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为她降落》作者:李暮夕   温R跟了傅宴四年,忍受着他身边永远不断的莺莺燕燕。   只因为,大三那年他资助过她。   她以为她是他的甜心小太阳,后来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他玩玩的对象。   他和别的女人暧昧还为那个女人停掉她努力一年的项目时,她终于心死,提出分手。   傅宴没当回事,闹一闹而已,迟早会回来。   谁知没几天狭路相逢,他喊她好几声她也没回头,径直上了一辆连号的劳斯莱斯幻影。   傅宴认得,那是他哥傅南期的车:“……”??!   ……   男友背叛、项目被停,温R走向人生最低谷。   迫于无奈,她投靠了前男友的死对头――他大哥傅南期。   他是公司的投资方,也是她的良师,深沉而强大,给深渊中的她递出一只手,教她学会了如何在职场中生存。   只是,她也渐渐发现,他对她有超乎寻常的关心。   ★两个京圈公子哥儿抢女人,背景商战,全程撕逼修罗场;   ★前任火葬场追不上,男主是哥哥;   ★产品经理X甲方投资大佬,8岁年龄差;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职场 业界精英 励志人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R,傅南期 ┃ 配角:傅宴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追不到妻火葬场,男二上位。   立意:北漂小职员奋斗史。   总书评数:1719 当前被收藏数:4361 营养液数:1417 文章积分:99,827,552 第1章 裂痕   北京的气温,到了11月已经趋于零下。连着几日的阴云低靡后,京郊竟然飘起了小雨。   温R走出机场时,人还有些惘然。   三天前,她回了趟上海,温柏杨的主治医师告诉她:“其实你很清楚,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她很久都没有接话,只是茫然地望着墙角的那一株绿植。   原以为会很难过,真的到了这一天,心竟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解脱。   就像早就知道的一个坏答案,终于揭晓。   雨渐渐大了,她一出站就被淋了个半身,忙往后退去。   想了想,还是给傅宴打了个电话。   上次不欢而散后,他们有超过一个礼拜没联系。   起因是她无意提起温柏杨的病情时,他只是淡淡说了句“太可惜了,还这么年轻”,语气不像是感慨一个即将逝去的活生生的生命,倒像是在叹息“这株花儿这么漂亮,怎么就这么败了”。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这句话,在这个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那边很安静,只有钢笔在文件上滑动的声音。   傅宴笑了笑,似是边批阅边跟她通话:“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温R吸了吸鼻子,可能是路上受凉了,这会儿有点堵,她故作随意道:“还没下班?”   “刚升任,有很多工作要交接。”他解释,“这几天比较忙,我不回国贸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千言万语,到底是咽了回去。   她向来不喜欢在他面前表露坏心情。   可能,心里也隐隐有感觉。就算说了,他大抵也不会太在意,顶多口头上温柔地宽慰她两句。   温R觉得脑袋有些晕,可能是发热了,刚要说两句软话,那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问他,傅总,是不是要吃点宵夜。   那是一个带着笑的女声,离话筒很近,像是呵气在他耳边。可以想象,两人间此刻的距离。   而且,声音很亲昵,那一声“傅总”也并不像往常他的下属那般恭敬,更多的,是一种调情。   温R认出来,那是任淼的声音。   她莫名有些烦躁,说了句“不说了,还有事儿”就挂了。   回去已经10点半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傅宴果然没回来。   这是一处三居室,傅宴在国贸这边租的公寓,月支出大几万。温R一开始知道的时候,简直咋舌,这还不如攒钱在五六环买一处小房子呢。   后来她就明白了,他们这个阶层的人,跟她的观念不一样。他租住在这里,一是为了工作方便,二也是身份的一种象征。   这楼里每日上上下下,都能碰见不少生意场上的熟人。为了省那几毛钱,不值当。   是的,对他们来说,大几万也就是“几毛钱”的差别罢了。而他这样的公子哥儿,挥金如土才是常态。   温R把一早就准备好的草莓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数了数,给自己点了六根蜡烛――两根大的代表20,四根小的每根一岁,代表她过完这个生日就24岁了。   “生日快乐。”她闭上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这也是,她跟傅宴在一起四周年。   温R转头望向窗外。   细雨蒙蒙,天空像一块被墨汁浸透的蓝布。云层压得这么低,隐隐还能看到跃动闪烁的雷光。   四年前,她初遇傅宴,就是这样一个阴雨天。   那天她去老师家里拜谒,家宴。其他人在宴会厅侃侃而谈,她独自一人躲在角落里。   外地人,看着还是家世一般的北漂小姑娘,她在这帮人里总是格格不入的。虽不至于嘲讽、孤立,也没什么人主动跟她攀谈。   毕竟,人都是现实的,无利不起早,对自己以后的事业和人脉没什么帮助的人,犯不着花心思去结交。   在那种环境中,他是第一个主动跟她说话的人――   “这边有人吗?”周边吵吵嚷嚷的,头顶却忽的有人这么问她,声音静而清晰,是标准的京腔。   温R诧异抬头,手里正啃着的驴打滚也放下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飞快转开了目光。   倒不是他长得不好看,相反的,这人长得太好看了,第一眼就给人无比惊艳的那种好看――剑眉星目,灿若骄阳,令人不敢逼视。   他直勾勾打量她的目光也让她不大自在。   他却好像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似的,歉意地对她笑了笑,像是对一个认识已久的老朋友:“他们太吵了,我过来透透气。”说着便在她身边坐下来。   两人就这样,你一问我一答地聊起来,等离开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家底已经被他探完了,还稀里糊涂地加了他的微信。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人不是学生,是做风投的,而且是北京本地人,出身非常显赫,在小圈子里都有名气。他们是飞鸟和游鱼,本是不相干的。   可是,他就这样直接而又不容她拒绝地闯入了她的生活,且频频出现在她的周边。   以前觉得他爱笑,爽朗又大方,似乎很好相处,后来认识渐深,见识到他形形色色的不同面,她才知道,那不过是表象。   当初她只是一名在校学生,学费都是问题,何况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去给温柏杨治病。在她走投无路的低谷期,他出现在了她身边,给深渊中的她递出一只手。   那时候,他就是她的太阳,是她的依靠。   后来才知道,自己傻得可爱。   而且,随着认识加深,这人骨子里恶劣的一面就越来越明显,早没了初见时的风度。   每次吵架,他总是先横眉恫吓她,见她瞪着他不服软,下一秒又改了笑脸,揉揉她白嫩的小脸蛋,劝道:“RR,不要跟我置气,毕竟,我这么喜欢你。”   “呸!”她嗤之以鼻。   “女孩子家要文明。”   她抬手就挠了过去。   可除了第一次得逞,之后每次,他总是先她一步扣住她的腕子,让她无法动弹。   说起来,这人也真是道貌岸然,明明那种臭脾气,第一次挠到他脸时,看着那一道深深血痕他竟然没生气,只是拿起床头的小镜子左右照了照,叹气:“小爪子挺利的,都给你挠破相了。”   不过,自那以后,他每隔两天都要给她剪指甲,非剪得没有一丝一毫才罢休,这家伙,贼记仇。   剪完后,他还戏谑般地提起她的手摇一摇,晃一晃:“小猫没爪子了,还怎么逞凶啊?”   她扑到他怀里使劲拍打他,可惜杀伤力太低,聊胜于无。他笑得往后仰倒,笑得狠了,咳嗽起来,脸都咳红了。   温R停下来,白他一眼:“少抽点烟,四公子,小心英年早逝。”   “您这是关心我还是咒我啊?”他投来故作幽怨的一瞥。   明明是很轻佻的一个动作,他做来,却有种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那时候,温R才深切地感受到自信能改变一个人的外在气度。就像他曾说过的那样――这世上,只有他不能,没有他不敢。   礼拜一照常上班。   只是,一进办公区温R就感觉气氛不大一样。   她去茶水间给自己打了杯咖啡,排队时,听到旁边组有人在聊:“一来就是经理,这任淼什么来头啊?”   “谁知道呢,徐总亲自领过来的,听说是某高层的亲戚。瞧着就是个大小姐,哎――小心伺候着吧。”   温R默然不语,回到座位上时,徐蓉已经领着任淼在给其他人介绍了,看到她笑了笑:“温R你来得正好,这是任淼,任经理以后跟你一起负责第六生产线的事情。任小姐可是N大的高材生,我这可是给你找了个好帮手啊。”   “不敢,我初来乍到,要好好跟温经理学习。”任淼谦逊笑笑。   很快人就散了,各就各位。   工作时,隔壁桌的张月敲敲她桌子,小声哔哔:“什么高材生,不就是个研究生吗?你还是H大机械工程系的呢,装什么逼啊?也不害臊,一来就要掺和进这么重要的生产线,真会挑。”   温R低眉笑笑:“别乱说。”   张月:“就你好脾气。这种时候过来,一来就空降成经理跟你平级,可能还要分走你跟了几个月的项目,亏你也能忍。”   温R回她一个笑容,没有多说什么。   心道,难道跟徐蓉去吵?   温R学历不错,专业更是H大顶尖,目前所在的兴荣是一家新型的互联网+工业结合的机械科技公司,主攻CNC加工和智能环保材料的研发,是集研发、制造和销售于一体的高新技术公司。   虽然规模不大,兴荣拥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加上领导的高瞻远瞩,资源高度集中且规划明确,这两年一直处于稳步上升阶段,前途一片光明。   温R本来是团队里搞技术的,后来上司离职,内贸这块缺人领导和规划项目,许述安临时把她升成了产品经理。   虽是破格拔擢,温R没做过此类工作,难免不大顺手,又生怕出纰漏被人拿住把柄,反而连累了他,所以处处忍让。   众所周知,徐蓉跟她背后的许述安不是一个派系的,两人明争暗斗互相挤兑,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上面人明枪暗箭各显神通,她这种夹缝中生存的小喽,除了夹紧尾巴做人还能怎滴?不想干了?   中午傅宴约了她吃饭。   温R结束工作后,乘电梯抵达写字楼下,从侧门出去,远远就看到了靠在槐树下抽烟的青年。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浅咖色大衣,远远望去,身影格外修长。约莫是在想事情,神色放空,表情冷漠,全然没有平日谈笑风生的潇洒意态。   温R走过去:“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傅宴直起身笑了笑,掐了烟,在她的抗议躲闪中揉了好几下她的脑袋。   去的是附近一家中餐厅。   傅宴喜欢中餐,尤其喜欢浙菜,这源于他那位将门出身的母亲。   “吃什么?随便点。”他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温R只看了两眼,又推回给他:“你点吧,我都可以。”   要换了旁人,听到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可有一番头大。不过,傅宴不一样,他习惯了替人做决定,她这么说,他很自然地接过菜单就帮她点起来。   菜陆续上来,温R低头默默吃着。   期间,咳嗽了一声。   他抬了下头,淡淡道:“这两天降温,记得多穿一点,北京这边的天气不比南方。”   “嗯。”她吃了口牛腩,道,“我平时待室内的时间比较多,很少去外面。”   他点头,没二话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任淼过来,手里的包自然就搁到了桌上:“这么巧啊?”   傅宴抬眸对她笑了笑:“吃过了吗?一起?”他随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温R垂着头,没说话。   任淼笑道:“这怎么好意思?你们情侣聚餐,我在这儿当电灯泡,这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话这么说,她已经抻开位置坐下来,跟他攀谈起来。   服务生过来添水,不小心洒了点在傅宴的衬衫上。温R本想起身,任淼已经站了起来,拿纸巾帮他擦拭:“没事儿吧?这水烫不烫……”   温R忍了又忍,忍不下去了,拿起自己的手包站起来:“我想起来公司还有事情,你们吃吧。”   她脚步很快,像是要逃离什么,也像是要躲避什么脏东西,心里的厌弃感不住上升。可走到一半,又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任淼已经在她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下,正跟傅宴说笑。不知道聊到什么,傅宴也勾起唇角笑了笑。她把自己盘里切下的一块牛排用刀叉合起,径直放到了他盘里。   这样自然而然的亲昵动作,温R自己,都很少在大庭广众下对傅宴做。 第2章 初遇   一下午,温R都心神不宁的,去打印室复印时还不小心打错了两份。   工程部的小程笑着打趣:“下次来要收费了。”   “去去去,浪费的又不是你的钱。”张月翻他一眼,“想跟咱们温大美女搭讪也寻个好的由头啊。”   小程讪笑,尴尬不已。   温R也是哭笑不得,忙拉着张月走了。   晚七点,大家陆续下班。   温R核对完最后一轮设计图才开始收拾东西。   走到门口,程易言已经背着包杵在那等她了,扬起表戳给她看:“祖宗,等你快一刻钟了!”   温R忙作揖告饶:“一会儿请你吃麻辣烫!”   “就麻辣烫?”   “麻辣烫加两杯奶茶,全糖,特大毫升!”   “滚犊子,你要胖死我?!女人,你一定是嫉妒我的美貌!”   一路嘻嘻哈哈,她们打车去了国贸附近的一家麻辣烫。往里走,许文佳已经在位置上等她们了。   她烫了个卷发,弯弯地贴着光滑饱满的脸,只单手拄着刷手机,背影望去知性而成熟。   只是,脸色好像不大好。   “谁惹我们大美女生气了?”程易言笑嘻嘻过去搂住她。   许文佳把她手拍开,兀自端了杯柠檬水,凉凉道:“真关心我啊?一会儿你买单。”   程易言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姐姐,你月薪和分红是我三倍不止,你忍心?!”   温R安静笑笑,在她们对面坐下。   许文佳是比她们大几届的学姐,金融系才女,在北京奋斗多年,目前是一家百强企业的高管兼合伙人,已然跻身资本主义剥削阶层。   她独立、潇洒、自信,温R曾见她在一次谈判中把一个男性合伙人说得面红耳赤,失态地大骂她。   结果,她只是施施然一笑,极有风度,接下来的谈判却更是乘胜追击,大获全胜。   说着说着聊起工作,程易言又是一番大吐苦水:“起的比鸡早,干的比牛多,说的就是我们‘设计狮’啊――”   温R和许文佳都笑起来。   程易言扁嘴:“还是RR命好,工作一年就被提拔成产品经理了,还有个领导师兄做后盾,前途无量啊。”   “别乱说。RR靠的是真本事,别往外传些乱七八糟的。这么多吃喝,堵不住你这张嘴?”许文佳白她一眼,没好气,“工作多用点心,别每次整点没到就火急火燎地收拾东西回家,你老板也会给你升职加薪的。”   “略略略――”像温R那样主动加班,事情不做完就不回去的怪物能有几个?   程易言回头看了温R一眼,乌发、白肤、红唇,一袭简约的灰色职业装,包臀裙下,盈盈纤腰不堪一握。   第一眼看到温R的时候,她觉得她有些冷冰冰的,好像不大好接近。   熟识以后才发现,她脾气很好,特好相处,笑起来还有种如沐春风的气质,让人忍不住靠近。   “刚刚看你心情不好,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温R看向许文佳,关切道。   “也没什么。”许文佳微不可察地提了下唇角,“最近在谈合作,碰到个难缠的。”   这年头,投资人都贼精,许文佳看着风光,一方面要接洽企业,一方面还要和那些投资大佬周旋,也不轻松。   温R回头看了眼夜幕下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路上是形形色色而又忙碌的人。   可是,除了少数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他们这些芸芸众生打工仔,谁又能真的轻松了?   度过短暂愉快的周末后,温R又迎来了魔鬼礼拜一。   她和往常一样挤地铁,到了站,又徒步走了几百米,抵达CBD那边的办公楼已经冻得不停搓手了。   “累死了,每天7点不到就起床,累死累活干到晚上八/九点才能回去!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啊啊啊――”刚从电梯出来就听到了张月的抱怨声。   男同事叶柯林从会议厅回来,笑道:“那你努力升职啊。”   “升职不也还是社畜一只?”   “那可不一样,每月拿四五万跟每月一万出头,我肯定选前者,至少不用为要不要买几千块的裙子发愁。”另一女同事笑道。   温R也笑了笑,到自己位置上坐下,麻利打开了电脑。   午休的时候,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张月搡搡她肩膀。   温R从忙碌中抬头:“你先去吃饭吧,我把这些资料再核对一下。”   张月看着她,没忍心,四处张望确定没人听得到才附耳过来跟她说:“小心徐蓉。”   “?”   “H5这个项目前景和收益这么好,徐蓉为什么偏偏交给你不交给她手底下的人?”她压低了声音,“我也是昨天才得到的消息,紫光科技的CFO薛总下台了。”这个项目的甲方就是紫光科技。   温R微怔。   张月见她不语,以为不以为然,轻哼:“你以为我是危言耸听?这次负责监管的是紫光科技刚上任的执行总裁傅宴,他跟紫光的副董事长傅鹏礼素来不和。上次那批货出事,造成那么大损失,总有人要出来背锅。薛总又是傅鹏礼那边的人,不就下去了。你负责的这个H5项目,薛总向来是非常支持的,现在他下台了,你还能讨得了好?”   她又补充,“紫光科技是什么地方?美国上市到现在一直在稳步蹿升,去年市值都这个数了,背后又靠着紫光集团这样的大树,不是野鸡小公司,怎么会出这种纰漏?圈里都在传,上次那事故很可能是人为,目的就是逼薛总下台……”   温R噤声。   薛洋是她读研时的导师,对她多有照拂,与傅宴也是旧相识,没想到只是站错了队,竟落得如此下场。   立场不同,各为所利,她也能理解。   但是,她原以为傅宴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多少顾忌点,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绝情,连一丁点退路都不留。   她知道他向来心狠,却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地步。   晚上回去,傅宴已经回来了,听到关门声抬了下头,跟她笑了笑:“今天下班挺早。”   “嗯。”温R弯腰脱下高跟鞋,声音压得很低。   光线原因,傅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还是捕捉到了一丝她语气里的异样:“怎么了?被领导训了?”   温R没答,换完拖鞋后才直起身。   四目相对,她定定地望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这样看着我?”他失笑,换了个叠腿姿势。   温R决定不再忍耐:“薛老师那件事,是你做的吗?”   “什么?”   他的表情太过镇定,以至于温R有了片刻的迟疑。但很快,她又坚定起来,目光复杂:“不然呢?”   新官上任三把火,为了扫除傅鹏礼的残余势力,他必然要杀鸡儆猴。薛洋就是一个契机,一个很好的立威机会。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放过?   “我没有陷害他。”半晌,傅宴开口,抽回目光平淡道,“他犯了错,我当然要秉公处理。”   笔记本淡淡的白光映照在他脸上,看不出情绪。   温R:“……真的?”   他点了下头。   心里却道,确实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察言观色的本事,手底下的人都会做。   温R望着他平静的侧脸,仍有疑虑,但也不再问。   只是,心里到底种了根刺。   因为这件事,两人之后都没怎么说话。往常傅宴都会要她几次,那天晚上却没过来跟她睡,去了客卧。第二天起来,她洗漱完毕就整理好了行李,准备出门。   傅宴看到,还是问了句:“要出门?”   “嗯。”温R的声音闷,不过弓着身的缘故,听不出情绪,“要去厦门视察工厂。”   傅宴却皱眉:“都要关门了,你去那边干嘛?”   因为行情原因,董事会一致决定,要将在下沙、深圳的几个工厂尽数关闭,以减少不必要的开支,顺便集中资金在丰台建立新的高新产业园,尽量做到高技术、低能耗、高产出。   紫光科技是兴荣的甲方,作为集团高层,这一点他自然知道。   “考察,哪些工厂业绩好,哪些差,做个报表交上去,以后尽量避免相同错误,以便优化产业园。当然,最主要还是交涉,安抚慰问吧。”   傅宴没有开口。   温R回头,却见他神色凝重,问道:“怎么了?”   傅宴已经放下了笔记本,难得毫不掩饰的愠怒:“你的脑袋里是装满了浆糊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也接过来?!是谁派给你这种工作的?摆明了是在整你。要是没事还好,要是那些工人闹起来呢?你想好了怎么应对了吗?”   温R被他说得一滞,听了他这番唯利是图的冷言冷语,又想起薛洋的事情,心里无来由生出一股厌烦感:“那我能怎么办?上面交代的,难道我还能跟上司去吵?我只是一个小职员!你以为我是你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四公子?!”   傅宴面色微变,可到底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转而道:“许述安不是你师兄吗?他不护着你?”   温R奇怪地看他一眼:“这是小事,我总不能什么事情都麻烦许师兄。”   傅宴笑了笑:“你还挺为他着想。”   温R语塞,更被他这阴阳怪气的态度弄得心情极差,招呼都没跟他打就拖着行李出了门。   走到外面,离家门很远了,她才抬手抹了几下眼睛。   许述安出身东北,家境很一般,家里两代都是农民,只出了他这么个高材生,举家供养他读书,考到了北京。   他骨子里遗传了父母的基因,人实诚又刻苦,待人很真,温R上学那会儿就跟他关系很好。   两人还经常聚在一起讨论学术方面的东西。不过,后来她跟傅宴在一起了,为了避嫌,两人私底下就不怎么交流了。直到工作后她进了兴荣,他为了扶植自己的势力对抗徐蓉,对她多加提携,两人才又联系上。   不过,他们认识那么多年一直都是师兄妹的关系,除了工作私底下都没怎么见过面,他竟然这么说她。   太欺负人了!   那他跟任淼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   过两天出差,温R是和张月几人一块儿去的。抵达厦门时,正好是晚上,天气降温很厉害。好在她提早换了厚衣服,看一眼旁边冻得瑟瑟发抖的张月,心里庆幸。   张月眼巴巴望过来。   温R瞬间警惕起来,拽住了自己的围巾:“想干嘛?”   张月:“明明天气预报上温度挺高的,怎么这么冷啊艹!”   温R默默看了眼她只穿了丝袜的大白腿,无语望天。   在酒店休息一晚他们就去了工厂。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微胖的厂长,姓周,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   温R来之前还挺忐忑,以为会遭冷脸,谁知对方态度和蔼,还热情接待了她们,弄得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工厂在郊外,这会儿已经停工了,厂里也没什么人,仅有的几个穿工作制服的也不在干活,三五成群聚在材料堆边席地而坐,不是抽烟就是打牌。   周厂长有些尴尬,跟他们讪笑了两下,过去板起脸道:“上班时间,你们怎么都坐地上打牌啊?”   “还上什么班?!厂都要关门了!”其中一个瘦高个的猛地丢了牌站起来。   这人皮肤黝黑,眉眼阴鸷,目光朝这里扫来时,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温R心里无来由有点紧张。   张月却气不过,小声道:“就是个搬砖的,有什么了不起的?冲谁甩脸子呢?!”   她声音压得很低,这边又空旷,照理对方是听不到的,谁知那人眉梢一挑,不阴不阳地道:“是啊,我们是泥地里打滚干活的,自然比不上总公司来的各位高管。您大老远过来看我们怎么下岗,真是辛苦了。”   这一句像是点燃了炮仗的火苗,底下几个工人也纷纷站起来,把他们一行人围了起来。   张月这才后怕,死死拽着温R,色厉内荏道:“你们想干嘛?造反吗?关厂是上面的决定,不服你们去上述啊!在这里冲我们瞎嚷嚷,有什么用?!”   温R闻言脸色一白,使劲扯她的衣袖。   奈何已经来不及了。面临失业,抚恤金也没有到位,本来这帮人就都憋着一口气,但是碍于人微言轻,反抗不了,只能忍着。   张月的话,等于把他们的伤疤尽数撕开,把他们那些卑微和无力都摆到了台面上。谁能忍受得了?   一时之间,群情激涌,他们被围得水泄不通。周厂长怕出事,急得如热锅蚂蚁,奈何压根挤不进人群。   张月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地问温R该怎么办。   温R也后怕,强装镇定地提起嗓门:“大家安静一点!这是总公司的决定,大家要是觉得不满,可以向北京那边提意见书,在这里闹也没有办法解决问题不是?”   四周稍稍静了些。   