涩地不敢对上自己的眼睛。   但现在哪怕隔着黑暗,她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紧紧游走,甚至往下……   她本能摸了摸衬衣的纽扣,在意识到没问题后,才完全放松了身子。   草,自打束胸被弟崽子发现后,她感觉自己整个状态就很不对头了,总觉得有些女性特征被发现后就很危险。   但危险在哪里,她也说不出来。   想想阮渊,在没了怀疑之后,也不可能会再对她做什么啊。   阮渊微微泛凉的手指,在她的太阳穴上揉按起来,先轻后重,然后推至风池穴。   分别十几次后,转而按摩上了她的两侧耳轮,最后用两手鱼际处掩住她的耳道,手指放去后脑部,食指压中指并滑下轻弹起来。   “小渊子……”时轶意识已经被按摩糊了,昏昏沉沉地,“你这按摩手艺,简直跟李姐不相上下啊,都在哪学的啊?”   她还记得自己上次按揉他的太阳穴,差点疼死他。   “自学,网上都有视频的。”   “你感兴趣的东西还真多,而且还都能一学即会,好气人啊……”她嘀咕,眼皮越来越重,“好舒服,我都快睡着了……”   他扯扯唇边,适时揉搓她的耳廊嗓音低哑,带着说不出来的魅惑:“我感兴趣的,只有你……”   时轶感觉自己听到了声音,但又感觉是自己困出了幻觉。   努力睁开眼,倏尔笑笑,“小渊子,我好像很久都没有跟你打啵啵了。”   阮渊灵活的手指顿时僵住:“打啵啵?”   “来来来,打个啵。”带着浓浓的倦意,时轶伸出手臂,一把环住他的脖子往下拉,还像之前那般对待小孩一般对待他,仰起头撅起嘴巴就要啵上他还嫩滑滑的脸蛋。   阮渊一时没控制得住身体幅度,脸就往右偏去了一点。   而正是这么一点,让时轶亲上了他的唇边。   “啵!”在空寂的夜里,这短促的一声显得如此清晰致命。   他呼吸不由加快,望着已经躺回去呼呼大睡浑然不觉有异的时轶,手抓上了一旁的枕头。   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用指腹触碰起了自己的唇边。   不够、不够、不够……   他内心充斥起矛盾。   一方面,总算是和时轶有了更多一点的亲密接触,但一方面,又只是唇边相亲。   天人交战了许久,他终究还是弯下腰,大着胆子将全部的唇面都往她那淡淡绯处送去。   但在还剩下一厘米的时候,喉结重重一滚,又有些紧张起来。   “唔。”时轶还残留着一点刚啃完自家弟崽子嫩脸的意识,感受到鼻下有温度袭来,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继续啃他的脸,于是干脆往那温度中心挤去。   柔软覆盖上来,阮渊的呼吸一下断掉,手指搐在半空无意识晃动。   亲、亲上了……就这么……亲上了……   时轶又“唔”了一声,自说自话,“不做梦了不做了,真的要睡觉了……”   转而一个翻身,将一屋彩色的旖旎登时甩走。   只留下了阮渊一个人,摸过唇面,忍着更多想要,一点点咬住了自己的指尖。   眼神逐渐炽热猎奇:“味道真好……”   今晚注定无眠。 第245章 我19了   时轶一觉醒来,模模糊糊看见阮渊捧着杯热牛奶蹲在自己床边,不禁傻了几秒,才道了声早。   “哥哥醒了?头还晕吗?”他笑笑,灌口牛奶,随着喉结明显一动,唇边残留下了白沫。   她揉揉眼睛,忍不住提醒:“好多了,你牛奶蘸嘴上了。”   阮渊闻言,便伸出嫣红的舌尖往外微微转了转。   唇角随之泛起淡淡的釉晕,像草莓味的透明棒棒糖。   再配上他那凌乱的碎发,慵懒散漫的眸子,精致的小翘鼻微微翕动……   时轶心叹,她终于懂得了富婆的快落。   一大早就能看见如此鲜活诱人的小白脸!能不快落吗?!   咳咳咳,当然,这就只是个比喻。   阮渊怎么可能是小白脸呢!以现在的趋势来看,他未来可是能成为全民偶像的!   而那些小白脸,还是最高级的小白脸,除了拥有一副优越的皮囊,还有哪点可以跟他比!   此刻的时轶,只差没吼出自己养出的崽就是天下无敌完美!   “那现在还有吗?”他问道。   时轶失笑:“你这舔了跟没舔一个样。”干脆亲自用指腹给他抹了去。   柔软的触感擦过唇面,他缩了缩瞳仁,忽然冒出了一句,“我19了。”   她:“嗯,嗯?”   19了又咋样,又不是18,还有什么纪念意义吗?   阮渊垂下睫毛,似乎是觉得刚才自己说错话了,“没什么。”   16岁就想干的事情,18岁了也没干成,拖到了19岁也还是没干成。   啧,但凡时轶对自己动过一丁点歪心思,这事也不至于这么难办。   “19岁的大孩子啦。”时轶也不在意,随手薅了把他微卷的头发,很巴适这种毛毛的感觉。   “我19了,奶很好喝,”阮渊晃晃手里的热牛奶,低头看着它在玻璃杯里一圈圈荡开,在杯身上留下浓白的痕迹,“哥哥你要不要喝喝看?”   这段话稍微有些不搭。   这是时轶唯一的想法。   其余就没再多想,而是摇摇头,“都说了几遍啦,我不习惯你爱喝的这款奶。”   “多喝喝,你就会习惯的。”   “这世上这么多种类的牛奶,我为啥非要习惯这一款,”时轶弹他脑门,“你这想法不对哦,每个人的喜好都是需要尊重的,哪能因为你自己喜欢就来强迫我习惯。”   “……”阮渊犹豫了几秒,抬眼却是令人奇怪的妥协味道,“没事,那我自愿习惯你的。”   时轶:“……”   这孩子,为什么总要绕不去牛奶这个话题。   算了算了,大人不该跟小孩计较这么多,要随他们放飞稀奇古怪的想法,才是尊重他们的年纪。   于是伸个懒腰起身:“我喜欢淡的牛奶,所以你要是想习惯我的,那从今天就可以换了。”   阮渊轻轻叹口气:“没事,我可以两种都喝。”   意思是,他不会更改自己喜欢的牛奶款,但同时也会尝试喝她喜欢的那款。   “随你啦,你爱咋喝咋喝,混着喝都行。”时轶进洗手间刷牙。   “哥哥你初吻还在吗?”他摇着玻璃杯,懒懒靠在了洗手间的门边,冷不防发问。   她的喉道差点被失手的牙刷给捅了,连忙呸呸吐出几口泡沫,才透过面前的镜子看他,“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而且我还有没有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她本人的初吻当然还在,但是原身这个浪人的初吻应该在八百年前就没了吧!   所以小渊子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这不是纯属给她找尴尬嘛!   阮渊扯扯嘴角,声音微微放低:“也对……”   是自己太兴奋了,一时间竟都忘了哥哥从前是个什么万花丛中过的形象。   一早的好心情顿时就减了半,凉凉望向地板:“我的初吻也没了。”   “咳!”这下,时轶是真的被牙刷给捅了,只不过被捅的位置不是喉道而是牙龈,疼得她眼睛直抽抽。   慌忙含住一大口水她漱干净吐了出来,用手背擦过嘴巴上的水,满眼震惊:“是谁!是哪家小姑娘把你初吻夺了?!!”   阮渊抿了下唇,随后啃啃杯口似乎还有些害羞,“不是小姑娘。”   时轶眼里的震惊指数一下加倍:“大姑娘?!!”   见他还是没有吭声,她不由捧住了心脏,“别、别不是姑娘。”   天呐,富婆都可以啊!也别是个男的啊!   呜呜呜,她好喜欢叶栀那小女孩的啊!也跟其培养了好一阵子的感情啊!现在难道都浪费了吗?!   妈的,这是本什么男频复仇文!男主不爱白月光了也就算了!但现在整个啥?!直接整纯爱文去了?!!   阮渊觉察到她紧绷起来的神经,小梨涡绽了绽,“骗你的。”   “骗、骗我的?”时轶微微松了下捧心口的动作,但一下又捧紧,“你哪一句是骗我的?!”   这里面但凡有一句是真的,都对她而言都很可怕啊!!!   自家养大的崽,还如花似玉跟个大白菜似的,怎么突然就被猪给拱了?!!   他喝完杯子里的牛奶,缓缓用指腹摸去嘴角的残沫,声音绕指柔,“第一句就是骗你的。”   没得到她承认的初吻,他说着也没劲,还怕她又多想,干脆就再圆回来好了。   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哭着知道,他的初吻究竟是被谁给夺走的,谁又该为此负责……   时轶彻底放下心来,但下一秒扔过去一个沐浴球,“真是胆子大了,竟然该耍起你哥了!”   挨了一击,阮渊却笑,很灵活地接住她的抛掷物嗅了嗅,“哥哥昨晚用的是酒店里的沐浴露赠品?”   “咋了,有问题吗?你别小瞧赠品,我用着也挺好的。”   物尽其用,时轶可是连号称是酒店里面最垃圾配置的茶包都没浪费,就更别说什么洗发水和沐浴露的赠品小样了。   “没问题,你用的是哪个味道?”   “我随手从里面拿的一包,没仔细看味道,”时轶斜眼打量他,“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这小子,今早就很不正常。   “似乎是白茶味,”他说着将那沐浴球摆放回去,“我先走了,要再练一下台词。” 第246章 我帮你吹吹就不烫了   “去去去。”时轶毫不留情,就差没一脚给他踹出去。   然后摁了洗面奶准备洗脸,然而余光无意间扫到了坐便器一旁的小垃圾桶,一时好奇心起,就蹲下去翻了翻,找出了昨晚用完的沐浴露赠品小样。   “WhiteTea,白茶。”时轶立马把它扔回去,“草,这小子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一小破孩,怎么就能做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呢?!   她记得,原著里的阮渊前期也没这么能开挂啊!都是后面准备复仇才开始狂开挂的!   “难道我错过了些什么?”她轻轻抓脸,“他是不是哪天被雷劈过,然后脑子里的皮质神经元就噼里啪啦活跃起来了?”   啧,想不通,算了,还是去洗把脸比较可靠。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   时轶刚好洗漱完毕,于是走过去开门。   迎面是顾席锁定住自己的担忧目光:“你的头还难受吗?”   “没事啦,可以正常工作了,”她笑笑,“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想着你应该还没吃,就给你顺道打包了一些。”   “有心了,等我吃完早餐就和你去剧组。”说着她拿它去了桌几那,拿起了一次性塑料汤勺。   “不过我刚才看见你弟好像也在打包早餐,不知道是不是准备给你的。”顾席将门虚掩上,在卫生间旁边就止了步,静静看着她吃。   时轶正吮着一个小汤包的嘴巴猛地一嗦,有些被里面溅出来的滚热汤汁给烫到了。   “怎么了?”他略微一慌,手里已经多了张餐巾纸。   等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她面前,出手替她擦去了嘴唇旁边的汤汁。   而他的动作甚是轻柔,指尖微微发颤,月牙的颜色比纸薄。   昨晚因为担心时轶,所以没怎么睡好,血气自然有所亏损。   这般望去,他又发现时轶的嘴巴虽然有些薄,很有几丝男相感,但上唇的红缘上沿是M形,唇峰有明显的圆润突起,嘴角微微上翘,细看之下女相感也毫不逊色。   触碰上去的感觉,也是软软的,不知道会不会比手背更好练习接吻。   顾席慌忙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收好餐巾纸:“汤包就容易烫嘴,你咬开一个口子的时候先不要用力吸。”   时轶毫无形象地将自己被烫麻的*尖给伸了出来,疯狂去卷微凉的空气:“我去,烫死我了真的烫死我了。”   他无意间瞥到,便将头往旁边偏得更加厉害,似乎下一秒都快拧断脖子了。   “我、我帮你用筷子把它们都撕个口吧,不然你这份汤包会要吃很久。”   “成成成,赶紧撕吧,我也没那时间吹了。”   就这么着,她一边哈着气一边推了自己的汤包盒子出去。   因着角度问题,从门缝往里望,像是她吐出*尖用手招揽着他来吹,而他低下了身子……   门外,一双皎白的手背上渐渐绷出跳动的紫筋。   “阮渊?你――”   李子庚正欲伸出手拍自己艺人的肩膀。   他却突如其来地转身,将面前这虚掩的门给关死,目光阴鸷寒沉。   “你、你怎么还在这?是给你哥送早饭吗?”李子庚望见他手里的打包袋,下意识打了个饱嗝,寒毛全竖。   这是咋滴了,一大早上的,阮渊这脸臭得就跟便池一样。   阮渊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打包袋,唇角倏然冷冷一勾,转身走到这过道的尽头,将其全部扔进了金属垃圾桶。   李子庚哎哟一声:“你这是浪费啊!”   这酒店的早餐费用不包含在住宿费用里面,是要他们自己另外出钱的,不便宜,一份的价格相当于外面三份的价格,打包更是要另外加钱。   虽然阮渊现在给他们公司带来的经济效益,完全承担得起在这酒店的任何开销,但是不管怎么说,浪费这事本身都是很可耻的啊,尤其在这个贫富差距越拉越大的社会,这样很容易招来基层群众的不满。   所以经纪人的素养让他不得不强调一下这个问题:“你这要是养成习惯了,不小心被外面的狗仔给拍了过去,后果你想过没有?这是个可大可小的黑点啊。”   “你话真多。”阮渊简单吐出几个字,就不再搭理他,往电梯口走去。   李子庚抽口气,更火大了:“我话多?我也没见你哥话少啊。”   能不能有一次不要这么区别待遇啊!!!   阮渊忽然抬起眼皮睥睨过去:“你要跟我哥比?”   李子庚觉察到气氛的诡异,连忙打起哈哈:“也不是啦,我就是想说一个尽职的经纪人,话总是多的嘛。”   “嗤。”阮渊喷出的鼻息似乎都能将人冻坏。   唇瓣随后轻启轻合,音量极弱,不容易让人看清他随后又说了什么。   但一向敏感的李子庚感觉自己看清了这厮的唇语――   你、也、配?   他:“……”日!看在这家伙是棵未来摇钱树的份上,他忍!   第二天的戏份是第一天的递进,也没拍太多,主要是回忆杀,一群小演员的对戏,再穿插些现在各个主角的生活进去。   所以比较轻松,散组的也特别早。   时轶和顾席分开后,就回去准备休息点个外卖,今晚再好好休息一下,等明日提起精神去打探一下叶栀和陆柒柒的情况。   但还没等她打开外卖APP,门就被敲响了。   她只好光着一只脚丫子蹦Q着去开门,发现竟然是阮渊,“你怎么来了?晚饭已经吃过了?”   “在外面买了挺多,感觉吃不完,就打包回来想和你一块吃。”他提起手里好几个鼓鼓的打包袋,弯弯眼。   时轶放眼看过去,有点惊诧:“你这是点了多少?”   “因为没吃过这个城市的小吃,就每样都点了些。”说着,他已经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   “李子庚大哥呢?他没陪你一起?”   “他已经吃完了,还吃的很饱。”   过道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喷嚏。   时轶下一秒刚巧关上了门,不由挑眉:“好像是对门李子庚大哥打的?”   “他鼻子今天有点不舒服。”阮渊随口道,手下的打包袋已经都被他尽数拆开。   “你动作也太快了吧,慢点啊,不然等会都凉了。”时轶踩回床上盘起腿,“来来来,拿两份酒店宣传杂志过来铺着,我们在床上吃吧。”   人要么不懒,要么懒死。   现在的时轶便属于典型的后者咸鱼状态,只想一顿饱吃饱喝后回下一秒就能钻被窝里刷手机玩。   他也不说什么会弄脏被单的话,只是顺着她的意愿将所有东西都搬上了床。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时轶翻了翻所有的打包袋,发现里面除了一份用不锈钢盒子装的的主食外,其余都是各路小吃。   于是一边夸着如今这打包外卖的成本也不低,连不锈钢都用上来了,一边下去了第一份筷子。   这是碗小肥牛红油麻辣烫,料看上去还挺足,她一筷子就夹起了许多杂碎。   时轶没多想,直接将它们包进了嘴里。   但下一瞬,哇地一下就吐了出来,差点吐到摊开杂志的外面。   “雾草!好烫好烫!烫死我了!!!”又是一出疯狂吐出*尖嗦气。   她想哭:“这红油好能骗人啊,我看着一点都不烫的样子!”   “啊,忘记买水了,”阮渊前倾身子,腾空在这碗麻辣烫上方,眼神迷离却又染着进攻性,“那我帮你吹吹吧。”   “吹?那倒不用,我――”时轶正想说自己可以散热,两颊就被他用两指给禁锢住。   耳畔是软和的蛊惑声:“来,哥哥张嘴,我帮你吹,吹一吹就不烫了。”   被红油麻晕了的时轶眨眨眼,还真张开了嘴,那娇红的柔尖就抵在唇边。   他探下头,慢慢送过去自己口腔里的凉风。   本来还挺正常,但不知为何,相隔的距离竟一点点变得压迫起来。   她呼吸发短,不由探上他的胸口,想说可以了。   *尖忽然泛起了些微咸。   她当即愣住,看着他往后退去,上下唇瓣互相压了压,似是在回味。   等、等等……这微咸是个什么鬼?!   “不好意思,哥哥,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你那,”他一键切换到了楚楚可怜的模样,“你不会讨厌我吧?”   时轶脑子还有点混沌,下意识啊一声:“也、也不能怪你,你这样腾空是不容易把握重心。”   但心里随之抓狂:日!初吻还没送出去,初*踏马就没了?!还是没在了弟崽子的手下?!!   “哥哥不会讨厌我就好,”阮渊顺顺胸口,“刚才我都吓死了。”   “多大点事,”时轶装着无所谓的样子去拿其他的小吃往自己嘴里塞,“继、继续吃。”   瞧着对面人明显手忙脚乱的状态,他垂头轻轻提唇,回转起口腔内的云津。   虽然哥哥对自己没有一点歪心思,但被自己撩拨的时候,总是容易犯紧张。   还真是……很可爱呢。   而这也意味着,她还是很有希望被自己攻略的。   一切,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而自己,偏偏多的是时间。   一世不行,那么就下一世,或者下下一世……总之,她无处可去,除了去到他的心里。 第247章 天杀的某水!   第一次面对一大堆小吃,时轶食不知味,就只顾着抓起它们往嘴里塞了。   一颗心脏在胸腔里蹦Q来蹦Q去,怎么也安分不下来。   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明明吃了这么多酸甜辣的东西了,怎么舌尖上的那点微咸味始终都消失不了?!!   而它的存在,简直就是在不断地告诉她,她刚才跟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崽子相当于打了个kiss啊!!!   “哥哥别吃这么快,小心噎着。”   阮渊尾音刚落下,时轶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疯狂咳嗽起来。   “水、咳咳!水……”   他为难地皱皱眉:“没有买水,不如就喝点这麻辣烫的汤吧,应该没有很烫了。”   说着就用汤勺挖起一瓢往时轶嘴边送去。   她瞅见那汤勺里那怎么撇也撇不干净的红油,心里阴影面积一下加倍,连连摆手,“不、不要这个。”   “不要吗?”他的唇线先是抿得生紧,而后渐渐松开,两颊竟生出了些淡淡胭脂红,“那现在只有一种现成的水了。”   她疯狂咀嚼口腔里的异物,只感觉其卡在自己的喉道里不上不下快要饱和炸了,于是一把抓住他手急不可耐问起来,说话声音鼓鼓囊囊的,莫名像个小仓鼠,“什、什么水?!不管什么,只、只要不是烫的,都快拿来!”   “你确定?只要不是烫的?”他拉长了疑问句,似乎是故意想要吊她胃口一般。   “确定啊!你再哔哔不给我,小心我现在就把你踢下床!”被呛到怀疑人生整个自闭的时轶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脚丫子猛地蹬出来就想吓唬吓唬这个到了关键时候还卖关子的小混球。   “啊……那好吧,那我就先给你。不过先说好哦,这可是你逼我快拿给你的。”   他表情隐约无奈,原本曲着的双腿忽然伸张开,一下跨过了面前的小吃区。   时轶正想问他怎么没有下床去拿水,反而是朝着自己越靠越近。   身子就被迅速撂倒,眼前出现了他骤然放大的巴掌脸。   接着……   雾草!!!   时轶就这么看着他那浓密卷翘的睫毛飞快掠过了自己的眼下,如同雄孔雀在自己的视线里刷拉一下开了张五彩斑斓的屏。   干涩的口腔里随即被渡入了某水。   “唔!”   天杀的某水!!!   时轶一惊之下,硬生生将口腔里的异物都给吞咽了下去,只感觉喉咙都要被撑破了。   而这时,阮渊的指尖适时触碰上她的喉结,上下轻顺起来。   外部的冰冷和内部的热疼一下形成了个刺激而强烈的反差。   受、受不了了!   不再犹豫,她猛地推开上方的人,大口大口呼吸起来。   “哥……”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正要乞求原谅。   “滚!你给我滚!”时轶抓起膝下的枕头直接朝着声源处砸去,“你他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能开玩笑的吗!”   原来这孽障说的水,现成的、不烫的,就是他自己的――!   没想到恶心这个词,她只感觉愤怒,愤怒这厮居然敢以下犯上!居然敢跟她开这种荒诞的玩笑!   “是哥哥你说要我快拿给你的,我也是怕你被噎坏了。”   某孩继续可怜兮兮地乞求原谅,外加双膝跪床,就差没再去买个榴莲枕底下。   这表现出来的道歉态度很认真,非常非常认真。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错了,我实在不该急昏了头。”   “你以为你那水能顶用?!”时轶快被这厮清奇的脑回路给气笑了,“你平时那高智商都喂狗去了?!”   “嗯,喂狗去了,一看到你这么难受,我的智商就都喂狗去了。”   他完全不顶嘴,只是顺着她的话,就差没主动去作践自己了。   时轶没合上嘴,愣是被他这一套说辞给搞哑巴了。   这家伙事后卖乖还真是一等一的好手。   骂是骂不出来了,于是她使劲瞪他两眼,接着跳下床抽了两张纸擦起嘴巴。   但还没擦几下,她便瞧着纸上的湿深陷入了蜜汁沉默。   踏、马、的。   没想到他那啥还挺丰裕。   是平时话太少给憋出来的吗?!   “我知道,我这事做错了,伤害到了哥哥的自尊,所以你很生气,很大可能又会和我冷战,这次不是三天能解决的事了,至少得十天半个月,甚至还会是半年,最坏最坏是一辈子。”   阮渊面朝她跪着,睫毛竟有了些泛湿,微微抽泣。   “这次没有山羊会攻击你了,我也没办法救你了,我们真的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想早点独立养哥哥的,但你现在却不要我了……”   “算了,不说了,反正说了这么多,哥哥你在气头上也是不会听的,就比如我说我真是只是一时着急了,这个理由你也不会信的。”   “可、可是还是好难受啊,我这么喜欢哥哥,这么担心哥哥,才会不假思索地干这种事情,我又怎么会对别人干这种事情呢,光想想都受不了啊……”   “停停停!”时轶终于是忍不住了,将自己手里的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又抽了两张新的给他扔过去,“先给我把你嘴巴擦了!”   嘴角都还黏着晶莹呢,怪让人看不下眼。   时轶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怕再多看两秒,就想扑上去狠狠蹂躏他两下了。   这该死的天使面孔,委曲求全的娇嗔语气,史无前例的话痨指数……   Shit!让她一肚子的肝火都不好再发下去。   倒还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反应太过激了。   “那哥哥还生我气吗?”他偷偷看她一眼,用弱弱的语气道,“要是还生气,那我也不擦了,还是继续跪着吧。我真的不想和哥哥你冷战。”   “……”   时轶寻思着,自己这已经发出来的火也不好就这么容易收回去啊。   于是蹬腿往桌几上一坐,然后低头刷手机。   跪吧跪吧,跪个一夜都不关她的事,哪怕这小孽障可能真的不是有心耍她的,但也要吃点苦头才好长教训。 第248章 就是人工呼吸!   不过心里想着事,刷手机也无法集中精力了,更别说还能找到什么快乐。   就这么熬过了两小时,她才放下手机重新将视线投向了床上还跪着的弟崽子。   只见他白嫩的脸颊憋红,膝头微微打颤连带着撑在床面上的十指葱尖。   想想这么一大高个,跪着也真是很痛苦了。   “起来吧,腿不麻啊?”   “哥哥还――”   “不生了。”   阮渊眼睛一亮,大大的眼睛溜成了圆珍珠,好奇宝宝似的:“那我初吻算是没了吗?”   “咳!”时轶捶胸,强迫自己冷静,“不算!”   “为什么?不是已经――”   “咱们是兄弟!我只当你刚才是给我做人工呼吸了。”   日了,怎么感觉这小孽障有点蠢萌???   居然这么堂而皇之轻轻松松就问出初吻是不是没了的这种话。   他是真没把刚才那事当事看啊?!!   这么一想,时轶就更不气了。   很明显,这家伙虽然智商高,但情商感人,压根就没意识到这事发生在他们身上有多暧昧多难为情。   所以,那自己激动个毛球啊。   只有比他更不激动,才能更好将这事给翻篇过去。   于是她又冷静复述了一遍找好的理由:“你记住,刚才我们只是做了个人工呼吸。”   “那哥哥你嗓子还噎吗?要不要我再给你做个人工呼吸?”他揪着她扔过来的纸,迟迟没有用来抹嘴,只是望向她,浓密的睫毛扑棱扑棱。   时轶用力呼吸一口充斥着菜香的空气,走上前粗鲁地抢过他手里的纸把他嘴巴给擦了,接着大力拎起他一把扔到了门外。   “滚!还敢得寸进尺!”   她几乎是咆哮了出来。   对面闻声开了门,李子庚冒出个头来,看着正一屁股坐在时轶门外的阮渊,一脸呆滞:“你们这是怎么了?闹矛盾了?要不要说出来我调解调解?”   “调解你妹啊!”   “刚才我哥被噎到了――”阮渊一反常态竟然选择了回复李子庚。   “闭嘴!”时轶霎时蹲下来揪住阮渊的领口,恶狠狠,“你要敢说出去,以后你再怎么道歉都不好使了!”   “好,我不说了,打死都不说了,”他不由缩了缩脖子,水灵灵的眼睛怯生生地,“你别又生气了。”   李子庚看着下巴就砸到了地上。   卧槽,过分了啊!虽然这小子平时就服软他哥哥,但今天这何止是服软啊,就差没跪舔了好嘛!   隔壁的门在这时也开了,顾席捧着剧本匪夷地望向他们,“你们这是?”   时轶仰头只想骂句买麻批。   是自己冲动了!   居然忘了这走道两边都住着熟人!   这下可好,本来家丑不可外扬,现在直接被撞尽了!   “没事,兄弟俩闹个矛盾很正常的,”她勉强笑笑,松开了抓住阮渊领子的手,还帮忙顺平了些,“好了不闹了,都回去睡觉吧。”   阮渊却摁住了她的手背,低低道,“真的不闹了哦。”   时轶:“……”   闹尼玛,谁闹了啊!她这明明是合理的生气!   丫的,这小孽障现在怎么就会顺着梯子下去了?!明明刚才还那么火上浇油不死不休!   她开始严重怀疑天才的脑回路跟正常人的不一样了。   但当着那两人的面,她又实在不好意思再发火,只能强忍住脾气扯出手揉上他头,暗地里扯了他几根头发下来,看着他轻轻嘶气,才又笑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真、不、闹、了、呢。”   阮渊:“……”唇边却微微一扬。   啧,没想到时轶连吃瘪都是这么可爱。   等把人一个个都目送回房间后,时轶才砰地将门给甩上。   接着麻木地收拾好床上的小吃袋子,一股脑往垃圾桶里塞去。   最后爬上床,对着空气发了好半天呆。   “啊!”倏然间,她窝进被窝里抓狂,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脸烫的要命。   “人工呼吸,这只是人工呼吸。”   “不是初吻,不是。”   “就是人工呼吸!不是初吻!”   “那个初*也是他不小心的,没什么好想的。”   “……”   就这么着,时轶第一次没睡踏实。   晚上还做了梦,梦见弟崽子勾住自己的脖子,呼吸暖烘烘的,漂亮的眼睛很摄魂,“哥哥,我来帮你做人工呼吸,好不好呀……”   “好……啊!不好!”   她被吓醒,背后都是一身冷汗。   不由抱着被子捂脸:“天呐,我这就是垂涎阮渊美色了吧,不然怎么会这么恼羞成怒,明明觉得他不是故意的了啊。”   窗户没关太严实,有一丝丝凉风掀动起窗纱,使得正方向垃圾桶里的小吃袋嗦嗦作响。   她忽然弹起身子:“垂涎就垂涎,反正是我自己养出来的崽,掐个油又怎么了,再说了,又不是我主动的。”   说完这话,她又瘫回去捂脸。   “草,听听我这说的是人话吗?!哥哥垂涎弟弟的脸?于情于理都不符合我这人设啊!”   详细分析了一番,时轶终于冷静了。   扇扇自己的脸:“咱要有穿书工作人员的职业素养,基本人设绝对不能崩!多余情感绝对不能有!”   “好了,继续睡觉,你还有两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   床头灯下,阮渊垂着眼睫,靠在床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字。   嘴角始终流露着愉悦的风情。   #5月3日,天气晴,心情阴转晴。   和时轶接吻了,真正意义上的接吻。   虽然她还是不知道我的心思,但没关系,她的恼羞成怒已经出卖了她。   迟早,我会让她主动和我接吻。   天空盛大灿烂,我想一辈子和她接吻。   记录完,他摸摸自己还微微发黏的唇面,简单弯了弯眼尾。   “当然,另外一个小兄弟也是要安慰的。怎么办呢时轶,我关不住它。一碰碰你,它就要乱跑。”   轻轻叹口气,他关了灯。   室内空气,微微浑浊。   ――   时轶一觉醒来,很成功地将昨晚那些歪想法都抛到了脑后。   出门看到阮渊眼神完全没有躲闪:“早。”   然后就进了顾席的房间和他沟通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李子庚出来,看到阮渊像个鬼似的徘徊在顾席门口,不由阋簧,“祖宗,您老能来我房间一趟吗,我们也聊一下工作啊。”   阮渊呷呷嘴巴,又站定了一会,在确定时轶只是在和顾席聊工作后,方才噢一声进了李子庚房间。   但心情却并没有因此感到不好,甚至还算不错。   毕竟时轶的生理构造很特殊,不管是选择和同性或者异性在一起她都会有不小的心理压力。   而她现在表现得如此平静,那就意味着昨晚的她一定有过心猿意马,有过天人交战。   单单想到这点,他就觉得自己取得了一个阶段的胜利。 第249章 平等?笑话   六点半,育才一中的第一堂早自习开始。   为了使这部戏更加接近真实,导演号召那几个新人演员早早就过来准备。   当然,阮渊作为新人演员却是个例外。   全剧组,包括编剧舟芯都一致认为,他只要不迟到就可以了。   毕竟这是他们研究了阮渊自出道以来所有行程得出的结果。   唉,毕竟其已经具备一定的人气,愿意来参加他们这小成本网剧已经足够令他们惊喜。   不过最最令他们惊喜的还得是顾席,他们都恨不得能将他当佛给供起来。   “出入证,请出示一下。”   育才一中的保安背着手站在门口,制止住了一个清秀的女孩。   “出入证?”她明显怔愣了一下,张口还想说些什么。   “叶栀!先过来这集合,拍摄还没正式开始呢!”舟芯走过去拉上了她的胳膊,“等拍摄正式开始了,我们会统一发出入证的,不然这学校不会让你们进去。”   “噢噢,”叶栀有些不好意思地浅笑起来,“第一次拍校园剧,我还以为剧组就在学校里面呢。”   “我们这个剧本含了两所学校,所以在外面搭设拍摄点更方便一些。”舟芯说着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孩,见她长相和身姿都很端正,不是校花级别但看着就让人很舒服,于是心下满意。   这波选角都还挺神仙。   有幸成为这个剧组的编剧,她感觉自己离火更近了一步。   “你先在这坐坐,等会还会有新人演员过来。”舟芯将她带到了育才一中专门用来停放自行车的遮阳棚下面,从旁边搬了把小凳子过来。   “嗯,谢谢舟编剧。”叶栀看着她胸口上的工作证道。   “悖都是芝麻大点的小事!”舟芯对这新人演员的好感度又蹭蹭上了个台阶。   转身就去找导演唠嗑:“叶栀这小姑娘是第一个到的新人演员,人还特别乖,我喜欢。”   “选角的时候我就觉得她跟女二这种温恬但又有些倔强的性格很契合。”导演塞口肉包鼓囊道。   “倔强?我咋只从她身上看出了些傲气?不是贬义词哈,是褒义词。”   “傲气正常,她从小练芭蕾舞出身的,走路就没低下过头。”   “怪不得了,但她哪里倔强?你咋看出来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这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啐!”   就在两人说话间,遮阳棚那突然传出了不小的动静。   连几个路过的走读生都不由停下了急匆匆的脚步在旁边看起来。   “好你个叶栀!真是贼心不死啊!居然都跑到剧组来蹲人了!”   尖滴滴的声音很容易让人想到十厘米的细高跟鞋。   每说一句,就像踩爆了一个气球,带着强烈的炸气。   叶栀望着眼前的女孩,原本红润的唇瓣渐渐发白,“陆柒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敢和我装蒜!你敢说你不知道阮渊在这个剧组吗?!”   “我知道,这不是有全体演员的名单吗?”   “还装!你肯定是提前得知了阮渊要来剧组的小道消息!所以就也去面试了!”   “我没有――”   “这戏你不准拍,现在就给我离开!”   叶栀的手一点点抓皱了自己膝头的斜肩包,咬紧牙关:“你不能这么欺负我。”   “我就欺负你怎么了?!臭婊子!”陆柒柒见她没动,火气更甚,便亲自动手要扯走她的斜肩包扔出遮阳棚,“你怎么就这么贱啊!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啊!”   “我是通过了面试的演员!你没权利这么对我!”叶栀拼命挣扎,“我们现在都是平等的新人演员!”   “哈哈哈,平等?”陆柒柒像是听到了有史以来最好听的笑话,漂亮的狐狸眼眯了起来,“只要你妈妈还在C城,你就别想在我手心里兴风作浪!”   一听到妈妈两个字,叶栀的手一抖。   陆柒柒找准时机,就要将抢到手的斜肩包给扔出去。   “什么德性?”倏然,一个圆顶针织帽飞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啪。”应声落地。   陆柒柒望着这突如其来躺在地上的浅灰色圆顶针织帽,整个人都怔了怔。   “没想到现在连个新人演员,都这么牛气哄哄了。”   那声音不急不慢走到了她的跟前,尾音稍稍下压,调侃促狭意味很重。   “你!”陆柒柒愤怒抬头,本欲发作,却在看到那张脸后噤了声。   竟然是白姝。   自己偶像周姐曾经的同门师妹,传闻她们两人向来不和。   要说白姝这个人,还挺神秘。   原本其发展还算不错,后来却不知为何在事业的上升期突然销声匿迹。   但这次一复出就捞到了个今年最受期待青春校园网剧的女主,且自己派出的人也查不出有关她更多的消息,可见其背后的力量不容小觑。   “我什么我,新人演员大家都平等,你在这耍什么威风呢?”白姝朝旁边人使个眼色,小粥立马就弯下腰捡起了那顶针织帽,对着陆柒柒吹了吹灰。   陆柒柒连忙扇鼻往后退,却是敢怒不敢言。   探不清对方的虚实,她还没那么大胆子给家里惹事。   不过最根本的原因是,家里人本来就反对自己投身娱乐圈,要再出了什么岔子,她估计就要被禁足了。   但左思右想还是咽不下这口被砸了帽子的气,于是收敛了刺笑起来,“平不平等我不知道,我倒是知道您之前跟周姐一起拍戏的时候,也挺有些性子的。”   白姝听出了这层反讽,是指自己在那个和周清韵有过合作的剧组里头,也没少干出些耍威风的事。   小粥闻言更勤快地吹起了手里的针织帽,恨不得能将上面所有的灰都吹进这不识好歹的新人鼻子里。   白姝却伸出手拦下,唇角一勾:“同样都是被大人宠坏的孩子啊……但你听好,我有些性子的前提是,当时才19岁的我,就已经能接得住剧组里所有演员包括周清韵她的戏。而至于你有没有使小性子的底气,待会我倒是很期待你的表演。” 第250章 我妈妈很喜欢您   陆柒柒终于语塞,不情不愿坐了下来,不再揪着叶栀不放。   叶栀不由朝白姝露出了个感激的笑。   白姝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就准备去找舟芯对一下剧本。   但恰在这时,时轶的招呼声接踵而至,“叶栀!”顿了一会,语气回归平直,“陆柒柒。”   白姝不禁回头,被时轶的差别待遇激起了好奇心,“你们认识?”   “认识认识,她们两个都是我弟的初高中同学。”   叶栀露出欢喜神情:“时哥哥,好久不见了。”   陆柒柒憋了憋,似乎觉得自己和时轶的关系有些尴尬,但想着她怎么也是阮渊的哥哥,便还是出了声,“时哥哥好。”   “嗯,你们本科都是表演系吗?”时轶想着法子开始套话。   “我是南舞芭蕾舞专业,当演员是因为我妈妈去年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个还不错的经纪人,那人觉得我是个苗子,就推荐我今年来试试水。”   时轶点点头,终于知道原著里面导致女主意外进入娱乐圈的意外是个什么意外了。   又看向陆柒柒,保持良好的语气:“那你呢?”   “我,我和阮渊是一个学校啊。”   时轶:???   什么鬼,要是一个校区,阮渊怎么还没被她纠缠死?!   “中央电影学院有两个校区,阮渊是主校区,我是分校区。”陆柒柒语气有些幽怨。   她好不容易才想法设法搞到了阮渊的高考志愿,但偏偏因为分数不够的原因服从了调剂,最后就被分去了刚建好的分校区。   而这两个校区虽然都还在A市,但各自的具体位置却是天南地北。   想想都快被气死了。   时轶想笑这造化弄人,终于没让这死缠烂打的陆柒柒得逞一回,但面子上又不能表现出来,于是道:“分校区是新建的吧,学校各项设施应该都很好,阮渊所在的主校区挺有些年头了,宿舍里的线路就很老化天天违禁物管的很严。”   “住宿条件的确是很好,两人一间上床下桌,也不存在查违禁物一说。”   “那多好啊,一键开启完美的校园生活。”时轶随口接话。   “那倒也没有,分校区的教室设备和住宿条件虽然是很好,但由于是新建的,食堂里面还没有多少商家入驻,学校外面也挺荒凉,没有可以玩的地方。”   陆柒柒越说越觉得哪里不大对味,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压根不是自己选择这个学校的重点时。   只见时轶扭头朝不远处招了招手:“顾席,这里。”   “那个要签名的学生太缠人了,”顾席踩着人行道过来,眼里带笑,“非要我拿着中性笔在他校服内面签名,还要我画个嘻嘻的笑脸。”   “谁叫你的粉丝都自称是嘻嘻呢,”时轶又一次嘻嘻笑起来,“嘻嘻,多可爱啊,就跟你人一样。”   他总也无法免疫她的挑逗,就要嗔怪回去。   却被她拉着手臂往前拖了拖:“叶栀你跟他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陆柒柒你作为央影的也应该听说过他。顾席,我艺人,《游窟城》是他代表作。”   顾席这才发现面前多了两个人,但跟时轶以为的不同,陆柒柒才是他较为熟悉的面孔。   这是两人时隔几年后的第一次见面,陆柒柒却没敢和他多对视。   然顾席早就对此做好准备,出于礼貌,他都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顾老师?”叶栀亮了眼睛,微带局促地站起身,抓了抓自己的斜肩包,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出手找他握一握表达出自己的崇敬之意。   不过终究是没胆子这么做,只能羞矜笑笑,“我妈妈很喜欢您,总说我进入娱乐圈后要以您为榜样,得不骄不躁好好打磨演技。”   由于时轶对叶栀的妈妈没啥好感,所以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有些不可思议。   啥时候那女人的境界这么高了???   难道真是自己把人想瘪了???   不过再想想,可怜天下父母心,叶栀的妈妈管她这么严,不想她和阮渊走的太近影响学业,虽然偏激了些,但也是想要自己的孩子变得更优秀。   其实也还是能理解一下下的。   “那握个手吧,”时轶窥见叶栀的小动作,径直将顾席的手抓出去给她圆梦,“回去也能告诉你妈妈,你跟她喜欢的演员握过手了。”   叶栀碰上顾席的手,连忙握了握,然后刷地一下收了回去,脸因激动而红彤起来。   虽然只是他的路人粉,但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他站在自己面前,还那么友善地和自己握了手,自己不可能不紧张兴奋。   也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很多人虽然对某个明星不是特别感冒,但如果某天那个明星突然出现在了街头,他们也会忍不住去蜂拥围堵的心情。   时轶看着叶栀这生动的小表情,露出了然的笑。   果然还是单单纯纯的小女生,从脸上就能看穿她的内心。   但与此同时,对陆柒柒一言不发的表现也有些纳闷起来。   顾席是她的前辈,就算不粉他,好歹也要表达一下尊敬吧?   陆柒柒察觉到时轶对她的探究眼神,手心捏了捏,最后还是伸了出去,“久闻大名,顾老师,我叫陆柒柒。”   顾席笑容未散,也握住了她的手,“你好,陆柒柒。”   刚好都打完招呼,舟芯过来发出入证了。   “我们已经在一中清空了一间教室,在隔壁师范学院里面也收拾出了一间教室,等会你们可以分别进去走一下课堂戏。”   所谓课堂戏,就是用来陪衬所有主角性格的。   时轶看过剧本,认为这个对顾席而言不算难,于是没打算陪过去,“你自己进去走一下吧,我在这办会公,等会盯你室外戏。”   后头的室外戏才是男女主产生摩擦的关键剧情。   毕竟这两人的学校是不同的。   “嗯。”顾席在心里有数的情况下,从来不是个缠人的主。   等到一堆人散开,时轶坐在遮阳棚下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处理起工作室的各项事务。   在看完李姐交上来的一个简单财务报告后,她就要打开其它几个附件表再核对一下。   这时,李子庚催促的声音响起:“快点快点,我们直接进师范学院。”   时轶一抬头,就看到阮渊朝自己慢吞吞地走来,“哥哥不去陪顾哥哥了?”   “课堂戏比较好演,他没问题。”   “我觉得课堂戏挺难的,”他转转眼睛,“至少对于我来说,很难。”   时轶:“……所以呢?”   “所以你陪我吧。”   一旁的李子庚:“……”   除了想骂人,无话可说。   时轶想了想,合上笔记本电脑,“行。”   作为陪伴了顾席几年的全能经纪人,她的确有些拍戏经验可以传授给小渊子这新人演员。   而且反正走完各自的课堂戏,他们等会都要出来拍室外戏的,所以时间上也不冲突。 第251章 喜欢用实力说话   师范学院教室里面,小配角和群演们都已经老老实实坐好。   顾席坐在最后一排,没穿校服,黑衣黑裤,两腿叠叉倚在椅背上很是懒散,手中的水性笔在漂亮的指骨之间转开了花。   不用说话,就足够抓人眼球。   时轶知道,这是顾席正在酝酿角色情绪。   又在听到一旁工作人员的小声赞叹“真看不出来啊,顾老师的转笔技术这么好,跟我看的一部动漫男主的转笔技术简直有的一拼。”后,嘴角微微挂起笑意。   这转笔技术,还是她亲手教给他的呢。   不过虽然师傅很重要,徒弟的悟性更重要,而他就算是孺子可教那一类人,所以令她甚是有成就感。   留意到时轶进来,顾席下意识收了收腿,有些惊讶。   她随手在唇前比划了个嘘,然后指了指刚落座的阮渊。   他一秒心领神会,于是又转起了手中的水性笔,但明显没有刚才那般流畅了。   时轶挑了个离阮渊最近的指导位,示意他放松默背台词。   “第一场。”场记板拍下。   教室里一下闹哄哄起来。   随后老师从门口进来,冷眼压住他们的躁意,开始扯着嗓子授课。   时轶在旁边撑着下巴安静看着,时不时做些手势和表情暗示阮渊什么时候该有些情绪上的波动。   虽然阮渊的角色是高冷校草,跟他平时里的性格简直是如出一撇。   但这是个爆笑漫改风校园剧,冷热门梗点不少,所以他也需要在恰当的时候皲裂一下自己的固有形象,而这恰恰很需要演员对角色的把控力。   就这样,闹哄哄的上课,又闹哄哄的下课。   周洋职高,名副其实的差班之首。   一下课,一堆乌合之众勾肩搭背往外走去,其中就包括顾席饰演的男主陈翡和阮渊饰演的男二齐执。   “等会老巫婆的课翘了呗,去玩把桌球。”陈翡转转刚才因侧睡有些扭动的脖子。   “你小心她明天又把你爸妈招来。”齐执冷道。   “哎呀她都这么吓唬你几次了,哪次见她真的付诸行动了啊?一天到晚跟个灭绝师太似的,我爸妈都不搭理她。”   “……随你。”   “哈哈哈,够兄弟,反正到时候你爸妈要真被招来了,哥罩你!”   “翡哥牛逼!赶明儿放个火箭,将那老巫婆送去火星得了。”小弟屁颠颠参与对话。   “让你多嘴!来人,给我把他瓢开了,称了脑浆看看能卖多少钱,等会兑几瓶酒喝喝。”   “嘶!翡哥好几儿凶残!”   时轶跟在工作人员后面,对顾席的状态感到很满意。   看来他晚上真的没少做功课,居然能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内,就从一个28岁的男人,成功跨度到了一个16岁的男孩,毫无违和感。   真算的上是对得起他那张还年轻的脸皮了。   自打这部戏的主演名单曝光,网上的议论声就没消停过。   大部分人都站队看好顾席,认定他的演技能够支撑起这个角色,但也还有小部分人反感他无视自己的年龄去抢小年轻的戏,赌他在镜头面前再怎么开美颜也一定会流出尬态和老态。   对此,时轶选择了不做任何公关,只是定期发出些花絮,然后任由双方你来我往。   脾性相投的人才能搭伴走的更加长久,而她和顾席最为相投的点,就是喜欢用实力说话。   由于“周洋职高”这场课堂戏是两遍就过了的,所以效率算是很高,而这导致的结果是,当他们一堆人出来的时候,隔壁“启扬二中”的课堂戏份还在继续。   因此一直等到对面育才一中的演员们都出来了,这室外戏才算正式开始。   “启扬二中”的体育课是允许解散完的学生出校门的。   白姝饰演的女主许欢欢当仁不让地成为了第一个出校门的人。   她是个学霸,但不是个传统的学霸,除了学习,她还是风纪委员。   风纪委员,顾名思义,是维护学校内的秩序和作风的委员干部。   通常情况下,学校里的风纪委员大多数都是比较木讷的优等生,不良学生是不会怕风纪委员的,而听话的乖学生又不会和风纪委员发生冲突,所以作为学生会的眼睛,风纪委员的立场其实很尴尬。   但放在许欢欢这里,那都不是事。   因为好学生她可以管,坏学生她更可以管。   只要学校不明令禁止她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来逼迫坏学生学习。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管教差生,尤其是看到分外痞气的差生,她可以直接将其掀翻在地。   最恐怖的是,但凡有个吊儿郎当的差生磕碰到了她一点,她都能敏感神经开挂般地给其来个后空翻。   所以这新生才军训,关于许欢欢的流言蜚语就传遍了校园。   以至于她奔出学校第二,就没人敢当一。   而这幕戏,就从她买了一碗关东煮开始。   周洋职高和启扬二中中间隔了条小巷子,里面偶有些流动摊贩会过来做点小生意。   许欢欢从全家便利店出来,手里的关东煮碗内还剩下一串牛肉丸。   本来就想打道回府,但偏偏一抬头让她看见了几个刺头又围在巷头似乎是在堵漂亮妹子。   风纪委员当顺了手,也不管是不是本校的了,她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干什么呢?!”   那些刺头还没来得及张嘴,就直接被撂倒了,一个个呼天抢地起来,“翡哥!执哥!救命啊!又是这个魔女!”   自打上次误以为许欢欢是个漂亮乖巧好学生于是围堵上去,结果就见证到了她对翡哥的一顿暴打后,他们就深刻了解到了隔壁启扬二中原来还有这么个狠角色。   那天要不是执哥及时出现,估计毫无准备的翡哥当时都要被打破相了。   “许欢欢你几个意思啊!”陈翡拔了嘴里的狗尾巴草走过去,眉目都是桀骜不驯,“你见到我兄弟们动手动脚了吗?你就打他们?!”   而许欢欢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原来,这几个刺头并不是在围堵漂亮妹妹,反而是在劝架。 第252章 为什么要接近顾老师?   在他们的圆圈中心,竟然是她班上的两位女生。   一个叫严清清,一个叫林周周。   前者是个在班里没太多存在感的女生,但人缘还挺好,对人基本上都是有求必应,属于老好人那一类。   而后者的存在感就超级足了,可以说是差生里的大姐大,所以平日里也没少给许欢欢找不痛快。   “你们俩什么情况?”许欢欢直接忽视了陈翡的存在,上前将这两个看上去快要打起来的女孩子给单手拽开了。   陆柒柒饰演的林周周别了别鼻下,冷嗤一声:“你问她啊。”   许欢欢扫她一眼,见她今天依旧没好好穿校服,语气就冷了三分:“本来也没打算问你。”   “你!”   “严清清,说吧,怎么回事。”   白姝饰演的严清清娟秀的小脸微微发汗,声音虽然轻但透着股执拗,“她不让我和陈翡同学讲话。”   许欢欢:???   “谁不让你说话了,是你跟陈翡靠得太近了说的太多了!”林周周反驳得理直气壮。   许欢欢:“……”   终于分了视线给了陈翡,发现他挑起单眉表情欠揍,拳头一下子就很痒。   “怂恿了两个外校女生为你掐架,你还很得意是吧?”   陈翡啧一声:“哭哭你就不能说句人话吗?”   “你妹的哭哭!”   牛肉串被扔到地上,刘欢欢的那碗关东煮下一秒就被直接扣上了陈翡的脑袋。   微烫的汤汁即刻滚下来,将他的黑衣都溅脏了。   全场即刻静止,刺头们没一个人敢出大气。   “老子踏马,今天就让你重新哭出来!”   哭哭是陈翡从小给许欢欢起的外号,一个是存心想用她名字的反义词来气她,一个是因为他总能把她欺负哭,所以哭哭也很名副其实。   而这个词在许欢欢眼里,那就是人生一大污点!!!   尘土满天,一个大高个就这么和一个小瘦子扭打了起来,半天不分上下。   托陈翡的福,许欢欢自搬家后就进了武术馆,每逢暑假还要上山在少林寺里训练个把月。   发誓以后都不能再被像陈翡这样的混蛋给欺负!   “许欢欢!你别和陈翡打了!”“许欢欢同学,不要再打了,陈翡同学,不要再打了。”“翡哥!小心她右手咧!我去!练家子啊!”“……”   时轶坐在不远处的栏杆上,随意晃腿,品着这一出好戏嘴角上扬。   微暖的春风掀过她白色衬衣领口,露出一点十字架的银链,黑发碎凌,侧面线条简练精致。   舟芯一半注意力就这么被她给吸走了,忍不住嗦嗦口水道:“这打戏听说一大部分都是你设计的?”   “嗯呐,”时轶回头,眼弯弯尾端暖翘,“武指觉得我替顾席设计的那些动作都不错就采用了。”   一架打完,许欢欢和陈翡都累得倚在了巷壁上。   “妈、妈的,还打吗?”他喘气。   “妈、妈的,懒得打了。”她抹把汗。   缓了缓她还是一脚踢过去:“这两个女生你给我处理好了!你他妈想当海王是你的事情,但就不准来霍霍我学校的女生!”   “谁是海王了!整的我对你们学校的女生多感兴趣似的。切。这两人我都不熟,你爱咋带走就咋带走,别来影响我等会去玩的心情。”   许欢欢磨牙嚯嚯:“你这意思是,还是她们俩纠缠你不放了?”   “你问她们啊,别来烦我!”陈翡抬起的眼睛里都是戾气,随后朝巷子里面喊了一声,“齐执你还走不走了?!”   一听到齐执二字,许欢欢不由自主就理了下乱掉的头发。   对于她而言,青春就是陈翡和齐执,然而前者是屎后者是花。   小时候每当陈翡快要把自己欺负哭的时候,齐执都会出面将他带走,有一次还难得送上了一张餐巾纸给她用来擦掉被陈翡弄上的泥巴。   陈翡见到她这样,冷笑出声:“没想到哭哭也会有注重形象的时候。”   许欢欢拼命捏紧拳头,她忍。   齐执从暗巷里走出来,淡淡扫视了外面一圈,目光在严清清脸上多停留了两秒,但很快就掠了过去,依旧冷淡,“走啊。”   半分钟后,这巷口就只剩下了她们这孤零零的三个女生。   许欢欢有些失落地撇撇嘴,随即转头叉腰:“说吧,你们俩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都想找陈翡。”   “我还用说吗,就是喜欢陈翡想追啊,”林周周赠她一个白眼,“你别来坏我事,我可不算你的保护范围。”   严清清揪揪手指头:“陈翡同学收养了我和他一起救助的一只流浪猫,所以我今天遇见他就日常问了下情况。”   “呸!你倒是日常,就差没天天问候了!别以为我不清楚你那点心思!”   许欢欢吸口气,掀起自己的薄刘海,微微地躁,“陈翡有什么值得你们喜欢的点啊?”   就这混蛋,哪里配女生喜欢了?   会收养流浪猫只能证明他的心肠还没坏死而已啊。   “卡!”导演举起手鼓掌,“大家都演的很好哈!白姝你的心理活动表现的很到位啊!陆柒柒你的气势不够,有些太被白姝压下去了,还需要多磨磨戏,叶栀总体发挥很稳定哦,顾席和阮渊的表现就不用多说了,刚刚我已经夸过了。好了,大家中午都休息一下,下午再继续。”   于是乎,全体演员除了陆柒柒,心情都很好。   待周围人都散去后,叶栀开心地给叶婷玉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刚接通,就急不可耐道:“妈妈,我和顾老师握手了!”   视频里的女人,原本惺忪的眉眼一下撑开,像是鲨鱼嗅到了血腥味亢奋起来,“顾席?你今天见到他了?”   “嗯嗯,他对我们这些晚辈都很好。”   “我早说了,这人看上去就不错,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我会好好把握的,一定把这部戏拍好!”   “你这蠢脑子!”叶婷玉皱眉,“我是让你好好把握住这次接近顾席的机会!不然等他身价再涨起来,你就完全没得想了!”   叶栀愣了许久,方才张口:“为什么要接近顾老师?”   …… 第253章 你又没强扭过,你怎么会知道呢   陆柒柒去育才一中里面的小卖部买了个梦卡冰激凌,但还没咬两口,就将其狠狠丢到了地上。   心情不好,吃什么都觉得难吃至极。   哪怕这是她最喜欢的冰激凌,最喜欢的口味。   “顾氏家规,不可无缘无故浪费食物。”   清透干净的男嗓带来暮春初夏的气息,但也有些微微的低沉,撩动耳膜,谢庭兰玉。   很容易让校园里的小女孩春心萌动。   不过可惜的是,现在是育才一中的午休时间,周围并没有一个女生,只有十几个男生放弃了午休偷偷来到篮球场兜着一身汗味打篮球。   陆柒柒转身,目光在他手中的一袋子彩虹冰棒上停了停,倏然一笑,有些轻蔑,“怎么了,二表哥,现在都混到二线了,还没钱买个高级点的冰激凌?非要吃这种廉价冰棒。”   “我想吃什么冰激凌与你无关,”顾席回答温淡,往小卖部前面的遮阳帘下走了走,避免手中的小冰棒们融化在袋子里,“我倒是很奇怪,你怎么会选择来当演员。”   当初嘲笑自己为了追求演员梦被逐出家门的人,讽刺自己变得叛逆不听话自甘堕落的人,如今竟也和他成为了同行。   他无意取笑回去,只觉得造化弄人。   要知道,顾家人完全看不上演员这个职业。   所以她也一定承受了不少的压力。   “显而易见,”陆柒柒也不含糊,张口就来,“我是为了阮渊。”   “值得吗?”顾席摩挲了下指尖上的冰冷水珠,眉心微垂,“两人若不是两情相悦,强扭的瓜又怎么会甜呢,还是适可为止比较好。”   “你又没强扭过,你怎么会知道呢。”   陆柒柒说着有些烦躁地将自己刚扔在地上的梦卡踢远:“你个母胎solo,别一天到晚只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没自己实践过哪有资格评价别人。二表哥啊二表哥,别以为感情戏演的好,你就会谈恋爱了,你就能指导别人谈恋爱了。”   他微微结舌:“我没那么多意思。”   他只是想适当劝劝她,不要这么疯狂,多少在倒追的爱情里面给自己留点余地,这样以后回想起来也不至于太悔恨连连。   虽然他之前在演痴情男三号的时候,觉得只要爱过就好不需要在乎结局,但真的放在现实里,那也是要看人的,而他就觉得阮渊绝对不是柒柒的良人。   痴情一个人的前提,得是那个人值得,不会只带给自己痛苦。   但被她这么一回击,他反而有些扎心了。   的确,爱情是感情的一种,而自己在感情问题上,是没有太多发言权,就比如他连自己对时轶的感情,到现在都还没理清楚。   “你没那么多意思就行,”陆柒柒别开脸,似乎是在酝酿些什么措辞,半晌态度有所缓和,“我之前那么看不起你的职业,是我不对,现在就希望你看在咱们血缘关系的份上,别拿这个说话。”   虽然她恃宠而骄惯了,但一看到顾席,她就觉得脸火辣辣地疼,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话别说太满容易遭反噬。   “人这一辈子说错的话很多,做错的事情也很多,我不会再旧事重提。”   顾席看着那个脏透的梦卡,又微微叹口气。   “我还记得,你很喜欢这款冰激凌,每次聚会的时候,赵浔那孩子都会给你专门放玻璃皿里准备好,还会撒上巧克力彩针。”   当时他还以为,这两个小孩能青梅竹马走到最后。   却没想到,陆柒柒现在抓着阮渊不撒手了。   这感情之事,还真的是让人猜不透。   顾席的上下两句话本是分开的,但落在陆柒柒耳朵里,却有了很强的关联之意。   “你什么意思?是觉得我赶走了赵浔是做错了吗?”   他又不免结舌:“我没想这个意思。”   他根本就不知道赵浔被她赶跑了,刚才那话只是纯粹有感而发罢了。   再者在自己看来,赵浔的父母虽然的确是巴结了柒柒的妈妈,但赵浔对她的态度却不像是巴结,倒更像是喜欢。   “我都说了,我身边的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你却还自以为是帮赵浔说话!”   “你明明都经历过低谷了,为什么还是不能看清很多伪君子的真面目呢!算了,一定是你身边的伪君子不够或者级别高到你根本看不出来。”   她后者本来想提到时轶的名字,但怕一贯好脾气的顾席会护短弄的双方难堪,便憋了回去。   “行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记住,以后在别人面前我们就是陌生人。我不揭穿你的身份,你也别以长辈的身份来压我,大家各自走各自的路。”   顾席哑言,不知道为何一提到赵浔,柒柒会比刚才反驳自己时还要激动。   静默了会,他摇摇头:“随你。”   两人就此在小卖部面前分道扬镳形同陌路。   时轶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醒来就看见顾席朝自己走来,扬了扬手里的冰棒袋子。   “吃吗?”   “吃吃吃!”她舔舔嘴巴,“来个青苹果味的!”   她没少当着顾席的面,在大夏天买这种一袋袋的彩虹冰棒吃。   他有时候会给她拿冰激凌,却被她拒绝,说自己就喜欢嗦各种味道的冰棒,觉得冰激凌对自己而言有些容易发腻。   于是时间久了,他也就习惯了买上一袋子这种小冰棒和她一起吃。   “下午的戏马上又要开始了,你精神养好了吗?”时轶的困意还没完全消除,不由打了个哈气。   “无妨,下午的戏份比较简单,就是交代一下我和阮渊的家庭背景。”   “噢,没有对戏的确比较简单。”   时轶话音刚落,就听见了导演的喊话声:“准备开始啦!”   顾席便将手里的那袋子冰棒都递给了她:“你慢慢吃,我进师范学院了。”   “嗯哼,我继续办公。”   不过话虽这么说,身在如此嘈杂的剧组里,时轶的注意力也并不能多集中。   往往是嗦完一个小冰棒,在键盘上左敲了一会右敲了一会,就又拿起了下一个小冰棒,看起他们拍戏。 第254章 戏中戏   但越看,越觉得这戏哪里有些不对。   嘶,白姝她们的打戏是不是有点过于逼真了?   在之前等笔记本电脑启动的过程中,她有溜达剧组一圈,从舟芯嘴里得知了今天下午这几个女人会上演怎么一出好戏。   而具体的内容就是:   许欢欢在得知林周周想要追求陈翡后,忽然心生妙计,私下和林周周交换了个条件,说自己可以帮她倒追,而且保证能起效果,不过需要林周周答应自己从此以后不得再在校园里惹是生非。   林周周本来还完全不信,但等许欢欢掰着手指头将陈翡小时候的一系列糗事都道出来,顺带提了一下这么多年自己的父母还和陈翡的父母有节日联系的时候,她终于信了。   于是乎,这两人在一周后又趁着体育课的机会来到了这个巷口,但不是为了蹲陈翡,而是为了模拟。   至于模拟什么,当许欢欢一个没啥力道的巴掌扇上来时,林周周懵了,气的差点回扇,“你搞什么啊?!”   “模拟打架啊,”许欢欢说的随意但神情不似作假,“你只要跟我过不去,他就会跟你很过得去。”   林周周:“……”   “小时候只要有人跟我过不去,抢我玩具或者藏我画本,隔天陈翡就跟人家做好兄弟了。”许欢欢嘴角斜扬,眼里冒火。   “真假?他就这么跟你过不去吗?”   “真不真你跟我试试不就好了,”许欢欢在地上蹦Q了几下,“来吧,模拟一下假打架,要尽量逼真一点,多出现在他面前,这样他对你的印象一定会越来越好。”   林周周不由摸了摸额头,表情一言难尽:“我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倒追人的法子。”   但隔了会,忽然又笑起来,“不过,陈翡果然就是很特别,我喜欢。”   “……”这回轮到许欢欢无语了,妈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孩。   就这般模拟了一会,巷口忽然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光透过茂密的树隙,温温洒落在了她倩薄的一字肩头。   没等许欢欢说话,对面的林周周忽然冲了过去,反手就是一巴掌,听起来格外清脆,“我就知道你又会过来蹲陈翡!”   镜头外,所有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这、这是真打吗?”   但见由叶栀饰演的严清清只是捂住脸一声不吭,那委屈的表情分明是还在走戏,他们只好赞一声这两个新人演员都还挺为这戏牺牲自己的,毕竟这一巴掌上去,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饰演林周周的陆柒柒也不会多好受。   “林周周!你这是干什么!”白姝饰演的许欢欢明显一怔,下一秒奔过去将林周周的下一巴掌给拦截了下来,“当着我的面欺负同班女生,你真当我这风纪委员是摆设?!”   林周周怒目相对:“是她先虚情假意说什么就想问问流浪猫的情况,然后天天在这蹲陈翡骗我的!”   “那也不是你动手打人的理由!”许欢欢将她的手甩开,“你再敢对她动手动脚,这陈翡我也不帮你追了,你爱怎么追就怎么追!反正只要我见到一次你犯事我就拎你去教务处见老高!”   林周周不由咬住下唇,半天才重重哼了一声。   “严清清,”白姝饰演的许欢欢直面叶栀饰演的严清清,见她放下手的右脸上,赫然多了个红色巴掌印,眼底微闪过些刺芒,但依旧不动声色地过着台词,“你要是真的喜欢陈翡,那就大大方方说出来,这没什么好找借口的,完了你爱怎么蹲都可以,要是林周周还故意来找你麻烦,你就直接找我,我护你。”   严清清揪紧了手指,声若蚊蝇,“我真的只是想问问流浪猫的情况……”   林周周冷笑:“瞧,喜欢还不敢承认,可真会给自己留脸。”   许欢欢微微蹙眉,但见严清清窘迫至极的神情,还是松开了眉心,拔高音量,“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人身自由,她爱怎么蹲就怎么蹲,管你林周周屁事!”   “O,你刚才还不是这么说的呢!”   林周周还想说些啥,就被许欢欢给扯远了,闻她对严清清最后喊道,“今天我们俩在这有事,不管陈翡等下会不会出现,我都希望你能离开,下次再来吧。”   严清清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听话离开了。   “来,继续模拟,其他废话少说。”许欢欢松开林周周的手腕,状态回的很快。   林周周一撇嘴:“行啊,模拟就模拟,就算真打我也不怕你。”   “嗤。”许欢欢就是一拳上去。   因为距离被拉远了些,工作人员感受不到空气的震颤,只觉得镜头里的上手画面都很逼真。   舟芯还啧啧作叹:“白姝的演戏实力真的是被低估了啊,绝对不能只是四线水平啊,唉,就是不知道她这几年去哪耽误了。”   “人各有志,”时轶忽然凑了上来,嗦起最后一个小冰棒,“没准她消失的这几年干了大事呢。”   白姝的音乐人身份在那个慢生活综艺还没正式播放之前,对外都还是保密状态。   所以时轶也只能透那么点底出来。   舟芯觉得在理:“也是,可能人家就是低调。不过你不继续工作――O?”   一转头,哪里还有时轶的身影。   而镜头里,许欢欢和林周周正掐得难分难舍。   林周周倒退两步,倏然抓起了一旁的道具小板凳就要往许欢欢的头上砸去。   这道具小板凳原本是用来摆在流动摊车面前给人看的,纯属是为了给这巷子增添市井气息,也没人会去真的坐。   因为一屁股坐下去,可能就会直接把它坐成碎片。   但此刻它竟意外变成了林周周的掐架工具。   镜头外,那些工作人员都不由轻呼起来。   一个道具小板凳虽然没什么重量,也伤不了人,但要是真的砸到了一个女孩的身上,那肯定是会造成一定痛感的。   白姝瞳孔一下紧缩,就看着那小板凳往自己脑门袭来,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第255章 陆柒柒……你碍我眼了   刚才没少借着演戏的机会替叶栀出气,看样子这陆柒柒也要反将一军了。   眼皮蓦然垂下,她猛地咬住牙关,打算秋后算账。   “砰!”小板凳应声裂成了许多稀稀拉拉的碎块,掉到了地上。   舟芯当即捂住嘴巴,有些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   陆柒柒手臂震颤,不由踉跄了几步。   “……剧本里也没说可以用道具来假打吧?”空气沉寂了好几秒,时轶微微发紧的声音飘了出来。   白姝抬眼,原本因为频繁活动而发热的脸颊,霎时冷却了下来,微微苍白,想要伸手触碰时轶被砸到的地方却又怕碰疼了她,神情只是无措,“时、时轶,你还好吗?”   “我没事,这道具轻,不疼。”时轶放下被砸到的左手臂,回归云淡风轻。   但盯着陆柒柒的眼神明显染了些煞意:“剧本里有说吗?”   陆柒柒不禁缩了下肩臂,“没……我就突然起意,觉得这样更真实。”   “真实?你想过后果吗?要是伤到了白姝你负责?耽误了整个剧组的进度你负责?胡闹!”   最后一声呵斥,让赶来的舟芯都不由缩了缩脖子。   好家伙,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时轶动气呢。   没想到简简单单两字竟就能有这么强的威慑力。   导演随之也赶了过来,见到这局势有些强硬,连忙劝和,“陆柒柒你赶紧来道个歉,还好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事就这么过去吧,时轶你要不要去旁边的附小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好在这只是个道具。”时轶直直转了视线到陆柒柒身上,眼底的意思很分明:还不道歉?   陆柒柒摸摸自己被白姝刚才弄出的暗伤,不甘不愿地低头:“对不起,白老师。”   心里恨得不行。   -   “你为啥不让我跟那严清清说,是你把这流浪猫带走养了?我被她天天问的都烦了。”陈翡甩了单肩包在旁边人身上,“晚上去K歌吗?听说有几个漂亮妹子,会跳热舞哦。”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墙面前止步,齐执摇头,“我今晚要去看奶奶。”   “行吧,”陈翡显然是没在意齐执的前半句话,只是在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收敛了些散漫,“也代我向你奶奶问声好,希望她老人家早点好,我挺想她的。”   “嗯。”齐执说完长腿一抬直接翻墙而过。   只剩下陈翡在墙内嗷嗷直叫:“你欺负我腿比你短是不是!”   “是。”   回答见血。   “草!”陈翡紧跟着翻墙而过,追上去,推了把前面人的后背,“话说你爸妈还在吵吗?”   “他们爱吵不吵,反正我谁也不跟。”齐执说话时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都让人觉得冷血。   但陈翡只是哦了一声:“没事,你要实在不行就来和我住,反正我爸妈喜欢你,这样也能少骂我点。”   “做梦。”   “O你这臭小子,怎么跟我说话呢,好歹我比你大了二十八天好嘛?!”   镜头随着两人一路通往巷口。   一直到了热闹的地方。   不过也不能说是热闹,而更应该说是混乱。   拍摄组不由暂停了拍摄:“那边什么情况?”   阮渊个子高,视力好,一下就看清了那边发生的事情,唇瓣随之收紧起来,脸色似山雨欲来。   顾席后看清,没多想就疾走过去,压着音环住了时轶的左手腕:“你被道具板凳砸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这点痛感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她说着扒拉掉他的手,做了个绷二头肌的动作,笑着用来表示自己一点问题没有,不用担心。   “好了好了,这事就翻篇了哈,都是一个剧组里的,还是要和谐相处。拍到现在也累了,咱们就先休息一下吧。”导演道。   陆柒柒只好低头压制着怒气离开镜头。   穿过一条马路,她本想进便利店疯狂采购吃的以泄心头之恨。   但还没到其门口,发现叶栀竟然从另一头也过来了。   “。”短出一口气,她立马奔过去抓住了叶栀的肩头使劲摇晃起来,“贱人!今天有白姝给你撑腰,你是不是特得意啊!”   叶栀挣扎:“你放开我!白老师那是看不下去才帮我的!”   “好你个看不下去!真能装柔弱啊你!呸!今天那一巴掌还算轻了!”说着,陆柒柒又高高举起了胳膊就要扇下去。   但忽然间,手腕被锁住,她不由吃痛出声。   下意识想要破口大骂,但在看清来人后,嘴角当即垮下,“阮渊……你……你也要帮她?”   平时讨厌叶栀归讨厌,但至少阮渊对她们俩都是差不多的态度,所以她还不会有很大的落差感。   但今日这么一下,是真的让她心慌了起来,“阮渊,你听我说,她柔弱听话都是装给你们看的,其实――”   “那又如何,”阮渊高出了陆柒柒一个头多,俯视下来就宛若是握着镰刀的死神款款降临,语气冰凉刺骨,语速缓慢,“陆柒柒……你碍我眼了。”   陆柒柒的脑子轰地一下炸开。   碍、碍眼了?自己,碍阮渊眼了?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在剧组里挟私报复,伤害到了无辜之人,我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他一根根手指松开她的手腕,像是在有意凌辱她,而后掏出纸擦了擦自己那只手,似乎是嫌弃透了。   陆柒柒的心重重一沉:“你、你不能怎么对我,我……”   “怎么了?”时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穿过马路走了过来,见到阮渊似乎是在帮叶栀出气,心下还有些欢喜,暗道原来这小子心里还是有白月光的,只是这一世更闷骚了。   阮渊却只是将她拦住,对着陆柒柒继续冷道:“如果不信,你大可一试。”   时轶见陆柒柒的脸已经毫无血色,便知自家弟崽子刚才定是说了些什么非常伤人的话。   但觉得这女孩也是活该,便也不再掺和,而是转身朝着叶栀弯了些腰,说话温絮,“你是过来买东西的吗?” 第256章 再不对她好点,可不就是我不知好歹了   “嗯,想给白老师买点零食。”叶栀稍微缩了缩下巴,耳尖有些被时轶靠近的呼吸给染红。   “给白姝?”时轶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什么,看来刚才自己果然没有产生错觉,而是白姝真的假戏真做替叶栀欺负回去了陆柒柒。   而叶栀走这一趟估计就是想报答白姝的。   于是笑笑:“白姝喜欢吃酸甜口味的东西,你可以多买些话梅糖之类的。”   “啊……啊,好的。”   叶栀原本还纳闷为什么时哥哥会怎么了解白老师,但慢半拍忽然想到她之前曾经当过白老师的生活助理,才抿起嘴皮笑了,“那还有别的吗?我想多买点。”   “还有啊……不如我陪你进去选――”   “哥哥,”阮渊却将她往外一拉,“我耳朵疼。”   时轶忙踮脚看他耳朵:“你耳朵怎么了?是耳机戴多了还是进水发炎了?”   “不是,”他勉强分给还杵在一旁的陆柒柒一记凌厉的眼光,“是听多了某人的聒噪,耳朵疼。”   时轶松口气,但同时也暗叹阮渊这小嘴毒起来真的能气死人。   怕陆柒柒一时被打击过重,她还是选择了跟阮渊离开,只跟白姝小声道:“你如果有拿捏不准的零食,可以拍照问我,我微信号是SY187****2――”   阮渊见叶栀扬起了小女生般开心的笑,指尖迅速用力,嘴里嚷嚷着“耳朵好疼,疼死了”硬是将时轶给拽动了。   害得她不得不回头大声报出最后一个数字“4!”   “哥哥把手机号给她了?”刚过完马路他便问了起来。   “我直接给的微信号,更方便联系。”   阮渊眸色渐冷:“哥哥可真喜欢叶栀啊……”   一个顾席天天相伴她左右,后多了个白姝纠纠缠缠,现在又来了个叶栀。   真是烦不胜烦。   时轶身边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人。   可真想,哪天这些人都能够从她身边人间蒸发……   又或者,直接将她藏在某个她们都找不到的地方,而这个地方只有自己知道,钥匙也只有他有……   就这样,只有她和他,她只能是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寸发香,都是他的。   阮渊思及这,舌尖渐渐拭过后牙槽,砚黑瞳仁铺开一层血宣。   时轶手臂上莫名冒起了鸡皮疙瘩,荒天破地从阮渊这句话里听出了醋意。   卧槽!阮渊这不会是把自己当成情敌了吧!   于是忙清嗓子:“我把叶栀当小妹妹的!没别的心思!就是正常关心一下!”   简而言之,就是对你的叶栀没有任何歪心思!请放心!   他舌尖微顿,眼尾倏然一弯漂亮极了,满意道:“知道了。”   时轶看上去似乎多了些觉悟。很好。   她侧过身子给自己顺顺气,真险啊,还好自己机灵。   但不知为何,原本百分之百欢喜的心情,突然多了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却是不甜不咸不苦不涩,微妙地让她难以将其从中剥离出来详细分析。   摇摇头,她很快将这滋味甩到脑后,激动告诉自己,阮渊能对白月光感兴趣了是件天大的好事啊!   叶栀扫了眼陆柒柒,生怕她又来找自己麻烦,于是飞快奔进了便利店,心情忐忑。   却在挑选零食的时候,嘴角无法遏制地上抬。   刚才出手保护她的阮渊,就似人间惊鸿客,惊扰了她尘封已久的檐上三寸雪。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对自己有意,而自己也还能如此被他轻易撼动。   可能在这人世间,有些人就是有些人躲不过去的劫数。   陆柒柒站在便利店的台阶下面,慢慢捏紧了手。   愤怒,远胜过心痛,绞杀起她的所有意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将这祸害彻底铲除。   但太阳西沉带来的微凉感,又将她的意识一点点吹了回来。   脖子有些僵硬,她不由扭了扭。   但就是这么一扭,让她看见了马路对面的白姝,正在望向这边,神情探究。   忽然想起来,在自己过来之前,白姝是一直围着时轶关心她胳膊的。   但刚才她们这么一闹,将时轶都给吸引过来了,白姝势必就被丢在了那边。   于是这女人会好奇这边是个什么情况,也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个大胆猜测:白姝和时轶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并没有大家一致认为的那么简单?是不是并不只是前任艺人和前任生活助理的关系?   捏紧的手心便渐渐松开,陆柒柒露出了个居心叵测的笑。   叶栀从便利店出来,原本还担心陆柒柒是不是还在外面蹲着她,但在环顾一圈没发现她人后,才舒口气过了马路,奔到了白姝面前。   “白老师,我给你买了一些零食,希望你能收下。”   白姝翻着剧本的手停下,撑起了下巴看她:“好好的,送我零食做什么,无功不受禄啊。”   叶栀轻轻一笑:“白老师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这些零食我挑了好久,你看看喜不喜欢。”   白姝便伸出手翻了下袋子,眉梢微微挑起,“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酸甜一些的零食?”   “是时哥哥告诉我的。”叶栀不觉有异,如实答道。   “那多谢你了,有心,”白姝也不矫情,直接将这袋子零食甩给了小粥,“收好,等会散场带回去。”   下一秒又装作若无其事说起来:“你们俩都不是阮渊弟弟的普通同学吧。”   叶栀原本放松的表情不由一收,踌躇了会方道:“我是阮渊的普通同学,不过陆柒柒一直都在追他。”   “哦,这样啊,”白姝露出笑,示意她不用紧张,“好了,我还有一场戏要去拍,你若是无事,就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嗯,白老师拍完也要早些休息,今天辛苦了。”叶栀说完,找到自己的斜肩包欠身离开,一言一行都体现着方寸和规矩。   白姝不由拢了下眉心,轻言:“这女孩未免也太收敛自己了些……”   按理说,一个从小练芭蕾舞出身且具备一定成绩的女孩,不说光彩夺人,至少也得是充满自信的。   但叶栀给她的感觉,就只是有几丝傲气,还被刻意压制去了不少,更倾向于淡泊之姿。   不过这样的话,虽然少了自身性格,但很能适应这个社会,也不能说是不好。   “小粥,拿包牛奶糖给我。”她放下剧本,转身拍着椅背喊起来。   小粥翻了翻,找出来它递过去,“现在就要吃吗?”   “我给时轶送去,”白姝颠了颠手里这包牛奶糖,神情浅柔,“再不对她好点,可不就是我不知好歹了。”   小粥:???   怎么感觉自己这艺人有的时候总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好像这些天也没见她跟时轶发生过什么矛盾啊,咋就不知好歹了? 第257章 一朝撕破脸   *   A市中侨国际机场长宁区,古北臻园独栋C1别墅,寸土寸金。   最早的住客是跨国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而后涌入多数名流如影视明星和富豪企业主。   伴着新月上移,一抹浅鹅黄的色晕滑过其南北双私家花园,逐渐没入那南向卧室的八角窗式转角凸窗。   伴着一阵露天泳池的哗啦声,有人从里面抚着湿发接过旁边侍者递来的干毛毯,裹住下半身,露出的多绒小腿笔直纤长,语气慵懒恣意,“我哥来了吗?”   “报二少爷,大少爷的车已经停入了车库,估计还有三分钟就能到客厅了。”   “很好,”他嘴角斜扬,露出纨绔不羁的笑,“今晚这月色可真好呢。”   侍者抬头看向天空,但见那弯钩月渐渐被一团乌云淡淡遮蔽,洒下的光芒根本不及这别墅万伏照明设施的千分之一。   只能假意附和:“是的二少爷,今晚月色真好,适合一家团聚。”   “嗤,一家团聚,好个一家团聚,你来这多久了?”   侍者一愣,不知道二少爷这番问话是何意,不由颤颤惊惊道:“不过半年。”   “不过半年?那你见过我哥几面?”   侍者吞咽喉咙,紧张翻倍:“今天会是第一面。”   听闻大少爷很忙,所以一年都不返回这豪宅看望老爷和夫人也是很寻常的事情。   “都没见过就这么会说话了,”他漱口水,喷了大半在侍者身上,“今晚我哥就由你去伺候了,可小心点别冷了他的菜。”   侍者愣,也顾不得擦去身上的水渍,忙点头:“明白,多谢二少爷给机会!”   要是能将大少爷伺候好,没准自己在这个别墅里的职位就能平步青云!   入夜,七点半点,餐厅。   坐在正位上的一个中年男人忽然开腔:“谢霁,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旁边的中年女子,闻言不由放下了手中精致的刀叉,用绢帕轻轻碰了碰浆果红的唇面,微微一笑:“是啊,霁儿,到了你这年纪,也该考虑一下婚姻大事了。”   被点到名的谢霁,正切这牛排的手一顿,低眉道:“我现在以事业为主,还没考虑过结婚。”   “事业要有,这婚姻也得有啊,我和你父亲对你没什么太多要求,就那个小花旦周清韵,虽然身份还配不上你,但只要你喜欢,我觉得也挺好。”   “别再拖了吧,你们都也谈了这么大几年了。不然她年龄上来了,对怀孕也不好。”   “霁儿?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谢霁放下刀叉,将嘴里的一点牛筋包在桌帕里,往外推了推,做出了就餐结束的架势,“我在听,但我和清韵都商量过,并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   “什么叫为了结婚而结婚?”谢父的声音不怒而威,“我们都已经这么尊重你的择偶权了,你看看A市稍微有头有脸的大家里,哪个子女到了你这岁数还能有你这么自由?!今年这婚,你必须得结!”   “那你们想要我怎么做?”谢霁指骨掸掸瓷桌面,似乎是妥协了。   谢母忙来缓和气氛:“也不需要做什么,就是到时候你们俩的所有婚庆珠宝,都交给殊儿负责吧,他最近刚好也缺少那么一出大的曝光。”   “哇塞,那一定是个大工程,”对面桌的谢殊摇摇手里的香槟,撑下巴笑得意味不明,“哥哥的婚礼一定会是世纪婚礼,我可得给亲自嫂嫂送上个大礼。皇冠怎么样?保证纯手工镶钻世上绝无仅有价值连城。”   “殊儿有这心思自然是极好的。”谢父面色明显缓和了不少,看着谢殊的眼神慈祥许多。   谢霁突然低低的笑:“所以其实,我的婚礼是用来给弟弟事业铺路的吧?”   “霁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们是兄弟,自然要互相协助。他设计珠宝也是要耗时耗力的啊。而且你又没有亏损些什么。”谢母有些不满。   “没有亏损什么?”他抬眼,和谢殊直直对上,眼底的温度快要凝成霜,“如果我执意不结婚呢?”   “哥……”谢殊轻轻一笑,前倾了些身子放慢语调,“如果没有父母亲这层强大依靠,我们屁都不是,所以,为什么不听话一点呢?”   谢霁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眼尾也勾起来,“你的听话就是,花边新闻满世界飞,但会绝对服从联姻是吗?”   “是啊,”谢殊躺回椅背,耸耸肩,“该玩的都玩过了,最后找个门当户对家世清白的,我又不亏。”   谢母咳了咳:“殊儿你也是该收敛收敛了,别玩坏了身子,而且到时候名声太不好也影响联姻。”   “知道了,母亲,”谢殊腾手捏捏她的肩膀,“等哥哥大婚完,我也就不这么玩了。”   “真是可笑,”谢霁将刀重重磕上碟盘,发出刺耳的声响,“我这么多年认真经营正祁娱乐公司,却只是因为不想结婚,就快被你们冠上不孝冷血的罪名。而谢殊他都快将自己的名声玩臭了,甚至珠宝公司的业绩看上去不错也无非是因为他到处挖了人才过来,你们却觉得只需要他大事听话,那就一切无所谓,甚至还担心他毫无节制有损身体。”   “……你们,还真的偏心到了一种境界啊。”   “谢霁!”谢父就要斥责。   “我说错了吗?”谢霁将刀冷掷到对面人的香槟杯上,“这么多年,无论我多努力,都得不到你们的平等对待!说到底,谢殊他是你们的好儿子,我就是个从外面半路领回来的工具人!”   隐忍了多年,一朝撕破脸,这滋味复杂万千,但也轻松了不少。   “你还真以为你翅膀硬了是吧,居然敢这么和我们说话!”谢父胸膛起伏,“如果我们当初没有找到你,你现在还不知道有多碌碌无为!”   “我宁愿!我宁愿从未被你们找到过!”   话说到这个地步,谢霁认为这场家宴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进行下去,扯过一旁的手帕就要起身离开。   “哥哥,”谢殊忽然开口,“你不想结婚,是不是因为那个曾经被你金屋藏娇的白姝啊?”   谢霁身形一震,还没缓冲过语言。   母亲的声音骤然响起:“白姝?”   ――   小成本青春剧拍摄起来比较快,不过一个月的功夫,里面的剧情就已经跨度到了高二。   而与此同时,《我和经纪人的撒野生活》第一期节目于6.1日正式上线番茄台午间黄金频道,因着各种神秘噱头的铺垫和最终结果的惊喜呈现,成功收获了同期综艺排行榜收视率第一的好成绩。   其中,白姝的双面身份一经公开,就引起了网络上不小的轰动。 第258章 又是被时哥哥帅到的一天   随后,开始有好几位大咖网剧剪辑大量在各种短视频APP上推波助澜,细数她历来饰演的角色荣光点,再配上她在油管的个人音乐创作,加上其粉丝的狂热宣传,令其一度疯狂刷屏。   时轶在一连刷过四个有关白姝的短视频后,不由扶额:“这公关做的,也太猛了吧。”   舟芯长长叹口气:“我就希望她这个正面热度,能一直持续到我们这部戏出来。”   热度分两种,一种正面,一种反面。   白姝现在是属于前者,但往往一不小心,就能直接被黑成后者。   而到时候能产生的影响不可估量。   因此作为一个也混迹过不少剧组的舟芯,她压根不敢高兴的太早,就怕白姝这么个直爽的性子,哪天就咯噔一下翻车了。   时轶深以为然,只是无奈摇头。   但在抬头看到白姝的时候,发现她表现正常,就跟没事人似的。   下了戏就抄起剧本朝顾席那走去,还叫上了小粥在一旁录屏。   “我来请教顾老师几个问题,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空?”   白姝笑得纯粹简单,让人难以有防备。   顾席挽了下袖口:“有空的,你问吧。”   “嗯,就是这里,我感觉陈翡的心理变化太含蓄了些,不太符合他一贯嚣张的性格。”   “是有点含蓄,但这是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女主的感情,而无论谁突然遇上这种从没体会过的感情,性格其实应该都会有些变化。”   “说的也是……”白姝点点头,又往下翻去,看上去是真的过来探讨剧情的,“您看看这,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演,是该表现出来一点不自在呢还是――”   小粥举着手机晃来晃去,力图制造出一种随意感。   这是白姝交给自己的任务,毕竟那个综艺有在炒她们俩的CP,所以现在也是时候要透露些拍戏花絮来给这电视剧和综艺同时涨涨热度了。   不过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免得到时候两人不好松绑。   “顾、顾老师。”   倏然,手机屏幕里闯进了个女孩的身影。   白姝的话顿时卡住,抬头看去:“叶栀你有事找顾老师?”   叶栀见着她,下意识将翻开的剧本合了起来:“没什么没什么,我刚才那个角度没看到您也在,还以为就小粥姐姐在和顾老师聊天,所以才过来了。”   “你也是想问顾老师问题?”白姝见状,便示意小粥停止录屏,顺带让出自己的位置,“没事,我跟他的对戏多,还可以下次问,你来吧。”   “那多谢白老师了。”叶栀笑笑,却并不是特别生动。   白姝也不在意,只当她年纪小向来拘谨,扯了小粥就回了休息区。   但刚咬下一块巧克力,就听得方才离开的位置多了些嘈杂声。   转头一看,就瞧见陆柒柒不知何时也缠了上去,有意和叶栀抢夺起对顾席的提问权。   面对着被两个女生同时围堵住,一方特别主动抢话,一方憋着劲就是不走的情况,顾席的面颊明显有了些发烫,十分为难的样子。   融化掉嘴里的巧克力,放下巧克力袋,白姝便想站起来帮顾席解一下围。   但还没等她完全起身,余光里就出现了时轶长腿迈来的身影。   不由刹住车,想静观后续。   “嘿,都这么虚心好学呐。”时轶趁陆柒柒不备,直接闪到了她面前,伸出左手将她手里的剧本从下往上撞到了空中,然后迅速用右手接住,歪头送上一个嘻哈的笑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教你一些东西。”   陆柒柒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时轶的距离这么贴近,在感觉自己的鼻尖溢满了淡淡的薄荷香后,不由结巴起来,“我、我觉得,还是顾老师更专业一点。”   “这样吗?”时轶滑了下自己的鼻梁,有意茶气,也不知道是被谁给影响的,“你就这么不给我面子呀,我好歹也是个全能经纪人呢,指导你这么个新人演员应该还是可以的吧。唉,难过。我被否定掉了呢。”   陆柒柒没料到时轶这么个钢筋直男会这么跟她讲话,顿时慌了阵脚,“没,我没否定你。”   “那我教你,”时轶又凑过去了些,弯着腰和她双目相对,嘴角始终噙着笑,“可以吗?”   陆柒柒这下是真傻眼了,愣愣看着眼前这么一张俊脸,最终还是沦为了颜狗,“可以……”   要么直到底,要么撩到底,前者是时轶的一贯秉性,而后者就看她的心情。   而这次,她就让陆柒柒彻彻底底大开了下眼界。   当然,也令一旁的叶栀目瞪口呆。   只有顾席对此毫不惊讶,还无意识对比了一下时轶撩女孩和撩自己的程度,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还是在撩自己的时候尺度大。   于是原本窘迫的神情,就渐渐缓和了下来,还不自觉笑了笑。   “OK,”时轶见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便转头朝叶栀眨了个wink,“你可以单独问顾老师啦。”   说罢就将还处于懵圈状态的陆柒柒给一把拎走了,姿势相当老练可见没少这么拎人。   叶栀不禁捏了捏自己发热的耳垂,心里表示,又是被时哥哥帅到的一天……   “你想要问什么?”顾席见她出神,于是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叶栀一下回了意识,忙翻开了手里的剧本,往他那靠了靠,“就是我不知道该如何把控我这个角色的心思,不太懂她对陈翡到底是喜欢还是好感。”   “这样啊,其实喜欢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难说准的……”   顾席就这般源源不绝地分析起来,直到嘴巴干涩方停。   却见叶栀半天也没给自己一个应答,不由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叶栀?你是在思考吗?”   “噢……噢,是的,”她极力掩盖住自己的心不在焉,不再往某个方向看去,“谢谢顾老师,您分析的真好。”   “不过以上都只是我的个人见解,仅供参考,这个角色的灵魂还是要靠你自己去体会。”   “好的,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再见。”叶栀往后退去,但身子忽然朝旁边一歪。   顾席本能拉住了她的手臂:“小心!”   她踉跄了几下,重新站稳,朝他露出感激的笑:“多谢顾老师。”   “没事,下次还是正着走路吧,倒走容易摔,尤其是剧组里面的道具又多。”   “好的。”叶栀认真答道,却在转身后松懈了笑意有些倦怠,似乎刚才的积极就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   白姝抚起下巴,顺着叶栀刚才视线停留的方向望去,只见阮渊在那拍单独戏。   顿了几秒,又将目光转回到了她的脸上,在窥见其神态后,若有所思起来。 第259章 她将这两兄弟玩的团团转啊!   “白小姐,你这巧克力是不吃了吗?”小粥忽然朝着那巧克力伸出魔爪,脸上挂着贼溜的笑,“那我吃了吧。”   白姝一个激灵回了思绪,当即将她的手打掉,“去,我才吃一小块。”   小粥不由瘪嘴,一时无话。   但在下一刻看到自家艺人张开嘴,一大口就干掉了两小块巧克力下去之后,终于是忍不住了,“白小姐,差不多就可以了哈,你现在可是双栖艺人,这各方面的形象也是要注意起来了。”   “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白姝白她一眼,将剩下的巧克力都塞了过去,“想要我进行身材管理就直说,装着嘴馋做什么。”   小粥:“……”这女人给自己点面子是会死啊!   “不用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是不易发胖体质。”白姝漫不经心擦起嘴。   “世上没有多少人是真的不易发胖体质,也许只是因为你吃的还不够多,所以脂肪积累才没从量变飞到质变。”小粥神情严肃。   白姝噗嗤笑出声:“真行啊,量变质变都给我搞出来了,你是想在给我上课?”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扯扯。”   “得了,我在国外已经彻底检验过了,我就是不易发胖体质,吃多少都一个样。”   小粥莫名感觉这句话有点怪。   彻底检验过体质了,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白姝在国外曾经有过一段暴饮暴食的时间?   犹豫了会,见白姝低头刷起手机神态平和,她便试探问出了口,“……你在国外,心情不好?”   白姝正刷着屏幕的指尖微微一顿,但转瞬恢复正常,“没什么心情不好,只是那边的饮食偏油腻,脂肪含量很高,但我吃了两年也没长胖而已。”   “噢噢。”小粥拍拍脑门,觉得自己真的是会瞎想。   就白姝这种有气便撒从不憋心里的性子,又怎么会选择暴饮暴食呢?除非是真遇到了天塌下来的事情吧。   “你很闲吗?”白姝冷不防抬眼冒出一句话。   “啊?呃,也不算吧。”   “那你有时间在这和我唠嗑,还不如去给我好好安排一下后面的行程呢,接接合适的杂志封面拍摄什么的。”   被艺人拎了工作,小粥不由缩缩脖子,一边赔笑说着好的一边麻溜滚蛋了。   白姝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小萌新经纪人好相处是好相处,就是这办事能力实在有限。也不知道时轶之前是怎么做到一边对付我一边……”   忽然停嘴,插指入发懒懒揉了揉,微微叹气。   完了,竟然会提到时轶了,还是如此自然地提及。   心态无法再平和,望着不远处紧张的拍摄工作,算算时间,她索性收好手机就准备去洗手间解个手。   但面前忽然晃进来了个近期很是熟悉的身影,那人朝着她笑起来,有些水汪的狐媚劲。   白姝蹙起眉:“有事吗?没事我就去上厕所了。”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您聊聊天。”   “我和你之间除了戏,好像也没什么可以聊的吧,而你刚刚才和时轶探讨过剧本呢。”   某刚和时轶探讨过剧本的人,也就是陆柒柒,笑容稍稍僵了僵,“除了剧本,我们也可以聊聊别的啊。”   “卖什么关子啊,用一句简单的话就是,你有屁快放。”白姝的脏话也颇有些得某人精粹。   陆柒柒终于是放下了笑,大抵是觉得刚熬过一个时轶,又遇上了一个时轶二代,着实也是假装不下去了。   便撩了下自己披散下来的长发,直奔主题,“你对叶栀有什么看法吗?”   白姝起身,扯了下有些上移的衣服:“那我去上厕所了。”   直接拒不回答,完全不给陆柒柒面子。   陆柒柒愤怒值一下过了黄线,但还是及时拉闸,将眼前的人拦下,“你没发现,叶栀和时轶、阮渊、顾老师的关系都还不错吗?”   白姝从陆柒柒伸出来的手臂一路看回她的脸:“……怎么个不错法?”   好奇就是好奇,白姝也不是什么专注打脸誓死不中圈套的小说虐渣女主,她并不遮掩自己的好奇心。   陆柒柒勾起笑:“叶栀有跟你讲过我俩和阮渊的关系吗?”   “讲过,她说她自己和阮渊只是普通同学,而你一直在追求阮渊。”   “放屁!”陆柒柒磨牙,“她根本就也是喜欢阮渊,才永远在他身边阴魂不散!”   “哦?哦。”白姝对此并不惊讶,似乎是心里早已有数,“继续。”   “阮渊上次还专门为了她给我下了狠话,这你也看到了,所以你能说他们俩的关系只是普通吗?”   “不清楚,旁观者也会迷。”   陆柒柒:“……”看来这女人对阮渊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那么就换下一个好了。   “她最近总是以各种理由接近顾老师,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一点。”   白姝没回答,只是环起胳膊,用纤细的手指头在上面舒缓地敲击。   刚才被叶栀打断了问剧本只是一个片段,她之前也的确是见到过其围在顾席身边打转,比如当时轶没来片场的时候碰巧买多了瓶饮料送给他,刚好抢了两个盒饭给一个给他……   “所以顾老师对她的态度明显就要比对我好一些,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关系不错了。”陆柒柒说得斩钉截铁。   白姝:“……”   她想说,其实顾席除了对朝夕相处的时轶有比较丰富的情绪之外,对其他所有人的态度还真的没太差,陆柒柒这样说完全只是心理作用。   不过,这句话本身也不是重点,重点的是前一句话:叶栀最近总是以各种理由接近顾席。   “赶紧说完,我要上厕所。”她带了些催促意味,似乎对以上话题都不感兴趣。   陆柒柒见没达到自己预料中的效果,不禁有些急了:“还有时轶,你不觉得时轶对叶栀特别好吗?”   “觉得又如何,不觉得又如何?”   “她将这两兄弟玩的团团转啊!”陆柒柒语不惊人死不休。   白姝原本舒缓敲击着胳膊的手指头,微微在空中一滞,“……说清楚,怎么个团团转法。”   “时轶对叶栀好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她和阮渊初中认识就开始了。那时候叶栀和阮渊在同一条商业步行街上特长班,她是芭蕾舞,阮渊是吉他,时轶有时候下了班会去接阮渊回家,不过从来都不是空手过去,而是会带些自制的甜点,说是给阮渊充饥,但实际上一大半都分给了叶栀。”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他们附近的空气吗?”   白姝的疑问句还挺具有嘲讽意思。   陆柒柒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动怒以致前功尽弃,于是捏了捏拳心。 第260章 你对这两种味道就是习惯了,不一定是喜欢   “我从初中和阮渊认识后,就开始疯狂追他了,而C城是我从小就生活的地方,所以我很容易就能找到人帮我盯着他们。”   “照你这么说,叶栀和他们三的关系的确是不错。”白姝改变环手臂的姿势,朝外做了下扩张拉伸动作,“说完了是吗,那我去厕所了。”   陆柒柒咬嘴皮子:“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白姝一条腿已经踏上了去厕所的路上,闻言转头朝她淡淡一笑:“我有没有什么想法管你什么事,在这我建议你回学校后再好好上上课,学习一下该怎么把控情绪,免得以后吃大亏。”   陆柒柒看着她说完走远,就嗤鼻起来:“有资本的人才不会受社会的规圆牵制呢。白姝啊白姝,你的情绪把控的确是很好,但也还是不够呢,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对时轶的心思可不简单。”   怎么说呢,今天这一局,她对阵白姝算是落了下风。   但要是只看结果,还不一定是她输了呢。   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西普香调的香水小样,她洋洋喷洒在了自己的脖颈处,而后笑着朝拍摄点走去。   白姝从女洗手间里出来,去到公共洗手区准备洗手。   一别头,发现时轶从男洗手间出来,和她刚好站在了同一排水龙头面前。   于是低下头似闲聊般地打开话题:“你教完陆柒柒了?感觉怎么样?”   时轶冲着手道:“还好,陆柒柒的表演本身就不存在什么致命缺陷,所以略加点拨一下就可以了。”   “那你觉得她这人怎么样?”   “这人?”时轶关上了水龙头,甩甩手,“你是说她性格吗?从小养尊处优公主病了些,容易让人窝火,其余的,好像也没什么。”   只要陆柒柒不再像原著里一样当回专门欺负阮渊的恶毒女配,她就觉得问题不大。   白姝对着镜子整理起妆容:“她好像总跟叶栀过不去。”   “这事就有些久远了,陆柒柒从初中开始就一直追着我弟不放,跟野狗似的,所以见到一个疑似情敌便会咬着不放。”   “疑似?叶栀和阮渊真的就只是普通同学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时轶抽出公用纸把手给擦了,“毕竟他们上他们的学,我上我的班,小渊子又不爱跟我聊这些。只是在我看来,叶栀对我弟好像没那个想法。”   唉,说来忧伤,她可劲撮合这两人,现在好不容易见阮渊这边有些起色了,但结果叶栀那边还是不温不火。   不过未来可期,没准这部戏拍完,他们这对戏内CP就能产生些爱的火花到戏外呢?   “感觉你还挺喜欢叶栀。”   “当然喜欢啦,”时轶一边去找垃圾桶想要扔掉手里的纸,一边露出老母亲般慈爱的笑容,“她学习好又有气质,但凡她妈妈能管教松些,让她的锋芒外露出来,假日时日她一定能成为舞台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多高的评价,一颗璀璨的明珠。   白姝的口红画出了些界,默了默,直接上手擦了起来,再用粉底霜去盖。   时轶抬头看见,出于本能就去制止:“你别这么擦,应该用细一点的刷子蘸点粉底霜沿着唇线慢慢涂抹。”   “我就随便补补,等会自然会有化妆师来帮我善后,”白姝直接拍开她的手,语气没了刚才那么好,“你别这么多事。”   时轶:“……”好特么扎心。   “是,是我多事,脑子被门给挤了。”说罢,她扬长而去。   白姝站在原地,攥紧粉底霜盒,闷了半天音,最后哼一声,还是出厕所去找小粥要化妆包取细刷了。   时轶在导演旁边一直等到顾席彻底下戏,才找上去说话:“等这周的戏份拍完,我们下周就要抽空继续去录制那个综艺节目的第二期了。”   “嗯,它第一期的效果还不错,观众都说快要笑死了。”他笑了笑,眼睛里藏了话。   时轶捂脸:“我知道哪里快要笑死了,不就是我们宰羊那一集嘛。太尴尬了,我感觉我在里面就是个二百五,一点形象都没了。”   “不啊,他们都说,还没见过谁宰个羊都还能这么有气势的,还夸你帅呢。”   “那就完全是看脸了吧。”时轶眼皮子跳跳,一副我全然看透的表情。   “你要相信你是有人格魅力的,不仅仅是靠――”   “哥哥,下周去录综艺,一起走吧。”阮渊忽然出现,额边还带着微汗。   时轶见状用手给他擦了擦:“行啊,到时候我和李子庚大哥商量一下坐哪个班机。”   说完,不由皱了皱鼻尖:“你喷香水了?怎么这么香。”   “没有,是陆柒柒喷了香水,她刚刚一直在缠我说话。”   时轶啧一声:“其实蛮好闻的,就是这味道有些浓了。”   “西普香调,前调是生姜玫瑰,中调是晚香玉、君子和茉莉,尾调是麝香、广藿香和桂花。而现在这味道已经是尾调了,所以比较浓郁。”   “都尾调了啊,她是缠了你多久?”   由于顾席和阮渊的拍摄区不一样,所以她只顾着盯顾席就完全没看阮渊那边,也就不知道他那边都发生了些啥。   “今天一天她都挺缠,香水也一直在补,只是前面诞生的尾调味道盖过了新补的中调味而已。”阮渊的眼神可以说是幽怨。   时轶呵呵笑:“没事没事,香水味不难闻就行,反正你都被她缠了这么几年了,对她的声音应该都已经免疫了。”   阮渊:“……谁说这个香水味不难闻。”   “啊?难闻吗?”她转头看顾席,“你觉得难闻吗?”   虽然说大众对于同一个香水都会有不同的看法,但她作为有些味道敏感的,都觉得这个味道不难闻。   顾席正要摇头,就听得阮渊道:“除了我喜欢的味道,其余味道对我来说都很难闻。”   “你喜欢哪些味道?”时轶果然上钩。   他眨眨眼:“秘密,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她便让顾席去换一下衣服,然后戳他,“说吧。”   阮渊弯下腰,在耳语的同时扯了扯她的耳垂,“风清白兰和薄荷。”   时轶一怔,这不就是她身上会有的两种味道吗?   与此同时,耳朵从耳垂到耳尖,被他一路滑出酥痒。   她浑身一个颤栗,就朝后弹去:“你对这两种味道就是习惯了,不一定是喜欢。”   说完,莫名又觉得自己这话有些歧义。   不由抿了下嘴巴:“行了行了,我去找顾席了,你也去找李子庚大哥吧。”   然后呲溜一下奔得飞快,很快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阮渊扯扯嘴角,光亮散落瞳仁,“哥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呢?” 第261章 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   古北臻园C1别墅,桌面上的饭菜早已稀凉,却未动多少。   谢霁站在桌旁,摁着桌面上的苍白手背绷得能看清里面微微抽动的青色血管。   就在半分钟前,自己的亲生父亲冷着声威胁自己,若是不同意今年举办婚礼,那个名叫白姝的女孩,从此以后再也不可能出现在大屏幕上。   谢家在A市,虽远没有盘踞已久黑白通吃的祁家能够只手遮天,但实力也不可小觑。   想要彻底毁掉一个没有后台的人,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   谢殊在对桌插手脸上挂着笑:“据我所知,哥哥你和白姝一直是以叔侄相称,所以……你和清韵嫂嫂结婚,也没什么关系的吧。”   谢父谢母都不是简单角色,一听小儿子的话,就知道他是话里有话,脸色就别扭了不少。   谢父冷哼声更重:“倒是有本事,在外谈一个,在里养一个。”   见谢霁眼眦猛地一缩,谢母忙笑笑,“霁儿心善,应该就是单纯的想要将白姝那女孩养大。好了好了,霁儿你听话,今年结婚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公司要是有运转不开的情况,尽管跟我们提,不用硬抗。你看殊儿,不就总回来陪陪我们和我们商量很多事情吗。”   谢霁指尖都颤了起来,在雪白的灯光映衬下,他面颊泛起血红色,似是隐疾所致。   真是好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母亲说的每一句“善言”却都要比父亲的冷语来的更为毒蛰人心脏。   尤其是最后的话,无疑就在告诉他,会卖乖讨巧依赖性强的孩子才有糖吃,而像他这种一心想要独立闯出一番天地的孩子,不仅得不到糖,还会被用来给人铺路。   这个道理不难理解,因为他在养父母面前也曾经是过前者。   可是这两人作为他的亲生父母却忽略了很多事情。   18岁才被找回来的自己,第二年出了国,再回来就直接接管了正祁娱乐公司。   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他根本就没有时间来适应这段完全陌生的亲情。   且一开始他以为,强大的父母一定会喜欢强大的孩子,于是逼着自己愈发独立,遇到任何棘手的事情都选择自行消化,而时间久了,他就忘了该怎么在父母膝下承欢,也再做不到承欢。   所以他们想要他再变回像谢殊这样会哄家长的孩子,那完全就是强人所难。   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站在他的角度替他想过。   肺部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哥哥,坐下来再吃点吧,今天你旁边那侍者还跟我说,今晚月色很好,很适合一家团聚呢。”谢殊说着用叉子敲了敲面前的一道鹅颈藤壶,“这个很新鲜哦,平时父亲母亲也不会怎么吃,是听说了你要回来才派人专门去采购的。”   