谁知,那个瘦高个的工人瞥了她一眼,冷笑道:“这种敷衍的话我听得多了,公司让你们过来,不是已经决定了要关厂子了吗?我只问你一句,这么多人的去向怎么解决?”   温R到底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慢了一拍,没对上话来。   四周气氛又热烈起来,犹如煮沸的水。   这帮人经常干活,个个肌肉虬结人高马大,把他们团团围住犹如围住几只小鸡仔,好似下一刻就要挥拳头打上来,几人吓得浑身发抖。   这时旁边却有人插话笑道:“你们聚在这里闹事,公司就会给你们解决吗?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几人回头,发现是两位男士,好像刚刚就站在那边了,像是看热闹的。说话的是个穿西装的高个青年,手里还端着笔记本,说完回头跟另一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身后那位也只是微微笑。面对众人愤怒的目光,像是浑然不在意似的。   这人穿得很休闲,白色毛衣,简单西裤,却是一派从容落落的大方,似乎不是一般人。   瘦高个的打量他们一眼,不知这两人底细,但还是存了丝忌惮,唯恐是总公司来的高层,没有马上开口。   那个穿西装的高个青年却瞟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兴荣不是已经有了章程,要在丰台建立新的产业园?你们当中,起码有一半的人会被调过去,谈何工作没有着落?你却在这里鼓动大家闹事,是什么居心?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为了你自己吧?”   瘦高个的一愣,心里大骇,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人一语击穿,更骇然的是产业园的事情还没有公布,这人竟然知道公司这种机密。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惊怒交加:“胡说八道!”   高个青年笑意不改,还有些兴味盎然,身后那位穿毛衣的男士却道:“好了傅平,我们只是过来看看,不要闹事。”   “是。”那叫傅平的青年微一颔首,敛了神色,竟不再言语。   瘦高个子副厂长也没脸待着了,甩袖离去。其余工人更是面面相觑,明白原委后,人群陆续悻悻离开。   周厂长擦着冷汗小跑过来,不住致歉:“不好意思傅先生,让您遇到了这种事情……”   “安抚员工是你的工作,怎么会让他们闹起来?”那人皱眉,似乎有些不悦,但语气还算客气,“有时候,一味退让只能适得其反,也要多加管束才是。”   周厂长脸色尴尬,连连称是。   一场闹剧,就此平息。   擦肩而过的时候,温R多看了他一眼。   这才发现,这人生得非常俊美,轮廓深邃,鼻梁高而挺拔,匆匆一瞥,足以叫人印象深刻。   好似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侧头望来。   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如静水无澜,好似能看透人心底深处的秘密。 第3章 再见   不知为何,温R有些忐忑,忙递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谢谢您。”   出于礼貌,他也对她笑了笑。   只是,笑意浮于表面,并未抵达眼底,像是一种简单的客套。   温R目送两人离开,就听得张月在旁边道:“妈耶,太正了!两个都是极品,尤其是年纪大的那个,可惜已经是叔叔了。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温R奇怪地看她一眼:“这两人还不到三十吧?”   张月看白痴似的斜她一眼:“那个穿西装的估计就二十七八,不过,那个穿毛衣的肯定不止了。”   温R耸耸肩,表示不懂。   心里却对这两人的身份非常好奇。   没想到,很快答案就揭晓了。原因是――回头带头闹事的那个副厂长就被开了,厂里还特地出了公告,说他怂恿工人闹事,不但扣完了抚恤,还将追究责任。   “这招够毒的啊。”吃晚饭的时候,张月和其他几个同事嘀咕,“这样,谁还敢闹啊?只是,总部第一次这么雷厉风行啊?昨天来的那两人来头不小吧?”   “不清楚,听说是来考察的,准备投资产业园。”   “投资爸爸啊,怪不得。只是,这么一闹,公司能不能拿到投资还是个未知数呢,一首凉凉。”   “那是上面该担心的事,左右我们不会失业,安啦安啦。”   温R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嘴里的饭忽然也没那么香了。   回头一看,一张张麻木而自得其乐的脸。她研究生毕业,工作一年多,虽然现在升职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小白领,每月拿一两万的死工资,勉强温饱。   她从来没感觉自己的前路如此渺茫。而任淼的出现,更像是一块拦路石,阻住了她通往山巅的道路。   远的不说,H5项目受挫,任淼负责的T2却似乎受到业内不少投资人的青睐。   她清楚H5周期长,前期需要投入巨大,且研究的是从未涉及过的领域,不像T2那样能短期迅速收回成本,自然劝退了很多投资人。   之前有薛洋欣赏她,愿意力排众议帮助她,如今却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别说投资继续研究改进了,之前和紫光科技敲定的初期项目合作都有问题,要是那批货紫光科技那边不要,又销不出去,砸在手里,她的责任就大了。   而且,H5如今只是初期研究成功,此类产品之前没有在市场上广泛流通过,没了紫光科技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短时间内可能再找不到如此魄力的买家。   温R再也吃不下了,走到了外面。   张月喝了点酒,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从后面搭住她肩膀:“干嘛呢?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   “就是忽然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太咸鱼了。”   张月悲愤极了:“你是咸鱼,那我是啥啊?”   温R回头,半开玩笑:“晒干的咸鱼?”   张月作势要打她,温R一溜烟躲开了。夜空下传来两人的笑声,渐渐消散在夜风里。   ……   回京都11月底了,天气越来越冷。温R抽空把自己橱柜里的衣服全都换掉了,还把过季的全都打包去了干洗。   礼拜一回公司述职。   “又是社畜的艰难一天!我来人间就是来磨练的!”张月哀嚎,“还不如出差呢――”   “小声点,我刚刚看到徐姐在走廊外面。”叶柯林打趣。   张月忙回头,走廊外空空如也。   知道自己被耍了,她操起资料狠狠抽叶,对方故作痛苦表情,不停哀嚎告饶。   温R也忍不住笑起来。   中午,她草草吃了点就携资料去了会议厅。这次的会议很重要,是关于CNC技术这方面的战略调整的。   之前董事会就决定了,要在丰台建立高新产业园,只是,具体的章程还需要进一步讨论确定。   技术方面倒不是难题,兴荣拥有自己的核心团队,她目前负责的H5项目就拥有独一无二的技术。   如何融资是个大问题。   温R四下里看看,许述安和徐蓉都到了,还有几个技术部的同事和几个重要董事,她忙掏出笔记准备。   开场后,许述安率先上台,试了试话筒,准备开始。谁知,门外忽然进来个模样俊朗的男人。   他不年轻了,虽然脸上没什么皱纹,年逾四十,两鬓已微微发白,见所有人目光望来,微微一笑,迈步朝后排走去――竟是半年都没来公司的大老板陈家恕。   室内静寂无声,几乎落针可闻。   许述安朝陈家恕的方向望去,目露征询。得到许可后,忙不迭打开了PPT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   大老板到来,不少恹恹的人都打起了精神,以求在老板面前留下好印象。   不过,观点大同小异,除了一开始的许述安提出了一些建立高新科技产业园的方法和途径,其余人都是在照本宣科,没什么创意。   温R小心朝最后一排望去。   陈家恕神色平和,不管台上人说的多冗长多无聊,甚至一些无厘头的观点,也始终微笑以对,不由佩服。老板就是老板,这份定力哪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这位神秘的大老板很少来公司,不过,温R多少还是听过他的传奇事迹。   听说他也是世家出身,年少时跟家里人闹翻,自己出来创业,年纪轻轻就已经在财阀林立的金融圈名声鹊起,且交友广泛,人脉非常广。   像兴荣这样的小公司,他手里有很多,大多是持股,交给手底下的人去打理,管理得井井有条。   他好像是在等什么人,期间看了三次表。   不止她发现了这一点,一旁的周月搡她胳膊,压低了声音道:“陈总在等谁啊?还有哪位董事没来吗?”   “……应该都到了吧。”   话音未落,后门从外面推开,进来几位西装笔挺的男士,言笑晏晏,很快找了空位四散坐下。   唯有最后面进来的那位男士穿得非常休闲,只在衬衣外加了件烟灰色毛衣,身材高大,步伐稳健,他边走边翻着手里的一份资料,目光平静无波,越过众人后,径直在陈家恕身边落了座。   光线原因,倚在黑暗里的那张面孔看不真切,但是,端看下颌线清晰分明,肩膀宽阔而修挺,想必也是位俊美端方的男子。   待看清那张脸,温R微怔。   耳边听到有人失态的低呼声:“公司还有这种帅哥?还以为董事会都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糟老头呢!” 第4章 暗涌   汇报几近尾声,陈家恕回头笑道:“怎么样?有什么看法?”   “说实话?”傅南期头也没抬,只慢条斯理翻着手里的资料。   听出他语气里的嘲弄,陈家恕苦笑:“真这么糟糕?给点面子吧,老朋友?”   “你找我过来,不是为了要面子吧?”傅南期轻笑,视线毫不动摇。   见他还是这么油盐不进,明显试探无效,陈家恕只好开门见山:“听说你想投资CNC这方面的项目,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我有技术,你有资金,强强联合,最好把这一块市场都吃下来。”   “紫光科技不是已经和兴荣在合作了吗?”   “那只是产品方面的合作。我有意向在丰台建一座产业园,主要研发数控二代的,不止是机床,零件更能广泛运用到很多方面。”   “听起来还不错。”话虽这么说,他神色始终平淡,看不出喜恶。   陈家恕也不生气,笑道:“兴荣确实技术不错,不过,销售这块只局限于内贸和互联网,短板很明显,外贸方面更是毫无建树,如果完全交给我手底下的人来独立运营,对产品的销量反而是个掣肘。”   说到点子上了,傅南期这才抬起头,饶有兴致:“你的意思是,我来负责销路?”   陈家恕笑道:“紫光集团成立这么多年了,别的不敢说,销售这块的渠道确实是业内首屈一指。”   傅南期没承这恭维,眸光微转,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那张俊美的面孔一扫之前高不可攀的冷漠疏离:“我负责销售大渠道和客户资源,顺便出资金,你只需要提供技术,却要占到65%的股份。算盘打得挺精的啊,真当我是冤大头啊?”   陈家恕一点都不尴尬,反而叹了口气:“你应该不缺这点小钱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傅南期笑而不语,并不接这茬。   陈家恕面上还含着笑,心里却是急转。   自上个世纪发展到现在,紫光集团已经成为集金融、医疗、科技、房地产等多个领域齐头并进的商业帝国,傅成衍隐退后,一直由傅家直系子弟分管。   紫光科技从成立到现在,一直是紫光集团的核心企业,之前主要是他堂哥傅鹏礼在管。被傅宴夺走后,不但几乎重整,还没反应过来的几个高层全被他逼得纷纷出走。   傅鹏礼手底下的那些人,要么被架空,或者更干脆一点,直接辞退。   这样的雷霆手段,傅宴很快坐稳了紫光科技一把手的位置,让一帮看戏的股东大跌眼镜,纷纷重新站队。   权力如此失衡,傅南期怎么可能坐得住?这次回国,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这事儿。   但凡涉及利益,就没有轻易退让的,亲兄弟都悬,别说这两人还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产业园的事情,他也跟傅宴谈过,这厮太狡猾,给的价格太低,且态度强硬,把他气得够呛。一个黄毛小子,竟然这般蹬鼻子上脸?!傅南期这次回国,正中他下怀。就让这两人斗去吧,有竞争才有升值空间。   这两人争得越厉害,这产业园拿到的条件越优厚。毕竟,谁都不想这块肥肉落对方手里。   可是,谁都不是傻子,都不想当这探路石。这时候,就看谁能绷到最后了。   “怎么样?”打定主意,陈家恕笑问傅南期。   “其实我确实有点兴趣。”他平静地笑了笑,没等陈家恕露出喜色,“啪”一声合上了手里文件,递还给他:“不过,就我今天听到的这些Idea和你提出的条件,恐怕这合作是达不成的。”   陈家恕面色一僵,随即苦笑:“不考虑一下?”   心里却是暗骂,这两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   “项目照旧,不过,不是之前那一套章程,具体我会让傅平拟定,再跟你手底下的人沟通。那个T2,说实话,我兴趣不大。至于产业园――”傅南期说到这里停下,略一沉吟道,“给我个满意的方案吧。”   陈家恕:“老朋友的面子也不给?”   苏闻舟从前排回过头来笑道:“你第一天认识他?交情是交情,利益是利益,想在他这儿占到便宜?”   陈家恕:“傅公子,我服了,真服了。”   苏闻舟朗声笑道:“要不要他赔你这趟接送的车费?这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派车送他都是浪费钱。”   其余同行的几人听了这笑侃,纷纷笑起来,只有傅南期始终神色冷漠,携着文件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陈家恕和苏闻舟对了个眼神,眼中都有诧异。   这人平时虽然话也不多,他们都是多年老朋友了,在他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很少这么不给面子。   “心情不好吧。”苏闻舟道,“早上发来的传真,在澳那边的一个大数据错了,整个项目都要重做,他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呢,傅平都被他骂得狗血喷头。”   ……   下班后,温R照例坐地铁回去。   原本都快到家了,公司忽然来了电话。原来是张月负责的数据出了错,包括温R在内的小组所有人只得回来陪她加班。   直到半夜1点,才差不多完成。她打了个哈欠,拿了手机下楼买咖啡。   一楼的咖啡机已经售罄,她只好强撑着眼皮穿过马路,去往对面的写字楼。   这一边还在热闹,街角巷尾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流,对面已经灯火阑珊。一街之隔,却是天堑。   电梯升到27楼停下,温R出去,在机器前磕磕绊绊操作了一番。   上面显示咖啡正在制作中,等待中,她百无聊赖地四处看了看,正好窥见电梯墙上的标牌――27-42L:紫光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紫光资本是独立于紫光集团旗下的第一大金融机构,专注于高新技术初创和科技化产品领域的投资,在硅谷、慕尼黑等国内外金融中心都设有办事处。   这是全北京租金最高昂的商务写字楼,能在这里拥有这么大的办公地点,可见资金雄厚。   她感慨了下,回头歆羡地望去。   大堂是挑空双层的,很亮堂,清一色的白色幕墙和玻璃门,大多是自动感应。   内部人员行色匆匆,交接有效而迅速――跟她工作的小公司截然不同。   这种格局似乎便于人员分流。看得出来,大老板应该是一个喜欢简洁有效的人,注重办事效率。   底下是中央公园,风景秀美,可纵览CBD商贸中心,颇有种站在紫禁之巅俯视芸芸众生的感觉。   “叮”一声,机器声响起,提醒她咖啡做好了。   温R收回思绪,低头去取。   也不知道是流年不利还是怎么的,机器竟然坏了,取了咖啡却没有杯盖。   温R抬手去按按钮,机器却没有任何反应。   身边落了道修长身影,约莫有其他人过来排队了,温R回头致歉:“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点……”   声音戛然而止,竟是傅南期。   跟白日有所不同,此刻他穿正装,修身的黑色西装里是一件雪白衬衣,似乎是刚刚结束了繁重的工作出来,眼底略有倦色。   只是,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已经恢复了常色。   虽然眼下有些青灰,整体精神很足,衣冠楚楚,跟她这副萎靡不振的邋遢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温R知道,自己现在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肯定很丢人,脸色微赧,本能地别开了视线。   说起来,他们算不上认识,不过,出于礼貌,她想了想后来还是转回来跟他打了声招呼:“您好。”   这一连串小动作被对方收入眼底,他牵了下唇角,似乎觉得有点好笑,尔后,目光在她身上稍稍停顿了一下,像是打量。似乎――记起她了。   “你好。”他也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近距离对视,温R才发现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凤眼,乌黑狭长,眼尾上挑,凭生几许风流,似乎能望进人心底。可仔细看,他的眼珠漆黑而淡漠,并不带什么情绪。   她愣神时,他已弯腰越过她,利落地按了几下触屏键。温R回头,“咔哒”一声,绿灯亮,杯盖已经出来了。   竟然――如此简单。   “……谢谢。”   “不客气。”   寥寥两句就难以为继了。   气氛委实尴尬。   那日她就知道他是公司的投资方了,只是不知具体身份。她在转身就走和套近乎之间犹豫,既怕转身离开有些不礼貌,也怕冒昧搭讪反而弄巧成拙,一时有些无措。   好在此刻,自动感应门开了,一前一后进来两个说笑的女职员。   路过时,其中一人一怔,表情意外又夹着几分惊喜,随即停下来朝他恭谨一颔首:“傅董。”   傅南期点了点头,态度客气:“你们好。”   二人没想到他竟然会跟她们说话,诚惶诚恐又有些受宠若惊,一人道:“这么晚了,您还没回呢?餐厅做了夜宵,您要去用一点吗……”   电梯此刻到了,温R再不停留,快步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那张俊脸终于消失在面前,她才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看到这人时都有些忐忑,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他生得这么好看,寥寥几面都是彬彬有礼的,似乎并不是一个疾言厉色的人。 第5章 矛盾   因为紫光科技高层大换血,之前薛洋批准已进行到中期的H5项目搁置,几乎陷入僵局,温R压力很大。   好在还有许述安在,徐蓉只是找了几个由头把她叫去办公室训了几顿,却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   她确实项目失利,这种程度,许述安也不好说什么。   但是,温R心里却说不出的难过和难堪。她很清楚,如果她再找不到新的投资人,这个项目很可能会流产,前期努力付诸东流。   本来就是许述安跟陈家恕力荐,力排众议才批下来的,当初董事会不少人都反对。   如今正好给了他们由头发难。   温R明白,她再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之后几天,温R四处奔走,甚至找到了过去的师兄师姐,可是都无济于事。   而薛洋的事情,更让她耿耿于怀。   “RR,到你了。”左手边有人柔声唤她。   温R回神,发现任淼出的是张东风。此刻,牌局形势已经定格,她看了看手中牌,出哪张都没用。   “出张牌要想几分钟?”右手边那人道,语气不满。   “凯馨!”任淼责怪地看她一眼,随即歉意看向温R,露出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不好意思RR,凯馨她就是这个性子,直来直往的,不是故意针对你。”   “没关系的。”温R笑笑,随手丢了张牌出去。   中场休息――   洗手间里有人,温R去到走廊尽头的另一间,还没走近就听到一个讥诮的女声:“四少怎么喜欢这样的?”   是邹凯馨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反而格外清晰。   “谁知道,玩儿玩儿新鲜呗。”另一人道,听声音,是刚才坐在她对面的另一个女生,叫什么林落。   “好了,你们别这样说,一会儿四哥过来听见了,会不高兴的。”这次说话的是任淼。   这话倒起了几分警醒作用,这两人到底是怵他,乖乖闭了嘴。只有邹凯馨色厉内荏地低咒了句:“听就听见,我怕他?”   任淼只是笑笑。   回到座位上,几人继续推牌局。温R坐的还是刚才的位置,风水照样差,这一局打了没一会儿又输了。   邹凯馨嘀咕了一声“扫兴”。   在座几人都听得出来,她说的是温R,不过,都装聋作哑。当然了,没人会为一个外来人出头。   倒是任淼似是而非地又说了她两句,打着圆场。   一个白脸一个唱/红/脸,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温R心里却无波无澜。   虽然她根本无所谓,也觉得没意思得很。   “啪”一声,温R丢了手里的牌。   包括邹凯馨在内的三人不由望向她。温R歉意地跟她们笑笑:“不好意思,我有点不舒服,可能是不大适应这边的暖气吧。你们玩,我出去透透气。”   夜间的外廊有点冷,温R抱住肩膀,在原地蹦跳了会儿,就差冻成一只寒号鸟了。   可就算如此,也比待里面跟这帮人虚与委蛇舒服多了。   回到室内,打牌的已经换了人。她和任淼的位置上都坐了两位男士,邹凯馨和林落很来劲,正跟他们酣战。   温R看了看她俩的表情就知道了,肯定不知道又是哪家的两位公子哥儿,模样肯定也不差。   “胡了!”朝南那位男士猛地一推手里的牌,笑道,“今儿运气不错。”   “怎么又是你赢!”邹凯馨飞他一个眼刀子,半是嗔怪半是懊恼,“王尧,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呢!没钱了!再打我底裤都没了!”   王尧哈哈笑:“没钱跟你四哥借啊!地儿是他的,人是他请的,美女落难,怎么着傅四少也不能袖手旁观啊。”   “哼!说起来,这人怎么连个影子都不见?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邹凯馨气愤。   “抱歉抱歉,公司有事来晚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一道身影从她身后落下,闲闲撑在了她身侧。   邹凯馨猝不及防,回头就望见了一张含笑的面孔。   说来也怪,分明是丽至极的一张脸,偏偏丝毫不显女气,眉眼线条清晰而锐利,眯着眼睛打量一个人时,说不出的凛冽霸道。可笑起来,又是这样风姿翩翩,气宇倜傥,俨然浊世佳公子。   邹凯馨急急转开了目光,不敢跟他过久对视。   一张脸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红。   “来得这么晚,一句抱歉就完事儿了?”王尧瞥他一眼,佯似不买账。   傅宴朗声笑起来,手支在椅背上:“今儿个几位输的钱,都算我头上。还请尽情地玩,千万不要拘束。”   “输多少都算你的?”邹凯馨忍不住又回头看他一眼,见他目光望过来,又忙转开。   傅宴笑道:“这点小钱,我还是掏得起的。”   两局下来,王尧连输,起身让座。傅宴接替他的位置,此后就像是风水都到了这个位置似的,他连连告捷。   温R在沙发里默默玩手机,偶尔会抬一下头。   他们玩得正尽兴。不过,和之前还是有些不一样。傅宴一出现,这帮人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他又是个长袖善舞的,三言两语就将这厅里的气氛推上了顶端。   又一牌局结束,傅宴扔了牌站起来。   众人定睛一看,又是他赢,一阵嘘声不绝于耳。   “承让。”傅宴转身离开后,径直朝沙发这边走来。温R本来在玩手机,听到动静抬了下头。   他已经走到近前,弯腰笑问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室内打着暖气,他只穿了件藏蓝色毛衣,略宽松的样式让他看起来非常高大,肩膀宽阔而有力量,给人的压迫感很强。   温R抬头,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诧异打量。   有段日子没见了,他神色自若,好像他们之间的龃龉一点都不存在。   这份定力,她也是服气的。   “怎么,你要为一个薛洋,跟我生气到年后?”见她领口有些褶了,他信手替她抚平,“走吧,我带你出去走走,别老是呆这儿陪这帮二傻子。”   “好啊四哥,你背后这么编排人的?!”顾宇阳从后面跳出来,不依不饶拽着他说话。   傅宴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喝高了,也懒得计较,招呼不远处:“这是灌了几斤黄汤啊?还不快把他给我拉开。”   赵骞泽忙过来把人架走,嘴里安抚:“别闹,四哥忙着呢,走,我带你喝酒去。”   两人走远,傅宴才回头对她道:“走吧。”   外面雨停了,夜晚的街道仍是很冷,温R打了个寒噤,站台阶上抱了抱肩膀。   沿街商铺灯火通明,玻璃橱柜里陈列着精美的衣服、首饰,供人挑选,来往的无不是衣着光鲜的人士。   不愧是商贸中心有名的高奢街。   正思索着,肩上微微一沉,一件带着体温的长外套披到了她肩上。   温R侧头。   傅宴:“我不是跟你说过,出门要多穿一点吗?”   温R:“你还会关心我吗?”   他顿了一下,语气放柔:“我怎么会不关心你呢?”   “那你为什么做得这么绝?”   “我已经说过了,这是立场问题。成王败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要是今天他站在我这个位置,他也会这么做。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你还嫩着呢。”   “那暂且不说这个。”