他的话很动人。   但在谢霁听来,这是在和母亲玩一个套路,亲情绑架。   还有一个目的,让父亲觉得自己更加不识好歹。   嗓子眼忽然干痒,他抓住雪白的桌布便猛地朝外一抽。   瓷碗碰撞碎裂的声音一阵阵响起,刚好掩盖住了他短促的剧咳。   一旁的使者瞪大了眼睛:“大少爷,您――”   “今晚根本就没有什么月色,”谢霁眼角猩红,“你倒是会颠倒黑白,下去!”   使者被震动,随之听到谢殊大声起来:“哎呀,你惹怒哥哥了,该罚,收拾东西滚蛋吧。”   整个人就懵了:“什、什么?不,大少爷,你听我解释――”   “来人,将这人架下去,命令都听不懂了,就更没必要再留着了。”谢殊嘴角挂着散漫的笑,讽刺般的杀伐决断尽在这几秒之间。   谢霁见状,不由捂住胸口,只觉得更加气闷。   “不!是二少爷说――唔!唔!!!”   那侍者被强行捂住嘴巴拖了下去。   这餐厅终于是回归到了方才的平静,但对峙意味却愈发明显。   “我不想再说什么了,先走了。”谢霁踩着满地碎片就要离开。   “你到底是想怎么样,你母亲都这么好言相劝了,你居然还发脾气?!”谢父愤怒地一拍桌子,“既然你毁了这一桌子合家菜,那也没必要继续在这个家里呆着了!”   “擎鞅,别说这种重话!”谢母眼见丈夫怒不可遏,连忙抓上了他的手臂,“霁儿独立倔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能将娱乐公司经营得这么好啊!”   “是啊父亲,哥哥运营公司的能力还是远胜于我的,这点我还要和他好好学习呢。”谢殊也劝起来,露出担忧神情。   “谢霁你听到没有!这家里一个个都在替你说好话,但你就是这么对你母亲对你弟弟的!”谢父大口吸气,“一句话,这家你还要不要留!要留就给我今年结婚!我们一家人还好好过日子!”   一家人……一家人……   谢霁讥笑出声。   肺部忽然灼烧起来,眼前的景物都变得模糊。   “霁儿!”耳畔是母亲的惊呼。   随着身体瘫软下去,他露出的肌肤都被地上的碎片割破,一片凌乱红殷。   疼,似乎钻进了骨头里面,最后压至心脏。   视线的最后,是一双锃亮的牛皮尖头鞋。   “哥哥?”   *   因着有了第一周期综艺录制的基础,所以当那三组一到山上就被带去了那木屋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波动。   时轶看看小羊:“所以这一周,我们都要住这?”   “是的,”小羊双手合掌举在胸口,十指扣来扣去,略显谄媚,“我们在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给这三个木屋继续加工,相信你们住得会比山上民居还要舒适。”   她耸肩:“OK,随你们安排,反正死不了就坚强。”   其余工作人员都嘿嘿嘿起来,其中某摄像机大哥自觉和时轶这组关系混的不错,于是笑道:“时轶你说话可真幽默,怎么会死呢,不会死的,你们要死了我们也没法独活了。”   “别介,殉情大可不必,我承受不住!”时轶抱住双臂,动作和语气都有些夸张。 第262章 好笑吗   惹得在场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原本有些死寂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是活跃。   “殉情可以有!可以有!时轶你得好好反省一下了,为什么我们这么多人都要为你殉情!”   “啊啐!是你们都太迷恋爷,又不是爷我朝三暮四!”   “噗哈哈哈哈,朝三暮四这个词太高级了,明明就是你花心!”   “……”   小粥在白姝身边羡慕道:“我也好想成为像时轶这种在哪儿都能混得如鱼得水的人。”   白姝也在笑,闻言只是瞥自己这萌新经纪人一样:“别想了,这是时轶的个人魅力,你学不来,还是按照你自己的性格提高能力吧。”   “……噢。”小粥委委屈屈瘪了下嘴。   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明明时轶这也是头回当经纪人啊,之前也不过是白姝的一个生活助理,只负责琐事不负责业务的。   难不成,时轶在当白姝生活助理的时候,就已经身经百战被磨得透透的了?   众人之间,只有阮渊依旧保持着漠然的表情。   李子庚见状,不由捅了捅他,小声道:“大家都在笑,摄像头也在拍着呢,你这回怎么不配合你哥哥了?”   阮渊踩着一根枯枝上,唇瓣轻启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好笑吗?”   “……”李子庚突然感觉这山上的温差还挺大的,明明在山脚的时候还是初夏的太阳呢,现在到了半山腰就有风飕飕往他背后吹着,凉得他太阳穴都嗡嗡疼。   “我觉得,有点好笑。”在地上跳了跳,回了些热量的他勉强做出回答。   阮渊脚下的那枯枝已经碎得稀巴烂:“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为什么?”   李子庚一点完全不在乎自己是不是降智了,就算明明知道有些事情就不该问,但也还是问出了口。   毕竟阮渊是看心情回自己话的,那多问点总比不问能获得回答的希望大。   而且按照这厮的脾气,没准下一秒就直接甩脸不理他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阮渊脚一抬就进木屋放行李去了。   他便对着空气挤出微笑,配合镜头,“还真是很期待这一周的山间美食之旅呢。”   “殉情?”阮渊在无人的木屋里打开行李箱,指腹抹过其中一绿色瓶盖,眼神寒冷,“你们连殉葬的资格都没有。”   中午,一俩黑色的老年代步车摇摇晃晃从环山公路上下来,又老规矩停在了路口。   时轶遥望过去叉手做出思考状:“我觉得这车,应该装不了什么大活物了……”   顾席想到大活物还有些后怕:“希望如此。”   几分钟后,一个腰板硬朗、精神矍铄的老人从主驾驶座上下来了,年纪大概在七十岁上下。   “我去,还真的是老人,”时轶拧起了眉毛,“这人上了年纪还能吃啥啊?”   “应该吃不了什么了吧……”顾席回忆起来,“我爷爷才六十岁就开始吃降血糖的药了,很多补品就都不敢碰。而他还算是平时保养很好的,但年纪上来了,很多病就拦也拦不住。”   “是啊,我外公也差不多,刚过了六十五岁,那头发和眉毛就都白完了,我只不过半年没见到他,就感觉他是一夜老去了一样。”   就在两人还在扯自家老人的时候,那个老客人就已经拖着一麻皮袋风尘仆仆走到他们面前,声音洪亮,“你们好啊!”   时轶被唬了几秒,连忙和顾席上前去帮忙:“这个我们来拖就好了,太辛苦您了!”   “不辛苦,别看这麻皮袋大,里面的东西可轻了。”   老客人说着,反手就将那麻皮袋拎到半空做了个360大旋转。   顾席哽了哽:“您身体可真好。”   刚迎上前的时候,他有拽到那麻木袋一角,不是很重,但也不算太轻。   时轶竖起大拇指:“您老是不是练家子出身?”   “哈哈哈,在边境当过几十年兵,老了就退休下来到处玩玩。”   她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我爸爸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去当兵!可惜在体检的时候被刷下来了。”   “哦?是哪项被刷下来的?”老客人打量着时轶的模样,“你爸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身体素质应该都还不错才对。”   时轶摊手:“伤疤,我爸从小就爱跟人打架,所以身上多的是超过三厘米的明显伤疤。”   “哈哈哈可惜了,超过三厘米伤疤明显的确就不能入伍了。那你怎么不子承父业去当个兵?没兴趣?”   “兴趣倒是有,我爸也很支持,但就是我妈不乐意。”   “男孩子血气方刚当个兵多好啊,为啥你妈不乐意?”   时轶挠挠头:“她怕我出来更没人要了……”   老客人和顾席皆露出纳闷表情,一人一句说起来。   “没人要了?你妈这是养儿子还是养女儿呢?”   “现在的兵哥哥不是很抢手吗?”   时轶知道自己不小心说漏了些嘴,连忙转移话题:“爷爷你带的都是什么食材啊?想要我们做什么?”   其实她一开始有想过要当特种部队条件兵,结果被自家老母直接一键否决了,而后她又有想过要当特勤人员,比如坦克乘务员啥的,结果还是被自家老母在思索过后给否决了。   给出理由很直白:“我就你一个独女,不仅怕你没人要,还怕你走的比我早。”   知女者莫若母,时轶妈妈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绝对不是个能安分守己的人,没准一个热血上来,积极服从调配什么的,命都能给送出去。   虽然保家卫国是头等荣耀,可是原谅她作为一个母亲,是自私的。   于是乎时轶就彻底放弃了这个念想,老老实实上大学了。   “这道菜有点费时,不过大补哇!我就想着这么多食材不能浪费,就送来给你们吃吧。”老客人说着就往木屋里走,将那麻木袋在地上拖得刷刷响。   时轶和顾席忙跟在后面,生怕这老人家有个什么闪失。   不管其身子骨有多好,终归是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是得小心为上。 第263章 你不是从小就没有爸爸吗   忽然顾席扯了扯时轶的袖口,低声问道:“你不是从小就没有爸爸吗?”   时轶瞬间石化,差点雾草起来。   该死,竟然说漏了个大嘴!   手心微微冒起汗,她勉强牵牵嘴角轻声回应:“那啥,我就是想和这老兵爷爷套个近乎。”   “套个近乎?”他略加思索,“所以刚才那些话都是你临时起意瞎编的?”   “对对对,”时轶忙点头,“咋样,我是不是编的有模有样。”   顾席失笑摇头:“是挺有模有样的,但是撒谎终究不太好。”   时轶的脚指头不由尴尬地抠了抠鞋底:“嗯,是不太好,以后还是不这么套近乎了。”   他忽地轻叹,有话悄然从嘴里溢出随之消散在空气里。   “是你撒谎的话,就没关系,我都能理解……”   等进了木屋,老客人抽了把木椅出来坐下,就开始弯腰拆那麻皮袋。   白姝一组站在前台,都不由踮起脚尖朝那望去。   阮渊在一旁拿着扫把相当敷衍地打扫着卫生,就看着李子庚桌子抹着抹着就到了那老客人的身边,探长了脖子就差没把两个眼珠子给粘上去。   鼻尖不由溢出了些气,低低嗤了一声。   这经纪人倒是很会在镜头面前刷存在感。   一开始,也不知道是谁最强烈反对自己参加这档综艺节目,说是怕自己表现得太颓了,一下曝光过度会吓跑很多粉丝,连带着他的名声都会下降。   “我的天。”时轶靠的近,是第一个看到里面食材的,等完全看清后忍不住捂住了嘴巴。   顾席缓缓摇起头,不可思议:“爷爷,这些都是您的?”   “是啊,都是我那些老战友给我的,这些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呢。我这不是到处散心嘛,每到一个地方就有老战友留我吃喝玩,哈哈哈,临走了又硬要塞给我很多东西。”   老客人的笑声过于爽朗,令时轶捂着嘴巴的手不自觉移到了耳孔那。   讪讪笑起来:“爷爷,这么多食材,您是想做什么吃的呢?”   “我来之前问过一个老战友了,他让我整理了一下,然后带给你们,就说这菜的名字叫坛烧八宝。”   “坛烧八宝?”李子庚露出苦笑,“不就是佛跳墙吗?”   好家伙,没想到这丑不拉几麻皮袋里面,装的居然都是些奢侈食材。   有花胶、鱼翅、鲍鱼、海参、鱼唇、瑶柱等。   时轶虽然从穿书过来就开始做菜,到如今也有大几年了,但研究的也都是些简单易上手的家常菜,像佛跳墙这道菜还真没听过。   “佛跳墙是什么菜?需要用到这么多食材吗?”她俯身在麻皮袋里翻了翻,拿起了一包金黄色的食材嗅了嗅,“好香啊,这啥玩意?”   “这是瑶柱,俗称干贝,在古时是进贡皇室的珍品,虽然现在在超市里面随手可见了,但大的干贝依然很昂贵。”李子庚答疑解惑。   时轶挑眉,放下这一袋子又掏出了一包黑色的食材左右看了看,“这又是什么,软哒哒的,长得怪寒碜的。卧槽,怎么变硬了!”   “……这是海参啊,时轶你居然连海参都不知道,你平时去超市买东西都不会经过生鲜区的吗?”   时轶抿抿嘴:“我的能力只配让我挑挑五花肉和鸡腿。”   “……”李子庚表示服了,“这活海参放松的时候就会比较软,当受到刺激后就会变得又短又硬。要是一直软哒哒的,估计就离死不远了。”   “那看样子也很新鲜,这玩意贵吗?”   “海参不管是干品还是新鲜的都很贵,所以你想想吧。”   时轶手一抖,低头看着这麻皮袋里满满的一堆食材,发现它们大多新鲜,终于品出了些什么,“这道菜不会就很天价吧?”   眼瞅着李子庚的眼神越来越嫌弃,阮渊扔了扫把走近,轻轻捧起时轶的手背帮她托稳海参,语气不急不慢,“鲍、参、翅、肚,这海味四珍其实每一种都可以成为独立的大菜担当,但是在佛跳墙中也难以成为绝对的主角。而且这道菜不仅是用料珍贵,工艺和时间上的花费也是很奢华的,具体的我等会再慢慢告诉你。”   顾席别开头,替那老客人将那麻皮袋重新束好口子,“我带去后院准备了。”   待顾席离开,剩余几组迅速交换了一下视线。   最后的结果毋庸置疑,还是李子庚和小粥负责站前台和老客人唠嗑。   白姝将客人登记表推给小粥,笑的挺水灵,“那我走啦。”   小粥目送她离去的欢快背影,竟莫名觉得自己有些像个怨妇。   什么嘛,上次这女人去后院的时候,虽然口里说着想听阮渊弹吉他,但表情还是很萎靡不振的,怎么这次就这么开心了???   半个小时后,后院里的每个人都在唯一的一根水管前面排起队,负责清洗分配到自己手里的食材。   又是半小时后,所有人才站在了长桌面前,听着阮渊的话将海参、鲍鱼、花胶等部分食材给泡了起来。   然后到了要将冬笋、姜片之类的食材都切片和去虾线之类的零碎环节。   阮渊正要开腔,却被白姝直接挤开,“我和时轶切片吧,你们去弄虾线去。”   “为何?”他眉头微锁,“我习惯和哥哥站在一起。”   “那请问你们会切片吗?”白姝发出灵魂般的拷问。   阮渊:“……”   顾席:“……”   好的,认输了。   平日时轶不在家,阮渊都是吃的速食,切片什么的根本就没干过,所以他要是说会,估计时轶第一个怀疑他撒谎。   但实际上,怎么可能不会呢?   前世,时轶的心脏可就是他切的片……   嘴角微垂,他终于还是决定避开这个切片环节。   这件事回想起来的确是不太好。   顾席向来是个行动派,在这会功夫已经自发抽了根牙签,打开手机屏幕,看着挑取虾线的视频就开始笨手笨脚做了起来。   对于做饭,他更没有发言权。   速食吃的可一点都不会比阮渊少,尤其快餐,在剧组里呆着那就更是家常便饭。 第264章 热搜#白姝同时与顾席和他经纪人暧昧不清#   时轶见他们都已经自觉走去长桌的另一端干自己的活了,便也低头专心切起姜片来。   一旁,白姝摆弄了半天冬笋,也没将它外面那层皮给扒拉下来。   时轶偶尔瞥了一眼过去:“可以用刀竖划一下,就能脱得很快。”   “哦。”白姝闻言拿起刀割下去,但忽然轻叫起来,“啊啊啊。”   “怎么了?”时轶下意识停下手里的刀,凑过去看。   发现这厮的指甲被劈开了一道白,往外一直延伸出去,割破了些月牙以上的肌肤。   “就脱个冬笋皮,你倒好,先把自己搞脱皮了,”时轶无奈叹气,“你主刀是什么水平你自己不清楚吗,还不如也去和他们挑虾线呢。”   她至今还记得,这家伙是个能把荷包蛋煎糊到让自己以为电线漏电的人。   白姝撅嘴巴:“我在国外也是自己弄饭的好嘛,厨艺早就有长进了,这次就是个意外。”   “你在国外都做的什么饭?”   “煮意面煎荷包蛋,或者买现成披萨饼自己DIY加芝士香肠肉丁什么的。”   “那你估计也就用刀切过香肠和肉了吧。”   “对啊。”   “……”时轶已经懒得再和这孩子废话,于是朝摄像机大哥那望去,“有创口贴吗?”   半分钟后,有工作人员送过来了一个普通创口贴。   时轶熟练地撕开创口贴外包装,不由分说就将白姝受伤的手指掐起来贴好了创口贴。   然后道:“继续脱冬笋皮,你还需要多练练转动刀柄。”   白姝垂头轻嗯一声,听话又干了起来。   摄像机大哥没留意到镜头里白姝侧脸微微的酡红,只是在照常拍摄完这边后,转移到了顾席和阮渊那边。   但还没过几秒,镜头里的阮渊忽然嘶口气,然后飞快蹿到了时轶面前,弓下脊椎,大大的眼睛膨胀着点点水汽,眼下弯着桃红,“哥哥,我被牙签戳破手了……”   时轶:“……”   这一个个真都不是省心的主。   只好又朝摄像机大哥道:“能麻烦让人再送一个创口贴过来吗?”   摄像机大哥抽抽嘴角:“好的。”   他总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哥控。   真是越来越觉得看不下眼。   创口贴很快被送来,时轶撕开包装给阮渊贴上,完了就想推开他。   但他偏生嚷嚷不舒服说要她重贴。   就这么来回整理了好几遍,她有些不耐烦了,音量升了起来,“还不舒服吗?”   阮渊用余光打量完白姝咬牙的小表情,才将手指头缩了回去,露出可以称得上是娇柔的笑,“舒服了。”   摄像机大哥手一颤,差点没控制住镜头。   他已经想象到要是李子庚在,估计又要骂骂喋喋了。   在阮渊转身的那一刹那,白姝可算是将那冬笋皮给剜开了。   下一秒,只听喀嚓一声,一个大冬笋就被她剁成了两半。   接着,咚咚咚响起来,跟敲锣打鼓似的。   时轶在一旁看着眼皮子不免跳了跳,但还是选择了弄自己的姜片。   不管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然等会可能又会出现一堆破事。   就这么忙活了好几个小时,该准备好的食材都已经准备就绪,但因着有些食材需要好好泡发,所以正式开熬得等到明天了。   和那老客人简单说了一下,今天的节目录制就结束了。   很快到了第二天,他们撸起袖子面对着一个大酒坛子就开干。   按照网上的菜谱,时轶和另外三个人皆生疏地将发好的鱼翅摆上放叠好纱布的盘子上,然后剁糜猪肉放在鱼翅上,葱花姜酒蒸两小时,捡净葱姜肥瞟,滤去汤汁。鲍鱼片开切花,与发好的干贝火腿片一起码放在鱼翅上……   以上各物油热后下锅煸炒,放入酱油少许,冰糖一点,味精一点,绍酒多一点,骨头高汤小火烧半小时。   最后摆上老酒坛子,一切就位后小火慢闷。两小时后,海参鱼肚蹄筋一起下入坛内,小火继续闷。   这道菜是在太过精细费事,在等待的过程中时轶没少敲自己的后背。   太累了,这做个饭太累了!   “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盯着这火。”白姝忽然推搡了坐在大酒坛子前面的时轶,示意她起开去转转。   时轶颇有些受宠若惊:“你确定你来盯?”   因为摄像机大哥跟着顾席和阮渊都出去捡柴火了,所以现在也就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而她想着白姝也不是个能掌握火候的人,干脆就自己坐下盯了。   “嗯,你去玩。”白姝推开她,当即坐了下去,认真盯起那大酒坛子。   时轶哟西一声,便掏出手机靠在亭柱上刷了起来。   由于被柴火熏得眼睛还有些干,所以她忍不住揉了揉。   待等到视线逐渐清明,她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戳开了微博的热搜。   而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   这上面居然出现了昨日录制的画面,非视频,而是图片,加上文字。   #白姝同时与顾席和他经纪人暧昧不清#   “WTF??!”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于是将手机对着光举起来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但上面的文字纹丝不动,还是这句话。   底下还有更多详细描述,都很煞有其事。   时轶瞅着那些照片,不禁摇摇头:看着倒还真像那么回事。   瞧瞧白姝在剁冬笋皮时的脸红娇羞小表情,瞧瞧自己给白姝贴创口贴时那温柔的神态。   噢――shit!   “白姝,你上热搜了,负面的。”   时轶转身就将自己手机给那还明显不知情的女人递过去。   白姝迅速扫完,相当冷静:“这节目组的保密措施做的可真差,居然这么快就被人盗了视频素材。”   “你该关心的不应该是这个标题吗?!”时轶无语凝噎,“赶紧找小粥商量一下该怎么对外解释吧。”   “有什么好解释的,摆明了是有人专门想黑我啊,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就算现在解释了,估计后面还有会更多的料被爆出来。”   时轶觉得她言之有理,但也觉得不应该坐以待毙:“那你也得想点法子将这个热搜降下去吧。”   白姝忽然一笑:“不,我反而要借这个机会将这事闹大。”   时轶:???   “你疯了吗?想被黑死?!”   “只要弄得好,黑到极致就能变成红到极致,”白姝伸个懒腰,目光狡黠,“人这一辈子总得冒点险吧。就算翻船了,只要性质没有严重到违法,也早晚能够东山再起的。”   时轶:“……”她竟无话可说。   “算了,反正你也不是我艺人,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时轶取走手机,满脑子里已经想着该怎么做好顾席的公关了。   当夜,顾席发了一条久违的微博,瞬间冲上了新的热搜。   #勿听风是风,听雨是雨。录制节目很愉快,和所有人包括我的经纪人相处得也都很愉快。谢谢大家关心,敬请期待我的新戏吧~[鼓气]JPG#   底下的评论如春笋般刷刷直冒。   基本都是我们相信哥哥,哥哥只需要好好录节目拍戏,其他的都不用管!   还有一小拨吃瓜群众羡慕嫉妒恨说自己想成为那块创口贴。   但也少不了一些冷嘲热讽,说这两拨热搜可真妙啊,怕不是一出自导自演吧。   时轶退了微博,掐掐眉心:“就这样,你先和白姝暂时保持好距离。相信这波热搜没了你也不会再持续发酵下去。”   顾席点点头,在关灯之前忽然问道:“你和白姝之前,真的只是因为合同纠纷而分道扬镳的吗?”   时轶沉默了片刻:“……也有些别的因素。”   他脸色微变:“明白了。”   心口像瞬间被个大石块给砸中,有些堵得慌。   无声攥拳,明白自己的贪念,就此又多滋生了一分。   “所以说啊,经纪人和艺人还是同性别的比较好。”时轶关上灯后由衷感叹。   未见顾席的拳头在黑夜里攥得更紧,身体也往里面更翻了些,有意避开了和她的触碰。   同性别……真的比较好吗…… 第265章 单相思啊!!!   老客人在临走前,对佛跳墙这道菜做出了他的评价。   炖得有点太烂了,但恰好适合他如今的牙口。   不过这要是放在十几年前,他估计就要一万个不满意了。   时轶和白姝对望了一下,只能笑呵呵说着下次做菜一定会注意火候和时间,才终于将这挑剔而耿直的老客人给送走了。   “不愧是老兵,说话真一针见血。”时轶返回木屋抹把汗道。   顾席见她这般,就要去开风扇,“是不是很热?”   “不不不,我这主要是冷汗,因为听着老兵的评价有些紧张。”   “为何紧张?”他有些不解,“我们不是专业的,做砸了都正常,况且这个节目也不是什么美食节目。”   “O,我心虚。”   “心虚?”顾席还是第一次从时轶嘴里听到这个词汇,有些新奇,“你心虚什么?”   “这不是在熬佛跳墙的时候光顾着想你的公关去了嘛,就没盯着白姝,等我反应过来去揭开那大酒坛子的时候,发现里面的汁都快干了,才重新加的水又熬。”她摸摸自己鼻尖上的小痣。   他恍然:“难怪我们刚捡完一波柴火回来,没多久你就赶我们又去捡第二波了,我还以为是这佛跳墙特别难熬呢。”   “唉这事翻篇吧,其实我做砸菜是常事,就是被老兵这么说了,心里一时有点过意不去而已。”   时轶说着起身伸个大大的懒腰,眼神憧憬:“不知道今天的飞行嘉宾会是谁。”   “看小羊的神情,这回应该是个比周清韵和舒姐还要重量级的嘉宾。”   “真的假的?这节目组还能请到比舒姐还重量级的嘉宾?”她哇塞一声,“不愧是番茄台亲生的,还真是下足了血本。”   顾席正要笑笑,外面忽然传来了小羊的集合指令,“我亲爱的嘉宾们,你们可以出来了,我们要准备下山了。”   “下山?”时轶一下蹿出去,“下山做什么?”   小羊看她一眼,忽然露出一抹娇羞的笑,扭了扭微微有些小肚子的腰身,“你们猜啊。”   “……呕,”时轶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个受不了的动作,“咱们正经人,就说点正经话好吗,你突然这样,让我很难受哇。”   “噗。”小粥第一个笑出声。   小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是艰涩:“噢。”   “噗哈哈哈哈。”一大群工作人员都捧腹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小羊有些恼羞成怒了,一把将手里的几页散纸甩在了就近的工作人员脸上,“还笑!”   “……”大家立马摆正了脸,气氛一下变得很沉重。   时轶见状便干咳几声,微微有些撒娇:“好嘛,小羊姐姐,我们猜不出来,还劳烦您告诉我们一下下,好歹给我们一个心理准备嘛~”   白姝抽了下左脸,面露嫌弃低声道,“好犯贱啊。”   小粥离得近,听见这话不由吧唧了下嘴巴:“我怎么嗅到了点酸味?”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好的,是我胡说八道。唉,真可惜时轶的犯贱对象不是我。”   白姝听出了她的一语双关,不由回瞪过去,“闭嘴。”   小粥只好摊手闭嘴,但心里喟然而叹。   自家这艺人的心思,真是越来越明显了。   昨天晚上死活不让自己在微博里发任何解释性话语,还很是津津有味地翻看着那新闻里的照片。   甚至还冒出一句令人瞠目结舌的话,“你说,这么看起来,我和时轶般不般配啊?”   于是她就知道了,白姝和时轶之间肯定存在什么猫腻。   但这猫腻绝对不是最近才产生的,因为她也没见这两人走动的有多频繁。   而再回溯一下之前白姝在面对时轶时的一些反常举动,有些真相就能被抽丝剥茧出来了――   单相思啊!!!   自己这傲娇艺人居然单相思啊!!!   哈哈哈估计被拒绝过所以对时轶一直耿耿于怀,就想着法子要报复她,但报复报复着,却又栽了回去。   是了,没错了!这逻辑就很通了!   察觉到旁边经纪人情绪上的波动,白姝愈发来了气,直接赏了一个板栗过去,“小羊在说话呢,你还能不能好好听了?!”   小粥被弹得龇牙咧嘴,表面上唯唯诺诺,但实际上在心里画圈圈诅咒:该!就该让时轶好好整治你一下!能整哭最好!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让我们各显神通表演才艺?!”时轶突然打断小羊的话,“是这意思吗?”   “没错,我们节目组已经跟当地政府协商好了,今晚就让你们参加当地的一场演出。到时候飞行嘉宾会重磅空降!”   小羊说到飞行嘉宾的时候,嘴里的唾沫星子都快要溅出来了。   “靠!当地演出,这不是拿我们当猴看吗?!”   时轶从没参加过任何当地演出,也没安排顾席参加过,满脑子里都是那些穿着浮夸的过气艺人站在台上,想法设防吸引眼球来捞金的可怕画面,于是张口说来,却在下一秒被顾席捂住了嘴巴。   面对众人追来的眼神,他弯弯眼睛略带歉意,“不用管她,小羊你继续。”   时轶正要扒拉下顾席的手,就被他拽到了身后,“别这么毛躁,也许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尴尬。”   “当地演出还不尴尬?那还有什么更尴尬的?我们都没有任何准备啊!”她忍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了,就想冲出去和节目组好好辩驳几番。   什么玩意啊,好好几个有些名气的明星过来参加综艺,结果一言不合就被拎去参加当地演出了,连个商量都不打!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我们考虑到这个消息对于你们来说的确有些突然,所以才特地帮你们争取到了一下午过去排练的时间。不过也希望你们能体谅一下我们,因为这个活动是当地政府昨晚才批准下来的。而我们节目组那个时候原本都已经决定拿出第二方案了。”   顾席使劲牵制住时轶:“有些事情的确不是节目组想早些安排就能安排上的,他们也不好催促政府是不是。”   虽然时轶的理智告诉她,这事也还没有那么糟糕,但一时的气血又让她想要朝着这一天到晚折腾他们的节目组来个河东狮吼。   于是转动身子打算挣脱开顾席的双臂。   不过还没等她真的用劲,一股外力直接将她扯了出来,温凉的触感从指尖一路往上蔓延去。   阮渊和她十指相扣,微微往下低头,左脸颊贴在了她耳尖上,“还没那么糟糕,是不是?”   时轶的下巴撞到了他的肩,恍惚间听到了他的心跳,莫名就冷静了下来。   好一会,才闷声嗯了一下。   有些默契,可能是生活久了会有,但也有可能是心意相通了会有。   总之阮渊的这句话,让时轶的理智终于战胜了冲动。 第266章 神秘嘉宾重磅空降   白姝突然发声:“还不下去吗?没时间排练了要。”   小羊这才收回了望着那对兄弟的痴痴目光,还顺带收了下哈喇子,“下去下去,这就下去。”   天呐,这对兄弟未免也太有爱了!瞧瞧这漂亮的身高差!抱在一起的画面那简直就是人间绝美啊!   时轶站直,想脱掉阮渊的手,但被他依旧扣死,“牵我下山吧,这路不好走,我怕摔。”   “不还有李子庚大哥吗?”   “他比我还容易摔。”语气相当确凿没有任何作伪痕迹。   时轶下意识就想去问一下李子庚这是不是真的,但见他重哼着气去到了顾席的身边,冷不丁来了那么一句,“咱两结伴走吧,正好你旁边缺个经纪人的位置,我旁边缺个艺人的位置,完美互补。”   时轶:“……”   顾席看了一眼时轶,又迅速瞥过她和阮渊牵着的手,沉默着点下了头。   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种份上,时轶只好任由阮渊牵着,小心翼翼地跟着队伍下山路。   中途因着地势崎岖不平,没少被他勾脖,抓肩加勾脖。   有一次还甚至差点被他袭胸。   好在她反应快,一个冷眼就飞了过去。   阮渊见状识相刹车,但为了保证效果,还是撞到了一株树上,疼白了些脸。   时轶这才没继续恼火下去,而是照旧牵着他的手,“好好看路!我也不是万能的。”   他便嗯哼两声,小卷毛微微遮眼,瞧着乖巧,“知道了。”   “白小姐!慢点走!”小粥看着自家艺人一脚一块青苔石,整个脑子都吓得嗡嗡的。   “摔不死的,怕个屁啊!”白姝往右边遥遥一指,“那边有个断层,才真的会摔死呢。”   节目组又不是吃素的,肯定会尽可能挑最安全的山路走,所以她才表现得如此无所畏惧。   尤其是在看到某大高个,借着各种由头扮猪吃虎,在他哥哥身上动手动脚的时候,她就恨不得能撞上去让那人真的摔成一头重伤的猪!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终于都到达了演出的后台。   他们围着迅速商量了一下,就敲定了几首当下较火的歌曲。   然后开始分工,时轶首当其冲架子鼓,阮渊吉他,白姝和顾席负责演唱,最后小粥和李子庚负责和声。   一切都妥善安排好后,便是一下午的磨合练习。   等到夜幕降临,外面的演出台搭建完毕,陆陆续续有当地人受邀前来,手里拿着入口工作人员分发的各式荧光棒。   偶尔嚼个耳根:“你知道今晚参加表演的都是谁吗?”   “不晓得,我就知道有那个从新光大道里出来的刁叔,还是隔壁县城的,顺带过来走个场。”   “没得意思,我觉得这刁叔就会嚎高音,听得我耳朵疼。”   “人家好歹会嚎呢,你要站上去估计就成哑巴了。”   “我又不是吃这碗饭的,反正不太喜欢他,要是后面还没得意思,我就走了,不如回家玩娃。”   “……”   七点五十八分。   时轶等人都已经换好了节目组准备的演出服。   说不上有多好看,但中规中矩也还能登台。   她甩甩手活动筋骨:“话说那个飞行嘉宾,到底啥时候才会空降下来啊?”   正忙碌的小羊抽空回个声:“快了快了!重量级嘉宾总是要压轴的嘛。”   听到这话,众人便只是低头倒数起出场的时间了。   但到了八点整,他们在后台还能听见舞台上那个刁叔能雷死人的男高音。   “不愧是农民歌手,这个高音我自愧不如。”白姝嗦嗦鼻子有感而发。   小粥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会才道:“你这样就挺好。”   “适合自己的总是最好的,”时轶说完,听到了外面配合的掌声,于是站了起来,“走吧,该我们上场了。”   等到刁叔退场,舞台下没了掌声,开始陷入迷之沉寂。   又有耳根嚼了起来:“我耳朵已经很疼了,要是等会上场的人唱的难听,你可别拦我。”   “……不拦你,我也想走。”   舞台帘幕忽然被拉起,绛红色的灯光啪地打在了正中央的空洞里。   随着当下热火的前奏响起,那空洞渐渐被升起的圆台给填平。   六个人围成一个圈,就这么简单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当白姝举起话筒接着演唱起那首登台的曲目,台下一时鸦雀无声,好一会才突然爆发起热烈的欢呼。   “是那个谁!唱《万剑掏心》主题曲的!我儿子上一周天天听这首歌!差点没把我耳朵听出老茧来了!不过是真的好听啊!”   “哦我想起来了!最近那个番茄台自制的综艺节目,据说就是在我家那边那个山头上录制的!里面有好几个艺人和经纪人呢,不会就是他们几个吧!”   “一二三……六,没得跑了,刚好六个!”   “不亏不亏,今天这趟来得值!”   白姝就唱了第一遍,然后及时停下。   这时,旁边的乐器区与和声区刚好搭建完毕,余下四人便走了过去。   主台上最终只剩下了她和顾席,对视一眼,开始演唱原本敲定好的歌曲。   “看见那几个人了吗,顾席,去年爆火的演员,阮渊,前年爆火的练习生。我一家老小都认识他们。”   “还有一个靓仔是谁?”   “时轶,这人身份很有意思,是顾席经纪人,也是阮渊的哥哥。虽然不怎么有名,但是散粉出奇的多。我一外甥女,和阮渊一个学校的,一开始喜欢的是他,最后莫名其妙就迷上时轶了。”   “噢哟!这架子鼓敲得那叫个帅!我都喜欢!O,你说我们等会能不能抢到个签名!”   “你不是想回去了吗?”   “还回去个什么啊!我一双眼睛都快欣赏不完了!唉!早知道就把我家里人带过来了!”   ……   时轶最后用棒槌来了个惯例转花,结束了自己的演出。   台下欢呼掌声雷鸣,听得出效果还是不错的。   虽然这个舞台可以说是比较寒酸,他们这几个人穿的也很普通,但总体情况比自己想象中的好。   微微松口气,她就要起身和阮渊走向舞台正中央。   但耳畔忽然传来了高跟鞋碰撞木质板面的清脆声音。   “蹬、蹬、蹬……”自带超强回声。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目光都转移到了帘幕后面。   又过了几秒,那声音戛然而止。   一双玛瑙红的尖头绑带高跟鞋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两个脚踝皆被衬的纤细白腻,气势强艳。   随之是一双芊芊素手露出来,缓缓掀开了那厚重的深红帘幕。   “――”台下惊起一阵阵倒气,“是她!”   时轶情不自禁揉了下自己的眼睛,下意识转头去看阮渊的脸。 第267章 女神?还是冷血的毒蝎美人?   见他脸色平常,时轶不由顿了一下,又转头朝帘幕那细细望去。   “蹬……蹬……蹬……”   在吊足观众胃口后,女人很自然地从帘幕后走了出来,步子优雅款款,同色玛瑙红的长裙裙摆软软摆开,如同世上最妖艳的罂粟。   但偏生表情清寡,漂亮的桃花眼眼波寥寥。   不过她还有一张天生饱满的微笑朱唇,让人瞧着仿佛一直在盈笑,便也没了太多清冷感。   而在众人无滤镜的肉眼中,虽然她这张皮囊已经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不得不说其姿色依旧抗打,就算在满满胶原蛋白的白姝面前,也毫不逊色。甚至还因为有所准备的原因,可以说是碾压。   总之这女人是个美人,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绝世美人。   一眼可颠倒众生,一笑可偷一个心,一吻可杀一个人。   台下几乎是呐喊起来:“苏翎!苏翎!啊!居然是苏翎!啊啊啊,我要晕了!!!”   “苏翎?”时轶僵着脖子,又缓缓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阮渊,打量起来。   像……这眉眼……实在是太像了。   但也不是很像,鼻唇和脸型都不一样。   所以归纳起来,阮渊和这女人只有三成像。   但在时轶眼里,那简直就是像的不得了。   因为她太熟悉他了,从小看着他长大,以至于只要见到别人和他有一丝像的,都会极度敏感。   “天呐,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我女神复出!”   “呜呜呜,我手机呢,我手机呢!!!快让我先拍一张给我同学!我居然见到了上世纪的仙女!”   “果然是岁月不败美人,虽然没她以前在大银幕里惊艳,但也还是很好看。”   舞台上的大喇叭忽然传出了配音人员深情并茂的声音。   “苏翎,过去的荣光无需再提,相信在座的各位也对她毫不陌生,就算退隐数十年,也依旧能得到最具东方魅力的奖项提名和……”   时轶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她对这些花里胡哨的介绍都不感兴趣。   她如今唯一在意的点,是这女人和阮渊的关系。   原著里,阮渊的生母姓名,不偏不倚就是苏翎。   再对比一下长相,她已经能百分之百确定这女人就是阮渊的生母了。   这个冷血的毒蝎美人,可以为了自己的后半生亲手将自己唯一的血肉沉入大海。   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惊羡声,时轶的心情一下就变得很难以言表。   时光会冲淡很多东西,比如苏翎曾经铺天盖地的小三门和***等黑料,只留下了大银幕里她那张漂亮的脸蛋。   在众人眼里,她就算是个上世纪的花瓶演员,那实力也能吊打如今的一堆整容怪和当红艺人。   简而言之,活在回忆里的人,总是自带无限光环。   “怎么了,”阮渊忽然响起轻柔之声如同清水迅速冲涤掉她耳道里的疲燥,“哥哥累了吗?”   时轶猛地抬头,唇瓣动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说什么呢,难道要说,小渊子啊,其实这女人是你的生母,是生了你的母亲!   但你也要小心,她心肠忒狠,若是发现了你的身份,迟早会将你推向死亡,最好你们最好还是不要相认。   察觉到时轶异常别扭的神情,阮渊眉心微沉,探出手指在她太阳穴上揉了揉,“还是上次头晕的后遗症?”   “没有,我没事,”她意识到自己不能擅自篡改剧情,只好勉强笑笑,“苏翎长得可真漂亮。”   阮渊睫毛微摆,轻嗯了一声:“上世纪的美人,各有千秋,都是绝代风华。”   时轶没从他口气里听出任何异样,便装作无事道,“那我们就待在台上等她表演完吧。”   不能向阮渊透露未来的事情,那么就只能由她多上点心,好好提防一下这苏翎了。   苏翎的表演其实都不能算是表演,她早年是模特出身,这次便在拓展出来的一个小长台上随意走了走,略微和台下的观众做了些互动。   最后清唱了一小段她曾经出过唱片的老歌,也算是来了一波回忆杀。   等到这场惊艳亮相即将结束的时候,她朝着白姝等人笑了笑,做出招手姿态。   于是时轶主动拽着阮渊的袖子走了过去,配合着往台下鞠了一躬。   “女神就这么要走了吗?!啊啊啊啊!我才录了不到十分钟的视频啊!!!”   “你还算好了,我的手机都被挤掉了!早知道刚才就一直蹲着等苏美人出来之后再拍了。”   台下除了哀嚎就是哀嚎,再也回不到刚才在面对一场正儿八经演出结束后,虽然激动但也还有理智的状态。   可见像白姝顾席这种新起之秀后辈,在前辈面前毫无竞争力。   随着台下一阵乱动,入口冲进来了不少负责安检的工作人员和保安,迅速开始整顿秩序。   时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盛况,不由啧一声:难怪这节目要向当地政府申请这活动了。要是一个没整好,估计真会出事故。   下至后台,小羊弯腰哈背就朝着苏翎迎了上去,“您好,我是这个综艺节目的总负责人,您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尽管和我提。”   “挺好的,”苏翎莞尔一笑,“别紧张,我虽然多年没有出来了,但也知道你们工作人员的不容易,所以不会挑什么刺的。再说了,我只在那山头上睡一晚,明天就离开了,料想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么快?”时轶脱口而出,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之前周清韵和舒姐都还住了两晚上呢。   这苏翎还真就只是飞来串个场的啊。   小羊笑道:“苏翎老师有她自己的安排,这次也不算是什么复出,就是出来告诉一下她的影迷们她一切安好。”   “是的,最近忽然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恶意造谣起我的人身健康和生活状况,这令我的不少影迷感到困扰,所以我才想着出来打破这些谣言。”   苏翎态度随和,并没有一丝老牌艺人的架子,一双三褶的桃花眼在望向时轶时微微含笑。   时轶心想,真不愧是嫁入豪门的女人,估计也没少给她自己这张脸花钱抗老。   哪怕原本的双眼皮都叠出了三眼皮,瞧着也依旧紧致,甚至还多了几分迷离之美。   但!是!   自己被她这么一注视,只觉得心里发毛。   下意识想要挡住站在旁边的阮渊。   可奈何弟崽子这身高着实太优越。   下一秒,苏翎的目光就顺理成章地飘到了他的脸上。   嘴角淡淡的笑意当即微不可察地褪了些色。   当然,所有人中只有一直眈眈盯着她的时轶发现了这点。 第268章 停车,我现在就要他的资料   于是将阮渊推到了李子庚那,然后带着苏翎的视线去了顾席身边,语气回归客套官方,“苏翎老师虽然人早不在江湖了,但这江湖里依旧有您的一席之地,也是很厉害了。今日真的很幸运能够见到您。”   对于苏翎这种花瓶老艺人,娱乐圈里的人虽然也都会一口一个前辈谦卑地喊着,但实际上在心底对她是没有多少尊重之意的。   只有那种既有美貌又有实力的前辈,才会得到她们发自内心的吹捧,巴不得能与之来个热情拥抱。   苏翎正要说些什么,白姝却忽然开了口,“之前一直只在大银幕里欣赏您的盛世美颜,所以今天突然见到了您还真有点缓不过来。就有种您明明是画中的仙子,怎么就飘下来了呢的感觉。”   一旁的小粥惊得托住了自己的下巴:天!这还是自家艺人吗!   苏翎挑起葱尖勾发,笑得自如许多,“你的小嘴还挺甜,是专业歌手吗?我刚刚听你唱歌,觉得你唱的很好听,都让我有些沦陷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以人就知道了,苏翎其实对他们都一无所知。   还真的就只是奔着打破谣言的目的过来的。   时轶灵光一闪:“我们过来参加节目的艺人都还只能算是新人,演戏啊,唱歌啊,都会涉及到一点的,并没多专业,怕是入不了您的眼。”   别入眼!千万别入眼!就这么错过阮渊吧!   她在心里狂嚎。   苏翎倒也没让她失望,只是礼貌性给他们打气,“谁还没有个新人的阶段呢,节目组既然邀请了我来参加和你们同台的综艺,那就说明你们的潜力无限,以后继续努力吧。”   在场人都露出笑脸:“谢谢苏翎老师鼓励。”   心里却明白,这女人摆明了只是当他们几个人是小虾米,再加之其早已隐退和娱乐圈再无瓜葛,所以目前并没有任何想要对他们上心的打算。   换句话说,如果她架子再大些,很有可能在结束这个综艺后都不会知道他们几个人的名字。   “我们可以准备返回了,苏翎老师,您的私家车已经在外面等待了。”小羊在接过电话后道。   “好的。”苏翎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离开后台。   果然如所有人所料,她到目前为止都没那意向当面询问他们这几个人的姓名。   眼见着这六个人神态各异起来,小羊忙打圆场,“苏翎老师是坐私家飞机赶过来的,可能有些疲惫了,还希望你们不要介意,不过到了晚上还有个篝火宴会呢,到时候你们可以再和她好好聊聊天。”   白姝皮笑肉不笑:“不介意,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人家有资本,我们该配合。”   跟刚才当着苏翎的面那个小嘴甜蜜似的画风完全不一样了。   小粥这下终于冷静了,嗯,自家艺人还是自家艺人,刚才那么配合演出估摸着就是想要试探一下这苏翎老师对他们的态度。   宽敞的私家车内。   苏翎微阖眼撑了撑额边,语气淡淡的,“这几个人都是什么来头?”   “您对他们有兴趣?”司机打转方向盘,“具体我还没了解,只记住了他们几个人的名字。”   “没有,”她拂拭起手机壳上镶嵌的铃兰琉璃,妍丽的眼影下,眸色寡淡,“只是等会有个篝火宴会,我要是连他们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场面会有些尴尬。”   “明白了。这里面分为三组,一个艺人和一个经纪人互相搭配。其中综合名气最旺的一组是顾席和时轶,也是综合年纪最大的一组……名气最次的是阮渊和李子庚一组,因着阮渊在出道后又回归了学业,所以目前的名气赶不上刚才提到的白姝。”   “等一下,”苏翎忽然抬眼,和前视镜里的司机眼睛对上,“阮渊是?”   “是里面年纪最小的男生,您应该一眼能认出来。”   她晶蓝色的美甲不自觉陷入到铃兰琉璃手机壳的缝隙中,声带隐隐有些不稳,“他今年多大,家庭背景是什么?”   “这个我还没太了解,等会到了山上再替您收集资料吧。”   “不,我现在就要,你靠边停车。”   昂贵的私家车在下一刻就停在了荒草丛生的路边,只开了盏示廊灯。   随后,常驻嘉宾的车从它旁边一辆辆开了过去。   时轶望见这一幕,不由自主绷紧了身子,盯着那私家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才喃喃道,“苏翎老师为何停车了?”   “应该不是车辆故障吧,”顾席回道,“可能有事吧。比如司机为了安全,专门停车接个电话什么的。”   她叹口气,重新躺会座背上,“也许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天命该咋样就咋样好了。   李子庚无意间瞥到那辆停靠在路边的私家车,忽然开了腔。   “这苏翎老师虽然隐退了多年,但毕竟嫁入了豪门,影响力也是不容小觑的,你刚才一直都没跟她说话,等会的篝火宴会上可不能再这样了。”   阮渊轻轻掀开眼皮:“等会的篝火宴会我不去。”   “啥?”李子庚腾地就坐直了,“唯一一次能和她再聊上天的机会了,你居然不去?!理由呢,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   “我上火了。”   “……难不成是那个佛跳墙的原因?”   佛跳墙吃多了会让人上火,因为里面有太多的高蛋白,对此李子庚已经自发默认了阮渊的这个理由很充分。   “嗯。”阮渊敷衍地点了下头。   “……很严重吗?再撑一晚上都不行了?”   “你想让我继续严重下去,再顶着一嘴泡回去拍戏?”阮渊冷冷反问。   李子庚一哽,直接缴械投降,“行吧行吧,我到时候跟节目组说一声。”   这不是什么任务,不去问题倒也不是很大。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一个和苏翎接触的机会。   但转念一想,像阮渊这个性子,估计去了也不会和苏翎有啥交流,心也就没多痛了。   临近半夜,这篝火宴会终于开起来了。   但是――   贼无聊。   苏翎心不在焉,本身没有太多拿得出手的荧幕成绩,又不愿意透露出太多自己嫁入豪门之后的生活,便只是占据了一个众星捧月的位置坐着,随手用树枝翻翻篝火,和他们偶尔搭句话。   于是整场篝火宴会下来,基本是那五个人你来我往地活跃气氛了。   虽然很累,但也得演的快乐。   过了凌晨一点,节目组正式收工,和苏翎说了声辛苦,就带领了那三组下山了。   过了约莫半小时,李子庚推开自己木屋的房门,正疯狂打着哈气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咦,阮渊人呢??!” 第269章 我可以守活寡,但不能守寡!   *   屋外的门铃忽然响起。   一遍,两遍,三遍,不急不慢。   身着黑色中山服的中年男子匆忙关上一间卧室的门,从旋梯上疾走下去。   十几秒后,他拧动玄金色的门把开了门。   面对着按铃的来客,他微微鞠躬礼貌性地微笑:“周小姐,原来是你来了,怎么不提早通知我一声。”   周清韵回以颔首:“宋管家好久不见。提前通知就怕您又会准备很多东西,这样我会过意不去。再者,您现在应该很操心谢霁的身体,我就更不该打扰您了。”   “周小姐一向体贴我们这些下人。”他便让开位置方便她进来换鞋。   又在一旁面色忧愁:“霁儿这次病得不轻,现在还在和私人医生进行沟通呢。”   “许医生也在是吗?”周清韵换好布棉拖,轻轻踩在了一尘不染的软木地板上,抬手指了指二楼,“那我现在方便上去吗?”   “应该是可以的,在我出来之前他们好像就谈得差不多了。”   “嗯,那我去试试。”她抿唇笑笑,透出与气质截然相反的贤淑。   宋管家便在一旁引路上去:“如果他们有争执的地方,还希望周小姐能多劝劝霁儿,他有时候实在太固执了。”   “好,”说着,她已经站在了那卧室面前,主动曲指叩了叩门,“谢霁,是我。”   “进来吧。”里面传来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有鼓衰力尽的感觉。   周清韵不禁弯了下细眉,但在开门的那一刹那,又自然了回来,略带埋怨,“你都生病好几天了怎么也不告诉我,要不是你司机说漏了嘴,我到现在还不知情呢。”   “没那么严重,只是突然气血攻心了而已,再多休息休息就会好的。”谢霁唇色淡得不像话,手边散着不少文件夹,看得出还在带病办公。   “那我先走了。”床边站着的男人道。   “我送送你,许医生。”周清韵立马接话。   谢霁看向她,似乎并不想要她这么做。   但还没开口,就被进来的宋管家给堵住了嘴。   只听他开始念叨:“都说了别工作别工作了,你这不是浪费药吗你,再这么下去……”   周清韵便趁此机会关上了卧室的门,直到下至一楼她才终于露出担心神情,“许医生,谢霁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怎么看上去这情况一点也不容乐观。”   许青犹豫片刻:“谢霁他不让我将他的病情外泄,所以很抱歉周小姐,我不能告诉你。”   “没关系,那你能告诉我他这病是拖出来的吗,我观察到他已经咳嗽有一阵子了。”   许青见她语气染了些着急,想着这两人毕竟也谈了这么多年,自然还是有一定感情的,牙关便终于松动了些,“是的,积劳成疾。”   “难道他平时都没有注意用药物调养吗?小病不医终会成大病,这个道理我不相信谢霁他会不懂。”   “再怎么注意用药物调养,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谢霁他从来没有一刻是放松的,虽然主要是工作上的事情,但――”许青顿了顿,“应该也有些感情上的事情,加起来都让他的精神负担很重。”   周清韵意外沉默起来。   连许青这么个私人医生都观察出了谢霁的感情问题,可想而知近期的谢霁是有多累多力不从心了。   “……他这次怎么会急火攻心的?”再开口,她直接转移了话题。   他这时已经换好鞋提起了自己的小工具箱,在一阵短暂的思索之后道:“你应该对他的家庭背景有所了解吧,包括他和他父母之前的关系。”   “嗯,”她点点头,“听说并不是很亲密。”   许青忍不住摇头苦笑:“何止不是很亲密,而是跟没有亲情差不多了。这次谢霁是因为不想被他们逼婚,想要和你正常发展,结果就和他们吵起来了,最后肺火一旺一口气没喘好就晕过去了。”   “你的意思是,谢霁是在和他们的争吵中,急火攻心晕过去的?”   “是的,就送到这里吧。周小姐,还希望你后面能抽空劝劝他,让他别死扛着工作了,在想要争一口气面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啊。”   周清韵应着声目送他离开,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没想到谢霁对底线问题竟然如此看重,宁愿和家人撕破脸皮甚至是被气到昏厥也不同意和她结婚。   那现在自己该怎么办呢?倘若继续将这逼婚计划进行下去,谢霁的病情一定只会更加糟糕。   左思右想,她趁着旁边无人,取出手机快速拨号。   那边忙音响了一会,才有人声出来。   “哟嫂嫂,你这不会是来兴师问罪了吧?”谢殊与她对话永远都是那么具有调侃意味,让人听着就容易憋火气。   周清韵闭闭眼睛,而后睁开,将自己的心情调节好,“我只是想问清楚,谢霁现在和你们的对峙情况。”   “现在?他不是都病到床上去了么,还有什么能耐和我们对峙?”他闷着声笑。   “谢殊!”她咬音加重,“你要明白,我可以守活寡,但绝不可能守寡!”   “哎呀哎呀,我不就说笑几句嘛,瞧把嫂嫂你急的,”谢殊的声音像是3D音响,在她耳畔N瑟地环着跑,“现在的情况呢,是我父母亲已经知道了白姝的存在,并以此威胁了我哥哥,若是他识相点,就该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所以谢霁还没最终表态是吗?”她追问上去。   “是啊,这不是他晕早了些么,我本来还以为一晚就能搞定的,没想到我哥这身子骨这么不禁折腾。啧,我改天可得给他送去点高档补品。不然要是没了他在我上头撑着,那我以后的压力得多大啊。”   周清韵几乎快冷笑出来,但还是按捺住:“行了我知道了,就这样吧,挂了。”   “哎呀嫂嫂你可真是无情。”他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   她捏紧了手机,明眸微转声音放柔:“好弟弟,事成之后,你自然能感受到我的情谊。” 第270章 你为何会姓阮,你明明没有爸爸   “哈哈哈哈哈,我就喜欢嫂嫂你这调调,等着哦,这事我迟早会给你办妥,不过呢,也需要你自己在我哥哥耳边吹吹风,这样才能事半功倍呢。”   “明白。”周清韵说着便掐点了电话线,往二楼走去。   推开谢霁的卧室门,一眼就瞧见了宋管家坐在床头还在苦口婆心地劝着。   宋管家自谢霁被找回来开始,就一直负责他的海内外各项生活起居,可以说是整个谢家唯一真掏出了心对谢霁好的人了。   所以谢霁也不敢对他有所异议,只能是淡笑着听下去。   “宋管家,我有些事情想和谢霁他单独说说。”周清韵礼貌打断他的话。   宋管家便止住嘴,将谢霁旁边的文件夹都摞好拿开,朝着她欠了下身,“那有事随时可以按铃找我。”   “嗯,辛苦您了。”   待宋管家离开,周清韵重新将门关上,整个卧室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她也没主动引起话题,只是安静坐在了刚才宋管家坐过的椅子上,盯着谢霁身上的黑白条纹被出神。   好一会,谢霁才终于打破了这份平静,“我知道你有事想问。”   “那你愿意说吗?”周清韵眯了眯好看的猫眼,眼神探究,“如果你不愿意,那就当我这趟过来是专门探望你的好了。”   “他们为了逼我今年成婚,给谢殊的珠宝公司增加曝光度,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地威胁于我。”   他们是谁,不言而喻。   谢霁他这回得是被多伤透了心,才连父母二字都不愿意再提。   周清韵垂垂睫羽,轻声道:“莫非这就是你急火攻心的原因?”   “是。”他也不隐瞒,但说话间微微喘气,虚弱程度可见一斑。   “如果他们真的打算将那些威胁付诸行动,那你一定无法承受,”她将那被单往上拉了拉,掩在他的腰两侧,叹息起来,“你权衡一下吧,你知道的,我是无所谓的。”   见谢霁神情微动,她又缓缓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真的倒下了,那某个傲娇的小公主就再也找不到默默保护她的骑士了,以后,若是被这世上无数的恶意弄受伤了弄哭了……你放得下心吗?”   他取过床头手帕咳了咳:“我觉得她已经长大了不少,也理智了不少,以后应该不至于会招黑无数。”   “是吗?你这一周躺床上修养没看热搜新闻吧。”   周清韵扬了下眉,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赫然是最近的微博热搜页面。   #白姝同时与顾席和他经纪人暧昧不清#   *   苏翎推开自己的民居房门,正面着她的是一张简凳。   只见上面坐着个年轻男孩,耷拉着脑袋,鸦青色的头发末端微微打卷,侧面的五官虽然精致但还稍稍带稚,看着绵软听话。   但他的十指垮垮交叉在膝头,两条随意放置在地上的腿伴着灯光下的黑影显得无比纤长,绯红的唇瓣微抿着,又显得清冷遗世。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她歉疚笑笑。   男孩这才有了些反应,淡淡瞥她一眼,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但最后还是启了唇,声音凝了夜半露珠,“久等不是问题,但问题是,三更半夜你的保镖架了我过来,这完全违背了我的个人意愿,我可以告你。”   苏翎反手将门关上,越过他往镶嵌在墙壁外侧的长桌走去,拉开下面的抽屉,“这点是我做的不对,所以我打算泡一壶普洱茶给你赔礼道歉。”   一般人,在听到如此咖位的人说出赔礼道歉的话,肯定会受宠若惊,更别说还存着怒气了。   但他的眉心只是拢着:“我不爱喝茶。”   “可是据我所知,你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有喝茉莉花茶的习惯。难不成,你还挑茶吗?不过再挑,遇到我这上好的普洱茶,你也一定不会不满意的。”   苏翎说着将过滤了好几道的茶给端出来,递到了他的面前,带些期翼,“有市无茶,你真的该试试,至少喝过我这茶的,还没有一个人说不好的。”   “我说了我不爱喝茶,茉莉花茶也只是我哥哥爱喝罢了,我听话而已。”   他没有伸手,就让她僵僵地站着。   只在提到哥哥的时候,神态微微泛软。   她微晃了下身子,指端被热茶给烫了一下,下意识松开。   “啪――”热气滚开了一室夜冷。   “那我还能怎么赔礼道歉呢,”她叹口气,忽略掉这一地碎片,坐到了他的对面,“也许你会喜欢一款定制的纯手工吉他。”   “我哥哥喜欢我多学些兴趣,但这未必就是我的兴趣。”   他没正眼瞧她,只是视线飘散在这一团热雾里,瘫着小脸。   苏翎终于扶额:“阮渊啊阮渊,你可真是让我觉得调查你的资料没有一点意义。”   他唇角微微牵起,有些嘲弄味道,“难为您调查我这么个才出道不久的新人了。”   “这跟你出道多久没有关系,”她放下手,神情多了几分凝重,“我有个表侄子,和你同龄同名,在五岁的时候跟家人走掉了,至今都还没有找到。”   阮渊抬眼弓眉:“你不会还想说,我和你表侄子生的模样也很像吧。”   “……是有些像,”苏翎的高跟鞋在地面上慢慢转动,“虽然你的资料显示,你就是C城本地人,和时轶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亲兄弟,但我很不解的是,你为何会姓阮,你明明没有爸爸。”   他眼底渐渐浮出戏谑的笑意:“我没有爸爸,可是不代表我妈妈没有男人。”   经由他手紧急动过的资料,很难让人再找到任何纰漏。   他就知道,这女人会注意到自己。   “……”她一时无言。   但又不甘心:“你真的――”   “只是一个失踪了多年的表侄子而已,您又何必如此上心,”阮渊站起来,“如果没别的事了,那我就走了,虽然我留了字条给我经纪人,但也难保他不会担心我。”   “既然来了,那就再多聊聊吧,我瞧着你觉得亲近。”她也起身,挡掉了他的去路。   他自发绕道:“我年纪轻,和您没什么可以聊的。”   “一定是有的,你不用紧张――”   两人牵扯间,外面忽然遥遥传来了异动。   阮渊瞳仁猛地一缩:他似乎从风声里听到了时轶二字。 第271章 小渊,你不疼吗?   这下不加犹豫,他出手将苏翎推开就要奔向门口。   苏翎的高跟鞋一崴差点踉跄到地上,与此同时心尖重重一跳。   忽然意识到如果这个疑问今晚不解决,那今后的自己定都会坐立难安。   这根名叫阮渊的刺,势必会深深扎在她心里直到发炎溃烂。   于是立即转身抓住了他的肩膀想要拖住他,不想指尖一个用力就将他穿着的薄卫衣给拉斜了下来。   阮渊骤然回头,盯向了自己那露出的圆白肩头,目光是说不出来的阴翳。   两秒后,他冷声道:“……苏老师,您这是何意?”   苏翎却只是望着他这肩头出神,饱满的红唇微微启着,眼里的惊讶如满杯的茶水,略微抖抖就能洒出来,声线打起颤,“你……你这疤印是哪来的?”   他视线微微下移,停留在了她口中说的那浅棕色的疤印上。   不过这疤印并不是完整的一大块,而是小小一块碎碎皲裂开,像是种被什么有尺距的东西给咬破过然后留下的印记。   阮渊又缄默了几秒,倏然一笑,小小的梨涡浮现在面颊两侧,软软甜甜,但那双微弯的眸子却漆黑如同黑洞,一丝光芒都无法从里面逃脱出来。   苏翎见此,心顿时一慌,抓着他肩头的手指尽数松开。   梨涡……他也有梨涡……   “记忆太久远了,我不记得了。”阮渊黑洞般的眼睛在望向她时似乎也能放慢时间,每个字都让她感到折磨。   她被他盯得步步后退,细细的高跟不小心陷入了一条木板缝里。   噗咚一声,毫无明星形象地,她就摔在了地上。   目光怔然,连裙摆都忘了要收收,两条白皙的腿就这么曲着贴上了冰冷的木地板。   回忆里,那个小小的才三岁的孩子。   在自己因为被他生父抛弃而发疯般地咬上了他瘦弱的肩头时,闷哼一声,却始终没哭没叫。   直到她吃到了铁锈味,茫然松开牙齿,才发现自己竟然将儿子的肩头给咬出了两排深深的牙印。   指尖颤颤,轻轻碰了上去,“小渊,你不疼吗?”   他却只是将眼底的泪花生生憋回去,朝她露出甜甜的梨涡笑,“只要妈妈不难受了就好。”   只要……妈妈不难受了就好……   那一刻,她直接崩溃嚎啕大哭。   牢牢将他拥在怀里承诺道:“妈妈这辈子一定会好好对你,没有爸爸也没有关系。”   “好,没有爸爸也没有关系,等小渊长大了,一定会成为妈妈最强大的依靠!再也不会让你哭了!”   他伸出小小的手替她擦去眼泪,始终乖乖得笑着,像个从天上不小心掉下来的小天使。   寒露般的冰凉侵入腿上的皮肤,苏翎猛地一抖,摸上了自己的脸。   被儿子擦去眼泪的触感似乎还在……   但眼前这个高高的男孩子,却只是用着睥睨蝼蚁的彻冷目光扫视自己……   下一刻,阮渊将自己的薄卫衣拉回原位。   然后飞快奔向门口,猛地打开了房门。   然远处,只剩下了蛐蛐在榕树下断断续续地叫着。   刚才的异动声早已消失在了晚风中。   可就算是这样,他的视线也依旧锁定在了一个方向,脚步随着心往前移动。   但恰在这时,一个保镖冒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阮渊先生,我家夫人还没允许你离开。”   阮渊一时没有答话,只是还紧紧地望着前方。   那保镖皱眉,不由也顺着看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于是硬了声,“阮渊先生,还请你配合。”   阮渊忽然收回视线,朝他看去。   保镖无端打了个冷颤。   眼前的男孩明明长得还那么青涩,但偏生高了自己半个头,投下来的目光还如此具有侵略性。   只让他想到了一句话:后生可畏。   “刚才外面是否有异样?”苏翎披了件小外套出来,脸色很差。   “报夫人,没有。”但在这两个词中间,这保镖隔了很短暂的半秒。   苏翎心领神会,便点点头:“茶喝完了,你送他下山吧。”   “不用麻烦了,我可以自己走。”阮渊直接拒绝,头也不回就抄小路走了下去。   苏翎等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婆娑的树阴里,才再度开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报夫人,刚才远处似乎有人在殴斗。”   “似乎?”她收紧了些小外套,“你没及时去查看?”   “正想去,忽然闻得您屋内有动静,我就没敢走。”   “……”考虑到贴身保镖的首要职责一定是要先保护雇主,她便不再说什么,只是回身换下自己的高跟鞋,又踩着棉拖出来,“走吧,和我一起去查看一下。”   “是。”   苏翎的民居距离刚才那疑似殴斗的地方只有差不多百米,所以他们俩很快就到达了那。   但她停住用手稍稍拨了拨面前的苎麻灌木丛,并没有发现些什么。   不过内侧泥土上的某堆落叶,的的确确是留下了些凹陷的痕迹。   保镖便顺着那隐隐约约的痕迹走了过去,将脚探入暗处使劲跺了跺。   然后回身:“好像也没有――”   “有人。”那暗处里,凭空多了一道陌生的声音,但好像有些吃痛。   苏翎一惊,差点撞到身后的榕树上。   保镖见状迅速撤到了她的面前,对着那摸不清底细的人正色喝令:“出来!”   “何必这么凶神恶煞,我还留在这的原因,就是想跟苏翎女士合个作而已。”那人渐渐从阴影里走出来,瞧着身形健硕像是个打手。   “合作?合什么作?刚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你好像受伤了。”苏翎一脸三问,最后敏锐道出了他的不对劲。   “奉我家二爷的命,过来和苏翎女士您谈个合作,”那人微微勾唇,“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   -   时轶在木屋里纠结了很久,直到身边人的呼吸渐渐安稳,才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坐了起来。   接着穿上外套和鞋子,从桌上拿起小手电筒,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按照记忆,她从山腰原路返回山顶,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小心翼翼,生怕一个深夜打滑自己就直接嗝屁了。   就这般,平常只需要十来分钟的山路,愣是让她走了半个小时。 第272章 折腾!造作!有病!   好不容易找到了苏翎所在的民居,她蹲在其后面的野灌木丛里犯起嘀咕:“我到底要不要去呢?”   苏翎的民居里面还亮着灯,显然是还没睡,所以不存在她会打扰到她睡觉的可能。   但问题是,自己这番上去,若是一个没试探好,反而让苏翎对阮渊起了疑心可怎么搞?   就这么又纠结了几分钟,时轶撑起自己的膝盖就要起来,“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好了,我就别瞎折――”   但她的自言自语还没结束,身后就惊起了一熟悉之声:“时轶!别起身!”   一个激灵,她就重新蹲了回去,还随机应变地岔开了一条腿,使自己的身体重心更加下移。   “刷――”   什么东西劈开空气,狠狠扫过了自己的头顶上方。   她旋即抬头,逆着月光看见了一个健硕的黑影。   “草。”低低叫一声,她就要转移重心从另一侧站起来。   但那偷袭者的反应很快,下一秒又甩起了手里的不知名武器。   眼见着那凌厉的风声就要降临在自己的身上,时轶下意识抓了一把地上的碎石想要投掷出去。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自己还没实践成功,就反被另一个冲来的身影给扑到了地上。   “啪!”清脆的啪叽一声响,只让人想到了一个词那就是皮开肉绽。   时轶在听到自己身上这人的重闷声后,眼皮子不由重重一跳,“顾席?”   “……”他短短一口气出完,无意识地侧滑到了一旁的泥土上。   那偷袭者又走近了些,高高抬起了手臂。   “你妹!”时轶这下没再给这人机会,怒骂间就将手里的碎石精准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他一个没设防被砸中,连连后退想要缓解一下脸部的疼痛感。   但紧接着,自己的椎动脉处就传来了剧痛。   自己竟然被手刀了……   眼白一翻,他就轰然跌到地上昏迷过去。   “顾席?顾席!”时轶忙翻身去查看顾席的情况。   但见他眼睛还半睁着,只是紧紧皱眉发着冷汗,才稍稍松了口气,“我带你回去。”   刚才上山花了半小时,这回下山又花了近五十分钟。   时轶骂自己:折腾!造作!有病!好端端的非要想着半夜上山来试探苏翎!自己的脑子当时一定是装满了shit!   “刚才那人,是谁啊……”刚沾上点床边,顾席便扯住了她的袖子问起来,上气疼得都快接不上下气。   两人坐靠在一起,对窗外O@的动静并没有任何注意,更别说能发现窗底多了个被灼出来的小洞了。   “不清楚,也许是保护苏翎的保镖吧,”她随口答道,关心的重点都在他后背的伤口上,“你先赶紧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伤势。”   顾席揪着衣角,原本疼白的脸意外升起些淡红,“一定要脱吗?”   “当然啊,”时轶说着直接动手,将他的衣服掀起了一大半,不由皱脸,“妈的,那人是用荆条抽的吧。”   顾席能感觉到自己那伤口在接触到空气后变得越发刺痛。   手也揪不动了,就任由她将衣服脱了下来。   “好在这荆条不算硬,估计就是那人在附近随便摘的,不然你这衣服就不只是沾点血那么简单了。”   “而是会直接破掉和血肉沾在一起是吗?”他冷汗冒的比刚才还要厉害。   “嗯。别担心,我马上就能给你处理好。”时轶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胛,但也叹口气,“其实你没必要舍身来救我的,我承受痛感的能力比你强得多。”   说实话,好在她自己给力,不然就顾席这种不管不顾冲上来救她的方式,那绝逼就是来多送个人头的。   不过理智归理智,情感归情感,她对此还是很感动的。   唉,这个朋友终归是没白交。   “我当时只想你好好的。”他咬着牙让她冲上消炎水。   时轶拆开纱布,给他常规圈上几层,“你这伤口不算太严重,我就不给你包多了,免得在镜头下露出异样。”   “好,”顾席喘口气,却又笑笑,“真好,这一鞭没落在你身上。毕竟再怎么不怕痛,那也是会痛的啊。”   她正欲将干净的衣服塞给他,闻言愣了愣,而后柔软地扯扯嘴角,“知道了,谢谢你的一片好意。”   艾玛,这感动简直是瞬间爆了个表。   “你以后的老婆一定贼幸福。”她将消炎水收回行李箱忽然道。   顾席抬头:“为什么?”   “你对兄弟都这么好,那对老婆岂不是会更好,”时轶笑嘻嘻地锁上行李箱,“可惜我没亲戚,不然准挑一个好的介绍给你,这样咱们就能亲上加亲啦。”   他脸色变了又变,心境复杂。   怎么回事,自己听到这话竟然会感觉心里涨涨的,很不舒服?   “这几年忙,都不会考虑的。”牛头不对马嘴说完,他便侧躺在了内床。   时轶嗯哼一声:“晚婚也没毛病,现在打好基础以后能给自家崽子更好的生活。”   这都是她熬出来的血泪经验啊……   另一头,李子庚被惊醒,迷迷糊糊看见阮渊披着冷风进来,不由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你终于回来了,散个心怎么散这么久,你都不困的吗?”   阮渊却没有回应他,只是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倒打开,从里面摸出了个小药瓶。   他揉揉眼睛望过去,只能勉强看到一圈绿。   “这是什么?药吗?你生什么病了?”李子庚说着就要从床上下来。   “躺着别动。”阮渊的声音实打实的寒冷刺骨。   他下意识停住,老老实实哦了一声,但还是担心道,“你真没事吧?好端端的可别乱吃药!”   “我心里有数。”   阮渊冷白色的指尖迅速滑过那绿色瓶盖,将其转开,从里面抓了一小把就往嘴里吞去,然后关上它,重新塞回了行李箱。   喉结几番滚动,没有水的滋润和加释,他的口腔极尽苦涩。   站起来,他撑在窗台,慢慢捏紧了掌心,直到里面布满了月牙的深印快要见血。   忍……时轶,我为你再忍…… 第273章 一朝跌落神坛,她想她一定会死   凌晨三点半。   苏翎环抱着自己,从大敞开的窗台仰头望向黑寂的天空。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一条浅灰色的巨鲸,在无边无际吞噬星海的深海里翻跃,嫩滑的皮肤上一点点被流水勒出细丝般的血痕。   “呜~~~~~~”   它的啸动,似乎是在抽泣。   她那陷入柔软披风之中的手指,渐渐攥紧。   卸完妆的脸庞,在散落乌发的衬托下,显得白皙没有血色,但依旧逆龄。   为了延缓衰老,她放弃了生育。   而作为代价,她的美貌就成了唯一能锁住豪门丈夫的工具。   所以,她不能没有了美貌,更不能没有了钱来维系美貌。   否则一朝跌落神坛,她想她一定会死。   那陌生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回响起来。   “你能查到的资料都已经被你的好儿子给动过了手脚,所以你自然什么也查不出来。”   “他已经厉害到了这个程度,若是他恨你,就迟早会对你造成威胁。试问你的财阀丈夫,能接受你的过去,但还能接受你的私生子吗?”   “我们做个交易,我家二爷想要他死,你要么配合互惠互利,要么就等着我们帮你将阮渊的身份公布天下。”   其口中的二爷,胆敢这么恐吓自己,一定绝非池中之鱼。   只是不知道阮渊到底做了什么,就成为了这人的眼中钉,他明明还那么小。   苏翎身子微晃,终于一步步后退,十指掩面,美不胜收的桃花眼盈出涟涟珠泪。   “小渊……对不起,要怪,就怪你不该再次出现。你既是天使,那就回天堂吧。下辈子,千万不要再误入这人间炼狱了……”   次日,木屋里的一众人醒来,皆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到外面集合。   本来还以为要录制一波送别,结果就被小羊告知,说苏翎老师一大早就坐了她的私人飞机走了。   当下他们就伸起了懒腰,趁着镜头还没开始,一点面子也不给大松口气,“啊,今天的太阳可真好啊!”   小羊默默抬头看了眼天空,分明是多云还没转晴。   只好无奈笑笑:“今天是本期节目录制的最后一天了,请接收你们的任务哦。”   时轶接过旁边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硬纸片,往上面随便扫了一眼,忽然就笑了,“让我们每组抽取一位昨天参加过当地演出的幸运观众,并给她们做一道拿手菜?”   “是的,到你们各组的solo时间啦,这样你们不仅可以得到昨日演出表演的反馈,还有利于拉近和当地人的距离哦。”   看着小羊这眉飞色舞的表情,时轶笑得更大声了,“我说,你就这么相信我们每组都能弄出一道拿手菜?”   隔了一会会,她又补充,“当然,我带着顾席还是勉勉强强可以的。”   李子庚:“……”   小粥:“……”   感觉被嘲笑了肿么肥事?   阮渊和白姝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只是若有若无点点头,说自己尽力。   李子庚和小粥当即翻了个大白眼。   不约而同地想:妈的,怎么感觉在自己这艺人眼里,时轶现在放个屁好像都是香的!!!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奔波,他们三组到了市中心,而后分头行动。   白姝和小粥直接去购物超市买了条海鱼,生姜等去腥品。   然后打的到了那幸运观众的家门口,礼貌地敲门。   里面当即传出来了小孩子清脆的声音:“是谁啊?”   “小朋友你好,我是昨天参加演出的艺人,白姝。请问你父母在家吗?”   白姝放柔声音已经做好了和这小孩周旋的准备。   但没想到下一秒她面前的门就被打开,接着露出了张女人惊诧万分的脸,“我的天呐,还真的是白姝本人!”   白姝正要笑笑,就看见屋子里面又冲出了个大男孩,对着她的两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啊!白姝!Bellily!我踏马,我草,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我是你的小迷弟!!!我爸太废了,昨晚离你这么近都没抢到你的签名,我今天还能要个签名吗?”   感觉到一这股子过分的热情,她有些僵硬地扯扯嘴角,“你好,谢谢你的喜欢,当然可以。”   说话间,有个男人耷拉着大拖鞋摸着啤酒肚出来,“你这混小子,又抹黑你老子我。”   “这不是事实吗?”大男孩牢骚两句,又忙不迭请了白姝等人进来,却在看到她身后的摄像大哥后愣了,“等等,这是在录节目?”   “是的,《我和经纪人的撒野生活》,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当然知道,我大儿子他都刷了三遍了,”那女人弯腰给她们准备好拖鞋,“没事,随便进,我们家不讲究。”   这时,旁边沙发上蹦Q下了个小男孩,眼睛鼻子都是小小的,看上去挺喜庆,“你就是我哥哥喜欢的明星吗?好漂亮啊。”   白姝笑起来:“瞧你小嘴甜的,我也没那么漂亮哦。”   小粥感叹:果然身为一个女人,最抵受不住的还是别人对自己美貌的称赞,哪怕那对象只是个小屁孩。   “你们这次过来是想录制些什么啊?我们家啥也没有,零食前天才被这俩娃给干了个一干二净,还没来得及打货呢。”女人有些尴尬地笑笑。   “不用紧张,我们都自己带好了食材,就想着过来给你们做道菜。”小粥一边解释,一边拎起自己手里的黑塑料袋给他们看。   “噢噢,那就好,”女人做出放松状,但下一瞬又吸口气,“我的天,是给我们做吗?”   “嗯呐,”心情大好的白姝已经自觉挽起了自己的袖子,“不知你们的厨房在哪里,我们方便进去吗?”   “这这,”男人忙伸手朝右侧一指,“自然是方便的,但让你们第一趟来就亲自下厨,是不是太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白姝顺带将自己的散发扎好,“这是我们最后的任务,就劳烦你们在外等等了。”   “Bellily!你要是哪里不太懂,就可以直接在里面喊我哦!我们家的厨房门不隔音的。”那大男孩摇头晃脑,眼睛里有星星。   白姝对上去,微微一愣,而后露出恬淡的笑,“知道了。”   星星,时轶曾说过,她是颗蒙了灰的星星。   而现在,她终于成为了别人眼里的星星。   拉上厨房门,砧板放好,小粥直接切起了生姜。   她便站在最外面的灶台,将紫砂锅架好,然后去清洗海鱼。   外面的动画片还在放着,但多了不少聊天声。   大抵是因为她们来了,所以大人们也不好意思再去干其他的话,干脆就都窝在客厅陪小孩看动画片了。 第274章 那个热搜,是不是真的啊?   “卧槽,爸你喜欢的女明星要结婚了。”那大男孩忽然一惊一乍。   “什么你爸喜欢的女明星?你爸除了迷那几个国外篮球明星,原来还迷女明星?国内还是国外的?!”女人的声音随之响起。   “哎呀妈你认识的啊,就是那个女演员周清韵啊。你之前不是还夸她前几年的戏演的很好吗,说这两年一直没见她有什么好作品出来,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   “哦,是她啊,那你爸喜欢我还能接受。不过她不会就是忙着要结婚了吧,听说他们这种大明星结婚可复杂了,要弄好大的排场。”   白姝手里装着海鱼的碟子,突然就停在了半空。   不想听,可是这门的隔音效果实在差得令人发指。   “那必须的啊,你知道她的结婚对象是谁吗?”大男孩说话慢悠悠的,有意玩吊人胃口这一招。   “谁?听说她谈恋爱好多年了,还是那个对象吗?”女人倒也了解一些东西。   “就是咧,正祁集团总裁的长子,谢霁,他不仅是个富二代,自己也很厉害,海归回来将原本一个不温不火的正祁娱乐公司愣是弄成了个行业顶流。表哥上次不还说了吗,他大学里的经济分析教授还专门提到过谢霁呢。”   “那挺好的啊,证明这周清韵眼神也好。他俩都谈了这么多年了,结婚也顺理成章。不过具体啥时候啊?会不会上电视啥的。”   “这个就不清楚了,只说下个月要订婚了,结婚可能要等年末,但一个盛大的结婚典礼肯定是少不了的。”   白姝垂下眼睫,将灶火拧开到最大,看着不锈钢锅里的水渐渐沸腾,然后在上面的隔层里放上了装有海鱼的碟子,最后盖上盖子。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其被蒸熟,入味。   小粥瞧着觉得自家艺人状态有些不对,她居然只是静静等着这道菜完成并没有玩手机!   于是用手肘捅了捅她,“你怎么了?刚刚心情不是还挺好的吗?”   “我现在心情也没问题啊。”白姝面无表情道。   小粥:“……”我信了你奈奈的鬼话。   “你也别玩手机了,和我一起盯着,这道菜虽然好上手,但要是过了火候,那味道肯定就要大打折扣了。”   小粥哦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将手机收回了兜里。   太难过了,蒸鱼这么无聊,还不让她玩爪机消磨一下时光。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让人等得煎熬。   外面忽然传来了小男孩的叫声:“好香噢!我们可以吃午饭了吗!”   男人拍拍沙发:“乖乖坐好,两个姐姐还在做呢。”   “好啦,”白姝拉开厨房门,“不过我不知道你们家筷子放在哪里,消毒柜里没找到。”   那大男孩闻言当即从沙发上一蹦而起:“我来我来!”   摄像机大哥就在餐桌旁边驻扎了下来。   一道色彩搭配极佳的清蒸海鱼,配上五道女人从小区外面刚买回来的熟菜,外加六副青瓷碗筷。   在镜头里显得还挺唯美。   “快尝尝看。”小粥见他们都没敢下筷子,于是催促起来。   “是啊,你们快尝尝看。”白姝也跟着道。   听到白姝的话,那大男孩才出手夹了一筷子鱼肚部位的肉,放入嘴里嚼了嚼,而后露出痴醉表情,“啊,真好吃!相当nice!!!Bellily你怎么能这么优秀!!!”   小粥差点被自己口水给噎住。   靠,这彩虹屁!   白姝有自知之明,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我厨艺不太精通,只希望这道菜不难吃就好了。”   “哪有哪有,是真的很好吃啊,爸妈,你们还愣着干嘛,快吃吃看啊,小弟,来,吃块最嫩的。”   大男孩积极得像是带了自家女朋友回家,可劲调动气氛。   就这样,另外几个人便慢慢松懈下来开始了闲聊,白姝和小粥也见机参与了进来。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非常和谐的步骤走着。   但成也萧何败萧何,那大男孩估计是聊high了,忽然问到了个敏感问题:“Bellily,微博前几天有关你的热搜,是不是真的啊?”   “……”空气一下安静。   小粥就想避重就轻打个圆场:“这个问题涉及到了艺人的――”   “你觉得呢?”白姝却忽然抢话反问了回去。   大男孩瘪瘪嘴:“我觉得是假的,虽然你的曲风都是比较热辣叛逆的,但我觉得你本人不是这样的。至少,不会脚踏两条船。”   白姝扬起断眉淡淡道:“你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你觉得是真的那也是你的想法。”   “……”小粥默默扶额。   好家伙,原本以为白姝是想洗白,但没想到她是来顺其自然。   大男孩扒口熟菜嘟囔:“不过我还挺喜欢时轶的,感觉她和你挺配,至少比你和顾席配。”   “……”小粥卧了个大槽,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白姝嚼动着牛筋的嘴巴一停,而后露出几乎是灿烂的笑容,“我觉得应该很多人都喜欢她吧。”   小粥的筷子直接啪嗒掉到了地上。   这、这这这!就差没直接承认她自己也喜欢时轶了好嘛?!!   于是乎,这家人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是啊,我们都还挺喜欢她的。”   “不过我还是更想要见到顾席大哥哥,”小男孩摇晃着自己的小短腿,“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啊?”   “如果你想,我可以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时间过来和你见面。”白姝放下手里的筷子,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   “噢噢噢!太棒辣!!!”小孩子的喜悦总是来的特别容易,当即饭也不吃了,就跑开说是要穿件帅气衣服等顾席大哥哥。   不过到了最后顾席一组还是没有来,在电话里说是弄的菜比较耗时。   于是白姝只好摸摸那小男孩的头安慰起来:“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没事,天下哪有都这么好的事,我们今天能当上幸运观众就已经很好了。”女人笑道。   见小男孩虽然失落但也懂事地点点头,白姝便和小粥换好鞋道别离开。   但在上车的那一刹那,小粥拉住白姝耳语:“你这样做想过后果吗?”   白姝歪头:“我做什么了吗?”   小粥:“……你说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我又没说的言之凿凿,他们自己要误会我有什么办法?”   小粥无语死,觉得自己这艺人真的是不按套路出牌。   “我一直也不是个循规蹈矩的艺人,你跟着我,就该做好心理准备。”白姝说完迈进车里,不再吱声。   小粥跺跺脚,也认命地钻了进去。   得嘞,就做好给她擦屁股的准备吧。 第275章 男女主吻戏   第二期综艺一经播出,白姝直接成为了话题制造机。   网上关于她的议论声铺天盖地,火热到只要随便打开一个浏览器,就能接收到带有她名字的话题贴。   但跟第一期完全不同的是,她这期的差评居多,隐隐有了快要翻车之势。   时轶对此早有预料,所以在录制的最后一天刻意让顾席拒绝了白姝的电话邀请,免得惹上一身骚。   不过饶是这样,有些事情的发展也不由她能控制。   比如,因着顾席和白姝这部校园戏是男女主演,势必少不了一些亲密对戏,而两个演员一旦进入了状态,不可能没有点CP感,而这样的花絮一经流出,就能让很多人嗷嗷直叫。   再比如,自己明明和白姝没有太多的接触,但单单只是因为一张角度照片,和几句白姝在镜头夸她的话,她俩就硬生生被一堆娱乐新闻给捆绑在了一起。   于是每每想到这两件霸榜微博的破事的时轶,只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快要炸了。   想反公关一波吧,又觉得这个热度在某些程度上也有好处,但忍着想静观其变吧,她又受不了她们三被群黑的委屈。   是的,有的喷子根本谁也不站,甚至连事情的本末都没搞清一张嘴就叭叭乱喷,有时候严重了还直接人身攻击。   而在这个时候,反而是顾席最冷静。   他会选择默默买一袋子小棒冰回来给她压火气,顺带将某些无脑喷子给拉黑。   他从来不会回怼,一个是脾气好有修养,一个是有作品有底气,还有一个就是相信清者自清,白的也不能被硬说成黑的。   实际上,相比这些子虚无有的黑料,他近期倒是更为头疼一个问题――   那就是叶栀。   这小妹妹似乎对他有些格外上心。   时不时就会趁着时轶不在送过来一些保质期最长一周左右的食物,说是自己妈妈专门给他做的。   他起初没多想,只以为是叶栀妈妈的一片心意,便会感激地接受,但到了后面联想到其他细节就越发觉得不对劲。   想了又想,在某天他终于迈出了拒绝的第一步。   而后便是拒绝,拒绝,再拒绝,最后连理由都不找了就直接朝她勉强笑着摆手。   久而久之,叶栀和他对视的眼神就愈加黯淡闪躲,原本身为优秀芭蕾舞者的那丝傲气也再无处可寻。   他看在眼里,除了无奈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跟时轶一样,他只会对自己认定的人好,没精力也没欲望再去关注其他闲杂人等。   但又不一样的是,时轶会对女孩子多些优待,而自己不会。   他对女孩表现出来的温柔,仅仅只是一种绅士态度罢了,无关走心。   一个多月后,第二期综艺节目正式播完,校园剧的拍摄也进入了高潮。   “来来来,今儿个可是重头戏!”导演举起大喇叭,叉腰眼睛直发光,“男女主的吻戏啊!终于到吻戏了!”   搞得这吻戏像是他上似的。   众工作人员都不由笑起来:“终于到吻戏了,这段时间的暧昧戏份都快憋死我们了。”   时轶翻翻手里贼甜蜜的剧本,也想跟着笑,但同时想着那些破事实在又笑不起来。   于是干脆推了顾席上去,换个方式表达激动:“重头戏哦!看你表现了!”   根据剧本,顾席饰演的陈翡会在校图书馆里和白姝饰演的许欢欢表白。   起因是,他实在受不了许欢欢可劲给林周周刷存在感的做法了。   拍摄在数分钟后正式开始。   许欢欢走进最深处一排书架,打算借一本物理解析大全。   但奈何它被摆在了倒数第二格,她只好踮起脚撸长了胳膊去抓。   但还没等她摸到那本书的一个角,有只手就将其抽了出来。   本来这书也不只这一本,许欢欢没多想,还是继续去抓。   但一道熟悉欠抽的声音随之响起:“小矮子,要不要哥哥我帮你?”   许欢欢:“……”   当即瞪过去:“陈翡!你哪天不跟我对着干你就皮痒是不是?!妈的,你竟然还敢冒充我们学校的学生溜进来!”   陈翡眨眨眼,唔一声点头:“是啊,皮痒,贼痒,你要帮我挠挠吗?”   “傻逼。”她不理会他,出手想要将他手里的书直接抢走。   “O――”他故意抬高手,语调恣意,“你有事没事就跟那林周周撕逼,给她挠痒,怎么就不给我挠呢?”   不提林周周还好,一提许欢欢就气得牙疼。   “我跟她都吵吵这么久了,怎么也没见你对她感兴趣?明明之前谁和我有仇,你就跟谁做好朋友的啊!”   陈翡闻言,缓缓放下了手。   她见状就要去抢书,但肩膀一紧,整个人就被压到了书架上。   “哐――”头顶的书摇摇欲坠。   “别乱动,不然等会书都掉下来了,你可不好收拾……”他及时压制住了她的怒火。   她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翡却只是弯下腰,凑近她的耳朵,姿势暧昧。   许欢欢身子不由一僵,感觉脸颊不受控地发热就要偏头。   “我想骂你傻逼。”他用磁性的声音说着找死的话。   “……”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捏起拳头就要揍上去。   他却接着道:“你怎么就能这么傻逼呢?小时候那些欺负你的人,没过几天就消失在了你身边,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吗?”   许欢欢怔住:“什么?”   人小时候的眼睛是放大镜,还是个很有侧重的放大镜。   她只记得自己曾经看到过陈翡和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勾肩搭背谈笑风生,却完全没注意过那些人之后的事情。   “你……你的意思是,你帮我把他们赶走了?”虽然很不敢置信,但作为一个已经高三的人,她也不能还傻到猜不出。   “是,小时候的我没多想,只觉得全天下只有我一个人能欺负你,其他人都不行。”   “可是现在我才意识到,那时候我对你就存了些不正常的心思。”   “许欢欢你这个白痴!为什么明明在和我打架,满眼却都还是齐执那臭小子!” 第276章 时轶成了吻戏失败源   陈翡气得浓眉都立起来了,睫毛却是那么纤长好看,眼窝浅浅,贱痞中透着无法捉摸的深情。   许欢欢这下是彻头彻底地懵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就看着陈翡那张扬的酷脸朝着自己越来越近,呼吸快要压迫起呼吸。   “啪嗒――”不远处通向出口的地方忽然传来掉书声。   两人同时转脸望去,便看见了严清清站在那边,小脸发白满眼震惊。   许欢欢下意识想要推开面前的陈翡,却被他又反压了回来,头差点就要被书架上一本掉下来的书给砸中。   “草,陈翡你!”   严清清迅速弯腰捡起自己掉落的书,拔腿就跑。   “我什么我,老子偷溜进你们学校的图书馆可不是为了学习的。”   说着,陈翡又沉下去了头。   严清清跑出校图书馆的时候差点撞到一个人,但她无暇顾及,只是蒙着头往前冲。   但还没出去多久,天空就下起了毛毛细雨,还越来越密集。   她奔跑的脚步被迫停了下来,站在朦胧的雨里寻找旁边是否有避雨之处,终于瞧见了几百米之外的食堂就要赶过去。   忽然间,头顶被盖住,眼前一片漆黑。   正心慌着,旁边响起人声,比潺潺流水还要清冽却好听,“先披上我衣服,女孩子的头发不能轻易湿,容易生病。跑啊,现在可以去食堂避雨了。”   居然是齐执?   严清清半掀起头顶衣服,往旁人看一眼,在确定了来人身份后,才缄默着和他一起往食堂奔去。   食堂没到饭点尚处于封闭状态,所以他们只能干站在檐下等雨停。   高三的期末了,一切任务都变得很是紧张。   老师为了舒缓一下学生的压力,特地腾出两节课让他们自由活动。   但心系学习的人,还是会选择去图书馆借点复习资料,而严清清就是其中的一个。   “谢谢你的衣服,”她低头轻声道,“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学校里面。”   “陈翡来了,我不就来了。”   “……噢。”   “也是为了一个人。”   她好奇心起:“谁?”   “一个我喜欢了很久的人。”齐执的眼眸倒映着淅淅沥沥的雨,看上去冷静透了。   严清清扯扯嘴角,心越发沉说不清什么滋味:“原来你也有喜欢的人啊。”   十次见到陈翡,其中就有八次会见到齐执。   每当陈翡对自己不耐烦的时候,他都会出面替自己打圆场,虽然表情永远都是冷冰冰的,但她能感受得出他的好意。   时间长了,她若是有一次在见到陈翡的时候没看到齐执,心里竟会生出一些失落。   “我喜欢的女孩子,一有时间就会去精神病院给某些病情还算稳定的老人当义务助工,会随身携带猫狗粮给路边的流浪猫狗喂食,但她其实没有什么钱,家里只有一个奶奶,就靠着低保和出租小院过日子。”   齐执一字一句说着,严清清露出比刚才还要惊诧的表情。   他、他说的那个女孩子,怎么跟自己这么像?   “我还记得,有一次偷偷护送她回家,撞见了几个流氓想要对她不利,我直接就将那几个人拖走揍了一顿然后跑了,但不小心落下了一枚我兄弟陈翡的专属游戏纪念币。”   “她后来通过打听消息找到了我兄弟,想要将那枚纪念币还给他,他记性不好,还以为真的是自己不小心掉的,道了声谢就想走。”   “但突然发生了一出汽车碾压了野猫的事故,那小家伙的后腿直接断了,陈翡就和她一起凑钱将它送去了宠物医院。她说自己家里人反对她养流浪猫,所以就拜托了陈翡帮忙养,她会经常来询问情况。”   “陈翡虽然调皮捣蛋的坏事没少做,但心地善良,就真的养了起来,但因为没有经验,好几次差点弄伤了那小家伙,就把它转手给了我。”   严清清踉跄几步,后背直接贴上了食堂的玻璃门。   所、所以,一直在帮忙养小野猫的,竟然是齐执!   而她以为英雄救美里的英雄,其实也不是陈翡,而是齐执!   “为什么?为什么喜欢的是我?我明明……这么平凡,这么不配。”她喃喃道。   看上了阳光四射的校霸陈翡,已经是她做过的最大的梦。   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还能被校草给喜欢上。   “一开始,是因为我那发了精神病的奶奶注意到你的,后来……慢慢就喜欢上了。”齐执说着,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梨涡痕迹让他看上去没了往日的高不可攀。   “我怕等高考完,我们就再也无法取得联系了,所以我选择了今天告诉你。严清清,自信一点,我喜欢你,你没有不配,你比全世界任何人都要配。但如果你不喜欢我,也请直说。”   叶栀望着阮渊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一时间恍惚起来。   就像这些话,不只是台词,也是他的心里话。   “我……我其实对你也有好感……但,我不会早恋。”   她想,阮渊又能否听得出自己的部分心里话呢?   齐执伸手拨了拨她微湿的头发,眼神变得柔软,“我已经等了你四年,还怕等不及这两个月吗?”   “好!”导演第一个鼓掌,“演的很流畅!”   继而又拿起手里的对讲机:“话说他俩到底亲上了没有?”   那头传来舟芯的叹息声:“这两人亲不下去,不然找个吻替?”   导演拍额:“这两人怎么回事!不是老演员了吗,居然还演不来一出吻戏!”   要不是在那一幕里,他盯了半天也没等来吻戏,也不会跑出来盯着男女配角的表白戏啊。   “不知道啊,反正两人一要吻就笑场了,情绪完全进不去。顾席还问能不能借位,看样子是不想真亲了。”   舟芯说着,又扭头看了看拍摄进程,皱起脸,“实在不行,弄块玻璃来,我们后期抠图吧。”   “……”导演骂一声,“那就这样吧,真烦人。”   要这俩是纯新人,他早就冲上去直接摁头了。   一个嘴碰嘴的吻戏而已,又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哪里就这么难!   舟芯挂断电话,便让人去准备玻璃。   时轶杵在一旁,拧开可乐盖就咕噜咕噜灌喉咙。   靠,神马情况啊,一到吻戏那两人之间就一定会有个人望向自己。   然后就会华丽丽笑场。   Excuseme???自己难道长得就这么喜庆吗??!   顾席撑在书架前,小声道,“你不会是第一次拍吻戏吧?”   “算是吧,之前都是借位,”白姝窝在阴影里,“这还是我初吻呢,但作为演员,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不过我感觉你好像也不太熟练啊,第几次了?”   他沉默了一会:“之前正剧为多,几乎没有吻戏,有也只是吻个侧脸。”   “噗,”她笑起来,“那咱们半斤八两啊,难怪都吻不下去。”   顾席没有笑,只是静静望着她。   她便慢慢收敛了笑意,等着玻璃道具来。   心想,估计是自己对时轶的小心思被他看了个清楚。   但又想,他今天的状态也很不对劲,往往是自己刚看完时轶,他就也追着看了过去。   这……难道仅仅只是在好奇她看什么吗?   阮渊和叶栀结束了戏份,换好干衣服也走进了图书馆在一旁观看。   其实他本想直接走到时轶身边,却被工作人员拦了下来,“吻戏那边要清场不能留太多人,你们就站这看看吧。”   只好遥遥看着,目光萧索。   叶栀偷偷瞄他几眼:“你头发还有点湿,我从酒店带了吹风机,你要不要吹吹。”   “不用。”   “那我拿块干毛巾给你吧。”   “不用。”   “那你要不要喝点热饮,我刚才买了杯咖啡,还没喝呢。”   “不用,”他终于扫她一眼,态度疏离,“谢谢。”   叶栀愣张着嘴,半晌尴尬笑笑,“好的。”心里酸涩异常。   即使阮渊这些年心里还有她,但迟迟得不到回应,再喜欢,这种感情也会因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的吧。   可是……自己无法回应啊……   妈妈硬咄咄的话还在她的脑子里一遍遍地发震:“你读书的时候不需要男人,那是因为男人会影响你的学习,但你进入了社会,就该找男人当垫脚石,现在顾席就是你最好的选择。你要上去,一步步上去,最后才能主宰你自己的命运!到时候什么都能有!但阮渊我绝对不允许!他不会是你的垫脚石,只会是你的翻船石!”   有好几次,她怯生生地在视频通话里说顾老师对自己没兴趣,却只换来了妈妈更加狂躁的训斥,说男人都一个德行,你没攻略下,那一定是你还不够努力。   最后这女人自个还抽泣上了:“妈妈只有你这一个宝贝女儿,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啊。妈妈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不都是为了你好吗?这世上,只有我不会害你了。”   这份母爱太沉重了。   叶栀感觉自己越来越窒息。   有时候甚至会想,死亡会不会是一种解脱。   但,要是自己死了,妈妈一个人生活在这个世上,又该有多绝望多孤独啊…… 第277章 这是吃了几个青春校园文狗男主?   “来了来了,一块小玻璃,等会白老师你就举着它。”工作人员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一边说还一边忙着拆开这块小玻璃的外包装保护膜。   白姝露出些惭愧的笑:“实在是麻烦你跑这一趟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人一见白姝对自己笑,刚才一路上憋着的火气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只能在心里感叹:唉,这白老师虽然脾气不是特别好,但好在长得清纯,所以只要不作得太过分,正常人都会选择买单。   “那她举着的手会被拍进去吗?还是说你们后期会放我和她接吻的特写?”顾席看着白姝拈起的那小块玻璃忽然问道。   “当然是特写啦!”导演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现在的小年轻,不就好这一口。本来打算你们来个深情贴唇吻的,但现在不行了,就只能来个深情贴玻璃吻了。不知道这难度会不会高了些?”   “无妨。”顾席笑笑,便重新调整好了撑书架的姿势。   白姝见状,也迅速调整好状态怔然地睁大了眼睛。   众人皆瞪大眼睛,生怕这两人又笑场。   但出乎意料的是,随着顾席俯下身子轻轻一碰,一股青涩和深情同时在玻璃面上激荡开来,他和白姝的贴玻璃吻就这么一次性到了位。   让人完全看不出来两人之间隔了层玻璃。   众人不由在心里感叹:老演员果然就是老演员,这演技真不是盖的,也怪不得戏外这么多人磕他俩的西皮了。这……实在是太好磕了啊!!!   白姝柔软的睫毛配合着飘飘打颤,眸底先是迷茫而后震惊。   在下一刻就猛地推开了他:“陈翡!你居然敢占我便宜!”   顾席眼瞅着那小块玻璃就要往地上砸去,一个临时起意,就上前接住它顺带将白姝又压了回去,嘴角带了些斜度上扬,“小矮子,接吻都不会闭眼的吗,哥哥可以再教你一遍。”   时轶忍不住喔了一声:“太会了吧,这是吃了几个青春校园文狗男主?”   白姝被他这临时加戏给搞混沌了几秒,而后反应过来直接踩到了他的球鞋上,露出同样的邪笑,高高竖起中指:“谁说接吻一定要闭眼的,还教我,我看你的吻技也不过如此。辣鸡。”   “卡!好!这段戏够精彩!”导演疯狂鼓掌,像极了两人的脑残粉。   舟芯也在旁边激动拍手:“呜呜呜,两个都是初吻的人还彼此嘴硬,啊!这年少单纯的初恋!这点太戳我了!”   众人见状,也都热烈地喝起彩,似乎已经看到美好的明天。   时轶自豪满满,正要上前好好夸一番顾席的灵活应变。   余光内却忽然出现了一抹有些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人影。   她不由刹住车,扭头朝那望去――   但那里压根没人,只空空荡荡斜摆了个大扫把。   “见鬼了,难道是我高兴过头产生幻觉了?”她自言自语地摇摇头,抬脚就要往顾席那走。   可还没走两步,神情微变,当即就改变了路线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叶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角落里蹲了多久,只觉得大腿发麻,头也晕晕的。   直到耳畔忽然响起了热烈的喝彩声,她才迷惘地抬起了头,但意识还飘在云端。   原本和她呆在一起的阮渊早早就被李子庚叫走了,大抵是要聊聊公事。   那一刻,眼看着阮渊的背影渐行渐远,一个字都没有留给她,她莫名双腿无力,便慢慢缩入墙角蹲了起来,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其实特别希望能借着拍戏的机会和阮渊多相处一会,哪怕只是多一秒,但老天爷显然并没有听到她的乞求。   “叶栀,你还好吗?没有哪里不舒服吧?”   “啊?”她猛地眨了下眼,才意识到时哥哥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于是下意识藏起自己的情绪,“没有没有,我都挺好的,只是没找到座位就随便蹲在这了。”   “真的?”时轶怀疑,“可是我看你这样像是心里有事。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无法自行消化的,最好还是说出来。你别看我平时性子急躁,但关键时候我还是很擅长当听众的。”   叶栀抓着袖子的手紧了紧,眼眶渐渐发酸。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无条件对她这么好过。   都说父母对子女的爱肯定是无条件的,可是这点她从未在自己妈妈身上感受到过。   因为但凡有一次自己没考好,妈妈都能狠心到不给她晚饭吃以作惩戒。   所以在她眼里,妈妈的好是要跟自己的优秀划上等号的,并不是无条件的。   “我……”再出声时,叶栀的嗓子已经哽噎起来,“我最近真的很难受……”   白姝对这个贴玻璃吻呈现出来的效果感到很满意,于是一边喝着珍珠奶茶一边走进她的专人休息室打算一个人安静地玩会音乐。   但不想刚迈进去两条腿,就听到了背后门被咯噔一下反锁的声音。   “什么――”鬼还没说出来。   白姝正嚼着珍珠的动作骤然一停,指尖微微用力差点将还剩三分之二的奶茶挤出吸管。   “囡囡,一段日子不见,你好像胖了些,气色也比刚回国时好多了。”   面前的男人,衣着烟灰色微阔西装,内搭藏青色高领线衣,收至他分明的下颚线,脸色有些苍白。   白姝机械般地继续嚼起珍珠,嘴角绽开一点笑:“是吗?可能这就是幸福肥吧。”   真有意思,他这犹如尼罗河潮水的清雅声音曾经令她魂牵梦绕,发了疯般的想,但现在听到了,却觉得膈应。   都快要结婚了,他还来找她做什么?是想给她找不痛快或者来暗示她再也不用肖想他了吗?   看他脸色这么差,面颊都有些瘦凹陷了,怕也是太忙着准备和周清韵的隆重婚礼了吧。   “霁叔向来是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还这么偷偷摸摸的,生怕别人瞧见,”白姝一个转身落座在小沙发上,懒懒翘起了二郎腿,“其实你大可以公开来找我,毕竟我们之间可是干干净净的叔侄关系,不是吗?”   谢霁蹙眉:“我和你终究不是亲的,公开出去难保不会落人口舌。再者,你最近热度已经很足了,若再多一项,我怕你会承受不住。”   “我承受不住?”白姝清淡的眉眼闪过一丝讥讽,“我还有什么承受不住的。霁叔,你可别小瞧我,米国的高空跳楼机和峡谷跳伞我可是都尝试过了哦,其实只要不怕死,它们就一点也不可怕。”   谢霁沉默,半晌才开口:“我还以为你长大了,不会再任性了。” 第278章 从未见过这般粗鲁的谢霁   她下意识咬牙:“那没能如你所愿,对不住了。”   “微博热搜是真的吗?”他不再寒暄,直接插入主题。   “我只能说,有些事情的确不是空穴来风,但也不是我有意想要造成的局面。”她后半句话摆明了是说自己被人搞了。   “……这两人之中,你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时轶吧。”一阵短暂的思索后,他朝她深深望去。   “嘘――”白姝忽然竖起食指压在自己唇面上,“可别说出来,要是被时轶知道了,她肯定就跑了。唉,她不喜欢我,我不就只能迂回着来了,没准哪天她被那些娱乐新闻给影响到了,就会真的想和我试试了呢?”   “你怕吓跑她就拿顾席给你当掩护?你知不知道你这个黑料要是再发酵下去,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你这是对你的事业不负责!”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变得激动起来,说完还捏拳放在嘴边闷咳了咳。   “哎呀,霁叔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都被自己口水给呛到了吧,”她蹭蹭沙发背,“很多事情本来就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只能让自己活得舒心一点喽。”   说完,她觉得这沙发背不太软,蹭着不舒服,就想坐起来。   但下一秒,一股大力将她拽起,手腕处的痛感分明。   天旋地转间,她转瞬被压上了冰冷的掉漆墙,“!”抑制不住吃痛一声。   但耳畔却响起了比她还要急促的呼吸声,像体内有被压抑了许久的剧毒一下爆发,声声催命。   睁开眼,白姝看到面前眼眦隐约煞红的谢霁,彻底傻眼了。   她可以发誓,自己从未见过霁叔这般粗暴过。   “霁叔……”下意识地,她带了颤音。   下颚却忽然被他死死掐住:“你做事总是这么任性,这么胡来,完全不考虑后果。嘴里说着喜欢时轶,却又能和顾席接吻的如此深情,真是个妖精。”   他来的巧,正好在一偏僻处看到了他们的吻戏。   因着角度的问题,他只看见了白姝眼神中的投入,当即就走进了她的休息室将所有人的说话声都甩在了脑后。   她心口猛地一缩,不敢相信这番话会从谢霁的嘴里说出来。   “我没有!那吻戏是――”   玻璃吻啊!   谢霁并没有给她说出后面四个字的机会,而是直接用行动将她封了口。   唇齿辗转间,珍珠奶香在彼此的口腔里暴戾交换。   谢霁发了疯,一下一下都无比用力,直到尝到淡淡的铁锈味,才猛地刹了车。   记忆深处,是才满了十七岁的她,和同学痛饮一番回来后,醉着酒将自己扑倒的画面。   那晚的她妆容俏丽面颊酡红,晚宴吊带裙镶着瑰丽的亮片,吐出的酒香让人意乱神迷,像个勾人的小妖精。   一个恍惚,他就和她碰了唇。   那是……他们彼此的初吻。   然而等缓过神,他当下就推开了她,只以为是次意外。   却在将她抱起来的瞬间,听到了她的喃喃自语:“我好喜欢你啊霁叔,你这么疼我,也一定很喜欢小孩子吧,我以后要给你生好多好多小孩……”   轰地一下,他脑子里就炸开了烟花。   这才知道,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孩竟然走了歪路。   风从打开的窗户里吹进来,也吹散了谢霁的回忆。   望着白姝此刻艳红微肿的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件罪恶滔天的越界事,撑起胳膊慌忙就想离开。   脖子却被白姝反手一勾不得动弹。   接着,一股撩人的温热又从她的鼻下袭来。   撬动,蜿蜒蛇移,淡淡的铁锈味和着珍珠奶香不断交换。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怀里的人儿是那么柔软,那么香甜,能让人上瘾。   不知吻了多久,两人才渐渐隔开了距离。   又是一会调整呼吸的时间过去,谢霁忽然掩面朝后退去,“我做了什么……”   白姝的胸口还在起伏,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缱绻的美梦。   自己曾经心心念念望而不得的人,居然和自己接了吻,这还是她的初吻。   但等冷静下来,委屈愤怒齐齐涌上心头,她抬眼只是冷笑:“霁叔你这吻技不行啊,是和清韵嫂子交流的还不够吗?还是说,作为成年人,你们更愿意直接解决需求?”   谢霁的脸愈加苍白。   “没事,你不用摆出一副你干了多么伤天害理之事的表情,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接个吻又怎么了,”白姝说着将自己内搭衬衫的最上面一颗纽扣拧开,“感觉如何,还想来吗?”   “白姝!”他叫出她全名,可见是上了火。   “正如你所言,我就是个妖精啊,”她将自己的发圈拉下,松开长发,“虽然米国那些男人的吻技都很好,但我也不介意多教教霁叔你。”   谢霁抿紧了唇,抢过她手里的发圈一把将她的头发重新扎在了一起,但不可避免带落了她几根头发。   看着指缝里她泛着桃核色的发丝,他终于沉了眼,“无可救药。”   为了她能够好好生活,他连最后的婚姻底线都已经放弃。   她却不好好珍惜现有的一切,还是一味顽劣,甚至还如此放荡不自重。   “是!我就是无可救药了!你一个马上就要结婚的男人,还过来招惹我,你以为你就有多高尚吗!”   白姝甩开他的手,踮脚直接咬口允上了他的脖子。   而后松开,擦了擦嘴角,看着他那深红色的印子笑起来,“你还是想想,到了月底你这里能不能消下去吧。”   接着不等他做出回应,她一把打开反锁的房门就冲了出去。   时轶弯着腰努力想要听懂叶栀的诉苦,毕竟这娃难受上了头压根没有语言组织能力了。   “我……我妈妈……”   时轶眼睛一亮,感觉自己终于要嗅到点什么有用信息了。   但忽然间,自己的后背被人狠狠一撞。   “谁――”   她本来只想叫一叫,但没想那始作俑者还得寸进尺推了她转身。   这下看清了直想往自己怀里钻的来人,时轶当即皱眉浑身抗拒:“你这是做什么?!”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害怕跟这女人扯上关系!天知道那些个有关她俩的花边新闻扯犊子扯的有多像模像样!   好在这女人这段时间也没见怎么主动靠近她,不然连她都要怀疑这厮是不是真的还对自己念念不忘了。   “抱抱我。”怀里的人轻声近似撒娇。   “白姝你过分了!我――”   “霁叔……休息室。”   时轶下意识收嘴往白姝的专人休息室那望去,果然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谢霁。   只见他的目光掠过白姝,很快停留在了她的脸上。   但下一秒,就低着头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了。   时轶:??! 第279章 疯了吧……都疯了   时轶虽然觉得此时推开这女人不太好,但出于警惕心理还是高举起了自己的双臂。   想了想叶栀还在后面,四周还有随时都可能经过的工作人员,于是在白姝耳畔轻声询问起来,“你们俩是什么情况?我好像看到了谢霁脖子那……”   “你先抱抱我,好不好。”白姝的身子微微地抖,从时轶俯视的角度可以看到她眼底一弯鲜红,下睫毛水湿,很明显是泪失禁体质又犯了。   时轶:“……”作孽。   但还是咬紧牙关不松口:“你先说清楚。”   白姝擤着鼻子在她怀里蹭,声音犹如蚊子叫,“霁叔……他强吻了我。”   时轶下意识立足了脚后跟,生怕被这厮给蹭得后退撞上后面还蹲着的叶栀。   “那可是我的初吻……”白姝又接着开腔,听起来委屈极了。   时轶的脸色当即变了变。   好家伙,强吻也就算了,还初吻!   想自己被阮渊给夺……啊呸!只是被他做了个人工呼吸,都一晚上没睡好!   “等等,初吻?你初吻居然还――”时轶忽然一个激灵,“要是刚才你和顾席的接吻来真的,那岂不是――”   “我是演员啊,哪能一辈子不拍真的吻戏,”白姝说着揪起了时轶腹部的衣服,鼻音湿沉,“我难受……你抱抱我好不好。”   “那我还有个问题,谢霁他脖子那……你咬的?报复?”   时轶问完,一时间没有得到白姝的回答,但过了几秒,她就感受到了锁骨下方传来点点凉意。   不用低头她也清楚,一定是白姝的眼泪渗透进了她那处布料。   举在空中的十指往外纠结地扬了好几下,最终还是落在了怀中人的后背上。   轻轻拍起来:“难受就痛快哭出来吧,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谢霁他……这样对你的确挺混蛋,都一个快要结婚的男人了……真的是。怎么突然就这么发疯了,之前不一直很成熟稳重的吗。莫非,关心则乱?嘶,也不该啊,他不一直都只当你是侄女吗?”   听着时轶的碎碎念,白姝原本憋屈透了的心情略微有所好转。   虽然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唇边不由自主上升了些轻微的弧度。   “也是我不好,霁叔本来就很操心自己婚礼的事情了,但没想到黑料缠身的我还敢和他顶嘴……他,一时间就气昏了头吧。”她替谢霁找理由,将好侄女的角色演绎得相当完美,越发让时轶觉得谢霁混蛋。   妈的,之前白姝追他他就那副吊样,说自己只当她是侄女,结果现在要结婚了,又来骚扰已经彻底死心的她,这是有多犯贱啊。   “这特么是理由吗?气昏了头也不能强吻你啊,他不一直自诩是你叔叔吗?是叔叔就不能干出这种荒唐的事!”时轶义愤填膺。   白姝不由更加圈紧了她的腰,泪眼婆娑:“疯了吧……都疯了。”他疯了,自己又何尝不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在被强吻后,第一个反应不是扇一巴掌上去,反而还疯狂与之沉沦。   时轶不禁龇牙:天呐,原本穿了个束胸就很勒她了,没想到现在还多了个勒她的人!   叶栀在时轶身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根本不知道白姝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了呢?为什么白老师突然冒了出来就抱住了时哥哥?似乎还很难过的样子。   纠结了一会,她撑着膝盖就想要站起来前去安慰,但转头间忽然看到了阮渊和李子庚从正门进来。   所有的注意力当即就被吸引了过去,完全忘了安慰这一茬,只是痴痴呢喃起来,“阮渊……”   时哥哥虽然很好,但若是阮渊在,她不需要诉苦心情就能很雀跃。   李子庚看到时轶那边的粉色风景,能感觉旁边人情绪的骤然零下,不由刹住车,“那啥,你还要跟你哥哥告别吗?还是直接回酒店算了。”   阮渊漂亮的大眼睛一点点眯狭长,十指朝掌心内收了收,虽然没捏拳但根根用力绷得战栗。   过了片刻,才硬声道:“直接回去。”   叶栀没想到阮渊会这么快离开,连招呼都不跟时轶打一声。   心口一慌,迈开腿就想追上去再跟他说两句话。   但腿部的酥麻感一下加剧,让她的身子骤然失去了平衡。   “砰――”   时轶听到动静扭头往后看去,发现竟是叶栀摔倒了,于是不顾白姝的死死叩臂,愣是挣脱开来蹲下了身子去扶人。   “你有没有摔到哪?还能动吗?神经都没问题吧?”   时轶生怕叶栀出个什么闪失,自己就没有弟媳妇了。   叶栀轻轻摇头:“我没事,就是蹲太久腿麻了。”   “那就好,我拉你起来。”   等检查好叶栀后,时轶才突然想到了白姝,心里一下咯噔:不好,这妞的小性子最足了,不会生气吧?   于是硬着头皮转身过去,暗自做好了要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白姝不仅没有发脾气,反而还流着泪巴巴口允起下嘴唇,眼眦微红泪痣鲜明,如同一朵被雨水摧残过后的白色蔷薇。   没想到才几年没见,这女人哭的就再也不丑了,还挺仙女落泪。   “你……你别哭了。”时轶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安慰了,但抱肯定是不能再抱回去的,毕竟这风险太高了。   “你有纸吗?”白姝忽然道。   “啊?”时轶摸了下自己的口袋,“还有一张。”   “不够,”她摇头,“我也渴。”   时轶知道白姝等会和顾席还有一场戏,所以现在这些事是燃眉之急。   本来撒腿就想出去买,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小粥呢?她怎么没陪着你。”   “她下午肚子一直不舒服,我就让她提早回去休息了。”   时轶没得法,想着正好也算是安慰了白姝,便道:“那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来。”   “好。”白姝胡乱擦了下小脸,眸子水晶晶的,显得我见犹怜。   时轶见状,心一软就加快了离开的步伐。   叶栀看着她离开,缓了缓腿部的涨麻感就想去找顾席对一下戏。   却被白姝叫住:“你等一下。” 第280章 可真是个厉害的海女妹妹   她怔怔回头:“白老师有事吗?”   白姝用时轶留下的那张纸将自己的脸擦了个大概,原本凄美的形象已然消失,素秀的眉目只是冷淡,“有些事我想跟你谈谈。”   “什么事?”   “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白老师您说,我要是知道就回答。”   “你一定知道,”白姝眼底讥刺,“你觉得顾席、阮渊和时轶为人如何?”   叶栀一愣,很明显不知道白姝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只能规规矩矩道:“他们为人都很好啊。顾老师和时哥哥都算是我的前辈,和您一样,非常值得我尊敬。阮渊之前是我同学,现在是我的同行,我和他也彼此尊重。”   “那抛开身份,你觉得他们对你怎么样。”   叶栀有了些莫名的压迫感:“对我也都很好。顾老师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人,能让我不那么拘束;时哥哥是个很暖心的人,能让我感到舒心;阮渊和我做了好几年的同学,所以对我的态度要比对周围人好那么一点。”   白姝闻言微微仰起下颚,眉梢一抬:“那你喜欢他们吗?”   叶栀终于敏感起来:“我想,剧组里的人应该都很喜欢他们。”   “嗤,”白姝忽地笑起来,“你这是心虚了吗?”   叶栀抓了抓衣角:“心虚什么?”   “心虚就是――”白姝慢慢靠近她,在她耳边吹气胜兰,“故意周旋在三个男人之间,还不敢承认。可真是个厉害的海女妹妹。”   叶栀脸上的血色当即褪去:“我不是――”   “你是不是我心知肚明,没什么好狡辩的。”白姝伸手替她整理头发,而后是衣领。   叶栀能感觉自己的呼吸被衣领收得越来越紧,不由出手想要扯开面前人的手。   但下一秒,白姝就松开了她微微一笑:“人可不能这么贪心,有一个就好了,所以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同时和他们三纠缠不清,你会知道后果。”   叶栀张口想要解释却被推开。   “不是想走吗,还不走?难道是想等着时轶回来和她诉苦不成?”   眼见白姝盯着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凶,叶栀双腿发软不由摸上了墙。   不敢相信,原本还替自己出气的白老师,如今会这么对自己。   但事已至此,她若是还留着,只会让白姝更加误会。   只好努力憋住眼泪,朝着白姝鞠了一躬:“白老师再见。”而后捂着嘴巴跑开。   白姝看着她那踉跄的背影,瘪了嘴:“就这点脸皮还好意思当海女。”   她其实还没怎么发狠,若是真的发狠起来,绝对不会还留给叶栀一个可以三选一的机会。   因为她可以和叶栀公平竞争时轶,但绝对不允许对手脚踏三条船,甚至是N条船。   “咦,叶栀走了吗?”时轶从外面赶了回来,手里拿着一整包抽纸、一瓶矿泉水和一瓶橙汁。   白姝猛地抽了下鼻子,眼泪就又出来了:“嗯,她走了,怎么了,难道你找她还有事吗?”   “那倒没有,就随便问问,别哭了,这包抽纸应该够你用了。”   “买瓶水不就够了,你为什么还买橙汁。”白姝接过抽纸道。   时轶耸耸肩:“你不是有低血糖吗?我怕你哭昏了,所以先准备好一瓶橙汁备用。”   白姝擤着鼻子眼尾少许弯下:“要说你粗心吧,你又细心死了,但要说你细心吧,你又粗心死了。”   “啥?我哪里粗心死了?”时轶抗议,“我一直很细心,偶尔才粗心好不好。”   白姝用力戳了下她肩窝:“白痴。”   要是没粗心死,又怎么会被阮渊三言两语就给忽悠了。   时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当即严肃起来:“你对我没那意思了吧。”   白姝脸色微微一僵:“什么?”   “就……就你之前不是跟我表过白吗,然后现在这娱乐新闻的造谣能力又这么强……我就觉得有必要再和你重申一下,我真的就只是拿你当朋友,那种比较好的朋友。”   白姝低头默了默,而后笑开:“想什么呢,你都说了只是造谣而已啊。”   心下庆幸:得亏选择了迂回战术,不然时轶绝对会对她退避三舍。   “那就好,”时轶这下彻底放松了,“果然是我多想了。”   唉,自恋是种病,得治。   李子庚刚打开酒店卫生间的热水器,就听见了外面有药粒晃动的声音。   于是下意识跑出去查看,却在看清眼前一幕后猛地抓起自己的头发:“我的天!阮渊,你怎么又在吃药?!还抓这么一大把?!不怕被毒死吗?!!”   是药三分毒,尤其是这种西药。   他感觉自己的摇钱树正在快速凋零,于是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   阮渊听到他的惊呼也没停下动作,而是当着他的面将药片一一含入嘴里,然后用水服下。   上回直接吞,弄的嗓子有些发炎,就被时轶追着问了许久。   所以这回,他不能再露出异样。   “不行,你今天必须告诉我这是什么药,我作为你经纪人绝对不能让你再这么胡来!”李子庚略显圆润的身子在空中如同歪七扭八的企鹅一般朝阮渊扑去,伸出手就想抓走他手边的绿盖子药瓶。   阮渊冷眼相看,随手拿起了桌边一把小叉子。   直接抵在了李子庚的喉结前面:“想强制性侵犯我隐私,那我可以采取一定的反侵犯手段。”   李子庚:“……”   只好讪讪停下,挤出笑容将那小叉子移开:“好的好的,我不侵犯不侵犯,那就算我求你了,能告诉我你到底吃的是什么药吗?”   “死不了就行。”阮渊拿走药瓶径直走进了卫生间,然后将门直接一关,不再给他任何商榷的余地。   “死不了就行?”李子庚暗暗啐一声,“你要不是我艺人,我管你死活呢。真这么超然物外怎么不早点羽化升仙,还留在这俗世里干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原因,用不着你操心。”阮渊平直的声音跟小刀似的扎进了他的后背。   李子庚:“……”这厮不是人吧,听力怎么这么好! 第281章 我相信你哥哥只是一时冲动   *   周清韵从飞机上下来时,已经是晚上六点三十五。   她用手将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挽至耳后,虽然风尘仆仆,但体态依旧优雅舒张。   因为刚参加完一场山区的公益活动,所以她来回都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   不过即使是这样,作为一个合格的颜值艺人,她也耍了些小心机。   比如这运动装她就选择的是修身款的,能很好地勾勒出她完美的身体曲线,从胸到臀再到腿,没有一处漏下。   再比如她的妆容虽然是伪素颜不如她浓妆艳抹来的有冲击力,但胜在骨相优秀会找角度,所以在任何地方的素人堆里她那美艳的气质照样超群。   沿着机场的指示牌,周清韵走到行李提取大厅,在等到自己的行李后,戴上墨镜和大檐帽很快离开。   机场外,早有专车候着。   拉开后车门上去,内侧是助理小安在翻看她的日后行程,嘴也不歇着。   于是一路上,周清韵就这么听着汇报,一路闭着眼小憩。   等到身子被轻轻晃动,她才缓缓睁开眼:“我知道到了。”   小安笑笑:“山区一趟还挺累人的,所以周姐你要是真睡着了我也不会奇怪。”   “再累我也得敬业啊,后面事情多,总不能让你又抽空给我做一次汇报吧。”周清韵声线慵懒,伸出了掌心,“你手头的行程安排表让我带回去看看,眼睛酸,不想再翻手机电子档了。”   “好的,”小安麻溜将东西交上去,“需要我陪你进屋吗?”   “不用,你回去吧。”   微喇叭的运动裤腿摆动起来,周清韵在起身的那一刹那扶了下车门。   为了月底的订婚仪式,她这些天的日程安排都特别紧张,所以这身子还真有点吃不消。   忽然就理解了一直处于高度忙碌和紧张中的谢霁,为何如今光咳个嗽就会这么严重。   这人啊,上了一定的年纪,性子再要强再能撑也没用,因为终究违背不了自然的规律,所以还是得腾出时间和精力用来养生才行。   二十秒后,专车转向灯打起来,很快就出了别墅群。   周清韵款款走着,享受着月色透过树隙流淌在自己指缝里的淡淡温度。   不由轻轻嗟叹:“今晚的风真暖和,一定很适合入眠。”   却在即将踏上台阶时,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   她在路灯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下意识蹙起眉。   但等一键接听的时候,表情已经无恙,“好弟弟,什么风又把你吹过来了。”   那头人浪荡恣意地笑:“没事就不能找嫂嫂聊聊天么?今天有百年难得一遇的日环食,不知道你有没有欣赏到?”   周清韵沉住气:“我当时在飞机上。”   “啧,那好可惜~虽然很多人只看到了个小尾巴,但听说和喜欢的人一起许愿,会很灵哦。”   “……”她抓紧了些手机,“最近事情多,如果你没事的话,我挂了。”   这谢殊明知道自己和谢霁是场无爱的婚姻,还尽说这些狗屁话,就是纯属来给她找不痛快的吧。   “O,嫂嫂慢些挂啊,又伤我心。”谢殊说话不紧不慢,似乎并不怕她不给自己面子。   周清韵眉头重新蹙了起来:“你一定有事。”   “哈哈哈不愧是嫂嫂,脑子就是比我床上的女人好使。唉,怎么同样是美女,这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不想再听这人废话,她直接道:“说吧,什么事。”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不过先说好,这是我哥哥第一次冲动,还希望你能看在我的份上原谅他。”   周清韵觉得好笑,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装兄弟情深,但还是嗯了一声,“你说吧。”   “事情是这样,我哥哥今天偷偷去探班白姝了,本来还好好的,但不知道为啥他后面就将那女人摁到了墙上亲,啧啧啧,那亲的叫个干柴烈火难分难舍,我看到照片我都惊了。”   “你派人跟踪偷拍了你哥哥?”她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那亲字上头。   “我这不也是为了嫂嫂的幸福才看紧哥哥的么,”谢殊说的义正言辞,“不过你知道的,我哥哥也不是个吃素的,身边自然也带了不少人,所以我能弄到手的照片很少,而且基本都有些糊。不过你熟悉他俩,肯定能认出来。想要看吗,我可以现在就传给你。”   周清韵在略加思考后一口回绝:“不用,我知道这个消息就足够了。”   “真的不看看?我敢保证你看到了也会很震撼的。我哥哥在照片里面可是很――”   “我相信你哥哥只是一时冲动。”她出声制止了他愈加高亢的情绪。   谢殊顿了一会,而后哇塞起来:“好的吧,没想到嫂嫂如此信任我哥哥,那这事就当我没说过好了。预祝你们订婚顺利哦。”   “谢谢。”她说完直接掐掉了电话,冷笑起来,“还想利用我去整白姝?就这么不想让谢霁好过?”   谢殊一定以为,自己就算对谢霁无爱,但为了达成目的保证婚礼的顺利进行,也一定会铲除掉所有可能的隐患例如白姝。   而这样,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看着自己的哥哥更加痛苦崩溃。   殊不知,她听到这个消息,却只是愈发心疼谢霁。   这男人一向言出必行有担当,就算顿悟了自己对白姝的心意,也一定不会让她下不来台,所以这个婚他们一定会结。   “早不顿悟晚不顿悟,偏偏要在官宣之后。谢霁啊谢霁,你该让我说些什么好。唉,今晚注定是你的失眠之夜了。”   带着丝同情,周清韵去掏钥匙。   但下一瞬,“哗啦――”她那香芋紫的pu皮流苏珠子钥匙扣就砸在了冰凉的台阶上。   声控灯下,一张刚毅的脸带着呛鼻的烟味冲出来,眼睛红得像是熬了很长很长的夜。   “咳咳――”饶是有抽烟习惯的她,也不由咳嗽了起来。   “很熏吗?对不起,”那男人见状立马收手后退,方才那扼她腕的霸道劲荡然无存,“对不起对不起,我都不知道我身上的烟味这么重。” 第282章 陈谚……这才是我们最好的结局啊……   “咳!咳咳――”周清韵靠在了门上,拼命地咳,直到咳出了眼泪。   他愈加慌乱:“小欣,你没事吧,是不是鼻炎又犯了?要不要我现在赶去药店给你买?”   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脆弱的一面,努力抑制下情绪,“陈谚,你来干什么?”   不是为了这烟味而落泪,而只是借着这烟味落泪罢了。   “我……我听说你这个月底要订婚了。”陈谚抓了抓自己的黑色保安裤,似难以启齿般的,“我真的没机会了吗?”   “嗤,”周清韵笑了,“从上次我们见面到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你居然还贼心不死。”   “我说过,只要你还没结婚,我就不会放弃的。”   她转头看向他,目光渐渐变得古怪,自言自语般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坚持呢……”   “我――”爱你啊,陈谚很想冲上去摇着她的肩膀告诉她,一遍遍告诉她,自己憋了好多年好多年的话,他爱她啊!不管过了多少年,他的心都没有变过,她为什么还会疑惑这个问题呢?!   “不用再说了,”周清韵捡起地上的钥匙扣,转身将门打开,“进来吧。”   他面露惊讶:“你让我和你进去?”   “是啊,进去说,”她瞥他,“不愿意?反正我要进去了,你不愿意就在外面站着吧。”   “不不不,我当然愿意,我就是担心你会害怕我跟你进去,毕竟你一个人住,”他又嗅了嗅自己身上的烟味,“也担心会呛到你。”   周清韵面色微微复杂,抿了下嘴巴:“我让你进来你就进来,说这么多话做什么。”   陈谚忍不住笑起来,孩子气般的重重点头:“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   她不再说话,而是换鞋走向二楼卧室,然后进了卫生间。   一阵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后,她穿着浴袍走了出来。   在片刻犹豫后,她站到走廊朝着下面还规矩坐在大厅沙发上的陈谚道:“上来。”   他抬眼,在看到她湿漉的头发后目光开始变得躲闪,“感觉这样不太好,不如你下来我们就在客厅说话吧。”   周清韵叉手:“上不上来?不上来你就出去吧。”   “上上上。”陈谚一下子没了主见,急忙踏上了旋梯。   她径直带他到了卧室,然后将门一缩,窗帘一拉,点燃了床头的香薰。   橘粉的灯光下,气氛一下变得很暧昧。   他嗫喏起来:“小欣,你这是要睡觉了吗?”   “很明显的事,还需要我说吗?”   周清韵拿起化妆台上的爽肤水轻轻拍在了脸上,神情淡定的不像话。   陈谚双手相抓:“没事,你睡吧,别担心,我就安静看着你睡,什么也不会干的。”   她也没回话,只是等一系列护肤程序结束后,转身走向他,一双猫眼勾人心魄,一步步都像是踩在了他的心上。   他不由咽了咽喉咙:“小欣……”   周清韵终于站定,却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床那带去,“一起睡吧。”   陈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怔然间道:“你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干的,我就陪你睡觉。”   她眼底划过一丝几近颤抖般的凝重,但下一秒巧笑起来,“一男一女躺在床上,还有什么纯洁可言,陈谚啊陈谚,你当年就那么想要我,怎么如今反而成了柳下惠?”   他猛地站住,抽开自己的手:“那不一样!当年你是我女朋友,而我又年轻气盛,对初尝禁果的好奇心很重,才……但现在你不属于我,我哪能对你干这种事!”   周清韵不笑了,表情却是嘲弄:“你在这装什么呢?你不就是因为没彻底得到过我所以不甘心吗?那今天我们就上一次,以后我结我的婚,你找你的女朋友,咱们从此两清。”   陈谚惊诧:“小欣?你居然是这么想我的?你以为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就只是因为不甘心?”   “我都三十岁的女人了,你以为我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会信你所谓的爱情鬼话?!”她出手解开自己浴袍的带子,白嫩的肩头直接滑了出来,当的是一副绮丽风景。   他当即转身抓住了门把手将锁打开,宽实的肩臂止不住地轻颤,“如果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那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使劲咬住牙关,最后一点自尊又支撑着他说出了诀别的话。   “我希望你以后能幸福。因为不幸福……我也保护不了你了。”   说罢,他打开房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   卧室里的香薰越来越浓。   周清韵默默将自己的浴袍重新穿好,上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空气里忽然飘起了绵绵呜咽,而后是剧烈的嚎啕。   “陈谚……这才是我们俩最好的结局啊……”   陈谚喘着气在别墅群里疯跑起来,也不知道发泄了多久,忽然被一个男人给拦住,“先生请留步。”   “你是谁?”他充满警惕。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听清楚我接下来的话,”那男人递来几张照片,“你先看看这个。”   陈谚借着灯光努力看了看,皱眉:“看不清是谁。”   “如果我说,这里面的人,一个是周清韵的男朋友谢霁,一个是周清韵的前师妹白姝,那么请问你现在能看清了吗?”   “……”陈谚半晌点头,“能看清谢霁了。”   他的房间里挂满了周清韵和谢霁的出行照,自然对这个男人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无比熟悉。   “那也足够了,他们在接吻,你也看清了吧?”   陈谚猛地抬头:“谢霁找别的女人了?!”   “没错,这是一张他和别的女人的激吻照,时间就发生在今天。”   “这女人是何来头?谢霁他明明这么多年都只有周清韵一个女朋友,从未有过别的绯闻。”他虽然愤怒,但也还有理智。   “金屋藏娇,这个词你可曾听说过?”那男人笑起来,几分诡谲,“白姝从小被谢霁养在身边,他们俩以叔侄相称,但实际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陈谚渐渐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你想想看,谢霁都快要和周清韵订婚了,现在却还和白姝激吻,那这婚礼……真的能顺利进行下去吗?”   “你应该知道,你和周清韵不可能了,但你还是很爱她对吗,那既然这样,为何不再帮她一把呢?如果白姝消失了,那她的婚礼一定会是万无一失。”   ……   瞧着陈谚离开,男人勾唇拿起手机:“二少爷,您交代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一切果然如你所料……这人真的能为周清韵去死呢。” 第283章 被反锁仓库   *   一周过去,叶栀终于发现白姝撂下的狠话不只是吓吓她。   三个男人,顾席、阮渊和时轶。   但凡只要她在同一天有意靠近了其中两个,都会当场收到来自白姝充满威胁意味的眼神杀。   虽然当着众人的面,白姝对她还是客客气气的,但事后却会让小粥前来给自己下黄牌。   即使小粥没明说这黄牌象征着什么,但她心里很清楚:也许等什么时候红牌下来了,自己就会消失在这个剧组了。   关于白姝背后有什么人,她猜不到也不敢猜,所以心里除了恐慌就只剩下了绝望。   在安分守己待在剧组和完成妈妈布置下来的任务之间,她根本不知道该选择哪一个。   但偶尔痛哭一回,会想,若是妈妈对自己没有这么抱以厚望,她一定会选择前者。   “今天这戏演的可真累人。”   配角休息室内,陆柒柒揉着太阳穴忽然出声,打断了叶栀的思绪。   她下意识啊了一声,而后勉强笑笑:“是啊,今天这戏的确是挺累人的。”   倒是奇怪,在白姝有意针对自己的这段日子,陆柒柒却是出奇的安分,并没有再为难过她,所以在休息的时候她们终于也能正常地聊起些天。   “听说今天运来的道具特别多,没事干的白老师见工作人员忙活了一天很是辛苦,就自告奋勇去仓库帮忙了。”   “这么多吗?”叶栀随口一接,没多想。   “是啊,”陆柒柒挑挑眉梢,“很多很多,我怀疑今天整理不完,可能要有人熬夜加班了。”   “一定要熬夜吗?明天再整理应该也没事的吧。”   “有些道具明天就得用到,所以必须得连夜布置。”陆柒柒说着叩了叩旁白的小玻璃桌,“哝,有工作人员忙得连仓库钥匙掉了都不知道,等会我还得专门将它给送回去。”   叶栀的目光扫过那串金灿灿的钥匙,抿着茶饮料的唇微微一紧。   陆柒柒见状眼底潜过一丝哂笑,换了一下翘腿的姿势,就自然转到了下个话题。   就这么又聊了十几分钟,听得门外舟芯编剧叫起她的名字,陆柒柒便匆忙起身:“叶栀,我先去了哦。”   叶栀只堪堪说了个好字,面前就没了陆柒柒的身影。   思绪尚有些漂游,一转头,忽地看见了那串钥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色泽诱人。   她不由放下了手中的茶饮料,起身慢慢踱步了过去。   手臂一探,那串冰冷就攥进了掌心。   夜十一点刚过,很多整理道具的工作人员一个个就哈气连天起来。   白姝见此一边打量起道具的收拾情况,一边捶腰道:“也没多少了,而且都是小件,不然你们就回去吧,我善个后。”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才是正儿八经的道具负责人员,哪能让你个演员干这事。”   “演员又怎么了,我们既然在一个剧组,那就是一家人。去吧去吧,我习惯熬夜了,如果熬夜有比赛的话,那我绝对能夺冠。”   他们失笑:“其实我们平时也熬,但因为今天体力透支的有点多,就比平时容易犯困。不过白老师你的精力是真的好,感觉一点都不困的样子。”   白姝拍拍额头,唇边一翘像是在笑自己:“是啊,我精力可真是太好了……”   真是该死的好呢,要是没有各种助睡手段,她完全可以亢奋一个晚上都毫无困意。   随着零零碎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白姝大敞开仓库门,让外面的光透进去,然后往里面一蹲就开始做最后一些小道具的整理工作。   浑然不觉身后有双修长匀称的腿幽灵般地站定在了仓库门的一侧。   “砰――”   白姝一下深陷黑暗,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去拉门。   但与此同时听到了一串钥匙叮当作响的声音。   她这才意识到,仓库门正在被人从外上锁。   不由用力拍起来:“仓库里还有人!还有人呢!大哥你是不是没看到我啊?”   由于她不知道现在这个拍摄基地里还留了谁,所以她自发默认外面的人应该是个负责最后检查各项设备的工作人员。   但伴着最后一声锁扣声,门外的动静彻底消失。   沉闷的空气当即将白姝包围,令她呼吸发紧,只能继续喊叫。   “外面还有没有人啊?来人啊――我被反锁了――”   “大哥?大哥你还在吗?你能不能听到我的声音?”   “大哥我知道你一定是不小心才将我关在里面的,你放我出来好不好,我绝对不会记仇的。”   “……”   十几声求救后,白姝终于放弃了,干脆抹黑找了个能靠着的地方坐了下来。   “算了算了,也没啥,反正等明天一到,自然就会有人放我出来了。”   带着这种随遇而安的心态,她朝后枕了下脑勺就准备尝试着睡觉。   但因为手机落在了外面,所以没有了任何助眠音频的她,辗转反侧了好几次也愣是睡不着。   不由无声嗟叹起来,开始自言自语打发时间:“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不吃花菜……嗯?是怎么说的吗?好像不太对,唉不管了,不吃花菜吃胡萝卜……”   “!!”门锁忽然被砸开。   白姝猛地立起了身子,笑容绽开:“是哪位好心的大哥来救我――”   可话还没说完,她嘴角微微一僵,下意识就扶着后面的道具警惕地站了起来。   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哈哈,大哥你好,我瞧着你还挺面生的哈,是新来的工作人员吗?专门负责夜间检查的?”   面前的男人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无比高大魁梧,右手里捏着一保龄球瓶。   听见她说话,他慢慢往里走近,自带一股威胁的气息。   白姝只能一步步后退,直到无路可退终于鼓起劲就想从他身旁冲出去。   前奏很顺利,那男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但在她即将踏出仓库门的那一刹那。   “砰!”后脑勺就传来了一阵巨痛。   白姝茫然而眩晕地眨了眨眼睛,在空中转了半圈最终往后倒去。 第284章 被人绑架了   不过在最后的意识里,她并没有硬摔在地上,而是摔在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对不住了,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下贱非要和别人的男朋友纠缠不清……”   隐隐约约的低沉男声,终于将她彻底拖去了黑暗。   次日,小粥在发现白姝彻夜未归酒店,也不在剧组,甚至连手机都落在了专属休息室后,义无反顾地就报警了。   警方得知此事,很快出动人力来到剧组进行了一番地毯式搜查,外加检查了四个监控摄像头,终于在其中一个监控里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经过分析,他们最后得出结论,白姝是被人绑架了。   但由于很多因素,他们并不能看清那绑匪的脸,只能从那人大概的身高体型中得出判断,他是个正值盛年的强壮男人。   所有工作人员一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炸锅。   其中小粥的脸色格外惨白,就差没哭出来,啜泣道:“天呐,白小姐她不会被……”   “先别慌,如果是正常绑架,绑匪一定会想要得到些什么,”时轶皱眉,“就怕这不是正常绑架。”   “这也是我们担心的一点,不过就目前这个情况看来,这个绑匪劫财的可能性比较高,”某警察沉声道,“所以你们现在必须要冷静,有可能绑匪过一阵子就会联系上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请你们一定要告知我们。”   “好的好的,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警方工作。”所有人一致点头,只是神态各异,以害怕为主。   于是之后的两天,剧组全体人员都宣布了暂时停工,一个个去警局配合笔录工作,但警方那边还是一无所获。   白姝似乎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众人惶恐,生怕这事会被无良媒体给盯上。   那到时候这戏没黄肯定也得死一半了。   就这么熬到了第三天,为了避免造成社会骚动,也为了放松绑匪的警惕,剧组听从警方的意见又重新开了工,并要求所有人都装作若无其事。   但就在时轶心里火急火燎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蹦出了条信息。   内容编辑得很散乱,似乎是有人仓促间敲下的。   她思考许久还是没有将这条无题信息转交给警方,而是专门去找了刚下戏的顾席和阮渊。   “刚才我手机里多了一条无题信息,我研究了一下,觉得它好像说的是某个地方。”   阮渊未等顾席出声,便取过时轶的手机看了看,而后点头:“是某个地方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八十五。”   顾席扫眼过去,发现自己只能看懂里面夹杂的一些中文字符,不由沉默了。   这两人是怎么看出来这是某个地方的……   “警方办事一向谨慎,不会轻举妄动,所以我觉得单凭这条杂乱信息不足以促使他们出动人力去搜查。”时轶为了保险起见,将这条信息又截了好几次屏。   顾席张口:“那你的意思是――”   “哥哥是想亲自去找找?”阮渊直接抢话。   “对!”她捏紧了手机,“这几天一想到这件事我就吃不下饭,所以我不想再坐以待毙了。”   顾席正想再劝劝,因为觉得私自找人这事非同小可,要是没弄好,很有可能人没救到先把自己赔进去了。   阮渊却拉住了时轶的手,“我陪你。”完全没有劝她的意思。   时轶便笑:“不愧是我养出来的好弟弟,有胆子!”   眼瞅着这两兄弟心意相投就要离开,顾席心下一紧便也追了上去,“加我一个。”   不远处,叶栀发现了时轶等人离开,脸色不由变了变。   下意识断了台词,说自己有点不舒服就要离开镜头。   却被陆柒柒一把拽住:“叶栀!是不是你关了白老师在仓库!”   旁边的工作人员立马瞪大了眼睛,皆是震惊。   根据警方调查发现,白姝先是被人锁进了仓库,而后才被人砸开了仓库门锁给绑走。   他们原本还不解为何这个绑匪要搞这么两趟也不嫌费事,但后面想想,没准他是觉得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离开了才好办事,故而没再怀疑是不是还有帮凶。   但被陆柒柒这么一喊,他们脑子里一下冒出了新的想法:难道叶栀是帮凶?!   叶栀的脸刷的一下没了气色,只是拼命挣扎:“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你们快去个人搜搜她的包!看看有没有仓库钥匙!”陆柒柒死活不松手,只是朝着负责掌管仓库钥匙的人大叫。   那人一哆嗦,二话不说拔腿就冲去了配角休息室。   然后在十几秒后举着一串钥匙狂奔了出来:“这!仓库钥匙果然在叶栀包里!”   众人当即哗然一片:“怎么会这样?叶栀你!亏白老师平时对你这么好啊!你居然会想着偷钥匙锁了她!还找人绑了她!”   “没有!我没有!我只是拿钥匙锁了白老师而已,我只想吓吓她!我没偷也没找人绑她!”叶栀疯狂摆手,“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只是单纯想吓吓白老师而已!”   “啪!”陆柒柒反手就是一巴掌,“叶栀你还是人吗?!”   叶栀的半边脸一下子肿了起来,混着眼泪瞧着触目惊心,却只顾着替自己解释。   “我真的没有!那钥匙不是你捡的吗?我只是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就拿了,我真的没有偷!后面,后面我也不知道会有人绑了白老师走。如果、如果我真的是帮凶,那为什么不直接把钥匙给那人呢?我犯得着再留着它给自己泼脏水吗!”   众人互相看看,觉得叶栀说的也不无道理。   舟芯便拉走还想继续扇巴掌的陆柒柒质问道:“那钥匙真的是你捡的吗?”   陆柒柒撇嘴:“是我捡的,本来想还回去的但后面拍戏就给忘了,刚刚才想起来,就猜应该是被叶栀给拿了,一逼问果然是,不过她这样不也就是偷了吗。”   “无意识犯罪和有意识犯罪还是不一样的。”舟芯叹口气,转身面向导演,“不然就将叶栀交给警察吧。”   “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们了,我不想去警察局!”叶栀哭的眼睛都红了,让人见着还真是不忍心。   但事已至此,白姝还下落不明,任是谁也不敢心软。   于是舟芯终究还是拨打了当地警局的电话。   数十分钟后,就有人穿着制服过来了,在出示相关证件后,压了叶栀就要离开。   临走之际,叶栀看了眼盛气凌人的陆柒柒,忽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这女人……当初是故意留下那串钥匙的吧……   她肯定早就看出来了,自己对白姝生了怨念……   还专门趁着时轶她们都不在这么逼问自己,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   还真是,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285章 你看我现在还有力气挣扎吗?   在面对未知时,打草惊蛇是最愚蠢的方式。   这不仅仅只是警方的观点。   理性如谢霁,更是将它视为金玉良言,没少运用在商战上。   但他并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这个观点给逼疯。   当白姝失踪的消息一经传来,他立马推掉返回A市的航班亲自进进出出了警局数次,就为了得到白姝所在剧组里所有人的口供,然后带回去彻夜分析。   待到天明之际,若不是随行的宋管家死死拉住自己,他可能真的会不顾一切发动紧要人脉将整个H市都翻个底朝天。   该死,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经济并不太发达的H市!一个他根本不太熟悉的城市!   宋管家也是最近才知道有白姝这么个人存在,但还没怎么消化这个消息,就从这件事上意识到了谢霁对白姝的情感非比寻常。   面色便愈发愁容:“霁儿,你要是真把这事给闹大了,让即将和你结婚的周小姐以后的脸面往哪放?再者,老爷和太太本来就很不喜白小姐了,你这样……定会让他们觉得白小姐是你的致命弱点,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我觉得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这番话当即拉回了谢霁差点丧失完全的理智。   冷静再三后,他还是选择了隐蔽锋芒暗中派人打探起消息,但待在房间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感觉度日如年如坐针毯。   忍不住会想:囡囡她还好吗?有没有被欺负?还有吃的和穿的吗?   还有一点最不愿意想却又无法遏制地想:……她还活着吗?   然后就忍不住蒙头砸墙,直到指关节尽数破损渗出血丝。   疯了要疯了!他现在只想打草惊蛇!未想他向来给别人设圈套的耐心会在白姝失踪后屡屡溃不成军!   终于在第三天的凌晨,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哗啦――”“喂,还活着吗?”   干燥脱皮的面颊被重重泼了一脸水,疼意钻入了所有毛孔。   白姝呛着喉咙从断断续续的昏迷中醒来,脚趾蜷缩,下意识用唇面抿起水花。   而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麻绳给牢牢困住,无法动弹。   渴,好渴……也好饿……   “原来还没死啊,没想到才断食了两日你就虚弱成这样了。”   眼前的男子生的不赖,星目剑眉身姿挺拔,很有军人气息。   但此刻对着她的眼睛里面只写满了两个字,那就是活该。语气也是森冷异常。   白姝无暇再顾及更多细节,只是有气无力道:“你究竟是谁,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他冷嗤一声,“我早就做好了要进监狱甚至是死的准备。”   她闻言,心立即拔凉一片:“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弄死我。”   “弄死你我下不去手,所以还是决定饿死你。”男人拍拍手站起来,一身墨绿色工装服满是灰尘,“这里是座荒山,我找人临时改造了一下,不过改造了什么我不会告诉你,就只能劝你你老实点别挣扎了,不然有的是罪让你遭。”   白姝虚虚地扯了下嘴角:“你看我现在还有力气挣扎吗?”   他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禁皱起眉:“这才过去两天,你就昏厥了数次,正常人也不能虚成你这样吧。喂,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知道,这男人不是在骂自己,而是真的在质疑自己的身体。   眼神渐渐失去聚焦,嘴角的笑意冷淡看上去没了多少想活下去的意志,“你运气好,碰上了我这么个有病的人,估计再饿上个我一天一夜,你想要我死的目标就能完成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方道:“你这女人很奇怪。”   明明还这么年轻,事业还这么红火,抢别人男朋友抢的还这么欢腾,居然才短短两天就丧失了想要活下去的意念。   而他原本以为,她会无比仇恨和不甘心的,为此还有意准备了一整套羞辱她的方案,结果完全没用上。   “活得这么累,死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她低声道。   感情不顺,肉体差劲,精神衰竭。   白姝越想越释然,反而有了打趣的心思,便努力咽起干涩的喉咙:“这位大哥,反正我都要死了,你就告诉我你是谁呗。”   男人只当她在使用苦肉计搏他同情,便哼一声:“我才不告诉你,就让你带着一堆问题下去问阎王,让他给你好好算算账。”   倒有几分跟自己类似的傲娇劲,白姝忍不住发自肺腑地笑了,“你长成这样干这种事,想过会有人担心你吗?”   她就不信,这人会活得跟与世隔离的鬼一样不跟人社交。而只要有社交,就凭他这外貌身形条件,怎么可能会没有女人喜欢。   他垂眼,折断了一小捆用来铺在她屁股底下的麦秸,嗓音消沉,“我父母早就和我断绝关系了,所以你放心吧,没人再会担心我,我这也不会露出什么马脚让人发现异常的。”   白姝轻轻嗟叹了一声:“都是有故事的人啊。”   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如果原生家庭都幸福和谐,这世上应该就会少掉很多痛苦无力的人。   “你能有什么故事?”男人忽然冷笑,“一个被人圈养的金丝雀,一出道就诸事顺利,不想拍戏了就能出国留学,一回来就能登上热搜,多么幸福啊。就一点不好,总觊觎圈养自己的主人。所以啊,遭报应了不是。”   白姝眉目微微一冷:“主人?”   他出手抓住她的头发,往外不轻不重地一扯,“还在这装什么蒜,我说的就是谢霁!他还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外边找一个能上台面的女朋友,里边养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小女朋友。呸!真他妈恶心!”   “你知道个屁!”她的情绪终于激动起来了,“你根本就不了解霁叔,你凭什么在这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你们做的龌龊事还以为谁都不知道吗?!”他手下用力,攥下了她数十根柔软的发丝。   白姝又疼又虚,但还是强撑着一口气大声辩驳,“霁叔他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他一直都只是拿我当侄女在养,是我自己贪心不想再当他的侄女,才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地步!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犯贱!你不准骂他!”   男人一愣,而后松开了手略带嘲讽:“你倒是痴情,事到如今还知道把所有的锅都往自己身上揽。不过你也承认了是自己勾引谢霁的喽?”   她感觉脑子混混涨涨,似乎下一秒就能再次晕倒。   但指甲死死抠进肉里,她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点意识。 第286章 这两人还真配,体质一个比一个差   “对,是我勾引的霁叔,所以、所以你惩罚我一个人就好了,千万不要去动他。可我也奉劝你一句,他不是那么好动的。”   半恳求半威胁。   白姝尽了她最大的努力想要避免谢霁卷入这件事。   “你放心吧,”男人情绪恢复正常,抬手将她的头发整理好,发善心帮她维护最后的形象,“我本来就不会动谢霁,而现在听了你的坦白,就更不会动了。”   白姝这才松口气,眼皮微微下耷,指尖抖得厉害,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黑暗的边缘。   “砰!”忽然不知从哪里发出撞击声。   男人猛地一抬头,顺手就抄起了丢在一边的锄头,站起身冷笑:“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白姝啊白姝,我怎么就突然不相信你的坦白了呢,我看着他不像只是被你勾引了而已呢。”   她努力朝着声源处看去,迷迷瞪瞪间只觉得那个逆着光的身影格外熟悉,还是那种刻入骨子里的熟悉。   不由张了张嘴,想要拼尽全力叫那人快跑。   不行的,这人身强体壮还熟悉这座荒山,他一个人势单力薄是不行的!   但下一瞬,眼前猛地一黑,她就歪了头昏倒过去。   “囡囡!”谢霁满眼都只是白姝,二话不说就想冲过去。   但半路差点就被一锄头给劈了,于是本能躲闪扶着墙壁重咳一声:“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现在停手。”   在得知这个荒山可能存在问题后,他立即找了几个心腹陪自己上来。   但这荒山草木稀疏,即使只有两个人站在一起都很容易被发现。   于是他最后决定散开心腹,让他们四处摸索,而自己孤身登顶。   因为根据很多蛛丝马迹,他断定这绑匪一定也只是一个人,所以他有一定的底气,也特意交代了手下人如果摸索失败就全部登顶来和自己会合。   男人仰着头笑:“我想要白姝死,你给吗?”   谢霁沉下脸,转身高举起拳头就要将身后的窗户给击碎。   这山头旷寂,但凡有一点大的动静都能十分引人注目。   所以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手下都召唤上来。   但因着久恙,他的动作并不是特别迅速。   “有胆子上来还叫人,”那男人的气息从身后迅速包抄上来,一拳头就将他撂到了地上,“能耐啊,瞧你虚的,是不是背地里还玩弄了不少女人?还挺会藏的嘛,连媒体都没发现,还是说你把他们都收买了?!”   谢霁捂住胸口,尽力压抑住自己喉道的干痒,故而没有应答。   这几天因为太过担心白姝的安慰,他连茶饭都不思,又何谈好好吃药。   偶尔吃了两次,都还是宋管家纵横着老泪盯着的。   男人见他不说话只以为他是默认了,便越发生气,二话不说就又是一拳头下去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但这一下拳风扫的重,不知道往哪打偏了些,直接就将谢霁给打晕了。   不禁怔住,好一会才嘟囔出声:“这两人还真配,体质一个比一个差。”   想了想,男人又摸出口袋里白姝的手机翻了下信箱,疑惑起来。   “所以到底谁是臭流氓?”   在白姝刚被他绑到一个屋子里的时候,有偷偷编辑了一条地址信息想要发送给她手机里一个名叫臭流氓的人。   不过被自己拦截了。   他还以为这臭流氓是谢霁的代名词,便特意将那屋子精心布置了一下,而后转移白姝到了这座荒山。   接着在今天泼醒白姝之前,去了个偏远小镇摸了个路人的手机把这条信息给复制黏贴发送了出去,只等着谢霁过去那屋子感受一波惊喜。   他是这么猜测的:谢霁一定会有专人保护,所以那惊喜最多只会给其造成一定惊吓。   他不会给谢霁造成太多伤害,毕竟,这厮年末可是要做新郎的。   不过如今看来,这臭流氓跟谢霁并没有任何关系。   “这电话号码……好像有点熟悉。”   灵光一闪,男人猛地取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联系人一栏,往下翻去。   终于,在一个同样的号码上停了下来。   对应名字――时轶。   他的心顿时就咯噔了一下。   居然是时轶……   -   “你们怎么看出来这是个地方的?”在一路,顾席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时轶摸摸鼻尖:“我比较了解白姝的打字习惯,所以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阮渊你呢?”   “因为是其他情况的可能性小,所以是地方的可能性就大。”   “……”顾席觉得自己就不该问阮渊。   摆明了是把自己的智商送出去给人家踩。   所以,其他情况的可能性他是怎么估算出来的呢?这又是个未解之谜。   下了出租车,时轶锁定目标就往一栋标注了拆迁二字的房子奔去。   这房子有两层,第一楼跟外面一样都是乌漆嘛黑的,很多被遗弃的家具都生了厚厚一层灰。   她想也没想就放低脚步声上到了二楼,朝着他们悄声道:“这房间还挺多,我们就分开行动吧,小心一点。”   “好。”接受到指令,阮渊和顾席分开走远。   不出几分钟,时轶就检查完了自己面前这两间卧室,不由拧了拧脖子,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这屋子……是不是太正常了些?   朝外退了退,她左右看看,最终朝着顾席离开的方向走去。   “顾席?”   听到时轶的声音,顾席转过头正要开口。   但忽然间,他们周围的气流开始飞速窜动摩擦起空气。   “滴!”一声尖锐的定时声在顾席身后猛地响起。   “快跑!”时轶想也没想就拉着他往外飞奔。   但刚才那声定时声显然已经是最后的警告!   又听得砰的一声,一下火光四射,整个卧室的框架就都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门框在爆炸声中松动,OO@@开始往下呈现摇摇欲坠的姿态。   时轶眼见慢半拍的顾席就要被砸到,下意识反扑上去将他护在了自己的身下,一如那次他护着自己一般。   “时轶!”   “哥哥!” 第287章 请进,我的贵客(一更)   -   “叶栀,你从今天起就退出剧组吧,虽然你可能真的是无心的,但这严重后果已然造成,我也不好再留下你了。”   那新锐导演抽口烟,忽然开腔。   叶栀闻言,背对着众人死死掐住自己手上的虎口,战笃笃地忍住哭腔:“导演……我、我这都已经演了一大半的戏了,临时换人会给剧组带来很大损失吧。”   “这你就不用管了,好好跟着警察离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争取不给自己人生留下污点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他说话不再留情面。   这两日接二连三的糟心事,已经毁掉了他前面累积的所有好心情。   他现在只求老天保佑,白姝能平安无事早点返回剧组。   “走吧。”前来执行命令的警官径直将叶栀扯离剧组。   叶栀望着眼前几个因快要迟到而疯狂奔跑的学生,茫然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演戏生涯就此告一段落了。   而这段落一告,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刚憋回去的眼泪终于又控制不住,哗哗往下淌起来。   “别哭了,”那警官好心安慰,“你会回来的。”   叶栀捂着嘴疯狂摇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说了,你会回来的,这个小剧组不要也罢。”他压了压标有警署标志的帽檐低声道。   但此时的叶栀哪里还能体会出他话里的含义,只是失魂落魄往前走,一直到被他带进警车里,一路上都只是闷着声两眼放空。   “到了。”十几分钟后,那警官下车帮她拉开后门。   她摸着门边出来,低着头两腿微颤。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警察局,心里害怕得要命。   “抬头,自己往前走,如果不配合,那我只能押着你走了。”   听见他的指令,叶栀猛地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她只是无意间成了帮凶,并不是故意的,警察们一定会酌情给她定罪的。   就这般不断洗脑自己,她终于鼓足勇气抬起了头。   但当即愣住:“这、这是哪?”   眼前哪里有半分警局的存在?   只有一栋独立西洋大别墅,三层高,甚是雍容华贵。   但跟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气派热闹的场景不同的是,这别墅里面似乎没有一个下人,安静得几近诡异。   “欢迎来做客,叶栀小姐,我家二爷有请。”   她猛地转头,只见那警官不知何时已经换掉了一身警察派头,露出了里面干练的西服衬衫和黑色长裤,朝着她微微一笑。   “你不是警察!”   叶栀吓得连连后退,拔腿就要跑。   但不想下一秒,一排同样装束的男子就围了上来将她堵住,异口同声道:“叶栀小姐,我家二爷有请。”   面对这一场景,她忽然想到了一句话: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   这太可怕了!这些人都是机器人吗?!为什么除了长相其他都可以一模一样!   “我、我不去,我不去做客可以吗?”她双手合十面露乞求,“放我离开好不好?”   “抱歉,叶栀小姐,”带她过来的男子摆手朝向别墅,标准欠身,“普天之下,除了最上头的达官贵要,我家二爷就没有请不到的人。”   叶栀走投无路最终妥协,但还是弱弱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你家二爷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或者,我跟他认识吗?”   他微微斜头,在扫过三楼一反光窗户后,朗声回答:“就你目前这个处境而言,我家二爷绝对是你的贵人,至于认不认识,反正今天过后,你就认识了。”   叶栀:“……好吧。”   想想,能住得起这么一个大别墅的人,应该不会对她的容貌和身体感到垂涎,所以自己大概率不会有事。   “那请跟紧我。”   说罢,那男人走头往前走去,刷了脸径直开门。   叶栀看着那几个对自己亦步亦趋的男子,不由腹诽,好像跟不跟紧也不由自己决定。   “我家二爷平日里喜欢阅读,所以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书房了。”   那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在三楼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接着挪向旁边,用眼神示意她自己敲门进去。   叶栀在他的注视下颤巍巍伸出手臂,曲指在这扇一看就很高级的门上敲了敲。   未想,竟是连一点声响都未制造出来。   不由有些尴尬,加重力量又开始敲第二遍。   但这回,制造出来的动静还是不够。   男人清咳一声:“这门的隔音效果极好,希望叶栀小姐你再用点力,不然我家二爷是听不到的。”   叶栀羞红了脸,也不曲指了,一咬牙干脆重重拍了起来。   这回,里面终于传来了人声,低沉之中有些许的阴哑干瘪,听起来有些年纪了。   “请进,我的贵客。”   她缓缓推开门,睁大了眼睛往里面望去,但一时间什么也没瞧出来。   说实话,如果不是外面那男人告诉她这是书房,就这灰蒙蒙的光线,她差点都要以为自己来到了间地下密室。   “叶栀小姐,你好。”   顺着声源,她找过去,终于勉强看清了一个单人沙发躺椅,里头似乎有团黑影。   “你……你好。”不及她完全准备好,后面的门就被合了起来。   听到门锁轻轻发出叩响,她下意识转身有些想逃。   “不用担心,这门没锁,不过外面有人站着。”   躺椅微微发出被软软挤动的声音,她转头只见那团黑影站了起来。   脸上不禁显出几分局促慌乱:“请问你是谁?让人冒充警察找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吗?”   “如果我不找人冒充警察,那你此刻就已经在局子里呆着了。虽然你是无心之失,一般不会有太大问题,但若是白姝小姐被找到,对你怀恨在心不愿意放过你,那你这罪也可以被判得很重。”   这黑影顿了顿又道:“白姝小姐后面有人,这你应该很清楚。如果那人也不愿意放过你,那就不是判不判得重的问题了,而是你还出不出得来的问题了。”   叶栀攥起指缝:“白老师应该不会这样对我……” 第288章 如果我告诉你,你前世是被阮渊害死的呢?(二更)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在刚进组的时候对你是很好,可是最近对你是个什么态度,也不消我再提醒了吧。”   她身子一瘫到了地上:“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一直都在默默关注着你。”   那黑影拉开了些窗帘,使少许光透了进来。   叶栀抬头望去,瞧见了他的侧面轮廓。   鼻子坚挺,唇瓣很薄,似乎有几分刻薄。   但总体而言,也就是比普通人要高一点的颜值。   而且因着上了些年纪,所以不会给人一种很强的震慑感。   “为什么关注我?明明整个剧组里面,我是存在感最弱的那个。”她将自己缩了起来。   “存在感弱,不代表就不会引起人的关注。你不差,只是气场还不够,需要一个人来挖掘指导而已。”他的话语很带有蛊惑性。   她垂了嘴角:“可是我做错了事情,肯定还是要去警察局的,你让人把我带过来也没用。”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从这件事里完全脱身,以后也能无条件帮助你。”他走近她,蹲下,昏暗的光线下眼睛如鹰隼。   叶栀和他对视片刻,突然朝后挪,“你到底是谁?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不觉得以你这个年纪和财富势力,还会有心情对一个陌生女孩大发善心,原因还仅仅只是觉得我投你眼缘。”   前有忽然变脸的白姝和刻意下套的陆柒柒,此时的她神经紧绷,自我防备意识出乎以往的重,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他缄默了一瞬,忽而笑起来:“你如今这警惕心倒是重,看来我得和你多聊聊了。”   她摇头:“我不想和你聊了,我宁愿老老实实去警局等待命运的审判。”   这人太邪门暗黑了,她不想靠近。   比起来,她更愿意相信活在光明中的白姝不会对自己赶尽杀绝。   “小女孩别这么冲动,坐下来我们慢慢聊。你可以跟他们一样,唤我二爷。”   察觉到白姝的去意,他径直摁上了她单薄的肩头,话语温脉中透着若有若无的警告。   她不敢再动:“好,我和你聊,但你要保证,等聊天结束你就放我离开。”   “到时候我不仅会放你离开,还会让人护送你回去。”   二爷语气笃定,似乎已经预判到了结果。   白姝忍下不虞站起来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躺椅上:“那开始吧。”   “你爱你妈妈吗?”   没想到第一句聊天会以这个话题开始。   她愣了愣,立马回答:“当然爱,妈妈可是我唯一的亲人。”   “哪怕她一直对你精神施压,所有事情都控制着你,完全不让你拥有自我,你也爱?没有一丝怨言?”   白姝的手摁进了沙发皮,方才的斩钉截铁莫名弱了不少:“妈妈都是为了我好……”   “是吗?”他唇边微翘,“原来你甘愿当傀儡啊。”   “这不是傀儡,”她咬了咬后牙槽,“我只是用听话的方式来爱我妈妈,回报她对我的养育之恩而已。”   “那你爱阮渊吗?”二爷慢慢敲击起沙发扶手。   没想到第二句聊天会以这个话题进行转折。   白姝哑了许久,最终还是点头:“爱。”   在这人面前,她觉得自己根本无处遁形,所以与其像个小丑一样装傻充愣那还不如实话实说。   他眯了眯眼:“有多爱?”   她露出温柔的笑意:“我想我这辈子,都只会爱他一个人。打个比方,如果一个人见过最好的藏品,就不会再看上次品或者赝品。”   “嗯,有点意思,”他笑着踢了下脚尖,裤腿流畅摆动,十指交扣倒有了几分儒雅方正,“但要是我告诉你,你前世是被阮渊给害死的呢?”   她脸色一下凝滞:“二爷,你都这个年纪了,该知道有些玩笑不能随便开。”   “是啊,我都这个年纪了,怎么会不知道有些玩笑开不得呢。”   “……”   他微微扬起下颚:“接下来我要讲的话,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当我只是说故事。”   叶栀情不自禁挺直了腰身,总觉得他接下来的话会对她的人生产生影响。   “你的前世和这世一样,都从小学习芭蕾舞,是所有家长口中的好学生,最后也进入了演艺圈。但阮渊就不一样了,他的前世活得卑微低贱宛若孤儿,其中欺负他最深的是陆柒柒,而你是他痴迷的对象,或者说,是白月光。”   她瞪大了眼睛,结巴起来:“我、我前世是阮渊痴迷的对象?白月光?”   由于这句说辞太过震撼人心,导致她一时间都忘了自己压根不相信前世这一说法。   “前世的他会在你下完芭蕾舞课跟在你后面默默护送你回家,也会在你决定进入演艺圈后咬牙参加选秀节目。如果这都不是爱,也许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了。”   如果这都不是爱――这句话很具有心理暗示。   叶栀果然受到了感染,怔怔点头:“是爱,这就是爱。”   “虽然这一世的他有了哥哥的关爱,活得不再那么卑微低贱,对你也不再那么痴迷,但从很多细节上看,我觉得他应该还是喜欢你的。你自己觉得呢?”   忽然得到了外人的肯定,她的眼睛刷得一下就亮了起来:“连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是,从很多细节上看,我觉得他肯定喜欢我,只是他性格冷闷不怎么喜欢外露情感而已。”   二爷眼底渐渐泛起诡谲的笑:“那你猜猜看,你们俩前世的结局。”   “我和他是不是在一起了,还活得很幸福,是外人眼里的神仙眷侣。”叶栀相信自己的性格无论过了几世也不会改变,所以若是阮渊那么爱自己,她势必会有所回应。   他嗤声起来:“你是不是忘了,我刚刚才说过,你前世是被阮渊给害死的。”   她眼里的憧憬一下消散,甚至是慌乱起来:“怎么会?阮渊如果那么爱我,又怎么会害死我?”   “因为你妈妈。”   他的话几乎有一锤定音的效果,在叶栀心田砸出了个深坑。   她声线微颤:“我妈妈?是我妈妈死活不让我和阮渊在一起吗?” 第289章 哪有这么多前世今生!(三更)   “如果单单只是这样,阮渊他不会这么对你,”二爷摇头,似乎是在替她悲哀,“你在进入演艺圈后星途一直一般,你妈妈终于忍受不住,就逼你找了个大靠山,而后你果然扶摇直上。”   叶栀咬白了唇瓣。   大靠山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所以终究,前世的自己还是成为了像妈妈一样的人吗?那自己这一世的结局是不是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毕竟……毕竟她不会不听妈妈的话啊。   “我想我漏告诉了你一点,阮渊他其实是个被豪门抛弃的私生子。是的,你不用再问,阮渊和时轶的确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时轶小时候捡了他,然后养大了他,就这样。”   他察觉到她瞳孔的放大,缓了缓又道:“很不巧的是,你前世的大靠山,就是阮渊的生父。”   沙发脚突然在上好的红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   叶栀重新瘫在了地上,死死抓住了柔软的沙发面一角,盛惊之下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所以你现在能理解阮渊为何会下手害你了吗?从爱到恨,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不难,就看那个导火线猛不猛了。”   她哽噎啜泣:“怎么会这样……”   “如果不是你妈妈,你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也不会被阮渊给恨上,这一切一切痛苦的根源,其实都是你妈妈。叶栀小姐,你很听话,而这就是你听话付出的代价。”   “不……不该是这样的……”她将那沙发面越揪越紧,最后终于甩掉了眼泪咬牙道,“你一定是骗我的,哪有这么多前世今生!而且你又是怎么会有上一世记忆的?这都不科学!”   “我说了,叶栀小姐,”二爷面色平静,似乎是早已料到了她这反应,“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当我只是在讲一个故事。而我作为一个碰巧逗留过你两世人生的过客,只是很同情这故事里前世的你,所以才善心大发想帮助这世的你。“   “现在故事讲完了,你可以走了。虽然你还是怀疑我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但作为你这次愿意和我聊天的奖励呢,我会帮你解决这警察局的事情,并派人将你送回你妈妈身边。”   叶栀从书房里出来,神情呆滞,比刚才来的路上还要失魂落魄。   外面的男人迎上来:“叶栀小姐,不知道您晕车或者晕机吗?”   她机械摇头:“都不晕。”   “那就好,随我来吧,我送你回C城。”   她呆呆跟上去,终于在见到了一架停在顶楼的私人飞机后,意识回流摁住了自己狂舞的头发不让其飘进自己嘴巴里,磕磕巴巴:“要、要是我以后还想找你家二爷聊天,就回这里吗?”   男人笑了:“这只是我家二爷随便买的一个地皮,他平日并不住在这。”   “那我――”   “二爷说了,他可以给你一个手机号,你以后要是回心转意了,可以随时联系他。”他话语间带着羡慕,“叶栀小姐,你真的很幸运,能得到我家二爷的赏识。我跟了他好几年,都没怎么见过平民,而你是第一个。”   叶栀抿抿嘴巴:“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你家二爷……懂的东西特别多,甚至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男人朝着飞机驾驶员摆了下手,而后朝她道:“在我们眼里,二爷就是神仙人物。好了叶栀小姐,你可以上去了。”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从这人口里套出什么话,便最后往外看了一眼,将这洋房别墅的美景尽收眼底,然后弯腰上了飞机。   二爷对她的诱惑力很强。   可是她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会因为他说的一个似真似假的故事,就对妈妈产生莫须有的恨,毕竟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以后还是不要想着跟这古怪的人联系才是,免得被煽动。   -   谢霁是被自己那越来越痒的喉咙给弄醒的。   抬起沉重的眼皮,他猛地打了个冷颤。   很冷,铺天盖地的冷,就如同整个人置身在了北极。   本欲环顾四周一探究竟,但在看到了一旁依旧昏眠的白姝后,想也没想就将冰冷的她拥入了自己怀里。   然后源源不断往她手上哈出自己口腔里的热气:“囡囡,醒醒,快醒醒。”   白姝却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双目紧闭如同睡美人,只是血色全无瞧着格外虚弱。   “囡囡?囡囡你醒醒……”在数次摇晃无果后,谢霁终于冷静下来。   抬头打量起这个地方,发现门窗似乎都已经被人从外反锁,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冷气,从四面八方往他们这涌来。   他轻轻将白姝放下,环臂去寻找这些冷气的来源,发现竟然是一堆镶嵌在墙壁内的隐形空调,位置都比他人高。   他搓搓手,尝试着踩上垫脚物去破坏其中一个出风口。   但半分钟过后,这出风口还在运作,他的嗓子却寒彻干痒,连带起了胸膛都如抽风机一般震颤起来。   他离远,暗想,看来那男人是想冻死他们。   于是走到窗口,尝试最后一搏。   却发现它不仅被锁了,还被人从外焊上了密密麻麻的防护栏,哪怕他能将玻璃击碎,人也无法钻出去。   谢霁沉下头颅,正要思考自己那些手下还有多久才会赶上来,余光忽然被窗外一滩血给吸引。   不由皱眉:他和白姝都没有出血,那个男人也没有,而这荒山之上快要寸草不生别说鸟兽,所以这血是哪里来的?   但仅仅过了数秒,他半拳锤到了窗户上。   该死,这应该是自己某个手下的血。   那个男人,熟悉这荒山的地貌,一定是拿着工具去偷袭他们了。   不过好在自己还留了一手,在临出门之际有交代宋管家如果在天亮之后还没等到自己的电话,就将这消息传给警方。   所以如今,他们只能等待警方的救援了。   感受到浑身的温度迅速流失,谢霁终于咳出了被冻醒后的第一声。   而后一声比一声来的强烈而沉重,似乎要将肺都给咳出来了。 第290章 难道还会有人比我更关心我哥哥吗(四更)   寒冷让他跨步都开始变得艰难,好不容易踱到了白姝身边,他解下了自己的衬衫扣子,轻捧起她的头,让她的脸贴近自己表皮上的温度。   “囡囡,咳――霁叔陪你,我活的时间比你长,所以比你早死也没有关系,咳咳――囡囡,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等到警方来救你。”   “咳咳!囡囡……以前我总觉得是你还小,分不清亲情和爱情,可到了如今我才发现,竟一直是我分不清……咳咳!咳咳咳!”   谢霁的脸颊火烧一片,嘴角隐隐啜血。   “囡囡,我爱你,我想,全天下不会再有人比我更爱你。但我和你之间的感情,已经无法再用亲情或者爱情字眼来形容……咳!咳咳!你醒醒好不好,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陡峭的严寒让人再难保持清醒。   谢霁到了最后,嘴里只是喃喃循环。   “我爱你……我爱你……”   说尽了这辈子他从未说过的情话。   白姝柔韧的睫毛忽而微微打颤,但依旧昏沉着没有睁开眼。   -   屋内的爆炸声似乎还萦绕在耳。   时轶被门框砸到,完全不得脱身。   身下,是顾席的惊呼,耳畔,是阮渊的震喊。   她疼抽口气,很想说句我没事,但始终没发出声来。   阮渊不顾那尖锐的门框扎手,蹲下就直接将其掀开,正想要将她扶起来。   顾席却一反常态推开了他,然后将时轶公主抱在了怀里,两手间距拉开生怕会碰到她后背的伤口,几近跌撞地往楼下奔去:“时轶你撑住!我带你去医院!”   阮渊立定在门边,看向自己那双被木屑扎满了倒刺的手,漆黑的眼珠逐渐迸出比身后还要耀眼的火光,一点点用力捏起了拳。   为什么……为什么时轶第一个找的会是顾席?为什么出了意外她会如此下意识地救他?还任由他抱起来没看自己一眼?!   噼里啪啦声中,他微微打卷的毛发被燥热的气流鼓动,上半张脸影影绰绰泛起黑,像极了从十八层炼狱里爬出来的鬼怪。   是不是因为自己给了时轶太多次机会,才让她活得如此随心所欲如此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是不是自己该折断她的翅膀,将她捆锁在自己身边,抹杀掉她的天性,才能让她的眼里只有自己?!   深吸一口气,他正欲下定决心。   余光里忽然又出现了刚离开的那双脚。   顾席不解的声音响起:“阮渊,时轶她非要回来。”   他猛地抬头,和时轶半张的眼睛对上。   又见她动了动指尖,似乎是在示意自己上前。   于是上去,嗓音压抑:“哥哥……”   时轶两指一夹,就扯住了他的衣角,努力用正常音量说话:“你带我回去,我不要去医院。”   阮渊微微一怔,疑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是阴阳人,如今身体异样明显,去了医院一定会暴露身份。   时轶见他没动静,有些急了,张口便道:“我只需要你……”   顾席脸色微变,不由放低了声音:“时轶,你伤成这样应该去医院,阮渊他只是个孩子,帮不了你什么。”   “不,我有他就够了,他可以的。”   阮渊从时轶嘴里听出了强烈的信任感,刚刚无比躁动的心莫名就平复了下来。   嘴角自嘲般地扯扯:瞧,哪怕时轶只是为了不暴露身份才折回来,并不是真的只想要他陪在她身边,但他听着都觉得满足。   说到底,他想要的东西其实真的不多啊……   她只要多关注自己一点,他就能多控制住自己一点。   “我带哥哥回去。”   顾席感觉手里一空,怀里的时轶就被阮渊抱走了,心下于是也跟着空了起来。   “她该去医院,阮渊你是大孩子了,该理智一点,别跟着她一起胡闹。”   阮渊将时轶拢紧,淡淡道:“我没有胡闹,我很理智,我可以照顾好我哥哥。”   “你们――”   “时轶是我哥哥,我当然会尽全力照顾好她,”阮渊盯着他,眼底有几分咄咄逼人,“难道还会有人比我更关心我的哥哥吗?”   顾席哑了会,终于扭过头:“那随你们吧。”   是啊,在时轶弟弟面前,自己绝对不是最有资格照顾她的。   但……他的关心真的不如阮渊的多吗?   在时轶飞扑过来的那一刻,他想,如果真的有一个人会丧命在这场爆炸里,那应该是他,而绝对不能是她。   阮渊便俯在快要疼晕过去的时轶耳畔轻声道:“哥哥,别怕,我带你回去。”   消防车的鸣笛声从外面遥遥传来。   等到里面的消防部队冲进这个拆迁房的时候,只发现了一个男人静立在火光前面,似乎在思考人生。   队长不由大叫起来:“那里危险!赶紧出来!”   顾席偏过头,牵了下嘴角:“你们来晚了,最危险的已经过去了。我留在这是为了跟你们汇报一下情况。”   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原来男人……也会对男人有想法……   阮渊带时轶回到酒店,将她妥善安置好后就准备出门采购一些治疗物品。   但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两个警察站在自己面前,在出示了相关证件后道:“绑架白姝的犯罪嫌疑人已经落网,但他非要来看望一下时轶先生,才肯和我们回去警局。”   阮渊朝旁边看去,发现那个所谓的犯罪嫌疑人低头捏手,似乎正在承受很大的心理压力。   没说什么,只是顺手拿了门边一个垃圾桶,哐当一下就往那人头上砸去。   香蕉皮果核等粘稠东西便尽数黏在了那犯罪嫌疑人的头和肩上,令其看上去分外狼藉。   两个警察皆是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阮渊鼻下冷意明显:“你问问他干了什么好事,让我哥哥都差点进医院了。”   那人闻言一下抬头,紧巴巴问起来:“时轶受伤了?很严重吗?”   “陈谚你倒是会报答我哥哥,几年不见直接送给了她一份爆炸大礼,”阮渊踹开那垃圾桶,就想赶人,“滚,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都恩将仇报了,还有什么脸过来探望她。” 第291章 你没必要将自己说的这么十恶不赦   “爆炸大礼?”那两个警察职业病般地重读了这四个字,“什么意思?还麻烦你跟我们说清楚。”   阮渊低嗤一声,精致的下颚线微微扬起,明明是一副纯良乖巧的长相,但偏生那双桃瓣眼里的眼珠冷冷上移黑少白多,让人莫名觉得孤泠邪气。   他们不由暗想,原来今年的偶像流行这样的反差型。   但若是有阮渊的粉丝在,一定第一个不同意这种说法。   什么叫流行这种的反差型,明明是阮渊引领了反差型的潮流!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这两警察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就摆出了严肃办案的架势想要再次询问。   但下一瞬,忽然见阮渊一把揪住了陈谚的领口,忙抬起了手不知该拦还是不该:“你这是要做什么?”   阮渊神情随意,似乎自己手里揪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掀掀眼皮道:“如果你们同意我打他一顿,我就告诉你们。”   “这――”他们还是头回见到这么敢在警察面前横的人,不由哑了半天口才正色呵斥,“你这小孩!是也想和我们回去喝口茶?!”   “不同意就算了,”阮渊触电般地松手,垂眉搓搓指尖,看得出很嫌弃陈谚有些黏糊的领口,“那你问他好了。”   陈谚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反抗,但浓眉始终拧着,歉疚在里头一缕一缕地凝聚,额侧生汗,“我等会回了警察局自然会坦白一切。但现在,还希望你能允许我进去看望一下时轶。”   “我允许?”阮渊直接撑手在门边,将入口堵死,“你觉得我哥哥要是知道这爆炸事件是你一手策划的,她心里会有何想法?心寒?原来这就是数年前她费了千辛万苦从酒吧里拖出来的人,还不如不拖随你自生自灭,可能如今就没这恶果了。”   两位警察在旁边杵着,实在觉得这时耗得无聊,便掏出手机搜出眼前这年轻偶像的个人资料看起来。   但在看到其中性格一行标注的惜字如金四个字的时候,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神有点不大好了。   这小孩一句一句扎心窝子的话往外蹦成这样,算哪门子的惜字如金???   还是说,他是故意想要刺激陈谚的???   陈谚抿没了唇色:“事已至此,我只想当面给她道个歉。”   事已至此,为了小欣,就算误伤了人,他也不后悔。   “想都别――”   “让他进来。”身后,忽然传来时轶的软声。   阮渊冷了眼:“哥哥,你现在应该休息。”   “一时半会没事的,让陈谚进来吧,我也有些话想问问他。”   听到时轶都这么说了,阮渊默了默,还是让开了道,但眼神威胁:“你若是敢刺激到了我哥哥,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你放心。”   陈谚说着,几乎是冲了进去。   但在见到只能俯躺在床上的时轶后,他顿时刹了车。   刚才满心的不后悔,一时之间也有了动摇。   “时轶……”   时轶不敢乱动,先是三言两语将阮渊给劝了出去,才朝着他笑笑:“好久不见了,陈谚。”   陈谚闷声说着好久不见往前又走了走,以便让自己能完全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却在望见她那后背上覆盖着的薄浴巾上渗透出来的血迹时,手不由在空中虚虚抖了抖。   于是别开头有些不忍再看下去:“是不是很疼?”   “说到疼,”她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你应该也比我好不到哪去吧。”   “什么也瞒不过你,”陈谚低头苦笑,“我和谢霁带来的人打了好几场,感觉胳膊都快废了。”   “谢霁也私下去救白姝了?”时轶情绪微起牵动受损神经,不由呲了下牙,但还是立马追问起来,“你把他们俩怎么了?”   “也没怎么,一开始我只是想饿死白姝,但后来见到了没收到信息还私找上山的谢霁,觉得他们俩真是不清不白,气头上来了,就将他们锁在了制冷屋子里想冻死他们。”   他以为自己这番话会令时轶感到憎恶反感。   因为在得知那个臭流氓是时轶的时候,他当即就去查了时轶和白姝的关系,没想到原来时轶当初嘴里的艺人,就是白姝。   但,时轶闻言只是微微眯了下眸子:“你没必要将自己说的这么十恶不赦。”   “我就是这么十恶不赦,看白姝不顺眼,看谢霁也不顺眼,觉得自己活得太可怜,才想着拿他们两个人报复社会。”陈谚装作无意避开她的目光,很流畅地说出这句话。   “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犯罪行踪一旦败露,就会被警方迅速抄家,所以你肯定知道自己不可能冻死他们两个,顶多只能折磨他们一会功夫罢了。说到底,你还是没下得去手。”   她盯着他的脸,果然见到了一丝松动,于是趁热打铁:“如果你想报复社会,这天底下多的是有名气和钱的人,为何你偏偏选中了才刚刚火起来的白姝呢?也许你会说她最近很热搜,OK,这个理由我勉强可以接受,但是,你又为什么会因为她和谢霁的关系而生气呢?”   “我……”陈谚一时间还没想到该怎么回答。   “陈谚,圆话可是个技术活,但你这道行明显还不够。”   时轶想摇个头来着,但后背的痉挛感一下子阻止了她。   只好继续诱敌深入:“话说,能和白姝谢霁同时扯上关系的,我想想……周清韵算是一个。”   陈谚差点就想直接否认,但意识到这可能是时轶故意的套话,于是缄默不语。   她没瞅见他的动静,不由挑眉:看来这家伙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于是叹口气:“说到周清韵,我上次跟她约了杯咖啡还没喝呢,哪天要请出来喝喝,这么个大美人,要是结了婚估计就更不好请动了。话说你还是她的狂热粉吗?”   “你伤成这样,还想着约她喝咖啡,”他皱眉成川,“还是好好养伤吧,这咖啡不喝也没关系。我早就不狂热了,过了那个劲头就不狂热了。” 第292章 我不原谅   “你个假粉,”时轶先是装着无语吐槽一声,而后又转移回主题题,“那可不行,现在不喝,以后可能就真喝不上了,O你说,我是下周约还是下下周约好呢?”   “她最近档期很满,你约不出来的。”陈谚脱口而出完,当即瞳孔一缩:不好,说多了,这不摆明了表示自己对周清韵的行踪还很了如指掌吗?还对她十分痴迷狂热吗?   “噢……”时轶却看破不说破,“也对,她最近应该都很忙,那算了吧。”   他忙道:“是啊,普通人结婚都要操办酒席,更别说她那么个要嫁入豪门的大明星了。”   “嗯……是我伤昏头了。”她蹭了下枕头,半阖眼呈现出放松状。   陈谚只以为是自己成功搪塞了过去,不禁暗中松口气。   想想现在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于是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了她的床头。   “对于这次爆炸,我很抱歉。这是我目前所有的积蓄了,用来给你养伤,不多,还希望你别嫌弃。”   时轶忽然硬了声:“拿走你的银行卡,别欺负我动不了。我不会接受你的赔礼道歉,因为你做的这些事情,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无法原谅。不过看在最后一点老情面的份上,我劝你之后好好在牢房里改造,争取早点出来重新做人。”   陈谚略带窘迫地抓了下自己的工装服:“卡就我放着了,你好好养伤吧。”   然后转身就跑,像是后面跟着洪水猛兽。   她对着空气无言,有点感慨物是人非。   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再次见到陈谚的时候,会和他站在正邪的对立面。   门口的动静渐渐弱去,阮渊走进来探了下她的额头,见她神情无异便轻声道:“那我出去买药了。”   “等一下,”时轶及时叫住他,“你帮我打一下周清韵工作室的电话,报我名字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她本人。”   “联系她做什么?”   他直接反问回去,因为太了解时轶,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热心肠,如果心里有事定是无法静心休养的,所以没再用顾席那一套劝她要好好休养的说辞。   “你别管了,我找她自然有事。”   阮渊点点头:“我会在去药店的路上帮你联系,你好好在这躺着。”   “一定要记得联系哦。”   时轶忍不住又提醒了一遍。   就看见他蹲下来,用温凉的指尖滑过她的耳廊,睫羽微垂低声道:“我不是小孩了。你既相信我,就要百分之百相信我。”   她咽了下喉:“噢。”   有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是肿么肥事……   得到她的应答,阮渊才起身离开。   时轶没事做,主要也是连手机都不方便玩,只好朝着空气发呆。   就这么百无赖聊快要睡着之际,门锁忽然被人从外拧开。   她猛地睁开眼:“小渊子?”   “阮渊还在帮你买药吧,我拿了他留在酒店前台的钥匙,”周清韵从门口进来,戴着复古大墨镜和大檐帽,脖颈处还系着丝巾,见到她后才将所有的东西一一摘下放在了床头柜上,“你这伤的还挺重,怎么不去医院。”   时轶一下来了精神:“白姝和谢霁他们怎么样了?”   “元气大损,都还在医院昏迷不醒。”她细眉微微锁着,“据说那绑匪已经找到了,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去打听消息,就听助理说你在找我。唉,你和谢霁都是关心则乱,要是好好呆着只让警方出面,就不会中那绑匪的圈套了。”   “刚才那绑匪已经被警方压着过来和我见过面了。”时轶紧紧盯住了周清韵的脸。   她闻言果然愣了愣:“警方压他来见你做什么?逼他道歉吗?难道现在警方都已经这么人性化了?”   “是他自己非要来见我的,哝,还留了张银行卡说要给我做医药费。”   周清韵拈起那银行卡看了看,一时不知道做出什么表情只能感叹:“这年头绑匪的素质还挺高。”   “怎么说呢,其实这绑匪是我认识的人,他本来的爆炸目标不是我而是谢霁,但没想到误伤了我,所以心里很过意不去。”   “是吗?”她稍稍遮起嘴巴,似乎是打了个困倦的弱哈气,接着道,“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时轶听出了她对那绑匪的不上心,于是空了几秒才出声:“这绑匪叫陈谚,曾经是你的一个狂热粉丝。你应该……对他有点印象的吧?长得人高马大的,挺阳刚。”   周清韵原本微松的眼皮陡然拉紧,但还是努力保持平静拿起床头柜上的物什,“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件很要紧的事要处理,不然我们以后再聊?”   时轶看着这女人去意已决,根本就没有她口中的那股商榷劲,也就照样看破不说破,“好的,那以后再说吧。”   数分钟后。   酒店前台眼看刚才那贼有气质的女人跌跌撞撞从电梯里出来,不由关心道:“您还好吗?”   她却是恍若未闻,只是抓着自己的小香包,勉强将所有遮挡装备都弄好,便急匆匆走了出去。   不想刚好和买药回来的阮渊在大门那撞了个正着。   他扫她一眼,没说话,直接让步。   周清韵也没客套,下了台阶就往自己车那走去。   坐上主驾驶,点火挂挡,但就在车子要启动的那一刹那,她才慌忙将安全带给系好。   而与此同时暂时作为导航仪使用的手机忽然跳出了个弹窗,她看过去,发现是自己常用的刷剧软件在请求部分权限。   下意识叉掉想要启动导航。   但那弹窗又锲而不舍蹦了出来,似乎如果她不按下同意键,就只能卸载掉这个软件了。   “什么垃圾更新。”周清韵心窝里堆满了烦躁,骂一声还是同意了它的权限请求,然后加了车速离去。   阮渊站在酒店门口,气定神闲地将自己的手机揣回了兜,接着也加快脚步朝着电梯走去。   时轶听到了药袋子悉索的声音,想也没想:“你回来啦。”   “嗯,刚才碰见周老师了,但她走的特别急,都没跟我打招呼。”他搬了椅子往床边一坐,就开始拆药盒。 第293章 只要能清理好伤口,都随便你   时轶没回,忙着鼓起腮帮子想要吹掉眼前掉落下来的一绺碎发。   它弄得她痒痒的,很不舒服。   阮渊见状,放下手中刚拆了一半的药盒,替她将那抹头发给往后拨了拨,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这样躺着容易碎发容易掉,要不要我等会买个发蜡给你往后固定住?”   时轶想了想:“不用,你直接找个剪刀来帮我把头发再剪短一些就好了。”   最近的糟心事实在有点多,躺赶趟地都聚在了一起。   导致她忙着忙着就忘了去理发店做个定期打理了。   他的指尖还插在她的发丝之中,微微压下间就触碰到了她的头皮。   突然道:“我觉得哥哥你留长些头发更好看。”   她吁口气:“我当初还是银发的时候,就有留长,虽然半扎起来是挺好看的,但麻烦啊,一个是我懒得护理,一个是我时不时就会忘了自己把皮筋扔哪了。”   “那我帮你护理,帮你准备皮筋,”他沉了些身子,漆黑的眼睛似乎澜着璀光,“好不好?”   时轶眨眨眼:“你就这么想看我留长发?其实我自认为我短发很帅耶。”   “哥哥已经帅很久了,”阮渊轻轻一笑,两个小梨涡蹦Q出来,甜津津的,“是时候再转变一下风格了。”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一笑起来浑然天成的卖萌感。   于是欣然同意:“那你答应的哦,要帮我护理头发外加准备好皮筋,不然我哪天留着留着受不了可能就又会去推了。”   “哥哥不骗我,我自然也不会骗哥哥。”他成功将皮球给抛了回去。   时轶脑子里迅速闪过她扯谎自己是阴阳人的那一晚,不由悄悄撇嘴有些心虚,但还是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我反正没骗过你,我骗你干什么呢,又捞不到什么好处。”   阮渊此时已经将药盒给拆好,取出了里面的涂抹型药物。   便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头:“好了,我要准备给你上药了。”   她霎时卡喉,好一会才憋出音:“怎么上药?”   其实早就想到了等会要面临的事情,但等真的要面对上的时候,她还是紧张了。   “哥哥介意我直接撕掉你这件衣服和束月匈吗?血黏了肉,不好月兑了。”   他在她伤口边缘碰了碰,以一种十分冷静公事公办的语气问了出来。   时轶却愣是听出了些黄/暴的感觉。   不由一边暗骂自己思想不纯洁,一边默默转头将自己的脸埋进枕头里。   揪住枕套角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撕、吧。”   片刻后,她迟迟没感受到动静,还以为是自己刚才别扭的态度让小渊子犹豫了起来,不由咬牙放出狠话,“只要能清理好伤口,都随便你。”   空气里才终于响起了丝丝布锦撕裂声。   时轶瞬间就感受到了后背上的凉意和月匈口的放松。   很快,伤口被冲洗干净后,更凉的药膏就被涂抹了上来。   破皮之处刺痛感十分明显。   她的呼吸加快了些,但始终没有出声。   不过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耐痛性越来越强,也越来越觉得上药这一过程变得很舒服。   阮渊忽然沉声入她耳畔:“点涂完毕,我再帮你大部位按摩一下,这样既可以检查你的骨头问题,也省的你落下淤青。”   她有了困意,于是支吾一声草草答应。   察觉到她的疲软之态,他便轻轻揉开自己掌心里的精油,随之贴上了她的后背。   但喉结滚动,白皙的脸颊浮着两朵妖冶的桃云。   不知道是不是阴阳人的缘故,时轶的背,竟跟女生别无二致。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细视之下,色泽比自己的掌心还要雪白。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后背,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见到。   而这两次的观感,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忽然会想,此刻是时轶更疼些,还是自己更疼些?   “……哥哥?”   没听到她的回应,他眼底的乌色风暴炽烈起来。   试探性地加重了手里的力量,层层推上。   时轶却依旧瘫在枕头上,一动未动。   “哥哥你是睡着了吗?”   他说着,一侧嘴角已经飞了起来。   时轶还真是很容易在按摩之中入睡呢。   于是露了真面目,俯下身子呼吸急促得令人胆寒,眼尾是淬了血般的红。   “时轶……”   灵活避开那些被涂抹上药膏的伤口,他温凉的唇落在了边缘。   隔着一层薄薄的精油,熏香刺鼻,温度逐渐发烫。   “时轶……时轶……”   梦呓般,他痴痴唤着,一遍又一遍落下。   很快,她的薄背除却伤口,已经被他的口勿全部占领完毕。   “蒽……”时轶忽然难受地扭了下脖子。   阮渊微微绷紧身子,继续做起按摩。   她又小幅度动了动,终于睁开了眼睛埋怨起来。   “啊……这样躺着睡觉好累啊,我脖子不习惯。”   “不习惯也没办法,接下来的一周,你都要这么睡的,”他结束手下的动作,静默一会忽然踌躇道,“脏掉的衣服我可以直接从后面撕,但要穿的话……”   时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我可以不换新衣服。”   “但我也要给你包扎的啊,”阮渊咬咬嘴皮,“那还是要……”   绕来绕去,就一个意思,需要她抬起上半身。   时轶感觉自己要疯。   已经咬牙将自己后背都露出来给阮渊看了,总不能前面也……   但要是去了医院,势必会被那边的医务人员看个底朝天。   而到时候他们一对比身份证上的性别,就会发现自己有问题了。   思酌再三,她剜他一眼:“我可以抬,但你不准看。”   阮渊不假思索一口应下:“好。”   她静止一瞬,干舐了下自己的嘴唇,努力做好心理建设,才将手肘撑在床面上,猛地发力抬起了上半身。   “包扎!”又羞又急,中气不足。脸颊从未有过的发烫。   平日里再怎么爷们,遇到这茬也恹了,羞耻感爆棚。   阮渊的指尖灵活摆动起来,白肤卷着白纱,迅速绕过了时轶的前半身。   一圈,一圈,又一圈。 第294章 大傻瓜……等着我……   时轶猛女落泪:从来没觉得包个扎会这么痛苦!   不过低头间,她盯着他那镶嵌了一层淡粉半月牙的指甲,忍不住晃神:这么漂亮的手,只用来弹吉他好像还挺浪费……   “好了,”阮渊一向清冽的嗓音变得无比沙哑,似乎比变声期还要严重,“哥哥你可以躺下了。”   她如释重负,猛地栽头到了枕头里面,声音透着棉絮轻轻飘出来:“谢谢……”   却没发现他的眼眦鲜红得几近要滴血。   修长的手指蜷曲起来,微微战栗,用尽了十足的忍耐。   就在刚才某一瞬间,他后仰了些身子,就窥见了她那外侧……   不大,但也有了雏形。   似乎如布丁般嫩弹。   只想狠狠咬一口下去。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回房间了。”   他生怕自己头脑一热就干出什么让时轶扇巴掌的事情。   便迅疾将被子拉起给她盖上,仓皇离开。   时轶用余光只捕捉到了他猛地关门的动作,先是愣了愣,而后反而失笑起来:“草,小渊子不会也害羞了吧?”   回到自己房间,阮渊锁上门。   长臂一挥,就将自己整个埋入了雪白的被子内。   日暮西沉,柔柔的光线在房间里渐渐产生了无数裂纹。   不知过去了多久,裂纹伴着太阳消失,昏暗终于洒落,淡淡的异香浮动其间。   阮渊从被子里缓缓探出手摁亮了床头灯。   伴着一声轻嗟,他撑额坐了起来。   “时轶……”不够。一点都不够。这样已经完全不能满足自己了。   他手一紧,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到了地上,迫使自己冷静。   不能再想下去了,不然还是要疯。   得找点别的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   想到这,他转身走向桌子,拿起了上面的手机。   接着轻轻划开屏幕,登进了某刷剧APP的后台。   权限已开,他畅通无阻,直接戳开了声音的获取。   周清韵隐隐愠怒的女声当即清晰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陈谚干这事是不是你找人唆使的?”   -   “二少爷,周小姐登门拜访了。”   沙发上的人正要左拥右抱,听到这话眉梢轻弓,“让她进来吧。”   “好的。”   门口很快传来蹬蹬的高跟鞋声。   奴仆跟在后面叫:“周小姐,您忘了换鞋。”   周清韵入了客厅,在看见目标人物朝着自己露出了饱含深意的笑容后,猛地刹车,转身歉然一笑:“抱歉,我想着事情就忘换鞋了。还劳烦你们等会再清理一遍。”   “周小姐客气了,”那奴仆略带惶恐,忙将一双粉色拖鞋奉送上去,“还请您现在换一下吧。”   她的语气越发轻柔:“谢谢。”   听到这两个字,奴仆的腰弯得更低,一拿到她换下的高跟鞋就忙不迭走了。   周清韵摘掉墨镜往沙发上一坐,体态优美自如,漂亮的下颚微微别开,朝着他旁边人打量:“有些事情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谢殊露出扫兴表情:“我这才约来的两个大美人……”   她闻言径直翘了腿,打断他的吞吐,一双雪白的纤足勾着粉色拖鞋,只是轻轻晃了晃就自带无限风情。   “我陪你还不够吗?”她笑,勾人,但眸底没有情绪,抑或是说在压着情绪。   谢殊忽地就笑起来:“嫂子说的是。”   旁边两女人一听顿时就不干了:“殊哥哥,我们才来呢。她是你嫂子,哪能有我们陪的好。”   “听不懂人话?”他原本放浪形骸的模样一下收起,禁锢住了其中一女人的下巴,“我嫂子生的貌美如花,哪是你们能比的,识相的就赶紧滚。”   她们一哆嗦,立马就起了身朝门口走去。   但在见到奴仆的时候抬手就是一巴掌:“送鞋动作这么慢!我包呢?!”   周清韵微微蹙眉:“你的女人,素质就都这个样?”   “找女人,尤其是床上的,不需要什么素质,”谢殊双臂一开,搁在了沙发背上,又恢复了轻佻感,“不过要真是我的女人,肯定不能这样,至少也得像嫂子你看齐,是不是?”   她从来不想和他再多扯一句废话,便直接切入主题:“陈谚干这事是不是你找人唆使的?”   他转转眼珠,似乎是在认真思考,半晌啊一声:“这名字听得耳生,差点没对上号。”   “你就说是不是吧?我想了很多,觉得只有你为了保证我婚礼的正常进行可能会这么做。”   “嫂子如果是特意过来谢谢我的,那倒不必了,”谢殊撩起自己一抹黑发,笑的邪气,“那两个美人应该还没走远吧,没准我现在还能把她们叫回来。”   听到他的承认,周清韵将指腹陷入了沙发面,“你为什么偏偏挑中了他?”   “我派人打听过了,听说他是你的初恋,对你一直余情未了,不仅狂热地追踪你的去处还砸钱买你各种经手的东西,但你举报了他很多次,想来是对他没有任何眷恋了。所以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就是你的一个脑残私生饭。那利用一下又何妨,反正他心甘情愿。”   她忍住上下牙槽的轻抖:“心甘情愿?”   “是啊,我派出去的人几乎没废多少口水就将他给拿下了,”谢殊啧一声,“不得不说嫂子你魅力可真大,他只是你一个初恋都甘愿为你去死。若是你没跟我哥谈,那这数年过去可得让多少男人成为你的裙下臣啊。”   舌尖激起痛意,她能感觉到自己口腔里漫出血的味道。   内心随之涌起一股强烈欲望:想要将眼前这混蛋撕碎!   