温R抓了抓外套领子,道,“你为什么让执行部停掉H5的项目?你不知道这个项目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我……”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这几天,她在公司举步维艰,连一些新来的实习生背地里都在议论,说她不如任淼。然而事实上,如果不是他,H5已经进行到二期了。   她为了这个项目准备了一年多,就砸在那!   以前总觉得自己能力还可以,有远见,至少在同龄人里是佼佼者。如今一看,不过是上面人手里的棋子。他们一个决策定计,她便沦为斗争的牺牲品。   而她引以为傲的项目成果,根本入不了人家的眼,更别说左右他们的决定了。   哪怕这个人是她的男朋友。   她的项目,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两人站在街边相顾无言的僵持局面,吸引了不少过路人――俊男靓女,总是吸人眼球的。   温R盯着自己的脚尖好一会儿,给自己叫了辆计程车。   她要走了,傅宴从后面拉住她:“我送你。”   邹凯馨从会所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傅宴,连忙小跑上来,甜甜地喊了他一声“四哥”。   傅宴忙换上笑脸,回头跟她客气道:“你好。”   邹凯馨直接忽视了旁边的温R,痴痴地望着傅宴,笑容腼腆。温R觉得刺眼得很,趁着两人说话的空当用力挣开他――上了车。   傅宴忙跟她微笑致歉:“不好意思邹小姐,失陪一下。”   邹凯馨想说点什么,可到底没开口,咬了咬唇,眼睁睁望着他离开。 第6章 痛苦   温R最近疲于为项目奔波,跟傅宴的关系,也因为这件事陷入了僵局。   她没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开始。   因为薛洋的下台和傅宴的上任,紫光集团很快进入新一轮的洗牌,内部争斗更是越演越烈,俨然有划分为多个阵营的趋势。   因为此前H5项目是由薛洋牵线,加上许述安和薛洋的关系,他们这一系俨然被划入了“薛洋阵营”。   这日,温R一直忙到10点多才回去。可人都到家门口了,她望着黑暗里隐隐亮着灯火的豪华小区,在原地站了很久,又坐上了返程的车。   回去的路上,温R错过了一班车,加上附近地铁停运,很久才回到公司。   她不想回国贸,可是,除了国贸那边也就公司能去了。来北京这么多年,能去的地方却寥寥无几。   穿过中央公园,她边走边数着脚下的石板路,心里一片寂静。   这时接到了来电。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是傅宴打来的。   她捏着手机看了会儿,心里一抽一抽的疼,深吸口气,径直摁断了。   那边静了会儿,隔一分钟又打来。   温R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摁断,泄愤似的把手机揣回了怀里。   ……   公司后街不远的一处咖啡厅里。   傅宴看着被挂断两次的电话,若有所思,没有再打过去。   对面,任淼见他神色微凝,似乎有心事,道:“公司的事情是不是很棘手?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大好。”   她哥哥任东明是紫光科技的大股东,也是傅宴多年好友,公司高层的内部斗争,她多少也耳闻一些。   傅宴收起手机,对她微笑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   “……四哥,你现在好像不跟我说实话了。”她苦笑,慢慢切着盘里已经融化的冰淇淋,“小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傅宴略略一怔,旋即咳嗽一声,故作轻松地笑道:“你不是也有了很多新朋友?在国外应该很开心吧?长高了,也变漂亮了。”   她看他一眼,傅宴跟年少时的模样其实相差不大,只是,身材拔高了,人也更健壮了,不复从前那么清瘦。而且,他们之间好像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好像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秘密。她以前觉得自己蛮了解他的,刚回来那一天,还是他过来接的机。重逢第一天,他们也是相谈甚欢。只是,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后,她觉得,她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他。   ……   这个点儿,公司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温R抱着膝盖坐在了台阶上,忽然茫然无所适从。   傅宴这次不打电话了,给她发了两条短信:   【四哥:在哪儿?】   【四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   温R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在关心她吗?还是心虚?   不过,以他的性格,心虚这种东西应该是不存在的。或许,是有些怜悯她吧,也并不吝惜偶尔一点点的温情。   像他曾经养过的那只金渐层一样,虽然性子有些野,老是挠坏他的东西,他对它却很是宠溺,给买最好的猫粮,让它住最好的屋子,觉得这种小性子很新奇。可是某一天,那只猫狠狠挠伤了他的手背,他就不喜欢了。   他能包容那些小小的使坏,觉得可爱,可要是脱离他的掌控,他就不再惯着了。   其实,傅宴的性格很大程度上遗传到了他那位八面玲珑却狡狯霸道的母亲,容貌气度也是,看到他的第一眼就不会和“贫穷”这种字眼挂钩,典型的人间富贵花,他往人群里一站就是最打眼的,聚光灯一样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   他控制欲很强,刚在一起那时候就是,不允许她跟别的男生说话,就算吵架,他也要时刻知道她在哪里。   “果然在这里。”有人在上面笑道,头顶隐隐绰绰笼罩下一道高大的阴影。   温R抬头,看到了他。   不过,她没说话,仍是抱着肩膀。有那么会儿,她不知道要说什么。过了会儿,她复又垂下头,语气说不上热络,也不冷淡,而是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在她身边屈身坐下:“我在楼上画夜景,看到你了。”   温R猝然抬头,看向他。所以,她当时的犹豫、难堪……又离开,他全看到了?而今又这么平静地在这里跟她对话。   他坐在逆光里,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此刻的他有些晦暗莫测,让人心惊。   她偏过头,心里的苦涩像夜色一样无边无际地蔓延。   不知是哪一层的员工回来了,头顶打下一束灯光,两个人相依的影子径直投射在地板上。   温R静静看着,只觉得很遥远。   沉默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无来由地凝滞起来。   他在头顶细细打量着她,似乎是斟酌了很久:“RR,我给你换个工作吧。去更好的公司当个管理层不好吗?兴荣这个公司虽然专业性强,但是在渠道、资金方面都有很大短板,发展有限,你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往上升的,以后跳槽,履历也不会好看。”   他说得隐晦,温R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意思是,如果她继续留在兴荣,以目前形势发展,那就是跟他对着干。言外之余,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她咬紧牙关,心里却越来越酸,说不清什么滋味。   他永远都是这样,话说得漂亮,回旋曲折,可手段一点不软。   温R半晌才回头看他。   他本就是刚毅俊美的长相,五官线条感很强,此刻笃定微笑的模样,更有种不容忽视的气度。   温R的一颗心却不住地跳,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别的,总之,心神不宁,更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在你眼里,我的事业是不是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她转身欲走,手却被他从后面扣住了。   “放手!”   “有话好好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去哪儿?去找你的许师兄吗?!”他的语气沉下来。   温R心脏收缩,又是一滞,她狠狠甩开他,忍着泪意快步下了台阶。   傅宴面色骤变:“站住!”   温R没动,背脊僵硬。   “转回来!”他几乎是命令般喝道,不容置疑。   半晌,她转过身来。隔着几米,两人遥遥对视,他的脸上已经一点笑容都没有。明明还是熟悉的那张俊脸,她却觉得眼前的人无比陌生,仿佛第一天认识一样。   之前几次吵架,他是隐忍的,更像是强忍着愤怒,此刻却是一种她完全陌生的平静和冷酷。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心脏狂跳。   他面色稍缓,走下来,到了近前,伸手拂去落在她肩上的一片树叶:“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你非要跟我吵架?”   温R心里像是破了一个洞,不住往外泄露着什么,空落落的。   她闭了闭眼睛,苦笑:好好说,你就会改变主意吗?你永远那么专/制!骄矜固执、一意孤行!   傅宴长久地望着她,似乎也有所感触,好是沉默了一阵:“对不起,我刚刚态度不是很好,你别介意。”   天空滑过流星,遥远的地平线上,幕色蒙蒙映射白光,像转瞬即逝的极昼。温R低着头,默然不语。   ……   之后沉寂了几天,温R假意看不到公司里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也尽量忽略茶余饭后那些议论。   职场中,迎高踩低是常态。许述安也抽空把她叫去了一趟办公室,让她沉下心,说他会有办法。温R很感激,心绪稍稍平复了些。   那个礼拜五晚上,有个刚毕业那会儿帮过她忙的学姐给她打来电话,说她涨薪了,请她和许文佳来吃饭,让她下班后早点过去。   温R不疑有他,为了赶时间,还是打车过去的。   一进门,“砰”的一声,一大蓬彩带从天而降,落了她满身。   温R边揭边笑道:“好在你们还有点良心,没给我身上砸蛋糕,不然一会儿还要去洗澡洗头。”   屋内几人哄笑,纷纷过来帮她清理。   好不容易整理好,温R被学姐拉着去了客厅。   玄关和客厅的位置有玻璃挡板,视野有些受阻,这下走到客厅,温R看清了沙发上正和许文佳聊天的人,脚步停住了。   她回头去看学姐。   学姐的表情略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却也没点破,含糊两句就把她带了过去。   她不说破,温R倒也没那么尴尬,只是心里有些不对付,坐下后也是跟傅宴隔了很远坐着。   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间有点问题。不过,傅宴表情如常,边给她剥松子吃边跟许文佳聊着VC方面的事情,也没人敢贸然出声找不自在。   室内气氛古怪,虽然该笑的笑,该闹的闹,几人不时投来探寻的目光。   温R一直垂着头,吃着他剥来的松子,一颗一颗细细品尝,耳边听着他和许文佳侃侃而谈,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她起身跟学姐道别。   “不再坐会儿?”   “不了。”她拒绝了学姐假意的挽留,像是没看到她面上的为难。   曾经耿直的新闻系才女,现在也能为了结交人脉昧着良心做事,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   这本无可厚非,只是,作为其中被骗来的“筹码”,她心里多少不太舒服。   偏偏大家跟没事人一样,装作不懂。   走出破旧的楼房,温R哈了口气,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觉得自己像小丑一样可笑。   可是她不能甩袖子离开,她没那个资本得罪人。   她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靠在车门上抽烟的傅宴。他脚下已经堆了不少烟头,看得出来,站那儿有会儿了。   温R走过去,抬头打量了他会儿,点点头,微笑:“你什么时候认识我学姐的?”   他淡笑一下,直接忽略了她语气里的嘲讽:“你有一个礼拜没接我电话了。”   温R也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们之间这个问题,是我在闹别扭吗?”   他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渐渐收起,似乎决定了什么。   深秋的夜风很冷,温R望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别样的情绪,却只看到了毫无温度的漠然。   那时,她心里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想法,在三天后得到了证实。   还记得那日她去公司述职,刚出徐蓉办公室张月就冷着脸找到她:“你还有心情在这儿?!”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温R不解。   那时,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月气得跳脚:“紫光科技那边来话了,说H5项目前景不行,决定撤资,转而投资任淼负责的T2项目!擦!好像就是那个傅宴的意思!”   她口不择言,干脆直呼其名了。   温R却愣住,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傅宴?你说,是傅宴授意的?”   “不然呢!COO葛亮不就是他的人嘛?!”   温R只觉得晴天霹雳,浑浑噩噩地回到座位上,脑袋里还空空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掏出手机,想给傅宴打个电话,到底还是没有打。   ……   “我建议你不要去找他。”翌日一块儿吃饭时,许文佳这么告诫她。   温R垂着头,没吭声,心里也大抵明白为什么。傅宴决定的事情,根本没有转圜余地,去找他不过是自取其辱。说到底,他瞧不上她的工作。   许文佳看她一眼,说:“H5是傅鹏礼之前主推的项目,却是这位傅总所不看好的,我想你也清楚。”   倒不是这项目不好,许文佳之前也有所了解,其实这个项目的前景很可观,放长远来讲是一个很伟大的项目,但是前期投入太大,周期长,风险高。   这位傅总如今忙着收拢紫光科技的股份,必须快狠准,才能在公司站稳脚跟,绝不能让董事会抓住任何把柄――这个项目自然就不合适了。   反观T2,只是在传统项目的基础上加以改进,并没有太大的革新,风险相对较小,也极容易获得董事会大多数人的认可,对他巩固地位极为有利。   扪心自问,换做许文佳自己,在傅宴这个位置上如果要选择,肯定也是选T2,以保万无一失。   而且,就算不为项目本身,为了表明态度打压傅鹏礼和他的余党,想必傅宴也不会选择支持温R的H5。   就算他同意,他手底下那帮人估计也不答应。   这就是个态度问题。   傅宴那个人,她接触得不多,不过多少也了解一些。X三代,出身好,人脉广,又是金融圈的后起之秀,为人傲慢得很,作风又强硬,一般圈内人都不给面子。   温R虽然是他女朋友,就她这几年的感受来说,她在这样的人心里,也就是一只小猫小狗的分量,开心时哄哄,翻脸时比谁都无情,他不见得会顾忌温R。   夜风很冷,温R在露天的铁艺桌上坐了很久。许文佳担忧地望着她:“RR,你没事吧?”   温R笑得勉强,慢慢挣开了她握住自己的温暖的手:“谢谢你,文佳姐,我没事,不打扰你了。” 第7章 契机   这个礼拜,是温R入职以来最黑暗的一个礼拜。   工作上,遭遇前所未有的滑铁卢。而她的男朋友傅宴,却是这一切的推动者。   “别不开心了,礼拜天我带你去血拼,买两件漂亮衣服。”程易言推推她,过来给她一个熊抱。   “算了吧,工作都快凉了,还去逛街?是嫌死得不够快吗?”温R往后仰倒在沙发里,生无可恋。   这时手机响了。   温R爬起来一看,竟是许述安打来的。   温R想起之前拜托他帮忙的事儿,连忙接起,越听,眼睛越亮,不等跟程易言招呼就穿鞋往外走了。   一个小时后,抵达建外某某号。   “慢点,怎么穿这么少?”许述安老远看到她就过来了,撕了个暖宝贴塞到她手里。   “师兄,你还用这种啊?”温R新奇地把这东西在手里翻来翻去。   “走吧。”   他们在胡同里七拐八拐,后来进了一个四合院。这地方外面不起眼,里面倒是颇为亮堂,大厅里一溜儿的水循环假山,小桥建在人工湖上,别是幽静雅趣。   有专属的服务员过来领人,径直带他们上了三楼。直达尽头,叩响一扇梨花木门。   直到里面有人应允,许述安才带她进去。   态度之郑重,比之平常的商务局要更甚,甚至隐有几分拘谨。   温R鲜少见他这样,心里纳罕,料想这不是一般的局,更加提起十二分小心。   包厢很大,是三进三格的规格,主宴会厅空着,偏厅倒是三三两两坐着不少人。温R往那一瞧,有两人在对弈,似乎正酣战,其余人或站或坐地围着观看。   她还没瞧个仔细,背对着她那人丢了棋子起身离开。周围人哄笑:“算了宁舒,你玩不过他的。”   输的那位是个女子,却也大方,眼也不抬,只慢慢收拢棋子:“无所谓,我本就不怎么会下。”   “您这是给自己找台阶呢。”有人笑道,“下到现在,他也只赢你半目,傅公子算是给足面子了。要换了我们,早就被杀得片甲不留了。”   “傅董这是怜香惜玉呢。”   一番起哄,简宁舒终是抬头笑笑:“你们不要闹了。”神色间却并无生气意态。   时机成熟,许述安上去道:“简总,好久不见。”   简宁舒微愣,飞快打量他一眼,微微点头:“你好。”   她这分明是没有想起他这号人,许述安有些尴尬,轻嗽一声道:“是这样的,我上次跟您说过的那个H5数控二代的项目,您还记得吗?”   他一指旁边的温R,“这是温R,项目负责人,她一直都很仰慕简总,希望可以有合作的机会。RR,这是东利的简总。”   温R恍然。除了紫光科技,业内这一块也就那么一两个大头,东利就是其中之一。   据说东利创始人是个女人,想不到这么年轻。   “简总好。”眼见简宁舒下完棋换了人,她忙过去打招呼。   简宁舒手里拿着盏茶,边听她说边低头撇着茶叶沫,直到她说完才抬头笑了笑:“挺有想法的。”   温R心头一喜,还要说。   “坐。”简宁舒指了指对面空位。   温R这才坐下。   “几岁了?”简宁舒问她。   “24了。”   “年轻有为。”   “RR大学学的就是这个,虽然现在做项目,对技术方面却也是非常了解的。对了,她上学时参加过HCI那个国家级的创新计划比赛,还得了第一名呢。”许述安适时道。   简宁舒停顿了一下,不过――只是一秒,快得微不可察。抬头时,她态度和蔼:“那咱们还是同行呢……”   许述安明显是怕冷场,和简宁舒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起来,似乎相谈甚欢。   他们聊的很多事情,有些是上层才明白的一些事情,是温R根本听不懂的,她只能全程当听众,偶尔附和地笑笑。   笑容尴尬而茫然。   目光向上一抬,棋局已经重新开始。   这次下的却不是刚刚那位男士。虽然模样亦是出众,可跟刚刚那位比起来,却是差远了。   温R这才想起来,刚刚那人的侧脸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   她无意侧眸,正好瞥见端靠在角落里翻书的男人,低眉敛目,神色淡漠,一双漂亮而指骨修长的手。   虽然坐在角落,温R却隐有直觉。   此人才是局中焦点。   只因那两人每每下到关键时刻,总要回头跟他搭两句,或询问,或是说笑。大多时候,他微笑以对。   不过,温R却有种感觉,他似乎是懒得搭理。那微笑,更像是尽在不言中的搪塞。   温R终于想起来了,这人……   耳边简宁舒的话却拉回了她的思绪:“其实我也挺感兴趣的。”   温R忙定睛。   简宁舒笑道,语气却有些遗憾:“虽然我是公司的管理层,不过,这种事情还是要走流程,我也不好擅自插手下面人的这种工作。这样吧,你可以先向莫经理投一下策划。”   温R一怔:“好的。”   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也在情理中。   仔细一想确实是这样,人家虽然是老总,也不是只手遮天的,不好破坏规矩。   到了外面走廊,温R迟疑问他:“师兄,今天谢谢你,我回头重新做一下项目书,回头再投给东利的那个……”   许述安却道:“不要再跟东利的人接触了。”   温R一怔,回头。   许述安皱着眉,表情凝重:“那都是托词。哪有老总不能做主的?她那是敷衍你的场面话。”   不过,人家话都到那份上了,说穿也没意思,更没必要上赶着讨没趣。   温R此刻也回味过来。   人家从头到尾都没瞧得上她过。而她,还在那边一个劲儿地鼓吹自己的项目,落人家眼里,可能就是个跳梁小丑,不定多不识趣多搞笑呢。   后知后觉的,她脸上火辣辣,更有一种被愚弄的屈辱。   ……   “走吧。”简宁舒送走人,捞起外套折返。   傅南期站起来,信手把书递给了过来添茶的服务员:“谢谢。”   小姑娘红着脸道谢,不敢看他。   简宁舒笑道:“别到处放电,你对谁都这么温柔,人小姑娘会误会的。”   “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苏闻舟下到一半,微微探身过来,“长得越好看的男人,就越会骗人,满肚子阴谋诡计,把你往死里整。”   傅南期神色不变,手里微微使力,把他推开。   旁边几人哄堂大笑。   走到外面,天色已经很暗了。见他穿得单薄,简宁舒把围巾摘下来,要替他系上:“我送你吧,刚看你坐别人的车过来的。”   “不了,苏闻舟送我。”他隔开了她的手,看了下腕表。   简宁舒心里一突,直觉他最近对她的态度冷淡异常。这人虽然性情如此,但她总觉得,自从回国后,他对她就不如从前信任了。   “……你不会是为了任淼的事情生气吧?……林靳堂跟你说了?这大嘴巴,多大点儿事?”   她试探性地看向他,“那小姑娘就我一远房亲戚,刚毕业没去处,给她介绍个工作。沣扬资本这不也没去成吗?我给她安排到兴荣那儿了。”   他整了下袖口,没什么表情:“我倒是不知道,我们这些资本平台,现在都成老弱病残收容所了。”   这人早年在国外创的业,作风比较洋派,只信奉弱肉强食那套丛林法则,向来讨厌这些裙带关系。   沣扬资本又是他入驻投资圈创办的第一家公司,虽然后来分裂出去,他不再干涉具体事务,仍持有干股,多少是有点感情在的。   这话倒不是针对谁,听得出来,纯属看不惯这些你来我往的腻歪应酬。   “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了,你就不要生气了。”   话音未落,苏闻舟的声音已经在身后响起:“我这电灯泡,来的是不是太不是时候?”   简宁舒忙收拢表情,笑着觑他一眼:“您说呢?”   苏闻舟苦笑:“那我改天跟简小姐赔罪吧,今天确实是有要紧事。”   简宁舒回头。   傅南期确认般点头:“老爷子找我,一会儿要回趟瀛台,你自己回去吧。”   “好。”她向来知情识趣,虽有千言万语还是压了下去,“路上小心。”   待她离开,苏闻舟才意味深长地笑道:“柔情似水啊,你这未婚妻可以啊,老爷子好眼光。”语气倒不像是夸奖。   傅南期淡淡投来一眼:“你喜欢啊,让给你好了。”   苏闻舟抬起的手忙往下压:“别,别,这一款我可吃不消,我还是喜欢天真可爱一点的姑娘。”   两人抬步往外走,苏闻舟无意道:“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那小姑娘也是挺可怜的,找谁不好,找她?难道她不知道,简宁舒以前也参加过HCI吗?连着三年她都是第一,只有最后那次被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夺去了名次,听说还是小她好几届的。她这么要面子的人,呵……”   “闲事少管,小心阴沟里翻船。”傅南期抬眸看了看这暗沉沉的天色,不置可否。   “我也就是随口一句。”苏闻舟笑道。   ……   回到紫光资本,已是深夜。   楼内灯火阑珊。   傅南期乘坐专属电梯上楼,刚进办公室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秘书看一眼,回头询问:“傅董,是薛总打来的。”   他伸手,秘书忙把电话递到他手上。   接通――   薛洋的声音在那头极为响亮:“傅董事长,别来无恙啊。我这把老骨头深夜叨扰,没打扰到您休息吧?”   “怎么会?”傅南期笑了笑,非常客气,“我还在公司呢。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听说您有意投资兴荣的产业园,不过,似乎对产业结构的规划不是很满意。”薛洋道,“我有个徒弟,是做H5数控二代的,之前是跟我交接……”   傅南期边批改文件边听他说着,原本并无什么兴趣,直到他说到某个点时,手里的钢笔搁下来。   等他说完,嘴里原本婉拒的话不动声色改了:“那回头联系。”   挂了电话,他微不可察地嗤了声,头转向窗外――这边是全市的制高点,北京的夜景很漂亮,浮光掠影,如海市蜃楼。   “他这是想利用您对付四少呢。”傅平道。   “我知道,不过,这是小事。”他摆摆手打断他,瞥一眼脚下来去匆匆的人流,“我确实对这个项目感兴趣。那帮老东西,对他们太客气了,就把这种客气当福气。”   傅平了然。傅宴何尝不是利用这点,正中董事会那帮老臣的下怀,并趁机拉拢人心。   有什么落到了脸上,冰冰凉凉的。   温R抬头,伸出手去――竟然是一片消融的雪花。   她呵了口气,抬头望去。   高达数百米的大厦如一座屹立在她面前的钢铁巨兽,让人望而却步。而她,是底下渺小的一只。   “姑娘,你的红薯好了。”摊主唤醒她。   “谢谢谢谢。”温R忙不迭去掏钱。   结果袋子破了个洞,怎么都翻不到一早准备的零钱。旁边蹿出一个男子,直接扔了钱抢走了那最后一个红薯。   温R楞了一下,气急败坏:“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一天下来,积攒的惶恐、怒气、怨气此刻都纷纷冲到了脑门上,她扑上去就拽住了对方的手。   “我靠你有病吧,一个红薯至于吗?!”   “一个红薯,你还跟我抢――一个红薯――”温R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许是想抢回自己的红薯,也许是想抢回一点别的东西……   两人扭打起来,老板在旁边看得大急:“你们别吵啊,一个红薯而已,哎――”   温R到底还是抢回了她的红薯,可人也被推了一下,差点摔倒。   “神经病!晦气!”那男的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温R什么也没说,只是怔怔地望着手里抢回来的红薯,抹了一下眼睛。有些酸,好似有什么要掉下来。   那男的一愣,刚才没看清,如今定睛一瞅才发现,面前这个有些安静的姑娘竟是个难得的美人。   他有些讪,努努嘴,悻悻走了。   ……   之后几天,温R都在极力寻找新的机会,也奔走了不少地方。只是,大多是表面客气,却无意出实力。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事情发生了转机。   那个礼拜六,她接到了薛洋的电话,邀她过去吃晚饭。   温R收拾了一下,买了点礼物就上门了。   “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一见面,师母就拉着她到客厅坐下。   温R捧起茶,温婉笑笑:“工作太忙了,一直没抽出空闲来看老师,是我的不是。一方面,也是担心老师心里还是有疙瘩,我怕刺激到他……”   “我懂,我都懂。”师母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老师要面子,你不来也好,你要是来了,他面子上更加过不去。”   毕竟薛洋之前一直是紫光科技的CFO,更是她的甲方,对她非常照顾,也夸下海口一定保证H5项目的顺利运行,让她放宽心去运营。   谁知道现在他站错队下了台,项目也因此搁置,他多少有些愧疚,没脸见这个徒弟。   “好啊,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是这么说我的啊?”薛洋板着脸从书房出来。   温R抬头,见他满面红光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是真生气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料想他放下了,心里也舒了口气。   见他们有正事要谈,师母端了空托盘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后,薛洋正色道:“我虽然退了,这些年风风雨雨过来,也不是一无是处。我既然之前承诺你一定完成这个项目,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请您给我指一条明路。”温R心中一喜,迫切道。   薛洋笑了笑,给了她一张纸:“你去找这个人吧,就说是我的意思,他应该对这个项目挺感兴趣。”   温R好奇地看了看,纸上只有一个电话和名字:傅南期。   她猜测应是紫光的高层,且是颇有话语权的人物。   否则,被傅宴否定的项目,谁敢接手?   后来又聊了几句,温R难掩心中愧疚:“对不起老师,傅宴他……”   薛洋摆手打断了她:“你的私生活我不想过问,但是,作为你曾经的老师,有些话不中听,但我还是要说。他那样的人,心性冷漠又凉薄,他如果在乎你,又怎么会这样对你,这样对付我?你还是多为自己考虑吧,别太相信他。”   温R一怔,心里像是被钟鼓狠狠敲了几下,嗡嗡震疼。   见她失魂落魄地离开,师母才过来收拾茶具,眉头皱得很深:“好歹也是一路看着过来的孩子,你至于吗?这么利用她?”   “我利用她?”薛洋冷笑,“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这是在帮她。她一个外地女孩,凭什么在这儿立足?无论如何,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他不可否认他有私心。傅宴那个臭小子这么赶尽杀绝,还真以为他是只软柿子?真当紫光集团没有人能治他了?   傅鹏礼还在的时候,这两兄弟尚且能一致对外,现在傅鹏礼走了,他们还能和平共处?   这两人,都不是甘于屈居人下的。   不过,他心里也明白,傅宴不投H5转而支持任淼,倒不是打温R的脸,只是表明自己的立场而已。   他这么挑拨误导温R,确实有点不大光彩。   但他有一点没说错,在傅宴这种人心里,温R不过是一个可供取乐的对象,哪有什么地位可言?   一旦涉及到他的利益,就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   回去后,温R想了很久。脑袋实在疼,她干脆不去想了。当务之急,还是工作要紧。   想到这,她爬起来,拿出了那张纸条。   电话接通后,温R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斟酌着要怎么样开口。   对面人却比她先了一步:“你好。”这是一个低沉成熟的嗓音,非常磁性。可仔细听上去,年龄似乎不大。   温R怔了一下,忙说明事情的原委。   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但是,并没有让她等待多久:“我确实挺感兴趣的。这样吧温小姐,我们约个时间,面谈,我需要了解一下项目的具体内容。”   “……好。”温R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不忘加了一句,“谢谢您了。请问,怎么称呼呢?”   她本想旁敲侧击地询问他的职位,谁知,对方并没有上钩,四两拨千斤:“我姓傅。”   “……哦,好的,傅先生。”她有点吃瘪。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对面人似乎轻笑了一下。有那么一刻,温R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好似所有的小心思都被他看穿了似的,无来由有点紧张。 第8章 谈判   第二天去赴约,温R再次核对了一下上面的地址。不是紫光科技,是位于中央公园附近的紫光资本。   她上次来过一次,一下车,远远就看到了鳞次栉比的一幢幢高楼。天气太冷了,这边又不能停车,她只能拢紧衣服飞快穿过去。   电梯停在了42楼,温R跟前台交接了一下,去到左边的接待区等着。   约莫过了几分钟,身后有人唤她:“是温小姐吗?”   温R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张俊朗精干的面孔。男人穿西装,身姿挺拔而修长,眉眼竟有些熟悉。   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人是上次在厦门工厂见过的那个西装青年。   那她一会儿要见的,不会是……   温R思考的功夫,他已在对面提醒。   她忙回神,道:“不好意思。”   傅平并不在意她的失礼,笑一笑:“没事,请跟我来。”   随即便去了前面领路。   只是,转身的那一刻,不动声色地多打量了她一眼,暗含探究。   在这个名利场上打混,他早就习惯了那种淡漠的人际往来,平时所接触的,也大多是长袖善舞的女子,从来没有温R这样的。   美丽尚且是其次,气质温文,让人无来由心生亲近之感。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让人舒服已是极为难得。   不过,他清楚傅南期的性格。漂亮的女人千篇一律,如果没有特别价值,他是绝对不会多看一眼的。   “温小姐不是北京人吧?”去往会议室的路上,傅平状似无意地问起。   温R也不奇怪他能一眼看穿,就像年少时初来此地,那些人也能一眼看出她不是这边人一样。   她笑了笑:“我是南方人,大学考到这边的。”   “原来如此。”傅平又跟她说了几句,大多点到即止。把她送到会议厅后,他就离开了。   温R来时还有点忐忑,此刻到了门口,反而平和下来,不卑不亢地叩响了门。   “请进。”   得到允准,她推门进去。   偌大的会议厅安安静静,竟然没有一个旁人。   傅南期穿正装,端端坐在主位上,烟灰色的西装外,随意披着一件同色的长外套。他看东西很快,翻动书页时,钢笔自然夹在修长指尖,面容清冷而俊美。   温R下意识四处看了看,发现这个会议厅不大,但是内部装潢很精美,一侧是一整面的采光玻璃,另一侧则是自动感应移门,正对不远处的公共区域,抬头就能看到过来交接的工作人员。   大公司的行之有效,可见一斑。   无形中就能让人感受到。   也不知道设计者是不是想到了这点,故意这么设计的。   “坐。”他从文件中抬头,随意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温R道了声谢,抱着一摞资料坐下去。   虽然之前见过几次,但是,她此刻还是有点紧张,心里不免猜测他的身份。   傅南期见此,微微一笑道:“傅南期,现任紫光集团董事长,你喊我名字就可以了。”   温R愣住,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心里仍是惊涛骇浪。她万万没想到,这人来头这么大,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紫光集团董事长竟然这么年轻。   她心里不免多了几分忐忑。不过,两人之后聊了几句,他态度始终温文有礼,似乎是个随和的人,她一颗心才渐渐安定下来,拿出资料开始讲述自己的观点。   “……这是兴荣的王牌项目,从前年开始就着手准备了,在丰台有独立的产业园,最尖端的设备……”   汇报的时候,她不由抬头打量他。   这样近距离地瞧,他的眉眼并不十分冷硬,甚至精致高雅到令人忘俗,气质又如此出众,实在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   不过,温R心里清楚,这样的人只是外表随和,能年纪轻轻就坐拥这么大一个商业帝国,肯定不是泛泛之辈,绝不好打交道。所以,她心里一直提着。   出乎意料的是,傅南期没有打断她,而是十分耐心地听她说着。不过,神色也看不出有多重视,只偶尔微微一点头,间或扫一眼窗外,眸色很淡。   有时候,温R甚至觉得他是在走神。   她说完后,屏息望向他。   他这才抬眸笑了笑,对她道:“我们这行,最重要的还是技术,是能看到的行之有效的方案,其实,并不需要在细枝末节的修饰上花费太多功夫。”   温R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脸有些烧。   哪怕他话语委婉,她也听出了弦外之音。意思是她没用的废话说了一堆,真正的方案却只是纸上谈兵。   她既觉得羞恼又有些不服气,道:“不知道傅总具体想看到什么样的方案?我们也好对症下药。”   意思是他们公司严苛得很,却又没有给出明确的章程,嘴里哗哗得厉害,实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跟市场上那些挑剔又一窍不通的甲方一模一样。   说完她又有些后悔,人家只是善意提了句,她就跟刺猬似的,实在不太礼貌,而且有失风度。   记得徐文佳说过,越是心里面没有底气,就越是容易跳脚。   她不想这样的,只是――这人给她的压迫感太强了,让人本能地心生危机感,忍不住要自我防卫。   好在他并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手里钢笔点在资料上,竟是划出了几个重要的地方:“产业园存在的问题,直接影响工期,贵公司将在下沙、厦门等几个工厂尽数关闭,加工基地直接缩减,除去运输时间,所剩下的时间寥寥无几,偏偏H5目前还处于开发阶段,我实在很怀疑贵公司所承诺的交货时间。”   温R脸上阵青阵白,却无法反驳。   这是业内约定俗成的规矩,定制类产品工期没有完全按照规定时间交货的,中后期可能还会存在种种问题,甲方有时也会提出各种问题而延误工期,只要不是太严重都没什么。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当面说破,竟像是对具体加工过程了若指掌似的。   别说他这样的管理层,一般来说,没有在基层工作指挥过,哪怕是他们自己公司的员工都不一定清楚。   这也是她有底气应对那些挑剔甲方的原因。   到了这人这里,他竟然比她还了解各中猫腻,以至于她压根没有办法耍花招。   温R愣了会儿,勉力镇定下来,道:“这一点您不用担心,既然签订了合同,我们必然会按时交货。”   “万一延时呢?”   温R一噎,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得理不饶人。   态度是客气的,可谈到真正问题的时候,竟然一点情面也不讲地尽数揭开。   过去也碰到过不少难缠的甲方,但大多只是在和稀泥,为了压价而无理取闹,她也能一一化解。   这人正好相反,态度始终温和,却对他们的方案和生产过程洞若观火,往往一针见血,让她无话可说。   她甚至怀疑,他之前去产业园考察就已经把这些事情了解得非常透彻了。谋而后动,心思缜密,确实是个厉害人物。   这一刻,她想到了傅宴。   虽然两人在外表、性格、谈吐上似乎差别很大,但是,行事方法上倒有相似之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他们这类人心中,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而她、薛洋这些人,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   被逼得这样黔驴技穷,她说不上是气愤还是羞恼,一时没有忍住:“你们公司都是这样做事的吗?”   “你指什么?”他眉眼平淡,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这副不愠不火的模样,实在是刺激人。   温R本来不想说的,实在是忍不住了:“吃水不忘挖井人,当初公司还在天使轮起步阶段的时候,薛总就跟着干了,这些年风风雨雨过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公司走到现在,少不了这些老员工的努力。你们现在卸磨杀驴,是不是太过分了?!”   一番话说下来,她嘴巴干,心更是狂跳不止。半晌不见他回答,警惕地抬了下眼皮。   傅南期没什么表示,就连脸上寡淡的表情都和她进门时如出一辙。   “温小姐这么极力地为薛总说话,不只是打抱不平吧?”   他笑起来太好看。分明是极风流的一张脸,轮廓分明,眉目英挺,五官线条如工笔勾勒,穿正装坐在那边,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雅正贵气。   温R有片刻的恍神,就听他略带几分玩味地道:“据我所知,H5的项目被紫光科技暂停前,一直是由薛总接洽且大力支持的,而他更是温小姐曾经的导师。我是不是可以以为,薛总被迫下台,也意味着温小姐少了一块可以快速通过项目审批的跳板。因此格外忿忿不平?”   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嘲讽的话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温R的嘴巴张了又张,脸憋得通红,终于憋出一句:“我没有干涉贵公司事务的意思。我知道,像你们这样的公司结构调整、与时俱进是正常的,但是,法外也有人情,你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他不答反问:“你知道在北京,像紫光资本这样的公司有几家吗?”   温R不明就里。   “金融机构代表处一百多家,在CBD附近,企业总部就有三十多家。我手里这支基金,从创办到现在,已经有十二年历史了,靠的是能力,不是做慈善。”   温R一怔,面上不觉红了一道,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人当面甩了一耳光似的。   他的语气却是温和的,稍稍抬起那张微笑的面孔:“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最好少管,交情更不是用来挑战规则的,这是职场大忌。” 第9章 点拨   温R灰头土脸地回到公司,看一眼表,已经是下午2点了,饭还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响。   “怎么样啊?”刚一落座就看到张月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关东煮,看到她,匀过来一杯。   温R说“谢谢”,怏怏地接了过来。   张月见她表情不对,纳罕:“不是去见紫光那边的高层了吗?你怎么是这个表情啊?没成功?”   温R摇摇头,咬了口甜不辣:“总之是说来话长。”旋即把紫光集团董事长就是之前他们在厦门工厂和不久前会议上见到的那位先生说了。   张月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了。就在温R以为她要共情一下她的境遇时,就听得她感慨:“我就说嘛,这大叔长得这么正,气质也这么好,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啊。”   温R:“……”我跟你说工作你跟我聊男人?!   张月捧着脸,摇头晃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温R:“……”还牡丹花,这是霸王花你知道吗?!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见她脸色不好,张月忙转换口风:“不过,他要是对这个项目没兴趣,干嘛要见你啊?耍着你玩?不会吧,那样的人物,哪有那个闲情逸致?应该没那么无聊。”   “谁知道,也许,就是还个人情吧。忘了跟你说了,我老师帮忙牵的线。”   “你老师?薛洋啊?拜托,他只是紫光集团下面的一个小领导,还是个被罢黜的,有那么大面子?我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你是不是在他面前说错话了?既然见你,说明对这个项目感兴趣啊,没道理临时又改变主意。”   温R皱眉想了想,不确定:“……应该没有吧。”   她一直很礼貌,明明是他全程在打压她。   温R摇摇头,决定不去想了,心情却还是往下down了好几个度。有了希望再失望,比从来没有希望还要恼人。   ……   傅南期下午还有会议,温R离开后,坐在位子上直接翻起了报表。   由于他是第一个来会议厅的,几个高层和董事说说笑笑着进来时,脸色都僵了一瞬,不约而同停在门口。   尤其是其中某个秃头董事和一个矮个子,大气不敢喘。   傅南期看完手里的财务报表才抬起头,对他们笑道:“都杵在门口干什么?坐啊。”   几人干笑,这才坐下去。只是,表情都有些不自在。   四下里看了眼,心里更是惶恐起来。今儿被叫来开会的这几个,以葛亮为首的,基本一大半都是傅南期离京这段时间跟傅宴搭线的。有的已经站队傅宴,有的则关系暧昧,仍处于观望中。   不过,出乎他们的意料,会议上,傅南期只跟他们讨论了一下本季度财务的问题,以及下个季度要达成的目标、投资和研发重点云云云云,态度平和,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说到一些问题时,也采纳了一下几人的观点,似乎挺好说话。   底下却没人松一口气,越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心里就越没底。而且,以这人往日狠辣决绝的作风,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人。   “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傅南期起身告辞,跟他们颔首。   几人战战兢兢地起身相迎,互相对视,无一不是面面相觑,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了外面,傅南期一秒沉下脸,远远就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傅平。   他快步上来,把拟定好的升迁名单呈上来。   傅南期接过,面无表情地翻过,大体无误后道:“就按这个调令去执行,马上。”   “是。只是,会不会明显了点?”   “不会。这帮老东西,一个个自私自利,心里只有他们自己。如果是你,看到昔日的同盟被对家重用,你还会相信他吗?我不用做什么,就看他们互相猜忌自乱阵脚吧。狗咬狗,有意思得很。”   傅平了然一笑:“我知道了。”   傅南期整理了一下袖口,冷笑:“我不过去了澳洲半年,一个个的,都当我死了呢。”   “这帮人是什么货色,您还不知道吗?一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玩意儿。”   “对了,我让你查的呢?”   “您是说今天早上过来那个女孩子吗?她是兴荣的产品经理,目前负责H5,还有一条单独的生产线,能力一般,人缘还可以。不过,应该不是陈家恕那边派来打探虚实的,她上级是许述安。这几天,她忙着四处求告找人帮忙呢,可能以为陈家恕要放弃这个项目吧,小姑娘还挺可怜的。”   傅南期微顿,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那需要现在就跟陈家恕谈吗?四少那边,会不会也采取行动?”   “再观望两天。他越急,我们就越不能急。”   “我明白了。”   ……   温R再次见到傅南期是两天后。   那天下班后,她早早收拾了东西下楼。往常,她都是加班到最后一批那一类,这几天实在没有心情。   她穿过马路,去对面的影院一楼大厅兑了几个游戏币。   投了好几枚,却一个都没摇到。   她心情暴差,却像是跟机器较劲起来,一口气又买了100块的币。此刻的她,犹如输红了眼的赌徒。   当然,结果是什么东西都没抓到,钱也打了水漂。   她愣愣地看着橱窗里的娃娃,忽然心头酸涩,悲从中来,一颗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了手背上。   怕遇到同事,她忙伸手抹眼睛,不忘回头张望。   不偏不倚,对上后方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傅南期的目光在她脸上微微停顿了一下,礼貌性地移开了视线。   温R脸上还是火烧火燎,倔强转开,想当作没看见他。可转念一想,那也太没规矩了,后来还是老老实实转回来跟他问好:“傅总好。”   傅南期读懂了她的表情,只觉得可乐,抬手指了指机器,表示他只是在排队,没有看她笑话的意思。   温R怔松,明白过来,更觉得窘迫,连忙让开了机器前的位置。   他往里投了两枚币,见她还眼巴巴杵在旁边,忽的想起刚刚看到她连续败北的惨状,难得好心地给她讲解起来:“你这样是摇不到的,像这种机器,爪子都是很松的,概率也是设置好的,要提高成功率,得掌握一点技巧,看准时机……”   温R本来不以为然,听着听着,却也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只是,她嘴上不愿承认,没吭声。   傅南期侧头,觉得她此刻的表情像极了一只生闷气的小鹌鹑,不经意笑了一下:“你不会在心里面骂我吧?”   温R悚然一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就不要摆出这副我欠了你几百万的表情。表情管理是职场第一课,你呢,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薛洋就是这么教你的?要是以后做事都是这种态度,原本还在观望的项目恐怕也会黄掉。”   “而且,商人逐利,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更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的。”   他的目光并不严厉,温R却被他看得垂下头去,人也清醒过来。   她意识到,自己确实不应该把情绪带到工作上。   “对不起。”   他清浅一笑,算是接受她的道歉了。   过了会儿,温R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你……啊不,您是说,您还会选择继续投资H5?”   她喜形于色,跟他鞠躬,“谢谢傅总!”   他抬手制止她:“我可没这么说,具体怎么样,我要看情况。”   温R腆着脸笑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努力的。”   傅南期好笑道:“你这变脸速度可真够快的。”   他说得她有点不好意思了,挠挠头。这么一回想,之前她对他确实是偏见了,而且主观化了。   站在他这个位置,谨慎一点才是正常的。   她忙道:“我一定会努力的。这样吧傅总,我请你喝汽水。”没等他应下,她去柜台那边要了两杯,小跑过来。   他看了眼她径直伸过来的手,拒绝了:“我不喝碳酸饮料。”   温R讪讪地缩回手,左右杯都自己抿了口,算是给自己寥解尴尬。   傅南期静静看了她半晌,忽然一笑,定定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温R……温度的温,‘R’是三点水加……加……”她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他似乎有些不耐,递过手。   温R看着径直展开在她面前的宽大手掌,怔了怔,后知后觉地在他掌心写下了一个“R”字。   这时外面广场上有放风筝的,他回头望去,道:“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以后不要哭鼻子了。”   温R被他说得很难为情,扁扁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可又有那么一点不服气:“……我没有哭鼻子。而且,机会哪有那么容易……”   他似乎知道她下面要说什么,道:“做这行,不要这么浮躁,永远要知道怎么沉得住气。就像放风筝一样,只要线在手里,它就永远在你手里。”   温R似懂非懂,但已对他改观太多,诚挚道:“我知道了,谢谢傅总。”   “那你知道现在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温R一怔,就见他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多思考,多动脑子,回去好好想想我早上为什么拒绝你。”   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他转身离开。   