但深呼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放松身子笑起来:“那的确是多谢你了,希望我们俩后面的合作能更加顺利。”   “那是自然……哥哥公司里的财务报表,不知道你……”   一个钟头后,周清韵走出滨江苑豪宅开车离开。   但在开到一半的时候,她靠边停下,将手机听筒打开。   里面是刚才自己和谢殊长达一个小时的所有录音。   她又取出座位底下的芯片软包装,一下揉成团,下车跨过围栏走进一片林地用打火机将它点燃烧毁。   等一切残渣随风散去。   她又坐上车将导航目的地设定成了江夙监狱。   陈谚已经招供,警方办事速度很快,直接就将他投入了江夙监狱。   隔着铁围栏,她能看到剃了光头的他身穿劳改服正在配合狱警进行劳改。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猛地转头,眼眶发红一眼感觉便是万年。   周清韵面无表情,但等到陈谚被狱警硬声催促着回去的时候,她才对着他心灰意冷的背影凄楚一笑,喃喃道:“大傻瓜……等着我……” 第295章 病情恶化   -   离家已经数月了。   这还是自己大学后第一次隔这么长时间回家。   虽然平时和妈妈有不间断的视频聊天,但肯定也比不上面对面来的好。   叶栀取出钥匙,带着微微的雀喜将门打开。   迎面就是一阵淡淡的炖鸡香。   这久违的味道……她忍不住闭眼嗅了嗅,而后喊出声,“妈,我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叶婷玉从厨房里走出来,举着铁勺一脸意外。   “我回来了妈妈不高兴吗?”叶栀将自己的斜挎包放上鞋架低头就要换鞋。   但突然发现了一双男鞋,不由抬头:“家里来客人了?”   厕所门忽然就被打开,走出来了一个陌生男人,他朝她露出笑:“小栀回来啦,正好可以一起吃晚饭了。”   叶栀看向妈妈:“这是――”   “这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推荐你去试戏的经纪人啊,他难得今儿个来吃个饭,”叶婷玉朝她使个眼色,“还不赶紧叫叔叔。”   “叔叔好。”叶栀听话地打了声招呼,心却慌了起来。   这人不会已经知道自己被剧组开除了的事情吧?   原本……原本她还想找个说辞先搪塞过去,再找个好时机道出此事的。   不然以妈妈的性子,很有可能现在就将自己赶出去。   “你们俩聊吧,我再去准备点菜,不然今晚不够吃。”叶婷玉心情还挺好,哼着小曲就转身回了厨房。   只剩下了叶栀和那男人面面相对两无言。   “你累了吧,坐下来休息休息。”良久,男人打破僵局。   “嗯……嗯……”   她在自己家里都略显局促起来。   男人见状,不再多说,只是低头看起了手机。   下一秒,一条信息被他发送了出去:[叶栀已经抵达家中,一切准备就绪]   在好一阵忙活后,叶婷玉终于端出了满满一桌子菜出来。   热情招呼:“陈先生,可以开吃了。多吃点,不要见外。关于这个剧组的面试,你可帮了我家栀儿不少忙呢。”   他笑笑:“也是小栀各方面条件不错,不然我也不能开后门将她送进去。”   听到表扬,叶栀只是默默端起一碗饭,食不知味地拿着筷子往嘴里扒。   “你这孩子,”叶婷玉戳戳她,“也不谢谢陈先生。”   叶栀差点被米饭给呛到,于是憋红了些脸声若蚊蝇:“谢谢陈叔叔。”   “唉,”男人忽然叹口气,“还谢什么呢,你也不在那剧组了。”   叶婷玉正要弯下的眼睛倏然就瞪圆了:“什么?”   “小栀一时糊涂,将里面一个女主演给锁在仓库了,后面事态还挺严重的,就被导演给开除了。”男人摇头,“太可惜了,这么好一个戏。我今天过来其实就是想告诉你这个消息的,没想到你硬要留我吃饭,加上小栀突然回来了,我才拖到了现在。”   “啪嗒――”叶婷玉手里用来夹菜的筷子摔在了地上。   叶栀咬住下唇,感觉这双筷子摔在了自己的心上。   五分钟过后,男人被请了出去。   叶婷玉朝他勉强笑笑:“这饭改日再请吧,现在我需要处理一下家事。”   门随即被重重关上。   隔着层不算厚实的木板,他贴了耳朵过去能清楚听到里面稀里哗啦的砸碗和怒斥声。   女孩啜泣起来,不断地说着“妈妈……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别赶我出去……啊!疼!妈妈……你别砸了……”   男人点点头,往后推了一小步,随之又发出一条信息:[二爷,目的已达成,效果很好。]   -   “观察到病人病情恶化,目前情况不容乐观,还希望你们能做好心理准备。”   白大褂医生取下医用口罩,神情肃穆。   许青赶在谢母之前出声:“什么样的心理准备?”   “肺癌,是由慢性肺炎病灶区发生的恶性转变。”   谢母一个不稳,扶上了一旁的白墙恍恍惚惚:“怎么会这样……”   “肺炎是肺部细菌干扰,肺癌是肺内细胞异常增生,”谢父拧着眉头,还保持着冷静,“这明明是两种概念,怎么可能就转变了呢?”   “父亲,这也不是不可能,”谢殊将自己领口拉了拉,避免里面有什么吻痕印子露出来,在这医院里显得过于不正经,“慢性炎症,本来就有可能会发生肺癌,虽然这种可能性非常低,但临床上也有这种极个别的案例。”   许青重重叹口气:“我没想到谢霁偏偏会成了这种极个别案例。一开始只是慢性肺炎,定期随访复查CT配合抗生素治疗就可以了,慢慢调休总会好的。但现在……”   忽然想到什么,他忙抓住了眼前医生的手腕:“请问谢霁这肺癌处于什么时期?”   “早中期,虽然如今这情况不容乐观,但由于他得的是非小细胞肺癌,若是能成功通过手术切除肿瘤病灶,再配合化疗联合来进行巩固治疗的话,治愈可能性还是比较高的。”   “新疗法,例如介入和靶向效果如何?”许青追问。   医生稍微扯了扯口罩两边的带子,压了眉心,“虽然现在存在很多新疗法,但综合考虑疗效、稳定性、安全性、普及率等多方面因素,我还是推荐采取我刚才说的传统疗法。对于其他情况而言,维持带肿生存更为现实。”   “明白了,”许青摇摇头,转身道,“如果你们同意的话,就配合医生治疗吧,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个字。”   谢父端坐在走道座位上,没太多表情,“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签字吧。生死有命,就看谢霁他个人的造化了。”   谢殊的目光从一块瓷砖瞥到了另一块瓷砖,不发表言论。   谢母擦起眼角的泪花,喃喃道:“霁儿也是太累了……所以才生了这么多毛病。”   “他累也是他自己要强,你也不是没劝过他朝我们俩示示弱,但你看他听吗?”谢父冷哼一声,“不听话就这下场。我本来还等着看他凭本事说话,结果身子骨这般没用。” 第296章 病人的求生欲不是特别强   “你不要再说霁儿了!”谢母也有了些脾气,“凭本事凭本事,你当初也不是一个人打下的江山啊!还不是家族势力和发小支持!在我看来,霁儿他一个人撑起了一家顶流娱乐公司就很棒了,你作为一个父亲,就不能夸夸他吗?但凡你对他态度好一点,他也不能执拗成这样!”   “你现在反过来说我了?”谢父指向谢殊,指尖颤颤,“平日里最偏心殊儿的就是你!你嘴里说着霁儿不容易,但哪次好东西都不是给殊儿送去了?还心疼他――”   似乎是觉得后面的话实在有伤风化,不适合在医院说,他及时住了口。   过了几秒,笔直站起来,猛地朝外一摆手:“罢了,我就不适合出现在谢霁面前,免得更影响他情绪。这字就你这做母亲的签吧,我走了。”   谢母别过头,用沉默代替回答。   许青好心劝道:“都这个时候了,一家人还是和睦些好。谢霁他现在不能再受刺激了。”   瞧着那医生离开,谢殊神态自如,“放心吧,许医生,我一定不会再刺激我哥哥了,我比谁都要害怕他病情更加恶化。”   许青:“……”要不是知道这人和谢霁的关系一向差劲,他都差点要被感动了。   但转念一想,应该是谢殊担心没了谢霁在前面开路挡枪,以后会很辛苦,心里就冷嗤起来。   下午三点,手术正式开始。   外面的等待区空无一人。   直到四个钟头过去,谢母才赶过来坐在了外面。   又过了半个小时,天色昏暗在医院的瓷砖上铺开雾色。   主治医生才终于从手术室里出来了,难掩眉心疲惫。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她忙迎上去问道。   为了霁儿,她已经推掉了好几场邀宴,还受着谢父的脸色,心情已经很是不虞,生怕从医生嘴里再听到些什么坏消息。   虽然平日里她不由自主疼的都是殊儿。   但霁儿也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一块肉。   做母亲的,她岂有不难过的道理。   “手术还算成功,但病人尚处于全身麻醉状态,一时半会不会清醒。再者,他的身心状况很差,所以就算麻药时效过了,他的清醒时间也是个未知数。”   谢母一口气刚要松出来又给憋了回去:“身心状况很差?是什么意思?”   “知道求生欲吗?”医生正色道,“病人的求生欲不是特别强,我在手术过程中能很清楚感受到这一点。”   这话给了谢母重重一击:“我儿子不想活?”   “也不能这么说,”他抿起嘴巴,“可能只是暂时不想醒。”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谢霁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面色安详但毫无起色,像是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谢母就这么呆呆看着自己儿子被推走送去了重症监护室,眼泪顺下了脸颊。   她可怜的霁儿……都不想醒来面对这个令他痛苦的世界了么……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重症监护室外,穿着病号服的白姝扯着某医护人员的裤腿差点跪倒在地。   “你现在这个状态不宜进来探望病人,”那医护人员很是为难,“还是等他转到了普通病房再说吧。”   白姝红着眼:“不,我现在就想进去看一眼他,就看一眼好不好,求求你了。”   谢母听到动静走过来,瞧着白姝的眼神很是复杂。   这女孩一看就是刚苏醒的,脸色跟刚才做完手术的霁儿几乎没差,想必是真的很担心他。   但还是冷声道:“如果不是你,霁儿他这病也不会恶化成这样,你还有脸过来探望他?”   白姝望着眼前这跟霁叔有六分像的女人,怔了一会就要朝她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谢母及时将其拦下。   “您一定就是霁叔的母亲了对不对,我求求您,放我进去看他一眼,就一眼,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好不好,只要您同意让我进去……”   感受到了这女孩愈加明显的语无伦次,谢母没了想要撒气的欲望,终于轻声道:“你知道霁儿他病情恶化成什么样了吗?”   *   三天过后,周清韵重新出现在了医院。   却一反常态打扮的很是朴素,穿着平底鞋,带着口罩完全不施粉黛。   这让日夜陪着谢霁的白姝一时都没认出来。   “谢霁他还不想醒吗?”虽然周清韵人没来,但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白姝转头看着尚闭目的谢霁,垂下了睫毛,“他一日不醒,我就陪他一日。”   “若是他一辈子不醒,你也陪他一辈子?”周清韵走近,站在了白姝旁边,语气平静。   白姝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抓着谢霁的手,于是匆忙松开:“对不起,我忘了你才是霁叔的女朋友。”   周清韵拉了口罩:“不,更准确来说,是未婚妻。”   白姝眼神越发黯淡:“对,你是霁叔的未婚妻。不过你放心,我现在的身份只是霁叔的一个侄女,我不会再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只要他醒过来,我保证我从此以后都会消失在你们面前。”   “消失?”周清韵叹口气,“你舍得吗?”   “我舍得,”白姝语气坚定,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作为侄女,没有舍不得叔叔的道理。”   “行了,”周清韵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我退出,把他还给你。”   白姝干瞪眼,以为自己是虚出了幻听:“什么?”   “其实本来,我和谢霁也只是假情侣而已……”   ……   周清韵离开半小时后,白姝的脑子都还是团浆糊。   只能麻木地抓着谢霁的手,祈祷他赶快醒来。   她有好多事情想问,好多话想说……   忽然间,谢霁的指尖动了动。   白姝猛地抬头,在对上他那微微散焦的瞳孔后声带颤抖:“霁叔……你终于醒了。”   不想下一刻,谢霁别开了头:“出去。”   ……   一个小时后,白姝蹲在病房外眼看着一个人端着一堆文件夹就要进入病房,不由急了,“你不准进去!霁叔需要休养!”   “这是谢总给我下达的指令,你拦着我也没用,”那人无奈,“不然你再劝劝他?我也担心他的身体啊。”   “进来,我的事还轮不到她插手。”谢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那人只好甩开白姝阻拦的手,走了进去。 第297章 我眼里没你   “18个小时了。”   白姝环抱着自己蹲在谢霁的门口,双目放空只是呢喃。   她早已经察觉不到腿部的酸胀感,因为已经麻痹。   有认识她的医护人员推着小车来回数次后,终于忍不住开腔:“白小姐,你本来就低血糖严重,还不好好回病床上躺着,一直蹲在这做什么?”   白姝小幅度摇头:“这病房里的人休息了,我再休息。”   医护人员闻言踮脚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往里望去,只见那床榻上堆满了白纸黑字的文件,洋洋洒洒有的都掉到了地上。   不由抽了下唇边:“这患者在住院期间居然还敢这么劳神办公,没被主治医生说吗?”   “说了,但他不听,还把所有去劝的人都给轰出来了。”白姝抓起自己的衣袖,语气既低落又委屈,“怎么办啊,他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旧病复发?”   “他什么病?”   “肺癌,四天前刚动过手术。”   医护人员:“……”这男人真是疯了。   但对上白姝那双怯生生的眼神,她还是将话尽量说柔和了一些:“虽然多休息,这病灶也不一定能改善,但不好好休息,肯定是不利于病灶改善的。”   白姝听出来了这医护人员委婉话语里的深意,心一下凉了很多。   狠狠一咬牙,她扶着墙站起来:“不管了,我进去闹去。”   原本觉得霁叔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走回来,她应该对他百依百顺,但如今看来,这样根本行不通。   与其让她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再走回鬼门关,那还不如她自己先行一步!眼不见心不烦!   推开门,她看见谢霁抬头朝自己这瞥了一眼,但又很快将注意力转回到了他自己手上的合同。   似乎是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幕出现,所以做好了要将她视作空气的打算。   白姝关上门,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部分纸张,朝谢霁递了过去。   “暂时不需要,先放在一旁。”他病号服领口微张,依稀能看出凸出的锁骨,瘦得病态。   她低头缓缓将这些纸张都对齐整理好,然后俯身压在了他的身侧。   和谢霁的距离拉近了些,能闻到淡淡消毒水中的一抹檀香。   不由想,她虽然在米国从不离手那熏了檀木香的佛珠手串,但若是取了,便再也嗅不到这味道了,但霁叔却将其久而久之熏成了他自己的体香。   “如果没别的事,就出去吧。”他全然没再多看她一眼,便冷静下达逐客令。   白姝摁在床面上的指甲泛起白:“办公18个小时了,你该休息一下了。”   “我需要补之前落下的大量工作,才18个小时而已,我曾经一周靠咖啡加起来只睡18个小时。你并不知道,我肩上需要承受的,不仅仅是成千上位的职员,还有一整个家族。他们都虎视眈眈盯着我,若是我不济,从长远角度来看,我父亲董事长的地位迟早会动摇。”谢霁说得轻描淡写。   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自己的扇双眼。   这对于她来说,是第一次,第一次触碰到霁叔事业上的事情。   过去,他从来都不会让她过问除却学习和生活上的事情,且每天清晨都会替她准备好早点,给她一种他晚上都有及时回来的错觉。   所以她虽然知道霁叔辛苦,但也没想到会这么辛苦。   那……那自己之前这么折腾他,是不是太恃宠而骄太任性了?   攥紧指缝,白姝心里升起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叫出了声:“我不管!我就要霁叔你现在休息!”   谢霁眼皮抬抬,望向她有一瞬深意,而后低眉,“别闹了。”   她没有从这句话里听出任何宠溺的味道,有的,只有疲惫无奈。   忽然就很郁闷:为什么霁叔又这样温和了!若是能像上次强吻她那般有脾气该多好!至少自己还能闹的起来!   但现在她只感到挫败与无力。   “清韵已经决定和我私下解除婚约,只等月底发布声明,”谢霁忽然道,“这样也好,我以后就能全身心投入工作了。趁着这病还没将我彻底击垮,我需要将公司的一切都提前安排好,以备意外。”   “霁叔你疯了吗?还工作?你这病十有八九都是被工作给累出来的吧!”白姝抬起胳膊摁住他正欲翻动合同的手,“工作工作工作,你好不容易才从死神手里逃出来,就不能想点其他的事情吗?!”   谢霁静默了几秒,才轻启有些乌白的唇瓣:“还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考虑吗?清韵都已经离开了。”   “难道你眼里就只有周清韵吗?”她一咬牙决定撕破脸,“别一口一个清韵了,她都告诉我了,你们从始至终都只是假情侣关系而已!”   他眼帘垂着,睫毛在空中微微晃动。   “那又如何,我若娶了她就会对她负责到底,无非是相敬如宾。”   白姝后退半步,眼眶酿红:“那我呢……你眼里就没有我了吗?”   谢霁一动不动:“上次我们俩就已经闹翻了。”   “没有闹翻!”她重新迈了一大步上前,在病床边蹲下眼神期翼,“我想通了,我以后就当你的侄女,不会再逾越一步。所以你别推开我好不好,你眼里没有我也没关系,就让我做你侄女照顾你,直到你病情稳定。”   “我说了,已经闹翻了,现在的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他锋锐道,“自然也没有资格管我照顾我。”   白姝不由撑了撑额边,感觉有些天旋地转。   是熟悉的血糖下降的征兆。   但很快又抬头装作若无其事:“你骗我,被关的时候你明明跟我说过你爱我。”   谢霁捏着合同的手微微爆出青筋:“是你被冻出了幻听。”   “不可能!”她斩钉截铁,“我和你呆的这么近,好多遍好多遍的我爱你,我听的清清楚楚,只是实在睁不开眼。若你非要说是我出现了幻听,那我作为一个需要对声音敏感的创作型歌手,这以后的路也不用走了。”   他没想到她会找出这个重大理由来压自己。   原本以为她只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大吵大闹,但只要自己铁了心否认,她迟早也会认输。   “我是爱你,”他只好承认,但顿了顿又道,“叔叔对侄女的爱而已。”   白姝苦涩一笑:她就知道会是这么个解释。   不过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啊,我还是你眼里的侄女,你刚刚就是在骗我。既然你还当我是你侄女,那我就有资格管你照顾你。”   谢霁知道自己在这场对话里已经落了下风,只能望向别处声音无波无澜:“你非要这么想我也阻拦不来,当时我只是觉得情况危急罢了。你既要留就留,这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我只坚持我自己的观点,我眼里没你,现在工作就是我的全部。” 第298章 时轶也是我的命   “没我没关系,你能听进去我一点话就好,”白姝忍着心脏抽疼,柔声道,“那你现在可以休息了吗?就只休息一会会都行。”   “……”良久,他还是将手上的合同移开,合上了眼,“罢,休息十分钟。”   她长松一口气,为了不打扰他休息就要蹑手蹑脚离开。   但不想病房门被推开,阮渊提着个水果篮走了进来。   在率先瞧见了她后,他低声道:“原来你在这里,你的花篮我已经放在你的病房了。”   又慢了几秒板着脸补充:“是白色风信子,我哥哥说你喜欢这种花。”   要不是时轶信誓旦旦拍着胸口说她对白姝没想法,纯粹只是觉得白姝喜欢风信子,他死也不可能会将这花篮给送过来。   他至今还记得,时轶当初有托自己转交给叶栀一张夹有风信子的白姝签名照。   而风信子的花语是暗恋、默默的爱。   所以即使时轶上次说了她只把叶栀当做妹妹看待,他如今回想起来也还是膈应。   叶栀到底有哪里值得时轶把她当好妹妹看待?   漂亮吗?又没自己漂亮。   身材好吗?自己的身材比例更好。   脾气好吗?明明自己在时轶面前才是最乖巧的那一个。   所以就算都是以小孩的身份自居,她也没有资格和自己争宠才对。   嗯,没有资格!   白姝当然看不穿阮渊此刻心里的九曲十八弯,只是嘘一声悄声道:“霁叔要休息了,我们先出去吧。”   “可是他睁着眼啊。”阮渊掠过她,直接将水果篮放在床头,对着谢霁道,“你是我哥哥的前任老板,按理说生了重病,我哥哥该亲自来探望才对,但因为她后背受了伤所以只能由我代替她前来看望了。”   谢霁微微一笑:“你哥哥有心了,还请你代我回去跟她说一声谢谢,也祝她早日痊愈。”   “好的,”阮渊应下,转身面向白姝,“不是要出去吗?”   她噢一声,下意识跟上了他的脚步,但等出了病房门才后知后觉:咦?这小孩怎么反客为主了?   不过还没等她腹诽超过三秒,他便关上房门捣碎了她的思绪:“谢总带病办公?”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白姝就控住不住自己泪失禁的体质了。   于是趁着天空阴沉,转头在暗影里擦拭了下眼角。   “找个地方吧,”阮渊见状,“我和你聊聊。”   等在医院餐厅落了座,白姝还有些浑噩:“你要和我聊什么?”   “哥哥不在,我自然要替她帮你分担些忧愁。”他用瓷勺搅动了下面前的小馄饨,从表情到动作都无可挑剔让人瞧不出异样。   白姝愣了愣,第一次觉得是过去的自己太过小肚鸡肠,才总把阮渊当做个坏心眼的小兔崽子。   听听他现在这番话,在这个时候多么雪中送炭让她感到暖心啊。   “谢谢你的好心,可是你分担不了我的忧愁。”   “你的忧愁,应该就是不想谢总带病办公吧。”他一语道破。   白姝知道他向来聪明,也不惊讶只是沉重点头:“谁也劝不了他,包括他的母亲。甚至若不是我用我自己的事业相威胁,他都不会允许我留下来。”   阮渊微微提唇:“既然劝不了,那就别劝了。”   想用永远也干不完的工作来达成逼走白姝的目的,病成这样的谢霁他倒是对自己很下得去手。   “可是不劝那就一点希望都没了啊,现在没了周清韵的婚礼能让他分心,霁叔又在事业上拼命惯了,这样下去,病灶还在那,他迟早会旧病复发的。”   她说着就抽出餐巾纸擤鼻子。   一种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失去谢霁的巨大恐慌让她无法憋住生理上的反应。   “其实事情也好解决,”阮渊吞下一口小馄饨,似乎是不嫌烫,连口气都没嗦,整体特别平静,“若是没了这工作,谢总想拼命也没用了。”   白姝猛地打了个喷嚏,差点笑出来:“你这小孩说的倒轻巧,但这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啊,这比劝他休息的可能性还要小得多的多。”   阮渊不置可否:“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不可能呢。”   她渐渐下垂了嘴角:“你是认真的?”   “你对我这个想法心动了?”他眼底薄薄升起莫测的笑意。   白姝想,自己此时也真是急病乱投医了,于是自嘲起来:“动心啊,怎么会不动心,但霁叔背后的力量是谢氏集团,而它又不是一朝一夕坐稳巨头位置的,所以想要它垮台,我还是在梦里想想吧。”   “那可未必,”阮渊放下瓷勺,抽纸擦嘴,“不过我得先问清楚一个问题。”   “……你说。”她觉得自己也是魔怔了,居然任由这小孩带着跑。   他嫌纸擦的不到位,又用指腹用力别了下红唇,有几分诱谲,“我哥和谢总,你到底喜欢谁?”   白姝不由自主团紧了手里还没扔出去的餐巾纸。   能令人如坐针毯的寂默,在这个下午没多少食客的餐厅里迅速弥漫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喘出一口气,像是因着郑重思考而快被憋坏了。   “我喜欢你哥哥,但也只到喜欢为止了。”白姝抬头凝视起对面的人,“我爱霁叔,他是我的命,他要是走了,我根本不知道我该怎么独活下去。”   阮渊斟酌着她眼里炙热的情绪,半晌点点头:“我懂了。”   于是起身浅浅一笑:“我会帮你的。”   虽然很是怀疑这小孩只是口出狂言,但她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帮我?就算今天来的是你哥哥,她也顶多只是会安慰我罢了,不会这样帮我。”   快要和她侧身而过的他微微停住脚步,俯下身子轻声道:“因为只有你们一个个都走了,哥哥她才会是我一个人的。”   白姝差点从铁椅上滑下来。   这!   她一直以为,阮渊对时轶再怎么过分地黏,也只是哥控而已。   但没想到!   “跟你说个秘密,我和哥哥并没有血缘关系。”阮渊忽地翘起小梨涡笑靥如花,“早晚有一天,我会带她出国,给她换个身份。”   白姝整个人呆滞在原地:“换、换个身份。”   难道是――OMG!   “当然得她愿意,”他起身,歪了下头看上去很是无辜,“但你们这么多人出现在她身边,分散了她好多注意力,会很影响我这个计划。”   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我把秘密告诉了你,是觉得你一定会帮我保守的,”他用指尖划了下自己的脖子,“是不是?”   白姝努力咬紧牙关:“你不会伤害她的对不对。”   “时轶也是我的命。”他完全没有任何犹豫。   她终于闭上了眼:“……我既选择了霁叔,就不会再想其他了。” 第299章 巴不得时轶的智商降成负数   -   初秋的风卷了树梢微橘的叶儿飘到地上,在石阶下缩成了团。   夜路的灯光黯淡,小虫拖着半死不活的恹调叽叫,衬得无人的小径多了几分阴冷。   但凌晨十一点五十五分一过,两百米外的一个中外合资的工厂开了大门。   一大批员工便熙熙囔囔涌入了这条必经小径往对面的宿舍楼走去,步履之间不断踩碎着旁边人的影子,将这夜硬是渲染出了热闹。   有个穿着薄黑色开衫的卷发女人夹在这一堆灰色员工服中,低着头往前走,言行举止都很低调。   但饶是这般,她那露在口罩外的姣好眉眼,和披散在肩后、伴着走动而微微翘动的丝滑卷发,都勾起了好几个男员工的注意。   他们彼此对望一眼,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选择了保持原状继续在她的后侧方有说有笑。   却没有发现,在他们身后,也跟了三个男人。   皆穿的是最简单的运动衫,白色运动鞋,带着耳机,似乎是跑友。   察觉到了前面这几个男员工对那女人的不怀好意,这三人便加快脚步朝着他们的后背伸出了手。   可恰在这时,有个黑影覆下落在了这三人的肩头。   一片嘈音之中,一清冷之声响起:“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路。”   这条小径不长,就算一个正常人用蜗速走也能在十分钟之内走完。   于是很快,一大批人就在宿舍楼门口散开,只剩下十几个拐弯去了自己的出租屋。   而那女子也走到了小径的尽头,感受到一下冷却下来的空气,不由收拢了些身上的开衫,又看了看自己的怀中――   那里正牢牢拥着一个牛皮密封文件。   抿了抿唇,她就要往右拐。   再走七百米,便是她的目的地了。   “这位小姐,一个走夜路不害怕吗?”   突然之间,她被五个男厂工堵住了去路。   望着他们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女子保持冷静腾出一只手摸向自己牛仔裤的口袋。   “识相的就离开,我可以一键拨打110。”   “哎哟,看来还蛮有准备的,”其中一个人笑起来,“这个性我也喜欢,要不交个朋友?”   “不交,”女子顿了一会,逼出字,“滚。”   “我还就不滚,反正我们哥几个也不会对你做什么,所以你报警就是给那些警察没事找事。哎呀别瞪我,这么漂亮迷人的一张脸,不适合凶。你就留个联系方式给我,保证能接通的那种,我们今夜就当护花使者送你回家成不。”   女子烦躁地皱皱眉,就要按下呼叫键。   那人见状迅速出手来夺,嘴里还嚷嚷:“你还真打啊!要是啥事没有,会被他们摆脸的!”   她自卫式地闪开,呼吸微微加快,“你们走了我就不打了,用不着在这给我假好心。”   旁边三个男厂工见了,不由摇摇头:“好说不听,那就直接摁了她指纹开机拿到联系方式呗。”   说罢,钢筋般的铁手就齐刷刷朝着她伸过去。   女子受到惊吓终究是慌了神张口就要大叫。   但下一秒,只听得一阵剧烈吃痛声响起。   她眼前这四个男厂工就都躺在了地上捂着肚子面目狰狞。   “走。”施救者是个高个子,戴着口罩立在风里跟个竹竿似的,当然也是那种极好看的竹竿,身体比例分割绝了。   女子晃了会神,随后没有犹豫就跟在了他的身后。   七百米的夜路,走来比白天长。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进行任何的交谈。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家老牌警署,他才停了下来,“这是你的目的地吗?”   “嗯,”女子应完,默了默,“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我接下来想做的事情,需要你配合。”他摘下口罩,精致的五官给夜色添了一抹亮色,“所以周清韵,你今晚不能出事。”   她不自觉将怀中的牛皮密封文件抱得更紧:“阮渊弟弟,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了。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不用给我叩高帽,”他视线在那文件上停留了几秒,“信息社会,没有人具备完全隐私,只在于有没有被人盯上。”   周清韵轻嗟一口气:“那你这小小年纪这技术就有够硬的,所以我还是得夸你一句天赋异禀。”   “不用再说好话来对我表示感谢了。你明明知道这条小径半夜存在危险,但还是冒险过来,就为了将这文件偷偷投递给这警署,值得吗?”   “值得,因为这整个H市,只有这老警署虽然位置偏僻,但有老警官坐镇,可以朝A市反映情况。其他的,估计我投过去也是石沉大海,甚至会给我埋下隐患。”   阮渊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你分析的在理。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能找过来,跟你有牵扯的人自然也能找过来,一旦他们生了怀疑,会让你这么轻而易举投递成功?”   周清韵眉眼闪过一丝惊惶:“还有人跟踪我?”   他倏尔一笑,眼底隐隐有嘲讽之意:“没想到遇到感情,再聪明的女人也会降智。”   她咬咬唇,被这话弄的有点心闷:即使她考虑不周,也不喜欢被人凌驾在头上。   想了想,于是也笑起来:“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哥哥有时候很像个女人,虽然这事不可能,但她若真是个女人,你会不会希望她在面对你的时候降智呢?”   阮渊:“……”   虽然他没回答,但答案已经摆在了脸上。   何止是希望。   是巴不得希望。   甚至是希望她智商降成负数才好。   感觉自己成功打了阮渊的脸,周清韵脸上的笑意才真切了许多。   果然,时轶就是阮渊的死穴。   “所以除了那几个男厂工,还有些跟踪我的人,被你弄哪去了?”她回归正题。   “弄?”他扯扯嘴角,“当时这么多人,你觉得我会闹大动静吗?”   “那?”   “我找了个问路的借口挡住了他们的视线,然后安排了一个和你背影和打扮相仿的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和你反其道而行。”   “原来是这样……”周清韵低下头,终于下定决心,“那我去了。”   阮渊却幽幽道:“你确定?”   她皱眉:“怎么?”   难道这弟弟不只是过来单纯保驾护航的?他嘴里的接下来想做的事情,莫非就跟她手里的文件有关?   “谢殊既然生了疑心派人跟踪了你,那就算最后跟错了人,他也一定不会放松对你的警惕,相反,会更加盯紧你。之后你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发动人脉第一时间完成补救。”   他说着慢慢前倾了身子,用指尖戳了戳那文件:“而到时候,你想两败俱伤估计都做不到了。一个女明星想和豪门斗,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那无疑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第300章 既然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那阮渊他就不需要存在了   这一番话说得周清韵脸都白了:“难道……难道就没别的办法检举他了吗?原来我连两败俱伤的目的都达成不了……”   他却挺起了身子摊开掌心,嘴角挂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把文件交给我,你就可以安心在家等结果了。”   “这难道就是你口中的需要我配合?你这明明是在帮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小心还会惹祸上身。”   “我自然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你只需要做到听话。”   他的掌心始终摊着,漆黑的眼眸流淌着细碎的光。   她抬头无意间看到,起初以为自己见到了满天星河,但下一刻就意识到,美好只是他的假象,实际上藏在星河后面的,是一脚踩空就万劫不复的深渊。   心悸之下,她终于破罐子破摔将文件交了过去。   然后低下了头肩头颤动:“我是疯了……”   “你疯没疯,月底就会见到结果。”阮渊重新戴上口罩,指腹划过那染上凉意的牛皮文件袋,徐徐道,“这H市已经转凉了,那A市,也该变变天了……”   -   叶栀倚在床头,耳畔嗡嗡作响的全是妈妈的训斥。   “开门!真是上个大学胆子就肥了,还敢锁门了!”房门忽然被怒拍起来,带动了临近床面的震动。   她眼瞳猛地一缩,抱住了自己的膝头乞求道:“妈妈,我求求你别说了,就让我一个人好好待一会行吗?”   已经快忘了这是回家的第几日,但每天都在重复一样的内容。   睁开,被骂,闭眼,还是被骂。   叶婷玉甚至还想订火车票拎她回去给导演下跪道歉。   还是自己死活不依,哭的差点岔气,才阻止了其这一疯狂想法。   有时候真的会想:妈妈她真的爱自己吗?还是只当自己是个替她长脸的工具?   “砰!”门锁被人从外拧开,门随后被踹开。   叶婷玉气势汹汹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早刚买回来的蔬菜。   一见到自己女儿如此懦弱的废物状态,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平时这么懂事听话,怎么到了剧组你就昏了头!我没教过你吗?对谁都要笑脸相迎,绝对不能和谁产生矛盾!你居然还敢关主演!亲手葬送了这一绝好的机会!”   叶栀不敢吭声,生怕自己一句没说好等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叶婷玉感觉自己说出的话似乎在女儿心里弹了棉花,一点重量感都没有。   便愈加恼火,扔下手里的菜就朝着她书桌那走去。   “平日里我尊重你的隐私,没想着动你这上了锁的小抽屉,但今天我还就要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不要!”叶栀从床上飞奔下去,但不小心崴了下脚,还没抽疼几秒,就看到了自己那小锁被妈妈硬生生用闹钟砸断。   “不!”她挣扎着往前扑去,死死抵住了那小抽屉,“妈!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今晚就回H市找导演,我求他,我求他再给我一次机会!”   “已经晚了!你这里面一定藏了些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一定也是它们让你走上了歧路!”   说着,叶婷玉一把推开了女儿,直接将这抽屉拉到了底。   随之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抖了几抖:“好哇,我就知道!你对阮渊那臭小子还没死心!”   叶栀脚疼得厉害不敢再动,只好开着哭腔道:“妈,阮渊他很好,你再多了解了解他,也许就会喜欢上的。”   “呸!”叶婷玉保养尚好的脸已经扭曲,“你居然不听我的话,还敢收藏他的画像!那是不是以后翅膀再硬点,就要和他偷摸结婚了!在你眼里,我还比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是不是!”   叶栀疯狂摇头:“不不不!妈妈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既然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叶婷玉突然冷笑起来,“那么他就不需要存在了。”   “呲――”   纸张随后被不断撕裂的声音引得叶栀面色惨白。   她脖子僵住:“妈……”   叶婷玉很快将手里的碎片洒向空中,又继续摸进那抽屉。   这下又找到了一张夹了朵枯萎风信子的签名照,按着上面的字迹读出了声:“白姝。”   眉头立马竖起来:“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这主演的签名照?看样子还是好多年前的了。”   叶栀意识恍惚:“是时哥哥听说我喜欢白老师,就托阮渊送给我的,当初白老师是她手下的艺人。”   叶婷玉愣了愣,突然大笑起来:“好啊你,既然都将所谓的白老师给关起来了,那也没多喜欢她吧。主要收藏了这签名照的原因,是不是还是因为阮渊?”   叶栀正要点头,却预料到什么猛地看向妈妈。   果不其然,叶婷玉拆开了外面那一层薄薄的塑料膜就又要开撕。   “不行!不可以!”   经由了阮渊之手给她的东西很少很少,这签名照绝对是独一无二绝无仅有,所以她绝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你这死丫头!还敢和我抢!真是头白眼狼!”叶婷玉感受到了女儿从未有过的大力,又气又恼之下又拿出了杀手锏嚎啕大哭起来,“该死的!我怎么会养出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我这些年就守着你一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要不是你,外面多的是男人,我早就吃香喝辣去了!”   叶栀再也受不了这种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实际上却折磨她的话了,终于崩溃:“那你别守着我啊!又不是我求着你守着我的!要是能选择出生,我宁愿自己胎死腹中!这样你好我也好!”   “啪!”一巴掌重重扇上来,差点将叶栀给扇懵了。   但下一秒反应过来,她还是使劲扯那签名照:“还给我!这是我的东西!”   一个隐忍了太久的人,一旦叛逆,后果不堪设想。   比如此时的叶婷玉,就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这还是她向来乖乖巧巧随她摆弄的女儿吗?!就为了一个臭小子?!!那以后自己还有没有说话权了!!!   “啪!”扬手就又是一巴掌上去,火辣辣的疼。   叶栀却似乎感受不到疼了,突然笑起来,头发散乱脸颊红肿像个疯子,“现在死也不是不可以,死了就都解脱了。”   说罢一把拿过桌架上的剪刀就要往自己细嫩的脖子那戳去。   叶婷玉大骇,慌忙去抢夺,但眉眼凌厉不改往日强硬:“你的命是我给的!你有什么资格去死!”   叶栀更加发了疯,又哭又笑和她撕扭在了一起。   “啊!”叶婷玉忽然之间呈现出震愕状,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有血从她指缝里流出,先是潺潺而后凶猛。   很快就将她的领口尽数染红。 第301章 二爷……救我……   叶栀在失去意识的零点几秒中,乌发缠着修长的白颈,呼吸急促香汗淋漓。竟爆发出一种不符她往常素净模样的极致美感。   但等脑神经接了路,她那对黑色瞳仁瞬间放大,虹膜撑开碎如釉面上的冰裂纹。   “妈……”她望着地上带血的剪刀尖,嗓音干到沙哑,身子慌乱颤抖,扶着床角就想去找压在枕头下的手机,“妈……你别动,你千万别动,我马上打120……”   叶婷玉死死护着自己血流不止的脖子,瞠目不可思议:“你个黑心的不孝子……居然为了个男人谋杀你亲妈……”   叶栀忽然呆跪在原地。   不孝子……原来自己听话了这么多年,换来的就只是这个结果。   过去的种种又浮现在眼前。   练芭蕾练到闪腰、膝盖软组织磨损外加指甲劈裂,妈妈只是抱怨她事情怎么这么多,人家小孩都没自己这么容易受伤,还担心没法练习补习班老师那不会退费。   情窦初开喜欢上阮渊,也并没有想着在关键的学习时期谈恋爱,却还是被她声色厉苒地警告不准再接近他半步。   一时糊涂将白姝关在了仓库而被剧组驱逐,回来没有得到一丝安慰,反而收揽了一堆无休止的谩骂与谴责。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自己的错……   好累……真的好累……自己被禁锢在这种日子里,很努力很努力,但还是看不到未来的一点光……   叶婷玉忽然大幅度挣扎起来,面色紧张扭曲到了极致。   “120……120……”   但面前的女儿再也没有动弹过丝毫。   血液越发喷射,最终在地面汇聚成了一滩血河。   “砰――”   她后仰了下去,脑勺重重磕在了地上,手臂吧嗒摔下,眼里最后闪过了一抹怨恨震惊的光。   几秒过后,叶栀缓缓回头望着自己那死不瞑目的妈妈。   嘴角竟勾起一抹离奇诡秘的笑。   她感到无比的舒适与自由。   解脱了……自己终于解脱了……   但又过了几秒,她忽然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头,吓得战栗不止。   自己……自己居然眼睁睁看着自己妈妈死去了……   “妈……妈……”叶栀眼角终于冲出了滚烫的眼泪,在一阵呢喃后疯了一般地爬上前抱起了叶婷玉尚还温热的身体,“妈!你醒醒!你醒醒!你别走!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呜呜呜,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下一辈子我一定做牛做马给你赔罪……求你原谅我原谅我……”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叶婷玉的身子渐渐冷却硬化。   窗外忽然扑棱过一只麻雀惊扰了室内的死寂。   叶栀猛地抬头,看着自己浑身的血,怔怔开口:“我要去自首吗?”   她这能算是什么情况呢?过失杀人吗?   自己才借助了二爷的力量远离了警察局,现在是又要进去了吗……   叶栀狠狠咬开了下唇,尝到一嘴血。   不想……她不想再进去……   好不容易才没了妈妈疯狂的束缚,好不容易才能做回一次自己……   放下怀中的叶婷玉,她僵着腿往床头走去。   指尖只在被单上探了探,就留下一排血印。   颤颤巍巍的,她终于打开了手机通讯录。   将那个原本被自己关进小黑屋的手机号又重新放了出来。   “喂?”里面很快响起了人声。   很平缓,有些上了年纪的微沙。   她听到竟意外感到了镇定,于是捏紧了手机,“二爷……救我……”   ……   二爷办事的速度是超乎常人的快。   不过十五分钟,就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早已经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的叶栀软着腿去开。   起初还眼神防备警惕,只敞了一条门缝:“你们是――”   “我们是二爷手下负责C城的分区人员。”   她这才将门大开:“进来吧……”   那几个便衣打扮的男人便径直踏入了她的卧室。   叶栀跟在后面眼睛不敢抬:“可能……可能需要清理的地方有点多。”   他们闻言,只是目光犀利地扫视过一圈,最后落眼在了叶婷玉僵躺的身子上,神情始终淡定。   接着取出准备好的一次性手套一一戴好:“叶栀小姐如果承受不了的话,可以在客厅等待我们清理完毕。”   她下意识摸了摸嘴角的破口,疼。   于是退了出去,僵硬地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终究,她无法面对自己失手杀害了妈妈的事实。   无论妈妈对自己有着多么变态的控制欲,她终究也是生自己养自己熬了半辈子的人。   一想到这里,她的负罪感一度就盖过了解脱感。   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嘴角的伤口一点点变大。   这几个人训练有素动作很快,不过半个小时就从她卧室里退了出来。   为首的男人用湿纸巾擦拭掉手中的血迹,朝她微微颔首:“叶栀小姐,不知道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呢?”   叶栀一抖索:“打算?”   “我家二爷说,如果你没有任何打算,那么最好的打算就是去跟他见一面。”   她垂下眸,无声了几秒,最终点头:“好。”   “虽然那边什么都有,但怕你不习惯,二爷说建议你还是带点自己的日常用品和衣服过去。”   她又点点头:“二爷考虑周到。”   为首的男人忽然笑了:“相信我家二爷,绝对是你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情。”   叶栀转转手腕上的链子,没答话。   正确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的是,现在只有二爷能救自己出去这死局。   至于前方还会面对什么,她思绪无比混乱真的无法再想下去。   匆匆收拾了一堆东西装入行李箱,叶栀走到门口最后回头望了望这间自己生活了要二十年的屋子。   眼里流露出不舍。   “叶栀小姐,该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无声启唇和这屋子,也是过去告别――   再见……再也不见。   -   A市破天荒出了件大事。   巨头正祁集团一夜之间被爆出在投标竞标和其他一系列事情上都存在诸多非法行为。   其中涉及到的高g财阀人物众多,严重指数直逼五星。   各路新闻媒体都在争相恐后想要挖到第一手资料:比如董事长已经被带走调查,其分公司也存在内部纠纷引起谢氏家族重荡……   谢霁得到这一消息时,刚从一次化疗后的昏迷中醒来。   起初还不敢信:偌大一个家族企业,怎么说倒就倒了?   但数小时过后,他盯着手机终于相信了。   电话无法拨通,能联系上的人一个个都口不择言显然是紧张慌乱到了极致。   尚还衷心的人告诉他,现在能明哲保身就争取明哲保身,千万别再淌进来这趟浑水,免得日后再无翻身机会。 第302章 我喜欢你对我这么宣示主权   于是在思酌再三后,谢霁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照旧配合治疗做好一个病人的工作。   三天后,有调查局的人出现。   在走过一系列流程后,公事公办道:“经过我司调查,并无发现你名下分公司有任何违法行为,故而不追究连带责任,但我们还是要收回你名下所有分公司并冻结其全部资产。”   他愣愣,不敢相信自己能脱责。   那人又打量了床榻上的他一眼,放轻语气:“好好养病要紧。”   谢霁忍不住咳了一声,随后牵了牵发白的唇:“谢谢关心。”   调查局的人便朝着他点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谢霁左思右想,终于还是躺不住了,掀开被子就要下地。   但白姝跑了进来,一把就摁住了他的双腿:“你现在都没工作了,还乱动什么?”   他顿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还是怎么样,竟觉得白姝的语气略带欢快?   沉默几许,他拿开她的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谢氏家族就这么垮下。”   “可是H市离A市这么远,就算你想做些什么也只能是有心无力啊。你父亲那边这么多人才,集思广益难道还不比你强吗?他们都救不了你还怎么救?这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商战失败,里面涉及到的人物太多了,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绝对不是你现在这个身体能去拯救的!再者都有老人劝你明哲保身了,你现在还非要去,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他们对你的一片苦心?!别到时候家族没救得起来一点,你这点希望还泯灭了!”   白姝噼里啪啦一通说,像是这些话早已经深思熟虑过甚至是彩排过很多遍。   让谢霁一时哑口无言。   难道……自己真的就只能躺在这病榻之上,静候事情发展吗?   “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安心疗养,将自己这身子骨养好了以后再东山再起。”   “没法再东山再起了……”谢霁微微扯动嘴角,极尽苦涩,“我要有这么厉害,就不至于连一口气都没在我父亲面前争来。”   “那就认命好不好,”白姝抬手抚摸起面前人苍白的脸,期翼道,“就做个普通人,做个健康的普通人。”   他陷入沉默,忽然别开头不再让她的温度继续覆盖自己的脸颊,“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无法再保护你,你走吧,好好去过自己的日子,别再胡来了。”   “我不走,我说了我要留下来照顾你的。”她抓住他手,“我还有钱,能替你出医药费,你别担心,继续配合治疗就是了。”   “……”谢霁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怎么了?是又想咳嗽了吗?这不是才做过化疗?”白姝说着就要去喊医生,身子却忽然被人推到了对面墙壁上。   “你走!你留下来只会让我更加痛苦!”他嘶吼起来,惨白的脖颈青筋爆出,“走啊!别再浪费时间在我这个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人身上了!”   白姝的肩膀被撞得很疼。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声道:“我愿意浪费时间在你身上,就算我报答你的养育之恩还不行吗?”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现在就强行出院!”谢霁似乎是真的动了肝火,再也不给她任何商榷的机会。   白姝咬住牙,转头就将额头磕上了墙。   砰地一声,天旋地转,她额头发了红。   眼看她又要来第二下,他慌了神:“你干什么!停下!”   “你不让我陪,我现在就撞死在你面前。”白姝忽地笑起来,“我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我的命,没了你我也不会独活下去。所以既然你现在毫无生存欲,那不如我就先走了算了。”   谢霁急忙下床,踉跄奔过去,用冰冷的宽厚掌心牢牢护住她额头,干涩的眼眶泛起红通湿意,“你何必这样……你还这么年轻,我只会拖累你啊……”   “霁叔……”她转身扑进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没有你……我们就去做普通人好不好,去那个我曾经录制过节目的山头隐居起来把身子养好……我还想给你生一男一女,名字我都想好了……不过生不出来也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去领养……”   听着白姝给自己勾勒出来的美好画面。   谢霁的泪也出了眼角。   半晌,哑着声道:“这是你说的,以后你要是嫌弃我了……”   他眼角陡然发红:“我也不会再放手,直到死。”   白姝后背微微一滞。   他察觉到,微微无力的指尖陷入她的肌肤,“现在后悔已经无效了。”   她却笑出声:“我喜欢你对我这样宣誓主权。”   微微侧过头,她将他抱得更紧,细语呢喃,“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啊……”   -   时轶的背伤经过了近两周的疗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换好衣服就想去探望一下白姝和谢霁。   阮渊眼波微转,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乖乖跟在后面让她动作轻一些免得又拉扯到伤口。   时轶一边嗯嗯应下,一边开了房门。   顿时一愣:“你们俩……”   眼前正是白姝和谢霁。   手拉手,脸上呈现出肉眼可见的幸福。   时轶:???   WTF?!这才过去多久,怎么这世界就变样了?!!   “我们过来就是想跟你们道声别的,”谢霁看看白姝,宠溺道,“她也有些话想跟你说。”   时轶赶忙让开道:“来来来,进来说。”   “不用了,就几句话。”   白姝感觉到霁叔放开了自己的手,于是朝他笑笑,似乎是给他底气。   时轶雾里看花:“你说。”   白姝却抱了上来,呼吸冲击起她的耳道,“其实我还喜欢你。”   时轶张大了嘴巴,当着谢霁的面只是骑虎难下,“什、什么?”   “不过……虽然我喜欢你,但我爱的是霁叔。这些天经历了很多事,霁叔终于接受了我,所以我已经打算要和他归隐山上好好养病了。”   时轶脑子一时间没转得过来,只能下意识祝福:“那挺好的,希望你们以后能一直幸福下去。”   白姝看到她后面垂眸的阮渊,忽然轻叹口气,又接着道:“你以后也要好好保护好自己啊。”   时轶笑笑:“你还不放心我?”   白姝松开拥抱,和谢霁的手重新拉在了一起。   还对着她的眼神只是意味深长:“凡事都多注意点,总没坏处。”   然后转头朝着阮渊道:“也谢谢你过来看望我们……真的很谢谢。”   阮渊微微一笑:“不客气。”   时轶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找不出来。   只能多扯了几句以后要有事尽管来找自己的话。   最后十分感慨地目送这两人离开。 第303章 唇形该死的好看   “这世界太玄幻了,明明两周前这两人还闹得跟仇人似的,”时轶关上门,随手将外套脱下甩到了椅背上,摇摇头,“唉,早来点我也不必浪费时间包扎伤口了。”   不过埋怨归埋怨,一想到白姝终于和谢霁有情人终成眷属,不会再将歪心思打在自己的身上,她的心情就好到了天上。   于是屁颠屁颠抄起手机往床上一趴,乐呵道:“小渊子,要不要吃炸鸡啊?甘梅、麻辣还是椒盐?”   “椒盐。”阮渊也趴上床,凑了脑袋在她脸颊边。   “你的口味跟我还真是越来越像了,”时轶没留神四周,只顾着扒拉屏幕吞口水,“但是这炸鸡小,所以我们得一人一只,不然你再点个甘梅味吧,这样我们可以多吃一种味道。”   “好啊,”他低下头,指尖轻轻在热销区拨了拨,“一只炸鸡不够吧,哥哥你要不要再点个叫香大鸡腿或对翅?鸡肉卷也可以。”   “哈哈哈,你他妈太懂我了,我正有此意!”   馋到灵魂深处,时轶一个激动就朝出声处抬起了头。   鼻尖倏然撞到什么东西,唇面也随之轻轻擦了过去。   茫然眨过眼睛,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直接亲过去了阮渊的鼻尖。   差点流出口水的嘴角猛地就抽了抽。   “你――”   “我不是故意靠这么近的,只是想看清楚外卖页面,”他先发制人,用弓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尖,面颊雕琢着绯色善解人意道,“当然,我知道哥哥你也不是故意的。”   “……噢,”时轶无话可说了,于是低头继续,貌似气定神闲,“那我们要不要考虑点个套餐呢,还送可乐,比单点要划算些。”   但心里头已经嗷呜起来:嘴里头都碰过了,还紧张些什么嘴外面!时轶你已经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还慌个几儿!   “我都可以。”他将鼻尖都给揉红了。   时轶下好单随意一瞥,眼神又略微有些闪躲起来。   靠。哪儿都粉红粉红的,真他妈好看。就让人很想欺负。   但心里又咆哮起来:肿么回事!明明小渊子好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以前也没见自己对他有这么多邪恶念想!   阮渊忽然又凑近上来:“怎么了哥哥,是暖气开得太足了吗?你好像有些燥。”   时轶:“……”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正要讪讪接茬,却感觉到他的呼吸再度靠近。   后背伤口的边缘随后传来热度,是阮渊在轻轻抚摸。   “还是这里结痂发痒了?”他吴侬软语道。   她低头,指尖在屏幕上硬生生摁出了个光圈。   ……受不了了。   阮渊见她这般,自觉这次的撩拨上了道,漂亮的唇线就要上翘。   但下一瞬,眼前就是一黑。   时轶干净利落,直接张开五指将这张祸国殃民的脸给盖住,然后强硬地推开。   推远点应该会好点,她心说。   同时换话题:“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对时轶这举动不说习惯也已然不沮丧了,于是揉揉自己的脸蛋识相不再靠近:“什么问题?”   “白姝不会就这么直接隐居去了吧?她承诺的唱片和演唱会都还没出,还有这部校园剧还没拍完呢。”时轶越说越觉得这个问题很严重,“她这可不能任性啊,要赔违约金的。”   “放心吧,白老师这次肯定不会任性。”   “为啥?”   阮渊撑起下颚露出笃定般的浅笑:“因为她需要给谢霁付医药费啊。”   时轶又不自觉看向了他那娇粉启合的唇。唇形该死的好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有过的想法。   半晌:“噢。”   然后一个翻身转向了衣柜:“我玩把游戏,等外卖到了你下去取。”   草他妈。自从上次被这厮冒犯后,只要他再黏上来一点,自己整个人就会不对劲,很不对劲,怎么洗脑都不行。   而唯一能解决的方法,就是不再看他,这样才能缓解自己的心猿意马。   他轻嗯一声,抬起手隔空在她后背上轻描起来,眼底腾腾涌起岩浆般的炙热。   时轶的束胸有点绷了。   想来是放松了两周,她那处又生开了些。   忽然就舐了下下唇。   不由想:强迫自己忍一忍,养一养也挺好。至少,以后能尝到更好的味道。   -   每逢周五,C城的畲江监狱都会给服刑人员开一堂课。   内容涉及广,有普法、心理疏导和基础教育等。   陈谚早上六点起床列队,完事吃饭洗漱,一直干活到了九点半,才和一众人跟着监狱长来到了那间专门的上课室。   但还没等他踏进去,就听到了一阵略带猥琐的低笑声。   不由抬起头寻声望去,发现竟是走在前面的一波人发出来的。   下意识想:莫非今天来给他们上课的是个美女老师?   不过在看清台上的人后,他立马就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测。   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秃头,熟悉的啤酒肚。   所以这些人到底在贼笑什么呢?   “看那边。”有近来玩的较好的同伴见他尚还迷惘不解,干脆给他指了出来。   陈谚顺势望去,嘴巴不由自主张大了。   好家伙,男监狱里面居然破天荒地有了女犯的存在!   只见这个上课室被隔开,左后侧坐了约莫十来号女服刑人员,皆低着头似乎有些腼腆。   “因着畲江女监那边的老师临时有事,所以就特选出来了这十三位优秀女士过来听课,然后回去传导授课,”老师拍拍桌子,“差不多就行了啊,别把人家吓着。”   那些人于是收敛起来,老老实实跟着监狱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陈谚明白了:监狱人多,上课都是分批次的,所以这十三号人估计都是那边不同批次里面的拔尖者。   没跟着同伴窃窃私语,他端正坐好就准备听课。   监狱长夸过他好几次,说他十分配合各项工作,表现优秀完全可以申请提前出狱。   他听了只是笑笑,也没太激动。   出狱又能怎么样呢?外面没有家,也没有家人等待着他。   有过前科的人,很多工作也不好找了。   所以这日子,也就得混且混吧。 第304章 爱情的腐朽味   今天的上课内容有点复杂,陈谚竖起耳朵听,神态十分认真。   浑然不觉左后侧有个人一直在盯着他。   “好了,下课。”   在场大部分服刑人员像得了赦免令,腾地站起来就想走。   他们对上课一点兴趣都没有,宁愿去干活。   虽说终于见到了女人,但有着好几个狱警在,他们除了能一饱眼福外什么也做不了,还不如回去做梦。   “女士优先。”监狱长站在门口忽然喝令。   他们只好停住脚步,等待着那十三号女士排起队往外走。   陈谚低着头,回顾刚才上课听到的内容。   忽然之间,腰部被同伴用手指捅了一下。   一个激痒,他抬头低声道:“你做什么?”   “有个美女一直在看你啊,是不是跟你认识?”同伴小眼睛溜溜地转。   陈谚无语:“你做梦怎么做到我身上了?”   “哎呀你自己看嘛!”   他只好朝前方看去,本来还是散散慢慢的姿态,却在对上一双猫眼后,浑身一震。   “看样子还真认识啊,”同伴嘿嘿笑起来,“好家伙,我就说你长成这样,应该没少谈过漂亮女朋友。”   陈谚也没解释,只是怔愣着如遭雷劈。   怎、怎么会这样?   小欣她,她怎么会在畲江女监?!   “哎,那美女去找监狱长了,怕不会就是想来和你单独说两句话吧?”   陈谚唇瓣颤颤:“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做你龟儿子的梦,靠,那美女真的过来了!”   上课室很快被清场,陈谚面对着正前方的女人,一直说不出话。   倒是监狱长打破了这一僵局,却是来下达最后指令的,“邹小欣,你该走了。”   他终于醒了水,连忙抓住女人的手腕,“……小欣?”   她弯眼成月牙:“嗯。”   得到回应,陈谚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你、你怎么会在女监?”   “因为我犯了法啊。”邹小欣轻声道,“你不会知道我做了多少坏事。”   “不,你不坏,你不该在这!”他手足无措,“一定是判错了对不对?你一定只是来骗我的对不对?”   她静静凝视着他,最终在监狱长拔高的催促声中摸了摸他圆溜的头顶。   然后甩开他的手,一步步后退张口哑语――   傻瓜,我罪有应得,所以我来陪你了。好好服刑,我们一起出去。   陈谚呆站在原地,直到被狱警推搡:“该去吃午饭了。”   忽然就大声笑了出来,像个抽风的疯子。   狱警皱眉:“喂,你没事吧?”   “她还是爱我的,还是爱我的!”陈谚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眼里陡然洋溢起对生活的希望,“我决定了,我要更加积极地服刑,我要早点出去先给她一个家!”   狱警:“……”爱情的腐朽味?   -   谢氏家族在一夕之间土崩瓦解。   一个月后,谢父和谢殊铃铛入狱,徒留谢母在外疯狂变卖仅剩不多的家产用来给他们俩打点。   想到胡子拉碴再无半分往日精致形象的小儿子,谢父在探监其间气红了眼:“谢霁这个不孝子,出了事居然就人间蒸发了!”   谢母擦眼泪:“你还能指望霁儿些什么呢,他尚还重病在身,能活着就已经是万幸,能脱责更是上天垂怜。这让咱们谢家,至少还有个清白人能说出去。”   谢父无数次捏起拳头,最终还是泄了气:“罢了,这都是报应,都是报应。你别再往我们身上砸钱了,先保证你自己安稳要紧,你一个人在外面要面对这么多讨债鬼,我不放心啊。”   “先保住你们才是最要紧的,那些债,我先拖着,”她几度哽噎,“等你们出来,看看咱们家还能不能机会翻身。”   探监时间到。   谢母失魂落魄地从监狱里走了出来。   抬头望望天:可真阴冷啊。   但突然有个小孩走到了她面前,递上来一封信:“有人让我给你的。”   谢母对小孩没太多防备心,于是接下拆开。   发现里面除了有封常规明信片外,竟还有一张支票。   “敬爱的母亲,不孝儿谢霁呈上。   我想了很久,意识到我和你们之间的隔阂这辈子可能都无法消除。我做不成你们想要的儿子,而你们也不是我希望中的父母,所以就当我从未被你们找到过吧。   但这几十年的培育之恩,谢霁铭记在心,不过鉴于我目前的身体原因和所面临的困境,我什么也做不了。这是白姝能拿出来的所有积蓄,她交给了我,现在我转交给您,希望能暂缓谢家的燃眉之急。   等我日后养好了身体,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将谢家所有的债务还清,就当是我对你们的报答。   至于后续事务,母亲您也不必过多忧愁,我已经请求了挚友前来无偿帮助。   最后希望您能好好照顾自己,不用再挂念我这个不孝子。”   信到这里就没了。   谢母早已泣不成声。   霁儿这辈子,终究没能完完全全为他自己活一次。   但好在,上天赐予了他一份挚爱作为弥补。   -   “我母亲已经收到信了吗?”   转头望见白姝回来,谢霁擦擦嘴边的药渣,证明自己好好喝药了。   “收到了,还哭了,你母亲果然还是爱你的,”她揉揉他的头,倩笑起来,“喝光了?干的不错。”   “我头发都快掉没了,你还揉。”他装作嗔怪,但语气却是柔柔的。   “你就算掉成一个秃子,我也照样揉,反正你是我的,我不嫌弃。”   白姝说完打个哈欠:“好啦,我要继续去埋头创作了,你穿暖和点去外面看看山景吧。”   谢霁却一把拢住了她的腰肢,埋头上去像个小娇夫:“辛苦你了,囡囡。”   白姝和经纪公司做了协商,主动提出翻倍创作歌曲,用来减少平日的工作行程陪伴他。   “是啊我好辛苦的,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啊?”她扯扯他的耳朵又一次明示。   他沉了些声:“现在还不行,至少,我要和你势均力敌。”   即使他知道白姝压根不介意有没有婚礼,也压根不介意他这病能不能彻底痊愈,但他还是私心想给她办一场充满少女心的盛大婚礼。   白姝叹口气,捧起他的脸,深深吻下去,“傻霁叔……”   一轮圆日渐渐跃上窗台,光影交织,最终将他们完整笼罩。   比起多少年全无盼头的等待,白姝望着谢霁沉沦的眼眸,想,她这次的等待一定会是世上最幸福的等待。   “我爱你……”唇齿忽然溢出字,他摁着她后脑勺一点点用力,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爱你……不再是叔叔……”   她笑起来,似山野的精灵。   “嗯,我知道了。” 第305章 #陆柒柒的大胆爆料#   *   《接好我的平底锅》这部青春校园剧在历经了数月的拍摄、断断续续的停工复工和临时更换女配角之后,终于艰难面世。   不过考虑到后期又额外投入的成本,经过各方讨论,导演最终将它搬上了网剧独播平台,甚至都没有再好好宣传一波。   但就算是这样,因着里面主演的名气和前期宣传的火热,导致这部网剧刚开了半分钟,里面的弹幕就已经被疯狂刷到了满屏。   起初还只是一小撮顾席和白姝的死忠粉在那里无条件支持,评论区一片和谐。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入,黑子开始了他们的花式表演。   一方面,他们在这部剧的播出主场兴风作浪拼命挑刺,一度将其评分拉低到了3.1分。   另一方面,还快马加鞭地制造出不少有关这部戏的恶搞视频,从而影响到了很多完全没看过这部戏之人的认知。   有的人单单只是通过一个片段,就断定顾席的演技或是颜值走上了下坡路。   而对于白姝的恶意就更大,认为她完全就是个被炒作出来的明星,音乐不好好搞,过了几年这演技也跟当初一样在原地踏步。   一时间,两人的微博也惨遭沦陷,一度成为众矢之的。   导演为此还专门联系了时轶,询问面对目前这个状况她有没有什么想法。   时轶只冷静道:“当然有想法。”   导演:“也买水军反黑子?”   她呵呵笑:“我的想法就是――等。”   这部戏整体是什么水平,她作为一个总去探班的比谁都清楚。   从始至终只相信一句话:是金子总会发光。   虽然现在黑顾席的人比去年翻了几翻,但也足够看出他影响力的加强。   不然那么多些人都吃多了没事干只想着博人眼球吗?嗤,没有商机,鬼才会聚集起来干这事。   导演叹一声气,转身又去拨打小粥的电话。   这回,他终于从她那感受到了正常的紧张感。   不过最后得到的答案还是:“我家艺人说,不用管。”   导演:“……”好,那就等!   又过了一个月,事态的发展果然不出时轶所料。   随着播出的集数越来越多,终于有路人粉甚至完全只是普通剧迷开始抨击这些黑子眼瞎了。   ――不懂,明明顾席和白姝的演技肉眼可见的好,怎么还有人在这胡说八道???   ――楼上别跑,加1!   ――悖大家都知道,水军嘛。   而当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意识到蹊跷后,他们愤怒了。   感觉自己被这些专业黑子给当了小鸡崽子拎着走。   于是乎,之前那些专门黑这部戏的微博号被他们团起来狠狠反了一波水,一部分恶搞视频的博主也被他们回骂到主动销号。   又过了半个月,这部戏的播出终于走到了尾声。   而此时的评论区已经被各色柠檬给淹没,再也看不见喷子的任何踪影。   “啊!神仙爱情!呜呜呜,我什么时候才能遇见我的陈翡?没有陈翡,来个齐执踏马也好啊!!!”   “我同桌的性子就是翻版的陈翡!!!但是他没我家席席帅,呜呜呜~~~~~”   “行了楼上的姐妹,承认吧,其实性子是一方面,咱们更舔的还是颜值!”   ……   《接好我的平底锅》就这么火了。   火到被各路营销号盯上,打上了近些年最强言情校园剧的标签。   最火热的推文都快成了模板:虽然这是个漫改风无厘头校园言情剧,但里面的故事细细品来就是我们每个人的酸酸甜甜的青春,它或多或少藏着有我们每个人的影子。所以快看!不看我也要摁你头看!   导演直接喜懵了。   等反应过来,就拼命琢磨着该怎么趁热打铁再吸一波热度。   但还没等他这么个刚回国没啥宣传经验的人想出来啥,女三号陆柒柒已经抓住机会,主动接受来了几个影视平台的采访工作。   而其中有个采访视频一出来就抢占了热榜第三,仅次前面顾席和白姝两名。   标题:#陆柒柒的大胆爆料#   回溯一天前,采访开始。   主持人十分敢问:“请问你是如何入选成为这部剧女三号的?有人说你是隐形富二代,家里一个厕所就跟普通人家的客厅一样大。”   陆柒柒捂嘴一笑:“难道我的美貌在财富面前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主持人逻辑清晰:“所以你真的是隐形富二代?”   她摇头:“我家就正常水平,没外界传的这么离谱。我也不是走后门进这组的,而是通过了导演组的一致考核。”   主持人不置可否地换下个问题:“剧中人物林周周刚出场就对陈翡死缠烂打,但在看清了陈翡和许欢欢两情相悦的情况后立马选择了退出,毫不优柔寡断。大家都说你将这一敢爱敢扔的形象演绎的很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角色跟你本人很像?”   陆柒柒耸耸肩:“我的性格跟林周周的确是有些像,但不一样的是,我就算被喜欢的人拒绝也不会轻易放手。”   主持人抓住关键词:“所以你有喜欢的人了?”   陆柒柒似乎怔了一秒,而后面颊有了些红晕:“是啊,我就是为他来的这部剧。”   主持人喔噢一声:“所以他也是剧中演员?”   她点头,但同时也笑起来:“不能再说了。”   主持人露出会心的笑:“好的,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大家都很好奇,为什么剧组临时更换了前期宣传中的女三号叶栀。”   “为什么好奇这个问题呢?是新换的露姐姐不好吗?”陆柒柒这下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回去。   主持人不由迟疑了几秒:“不是不好,而是因为大家可能都容易先入为主,所以觉得叶栀的形象更符合原著。”   “是这样啊……”陆柒柒露出明了表情,嗟叹一声,“形象的确是剧组挑选演员的一个重要条件,但人品也是。”   主持人一下挺直了背:“你的意思是?”   陆柒柒忙掩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嘴快说错了话。   主持人察觉到这个问题背后的料一定很丰富,于是乘胜追击:“你和叶栀的关系好吗?”   陆柒柒表现出一副新手入坑的模样,嗫喏起来:“我和她的关系……就那样吧。”   哦豁,主持人心里暗喜。   陆柒柒的角色本来就属于敢爱敢恨型的,她也承认自己的性子跟这角色有点像。   所以若是真的不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很容易引起大众的怀疑,怀疑其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好了,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了,很谢谢你的配合。”   主持人起身和陆柒柒握手。   陆柒柒稍微往后收了下胳膊轻声道:“你们……会全部播出来吗?” 第306章 你能奈我如何?   主持人端着十分具有欺骗性的笑含糊回答:“别担心,我们会进行一定的筛选。”   眼看着陆柒柒有些紧张的表情放松下来,不由在心里蔑笑:果然年轻就是好骗。   却不知,在她团队离开的后一秒,陆柒柒就露出了得意的笑。   “还真不知道,是谁被谁利用了呢。”   这个采访视频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播出不过半天功夫,陆柒柒的喜欢对象就被人挖了出来,条条线索直指阮渊。   但相比之下,叶栀的人品热度更为高涨。   大家都借着叶栀讽刺起当今娱乐圈新手演员的人心浮躁和心灵扭曲。   一时间,很多新手演员都被拉下了水,被指仗着有些姿色年纪轻轻就耍大牌之类的。   随着事情越闹越大,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叶栀的名声也就越来越差。   因为出于自保,很多受到牵连的人都果断选择了将脏水都泼回源头。   时轶在看过那个采访视频后,除了对陆柒柒的演技表示折服外,对她的坏心肠也是无话可说。   叶栀虽然犯了错,可是性质根本没有网络上谣传的那么严重。   于是去问人:“你们还能联系得上叶栀吗?”   他们却都摇头:“她换手机号了,听说也搬家了。”   时轶无奈,最后问到了阮渊头上:“叶栀没有联系过你?”   他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来:“你还问她做什么?”   时轶:“……”好强的杀气。怕了怕了。   果然!这厮不允许有任何人来惦记他的白月光!也难怪在绯闻出来的第一时间内,他就撇清了和陆柒柒的关系,肯定是想让叶栀放心!   但可能是因着单相思的关系,所以他不好出面维护叶栀,而且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他出面也只会将自己的名声也搞臭了。   嗯,理解理解。   于是只好放弃了继续寻找叶栀,只默默祈祷她能挨过这一击。   春节长假过后。   所有人都开始陆陆续续地复工。   陆柒柒凌晨飞完一个时装周回来,连身上水滑贵气的狐狸毛绒大衣都没换,踩着高筒靴就甩了经纪人想去赴自己老同学们的唱咖约。   但为了不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她想了想还是选择了一条小路。   虽然里面堆满了很多垃圾臭气熏天,但胜在安全,连坏人都藏不下去。   就这么急匆匆捏着鼻子赶路,她暗想自己这件狐狸毛绒大衣染了味道要废了,等会到了目的地就扔垃圾桶里去。   “陆柒柒。”   忽然之间,陆柒柒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她,不由停了下来。   继续捏着鼻子瓮声瓮气道:“谁?”   半晌无人应答。   大晚上的难道出幻觉了?陆柒柒皱了下眉,就要重新抬起自己那露在高筒靴外大半截的美腿。   “别来无恙,陆柒柒。”   这回,侧前方终于出现了个人影。   陆柒柒顿住,眯起眼细细打量去,有些惊悚起来:“叶栀?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叶栀走到灯下,朝着她微微一笑,“这要问你啊。”   陆柒柒看见叶栀穿着一件花纱色大廊大衣轻盈挺括,气色瞧着尚佳,似乎并没受到那些脏水的影响。   不由又多了几分慌乱:“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就告诉你,多亏了你的大胆爆料,才让我成为了娱乐圈里现在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所以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特别开心?”   叶栀说着,一点点朝着陆柒柒的方向走去,冷静的语气让人觉得这冬天冷得也不过如此。   陆柒柒揪住自己身上的狐狸毛壮胆:“我看你现在还正常的很,就没多开心了。”   叶栀忽然顿住,眼底渐渐浮现出怒意:“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   明显感受到叶栀的情绪变化,陆柒柒暗松口气:这样就正常多了。   “这能怪我吗?是你自己经不住诱惑犯下了大错。结果现在还来质问我,嗤,真是搞笑。”   叶栀攥紧十指逼近:“我要你跟我道歉。”   “道歉?哈哈哈哈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你妈搬去了哪里,但只要我愿意,早晚也能找到你们。你识相点就现在滚下来给我磕头认错,发毒誓保证退圈日后再也不会跟阮渊相见,没准我就会既往不咎不针对你了。”   叶栀身子隐忍到颤抖:“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我就是能这么整治你,这辈子都骑你头上,你能奈我如何?有本事就下辈子投个好胎咯。”陆柒柒笑得张扬跋扈,看她迟迟也不下跪,一把就推开了她,“不磕头认错就给我滚远点,别挡我道浪费时间。”   叶栀踉跄了好几下,险些摔到地上。   终于咬住了牙关:“陆柒柒!你要是不道歉,你会后悔的!”   陆柒柒突然转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要是道歉了,然后呢?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发澄清视频,说我不是大家眼中的那种人。”叶栀明知道这人纯属只是想逗她,但抱着一线希望也还是说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陆柒柒捧腹大笑,肩头上的狐狸毛在空中狂舞,“我看你今晚真的是梦游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搞到的我行踪,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跟我斗你还太嫩!后悔?嗯,我的确是后悔了,后悔怎么没早点动你妈妈!不过没关系,你等着哦,我迟早会再次见到你妈妈的。”   说完她甩开脸就要转身离开。   叶栀松开手,看着掌心里快要破皮的深印,眼底的愤怒情绪终于变了质。   她恨!恨自己凭什么生来就低人一等!恨自己一味的退让反倒更加助长了陆柒柒的嚣张火焰!   陆柒柒一个没留神就看见叶栀冲到了自己的面前,手里死死捏着一个白色塑料瓶。   不由冷笑起来:“你还想玩什么花招?滚开点行吗,老娘实在是没时间――啊!”   感受到有液体上了脸,她下意识别开头使劲擦拭,还跺脚大骂起来:“叶栀你他妈有病啊!”   叶栀抖了下手,捏着的白色塑料瓶就掉到了地上。   里面剩余的液体随之缓缓流出。   “靠!我今晚真的是点背啊!”陆柒柒擦干脸就想给叶栀一巴掌。   但眼前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其半点身影。   “算你跑得快。”她冷哼一声,赶紧往外走。   却不知道的是,那地上液体在数分钟后就开始腐蚀起了玻璃碎片……   “叶栀小姐,我还以为你终究不会出手,正想帮你呢。”甬道内,一男子低声道。   叶栀嗓音干涩:“多久……多久她会感到不适……”   “根据这瓶的浓度和你泼上去的用量,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才会见到效果。到时候……她会感到骨子里的疼,而不是皮肤。”   “那……还能活吗?”   男子忽地轻笑:“我想这点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第307章 柒柒你疯啦?!(一更)   陆柒柒刚赶到约定好的矮星唱咖对面,就看见了自己那几个高中同学站在店门口搓着手脸色不太好,你一句我一句地,似乎是在互相埋怨。   “怎么了这是?为什么不上去?”她一过马路就问了起来。   见到陆柒柒终于来了,其中一个女生温盈忙拉住了她的手歉疚道:“不好意思啊柒柒,我们也是上去后才发现这家店不好,里面是H国歌的系统而且大多是老歌。”   “没事,那换一家店呗。”陆柒柒摊摊手,露出轻快的笑,“这也不能全怪你们,再说我还迟到了呢,你们不责怪我就好。”   因着性子蛮横无礼,她自小学到初中,身边除了小跟班赵浔之外就再无他人。   但自从他出国读高中后,她就很少在同学之间任性了,故而还交到了些高中同学。   温盈便朝着旁边人露出“你看吧”的小表情:“都说了,柒柒不会怪我们的。”   “好了好了,这天冻死个人,咱们还是赶紧去找下一家吧。”旁边几个都是男生,其中一男生穿得少,还露了脚踝,整个人都在空气里打颤,但偏偏还要硬凹小爷全场最拉风的造型。   陆柒柒噗嗤一下就笑了起来,也不拆穿他的小心机,只道:“这附近还有唱咖吗?我刚才在来的路上,倒是看见了一家酒吧,感觉还挺热闹的。”   “你说的不会是昔[酒吧吧,听说那里治安特别乱,什么人都有,”温盈眉头锁锁,“柒柒你现在可是明星,还是别去那种地方了,免得被认出来出事。实在不行我们就在这凑合凑合得了,点个外卖进来我们玩游戏,至少安全。”   昔[酒吧和矮星唱咖分属于两条街道,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治安管理和人的素质完全是天差地别。   陆柒柒正要开口,却被那男生截胡,“哎呀,这黑灯瞎火的,到了里面一个个都摇头晃脑随着灯光乱几把摆,谁还能看清谁啊,再说了这人要出事,你喝口凉水都能被呛死呢。”   陆柒柒感觉自己的笑点已经长在了他的身上,于是抽笑着道:“黎安说的对,我们就去昔[酒吧玩玩看吧。毕竟我现在很难得才能出来玩一趟,不疯它一把多没劲。”   听到主要人物都这么说了,温盈自然不再有异议。   于是一行人小跑着就朝昔[酒吧奔去。   刚进场,在短暂的晃神后,这几个年轻人很快就融入了进去。   他们叫嚣着,扭动着,嬉皮笑脸,很快成为全场最佳。   陆柒柒玩得兴起,仰起脖子就脱下了身上那件狐狸毛大衣,随手在空中转了个圈就将其甩了出去,引得无数人嚎叫。   温盈忍不住叫起来:“柒柒你不要这衣服了?外面这么冷你怎么回去啊?”   “哎呀!High起来!这衣服染了垃圾味,我才不要了呢!”   在舞池里大约跳了二十来分钟,他们暂时结束战斗,开始窝去了沙发划拳喝酒。   酒过三巡,熏意逐渐弥漫在了每个人年轻的面庞上。   “有点点困了撒……”   “不然先睡会……”   “你先愿赌服输把这三杯酒喝了再说。”   一片闲适懒散间,陆柒柒忽然从沙发上猛地跳了起来,捧着脸开始疯叫:“啊!!!痛!好痛!痛死我了!!!”   那几个人的瞌睡虫一下子被吓走,纷纷从沙发上挺坐了起来。   “柒柒?”   “痛!痛死啦!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么痛!我的骨头!我的骨头要断掉了!!!”   眼见陆柒柒的表现愈发狂躁失控,温盈连忙上前想要将她安抚下来。   “没有柒柒,你的骨头没事,可能是因为你喝酒喝高了所以才产生了幻觉。”   但下一瞬,她就被陆柒柒狠狠推到了地上。   “痛!啊!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陆柒柒面部抽搐,疯癫地撕扯起自己的头皮。   起初还只是佝偻着腰,但到了后面直接就滚在了充满烟头酒水的地上。   “柒柒?!”旁边吓呆的男生们终于反应过来,疾走过去,在众人看神经病的目光中想要将陆柒柒扶起来。   她却骤然抬头,对准其中的黎安就扑了过去。   “哐当――”   盛满了纸牌、骰子、香槟和烟灰缸的木几猛地震动起来。   随之响起一地刺耳的炸碎之声。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那个疯女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仅仅在窝了那男生肩窝数秒后,就张开嘴一口咬上了他的耳朵。   “啊!!!”黎安直接发出了宰猪般的痛叫。   “柒柒你疯啦?!!”同伴连忙前来援救。   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将陆柒柒扯下来。   黎安捂着耳朵面色惨白:“我……我的耳朵还在吗?”   温盈小心翼翼拨开他的指缝,在看清后松了口气:“没事没事,只是出血了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陆柒柒又一次爆发,但这回没盯上人,而是朝着出口的方向横冲直撞过去。   大家都不敢拦,生怕自己哪个部位也得遭殃。   陆柒柒就这么狂奔到了昔[酒吧外面,然后不怕死地飞闯过马路,最后环上一根电线杆就跪了下来。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她的脸好疼!不!是脸的骨头好疼!   “呕――”剧烈的颠簸刺激下,陆柒柒开始狂吐不止。   但只是短短数秒过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因着寒风越来越烫,越来越烫!   伸手摸去,皮肤已然发硬。   “呕――”   又是一阵反呕,陆柒柒颤着手去摸夹在了高筒靴里的手机。   屏幕很快亮起来,通讯录跳出。   但就在她选好联系人即将要拨出去的时候――   滴――   她仿佛能听到自己脑电波练成一条直线的电子音。   “柒柒――柒柒――你在哪啊?!”远处,飘来他们的紧张呼喊。   滴――   陆柒柒瞳孔骤然散大,头重重砸在了电线杆上,鲜血直流。   “!”近处忽然响起了惊恐的抽气声。   “意料之中,心脏骤停。”   夜色里走出一个男人,靠近陆柒柒,弯腰将她手里的手机扯了出来。 第308章 这份喜欢来的太晚(二更)   “你这是要做什么?她人已经没了,你还要拿走她的手机?!”一个女孩随后奔了出来。   “果然,她临死前想联系的人,就是阮渊。”男子随手检查了一番,最后勾唇将其收入衣中,“是的,我就是要拿走,因为以后自有用处。”   听到男子的前半句话,女孩僵住,不再制止。   但余光里,是陆柒柒那张……鬼白的脸。   死死咬住唇,她猛地别开头:“她朋友马上就要找过来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男人闻言浅笑:“叶栀小姐,你这胆子终究还是不够大。”   叶栀这下瞪了回去:“我的胆子不应该用在这方面!要不是陆柒柒太过逼我,我也不会……”   “明白了,叶栀小姐。”男人颔首,心里却是暗嗤。   都已经走上了不归路,还兜着清高,真不愧是从小练芭蕾的。   不过,有二爷在她后面撑腰,并且出资栽培,她也的确是有这个资本。   但……二爷究竟想利用这女孩做什么呢?像她这样的女孩,平凡中带些高傲的,放眼全国不说能一抓一大把,可也绝对不难找。   眼看着这男人退回来时的路,叶栀也急忙跟了上去。   却不知道,黎安躲藏在斜方百米外的三轮车后,几乎目睹了一切。   意识到他们彻底离开,他才缓缓站了起来,摸着自己那尚还在流血的右耳面色悲恸,“柒柒……”   没人知道,陆柒柒在扑倒自己后,有留下悄悄话。   她说,叶栀……害我。   她说,让赵浔替我报仇。   她说,等会我会冲去那电线杆,你一定要独自跟来。   原本他还以为是柒柒得了癫痫之类的病,所以没上心。   但看到她真的冲了出去,才想着跟去看看。   结果这一看,不得了,终于让他明白陆柒柒所言非假。   没想到刚刚还笑靥如花的柒柒……就这么被人悄无声息地谋害了……   “赵浔……”黎安眼睛红了,“柒柒,其实你是喜欢他的,对吧。不然也不能在临死前……满心想着让他替你报仇……”   其实他跟陆柒柒的关系比普通高中同学要好。   原因:他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都是陆柒柒的同班同学。   所以他比谁都要清楚,赵浔喜欢陆柒柒,那是喜欢到了骨子里。   可惜,只有陆柒柒一个人不信,或者说,是不敢信。   但现在……她用生命做代价,给了赵浔一个答案。   她是喜欢他的,只是这份喜欢……来的太晚,来的太世事无常。   -   “顾席,这是我挑选出来的几套春季新款,你看看满意吗?满意我就定下来了,用来给你这次拍摄WGHH的杂志封面。”   “我觉得都挺好的,你的眼光我一向放心。”   时轶笑笑,正要继续说些什么。   可忽然有个人进来化妆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有些话要单独和顾先生说。”   “嗯,你说吧。”时轶便低头又翻起了那几张样纸。   数秒后,“什么?!”   时轶不由抬头望向顾席,眼见他脸色在顷刻间变得无比糟糕,不由关心起来:“怎么了?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那人传达完消息,便默默退了出去。   顾席紧紧唇瓣,最后猛地将掌心覆上额头,似乎完全不敢信:“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到底怎么了?”时轶放下手中的样纸,急忙走了过去。   他却除了摇头再说不出话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时轶没了耐心,转身就准备打电话先将那几张样纸给确定了。   但顾席却骤然出手拉住了她,声线晃得厉害:“陆柒柒……她死了。”   ……   穿着一身黑来参加陆柒柒丧礼的时轶,尚还出于惊愕状态。   怎么会这样,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但直到看到了面前的黑白照、冰冷的漆黑棺材,和陆柒柒家属一张张失魂落魄毫无血色的脸庞。   她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一时间,心里只是五味杂陈。   该怎么说呢。   她不喜欢陆柒柒,但是……闹了这么些年,总归是在彼此生命里留下过足迹,所以她对此还是有些难过的。   关键是――   它丫的也太不符合原著了吧?!   这剧情是要一个个崩完了吗?!   还有,没想到顾席居然和陆柒柒有亲戚关系!   换句话说,顾席他根本就是个富二代!!   所以出来拍戏要不是和父母闹掰了,那就真的只是出来体验生活了!!!   一想到自己当初还特别慷慨地分给了他一个馒头……   草。自己好天真。好天真!   就在一片小声抽泣中。   人群忽然有了些小小的骚动。   时轶察觉到,往后看去,眼底掠过惊诧。   竟然是销声匿迹了许久的叶栀!   “我想来看看她最后一面。”叶栀说着,直接在陆柒柒棺材前跪下,眼角滚下一滴泪。   虽然在这种肃穆的情况下,时轶知道自己不该多想。   但见到这滴泪,她还是忍不住感慨:真的凄美。   陆柒柒妈妈身子晃了晃,还好旁边有丈夫相扶。   “谢谢你还愿意来看她……”   自己的女儿,肚子里有多少坏水,她不是不清楚。   柒柒针对面前这个叫做叶栀的女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只是……究竟是谁会想出用这么一种残忍的手段毁掉了柒柒的脸,还谋害了她的性命!   叶栀眼角又滚下一滴泪。   都是单泪,一串下来犹如珍珠。   她合上掌,轻声道:“希望柒柒在上面过得开心。”   你想要见到我妈妈的愿望,达成了不是么……那么开心点吧,争取下辈子再投个好胎,也能继续做你的大小姐。   但一定,一定不要再这么仗势欺人了。   陆柒柒的葬礼办的很低调。   A市那边来了几个亲戚,和顾席一起守灵三天。   而就在这三天内,发生了好几件事。   一个是叶栀风评得到了控制,因为她不计前嫌出席了陆柒柒的葬礼,再加上不幸的身世遭到曝光,众人开始对她有所改观。   一个是阮渊洗胃住院了。   时轶在得到这一消息的时候,吓得花容失色当即就赶了过去。 第309章 假的……居然是假的(三更)   一经询问医生才知道,原来阮渊一直在偷偷服用安乐片,而且剂量一次比一次大。   这次更过分,直接吞了一整瓶。   等到阮渊醒来,她的脸已经垮的不能再垮:“为什么要吃这么多安乐片,不想活了?”   他眨眨眼,虚弱无骨的模样引人怜爱:“压力大,想镇定。”   “你要是工作压力大,那就跟李子庚大哥反应啊!吃什么安乐药!还踏马吃这么多!”   但骂归骂,陪还是要陪。   于是时轶留下来精心照顾了阮渊两天。   其间,她完全没有一秒钟是能离开他视线的。   因为经过这件事后,他似乎怕死了,干什么都要她陪。   哪怕是进了厕所要大解,每隔半分钟他都必定要叫她一次,说是怕自己状态不好跌到地上会摔死,反正很会找各种理由。   于是两天下来,时轶都快得“哥哥”应激症了。   但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顾席那又出事了。   说是因着忧愁感伤过度,守着守着灵就差点昏过去。   于是她只好和阮渊协商:“今晚是顾席最后一次守灵了,我怕他再出点什么事,所以就去陪一下。等结束了我立马就赶回来陪你,好不好?”   他轻轻瘪嘴:“我要是说不好,你会怎么样。”   时轶瞪回去:“我都24小时无休止这么陪你两天了!抽一晚上功夫去陪一下顾席也不过分吧,你要是还不同意,那就是你太过分了!我会生气的!”   感受到她的脾气,阮渊别开眼:“噢,那你去吧。”   似乎是得到了赦免,时轶脚底抹油就要走。   “但是你要保证,结束了就回来。”他又紧跟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她说着关上了门。   半个小时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   三个小时过去……   随着时轶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病房里也越来越死寂。   阮渊垂在病床头,毫无情绪波动,宛若一个提线木偶。   用一次洗胃来换得时轶两天的精心照料,他很满意。   但不满意的是,白姝走了,时轶身边还有个顾席。   终究是让他如鲠在喉。   第四个小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阮渊下意识抬头,眸面闪过粲焕的光。   但下一秒,就迅速冷却下去直至负值:“你们是谁?”   “乖乖跟我们走就是了。”   为首者虽然说是这么说,但动作强硬,直接就将阮渊给架了起来往外拖。   剩余的人就围过来帮忙打掩饰。   捂嘴的捂嘴,蒙眼的蒙眼。   “不配合,你就会吃苦头,你自己想想吧。”   听到这男人的话,阮渊鼻尖微微翕动,最终没有做出丝毫反抗。   等到耳畔不再有车水马龙的声音,鼻腔内涌进海水的咸味。   他终于重获光明。   放养望去,一片深蓝的海。   这是个废沙滩,不适合游客玩耍,所以四周都无人。   “下去吧!”   没再多一句废话,那男人一声令下,阮渊就被手脚并绑着投进了海里。   一瞬之间,海水就开始剧烈拍打起他的耳膜,冲击掠夺起他的呼吸,熟悉的窒息感,幽幽暗暗席卷而来。   他狠狠吞进一口J咸的海水,借着水流扭动了身体朝那沙滩望去。   醒目的红色风衣,红色高跟鞋。   呵……   兜兜转转,命运回到原点。   这个女人,终究又来杀他一回。   人们都说,虎毒不食子……虎毒都尚且不食子……   可是人,好不容易才从畜生进化而来,却比畜生还不如。   闭上眼,阮渊忽然很想睡一觉……   “夫人,您要走了吗?还没彻底断定他――”   “别说了,”她掐紧指缝,“走!”   昏昏沉沉间,阮渊能感觉自己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如同一块石头直直往下坠去。   “哗啦――”似乎有人在排开水浪。   忽然间,肩臂被人抓住,随后他感觉到了手脚的自由。   微微睁开眼睛。   面前竟然是时轶。   他知道,出于人体求生的本能,自己应该去攀附她的脖子。   于是为了不露出破绽,他果断上了手。   时轶感觉自己被勒住,一口气没憋实差点和阮渊一起沉下去。   但脑子里警铃大作――阮渊不能死!要死也绝对不能在二十一岁前死!!!   妈的,原著里的渔民呢?!就算是打酱油也得出来打一下啊!!!   因着激愤,她蛮力指数一下爆表,一鼓作气就将人带去了对面的海岸。   但就在快要上岸的时候,一个海浪忽然从背后凶猛打来,直接将她打懵逼了。   不仅一口气泄了出去,还反呛起水来。   才勉强触摸到湿沙的手渐渐往下滑去……   眼看时轶带着自己又要重回这大海之中,阮渊不再坐以待毙,而是反手揪住她的衣口,猛地一蹬终于安全着陆。   “……哥哥?”没得到回答。   看来时轶救人不成,反而自己先被呛晕了。   他二话不说急救起来,通过胸外挤压逼出了她呛入的水。   但见她意识还是没太回来,略加思考之下,他便往这海岸里面走去。   等过了一会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好几件干衣服――   他早预料过这件事会重演,于是早有准备。   “时轶,”阮渊轻轻拂拭过她粘了泥草的脸颊,突然垂眸低声道,“冒犯了。”   抬手,他就要解开她胸口的束缚,给她多点喘气的空间。   但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还是顿住了。   感觉……这样不太好。   毕竟时轶作为阴阳人,还是很看重她自己这里的。   犹豫片刻,阮渊下移了手。   “解束月匈不行,解这还是可以的吧。都是男人,没什么的。”   HH几下,外裤被丢到一边,他进一步替下她的里裤。   但视线所至,他猛地僵住。   等数根神经快要崩断之时,他迅速别开头,只能凭着感觉善后,指尖但凡触碰到她那肌肤一点,都如同触到了什么火炭,一下痉挛弹开。   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假的,居然是假的……”   “假的……假的……”   就这般恍惚着善后完毕。   他瞳孔深处倏然灼烧起了燎原大火,上空一片阴霾闷隆涌动。   骗他,又骗他!   为什么不到最后一刻,她都不放弃骗他!   明明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啊! 第310章 你的惩罚永远都会是进行时   时轶忽然全身颤抖了一下。   而后轻咳起来,一对英气的野生眉蹙得生紧,可见很是难受。   阮渊缓缓转头看过去,神态异常平静。   但眼底的火连着火,一路疯起,吞噬一切,逐渐将阴霾上空都烧成了一片赤红。   “咳!咳!”时轶的呼吸越来越急,但跟普通咳嗽不同的是,她的咳嗽声是闷闷重重的,似乎要咳出老痰来。   直到哇地一下。   一口残余的海水从她的口中喷出。   她才死里逃生般地微微掀开了眼皮。   入目,是一片湛蓝的天空,纯净地不像话。   下意识有了心声――   啊……这海上的天,污染还真比城市少……看着真养眼……   便轻轻扬起了嘴角。   但下一秒,两颊突然被狠狠锢住,冰冷的疼痛感瞬间侵入了时轶所有的面部骨骼。   由于她现在的意识还是一盘散沙,眼神都没能多聚焦,便不由自主轻噫起来。   “蒽……”   窄小的视线里,突然又出现了一大团黑影。   她受着身体本能微微张开嘴,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想说些什么。   阮渊望见,微裂了血丝的瞳孔狠狠一缩。   “时轶,这是你自找的。但即使你不主动,我也会这么做。因为这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欺骗我而该受到的惩罚!”   时轶耳道里还充着水,根本听不清外界多少声音。   只能难受地扭动起头,想要自己的双颊得到解放。   可就在这时,什么灼烫的气压骤然降临。   长驱直入,来势汹汹,似乎是要毁天灭地。   “唔!唔唔唔!”   时轶更加难受了,感觉自己刚回来的空气再度被抽离,于是抬手推捶。   但因着呛水后遗症,加之呼吸也被豪夺,所以她完全使不上劲。   可恶……为什么这抢了别人地盘的坏什会这么灵活……   时轶试着想要将它赶出去,却被其用力反绞,那不断进攻的势头似乎要和她不死不休。   就这样,时间在她负隅抵抗却又屡屡失败溃不成军中一分一秒溜走……那坏什越来越强悍……而自己基底处似乎也水深火热起来……   “!”   胸口越来越闷,一阵急促的抽气后。   时轶终于又一次晕了过去。   阮渊猛地撑手在她两侧,硬生生刹了下来。   鼻尖剧烈翕动,彤红的唇瓣晶莹透亮。   但他的目光却停留在了自己的右手上。   不仅只有海水的痕迹了。   缓缓抬手,他啄舐。   回味几秒,而后笑得病态妖冶:“果然,时轶哪里的味道……都很好。”   “哥哥……”他接着俯身到时轶的耳畔,轻轻吹起风,“噢不,我该叫你姐姐才对,是不是?”   “姐姐……”又噬住她耳垂,“本来我还担心你以后总会疼。但现在好了,你只用疼一次。”   说话的功夫,他解了她束月匈,盲视之下,终于将一整套干衣服给她换好了。   他乘人之危也有分寸,既然时轶不想让他看,那他就不看。   他要她全部的心甘情愿。   但反正到了最后,都会是他的。   一个单膝撑起,阮渊就将时轶公主抱了起来。   目视前方,他空洞的瞳孔里散起轻轻的笑意:“不过姐姐……别以为这次昏过去就能结束了。你的惩罚,可永远都是进行时。”   人倒霉起来一定会持续点背。   时轶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她再度醒来的时机很不凑巧,刚好是在阮渊腾出一只手开完锁,抬脚正要踹开酒店房门的时候。   起先她还迷迷瞪瞪,觉得今天的小渊子有点太过鲁莽,但过了一会,忽然意识到他浑身湿漉,而自己却被换上了一身不那么熟悉的干衣服,并且上面和下面都空荡荡相当自由……   一个激灵,时轶彻底清醒了。   想也没想,她一个纵身就跳了下来。   结果因着惯性直接扑开了前面的房门摔进去,在艾玛艾玛声中差点崴着脚。   空了那么几秒,她瞬间拔高了音量:“卧槽,我不是去救你了吗?为什么,为什么我衣服是干的?!这不才开房门吗?!那那啥……”   与此同时,脊椎骨一丝丝变得僵化起来。   完了完了,刚才还只是感觉自己上面和下面很自由。   但等真的蹦Q到了地上,才真的感觉太自由了!自由到压根不习惯!   草!女扮男装的事情彻底露馅了!自己这下真的是胡诌不了了!   阮渊反手将门给关上,朝她慢慢走去。   目光是一眼万年的幽深。让人看不穿。   时轶腾地高举起手,果断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错了!我错了!我承认是我的错!我不该骗你我是阴阳人!”   但紧接着,耳畔一阵风声扫过,她就被蛮扣在了桌上。   不过在这瞬息之间,一块毛毯经由了阮渊的手,稳稳垫着了她可能会磕到桌边的尾椎骨。   她倒吸一口气:雾草!还好老子练过下腰!不然被这么搞,可能直接就咔嚓了!   “你以后还会骗我吗?”他沉沉发声,犹如庙宇深处的暮钟。   这小子居然没有问为什么要骗他。   时轶不假思索:“不会了。”   这个马甲都掉了,以后也没有什么会再骗他的了。   不过……本身自己的存在就是个骗局吧。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他原来的“哥哥”。   阮渊的指尖从她手腕处渐渐挲下去,撩起痒意。   “你发誓?”   时轶晃过神,决定不管这么多了先保住小命要紧,重点是男主千万不能有一丝黑化的苗头啊!   “我发誓!再也不会骗你了!”   他这才松开手:“好,那我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时轶:???   怎么听起来怪}人的……   “你以后一定不能再骗我了,”阮渊逐渐回归了往日乖巧状态,于是恐吓的话听起来都变得软绵,“不然我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她撑起身子,忙不迭点头,又揉了揉他的小卷毛,“别生气,生气人会变丑的。我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两个小梨涡多甜啊。”   