温R望着他的背影,皱眉思索了会儿,不是很理解。   他是在说她……不动脑子吗?   当时,她并没有想那么多,也联想不到紫光内部的各种明争暗斗,只单纯的以为是自己的项目问题。   所以,一个礼拜后傅平通知她这件事敲定了,让她再过去一趟时,她还跟做梦一样。 第10章 选择   这次的见面地点约在击剑馆。   温R刚收到短信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三跟傅平确认了一下。得知无误后,更猜不透这人的心思。   为了以防万一,她晚上还去复习了一下击剑方面相关的。虽然是临时抱佛脚,也算让自己多点底气。   谁知,第二天过去,他只是让她坐在旁边看他击剑,看了一上午。倒是傅平,还关切地给她递了杯水。   她捧着杯子坐在那边很快,一开始是真的很无聊,只是,后来发现有形形色色不同的人过来找他,似乎都不是一般人。   她渐渐来了兴趣,捧着脸坐在那边,从他们的衣着和谈吐暗暗猜测他们的身份。   正思索着,傅南期比完这场,摘下面罩大步走出场内。   温R回神,连忙捧着杯子站起来:“傅总。”   傅南期接过傅平递来的毛巾擦汗,问她:“等很久了?”   温R连忙摇头:“也没有多久!”   他抬起腕表看了看,然后翻给她看:“早上9点到现在,整整八个多小时。这叫‘也没有多久’?”   温R不明白他的用意,颇有些无措,强自镇定:“我知道,这是傅总对我的考验,我学到了很多。”   傅南期无声地看了她半晌,笑了笑,虽知道她言不由衷,却也没有拆穿:“耐心是有了,不过,其他方面还缺点。”没等她细想,“走吧,我请你吃饭。”   眼见他已经走远了,温R连忙抱着资料跟上。   ……   夜晚,华灯初上,灯火璀璨。透过落地玻璃,温R朝脚下的市中心望去,立交纵横,道路曲折,一辆辆五颜六色的小车子来去匆匆,像一个个精致的玩具。   这家花园餐厅位于CBD市中心,是全北京最高的建筑,平日客流盈满,非名流富绅订不到位置。   “不喜欢西餐?”傅南期问。   温R摇头:“我不挑食。”   默了会儿,她到底是抬起头,看向对面人。   这人真是天生的衣架子,肩宽腰窄,一双长腿比例完美,再配上那一张无可挑剔的俊脸,不管是穿西装还是穿常服都叫人移不开视线。   他的骨相也很“正”,轮廓清晰,线条干净利落,举止更是优雅得宜,从容落落。   “贵公子气质”这种虚幻的东西,在这个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虽然之前的谈判有所分歧,不过,他对待事情认真谨慎、恪守原则的态度,还是让她颇为钦佩。   仔细一思量,温R也觉得自己幼稚了点,准备不够充分。   好在结果是好的。   他答应继续接手之前H5初期的产品,也将继续注资。不过,具体条件要跟陈家恕详谈。   想必是要谈谈关于产业园各方面研究、生产之类的分配占比问题。   由此也知,他对T2没有什么兴趣,对智能制造和数控方面倒是挺上心。   这些跟她没有关系,她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反正这个项目保住了,不会缩减相应投入。   他们本应是毫无相交的平行线,如今却因为立场,恰好站在了同一条线上而已。   而她,已经无路可退。   不管是为了争口气,为了团队中众人努力多年的心血,还是为了自己以后的路,也绝对不能让任淼占据上风。不然,离开兴荣她也不会有更好的发展。   她绝不会轻易认输,遑论是输给任淼。   电话此时响起。   温R看一眼,是傅宴打来的。   她心头涌起无法名状的烦躁,直接摁了。   对面却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似的,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她直接关了机,目光不可避免地抬起。   傅南期神色平和,没有因为这通打扰洽谈的电话而生气。   她心里却有些窘迫,转头望向窗外,避开了对面人的目光。   傅南期失笑,不过也无意揭破。落井下石这种无聊的事情,他没什么兴趣。   他确实是存了一丝借力打力的念头,不过借的是她的项目和理念,他对这两人的私人纠葛没什么兴趣。   不知何时,窗外下起了雨,一滴一滴砸在透明的玻璃墙上,很快就汇聚成蜿蜒交错的水流。   女孩半垂着头,虽然神色镇定,纠缠在一起的手指还是泄出了几分拘谨。在这样晦暗冰冷的天幕下,那张秀美的面孔有种别样的凄婉。   模样是绝对的清纯,肌如白雪,弱质纤纤,只是,一双曜石般漆黑的眼眸,掩映在弯而幽长的睫毛下,清澈见底,好似有一个漩涡,要把人不断地吸进去。   许是太干净了,反而徒生诱惑。   可她好像偏偏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美丽一样,永远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好像对什么都带着一点好奇。   不知为何,他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傅南期微微一怔。   照理说,像他这样的人,很少真的在意什么,难缠如傅鹏礼,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工作上,他向来杀伐决断,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不忍心,生活里也克制理性,只按自己那一套规则来。   只是,跟这个女孩子说话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斟酌一二,潜意识里觉得太过犀利刻毒会吓到她。   她跟他、以及他周边的这类人,差别蛮大的。   四周重新归于沉寂。   半晌不见他开口,温R诧异回头,正对他同样望过来的目光。乌黑且静谧,深潭似的,像有一股吸力。   她不敢多看,复又移开。   “能不能放过薛总?”半晌,温R弱弱道。   自己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些无理。   傅南期笑了笑,叫来侍者给她添了半杯热咖啡:“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在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建议不要太热心。虽然H5的项目我很看好,不过,兴荣并不止你一个产品经理。说到底,你只是一个代言人,你这样做,是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子女,对别人还是要留有余地。”   温R心里紧了一下:“……对不起。”   “不用道歉。善意是好事,在这个社会上,这样的善意已经很少了。”他并不在意地端起咖啡,望了眼窗外。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又要下雪。北地多干旱,尤其是秋冬时节,鲜少这样的日子。   他失声一笑,不置可否。   温R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有些无措。   好在他没有晾着她,徐徐道:“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温R看了眼他递过来的手,白皙干净,骨节分明而修长,是极漂亮的一双手。   她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这人的掌心宽厚而温暖,给人镇定心灵的力量,就像她曾经吃过的那种北京糖糕。握住的那一刻,她手心不受控制地出了点汗,连忙收回,不敢过多停留。   ……   那日走出咖啡厅时,温R一开始是有些恍惚的,脚下的步子都一踩一飘,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最近真的太倒霉了,什么恶事都往身上来。   她完全没有想过会绝处逢生――真的有人愿意拉她一把。   难道真的是否极泰来?   因为工作和傅宴带来的压抑感,终于稍稍消退了些。她回头就给许述安打了电话:“师兄,我的项目有人接手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许述安一开始是惊喜,随即又沉默下来,似乎是在忖度。   他的沉默让温R也有些紧张:“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许述安按定心神,压下心头的担忧,转而安抚她,“也别松懈,好好休息一下,准备接下来的工作,看你最近都没怎么休息。”   照理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过,料想那样的大人物也不会对温R有什么企图的。也许,真是这项目打动了对方。   ――左右结果不会比这更坏了。   “加油。”许述安鼓励她,发自内心。   “嗯!”她把电话挂了。   翌日她就把之前的项目书重新整合了一份,洋洋洒洒好几十页,还特地装订起来送了过去。   不过,送去后她就后悔了,总感觉自己干了件蠢事。   傅董事长那么忙,应该不会翻阅这种东西吧?而且,他之前都听过了,汇报时,显然也是兴致缺缺的样子。想必,他对具体的内容并不感兴趣,只是这个项目本身对他的胃口。   具体如何,自然有下面人把关。领导嘛,只要统筹全局就行了。   想了想,她打开聊天对话框――这是那天加的微信。他说,有事情可以找他,不用拘束。   不过,温R很有自知之明,打定主意不是特大事情绝不会去叨扰。   三天后,她收到了回复,是傅平发来的,非常客气地说项目敲定了,请她这个礼拜六抽空过去一趟,说一下傅董要求的生产线分配和初期审批要准备的事情。   温R忙应允,回头就去找了许述安,许述安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正好,我刚跟陈总谈过这事儿,正好跟傅董再说一下详情。”   翌日,天气不错。   傅平派车来接的人,一辆银色的宾利。车驰过市中心,在山道上兜兜转转,后来停在了一栋半山别墅前。   不过,这不是私宅,是一处私人会所――出发前,傅平笑着跟他们介绍过。   对于傅南期会在这儿约见他们,温R到底是有些惊讶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请――”傅平一路指引,带他们穿花拂绿,最后进了二楼的一处会客室。或者,确切来说,是茶室。   袅袅茶气中,温R捧起杯子暖手,抬头望向窗外。这是木质建筑,东边一面的三色竹帘,可以看到花园里栽种着不知凡几的名贵花卉。   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过去,正主迟迟不见人。   温R抬头,茶室门口毕恭毕敬站着侍者,像是随时等候他们差遣。不过,她没好意思喊人,而且,傅南期这样的人,让人等似乎是很平常的事情。   这么想着,门帘被人掀开,傅南期携着份文件从外面踏步进来,先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临时遇到点事情,耽搁了,久等。”   两人忙起身说没有,复又坐下。谈话的内容稀松平常,大多是许述安和傅南期说,温R坐在下首位置静静聆听,只有到了需要她开口的细节,许述安回头授意,她才会斟酌着开口,持了十二分的谦虚谨慎。   期间,许述安不由打量面前人。   他此前只在一些公众场合见过傅南期,印象里,是个高挑斯文的俊美男人,风采气度俱佳,待人非常客气。   这样近距离接触才感觉到这人的气场很强,说话滴水不漏,绝不是个好相与之辈,心里不免担心温R。   “傅董认识家师?”   “我与薛总,也算是老相识了。”见他问起,傅南期并不避讳地说道。   许述安微微眯起眼睛,望定他:“我倒是挺好奇的,像傅董事长这样的人,怎么会瞧得上H5这样的项目?又怎么会亲自接见我们这样的小人物?这个项目之前已经被傅总否决了,据我说知,他并不看好。难道,傅董事长和傅总不和吗?”   许述安并不怕事,却向来圆滑世故,难得露出这样锐利的眼神,说这样尖刻的话。温R心里跳了一下,看看他,又迟疑地看向傅南期,生怕他下一秒就要翻脸。   与此同时,心里也有点感动。说到底,师兄是为了她。   傅南期却冁然,就着烟灰缸掸了掸烟灰,露出迷人的微笑:“只是理念有些分歧而已。一个公司,如果只有一种声音,那么,这家公司离倒闭也不远了。”   四周的气氛又平缓下来。   侍者过来添茶。   温R松了口气,好似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她的错觉。   这场交谈,不过是走个形式,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傅南期还派了司机送他们,起身告辞。   许述安和温R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直到影子看不到了,温R才如释重负地开口:“师兄,你刚刚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要吵架呢。”   “吵架?”许述安哭笑不得,心里原本的阴翳担忧也尽数散了。   料想她这样的小喽,也没什么值得人算计的。 第11章 伯乐   回头,温R留了张纸条就搬出了国贸公寓,因为暂时没找到好的落脚点,只得厚着脸皮去找程易言。   程易言二话不说就收留了她,还帮她一起去超市购置了一些新的生活用品。   当然,免不了给她自己也买一些东西。   这家伙是个购物狂。   见她只逛了俩货柜推车里就装得满满当当了,温R的眼皮一直跳:“你也省着点儿吧,就咱俩那点工资。”   程易言月薪堪堪一万出头,还不如她呢。   不过她也没比她多多少,都是半斤八两的底层社畜小白领。   程易言是设计师,需要逼格,平时总是免不了买各种名牌衣物来装点门面,开销很大,每个月也存不了几毛钱。   她有时也提醒她,不过,她只是笑笑,回她一句“今朝有酒今朝醉”。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温R也不过问了。   “跟男朋友吵架了?”又逛了会儿,程易言问起。   温R闭口不答。   见此,程易言也不再多问。   温R有个金领阶层的男朋友,家境不俗,是北京本地人,似乎还是某个大公司的高层,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了。不过,温R这人低调,而且不喜欢在朋友圈发恋爱相关的,她知道的很少。   看这情况,是吵架了。   程易言宽慰她:“别想那么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嗯。”温R声音闷闷的。   “哎,男人嘛,没了这村还有那店,怕什么?你长得这么漂亮,追你的公子哥儿不是一大把嘛。没什么好伤心的,啊――”程易言拍她肩膀。   “你拍狗熊呢?”温R幽怨。   程易言哈哈笑:“你是损我力气大呢,还是说你自己是狗熊呢?”   “滚犊子――”   两人打打闹闹,从一个货架蹿到另一个货架。谁知正好有人从旁边过来,被磕了一下,手中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对不起!”温R连忙弯腰帮他去捡。   一只修长的手快了她一步,拾起了地上的香皂。   温R抬头,正对傅南期望下来的目光。   “傅总?!!”温R诧异出声。   “你好。”傅南期对她笑了笑,直起身来。   温R连忙也站起来,有些尴尬地顺顺头发:“您怎么会在这儿啊?”   “买东西。”   “……哦。”她怎么觉得,她问了个蠢问题呢……   来超市除了买东西还能来干嘛?   只是,她到底有些意外。在她的印象里,他这样的人物,这种小事不都该交给助理去做的吗?   不知不觉,他在她心里的形象变得接地气了点。   两人说话的功夫,程易言已经在旁边挤眉弄眼了:“RR,这位帅哥怎么称呼啊?”   温R吓一跳,忙扯她衣袖,眼神警告,暗示她别乱说话。   程易言一怔,心里也吃不准了。可到底是收敛了不少。傅南期似乎也有事,跟她们打了招呼就走了。   等他的背影远去,程易言才问温R:“这谁啊?你这么紧张?”   温R翻了她一眼:“差点被你害死!这是我们公司的投资方,我们大老板都要巴结的大老板。你说呢?”   程易言吓了一跳,仍觉得不可置信:“真的假的啊?他看上去很年轻啊,有三十没有?”   “不清楚。”温R摇头,“我跟他又不熟。”   那种大人物,离她太遥远了。   虽然他对她挺和气的,她可不敢把这种客气当福气。   那是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   为了项目的初级审批能顺利通过,礼拜六温R都待在合租的新住处卖力工作,一天三餐都变成了两餐。   程易言看不下去,劝道:“工作是重要,饭也要好好吃啊。那天见面,你投资人挺和气的,应该不是那种鸡蛋里挑骨头的人吧?”   “他人挺好的。”温R咬了咬笔杆子,翻着手里资料,嘴里无意说道,“是我太菜了。我就怕我做不好,到时候丢人现眼,浪费了人家给的机会。”   “哪有你这么妄自菲薄的?你菜,那我成什么了?”程易言笑道,“别想那么多了。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太小看自己了。其实你的能力很强的,加油。”   “真的吗?你不会是诳我吧?”温R从桌前转过脸,希冀地望着她。   程易言拍胸脯打包票:“你自己想想,那样的人物看上了你,那你肯定有独到之处啊。”   温R点头,随即猛地摇头:“呸呸呸,什么叫‘他看上了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怎么,你还不乐意了?那种骨灰级帅哥要是瞧得上我,让我倒贴钱我都愿意哈哈哈――”   “不要乱说了。”什么愿意不愿意的?   温R觉得,有这种想法都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而且,无论如何,他是她的伯乐和恩人。哪怕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对她来说,都是莫大的帮助。   她不大喜欢程易言拿他来意淫。   这日,大约工作到夜半1点,她终于完成,拍了个照给傅南期发过去。   她本就没想他会回复,直接扑到床上。   谁知,电话在此刻响了。   温R接起来,脑子昏昏沉沉的,诧异的话脱口而出:“您还没睡呢?”   傅南期失笑,不置可否。   温R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迟疑了片刻,就听他在对面语声清晰道:“我在洛杉矶。”   秘书推门进来,他微微侧头,把电话别到了另一边颈窝里,合上文件递过去,“简单的时差会算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心情不错的样子。   温R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她这边是半夜,他那边应该还是早上。   她讪讪的:“哦……那个……资料给您发过去了,您有时间吗?”   “在看。”   “……好的。”   四周重新变得安静下来,静得只有对面人书页翻动的声音。   温R屏息,不敢打扰他。   心里却也存了几分希冀。他见多识广,能力更不在话下,她翻来覆去看不出来的问题,可能他看两眼就发现了。如果能得到他的指点,审批应该会简单得多。   果然,他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慢慢跟她讲解起来。   温R忙拿出准备好的小便条,1、2、3……认认真真地记录下来。不知不觉,天光已经大亮。   温R猛然惊醒――那他那边是不是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正好此刻也说完了,温R忙道:“傅先生,您去吃饭吧。”   “懂了?”   “嗯,谢谢。”   傅南期应了声,言简意赅道:“礼拜一我回北京,早上9点,来紫光科技1号会议厅汇报。”   温R:“‘一号会议厅’?”   紫光科技有好几个会议厅,据她所知,这一号会议厅是只有在商讨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时才会用到的。   她没想到,傅南期这么重视这个项目。   傅南期这种人,每年投资的项目不胜枚举,按常理来说,一两千万的投资他是压根不会过多关注的。   不过,这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对接人该问的。   千言万语压下心头,变成了一句“好”。   可能是她迟疑过久的反应,傅南期难得多解释了一句:“这个项目的初步核定投资是2亿。”   “2亿?!!”   “对。”他直接忽略了她的震惊,简单陈述,“我跟陈家恕已经谈过了,要把丰台预设的那个产业园扩大,我要占比40%以上的股份,兴荣则负责基础建设、技术研发。不过,我要求建立一条新的生产线,将H5相关的研究提升到50%以上。”   温R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这个股份占比,已经能影响这个项目的决策权,怪不得他A轮就愿意出资这么多。   虽然她对这个负责了一年多的项目很有信心,也不由佩服他的魄力,说到底,这就是个产品雏形而已。   虽然这些与她无关,但是,项目越受重视,她这个主负责人获益也越多。温R郑重道:“谢谢您。”   “那就好好工作吧。”没再说什么,他挂了。   温R把手机攥在手心很久,默默出神。也许,这是她的机会。   天知道,她有多么羡慕许文佳。   拥有股份,跟纯打工,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12章 烟火   礼拜六下雨,温R一大早就被许文佳叫了起来。原本还有些不情愿,到了地方,她却不困了,好奇地越过车窗打量。   从这儿朝东边望去,还能看到什刹海,可见此地地势之高。   汽车在盘山道上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一栋靠山的独栋别墅前。佣人出来,跟许文佳点头,帮忙开门。   许文佳递了邀请函过去,带着温R进入。   她今天穿得很靓丽,蕾丝镂空上衣,法式束腰小西装,下面是条黑纱蓬蓬裙,还戴了锁骨链,整个人焕然一新。   温R回头看看自己,不由自惭形秽。   早知道起早点好好打扮了。   穿过花园时,见到了不少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温R好奇,忍不住问许文佳,许文佳附耳过来笑道:“出差日本时认识的,一小姑娘,人挺不错。今天是她生日,我带你一块儿过来玩玩。”   很快,温R就见到了东道主。   她叫涂欢欢,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似乎还在上学,其实模样算不上漂亮,甚至还是单眼皮,但是举手投足间透出的那种纯真活力,很给人好感。   她一点也不怕生,拉着许文佳一通说长道短,不忘给温R拿点心吃。从她们三言两语的交流中,温R才知道,她和许文佳是在东京的樱花会上认识的,认识还不到一个月,竟如此热情。   这种毫不设防的天真令人咋舌。   “RR是做什么的?”酒过三巡,她回头看温R,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边磕边望着她。   她比自己小四岁,却这样称呼她,温R有点好笑:“机械方面的。”   “哇哦,好厉害呀。”   “你也很厉害呀,去日本留学。”   “哎,那都是花钱买的。只要有钱,什么人都能上的破学校。”   温R震惊,竟有人毫不避讳将这种事情拿出来说。   见她瞠目结舌的模样,许文佳和涂欢欢都哈哈笑起来。   涂欢欢这时看了几下表,不高兴地嘟哝:“沈遇怎么还不来?”不忘跟她们解释,“我未婚夫。”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温R还怔了一下。   不过,这名字挺大众,她没多想。   可是,等她十分钟后见到了名字的主人,她才明白“不可以名取人”的道理。   沈遇是和另一位男士一道进来的,在管家的亲自带领下。   涂欢欢一看到他就丢下了瓜子,如百灵鸟一般轻巧地扑了上去,嘴里娇嗔:“怎么这么晚?!”   沈遇笑着把她抱起,眉眼间都是宽容和宠溺:“车抛锚了,好在路上遇到傅哥,搭了他的顺风车过来。”   涂欢欢忙回头,这才看到他身后的傅南期。   她不好意思地跳出沈遇的怀抱,跟他摆手打招呼,傅南期点头致意,神态亲和。   “对了,给你们介绍我的朋友。”涂欢欢跑回来,抬手指着,“这是许文佳,温R,都是我的好朋友,特地过来给我庆生的。这是沈遇,还有傅哥。”   几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坐下。   涂欢欢充当了活跃气氛的主角,嘴里的话没停过。许文佳不时附和一二,不过,沈遇和傅南期出现后,她明显慎重多了,只偶尔说一两句。   “文佳姐也是做金融的,也许,你们还能有业务往来呢。”涂欢欢中途道。   “是吗?许小姐在哪儿高就?”沈遇笑了笑,一双桃花眼弯弯的,一瞬不瞬望过来。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材瘦长,气质儒雅,看上去像是一个学者,并不像是搞金融的。   “小公司,自然不能跟沣扬资本比。”许文佳低头剥着瓜子壳,“如果沈总愿意提携一二,指缝里溜出点儿小项目,我一定感激涕零。”   他哈哈笑起来:“许小姐谬赞了。”   一番话下来,似乎交谈甚欢,温R却觉得气氛有点别扭,这两人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睦,甚至还有些冤家对头的意思。   她不由去看对面人。   傅南期全程敛着眉,充当了一个合格的听者。偶尔许文佳把火烧到他这儿,想探探他的底细,他也是浅笑着揭过,不咸不淡的又把话题抛回去,无意掺和的意思很明显。看似淡然随和,实则游刃有余,谁也奈何不得。   印象里他都是不动声色的,乍一眼看上去没什么锋芒,仔细思量其实并不如此,这人藏得太深,轻易难窥深浅。可如果他真的想要什么,只怕动作比谁都快。   感觉,他已经过了那个锋芒毕露的年纪了。   宴会开场后,涂欢欢忙着应酬其他人去了,温R一个人去了后花园。回头,许文佳竟然也跟出来了。   “你不留在里面?”温R不解。   “留在里面干什么?”许文佳轻嗤,“我可没有碰钉子的爱好。”她仰头灌了口酒,脸蛋红扑扑的,“我只对人傻钱多的公子哥儿感兴趣。明知没有任何机会,就算是只24K纯金龟,也要当断即断立刻止损,不然,浪费时间而已。”   