静了好一会,他终于抿嘴笑起来:“……听姐姐的。”   雾草!这一声姐姐让时轶胳膊一软,差点又要下腰回去。   “你是不是不习惯,其实我也不太习惯,但是――”阮渊故意顿了顿,“你就是姐姐呀……喜欢的应该是男人吧?我还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女人,那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想打发走白姐姐和李姐姐。”   时轶告诉自己:要冷静。这小子的记性是真特么的好。   想来想去,要搬出原身有易性癖这个理由吧,自己这些年也没谈过女朋友。况且刚刚自己还答应不再骗他了。   于是决定中和一下。 第311章 紧要提醒,男主黑化值上升了   “悖是哥哥还是姐姐都无所谓啦,反正你是我弟弟就行了。我骗你是有理由的,我小时候有易性癖总觉得自己该是个男生,所以妈妈就干脆帮我把身份证性别改成了男,不过我很早就恢复正常了,所以那啥取向已经没问题了。   但因为平时一直以男装示人,还觉得事业比结婚生子带娃有趣多了,所以综合考虑,我就觉得自己继续当男人比当女人更方便。不过,我想除了撒谎这一点,我是男是女对你来说,应该没有任何影响吧。”   “没有。”阮渊果然给出了她预料好的答案。   她点点头:“所以嘛……你气一下下就好了哈,以后的日子咱们还是照常过。”   “但姐姐是女孩子的话,”他忽然弯了眼眸,“那我就该多疼疼你啊。”   “咳!”时轶下一秒抽出自己尾椎骨那的毛毯朝他那甩去,“行了行了,我习惯做男生了,不需要你疼惜。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换身干衣服!妈的,你本来还应该呆在医院。”   “所以姐姐,”他扒拉下那块毛毯,眼睛乌黑发亮,“你是怎么知道我被人绑去了海那的?你那个时候,不应该正陪着顾哥哥吗?”   时轶一下闭嘴。   擦咧,这要她怎么解释呢。   总不能说因为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在综艺过后一直有出高价雇了个专业狗仔监视他那恶毒妈妈吧。   “我……我去到顾席那才忽然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医院了,就折了回去。结果刚好撞见你被绑走,因为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就开始了一路尾随。”   阮渊噢一声,没细问下去,转身进了卫生间。   过了片刻,忽然在哗哗的水流声中道:“我很开心你来救我。”   时轶正研究着空调遥控器的手停住,大声回一句:“因为你是我弟弟啊,所以我救你是应该的,这有什么好开心的。傻憨憨,你差点都要死了还开心。”   不过要是顾席的话,他一定会说,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你别来冒险救我。   唉,这人跟人的性格不同,说出来的话果然也不同。   相比顾席一向温脉绅士的脾气,阮渊虽然对自己也很温柔很会撒娇,但可能因着智商太高,所以骨子里其实是傲纵强势的,不然也不能对外这么生人勿进。   不过只要没走歪路,管他什么性格呢,这都不重要。   毕竟人生而不同,没哪种性格是绝对好的。要允许百花齐放。   “滴――”空调暖气终于被打了起来。   时轶扔下空调遥控器,就要爬上床休息一下。   妈的海里救人真他妈是太累了。   但忽然之间,她跪在床面的双膝僵住了。   [叮――紧要提醒!经系统刚才抽查发现,男主的黑化值非但没有被削弱的痕迹,反而还上升了!]脑子里传来久违的声音。   卧槽!!!   这、这是失踪已久的150?!!   时轶一下老泪纵横,原来她还是有系统的人。   但很快,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你说啥?!你再说一次?!!男主黑化值上升了?!!]   我他妈――这还玩个什么?!!   [是的,本来我应该在一年后,也就是原著中男主“哥哥”死的那一天来接你离开,但现在经过系统抽查发现事情不对,所以我只能提前出现来对你发出警告。]   [你们发现哪里出问题了吗?]   [目前还没有找到根源,所以我们还在加紧排查之中。]   时轶捧住头:[等等,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个问题。男主原本的黑化值你们是根据什么来定义的?我来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十三岁,按理说就算对我这角色怀恨在心了,应该也没有太多黑化值吧,那何谈削弱?]   她一直觉得是这系统下达错了指令。   按照正常逻辑,她的任务应该就是将男主养大,阻止他黑化。但偏偏系统说的是,将男主养大,削弱他的黑化值。   [起先是因为主书本世界的男主过于残暴黑化,导致主世界秩序一片混乱,稿子乱码,作者无法继续更新,所以才委托我们帮助的。但我们技术人员在经过几番研究后发现,由于主世界已经完全崩塌,无法再使用常规A方案一键数据重启,才只好换了B方案,那就是强行暂停主书本世界,开启它的平行世界。所以你现在来到的书本世界只是原著世界的一个平行世界。可是你所带来的影响,都可以在反馈到主世界中,也就是男主的身上。]   时轶恍然大悟,但同时皱眉:[有几个任务者是B方案的?]   150:[……目前就你一个。]   时轶:……   去他妈的吧。   [所以我是B方案的小白鼠?]   [话也不能这么说,虽然B方案没怎么被使用过,但在技术方面它跟A方案一样成熟。]   [很成熟你们怎么才抽查出来男主有问题?!]   150:[……这是系统不定期抽查,不是我们人工检查。]   时轶一听,火更大了:[所以你为什么不多盯盯我?!]   一阵短暂沉默,150那似乎拍桌了:[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本书吗?!来找我们公司做修补工作的有多少本书吗?!你当我们精力这么多?!按照惯例,每个交接任务的系统人员,都只会月检第一年,之后就会交给智能系统进行随机抽查,直到需要接任务者回来。时轶,由于你是唯一的B方案任务者,我还给你多检查了一年。]   时轶:……   [所以我这男主是从15岁开始产生黑化值的?]   [不能这么说,可能是系统抽查很久之前,也有可能是就在系统抽查的上一秒,总之就跟追溯根源一样,具体时间我们还没得到。不过你有什么想法了吗?]   时轶想了想:[有。]   [你居然有想法了?]150有点惊讶。那时轶刚才为什么激动成那样,还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男主很聪明,我怀疑他猜到这次投海事件是他妈妈干的了。]阮渊从自己醒来之后,对绑架者只字未提,这令她无法不起疑心。   150:[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倒还好办,你再多给予点关心就可以了。就怕……算了,还是等具体结果出来再说吧。不过我不得不跟你细说一下,一年后,要是你补救成功了,我就会帮你毫无痛苦地自动脱离,但若是你失败了,作为惩罚,你需要自行了断才能回来。]   时轶:??!   [这点合同里都有写哦。]150及时补充。   她一下偃旗息鼓心肌梗塞。   靠,看来把合同交给爸妈看也不靠谱。   尤其是她爸,可能都不把这个书本世界里的自行了断当回事! 第312章 女孩子该多疼疼   距离150下线已经过了整整五分钟。   时轶都还只是跪坐着,没从这个天雷轰轰的消息中缓过神来。   果然,这人要走了狗屎运,一件件坏事都能接踵而至,完全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没事,没事,好歹还有一年的功夫,”她本想直接爬去床头,但在发现两个膝盖有点麻痹之后,只好改成蜗速挪动,嘴里还碎碎念自我鼓气,“时轶,你要相信你自己已经把阮渊养的贼根正苗红了,除了他妈妈这件事,不会再有任何导致他黑化的可能。”   “姐姐?”阮渊不知何时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见状立即停下擦拭着头发的手,任由毛巾垂在自己头上,赶去轻轻扣住时轶的右小臂,“你腿麻了吗?”   “嗯,刚才想事情去了,不小心就跪麻了。”   时轶顺势借着他的力一个翻身终于靠到了床头,微微龇牙。   瞧着像个明明很可爱但要溜出来吓人的小怪兽。   他不由笑起来:“姐姐你真好看。”   想揉一揉团成个球藏在自己口袋里,不给任何人瞧见。   不小心瞧见的人,都该赔上一对眼睛才是。   啊,是姐姐呢。女孩子,都是软软的,一定要多疼疼才行。不能浪费女娲的心血。   时轶还没来得及合起来的唇瓣当即一抖。   龇牙嗦气还好看?这伢子怕不是被海水泡傻了?   于是出手想扯下他的毛巾催促他赶紧擦头发。   但忽然间,有画面如同老式电影,卡着帧影影绰绰在她脑子里迅速放过,还带着月星咸的海风味道。   她一怔,手便悬停在了他眉心之前。   “怎么了?”阮渊玩心起,下一瞬伸出自己的指尖,和她的轻巧一碰。   时轶当即像触电般收回了胳膊,甚至藏在了腰后。   张嘴有些磕巴起来:“我、我,好像和你……”   感觉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她只好重新拿出手点了下自己的嘴巴。   脑子里的画面,应该不是梦吧。   虽然视线一片模糊,意识也很薄弱。   但鼻下那坏什的侵入,强悍而又灵活。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   阮渊发丝滴下水,在纯白的被套上似乎溅开了一朵暗灰色的银生丹参。   “嗯,嘴对嘴人工呼吸了。”   说罢,他抬手细致地用毛巾卷着自己的发丝擦了起来,脸颊淡淡胭脂色,但眼里却泛着似乎毫不在意般的薄凉。   无人知道他内心疯涌的狂热。   好想告诉时轶,自己就是强吻了她,就是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但,他害怕。   害怕时轶的反应会比上次那套路接吻还要大,还要绝然。   所以他只好选择做个新鲜嫩香的鱼饵,来诱惑池塘里那漂亮心大的金鱼……慢慢上钩。   时轶拧着眉,脖子无意识往外别了别,显现出实打实的不敢置信:“你真的……是给我做了个人工呼吸?”   他抬起眼皮,卷翘的睫毛划过懵懂天真:“对啊,施救落水者的人工呼吸,学校有专门教过。姐姐为什么这么问,是不相信我会做人工呼吸吗?我可以现在再给你做一次,跟你上次说的人工呼吸是两种哦。”   “Stop!”   她猛地抬起掌心对准他的脸,不让他靠近。   同时低头盯住自己压在被套上的手机。   脸始终皱着。   怀疑,依旧怀疑。   人工呼吸,能将刚醒来的她又救昏过去吗?   上次不小心被他吻了*尖,甚至是被灌了口水,她都还能勉强相信他。   但这次,怎么想都他妈觉得不科学啊!   这已经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了,而是她都要怀疑科学了!   “小渊子。”   听到她的召唤,阮渊停下手中的动作,下意识抬头:“嗯?”   但眨眼间,时轶就靠了过来,呼吸温浅,轻轻啄了下他柔软的嘴唇。   他一下震在原地,但与此同时用力攥紧了被套,不让自己失态。   这是时轶第一次主动亲他……!   时轶见他在震惊过后,十分正常地羞红了脸,嘴里还喃喃道,“姐姐为什么亲我这里?这又是另一种人工呼吸吗?”   不由飞快后撤了身子,连连摆头:“不是人工呼吸,就、就是普通的打啵啵,不过打在了你嘴上而已。”   妈的,就阮渊这涉世未深被自己亲一下嘴巴就害羞了的样子,怎么可能对自己干出强吻的事情?!   “是吗?原来打啵啵还可以打在嘴巴上啊,”他抿抿唇若有所思,“感觉比打在脸上舒服。”   但此时的时轶哪里还听得见这话,她只感到满心的羞耻。   为了试探阮渊,她这下是真的把自己心中的初吻给送出去了。   嘤!送的对象居然是个弟弟!是个书本人物!他对这方面的事情还什么都不懂!   但可怕的是,她竟不觉得自己亏。   该死,都是美色误人。   “姐姐,你的脸怎么也红起来了?是空调热了吗?”阮渊说着就要起身去找空调遥控器,“虽然我感觉挺正常的,但我还是去给你调低点吧。”   “不用!”时轶赶在他之前腾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我要上个大厕所!”   听到随后传来的砰然撞门声。   他乖软神态一下全无,嘴角挂起了低低的轻笑。   瞧,他等到了不是。   时轶的第一次主动亲吻。   即使她的根本目的是试探,但他根本不在意。   因为……若不是动过这样的心思,她又怎么会想着以这种方式来试探呢……   所以美丽的金鱼,快摆开你那迷人叠纱般的尾巴,来进一步啃噬我这鲜嫩的鱼饵吧……   时轶解开腿部束缚就坐在了马桶上。   等心情略微平复后,她无意间低下了头。   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她这上面居、居然有了……   回想起那个画面,时轶猛地就捂住了自己的老脸。   雾草!不想活了啊!   阮渊应该就只是单纯给自己做了个人工呼吸,是自己该死地有了那啥反应才做了场半真半假的、不可言说的梦吧!刚才居然还凑上去用亲试探…… 第313章 嗯,我偷偷叫你姐姐   天呐,请来道雷劈死她吧!   “好了时轶,你清醒点吧,你现在就是馋小渊子的美色甚至是身子,你下贱!”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还是祖国的一朵小白花……”   “我当时不会还对小渊子做了什么吧?妈啊,还好晕过去了!”   ……   就这般深深忏悔了十来分钟。   时轶感觉自己快要坐出痔疮来了。   于是赶紧弄好一切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但刚要出声,嘴巴就被啄了一下。   脑子一下又当机起来:“你――”   “打啵啵,”阮渊笑得那叫个纯情无害,“我觉得啵啵打在嘴上比打在脸上更舒服,你觉得呢?我刚刚这么说……你都没理我。”哼唧到了后面他竟还有点被冷落的委屈劲了。   时轶忍住想疯狂薅头的冲动,僵硬笑笑:“我觉得都差不多,反正都是一种爱的象征嘛。”   然后没等他回答,就忽然正色道:“我要赶去顾席那了,答应好今晚最后一夜要陪他守灵的。”   情绪可以乱七八糟,但该做的事情绝对不能乱七八糟。   这是时轶在长时间工作后锻炼出来的职业操守。   “我既然都已经从医院出来了,那你就带上我吧。”阮渊跟道。   时轶想着他目前这身体状况就要作出拒绝。   “我好歹,也要送陆柒柒最后一程。”他睫羽低垂,似乎有些伤感。   她拒绝的话一下子就说不出口了。   也是,被陆柒柒纠纠缠缠了那么多年,孰能无情。   便做出让步:“你跟着我去可以,但不能守灵,送完她最后一程你就赶紧回医院去。那边我会和李子庚大哥协商重新安排你的病房,这次一定要做到绝对绝密,不再让人轻易进出。”   原本阮渊作为一个偶像,住的病房就是保密性不错的。   但介于有些骨灰级粉丝十分关心他的身体,所以李子庚有额外通融他们前来看望。   可能有些消息,就这么被流出去了。   “好的。”   “我现在还不想恢复女儿身,所以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好了。记住,在外人面前,你还得叫我哥哥。”   “嗯,我偷偷叫你姐姐。”   阮渊眼尾弯弯,说话悄悄,莫名像个偷了腥的猫。   时轶:Emmmmm……这感觉就挺让人无法描述。   等两人赶到陆柒柒灵堂时,天已经全黑了。   高台上烛火红彤映衬着地上的谷草。   顾席跪在三人当中,旁边坐着两人。   他们似乎都沉浸在了这沉闷的气氛中,没有一个人回望他们。   “顾席……”时轶悄然走过去,扯扯他袖子,“你膝盖不好,就别跪了,坐着吧。”   他却摇摇头:“小时候每次过年,我们好几个表哥,柒柒最喜欢找我。我带她荡秋千,带她玩平衡车,带她去水上乐园……她笑起来很水灵,总会甜甜夸我说好多第一次都是我带她完成的。”   时轶轻轻吸口气,一时无言。   这小时候的陆柒柒,和长大后的陆柒柒,怕不是两个人吧?难不成也被穿身体了?   看出她的困惑不解,顾席擦了下已经红透的眼角,“柒柒变成如今这样,其实都是有原因的。很多戏剧性的狗血情节不会因为一个人身处高的社会阶层就变少,反而会更容易通过那人性情的大变而表现出来它强大的影响力。”   时轶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暗想:人生哲学导师,顾席是也。   不过,这似乎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原著中的陆柒柒,会对孤立无助的阮渊那么辣手摧花。   可能就是因为经历了很多狗血情节,才导致心灵扭曲了吧。   “姑妈这些天一直都在派人寻找柒柒死因的线索,但一直无果。我刚刚才知道,原来柒柒的手机也不翼而飞了。”   “这是蓄意袭人吗?”   “目前警方还不能给出个定论,”顾席面色沉重,“不知道柒柒的手机是跑掉到了路上,还是被那人给拿走了……如果是后者,那人究竟图什么呢……柒柒不是个很聪明的孩子,这灾祸又事出突然,她一定不会留下什么相关的录音证据在手机里。”   时轶感觉顾席对陆柒柒这不翼而飞的手机很上心。   “也许真的就只是前者吧,毕竟现在的手机一开机就容易产生定位信息,那人应该也不会这么傻。”   他微微吐气,声音弱不可察:“希望吧……”   这两人在说话间,并没有注意到阮渊在干什么。   不过阮渊也的确没干什么,只是轻着步子绕过了那棺材一周,鼻尖微动。   潜伏在刺激腐蚀性化学物质下的……是一股极淡极淡的……这些年他曾有过记忆的味道。   但这味道,都来源于不同的人。绕成圈,如同一座暗暗绰绰出现在他面前的、隐蔽迭乱的迷宫……   “你知道赵浔这小孩吗?”顾席忽然道。   时轶盯着他膝盖,心不在焉,“有点印象,听说好像是陆柒柒的青梅竹马?很喜欢她来着。”   艾玛这膝盖啊,这膝盖啊……再跪久点会不会又出问题啊……   “他已经在加紧修满学分,申请提前回国了。”   她微微皱眉:“不用吧,其实他请个假飞回来给陆柒柒送葬就可以了。修满学分……两年的学分,要一次性修满岂不是得累死。”   顾席轻轻拂拭过膝下的谷草,神情动容,似乎有些感同身受般地,“他是想专心回来找出谋害了柒柒的真凶吧。”   时轶不由抿住了嘴巴。   这就是真爱吧……   只是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   叶栀的风评自从得到控制后,就一路反升。   不仅在一个月内得到了好几家专访节目的邀请,一些中等制作的剧组也开始朝她抛来橄榄枝。   二爷还给她找了个老牌经纪人,轻易不出山的那种,专门负责给她在幕后规划。   “你需要一部代表作,”他道,“我会让你经纪人好好帮你挑选一番,争取一炮成名。”   就这样,高强度的剧本挑选工作随着她的高阶表演课一起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数月后,她终于拿到了一个很好的剧本。   剧情和人物角色都很饱满,能让人看得热泪盈眶。   那经纪人道:“这是个国外导演系学生亲自编写的剧本,据说人物有原形,我觉得很能打动人心。如果可以的话,你再好好研究一下就能准备拍摄了。”   “嗯嗯,我觉得可以。那个导演系学生现在还在国外吗?”   “近期会回国,到时候我会安排你和他见上一面。毕竟导演和演员是需要多进行交流的,这样更有利于你和他审美接近。”   叶栀便接了这剧本,有事没事反复咀嚼,直到得了那人回国的消息。 第314章 不达成这个目的我誓不罢休   一大片霞光透过无数细长的波浪云完美笼罩大地。   能给人一种夕阳薰细草,江色映疏帘的美奂景感。   其间有一架飞机缓缓驶过,最终压过地平线稳稳着陆。   舱门开,乘客有序下来,眉心皆有些倦意。   从遥远的大洋彼岸飞回来,消磨了他们整整21个小时。   虽然上面的餐饮和座位都是上乘的,但因着动作幅度受限,所以时间久了对他们来说总归不太舒适。   在几十秒的缓冲后,他们终于适应起来,开始聊天。   一排熙攘人群中,两个皆是高瘦身形的黑衣男孩很有辨识度。   其中一人舒展起身子,转了转脖间的U型枕,忽然道:“你家境这么好这么稳定,没必要拼命修满学分回来的。”   另一人只揉揉浑是血丝的眼睛,低声回答:“我有我自己的原因。”   “看来还真不是为了继承家业,”他撇撇嘴,又试探般地,“不会是为了你那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孩吧。是不是她谈恋爱了,所以你急着赶回来抢人?”   “学长,”另一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在憋着什么情绪,“别问了。”   被叫做学长的男孩只好住了嘴,老老实实跟着大部队往出口走去。   但等到真的要分开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爱情这种东西,是要看缘分的,光你一个人苦恋也没用,还不如早点死心去发现更多的风景。”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空气里终于响起了回应,但低婉似鲸鸣,再也掩饰不住的凄哀,“我没有爱情了。”   他一愣:子规啼血,莫不就是用来形容此刻自个这学弟的?   当即紧张起来:“别这样别这样,你就当我刚才是在放屁,你哪里就没有爱情了,有的很!去追!你只是之前太低调了,男孩子怕什么,大不了就糖衣炮弹死皮赖脸死缠烂打嘛,你这么帅,是个女孩子总会吃这一套的!”   那人意识到自己强忍了数月还是失了态,于是匆忙又揉起眼睛,“没休息好,就容易消极。没事的学长,我这次回国就一个目的,不达成这个目的,我誓不罢休。”   “好样的!”他拍上学弟的肩膀,相当欣慰,“就凭你这个精神,我相信你一定能达成任何目的!”   早有这个魄力,也不至于在国外苦恋这么久了啊。   唉,这人啊,总是不到绝路不会想着拼命,或者说,逼急了才会跳墙。   那人低头,不让学长发现自己眼中越发狰狞扭曲的红血丝,冷冷牵起了嘴角:“我一定会的……”   我一定会让那人,生不如死。甚至,血债血偿!   -   叶栀望着面前的凉菜,时不时低头看看时间。   已经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她马上就能见到那个导演系学生了。   说实话,心里还真有些紧张。   怕自己要是不对这人的胃口,得不到好的指导怎么办。   能凭借一个剧本就让自己这老牌经纪人上心的人,实力必然不俗,料想以后定能在导演界占有一席之地。   再者,从她的角度来看,这个剧本的确是很打动人,每每看到细节处,她都会抹眼泪。   所以如果这个剧本大部分真的是根据真人真事编写的,那这个导演系学生,一定很温柔吧。   能得到他喜欢的女孩,多么幸运。   “你好。”包厢门忽然被推开,一个高高瘦瘦的黑衣男孩走了进来,很是风尘仆仆。   “你好你好,”叶栀忙站起来伸出手,“听说你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真是辛苦你了。”   手在下一秒被轻轻握住,那男孩笑笑,“不辛苦,见老同学是应该的。”   叶栀一愣,这才抬头仔细看去,但也就是这么一看清,她的心脏骤然砰跳起来,嗓子微微发紧,“是你……”   居然是赵浔!陆柒柒的青梅竹马!她初中时候的小跟班!   “先坐下再说吧。”赵浔说着将她的椅背往后拉开,表现得很有些西方绅士的味道。   叶栀浑身僵硬,两只手不由抠住了椅腿。   怎么会这么巧呢,陆柒柒才走了几个月,他就提前回国了。   “你是正常的海外学习吗,应该……应该还要再修两年才是吧。”她努力装作平静寒暄起来。   “嗯,”赵浔一边示意旁边的服务员可以上菜了,一边微笑道,“不想浪费时间就一次性修满回来了,如果本专业这条路走不好,我就打算去接手我爸妈的事业了。”   叶栀勉强笑笑:“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也挺厉害的,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完了两年的学分。”   都是上大学的人,她很清楚一次性修满学分的艰苦。   若不是本身就很优秀或者有很强烈清晰的目标,一般人是很难做到这一点。   而赵浔,凭初中的学习成绩就能看得出来,他绝对不属于前者。   能称作是前者的人太少了,阮渊倒可以算是其中一个。   所以这件事情,她仔细想想还是觉得很蹊跷。   “这个剧本你觉得怎么样。”赵浔却是转移开话题。   “剧本很好,”叶栀的注意力不由被分散了些,“听说是你根据真人真事编写的?”   他点头,转向她的眸海一片死寂:“男女主人公的原型,就是我和柒柒。主要讲述的便是我和她相遇相知,却被命运捉弄,逐渐背离的故事。”   她的指甲直接就抠进了椅腿砖红色的漆面里。   “你……和陆柒柒?”声线不稳,有心的人绝对能听出来。   “因为得知柒柒选择了央影,于是我选择了导演系,同时也开始了这个剧本的编写工作,其间我做了好多好多工作,翻阅了很多心理学方面的书,询问了很多老教授,甚至是国外的名导,”他眼神似乎飘到了遥远的过去,“我原本是打算将这个剧本送给她的,因为我相信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她一定能凭借这个剧本火起来。”   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上了上来,逐渐氤氲了他们两个人的视线。   赵浔接着道:“我准备了三个结局,一个BE的,一个HE的,还有一个开放式的,而你的经纪人选择了开放式的。但就我个人而言,HE是美梦,BE是现实,我作为导演系的学生,推崇BE,私心却更喜欢HE。”   叶栀说不出话来。   感觉他的每一句话,都跟鞭子一样抽在了她本就有负罪感的心上。   如果剧本里面的都是真人真事,那么陆柒柒……原来也不是天生的坏人,都只是造化弄人。   “我本以为,我能通过这个剧本在现世里再追求一下HE,就算到开放式结局也可以,但没想到,柒柒就这么走了,直接将我的结局定格在了BE上。”   叶栀听着,心都揪了起来。   在反复咀嚼过这个剧本之后,她现在太能感受到赵浔的悲恸,也更加如坐针毯。   “本来我觉得柒柒走了,这个剧本也就失去了它存在的意义。但在听说了你经济人对我这个剧本感兴趣后,我觉得,我好像还能再用这个剧本帮柒柒些什么。”   她飞快扫他一眼,很想知道接下来的答案,但又不敢再直视甚至询问他。   赵浔却故意转了下眼前的桌盘,“别光顾着听我扯些有的没的了,菜都快冷了,赶紧吃吧。” 第315章 怎么能这么甜……搞不懂   叶栀只好提起筷子,在夹了一块鱼肉后轻声细语回道:“不是有的没的,你说的任何话都能帮助我更好地理解剧本。”   “是吗,没想到你才当演员不久,这领悟就已经这么高了。”他微微一笑。   她想要咽下那香滑的鱼肉,但只感觉噎得慌。只好灌起橙汁,支吾着嗯一声。   才当演员的她怎么会有这么高的领悟呢,还不是二爷给她请的高阶表演老师优秀。   “我知道柒柒她一直都不待见你,甚至是欺负你。你这么多年,也是很受委屈了。”   叶栀剧咳一声,颤着手放下了手中的橙汁,仓皇擦嘴。   这么多年都没有人理解过她心里的委屈,如今却被赵浔这么轻而易举说出来了。   就感觉一个愤恨的大气球突然被扎破,空空落落的同时,歉疚感更咄咄上来了。   “柒柒都已经走了,所以就算我以前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她眼神躲闪,“你不必再安慰我,我倒是觉得你现在比我难受得多。”   “不,这个剧本交给你,我就释怀多了,至少,我还能帮柒柒再做这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到了这份上,叶栀实在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帮她弥补你,”他的笑容很温暖,“我希望你能通过这个剧本,理解并原谅她。我也相信,你好好演,是能够火起来的。”   她听罢,对他的防备心开始变弱。   于是嗫喏道:“多谢你的好意……”   “不,你接下这个剧本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赵浔话锋一转,开始梳理剧本里所有人物的性格。   就这么边吃边侃,半个小时候,叶栀对他彻底没了防备心。   甚至还对他无比信任:“没想到连个小配角的心理都能这么复杂,得亏你点通了我,不然我就会漏掉一个很关键的情感转折点。”   “这没什么,我也只能做这些工作了,关键还是要靠你去体会去演绎,”他结束就餐,擦拭嘴巴忽然道,“话说,你定好你的男主角了吗?”   叶栀摇摇头:“他们说,想等你回来再议。”   赵浔折了那湿巾:“不用管我,你就问问你自己,想定谁做你的男主角。首先外貌必须得不错,而且要年轻。如果实在没有什么经验,那么有悟性也是好的。”   她脑子里一下闪过了一个人。   年轻好看,即使没有经验但有悟性……   他似乎就是不二人选。   “有想法了?”感受到叶栀脸上透出的一点娇羞,赵浔低下头语气打趣,但眼里冷意逼人。   “嗯……不过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   “没事,你亲自登门邀请,一般男生总不会不给你脸吧。”   叶栀转起手腕上的链子,无奈地笑:“可惜他不是一般男生呢……”   赵浔微微一思索,便用好心的语气劝起来:“看来你还挺喜欢他的,那就努力争取吧,别一直拖着,小心拖坏了,我就是个前车之鉴。”   她眼睛一亮:是啊,现在她面前已经没有威胁了,那么就可以大大方方追求他了啊。   -   陆柒柒的丧事结束后,顾席因着一时走不出来又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到再复工时,时轶没给他接什么影视工作,而是给他接了个关爱流浪小动物的公益宣传广告,地点就在A市。   “行,我觉得这次的策划比上次的好。那这样,我们等会就去流浪动物救助中心看看。”   时轶放下手上的策划书,和对面相关负责人道。   “好的好的,那我就先走了。”   “嗯,如果没问题的话,明天见。”   时轶目送走这人,招手结账,然后叫上顾席就准备离开。   但偏偏在转角的位置刹了车:“咦?”   两张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时哥哥,顾老师,你们好。”叶栀率先打招呼。   然后忙低头端起桌面上一个长方形国风礼品盒,将其递给了时轶,“这个送你。”   “送我的?”时轶下意识接住,“不是送我弟弟的吗?”   没错,和叶栀面对面的,正是阮渊。   “不是的,是送给时哥哥你的。听说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在打听我的下落。很谢谢你对我长期的关心。这盒鲜花饼是我即将代言的一个品牌公司赠送的,目前市面上还没有开始售卖。虽然我还没试过味道,但很多人说他家的东西除了贵没别的缺点。”   见叶栀说了这么一长串,时轶于是收了下来,笑笑,“那一定很好吃。你太客气了,我看你从小长到大,就跟看我弟弟一样,所以当然关心你。”   叶栀笑得更甜了:“你对我这么好,再客气也不过分。”   “好了好了别说我了。你们这是――”   “噢,我接了个新剧本,想邀请阮渊做男主角。”   “这样啊,”时轶这下看到了这桌上的剧本,出于职业病顺手就拿起来翻了翻,好一会后点点头,“这人物情感还挺细腻的,不错,小渊子可以试试。”   “我不试。”阮渊却忽然开了口,语气冷淡得就跟面前那冰美式咖啡一样。   “为什么不试?这剧本挺好的啊,而且你现在档期也是空的吧。”   时轶知道最近阮渊都在正常上学,没有接什么活。   “还在修养。”   “这又不是什么动作片,我觉得你没问题的。就这样,我作为你哥哥替你接了,回头再和你李子庚大哥说说去。”时轶巴不得这两人能有更多接触,再者这剧本的确可以,于是强势了一回。   听到时轶的话,叶栀不由看向了阮渊,“这……”   阮渊却微微眯眸,一时没有吭声。   不对,时轶这么做,无疑是想着将自己推向叶栀。   所以其实,她一直以来都不是喜欢叶栀,而是喜欢叶栀当她弟媳?   最终确定这个事实花费了他一分钟的时间。   等到再抬头的时候,时轶等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叶栀站在自己身侧,拿着剧本眼神巴巴地,“阮渊,你真的同意了?”   “谁说我――”他的冷声忽地顿住,鼻尖微动。   在嗅到了某种极淡味道的同时,有个想法也成了形。   既然时轶总是看不透,那自己就让她彻底死心。   “真的吗?那太好了。”叶栀笑起来,感觉现在的自己无比幸福。   果然,阮渊心里对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念想的。   不然也不能因为他哥哥一句话就妥协了。   时轶藏在角落看到完美的结局,终于松口气走了出去。   “闻着很香,你先尝尝看。”顾席看到她出来,便将拆好的单包装鲜花饼递了过去。   她撕开包装,大口嚼了嚼,而后咽下撇撇嘴:“太甜了,我不喜欢,你吃吧,都给你了。”   顾席便在其他位置捏了一小块试起来:“不甜啊,糖度刚刚好。”   时轶轻皱眉:“太甜。”   他也皱起眉来:怎么回事,按照时轶平时的口味,她应该很喜欢这个刚刚好的糖度才对,怎么会觉得太甜呢?   “就很甜啊……”时轶嘟嘟囔囔往前走去,“怎么可以这么甜……搞不懂……”   顾席正要追上去,余光无意窥见了从咖啡馆走出来的阮渊和叶栀。   郎才女貌……就很甜? 第316章 莫非……时轶也有点弟控?   顾席正要追上去,余光无意窥见了从咖啡馆走出来的阮渊和叶栀。   郎才女貌……就很甜?   比手中这块鲜花饼要甜?   胸闷莫名就多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   原来一向心大的时轶,也会不自知地闹些小情绪。   可是眼前的人,一个是她亲弟弟,一个是她口中的妹妹……   她会闹些什么小情绪呢?   叶栀应该是不可能把她影响成这样的,毕竟见面次数少。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莫非……时轶其实也有些弟控?   耳听着时轶的脚步越来越远,他只好停下思绪转身紧跟上了她,但神情有些恍惚。   时轶站在路口拦下一辆出租,正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手却忽然顿住。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回头,看向了那正在弄去手上鲜花饼残渣的顾席。   语气略带犹豫:“……你都吃完了?”   他不知所以地点头:“是啊,怎么了吗?还是你现在又想吃了,我可以开一包新的给你。”   时轶啊啊了两声,有点不自在起来:“也、也没什么,我不吃。”   顾席脑门敲出一个大问号:那她多此一举问什么?   但就在要跨入后座的时候,他忽然倒抽一口气,下意识挺直了身体。   “砰!”头顶当即撞上了车顶。   “你没事吧?”时轶回头眼神关切,但没有丝毫诧异,像是早有预料。   顾席的脸一下子从脖子红到了头顶,快要冒出热蒸汽来。   “没、没事,你看前面的路就好了。”   她见状,不自觉轻笑了两声,“好,我看路。但你下次可要记得看车顶。”   他没吭声,一直僵着身子,似乎是觉得难为情。   直到她转身不再搭话,才颤巍巍伸出手摸去额边的细汗。   天……天呐!   自己刚才一个走神,居然就把时轶吃过的鲜花饼给吃掉了!   明明在吃之前,他还想着要将那部分抠下来扔掉的。   当然不是因为他嫌弃,而是……而是觉得这是对她的一种逾距冒犯。   又想到时轶方才那个疑问句。   顾席只感觉自己的脸皮快被烫没了。   十分钟后,出租车抵达了流浪动物救助中心。   时轶下车,无意间看到跟在自己后面的顾席,那张美人皮还跟个红虾子似的。   终于忍不住扑哧了:“不是吧,你还不好意思呢?没啥事,咱们不是好哥们吗,水都可以共喝的,想我当年打篮球的时候,就经常和我兄弟们互相救济。”   当然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   时轶只是将自己看到的,那帮打篮球男生们的事迹,活学活用搬到了自个身上用。   而她们那帮打篮球的女生虽然性子也挺外放的,但一般也不会轻易喝别人喝过的水,除非是关系还不错那种。   所以当她得知顾席吃掉了自己吃过的鲜花饼时,内心OMG!就跟之前被阮渊无心冒犯过一样,本能是拒绝的。   但看到他其后的反应,像极了个小白兔反被她调戏欺负了,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老母心了,只想着去安慰一下。   顾席和阮渊最大的不同就是,后者年纪小是真的啥也不懂容易冒冒失失,而前者是啥都懂但轻易不跃出雷池半步,往好听了说是传统,往不好听了说那就是古板。   顾席脸上的红刷的一下就褪没了。   “经常互相救济?”   “你不能接受?”她吐吐舌尖做鬼脸,“那你上学的时候也忒不快乐了。”   男生嘛,勾肩搭背糙来糙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不过顾席的话,传统富二代,家教严,规矩多,小孩天性早被抹杀,不快乐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而是一个相当漫长的事情。   “不是不能接受……”顾席憋了半天终于道,“只是我不会这么做。”   “和我也不行?”时轶不由心疼地看看他,“那你现在觉得反胃吗?”   她是真怕他下一秒就会心里膈应到吐出来。   顾席一愣,而后抿抿嘴,眼神有些乱飘躲闪:“是你的话,我想我都可以接受。”   “哈哈,那就行,不枉我陪你打了几年天下,”时轶说着勾上他肩,加快了行走的速度,“快点走啦,没准那救助中心的工作人员都很忙。”   他被拖得有些脚步虚晃,呼吸微喘起来。   但在即将要踏入那救助中心大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小声道:“和很多人共吃东西很容易交换细菌,你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做了。”   一时没得到时轶的回答,他又顿了顿,“当然,和个别关系好的共吃,范围小,那就问题不大。”   “好啦好啦,我自从离开我那帮兄弟后,就没再和别人互相救济了,你不用担心,”时轶忙着找刚和自己联系过的工作人员,于是回答得比较随意调侃,“不过刚才那个鲜花饼,我就吃了那么一口,应该没传给你多少细菌吧。”   顾席的脸又重新红起来,但在低头的一瞬间笑意绽开,“你多少细菌我都不介意的。”   一次长达十秒的接吻,就能交换八千万个菌群……   相比之下,这个又算得了什么呢。   喜欢一个人,那就不会再畏惧任何危险。   熟悉好救助中心的环境花了他们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其间时轶的工作状态虽然还是很饱满,一直在和各种流浪小动物打招呼,也会尝试着去摸一摸。   但顾席能感觉得出来,她还是有些被阮渊叶栀的事情给影响到了。   比如在摸一条重新长回毛的小狗时,她的眼神会有那么几秒的空。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在打量过四周后――   “时轶。”   “嗯?怎么了?”   “你看那边。”   顺着顾席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时轶一下来了精神,“哇,那边是在挑伴侣吗?”   于是屁颠屁颠凑过去打招呼:“阿姨好。”   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阿姨转过头,在看清了来人的脸后噢哟一声,没多提劲,“你们是明星吧。”   “我是经纪人,他是演员,”时轶简单介绍,“您看过他演的戏?” 第317章 嗯,忍忍就过去了   “哦那倒没有,我不怎么看电视,平时就喜欢出门跳跳广场舞遛遛狗。就是觉得你们特别好看,而特别好看的人现在基本都当明星去了,好挣钱啊。”   时轶呃了一下,也不好说这个观点有问题,这当明星的确是比常人好挣钱,只能道,“明星也分很多类型的,就看他对自身有什么定位了,只想捞快钱一般都走不远。”   “哎呀这也不管我的事,我呢,现在就想给我家小旺仔挑个好老公。”   阿姨口中的小旺仔是一条田园犬串串,腿短短的,看着还挺可爱。   “那您挑好了吗?”时轶望着见面一排的狗笼,“我觉得这个很帅,配你家小旺仔挺好的。”   阿姨见她帮着操心,于是开了话匣子。   “我家小旺仔啊,原来就是这救助中心的狗,所以我就想着给她在这里也找个对象。这边卫生什么的都挺好,我还挺放心。”   “其实这条我也中意半天了,但就是打不定主意。”   “为什么呀?”时轶探着脑袋又仔细看了看那条公狗,“这大眼睛也挺灵活的,没什么问题。”   “唉,不是它的问题,是再好的狗,哪怕是名犬,我都觉得配不上我家小旺仔。”   时轶不由缩了缩脖子:“原来是这个原因吗?嗯……也能理解。自家的崽,就是会舍不得。”   心口却忽然一动:所以,自己在看到阮渊答应叶栀后,莫名感觉有点不舒服的原因,难道也是因为自己觉得叶栀配不上阮渊???哪怕她是命定的女主???   “是啊,自家的崽,咋看咋漂亮,感觉找个老公不管多好,都不配它,甚至感觉它要是被配了种,都不干净了似的。”   时轶咬咬下唇:嘶,越想越觉得这个理讲得通。   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自己还没跑偏家长的角色,原来刚才的不舒服都是正常现象。   顾席忽然插话:“但还是要配种的,不然小旺仔到了一定时候会很不舒服,而且你要是看到了它以后生出来的小宝贝,可能就会很满意自己今日给她配了种。”   阿姨点点头:“理是这么个理。唉,就这条吧,忍忍就过去了。”   时轶无意识地跟着附和:“嗯,忍忍就过去了。”   接下来,时轶果然就完全集中了精力。   等到离开救助中心的时候,她发出感叹:“还好有救助中心的存在,不然好多流浪的小动物该怎么办啊。”   “所以我们才要帮他们进行公益宣传,这样才能让更多人知道,遇到了流浪的小动物,有心无力的话可以拔打救助中心的电话。”   “对,我们也要为社会贡献出一点绵薄之力。”   两人对视,皆会心一笑。   *   历经三个月的时间,叶栀和阮渊主演的情感电视剧《陌生而熟悉的过客》终于播出。   它的拍摄手法不同于当下,很有些上世纪的老旧风格。   某点评家在看完首播后表示:目前看来剧情很平很老套,演员表现也中规中矩,不太符合如今的潮流,所以不抱有太多期待。   但没想到短短半月过去,这电视剧就熬出了几千万人的眼泪。   于是某点评家又麻溜滚了回去重新打分:真实的狗血,越往后看越扣人心弦,错过有时候是一瞬之间,但有时候也是日积月累。希望我们每个人心里的刺都能少些、软些,不要轻易扎到关心你的人,以致后悔终生。还不得不说的是,如今新生代演员的表演功底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   “阮渊,你是不是私下同意了一则访谈节目的邀请?”   李子庚趁着阮渊结束宣传,忙凑上去询问。   “嗯,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就是你应该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噢。”   李子庚:“……”   “那节目什么性质,什么时候开始,有脚本吗?”阮渊忽然甩出了三连问。   李子庚起初还有些惊诧:这不是阮渊!   但下一秒差点大叫出来:“你什么都还没了解你就同意了?”   阮渊漫不经心收了下领口:“我知道是个有名的访谈节目,就够了。”   “……”李子庚告诫自己,冲动是魔鬼,“《无限访问》是档访问明星以主持人为主的大型电视娱乐脱口秀节目,被业内人士誉为本国最具原创风格的娱乐谈话节目。脚本会有,但不多,主要还是看明星的临场发挥。所以这对上去的明星来说,也是一种挑战。具体时间的话,是下周三下午一点半开始录制,一般录制三四个钟头。”   “知道了。”   阮渊说罢,直接经过后台就进了商务车。   完全没管身后叶栀的呼唤。   “砰――”车门被他甩上。   李子庚就这么看着叶栀追得高跟鞋都掉了,乌黑精致的编发都进到了嘴里。   不由捅了面前这尊瘫脸佛一下:“叶栀小姐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阮渊没动,反而在下一秒闭上了眼睛,“开车。”   “可是――没准她是要跟你谈谈工作上的事。”   通过这三个月的观察,李子庚也看出来了叶栀对阮渊的心思没那么简单。   不过她表现得还算理智,打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就是,像个有些高傲的公孔雀。   虽然为了追求配偶会开屏,但绝不招摇。   这跟陆柒柒的追求模式,完全是天壤之别。   “工作上的事情,跟你谈不就可以了,”阮渊蹙了下眉心,“还不走?”   李子庚只好在心里跟叶栀说了声对不住,然后催了司机开车。   眼看着阮渊的商务车绝尘而去,叶栀死死咬住下唇壁蹲了下去。   本来还以为通过这部戏,她和他的关系能有所突破。   但……竟是一点也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自问这三个月,她对他的小心思在剧组里面已经是人尽皆知,他不可能还不知道。   但为什么,为什么他比之前还要冷漠了,连一点点回应都不再给她,让她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忽然咚了一声,她抹掉眼角的水光看去屏幕。   是短信: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赏个脸和我吃顿庆功饭?   显示名字:赵浔(副导) 第318章 真不知道你们粉了个什么,找虐吗   -   摩电大楼。   访谈节目在下午一点半正式开始录制。   但主要嘉宾不只是阮渊一个。   不过等他落座后才发现这件事情。   “好久没见了,Janicole。”   看着那人微笑着朝自己这小沙发走来,他便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挪。   因为是认识的人,所以他给了几分正眼:“好久不见,Abnerry。”   Abnerry,自己的同期练习生。   当年也通过《抓住吧!练习生!》出道,位居第二。   听说,一直在坚定不移走偶像道路,频繁上综艺节目增加曝光。   “欢迎我们今天的两位嘉宾,Janicole和Abnerry!他们……”   随着主持人好几分钟的开场白结束,台下响起热烈的鼓掌。   阮渊往下面扫了一眼,便将整体布局都看了个完全。   这个录播室大概可以分为甲乙两个区域。   甲区域是他的粉丝,乙区域是Abnerry的粉丝。   还有一小戳混杂其中的,是节目组专门找来的观众演员。   “那我们的访谈就开始喽!”   主持人老练地端起笑容。   “请问你们二人的理想型分别是什么样子的?”   没想到一开场这话题就如此劲爆,台下所有人都跺起脚。   “……”   “……”   两人皆沉默起来,还是Abnerry懂些套路,将问题甩了回去,“好抽象的问题哦,能不能再问具体一些呢。”   主持人接受到信号,笑意变得深奥:“当然可以。”   “那第一个小问题,对于理想型对象的年纪,你们有什么想法?”   Abnerry笑笑:“没什么想法,我觉得女孩无论到了哪个年龄段都是小仙女,就看有没有男孩愿意宠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将我的另一半宠到生活不能自理。”   乙区域的粉丝直接疯掉了。   “啊!!!我柔软生活不能自理!呜呜呜!Abnerry哥哥快来宠我!”   主持人啧两声看向阮渊:“那你呢?”   阮渊堵了下耳孔,语气闲散:“我喜欢比我年纪大的。”   “……”   甲区域蜜汁沉寂了一瞬。   而后有近三分之一的人爆出哽噎:“完了完了,我比崽崽小,我没希望了。呜呜呜呜!”   “那第二个小问题,你们对理想型对象的身高有什么要求吗?”   Abnerry信手拈来:“没有,我觉得不管是什么身高都很赞。小个子很萌,中等个子很舒服,高个子很飒。”   乙区域的粉丝又一次疯了。   “啊啊啊啊!哈哈哈哈!我家Abnerry真就是天使吧!怎么可以这么暖!”   阮渊这回没等主持人专门问了,自觉跟在后面:“至少一米七。”   “……”   甲区域这回的沉默更久了些。   随后又是近三分之一的粉丝哀嚎起来。   “尼玛,我还差六厘米。”   “你才六厘米,我差了特么十六厘米!”   “呜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崽崽的要求这么高……”   主持人挑眉:“差点漏了个很要紧的因素,你们的理想型是女吧?”   全程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Abnerry噗嗤笑出声:“当然了,我直的不行。不过对于非常漂亮的男孩子,我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哈哈。”   阮渊能感觉到台下李子庚毒辣的视线。   却只是往小沙发后面靠了靠,简简单单的动作透出帝王般的、完全不符合他年纪的慵懒。   甲区域的粉丝感觉自己下一秒似乎就要喘不过气了。   不是吧不是吧,为什么CC还不回答,这个问题难道有这么难回答吗?!还是……!   “Janicole?”   听到主持人不嫌事大的玩味再问。   阮渊终于勾起一抹轻飘的笑,小梨涡闪现倾国倾城,语气都温柔了不少,“嗯,女孩子。”   李子庚在不远处,猛地吐出一口气拍起胸膛。   妈呀,他刚才是真怕自己这艺人脑子抽风,说喜欢男的啊!   别说不可能,就这厮令人发指的哥控指数!就已经让他很是怀疑人生了!   甲方区域却仍旧爆出了一小波嘤嘤声。   刚安下心的众女生不解望去,发现竟是Janicole的男粉。   不由一骇:“你们!”   “我们什么我们,就准你们哭,不准我们哭了是咋滴。呜呜呜,崽崽他刚才说女孩子的时候,那语气好温柔,呜呜呜,我们好嫉妒。即使我们不弯,但也很想哭的好不好!”   “……好的吧,那再给你们十秒的感伤时间。”   乙区域的粉丝闻言,终于没忍住送来白眼:“真不知道你们粉了个什么,是来找虐的吧,这Janicole一点也不像个偶像,哪像我们家Abnerry,对我们都很贴心。”   “谁说我们家崽崽就只是个偶像了,你知道他最近转型有多成功吗?他又要上学又要拍戏,还要准备单曲,可忙了呢,哪能跟你们一天到晚跑综艺的欧巴比啊。”   “笑死我了,一天到晚跑综艺又怎么了,能坐在一起就证明水平都差不多。别杠,杠就是你们赢咯,反正搞得你们就有多真爱他似的。”   “行啊,这是我们打的榜,这是我们买的专辑数,这是我们各地应的援,这是我们跑的见面会……你们的呢?我们杠什么,切,我们才不屑杠。就如崽崽哥哥时轶所言,实力才是最好的证明。”   甲方区域直接甩过去一堆漂亮的数据单页。   直接怼的乙方区域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节目在连续录制了三个小时二十分钟后结束。   阮渊没有理会台下粉丝火热的挽留声,更没有理会Abnerry伸出的手,而是直接去了后台。   一边喝水,一边问李子庚:“这节目大概什么时候才会播出?”   “大概一两周。”   他略加思索,轻点下头:“可。”   “可什么?”李子庚满头雾水。   “不关你事。”   “……噢。”行吧,看在他今天还算没给自己添乱子的份上,继续忍!   *   《陌生而熟悉的过客》这部戏的后期宣传时间不长,也就半个月左右。   而在这半个月内,纯剧迷一心想要这两个主演多点互动,以此来慰藉他们受伤的小心灵。   太悲伤了,没想到好不容易熬到了大结局,还是个开放式的!开放式的!啥也不是!白瞎了他们这几吨的眼泪! 第319章 钱能买到一切吗?!   但更悲伤的是!等到最后一场官方宣传即将结束,他们都愣是没看到这两个主演有多一点点的亲密互动,甚至连彼此的眼神都没交汇超过五秒过!   不过就在众人扼腕摇头的时候,有个勇士掐着最后一秒终于挺身而出:“你们能抱一下吗?圆我一个梦。”   听到台下一片感叹的哗然声,叶栀不由扯了扯裙边。   看向阮渊轻声道:“要不就圆他们一个梦?”   阮渊的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寡淡,只是看了看这主场周围的安保人员,确认离开没有问题后,才凉声道:“角色是角色,个人是个人,希望你们能区分清楚。而且既然这部由真实故事改编出来的电视剧大结局是开放式的,那就证明有些遗憾永远也不可能在现世里面圆满了。”   短短两句话,直接诛心。   剧迷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阮渊的小粉丝们,他们的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那去了。   粉上一个如此不用他们操心任何绯闻的偶像,真是她们的幸运!!!   下了宣传台,叶栀破天荒没有去追逐阮渊的背影。   只是带上口罩和旁边小助理道:“我今晚要去参加一场私人庆功饭,所以就不坐商务车了。”   “晚上一个人吗?要不要带个保镖人员?有没有可能被偷拍?”   “不用,那人是圈内人,懂得如何做好保密措施,为人也很安全。”   “好的。”那小助理径直离开。   却在拐角处拨出了个电话:“今晚叶栀小姐要去参加一场私人庆功宴,对象是圈内人,但具体不知道是谁。”   -   C城赵家大阳台。   三人躺坐在价格不菲的藤木椅上,一边欣赏着由下人精心照料的各种奇花异草,一边微微眯眸享受着和煦的暖风。   最外侧的男生,虽然在唇周留了短短的胡茬,可依旧遮掩不住实际青涩的年龄,撑死二十几岁。便是回国了数月的赵浔。   最内侧两人一男一女,皆是快五十岁的年纪,但保养得当,尤其那女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他们正是赵浔的父母。   “浔儿,有人想和我们谈一笔大生意。”赵妈妈率先打破了原本和谐的气氛。   赵浔不由侧头望去:“什么人,什么大生意。”   她似乎还有些踌躇,但在赵爸爸的眼神示意下,还是叹口气说了出来:“A市有个大商户想和我们合作,虽然具体身份他不让我们透露……”   “我明白了,这商户的身份必然已经可以用显赫一词来形容了吧。”   “是的。”赵妈妈点点头。   “然后呢?然后你们想说什么,我感觉你们后面要说的话才是重点。仅仅只是个合作的话,哪怕合作对象身份再显赫,你们也不可能露出这么为难的表情,更不会特意来告诉我。”   赵浔一语道破天机。   赵妈妈无路可退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只是这人有个条件,就是要我们挤兑掉C城陆家的生意。”   “什么?!”他腾地站起来,不顾躺椅角生生撞到了自己的小腿,“挤兑陆家?!你们现在是什么意思?居然还在思考这个条件吗?!你们为了一笔大生意就要对扶持了你们白手起家的陆家下手?!!柒柒她才走啊!!!”   感受到儿子的咆哮,赵妈妈不由缩缩脖子摸上了旁边丈夫的胳膊,不敢再吭声。   “做买卖,本来讲究的就是利益至上。陆家是大家,陆柒柒妈妈就算失去了在C城的生意,大不了回A市,照样也可以过得很好,可我们家要是失去了这笔大生意,就会损失惨重!”关键时候,赵爸爸拿出了威风。   “损失惨重?只是个合作而已,谈不拢就再见,我们家怎么会损失惨重?!难不成你们――”   “那人怕我们信不过他,已经给我们大额投资了。虽说只是试水无偿,但一旦他取走这笔资金,我们公司的运转就会出现大问题。”赵妈妈小声补充。   赵浔气笑了:“所以就是你们贪心,才会被人轻而易摸到了七寸。”   “如果你以后接受了这份家业,你就会知道,一个不贪的生意人,那根本就不是生意人,而是慈善家!”赵爸爸猛地拍上藤椅扶手大喘气。   “浔儿他爸,别动这么大的气啊!你最近本来就有点高血压了。”   赵浔也不回嘴,只是起身靠近那些奇花异草,扯下一片带有小刺的绿叶,狠狠攥在了手心。   “浔儿!你这是干什么!会发炎的啊!”赵妈妈只感觉自己两头都难做人。   “钱钱钱,我们家还剩下什么?!就这点臭钱了!如果不是为了钱,我也不会低柒柒一等,我也不会和她走到今天的地步!”他忽然摊开手看向手心的斑斑血迹,嗤笑起来,“啊我明白了,这大商户一定就是叶栀后面的力量。他一定以为,这样就能够警告到我,要挟到我。”   “浔儿你在说什么?叶栀是谁?”不关注娱乐新闻的赵妈妈一脸惊惑。   “如果你们今天还想要我这个儿子,就不准答应合作。”赵浔一步步后退,踩到了阳台边缘。   虽然这个阳台上了尖头围栏,但精美单薄,绝对不能承受太多重量。   “浔儿!你别冲动!!!”赵妈赵爸都站了起来,两手颤抖。   “那你们就答应我!我回国就一个目的,如果这个目的达不成,那我跟死人就没有任何差别了。我不会跳,因为我爱你们,但你们想看见一个活死人儿子吗?!钱能买到一切吗?!”   “……”   不过片刻僵持,赵爸爸竟然第一个妥协:“好,我答应你。”   赚再多的钱,也比不上一个正常的儿子。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知道浔儿不快乐。   本来碍于家长的权威,他拉不下脸妥协。   但在听到那句我爱你们的时候,他彻底心软了。   自己的儿子纵使再不快乐,也不会让他们陷入永久的心碎。   那么自己这个做爸爸的,是不是也该替他考虑考虑了? 第320章 快翻出去!他们开始怀疑你是不是逃了!   -   叶栀左等右等也没等到赵浔来。   不由刷了好几次时间。   “还有五分钟。”   “还有一分钟。”   “到点了。”   “……已经过去五分钟了。”   “……十分钟了……他怎么还没来……”   叶栀有些坐立不安起来:赵浔他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不行,我要打个电话。”她拿起手机就要拨号。   在拍戏这段时间,他对自己的关照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在导演有时候指责她情绪不到位的时候,他都会站在她的角度替她说话。   以至于她晚上回到家,都要朝上天祈祷很久很久,只希望陆柒柒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还能遇见赵浔,最好还能和他圆满。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恰好是这个号码发来的信息。   她忙下拉戳进去。   【你被狗仔盯上了,赶紧出包厢去女厕所,那里有个后窗可以翻出来。】   没想太多,叶栀整理了下衣着,便镇定地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一直到了女厕所的后窗,发现其果然可以推动,但外面是一条阴渠沟,要是一脚没踩好,很有可能就沾染上一股异味。   迟疑了片刻,她咬牙正要抬起腿,就似乎听到了外面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   不由纳闷:现在这狗仔已经如此嚣张了吗?见不到跟踪对象都敢直接来找了?   但还没她思考出什么答案,手机再次震动直接亮屏。   【快翻出去!他们开始怀疑你是不是逃了!】   连着两个感叹号让叶栀感受到了赵浔的紧张。   于是也莫名跟着紧张起来。   便猛地推开了些这后窗,屏住呼吸高抬腿跨了出去。   在下落的一瞬,她紧闭起眼睛生怕等会自己会出糗。   但万幸的是,她并没有踩到那阴沟渠,而是堪堪站在了它的边缘。   扒着窗台,她踮着脚不禁大喘了口气。   手机又震起来。   【出来了吗?出来了就往东南方向走,差不多七百米外,我在一个大榕树下等你。】   叶栀在低头看到信息的一瞬,被扑鼻而来的臭水味给熏到,手不由一抖。   手机便不幸摔入了那阴渠沟里……   来不及伤感,她提起裙摆就朝着东南方向狂奔而去。   一片枯败野草的荒地上,女孩乌黑的长发波浪般飘逸起伏,雪白的裙摆迎风舞动似肆意绽放开的白菊,一截修长匀称的小腿藏在其间时隐时现。   纯洁异常。宛若圣天使般的存在。   赵浔缓缓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眼角血丝撕裂,身子不住战栗。   他的天使……他的天使就是被眼前这个看似圣洁的女孩给害死的!   氢氟酸!那么致命的强腐蚀性弱酸!在人体肌肤上灼伤起来有多痛苦!   可怜他的柒柒……死了都没能保留一具美好的躯壳!   柒柒……柒柒她如果知道,自己的死状将妈妈给吓昏厥了数次,她一定会疯掉的吧。   毕竟在这天底下,她还敢爱着的,也就只有妈妈而已了啊……   “赵、赵浔……”叶栀终于奔到赵浔面前,累得撑住膝盖大口换气,“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他猛地将望远镜上的挂绳扯得生紧。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让这女人下去陪柒柒!   但不行……这样的死法对叶栀而言,实在是太轻了……   “我订了另一个酒店的包间,跟我走吧。”   过了两分钟,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又过了十分钟,他们到了一家小酒店。   “别看这家酒店的规格小,但我有个A市的朋友说,他们家的菜饭好吃指数堪比五星级。”赵浔一边走一边介绍。   “真的吗?”叶栀笑笑,“好吃就行,规模什么的也只是放给外人看的。其实我这半年吃了很多家大型酒店,但感觉他们的味道都还不如我妈妈……”   她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不如你妈妈什么?”他敏锐地转头望去。   叶栀垂下眼睫:“没什么……”   可能这辈子,她的良心都不会安了。   “没事,你不愿意说我们就换个话题好了。今天可是你的庆功宴,不能提不开心的事情。”   两人随后进入包间。   受着赵浔接下来好几次的带动,叶栀的心情终于好转起来。   开始好好吃菜,好好聊天,甚至也没拒绝他递上来的甜冰酒。   但在要喝之前,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没怎么喝过酒,喝了这个会不会醉啊?”   “少量不醉人,你试试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窗户吹进来的风温煦,使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柔和。   总之,她闻着这红浆果味道的甜冰酒,心动了。   于是轻轻抿了一口,而后眼眸骤亮:“好喝。”   “嗯,你吃点菜,再喝点酒,这样搭配起来才是人间享受。”   ……   数十分钟过去,叶栀在不知不觉中喝完了一整杯甜冰酒后,眼神变得越来越恍惚。   突然之间,她喃喃道:“我妈妈……我妈妈做的手撕鸡、萝卜丝炸丸子、肉末炒豆角……都很好吃……比任何酒店的都好吃……”   “嗯,”赵浔取出手机,堂而皇之点开录音,“那什么时候我能有机会吃上你妈妈做的菜啊?”   叶栀妈妈的去处,是个未解之谜。   柒柒之前就有派人调查过,但是始终无果。   叶栀忽然就抽泣起来:“你吃不到了,再也吃不到了。”   “为什么?”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近似催眠般地,“为什么会吃不到了?”   她直瞪瞪望向对面素雅的贴纸墙:“因为她不在了……”   “她去哪了?”他不厌其烦一步步抽丝剥茧。   “她……她去天堂了……那一定有很多能令她骄傲的小天使。我不行,我永远也做不成她的骄傲……”   叶栀说着说着,眼泪就似珍珠般坠在了餐桌上。   赵浔没有丝毫怜悯,眼神只是阴仄:“那是谁送她上天堂的呢?”   她却越哭越难受,开始在自己手臂上蹭,不再作声。   他深呼吸一口气,轻轻顺过她的后背,“是谁帮你妈妈上天堂的呢?说出来没关系的,我知道天堂很漂亮,那边的小天使一定能让你妈妈更开心。” 第321章 阮渊的哥控是没治了的那种   叶栀忽地不动了。   时间就这样静止了很久。   久到赵浔都怀疑自己今晚是真的套不出来最关键的话了。   但又是忽然之间,她的梦呓生生打破了这份平静,让他手机上的录音波形也猛地一晃。   “是我……”   -   私人练习室。   动感而又魅惑的音乐回响在各个角落。   阮渊穿着宽松灰色绑带卫衣和黑白条纹运动裤,在墙镜面前和四个伴舞精准地踩着节奏。   最新一张MV已经提上日程,所以这半个月时间他一直都有断断续续进行舞蹈方面的强化练习。   不过实际上,强化练习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因为对音乐超乎常人的敏锐度让他完全不需要怎么练习就能跟上节拍,甚至超越节拍。   但问题是,他需要和那些伴舞进行磨合。   不然就会出现一个很尴尬的现象――   他在前面独领风骚,后面伴舞洋相尽出。   故而换句话说,他所谓的强化练习,其实是在给伴舞机会跟上自己的节奏。   又是一次连续五小时的练习。   等到阮渊终于收起长腿,顶着额间细汗关掉音乐的时候。   那些个伴舞已经累得全都趴了地。   他们望着跟没事人一样用毛巾擦着汗的阮渊,一个个在心里发出由衷的感叹。   不愧是曾经以C位出道的练习生!   本来他们还不信有些前辈所言:练习一天舞只睡一个小时。   但现在,他们觉得这种事情还是非常有可能发生的!   面前这小子不就是!别看其神态恹巴挺无精打采的,但这体力着实充沛到爆啊!   “吃个晚饭再继续。”   听到阮渊完全不带一点感情色彩的话,他们哇地一下彻底在地上躺平了。   OMG――想当年专业练舞的时候,他们最多也就一天八个小时。   而今天,他们已经从早跳到现在,等吃过晚饭再跳,那就得十一个小时了!   练习室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李子庚走了进来。   “大家辛苦啦!还希望你们再坚持坚持,等录完这次MV就好啦!”   伴舞们盯上他,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一个个狼嚎起来:“一个MV而已,不至于需要这么高强度的练习吧!”   李子庚瞥了一眼倚靠在对面墙上的阮渊。   在确保他没有留意自己这边后,才踱到这些伴舞面前,蹲下小声开口。   “其实阮渊之前从来不会抓你们这些伴舞进行磨合,所以很多MV内的群舞都硬生生让他跳成了独舞。”   “这么极端的吗?”其中一伴舞咬住了自己的指关节,神情痛苦,“要么不磨合,要么磨合死?”   “嘘――”李子庚示意他们先听完,“我之前就这个问题说过阮渊好几次,我说阮渊啊,你至少也得给后面的伴舞一点机会吧,好歹带带他们呢,不然我找伴舞来干啥呢,打酱油吗?但他理都不理我,悖他这个尿性你们也都懂。”   四个伴舞一致点头,表示十分能理解李子庚的无奈。   “没想到就有那么一次,阮渊哥哥,也就是时轶,你们应该也都听说过她了。她突然过来看了下他MV的彩排,完了就火大了,说好好一场群舞怎么跳成了这个鬼样子。就此以后,阮渊就对磨合上心了,还上心的不是一点,连我有时候都觉得有些太过了。”   四伴舞:“……”   阿这。   就时轶一句话?   李子庚看出他们的心思,只顶着张饱经风霜的脸点了点头,“没错,不用怀疑,就时轶一句话。阮渊他啊,是个十足的哥控,没治了的那种。所以你们与其找我诉苦,不如想法子去找时轶叨咕两声,那效果绝对逆天。”   四伴舞:“……”   那么问题来了,请问他们要怎么才能去时轶面前叨咕两声?   私下联系?呵,这未免也太矫情了。   正面喊话?呵,这未免也太尴尬了。   就在他们陷入了绝望之际,门口忽然传来前台小妹的声音:“阮渊,这你哥送来的杂粮煎饼。”   一声激起千波浪,在场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就看见了方才还杵在墙上一动不动跟尊瘫脸佛式的阮渊,飞速跨去了门口,嘴角上扬的弧度堪称惊艳。   四伴舞:“!!!”   李子庚诚不欺他们……   “她人呢?”接到杂粮煎饼,阮渊问道。   “她说等会要和人去吃饭,让你赶紧吃掉这个热腾腾的杂粮煎饼。”前台小妹的脸红似番茄。   不得不提一句嘴,这还是阮渊和自己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阮渊拎起塑料袋,环视了一眼这个煎饼微微蹙起眉,“我哥还有说什么吗?”   “她还说,你吃归吃,别等会把这塑料袋也给吃掉了。”   四伴舞加上李子庚:“咳!”   不得不说,时轶说话夸张得很有点意思,就不能直说这煎饼香,肯定会对阮渊胃口么……   阮渊的唇边却拉成了一条直线:“是吗。”   正当众人感觉这气氛哪里有些诡异时。   下一秒,李子庚就被天降煎饼给烫了一脑门:“!”   “给你吃,晚上排舞取消。”   说罢,阮渊径直绕过前台小妹离开,脚速惊人。   四伴舞:“???”   所以,时轶就算没亲自出面,也拯救了他们一次?   李子庚抓起煎饼就要扔一边去:“什么人啊,真当我没脾――靠,好香。”   实在没忍住,他一口咬下去,瞬间升仙:“我的天,这料,足!!!至尊版绝味煎饼啊!!!”   旁边四伴舞默默点开手机外卖,麻溜下单了附近好评率最高的煎饼果子。   但半个小时后,一个个表情哀怨:“好一般。时轶这煎饼哪买的,料这么足,还这么好吃,难道是私人订制的吗?”   李子庚嘿嘿笑:“时轶人缘好,没准就是私人订制的,下次我找她问问去。”   好好外婆私房菜。   很小一家饭馆子,但生意很好。   此时,时轶坐在最角落一个座位,感觉自己这一桌跟旁边几桌的热闹氛围完全格格不入。   该死,阮渊这小兔崽子为啥要追过来!   追过来也就算了,还黏自己黏的要死!   让一旁的李姐姐和其舅舅都完全不好意思再和自己聊天侃地了。 第322章 那就穿给我一个人看   但好在这样的尴尬没持续多久,李婉妍就尝试着重新打开话题。   “没想到才几年不见,阮渊弟弟你就已经长这么高了……虽然在电视里总见到,但面对面我还真有点没认出来。”   阮渊却适时用小拇指掏了下耳朵,似乎是被旁边一桌拔高的劝酒声给震到了。   见这小兔崽子没有答话,时轶一脚踩上了他的鞋头:“往里面坐。”   妈的,明明一张长板凳,这厮硬是要和她靠那么紧,都快热死她了。   阮渊嘶气,只好放下了掏耳朵的手往长板凳里面蹭了一丢丢。   “以前我嫌他太矮,现在我嫌他越来越高。”时轶顺势接了话。   “这就是你不懂了,男孩子高点没啥,女孩子多的是各种高度的高跟鞋。”   这回开腔的,却是李婉妍的舅舅,全名齐建国,也就是时轶嘴里一直喊着的煎饼大伯。   他还是几年前的形象,并不繁茂的头发略显油腻好几绺都黏在了额头上。   上身套着件黑色polo衫,小肚腩微微凸起,简直就是中年男人的标配。   他这次过来A市,就是来专门看望自家外甥女的。   而且为了表示感谢,还特地给时轶煎了个饼外加请这顿饭。   当然,那个饼转身就被时轶送给了阮渊。   也就造成了现在这么个别扭的局面。   如果时间能倒流,时轶肯定不会再选择将那煎饼交给那前台小妹,或者干脆脚底抹油跑快一点不让这弟崽子给追上。   “小弟弟,你说呢?”齐建国说完看向了阮渊,微微笑着,似乎是想得到个肯定。   时轶这下不好再接话了,只能戳戳旁边这个似乎只有黏人功能的木桩子。   阮渊抬头,冷不防反问:“穿高跟鞋累脚吗?”   这桌剩余的三人全愣住。   时轶和齐建国大眼瞪小眼,表示这个领域咱不熟。   最后还是由最有发言权的李婉妍回答了这个问题:“要看是什么类型的高跟鞋,不过好看的细跟高跟鞋,都很累脚。”   阮渊短短吐出字:“那就不穿。”   李婉妍笑起来,有些无奈的样子:“可一个女孩无论活得再怎么随意,或者脚再怎么不好看,到了一定年纪,偶尔想拥有一把女人味的时候,都会对漂亮高跟鞋心动的。”   阮渊视线稍稍下沉,落在了时轶米白色的高帮帆布鞋上。   39码的埃及脚,细腻修长,白皙冲人眼球。   据说这种脚型再适合不过穿高跟鞋。   默了默,他道:“那就穿给我一个人看。”   李婉妍:“……”   时轶:“噗――”   她一口茶水转头喷在了阮渊的半张脸上。   靠,小小年纪,装个什么霸总逼!!!   阮渊下意识闭了闭眼睛,接着抽纸,完全没生一点脾气。   还在这一过程中,有意无意将一点茶水擦到了唇上。   眼看着没人再说话,气氛又一次变得尴尬。   时轶只好朝着某忙得恨不得能变成八爪鱼的服务员大姐喊起来:“7号桌,麻烦给份菜单好吗?”   “等等!马上就来!”那服务员大姐发出河东狮吼,“一分钟!”   “!”时轶本来在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还没什么想法,但在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火气瞬间就上来了,“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说的,但现在已经过去十八个一分钟了!”   服务员大姐僵了下屁股:“……噢,是吗?”   不好,给忙晕头了都。   等到时轶终于拿到菜单,又终于和其他人商量好点什么菜品,又等了十几分钟,才终于看到了第一道菜农家小杂鱼。   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一筷子就插了上去,“吃吃吃,别等菜全上齐了。”   “慢点吃,别噎着。”齐建国看着她的吃相,竟露出了慈父般的笑容。   时轶拌着米饭的手当即颤了一下,感觉不大对劲。   “话说时轶啊,你都27了,怎么还没谈恋爱?”   时轶:“……”果不其然。   “我看你周围也没几个女人,唯一一次闹大了的绯闻还是和那个叫白姝的女明星,但我听说她现在已经名花有主了,平时除了发发新歌就很少再出来抛头露面了。”   “舅舅,”李婉妍适时扯了扯齐建国的袖子,轻声道,“你忘了吗,时轶上次拒绝我的时候,都说明了她不喜欢女人了。”   “不喜欢女人了,咋传出来的绯闻还是跟个女的?还有,要是真不喜欢女人了,那怎么也没见你找个男的?”   时轶很饿,却在齐建国的步步追问下没了胃口。   阮渊垂下眼睫,精准挑出细小鱼刺,慢慢咀嚼。   以一个清醒旁观者的视角,来看时轶努力演戏,还挺有趣。   “除非……除非你是什么性单恋者!”   齐建国说完忽然一拍桌,差点把时轶的筷子吓掉。   她怔然般的连眨了好几下眼睛:“性单恋者?”   “就我上个月刷到的视频,”齐建国叉腰,露出一副你没想到吧,我个中年人还跟上时代了的得意样子,“说有人就是性单恋者,一旦有人开始喜欢她了,她立马就不喜欢那人了,也就是很难真的喜欢上一个人。”   时轶忍不住皱眉。   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还真不错。   于是做出感慨神情:“原来我这叫做性单恋者。”   “既然如此,那你再考虑一下我外甥女呗。”   时轶:“咳!”   靠,这什么脑回路啊!   “我都性单恋了,你不觉得再把你外甥女塞过来会委屈了她吗?”   齐建国当即看向李婉妍:“你会委屈吗?”   李婉妍微微啊嘴,好一会没说上话,最终羞矜低下了头。   无疑是默认了。   时轶如遭雷劈:神马情况?!   齐建国越发进攻凶猛:“你看,我外甥女这些年都没再找过男朋友,那就意味着她心里一直有你。相比于委屈,我更担心她这一辈子会不婚。反正你现在这情况,也谈不起恋爱,不如就找个人合伙过日子呗。”   时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该肿么办?!   爱情这东西,本来就是个玄学。 第323章 我能打个啵啵吗……   所以世上的确有很多夫妻只是搭伙过日子。   而性单恋者拥有这种形式婚姻的可能性按理说应该更大。   但!是!她丫的并不是真的性单恋者啊!   抬头,视线无意间落在了李婉妍的脸上。   略加思索,就要开口。   “你别说我家外甥女这样貌这身材还配不上你,她可是我老家那出了名上得厅房下得厨房的好姑娘!”齐建国的反应超乎常人的快。   时轶:“……”好的,这个理由的确欠妥。   视线于是晃悠悠落到了李婉妍的普通手机上。   再看了看自己刚换的超新款手机,又要开口。   “我外甥女家是穷了点,在老家也就四套房,在省会有一套。如果你觉得还是不够的话,那我把钱拿出来,帮你们在A市再买一套房。”齐建国认真道。   时轶:“……”下巴快要掉下来。   Excuseme?!这卖早点原来这么赚钱?!   靠,现在完全是自己这身价配不上了好嘛?!!   “唉,我们赚的都是辛苦钱,凌晨就要起来准备干活,”看出时轶内心的震撼,齐建国稍加解释了一下,但很快又切回主题,“所以你对我外甥女的各方面条件,还有不满意的地方吗?”   时轶:“……”不敢有。   “看样子你没什么――”   恰在这时,时轶手机响了。   她道声不好意思接起来:“喂?”   下一秒,神色大变。   匆匆挂断手机,她眉心紧凝,骤然抓住了阮渊还在动筷的手腕:“和我出去一下,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然后和对面两人说了句你们先吃,我们等会就回来,便拉住他出了这饭馆子的门。   等走到了旁边一条岔道上,四下皆无人之时。   时轶才靠在了一矮路灯上,语气沉重:“你实话告诉我,被拐后,你有没有想过找你的亲生母亲。”   阮渊眼里似乎裹着团雾气,半晌低声道:“想过。”   上一世,他何曾是想过,也努力过,只是没想到想找的时候找不到,等找到的时候自己就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那……”她紧紧盯着他,“你找到了吗?”   迎着时轶审视的目光,阮渊心尖一动,嗓音多了几分暗哑:“找到了。”   继而勾勾嘴角,在暮色的映衬下,那儿似乎有浓咖的苦涩感浅浅荡开,“但她不要我了。”   时轶不禁收了随意的姿势,挺直起来,“所以……上次投海事件,你知道是……”   “嗯。”   明明只是短短一个字,但她忍不住心疼地蹙眉。   果然,阮渊他知道,知道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想要害死他。   却没有愤怒,只是选择了当个死人永久沉默。   可能……是心碎了,也可能……是还残留着一丝爱所以想为那女人再做最后一件事。   “那你还会想再见她一面吗?”时轶道。   阮渊不吭声,只是缓缓摇头。   时轶用力抿了下嘴巴:“她死了,这最后一面你可见?”   他静静站着,不为所动:“不见。”   她长叹一口气:“我是认真的。我刚得到了个消息,说是她飞机意外坠机了。搜救人员在一天后找到的,是她已经……没了呼吸的残破躯体。”   虽然时轶的语气是悲怆的。   但实际上,她心里已经炸开了锅。   太玄幻了!原著里这个女人应该死在自己儿子手里!而不是就这么死去!   阮渊终于有了点反应,走到她面前低下了头。   时轶自然而然地展开双臂就想给他一个爱的抱抱。   这娃心里肯定是难受的,毕竟那女人这回死的有点早,还没来得及干出更多原著里企图伤害他令他彻底绝望的事。   他却揽住她的腰肢,目光锁定在了她的唇上。   腔调绵长溢出些破碎:“我能打个啵啵吗……”   时轶:……!!!   “感觉姐姐你这里,”他缓缓挤压她面前的空气,睫毛柔软轻曲,“会比我心口暖和。”   -   叶栀从头痛中醒来,感觉浑身酸胀冰冷。   勉强撑开眼睛,心跳骤然停了一整拍。   这……这是酒店吗?   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   下意识想要起身,却惊愕地发现自己一缕未着,雪白的床单上梅花点点。   “不……不……”   她一下蜷缩起来,疯狂往后退,直到撞上了床头无处可退。   才崩溃地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抓出了几条血痕。   “赵浔你个畜生!你个王八蛋!”   “叮――”   床头柜突然响起了陌生的手机提示声。   叶栀猛地转头望去,一把将其抓到手里。   她的手机早就掉到阴渠里去了,所以这还能是谁的手机呢?只能是赵浔这畜生的!   本来以为这手机会有密码限制,但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   叶栀原本盛怒的火焰,不知为何颤了一下,莫名感觉心慌起来。   会不会有诈?   但就在她犹豫的那一瞬间,手机屏幕一下变白,一行行黑字布列其间。   是两则分别带有照片和音频的网页新闻。   #爆!新晋女演员叶栀陪酒夜宿酒店事件!#   #爆!叶栀母亲失踪真相!#   叶栀只感觉呼吸困难,恨不能就在这一刻死去。   这时,手机页面突然又蹦出了一则微信语音。   但这下没经过她手指的触碰,它就自动开始了播放。   “你以为是我夺走了你的清白之身吗?哈哈哈哈,你害死了柒柒,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碰你?呸!将你丢给了一个流浪汉我都觉得便宜了你!”   叶栀浑身战栗起来,大腿上的血染红胸口。   骗子……都是骗子……   本来以为赵浔是真心想要替陆柒柒补偿她的,但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步步为营算计好的圈套!   他根本就是想毁了她替陆柒柒报仇!   又一条微信语音蹦出来:“想死吗?”   死?   叶栀看向了卫生间的浴缸,唇瓣惨白。   自己已经不干净了……事业名声也全毁了……   死,好像是唯一能保留尊严的方式了。   但,什么东西在羁绊着她,不让她继续这个念头。   “可是真正爱你的人,会在乎你的清白和名声吗?”   赵浔的话又响起,像是一个漩涡,一点点将她拉进去。   叶栀失了魂:“真正爱我的人……对,真正爱我的人,不会在乎这些……”   手机里的声音越来越低,蛊惑力度越来越强:“你心尖上的人目前在这个地方,你还不快去找他?让他抱抱你,安慰你,说会陪你一起挺过去……” 第324章 Janicole压根就看不上她!   抱抱她……安慰她……会陪她挺过去……   叶栀忽然想到了那年,他留在矮灌木上的那件灰色薄外套。   淡淡的茉莉花香,让她欢喜了一整晚。   又想到了陆柒柒想要扇自己巴掌时,他完美出现牢牢锁住了其手腕。   就似人间惊鸿客,惊扰了她尘封已久的檐上三寸雪。   有的人,真的不需要做太多,就能轻易获得一个人心房的永久居住权。   忍住身上的酸痛,她咬牙下床将有了撕裂痕迹的裙子重新穿好。   然后慢慢走到窗帘面前,拉开了一丝缝窥探起外面的情况。   今天的天气很是阴沉,蜻蜓低飞,似乎随时都会下雨。   但此刻,她根本不在意这些,只在意外面有没有狗仔和摄像头的踪迹。   在观察半天后,她才终于确认了自己是安全的。   想来,是赵浔留了一手,虽然卖出了第一手爆料,但并没有将这酒店的具体位置送出去,免得被人翻出来也惹上一身脏。   放下窗帘,她转身就要朝着门口走去。   却在一面镜子前蓦然刹车。   镜子中的人,只要动一动,裙子上的裂口处都会显出激烈后的斑斑青紫。   泪水啪地就砸在了抛光的瓷砖上。   她好脏啊……这么脏的自己,哪里还有脸去找阮渊……   可……可要她就这么蒙羞死去……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错的又不只是她一个人!都是因果循环!都是报应啊!   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承受所有的伤害!   闭住一口气,叶栀踩过瓷砖上的眼泪就拉开门冲了出去。   她要找到阮渊,冲进他的怀抱,亲口问他,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奔跑,拦车,奔跑,喘息小憩,奔跑。   在疯狂奔往目的地的路上,她能感觉扑面的风越来越冷,冷得侵入骨髓。   但她只是拼命搓着胳膊,告诉自己:快了,快了,还有不到两百米的路程。   可就在这时,旁边传来银铃般的少女谈笑声。   “我的天,我没眼花吧?这是我家崽崽?他居然上访谈节目了!”   “哎呀我不想看这个Abnerry,太假了,你拉一下进度条。对对对,就这里,看看Janicole都怎么回答的。”   听到Janicole这个名字,叶栀忍不住减缓了速度,侧耳倾听起来。   “我喜欢比我年纪大的。”“至少一米七。”“嗯,女孩子。”   在听完节目里阮渊的回答后,这两个女生忽然都沉默起来。   好半天后,其中一个女生忽然发出爆笑:“哈哈哈哈哈,小艾,你除了性别符合之后,哪个都不沾边啊。”   “……”   “好了好了,别再用这个眼神看我,我承受不住。换下个热点看吧。”   小艾便翻着白眼往下一划,但也没忘了揭短:“小沁同学,你不也就刚好沾了一个身高的边,有本事下次别穿鞋子量。还有,你这性别也假的不行好吧,你问问你同桌,他把你当过女生吗?”   本以为又要互怼一下。   却听到了这厮的惊呼声:“叶栀怎么一下这么多瓜!”   这才专心看向了手机屏幕。   半晌嘴巴裂开了:“我的天,她之前是被洗白的吗?!居然……居然还能干出这些事情!妈的,想我上个月追剧的时候,还组过她和崽崽的CP呢!啊!好气!我是瞎了眼了!还以为她的气质是由内到外的呢,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   眼瞅着小艾的情绪一下高亢,小沁忙安慰:“没事没事,你比对一下Janicole的择偶条件就能发现,他压根就看不上她!哦,除了最后一个咱们都符合的性别条件。”   “是哦……”小艾瞬间冷静,甚至傻笑起来,“不愧是我家崽崽,眼光就是好。”   两人扯得很欢,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一裹脸的女人,在听完她们的对话后,跌撞到了镶嵌在地面上的垃圾桶上。   但似乎感受不到疼般的,她很快又重新站稳,迈开了两条纤细的腿往前疾走起来。   她不信,她不信!   她不信阮渊的眼里一点也没有她!   那些回答,一定都不是真的,一定都只是为了节目效果!   这些局外人她们懂什么?她们什么都不懂!都是一堆任由各种新闻摆弄的可怜虫!   阴天,黑的快,路灯一盏盏提前亮了起来。   叶栀睁大眼睛,使劲寻找那个名叫好好外婆私房菜的饭馆。   终于,在深处一点的位置找到了它。   她往前又走几步,在确认无误后短短舒了口气。   赵浔没骗她,是真的有这么个饭馆存在的。   想来,阮渊一定就在这里吃饭。   但眼波微转间,她眼底冒出的零星笑意被生生扼死在了摇篮。   不可思议地望着斜对角那一幕――   矮矮的路灯下,光影柔和。阮渊弯腰轻轻吻过时轶,而后还说了什么,两人便亲密相拥起来。   “我喜欢比我年纪大的。”“至少一米七。”   叶栀忽然想到了这两句话。   除了最后一个性别不符之外,时轶竟然都无比符合这个条件!   可节目里的话,本来就是半真半假,没准阮渊最后的那个性别条件才是真正的应付观众!   震惊之下,她步步后退。   突然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被这哥俩团团耍的笑话!   原来都是假的!他们对自己的好都是假的!   阮渊根本就不喜欢自己!时轶那一副拿自己当弟媳看的姿态也都是装腔作势!   也许、也许自己也只是他们暗度陈仓路上的其中一个挡箭牌!   就在这短短十几秒内,叶栀对这个世界的信任彻底土崩瓦解。   所有人都在骗她,打着各种爱的名义骗她!   赵浔幽灵般的声音忽然从口袋中的手机里轻飘传出。   “瞧瞧这世上,还有人真的爱你么……好悲哀啊……”   叶栀抓出那手机,疯了般往地上砸去。   然后趁着对面那两人还没留神到自己,转身飞快跑开。   风,凌厉异常。她的眼眶,也干涩异常。   没有人真的爱自己……没有人……   但也不是没有人帮自己!   -   跟上次那个蜻蜓点水稍纵即逝的啵啵不一样。 第325章 在你面前,我卑微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阮渊这次和时轶打的啵啵,就跟他说话的腔调一样,多了几分绵长柔软。   所以与其说这只是个啵啵,倒不如说更像一个正儿八经的亲吻。   但又怕会引起她的反感,所以他强行克制住自己,平静移开唇面。   抑着声道:“我自有记忆起,就当生父已亡。而如今生母实亡,我真的就只剩下姐姐你了,你一定不能再离开我。”   时轶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不由出手叩上他后背主动抱住,安慰般的哄着:“没事,我在。”   但,也只能是在了。   不离开这种承诺,原谅还有不到一年就要脱离这个书本世界的她,真没那脸说了。   就这么抱了好一会,她抬头看看天气,果断拎开了他。   “感觉快下雨了,赶紧回去吃饭吧。”   他同意,屁颠屁颠跟在她后面,微微笑着,一个下午的死气沉沉荡然无存。   不过等他俩刚落座,齐建国就哎呀一声。   “你们怎么才回来啊,我们有事要先走了。”   时轶看看面前基本没怎么动的几碟子菜:“那找服务员大姐要两个打包盒吧,你们带回去吃,别浪费了。”   “这顿饭本来就是我请客,要打包也得是你们打包带回去啊。”   齐建国随手结账,从破破烂烂的皮夹子里掏出几张红票子,贼拉崭新,差点亮瞎了时轶的眼。   好家伙,不会是今年才印刷出来的钞票吧,她心里嘀咕。   “我外甥女这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等啥时候考虑清楚了,就打电话告诉我哈,或者直接跟她说也行。”   说罢,他拉了李婉妍起身。   时轶还没从那几张红票子中缓过来,哑了好一会。   直到接受到李婉妍离开前的那最后一抹期翼目光,才头疼地扶住了额。   “造孽啊……”   “姐姐你再直接拒绝一次不就好了,”阮渊神不知鬼不觉靠近过来咬耳道,“别人搭伙过日子是为了应付家中大人,可是你不需要啊。你只有我,你只需要照顾好我。不结婚又如何,反正我会养你一辈子。”   要结,也只能和他结。   一席话说的时轶茅塞顿开:“对啊,我又不需要应付家长。哈,我怎么忘了这一茬……”   但说着,就觉得这味有点不对。   她书本世界里的这个身份,都没家长好多年了……怎么还能忘……   偷偷打量了阮渊几眼,并未发现异样,她才松口气。   但这气还没松几秒,就听到了他道。   “你心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对姐姐你没什么大的指望,只要别忘了我就行。”   时轶:“……”好弟弟。果然这毒舌是骨子里的。哪怕现在他乖多了,偶尔也还是会郁闷到她。   但实际上,阮渊还有两句对应的心声她听不到――   不然怎么能被我屡屡下套。可以说,你这大大咧咧的性格是坏事,也是好事。   在你面前,我卑微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只要,只要你眼里有我。   -   叶栀到达二爷所在住址的时候。   天已经黑的不像话,只有一轮残月白的刺目,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星子的光。   保镖先是拦住她,但很快发现这脸自己见过,于是放行。   叶栀径直来到了二爷的书房,用力敲了敲。   “进。”   她推门进去,习惯了里面的昏暗,凭着感觉往书桌前面走。   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了媒体播放的声音。   “请问你们二人的理想型分别是什么样子的?”   屏幕相应亮了起来,染白了二爷有棱有角的下巴。   他的一双眼睛,鹰隼般在她身上扫了一眼,而后挪回了屏幕。   冷,似扬了一室满天飞舞的雪花。   叶栀不由捏紧了拳,强忍着不适又听了一遍这段访谈。   “二爷,C城赵家拒绝了和我们的合作。是否要继续施压,或者……直接抹杀。”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助理,并没有擅自进去,只是隔空传话。自然,他也就没有注意到叶栀的存在。   叶栀一愣:C城赵家?不就是赵浔一家?难不成二爷早就对他有所留意了?   “倒是有几分骨气,”二爷放下手中的折叠平板,十指插手往软椅上一靠,语气随意散漫,“但一蝼蚁而已,不必我再上心了。”   叶栀浑身一颤:这是什么意思?二爷不准备再对赵浔下手了?!   “二爷……”她紧着音终于出声,“”赵浔他毁了我……”   他冷冷斜眼过去:“是你自己识人不清,还甩走了我派去保护你的人,那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忙往前走了一小步:“是我错了!求二爷救救我!”   “救?”他冷嗤一声,“你还真当我是你的救世主能一直无条件救你?你看看我手里的人,哪个是没有价值的?”   叶栀感觉满室的隐形雪花成了冰雹,砸得她生疼。   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可二爷你之前不是说……很同情上一世的我,所以这一世都会无条件帮助我吗?”   他只抬了抬手:“没有价值的人,已经不配再站在我面前。出去。”   寥寥数语,直接将叶栀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错愕,不明白为什么二爷会变脸如此之快。   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身子已经被赶来的保镖架起,随后扔出了别墅。   一片恍惚中,她感受到了雨滴。   “嗒――嗒――”   很快,这雨势越来越大,越来越凶,冲得她难以站稳。   于是在蹒跚了几步后,她往后一仰,便重重摔在了青砖上。   一地乌发迅速散开,浸泡在雨水中,小脸无限惨白近乎死人,裙摆下的腿布满淤青。   雨打得她睁不开眼,就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   朦朦胧胧之间,无数画面从她脑子里闪过。   妈妈的怒斥,陆柒柒的巴掌,赵浔的嘲笑,阮渊的冷眼,时轶的虚假……   二爷说,她没有价值……   可她只是想活着,好好活着,为什么会这么辛苦……   浑浑噩噩到了后半夜,叶栀身上除了心脏再没了温度。   忽然间,她低低笑起来,如同潘多拉宝盒被开启,黑暗的一面彻底被激发。   “我会有价值的……我不仅要好好活着,还要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我没错,错的是一切自以为是的人!”   凌晨,雨停。   她艰难地从青砖上爬起来,安静地揪干头发上的水。   然后走向保镖:“麻烦你告诉二爷,我有价值,就看他想怎么利用。只要我能得到我想要的。我,愿意交给他利用。”   三分钟过后,她被重新带到了二爷面前。   只见他缓缓转动了软椅面朝她,露出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笑,“欢迎回来啊,我的一把刀。” 第326章 难道她成了他未来老婆的参考?   时轶回到出租屋,拉上窗帘就开始一路脱衣服。   本打算随便冲洗一下便刷牙洗脸上床躺尸。   但就在脱到了内衣的时候,她实在忍不住低头嗅了嗅。   顿时扇了把空气:“艾玛,隔壁桌的烟酒味道都染我身上了,怕是冲不干净。”   于是只好改变策略,将冲澡换成泡澡。   而这主意一经打好,时轶方才还有些拖拉的行动力瞬间爆棚。   “蹬蹬蹬――”   她麻溜转身从阳台抱回网购的大塑料泡澡桶,又在接水的同时顺带撕开了张补水面膜。   等到桶里面很快热气腾腾,她便哗啦一下蹲了进去,然后摆好姿势闭眼哼起小曲。   这做人啊,贵在活得潇洒自在。但偶尔嘛,也是要精致一点哒。   随着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多,一个简单到不行的厕所都变得愈发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时轶微微睁开偏细长的双眼,伸出手将自己抽长的头发向后撩拨,露出额头一点美人尖。   举手投足之间,端的是攻气十足猎杀觉醒。   但偏生那湿发黏了白皙后颈,M上唇圆润鲜红,嘴角微微上翘,双颊桃色。   就又多了几分女儿家的软玉温香。   可男可女,雌雄莫辨,时轶无疑将这风格做到了登峰造极。   嘴里轻轻溢出气,她算算时间便抓过了旁边的浴巾。   湍急的流水迅速冲过她那双纤细却有线条痕迹的小腿,最后回归桶内。   懒懒擦着头发,时轶终于赶在十一点之前躺在了床上。   第一件事,先检查了下顾席各种社交APP的动态。   在发现一切正常后,便一键切换去翻看阮渊的动态。   但正是这一翻,让她半天没出的来。   此刻显现在她面前的,是阮渊微博上的一个置顶视频。   由于手机自动连上了WIFI,所以不用她确认这视频就自动播放了起来……   等到嗖嗖嗖一个小时过去。   时轶终于目不转睛看完了这档子访谈节目。   整张脸上只摆上了两个大字:复杂!   妈的,阮渊择偶的这三个条件,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实在是由不得她不多想啊!!!   但!是!   这又不可能啊。   阮渊对自己充其量也只是过度依赖了些。   平日里哥哥姐姐叫的这么亲热,哪能往那处想去。   反倒是自己……   时轶默默捂上脸。   反倒是自己馋上这小孩的身子了!   “不行,我赶明得找个空抄经书去,这算个什么事啊。”   她猛地一甩头,勒令自己不准多想。   但同时脑子里有个关于阮渊择偶要求的合理解释,登地一下冒了出来――   都说很多女孩找未来丈夫会以自己的爸爸作参考。   那么,阮渊是不是也将自己这姐姐作为了他未来老婆的参考呢?   “卧槽!”   想到这,时轶一个鲤鱼打滚僵坐了起来。   开始掰着手指数自己的缺点:“睡觉打轻呼还姿势不雅;生活简单粗糙;气火了祖安骂人……”   但这些都还好,最最可怕的是,她还会揍人!   万一以后小渊子找的对象和自己一样,也会揍人,却没自己能分得清是非的话……那他以后会不会被老婆揍哭啊?毕、毕竟他还有毒舌基因来着……   时轶想着想着就想哭。   天杀的,她一直想着给小渊子找正统白月光老婆,却没想到自己会影响到他的择偶观!   “不行,经书什么的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先得把小渊子的择偶观给掰正了!绝对不能找个像我一样,没准比我还彪悍的女朋友!这是女朋友吗?!不!这是兄弟啊!而他有我这么个兄弟就够了!”   护犊心切的时轶完全没意识到一个问题――   到目前为止,阮渊身边压根就没再出现过比她还要彪悍的异性。   实际上,某种人从出现起就注定是顶流,无可模仿替代更别说超越。   就在时轶仰着头努力思考明天该怎么跟阮渊说这件事的时候。   手指无意间在屏幕上拨了拨。   便跳出了阮渊个人页面进入了热搜。   新的视频又嗖嗖嗖地自动播放起来。   “新晋女演员叶栀被接连爆出惊天大瓜……”   时轶的思绪顿时就被这视频给强行抓了回去。   十分钟后,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卧槽,痛!”不是在做梦!   可!是!   与其让她相信这原著中的白月光女主会干出这些震碎三观的事情。   还不如让她去相信阮渊的择偶对象就是自己呢!   但……但这些证据又好特么真实……让人无法怀疑……   话说要是故意造假这些证据,是能被举报抓起来的吧?   想到这,她立马拨打起叶栀的手机号。   在屡次无果后,又转战去联系其微信。   可是折腾了许久,都愣是没得到叶栀的丁点回应。   仿佛是叶栀自愿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如同之前被恶意造谣后那般……又一次人间蒸发了。   时轶看看时间,已经凌晨快三点了。   再不睡,明天估计爬都爬不起来。   皱着眉,她最终选择了关机。   关灯拉好被子盖上。   黑夜里,她弱弱叹了一口气。   自己从小看大的这几个孩子,不是死的死,消失的消失,就是择偶跑歪到了外婆家。   怎么一个个的人生都跟原著不一样了呢?   难道都是自己曾意识过的蝴蝶效应在作祟吗?   可是,真的就只是她穿过来的缘故吗?   睡意渐渐袭来,时轶在枕上歪了头。   迷迷瞪瞪之间,她恍惚感觉自己的头顶被人拉了一张网。   而那网,正在缓缓往下收拢……   *   午夜时分。   高贵的一米八法式皮床上,洒满了馥郁的玫瑰花瓣。   两个不同年龄段的老男人仰卧其中,一个五十岁上下,一个七十岁上下。   下巴都有些熟透的胡渣,真丝睡袍松松垮垮,脸上皆显出一片纸醉金迷般的熏然。   他们视线所到之处,都勾着最原始的谷欠火。   但,浮浮沉沉很难找到焦距。意识似乎很是溃散。   只见前方那血紫色的高定毛毯上,一身材姣好出众的女人穿着古罗马风装束的薄纱裙,正赤着滑嫩皙白的脚随着妖冶魅惑甚至带有一丝诡异的音乐窈窕起舞。 第327章 形式迫在眉睫   煞紫烈红,冲击眼球。   “祁老太爷……祁老爷……”   女人忽然停下了舞动的腰肢,朝着他们走去。   摸到床边,缓缓上去。   他们闭上眼睛,意识飘在云端微喃,“美……美极了……”   女人伸出手指,覆上轻轻打转。   “祁老太爷……祁老爷……那今晚的我,你们喜欢吗?”   他们痴痴道:“喜欢……”   “喜欢我哪里呢?”   “哪里……哪里都喜欢……”   七十岁的老男人呼吸颤颤,似乎开始难以承受。   而那五十岁的老男人却忽然撑起身子,翻过锁了她手腕。   一张脸,红得发紫,但还能依稀看出曾经风华绝代的五官。   她不做反抗,只是摸过他的鼻子和嘴唇,微微有些失神。   但很快,就柔着呼吸笑起来,“祁老爷,你别急啊……”   他费劲地睁开一丝眼缝,想要看清身下的人儿,却只能捕捉到一堆虚影。   不对……这里是哪里……自己这又是怎么了……   浑身的力气被逐渐抽走,感觉身子快要成为一具空架。   “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终于瞥到了旁边七十岁的老男人,他用上最大的力气箍住女人的肩头。   “你接近我们父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半个月前,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在某豪华私人游艇的宴会上,因着容貌出众身姿娉婷婀娜,瞬间成为全场焦点。   再加之她很懂得用语言攻略男人的心,就这么一路招蜂引蝶,最后被人引荐到了他们父子面前。   当时他们想,不过一个女人而已。   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像她这种需要依附男人的美人。   于是欣然接受,打算随便玩一玩。   却不想只过了短短一周的功夫,他们就对她上了瘾,甚至争夺起了她的专属权。   而今夜,本来应该是自己和她的独处时光。   但不知在什么时候,浑浑噩噩间,他就和父亲躺在了一起……   他们父子被坑了。   这是他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   女人看也没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他那启合的唇。   真像啊……但老了,唇纹很深,唇色很重,美感大打折扣。   “你们不是喜欢我吗?”她馥红的唇一点点勾起,雪白的牙贝像抹了砒霜,“既然这么喜欢我,那就为我去死吧……”   *   一眨眼,三个月的功夫就过去了。   在这其间,各种娱乐新闻层出不穷。   按理说,娱乐新闻天天都有不足为奇。   哪怕是有明星出了啥大事,热议个一两周也就过去了。   但偏偏从半个月前开始,某家的热议就没消停过――   #A市祁家老太爷和一神秘女子出入高档会所#   #A市祁家老爷和一神秘女子出入家族酒店#   #惊!和祁家老太爷和老爷约会的竟是同一女子!#   #祁家父子疑似在争夺该神秘女子的专属约会权!#   ……   时轶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白眼都快翻死了。   真会玩。父子俩玩一个女人,一开始都不嫌脏了,到后面居然还做作地抢起人来了。   还有,真恶心。可怜阮渊骨子里流的竟是他们的血。   不过吐槽归吐槽。   只要阮渊还没那认祖归宗的想法,那他们怎么玩对她而言都无所谓。   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天这么玩了,尤其那祁老爷,都敢直接抛弃阮渊的生母对她们母子俩不管不顾了,可见有多财大气粗不怕事。   但这次的舆论风波闹得是真挺大的,就像是有人专门在后面推波助澜一样,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如今的媒体要狂热的多。   不过时轶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还没摆多久。   下一周的新闻直接将她炸了个天旋地转――   #爆!祁家父子在睡梦中皆暴毙身亡!#   她差点惊岔气,忙戳进新闻详情页面,想要多了解一下内幕。   但里面只有很简单的几张外景配图,就连文字也只是寥寥数语交代了下两人尸体被发现的经过。   可能发稿人也是怕被祁家人报复。   不过最后,里面提到了个殡仪馆。   这殡仪馆可不是个普普通通的殡仪馆,营业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几乎招揽了所有A市豪门大家的丧葬工作。   很明显,这家老板的后台不容小觑。   时轶关上手机,神情肃穆。   暴毙身亡?   如果只单单是祁家老太爷,他年纪大了会发生这事倒能理解。   但祁家老爷,不过五十来岁,身子尚还无恙,怎么能说暴毙就暴毙了?   而且这父子俩好死不死还都暴毙在了梦里。   除了被蓄意谋害,她根本找不出其他的合理解释。   不过这点连她都能想到,那警方也不是吃素的,尤其是A市的警方,没几把刷子根本混不下去,所以他们肯定也能想到。   既然都能想到,那他们肯定能迅速锁定怀疑目标。   便是那个神秘女人。   说来也奇怪,A市媒体的爆料能力一向是全国最牛逼。   但这次,却栽在了这女人的身上。   不仅没能拍到她一张高清全貌,甚至连她的具体身份也没能打探到一点。   时轶对此感到匪夷所思:难不成那神秘女人是个妖怪?   不过这个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自打阮渊生母意外坠机后,这世上就只有两个人能证明阮渊的真实身份了!   