温R失笑,心里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遇和傅南期,无论是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此类男人,心性通透,看人极准,实难讨到便宜。   而许文佳这样的女人,是绝不会在投入和产出不成正比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的。   “而且,那家伙看我的眼神,可真让人火大。”许文佳冷笑,“以为自己有多清高吗?沈家跟涂家比起来可差得远了,他对涂欢欢那个傻妞,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是为了利益?也就哄哄那种单纯的小女孩了,老狐狸。”   温R一怔,意识过来她说的是沈遇。   刚才,许文佳和沈遇挨得最近,两人也都是做金融的,有几句交流。不过,许文佳都没占到便宜。   这男人看上去温柔宽厚,实则也不是很好相与。   而且,许文佳的意思,两人好像还认识,关系――似乎不大好。   不过,许文佳无意多谈此人,她也闭嘴,不好多问。   倒是后来说起傅南期时,许文佳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喜怒不形于色,绝非善类。”   温R却有些不敢苟同了,为他打抱不平:“我觉得他人很好啊,就是有点深沉。你是因为他没多看你一眼,心里不平衡吧?这是偏见!”   许文佳美艳大方,号称“鲜肉杀手”,在情场上向来自诩无往不利,今天却碰了俩钉子,能舒服才怪。   许文佳倒也不生气,笑起来,捏她的脸:“小宝贝,你还真说对一半了。这种男人,段位太高,记住了,只可远观千万不可找来当对象,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   “试想一下,他时时刻刻都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多可怕。像我这样的高端绿茶都讨不到便宜,何况是你这样的小绵羊,小心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温R认真打量她,眼神搞怪:“‘绿茶’我承认,但是,‘高端’嘛……”   “臭丫头你要死啊,敢编排姐姐――”   ……   项目初级审批,说来简单,可若负责审核的甲方是紫光资本时,就不得不引起人的重视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温R最近格外焦虑。为此,她干了一件蠢事――审批前,找了个顾问。   结果,那是个骗子,只会扯大旗说些空话,白白浪费了她两三天的时间。   可好巧不巧的,这事儿还被傅平知道了。他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当面没说什么,事后当笑话似的说给了傅南期听。   从那之后的好几天,偶尔在公司楼下碰见,温R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跟以往有些不同,深沉之余,又像是噙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让她无地自容。   她都想敲开自己的脑壳问一问,为什么会头脑发热干出这种事?   好在傅南期很忙,常年往返国内外的分公司,有时候一天里要来回几趟,见面的次数很少。那段时间,她更是基本没有碰见过他,心里也松懈下来。   这日快9点才结束了工作。温R和张月一块儿下楼,在车站告别,折返回公司楼下的便利店。   晚上太忙了,只啃了两块饼干,这会儿倒是饿了。   “麻烦给我一根玉米。”   “麻烦给我一根玉米。”   异口同声的声音。   温R诧异回头,一眼就看到了傅南期。   “还没下班?”他接过店员递来的玉米,回头对她笑道。   他穿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臂弯里挽着件同色的长外套,头发梳得齐整,架一副坠着防滑链的细金边眼镜,打扮得有些英式。   温R不免又想起初见时,擦肩而过的那一次回眸和对视。那种旁若无人的风采,太让人难以忘怀了。   虽然斯斯文文的,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只要他往那一站,就很有安全感,像定海针似的。   也许,这就是天生的领袖气质。   温R回以微笑,视线不自觉落到他手里的玉米上。明明是一同开口的,店员小姐姐却直接给了他。   这会儿,目光还直勾勾看着他呢。   只能说,食色性也,美色可真是大杀器。   谁知,他却把玉米连带着袋子递到了她的面前。   温R犹豫一下才接过来,连声道谢。出门时,却收获了店员小姐姐满含幽怨的目光,简直如芒刺背。   这个点儿,这边步行街还挺热闹,人来人往的,摩肩接踵。   那种热闹稍稍冲散了两人间不熟悉的尴尬气氛。   一开始,谁也没说话。后来有几个孩子从前面广场那边嘻嘻哈哈地跑过来,其中一人还撞了她一下。温R怕撞到小孩,伸手去扶对方,结果自己重心不稳,差点摔了一跤。   好在他在身边适时地扶了她一下。   “谢谢。”温R忙起身。   傅南期:“你很害怕我吗?”   温R略略一怔才摇头。   傅南期莞尔,似笑非笑:“有两秒的迟疑。看来,是有点怕我。”   温R移开了视线,脸颊微红,第一次从他的语气里听出调笑的味道。   有时候觉得这人很正经,有时候又觉得,他似乎以取笑她为乐。虽然没有什么恶意,也让她难为情。   不远处非常热闹,有人燃起了烟火。   温R被这动静打扰,抬头望去,不由瞠目:“竟然在大街小巷放烟花?!我们要不要报警……”   傅南期没绷住,笑出声来:“这是电子烟花。”   温R:“……”她是不是闹了个笑话?   后来她牢牢地闭上了嘴巴,决计不肯再在他面前丢脸了。   说到底,还是他给她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她心里总是忍不住紧张。在旁人面前,她觉得自己还是挺机灵的,算不上八面玲珑,也不至于老干蠢事。   可他不是一般人,他是傅南期。   放眼整个金融圈,也许见过他本人的并不多,可说起傅南期这个人,应该没几个人不知道。   走着走着就到了街尾。温R看到有猜谜的,就过去玩起来,她抽到的这个题目是“恨海难填精卫情”。   看着不难的题目,有时候往往越不容易想到。   她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温R回头,傅南期把那盏小灯在手里转了转,略作把玩。他神色淡漠,连偶尔唇角上扬的一丝弧度也淡淡的,似乎并没什么兴趣,只瞥一眼就收了手。   不知为何,温R从他眼底看出了一丝轻蔑,似乎是不屑于玩这种幼稚园游戏,她心里那点儿不服气驱使:“这样的题目,肯定是难不倒傅董事长的。”   这个激将并不高明,傅南期觑她一眼,微微挑眉。   温R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红,心道,这么精明干什么?明明也大不了她几岁,性情却不是一般的难测。   她以为他不会搭理她了,他弯腰笑着跟那老板说了句什么。   后来他赢得了那盏灯,她笑纳了。   拿走前,她还假惺惺地客套了两句,问他,傅总你要不要。他凉笑了一道,自然没要――意料之中,她心里非常开心,白捡了个便宜。 第13章 心碎   新的一周,寒流北上,北京正式迎来了本年的第一个严冬。这几天出门,路上行人纷纷换上了厚大衣,哪怕是再不要温度的女郎,也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礼拜六早上,天气依然寒冷。   送走客户后,温R去了饭店的洗手间,对着镜子补起了口红。   她是标准的瓜子脸,气质温柔,稍稍涂抹便很有颜色,身段更是一绝。盥洗池是开放式的,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看到镜子里的美人,难免会驻足多看她两眼。   从小到大,温R早就习惯了这种注视,目不斜视地把丝巾取下,随意扎在拎包上就走了出去。   来接她的是赵骞泽,看到她讪笑了下,替她开了后座门,心里暗骂傅宴每次都让他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念叨。   温R跟他道谢,弯腰上去。   去的这处会所建在山顶,总体是盘山式的鸟巢建筑,廊道冗长,一眼望去黑漆漆不见底。   “你小心点儿,这边灯光暗。”赵骞泽道。   “谢谢。”温R跟他微笑了一下。   路上,赵骞泽为了缓和气氛,又拉着她说了会儿话,温R心不在焉地应着,又问:“傅宴在哪个馆?”   赵骞泽笑道:“今儿个天气不好,室内呢。”   说着就到了,两人一道进门,引来室内不少人注目。   温R却无暇顾忌其他,视线穿过一个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很快就捕捉到了傅宴的身影。   他弯腰在打高尔夫,这是最后一杆,弓身、试杆,目不斜视的专注。很快,飞出的球在地上咕噜噜滚动了一段距离,缓缓减速、精准入洞,赢来一片喝彩声。   傅宴却没什么反应,摘下护腕丢给侍者,拧了瓶水,似乎进球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身边一个中年男人道:“我这边,先期可以给到这个数,你考虑一下吧。不行的话,我找别人合作也是一样的。这个项目怎么样你清楚,我不愁伙伴。”   傅宴瞥他一眼,语气半点不软:“这个数?你确定?这个数我都能盘下一座山了。自己干?不知道你那一级两级的资格证能不能顺利开通。别万事俱备又卡在那,拖个一年两年的。再好的项目,也要能开才有用啊。”   对方哑然,铁青着一张脸走了。   沈遇过去,纳罕:“就这么把人赶跑了?这个项目是挺可以的,稍微让利也不是不能接受。”   “甭管他,还会回来的。”   等人陆续散开,温R才走过去。她性格安静,哪怕再不对付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表现出来。   傅宴看她一眼,整了整袖口:“你要跟我闹到什么时候?”   温R闻言抬头:“闹?”   她咀嚼着这个字眼,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玩味,似乎是很意外他竟然会这么认为一样。   眼中,甚至有傅宴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情绪――讽刺。   但是,这种云淡风轻的讽刺,好似只是看到一件离谱的事情而感到荒诞,并不是因为愤怒,也没有丝毫想要报复他的意味……不,那更像是一种自嘲。   以及――失望。   傅宴心里微震,难以描述这种感觉。   生平头一次,感觉把握不住一个女人的心。   从小到大,他都是在一片掌声和拥簇中长大的。只有她,是他这二十多年以来的一个变数。   初见时,他只是觉得这个姑娘有点可爱,跟其他人不大一样,想逗弄逗弄她。后来出钱给温柏杨治病,也没有多上心,那点钱对他来说只是玩玩而已,她却紧张得跟什么似的,觉得欠了他,他干脆把她弄到手。   一开始也没想过要在一起多久,只是,她跟他以前那些女人不一样,会做饭、会打扫卫生,性格也好,越相处越让人感觉熨帖,不知不觉就过去四年了。   ……   车在公路上疾驰。   车内寂静无声,一开始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后来,还是傅宴开的口:“搬去哪儿了?”   “我一个朋友。”   “安全吗?”   “认识很久了,她人也很好。”   “好。”他点一下头。   到一个红绿灯口时,傅宴接了个电话。   似乎是他妈妈打来的,他脸上很快有了笑容,声音温柔:“哪能啊?工作忙,我明天就回去看您。”   “您开什么玩笑?我还早着呢。”   “您最近没跟张阿姨他们出去玩啊?倒有闲心操心起我的私事来了。”   车内太安静了,电话那边,汪筠的声音也就显得极为清晰:“少岔开话题!你都快三十了,我不提你是不是打算拖到三十以后?”   “大哥都三十二了,不也没对象?”   “你少拿你大哥当挡箭牌!他的事儿自有他妈操心,我只管我自己的儿子!再说了,老爷子不是和简家有约定,要把简宁舒指给他?我跟你讲,你外面怎么玩儿我不管,这两年你必须给我确定下来。我跟你任叔叔都商量过了,你跟淼丫头不是也处的挺好的,行你就跟她谈。再顾左右而言他,你看着办吧!”   “我的天,这都什么年代了啊。”他苦笑,“您平时挺讲道理的,怎么搁这事儿上就这么蛮不讲理呢。”   温R安静地贴着椅背,浑身没有一丁点力气。余光里,她看到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这事儿,好像只是玩笑似的。   也许,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方面的事情――带她去见他的妈妈。   哪怕曾经想过,也不会如此游戏态度。   过去的记忆忽然在她脑海里一帧一帧清晰起来:他们认识不到一个礼拜时,他就约她出去玩了。   他带她去跳伞,带她去赛车,带她坐游艇、乘直升机……那是她过去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刺激和新奇,她就这样傻傻地堕入他的情网。   以前觉得他出身显赫,自信大方,所以这样无所畏惧,现在却想明白了,无非是不在意,所以漫不经心。   她的小心翼翼、忐忑讨好,于他而言,恐怕只是笑话吧。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她走下去。   她只是他的一个玩具。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傅宴挂了电话,回头望她。   温R垂着头:“没什么。”好半晌,她忽然道,“四哥,我真的很爱你。”   所以,无法忍受你跟别人在一起,无法忍受你对别人好超过我,无法忍受你终有一天会离我而去……   他微微愣怔,连日来的不愉快烟消云散,失笑道:“那你还老是不听话,还跟我闹别扭?”他捏她鼻子,“我每天工作那么忙,还要花时间哄你。”   “可是我也爱我的工作呀。”   “做什么工作不都一样?你想要的话,我给你换个公司,换个岗位,何必死磕在兴荣呢?”   温R默了会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道:“欠你的钱我会还你的。”   他没挂心上,继续开车:“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还了?”   温R笑笑,没有再说话。   ……   第二天去上班,温R整个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好。午饭时,张月还担忧地问她是不是病了。   温R从恍惚中回神,对她笑了笑说:“我没事。”   打饭的时候,旁边忽然冲出一人,不小心撞翻了她的饭盒。   “哐当”一声,她排了半个多小时打的酱排骨掉到了地上。因为她盛了一份汤,汤汁全洒身上了。   温R低头一看,青菜叶子和蛋汤还挂在她衣服上,胸前的丝巾都被油污弄脏了。   这条丝巾是傅宴送给她的,作为生日礼物。   四年来,她一直很珍视。   “啊,对不起,RR,我不是故意的。”任淼惊慌地看向她,满脸歉意,“我赔你钱吧,多少啊。”   温R深吸一口气,看向她:“这是我男朋友送给我的礼物,你赔得了吗?”   任淼一滞,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不客气。   印象里,温R一直是很沉默的性子,看上去也温温柔柔的,从不跟人红脸。   虽然现在餐厅的人已经不是很多了,不少位置上还坐着人,听到动静都朝这边望来。   任淼的脸色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就镇定下来,还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不过,她出口的话身段却放得很低:“对不起,RR,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都已经弄脏了……这样吧,我赔你一条一模一样的……”   “不用了。”温R低头瞥一眼,一把扯下丝巾,扔进了一旁的剩菜桶里,“已经脏了的东西,我是不会要的。”   任淼没料到她会这样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温R道:“不过,这件事也不能就这样算了。”   任淼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一对上对面那双清清冷冷的眸子,心里无来由地警铃大作。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温R端起桌上另一碗汤就泼了上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发生得太过匪夷所思,所有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任淼,肩膀上还挂了几根青菜,模样狼狈又滑稽。   以温R的性格,基本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所以,她太震惊了,震惊到根本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只是愣愣望着温R。   温R看她的眼神,就像是看垃圾一样:“你这么喜欢我男朋友,那就去表白啊,能不能不要这么又当又立的。还有,我们不是朋友,以后见面请叫我温小姐。”   ……   不到一天,这件事在公司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甚至还有人在内部论坛发了贴。   温R从张月手机上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都愣了愣,没想到大家这么八卦。   帖子下面的匿名回复已经快过千了:   回复1:温R也太过了吧,任淼不是故意的,也说要赔她钱了,怎么能直接泼人家呢?   回复2:楼上圣母附体吧,还是喜欢白莲婊的男人?谁说道歉就一定要原谅了,换我大庭广众被人泼一身汤出丑,我也不要赔偿!我就要泼回去!   回复3: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想不到温R平时不声不响的,原来这么猛啊。任淼这个靠走后门上位的白莲婊也有这么一天啊哈哈哈哈,笑死,喜大普奔。   回复4:她俩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吧?以后有的斗了。哎,温R也太冲动了,任淼后台很厉害的。   回复5:这有什么,大不了辞职。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温R学历和能力都还可以,还怕找不到工作?   回复6:话说,温R平时挺能忍的,怎么这次这么沉不住气啊?   回复7:我们办公室有同事在现场,好像是任淼插足温R的感情,勾引她男朋友。这换谁谁受得了啊?   回复8:大家小心,看好自己的男朋友啊。   ……   “贱就一个字。”张月啧啧两声,“不过你这样一来,以后可要小心了,这女人婊得很,就怕她跟你来阴的。而且,她虽然人品不怎么样,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全是靠走后门。”   温R对她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说什么呢,我们是好朋友啊。”   这日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下来。温R没有胃口,只把昨天留下的菠萝榨汁喝了。   原本想洗了澡就睡觉的,肚子忽然痛起来。   她冒着冷汗蜷缩到沙发里,忽然想起来,大姨妈就在这两天了。   她虽然身体弱,倒不怎么痛经,除非是来大姨妈的时候不小心吃了生冷的东西。   感受着肚子一阵阵绞痛,温R暗骂自己不注意。想起身去厨房泡杯热水,却发现疼得只能蜷缩着。   后来,她干脆水也不喝了,抱了个靠垫就窝在沙发里睡起来。   流年不利,真特么流年不利。 第14章 分手(上)   礼拜六休息,傅南期抽空回了趟大院。老爷子在干休所,傅成宪也不在,他去偏厅和汪筠打了声招呼。   汪筠在打麻将,头都没抬,状似无意问了句:“你晚上留宿吗?你爸去钓鱼台了,最近都不回来。下次你该早点告诉我,你们这一个个的,十天半个月不回来,我都没个准备,李嫂回老家了,你那房间很久没打扫了。”   傅南期岿然不动,目光在打理得锃亮光洁的台几上缓缓扫过,直起身,笑道:“不了,公司还有事情,您忙。”   回去时,他坐在宾利车后座,十指交叠支着下颌,一语不发。   经过一处广场时,他抬头无意往外望了眼,看到了一家三口,父亲揽着妻子,手里牵着个小男孩,说说笑笑很是和乐,隔着玻璃仿佛都能听到欢声笑语。   他忽然想起离开时,宴会厅里那幅醒目的全家福,一家三口也是这么幸福地笑着,他似乎是多余的。   “傅总……”司机忐忑开口。   傅南期回神,发现住处到了,和蔼道:“就停门口吧,我自己进去。”   “好。”   ……   这天早上,温R正好出去散散心。最近的事情太多,成堆积压在心头,她感觉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喜静,常来的这处地方在景山后头,树木葱茏,正午也非常阴凉,是午后休闲看书的好去处。   她挑了一块大石头,把一早准备好的资料翻出来。   翻着翻着,不知怎么就想起了不久前刚和紫光集团那边接洽时的事。因为H5项目的停滞,她很焦虑,不停地去拉项目,又怕自己能力不足,有一次,都要进门了还是拿出资料来临时抱佛脚,正好被傅南期看到了。   “这是谈项目,不是求着他们买我们的东西。他们出钱,我们提供商品,等价交换而已,又不比他们低一等。你要记得,买卖不成仁义在,客气周到是礼貌,但也用不着这么紧张。”看到她笨拙的样子,他没有笑话她,而是这么跟她说。   他跟她见过的其他领导不一样,很少板着脸,却很有威严,说话做事都让人信服,言谈举止间都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   那种从容,跟她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像一面镜子,照出她的不足。   想着想着,温R忍不住笑出来,心情好了点,把资料收了起来。   她起身要往山下走了,迎面却碰到了一个熟人:“傅总?”   对方跑到大石边时,也停了下来,捞起肩上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汗:“你怎么在这儿啊?”   温R下意识把资料往身后卷了卷,面上不大自然:“难得休息,出来散散心嘛。”   他点一下头,没深究。   温R这才知道他每天早上都有跑步健身的习惯,穿运动衣的他比平时看上去还要随和些,很容易让人卸下心房。   路上聊了聊工作的事情,温R说,对项目的审批很有信心。   他没揭破,朝她手里的资料望去一眼,拧开水瓶仰头灌了口。   温R脸上烧,把资料又往身后卷了卷。   山下有个图书馆,下山后,他们去那里坐了坐。温R在书架间徘徊时,不忘透过书架空隙去看他。   傅南期似乎有心事,手边的书始终摊在那一页,没有翻动过。她注意到他食指上戴了枚戒指,更显瘦长。   男人的长相总是很有欺骗性,加上他气质飒朗,从外表上看,一点也看不出他比傅宴还大几岁。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让人移不开眼。   她很喜欢他身上那种沉静从容的气质,让人很安心,同样是能力出众的人,他就不像傅宴那么咄咄逼人的。   刚认识的时候觉得他有些看不透,很深沉,好像很难打交道,熟悉一点就发现,他没那么难以接近。   温R捧了几本书回到位置上。   傅南期被她的动静惊醒,抬头望来:“选好了?”   温R点头,看向他:“傅总,你好像有心事?”   他微愕,旋即笑了笑,问起她关于初期审批的事情。温R没有察觉,三言两语就被岔开了话题。   后来看到她挑的书,是一本日文版的《伊豆的舞女》。   他笑了笑:“你还会日文?”   她被他看得有些难为情,老老实实道:“只学过一点。”   “考过级吗?”   她伸出一根手指。   傅南期轻笑:“那是谦虚了,不是这个专业,N1已经不错了。我16岁的时候就一个人去过日本旅行,其实,去日本并不需要很出众的日语,因为,那边遍地都是国人,也随处都是中文标识,而日语的汉字跟中文又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您那么小就一个人出去旅行了?不害怕吗?”   “有什么可怕的?”他似乎觉得她诧异的表情有些有趣,郎朗一笑,“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也没有什么是值得害怕的。不信的话,你下次一毛钱不带出去试试,等到了绝境,你自然会想方设法去赚钱。”   温R目瞪口呆,虽然道理行得通,她可不要去尝试,也不敢。   傅南期的目光重新回到那本书的封皮上,看了会儿,淡淡一笑:“这种书以后还是少看吧,影响心情。每天工作都那么累了,还是要阳光、积极一点。”   温R憨笑:“我也就是随便看看。”   不过,其实她这人也是一个怪胎,心情越不好就越要去看一些致郁的书,听一些感伤的音乐。   这是从小的习惯,又或者,是性情使然,改不掉了。   她不喜欢喧嚣和热闹。   她托起腮帮子对他笑了笑。   这时她又接到电话,看一眼,把手机翻了过来。   傅南期也看到了,不动声色地转开了目光,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温R杵在原地,表情像是陷入某种挣扎。   他漠然停顿了片刻,忽的扬了扬唇角。   耳边听到一段音乐,播到一半戛然而止,温R抬头,傅南期正划掉手机屏幕,歉意地对她道:“不好意思,误触了。”   温R耳中却停留在刚刚那句“别再将我的心反复戏弄”,一时竟没说话。   半晌她道:“您也听这首歌?”   他抬头对她笑了笑,语气颇有些意味深长:“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爱情观和价值观。不过,如果只是为了别人而活的话,那确实有点可悲,就好像是他的挂件一样。我尊重每个人的爱情观,不过,我不太认同放弃自我底线的追求爱情,那太卑微了。”   温R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指尖攥紧。   傅南期看着她,见她如此失魂落魄,有那么会儿的不忍。不过,到底还是面无表情地转开了目光。   回去的路上,温R比往常还要安静,似乎是决定了什么。   遇到卖花灯的,她好似也不像往常那样提得起心情,一直盯着脚下。傅南期过去买了盏,递给她。   温R忙跟他说了谢谢,心里却疑惑,他为什么会买花灯给她?   目光望去他脸上时,他却冷漠地转开了目光。   情绪,似乎跟往常不大一样。   她也不好多问,只当他心情不好,看向上面的谜题:“什么是世界上最复杂的东西?这不是花灯吧?”   她下意识看向他。   她以为他不会搭理她,谁知他道:“人心。”她诧异地望过去时,他跟她对上了视线,眼神有些复杂,“人心,是这世上最善变最复杂的东西,不要轻信。”   这话隐隐含着几分告诫意味,不过,她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她是真把他当做恩人的。   大抵是她毫不设防的态度,让他觉得不太适应,他错开了她的目光,半开玩笑:“也许,我不是什么好人。”   “可你瞧着也不像什么坏人啊。”她笑了笑,“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好与坏之分。”他确实帮助了她,这是真的。她真的是个渺小又自私的人,有时候,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只要他不作奸犯科,也不伤害她,他为人如何,跟她有什么关系呢?说到底,他们不过是稍微熟悉点的陌生人罢了。   他很久都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平静地让她感到一种古怪的陌生。   甚至――有些害怕。   好在这种神情只在他面上转瞬即逝,他道:“谢谢。”   温R有意缓和气氛,笑了笑道:“你老是说我,怎么不说说你自己呢。难道你就没有谈过恋爱吗?”   他被她这故作老气横秋的语气镇住,好笑地看向她:“我还没有遇到过值得我倾心付出的女人。”   她笑得有点坏:“那您不就是临水自照的水仙花,只沉浸在自己的绝世美貌和才华里?”   不过转念一想,他这样优秀自我的人,很少会服人,感情自然也很吝惜。   ……   出乎温R的意料,项目审批比她想象中简单。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前期工作做得好,临场发挥也不错,但是仔细一想,虽然会议上也有质问的,并没有问太过刁钻的问题,且那些人询问前有意无意会看向傅南期。   想到这里,她才明白几分。   这审批只是个形势。想必,他早有定计,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   不过也从侧面证明,他在紫光集团不仅仅是光有职位,势力遍布公司各部,深不可测。   不过,她也听过紫光集团的不少传闻,内部盘根错节,比她想象中复杂。那些老牌股东和元老表面上敬重傅南期,私底下,恐怕也是各怀鬼胎。   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他是很难服众的。   这么想,温R越发感觉这人的厉害。   因为审批顺利,离开会议厅时还不到11点,温R由衷感谢他的解围,也感谢今天审批的事情:“谢谢您,傅总。”   傅南期没接话,只淡淡点头,似乎听多了这种场面话。见他离开,温R忙跟在傅平身后跟上去。   “傅董好相处吗?”路上,傅平笑着问她。   温R想了想,点一下头。   这片刻的迟疑倒不是否定,而是――他待人是挺温和的,不过,总有种疏离感,神色间带有凛然威仪,让人不敢造次。   温R是打心底里尊敬他的,但不敢太过靠近,更害怕跟他独处。好在他也忙,只过问一些重大决策,其他事情,这段时间她大多时候是跟傅平接洽商量的。   熟悉后,温R觉得傅平也是挺好相处的,对她很关照。   直到――上个礼拜在会所外面偶遇,看到他跟一帮公子哥儿干架,折了条凳子腿就撂翻了三人。   “他啊?那可是个祖宗,也就傅董能压他。”周特助闲暇时这么跟她说,“别看他平时笑眯眯的,一肚子坏水儿。”   “你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傅平挑眉瞧他。   那是他们熟人间的打趣,温R不好搭腔,便只是尴尬笑笑。   不过,这人出身不差倒是真的。   听说,跟傅南期还沾点亲。   她心里想着事,没注意侧边拐角处出来一人,径直撞了上去。好在对方扶了她一把,免去她摔倒的命运。温R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   甫一抬头,声音戛然而止。   傅宴正深切地望着她,目光复杂。他似乎是刚刚参加完会议,身上的衣着非常正式,手里还携着会议文件。   温R匆匆一瞥,看到了封皮上赫然显眼的几个大字――“H5数控计划项目”。   所以,刚刚的审批,他也看到了……   温R沉默。   傅宴想说点什么,碍着人多眼杂,到底没说,只擦肩而过时跟她道:“我还有工作要交代,不慢,十五分钟的样子,你在楼下大堂等等我,我有话跟你说。”   温R想了想,点头应允。   追上去时,傅南期已经先一步离开了。温R跟傅平解释:“不好意思,我刚刚见到个熟人,跟他聊了两句。”   傅平点头表示理解,很礼貌地没多问。 第15章 分手(下)   十五分钟后――   傅宴从电梯出来, 老远就看到了安静等在那边的温R。她跟以前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瘦了一点,下巴更尖了, 安静楚楚的模样很惹人垂怜。   那些压抑的火气, 忽然发不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走吧, 这边人多,我们换个地方聊。”   她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傅宴的车停在贵宾通道, 温R跟着他上去。   车门关上, 两人都沉默了会儿, 似是在回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温R迟疑抬头。他就那么安静靠在那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在思考, 也像是在梳理。   或者……是在取舍。   “决定了?”傅宴抬头看她。   温R下意识避开他的灼灼目光:“嗯,欠你的钱,这个礼拜我就能还你, 请再给我几天时间。”   傅宴无声地望着前方,扯了下嘴角, 似是轻蔑。   温R没有再废话。   对他而言, 这十几万确实跟玩儿似的。也许, 他买条衣服买块手表都不止这点。   不过, 她不喜欢欠人。   更别提是欠他了。   之后便是长久长久的沉默。   直到窗外下起雨, 丁丁零零敲打在玻璃窗上。傅宴道:“你知道吗?你是我这二十八年以来, 唯一动心过的女人。”   他说完, 眼角的余光飞快瞥了她一下,果然看到她握了握拳头。   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拿捏一个人的心,何况是她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他这人傲, 但也很容易放下架子,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身段那种东西,他从来不吝惜。   为了不必要的面子失去了自己在乎的,才是愚蠢的行为。   当初决定对付薛洋、停掉H5的时候,他也预料过了这个结果。只是,两相权衡,还是决定冒险。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另一边,关乎他的事业,势在必行,这一边,他觉得只要好好安抚,一个小丫头并不会出什么问题。   就算出什么问题,他也能解决。   只是,他忽略了人心――这个世上最大的变数。   人一旦失望,就很难重拾信心。   温R有动容,但是,她也知道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半晌,她抬起头:“那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这二十四年来,唯一深爱过的男人?”   傅宴一怔,没料到她会反将一军,一时哑然。   女孩漆黑的眸子澄澈明亮,跟他出于算计的试探不同,那是真真切切的情感。他向来是诡谲善辩的,这一刻,竟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谎话来圆。   也许,她真是他命定的劫难。   “有些话,我一直都没有跟你说过,一是不好意思,二,也是不想让你困扰。”都要离开了,温R觉得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你那么聪明,肯定也知道,任小姐很讨厌我,碍着你的面子才对我和颜悦色。不过,我真的受不了她总是无意间表现出来跟你那么亲密。”   他眉梢微动,抬了下头。   是的,他知道。不过,他觉得那是小事,任淼的哥哥任东明是紫光科技的大股东,也是他的支持者,他不可能为了这种小事跟他撕破脸皮。   但他跟任淼确实没有什么。   只是,没想到她会找温R的麻烦。   他想说点什么,温R却打断了他,把其他的话也一并说了出来:“你身边的女人太多了,爱慕你的,追求你的,跟你关系好的,或者是逢场作戏的……之前那个刘小姐,曾经发短信骂我过,还有那个李小姐,她在我以前的学校论坛造谣,说我被人包养,我都没有跟你说过……我真的太累了……”   傅宴心里震动:“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又怎么样呢?”她苦笑,“你那么忙,哪有时间理会这种‘小事’。我现在跟你说了,你会为了我,跟任小姐划清界限吗?”   傅宴语塞。   温R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勉力挤出一丝笑容:“四哥,希望你好好珍重。我不怪你,我们没有缘分。”   下车前,她不忘叮咛,“冰箱里给你做好了蛋糕,都是你最爱的,记得一个礼拜内吃完,不要放坏了。”   “衣服都洗好了,折在柜子里。”   ……   “还有,不要老是抽烟,抽烟有害健康。”   傅宴垂着头,没应。   直到车门声在他面前砰响,他终于惊醒,猛地抬头,想要追出去。但是,他又想到了什么,终究是没有。   ……   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不知道是到了傍晚,还是又要下雨。温R抬头望去,这座城市的上空笼罩着一层阴云,好像随时都要覆盖下来。   她攥了攥手指,只觉得冰冷又麻木,好似已经失去知觉。   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她第一次感觉到这座城市如此陌生,如此得――没有归属感。   马路对面有个广场,好像是在举办什么庆典活动,人来人往的很热闹,还有表演和唱歌的,沿着喷池那边的弧形长廊上更是支起了一个个夜摊。   温R过去看了看。   “要吗?一根15元。”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把几根仙女棒一股脑儿递到她面前。   温R抬头,不知何时,身边站了个套着米奇头套的人,听声音,年龄应该不大。   这么小也学会做生意了?   温R觉得好笑,想要逗逗他:“今天是周年庆典,不应该是免费吗?”   她戳戳那些东西,“而且,你这东西材质一般般,卖的都比外面贵多了。”   那米奇生气了,一把扯下头套抱在手里,是一张气鼓鼓的小圆脸,可能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不买请离开!”   温R笑道:“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你家大人没有教过你,买卖不成仁义在吗?哪有客人多问两句就甩脸子的?”   眼见那小孩被她欺负得说不出话,瞪大了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温R也有点心虚,伸手去掏钱币:“我要两根吧。”   掏了半天却没有发现零钱,她表情尴尬。   谁知,那孩子拿出一张支付宝二维码卡片,一本正经地说:“请扫这个。”   温R一怔,不自觉笑出声来。   笑着笑着,手上好似被什么触到一样,冰冷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一颗掉落的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仰起脸来,点燃了手里的仙女棒。   不远处传来炸响,无数烟花冲天而起,在她身后铺开绚烂的一幕,如火树银花漫天飞舞。 第16章 愧疚   翌日去给傅南期汇报, 温R起了个大早。只是,昨晚眼睛哭过,红肿肿的, 只能用粉底压着盖住。   为此, 她还特地画了个稍微浓点的妆容。   “哇哦,你这样画很好看啊RR。”程易言拿着大饼跳到她面前, 上下打量。   温R却是不习惯:“真的?”   “当然,很漂亮。”她按着她肩膀坐到梳妆镜前, “你看啊, 不过, 眼线这里再加一点……”   她执笔帮她添了两笔。   温R眼见眸子被她画得上挑起来, 有些不自在。她本就是风流眉眼,平时都画淡妆, 加上模样温柔清纯,还看不大出来,这么一画, 还真有些勾人的味道。   “……这样不好吧,我去汇报工作哎。”   “有什么不好的?挺好看啊, 又不是不得体。”   抵达紫光科技, 温R直接乘电梯直达董事办, 刚要叩门, 发现门竟然开着。   里面光影一闪而过, 很快, 半开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简宁舒站在门口望着她, 明显也是一怔。   温R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文件,思绪,又回到了那日。简宁舒戏耍猴子般的轻慢, 历历在目。   虽然两人并不算认识,甚至没有什么交集。她那样做,也没有什么过分的,顶多瞧不上她罢了。   而当时的她,一个小职员,也没什么可让这位女老板瞧得上的。   但她心里到底有些屈辱。   “……简总。”温R跟她打招呼,面上看不出什么。   算不上热络,也算不上冷淡。   简宁舒却对她笑了笑,目光扫一眼她手里的文件,把门一开:“来汇报?进来吧。”   俨然一副女主人架势。   温R垂眸走进去:“傅总。”   傅南期招呼她坐下,接过了文件。抬头的一瞬,目光却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似乎有些意外。   温R被他看得有些紧张,以为他看到了她浓妆下红肿的眼睛,就见他微微一笑,递了个宽慰的眼神给她:“你这样挺好看的。”   一旁,简宁舒翻文件的手顿了下,过了会儿,把揪得有些皱了的书页慢慢抚平。   室内很安静。   温R坐在傅南期对面等着,等着他看完、指出问题。   简宁舒就坐在一旁的会客沙发里等着。   不知道为什么,温R有种被监视的感觉,说不上来的别扭。可能因为这样,她觉得这次汇报比往常要结束得慢。好在是终于结束了,她抱起文件鞠躬:“傅总,我先回去了。”   傅南期点头:“路上小心。”   温R推门出去,不忘给他们关上门。   简宁舒在低头修指甲,听见门“咔哒”声响起才停下来,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你要是感兴趣,那天局子上我就帮你介绍了啊。”   傅南期扯了下嘴角,不置可否。   简宁舒也察觉过来这话里的伪善,面色稍变。   那天她对这新人的刁难和羞辱,他应该全看在眼里了。   虽然不大瞧得上此类行径,不过他向来冷血,也没有出手制止,她当时也就没有多想。   谁知道他转头竟然会投资这个项目,还要收拢之前H5那批货。哪怕他什么都没说,也像是在打她的脸。   简宁舒觉得自己脸上疼得很。像无形间,被人扇了几巴掌。   她心中急转,一开始的不得劲后,也冷静些许。   她甚至怀疑,他是在故意敲打她,她最近确实频频接触董事,也在蓄意结交人脉,为她在紫光集团的地位增添筹码。   这人太冷漠了,定力太强,任她使出浑身解数碰都不碰她一下。久而久之,也让她难免生出不平。   薛洋那件事的主意,其实是她透给傅宴的。她既有拉近和这位傅四少关系的目的,作为一步退路,也更想看看傅南期的反应。   只是,没想到过头了。   这人的眼睛里,当真是揉不得沙子的。   惶恐的同时,她心里也有些不忿。   傅南期如此生气,不是因为她勾结傅宴的事,他更多的注意力反而在紫光集团股价因此跌落的份上。   要换了旁人,她可不伺候了,偏偏是这位。   “听说老爷子身体不好,搬去干休所了?”她转移话题,知道再聊下去就要出问题了。   “没什么事儿。”   “那就好,改天我也去看看他,顺便去瀛台看看我爸。去吃饭吗?不早了。”   ……   温R在公司楼下站了会儿,感觉脑袋有些晕,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着凉了。   她抱了抱资料,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   “RR?”有一块儿来谈合作的同事从大楼里出来,从后面搭了搭她的肩膀,“回去吗?一块儿,我开车来的。”   这人是项目部的,叫刘希,温R跟她打过几次交道,关系可以,忙道谢着应承下来。   刘希开的是辆甲壳虫,停在旁边的地面停车场。这种地段,车位紧张,她们到时,旁边的通行道上都多了两辆车。   小甲壳虫挤在中间,倒了很久才出来。温R正待舒口气,就听得“砰”一声,车子一个急刹停下。   刘希已经慌慌张张地下去了。   温R下去一看,车子和侧边过来的一辆红色大众擦了。   对方是两个男人,一下来就嚷嚷起来了:“你怎么开车的?!眼睛瞎了啊?!”   刘希本来还挺还不好意的,听了这话,瞬间跟炮筒似的炸了:“怎么说话的呢你!没后视镜啊?!我开出去还巴巴往这儿倒?!你丫碰瓷吧!”   “这么说,你们是不想赔钱了?!”   “呦,果然是讹诈来了?!赔钱?要赔也是你赔我啊!”   温R一个头两个大,见对方两个大男人,又怕刘希吃亏,挡在她面前跟那两人道:“叫事故处理吧,你们这样吵也没有个结果不是?”   谁知对方一虎脸,嗓门瞬间拔高:“你们这什么态度?!不承认撞了是不?”   温R赔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就算要赔偿,撞成什么样,事故认定什么也要有个准则是吧?”   她说话在理,对面两人的表情却不自在起来,稍矮一点那个拉拉身边的,眼神劝告。   那高个却一把甩开他,不依不饶:“就不想赔钱是吧?!”   “大呼小叫的干嘛?!讹诈呢?明明是你撞我!”刘希受够了,冲上去跟对方理论。   推搡中,温R被扫到地上,脚跟更是崴了一下,疼得钻心。   周围渐渐聚了些看热闹的人。   “闹什么闹?!”人群外有人喝道,周边静了静,人流如摩西分海般让开了一条道。   温R抬眼,看到了大步迈来的傅南期。   他脸上的表情很冷,目光扫过众人,如利箭般径直投射到对面两人身上。   他气势太强,那两人哑了片刻,对视一眼,高个的转回来,色厉内荏道:“撞了车,不该赔钱吗?”   两辆车这会儿还擦在一起,傅南期只扫一眼,冷笑:“事故认定不走程序走什么?这么胡搅蛮缠,我看你不是想解决问题。提醒你一句,你倒车撞到别人,搁哪儿都是全责,不是在这里嚷两句就能扯平的。”   对方表情心虚,他气势汹汹的,无非是想占得先机把这事儿抹平,不赔钱,见是两个小姑娘才想着反讹一笔,没成想被对方一语击破。   他不甘心,气势却已输了大半:“你少唬我!事故是双方责任……”   傅南期睨他,手往旁边一指:“要不要调高清录像看看?再不走,一会儿警察来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灰溜溜离开了。   傅南期回头看温R:“没事儿吧?遇到事情为什么不先报警?”   温R还没缓过劲儿,过了会儿才道:“没来得及。”   “这种人,没必要跟他们理论,他们的目的就是纠缠。你跟他吵,你就输了。”   “嗯。”   他目光下移,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更多责备的话收了回去,转头给傅平递了个眼色。   ……   董事长办公室。   傅南期给她上完药,回头把药瓶放回药箱里,道:“这两天不要沾水。”   温R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他保持着弓着腰身的动作,一只手还按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就这么看着她。像是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温R抬头,被他眼里暗藏的火焰刺到,一时愣怔。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她。   他似乎心情不大好。   不过,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他好像是要拥抱她一样,而且,他也没有要收回手臂的意思。   温R茫然而又忐忑地望着他。   他的脸上却只有酷寒,问她:“魂不守舍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呢?”   温R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毫不掩饰的逼视,怔了一下。   四目相对,她神色躲闪,很快就垂下了头,病恹恹的样子看得他来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种模样,心里总有些不得劲。   尤其是,他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他在其中,多少起到点推波助澜的作用。   他深吸口气,直起身:“别想那么多,好好工作,什么都会过去的。”   温R愣了很久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安慰她:“……谢谢。” 第17章 怜惜   温R接到主治医师的电话时, 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她疯了一般上网查,但是买不到票,最迟一班都是晚上8点了, 还是无座。   心里像是有火油在煎, 恨不得立马飞往上海。   她茫然地站在路口,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 有辆劳斯莱斯在她身边停下,按了按喇叭。   温R抬头, 车窗已经降下。   傅平在副驾座问她, 语气关切:“怎么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温R呆站了片刻, 不知道从何说起。   后座车窗也落下, 傅南期在后座道:“先上来吧,外边冷。”   上车后, 温R才闻到后座一股浓郁的女士香水味。不刺鼻,挺成熟的,一闻就是高档香水的味道。只是, 这股味道配合她此刻的心境,让她更为焦虑。   难得见她这么焦躁无措的样子, 傅南期道:“出什么事情了?”   “傅总……”温R慢慢镇定了一下, 抽一下鼻子, 磕磕绊绊地把事情的原委跟他说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当时就那么毫不设防地告诉了他。好像, 潜意识里觉得他是能帮助她的。   在那时的温R眼中, 他似乎是无所不能的。   女孩的眼睛像是有力量, 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望着他。好似如果他此刻说“不”,她就会万念俱灰。   傅南期被触动,安静了片刻。后来他到底是不忍, 帮了她的忙。   温R当时太混乱了,不大记得他是怎么帮的忙,也无暇去想他为什么简单一个电话就能帮她订到已经卖完的票。不过,他只打了个电话,确实帮她定到了下午2点的机票,还把她送到了机场,并叮嘱她“路上小心”。   温R站在机场大门口,望着那辆银色的劳斯莱斯远去。   不知为何,鼻子忽然一酸,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胸腔里流淌,好似要漫溢出来。   ……   温R到底是没有见到温柏杨最后一面。   独自一人料理完哥哥的丧事后,她在火化场站了很久,看得张妈心惊肉跳:“……小姐。”   温R摇摇头:“我没事。”   张妈望着她漠然的面孔,心里反而更加担忧。   温R的母亲温葶也是出身书香门第,虽然家道中落,底蕴还是在的,在老城区有幢洋楼,放现在折合成现金恐怕也要几千万。   不过,她遇人不淑,结婚不到两年就被扫地出门,回老家后虽然改了嫁,仍是郁郁寡欢,还染上了陋习,成天酗酒赌博,那点儿积蓄早被挥霍殆尽。   温柏杨和温R其实没有血缘关系,是她继父带来的孩子,不过,从小到大的情分,两人比亲兄妹还亲。   人总是忍不住下意识抓住自己所剩不多的温暖,可抓得越紧,失去得就越快,就像指缝中流泻的沙。   回到北京后,温R连着几日都格外沉默。   有几次去跟傅南期汇报时,还会走神。好在傅南期什么都没说,只是多看她一眼,或者叩一下桌面。   温R自然也明白过来他是提点,不过应是顾念她刚刚失去至亲,没有多加苛责,温R由衷感激。   因此,更加努力工作,收拾情绪。   这个礼拜六,温R终于凑够了15万,给傅宴的账号里打了过去,发完后就关闭了转账收款功能。   回头她忍不住又看了看账号余额,盯着那只剩四位数的数字,眼前阵阵发晕。   ――这是她工作以来的所有积蓄了!   之后几天,温R全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   有时去紫光科技跟傅平商讨项目进程,有时也打电话跟傅南期汇报。不过,他时常出差,国内外往返,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不遇到重大事情,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敢轻易打扰他。   日子就这样一复一日,在忙碌之中渐渐平静下来。偶尔站在窗边回忆起来,过去几年发生的事情像一张张老旧的默片,被尘封在泛黄的相册里,那样不真实。   四年感情,竟然像是弹指而过。   其实也没有那么痛苦。   但是,有时候空闲下来或者不小心从抽屉里翻到傅宴的东西,总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他,想起过去的种种。   心里像是空了一块似的。   不过,已经作出的选择,她是不会回头的。她心里清楚,她跟傅宴不合适,永远都磨合不了。   到了年底,产业园新的流水线已经建立,温R担任总负责人,工作变得更加繁忙。   