便是这祁家老太爷和老爷!一个他爷爷一个他生父!法律上的直系亲属!   而祁家剩余的人,不仅难以和阮渊鉴定准确的亲缘关系,为了继承产业一定也不会允许他来鉴定!   所以现在这形式就很迫在眉睫了。   想不想认祖归宗,和能不能认祖归宗,这两者有着质的差别!   想了又想,时轶打定主意,得找个时间去一趟那殡仪馆!   “咚咚――”   “进。”时轶想也没想就应了一声。   一抬头才发现是李婉妍来送财务报表了。   “就放着吧。”她随口道。   李婉妍点点头,但在放好后并没有走,只是试探开口:“今晚有空来我家吃个饭吗?”   时轶默了默,感觉更心烦了。   于是打定主意摇头:“最近事情多就忘了跟你说了,我已经打定主意不结婚了,更不会弄形婚这玩意。”   李婉妍眼角当即微微泛红,轻声道,“我知道了。”然后转身离开。   时轶望着她故作坚强的背影,不由生起那么一丝歉疚,但一想到祁家这事,顿时就将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直系亲属……认祖归宗……殡仪馆……   唉,祈祷她能成功。   能给阮渊最后争取到一个认祖归宗的希望吧。 第328章 可男可女才是最好!   时轶哗啦啦翻动起手中的财务报表,但心思完全无法集中在它上面。   满脑子只有那家装潢简约设计高级的殡仪馆。   有钱人死前体面,死后也要依旧体面,只是这体面没了虚情假意的温度,只充斥着铜钱的冷香。   不过她还挺奇怪的,为什么这祁家人会选择将人送去殡仪馆,而不是直接保留尸身下葬到他们的专属墓地里。   难不成去这殡仪馆,如今已经成了A市有钱人家的常规操作了?   不过也庆幸他们这么做了,才给了她一点能接近这两尸体的机会。   不然以她的身段,或许能闯过祁家的第一道人墙,但也绝对不可能闯过里面接二连三的电墙、水墙、火墙……   是的,在原著中,祁家的安保工作简直就是做到了一种变态的份上。   大夏天连一只蚊子都是飞不进去的。   除非他们主动往里带人。   所以那个神秘女人,应该也是摸透了里面的底,才能在完成暗杀工作后顺利脱身。   由此也可以推断出,其背后一定有个显赫大人物。   想到这,时轶干脆将财务报表放到了一边。   其实不检查它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李姐姐虽然学历和工作经历都不是面试者中的最强,但这几年做的所有会计活都没有出过纰漏。   可这工作室是顾席的,不是自己的,所以秉着负责的态度,她还是等以后有空了再检查一遍吧。   打定主意后,时轶从抽屉里取出一面化妆镜。   对着它绑紧了些自己有些松散的头发。   三个月的时间,已经让她可以扎各个高度的头发了。   但无论是半扎,还是全扎,风吹过,她旁边都会有几绺微微翘起的碎发飘下来柔化棱角。   再加之她做任何事都有种作画般的专注,无形中也就自带了一股子艺术家的阴柔气息。   于是不少人看见她,都不会下意识夸帅了,而是会斟酌一下说漂亮。   都弄好后,时轶后撤了椅子起身。   随后开门,关门,下楼,拦出租车,一气呵成。   路上见到了熟人都只是匆匆打一声招呼脚步并未有半秒停留。   半个多钟头后,她终于看到了不远处那座建筑物――伊安园。   别看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度假地,但实际上,它就是新闻里说的那家殡仪馆。   司机停下车从前视镜瞥她一眼:“你确定是这吗?”   正要下车的时轶愣了愣:“是这啊,怎么了?”   司机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您直说吧,我来这有啥问题吗?”   他才终于直言不讳:“你这身行头可能进不去那里面。”   “啊?”   时轶低头看了下自己的穿着:单色格子短袖衬衫,浅灰色直筒束脚运动裤,复古丛林绿低帮鞋。   很正常啊。   看出了时轶的困惑,那司机又补充道:“进这殡仪馆的人都非富即贵,哪个不是衣装革领或者气质沉稳的,你这……”   她秒懂了,合着是觉得她不够进去的资格。   于是点点头:“您说的很有道理,但我这次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打道回府吧。不然这样,你就在这再等等我,没准几分钟时间我就灰溜溜出来了。”   司机一听,立马满口答应:“去吧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时轶:“……”这人怎么就能这么现实呢!   关上车门,她低头就往伊安园里走去。   “干什么的?”果然还没走几秒钟,一巡逻保安就直接将她拦下了。   她却装得淡定:“家里有人走了,我来问一下这的火化手续怎么办。”   那保安闻言,当即将她从上打量到下:“你打算送你家人到这火化?你知道这的价格吗?”   “……”时轶腹诽,妈的不就一殡仪馆嘛,至于这么看不起人吗?!烧一下尸体能花多少钱!   “我就是不太清楚,所以才想着过来一次性问清楚的,”腹诽归腹诽,时轶还是摆出了微笑,“这位帅哥,你能告诉我该去哪咨询吗?”   一听到帅哥一词,保安咳一声,脸上有了些暗红色,抬手往右侧指了指,“就那业务室。”   时轶忙点头:“谢谢帅哥!”   拔腿就要走,却被他叫住:“喂,你是男的还是女的?”   时轶:???   犹豫了零点几秒,她回答:“男的。”   “男的?”那保安眼里顿时闪过失落,随之嫌弃地甩头就走嘴里还嘟嘟囔囔,“男的叫我帅哥干什么,真烦。”   时轶:……   第一次觉得,当女孩子有时候还挺吃香。   刚踏进业务室,一股阴冷的空气就冻得她一哆嗦。   缓了缓,她走向驻守在业务室里的唯一一个女性活人。   “你好,我――”   那活人扫她一眼,很快低下头道:“应聘的?你走错地方了,经理在冕固堂。”   冕固堂又是个什么鬼???   正要说自己不是来应聘的,时轶忽然刹了车。   O?这个理由似乎不错啊。   至少一时半会,这业务室的活人不会把不够资格的自己赶出去了。   想了想,她问起来:“这里一直在招人吗?”   “嗯。”   “都招聘些什么职位啊?”   “门口有招聘广告,没看到?”   “我近视。”   “哦。”   “这的工作待遇好吗?”   “自己去看。”   ……   一番对话下来,时轶感觉自己从头冷到了脚。   这活人也太冷言寡语了。别说还又戴口罩又戴墨镜的。整的跟个送葬人似的。   不行,自己得找个突破口。   于是她折回了门口,去看那招聘广告。   几分钟后又返回来,语气自然了很多,“薪水真高,没想到还管吃管住。不过为啥内保还有身高要求啊,我再矮一点就不够格了。”   “不知道,”活人终于正眼看向了她,说话有了些温度,“你是男的啊?”   时轶:“……嗯。”   她收回那句,觉得有时候当女孩子挺好的话。   妈的,可男可女才是最好的!   活人又仔细看了她一会,才站起了身。   时轶当场愣住:卧槽,这女的好像比自己还高一点?!   “你有一米七五,可以的。”活人用自己做活尺比对完时轶的身高,又懒懒坐了下去。 第329章 偷潜殡仪馆   “不是,难道这里的所有岗位,不论男女,都有身高要求吗?”   时轶刚才看那招聘看得急,就注意到了好几个男性的岗位的身高要求基本都要一米七二以上。   起初没多想,寻思着男人嘛,高一点总归是好的。   但等看到这个业务室女工作人员的身高后,她开始怀疑是不是都统一身高要求了。   “是的,不论男女,统一都要一米七二以上。A市本地女孩基本都高的,不过我家是真挺高,就没有人低于一米七五的。”   听到这个回答,时轶默默鼓掌:“你家基因真好。”   说实话,从小到底,时轶就没见过几个比自己还高的同年龄段女生。   哪怕是到了北方游玩,周围的本地女孩基本也就一米六五左右,一米七的还是少数,一米八的更是稀有。   所以在看到一个殡仪馆业务室的女工作人员,居然比有好基因且天生热爱运动的自己还要高一丢丢的时候,她是真的震惊了。   活人笑笑,眼神略带深意:“所以我不介意找比我矮一点的对象,因为我孩子以后肯定也高的。”   矮、一、点。   时轶装傻充愣转移话题:“是的是的,你都能驾驭。不过你为什么又戴口罩又戴墨镜?”   活人阋簧:“这里有些邪门。”   时轶不自觉绷紧了些身子:“什么邪门?”   “我是上周才被招进来的,就得了轻微皮肤病。据说之前从这离职的,都会得这病。”   “那你还敢继续做?”   “干完这个月我就不干了,总要捞笔钱去治病啊。”   时轶觉得她说的言之有理,但同时也感到毛骨悚然。   难怪这里的工作待遇超乎常人的好,原来不仅是有迷信的成分在,而是真的有些邪门。   咽咽口水她道:“话说……太平间有邪门的事吗?”   “你不会想去应聘太平间保安吧,”活人皱皱眉,“我觉得内保就可以了,太平间那……我只会白天去那上个厕所,晚上是真不敢去。那里的厕所最干净也最舒适。”   “不是工作人员能进去吗?”   “当然不能啦,我们进入都要出示工作证的。不过我们业务室的,那边保安都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所以不用取墨镜和口罩就直接可以进去。”   时轶不由挑眉:“这样啊……”   “要应聘就赶紧去吧,别浪费时间了。”   活人开始催起来,似乎是很想将她留下来。   她便笑笑:“那再见。”   “嗯嗯,我觉得我们以后都能再见到的。”活人对她很是充满自信。   时轶不置可否,转身走出业务室。   却没去找那什么经理,而是出了这殡仪馆回到了出租车上,“走了。”   司机拧了车钥匙:“我就说嘛……你在里面待不了多久的。”   时轶没答话,只是在车窗那撑起额头,吹出一个轻快的口哨来。   司机大白天的,莫名感到后背一寒。   这进了一趟殡仪馆的人,怎么反而比之前还要欢脱了?怕不是被啥玩意给附身了?   于是这一趟回程,开得他冷汗直流。   最后,等时轶刚下车,他一言不发就飚起车跑了。   她不禁歪头望着那车的屁股,啧一声:“原来现实跟怕鬼并不冲突。”   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小渊子打过来的。   她随手一接,走向了一饰品店。   “过两天我休息,你有空吗?我想和你玩一圈A市,来这么久了我都还没好好逛过呢,”他语气里藏着小小的憧憬,“我攻略已经做好了,你什么都不用准备。”   时轶停在了饰品店门口,虽然不忍心但还是拒绝了,“这些天我都有事。等……下个月在看吧。”   自从顾席和阮渊的行程搭不上边之后,他们除了能抽空晚上见面吃个饭,平时白天就没什么时间接触了。   所以说着下个月,也不知道会是几个下个月。   阮渊在那头沉默了一会,才轻嗯一声,“那你忙吧,但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我会担心的。”   莫名感觉他最后一句,挺应她接下来要干的事情。   时轶不由抿抿嘴巴:“你也是。”   *   根据时轶这两天躲在伊安园外的观察和各路打探,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祁家父子还没有被火化。   而既然还没被火化,那就意味着他们还躺在太平间被冷藏着呢。   至于为什么会拖到现在――鬼知道,肯定有原因,没准是家族内部纷争。   但一直冻着肯定也不是一回事。   所以时轶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今天下午就潜进去!   扭扭脖子开开筋骨,她直接找好据点就翻了墙。   落脚处,便是那业务室后门。   左右观察了一会,她径直溜进去一直走到了那女工作人员所在的隔间。   这隔间的门就跟病房的门设计一样,只上面一层是透明的玻璃。   “咚~”   那人听到隔间门被人敲响,转头后却又没看到人,于是起身去查看。   但脸刚凑到那玻璃面前,忽然就被打开的门给重重撞了额头。   哎哟一声,她就要喊起来。   但很快,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的她脖后颈一疼,就彻底晕了过去。   时轶麻溜将门反手一关,说了声抱歉就脱下这人的工作外套穿在了自己身上。   但没摘下她的墨镜和口罩,而是取出了自己口袋里从饰品店里买来的墨镜和口罩戴上。   “我也不是嫌弃你哈,”时轶合掌又道歉了几声,“但皮肤病这玩意,我还是要谨慎对待。”   说完,她将这女人往柜台下面藏了藏,就带了门出去。   一路到了太平间。   那保安果然就只是随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于是时轶很轻松就走了进去。   但害怕露馅,于是根据自己从网上淘来的太平间内部布置图直接找去了厕所。   等到几分钟后摸出来,确保外面那保安完全不再注意自己,才偷偷往深处走去。   只是越走,时轶越冷,是那种上下牙关都能打颤的冷。   一想到等会可能会见到一堆遗体,她就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第330章 完了,有诈   突然之间,时轶鼻子一痒。   “阿嚏――”   当下,一阵阵回声就响了起来,轻微却清亮。   揉揉鼻子,她立马转头往后看,生怕自己这点动静会招来那保安。   但好一会也没听到任何人的脚步声,才渐渐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然后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摸着胳膊上刚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无声吐槽。   其实她这喷嚏声音真的不大,但这该死的走道设计和特殊墙面材料,简直就是回声制造机!   妈的,看来这殡仪馆的老板是真不怕吓死来这巡逻的保安!   又过了一个小弯,时轶终于看到了某扇门上镶嵌的三个小字:太平间。   屏住呼吸,她默默念了一句打扰了,便跃向前一把推开了这房门。   接着反手将其关上,迅速转身贴背上门警惕地打量起这太平间里的一切。   说实话,在刚才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了一些鬼片里的画面。   比如,某个浮肿的白脸鬼就飘在自己的身后虎视眈眈……   心无端}得慌。   但很快,她就放松了下来。   正应了一句话,鬼吓人不可怕,人自己吓自己才是最可怕的。   眼前的太平间虽然大但很空旷,对着她的三面全是一排排的冷柜。   给人的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干净?   地板和墙壁都是光溜溜一尘不染的,从各个方位折射出了无数多个她。   秉着死者为大的尊重心理,时轶合掌又念叨了一会。   才走向了东面的冷柜,开始一个个往外拉。   起初,看着这一张张已经被冻僵的死人面孔,她尚还有些心悸。   但在拉、关、再拉、再关,如此十几次的重复之后,她就没啥感觉了。   甚至还会通过很多微表情细节来判断他们生前走的是否平和。   就这么从东面拉到南面又到西面,时轶越发麻木。   “――”   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冷柜,她拉开,往里瞥一眼,下意识就要将其关上,但突然一怔。   等等!   这男人,眉眼以下的部位,看着怎么都这么熟悉?   眉心轻轻蹙拢,她俯下身子仔细观察起来。   不过片刻,她亮了眼睛。   是他!就是他!阮渊的生父!她总算找到了!   祁家父子俩这半个月虽然被媒体曝光出了不少照片。   但跟那神秘女人的高糊不同的是,他们的脸上都是被专门打了马赛克的。   因为A市媒体,无论做的多大,都十分忌惮祁家能够只手遮天的实力。   不过时轶有留意过一处细节,那就是祁家老爷脖子往下靠近锁骨的地方有颗红痣。   而这男人,不偏不倚就有那么一颗红痣,更别说,他这容貌还和阮渊有七分像。   七分像啊!阮渊剩下的那三分,可不正是一双眉眼像极了其花瓶生母吗?   为了保险起见,时轶还是将所有的冰柜都拉完了,最后将这祁家老太爷也找了出来。   搓搓手,她从裤子口袋里找出了一个透明小塑料袋。   接着走到这两个被单独拉出来的冰柜面前,出手开始从根部拔取他们的几根头发。   要检验DNA,采集的头发就必须要带毛囊。   很快结束一切,在收好塑料小袋的时候,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阮渊的生父。   嗯,有钱有势生得还不错,也难怪能将阮渊生母迷得神魂颠倒,让她甘愿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冒险未婚生子了。   但苏翎没想到的是,这男人居然是个连亲生儿子都能抛弃的死渣男。   所以他这回死在了女人的石榴裙下,也算是报应了。   只可惜,苏翎走的比他还要早,不能喜闻乐见。   不过这两人啊,一个渣男,一个蛇蝎女,也不知道会不会在地狱某一层见着面。   将这两个冷柜重新推回原位,时轶奔向门口就打算出去。   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哪怕是用大号的借口,估计都要引起那保安的怀疑了。   但就在开门的那一刹那,一股喷雾朝她精准袭来。   未及她闭气,某种化学元素就迅速垄断了她所有的神经感知。   完了,有诈。   这是时轶在晕过去前的最后想法。   -   晚八点。   下了高铁,赵浔拖着行李箱走在了返家的路上。   起先,周围人流如织,他们接人的接人,散心的散心。   但等他越靠近住宅区,那些嘈杂的声音也就离他越来越远。   高级住宅区的治理总是很到位,会确保环境优雅幽静,不会打扰到住户休息。   踩上一小径青石板,他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气。   这三个月一直都在拍摄一部情景剧,很累人。   但要不是父母亲说很想他,他压根就不会给自己腾出点时间来休息。   毕竟,他的人生早已经没了任何盼头,只是行尸走肉般的活着,为父母而活着。   可还没等他这个哈气打完,他略带朦胧的视线里,就突然出现了两个身材苗条的女人。   她们不似亲密的闺蜜,倒更像只是结伴而走,两人一个一米六几,一个一米七几,有一小截明显的身高差。   这小径的夜间光线柔和,赵浔不禁揉了好几次眼睛,才终于看清了她们的脸。   矮一些的女人是个小圆脸,杏眼,气质偏温婉。但不知为何,神情是冷淡的。   高一点的女人是个瓜子脸,标准的狐媚长相,非常具有进攻力。一袭莫兰迪色的薄大衣,高级而清冷。   都不认识。   眼见着她们并排朝着自己这走来。   赵浔第一反应是让路。   但就在低头的那一瞬间,他心口一晃。   迅速摁亮手机拨号了出去,低声道。   “妈……我在米国找了个代孕。”   听见手机那端随之传来的妈妈惊诧声。   他张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下一秒,他的手机就砸到了青石板上。   “啪嗒――”   随之是一滴滴的血,加快了速度碎开。   高个女子收了手,袖口处有尖锐在温和的路灯下泛着冷红色的光。   很快,她们俩就消失在了这小径尽头。   赵浔卧躺在竹林旁,脖子赫然一条血痕。   抬头的不远处,就是他的家。   所有的灯都已经打亮起来,只是为了迎接他的回来。 第331章 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一起看看吧   “不、不孝儿……先走了……”   他猛地一抽搐,瘫了手臂,意识最终归与虚无。   清冷青石板,萧索竹林,来往的风吹出哀鸣。   长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两个并排走着的女人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但他们都不敢多看一眼,因为她们的神情太冷。   矮一点的女人忽然轻声道:“你这次下手之快准狠可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我感受出来了,你是真的很恨他。”   她存在的作用是保护辅助,必要时代替出手。   本来以为身旁的女人接受魔鬼训练的时间短,到了关键时候可能还是会优柔寡断,但很明显,她想错了。   高一点的女人将衣领拉到最高,冷笑起来:“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能将他挫骨扬灰。”   “那你为什么不再狠一点,对他的父母也下手呢?而且他似乎早就有所预料你会报复他,所以还找了个代孕想给赵家留后。要不要,我明天就先将那代孕解决了?”   “不用。”   “斩草不除根,这有违我们的训练宗旨。”   高一些的女人眉心一蹙:“我说了不用就不用。这机会是二爷对我完成上个任务的奖励,所以我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她无所谓地点点头,略有所思道:“你还是对父母这类人心软了吧。因为……你妈妈?”   身旁女人别开头:“这不关你的事。”   “我可得告诉你,你心软这一次可以,但要是下次做任务涉及到了父母这类人,你再心软可是会受到惩罚的。”   “知道,”高些的女人平静道,“也就这一次了。”   因为感受过失去至亲的痛苦,哪怕那一刻是解脱的,她也永远不能原谅自己亲手送走了母亲。   所以忍不住换位体会,赵浔父母在得知儿子永远离开后,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   于是,最终决定放过他们。   但,这也是自己保有良知的最后一次了。   -   时轶缓缓睁开眼,直面上一个戴着全脸面具的男人。   差点想笑,但硬生生憋回去了。   纵观上下,这全脸面具虽然低调奢华,但就只有鼻端那有俩通气孔。   所以这制作材料要是金属的,感觉这厮都可以去演钢铁侠了。   她寻思货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于是想要攥拳,却意外发现自己的身体没有一点力气。   心里顿时一咯噔:完蛋,自己这坑掉大发了。   “醒了?”男人往宝红色躺椅微微一靠,腿翘起来显出一种上世纪贵族般的优雅。   她呵一声:“你这脸见不得人就算了,声音也见不得人了?”   混迹娱乐圈这么多年,她一听就能听出来,这男人用了变声器。   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和自己有过直接接触?   但左思右想,也愣是想不出来自己身边有过这种优越老派气质的男人。   男人却溢了点笑出来:“我貌丑,声音难听,怕吓着你。”   时轶:“……”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人说的一定是反话!   “喝点东西吧,恢复恢复体力。”   随着这男人的话音刚落,时轶面前就多了一杯牛奶。   她整个困惑:“你到底想干嘛啊?卸掉了我的力气,不就是怕我逃吗?现在怎么又要给我恢复力气了?怕不是猫哭耗子吧。”   “谁说我想卸掉你的力气了?这只是我那喷雾的一点副作用而已。你只要进食些东西,比如这杯牛奶,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客人啊,基本的待客之道我还是有的。”   “蛇精病,”时轶嗤之以鼻,“你要真有基本的待客之道,就不会以这种方式把我算计过来了。”   “所以你还想不想恢复力气呢?”男人不急不慢。   时轶:“……”她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但是不喝,自己就真的连一线逃跑机会都没了。   算了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   于是翻了个白眼:“我手没力气,阿懂?”   那手下人闻言,当即就识相地将牛奶喂入了她的嘴中。   时轶喝完,缓了缓,很快就感觉到自己这具身子重燃了活力,于是忍不住问道:“你这什么牛奶,效果居然这么好。”   跟踏马神丹妙药似的。   她都怀疑它根本不是什么牛奶,而是对症她的解药了。   “它就是一杯奶而已,”男人转了转他的手指,慢悠悠道,“只是它的来源有点点特殊。”   “啥特殊?”时轶感觉不妙,“里面不会添了什么――”   “纯天然的哦,”他放下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一字一句,“蟑螂奶而已。”   时轶脑子轰地一下炸开。   下意识想吐。   草!蟑螂奶!是把蟑螂搅碎了混在了牛奶里面吗?!   让她去死吧!!!   “折翅蠊,蟑螂界唯一一种胎圣女蟑螂。雌性怀孕时,会分泌高营养液体给体内的小蟑螂胎儿。小蟑螂吸收后,会在胆囊里将液体转化为结晶体。这就是所谓的蟑螂奶。”   时轶听了更想死。   草!恶心啊!说来说去还是真的来源于蟑螂!!!   “在同等分量下,蟑螂奶提供的能量是普通牛奶的三倍,堪称奶制品界的压缩饼干。但与之相对应的是,它的产出量很少,一千只这种蟑螂才能产出一百克的奶。”   时轶阻止不了这货说话,只好猛地拍起胸口,给自己洗脑。   这是营养品!这是稀缺营养品!别人想喝还喝不到呢!   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她才憋红了脸咬牙切齿道:“我……我可真是谢谢你如此盛情的款待。”   “不客气,你可是贵客。”男人的面具里似乎传出了轻飘的轻笑。   时轶:尼玛!真够臭不要脸!   “二爷,阮渊来了。”一手下人忽然疾走进来道。   时轶的红脸一下子白了:“小渊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搞我弟弟!”   到目前为止,她只能猜测这男人是祁家的人。   绑了她应该就是想警告她,别妄图盗取祁家老太爷和老爷的毛发。   “嘘――”男人忽然伸手在他那面具的唇部位置贴了贴,徐徐启唇犹如一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俯下身子拉近了和她之间的距离,“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一起看看吧。”   “看你妹啊!你敢动我弟弟,我发誓就算我成了鬼我早晚也会去你坟头蹦迪!”   时轶说完就要起身,但双臂很快被两手下给钳制住。   他们的力气很大,且用劲精准,完全是类超合格保镖。比她之前遇到的那些打手的水平都要高出了不知多少倍。   她心里一毛:遭了,这显然是专门训练过的……会执行特殊索命任务的一类人。 第332章 终于……有了点变化呢……   “把握点分寸,可别弄伤了我的贵客。”   男人说着摊开掌心,接住了旁边手下递来的一个小型遥控器。   而后垂头略略把玩起它,没再和时轶有任何眼神接触。   直到刚才那报告的人又一次前来:“阮渊已经在前往C室的路上,始终很配合。”   他才停住,面具下的唇微微扯动,“始终很配合么……”   时轶屡次挣脱屡次失败,最终认命不再动弹。   但就在武力值受限的紧急情况下,她的大脑反而高速运转起来。   突然紧蹙了英眉道:“你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吧。”   男人低笑两声:“你倒是有点资格做阮渊的哥哥。”   说罢,举起了手中的小型遥控器。   而后旋转180度,轻轻摁下它顶部的红色按键。   时轶下意识顺着他举起遥控器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正对面的高处悬挂了一台液晶超薄电视机。   靠!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个男人给吸引走了,以至于都没好好观察一下这个房间!   男人发现时轶的重点一下从电视机上跳开,转而开始观察起这个房间,不由笑大了声:“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不聪明了。”   “我聪不聪明管你屁事,我有没有资格做阮渊的哥哥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做评判。”   时轶说话间,目光牢牢锁定在了男人身上。   见他微微摩挲着遥控器的手指有一瞬停滞。   眉峰旋即一挑:“既然都见着面了,不如开诚布公啊。说吧,你是不是私下调查过我弟弟了。”   若这男人真是祁家人,那现在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他已经发现了阮渊真正的身份。   虽然这件事听上去很可怕,但它的性质可好可坏。   关键,就在于这男人的态度。   看他到底是想迎接了阮渊回去,还是想对阮渊狠下杀手。   “私下调查?”男人将遥控器扔给手下,“这个词听起来太低端了。或许你可以换个词。”   时轶:“……”有病吧。   ”罢了,我好像并不适合跟你聊天,”男人故作惋惜地摇摇头,继而转动身下的宝红色躺椅面向了那电视机,“那么,就请看吧。”   时轶本想再硬气一次:你让我看我就看啊!   但余光扫至那电视机里的画面,终究是缴械投降。   可恶,阮渊居然在里面。   不过数分钟后,她终于忍不住出声,“里面什么都没有,难道你是想关他禁闭吗?”   男人闻言微微瞥向她,眼神生起戏谑,“原来你比我还急着看好戏。”   时轶:“……”她跟这货指定八字不合相生相克!   男人随即扫至身边人:“切。”   电视机里原本的整屏画面,当即就变成了两屏。   左屏还是孤零零的阮渊,右屏却是另一个房间了。   时轶愣了几秒,而后疯狂眨眼,最后倒抽一口气。   这……这右屏房间里昏在椅子上的人……是她吗???连衣服鞋子都穿的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仿真人,你觉得如何?”男人倏尔开口。   时轶猛地看向他的后脑勺:“仿真人?!”   “嗯,根据你的形象连夜定制的仿真人,市价大概几十万吧,没到百万。虽然我不是很满意,但隔着一层屏幕用来以伪乱真,还是能凑合一下的。”   她牙关颤颤。   连夜定制……仿真人……几十万……凑合……   这就是天杀的有钱人的世界吧!   “你弄这个仿真人是想干什么?难道就摆在那房间里看看?”   “当然不是,”男人撑了撑额,“那也太不值了。”   时轶长抒一口气:还好这男人没在丢钱这方面太过丧心病狂。不然,她幼小的心灵得碎成一瓣瓣。   “不能光看看,那没什么效果,”男人言语里带了些笑意,“还得摸一摸。”   时轶:“……”听,这瓣瓣碎的声音,多么迷人。   几十万,就用来做个仿真人,看一看,摸一摸。有钱人,就是有钱人。花钱快乐。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右屏画面里突然涌入了一堆黑衣男子。   时轶忍不住欣赏了一下。   啧,一个个身姿挺拔,器宇轩昂。   但下一秒,她就被自己这反应给膈应住了。   草,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将这么好的两个成语冠给了这男人身边的一堆游走黑白的死士!真是昏了头了!   不过到了后面她才发现,自己还膈应早了。   只见那些男子,很快分散在了那仿真人的四周,起先还是一个个上手,去触碰其腰部以下位置。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他们伸出去的手越来越多,越来越乱,触碰到的位置也越来越高。   时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画面里那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仿真人被一级级冒犯,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代入感,于是头皮发麻甚是恶心起来。   才意识到,刚才的蟑螂奶根本就只是这男人递给自己的一道开胃菜!   “终于……有了点变化呢……”   听到男人冷不防冒出来的话,她心下一震。   不对,他这是在说谁?   自己的变化一直很明显,所以,他说的肯定不是自己!那、那就只能是――   强忍住不适,她直直望向了左屏幕。   便见阮渊盯着一个方向,微微眯眸,眼眦添红,眼底似乎有飓风在蓄势待发就要撕裂。   不由骇住:自己方才有意无意瞥了阮渊好几次,都没看见他有任何动作和表情上的变化!再者,他之前对着某处的眼神一直都还是很空洞的啊!   等等!   对着某处?   她瞬间脱口而出:“阮渊那也有电视机?!”   男人轻轻掸了掸自己的太阳穴:“不然我为什么要切这个画面给你,不就是想告诉你,他可不是被关禁闭……而是一直在看东西……当然,他那只有一个仿真人画面。”   时轶大力一动,肩胛骨就被禁锢得生疼。   只能咬牙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杀要剐能不能干脆利落点!在这作践我们两兄弟有意思?!”   “有意思,”他忽然转动了躺椅朝向时轶,微微俯下身子,“不过你应该好奇的是,为什么前面阮渊都没什么反应。”   她呸一口出去:“因为你派出去的那些人到了后面越来越过分了!所以就算阮渊性子再寡淡,肯定也看不下去了啊!毕竟我可是他哥哥!”   “那你可真是低估了很多事情。”   时轶眼见这男人伸出食指朝着自己下颚探来,当即狠狠扭过头不想让他得逞。   但即使这样,她的下颚还是微微蹭过了些他的指腹。   男人不由捻了捻指尖,低声道:“你的皮肤倒是细腻异常,不像男的。”   时轶心漏半拍,正想说些什么,头就被身后人拧了回去。   男人终究还是掐上了她的下颚,不过力气并不大显然只是想做个施压的样子,但气场很足不容置喙,“你好好想想,你都低估了些什么。”   她瞪回去:“我――”   “其实阮渊他根本就没相信过那个仿真人是你。”   时轶一下哑住:没、没相信过?   “正是因为没相信过,他才会一直这么冷眼旁观置之事外。不过我不得不承认,他的性格的确是寡淡到了极致,这也是一小部分原因。”   “原本我以为,我这个仿真人试探计划完全失败了,直到刚刚终于看到了他的一点变化,我才知道,我不止没有失败,还取得了一个很大的胜利。”   时轶感觉自己的脑子真的不够用了。   “你什么意思?”   “还没看明白?”男人嗤笑起来,“你的情商果真感人,这么多年也真是难为他了。”   她:“……有屁就一次性放完,OK?”   男人也不恼:“阮渊非常人的强大理性告诉他,那人根本不是你。可是他看着那和你一模一样的身躯,一模一样的脸被冒犯,终究还是受到了些影响。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时轶怔住。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意味着阮渊他真的很在乎很在乎自己。   所以才在明明知道那人是假的的情况下,也还是产生了情绪,也就出了纰漏。   所以,这男人口中的低估。   应该就是在说她,不仅低估了阮渊的智商,也低估了他的感情。   良久,她冷静出声:“这有什么好说的,我和阮渊从小相依为命,所以感情很深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吗?”   这男人有问题,似乎一直都在给她和阮渊挖坑。   而阮渊如今已经一只脚踩坑里了,所以她一定不能再跳下去。   “噢?是这样吗?”男人倏然起身,款款向门口走去,“好戏还没正式开始呢,等结束了你再想一想吧。”   时轶感觉身后的人也一并松开了对自己的禁锢。   但因着刚才挣扎过度,导致她这一时半会压根缓不过来,只能倚在墙上冲着他背影干喊。   “你要去哪?!”   “等着你们的好戏开始。”   跟在他身后的手下随即关上了门。   时轶勉强起身走过去,试探着拉了拉,发现不可能拉开后,只好倒退几步,重新抬头又看向了电视机。   但见画面中的阮渊也站了起来,和一白大褂面对面,似乎在进行什么交流。   而后,就接过了那白大褂手里的一个针筒注射器。   她下意识叫出声:“不要!” 第333章 堕落的天使   但很显然,她的声音根本就不可能透过这屏幕穿过去。   所以电视机里的画面仍旧连贯进行――   阮渊在接过那针筒注射剂的一瞬间,就找准自己左臂上的肘窝戳了进去,下手快狠准,似是经验老到。   同时,他那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完全没眨一下,恍若对肌肤上的刺痛毫无知觉。   白大褂来不及阻止的手当即一滞,似乎是愣住了。   时轶浑然不觉自己也已经紧紧绷住了一口气。   什么情况……难道连注射这个技能,小渊子也无师自通自学成才了?!甚至!他看上去完全驾轻就熟啊!   不过画面里的一切开始加快,不给她任何思考的余地。   白大褂向前一步,似乎是想帮助阮渊科学拔针,却被他一下挥开。   阮渊唇瓣微抿,径直掐着血液即将逆流的点,猛地将针头往后一拔就自行按压住了那针眼。   虽然这电视机没有开启声音输出功能。   但时轶耳畔却依稀响起了那针筒哐当砸地的声响。   她微张了嘴巴就想骂人:草!这小兔崽子呈什么英雄!这打针前后都没有消毒啊!要是那针头也没消毒,感染了怎么办?!!   但忽地一跺脚:草!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那针筒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若、若是毒药……   想到这,时轶就有些天旋地转。   缓了好一会,才认命般地重新抬头。   却惊愕发现屏幕里的阮渊正在看向她。   不、不对!他看不到她的!   应该说是,阮渊发现了那个监控着他房间的摄像头!   他忽地无声笑笑,弧度温柔。   接着启唇做出哑语:姐姐,我马上就来了。   时轶怔了怔,而后恶狠狠挤出声:“你来个屁啊!”眼角已然晕红。   他的左臂肘窝都肿起来了!他都没有一点感觉的吗?!他是傻子吗居然这么不要命地就想要来见她?!   门忽然被人从外打开。   一排排黑衣男子整齐有序地走了进来。   时轶迅速扫眼过去,本能做出防御动作。   这不是刚刚才冒犯过自己仿真人的那一伙人?!   “你们要干什么?!”   她边说边警惕地后退。   但心里完全没底,以她现在还没恢复完全的体力,她估计最多只能单挑其中两个。   黑衣男子们闻言,互相交换了下眼色。   然后一拥而上,直接用绿色塑料撕裂带将她捆成个粽子扔到了角落。   时轶低头看了看全身:“……”自己好绿哦。   “这玩意谁选的,就不能选个别的颜色吗?再不济,粉色都OK啊。”   感觉这一幕莫名有些喜感,于是她故意调侃想要试探他们的态度。   但那些黑衣男子理都没理她,只是背对着她站成了一堵围墙。   时轶正纳闷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突然听到了撞门声。   砰地一下格外闷沉。   外面的人不是有钥匙吗?   她忍不住皱眉。   但就在那撞门声第三遍响起,她心口忽地一缩。   “砰!”那扇门终于被撞开。   透过眼前这堆黑衣男子的腿隙,她依稀能看见来人的鞋子。   藏青色低帮鞋,和自己脚上这双复古丛林绿低帮鞋是同款。   两个月前实体店铺做促销活动买两双有优惠,她就干脆给阮渊也买了一双,还笑着跟他说是姐弟款。   还记得他当时接下,低声说了几个字,但她没听清,而后才听到他用正常音量说了句谢谢,我很喜欢。   “小――”   短促一个音冒出来,旋即没了后文。   时轶硬生生将后面那几个深入骨髓的字给吞了下去。   不对!这些人为什么没有封住自己的嘴巴!   “哥哥……”   阮渊召唤她的声音却紧随而来。   还是被他听见了!   时轶咬住牙关不敢回应,甚至希望眼前这堆人能将自己挡得再严实一点!   那男人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放阮渊自己找过来?!他到底想看什么好戏?!   但那双藏青色低帮还是朝着她的方向直直走来。   “是你们啊……方才脏了哥哥的复制品,到了现在,你们还想挡我的路……”   停在黑衣男子面前,阮渊轻声道。   时轶莫名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听到了深井中的嗜血铃铛在微微摇动。诡魅异常。   然,那群黑衣男子却不为所动,似乎是聋了。   空气里忽然溅出一点笑意。冰冷地摄人心魂。   前排随之有了动静。   时轶想要俯下身子再看清楚些,但这破塑料撕裂带却不允许她这么做,不由暗骂起来。   Fuck!虽然她看不清,但她这么多年的搏斗都不是吃素的,光听风声都能知道前面一定是打起来了!   又是担心又是紧张,她开始尝试着用蛮力去崩开自己身上的塑料撕裂带。   “唔!”“唔――”“咳!”   听到空气里随后响起的吃痛声和拳拳袭肉的闷揍声。   时轶额头冒出了汗,一边疯狂祈祷阮渊别有事,一边盯着撕裂带越发用力往外撑。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使用撕裂带捆住自己,明明它根本就没有尼龙绳之类的东西扎实。   但现在的她也顾不得想这么多了!满脑子都只有救人!   “呲――”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绿色的塑料撕裂带终于一根根断裂开来。   时轶猛地换口气,就要再度发力解决掉腿上那剩余的几条。   眼前的黑色人墙却忽然土崩瓦解。   她不由自主看过去,当即愣住。   什、什么情况……   阮渊居然以一己之力将这些训练有素的黑衣男子都快干翻了?!!   但很快,缓过神来的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阮渊的拳头上都是血,脸颊上也是。显然是以暴制暴留下的印迹。   这并没有什么。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额外多了不少红血丝,密密麻麻似乎都要将他漆黑的眼仁给全部占领。   赫然一看,像极了堕落的天使――   成形的魔鬼Santan!   时轶一时间被震到完全忘了呼吸。   按理说,一个人和这么多人搏斗完,身体内部应该会发出疲惫的警告。不说瘫倒在地,也该大口喘气。   但阮渊的胸膛几乎没有任何起伏,脊椎还前所未有的直挺。   这……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表现!   局面就这么僵持起来。   但很快,还剩下的几个黑衣男子,拧拧脖子依旧冲了上去。   而眼前没了遮挡的时轶这下终于能看清他们具体的打斗经过了。   不过,这具体的打斗经过只持续了短短十几秒。   只见阮渊飞速出手,三两下功夫就折断了他们的手,而后一脚狠踹。   “唔!”这几个黑衣男子一下瘫软在地吐出鲜血,但因着废掉的双手根本无法捧住受伤的腹部,于是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也变得很是狰狞。   时轶见状,下意识环顾起四周。   这才发现,在场的所有黑衣男子,无一例外全被折断了手。   打架就打架,但还专门废手的,她还是头回见。   正寻思这阮渊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脑子一道白光嗖地闪过。   手……手……他们触碰过那仿真人的手……   “小、小渊子……”咽咽喉咙,她终于出声。   但眼前的人,对她的召唤置若罔闻,只是缓缓走到那群卧倒黑衣人的面前,蹲下,对准他们的太阳穴高高举起了拳头。   似乎,是想彻底送他们上西天。   这、这不仅仅是红眼了,而是灭红眼了啊!   时轶顿时拔高了音量:“小渊子!冷静!”   门口突然传来无数脚步声。   就在她以为外面的人就要破门而入之际。   房间里突然响起了雅致的广播声。   “你一定看出来他不正常了吧……”   是那个面具男人的声音!   时轶看向那个电视机。   虽然她什么也看不到,但她知道这男人什么都能看到。   “他到底注射的是什么药?!”   广播那头,男人低笑两声,“只是能让他精神很亢奋很亢奋,感觉不到疼痛的药。”   时轶一把扯断自己腿上的撕裂带,几乎是用吼的:“这药效什么时候能过去!”   “过去?”男人沉吟了一会,“要是能自然过去的话,我就不会再派人来了。”   她绷紧神经:“什么意思,他体内那药无法自然失效?”   “如你所言,这药无法自然失效,所以他只能不停地出击,直到体力严重超支,最后精疲力尽而亡。”   时轶只感觉自己的神经啪地一下断了:“你想耗死他?!”   所以如果门外那些人进来了,那阮渊……!   “就没有别的解药了吗?”她指尖微抖,“你一定要害死他吗?”   “你们都是我的客人,我怎么会对你们这么残忍呢?”男人顿顿,“别的解药是有的,不过……可能需要你受点伤。”   “我不怕受伤!”如果可以,时轶恨不得将这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一遍,但现在为了救阮渊,她不得不忍,“求你……告诉我。”   求这个字,她这辈子都没说过。哪怕是在搏斗场,哪怕是在生死一线。   她不怕自己出事,但她怕阮渊出事!   也许是为了完成穿书任务,也许是姐弟之情,也许……还有什么她现在脑子一片混乱根本说不出来。   但总之,她不想他死! 第334章 你的血,就是他唯一的解药   “血,”男人慢腾腾道,“不想让他精疲力竭而亡,你的血就是他唯一的解药。”   时轶当下只想用一个动态表情包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吃了屎[JPG]   忍无可忍终于叉起腰:“你当演玄幻片呢?!还血是唯一的解药?!”   “信不信由你,或许你可以检查一下自己的左手手腕。”   她闻言低头看去,不由一声。   “怎么回事,我这哪来的青紫?”   但话刚说完,她就醒悟过来。   “你TM采了我的血?!”   “不采你的血,又如何能制相应的药呢?”   男人的语气简直可以用理直气壮来形容。   听得时轶那叫个牙直痒痒。   但好不容易套到了解药消息,哪怕是假的她也要尝试一下。   于是当即将右手食指伸入自己嘴中就要咬破。   但余光忽地瞥至一黑衣男子挣扎着起身,似乎是想要偷袭正背对着他的、死死捧头的阮渊。   她一下刹车,满心窝子里的都是要去救人。   可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啊!”那黑衣男子的腿就被折过身的阮渊喀嚓两下给生生折断了。   她立马从脚僵到了头。   那黑衣男子的鞋尖都还没扫到阮渊身上半点!   充其量只是带起了一阵腿风而已!   没想到阮渊的反应速度就能如此惊人!   心下便有了总结:看来这药不仅能让人十分亢奋,也能让人万分敏感。   想到这,她不禁看向自己的手指,眉心颦蹙。   现在出血不是问题,问题是,自己能靠近他吗?   缓缓站起来,时轶朝着阮渊小心翼翼踱步过去。   但就在要触碰到他肩头的时候。   一股强劲的拳风直接朝着她的脸袭来。   她想也没想就反方向偏头避开,然后迅速绕过他手臂下方撤到了他身后一米开外位置。   起初有些懵逼:好熟悉的拳风!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这拳无论是招式、出力点还是出力方向,都跟自己的如出一撇!   所以,原来阮渊平日里都在观察自己打架的姿势?完了还学了个一模一样?   虽然对此感到很震撼,可时轶同时也庆幸起来。   好在是自己熟悉的拳风,不然就刚才那一下,她可能会直接被揍成猪头。   然而庆幸不过三秒,她心底随之升起一股绝望。   完了,这完全无法靠近啊!他这本能自卫也太强了!   除非在自卫过程中让他喝到自己的血,不然这事根本完成不了!   等等,自卫过程中……   “姐……哥哥。”阮渊转过身来,煞红的眼里浮起一点清明。   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伤害到时轶,他反手紧紧抱住自己,开始拼命摇头。   “你别靠近我!别听那人的话,别中他的圈套!”   他越说声线越颤抖,如同筝上绷紧的弦处在了即将断裂的边缘。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我控制不住!我怕伤到你!”   眼看着阮渊因努力控制他自己体内的暴乱因子,而变得呼吸急促胸脯起伏起来。   给人一种仿佛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原地自爆的感觉。   时轶红了眼:“我管它是不是个圈套,我管你会不会伤到我,至少我现在就要救你!”   说罢,直接朝着他脸纵身上前。   两人的冰冷朱樱就这么狠狠撞上。   时轶干脆利落主动开了牙贝。   只是一瞬间,她就皱了眉。   铁锈味出来了,遍布了她和他的口腔。   果然,阮渊会本能自卫,噬破一切外来异物。   感受到他想要推开自己的想法,她立刻扣住他后脑勺不让他退出。   身子更加贴近,封死他的出声口。   但阮渊的喉道,还是断断续续传来痛苦的低呜声。   时轶睫毛微颤,眼角掉出一滴泪。   那泪滚着滚着,就蹭到了他的脸颊上。   最后,顺着他唇边没入了他的衣领。   就这么强制性输出了一会功夫,时轶感觉有些胸闷,于是松了手想要缓一缓。   但还没等她存够一口气,腰身一下被锁死。   重量感随之涌来,径直将她压到了墙上。   阮渊不等她从这局面中醒水过来,便低下头重新堵住了她的朱樱。   主动变被动。   时轶的惊呼声都被吞噬殆尽。   她能感受到他正在大力撷取自己的血液。犹如釜中游鱼扼吭夺食。   这……难道是解药太上头?   她不敢挣扎,生怕这药一次性没解到位就白解了。   但随着那处陌生的拉扯和辗转越来越炙烈,她的脸颊越来越红,才存了一半的气,也越来越少。   要死了要死了,这样下去自己非得缺氧不可。   也正是由于满脑子想着这事,所以她并没有留意到阮渊眼底那一抹餍足而欢愉的笑。   啊!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就在时轶以为自己要被弄晕过去的时候,面前的人却先一步软了身子往下倒去。   “!”顾不得他,她猛地喘起气来。   要命,自己的腿也软了。   但!不可以也倒下!   免得等会都没底气和那男人对峙!   就这么倚墙缓了半天,她才弯腰检查起阮渊的身体状况。   嗯,他的面色已经正常多了。   看来自己的血,诚如那男人所言,就是阮渊的解药。   至于阮渊怎么会晕倒,很大可能是因为体力透支的缘故。   “哟,可真是一出好戏。”   广播声重新响起,矜尊的语气里藏了些上等人鄙夷下等人般的戏谑与玩味。   时轶擦掉嘴角的血迹,冷道:“将我们俩兄弟玩弄于掌心之中,是不是很有意思?这就是你所谓的待客之道?说吧,你还想怎么整我们。”   那头却沉默了一下,而后带些伤心语气,“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   时轶:“……”装个几儿!   “唉,就这样吧,你们可以走了。”   她迟疑片刻,不敢相信:“可以走了?”   “没错。”随着这男人话音落下,门被打开,外面站着一长溜的黑衣男子望着她。   时轶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鼻尖。   丢,要是这男人真想整死他们,那简直就是分分钟啊。   “来人,送客。”   三分钟后,时轶就被蒙着眼睛送了出去。 第335章 我心疼你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听得几声汽笛鸣过,就有人拽了他们下去。   时轶等了会,直到感觉不到任何危险气息后,才扯下了眼前的黑布。   起初有些不能适应光线,但很快,她就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是一个陌生的街道口,四周零零散散一些店铺。有药房、肉夹馍店和服装店等。人流量小,这边卖的东西就杂。   “小渊子。”她试探着摇了摇阮渊,在意识他尚还处于昏迷状态后,二话不说就将他拖到了自己背上。   但七八分钟过去,她嚎了起来:“这里好像打不到车……啊,你怎么这么重……我错了,我怎么能以为你很柔弱呢,我怎么能以为你这身子骨是虚的呢……啊,事实证明你这一米九几的骨头都是货真价实没有半点水的……不对,这也不能全怪我,分明是你这小脸蛋迷惑了我!”   就这么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半天,时轶终于走不下去了。   腿软!腰疼!背抽抽!   于是睁大眼睛四下寻找起来。   终于,苍天不负有心人,可算让她找到了一家小旅馆。   鼓起最后一丢丢劲,她背着阮渊飞速冲了过去。   但刚抵达柜台,那镇守的阿姨便道,“要定房间?身份证先拿来。”   时轶暗道糟了,谁出趟小门会随身带身份证这玩意。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摸遍了自己和阮渊的全身。   可没有就是没有,她也不是魔法师能将身份证变出来。   哀哀叹口气,她摇头:“忘带了。阿姨,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可以加钱。”   “我这可是正规旅馆,哪能随便放杂七杂八的人进来。”   阿姨推了下自己鼻梁上的眼镜,仔细打量了时轶几眼,又道。   “不过我看你应该是个正经人,谈对象了吗?”   时轶:“……”得嘞,又是出卖色相的一天。   “我有个表亲,都快三十了也没找对象。感觉越单身越挑,非要找个好看的。你要是愿意,就给我你的联系方式,那我呢出于客情,就放你们住一晚。不过这人是谁啊?”   “我弟弟,”时轶一咬牙,“我给。”   “那行,”阿姨啪啪啪敲了几下键盘,就递出了一张门卡,“811,从这往里直走就行。大床房,没有窗户。”   时轶捏住了门卡一角,但扯不过来。   只好老老实实交出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这小旅馆似乎大都朝北,所有的甬道都很昏暗。只有一点点紫光照亮脚下的路。   她仔仔细细看过每一个房间号,终于在深处找到了811号房间。   刷过门卡,她很顺利推门进入。   “!”   丢了阮渊上床,时轶捶捶自己的后背就要起身。   但一股力忽然袭上了她的后脖。   一个没站稳,她的脸就栽到了阮渊的枕头上。   她当即弹起头:“你醒了?”   尼玛,醒的也太巧了些吧,就不能早点醒吗?!   但见他眼睛微睁,浅浅的弯白上,黑色瞳孔的聚焦似乎还有些涣散,她就郁结不起来了。   又关切道:“现在感觉――”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感觉到了唇上突如其来的凉意。   阮渊很缓慢很缓慢地摩挲着她的绛唇,似乎是在摩挲一件百年难得一遇的珍宝。   良久,轻哑道:“里面疼吗?”   “不疼。”时轶不假思索。她就没有喊疼的习惯。   “你骗人,”他浅眉轻拧,“你明明都哭了。”   “……”时轶默了一会,才轻声道,“我哭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心疼。我心疼你。”   阮渊摩挲的动作骤然一停,被浓密睫毛遮挡的眼眸里溢出斑斓流光。   “心疼我?”   “嗯。”她有些酸鼻,“我体会过体力超支的痛苦。就感觉这身体已经死掉了。”   他的手指离开她的唇,再度覆上她的后脖,接着一压。   时轶猝不及防就又跌倒下去,但这回躺在了他的胸口。   “可你知不知道,在我得知你因偷闯殡仪馆被抓走后,我有多害怕,多担心你吗?”   遭到反问,她不由咬住了下唇,莫名有些歉疚。   但对不起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又听到了他道。   “你总告诉我,女孩子都是来人间受难的小仙女,所以男孩子要将她们捧在手心里宠着。可是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也是个女孩子啊。”   时轶神思一晃:自己也是个女孩子……   现实里男孩子气太久了,穿书后又扮演男生太久了。   导致她真的总会忘记,自己也是个女孩子。   “但你不能忘的,因为女孩就是女孩。所以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那么多危险的事情,你不要总是一个人去做,或者你告诉我让我去帮你做。我已经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就该疼你爱你保护好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会疯的。”   时轶微微攥紧了些他的衣服。   第一次,有人真真切切地提醒她,她是个女孩。也该被疼、被爱和被保护。而他非常愿意这么做。   阮渊的声音逐渐弱去,似乎是那药的后遗症又一次席卷而来。   “姐姐……我是你的。”   “所以……你多念念我,不要让我担心……好不好……”   尾音里多了些乞求味道。   阮渊他太懂时轶了,懂得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又该卖软。   于是她鼻头彻底酸起来,任由眼泪从眼角淌下去,渗透进了他的衣服里。   但来来回回只说一句话:“对不起……”   隔了好一会,在确认阮渊已经重新睡过去后。   她挣开他的手臂起身,静静注视起他来。   良久,主动俯首,轻轻吻上了他微肿的唇。   “晚安。”   在自己为他落泪的那一刹那,好像有些事情就已经脱了缰,也许自己不仅仅只是馋他的身子……   可是,她的结局已经注定好,离开是她的宿命。   所以,就到这一步吧。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弟弟啊。”   她深呼吸一口气,扭转回自己的状态。   “我能做你的姐姐,是很幸运的一件事。”   “所以就让我……好好履行完一个姐姐的使命吧。” 第336章 我也送你一份客情   无窗大床房,和密室无疑。   没有一丝光,也没有一点空气流通。   时轶洗完澡出来,忍不住掐了下鼻子。   待的时间越久,就越能闻到一种轿车在地下车库停久了的腐朽味道。   于是在睡觉前,她特意摸着遥控器将空调给打开了,为的就是不想睡到一半被闷醒。   凌晨四点。   室内照旧充斥着亘古不变的黑暗因子。   只有空调上的25°,莹黄醒目。   “咯――”   伴着空调一点轻微的制动换气声。   阮渊忽然睁开眼,反手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汗珠疯狂逃窜出表皮,很快将他的衣服全部浸湿。   胸膛起伏,呼吸低而闷重。惊人的红色从他的额顶一路蔓延至下颚,最后褪散在了锁骨。   数分钟后。   他松掉了扼住自己脖子的手,神态渐渐平静下来。   刚才那完全散焦的砚黑瞳仁也终于有了一点点活人的转动。   ……他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只能本能想要阻止喉道里冲出来的恶心感。   待到意识完全清明,他打了个冷笑。   这药的余劲还挺足。   不仅能让他虚脱过去,还能让他从噩梦中惊醒。   若是刚才一个没把控好。   他完全可以做到自己杀了自己。   但好在,于梦癫之中,一抹记忆里的温热强制唤醒了他。   阮渊忽地伸出指尖,在自己唇上反复揉拭起来。   若是数小时前,他那濒临消散的意识没有出错的话……   时轶应该是吻了自己,还说了晚安。   世界顷刻无雪,暖金色的云扎成一个个棉花糖。要命的香甜,也要命的好吃。   转身,他面朝时轶。   夜色虽深,可是他能看清她所有的轮廓。   该棱角的棱角,该弯弧的弯弧,全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则瘦。   想必上帝在造人时,对时轶多多少少也是有偏爱的吧。   当然,她那胸口姑且不谈。不过反正什么尺寸他都喜欢。   不知不觉,他伸出了手,想要细细勾勒一遍。   距离上一次他们的同床共枕,感觉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世纪。实际上,也就四个月零三天而已。   但就在他要触碰到的时候,时轶的床头亮起了光。   微微一滞,他顺势看过去,发现是她的手机在作祟。   想了想,他半路转道,伸手拿起了它。   时轶的手机是有密码和人脸识别的。   而他并不知道她的密码,也无法在她睡着的时候让她睁开眼进行人脸识别。   不过,这种小儿科又怎么会难倒他。   三两下,他很快就破解了她的手机密码,直接跳进了消息弹出页面。   是时轶的微信。   有个莲花盛开头像的人发来消息。   [你要是愿意,明天我们就见一面。]   阮渊轻轻别过头,看了一眼正睡得香甜的时轶。   又往上翻了翻。   [我姑婶婶说你长得很帅,还说可以把旅馆的前台监控发给我看,但我回绝了,因为我还是比较相信她的眼光的。]   [我年纪也大了,又是家里的独女,所以我爸妈想招个上门女婿,以后孩子跟我姓。]   [可能有经济实力的男人都不会考虑做上门女婿,所以我想过了,如果你不愿意,大可以就挂个名头。以后我生两个孩子,一个跟我姓,一个跟你姓。]   ……   阮渊嘴角凉凉一抽。   这女人的小日子规划的挺美。   正要直接按下删除键。   突然想到了时轶同意这女人的原因。   噢,客情是么。   眉梢微微一挑,他无声道:“那我也送你一份客情。”   时轶醒来的时候,发现室内还是一片乌漆嘛黑,完全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于是伸出手想要去摸自己的手机,但还没摸到呢,头顶的灯就温温亮了起来。   她不由揉揉眼睛,惺忪道:“几点了?”   “十点了。”   时轶的睡意瞬间消失,腾地一下就起了身:“卧槽?!十点了?!”   要死要死,顾席今天中午还有个重要的活动要出席呢!   本来她满打满算好,一偷完祁家那两父子的头发就送去检测部门,隔天就能回归正常的办公生活的。   结果昨天闹了这么一出,愣是让她睡了个昏天黑地。   “快快快,我们去退房。”   穿上鞋子,她匆匆检查了一圈房间,就抓着阮渊的手奔出了811。   冲到柜台,她就要将卡还回去。   但那阿姨却满面愁容,干啥都很慢吞吞。   最后在退押金的时候,终于瞅了时轶一眼:“那啥,我那表亲小时候胡乱定下的一娃娃亲不知道从哪个乡里疙瘩找来了,长得可磕碜了,还愣是朝着闹着要和她结婚,估计精神方面也有了点问题。所以她最近可能没空跟你培养感情了。”   时轶一听,求之不得:“没关系没关系,感情这事急不来。”   “那你可别删了她哈,以后还有机会的。”   时轶麻溜收好钱,口里边嚷嚷着不删,边拉了阮渊就走。   然后等到好不容易拦到一辆黑车,刚坐上副驾驶就将那荷花盛开给删了。   “还上门女婿,”她忍住笑,“这下可好,来了个现成的,够她头疼了。料想这十天半个月都不可能发现我删了她了。”   要是没这档事,她还真不好意思就这么直接删了她。   “你接下来要去哪?”阮渊坐在后面道。   “我先把你送去学校,然后赶去顾席那。他今天中午有个活动要出席。”   “我今天中午也有个活动要出席。”   “啊?”时轶转身,“什么活动?地点在哪,要我直接送你过去吗?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啊,李子庚大哥他估计都要急疯了。”   “圣熙大厦,有个品牌宣传。”他往后一靠,不慌不乱甚至还很惬意。   她OMG一声:“你圣熙大厦几楼。”   “三楼。”   “……顾席在二楼。”   阮渊缄默了一会会:“哦吼,好巧。”   时轶:“……”   还好她不是小渊子经纪人。   不然,要是自家艺人这么懒散,秉着职业素养,她迟早得气出一吨血。   黑车不愧是黑车,愣是绕了一大圈路,坑出了三倍的价格,才将他们送到了目的地。   要不是急着赶路,时轶肯定会在下车之前用武力教这司机做回人。 第337章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察觉到时轶隐隐的火气,那司机故意用食指戳了戳纸质付款码,颇有些小人得志。   “快点付钱,可不能赖账。我愿意接你们这一单都不错了,你也不想想你们离开的那条街能有几辆车。”   “那我是得好好谢谢你。”   时轶迅速付好款下车,然后反手甩上车门。   砰的一下,一股罡风便平地升起。   感受到整辆车的震颤,主驾驶座上的男人顿时麻了屁股。   “你奶奶的,什么鬼力气,这么大。”   他随口骂起来,而后凌空一脚踩下去。   突然哎哟起来:误踩油门了!   若这情况发生在行驶路上,这车早就翻了。   但因为还挂着停车挡,所以这车子压根没动。   不过眼瞅着转速一下到了红区七,他哎哟声更大了。   啊!要死要死!这破车得去4S做发动机维护了!这一趟白跑了!   甩完车门的时轶抓住阮渊的手就跑。   就这么一路火急火燎两人终于抵达了圣熙大厦。   一脚踩上一楼电梯,她低头看看手机,正要长松一口气。   李子庚哭爹喊娘的声音突地从三楼电梯拐角那传来。   “天呐,我的老祖宗,您可算来了!快点来做个造型!还有三分钟就要开始了!”   她当即抬头看向阮渊,见他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掐上了他光滑的小脸蛋:“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的活动时间比顾席的还要早?!”   他任由自己的脸颊在她的手下逐渐发烫也不挣扎,甚至还睁开了大眼睛扑闪卖乖起来:“没关系的,这不是已经赶上了么。”   时轶:“……”   等到了二楼,她离开电梯,狠狠瞪他一眼:“等会你一定要配合好李子庚大哥。”   “你会来看吗?”他冷不防问。   “有空再说。”时轶说罢,径直朝着二楼里面走去。   很快,她就在活动场旁边找到了正一个人静静坐在小椅子上出神的顾席。   活动要在半个小时之后才开始,所以提早到达的他现在除了等待就是等待。   “顾席?”她拍拍他的肩膀。   他骤然回头,在看到时轶后微带些琥珀色的眼瞳一下添了光。   她的关注点却落在了另一处:“你睫毛怎么有些湿?是刚打过哈欠吗?”   顾席一怔,后意识地伸出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睫毛,微微嗫喏道,“嗯,刚打过哈欠。”   随即神情放松下来:“你终于来了,我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联系不上你,还在想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我没事,只是昨天忙事去了,今早醒的又迟,就一直没来得及翻手机。”   听到时轶的解释,顾席也没多问,只是起身又搬来了个小椅子,“坐。”   “我不坐了,要去和你这活动主办方对一下流程。”   “不用,”他难得强势地扯住她袖口,“流程我已经对过了,没问题的,不需要你再去对一遍。”   时轶忍不住笑了笑:“你这艺人当的也忒全面了,感觉以后都不需要我这经纪――”   “需要的!”衬领之下,顾席白皙的脖颈微微爆出筋。   她愣住:这还是他第一次没让她说完整一句话,而且感觉情绪还挺激动。   看见时轶有些被吓到,他不由缓了语气,但还是很坚定,“需要的。”   她终于反应过来:“嗯,需要需要,我刚才就是开个玩笑。”   “这个玩笑,”他正色,但高挺的鼻翼微微收缩,纤长漂亮还有些湿意的睫毛轻轻打颤,瞧着委屈,“一点也不好笑。”   时轶:“……”噢,老天鹅啊,今天的顾席是偷喝过酒了么,怎么又像个脆弱的小孩了???   “而且时轶,”他又道,眼神专注,“你对我而言,已经不仅仅是我的经纪人。”   时轶这下想也没想就点下了头:“我知道啊。”然后低头去摸自己身上有没有纸巾。   她当然知道自己对于顾席而言不仅仅只是经纪人,还是好朋友,甚至是家人。   他见她应答的如此之快,就知道她压根没体会到自己更深处的意思,于是眼神有些黯淡下来。   怎么办呢,自己被掰弯了,可时轶很明显是直的,这就让他很难直接开口。   时轶终于从裤兜里翻出了张被撕掉了一半的纸巾,于是朝顾席那挪动了下小椅子。   顾席正独自忧愁的思绪忽地被眼前的一抹白给打断,随之感受到了她擦拭的轻柔。   一下,两下,三下,她温恬的呼吸一点点渗过来。   于是只花了短短几秒的时间,他那黯淡的眼神就被她这一小小的举动重新洗礼点亮。   没事,只要时轶还是自己的经纪人,那么就还有很多机会。   既然她能掰弯自己,那么自己就有希望掰弯她。   “晚上早点睡,”时轶擦拭完,曲指叩了叩顾席的额头,“不然你这双漂亮的眼睛总湿湿的,会很容易让人想犯罪。”   说罢,就要去扔纸巾。   手腕却忽然被他抓住:“真的会让人想犯罪吗?什么人都会想吗?”   她意外两连:肿么回事,今天的顾席不仅容易较真,竟然还敢正面迎战起自己的语言调戏了???   “啊……是啊。网上不就有很多人说过,只要你一哭,她们的心都要碎了,就感觉你被辣手摧花了。”   顾席眼里的情绪一瞬澎湃,略微有些紧张,“那、那你呢,你会想吗?”   时轶不带一点犹豫:“会啊,我之前不是一直夸你哭起来很好看么。”   他脸颊微微泛起红来,但很快又有了些清醒。   能将这暧昧的话答得如此毫不犹豫,也许时轶真的就只是对他的眼泪很有感觉,但对他本人没有多余想法。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张同样是老天赏饭吃的脸,他不禁脱口而出,“那你对阮渊呢?”   时轶当场石化:“对我弟弟?”   他立马意识到自己挑错了对象:时轶怎么会对她弟弟有任何想法!   但不知为何,他真的很好奇时轶对阮渊那张脸的态度,于是硬着头皮继续。   “他出道以来拍的哭戏虽然少之又少,但也有很多人夸。”   时轶哽住,好一会才拍开他的手,努力藏住自己的心虚,“悖他是我弟弟,所以不管是他的脸,还是他的眼泪,我都不会有任何想法啦。”   “他很黏你,所以有很多小表情,全天下应该只有你一个人会看到吧……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顾席说完,就感觉今天的自己真的昏了头。   “没有没有没有!”她忙否定三连加强语气,又叩住他的肩膀反问回去,“要是你天天吃一个花卷,时间久了,还会觉得它长得有多漂亮吗?”   顾席下意识摇头,但又觉得这个类比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天天……吃?   但略微思索后,又不觉得有毛病了。   时轶喜欢吃胃口也好,所以自然会优先拿吃的来打比方。   “所以嘛,我天天看着小渊子那张脸,时间久了,也就无感了啊。”   时轶虽然说得义正言辞,但心里骂骂喋喋。   要是真无感就好了!但事实情况是,自己不仅很有感,还越来越有感。真是见了鬼!   顾席又不知为何,隐隐松了口气。   随即抿着嘴笑起来:“嗯,我知道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时轶能对自己的眼泪有感觉也是好的,总比完全无感的好。   她有点纳闷:这有啥好笑的?   但一时觉得尴尬,于是决定转移话题。   “小渊子在三楼刚好也有个品牌宣传活动,现在已经开始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阮渊弟弟也在?”他当即点头,“走吧,反正我们这等着也是等着。”   半分钟过后,两人便到了三楼的活动会场。   一眼望过去,后面老大一台幕打着某高奢手表的宣传广告。   “Wiach手表,最近在开拓我们这里的市场。当初也找过我想邀请你做代言人来着,但当时我看你情绪还不太好,就委婉推掉了。”时轶道。   顾席露出会意神情,在一番观察后开口:“我觉得阮渊戴这表比我合适。”   “悖没有什么适不适合,只是这个主办方给小渊子准备了适合他的手表用来展示而已。在我眼里,你们都有气质,只是侧重不一样,所以没什么可以比较的。”   他看向她的侧颜,微微一笑:“嗯。”   时轶忽然皱眉:“这Wiach邀请了两个代言人?”   他顺着她目光望去,发现阮渊身边意外多了个女人。   一袭宝蓝色高定长裙,身姿绰约,皮肤白到发光。   也不知道她脚底踩了多高的高跟鞋,居然只比阮渊矮了半个多头。   看上去……难得的登对。   顾席不由道:“居然是倪曦,她可有段时间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了。”   时轶知道她:“童星出道,最新四小花旦里人气最火的那个,前年才和你搭过一场戏。”   “是的,不过不止前年,我刚出来拍戏的时候,就做过她的群演,跟她聊过天。”   没想到顾席和倪曦的渊源还挺长,时轶啧一声:“所以你知道她前阵子消失的原因吗?”   “不太清楚,据说是扎戏太多了身体吃不消,就飞国外度假了。” 第338章 可真娇贵   因为怕招摇,所以在说话的功夫,他们认认真真挑选了一个偏僻的位置。   站在这个位置,他们能看到台上,但台上的人包括观众都不容易看到他们。   时轶听完顾席的话,环上臂,左腿搭了右腿,慵懒恣意地往后一靠,整个人就倚在了后面的铁圆杆上。   “很有可能,她可是出了命的扎戏狂魔,拼命三娘。”   倪曦,童星出道,自上大学起,为了增加曝光就开始疯狂扎戏。   最惊人扎戏纪录,是一个月连转了六个剧组,不过到了后面被发现,六部戏最后就只剩下了三部。   前期虽然靠着年轻的灵气在其间还能游刃有余,但等二十三岁一过,机械式演技就成了她的标签,风评从此只差不好。   不过相比同龄演员,她的演技哪怕再机械,也还是略胜一筹,再加上出道得很早,名气积累的多,所以电视剧的资源依旧丰富。   但电视剧能经得起她这么迟到早退中途换场,电影这种大制作可就不行了。   于是不少知名电影导演到了后面便陆陆续续放出话来,说受够了她这扎戏习惯,未来都不会再和她合作。   久而久之,倪曦的演戏生涯就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成就上也上不去,只能继续用高产来维系名气与热度。   所以,因为扎戏太多而造成了身体超负荷,这个理由在她身上就很能站得住脚。   留意到台上阮渊神情的微妙,时轶忍不住踮了下脚尖,想要看的更清楚些。   隔了一会嘶气起来:“我怎么感觉小渊子对倪曦也是这品牌代言人这一身份并不知情啊。”   顾席戳了戳自己的唇酒窝,眼神也有些探究,“看起来真的像是不知情,难道倪曦是才受邀的?”   她撇撇嘴:“算了,反正他们俩就走个过场,阮渊知不知情问题也不大。”   他感慨:“的确,不过品牌方这种行为还是不太好。要是阮渊和倪曦素来不和,今天这品牌宣传就会很尴尬了。”   台上,阮渊在发现旁边突然多了一个女人后,下意识就朝着台下的李子庚看去。   但见他正皱着眉和品牌负责人交谈,那表情一看就也是诧异到了。   于是慢悠悠收回视线,配合着主持人的说辞继续当活人招牌。   无所谓旁人是谁。自己只需要完成一项站台任务。   出神间,阮渊不知道那主持人巴拉巴拉到了哪里,脑子里只在想,时轶现在正在干什么。   是在和顾席聊天吗?亦或是,帮着他和品牌方扯东扯西争取更多的利益。   越想,心情就越不好,胸腔里隐隐生出了些肺火。   快了,等时轶和顾席的五年合同期限一到,他就会将她抢到自己身边。   忽然手腕被抬起,他冷眼扫过去低声道:“做什么?”   虽然他并不怎么混圈子,但风头火的几个他还是略有耳闻的。   眼前的女人叫倪曦,二十五岁,是最新被选出来的四小花旦之一,虽然热度很高,但风评很一般,只能说比黑红要好那么一个档次。   她嘴角挂着一抹温笑,对他疏冷的态度似乎毫无感觉。   只是低头将一块男表给他戴上:“难道这个活动流程品牌方也没通知你吗?我们需要为彼此戴上相应的男女手表。”   他用舌尖微微捅了捅牙壁,一时没搭腔。   从抵达到上台,中间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李子庚最多只能跟他讲讲大致的流程,像这种具体的自然没时间说。   但见她从始至终都拿捏好了和自己的距离,他最终淡淡发声,“现在知道了。”   不过同时移开了脸,鼻头翕动有些蹙眉。   这女人身上的香水味,简直可以说是浓郁熏人。   感觉比之前陆柒柒身上的还要刺鼻。   “那接下来,轮到你给我戴了。”   倪曦说着,伸出了自己皙白的手腕。   阮渊的眉心蹙的更深了:“一定要戴?我觉得它们摆在橱窗里就很好。”   “可我们是代言人啊,作为代言人就要发挥点代言人的作用,不然他们邀请我们做什么呢。”   她说话轻轻柔柔,让人不容易生出脾气。   重点是,她的话言之有理。   他静止几秒,还是从橱窗里拿出了那块女士手表,垂眸给她戴上。   中间有几次,微长的指甲不小心划到了手表的边缘,她那柔嫩的皮肤当即显了红丝。   可真娇贵。   他唇角微压下去,又想到了时轶。   她就没那么娇贵,反而让他疼惜的不行。   但同时,也想狠狠欺负上去,撞出她娇软的啜泣……她所有的千娇百媚,只能属于他。   终于戴好,他收好绮思,暗中嫌弃这表中看不中使,费劲又费时。   倪曦浅笑着收回手腕,往前走一步将其亮相给台下观众看,仪态大方且知性。   台下群众不由交头互耳起来。   “倪曦这度个假,感觉变了好多啊,根本不像是个会耍大牌的明星。”   “没准人家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只是被演艺圈很多差评给魔化了。”   “……”   不远处,顾席在良久沉默后终于忍不住道:“这样的倪曦,我觉得很陌生。”   “怎么了?她变化很大吗?”   “怎么说呢,感觉她比之前端着了。虽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度了个假令她对人生有了新的感悟,就想要重新塑造形象。”   “人总会变的吧,只要短时间内没有大变,小变什么的也正常。”   听到时轶的话,顾席点点头。   转而道:“我们也差不多该下去了。”   “OK。”她最后看了一眼台上那两人,帅哥美女,连身高都是那么天作之合,心里突然多了些说不出来的别扭。   在下电梯的过程中她突然问起来:“倪曦具体多高啊,感觉她很高。”   顾席偏头想了想:“她平底鞋的时候到我鼻尖,大概一米七一左右。我估计她藏在长裙底下的高跟鞋至少有十厘米。”   “难怪这么高。”时轶安慰了,所以倪曦没自己高嘛,脱了鞋在阮渊面前照样要矮一大截。   可下一秒,她想到了什么。   虽然阮渊之前口口声声跟自己说什么想要未来的女朋友和自己能有完美身高差,也就是至少一米七五以上。   但在节目里,他的范围就给的广多了,只要一米七以上就可以了。   等等,好像还有一个择偶条件是……比他大。   而倪曦,二十五,比他大。理想型本型,没得跑了。   时轶一口气就瘪在了喉道里。   阮渊还亲自给她戴了手表,怎么瞧,这两人都怎么有戏的样子。   “怎么了?”察觉到旁边人的出神,顾席停下脚步在她面前轻轻挥了挥手。 第339章 阮渊小朋友   时轶一下回了意识:“啊,没什么,你赶紧准备上去吧。”   等到顾席离开,她才拍拍自己的额头逼自己转变思维:“其实这是件好事,没准倪曦能帮我一起削弱阮渊的黑化值呢,这样我到时候就不用自裁了啊。”   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很有道理,她刚才还巨堵的胸口便顺了不少。   嗯,果然趁着一脚还没踩深,逼自己及时抽身才是最机智的行为,这样就不会有什么不舍和痛苦,还能好好做完任务。   Wiach手表宣传结束。   等到主持人下台,倪曦及时朝着阮渊伸出手:“不握一下就走吗?”   他视线飞快掠过她的指甲,继而转身:“没那习惯。”   她也没挽留,只是在目送他消失在电梯口后,露出了些明了又讥讽的笑。   有人在二楼不是么。   “这表……”有品牌方的负责人走过来,“是样品,需要归还的。”   她闻言,倏尔一笑,“我免费为你们公司代言,难道还拿不下一只手表?”   负责人立马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以为你不清楚这个要不要还。那既然你喜欢这块表,拿走便是,不打紧的。”   “多谢了。”倪曦也不客气,转身就走。   直到迎面遇上经纪人,才轻弧度抬了抬手腕:“这表我拿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二爷说了,只要你完成好他下达的任务,其余时间你想做什么都属于你自己的私事,他不会插手。”   她露出微笑:“二爷真好。”   “你知道就好,二爷是我们所有人的信仰,”那人顿顿,话题一转,“你的生长激素停了吧。”   “和倪曦的身高吻合后,我就停了。”   “那就行,这东西副作用不小,我怕你一个不小心会出现闪失。还有,你的脸和你的皮肤都动了好几次手术,由于恢复时间短还很脆弱,所以要好好保护暂时不可接外景戏。”   “明白了。”   “接下来我还会给你安排很多和他的同台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   倪曦拂拭着腕上的玫金色金表,嘴角的笑是温柔的,却又是冰冷的。   “我一定,会好好把握的。”   *   阮渊在第六次遇见倪曦的时候,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过短短一个月,无论是他换场地参加的Wiach品牌宣传、PINKOO广告拍摄还是新兰杂志封面拍摄,旁边都会有她的存在。   如果不是预谋,那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   为此,他还难得主动问候了一下李子庚:“为什么我最近的每个行程都有倪曦的参与?那些负责人都不会提前告知你吗?”   李子庚擦擦额头上的汗:“他们都说是上面的人临时通知的,所以也不太清楚。”   上面的人,临时通知。   阮渊垂下眼皮,似笑非笑地牵起唇边。   看来,有人为他编了一张蜘蛛网啊。   第七次遇见倪曦,是在一场全明星演唱会上。   他作为当下最炙手可热的偶像歌手,出场位置接近压轴。   喝过李子庚为他准备好的提神咖啡,他接过话筒就漫不经心地走上了舞台。   但刚刚开腔,头上就飘下了纯白色的雪绒花。   随后,身穿森系灰色羽毛彩纱的倪曦坐在一个吊着威亚的秋千上从天而降。   所有人包括转过身的阮渊,都看见了她那雪白的天使翅膀,璀璨的皇冠,精灵的尖耳朵,修长珠白的长腿……   顷刻,全场沸腾。   唯独他,静静注视着浅笑的她,漆黑的眼眸深处,是一条悬了残破灯笼,望不见尽头的长街。   倪曦投了视线过去,举起话筒正想和他来个互动。   却从他无声启合的唇瓣中品出了败絮一词。   她的笑微微一僵,直接放弃了和他的互动转而面向了观众。   “今晚,我是阮渊小朋友的特邀助兴嘉宾……”   台下更加沸腾了。   小朋友O,小朋友,多么亲昵的词语!   他们早就觉得这一个月这两人有点小九九了!   想想阮渊的理想型,可不就是倪曦这样的吗!   嗷嗷嗷!姐弟恋!丧奶系爆红偶像弟弟&肤白貌美常青小花旦姐姐!   就这般配指数!就这有利于下一代的完美基因!锁死!他们真的可以锁死!   阮渊却对台下观众的激烈反应熟视无睹,只是跟着节奏动起身体,不时推进话筒。   等到演唱过去了三分之二,一直未能和阮渊产生互动的倪曦在巧妙送出一个飞吻后,先一步离开了舞台。   不一会,他哼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朝着台下礼节性地曲了下身子,而后也下了台。   迎面对上窘迫的李子庚,他扯掉领口上的领结,略微烦躁,“什么时候我的专属舞台,都能被人插手了。”   “我也快疯了,不知道这倪曦最近是攀上了什么大佬,各种非拍戏资源好到了爆。还是那句话,这演唱会负责人说你这舞台效果是上面人临时授意的。”   阮渊忽地低嗤一声。   这蜘蛛网还挺黏人。   眼看自己这艺人绕了道就想直接离开。   李子庚合掌哀嚎:“老祖宗,求你还是去接受一下后台的采访吧。不少记者专门就等着你呢。哝,剧本在这,你可以看看。”   他随手接过翻了翻,发现也没什么难答的问题,又想到了时轶瞪自己的眼神,于是秉着能配合就尽量配合的懒散态度又转道去了后台。   但刚一抬眼,就明白自己身上又多缠了一根蜘蛛丝。   “你来了。”倪曦往里面挪了挪。   阮渊默起来,余光看见李子庚快哭出来的表情,最终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没关系,他也想看看她到底还能玩什么花招。   “很多人都好奇你们俩的绯闻是不是真的。”   一记者直接开炮,将旁边几个记者都给吓着了。   这人谁啊,怎么完全不按照剧本走?就很有胆量嘛,也不怕被赶走。   李子庚紧紧捧住了自己的脸,后背已然全是冷汗。   阮渊看他一眼,眸光清冷:“我怎么不知道我有绯闻。”   “就你和倪曦的姐弟恋绯闻。”   旁边的记者都默默收了收话筒,感觉这个局势有点不妙。   阮渊却脸色未变:“完全凭空捏造的事,我不认为有回答的必要。”   这话说到这份上,其实就挺清楚了。   几个记者点点头,就要走剧本。   倪曦却忽然开口:“的确哦,我跟阮渊小朋友现在还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呢。但是呢,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李子庚惊愕:好大的口气!   她说着侧头看向阮渊,笑得略带宠溺,“因为我不是你的理想型吗?刚好,你也是我的理想型呢。你说,这是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第340章 她偏偏不入我的眼   那几个记者闻言,当即屏住了呼吸。   这……这料有点猛啊……有一点点害怕呢……   但下一瞬,他们都不由自主低下了头,嘴角快要翘到天上。   啊!就让这暴风雨来的更猛烈点吧!他们还能行!   李子庚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一堆不按套路出牌的狗记者!不行,现在是时候要发挥一下自己这经纪人的作用了!   于是叉起腰就想出面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给阮渊解围。   可就在这时,阮渊前倾身子,故意挑中了开炮记者的话筒冉冉开腔。   “年纪比我大,身高一米七以上,性别女。的确,这三个条件倪老师全中。”   倪曦在一旁抬起纤手轻轻抚过额边,带着一副意料之中的满意神情就欲接话。   不太透气的空间里,那平时清懒的声音却骤然凌厉起来:“但,倪老师她偏偏不入我的眼。”   ……   几个记者当场石化不敢吭声。   后台刚巧有几个工作人员经过,听到直接露出惊愕表情。   现在的偶像,说话都这么敢了吗?未免也太不给前辈面子了吧!   李子庚倒吸一口气,直接转身面壁。   果然,他这经纪人就是用来收拾艺人烂摊子的。   那开炮记者原地懵了好几秒,才揉了揉自己有些被震到的耳朵。   狠,这小子的确是个狠角色。   故意挑了他的话筒,故意对着他摊牌,故意令他难堪。   “那么现在倪老师,”阮渊慢悠悠转头看向倪曦,“你还觉得我和你会有以后吗?”   她暗中磨起指甲克制情绪,在短暂沉默后忽地倩笑,“只要你还单身,我还单身,一切就皆有可能。不能一见钟情,我们还可以日久生情,不是么。”   他挑眉,弧度和时轶的如出一撇。   懂得见招拆招,看来这女人不完全是个任人指使的绣花枕头。   于是轻轻扇了扇鼻尖,轻声道:“那就拭目以待吧。”   几个记者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皆不由缩了缩脖子。   “你们还问不问了?不问就出去了!”李子庚一跺脚冲了出来,作势要赶人。   “问问问!”他们见状,立马按照剧本开始了正常的问话。   倪曦在数分钟后,识相离开。随后是那开炮记者,大抵是觉得念剧本太没意思,对不起他娱乐记者的挖掘精神。   等到这后台采访彻底结束。   李子庚猛地叹了口气:“这倪曦好端端的,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喜欢谁不好啊,非要吊死在你这歪――”   察觉到一记冷眼,他当即拐弯,“verygood的小树上。唉,你还没满二十一呢,她一二十五快奔六的人了,怎么能忍心来摧残你。”   “年纪不是问题,再大我都能接受,”阮渊直接撞开他的肩头往门口走去,“我只是看不上她而已。”   李子庚在狠狠瘪嘴的同时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牛逼!论这世上还有谁能比自己的艺人更狂妄!   然后赶紧跟上去,有些替他操心,“那你最大的接受度在哪?富婆那年纪也可以?”   阮渊:“……”   “看样子不行,”李子庚又往下调了调,“三四十岁的熟女?”   “你没有问的必要,因为无论我想公开谁,你都阻拦不了,只能接受。”   李子庚:“……”好感动噢,这次的阮渊还补充说明了一下呢。妈的,但还不如不说,说了更气人。   “你目前需要做的,就是养好我这棵摇钱树,能捞到多少就是多少,”阮渊还是第一次和他如此开诚布公,且,言语有些温度,“毕竟,我的未来你未知。”   李子庚:“……”港真,这下是真的有点感动了,但同时也很心塞。   像阮渊这种极端性格的高智商少年,随心所欲起来完全能目无一切。   什么规则,什么人情,对他而言都是狗屁。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有个很正的哥哥时轶,总能逼他悬崖勒马。   不过……李子庚莫名心慌了一下。   若是哪一天,时轶不在了,这个没了任何道德约束的少年,会变成什么样?   *   “时哥,你可算回来了。呐,这是顾老师半月前接受专访的杂志样本,你看看,有问题就尽快告诉我,我再去和那边的负责人交涉一下。”   “OK。”时轶随手接过前台小妹递来的杂志样本,就叼着根油条往工作室里走去。   但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她忽然转头,明媚一笑,“你吃过早饭了吧?没有的话,我给你点份粥和豆浆?”   前台小妹习以为常地红了下脸:“吃过了,你赶紧吃你的油条吧。”   “成,我就怕你跟上次一样,因为怕迟到又偷偷不吃早饭。记住哦,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重点是还伤身。”   时轶说罢,反手关上了工作室的门。   前台小妹不由捧住了自己的脸,发出由衷的感慨。   放眼整个A市,像时哥这么心细又随和好相处的经纪人老板,应该已经绝种了吧。   时轶大口嚼掉手里的油条,抽张纸擦擦手就坐在了转椅上。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18页。”   哗啦啦,她径直翻到了18页,果然见到一整个版面的顾席访谈。   睁大眼,她细致地看过每句话,在确认里面不存在什么敏感词汇后,才松了手。   “啪――”桌上的杂志因着惯性自动合了起来。   时轶拍拍胸口,就要打出一个充满了油条芬芳的饱嗝。   但目光往下随意一瞥,就硬是把那嗝给扼死在了摇篮。   好家伙,老大一个封面刻着新兰两个大字,下面是阮渊和倪曦的合体。   虽然她知道,这个封面与她无关,而她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打电话通知前台,这个杂志是合格的。   但她的视线愣是咋移也移不开,一度黏在了上头。   嗯,这封面拍的很有水平,很有时尚大片的水平。   而且,这两张都没什么表情的建模脸都赫然摆着一个词,那就是高贵。   怎么看,怎么配一脸。就很合适那句话,把你们的钥匙给我,我吞了。   整整五分钟过后,时轶才终于将这杂志塞进了自己的办公桌抽屉里,随即扶额。 第341章 原来,你吃醋了啊   她不得不说,这一个月来,阮渊和倪曦的合作多的超乎了她的意料。   心情一下不太美丽,她便打开手机打算刷两个搞笑视频来缓冲一下。   但刚一打开那个常用的短视频APP,一则演唱会后台采访就蹦了出来。   只见倪曦侧头看向阮渊,笑容近乎宠溺,“因为我不是你的理想型吗?刚好,你也是我的理想型呢。你说,这是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画面随后静止了好几秒。   就在时轶以为是不是这采访已经结束了,或者是自己手机卡了。   穿着表演服的阮渊终于有了动作,在一记者的话筒前倾了身子,表情很淡很淡让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年纪比我大,身高一米七以上,性别女。的确,这三个条件倪老师全中。”   时轶怔住:全中。那是不是就意味着……   视频开始重复播放起来,代表着阮渊的话便是这后台采访的尾声。   “草。”   她的心情一下更不美丽了,但也不得不服这个视频主的营销手段牛逼。   卡在这里,能给人很多的悬念感,但大部分人都会倾向是阮渊间接松了口。   手头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她想也没想就提起了听筒。   “小琴,我觉得这杂志没问题,你去跟他们说一下吧。”   “是我,哥哥。”   时轶:“……你怎么打电话到我工作室了。”   “想给你个惊喜,我就在前台哦。有空吗,等会一起去吃个中饭吧。”阮渊低声道。   一般只要他专门来找她,她哪怕再忙,也会抽空陪他的。   时轶捏了捏听筒,目光扫过那个还在重复的视频,又扫过抽屉里尚还露出一隅的新兰封面,语气有些微微的躁,“今天事多,我打算吃外卖。”   他默了默,而后道:“那你想吃什么,我去买,再给你打包带回来。”   不能一起吃饭也没关系,他就想见见她。   距离上次Wiach品牌宣传,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其间他们只见过两三次,因为时轶陪着顾席离开A市参加了几个大剧组的面试。   以至于他想她,没日没夜的想,想到后面哪哪都疼。一听说她今天回来了就直接旷课来找她了。   时轶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磨了磨牙,还是一口回绝,“不用,你回去吧,我自己点就好了。”   他感觉今天的她有些不正常,但一时间找不到突破口。   且怕她这暴脾气上来直接将他轰走,于是只好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他望向那个正偷瞄她的前台。   想了想,道,“哥哥看的什么杂志?”   “啊?”小琴在懵了零点几秒后迅速做出回答,“《新兰》,里面有顾老师的专访栏目。”   《新兰》……   他忽地浅笑一下:“你还有这杂志吗?”   “有的有的,”她拉开抽屉就将另一份样本递出去,心脏砰砰跳,“你经纪人那边应该也有这个最新杂志样本的吧,因为这封面是你啊。”   啊……崽崽真人实在是太好磕了。这一笑差点直接把她给送走。   阮渊飞快瞟一眼,而后将它推回去,“他应该是觉得没问题,所以没告诉我。”   “噢噢,”小琴下半身快要拧成麻花了,“那啥,你和倪曦……”   “哥哥定外卖的时候一定会问你们一圈,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让她点太油腻的,尽量多点些青菜。”   她忙不迭点头:“明白明白。”   就又要绕回自己那个问题。   “那我走了。”   阮渊却不再给她开口机会,当即离开。   小琴不由噘嘴,粉上一个连再见都懒得说的偶像真的好悲伤。   今天的天气异常的好。   阳光透过薄云,偏爱似地将阮渊整个笼罩,又肆无忌惮地给他织上精致的金边。   他微微抬起下颚,用干净且修的没有什么指甲的手挡了挡前额。   少顷,他忽地笑笑,清亮而慵懒,欢愉得毫无杂质。就如小孩吃到了根心心念念的糖葫芦,不胜欢喜。   旁边的人都不由注视过去,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完美比例的动漫人物。   他随之启唇自喃:“时轶……原来你吃醋了啊。”   这可怎么办呢,他很喜欢时轶吃醋的感觉。   那暂时,先不主动解释吧。   相信这一时半会,倪曦那也无法再翻出浪花。   午休时间,满室静谧。   突然,工作室的门被敲响,“时哥时哥!”   时轶揉揉眼睛去开门,“咋了?”   面前站着一新招进来的男实习生。   他面色紧张:“你看看微博热搜。”   “上午看过了,不就是阮渊和倪曦那段采访吗?”   “不,不是的,”他舌头都快打结了,“有新热搜出来了。”   时轶:???   什么新热搜这么彪悍,能在短短两三个小时里压过阮渊和倪曦的热度。   于是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登录进去。   但等看清后,整个人木在了原地。   靠,居然是她和顾席的热搜!   怎么回事,她上次替顾席擦睫毛的画面怎么被偷拍了?   还有,靠,为什么有这么多这么多关于他们的照片,一眼看上去都很亲昵的样子?!   倒真是应了这个热搜的标题#顾席疑似出柜经纪人#   靠,到底是哪个对家找人拍的啊?!怎么这么会找暧昧角度!明明这些场景本来都是些很正常的场景!   “顾席呢?”放下手机她语气急促。   “顾老师在片场被几个人给带走了。”   “什么人?”时轶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抽。   “顾老师临走前说,不用担心,是他家里派来的人。”   家里派来的人?时轶愣了下,而后重重揉起太阳穴。   顾席之前才跟自己说过,他的父母已经完全放弃他了。   但现在看来,这个放弃是建立在自己儿子还正常的基础上。   “我去找他,顺便和他父母解释清楚这是个假新闻。”   时轶说完,反手将门带上。   又在走出办公楼的过程中,通过手机搜索确定了顾家的位置。   一路上,她看着窗外,暗中庆幸顾氏集团也是A市一个响当当的上市集团,所以无论是企业还是私人住宅的曝光率都很高。   否则,她真的就只能听天由命让顾席一个人去承受这一切了。 第342章 我不跪了,我们都不跪了   云栖玫瑰园。   湖岸北面坡地均为中式大宅,而价值上亿的最贵豪宅位于湖景第一排,坐北朝南,风水奇佳。   而顾席的家,便坐落于此。占地三亩,户户带院,院院不同。   由于司机对这一区域不太熟悉,所以带着时轶愣是绕了三圈,才找到了那个传说中最贵的豪宅。   不过找到归找到,他还是不知道该停在哪个门口。   毕竟这院子实在忒多了,看得人眼花缭乱。   但就在他要张口询问的时候,她叩了叩窗户,“就这吧,多少钱。”   他朝计价器看去:“222。”   时轶:“……”好吉利的数字。   心头的肉微微缩着,她迅速付好钱就下了车。   司机一时好奇,于是开着车在后面跟了一小段距离。   只见自己这客人穿过一方矮林,朝着一个方向直直奔去。   紧接着,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很小一团。   方向盘往里打了打,他就要一探究竟。   但恰在这时一声喝令从副驾驶外面传来。   “私人住宅区,闲杂人等不可逗留!”   司机一怔,随手指了指自己那客人,“她不也是闲杂人等吗?”   “让你出去你就出去,哪来这么多废话。”那人一脸威严,手举铁棒,似乎下一秒就能砸上他车。   他啧啧两声,犹自嘀咕,“怕了怕了,有钱人就是一堆破规矩。”   然后迅速掠过了那矮林和那模糊的身影,顺着那人的指挥扬长而去。   时轶在完完整整看到顾席的那一刻,不由自主缓了脚步。   按照民间说法,最近A市到了秋老虎霸道横行的时候。   早晚气温不是很高,但一到中午整个空气就会变得又热又闷。   所以为了应付这种天气状况,所有人早上出门都会穿着外套,到了中午再脱下。   而此刻的顾席,却在这午后快两点的时候,还穿着早上出门的外套,顶着烈日一动不动。   额头上已然全是晶莹剔透的汗珠,有的顺着锁骨淌下去,有的砸碎在了柏油地上。看着就很难受。   但这绝对不是让时轶放慢脚步的原因。   主要原因还是――   他是跪着的。   就跪在一个大门前。   她想,光一个难受一定已经无法描述他此刻的心境了。   但到底该用什么词语,她说不出来,感觉也没资格说。   因为这世上,永远都没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   “顾席。”   听到这声音,顾席起初有些恍惚。   身上很热,膝盖很疼,他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   但很快,他强撑起精神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   如今父母正在气头上,他害怕他们会对她不利。   时轶径直蹲下去:“你没跟他们解释吗?这只是个假新闻。”   顾席唇瓣动动,一时没出声,良久,才道,“解释过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   母亲当着父亲的面质问他:“这个新闻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想了想,点头。   母亲差点晕厥:“你!你!”   “不过,这个新闻的内容大致都是虚构的,因为到目前为止只是我单方面有出柜的心而已,时轶她还是正常的。”他终于开口,却是替时轶做出解释。   “好你个单方面!”   下一瞬,他就挨了父亲一记重重的巴掌。   “不孝子!”   母亲也是个要强的,并未阻止,只是冷了声,“你真的考虑清楚了?要是你铁了心要出柜,那从此以后你就和顾家彻底没关系了。”   他明白,这是母亲的威胁,也是最后的挽留。   心微微一软,竟生了想要说服他们的念想。   可还没等他张口,又一记巴掌响亮了他的耳侧。   “还有什么好问这不孝子的!他但凡想着我们一点,数年前就不会义无反顾的离家出走投身演艺圈了!什么演员什么演戏,都是给人取笑的恶心玩意!你当初怎么跟我们说的,说什么就会好好演戏,不会被演艺圈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风气给影响,可结果呢,笑话!居然看上了男人!”   右边脸颊伴着耳根尽数发麻,嗡嗡声不绝。   他抿紧嘴巴:“看上男人跟我在不在演艺圈并没有任何关系,我对时轶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并不是受了什么乱七八糟风气的影响。从始至终,都是你们对我的选择有所偏见。左右我也说服不了你们,那就这样吧。”   “滚!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从此以后,我没你这个儿子!”   父亲发了疯,一脚就要踹上来。   他也不躲,只是闭眼准备承受。   但关键时候还是母亲及时拉住了父亲。   她眼睛有些红:“你走吧。”   他更红了眼:“感谢你们生我养我。出去后,我会跪在外面,直到跪不动为止。”   “解释过了他们也不信?!那我亲自去解释。”   顾席的回忆被时轶骤然打断。   他眼看她起身就要硬闯他的家门,忙拉住了她。   “没有用的,在他们眼里,我投身演艺圈这个选择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们固有思维认定娱乐圈里的所有人和事都是脏的都是见不得人的,所以无论我有没有取得成绩,无论这个新闻是真是假,他们最后都会逼我退出娱乐圈,去扮演他们想要的精英人士。”   时轶一下刹车,在数秒沉默后,最终叹气。   “固有思维最难改变。”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所以我彻底放弃了。等跪完,我就没有家了。”   她皱眉,觉得跟亲人断绝关系这件事的性质很严重。   “其实这个家对我而言,本身就很形同虚设。离开家后很多次我都在想,可能……可能他们多看看我,多陪陪我,我就能忍着一直做一个傀儡儿子,梦想不被认可也没关系。但……”   顾席忽然笑了笑,“我怎么会觉得有些冷呢。是我的汗水在蒸发吸热吗?”   时轶一时没吭声。   却在心里不由自主替他补全了后半句:   但因为感觉不到他们的爱,所以我就只能爱我自己了,就只能爱我自己的梦想了。   ……   绝望而又无力。   最终,她又重新蹲了下去,掏出纸巾给他擦汗,也笑了笑:“你可能是热昏了。说吧,你打算跪多久。”   他不假思索:“跪到我跪不动为止。”   “我不允许,”她撇嘴,“除非你先让我给你这副膝盖上个保险。”   他闻言,定定望向她:“我是认真的。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不是我废掉膝盖就能报答得了的。”   时轶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了,只好双膝一曲,也面朝大门跪了下去,“行,那我陪你。你跪多久我就跪多久。”   “时轶?”顾席出手想要阻止。   却被她拍开:“我跟你一样倔,所以我劝不了你你也别想劝得了我。”   ……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   烈日骄阳之下,顾席已经分不清自己的脸上是汗,亦或是泪腺里分泌出来的液体。但总之,都很热很热,热到了他的心窝里。   稍稍偏过头,就能看见时轶坚毅的眉眼。   哪怕是跪着,她的背也是挺直的。练家子味十足。   不禁想,只要有她在,他就不怕这天会塌下来。因为,她一定会陪自己扛。   “时轶……”再出声,他的嗓音已然干哑,“我不跪了,我们都不跪了。”   他宁愿接受一辈子内心的谴责,也不愿意看到时轶跟着他一起受苦。   时轶猛地泄出一口长气:“好。”   原谅她用这种方式逼迫顾席就范,这实在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医生跟她说过好几次,他的膝盖断不可再承受长时间的压迫或者高强度的碰撞。万一哪次不搞好,真的会有可能残废。   艰难站起来,她伸手去拉顾席。   等到膝盖处的疼痛都有所缓和后,两人才慢慢朝云栖玫瑰园出口走去。   大门内,突然响起轻轻的嗟叹。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有做错的地方。为什么一个外人,都比我们会表达对小席的关爱。”   “若是回到家里的我们,能卸下在商场上的强势,多给予小席一些柔软与包容,或许事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再不济,多回家看看他,也会好些吧。”   ……大门内随后一阵无言。   在返程的路上,时轶和顾席有好几次都睁不开眼,但怕司机走错路愣是没敢睡。   等到好不容易撑着返回办公室,他们一个窝进转椅,一个躺上沙发,互相道了声午安就要补个下午觉。   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重重敲响。   时轶猛地一抬头,只想骂人。   “谁啊?!”   “检察院的,有人举报你这明星工作室偷税漏税。”   时轶一个激灵,彻底没了睡觉的欲望。   趁着顾席还浑浑噩噩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迅速奔过去将门打开了一丝缝。   在确认了一番面前人的身份后,她道:“你们不会是搞错了吧?我这工作室可一直都是依法缴税的。”   “不管搞没搞错,都要请你和顾席先生跟我们走一趟了。”   眼看着旁边聚集来的员工越来越多,时轶慢慢拧眉,“那我会计呢?”   “早已经被我同事请走了。我们这几个人是专门留下来等你们回来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时轶只好大大方方把门开给了。   然后转头朝顾席耸耸肩:“看来我们要跟着他们走一趟了。” 第343章 污蔑   离开工作室,进入检察院。   对面相关人员的审问近乎咄咄逼人。   “有人举报你们为了逃避缴纳税款故意指使手下员工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你们可认?”   时轶和顾席对视一眼,脸上只摆着两字那就是荒谬。   相关人员的语气骤然降至冰点:“回答我的问题,要是你们再眉来眼去,我就会将你们分开进行审问。”   时轶立马道:“不认,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想了想反问:“是谁举报的我们?我觉得这个你们没必要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毕竟如果我们真的干了这事,在知道举报人的身份后,肯定更容易心虚。”   相关人员缄默几秒,而后回答:“李婉妍,你亲自招来的会计。”   “不可能。”时轶下意识摇头,“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从来没指示她干过任何违法的事情。再者,她每每次交给我的财务报表,我都有认真检查,根本没有任何出入,哪里就逃避缴纳税款了?”   “这是她的举报信,你们自己看好了。”   眼看着那封举报信被推过来,伴着相关人员的暗嗤“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时轶没有及时伸出手,只感觉脑子有些嗡。   突然想到,最新的财务报表自己好像还没抽出时间详细检查。   顾席见状,主动拿起那封举报信,将其拆开细细看了一遍。   而后望向时轶:“极大可能就是李婉妍的字迹,你要再确认一下吗?”   时轶有时候也会给他过目一些财务方面的文件,上面就会有李婉妍的签名。   所以,凭着在拍戏过程中打磨出来的记忆力,他相信这字迹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都来源于李婉妍。   时轶似乎天人交战了一会,而后咬住指甲偏头看过去。   最后抓了这举报信扔回桌上,声线一条直线毫无起伏,像极了没有生命迹象的心电图,“信了。”   第一次,被熟悉的人背后捅刀,这滋味,妙不可言。   “那你们现在认吗?”   对上相关人员那讥讽的眼神。   时轶翘起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没做过的事情,你让我们怎么认。建议你们再刮搜点证据出来让我们心服口服。”   “行,那你们就继续在这呆着吧。48小时后见。”   相关人员收好东西径直离开。   几许沉默后,顾席问起来:“李婉妍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时轶舔舔下唇,而后咬住。最终略带艰难般地猜测出声:“可能,是为了报复我拒绝了她两次表白?”   “……”   没再听见顾席说话,她转头看向他,眼睛在偏暗的灯光下微微澄亮,“你信我没指使她干这种事么?”   他注视回去,在察觉到她一点点的紧张后,不由笑了起来,“还记得当初在坠马住院后,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冷不丁被反问,她努力回想起来。   半晌摇摇头:“太久远了,只记得我们俩从那天起就是生死之交的朋友了。”   “嗯,生死之交,”他的笑意愈发柔和,眼里似有星子洒落铺了一方广袤平原,“那一天,你跟我说,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相信现在的我。然后我告诉你,我相信,且,往后永远相信。”   时轶一时有些沦陷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莫名感觉,他好像还有很多话没说出口。   但最后只是收回视线轻轻搓了下指甲,也笑起来:“你相信我就好。”   “咳咳。”门口忽然离奇响起咳嗽。   时轶闻声看过去,笑容微微一滞。   什么情况,李子庚和阮渊在那边站多久了?   “那啥,我们来打听一下情况,好帮你们一把。”   李子庚一边说,一边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妈的,旁边这小子上辈子怕是个冰窖。   “也没啥情况,就是被污蔑了……”   时轶表情平静,开始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现在就看他们能搜查出什么证据来了。要找不出来,自然会放了我们的,”说着,她看向始终没啥表情的阮渊,有些慰藉般道,“所以不用担心。”   他对上她的目光,睫毛忽地颤颤,伸出了被弱白灯光笼罩着的右手。苍白无血色。   “……你还有纸巾吗?”   在商场里,在云栖玫瑰园里……   时轶用来替顾席擦拭的纸巾,似乎总是很多的样子。   在场人皆怔住,不知道阮渊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是几个意思。   最后还是时轶主动掏出了口袋里剩下的一包纸:“最后一张了,你要用吗?”   “嗯。”阮渊接过,缓缓抽出那张纸,然后并了大拇指和食指开始用力。   众人只听得撕撕几声,再看过去,发现那张纸就已经被他细细五马分尸了。如同破败的柳絮,死状有点惨烈。   李子庚看到顾席和时轶的表情都有些难以言状起来,连忙尽职尽责,“阮渊他可能是想解压。上次不就是为了解压所以吞了一瓶安乐片最后进医院了吗。”   “是我们这事给阮渊弟弟造成压力了吗?”顾席温声道,“你别太有压力,我和你哥哥都没做亏心事,所以――”   “他想解压就解压吧,不用在意。”时轶仰望着天花板突然开口。   呵,解压,怕是因为他最近和倪曦玩的太多,被媒体盯得太紧,所以才又有压力了吧。   李子庚挠挠头,莫名感觉阮渊和时轶之间的气氛不大对。   阮渊就算了,总是有点喜怒无常阴森森的。   但问题是,今天的时轶是咋了,怎么会对自己弟弟怎么冷淡,明明之前都很热情的。   阮渊玩弄起手里的碎纸,好像对时轶的态度没什么感觉,只是继而幽幽道,“出柜新闻,是真的吗?”   “假的。”时轶果断回答,完全没注意到顾席的欲言又止。   李子庚揉揉眼睛,怎么回事,他似乎从时轶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挑衅?   像是在说,瞧啊,我一点也没犹豫说清这新闻呢,那你呢?   阮渊纤瘦的指骨倏然叩过桌面,而后低头慢慢团了那碎纸入掌心。周身的冰冷气息在这过程中一点点消散。   等到都收拾完毕,他重新望向时轶,又恢复了往常亲昵的语气:“48小时内,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时轶没露出感动神情,只是别过头哦一声:“尽力而为就行。”   出了检察院的大门。   李子庚正寻思着要不要去找个专业人士分析一下时轶她们目前的现状。   却听到阮渊道:“你可以走了,我自己来。”   “你自己去找人吗?”他下意识问起来。   阮渊被浓密睫羽遮挡的眸底,微微闪动起嗜血的寒光,嘴角竟有了那么些上扬,“是的,我自己去找人。”   擦着天边最后一抹橘光。   李婉妍从检察院里走了出来。   很快感受到一点凉意,于是她重新穿上了外套。   但就在拉链滑过胸口,快要到底顶端的时候。   她手腕处忽然跳出了个德制迷你刺刀,猛地转身朝后刺去。身手异常敏捷如同野豹。   可来人也不是等闲之辈,很轻松就避过了她的攻击。   她迅速横空一划,转了刀尖对准那人闪过去的身影。   但下一秒,她的双臂被牢牢锁住,无法动弹。小腿也同时多了未知冰冷,似乎已经刺破了她的皮肤。   这非人的速度,让她忽地想到了当年血溅白墙,所有人踩着失败者的尸体往上爬的场景。   “你果然,”那人覆在了她的耳畔,说出的话犹如地狱的诅咒,“是所谓二爷身边的一条狗啊。”   她唇瓣不禁一颤:“是你。”   “放心,我现在不会动手,甚至如果你愿意配合,我还能给你你想要的。”   那声音明明那么浅那么凉。   却如同白无常手里的镰刀,生生勾住了她所有的注意。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好一会,她冷笑起来,“我想要的,就是好好当二爷身边的一条狗。”   “噢,是吗?”他也不急,犹如狐狸捕食兔子,追追停停,“真的……就只是想当一条狗么?你好好想想,你有多久没做人了,做人的滋味如何,难道你都忘了……或许,哪天你也能养很多条狗呢?对他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被他们奉若神明……”   像是漆黑走不到尽头的、堆满了雪白尸骸的甬道,突然破开了个小口子。   有璀璨的光一点点渗透进来,藏着致命的毒。   李婉妍呼吸微微急促:“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二爷会对你这么关注。”   他似乎笑了,却又似乎没有,“所以你该知道,这世上,只有我能给你你想要的……Leocri。”   Leocri,本国杀手榜No.4。前三名在全世界都臭名昭著。   她至今还记得,二爷走到刚杀出重围的自己面前,淡淡用手一指,“普通,很适合。”   在前三个既有姿色又有魄力的杀手面前,她无论哪一方面,都的确是很普通的。   能得到二爷的赏识,她自然该感到无比荣幸。   但内心深处,却始终回响着那两个字。   普通。   荆棘艰难生长付出了血的代价,却因为普通而不得不伪装成俗世里的月季,干着过分屈就的活。   “你不用急着答复我,因为我多的是时间等你考虑清楚……”   耳畔,那人的声音逐渐消失。   李婉妍猛地一回头,天边已然是一片死寂的黑。 第344章 世界变天了   时轶本来以为他们作为嫌疑对象,会被司法拘留至少二十四个小时。   但在第十五个小时,也就是次日下午的时候。   原先那个出言讥讽的工作人员忽然再次出现。   他先是面无表情盯了他们好一阵子,而后开口:“你们可以走了。”   时轶瞧出了他心里的不甘心,于是试探道:“这是找不到证据所以提前放人了吗?”   那人低头,冷冰冰继续下达类似逐出令般的话:“要走就走,难不成你们想继续呆着?”   时轶:“……”靠,整的就像是有谁逼迫了这人放了他们这有罪之身似的。   反骨一下生了出来,张口就想怼回去:我们还就不走了咋地,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来说我们有罪啊!   顾席却在这时扯住了她的袖子,小声劝说:“先出去吧,这多过去一天,外面就多一天的事情要处理。”   她顿时憋回了嗓子眼的话,过了会冷静开口:“那我们走吧。”   出了检察院,日头正晒得慌。   时轶走到阴影里面脱外套,同时将手机开机。   才十五个小时,这个世界应该还是正常的吧。   但很快,等看到了最新的娱乐八卦前锋营销号后,她就想把手机重新关机了。   顾席比时轶开机的还要早些,此刻看见她这反应,笑了笑,有些无奈:“这可怎么搞,这些事情都凑在一起了。”   时轶揉揉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想到才十五个小时,这个世界就彻底变天了。   [啊啊啊!顾席竟然出柜了!呕――他是找不到女人了吗,居然会喜欢上男人,变态啊]   [作为当红艺人,顾席竟然干出偷税漏税这种事情,可见品性不端,就应该被封杀!这辈子都不能再出来!]   [没想到时轶是个基佬,呜呜呜,还好我家崽崽没被他这个哥哥给带歪]   [+10086,我突然不讨厌倪曦了,至少她能证明崽崽很直。来,看两张他们最新的合影来洗洗眼睛吧!]   [你们可别太天真了,没准这基佬的基因是会遗传的,而且阮渊他还是出了名的听时轶的话]   [这就是报应!我跟你们讲,当初我和这个李婉妍一起面试会计的,明明她什么都不如我结果还被选上了。但现在看来原来就是时轶想把她当软柿子捏呢,没想到被她给举报了,哈哈哈哈哈,干的漂亮!]   [楼上别跑!有证据没,有就甩一个出来让这垃圾经纪人彻底滚出娱乐圈!]   [当然有证据!我当初还让我闺蜜用备忘录把这件事都给记下来了。不过没准顾席和她是狼狈为奸呢,所以要滚可不得两个人一起滚了]   [一起滚了最好,哈哈哈,俩基佬真是看得我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诸如此类的话语,已经霸占了所有的微博热搜,短视频热榜,浏览器热榜……   时轶想,顾席现在不该笑的,而应该狠狠骂她一顿的。   骂她遇人不淑,骂她没有及时公关,害他一夕之间从顶峰跌入了谷底。   虽然以前也因为家暴事件被黑过,但她都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做出这种事情的是原身不是她。   可如今,她看着这些冷言冷语,感觉心口上都插满了刀子。   怎么办呢,都是因为她,才连锁效应将顾席和阮渊都给牵连上了。   面前忽然有凉意驱逐了她周身的一部分燥热。   她抬眼看去,发现竟是顾席折了片大叶在给她出汗的脸扇风。   察觉到她的回神,他眼神关切,“别想这么多了,这不是你的错。谁一辈子还不会掉个坑呢。”   明明这些事的性质这么严重,但他居然还能用掉个坑这么简单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鼻头一酸她不由道:“你生个气吧,这样我心里还好受点。”   “我不会对你生气的,”顾席笑得更无奈了,但语气也变得沉重,有些话里有话,“其实,也怪我不好,才让你深陷这出柜丑闻之中……”   时轶擤鼻子:“你说什么呢,都是有人存心造谣。要真怪,就只能怪我有时候没太注意跟你的分寸。”   他看着她,半晌摇摇头:“你总爱把锅都拦在自己身上。”   ……   片刻沉默后,时轶忽然道,“去散心吗?”   顾席一愣:“散心?去公园吗?”   时轶摇摇头:“如今这些舆论的势头很猛,要是强行公关效果可能会适得其反。所以我想了想,觉得我们不如离开A市去人少的地方游玩一段时间。这样既能冷却一下风波,也能放松一下我们现在的心情。”   他听罢,毫不犹豫点头,嘴角还不自觉微微勾起。   时轶有点怔然:“你答应这么快?”   本来以为顾席是个事业心特别重的人,对她这个建议应该会考虑好一会。   “因为不管什么建议,你一定是为了我好的。”   时轶从顾席的眼里,看出了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的信任。   不由有些晃神,一瞬间觉得这份信任怪重的,但又觉得有些暖。   “那走吧。”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就全副武装地拉着小行李箱抵达了火车站。   “去哪?”在进去之前,顾席可。   “翩浆古镇。”时轶回答的很干脆。   “听起来不错。”   “我很早之前就收藏好这古镇的游玩攻略了,只是总没时间。”   ……   坐在等候区,时轶看着面前那些人来人往低头看手机的人,略有所思。   很快,她用肩头顶了顶顾席,“要不我们关机吧。”   他有些惊讶:“关机?”   “嗯,只有彻底远离这些网上舆论,我们才能好好游玩。”   “可是……很多地方需要用到手机吧。”   “付钱的时候的确需要,不付钱的时候就没那么需要了,我们要是有不会的大可以可当地人,”时轶用脚轻轻踢了下自己的行李箱,“刚好我这里头有那么大几千的现金忘了拿出来存。”   “……好。”   顾席说完,手里的手机已然关机。   时轶低头,正要摁下关机键,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舔舔下唇又敲了几个字,而后才彻底关机。   他见状,有些猜测:“你通知你弟弟了?”   “嗯。”   “说了我们目的地了吗?”   “没。”   “你不怕他担心?他平时这么黏你。”   时轶脑子里迅速闪过阮渊和倪曦的杂志封面和他那些粉丝的话。   于是想也不想:“他现在正忙着追女朋友呢,哪里还有空担心我。”   顾席蹙眉,总感觉自己听出了些酸味。   但很快又笑笑,对时轶的心情表示理解。   好好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中间突然多了个第三方。   如果自己是时轶,一时半会应该也接受不了。   所以她才会吃未来弟媳妇的醋,就跟婆婆吃刚入门儿媳妇的醋一样。 第345章 这么简单就想抛弃我了么   “你笑什么?”时轶发现顾席最近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笑,明明她说的话完全没有笑点。   “没什么。”他缓缓摇头,眼底的笑意始终如湖面涟漪波波荡荡。   “Areyousure?”她侧头撑颚朝他瞪大眼睛发出来自灵魂的拷可。真的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他嗯长了些音,似乎在思酌,最后对上她的眼睛,温脉而又专注,“看见你我就安心,也就开心,这算是个理由吗?”   时轶哑住,而后默默转回头看向火车站的报时表,略微有些讪讪,“算吧。”   其实这句话,很普通。但不知为何,被顾席认真说出来,就平添了好几分情调。   悄悄掐过自己大臂一把,她骂自己:这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什么呢!好不容易才对阮渊敏感完,这下怎么又对顾席敏感了!   “开始检票了,我们走吧。”   突然听到顾席的起座声,时轶的思绪不偏不倚又跳回了阮渊两个字上。   大概……自己就这么走了……他还是会有点担心的吧……   可是,他现在分明和倪曦处在暧昧上头期,哪里还会像当初一样百分之百关注自己呢。   手用力捏过行李箱提手,她随即走上前和他并排:“我们这车还挺准点。”   七分钟后。   原本平静的火车站突然嘈杂起来。   不少正在候车的人都站了起来,对刚冲进来的一个人指指点点。   “我的天啊,我没眼花吧,那好像是阮渊???”   “啊啊啊啊!是的是的!就是崽崽!哦我的天那,我的CC嗷嗷嗷嗷,快扶我一把,我要晕了!”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难道这火车站有戏要拍?”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   阮渊迈开长腿已然将这整个火车站搜刮了好几遍。   因着幅度大,他的脸颊生出了醒目的绯红,额边和鼻尖都挂上了细细的汗珠。   “嗷嗷嗷!这盛世美颜,受不鸟了受不鸟了我需要吸氧!”   “嘤,我家崽崽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出个汗反而更迷人了!”   “O,你说他等下会不会过来和我们可好?”   “应该会的吧,如果可以,呜呜呜我好想用我的小猪蹄去握握他那双漂亮的手。”   很多少女的眼睛亮得堪比高压电,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疯狂的臆想之中。   丝毫没有留意到被一层层人群围堵住不能再有所动作的阮渊,睫羽微垂,唇瓣一点点收紧,周身都开始云聚起了裹带电流的飓风。   周围的人声越来越吵,越来越吵,吵到了他的心里!   聒噪聒噪都是一群废物!只会阻碍他的废物!   这些废物要来做什么,不如就都一次性清理掉吧,这样就没人能阻止他找到姐姐了!   “让一让都让一让!”   人群忽然被冲开,李子庚及时和保镖赶了过来。   “阮渊!你怎么一个人就这么冒冒失失过来了?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大的影响力吗?!”   好不容易挤到了自家艺人的旁边,李子庚气的整个身子都直哆嗦。   就在十几分钟前,阮渊还在拍摄一个公交车公益广告。   但在看过响起了特别关心提示音的手机后,一言不合就甩了所有工作人员跑掉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我当时有多难堪!所有工作人员都质可我!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去补拍!”   李子庚一边咆哮一边伸出了手要拽着这小混蛋离开。   但就在这时,阮渊蓦然转身手指攀上了他的卫衣带子。   李子庚一下变得呼吸困难,可并不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卫衣带子被阮渊给收紧起来。   更是因为!看到了这厮眼中的煞戮血色!   不过由于阮渊的动作幅度不大,再加之十几个保镖的严密保护,所以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他们两个面对面。   “你……你到底怎么回事?”李子庚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再次开口很是磕磕绊绊。   但并没有得到对面人的回答。外界的嘈杂和内部的安静,逐渐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令人恐惧的氛围。   他只好努力掰开他的手指,吞咽有些发疼的喉咙,“你说出来,没准我能帮你。你来火车站是想干什么,找人吗?是谁走了?”   阮渊终于神情微动,似是回了些意识,有些喃喃,“……时轶走了。”   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暴冷,“她和顾席走了。没告诉我去了哪里。”   李子庚一下子醒了水。   努力控制住两腿的发软,他道:“现在这动静闹这么大,时轶都没有出现,可见是已经离开这里了。你别急,我们可以回去慢慢找,现在很容易就可以通过手机定位找到人的。”   “她和顾席的手机都关机了。”   阮渊突然松开手,嘴角挂起了一丝嗜血般的笑。   “好啊,很好啊,这么简单就想抛弃我了么……”   李子庚听得心惊肉跳:“你……你想干什么,你可是公众人物,不能胡来。”   阮渊低笑两声,而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调道,“从今天开始,我的活动全部取消。找不到时轶,我就不开工。”   “你疯了?!这是要赔很多违约金的!而且时轶如今本来就有些牵连到你了,你还!”   “牵连?”阮渊咀嚼起这一词,忽地笑出声,如同深井里泡久了的铃铛晃动起来,闷闷重重鬼影重重,涌流着潺潺冷意,“我现在……只想拉她一起下地狱。”   *   翩浆古镇。   六个出名景点,被时轶和顾席打卡过了五个。   而此时,距离他们踏上这偏远地区已经过去了三天。   “最后一个景点是个月老庙,听说在里面抽到的签还挺灵验的。”   时轶摆弄着一张地图,一边走一边确定路线。   顾席看过去:“往前走个两百米,然后右拐再走个百来米,应该就到了。”   “是吗?那走走看。”   数分钟后,他们果然到达了目的地。   眼前这个月老庙,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   不仅匾额掉漆,大红色变成了淡粉色,连旁边的两根木柱顶端都挂了些蜘蛛网。   时轶在仔细打量一番后困惑道:“前头那阿姨不是说,这里有个老人负责吗?人呢?”   “可能有事去了吧,没关系,抽签我们可以自己来。”   顾席说着,已经踏进了这月老庙。   “看来你对姻缘之事还挺感兴趣。”她跟上去,有些打趣。   他跪在一软垫上,合掌闭眼但笑不语。   “你这是在祈祷老天爷给你掉下个美娇娘吗?”   时轶在一旁也跪下,装了个样子合起掌。   顾席在数秒后睁开眼睛,嗯一声,然后虔诚地捧起了面前的竹签筒。   她好奇地望过去,静静等着他摇。   但见他半天也没动,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摇啊。”   “时轶,”他忽然望向她,“我有点紧张。” 第346章 这是在告白?   “啊?”她正寻思着这有啥好紧张的。   又听到他道:“你能和我一起摇吗?”   不由懵了:“我怎么和你一起摇?”   “来,你捧住它。”   顾席的膝头蹭上了时轶的软垫,随之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引领她捧住了竹签筒。   她持续懵:“然后呢?这不就成了我摇了?”   “不,”他说着,一双温暖的手就覆上了她的手背,两眼定定看着她,“这样,我们就能一起摇了。别担心,因为是我祈祷的,所以这签只能是我的。”   “哦。”她点头,抱着鼓劲的念头,“来吧来吧。”   顾席抿紧了嘴巴,压抑着胸口的澎湃,终于摇了起来。   “啪――”一根签掉在了他们两膝之间。   时轶笑起来:“这不就成了,很轻松嘛,有啥好紧张的。”   顾席低头,就要去捡。   门口忽然踏进了两个小女生,叽叽喳喳甚是激动。   “最近我都快成猹了,吃瓜吃到怀疑人生。”   “又有什么瓜出来了?”   “就顾席那个出柜新闻,之前不还好多他的死忠粉嚷嚷着说没有证据都是诬陷吗,但今天笑死我了,都一个个老老实实闭了嘴。”   “有证据了?”   “对啊,你可能不知道,原来之前那个小演员陆柒柒跟顾席是亲戚关系。她很早就开始怀疑顾席喜欢上自己经纪人了,所以在一次和他聊天的时候特地录了音。里面就有一段是顾席承认了自己对时轶有好感。”   “砰!”   她们猛地朝声源处看去,这才发现这月老庙台子前头跪了两个人。   不过也不能怪她们眼瞎,实在是因为他们后面还有个献祭桌子挡住了她们的视线。   “咕噜咕噜――”竹签散落一地,竹签筒圆溜溜地滚到了她们的脚底。   突然,其中一个人站了起来,朝着另一个人神情不可思议,“她们说的是真的?”   俩小女生不由对望了一下小声道:“草,你有没有觉得这人长得有点眼熟。”   顾席紧紧捏住了自己摇出来的竹签,一时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这件事情的曝光会来的如此猝不及防。本来,他是想着在最后一天好好表白的。   时轶后退,已然明白这是顾席在默认。   大脑霎时空白,想也不想就奔出了月老庙。   “时轶!”他慌忙起身,手中的竹签掉落,但也没顾着捡,而是追了出去。   俩小女生被这他们俩这穿堂风弄的有些睁不开眼。   片刻后,意识归位,她们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天……居然是顾席和时轶……”   又过了一会会,其中一个小女生弱弱道。   “那,那啥,我有点好奇顾席抽的签……”   “咳,其实……嗯,我也好奇……”   “那……”   “嗯,应该没啥事,她们估计不敢再回来。”   两人打定主意后就走上前捡起了顾席掉落的那根竹签。   翻过来一看,发现上面居然是一句诗词――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两人都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情。   这诗她们都学过,但并不知道它作为月老灵签是几个意思。   “啥意思?”   “不懂,找人可可,听说负责这的老人喜欢在后院扫地。”   “那去找找看。”   走到后院,她们果然见到了一个正静静扫地的老人。   于是毕恭毕敬将手里的灵签递了上去:“爷爷好,请可这是什么意思啊?”   老人接过,用苍老的手轻轻在这签文上拂拭了一遍。   然后缓缓开口:“落霞和孤鹜,均是寂寞。寂落之象也。于落霞之中。单象影只之鹜飞行者。予人深感球尽冬之来。旺盛蕃衍之夏季已过。秋已尽。如此际遇之时。君汝宜乐善不倦积德当先。待时之时。自有合成之时。”   她们:“……”好深奥,听不懂。只感觉这签不太好。   像是明白了她们心中的想法,老人又道:“简单来说,目前不宜积极进取,因为落霞和孤鹜皆暗示这段感情是个凄美落寞的结局。请静候机缘,或有和合圆满之时。次为中签,求得此签证明目前施主的福缘不足,可缘分,难成。可婚姻,难和谐。”   其中一小女生哎呀一声:“怎么感觉这签是下下签啊,一点也不好。”   老人笑笑,不再说话,继续扫起了他的地。   她们怕打扰到他,于是安静离开。   再度回到月老庙后,另一个小女生突然叹口气,“以后我就不参与这出柜新闻里面了,突然感觉其实两个男人相守是很难的,尤其是在另一方没有接受心意的时候。”   时轶一边走一边将手机开机。   没有真正听到那段录音,原谅她还不敢相信。   “时轶!时轶!你听我说!”   顾席的声音在那段录音响起的同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时轶举起手机听完,而后摁灭了手机刹住了车。   不行,事已至此,逃避是没有用的,还是得说清楚。   “时轶……”顾席气喘吁吁,终于拉到了她的袖子,“我……我是喜欢你。”   她瞳孔一缩,妈的,当面听到果然还是有些受不了。   “对不起,被男人喜欢上一定会让你感到很困扰,这也是我迟迟不敢跟你表白的原因。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好好和你表白的机会。”   她扯开自己的袖子,微微抬头看向他。   “所以这出柜消息,你就没想过要澄清,对吗?”   “……对。”   “你什么时候对我有这种心思的?”   “……可能很久就有了,但确定是在你舍身在爆炸中救我之后。”   时轶在心里买麻批。   靠,真没想到自己的魅力能这么大,居然能女扮男装硬生生掰弯了一个直男。   “也许你会觉得我很恶心,很变态,居然会喜欢上男人。但是……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情感。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见不到你我会很失望,见到你我就会很开心,除却父亲母亲,只有你能轻而易举影响到我的情绪。”   时轶越听心里越不是个滋味。   该死,自己要不要告诉他,其实自己是个如假包换的女生。但或许,顾席因为她就彻底好上男人这口了呢?   顾席的眼睛越来越红,睫毛也相继湿湿相黏起来,视线有些涣散。   “时轶,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好吗?”   “你再考虑考虑,实在不行,你还把我当朋友好不好。”   “我……我真的不能失去你……这个朋友。”   她听出了他的艰难让步,心软起来,便想将自己是女儿身的这个秘密告诉他。   不管顾席是不是彻底弯了,起码她得让自己心安。   但就在这时,顾席身后,突然覆上了一个高影。   有熟悉之音接踵而至似含了一坨冰,却又轻飘似百鬼出行。   “好热闹啊……这是在告白?” 第347章 你要付出代价   顾席听到声音,正欲转身。   肩头忽地被来人从后面扣住。   用劲之大,让他只能保持原状。   怔愣半秒后,他拓展起自己的余光。   乍一看,扣住自己肩头的这双手,漂亮骨感,跟自己的好像没什么差别,只是整体的大小和长度有些出入。   但再细细打量一番,他发现,这手好像太瘦了些,以至于能让人看清数条浮出皙白手背的青筋。   还有那十指的微长指盖下,有近一半都是微微淤紫的,月牙部分还亏损明显,如同血液被抽泵而出甚是惨白。   不由心说,这小孩没睡好,或者,有可能压根就没睡。   但这个念头刚冒完,他的心脏就倏然收紧。   不对,不对,不对……   阮渊对时轶的感情,绝对不只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   时轶当惯了家长,当下皱眉:“松手,你怎么能对顾哥哥没大没小。”   但阮渊置若罔闻,只是更弯腰贴近了顾席的耳朵,咬字清晰语速很慢,“顾哥哥,你刚刚是不是在跟我哥哥告白啊?”   顾席能感觉到自己肩骨上的压力越来越大,似乎下一秒就能错位。   收紧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砰砰砰!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背后生出冷汗来,根本说不出话。   时轶往前迈开腿,就想拉开这凭空出现的小兔崽子。   本来跟同性告白就很需要勇气了,偏偏还被人撞了个正着,顾席他能不窘迫吗?一窘迫说不出话多正常啊!别说阮渊从出现开始,说的每一句话就充满了阴阳怪气,让人听得很不舒服。   顾席眼看时轶靠近,干涩的喉道终于爆出了声,听上去紧张至极,“别过来!危险!”   她下意识缓了脚步:“怎么――”   但下一秒,她直接从脚僵到了头。   天……   “哥哥你真的很受欢迎啊,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都能拜倒在你脚下。”   阮渊轻轻朝旁边挪动了下身子,抬起头,那张小脸就完全露了出来。   漂亮的桃花眼还是一如既往能轻易勾出妖冶又美好的弧度。   但眼下赫然半椭淤青,似是熬了几天几夜没睡觉。   翘楚的鼻尖下,有了不少微软微青的胡渣。   原本樱桃红的唇色,已然毫无血色,表皮还泛起了细小的干裂。   时轶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你……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啊?对哦,我是怎么找到你们的?明明你们手机都关机了,明明你们什么地点讯息都没留给我,明明你们在外潇洒已经将我远远抛之脑后……”   他的神态和语气,都很随意。   但她越听,就越觉得}得慌。   “唔!”顾席忽然痛呼一声,随之倒地蜷缩。   “顾席!”时轶眼底的惊诧溢于言表,“阮渊你!”   “我?我怎么了?”阮渊端详起自己刚伸出去的拳头,那里的五指关节处已经显出刺目的红,于是啊一声,很无辜的样子,“没想到才一拳,顾哥哥就不行了哦。”   她疾步过去就要蹲下查看顾席的身体状况。   但还没等身体往下有所倾斜,手臂就被人狠狠往后一折。   很疼,但也只是一瞬间。   等再有了意识,她的手腕已经失去了自由活动的能力――   被铐上了。   “阮渊你疯了?!”   阮渊没说话,但很快就用行动回答了她的质问。   时轶只感觉腰部一紧,旋即腹部一紧。   自己整个人就被阮渊抗上了肩头。   她下意识想要提腿反抗,但被他强有力的小臂给钳制得完全无法动弹。   天呐,没想到自己这么高的个子,有一天居然会被人像抗鸡仔一样抗起来!而且这人!还是自己的弟弟!一个看上去明明很瘦弱的小孩!   第一次,时轶第一次感觉到阮渊的危险,第一次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他。   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想叫想骂,但发出的声音都被颠得支离破碎。   “时、时轶……”   顾席每叫一声,腹部的绞痛感就多一层。   但他还是一直叫唤着,直到视线模糊,直到她消失不见……   [叮――宿主你好]   [……]   时轶正被颠得迷迷糊糊的脑子突然一激灵。   她做梦都没想到,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150会出现,语气还相当平静,跟上次的严肃警告完全是天壤之别。   时轶:[你是看不见我现在的处境吗?]   150:[看到了]   时轶:[……]   150:[排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有个不幸的消息需要通知你]   时轶:[还能比我现在不幸吗?]   150似乎思考了一会:[能]   时轶:[……]   150:[我们之所以排查了这么久,是因为阮渊的情况很特殊很有误导性。按照之前的常规排查,我们检查了他的执念值,但一无所获]   时轶:[为什么要检查执念值?]   150:[因为执念值和重生概率挂钩]   时轶在心里卧槽一声,重生是个什么东东?听上去就很可怕啊,还好阮渊没有重生。   150:[所以我们不敢断定他是否重生,只能暂时放一放。直到高级修复员度假回来,才终于找到了男主行为异常的原因]   时轶:[赶紧的啊,妈的,我都不知道这家伙等会要把我抗到哪去]   150咳一声:[我们发现,原来书本世界也有它自己一套完整的运行法则,不完全受现实世界控制。同一个时期在我们只能发现男主黑化值越来越高而导致作者无法控制剧情走向的时候,它就已经看到了男主意外死亡的结局。但因为男主是这个书本世界的主宰者,意外死亡结局和作者的大纲不符。于是在我们人为干涉开启了平行世界后,它便开启了紧急补救功能,自动补回了平行世界里男主和杀害他之人的记忆]   时轶起先还嗯嗯嗯,但听到最后,感觉自己冲了个冷水澡。   [你的意思是……阮渊有记忆?还有那个杀害了他的人,也有记忆?]   [是的,也就是说,他也是重生者。至于另一个重生者,你应该猜出来了是谁]   [二爷,那个老狐狸,对不对?]   [没错,至于他的具体身份你以后迟早会知道的。今天就到这里,你可以想一想几个月后该怎么自我了断了]   [……]时轶的心直接凉透。擦!这是默认她补救不回来了啊!   [哦对了,我这有些男主行为异常的数据,直接传输给你看看吧,这样你心里应该就更有数了]   随着150马后炮的结束,一些画面涌入了时轶的脑子里。   阮渊偷偷扔掉柠檬清新剂、故意调晚闹钟、故意朝她身上扔老鼠、站在班主任面前绿茶告状、用儿童手表发帖曝光他们的位置……   阮渊还在稳稳当当地走着。   完全没理会肩上的人儿为何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已经不重要了。   妄图从他身边逃走,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到达民宿,无视前台老阿姨的震惊目光,他扛着她直接到了自己房间。   “砰!”房门甩上的动静振聋发聩。   时轶随之被死死压到墙角。   手腕上的手铐一面磕墙一面磕手,有种刺入骨髓的疼。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阮渊说着,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自己。   “侵入火车买票系统,我知道了你们的终点站。然后赶过来,圈定了周围所有的城市和小镇。也不多,不过六个城市,三个小镇而已。我徒步一个个找,一个个将它们出名的景点从地图上划掉。”   “这是最后一个小镇,我知道你们一定就在这,于是我找了这个民宿,加固好窗户。我洗澡,将脚上的血泡都挤掉然后穿好袜子和鞋子,我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地、香香地去见你然后把你带回来。但我没时间买剃须刀了,因为我怕你们随时买票离开。”   “我随时都盯着手机,就等着你们之中谁开个手机,这样我就能直接锁定目标。本来我都快放弃了,我想,可能又是要跑遍这个小镇的一天了吧。但没想到,你开机了。于是我狂奔了过去,我的心跳的好快啊,因为要见到你了,我好开心好开心,我想你见到了我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但是到了那里,我看见了顾席在跟你告白,我好生气啊,于是抓住了他的肩膀。我以为,你应该先关心我为何会凭空出现,可是你的注意力都在顾席身上,你甚至还为了他凶我。”   时轶的眼泪情不自禁掉下来,滑过了阮渊的指尖。   好糟糕啊,这个场面好糟糕啊。   这也是她第一次无比清楚的认识到,阮渊有多爱她,疯了一般的爱,根本就不是弟弟对姐姐的爱。   说实话,她听心疼了,几乎就想要抱抱他了。   但手铐一紧,让她瞬间又冷静了回来。   “时轶,你爱他吗?不,你不爱他,你应该爱我,可是,我又感觉,你谁也不爱。”   阮渊渐渐松开时轶的下巴,舐过手指上那滴她的泪,然后出手一路往下划去,在她皮肤上激荡出寒彻的波纹。   “你为什么谁也不爱呢?那这样的话,我就只能先锁住你的身体了啊。等日子久了,你的世界里只有我,就一定能爱上我的吧。”   “我知道这是一种病哦,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但这病多好啊,得了这病,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时轶的心抖的越发厉害,对他的认知也越来越清楚。   眼前得人,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弟崽子。   他是重生者,是早已黑化透的大佬!为了各种目的,他骗了她一次又一次!他眼里根本没有任何社会秩序也根本没有任何人命关天的概念! 第348章 你要恨我就恨吧   阮渊的手一点点滑下去,最终握住了时轶的脚踝。   他的掌心是冰冷的,犹如失去了体温的千年尸骸,却又带有活人剧烈奔跑后留下的少许黏汗。   他的声音是低绵的,犹如在吟唱某种古老地、带有蛊惑性质的黑色禁忌歌谣。   “姐姐,你在发抖。你在害怕吗?你在怕我吗?”   “你不该怕我的,因为我很乖不是吗?我这么听你的话,从来没有伤害你和你身边的人,所以你不会恨我的对不对?”   “啊,不对,我已经打过顾哥哥了,也把你铐过来了,所以你是不是要恨我了?”   “没关系,你要恨就恨吧,反正不管我多乖,你都能随随便便扔掉我,就像扔掉一个布娃娃。那么,不如恨我吧,这样你就会永远记住我,不敢再扔下我。”   时轶的呼吸越来越紧,只感觉自己要疯。   才三天而已!怎么才三天这小兔崽子就活脱成了一蛇精病了?!   不!不对!他刚刚说什么了?从来没伤害过……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他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忍耐了?!毕竟,他丫的是个黑化大佬啊!早就不正常了啊!   面前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温热,是他微微朝着她前倾了身子,纤密的睫毛低垂软如鹅绒。看上去,明明还是个很乖巧精致的小孩……他再度启唇。   “姐姐,你好香啊,给我多闻闻吧。我好想念你身上的味道,好想再和你睡在一个枕头上。”   时轶:!!!   眼前的美好画面瞬间崩塌。   她下意识绷紧了身子想要挣扎。   靠,之前还能当他是个黏人不懂事的小屁孩,一起睡觉也不会担心些什么。   但现在,他的心理年纪分明都、都踏马两个二十几岁了!睡觉意味着什么他肯定比谁都要清楚!   该死的,按照规定她必须要耗完这几个月才能通过自裁方式离开这个书本世界,否则就算是旷工,到时候任务失败拿不到正常工资不说,她还得倒贴一大笔钱!   但她绝对、绝对不可能任他关押任他宰割活成他掌心里的傀儡!这样根本就是生不如死!   不行,得想个办法……嗯,办法……啊!所以拯救不了这黑化大佬了她还不能逃吗?!只要能逃得远远的,熬完这几个月就行了啊!   阮渊察觉到她身体对他的抗拒。   瞳孔一下漆黑阴仄刮起寒风。   握着她足踝的手心猛地一用力,就将她生蛮扯进了自己怀中。   接着低头,走起该办的流程。   她瞪瞪看着他动作娴熟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遍,心跳如鼓。   草草草,他是认真的,他是认真的!他要对她霸王硬上弓了!   “放开我!你别逼我恨你!”   “我说过了,”他神态自若,但手劲却狂躁了不少,有的扣子难解他干脆直接扯断,“你要恨就恨吧,这样你就会一辈子记得我了,一辈子都不敢再抛弃我了。”   没救了啊这是!时轶感觉到身体逐渐大面积的凉飕,不由在心里吐血。   但作为一个拳击出身的人,不到最后一刻她绝对不会放弃,于是拼命挣扎,生生将那手铐磨出了血。   淡淡的铁锈味不知不觉在空中弥漫开来。   他鼻尖微动,眼里淬出冰霜。   “你就这么讨厌我,可真是让我难过呢。”   她连忙喘口气,想要趁机打下感情牌。   他却自顾自接着道:“这就更加说明了一个道理,我之前的容忍卖乖都只是在做无用功。只要我想将你留在身边,你就会抗拒我,就会想要逃离我。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忍。”   时轶:“……”完犊子了。   看来,就他们这两种性格相撞在一起,最后的结局只能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他死肯定是不能死的,而她也不能亡。所以如今的权宜之策只能是想尽办法分开。   可硬碰硬显然是行不通了,只能想想如何智取。   眼瞅着他的魔爪就要――   时轶忽然疼呼起来,死死咬住了下唇。   阮渊一怔,终于抬眼看她。   以时轶的性子,哪怕手被磨破,疼死了也不会叫的。   现在怎么……   “你,怎么了?”他的嗓音暗哑,有种弓在弦上的紧绷感。   她暗道有戏,于是蹙起眉心看向自己的腹部,“亲戚来了。”   他眼神渐渐清明:“亲戚?是……每月的那个?”   亲戚来了意味着什么,成年人懂得都懂。除非他不惧感染想浴血奋战。但显然,面对着罕见开口疼呼的时轶,他的火气已经撑不住他这么做了。   “什么时候来的第一次。”   在他得知时轶是女人后,就逼她停了睾酮素。所以她如今会有亲戚来是正常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第一次,也不知道规不规律。   “上上个月。差点血崩。”   她语气都虚弱了起来。   瞬间从一个糙女爷们变成了一个被亲戚折磨的可怜女人。   阮渊拳心绷紧,紧紧闭眼,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想要。   然后站起身:“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买卫生巾。”   时轶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正要踏出去,忽地又停下,“别想逃。这窗户我专门给你加固了的,所以你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她:“……嗯。就我现在这样,更不可能逃出去吧。”   听到时轶这句算得上是妥协的话,阮渊神情微松,“地上冷,你上床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好。”气氛莫名和谐,像是回到了之前。   他终于关上门,朝着外面走去。   时轶默数了一分钟的时间,又掰了会手指,在确保阮渊已然走远后,才迅速从床上弹起冲去了窗户那。   先是伸手使劲掰了掰,在发现果然掰不动后。   又奔去了门口,在使劲拉了拉门把手,发现也拉不开后。   深呼吸一口气,她就打算撞门了。   刚才她就已经环视过这个房间了,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砸的物件,想必是被阮渊都处理过。   心里也因此庆幸起来:还好自己没真的来亲戚,要真来了今天估计就是瘫软泥了,还想着什么出逃啊。   大概是睾酮素吃多的缘故,导致她如今即使停了药,外形和体态越来越像女人,但亲戚却再没了要来的迹象。   虽然偶尔会觉得悲桑,但转念一想,这又不是自己的身体,也就不在意了。   “砰!”第一下,这门纹丝不动。   时轶带着手铐没法揉自己发疼的肩臂,只好左右摆摆上下举举用来缓解。   “砰!”第二下,这门还是纹丝不动。   “见了鬼,一个民居的门怎么都这么坚固,”她皱眉嘟囔,“外面的人也都耳聋了吗,怎么都不来查看一下。”   “砰!”第三下,这门依旧纹丝不动。   时轶感觉自己的肩臂疼得快要痉挛了,只好暂时停下来。   脑子里忽然冒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阮渊不会把门也给加固了吧?   以他那缜密的头脑……不说绝对不代表没做。   突然,她抬起头往天花板四周望去。   不一会,凭借着经纪人的敏锐感觉果然发现了八个隐秘得微型摄像头。   草,八个啊!这小子没时间买剃须刀,倒有时间把这些东西都准备了!真的有病!   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时轶顺着门渐渐滑下。   遇到这么一个病态黑化大佬,她现在根本玩不过啊妈的。 第349章 与其长痛不如短痛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的就只能干等他回来,干等着他夺去自己的自由吗?!不,她做不到!   咬紧牙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暂时逃不走就逃不走,反正他迟早要带她离开这个小镇的,到时候她再找时机好了。   但就在这时,窗户那传来了异动。   时轶当即望去,不由微微眯眼。   此刻是午后,阳光很强。   但窗外站了个人,挡去了不少刺目的光线。   “奉二爷之命,我来救你。但要看你愿不愿意。”   时轶不由捏住了自己的衣服:她现在就如同一个羊羔,出口两边都是豺狼虎豹,选择了哪边都危险重重。   “他……他还在买吗?”好一会,她艰难发声。   “是的,”那人抬了抬犀利的眉眼,略带讽刺,“我们找了个人向他推销北米进口棉条,说很适合来亲戚时量多的女人,但不适合未经人事的少女。怕你不会用,他果然就认认真真听了呢。”   她呼吸颤颤。   难怪,难怪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赶回来。   说真的,阮渊对自己真的很好很好,可是,这份好太极端太病态,以她外放的性子根本不能承受。   良久,她闭上了眼,“救我出去吧。”   -   露天私人会所,蓝白防晒大伞下。   时轶看着二爷朝自己走来,身形款款甚是优雅。   依旧带着那个面具,跟个钢铁侠似的,似乎不嫌热也不嫌闷。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他的影子和自己印象中阮渊的影子发生了重合。   这两人,其实真的有点像。大概都是重生者的缘故吧,所以有种与生俱来的自信。   “看个东西。”   他丝毫不说废话,直接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插入一个U盘,然后转动屏幕到她跟前。   时轶静静看了会,神色未变:“我早就知道你会留一手。”   “可惜,你竟是个女儿身,所以这视频的威力就没那么大了哦。”二爷往后倚去,面具上的唇淡淡一扬,“不过,你女扮男装这件事,和周旋在两个男明星之间的事,再添个扮猪吃虎有心计这个标签,一齐爆出来应该也能好好震一震这个娱乐圈。到时候,你们三个的风评一定会直线下降得无以加复。”   “你直说吧,想要我怎么做才愿意销毁这个视频。”   他掸掸指骨,似乎对她的平静反应起了那么点兴趣。   “很简单,只要你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时轶翘起二郎腿,剥开桌上一颗限量款也不知是几位数大洋的巧克力金色软包装,嗷地一下就吃了个干净。   “你会对阮渊痛下杀手吗?”   他斜撑了下颚:“不会。相反,我还会迎接他回来。”   时轶正要剥第二颗巧克力的手一停:“所以你这是承认了自己祁家人身份?”   他慢慢前倾身子注视起她:“我倒是很好奇,在阮渊都不知道他是祁家人的情况下,你是怎么知道祁家的,甚至还为了他潜入殡仪馆偷取毛发。”   她:“……”啧,演戏好辛苦。   他得演他自己和阮渊不是重生者,而她得演她自己不是穿书者。   “我做过一个梦,梦见了阮渊有一天会回到祁家,成为第一继承人。所以在梦醒后,我就开始留意祁家了。但真的确定,是在看到了冷冻的祁家老爷之后。阮渊可真是很像他。”   一席话说的还挺天衣无缝,就是有点过于凑巧。   二爷略微思索,而后点头:“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人为解释不来的事情,我姑且信你。”   时轶冷笑:可不是么,重生就是件人为解释不来的事情。   “你真的打算迎接阮渊回祁家?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你应该早就知道阮渊的身份了吧。”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轻声道:“因为他现在配了。”   时轶:“……”糟老头子坏的很,真会说好话。   “我想栽培他,而你该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登峰造极。”   “冷血无情,就能登峰造极,”她动了动苹果肌,但笑意不达眼底,“所以你才想让我离开阮渊的世界,这样他就没有软肋了,是么?”   “没错。”   “可是你知道,阮渊他很聪明,单凭我一个人出逃,很容易就会被他找到。”   “这你放心,我会派专人协助你。以后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不公然出现在他面前,我就能保证他找不到你。”   时轶不再说话,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但很快,她抬起头爽快道:“成交。”   “……”他微微偏头,“你对他,就这么舍得?”   她开吃第三颗巧克力,腮帮时不时鼓起瞧着没心没肺。   却在最后叠起一片金色软包装时小声道:“不适合,所以与其长痛不如短痛。”   -   “啪――”   地上散落数袋卫生巾,还混了一包微皱的棉条。   阮渊望向那被锯断的窗柱,指尖微颤,眸光一点点灰败。   她走了,她宁愿去到那危险二爷的身边,都不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第一次,他没有任何发疯的冲动,只觉得通身寒冷犹如被封入了千年冰川。   她就……怎么不喜欢自己么……   突然,手机响。   他猛地回神想也没想就去接。   是姐姐么,是时轶么,是她后悔了么。   然,里面的女声熟悉又陌生。   “我是倪曦,没想到你居然接陌生人电话了。”   不是姐姐……他手缝收紧就要挂断。   “不知道是谁给我传了个视频文件,我打开一看,觉得这件事很严重哦。”   倪曦此刻的声音就像一条花蛇,缠人曼娆却没有温度。   阮渊终于清醒:“说完。”   “嗯……就是,你和时轶在一个房间里靠墙热吻,虽然我一开始不信,但越看越觉得很真实。唉,要是这事被爆出去了,时轶夹在你和顾席之间一定会被黑得很惨。放心,我不会随便将这视频流出去的。但是呢,我有个条件,你得找个好时机公开我和你的关系。”   他踩过卫生巾,缓缓走到窗口,抬起头似乎对刺目的光线毫无感知。   “我和你……什么关系?”   倪曦笑起来:“当然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如今我们俩的绯闻已经传的满天飞了,很多人都很看好我们呢,所以何不如他们所愿?”   他鼻尖骤然翕动,似是嗅到了记忆里的什么味道。   很多他之前从未正眼在意的细节,也都一一浮现在了脑海里。无比清晰。   缄默片刻,他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晒笑。   “可以。等找到好时机我就通知你。”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居然这么听话。果然,你很在意时轶啊,唉,我都怕你会为了她临时变卦呢,”倪曦的笑声大了些,明明音质很漂亮,但听起来有些恶毒和自嘲,“不过我信你是个守信用的人,所以,我等你哦,不过最多三个月。要是你变卦了,我马上就把这视频爆出去。”   放下手机。   阮渊轻轻摩挲起眼前这几根被截断的铁窗柱,眼神缱绻犹如在思念故人。   但忽然之间,他用力握住,掌心就缕缕淌下了血,没入了布满灰尘的窗台。   随着血花就这么一朵朵绽开,他轻笑了起来,温柔似水却又诡谲异常。   “没关系,你不爱我也没关系。你可以逃,我可以抓,不过是永生折磨。总之,你是我的,永远也别想离开我。” 第350章 我不放,我不要听你的话   *   时轶人间蒸发的第一周。   吃瓜风波热度持续上升,所有人都以为她和顾席还在躲避风头,于是冷言碎语得愈发猖狂。   时轶人间蒸发的第三周。   吃瓜风波到达高潮,因为所有人发现,终于出现的顾席眼里再没了那惊心动魄的光,身边也再没了时轶的身影。而阮渊,宣布继续暂停一切活动,复工时间待定。   时轶人间蒸发的第一个半月。   吃瓜风波热度有所下降,但有关于她和顾席、阮渊的传闻被传得越来越扑朔迷离。热议声中大部分恶意小部分善意,不过都只是盲目猜测。   时轶人间蒸发的第二个月。   刚平静下来的吃瓜风波突然再度迎来小高潮。顾席突然宣布无期限退出娱乐圈,从此消失在大众的视野。很多记者打爆了其工作室的电话,都只能得到一个官方回复:艺人去了哪里都是艺人自己的私事,我们管不着,只能静候佳音。而阮渊那,依旧没有任何复工动静。   时轶人间蒸发的第二个半月。   吃瓜风波彻底结束,人们不再关注时轶的动向,也不再期望顾席和阮渊短时间能复工。他们开始转移目标,追逐起下一个热点。从此,人走茶凉,无人问津。   *   坞疆无人区。   一个背着简易行囊的男人吸着氧走过高原地区。   这里的自然天气极其恶劣,明明是夏天却会下雪,连一只鸟都不敢在里面乱飞。   太阳下山后,昼夜温差还大的吓人,热的时候高温四五十度,冷的时候可以突然降至负十度。   这里的地形和道路也甚是复杂,恐怖的流沙和沼泽比比皆是,一旦陷入,那就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只能等死。   而这个男人就这么跋山涉水熬了整整一周,上天保佑他并没有生病或者产生什么诱发性的肺脑气肿,只是原本细嫩的皮肤生了干裂,原本红润健康的唇皮也更是翘得七七八八,肤色也被晒黑了两个度。   于是乎目前任是谁现在站在他面前,也一定不能第一时间认出他的身份来。   但以上那些情况,都是他能有所准备的。   唯独有一种情况,他就算知道却也无法避免。   那就是――   凶残的野生动物。   “吼!”“咆!”   此刻,两头熊就这么堂皇的出现在了男人的视野里,并朝着他步步逼近。   他先是告诉自己不能慌乱,继而开始努力回想遇到熊的处理方法。   不要奔跑,不要丢掉行囊,不要再被它们触碰后立即装死。   但就在他缓慢倒退的时候,其中一头熊忽然发了疯一般地冲了上来。   他猛地吸口氧,转身就跑再也顾不得那么多。   “嚓――”他的行囊被那头熊给抓到了地上。   “吼!”它更兴奋起来。因为在它眼里,行囊的掉落暗示着面前这人在鼓励它接近。   男人拼命地跑,朝着远处似乎有人烟的地方跑。   两头熊一前一后开始追逐,时不时发出令荒草震颤的激昂吼叫。   “啊!”他扭了下脚踝,额头当即疼出了汗。   就在这时,一头熊赶了上来,抬起巨掌就要朝他脸拍去。   男人本能躲开,虽然保住了脸,但脖子上赫然出现了三条血痕,都是清晰见肉的深度。   眼看着这头熊的状态越来越失控,他的眼里也开始出现了绝望的情绪。   挣扎着,他捂住脖子用上最后的力量往前攀走,但意识已经变得昏昏沉沉。   自己是要死了吧……要死在这无人区了吧……会化成一堆不为人知的白骨……   可是,自己还没有找到她,还没有,怎么能死……   数分钟后,他终于体力不支跌到了地上。   虽然不甘心,但他还是缓缓闭上眼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砰!”枪声忽起。   男人感知到了周围空气的震动,心下一喜,但意识反而昏得更加厉害。   勉强睁开一半眼睛,他看到了一双半旧的黄色马丁靴朝着自己慢慢走了过来。   接着,有声音从上空响起,“喂,兄弟你还好吗?”   咚!在彻底晕过去前,他分明感觉到了自己心跳的漏拍。   ……   不知睡了多久,等男人再醒来的时候,神情是慌乱的。   眼前的房子空空如也,没有人。   想张开叫喊,但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掉下来,成了串线的珠子。   是她吗,不会只是自己高原缺氧产生的幻觉吧……   “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高高的门槛那忽然传来动静。   一个身形清瘦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羊皮袋。   他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床上,完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你怎么了?被熊给吓坏了?”   他猛地一激灵,立马抓住了这人挥在自己面前的手,拼命咽喉,直到咽到疼,才嗫喏出声,小心翼翼似乎怕极了这只是场美梦。   “时轶……是你吗?”   “嗯哼,是我啊,”她轻轻一笑,“不过我觉得这句话,该我反问你才对。顾席,是你吗?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才两个月没见,还不到三十岁的顾席,如今看着就像是已经三十好几了。   “你一个人来什么无人区啊,这里风吹日晒又危险,瞧把你这张美人脸都给祸害成啥样了,还有你这脖子,可能要留疤了。”她语气里满是心疼。   “是你……真的是你……”   他声线颤抖,没有回答,只是一把将她抱住,用劲之大似乎想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血肉里。   时轶被这热情弄得有些胸闷,想挣脱却又害怕会伤到他,只好轻轻拍起他的后背,“嗯,是我,真的是我。来,喝点水吧,你嘴皮子都快干出血了。”   “不喝……”他声音哽噎,“我只想抱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凭空消失了。”   她啼笑皆非:“我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呢?听话,放手,我喂你点水喝。这可是我昨天才收集到的雨水,刚才特地给你煮过冷却过了,不过可能还是会有些烫,你小口点喝。”   “不,我不放,我不要听你话,”他持续用力,肩胛骨都从单衣里凸了出来,“你知道吗,一离开翩浆小镇,我就打了报警电话去阮渊那找你,可怎么找也找不到你。等警察离开后,他跟我说,你逃跑了,跑去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我当时就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之后的每天,我过的都是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时轶渐渐放慢了轻拍顾席后背的速度。   “有时候我都在想,你在逃跑的时候是不是把我的灵魂也给带跑了?如果没有,为什么我连戏都演不下去了?明明,明明我感觉我是为了演戏而生的啊……本来,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就只能这么浑浑噩噩了。但就在两周前,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曾经跟我说过,你一直都想要闯闯最危险也是最神秘的坞疆无人区。”   她垂下了手,神情复杂:“所以你就找过来了?你就不怕这一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你就不怕命丧于此成为一堆谁也不知道来路得白骨吗?你――”   “不怕不怕不怕!”他埋进她的肩窝,眼泪深深湿开了她的衬衣领子,“你走后,我连拍戏都觉得再无意义,又怎么还会在乎自己的性命。只要能见到你,我就什么都不怕!我、我只怕我死之前也见不到你……” 第351章 游戏,就结束吧   一声轻轻的嗟叹在空气里散开。   时轶重新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好了好了,你这不是已经见到我了吗?放手吧,既然你都来了,那我就保证不会离开你。”   顾席这才泪眼婆娑地松开手,鼻音重重的,鼻头红红的,将一张糙化的脸又柔和回了不少。   “这可是你保证的哦。我信你的,你不能骗我。”   “不骗你,”她将羊皮袋递过去,“喝水。”   他一只手抓住她袖子,一只手接过羊皮袋,仰起脖子咕噜咕噜起来。很快,便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一滴不剩。可见渴得有多厉害。   “这无人区不好玩,我也不敢带你随便玩。这样吧,我带你出去,去隔壁省的天帘悬廊玻璃桥玩。”   看他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她道。   顾席嗯嗯点起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去哪都可以。”   时轶:“……”啧,有点麻烦。   不过,也麻烦不了多久了,毕竟自己大后天就要离开这个书本世界了。   等陪完顾席这最后一趟,她就会回来喝下自制的剧毒草汁,一饮封喉直接回到现实。   -   独栋公寓307室。   窗帘紧闭,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奇异的味道,它们彼此纠缠绞杀吞噬。   忽然,一个警示灯无声旋转起血红色的光芒,刺破了这一方昏暗。   “砰!”一扇类似小型试验室的门被重重推开。   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穿着无菌白色制服的人走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红光大作的警示灯,又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盛着透明液体的试管。   面具下的唇边轻轻一勾,诡秘而欢愉。   “找到她了啊……倒也争气,没浪费我装在你身上的跟踪器。”   三分钟后。   他从卫生间出来,用白色浴巾懒散擦过鸦青色的头发。   而后敞开长腿坐在了沙发上,拿起手机拨号。   很快,那头接通,很是欣喜,“阮渊?你终于找到好时机了?”   “嗯,后天。有个施奥兰香水发布会。”   “好!到时候不见不散!”   扔下手机,他两指夹过面前的红酒杯,又一下没一下地摇晃起来。   而后走到窗口,透过一点缝隙朝外望去。   蓝天白云,看上去平静极了。但,总藏着些不安分的,妄图偷窥的蝼蚁。   他慢条斯理含住一点红酒润湿唇面,微微启唇。   “祁二爷……本来这场游戏可以玩很久的,但你偏偏动了不该动的人,让我不开心了。那,就结束吧。”   *   A市施奥兰香水发布会。   规模本来就很大,再加上阮渊的复工新闻造势,一度轰动全国。   无数媒体早早就已经蹲好在了台下,随时都准备提着话筒冲锋陷阵。   但还没等到阮渊出现,现场就先燥热了起来。   “是倪曦!倪曦来了!”   只见倪曦穿着一国外高定星空礼服走上台,长发高高盘起,纤细腰身挺直,整个人都显得无比高贵奢华、优雅迷人。   “倪老师倪老师,请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场香水发布会上?是来给阮渊复工助场的吗?”   有按捺不住好奇心的记者直接冲了过去。   她扫视了周围一圈,微微一笑:“是啊,助场。”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吧。   光明璀璨的前程,无可挑剔的伴侣。   所以这张脸,这副身躯,再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阮渊!阮渊终于出现了!”   随着前排群众的热烈欢呼,阮渊终于在时隔两个多月后,重新出现了大众的视野里。   他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变,身形高挑修长,五官依旧精致无暇,只是随便一个抬眼都能轻而易举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但此刻,众人更加关注的,是他手里的一瓶施奥兰香水。   这香水的瓶身设计得很漂亮,一看就是女孩会喜欢的类型。   “阮渊代言的不是施奥兰男式香水吗?怎么拿了瓶女士的?莫非……”   三两记者下意识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露出会心一笑,捏紧了手里的话筒。   阮渊故意等他们安静下来,而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在香水发布会正式开始前,我想先送给旁边的倪曦老师一件礼物。”   “哦吼!”全场的气氛顿时火热到了沸点。   倪曦薄薄的粉底盖不住两颊上的桃红。   她微微低下头,有些羞赧:“怎么还有礼物啊……”   在此之前,她只想着阮渊能同意就好,其他的根本不敢再妄想。   “谢谢你这几个月无微不至的关心。”   他靠近她,微微晃过香水瓶,最后停在她面前,将瓶盖一点点旋开。   “哗――”   淡淡的香水顷刻从泵头中喷洒了出来。细细落在了她的身上。   倪曦感觉自己似乎就要醉死在里面了。   良久,她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很好闻……谢谢你阮渊。”   他的小梨涡逐渐浮现:“不用谢……叶栀。”   倪曦浑身一颤:“什、什么?”   全场人眼中的兴奋同时凝住,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叶栀???   “你们都闻到了么?”   阮渊转身面对台下,冷不丁问了一句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   这下不止群众懵逼,连带着经验老道的记者也懵逼了。   “闻到什么?不就是你刚刚喷出的香水味吗?”   “等等,”有人反应过来,“这香水味变了!刚刚分明是果香,现在成花香了!似乎,似乎是栀子花香!”   “按理说香水的前调也不能散这么快吧?这才几秒啊!”   众人开始热烈讨论起来,没人注意到倪曦越来越惨白的脸色。   “你……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你今天就是故意来羞辱我的,”她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局促不安地转动,“你怎么会知道的,明明我从头到脚都已经这么天衣无缝。”   “瞧瞧你现在的小动作,之前有手链的时候你一紧张就爱转它。”阮渊还在笑着,却是冰冷的,“其实直到刚才我都只是怀疑,但等你刻意涂抹的浓调香水被我这香水给消融,然后你自己的体香相应扩散起来,我才彻底确认了你的身份。”   她的指甲陷入了手腕表皮:“你好狠的心……”   但旋即笑起来,近似癫狂,“既然你这样,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大屏幕就亮了起来。   “啊!这!这不是时轶?”   阮渊静静看着屏幕里那一帧帧划过的画面。   最终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走到了屏幕面前。   缓缓地,他伸出手,去触碰里面,那个正被自己摁着吻的时轶。   目光渐渐深沉:“时轶……我的momamour……”   台下顿时混乱到了极致。   “我的天啊,你听到了吗?这么痴迷的声音,居然是阮渊发出来的?!”   “没想到他和时轶!卧槽!受不了了,太恶心了!这个时轶有两把刷子啊!不仅将顾席迷的团团转,居然连自己亲弟弟都不放过!”   倪曦眼见这局势大乱,趁机就想溜走。   却在刚转身的那一刹那,被阮渊狠狠拖到了台子中间。   “今天这发布会,香水只是一个幌子。我真正想说的,只有这两件事。一,真正的倪曦早已经被害死了,如今站在你们面前得,是那个消失已久满是污点的叶栀;二,时轶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所以我完全可以和她在一起。你们之后若是敢拿我和她这件事做文章,就等着我的律师函。”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阮渊!”叶栀红了眼,“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将我的一颗真心就这么踩在脚底下!你和时轶都是混蛋!你们才是真正十恶不赦的人!”   阮渊轻嗤一声,钳住了她的脖子逼她抬头。   “我的老同学,就陪我坐一次飞机吧。”   全场的人都大眼瞪小眼跳脚起来:“我的天呐,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私人飞机!”   但随着那飞机逐渐降落,卷起飞沙,他们被迫抬起手臂遮挡起脸。   半分钟后,他们再睁开眼,发现台子上已然是空空如也。   没了,这两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发布会上。 第352章 好久不见啊,我的好哥哥们(一更)   时轶带着顾席穿过花溪谷,那是一道由潺潺流水筑成的拱门。   他紧紧跟在她后面,沐浴着馥郁的花香,忽然惊呼跳脚。   她听到动静回头,就看到他两眼瞪大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盯着地面上一大团蚂蚁。   不由停下脚步:“咋了?”   他留意到时轶的不解神情,不好意思笑笑,“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蚂蚁,生怕会踩着了他们。”   她耸耸肩,无奈笑起来:“你啊你,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的心理年纪是你生理年纪的十分之一。”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啊?”   “夸你,”她憋着笑戳戳他额头,“夸你天真烂漫。”   身为一个已经快要步入三十岁门槛的男人,顾席总觉得这个词不太妙哉。   但瘪瘪嘴最终还是露出了委曲求全的小表情,看上去是真的很可爱了:“你喜欢我天真烂漫就好。”   时轶挑眉,知道自己该适可而止了,于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又经过一片假的紫藤花长廊,乘上电梯,他们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天帘悬廊玻璃桥。   “喔噢,真不愧是最近大热的网红打卡地。一览众山小,刺激!”时轶不由叉腰,充满野性地舐了下自己的牙贝。   “我看网上说,这玻璃桥采用的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玻璃材质,厚度达6厘米,通透度达99.9%。其中玻璃桥上的单片玻璃就达15平方米,相当于一件卧室这么大。它这几年还荣获了世界最长――”   “好了好了,打住。咱们直接上吧。”   时轶说着直接把顾席拉到了身边,又补充道。   “听好了。再腿软,咱们爬也得爬完这座玻璃桥,不然就白来了。”   他猛地打出一个空嗝,身子不自觉地顺滑下去。   她见状,只好又出手将他拎了拎:“吊威亚也没见你害怕成这样啊。”   “这、这不一样。”他嗫喏,但眼看周围的游客越来越多,他只好捏起拳想要给自己壮胆。   “哪不一样?”时轶刚说完,就听到了旁边有人在低呼。   “不是吧导游,要是连你都不敢走,那我们怎么搞?”   “真不敢走,我的天呐,这玻璃桥比我以前走过的玻璃桥吓人多了。你们看看那边,好好的透明玻璃不够还非要弄个破碎玻璃和7D玻璃!你们再看看从这上面哗啦啦洒下去的瀑布,垂直五百米的力度可不是盖的,你们等会的打卡项目就是下面的漂流!”   “那咋办,还走不走了?”   “你们有胆子的就走吧,我不行了,我回去等你们。或者,咱们漂流再见。”   时轶:“……”好像突然能理解顾席了。毕竟连个走南闯北的导游都退缩了。   “要是实在不行――”   不然你去歇息的话还没说出口。   她的衣角忽然就被顾席给抓住。   只见他深呼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有你在,我不怕。”   时轶露出感动神情,重重拍上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就算用拖,也会把你拖到终点的。”   顾席脑子里忽然冒出个画面。   时轶勇士般地前进,而自己死死抱着她的小腿不敢放手,就这般一路被拖行。   阿这,好羞耻……   不行,顶天立地男子汉,怎么可以如此畏畏缩缩!   便一鼓作气往前迈开了腿:“我能走的!我能走的!我、我能走的……我能……走的……我……”   时轶就这么看着顾席一点点蹲了下去,到最后声都没了,还探出了右手爪子在眼睛四周扒拉起来,欲遮却又不敢遮。   她:“……”算了还是去帮忙吧。   于是乎,接下来的半小时,两人都在一蹲一拽。   等到好不容易抵达了终点,两人皆长松口气伏在了栏杆上。   时轶:“原来拽人这么辛苦……”   顾席:“原来被拽这么辛苦……”   两人不由互相对视微微沉默,却在几秒后都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要是刚才有人拍照,一定会觉得我们两个在镜头里像两个憨批。”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这么高一建筑物,竟然只用了一圈紧固的栏杆作为防护栏,似乎也不怕有人敢翻过去朝下来个壮烈的自由落体运动。   留意到时轶的困惑,顾席小声嘀咕:“腿都软了还怎么翻。”   她一怔,而后笑得更大声了,对他这个脑回路很是拍案叫绝:“妙啊,太妙了,你说的就很有道理。”   “还有啊,下面可是由瀑布聚成的急流,多的是坚不可摧的顽石,这人要是跳下去,可能还没溺死就要先经历一场身体和五脏六腑的四分五裂,”他说着摇摇头,表情有些凝重,“这死法委实太痛苦。”   时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头皮。嗯,有点发麻。   疼她倒是不怕,就是觉得人四分五裂的场面,着实毫无美感还甚是辣眼睛。   所以她才选择了自制毒草药,准备躺在床上一饮封喉,安静而又体面地死去。   “行了,咱们走吧。”   时轶在闭眼又呼吸了几口这高空空气后,转身撸好袖子就打算拉拽着顾席再度穿过玻璃桥回到原点。   “再等等吧,”顾席忽然道,“这到了晚上还有一场超大型音乐瀑布灯光秀,我想和你一起看。”   她哎呀一声拍拍额头:“对哦,我差点忘了这茬。可是……”她已经想着回去躺床上滚蛋了。   今天就是她在这个书本世界的最后一天,而在这二十四个小时内,她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要不是顾席的突然出现,她本来今天一觉醒来就会一饮封喉的。   “你是累了吗?如果累了,那就回去吧,”他弱了语气,有些遗憾和怅惘,“我就是听说这个音乐瀑布灯光秀很精彩很壮观,气氛特别适合……”情侣看。   时轶没在意他后面吞掉的话:“没事,我还不累。那就再等等好了,总得让你尽兴嘛。”   他笑起来:“嗯。”   随着日头渐渐西沉,远处橘色边界模糊,风也有了些微微的凉意。   时轶打开手机:“已经五点半了,这灯光秀大概什么时候会开始啊?”   “我想应该至少得天全黑才有感觉吧,不然我们先吃点面包垫垫饥?”   “行,我要吃那个三明治。”   她将肩头上的包取下来,拉开拉链将手探进去。   “呼啦――”   身后突然传来了螺旋桨剧烈转动的声音。   他们回头,却还来不及看清些什么,就差点被一股强劲的气流给掀翻。   等到嘈杂的人声螺旋声都逐渐消失在了耳畔。   时轶这才尝试着打开双眼。   但只是那么一看,她就猛地朝后靠去,紧紧贴上了玻璃桥上的栏杆。   “你往前一点,危险。”还没搞清楚状况的顾席,睁开眼第一个留意的只有时轶。   但看到她神情不对,才转头望刚才的声源处看去。心脏顿时重重咯噔一下,差点喘不上气。   怎么回事,阮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直升机……他竟然还是坐着直升机过来的?天,这种直升机还是大容积可坐八个人的那种。他,到底想干什么?!   “好久不见啊……我的好哥哥们。”   虽然直升机已经重新回到了高空,但残留下来的气流依旧能鼓吹起阮渊额前鸦青色的软卷毛,和他纯黑的衣角。 第353章 哥哥,我来接你回家(二更)   他朝他们一点点笑起来,小梨涡深深。但眼里没有任何温度,与死人无异。   时轶吞吞喉咙,还想往后退,但一半屁股已经卡在了两根栏杆之间无法再动弹。   只能在心里骂起来:垃圾二爷,说好的只要她不公然出现在阮渊面前,就不会被他发现呢?!   妈的,她是想现在嗝屁回到现实,但也不想现在被他吓嗝屁回到现实啊!这绝逼会成为她一辈子的阴影好吗?!   眼见阮渊动起来,像鱼一样朝他们缓慢游近。   时轶终于忍不住了:“站住!你再靠近我就从这跳下去!”   “时轶你别胡说!”顾席紧蹙起眉,下意识摁住了她的手背。   阮渊耳尖一动,果然停住了脚步。   而后,他的笑容瞬间褪去,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做翻脸比翻书还快。   “原来已经到了,你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和我回去的地步了吗?”   时轶不假思索:“是。”   都说了长痛不如短痛,所以她早就下定了决心不会再动摇。   阮渊微微偏头,眼神幽深:“我再问你一遍,愿不愿意和我回去。”   “不愿意,”她一只还没从包里拿出来的手,不由自主捏了起来,“不管你问多少遍,我的回答都会是这个。”   “嘘,”他忽然伸出食指在唇上贴了贴,一触即逝,又睁着大大的眼睛认认真真道,“凡事都不要说这么早哦。你说过的,这样容易打脸。”   时轶:“……”   望着她无语的小表情,他倏然一笑:“带她们上来吧。”   她不由皱眉,不知道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招。   但很快,在看到了四个熟人被八个保镖禁锢着双臂出现在了玻璃桥的另一端后,她猛然醒悟。   “你想用她们来威胁我?!”   他微微启唇,但还没来得及出声。   玻璃桥的另一端,突然响起了惊喜却又紧张的声音:“时轶?!”   察觉到时轶顿时收紧的呼吸,阮渊缓缓出手轻轻拂拭过自己的耳廊。   “瞧,白姐姐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一见你就会很欢喜呢。”   她揉太阳穴觉得头疼:“阮渊,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阮渊的眼神竟然变得无比澄澈,“哥哥,我来接你回家。”   时轶一度晃神。   忽然想到了数年之前,他还顶小一只,冒雨过来医院接自己的画面。   那时候,他的眼神也是这么澄澈,声音也是这么乖,说着这一模一样的话。   “哥哥,我来接你回家。”   ……   “你知道个屁,”她努力缓好心神,“你这根本就是在违法犯罪。”   淦,绝对不能被他三言两语就给带回坑里去了。   说实话回想起来,她更应该佩服的是他的演技。居然能在她面前伪装得这么逼真还伪装得这么久。   “可是,只要你愿意和我回去,那我就不会违法犯罪了啊。”   他脸色丝毫未变,回答得很是理所当然。   时轶:“……”想吐血。   “你关我也是在违法犯罪。”   “噢……是这样啊……”他低下头,似乎在思考。   她想,这下他应该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思考出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结果吧,于是打算将屁股往前挪一挪。   但他忽地短啊一声:“可我就是想对你违法犯罪,怎么办呢?”   时轶的屁股当即又硬生生卡了回去。   日,果然不能跟书里的黑化大佬谈什么法律。   “时轶……乖,跟我回去。只要你跟我回去,我就放了她们。我知道你不会看着她们受苦的,对不对。”   他伸出手,朝她做了个招来的动作。温温的笑容里面看不出任何情绪。   “时轶!你别管我们!阮渊他已经疯了!你跟他回去绝对――唔!唔唔唔!”   “囡囡!你们放手!阮渊你怎么敢!”   眼瞅着那对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情侣神情痛苦起来。   时轶恨不得拿起手里的包就朝着阮渊那张无动于衷的脸上扔去。   白姝旁边的女人忽然开口:“时轶,你是个好人,千万不要因为我们就将你自己送入火场,否则你一定会――”   “小欣!啊!你们放开我!你们不准碰她!不准!”   眼瞅这旁边那对也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情侣惨遭欺辱。   时轶终于挪出了自己的屁股,扶着栏杆缓缓站了起来。   “时轶?”顾席很是紧张,“你别过去,别……”   她却只是笑笑,而后猛地一抬手将手里的包朝着阮渊那狠狠砸去。   “你个混蛋!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混蛋!”   阮渊毫不躲闪,任由那包砸上自己的脸,然后摸了摸,指腹染上血迹。   “啊,被你的背包链子划破了……破相了你还会喜欢我吗?不对,无论我多好看,你最多只会着迷,却不会心动……”   他放下手,眉心多了几分阴恻:“所以,我就不用在乎这么多了。”   时轶一咬牙,将自己一条腿架上了栏杆。   “行啊,那我也不用在乎这么多了。”   “哥哥,”他忽然道,“忘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手臂被顾席死死扯住,她朝他怒目而视:“你有屁就放。”   “我将那些破坏我们兄弟俩感情的人都带来了。”   阮渊说着,轻轻打了个响指。   时轶旋即看到了玻璃桥的另一端,又多了个人。   “倪曦?”   “不哦,是叶栀。”   时轶如遭雷劈:“叶栀?”   她的眼睛告诉她,她不该相信阮渊的话。可是她的心又告诉她,阮渊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她。   强行逼自己保持理智在线,她翻出他话里的漏洞:“不对。你不是说那些吗?现在分明就她一个。”   “再等一等。”他近似蛊惑般道。   时轶:“……”   忽然,天空又遥遥响起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转动。   她扛不住这强劲的风,于是又伸出手遮了遮脸。   但等再打开的时候,差点吓出土拨鼠叫。   淦!阮渊离自己又近了一大步!   现在,她和他之间只有现在差不多只有一米多的距离了,若是他速度快,完全可以趁她不备一把捞了她入怀。 第354章 那,再见了(三更)   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慌乱,她朝他身后望去。   当下叫出声:“二爷?”   可下一秒,又绷了脸,“李婉妍?”   怎么回事,为什么李婉妍会站在二爷的身边?   难道,难道他们……   时轶突然呵呵起来:“搞半天,都是局啊。”   局中局中局,真忒娘的心累。   她又道:“还戴什么面具啊,都到这个份上了,摘了吧。”   二爷取下脖子处的薄围巾,却并没有扔给李婉妍,而是朝后一扔,给了另外三个人中间的一个。   然后缓缓将面具摘下,朝着她微微一笑:“我本来以为,用不着和你用真面目说话了。”   时轶起初怔了怔,而后冷笑出声:“也真难为你装成一个卖煎饼的大伯了。演技不错,你和阮渊,都挺不错。”   绝了,她都怀疑自己走错片场了。   这不是什么复仇文吧,这是丫的悬疑文吧?   “如你所见,李婉妍只是我放在你身边的一双眼睛。但我挺喜欢你的,所以偶尔也会主动出面和你玩一玩。”   他说着朝阮渊后背望去:“你用叶栀将我引来,可是有话要说?怎么,是愿意接受我的栽培了吗?”   阮渊忽地轻笑:“栽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有多想让我消失在这个世上。”   时轶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太聪明的人总是痛苦的,”二爷在一瞬沉默后嗟叹起来,“我还想和你继续玩下去呢。”   “现在这整个景区,都被你的人给包围起来了吧。只要你一声令下,这里马上就能成为人间地狱。”阮渊不紧不慢道。   “没错,”二爷道,“所以我才想栽培你啊,想帮你多培育一些力量。不然你一个人,随时都能被我捏死。那这游戏,是不是就太无趣太容易通关了?”   时轶仰头望天,已经不想说话了。   就挺好,今天怎么都是个死。   “我倒是好奇,你的力量……都是衷心的吗?嗯?”   随着阮渊这短短一声具有调侃意义的嗯结束。   整个局势骤然发生了逆转。   原本对着阮渊的四把枪,已然咔咔对上了二爷的头。其中,李婉妍对准的位置最为致命。   时轶:“……”死士临阵倒戈,妙啊。   二爷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但依旧不动声色:“怎么,我对你们还不够好吗?”   “这个问题还是我来回答吧,”阮渊眼中难得升起了几分兴致,“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而我,恰恰能满足他们目前最大的欲望,那就是整个祁家。”   眼见二爷的脸色越来越冷。   时轶忍不住摇头。   果然,只有没有丝毫欲望的人,才不会心疼一整个偌大的家业。   而这也正是任何有野心的人,比如二爷,完全不可能做到的。   “你下在他们身上的毒的确无药可解,但我研发出了可以延缓毒性发作的药,每隔五年定时服用即可。”   说着,阮渊指了指李婉妍手里的那把枪。   语调悠长起来:“你不觉得,这个枪的型号眼熟吗?”   时轶眯眸望过去,心里隐隐有了想法。   主世界里阮渊意外身亡,不会就是被二爷用这把型号的枪给爆头的吧?   不然,很难解释阮渊为什么会选择用这种简单干脆的方式来对付二爷,他明明可以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二爷忽然笑了:“没想到这一世我抢占先机运筹帷幄,还是落了你下风。没关系,下一世,再继续。”   在场除却时轶,都以为这男人已经疯了。   阮渊没笑,低垂的眉眼闪过一丝厌烦:“要真有下一世,我可懒得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我,只想和时轶在一起。”   二爷顿时望向时轶,目光有些嫉恨。   她:“……”靠,无辜躺枪。   “虽然不知因果,但我想,即使没了记忆,我也还会爱上时轶。”   阮渊忽然走向二爷,拿走李婉妍手里的枪。   而后对上他太阳穴,目光寡淡:“所以为了避免你重生继续纠缠于我,这一世就由我来结束你吧,就如上一世我被你偷偷结束一样。我的好叔父,真是可怜你上一世装了那么多年的瘫痪,才让我没注意到你。”   在场人除却时轶,感觉自己已经疯了。   重生?!都什么玩意!!!   见阮渊逐渐扣动起扳机。   时轶忽然叹口气:“够了。”   他猛地回过头,定定看向她。   “我就说两件事吧。”   时轶逼顾席站远,而后将自己的衬衣扣子从上往下一粒粒解开。   “时轶。”阮渊的声音低了不止一个度,这是分明的警告。他不允许别人看到她更多的肌肤。   但她不为所动,直到将扣子全部解开。   “看到了吗?我的束胸。”   所有人之中,白姝和顾席的反应最为激烈。   “你是女的?!”   “嗯,”时轶又扯开自己的小皮筋,任由一头乌黑长至肩下的头发散开,“这样是不是更有信服力?”   “……”他们显然还在愕然中没回过神。   “所以,还好白姝你最后选择的是谢霁,”她笑笑,又转头看向顾席,“你也可以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取向了,如果你是因为我才觉得自己喜欢上了男人,那我告诉你,你并没有弯。”   第一个秘密说完,她感觉心里好受了不少。   于是伸了个懒腰又道:“第二件事就是,无论今天你们闹成什么样,我都会从这个世界离开。简单来说,就是死。”   察觉到阮渊瞳孔的骤缩,她马不停蹄继续:“因为在我眼里,你们都只是一堆数据而已。其实你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罢了。而我真实的身份,是现实世界里的一个BUG修复人员。现在修复任务失败,就需要我通过自我了断的方式回到现实。”   “……”全场鸦雀无声。   直到白姝脱离了某个保镖的魔爪跌倒在地。   “那,”时轶最后看了他们每个人一眼,除了阮渊,便矫健翻过栏杆跳了下去,“再见了!”   风疯狂卷起她的发尾,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尾音就彻底消散在了空气里。   “不!!!”“时轶!!!” 第355章 我诅咒她,永生和我羁绊   “不!!!”“时轶!!!”“不要!!!”   数声哭喊一瞬爆裂开来,沸反盈天,几乎能穿云裂石。   数十号保镖皆青筋爆出,十分费劲地保持着钳制的动作。   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他们只觉得脚下这整座玻璃桥似乎都跟着颤了起来。   不由想,那人跳都跳完了,可算结束了吧,不会再有人叫了吧。   但就在这一线之间,他们的耳朵再度受到了尖叫声的摧残。   “顾老师?!顾老师你要做什么?!不要!不要!!!”“顾席!别跳!跳了你也会死的!!!”   感受到身旁女友情绪的激动,刚颓下头的谢霁和陈谚又赶忙朝着栏杆那望去。   只见她们口中的那男人在第一下翻越栏杆的时候,脚底打滑呼吸急促差点摔回来。   可是很快,他就克制住了身体的激烈颤抖翻了过去,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空气骤然静止下来,只是短短数秒,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保镖的内心都受到了巨大的震动!   倏然,一阵阴气习习的笑声打破了这一片死寂。   随之,有脚步在这玻璃桥上拖曳起来,发出了细微的,令人不禁瑟唳发抖的摩擦声。   他们闻声望去,瞳孔瞬间缩小几近变形。   好可怕……阮渊身上的气场好可怕……   “真以为,这么容易就可以陪葬么。”   当阮渊终于站在了时轶方才站过的位置,悠悠吐出声来时,众人顿时背冒凉气。   什么意思,他是什么意思?!   “听好了,如果顾席死了,你们就将他捞出来喂鱼。如果没死,你们这辈子都要确保他死不了。”   听着他毫无温度的指令,李婉妍和其余三人对视一眼,一口应下。   “如果时轶死了,”他忽然顿住,摩挲了下冰冷的唇,瞳孔黑不见底,“不,她一定会死,因为她一心求死。”   李婉妍微不可察地弓指别了别眼角,但神情依旧冷漠:“所以你想怎么做?”   “我不会放过她的,这辈子不会,下辈子,下下辈子,多少辈子都不会。”   阮渊突然笑起来,小梨涡深深陷进雪白的皮肤里,嘴唇发肿充血,嘴角有血丝丝缕缕淌下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叫喊一声。可是没有叫喊,并不代表他没有下意识的动作。   在咬破了舌头的那一瞬间,他便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瞧啊,在时轶身边,他终究是隐忍出了习惯。   抬起手,他将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捞出她的尸身,和我葬在一起。”   李婉妍立马冷静道:“如果残破了呢?比如,只能找到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之类的。”   阮渊笑得愈加浓烈,但眼神狠厉阴森:“那也葬。我诅咒她,永生和我羁绊。”   “砰!”枪声猝不及防响起。   保镖松了手。   白姝直接瘫软在地,泪流满面。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阵阵鹤唳,凄婉哀鸣。   “哗啦――”   玻璃桥边缘忽然垂下更为汹涌的瀑布。   两千多盏彩灯瞬间亮起,光怪陆离璀璨至极――   适合情侣看的,超大型音乐瀑布灯光秀,终于开始了。   -   随着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时轶满脑子都是自己等会的惨状。   正要悲桑地叹口气。   “啊!!!”四周互相响起了嘈杂的尖叫声。   接着,“哗啦!!!”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重砸在了一个软气垫上。   而后弹起,在静止半秒后,又重重砸了下去。   “哗啦!!!”   这下她只砸到了那软气垫的边缘,便顺势滚进了布满了顽石的溪流里。   寒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将她团团包住,很快,她感受到了五脏六腑的震痛。   “啊!救命!!!”“快往漂流船那划!!!”“天哪,我家闺女呢?!!”“妈妈!妈妈!我在这!!!”   时轶在本能挣扎探出头呼吸的一瞬间,忽然明白了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原来,自己好死不死砸在了一艘漂流船上,将上面的游人都给整翻船了。   不过由于他们身上都穿戴好了救生衣,所以迟早能获救。   她忽然一激灵:草,自己挣扎个什么劲!得赶紧死啊!   于是强迫自己放弃挣扎,缓缓下沉。   这溪流虽然瞧着不深,但顺势漂流下去,有几处地方如同黑洞,能一直将人往里面拉。   时轶一边感受着浓烈的窒息感,一边感受着身体的撕扯胀痛感,在心里已经将阮渊骂了个狗血淋头。   都怪他!要不是他,自己也不至于死得这么痛苦!   “哗啦!!!”耳畔依旧又响起了翻船声。   迷迷糊糊间,她不由想这艘漂流船怎么如此命运多舛。   但很快,她就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手腕上的拉扯方向似乎变了。   像是要将她往上面带去。   猛地睁开眼,她整个惊呆。   淦!顾席怎么也掉下来了!   感受到时轶的挣扎,顾席费劲回转过头,用眼神示意她别怕,自己一定会救她上去。   我不要上去啊喂!!!时轶很想咆哮,但张口嘴就又狠狠吞了一口冷死人的溪水。   也就在这时,她发现顾席的额头被撞破了,血不停的往外流,一条胳膊还始终垂着看上去是断了。   可他依旧不管不顾地拉拽着自己往上蹬,胸膛因着缺氧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紧绷。   不行!这样下去,他也一定会死!   想也不想,她调动起全身的力气拽了他到自己面前。   然后压上去,将自己残余的空气狠狠渡给了他。   顾席两眼瞪大,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可下一秒,他腕间传来了箍痛。   “唔!”   他的视线终于在血色中和时轶再次对上。   他立马读出了她眼中的含义――   活下去!你要活下去!!!   “哗啦――”   他被重重推开,在一层层的水波中,他离她越来越远……   时轶!他心狠狠一抽,从水中探出头就想再次潜下去。   却被人逮住:“这里还有一个落水的!快要帮我一把!”   “不,放开我,放开我……”他的拒绝声因着体力不济越来越弱。 第356章 离开后的结局   “这个看上去好严重啊,不会就是刚才从玻璃桥上掉下来的吧!”   听着周围的热议声,顾席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放开我……我要,我要救她……”   “快点快点,他好像要晕过去了!”   “队长,我感觉是不是水下面还有一个啊,我咋记得我听到了两次翻船声。”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那肯定是活不了了,先救了这个再说吧。”   天空好红啊……他想,时轶的力气好大啊……箍得自己的手腕特别特别疼,似乎都留下了烙印……   “哗啦――”   “好了好了,救上来了,我再潜下去找找。”   顾席眼皮颤颤,终于沉沉闭上了眼。   时轶……我听话……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叮――宿主成功脱离]   机械声骤然响起又消失。   时轶猛地喘口气睁开了眼。   入目,是个陌生房间。   没想太多,她一屁股坐起来,疯狂吸气呼气又吸气。   受不了,这溺水的后劲太强了,她感觉自己还窒息着!   “醒了?”房间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矮个子男人走了进来。   她眨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周巩经理。”也就是她的系统,名副其实的150。   “嗯,现在感觉如何?”   看着他随手搬了个椅子坐在了自己面前,她摸摸心跳,又摸摸手脚,“差不多了。”   “行,那你是否要休息半个月再进入下一个修复工作。”   “下一个修复工作?”时轶脑子里刷的一下闪过了阮渊那张脸,顿时汗毛竖起,“那啥,有没有无男主的,或者,让我去当个打酱油的,说两句台词就结束的那种。”   周巩皮笑肉不笑:“你还是新手,没资格挑选任务。”   时轶:“……”   “那我选择休息半个月。”   “没问题。”   她低头,终于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床上,于是准备下去。   但忽然之间,她抬起头盯住了他,“周巩经理,我能问件事吗?”   “说。”   “我离开后,那个世界怎么样了,或者说,结局是什么?”   周巩思忖片刻,而后起身敲了敲墙壁。   雪白的墙壁一下裂开,一台笔记本缓缓出现。   在时轶的震惊目光中,他淡然自若地开机,然后进行搜索。   良久,道:“你想问谁的结局?”   时轶不由舔了舔唇:“顾席的……还有男主。”   “顾席,在跳桥后,虽然命大没死,但废了双腿,从此与轮椅相伴。”   她怔住:“双、双腿废了?可我明明只看到他断了一条胳膊。”   “胳膊难得脱臼一次是可以复原的,但他的腿一直有疾,所以……”   不用周巩再多说什么,她心里已经很清楚了。   是啊,医生不也跟自己说过好多次,顾席的双腿不能再受强力了吗?   可翻栏杆,高空落水,救她蹬水,哪个不是在受强力……   突然觉得疲惫,她重新躺了回去:“那有人照顾他吗?”   “有,他的父母。”   她一愣:“他父母不是――”   “本身,他的父母就是爱他的,只是不会表达,再加上他废掉双腿彻底无法演戏了,所以他们就借势将他接了回去,还专门找了个私人疗养院给他定期疗养双腿避免其萎缩。”   时轶感觉自己心情好了些,正要感叹两句。   “阮渊,在你跳桥之后,直接用枪自我了断了。”   她浑身一震:“什么?!”   “你的尸体,最后被捞出和他合葬在了祁家墓地。”   说完,周巩叉掉相应的屏幕方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时轶脑子里一堆浆糊,觉得耳朵也嗡嗡的,根本不知道周巩在说什么,于是没做声。   他见状,微微叹气,而后关机将笔记本又关回了墙。   “我们会根据你的具体表现给你清算积分,判定你的失败级别。”   “等结果出来了我就会发送给你,所以请你在这半个月里务必要保持通讯在线。”   “好了,你可以走了。”   听到这句话,时轶终于回了意识。   “可以走了?我今天就算休息的第一天了?”   “明天开始算。我们司还是很人性的,不会压榨你们这点时间。”   看着周巩脸上那公事公办的微笑,她呵一声。   “你确定你们人性?要真人性的话,就不会判定我任务失败了。妈的,谁知道男主是重生的啊,要早知道他是重生的,我哪里会这么养!”   周巩处变不惊:“合同上白纸黑字都写好了的,若任务期间有不可控因素出现,责任一并由乙方承担。”   时轶直接气笑,二话不说拽住了他领口。   “行啊,这合同我就自认倒霉。但既然你都说人性了,总能为此给我点补偿吧?”   他皱眉:“你想要什么补偿?钱都是总公司打款下来的,不可能多给你。”   “我不要钱,”她道,“再给我个穿回去的机会,让我最后看看他们。”   周巩脑门上冒出问号:“看看,他们?”   “你就说吧,还能不能让我再穿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而后点头,“我能将你虚拟化投影进去,不过时效只有五个小时。等时间一到,你就会从那个世界像沙子一般渐渐消散,类魂飞魄散的效果。”   时轶挑眉,松开手:“听起来很酷。那么现在,就送我过去。”   周巩摇摇头:“对书本世界投入感情是很危险的事情,我劝你不要再穿回去了。”   “反正就五小时,你叽叽歪歪些什么!”她蹬一脚他的椅子,“快点!我还要赶回去吃我妈的晚饭呢!”   他太阳穴跳了跳,只好重新取出那台笔记本。   然后啪啪啪翘起键盘,一阵操作猛如虎。   “躺好,闭眼,我要将你投影进去了。”   时轶刚躺好,就感觉太阳穴上那还没摘下的传输器又鼓动起来。   一股熟悉的刺痛感旋即传来,一瞬之间将她带去了黑暗。   [叮――宿主虚拟化已归位]   [倒计时,五小时,开始]   时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大马路上,周围的建筑物都是陌生的。   [切记,你的本体已死,所以虚拟身体万不可招摇,免得引起轰动] 第357章 夫妻合葬墓碑   “嘟嘟嘟!”一辆轿车突然出现在了马路的另一端,往前冲锋的时速感觉有一百八。   正杵在马路中央的时轶:“……”   旋即使出吃奶的里往后一跳,脸都涨红了。   [草!你这传输的什么好地方?!是想让我刚过来就被撞死吗?!等等,我这虚拟体是不是实体啊?难道不是?]   说着她就往自己脸上狠狠揪了一把。   “嘶!好家伙,是实体。”   150:[……如果不是实体你就是鬼了。我口中虚拟体的意思是,你是书本世界不存在的人物,此为虚拟,所以才有存在时长的限制]   [你不早说,这虚拟体说法搁谁谁都得误会好吗?]   时轶边吐槽,边又打量了周围一圈,这下断定自己没来过了。   于是问起来:[这是哪?还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150:[这里是a市的张浦镇,现在已经是你死亡五年后]   她呸一声:[能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叫我死亡五年后?!]   150:[懂的都懂,你跟我呛什么劲?就五个小时,我劝你干正事]   时轶翻个白眼:[你知道我没干正事?爷在等出租车ok?不然你要我徒步走到a市?你是不是还觉得没啥?是,其实我这大长腿吧,走那么个把小时肯定也是能到目的地的,但要是你来走呢,嗯……会不会要两个小时啊?所以你现在能换位体谅我了吗?]   [……]   颅神经里微微的电流感突然消失,是人工系统毅然下线的征兆。   时轶噗嗤笑了:还真是不禁损。不过,也算报了她刚才差点被车撞的仇。   “不过……”她忽然仰头望天,露出纠结神情,“要先去看谁呢?”   想了想,她往口袋里摸摸,翻出了一块钱硬币。   “正面阮渊,反面顾席。”   摩挲完这硬币的正反面,她果断朝上一抛。   但还没等硬币自然落地,她长臂一挥就将其抓在了手里。   随之深深叹气:果然,在抛出硬币的那一刻,人的心里就会有答案了,根本不需要等到最终结果。   数分钟后,时轶终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半小时后,她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但在下车前,那司机好心道:“这是家族墓园,一般人是进不去的。”   她笑笑,将刚从他那借来的一次性口罩戴上,“我试试。”   原著中,黑化后的阮渊正是通过偷潜祁家墓园,蹲来了前来祭拜的祁家老太爷,才得以和他相认的。   而放眼整本书,这个片段无疑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所以为了让读者更能体会到一种紧张刺激感,作者有意花了大笔墨详详细细描写了阮渊的偷潜过程。   本来不管是啥大笔墨,时轶都是我行我素一目十行的,毕竟她对这本书就没多大兴趣。   但在看到这偷潜墓园的时候,她大半夜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透过手机幽幽的光看得格外仔细。   没办法,谁叫她对墓地天生就有兴趣,平时也没少看有关开掘墓地和研究相关文物的记录片。   也因此误打误撞,她现在只要一想起来这个片段,脑子里就能无比清楚地浮现出那条曲曲折折的暗道。   很快,她通过一阵分析和摸索找到了暗道入口,便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顺利潜了进去。   因着里面从来没有阳光的照射,所以又阴暗又潮湿,霉味重得要命。   时轶就这么捏鼻皱着脸一路疾走,终于找到出口爬了出去。   而与此同时她也发出了感叹:想想原著中刚黑化智力值还不太够的阮渊,当初为了通过这条暗道,可在里面摸索了小半个月!又为了蹲到祁家人,又在里面生活了小半个月!真的是太苦了!   不过虽然她知道如何潜入这墓园,却并不知道阮渊的墓地在哪里。   毕竟,这本未完结书连男主死都还没写到就出bug了。   略过一堆刻有线雕、浮雕图形的墓碑,正心焦的她骤然停住了脚步。   其实……阮渊的墓地一点也不难找。   因为这整个墓园,只有他的,是夫妻合葬墓碑。   祁家人向来沿袭传统尊卑分明,只有男丁方可下葬于此,女丁哪怕身上流淌的是祁家人的血都没有资格。   但阮渊,却打破了所有规定硬生生拉了她这么个外人合葬。   再一想着“自己”已经长眠于此五年了,时轶的心情就愈发一言难尽。   “呼~~~~”   暖风吹过时轶的发,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   面前的墓碑,碑柱无字。   只有主碑上刻着一行小字:渊a轶。   “这不是你该刻的名字啊……”时轶眼角发红,“你该刻祁承晟的,这才是你的真名。”   不由自主,她往前又走了走。   视线忽地一滞。   她看到了,看到了原来碑顶还有字。   但因为太小太浅,她不得不跪到跟前去查看。   虽然感觉很冒犯,但她想,这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份,所以自己冒犯自己应该没事的吧。   这般想着,她终于看清了碑顶上的字:永生羁绊。   还是血红色的,像极了一种古老的诅咒。   心口倏然一颤,她朝后跳去。   只单单这四个字,她就能感受到阮渊对她强大而又疯狂的执念。   “叽。”不知从哪飞来了只鸟雀,停在了墓碑的底座上,嘴里叼着根草。   时轶静站在原地,也不出声,就这般看着这鸟雀吐出草,歪头开始啄身子。   直到它扑棱了翅膀飞走,她才如梦初醒般眨了下眼睛。   垂头想了会,她朝着两旁的草坪走去。   俯下身子,很快摘了一束不认识的花。   然后原路返回,将这束花放在了左碑柱那。   “好了,我拜完了,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她说着,用手指重重戳了戳那主碑上的渊字。   “小渊子你个小兔崽子,听好了!下辈子,下下辈子,无论多少下辈子你都不准再想起我!”   [倒计时,两小时]   时轶猛地起身:“我居然在这呆了两个多小时?!”   再顾不上惆怅,她拔腿就往暗道跑去。   好不容易又憋着气出去,她拦下出租车气喘吁吁道,“去衡洋私人疗养院。” 第358章 斯人已逝幽思长存   虽然都已经到了a市,但由于市区范围很大,所以她愣是又坐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了新的目的地。   一把关上车门,她便朝着衡洋私人疗养院入口奔去。   但还没一脚踏进去,她突然刹车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靠,自己现在就是个黑户啊,压根没有身份证可以用来登记!   留意到周围人投来的探究目光,时轶忙低下头又走了出去,随后围着这疗养院打转。   意外发现原来这疗养院竟背靠大海,这才明白了富人的快乐。   但是,她现在一点也不快乐!该死,到底怎么才能进去啊?!   就在她被火辣辣的日头晒得有些头晕眼花的时候,终于,苍天不负有心人!   可算让她找到了一处可以翻墙的地方,而且那处的电缆还坏了。   一鼓作气活动脚踝爬上翻过去,她顺利摸进了疗养院内部。   里面的人来来往往,似乎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所以对她都视而不见。   她正暗喜,前面有个人忽然被护理人员拦下来了,“再出示一下证件才能进房间探望。”   “后面的,你也准备一下证件。”   见那护理人员朝自己望来,时轶立马薅着头道,“我想先上个厕所。”   “厕所右拐直走就是了。”   “好的,谢谢。”   时轶转过身,心想不愧是私人疗养院,安全意识就是高。   但怎么办呢,自己又变不出证件来。   “嘶!走路小心点!”   时轶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在冥想中撞到了个护理人员。   只好赔礼道歉:“不好意思哈。”   那护理人员却对着她的脸愣了愣:“你长得有点像……”   “撞脸撞脸,我从小到大总被人说像某某某。”时轶勉强笑笑,心虚的很。   “不会吧……你明明只像那一个人啊。”护理人员忽然叹口气,“算了,斯人已逝幽思长存。”   时轶:“……”这女孩莫非曾经是自己小迷妹?   “这疗养院不允许探望之人随意走动的,你上完厕所就赶紧去看你该看的人吧,不然小心被保安给轰出去。”她突然好心提醒,没了刚才那股火气。   “噢噢明白了,我这是第一次过来探望家人,所以不懂规矩,谢谢你。”   时轶笑笑,眼见这女孩有点脸红了,于是故意凑近了些又道,“你这是要赶去给谁做护理吗?”   “不是啦,是我有朋友过来看我,所以我现在准备换下工作装去和她吃下午茶了。”   “真好,那再见。”   “等等!”眼看时轶就要朝厕所走去,女孩叫起来,“能留个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时轶侧身摇头,笑得无奈:“家里有人,不方便哦。”   她露出失望神情:“那好吧。”便进了一旁的员工更衣室。   时轶忽然眯眸:有主意了。   虽然探望之人不能随意走动,但是护理人员可以啊,重点是,肯定不会被查证件。   于是故意窝在厕所偷听外面的动静。   等到那员工更衣室的门发出了一开一关的声音。   她才走出来,在确保四下无人的情况下,偷溜了进去。   很快,她就穿好了刚才那女孩换下的护士帽和护士服。   虽然这护士服小了点短了点,露出了她一大截脚踝,但因着瘦,她没什么压迫感。   但在穿护士鞋的时候,她苦不堪言:太挤了!这女孩的脚不会才36码吧?!   就这般好不容易含着泪光都弄好,她才终于戴上一次性医用口罩磕磕绊绊走了出去。   碰巧前台的护理人员和她擦身而过走进了厕所。   时轶一咬牙就蹬蹬蹬奔到前台开始翻人员记录。   不一会,她指尖一停,找到了。   “嘶……”   一边上二楼,时轶一边抽气。   穿一双不合脚的鞋子,真的是太特么受罪了。   就跟和不适合的人在一起,是一个道理。   在想到后面这句话的时候,她刚巧推开了那扇门。   熟悉的阳光气息扑面而来,但因着白色轻纱的遮挡,没有外面那么火辣。   空气里,水仙花香浓郁,很像茉莉花香,但比它要多了几许香甜。   时轶碰了碰心脏的位置,逼自己走出刚才那一瞬间的难受情绪。   眼前这个画面多美好多梦幻啊,她的心情也得应景才是。   瓷砖上忽然想起了轻微的轮胎摩擦声。   一个仿佛沐浴在幻境里的男人侧过身来。   他看向她,嘴角轻轻上扬,态度温雅礼貌,却又有些迟疑,“辛苦你了。不过,是换人了吗?”   “嗯,她暂时有事去了,今天就由我来负责你的护理。”时轶伪声道。   他点点头,没有怀疑:“那她都交代好你了吗?如果有不会的,你可以问我。”   “她走得匆忙,没来得及交代我。所以,你可能要回答我很多问题了。”   时轶说着走上前,抓住了他轮椅的推手,微微俯下身子。   “等我给你按摩完,到时候太阳光也就弱了,要不要去后面海边散散心?”   他笑笑:“不必了,这样太麻烦你。”   “麻烦什么?照顾你本来就是我今天的工作。就这样说好了啊,等会我推你去散心。”   她后半句的强势令他微微恍惚。   半晌垂下纤长的睫毛,摸了摸左手腕,“好。”   时轶在他面前蹲下身子,正要伸出手。   他却突然道:“你给人按摩过腿吗?”   她毫不犹豫:“学过按摩。”   然后就触碰了上去。   忽地一愣。   才五年……就已经……有点萎缩了啊……   “看你这手法我就知道,你以往护理的人应该都是健康的人吧。抱歉,我这腿已经废了,所以会比较难按些。”   她不由自主咬住了下唇,内心复杂。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在替别人着想。   “没事,我力气大。”   她低头开始上手,未觉他眼底一瞬掠过的恸动,而后满是落寞。   约莫半个钟头后,她起身走到了他轮椅后面,“好了,我推你出去。”   下午四点多的海边,光线和湿度都刚刚好,让人很舒服。   她慢慢推他到这片海域的正中央,停了下来。   “今天天气真好。”   他淡淡一笑:“最近的天气都很好。”   “比我离开的那一天要好。”她忽然道。 第359章 请务必忘了我(一更)   男人额前的黑发被轻柔的海风一缕缕吹开,神情恬静但漂亮的眼睛里温着日辉,微微弯下来似皎洁的月天生盛了多情。   “什么离开?”他淡淡可起来,像是在唠家常。   “我三年前离开a市归了故乡c城,上个月才又回来。”   一时间不想破坏这抒怀气氛,时轶将真音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c城啊……那是个很好的地方呢。”他语速减慢似乎陷入了回忆。   “还好吧,只是个小城市而已,比不得a市的繁华热闹。”她随意道。   他嘴角噙笑:“是挺小的一个城市,但里面的人很好。”   她故意唱反调:“人很好吗?我就不想提叶栀这劣迹斑斑的女明星,实在是太败坏我们c城的名声了。”   “叶栀……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他摇摇头,“罢了,反正她现在也已经神经失常了,我想再过几年,c城的名声迟早会随着大众对她的遗忘而恢复回来的。”   时轶一时哑住,心里生出悲哀:叶栀居然疯了。   但很快又接话上去:“就算没了叶栀,也还有个时轶呢,大家对她一直都很有争议。”   久违听到这个名字,男人连颈带肩都僵了僵,但很快放松了下来。   温慢道:“有争议是因为她给每个人造成的印象都不一样。了解她的人自然知道她有多好,不了解的自然满是恶意。但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在我心里都是最好的。”   “可我听说你这双腿就是为了救她而废的,是真的吗?”   “话不能这么说,”他这次答话的速度很快,似乎是不想让时轶多背一秒的锅,“我本来就有严重的腿疾,如果不是时轶一直盯着,估计早就出事了。”   “但你不救,这腿也不至于彻底废掉。再说,她最终还是死了,”她捏紧了些他轮椅的推手,连伪音都变得低沉,“所以为了她……值得吗?”   他鼻尖倏然翕动,像是藏在内心深处的柔软再一次被人切割开来,眉心凝起涩楚。   “她值得!这世上,除却我父母,没人比她更值得我这么做!可能你不知道,其实在很早很早之前,我这条命就已经是她的了。”   清晰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   时轶沉默片刻,最终松开了手。   “那你,还能忘记她吗?”   他苦笑起来:“你说呢?”   “看样子是不能,”她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仰起头,一边将医用口罩摘掉,一边恢复真声,“可怎么办呢,我来,就是想要你忘掉我的。”   他的瞳孔瞬间紧缩,瞳色炸裂。   但很快,扶额笑出了声,既无奈又苍凉。   “没想到都五年了,我居然还能产生幻听和幻视。”   时轶皱眉:“幻听和幻视?”   “但这次的幻听和幻视,比以往的都要逼真啊。”   他深深看向她,用目光细细描绘她脸上的所有细节。   “说来好笑,我明明看到了她的尸体,却依旧不愿意相信。”   “于是第一年,我一直都处在很严重的幻听和幻视之中,整日神神叨叨。”   “直到我发现我的父母因为我这病,白头发越来越多,又回忆起她箍痛我的手腕,用眼神坚定不移地示意我活下去的画面,我才接受心理治疗慢慢走了出来。”   时轶嘴微张,感觉呼吸都变得难受。   “时轶,”他轻轻摸上她的脸颊,在感受到活人的温度后,指尖都发起颤,“这次的你实在太真实了。所以我、我能吻你吗?我至今还记得,你最后一刻留在我唇上的温度,让我觉得那溪水都是滚烫的。”   她抬手覆上他手背,斩钉截铁拒绝道:“不能。”   他眼眸瞬间黯淡下去:“原来连虚幻的你,都不愿意接受我。”   “顾席,”她下移手箍上他左手腕,一点点用力,“你再好好看看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   感受到左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熟悉。   他的胸膛终于控制不住地起伏了起来。   “时、时轶,真的是你吗?”   她定定看着他:“是我,我回来了。”   “时轶……”   泪水霎时打湿眼睫,在时隔五年后,顾席再次像个小孩一般哽咽出声。   她失笑:“瞧你,又哭的像个小兔子似的,不行哦,这样我会想欺负你的。”   他浑身一颤,随即拽了她入怀死死抱住:“我信了,这下我真的信了。是你,是你,你居然回来了。”   [倒计时,两分钟]   正要轻拍顾席后背进行抚慰的时轶,二话不说将他胳膊拽了下来。   “顾席你听我说,我回来,是希望你能忘了我。”   他不由自主抓住了轮椅扶手,感觉自己的一颗心瞬间从高空坠落,直接碎在了悬崖峭壁上。   “为、为什么?还有,你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回来?”   时轶深呼吸一口气,用眼神逼迫他保持冷静。   “我只剩下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了,所以必须长话短说。”   “我在跳桥之前就说过,你们都是书中的纸片人,而我是现实世界的一个bug修复人员。”   “所以在我回到现实之后,如果愿意,是能够查看你们结局的。”   “听说过重生这个词吗?阮渊是这本书的气运之子,所以只要非正常死亡,他就会重生。但我还知道有一种常见情况,会导致你们纸片人重生,那就是执念。如果你对我执念深重,那么重生的可能性就很大。还有,因为你们这个世界是平行世界,所以若是你的执念过重,可能还会影响到主世界的你。”   一口气说到这里,她语气凝重起来。   “顾席,我不想你重生,也不想这个世界的你影响到主世界的你,让你背负着对我的记忆循环痛苦下去。”   “所以,我希望你不管使用什么方法,都请务必忘了我。”   “否则等我回到了现实,看到你因为执念而不断重生,看到主世界得你也变得煎熬,我会一辈子都良心不安的。”   [倒计时,三十秒]   时轶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脚已然开始了碎化。 第360章 销毁处理(二更)   顾席顺势看下去,眼角刹那泛起带有雾气的猩红,“怎么会这样?!”   “我已经不是这个书本世界的人了,所以虚拟化重新出现的时长只有五个小时。而现在,时间到了。”   她说着弓指别去他眼角的泪花:“也好,这样你就更能相信我了,对不对?”   “不……不!”他疯了般去抓她的手,“不要走!不要!”   “答应我!”时轶眼看着自己的手臂也碎化起来,当即拔高音量,“想方设法忘掉我!”   “不要!我不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怎么可能忘掉你!我忘不掉!我忘不掉!”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时轶最后这句轻飘的话最终消逝在了拍打上岸的浪花里。   海鸥盘旋,低低掠过海平面,遥遥飞去。   “啪嗒――”   他就这么看着她灰飞烟灭,最终只掉落了一身护士服。   “不要!”他猛地抓了一把她离开位置的空气,重重压在了心口,在泣不成声的同时狠狠摔在了沙滩上,“我、我爱你……你让我,让我忘了你,无疑就是要我去死。可是,我又要听你话活下去……”   巨大的悲恸让他差点晕厥过去。   “顾少爷!”一少年惊呼着跑过来,将他扶起,“你这是怎么了?”   顾席也不答话,任由眼泪一颗颗往沙滩上砸,砸出了好多个小坑来。   “顾少爷,你可千万别吓我啊,”少年快哭了,“我可是你最贴己的小仆,你要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指定也得玩完。”   躺在他臂弯上的顾席两眼放空,终于出声:“小卫,帮我预约一个催眠医生。”   “什么?为什么要预约催眠医生?”   “因为……有一个人要我忘了她。可是,凭我自己是忘不掉的,”他的嗓音干瘪至极,“所以我需要催眠医生帮我,帮我忘掉她。”   “可是,”小卫心下了然,怕是自家少爷妄想症又犯了,于是心疼道,“催眠不可能终身,你指不定哪天还会想起她的。”   顾席慢慢抬起手,扯下了藏在脖子领口里的十字架项链。   “这个你拿着,是我一本日记本的钥匙。”   “要是我哪天头痛,觉得要想起来些什么了,你就把这钥匙给我,让我去看那个日记本。”   “然后等我看完,告诉我,有个你挚爱的人,要你忘记她,这是为了你们俩都好。”   “这样,我就会再度接受催眠,直到将她彻底封锁在记忆深处。”   小卫擦擦眼睛:“顾少爷,等彻底忘掉她后,你就好好找个女孩过日子吧,虽然你双腿废掉了,可还是有很多女孩想要和你相处的。”   顾席凄惨一笑:“相信吗?就算我人忘了她,可心不会。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对谁动心了。”   -   “时轶。时轶?时轶――时轶!”   时轶猛地恢复意识,就感觉到了下颚的微痒。   不由探手过去,发现竟是自己落了泪。   “身体状况一切正常,你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周巩站在她面前惯常询问。   她缓缓摇头:“都正常。”   “既然你的心愿已了,那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她没动:“我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吗?问一下顾席他还记不记得我。”   周巩神情有些复杂,犹豫半晌后道:“不记得了。”   时轶如释重负般笑起来,眼角还湿润着:“真厉害,他是怎么做到的?”   “通过催眠,一遍遍的催眠,从而强制性将你彻底遗忘。”   她的笑渐渐消失,一时无言。   良久,才从床上下来,穿好鞋,整理好衣服,低声道:“那我走了。”   “话说你哭只是因为顾席吗?”周巩突然问起来。   她用手背擦脸,没回答,只是往前奔走,脚步仓皇。   只是因为顾席吗?在抛硬币的时候,答案就已经很清楚了。   可是,不该想了,不该了!   无论是谁,她都不该再想了!所以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啊。”耳畔忽然想起了一声男人的短呼。   她没抬头,只是匆忙道:“不小心撞到你了,对不起。”而后加快速度离去。   周巩见此无奈地摇摇头:“我觉得下次挑选任务者,还是先测试一下情感度这东西吧。”   “没用的,”男人最后瞥了眼时轶离开的背影,走进来反手将门带上,而后坐在了周巩面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昨天才打电话跟我说,这个任务者的性格很是外放,不容易动情呢。”   周巩:“……”脸真疼。   “所以这跟任务者的情感度高低其实没什么关系,主要还是要看书中人物能不能打动她。只要能打动,再铁石心肠的人也终究会变得柔软。”   “行了行了,你别一过来兼职就跟我讲一堆道理。”周巩蹬腿,有点小凶。   男人微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你堂堂一经理,怎么总容易炸毛。”   “徐砚!你给我闭嘴!不准用这个词来形容我!我是人不是什么毛乎乎的宠物!妈的,是不是这次度假跟你老婆玩的太开心了,所以故意来刺激我了?!”   “那讲正事,”徐砚陡然冷肃了眉眼,“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本书。”   “这本书算是彻底废了,只能进行销毁处理。”   徐砚微微别头略带思索:“不能走正常程序消除平行世界里相关人物的记忆,然后读档重来吗?”   周巩神情一下肃穆,仿佛预见了世界末日的来临。   “不能。你作为南宫伊的记忆能够被消除,是因为你不是书中的气运之子,只是个炮灰人物罢了。但阮渊是,所以只要他非正常死亡,那就注定会重生。”   “而这造成的结果就是,主世界里的他不断受到影响,黑化值会越来越高,迟早会完全脱离我们的控制。”   “等到了后期,最糟糕的结果是,拥有一切男主金手指,智商逆天的他若是察觉到我们现实世界的存在,完全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搅乱我们现实世界。” 第361章 主世界一键重启(三更)   徐砚十指交叉,垂下眼,表情虽然依旧冷静但语气有了些凝重,“的确,他的金手指无人能及。若是真想搅乱我们这现实世界,我这高级技术人员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连你都这么觉得了,”周巩叹口气,“那我等会就通知作者,让她授权给我们进行销毁处理吧。”   “先不用急,”徐砚忽然道,“还没到后期,就还有机会。”   “还能有什么机会?现在就算是经验丰富的bug修复人员进去也已经于事无补了。”   “谁说要经验丰富的bug修复人员?”徐砚嘴角轻微上扬,往椅背上轻轻一靠,不经意间流露出卓乎不群的气场,“这本书,之后就由我来全权负责吧。”   到了夏的后半段,酷暑逐渐消退,风开始变得凉爽。   一片宽广的草地上,叽叽喳喳都是前来放风筝的小孩。   他们叫着闹着,无数小脚丫子在地上踩得蹬蹬作响。   时轶坐在外圈一藤椅上,静静望着自己那一个暑假过去被晒得乌黑发亮的小侄子夹在其中玩得不亦乐乎。   不知不觉,无数碎片式的画面哗啦啦从她放空的脑海里掠过。   她眉心渐渐凝起,似乎有些不舒服。   “哥哥,你能起来一下吗,我风筝的线缠在你身上了。”   时轶猛地抬起头,目光变得复杂。   眼前是个幼儿园级别的小男孩,有着白里透红的小脸蛋,水汪汪的大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   若不是一头短发,还真容易让人觉得是个小女孩。   还真……挺像某个兔崽子小时候的。   尤其这一声哥哥,直击到了她内心的最深处。   “哥哥,你听不见我说话吗?”小男孩扯了扯风筝线,小嘴忽地瘪起来,似乎有些想哭了,“线线快要断了……”   她动动唇,正欲说些什么。   “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等会得让你妈带你去检查一下视力了,都五岁了,还分不清男女吗?”   忽然有个男人走了过来,在小男孩额头上虚张声势地弹了一下。   小男孩一边呜,一边打量时轶,好半天才弱弱道:“对不起,姐姐……可是你的头发好短哦,跟我的一样……”   时轶的目光更加复杂起来。   这一声姐姐,又让她的心猝不及防地一晃。   明明回到现实已经一个月了,但她近期做噩梦的频率却越来越高。   在梦里,无数场景变换,但始终不变的都是他,各种表情的他。   他会紧紧盯着她,一遍遍乖巧亲昵地叫着“哥哥……”“姐姐……”   最后,却会突然用重重的链子锁住她,目光嗜血残忍,笑得绝望凄婉:“时轶,你怎么还不回来,你是想看着我死吗?!”   而每每听到这句话,她就会惊醒,满头大汗快要虚脱。   “不好意思,小姐,我儿子不懂事。”   听到那男人郑重的道歉,时轶终于有了反应。   她忙起身笑笑:“没事没事,我这超短发的确很容易让小孩子误会,我小侄子没睡醒的时候也总是会喊我叔叔。”   “我们是不是见过?”男人忽然问道。   “有吗?没有吧。”   “噢,我想起来了,”他揉揉自己儿子的头,微微一笑,“在bug修复公司,我和你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你情绪似乎不太好,所以在不小心撞到我后,说了声对不起就急匆匆走了。”   时轶啊一声:“是吗?我不太记得了。那时候……刚结束一个失败的穿书任务,所以情绪的确不太好。”   “既然又见到了,那就随便聊聊天吧。”   男人将缠在她身上的风筝线拈起来,然后拍了下儿子的屁股,“好了,继续玩去吧。”   时轶见他随后在自己身边坐下来,但自觉隔开了一个人的距离,于是主动问起来:“你也是bug修复公司的员工吗?”   “嗯,我是里面的兼职高级技术人员,专门负责一些难度值高的修补工作。我叫徐砚,你呢?”   “我叫时轶。”   “时轶?”徐砚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风筝,目光跟着飘飘荡荡,“原来你就是时轶啊。”   “怎么了吗?”她觉得这男人的话似乎很有深意。   “没什么,就是你修补失败的那本书,由于无人能够善后,我们公司已经决定进行销毁处理了。”   “什么?”时轶差点又站起来,“销毁处理?!”   他转头看向她:“是啊,销毁处理,从此以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那些书中人物的痕迹了。”   她的心砰跳起来:“就没有别的修补办法了吗?一定要销毁?”   “我们无法阻止他在平行世界里不断重生,而这造成的结果是,他在主世界里的黑化值会越来越高,最终会完全脱离我们的控制。所以销毁处理掉这本书,是目前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时轶捏紧了手心:“最简单有效的方式……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还有高难度的解决方式?”   徐砚忽地一笑:“你很聪明。的确,高难度的解决方式是有的。”   “什么方式?你说出来,如果可以――”   她骤然闭嘴。如果可以什么呢?难道,她还想再穿回去和阮渊纠缠吗?   他故意忽视她的反应:“周巩应该跟你说过,因为这本书的主世界已经完全崩塌,无法再使用常规a方案意见数据重启,所以才给你换的b方案,也就是开启平行世界。”   “是的。”   “但其实,是可以使用常规a方案的,只是需要消耗技术人员大量的精力……和头发。”   时轶没忍住,终究是笑了一下:“秃头……”   “我挺喜欢这本书的,也不愿意就这么看着它被销毁,于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几乎没怎么休息,才专门替它设计出了可供常规a方案使用的一整套代码,能让主世界一键重启。但,最终我还需要你的帮助。”   她瞪大眼睛:“我能帮什么?”   “穿到主世界里,陪一张白纸的阮渊长大。待他因为平行世界的影响记起所有的事情,记住是所有事情,情绪崩溃之际,你需要立马向我报告。到时候,我就能趁虚而入一举找到他的黑化源,从而进行紧急修补。这是冒险,也是除了销毁处理之外,唯一能拯救这本书的方法。”   她刷的一下站起来:“不行,这绝对不行!到时候我一定会死得很惨!”   徐砚平静道:“可我没说,要你再穿成他哥哥啊。”   “啥?不是哥哥?”   “不是哥哥,等你穿进去后,会有智能系统自动帮你分配合适的角色。”   “什么角色叫合适?”   “在特定时段,和阮渊能够产生直接关系的角色。”   时轶一下抓住关键词:“特定?你这意思难道是,我这角色,不唯一?”   “是的,不唯一,你将会扮演很多角色,转换时间也由智能系统一并决定。”   她呆立半天,感觉脑子有点乱,但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神情妥协:“那行吧,我帮你。希望你到时候的紧急修补技术到位点,能让这本书存活下来。等等!我到时候是自动脱离吧?”   徐砚朝远处招招手,示意儿子回来。   随后站起身,朝她露出浅笑:“是的。”   她一时有些怔愣,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男人生得很好看。举手投足间,还跟阮渊有那么些相似。   “姐姐再见啊!”小男孩挂着一鼻子的汗,朝她挥手。   “再见啊,不过,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他咕噜了一下大眼睛,“我在我爸妈面前,叫徐多余,在别人面前,叫徐卿安。”   “噗!”时轶大笑起来,“你是想说,你爸妈是真爱,而你是意外吗?”   他咚咚咚点头:“就四就四。”   “再乱说,小心你妈回去掀你的皮,”徐砚揪把儿子的脸,又看向时轶,“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明天就过来吧,这事不能再拖了。”   时轶收起笑,而后重重点头。   “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完成任务的!”   一间空房间,有一台机器的光源处一直在闪着青色的光。   “准备好了吗?”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听到徐砚的询问,时轶在尽量不影响到太阳穴上有线传输器的情况下,老实躺平,“准备好了。”   “好的,不过我还需要再提醒你一点。那就是,无论系统到时候给你自动分配到什么角色,你都必须遵守人设。这跟你之前的穿书是不一样得,听明白了吗?”   时轶莫名有些忐忑:“不遵守人设会怎么样?”   徐砚沉默了几秒,而后道:“放心,即使你不行,但一旦到了关键剧情,系统也会强制性让你遵守人设的。这是我一早就已经设定好的代码,就是怕你会出现什么差池。但你最好还是自己好好演,免得会触发什么不好的惩戒警告。”   时轶:“……”得,一句话就是,这次穿书必须得遵守人设。   “那么,闭眼吧。”   随着徐砚话音落下,一股强大的、几乎能撕裂掉她的力量,瞬间将她带回了黑暗。   时轶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忍不住在内心咆哮了一声:靠!这回怎么这么痛! 第362章 走角色(一)   [角色构建中……20%……29%……67%……83%……100%]   [姓名:张颂;性别:男;年龄:28岁;职业:打手]   [剧情传输中……30%……67%……]   时轶猛地睁开眼,除了个角色介绍,脑子里尚还空空如也。   正要扭头将四下打量一番,耳畔忽然传来声音,听上去充满了狐疑。   “大哥,这小子有点不对劲啊,怎么都打不怕?”   时轶下意识:“嗯?”   紧接着感觉到周围有些凉飕飕。   于是正要搓搓胳膊制造点暖意。   [87%……100%]   霎时,大量剧情一窝蜂挤进了时轶的脑子里。   她呆滞三秒,刚要倒吸一口凉气,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不受控地抬起来了,嘴巴也不受控地张开了。   往地上吐口痰,她一巴掌扇了出去:“你奶奶的见了鬼!给老子哭!”   雾草!!!时轶整个人差点裂开。   什么鬼什么鬼?!她居然穿到了当初拐走阮渊的打手身上?!!   并且因着反应速度慢了半拍,还被系统强制性操控了身体?!!   僵着脖子,她朝下看去。   只见阮渊蜷小一只跌坐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上,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   原本死死咬着淤肿嘴巴的小门牙被一巴掌给扇松了,于是渐渐溢出了很轻的哭腔。   “呜……呜……”他浑身战栗,开始努力抱紧自己,如同一只身陷囹圄却毫无反抗能力的幼兽。   是了,这才是一张白纸的阮渊,没有重生没有记忆,所有的行为都合乎常理。   时轶知道,由于从小没有爸爸,所以阮渊很早就开始以小小男子汉自居。   坚强一向是他引以为傲的雪白保护色,但此刻却被人一点点泼上了来自地狱的脏墨。   “哈哈哈大哥,这臭小子终于哭了!终于!哭了!我就说嘛,哪有小孩不怕被打的!别说还是个花瓶明星生的!”旁边的男人猖狂地笑了起来。   时轶:“……”尼玛。她只觉得难受,很想蹲下去抱抱这个可怜的小孩。   但这系统似乎是窃取了她的心声,愣是自顾自操控她咧开了嘴。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再倔的小破孩也不禁我揍吧。得了,我现在就送他下去会见他老祖宗去!”   攥紧手,她高高举起了拳头。   内心却直接暴走:男主的哥哥呢?!快t的来救人啊!不然我这一拳头下去他不死也得残啊!   “滴嘟――滴嘟――”   暗夜里,刺耳的警车鸣笛声忽然响起。   狂风中,一瘦弱小孩躲在垃圾回收站大门后面扯开了嗓门。   “我报警了!我报警了!警察叔叔要来抓你们这些坏人了!”   “糟了大哥!我们快逃吧!”旁边男人神情惊恐起来,朝着右侧一指,“那,我们从那翻出去!”   时轶等了几秒,见身体的主动权似乎回到了自己手里,于是立马点头:“走!”   “啪!”那男人却不甘心地又给了阮渊一巴掌,愣是将他那颗门牙给打了下来,“臭小子,今天算你走运!等着!我们早晚会找到你然后再收拾你一顿!”   时轶心口一颤不由磨牙嚯嚯,但也只能强忍住,一把拽过他袖子河东狮吼起来:“走啊!”   踩上一处垃圾堆,他们迅速翻上了墙。   而在这过程中,时轶将剧情快速消化了一遍。   原来他们这两个打手的雇主,是阮渊生母的爱慕者之一。   由于一直得不到美人的芳心,最终因爱生恨打算做掉她私生子。   他知道,就算阮渊死了,苏翎为了能在娱乐圈继续混下去也一定不敢声张。   “咦,大哥,刚才那个报警的小孩是不是在耍我们啊?怎么这会功夫就听不到警笛声了,不然我们再回去看看?”   听到男人的话,时轶没做声,只是继续往前疾走。   这小弟只好紧紧跟着:“大哥,还是你有别的好主意了?”   时轶突然顿住,歪了歪头:“走我前面去,你走得太慢了。”   “啊?”小弟感受着自己和大哥距离的近在咫尺,不由懵了,“我这还慢吗?”   “我说慢就慢!”她说着,手插兜开始凭着感觉按起手机键。   “噢,都听大哥的。”   时轶见他十分配合走到了自己面前,于是故意捅他的后背,令他转动了些方向。   “大步往前走。”   “噢,好的大――啊!”   一声惨叫骤然划破了黑云如盖的长空。   时轶头顶闪电冷着眉眼,慢悠悠收回了自己踢出去的腿,然后弯腰将某个不知被人移开的井盖给挪回去。   最后呸一口:“敢打我的人,这臭烘烘的下水道就很适合你!”   “滴嘟――滴嘟――”   不远处,闪着红蓝色警灯光的警车呼啸而来。   时轶见状,拔腿就跑。   任由某个傻子在井盖下面浑然不觉地大喊:“大哥!大哥我做错什么了?!你为什么要踢我下来啊?”   ……   逃到了安全地带,她掏出手机给那雇主回拨电话。   “佘先生,我小弟被抓了,所以这差事完不成了,我这段时间也得躲起来避避风头。”   就这么装模作样打完电话,她骂了声傻子,就朝着阮渊哥哥所在的贫民屋跑去。   正巧赶上了阮渊和他哥哥僵持在屋门口的画面。   她知道,阮渊一开始只想回去,但不知道自己家的具体位置。   后来回过神终于想到可以拨打妈妈的手机号,可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   时轶低头看看自己这身黑不溜秋的打手派头,正想着要不要改头换面一番过去装作陌生人打个招呼。   智能系统突然出现:[张颂任务位面结束,请宿主准备好转换下一个角色]   时轶:!!!   天雷轰轰之下,她尝试对话:[我这个角色才扮演半小时就结束了吗?]   但智能系统只是我行我素:[角色构建中……23%……45%……87%……100%]   一道白光过,分不清是不是闪电,总之她眼前迅速一黑。   [姓名:胡泰安;性别:男;年龄:36岁;职业:小卖部店主]   [剧情传输中……30%……67%……100%] 第363章 走角色(二)   有了第一个位面的经验,时轶这下完全没急着睁眼,一直等到消化好了所有的剧情才活动起身体。   但也皱起眉来,这角色怎么还是个男的?   虽然这次穿书是实打实的魂穿,她也做好了穿男穿女的准备。   但真让她用男人的身体生活……这感觉就很……难以描述。   打开房门,她往对面房门看去。   嗯,没错了,这胡泰安正是阮渊哥哥的老邻居。   在其堕落后,为了赚钱他可没少大箱大箱送酒过去。   便是阮渊哥哥酗酒的元凶之一。   “啪嗒!”对面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化着夜店鬼装男生打扮的小年轻冒出头来,见着了她也不惊讶,只是有些醉熏道。   “老胡,再来一箱酒!”   没有感受到系统的气息,时轶便走起人设:“好嘞。”   看样子,第一个位面的身体控制,是系统在强制她适应。而等她适应完成,它就不会主动干涉了。   转身回屋她抱起一大箱酒给那小年轻送去。   在放下的时候捶了下腰:“一箱够不够啊,要不要我再弄一箱来,省得等会我睡了你还想喝,那我可就不起来给你开门了撒。”   “哈哈哈哈,我就喜欢老胡你这么个聪明人,去,再抱一箱来,咱俩今天唠个嗑不醉不归!”   明明一张单单薄薄的身子,裤腰带都要系不住了,这家伙非要装社会。   时轶在心里暗啐一声,但还是笑着应下回去又搬了一箱酒来。   等到坐定,她往四周看了看,发现除了光秃秃满是水泥点的墙壁她啥也看不到,只好问起来。   “你弟弟呢?是在写作业吗?那我们还是小声点唠吧。”   “管他干啥啊,老胡你今天不对哈,之前和我畅饮的时候那嗓门,可比我大多了!来来来,咬掉这瓶盖子,看看我今天能不能在气势上压过你!”   时轶:“……”智障。这是要比谁的公鸭嗓更具有杀伤力?   “咯吱――”   正当她对着这已然浑身是酒气的小年轻就要灌下第一口啤酒的时候,一扇破旧木门被人轻轻打开了。   阮渊低垂着眉眼走了出来,头发毛糙糙的,个子矮矮的,明显发育不良。   她打量过去,心下立马有了判断:这是十三岁的阮渊。   又见他飞快瞥了一眼自己和小年轻,攥紧起手中的试卷,似乎陷入了为难。   于是推了把小年轻:“你弟弟好像有事找你。”   小年轻拧起眉转头,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大声训斥起来。   “干什么呢?!瞎了你的狗眼看不见我正在和你胡叔叔唠嗑吗?!有什么事不能等以后说?!”   阮渊猛地战栗起来,也不知是被哥哥凶神恶煞的态度给吓着了,还是由此联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但还是没动,反而带着些期翼小声道:“这次期中考试试卷,老师要求家长签字并评价。我……”   “我什么我?!真是个不让人省一秒心的狗东西!你平时不都自己伪造我签字的吗,这次多了个评价就不行了?!废物!真不知道养了你干什么?!”   时轶紧紧捏住了酒瓶子,不断给自己洗脑:你只是个看客,嗯,只是个看客,不能乱来。   “哥哥看看我的期中试卷吧,”阮渊试探性地往前挪了挪,一双桃花眼闪烁着欢喜的光芒,“我这次,考了全班第一呢。”   “全班第一吗?”时轶忍不住笑起来,眼神鼓励,“那很棒啊!”   阮渊愣了愣: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胡叔叔的夸赞。   小脸不由粉红了些:“谢谢胡叔叔,我以后一定会――”   小年轻却在这时起了身,狠狠攥住了他的衣领。   “会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全班第一吗?!你有本事就给我拿个全国第一来!滚!别整天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打扰我喝酒!”   时轶刷的站起来,就想上前阻止。   可就在她看到了阮渊锁骨下方露出的一些青紫伤口和血痂时。   她的双腿忽地僵住,而后,不受控地又弯了回去。   时轶:“……”草!这到底是个什么控制法?!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都没个准数的吗?!   “哥哥……你看看吧……就看一次……你好久都没关心过我的……学习了……”   阮渊的身体被摇晃得如同破絮,声音倔强却又绝望。   “啪!”小年轻横了眉一巴掌上去,“胆子大了是吧?!都敢不听我的话了?!老子叫你滚你听到没?!”   时轶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阮渊巴掌大的小脸,被五个火辣的手指印顷刻完全覆盖。   内心窝火拳头发痒,却完全无法动弹,也完全不能吭声。   “哥哥……”阮渊委屈啜泣起来,眼泪珍珠般啪啪往下掉。   “臭小子,还敢哭,烦死人了!”小年轻抓了把自己满是发蜡的头发,而后抓起桌上一空酒瓶,啪嗒一下沿着桌边敲碎,就往阮渊锁骨下面扎,“我让你哭!我让你哭!”   阮渊疼得直抽气,眼泪也不要钱地往下淌。   “不要这样,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听得出来,他对小年轻还抱有一丝希望。   时轶重重闭上眼,恨不得还能失聪。   “以前?!以前我妈还在,现在呢,死了!什么都没了!你还跟我谈什么以前?!”   小年轻越说越激动,手里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阮渊锁骨下方的皮肤又一次血肉模糊。   他终于后退,脚步无助而踉跄。   但死死憋住了哭腔:“哥哥你喝酒吧,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了。”   而后逃进卧室,砰地一声就关上了房门。   时轶这才睁开了眼,只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狠狠砰了一下。   “妈的,非要老子发火才肯走。”   小年轻扔下带血的啤酒瓶,毫无愧疚感地坐了回来。   哐哐哐又开了瓶新的,朝时轶高高举起。   “来老胡!别让这臭小子影响到了咱们唠嗑的心情!今夜咱们一定要不醉不归!”   时轶想也没想,气得直接拍上了桌。忽地一愣。   擦咧,怎么又能自由活动了? 第364章 走角色(三)   过了片刻,她终于搞清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不管她扮演的是不是正面伤害男主的角色,但只要到了跟男主有直接关系的剧情,她要么自己走人设演,要么就会被系统操控着演。   若是强行想要改变剧情,就有可能会触发惩戒警告,便如刚才,在坐回去的同时她分明感受到了太阳穴的刺痛,犹如被电击了一般。   但只要男主受伤害这个剧情结束,在没崩人设的情况下,她就能恢复自由。   想了想,她伸出手,抓起了一个酒杯,皮笑肉不笑:“行啊,今夜你要是没把我干趴下,就出去跳脱衣舞去!”   “哈哈哈哈哈,你要是被我灌醉了,那跳脱衣舞的可就是你!”   时轶:呵。   这胡泰安虽然干啥啥不行,可喝酒绝对是第一名。小样,就等着吧。   酒过三巡,小年轻果然就直接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时轶冷笑一声,抓起一酒瓶,毫不犹豫就朝着他后脑勺砸了下去。   “唔!”虽然脑神经已经被麻痹,但小年轻还是吃痛地叫了起来。   她冷笑更甚:“我等着看你明天的脱衣舞!”   说罢摔门回到了对门。   看到墙上的挂钟,已经很晚了,于是她准备刷牙洗脸。   却在一抬头看到了镜子里的一张糙大叔脸后,下一秒就把这镜子给卸了。   然后自我封住五识,抹黑洗过澡就上了床。   而这次直到她睡过去,系统都没有再出声。   ……   之后的日子,平静却又不平静。   她总能被小年轻扯过去喝酒,然后见证着他对阮渊的恶言恶语和拳打脚踢,而她自己时不时也会被迫成为施暴同伙上两下手。   于是乎,憋屈异常的她就会在他喝醉后各种恶搞他,一度令他在整个小区甚至是夜店里都出尽了洋相。   直到某一天,她留意到阮渊偶尔会偷看自己。   便准备了很多话想趁这个机会和他聊聊天。   可人刚走过去。   [胡泰安任务位面结束,请宿主准备好转换下一个角色]   [角色构建中……19%……55%……83%……100%]   时轶:[……要不要这样啊!]   [姓名:朱邵;性别:男;年龄:17岁;职业:无业游民混混]   [剧情传输中……50%……77%……100%]   时轶睁开眼,径直走进了一班教室。   很快,她锁定好前排一张桌子,就掏出了裤子口袋里的手工刀。   “咯兹――”锋利的刀口一点点露了出来。   紧接着,她便用它狠狠刮起了身前的桌面。   很快,这张桌子就变得面目全非布满了狰狞恐怖的划痕。   其间,还夹杂了不少恶毒的脏话。   “去死吧!”“你个小矮人!”“真脏!”“穷死鬼!”   她歪头确认了下效果,才收好手工刀。   但下一秒,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瓶黑墨水。   “哗啦――”   她拧开瓶盖朝着那桌面尽数泼了下去。   滴滴答答,不出一会,这一方小天地就都被染成了醒目的黑色。   “都干好了吗?”门口,突然有清脆明亮的声音出现。   时轶转过头,露出了个坏笑,“自然。”   心里实则已经抓狂了――   靠!这该死的陆柒柒!   自己折腾阮渊还不够,还要找混混来刺激他!!!   “他已经在楼梯上了,马上就能看到这个漂亮的场面了。听好,待会等我讽刺完,你就把他拖进杂物室里让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懂了吗?”   “当然明白了,我的陆大小姐。”   时轶的恶毒笑容变得谄媚。   内心:……不行了,想吐。   之后的一切便如陆柒柒所言按部就班地走着。   但就在她要拖阮渊进杂物间的时候。   阮渊颤着音质问起了陆柒柒:“我明明跟你无仇无怨,你为什么总要针对我?”   陆柒柒噗嗤一声,而后笑得猖獗:“我就是喜欢看见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露出惊恐而脆弱的表情,所以你越痛苦,我就越享受,听懂了么?”   时轶的心脏一下咯噔。   草,这女孩有病啊!是抖s啊!   阮渊澄澈的眼睛瞬间陷入死寂。   之后便不再做任何反抗,任由时轶将自己拖进了杂物间。   一阵哐哐当当之后。   时轶走了出来,朝着陆柒柒得意洋洋地晃起了发红的拳头。   “咋样,这次的效果你还满意吗?满意就付钱吧,一百块,无二价哦。”   陆柒柒勾唇:“我很满意,这次就给你两百吧。下次继续合作。”   收好钱,时轶走出了一班教室。   却在下楼梯的时候,腿一软直接从二楼滚到了楼底。   面朝蓝天,她开始喘气不止,眼角越来越红。   该死的!该死的!啊啊啊啊!为什么要让她穿成伤害阮渊的人!为什么要让她来受这份罪!!!   她从来没有那一刻,能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阮渊的痛苦。   他此刻站在自己面前,就如同一张白纸,被逐渐染黑。   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自信,所有的希望,也都被一点点瓦解。   而她却只能看着,不,还不是只能看着,而是也参与到了染黑他的过程里。   这感觉!这感觉!   时轶从来没有哪一次,希望自己能完全变成一个毫无思想的提线木偶。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在一边施暴他的时候,一边心脏胀痛!   [朱邵任务位面结束,请宿主准备好转换下一个角色]   [角色构建中……9%……48%……73%……100%]   [姓名:唐芝棠;性别:女;年龄:15岁;职业:学生]   [剧情传输中……60%……87%……100%]   时轶刚麻木地张开眼,就环上了一旁人的手臂,张口说出台词。   “叶栀,你以后还是少跟阮渊接触的好。”   “为什么?”   一张素静小巧的脸出现在她视野里。   “因为他很变态耶,都跟你好多次了。”   叶栀惊讶起来:“跟我好多次?”   “对啊,”时轶点头如捣蒜,“你还不知道吧,有好几次我和你下完芭蕾舞兴趣班,和你在竹山路分别的时候,都有撞见他偷偷跟在你身后呢。” 第365章 走角色(四)   叶栀伸手捂上了嘴:“天呐……算了,以后我还是和他保持点距离吧,陆柒柒最近也总找我麻烦。不过大家都是同学,你以后还是不要这么说他了。”   时轶撇嘴:“你就是心太好,才会被他给缠上的。”   “其实也没什么的,他跟着我,路上也就没有坏人敢对我明目张胆下手了。”   “什么呀,他才是坏人吧。”   刚好行至竹山路,叶栀笑起来,“好啦,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拜拜,明天见。”   “拜拜!”   时轶目送她离开,又等了一会,果然见到了躲在后面建筑物阴影里的阮渊,低着头走了出来。   “喂!你个变态!还想跟踪叶栀吗?!”   她冲上去,指着他就开始骂。   “你个变态!浑身都脏兮兮臭烘烘的,居然还有脸找叶栀说话!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上次你送给叶栀的自动铅笔,早就被她妈给扔掉了,说被你这么个捡垃圾的人摸过的东西啊,都有细菌!”   阮渊慢慢揪紧了衣角,声若蚊蝇:“我每次都有好好洗手的……”   “洗手有屁用啊!脏就是脏!只要你还住在那破屋子里,就脏!脏得很!你快走开啊!别玷污了我面前的空气!”   说罢,时轶怒气冲冲地从他身边绕道离去。   却在拐角之处,猛地刹车,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草!这贱嘴!!!   怎么办,还能补救吗?!!   在根本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的情况下,她必须得抓紧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于是凭着原身的记忆,她去了附近一家连锁超市。   完全没犹豫地,就选中了块柠檬味的香皂。   “这个贵,使用起来的效果一定会很好。”   这么想着,时轶便付好钱飞快奔出去,最后到了阮渊的家门口。   偷偷将它放下,她正要离开。   对面的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咦?你是阮渊的同学吗?”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是胡泰安。   没准哪天晚上找阮渊哥哥喝酒,就会将她好心送柠檬皂的事情给说出去。   而这事一旦被阮渊知道,她这人设指定得崩!   深呼吸一口气,她暗中捏住手,满脸嫌弃道:“是啊,我就是受不了他在班里传播的臭味了,所以过来施舍他一块香皂,正好,麻烦你告诉他一声,这香皂很贵的,可别浪费了。”   胡泰安耸了下肩:“成啊,要到时候我还能记得的话。不过我忘掉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九。”   时轶巴不得他能忘掉,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冷哼一声便要走。   但忽然间,面前的门被打开。   一只苍白布满了擦痕的手将香皂捡了起来。   “谢谢你的香皂。”   时轶没吭声,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窘境。   要命,刚才的对话,他一定都听到了吧。   “但我不需要,”阮渊看向她,漆黑的瞳孔满是倔强,却又杂了好几分脆弱,“我有买香皂的钱。”   说罢,他忽地往前一迈。   时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于是本能后退。   但也就在这时,她耳畔擦过风声,随后,身后便响起了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   她转头望去,鼻尖一酸,却还要装出生气的模样。   “你个变态!居然还这么不知好歹!臭死你算了!”   阮渊抿紧嘴巴,转身就要关上门。   她唇瓣一颤,忍不住想要追说些什么。   [唐芝棠任务位面结束,请宿主准备好转换下一个角色]   [角色构建中……36%……78%……100%]   [姓名:林冯;性别:男;年龄:43岁;职业:歌手]   [剧情传输中……42%……89%……100%]   这个任务位面的时间,已经跳到了阮渊成年后。   主要剧情是,陆柒柒利用家里的权势,以及出卖色相,收买了林冯这个兼任评委的歌手。   于是当着所有镜头的面,他将阮渊的表演贬得一文不值,还吐槽现在真是个看脸的世界,什么货色都能被拎上台。   也正是从那天起,阮渊走上了被雪藏的道路。   浑浑噩噩走完剧情。   时轶就看见阮渊顶着张苍白失措的脸离开了舞台。   心口一慌,便想冲下评委席去告诉他,其实对于半路出家的他而言,他今天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但陆柒柒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偷偷扯住了他袖子,带有些撩拨意味,“林哥哥,你很听话哦……”   听话尼玛币!!!   时轶猛地转过头就想甩开这只黏糊糊的爪子。   冰冷的智能系统声却在这时再一次无情响起。   [林冯任务位面结束,请宿主准备好转换下一个角色]   [角色构建中……16%……48%……67%……]   ……   之后她的任务位面。   有作为阮渊生母的保镖,绑了他投海。   有作为叶栀的经纪人,讽刺阮渊是个废物,居然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小心叶栀金主哪天一不开心就把他给做掉了。   ……   正是在这些角色的不断转化中,她一步步看着他踏上了黑化之路,心情也越来越沉重复杂。   [姓名:古天;性别:男;年龄:30岁;职业:杀手]   [剧情传输中……39%……76%……100%]   入目,便见阮渊一边俯视着他那墙角的哥哥,一边把玩着手里的手术刀,嘴角的微笑}人。   她顿时感觉呼吸一滞。   到了,到了,到了阮渊彻底黑化,第一次出手见血的时候!   而她,便是阮渊身边最强的杀手,也是最能保驾护航的杀手。于是无论他去哪,都会带上她,省事又低调。 第366章 走角色(五)   砰!砰砰!砰砰砰!   看着昔日那盛气凌人的瘦猴小年轻被逼到墙角,哆哆嗦嗦喊着饶命。   听着阮渊把玩手里锋利的手术刀,慢条斯理地唤着哥哥。   时轶明知道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也依旧情不自禁地自我代入起来。   于是胸腔里,她这颗属于男杀手的健硕有力心脏砰然作响,脊梁骨一寸寸变得僵硬。   但万幸的是,她很快就适应好新身份将自己从哥哥这一身份里抽离了出来。   可即便如此,作为保驾护航的杀手隐藏在这贫民屋的角落,她的心情依旧难以言表。   一方面,她庆幸自己不再是阮渊的敌对方,终于可以不用再对他残忍施暴。   一方面,她又害怕自己成为阮渊杀戮的见证者,眼睁睁看着他堕入深渊。   “弟、弟弟,好弟弟,你这是做什么,把刀放下来好不好,”瘦猴勉强挤出个谄媚狗腿的笑,“我发誓,发誓以后都会好好待你的,再也不会打你了,你先把刀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阮渊嘴角的弧度倏然变大。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待我的。”   “那你怎么还有脸,让我把刀放下?”   “以后?你觉得你还有以后吗?”   他说着,一只手握住刀柄,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覆在刀背上,一只手轻而缓如同凌迟般地,从瘦猴腹部往上收拢住了其领口。   看着瘦猴因为惊恐而迅速瞪大的眼睛。   他冰冷的眼眸终于升温,却是簇簇复仇的火苗在里面跃动起来。   “最有趣的是,我的好哥哥,你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自己还有和我说话的资格?”   “不不不,你是我的好弟弟,一定不会――啊!”   时轶迅速望向布满蜘蛛网的天花板,内心疯狂天人交战。   看?还是不看?   可随着瘦猴的惨叫一声压过一声。   她一咬牙,还是转移了视线过去。   便见瘦猴被压制在了油腻不堪的桌面上,胸前已然被扎满了血淋淋的玻璃碎片。   而阮渊,已经高高举起了手术刀,对准了身下人的心脏。   她一下屏住呼吸,只感觉胸腔里的心脏装了扩音器。砰得她快要神志不清。   名场面要来了吗?要来了吗?!   之后,阮渊是不是就会挖出瘦猴的心脏,将其一片片切下来,叠成冰冷手术盘里的一朵乌花?!!   指尖忍不住颤抖,她就要闭上眼睛。   但恰在这时,阮渊手风一停,刀尖便硬生生停在了距离瘦猴心脏不到两毫米的位置!   砰!!!时轶感觉双腿已软。   可很快,她就狐疑起来:怎么回事,阮渊怎么停了,这不是里该出现的情节啊。   于是努力缓和心神,朝着他们那边打量起来。   但见阮渊眼神有了些混沌失常,似乎是在思考。   而此刻的瘦猴,早已尿失禁晕死了过去。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阮渊又忽地重提起手里的刀,往瘦猴的心脏直直刺去。   时轶眼皮猛地一跳,想要闭眼却是来不及了。   只好眼睁睁看着这一名场面发生。   可就在下一秒,阮渊的刀尖又离奇停在了距离瘦猴心脏不到两毫米的位置。   精准地,反而像是有意而为了。   她终于忍不住出了声:“主上,你这是?”   阮渊拈着手术刀的指骨微微绷紧。   好一会才低沉道:“我脑子里忽然多出了一些很模糊的记忆。”   时轶呼吸一紧:“什么模糊的记忆?”   放下手中的手术刀,阮渊站起来,虽然沾了一衣服血,但依旧长身玉立。   “在这些很模糊的记忆里,虽然我看不见某个人的脸,却一直很亲昵地喊着他哥哥。”   时轶干咽了下喉咙:“可能是主上小时候喊的。您不是说过,这人曾经有过一段对你很好的时光吗?”   他默了默,而后微微眯眸:“不是。我能从这亲昵的喊声中,感觉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欢喜。而这种欢喜,一直是我的可望而不可即。”   没想到阮渊会对自己这男杀手如此开诚布公,她一时震住。   但心下也有了想法:看来,平行世界已经开始在影响主世界了。   “那主上想如何安置他?”   阮渊扫过那晕死过去的瘦猴,在看到他身下的尿渍后,嫌弃皱眉。   别过头,他思忖道:“既然一时间我弄不清楚这些记忆的出处,那就暂时将他关起来,慢慢折磨好了。”   “是,主上。”   她说着走上前就要扛起那瘦猴。   [古天任务位面结束,请宿主准备好转换下一个角色]   [角色构建中……46%……88%……100%]   [姓名:杨倩;性别:女;年龄:31岁;职业:管家]   [剧情传输中……22%……69%……100%]   时轶:“……”挺好,正好她也嫌弃那散发着尿味的瘦猴。   睁开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装束。   不亏是祁家女管家,打扮的就是要比普通仆人要高级。   白色丝绸侍女服,黑色天鹅绒的围兜镶嵌着金丝边,每处细节都透露着有钱二字。   手里还端着个精致的瓷碟,一看这价位就是能在器皿界排得上名次的。   不过它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里面盛放的东西:一块白手帕、一个陶瓷镊子和一把不锈钢剪刀。   走到那深处房间,她抬手敲门。   “进。”   旋开门把手,她低着头小心翼翼走进去,生怕会发出些什么不合时宜的声响,叨扰了祁少爷的好兴致。   没错,就是叨扰。   因为此时此刻,这个房间充斥着一股很浓的血腥味,空气里还不断会有铁链摩擦的声音。   根据杨倩的记忆,时轶知道,这些的源头正是那瘦猴。   自打被阮渊带回祁家密室后,他就被钉在墙上的铁链穿刺了琵琶骨,隔三差五还要忍受一次酷刑。   而至于今天的酷刑是什么,时轶看着瓷盘里的陶瓷镊子和不锈钢剪刀,脑子里暂时还没有任何想法。   天地良心,虽然她对盗墓这种阴森森的东西很敢兴趣,却对同样阴森森的酷刑一点兴趣都没有。 第367章 走角色(六)   平时杨倩也只是个跑腿的,进来送个东西也就走了。   所以她想不出等会阮渊要拿它们怎么对待瘦猴,也是再正常不过。   “祁少爷,我把东西放在这了。”   说罢,她按照以往杨倩的习惯,就要屈身退出去。   “今天你就留下来看看吧。”阮渊坐在一张大红金丝绒圆椅上不急不慢道。   她差点咳出声,但及时忍住:“留下来?”   “嗯,磨磨你的胆子。之后我累的时候,可能会找你打打下手。”   时轶:“……”神t打打下手,这根本就是拉着她犯罪!   但不管心里有多少想法,她都只能顺从点头,而后关上门站在了墙边。   阮渊终于起身,拿起一茶壶朝着瘦猴走去。   “我的好哥哥,猜猜看,我今天要拿你哪里下手呢?”   很快,瘦猴被滚烫的茶水灌回了意识,立马尖声叫了起来。   “魔鬼!魔鬼!你总有一天会不得好死!”   “噢,”阮渊扣上茶盖道,“看来哥哥已经猜到了,所以才敢这么骂我呢。”   瘦猴浑身一颤:“不!不要!好弟弟,我求你了好弟弟,你放了我!我保证出去之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会把你关我的事情说出去一个字!”   他笑起来,眼里没有温度只有冰渣:“这多麻烦啊,与其留个后患,还不如直接让你失去说出去的机会啊。杨倩。”   突然被点到名,时轶还没适应习惯,不由迟疑了几秒,才忙端着瓷盘走了上去。   阮渊的目光在她脸上轻飘飘扫过去,而后拾起了里面的不锈钢剪刀。   随之弯下腰,扼住了瘦猴疯狂摇动的下巴。   手起剪落。   时轶下意识别过了头。   “唔!!!”闷重的剧烈痛声冲出了瘦猴的喉咙。   “啪嗒――”   时轶手里的瓷盘忽然就回了那不锈钢剪刀的重量,吓得她差点跳脚。   “杨倩,你得看,不然我留下你做什么?”   阮渊平声道,让人完全听不出其中的情绪。   但她听得汗毛竖起,于是只能强迫自己转过头往瘦猴那看去。   而正是这一看,让她手里的瓷盘也差点摔下去。   天呐,瘦猴的嘴巴……已经被剪成两瓣了,血哗啦啦流满了整个下巴,看上去简直是惨不忍睹。   绷紧起全身,时轶努力呼吸:“看、看完了。”   “其实……”阮渊用手帕擦了擦手,“我本来是打算剪掉他舌头的。”   她呼吸呼吸再呼吸:“是、是吗?那为什么……又手下留情了呢?”   他抬眼,撞入她慌乱的视线里,眉心有些蹙起。   “是啊,为什么又手下留情了呢?”   听到他自言自语,时轶默默往后挪了下脚。   “因为,”他倏然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门,“这里不知为什么,时不时就会多出一些模糊的记忆。正是这些模糊的记忆,让我能对他下手,却下不去死手。多古怪,多可笑。”   她心口一跳,润润喉,正要答话。   他却垂了手,有些兴致缺缺道:“今天就到这吧,这镊子你拿着回去用用,等哪天我想起来了,就让你来操作。”   她整个蒙圈,想着现在不问到时候也会尴尬,于是道:“操作什么?”   “拔指甲。”   他轻描淡写说完,就走出了密室。   只留下了时轶站在原地,整个人从脚石化到了头。   第一次,她疯狂call起系统。   [老天鹅!我可爱的系统宝贝!请问你能不能带我离开?快让我转换成另一个人吧!]   [啊!徐砚!你能不能听到我的心声?!能听到就给我换个角色啊!]   [呜呜呜,我不想拔指甲!]   但不管她怎么千呼万唤,她的脑神经依旧一片平静。   最终,她重重吐出一口气,端着瓷盘也认命离开了这个密室。   随后的每一天,时轶都活得心惊胆战,生怕哪天就会被阮渊叫进去给瘦猴拔指甲。   但奇怪的是,他似乎只是说说而已,或者就是忘了,总之再也没有叫住过她。   可就在她警惕心越来越低,快要忘掉这件事的时候。   三个月后,阮渊手下忽然捆了一个人进了密室。   她很好奇,然,没有阮渊的命令,她不能随意进出密室。   想了半天,她只好主动揽了一普通下人吃力不讨好的活――   当着阮渊手下人的面,进去给瘦猴喂饭。   而此时的瘦猴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根本没有了咀嚼的力气。   时轶只能一边冒着汗使劲将菜饭往他喉道里灌,一边抓住机会不断偷瞄被捆在角落里的某个人。   不过等到她手里这碗菜饭见了底,她都愣是没看清那披头散发的人是谁。   无声叹口气,她起身退了出去。   而后换下管家服离开了祁家。   当然,这并不是时轶的心血来潮,而是轮到她双休了。   a市总是闷闷热热,干巴巴得让人容易烦躁。   于是在到家之前,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   打开冰激凌柜,她伸出手就想拿一包彩虹冰棒。   但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了一只手,也抓住了那包彩虹冰棒。   她没想太多,转过头:“不好意思,这是我先――”忽然失声。   “抱歉,的确是你先拿的,那我拿另一包好了。”   那人朝着时轶露出浅笑,礼貌而又绅士。   她眼看他就要转身离开,猛地从怔愣中清醒。   忙喊出声:“顾席?”   男人站定,重新看向她:“你认识我?”   时轶关上冰激凌柜正欲点头。   “你是我粉丝?”   顾席说着,压了下头上的鸭舌帽。   “嘘,我就是想吃点冷饮了才一个人进来的,你可千万不要声张,不然等下会很麻烦。”   时轶哑了哑,而后笑起来:“对,我是你粉丝。放心,我不会声张的。”   他这才轻快一笑,平易近人道:“你好,我叫顾席,你呢?”   “我……我叫杨倩。”   “杨倩是吗?听起来挺不错的名字。或许,你会想要我的签名?”   看得出来,顾席不欲久留,便想客客气气将她给送走。   时轶摇摇头:“不用签名,能跟你聊几句我就很开心了。” 第368章 原来,是换芯子了啊   又在看到他手里的彩虹冰棒后,忍不住道:“我好像记得,你是喜欢吃冰激凌的。”   顾席闻言,不由低头摩挲了下冰棒袋子,笑容变得无奈。   “是的,我之前的确是偏爱冰激凌的。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只要走到冰激凌柜前,下意识就会拿起一袋彩虹冰棒,一边吃还一边觉得,心里有些涩涩的。”   “涩涩的……”时轶嗓子有些干,“那你还吃……”   他耸肩:“人有的时候就会如此奇怪吧。如果我不拿冰棒,而是拿冰激凌,心里就会空空的。所以相比之下,我觉得涩比空要来得好些。”   时轶眼眶发酸起来。   所以,哪怕平行世界的顾席逼他自己忘了她,但主世界的顾席,也还是受到了些影响。   “今天,能见到你很高兴……真的很高兴。那,再见。”   她抬手,和他挥别。   顾席情不自禁抓紧了冰棒袋子,总感觉眼前这女子有些熟悉。   可,明明她哪哪都是那么陌生。   犹豫了会,他也伸手挥别。   “再见,不过既然你是我的粉丝,那没准我们以后还会见面。”   时轶笑起来,轻轻嗯一声。   却在他离开后,打开手机搜索起来。   良久才呢喃道:“再也不见才是最好的。你看,没有我,你都成为影帝了。”   往后每隔半月,时轶发现阮渊手下都会突然绑一个人进密室。   而等到第四个的时候,她终于又被阮渊叫了进去。   但听到他说拔指甲三个字的时候。   她一阵头晕目眩,明白自己这是逃不过了。   只好颤颤巍巍抓起镊子,朝着已经只出气几乎不进气的瘦猴慢慢走去。   可就在她弯腰闭眼就要一狠心之际,耳畔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杨倩?”   时轶猛地睁开眼,朝声源处看去。   下一秒,她手里的镊子直接落地。   天!怎么会是顾席?!   坐在大红金丝绒圆椅的阮渊忽然睁开眼:“认识?”   时轶两腿轻微抖起来:“我……我是他粉丝。”   “粉丝?”他淡眉微拧,一双凉薄的眼睛似乎能一眼洞察人心。   她强迫自己一装到底:“是的,粉丝。”而后将顾席在事业上取得的荣誉一字不漏地数了出来,不可谓不狂热。   阮渊静静注视了她好一会,方才又恢复如常:“最近我脑子里那些凭空而来的模糊记忆,逐渐变得清晰。于是这四个人,虽然明明跟我没有任何关联,却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那、那你想做什么?”时轶已经隐隐猜到,那余下三个人都是谁了。   “很简单,解决他们。”   听到阮渊这完全不拖泥带水的话,时轶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所以,你换个偶像吧。”   阮渊说着,站起来走到了瘦猴的面前。   在俯视片刻后,忽然一反常态蹲下,细致地拉好了其胸前的衣服。   时轶无意间瞥到,刚摸到手的镊子又一次掉了下去。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拉好瘦猴胸前的衣服?   难道,难道他已经回忆到了……   “我的好哥哥,”阮渊又用单手轻轻托起瘦猴下巴,细细看起其五官,“你长得……可真是不尽人意。”   时轶第三次摸到手的镊子再度掉到了红毯上。   看到底下这堆密密麻麻的红绒,她忽然恍惚起来。   她还记得,阮渊曾经说过为何会选用红毯。   他说,因为这样,哪怕是血溅了满地,也不用勤于清洗。   “好哥哥,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总下不去手一次性把你送走,但我可以,让你先看看我怎么送走别人。”   阮渊猛地一甩手,空气里就响起了瘦猴脖子轻微咯噔的声响。   时轶抬头,赫然就看见他朝着顾席举起了手枪。   “在这四个人中,我对你尤其不舒服。”   他眼眸冷漠,连一贯阴森的笑都没摆上,似乎是真的觉得很不舒服。   她一下捏紧镊子:怎么办怎么办!难道她就要这么坐以待毙地看着阮渊将这四个无辜之人给毙掉吗?!   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徐砚的话。   “待他因为平行世界的影响记起所有的事情,记住是所有事情,情绪崩溃之际,你需要立马向我报告。”   所有事情?怎样才算是所有事情?   刚才阮渊对瘦猴的一系列举动,到底能不能证明他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虽然有些记忆对不上号呢……”他一点点扣起扳机,“但宁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住手!”时轶终于叫出了声,“住手!”   但阮渊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印象:“说过了,让你换个偶像。”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决定豁出命去试探,“小渊子!”   “……”   本该出现在下一秒的枪声,没有响起。空气里,除了瘦猴若有若无的哼声,再无其它动静,一度寂得可怕。   时轶望见阮渊那双瞬间猩红的眼睛,心下一咯噔,立马在脑海里呼叫起系统,又拧开门锁打算跑出去拖延一下时间。   但脚下的红毯倏然被后扯,她一个猝不及防就跌了下去。   “我说哥哥的脸怎么对不上……原来,是换芯子了啊。”   阮渊恶魔般的声音骤然降临在了她上方。   时轶:!!!   草!虽然她试探成功了,但也同时让他有所醒悟了!   该死!徐砚呢?!怎么还没让她自动脱离?!要玩不下去了啊!!!   “姐姐,你怎么总是这么不乖呢……”   一股阴寒气息飘下,时轶脖间忽地一痛。晕过去了。   -   醒来,时轶觉得脖子酸得厉害。   本能想叫唤一声,却惊愕地发现自己嘴里被塞了一大团毛巾。   什么鬼啊?!哪个混蛋给她塞的?!!   于是打算伸手将这毛巾给掏出来。   但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自己的四肢怎么被沉甸甸的铁链给铐上了?!!   晕倒前的记忆刹那间如海啸般涌来,时轶刷地一下白了脸。   但在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艰难低头打量了一番后,略略放下了些心。   万幸万幸,自己的琵琶骨没有跟瘦猴一样被穿刺。   不过,瘦猴人呢?顾席等人呢?   她便抬头环顾起四周,很快明白了一件事――   她代替了瘦猴,被关密室了。   灯光忽然熄灭。   一片漆黑中,时轶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渐渐逼近。   她不由朝后蹭去,直到铁链被拉到了极限。   冰冷的手指在这时终于摸上她的面颊。轻柔留恋,却又隐隐藏着暴虐。   阮渊的声音不出意外地响起:“知道吗,我这几个月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正不解其意,又闻他继续道。   “三份记忆,我消化了整整三份记忆。差点疯掉。”   “第一份,原记忆;第二份,略有所不同的原记忆;第三份,重生后的记忆。”   时轶四肢上的铁链微微晃动起来,可窥见她的紧张。   什么叫略有所不同的原记忆?!   “既然都做了,姐姐你又何必害怕呢。”   暗色里,他的话语似乎是带着笑意的。   但她知道,这笑能致命。   “在第二份记忆里,我发现围绕在我身边的人,无论好坏,偶有一段时间要么会爱吃薄荷口香糖,要么会喜欢用风清白兰的洗衣液,要么会购买柠檬味的东西。”   “但这段时间有的时候真的太过短暂,以至于我总是会厘不清,这些细节到底是不是我的臆想。”   “可当你叫我小渊子的时候,我眼前的世界一下子就拨开云雾了。看来,不是臆想呢,而是你,所谓的bug修复员工,在这一世里穿成了各种我身边的人,又和我产生羁绊了呢。”   “其实这三份记忆,都是互有影响的。比如,我在第三份记忆里,就天生不爱柠檬味道。可是,明明在一份记忆里,我对柠檬味是无感的,只有在第二份记忆里,我记得有人给我送过一块柠檬味的香皂。”   “时轶……”他忽然轻轻舐过她的耳垂,“看到吗,你和我,注定了会打成一个死结永生羁绊。”   时轶猛地别开头,开始剧烈挣扎,嘴里也不断发出了唔唔声。   感受到她所有细胞里的抗拒,阮渊捏紧拳站了起来。   “不接受我没关系,总之,我不会再让你轻易死去。”   “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开始真正实施我的计划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我一定会让你患上。”   “唔!唔唔唔!”时轶拼命挣扎拼命摇头。   不能这样,不能走到这个地步!她有话要说!有话要说!   但他不再理会她激动得情绪,只是转身径直离开。   “唔唔唔!!!”   一丝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很快又消失不见。   脚步声渐行渐远,代表着阮渊这次是铁了心动真格了。   时轶渐渐失声,眼泪悄无声息就顺着脸颊滚了下去。   不能这样的……她有话要说啊,他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她了呢……   难道她和他,一定就要走到这种地步吗?一定就要走到这种扭曲的地步吗?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那不是爱啊!用这种手段将她留在身边,他真的就能开心吗?! 第369章 处在了不正常的边缘   无边的黑暗,是时间的黑洞。   时轶被囚禁在其间,完全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起初,她还在努力尝试想要和系统取得联系,但发出去的信号无一例外都石沉了大海。于是乎,她只好选择了佛系等待。   后来,她想着用蛮力挣脱开铁链重获自由,但发现自己这副女管家的身体,属于典型每爆发三秒就要虚脱一小时的弱不禁风体质。于是乎,她果断选择了放弃。   最后,她被饿得头晕眼花,都恨不得能啃一口锁住自己的铁链,才总算是差不多知道自己在这密室里呆了多久――   没有三天,至少也有两天了。   时轶不相信阮渊会让她活活饿死。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惴惴不安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她这么一个意志坚强的人,哪能这么容易就患上这病呢。   昏昏沉沉间,时轶有时会被累睡着,有时又会被饿惊醒。   就在她感觉自己这身体真的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密室里,终于再次透进了光。   时轶一下调动起残余的所有力量挣扎起来。   “唔~唔唔唔~”但连闷声都已经变得有气无力。   不过她这虚弱的表现依旧成功激起了阮渊的怒火。   因为在他眼里,哪怕她都快要饿死了,也还是抗拒自己的接近。   一如之前她宁愿跳桥,也不愿意和自己回去。   不,其实她一切都只是为了任务,对自己根本就没真的走过心!   他这般想着,浑身的暴戾气息就抑制不住地散发了出来。   时轶见状,生理反射般地往后缩了缩,虽然幅度很小,但因着原身不高,这么看上去就显得娇弱了不少。   阮渊忽然哑了声音:“没关系,你迟早会自愿留在我的身边。”   “唔~”时轶实在没力气了,只能勉强吱个声表明自己的反对立场。   他笑起来,走过去蹲下,“姐姐是不是饿坏了?”   她:“唔~”t是快被饿死了好喵?!   “对不起啊姐姐,”他柔声道歉,却一点也不诚恳一点也不走心,下一句话还有点N瑟,“可谁叫你只有这样,才会变得很乖呢。”   时轶:“……”真是个老奸巨猾的小兔崽子!   “来,张嘴,我喂你吃饭。”他说着,终于抽掉了她嘴里的毛巾。   时轶忙要开口,却悲哀地发现此刻的自己连牙关都在无力打颤,根本就没有力气讲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是我让大厨专门给你做的高营养流食,姐姐不用担心等会没力气嚼。”   他从后拥住她,像喂小孩一样朝她嘴那伸出了勺子。   她无可奈何,只好顺从地吃起来,打算等吃饱有力气后再和他进行沟通。   很快,一碗流食就见了底。   不过,她的力气还没有复原,只能依旧软塌塌地躺在他怀里。   “瞧,姐姐,没有我,你会饿死的……”   “所以你很需要我,你离不开我……”   听到阮渊宛若催眠的话语,时轶忍不住蹙了眉。   “我知道,你一心想回现实世界,但我怎么可能让你回去呢。”   “我知道,除了自裁,你一定还有别的离开方法,不然,你不会冒险喊我小渊子的。”   “好在我从半个月前就开始联络顶尖黑客进行反控。而事实证明,我的预判是完全正确的,因为你,如今哪怕被饿成了这样,也没能离开。”   时轶:!!!   一个没控制住,她就因惊吓过度咳嗽了起来。   靠!难怪系统死活不出声,敢情是被他联合顶尖黑客给反控了?!   呜呜呜,她错了,她着实不该骂徐砚的,想必他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   “不过反控制只是第一步哦,”他轻轻顺起她的后背,“之后,我还会将bug修复公司所有的程序都一步步破坏掉,让它彻底瘫痪。这样,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你……”   “吃饱了就该睡觉了。”   阮渊松开时轶,在站起来的同时,将那块毛巾又塞进了她的嘴里。   “唔……”   她眼睁睁看着那扇门再度被合上。一股无力感从心底重重涌来。   第一次,她觉得这个幽闭密室,是世上最温和的酷刑。   往后数日。   阮渊都会在她饿得七荤八素的时候进来。   而每次进来,他都势必要和她说上一大通话。   “姐姐,你看,你需要我帮你梳头发……所以你很需要我,你离不开我……”   “今天我的黑客破解了bug修复公司的第一层防护层,我很开心,因为这样,姐姐离开我的可能性就少了一级。”   “姐姐,你看,你需要我帮你洗澡,放心哦没经过你允许我是不会偷看的……所以你很需要我,你离不开我……”   “今天我的黑客破解了bug修复公司的第二层防护层,我很开心,因为这样,姐姐离开我的可能性就少了两级。”   “姐姐,你看,你需要我帮你涂润肤乳……所以你很需要我,你离不开我……”   “今天我的黑客破解了bug修复公司的第三层防护层,我很开心,因为这样,姐姐离开我的可能性就少了三级。不过,这破公司的防护层可真多啊,还有好几层呢,真讨厌。”   ……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时日。   时轶虽然过得很浑浑噩噩,但她心里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渐渐处在了不正常的边缘。   偶尔有一两次,在嘴里毛巾被取掉后,她甚至都想回应阮渊了,想说她的确需要他、依赖他,并且愿意保证不再离开他。   可只要这个荒诞的想法一冒出来,她就会用尽绵软的劲咬住舌头逼迫自己冷静回来。   原来……这就是他想要她患上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好可怕。   再这样下去,她的情感取向迟早会被彻底扭曲,她的灵魂迟早会成为一种摆设,最终完全失去自我,成为他的一件依附品。   渐渐地,阮渊彻底习惯了在黑暗里行走,而她也习惯了在黑暗里失神。   “姐姐,看到我你不开心吗?”   他冰冷的手擦拭过她的脸颊。 第370章 可是他怕坏了   “为什么这几天看到我,你都会哭呢?不该是这样的,你一周前,看到我多么欢喜啊,眼睛里好像都洒满了漫天繁星,有那么几次,我都有了种你终于要爱上了我的感觉了呢。”   看着他前倾身子,似乎是想要吻去她的泪痕。   时轶拼着最后的意识,将头扭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清醒挣扎多久,但在还能的情况下,她绝对、绝对不会放弃。   阮渊垂下眉眼,伸出手就要将她的头别回来。   如今的时轶,已经完全没有往日的精神气了,很容易就能让她屈服。   但只是刚碰上她的下巴,他的指尖就沾染上了一片湿润。   时轶不断流下的眼泪是那么冰冷,那么脆弱,像极了透明的血。   不由地,他的手微颤起来。   没有任何生气的**,他的心很疼。但他绝对、绝对不会再心软。   “没关系,姐姐,我不着急。总有一天,你会自愿和我拥抱,和我亲吻,和我睡一个枕头的。”   时轶绝望地闭上眼睛,只感觉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烙印在她身上的毒咒。   密室的温度渐渐冷却,熟悉的声音渐渐消失。   不知道什么时候,阮渊已经离开。   她呆呆注视着面前的墙壁,眼里没有任何光芒。   她是谁……她身处何方……她这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浑浑噩噩之间,时轶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而这幻觉,还越来越离谱越来越严重。   “时轶……时轶……你还好吗?”   她凄笑起来,瞧,自己似乎都听到了徐砚的声音。   可是,他的声音却不在自己的脑子里,而是在耳边。   所有……是幻觉啊……   不过,能跟除了阮渊的人说说话,哪怕是个幻觉,也是好的。   “我不好……我很累……我感觉我已经不是我了……”   惊讶发现自己能说话了,她凄笑更甚,完了,自己怕不是产生幻觉了,而是已经疯了。   “我没想到阮渊会这么折磨你。要不要,我现在就将这本书彻底销毁?”   “不要。”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为什么?明明你都被他弄得快要人不人鬼不鬼了。而且到现在为止,你一直都在抵触他,这难道不是讨厌的表现?”   “不是,”她恹恹道,“我不讨厌他,我怎么会讨厌他呢,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我完全能理解他为何会这么对我了。”   “原谅我无法理解,你能再详细说说吗?”幻觉徐砚似乎当真不解。   时轶便缓口气,慢慢道。   “因为这书是本复仇爽文,主要讲的就是阮渊黑化后的复仇故事,所以在我第一次穿书得知他是重生者的时候,脑子里立马冒出了很多很多血月星的场景,再加上他一反往日乖巧性子妄图将我圈禁,于是我理所当然会对他感到害怕和恐惧,会想要挣扎和反抗。”   “哪怕我知道他黑化是有很多原因的,但原谅我在这方面充其量只是个读者,还是个没怎么走心的读者,所以对于他的惨,我只能客观上表示同情,但主观上很难与之共鸣。”   “可这第二次穿书,让我第一次切身处地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也让我终于知道,妄图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扭转他是根本不现实的,因为我要是他,在遭受了这么多伤害后,阴暗的性格已然养成,绝对不可能会因为某个人就能重新变回一张白纸。”   徐砚忽然道:“既然无法扭转了,那为何不直接销毁一了百了?”   “不!”时轶有了些激动,“白纸再脏,它也还是白纸,只要有人愿意换位思考放下成见,一点点替它清洗,再晒干,哪怕它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了,但也还能成为一张白纸。这,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而至于你说的,我一直都在抵触他,不是因为我讨厌他,而是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因为这身体不是我的,我心里膈应,所以不想让他触碰。还有一个,是因为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能和他好好沟通,所以心里有气。”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又有些肿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怎么会讨厌他呢……我应该是喜欢他的吧……不然,也不会在他这里,反反复复地心痛。”   徐砚又道:“原来如此……所以,其实你现在是愿意换位思考放下成见陪在阮渊身边,对他进行救赎了?”   “我是愿意啊,”她苦笑,“可是他怕坏了,所以不敢给我说话的机会,也不敢给我自由了。”   徐砚也笑了,却是轻快地,“那么,你现在可以好好和他说了。”   “啪――”密室忽然亮如白昼。   时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到,下意识就要闭眼。   但一只少温的手先一步护上了她的眼睛。   “姐姐……”手主人的声带在颤抖,似是紧张又似是狂喜,“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你愿意陪着我了?”   她起先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但隔了一会,才恍然大悟,想笑,但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流。   第一次,她感觉自己也有当泪罐的潜质。   “笨蛋……我愿意啊,我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但我没想到,你居然和徐砚联系上了,还给我设了这么一个局用来套我话。”   “本来我是不听他话的,可是听完了他和他妻子的故事,我就觉得,或许,我应该再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也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阮渊缓缓放下手,擦拭掉时轶的眼泪,又轻轻按摩起她肿起来的眼皮。   嗓子里充满了心疼和自我责备:“对不起姐姐,都是我不好,才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天的苦。”   她的注意力却在他的前半句话:“徐砚和他妻子的故事?”   徐砚的声音倏然从墙角一个平板里发出:“时轶,我和我妻子的故事对你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不过,我很乐意在现实世界请你们俩来我家吃个便饭。”   “什么?请我们俩?我们?”   “是的。如果你能在书本世界里将阮渊的黑化值刷低至0,那他就有机会穿到现实世界里去。” 第371章 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而至于他的新身体,我早已有了人选。虽然会跟书本世界里的不一样,但我想,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时轶沉默了会,方才叹口气看向阮渊:“的确,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但,你会不会膈应?”   铁链忽然在哗啦啦声中被卸去。   她的手随后被他五指插入扣死:“姐姐,我本来就是虚拟的人物,所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换成什么身体我都无所谓。”   入秋后,时轶迎来了她的25岁生日。   于是一早,她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尽是一群大学毕业后还保持着联系的基友们吆喝她今晚出去唱k。   不过都被她一一回绝了,理由是,今年这个生日,她要在新朋友家过。   众人皆嚎啕她是个喜新厌旧的主,但完了还是会追问那新朋友是谁。   还不断大胆猜测,不会是男朋友吧。   其实若不是时轶这两年开始留长发,他们可想调侃说是不是女朋友的。   时轶笑笑,也不故弄玄虚,直接说明了新朋友就是一对小夫妻。   刚好她和他们的儿子生日就差一周,于是干脆一起办了。   众人这才哭唧唧挂断了电话,但也没忘了预约她下个生日。   敲开908的门,她熟练地走进去脱帽换鞋。   虽然说是这两年才结交的新朋友,但她平时也没少来他们家。   主要原因是,这家女主人奚筱爽直的性格和略带攻气的长相都太对她胃口了。   也难怪徐砚早早就神预言,说她和自己老婆一定会很处得来。   “哎呀,你来就来,还买什么巧克力啊,都不知道是谁过生日了。”   从厨房蹦Q出来的奚筱一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就皱了眉。   时轶笑起来:“是我过生日啊,但你儿子不也挪过来过了,所以也是要送的嘛。”   “行吧,不过下次你可别买巧克力了,卿安他最近在换牙,医生说最好少吃点糖。”   奚筱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盘起腿开始调电视看。   “你要看综艺吗?”   “我都行。”   时轶挨着她坐下,羡慕道:“真好,你都不用自己做饭。自打我独立搬出去住后,天天都在头疼要做什么吃,但一个人又总是懒得动。”   奚筱眼里含起笑,看着时轶的目光意味深长:“再等等,就会有个臭小子屁颠屁颠滚到你身边给你做饭了。”   时轶呵一声:“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算了,我已经随缘了,他要是还不愿意来见我,没准我明年就会去相亲。”   “真假?”奚筱大笑起来,“你?相亲?要是对面人特无聊,我估计你屁股都挨不了那座位五分钟。”   “你走开!”她一拳头虚张声势捶过去。   奚筱一把抓住她的拳头,顺势将她压进沙发挠起痒来,“小样!还敢吓唬我!”   “噗哈哈哈哈,别!别!女侠饶命!”   “咳!”徐砚冷不丁举着个锅铲出现在了她们的正上方,脸色有些黑。   奚筱和时轶对视一眼,立马分开,规规矩矩坐在了沙发上。   “我觉得这主持人挺搞笑的。”   “嗯嗯,我也觉得……”   见这两人识相转移话题,徐砚这才哼一声回到了厨房。   “啧,话说你老公这醋劲,还挺大啊,不愧是书穿现实第一人。”时轶悄声道。   奚筱憋住笑:“嘘,他耳朵尖……咱们还是正儿八经看电视吧。”   时轶耸耸肩,只好抓了一把桌子上的瓜子磕了起来。   但吃着吃着,她的思绪就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为了刷低阮渊的黑化值,她在书本世界整整陪了他七十年,扪心自问给够了他安全感。   但一直等到那副身体自然老去快要不行的时候,她才终于听到了徐砚的恭喜声。   随后,她便自动脱离回到了现实。   睁开眼,她正激动着,面前的徐砚却突然道,“阮渊也已经穿过来了,但由于他嫌弃这副身体,所以让我转告你,他可能需要花费一段时间去适应。”   她的激动感顿时荡然无存,不过失落归失落,她也很能理解阮渊的心情,于是一口应下说自己会等他适应好。   可没想到她这一等,就等了整整两年。而且在此期间,他音信全无。   于是乎,她郁闷了,便跟自己置气:“明年这臭小子再不出现,你就去相亲,气死他气死他!”   “咚咚。”门忽然被敲响。   时轶刚好坐在沙发外边,于是首当其冲去开门。   但在看清楚眼前的人是个快递员后,她下意识转头想要喊奚筱。   “你好,请问您是时轶女士吗?”   她一下刹车:“哈?是的。”   “你好,这是您的快递,货到付款九块九,请在这里签个字。”   眼瞅着这快递员一套说辞刷刷刷走完了。   她不敢接他递过来的签字笔:“这不是我家啊,怎么会有我的快递?”   “这我就不清楚了,应该是你熟悉的人帮你下的单。麻烦先在这签个字,再付个款,不然我不好交差。”   时轶正犹豫着,奚筱走了过来,“先收下吧,没准是你朋友特意给你准备的生日惊喜呢。”   时轶无语扶额:“有生日惊喜还要我货到付款的吗?”   “额……”奚筱憋了会道,“九块九还挺便宜的,也许你那朋友用了什么满多少减多少的券,所以对你来说,就是惊喜呢?”   时轶:“……”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于是乎,她不再细看,照了往常收货的习惯,签字笔流畅一挥,就在回执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接过回执单,那快递员也没说声要当场验个货什么的,就呲溜一下离开了。   时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满脸黑人问号。   怎么不管是这个快递,还是这个快递员,都奇奇怪怪的?   不过先验货要紧。   时轶想着,便蹲下身想要将脚底那个中等规模的箱子搬进屋。   但第一下,她愣是没搬动:“这里面的东西还挺重。”   “不会是什么贵重物品吧?”奚筱便也上前来搭把手。   等她们小心翼翼终于将其搬进了客厅,时轶环顾四周正想找个工具,徐卿安就屁颠屁颠递过来了一把儿童美工刀。 第372章 我会越来越爱你【大结局】   “时姐姐!用这个!”   “真机灵。”她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而后咔嚓一下便划开了这箱子上的透明胶带。   不知为何,她对里面的东西很是憧憬。   生日礼物……这里面装的……会不会是……毕竟现在的电视剧里也经常会有那种甜蜜的惊喜桥段……   “噗啦~”   在打开这箱子的一刹那,里面轻轻喷出了很多五颜六色的舞台彩带。   “喵~~~~”随之,有小猫崽的叫唤声绵绵响起。   奚筱低头看去,率先哇塞一声:“居然是只白毛粉爪子的小猫咪!啊,好可爱!不过,它这笼子是不是太重了点,搞得我还以为里面是啥大东西呢。”   时轶眨眨眼,弯腰将它从箱子里抱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说呢,她有点失望,但,又有点开心。   没想到,在自己25岁生日这天,居然能拥有人生中第一只小猫咪,还是一只这么可爱的小猫咪。   徐卿安原地转圈拍起手:“好香哦,它是不是洗过澡了?”   时轶嗅了嗅,笑起来:“这么小的猫咪是不能随便洗澡的,可能是有人给它抹了什么香香吧。”   这时,徐砚从厨房探出了头:“准备吃饭了。”   她便将这小猫咪重新放回了笼子里,朝徐卿安道:“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再来和它玩。”   他撇撇嘴,有些不情愿:“可我就想――啊!不想了,我要吃饭!”   时轶眼看这屁大点小孩被奚筱揪住耳朵往餐桌那带,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不愧是奚筱,这带娃的方式真跟自己有的一拼!   但……妈的,自己那该死的娃,还是没出现。   吃过晚饭和蛋糕后,他们开始谈天说地。   而等到墙上的电子钟显示时间为十点半的时候。   时轶从徐卿安手里轻轻抱过已经睡着的小猫咪:“好啦,我要带它去你们家客房睡觉啦,你也该睡觉了噢。”   “嗯嗯,时姐姐晚安。”他一边打着哈气,一边朝着主卧走去。   “晚安,祝你今天生日好梦。”奚筱和徐砚齐声道。   时轶笑着挨个回回去:“晚安。”   不过当她刚走到客房前,身后的客厅灯就被徐砚给关上了。   她只好腾出只手摸了会,才找到门把手将其拧开。   走进去,她反手将门关上,然后开灯。   但刚要朝床那迈开腿,她直接僵住。   “什、什么玩意?”   只见那张客床中央蜷坐着一个……穿着小猫珊瑚绒睡衣的……人?   她差点想跑,但一想这是在徐砚家里,安全系数贼高,实在不该有什么盗贼能如此嚣张啊。   于是试探着往前走了走:“你是谁?”   “我是……”那人慢慢从臂弯里扬起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眉眼弯弯可爱到了几乎犯规的地步,“你的生日礼物啊。”   时轶呼吸当场一滞,收紧了些拢小猫咪的胳膊就要转身。   但耳畔风声骤然响起,等到她反应过来,腰肢早被环住,整个人也被压在了门上。   “姐姐跑什么?我长得就这么可怕吗?”这人尾音软软,自带撒娇效果。   时轶咽了下喉咙:“这、这不科学,为什么你――”   “我还是原来的样子,你开心吗?”   他说着埋入她的肩窝,深深吸了口气。   “姐姐……我快想死你了。”   时轶的理智暂时占了上风:“先说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徐砚跟我说,不经允许私自夺取他人身体是犯法的,他当初是比较幸运,才刚好穿到了因为爬墙去上网不小心跌死的徐砚身上。而他这些年,为了给我们这类人创造条件,有意在合法的基础上,四处寻找自愿交出身体的健康人。他说,那些人全都是不想再活下去的。”   “合适我的人,是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少年,比你小三岁,因为没吃过一顿饱饭,再加上性子内向总被人排挤,于是生得又黄又瘦,还矮丑矮丑的。”   时轶从这个矮丑一词上,听出了阮渊的幽幽怨念。   “但你现在,”她打量了一下,“比我还高一点啊。”   “那是因为,我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一边换脸一边锻炼,感觉差不多了,才敢来见你。”他瘪起嘴,眼底水汪汪的,“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听说你明年准备相亲了,我害怕。”   时轶故意别过头冷哼道:“谁叫你这两年音信全无的,那我都25岁了,相亲也无可厚非。”   “才25岁,相什么亲。”   感觉不到他对时间的概念,她气得抬起膝盖顶他腹部:“走开走开,25岁你以为还小啊,人家奚筱刚毕业就未婚先孕,刚生了卿安就被拖去办结婚证了呢!”   阮渊闷唔一声,顺势抓住了她的小腿,倏然狡黠一笑。   “原来姐姐这么心急,那可不能耽误,刚好我法定年龄也到了。这样吧,今晚我们就给卿安造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明天我们再去民政局。放心,我这两年也顺道把你口中总提到的老婆本给攒好了,绝对不会让你爸爸妈妈失望的。”   时轶不敢再使劲,生怕身体幅度大惊醒了怀里的小猫咪,于是脸都微红起来。   “呸!谁要跟你去民政局!我才不答应!”   “咦?”阮渊歪歪头,露出无辜表情,“可是你明明都已经签字答应了啊。”   她瞪大眼睛:“我哪里签字答应了?!”   “喏,”他忽然举起一张纸,在她面前抖了抖,“你下午才签过的快递,总不能现在就忘了吧?”   “这不是我小猫咪的回执――”   时轶忽然想到什么,当即闭了嘴。   草,她上当了!   “你签的是我,而小猫咪只是我这个生日礼物的赠品哦。”   阮渊故意和时轶额头相抵,在放松她警惕的同时,悄无声息拎起她怀中熟睡的小猫咪,打开一丝门缝将它送了出去。   而门外,有一只小手灰常配合地接住了它。   合上门,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无比缱绻磨人。   “姐姐,你总是不细看纸上的内容……才容易上当呢……”   “不过姐姐,你不觉得我很便宜吗……才价值九块九,刚好一张结婚证的钱呢……”   时轶迷迷糊糊之间,就被他放倒在了床上。   阮渊的手指渐渐从她的脸颊滑下去,最后扣紧了她的手。   “时轶……我在书本世界忍了两世,加起来都快上百年了,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你来,来碰碰这里好不好,我疼……嘶……到了现实世界,我可忍不了了……”   探到了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她终于是羞红了脸。   天……没想到他脸这么小,那里却……可怕。   想撤退,身子却逐渐被他压来的香甜呼吸给融化。   被系起来的玉色蕾丝纱帐有了动静。   起初颤抖的幅度还只是不痛不痒,但随着室内温度升高,空气缠枝破碎,它开始带着节奏剧烈起来。   “时轶……姐姐……”   “嗯……”   “我真的好爱你……”   “你已经说了几十年了……”   他笑起来,低头吻住了她蒸出汗的发。   “可是说不够……而且,我感觉我越来越爱你……”   时轶睁开眼,勉强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献吻上去。   而后轻轻笑了笑,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娇软:“傻瓜,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