她也没有那些闲工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时间可以抹平一切伤痛,这句话一点不假。有时工作到夜深人静,她抬头看一眼手机,再看看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的办公室,心里有些唏嘘。   过几天,项目的再次审批终于通过了,喜大普奔,晚上她就跟程易言、许文佳几人一块儿去吃饭庆祝。   “干杯――”三人各自端了杯黑啤,就要碰上,程易言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拦下了温R。   温R不解:“?”   程易言反而瞪她一眼:“忘了你上次断片的事情了?还喝?!”   温R这才想起来这茬,嘴里硬气:“一点点有什么关系,这黑啤能有几度啊?”她酒量真那么差?   话这么说,她还是换成了果汁。   期间又聊起工作和前景的问题,程易言就来劲了:“有人赏识我,这次的秀展有个大老板投资,公司决定了,临时给我加场,我要巡回开到上海去!”   “恭喜――”   程易言愈加得意,看向许文佳。虽然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多少还是存了点攀比之心。   许文佳表情平淡,只干了杯里酒液,给她们示了示空酒杯:“没什么,就是刚刚升了亚洲区总经理。”   程易言怔了两秒反应过来:“靠!这逼装的,我给你打满分。”   三人一齐笑起来。   离开前,温R刷了刷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妹妹温慈发的,她自己做的一些竹编的手工艺术品,有小风车、邮筒,还有各种花卉,看上去非常精美。   她还贴了自己开的淘宝店地址,发了个大喇叭吆喝的表情包。   温R忍不住笑了笑,想起她不久前神秘兮兮地说她也要努力赚钱,不能让姐姐一个人辛苦,心情愉快。   礼拜六得空,她坐上了南下的车。   路上耗时五小时,抵达上海已经是晚上了。   屋子不大,餐厅和客厅是并在一起的,温慈正坐在餐桌上裹饺子。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来,满脸喜色:“姐――”   温R跟她笑了笑,弯腰脱高跟鞋:“今天不用上学吗?”   温慈不满地嘟起嘴巴:“今天礼拜六,你忘了?”   温R笑笑,告罪道:“不好意思,这两天出差,忙糊涂了。”   温慈伸出手。   温R佯装不懂,笑道:“干嘛?”   温慈哼了一声:“今天是我生日!你不会忘了吧?”   温R笑容放大,走过去按住了她的肩膀:“开玩笑的,你生日我怎么会忘?”她把早就准备好的小盒子拿出来。   蓝色锦缎面,看上去很精致。   温慈的眼睛都放大了,急切地拆开了包装。   一只赭褐色的贝壳表,看上去时尚又精致。温慈“哇”了一声,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温R爱怜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等以后手头阔绰了,姐姐再给你买更好的。”   “这就已经很好了啊,我很喜欢!”她飞快给自己戴上,眼睛亮闪闪的。   “吃过饭了吗?”   “还没。”   “姐姐给你做蛋炒饭好不好?”   “又是蛋炒饭啊。”温慈幽怨地仰起头,大眼睛瞅着她,满是无奈,“姐你除了蛋炒饭就不会做别的了?”   温R抄起锅铲,作势要打她。   温慈眼疾手快,抱起脑袋就蹿回了房间。   ……   温R在上海待了几天,去看了平日基本无人造访的剧院,也去了老上海的街道,尝了尝许多年没有吃过的小吃。   除了院墙里被保护起来的建筑,上海很多地方都变了,变化大到甚至让人感到陌生。   因为是冬天,两旁的行道树掉光了叶子,连清洁工人都看不到几个。   温R拿出手机,“啪啪啪”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下面很快来了一圈点赞,当然,也有唯恐天下不乱的:   【损友1:人长得那么漂亮,这拍照技术怎么数十年如一日的直男[白眼][白眼][吃瓜]】   【损友2:本来在屏蔽你和友谊的小船间徘徊,如今确定了。】   【损友3:回上海了?怪不得这段时间都不见你。】   ……   温R看看就关了。   她交际圈不算小,有些是关系比较近的,有些只是泛泛之交,因为工作而不得不联系在一起。   她虽然待人谦和,并不会上赶着去讨好人。   朋友圈偶尔回,大多时候不回。   回到北京后,她继续钻入工作,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小陀螺。   这日难得有空,她应邀参加了一个小型的同学聚会。东道主是以前隔壁经管院的才子,现在功成名就,刚刚回了北京,美其名曰跟大家一块儿交流一下心得。   “就是装逼,想在老同学面前露露脸呗,我不去。”程易言道。   温R只能自己过来了。   到了地方才深感程易言说的没错,那师兄从前也爱显摆,不过远不似现在这副自命不凡的模样。   偏偏倒还真有几分本事,巴结的人不少。   温R没心情掺和,一个人去了后山池塘边喂鱼。   这处饭庄菜色一般,唯有景致不错。   她往池里丢了一把饵,立刻就有几十条色彩斑斓的小鱼围上来,争相夺食。温R觉得好玩,心情愉快。   “你倒挺有闲情逸致的。”身边有人道。   温R回头,傅南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傅总?您怎么会来这儿啊?”   “那你呢?”   “东道主是我大学时隔壁院的师兄。”   “那你人缘倒是不错,隔壁院的还请你。”   温R总觉得他语气里有几分调侃,讪讪道:“我跟他也不熟,也就一块儿参加过辩论赛,活动上见过几次。他这人热情,请的人挺多的,我就一凑数的。倒是您,怎么不去大堂?”应该有不少人想巴结认识他。   “没兴趣。”他倒在她身边坐下来。   温R是真的不解:“那你直接不来不就行了?”   说完觉得自己造次了,这话有点像骂他“闲着没事干自找麻烦”。   她悄悄打量他一眼,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才松口气,把手里的鱼饵给他:“您要不要?”   他看她。   她干笑:“……干坐着多无聊。”   他笑了下:“不用了,你自己玩吧。”   那一眼轻轻淡淡,很快就收回去,温R觉得,他有点像在哄小孩。   她抓了几把鱼饵丢进去,那些傻鱼又一窝蜂围了上来。温R觉得,这会儿拿张网一捞肯定能一网打尽。   “不伤心了?”她正想着,忽听得他这么说。   温R一开始还没反应,随即很快明白过来,他说的是温柏杨的事情,道:“已经没事了,谢谢傅总,我哥的身后事都处理好了……”   “我说的是阿宴的事情。”   温R怔住,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怎么知道她跟傅宴……她觉得脑子有点乱。   他似乎能看出她在想什么,笑了笑:“我要是这点洞察能力都没有,早被人从这个位置上掀下去了。”   温R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大想跟他谈论这个话题,总感觉怪怪的。   傅南期却道:“人的一生很长,总会出现来来去去的各种人,有些只是我们生命里的过客,伤心一下也就够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什么样的人生规划才是最重要的。”   “您也大不了我几岁,怎么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跟我爷爷似的……”   后面一句嘀咕声很轻,但是,傅南期还是听到了,哂笑:“我有那么老?比作你爸就算了,这下子,直接给我抬到爷爷辈了。”   温R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她垂着头,把鱼饵一股脑儿掷去池塘里:“我没有爸爸!”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谁能没有父亲?难道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他抛弃我妈妈的时候,她已经怀了我。”   傅南期一时无言。   后来还是温R开口缓和的气氛,不过,也是为她自己解惑:“您跟四哥的关系很差吗?”   这段时间和紫光集团合作,接触了不少高层,她也有一些耳闻。不过,具体怎么样,恐怕也只有当事人清楚。只是,他看着挺沉稳的,不像是那种与人为难的人。   倒是傅宴,那烈火性子。   她好奇地望着他,八卦的样子让傅南期觉得好笑。   不过,他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小时候,我下棋很厉害,几乎没有敌手,只有他赢过我。他刚毕业那会儿,做风投,我也在做,我截胡过他的项目,不过,自己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温R没有听明白,但还是耐心等着。   “我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除了将一手创立的紫光资本归于集团旗下,也取了几分巧,因为我大伯跟我关系很好。他做事太激进,又心高气傲,那时候得罪不少人。但是,他管控的那些项目和子公司,我也插不进手……我跟他,有来有往,算不上热络,但见面也能说上几句话。”   温R迷迷蒙蒙的,好像有点懂了,不过,又不是很懂……也难怪他们都把她当小孩。 第18章 后悔   傅宴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   作为他的贴身秘书, 魏林深有感受。虽然这人作风狠厉,对待下属还是挺不错的,大事情上把控很严, 但也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只要不过分,小问题大多睁只眼闭只眼。   最近却一反常态, 这不,早上开完会到现在, 已经有好几个高管被他单独叫到办公室“谈话”了。   聊完后, 一个个出去时脸色都如丧考妣。   傅宴一身黑色西装, 端坐在办公椅里, 边说手里的钢笔边点在文件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6135、6177系列产品的购置不能停, 这两年,内贸这块发展很快,沿海涌现了多少类似的公司?”   采购部经理额冒虚汗, 磕磕绊绊地解释:“是这样的,主要是考虑到供需问题, 公司最近不是在大力开发A、B组流水线轴承生产吗?这方面需求太大了, 也怕资金跟不上。”   “等需要的时候再买, 还来得及?A、B组的研发起码要到明年才正式投入生产, 两者有什么冲突?这么简单的规划算数你不会?还要我手把手算一遍给你看吗?”   一通“谈话”下来, 采购部经理已经头低得不能更低。   等人离开, 傅宴扯下领带, 烦躁得很:“愚蠢!真是猪脑子!这一个个的,平时都在干嘛?!”   魏林给他递了杯水,劝:“朱经理还是有些才干的, 不过,为人比较圆滑,趋于保守。”   傅宴摆手,示意他不喝。   “傅总……”   “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傅宴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拧了拧眉心。   他也知道自己最近行事急躁了些。不过,心情太差,碰上一帮猪脑子真的是被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忍都忍不住。   魏林躬身退出。   下班的时候,沈遇发来了信息。傅宴看一眼,是邀他去酒吧玩的。   “一会儿就到,你们先喝。”他回。   十五分钟后,他那辆兰博基尼径直扎到了约定的酒吧门口。   这是他们常去的,赵骞泽老远就等在门口了,看到他飞奔上来,绕着车转了几圈:“四哥,新车啊?真不赖!”   “喜欢啊?给你开。”他扬手甩出钥匙。   赵骞泽手忙脚乱地接下,嘴里嚷嚷:“真给我啊?”   傅宴懒得搭理他,已经迈着步子进门。   角落里,沈遇招呼他:“这边。”   傅宴过去坐下,开了瓶洋酒,也没管年份什么的,倒了满满一杯。   别说沈遇纳罕,赵骞泽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哥,不是……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你以为喝啤酒呢?这么一大杯直接下去,是头牛都能给你放倒了。”   “你能不能安静点,进门到现在没停过。”傅宴叹了口气,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赵骞泽:“啊?”   沈遇笑:“你四哥嫌你烦呢。”   赵骞泽:“……”行,他闭嘴。   没一会儿他就溜进舞池跟人跳舞去了。   回来时,傅宴和沈遇已经喝完半瓶了。赵骞泽咋舌,见他脸不红气不喘的,更是佩服:“哥,你是真能喝。”   “他们家遗传的,他哥更能喝,一个连都放不倒。”   “这就夸张了啊。”赵骞泽嚷道,又问傅宴,“哥,真的假的啊?”   傅宴懒得搭理他,扣着酒杯的手把他隔开:“别靠我这么近,一身香水味。”熏得他快吐了。   温R就从来不用香水。   她身上,有种淡淡的清香,像是沐浴露,也像是身上自带的味道,闻着舒心。   “这味不好闻吗?”赵骞泽抬手嗅一嗅,“不赖啊。”   傅宴不想说他的品味:“你离我远点就行了。”   赵骞泽郁闷,又忍不住道:“怎么最近不见你带温妹妹出来呢?”   傅宴握杯的手一顿。   赵骞泽虽然神经大条,却并不傻,他这反应分明是有问题,试探:“……吵架了?”   傅宴面无表情:“掰了。”   “啊?”   这下不止是赵骞泽惊讶,沈遇都回过头来看他了:“藏着掖着当宝贝似的藏了四年,这就掰了?”   “以前觉得她挺乖,没想到是带刺的。”这不,爪子几天没剪就把他给抓伤了。   傅宴自嘲一笑。   可能是他的安静,沈遇和赵骞泽也心照不宣地安静下来,气氛有些怪异。   后来还是赵骞泽干笑一声,故作随意道:“嗨,掰就掰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哥你长得这么帅,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又有钱,还怕没有女人投怀送抱?没了温妹妹还有林妹妹任妹妹李妹妹,怕什么?”   傅宴都给他气笑了,“啪”一下拍开他搭自己肩的手:“别放屁了,跳你的舞去。”   “我又没说错,女人是很多啊。”   “女人是很多,两条腿的都能叫女人,但是,女人也分很多种。”傅宴没好气。   “哥,我不懂。你瞧不上邹妹妹我能理解,但是,任妹妹李妹妹还是挺不错的。”   “不错什么?”傅宴想起那几个女人就想扶额。   ……   新的生产出了点问题,这日下去车间,温R和两个主任探讨了一下,发现兴荣自产的P5材料在灵活度和承重方面有点问题,没办法跟上主轴的运转。   “要不就出去采购吧,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刘主任道。   “那我先跟上面打个报告。”温R沉吟道。   之后几天,她奔走了很多公司,首选是德国一家在电子电气领域颇有建树的领先企业,材料性能自然没有问题,但是要价太高了,与预算极为不符。加上进出口受限,以后这个产业园还要广泛研究很多方面的东西,如果用国外大公司的零件,可能会遏制后续的研发,就作罢了。   不过,其他看过的公司都不是很符合条件。   终于,在一个多礼拜的探访、研究后,她认准了深圳一家新兴企业。在经过多天的扯皮后,总算拟定了合同。   北京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这日她跟那位刘姓老总签好合同从会议厅出来时,迎面就看到傅南期和傅平从斜对面过来,止了脚步,犹豫一下还是喊了句:“傅总。”   傅南期正跟傅平交代事情,闻言放下文件,抬头。   他目光越过她,飞快往她身后的门牌望了眼,再看到她身边的刘姓老总,明白了:“来谈合作?”   温R点头,见他似乎行色匆匆的,也不好多叨扰:“您忙。”   他点头,就要离开,谁知,那刘姓老总找准时机就一个健步上去,分外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傅董事长,好久不见啊。您还记得我吗,广亚的老刘!上次在君悦咱们见过的,人太多了,没来得及跟您打上招呼……”   傅南期微笑点头,露出恍然模样,算是回应。不过,熟悉他的就知道,他压根就没记起这号人。   温R傻傻地站在一边,一度觉得场面非常尴尬。但是,当事人似乎一点都没有这种自觉,热情不减,不停拉着近乎,跟之前和她谈判时判若两人。   她心里咋舌,转念一想,却也合情合理。   看人下碟,似乎已是这个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定。   傅南期有事情,寒暄两句就走了。刘姓老总目送他离开,回头看向温R,目光比之之前更多几分打量和郑重。   温R知道他想问什么,忙道:“傅先生是我们公司的投资方,新兴产业园就是他大力支持建成的。”   “……这样啊。”他若有所思,状似随意提了嘴,“你们私交好像不错啊。”   温R微怔,不知作何回答,对方已经笑笑走前面去了。   温R想了想,还是把话都咽了下去,免得越描越黑。   之后聊了聊,得知产业园建立的来龙去脉后,那老总竟对她格外地和蔼起来,表达了对合作的看好,路上还要请她吃饭,温R觉得不自在,给推了。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又想,一个多礼拜的努力,竟然还不如某人只一面的面子大,着实有点挫败。   什么时候她能混到这程度?   大概是……梦里吧。   过几天的休息日,她跟老同学罗夏相约去京西的跑马车。见面后,罗夏笑道:“变漂亮了。四哥把你滋润得不错啊。”   温R笑容一僵,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跌了下去。   罗夏不明就里:“怎么了?”   温R笑笑:“我们分手了。”   “啊?”   “别说这个了,去晚了就闭馆了。”   两人上了车。   罗夏虽然在开车,全程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温R当没看见,在副驾座上刷手机。   “……真分了?”罗夏仍觉得不可思议。   “嗯。”温R含糊其辞,“不合适,就分了。”   “……这样啊。分了也好,那种公子哥儿,眼高于顶,跟咱们不合适。你这么好看,肯定会有更好的。”   她本意是安慰,温R却笑得勉强。   本来已经不去想这件事了,如今被人提起,好比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又被人狠狠撕裂了,汩汩留出鲜血。   她深吸一口气,沉默地望向了窗外。   外面的景物跟幻灯片放映似的,一闪就过去了。 第19章 火花   马场很大, 温R不大会骑,玩了会儿就出来了。罗夏带她去中/央餐厅,两人随便点了点来吃。   “这边的例汤还不错哦, 你尝尝这个。”罗夏推过一盏罗宋汤。   温R连忙道谢, 低头尝了口。   这个点儿,餐厅本来没几人, 侧门却忽然涌进来一堆人,说说笑笑占据了东边一大块场地。   温R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怎么这么晦气?!来骑个马都能碰上不三不四的人!”   温R手里勺子停了一下, 认出是邹凯馨。   罗夏抬头, 邹凯馨正不屑朝她们投来挑衅的一眼, 她顿时愣住, 这才明白过来说的真是她们。   她第一感觉是不解,其次是愤怒, 扬声:“什么意思啊!我们认识你吗?!”   “我有说你吗?上赶着对号入座?!”   “你他妈……”   温R按住她的手。   罗夏低头,她对她摇摇头,表情平静:“别理他们。”   罗夏咽不下这口气:“可是她……”   “狗乱吠, 你要不要冲过去跟它打一架?”   罗夏这才坐回去,朝邹凯馨扬扬下巴, 故意扬起嗓门, 怪腔怪调道:“也对哦, 人不能跟狗一般见识。”   邹凯馨是个沉不住气的, 林落在旁边劝了两句没劝住她, 眼睁睁看着她眨眼就冲到了近前, 把手里的汤朝温R泼上来。   温R往旁边躲了一下, 衣服还是从肩膀往下都湿了。   罗夏身上也被溅到了,豁然站起:“你他妈疯狗吧?!”   邹凯馨压根没搭理她,冷冷盯着温R, 不但毫无歉意,更有些幸灾乐祸。她就这么看着温R,似乎就等着她站起来跟她吵一架或者打一架。   温R也望着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半晌,她忽然笑了,直勾勾望着邹凯馨,挑眉:“你喜欢傅宴吗?”   邹凯馨愣住,表情有一刹那的躲闪。温R没等她开口反驳,目光冰冷如刃:“你喜欢他!所以你讨厌我,刁难我,巴不得我不好。但是又有什么用呢?他永远也不会喜欢你。”   “你装什么?!现在还不是被他甩了!”   温R表情冷淡,望着面前这个快要气疯的女孩,眼神近乎怜悯:“我们是分手了,因为不适合。不过,就算这样,我也是他正牌的女朋友。不像你,连跟他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因为你心知肚明,他根本就看不上你。你可真是自卑、可怜,又可笑。”   邹凯馨脸色涨红,浑身都在发抖,扬手就要一个巴掌挥到她脸上。   温R下意识抬手去挡,但是,有人比她更快一步,在半空中截住了那只手掌。   温R回头,看到了傅南期。   这时,邹凯馨也看到傅南期了,她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精彩:“……傅……”支吾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半个字。   原本在周边看戏那帮狐朋狗友这时也都噤声了。   气氛尴尬又诡异。   “你爸爸就是这样教你的?”傅南期松了手,脸色却不大好,手朝温R,“道歉。”   邹凯馨握拳了拳头,羞愤欲死,但还是跟温R说了声“对不起”。   温R不想在这里被人围观,冷淡道:“算了。”   不过,出乎她的预料,人群散去后,傅南期竟然让邹凯馨赔她钱,美名其曰“精神损失费”。而邹凯馨,竟然真的给了,数目还不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怕傅南期,后面懦懦的,几乎都不敢抬头了。   一开始温R坚决不要,感觉又荒诞又烫手,说:“无功不受禄。”   傅南期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温R却读出了轻蔑的味道,那一眼,好似是在说“她欠了你的,有什么不能要?无聊的自尊心”。   她咬住下唇,面上有稍微的充血。   好在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很快就告一段落。   温R好奇的是――   “……傅总,您怎么会在这儿啊?”   “有事情。”他似乎不欲多说,很快,温R看到沈遇从侧门进来,两人到另一个位置上去了。   她识趣地回到座位上,远远望去。   两人似乎有要紧事谈,表情比较凝重,温R没什么兴趣,很快收回目光。   罗夏倒是对傅南期挺有兴趣的,一个劲儿地追问。温R只好告诉她:“我们公司的投资人。”   “就是紫光集团那位?”她之前在聊天里跟她说过,罗夏感到不可思议,“这么年轻?”   温R无语:“收起你色眯眯的眼神,太露骨了,拜托,人家还在这儿呢。”   罗夏哈哈笑,毫不避讳:“这样的男人,谁不喜欢?我就看几眼,又不犯法。”   快4点时罗夏忽然临时有事情,自己先走了,温R正好遇到跟沈遇一块儿回去的傅南期,眼巴巴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走过来。   傅南期老远就看到她了,当做没看见。   温R以为他真没看见自己,表情顿时急了,在原地焦急地张望,过了会儿,咬牙主动过去:“傅总。”   傅南期的反应很冷淡:“有什么事情吗?”   温R尴尬极了,支吾道:“我朋友有点事情,先回去了。您能不能……捎带我一程啊?”   心里想的是,刚刚她不会得罪他了吧?   又觉得不大可能,他应该没那么小气啊。不过又一想,他可能看不惯她的行为吧。回忆一下,她当时确实是有些“假清高”。   脑袋里胡思乱想着,面上的忐忑就掩藏不住,眼珠子乱转,真是一点情绪都藏不住。   傅南期看她半晌,忽然笑了一下:“走吧。”   温R瞬间回血,忙跟上去,一面又生出些茫然。他笑什么啊?   宾利车开出通道时,另一辆保时捷正好在贵宾通道停下。傅宴跟车里人打了声招呼,直接下来,抬眼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   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人是温R。而另一人……宾利车已经停到两人近前,没等他看清,他们已经上车。   傅宴凝眉,说不上什么感觉,心头突兀地跳了一下。   有种不祥的预感。   ……   后来几天温R都在忙着把缺少的材料和零件补上,和几个供应商签订了合同。这块公认的油水比较多,公司里难免有人提出质问,一次会议上,还有人直接质疑为什么不用自产的,非要外购,明里暗里指责她中饱私囊。   温R气得够呛,又不能直接骂人,耐着性子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并放话:“您要是还有问题,可以随时来产业园、办公室乃至车间一一查验,我们部门经得起任何考察和监督。”   除此之外,杂七杂八的事情也一大堆。   她以前只是一个经理,现在单独负责一条生产线,虽然职位上并没有大升迁,权力上比以前的同事瞬间高了一级,有很多人都不服气。   虽然表面上不说什么,暗地里闲言碎语也不少,她只能无视,用成绩说话,可心里是不好受的。   过两天有个重要事情要汇报,她想了想,给傅南期打了个电话。   说起来,她主动打给他的次数寥寥无几。   电话拨出后,她才想起来,这日是礼拜五傍晚,也许,他已经下班了。   这个时间点总是让上班族又爱又恨的,爱是明天就能休息了,一个礼拜内难得的放松日;恨的是可能明天还要加班,一秒从天堂堕到地狱。   胡思乱想没持续两秒,傅南期接了:“喂――”   他那边很安静,温R一时不知道他是在办公室还是已经回家了,踯躅一下道:“是关于产业园改建的……”   关于控股这方面,一开始拉锯了很久,傅南期分毫不让。因为销路和资金都在他手里,他掌握着极大的话语权。人员调动、材料供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基本不管,只是在源头上掐得很紧。   比如研究的方向,好在双方这方面保持相当高的一致。   不过,研究出来的东西如何,是否能快速占领市场,还是一个未知数。   说到底兴荣和紫光只是合作关系,作为其中的纽带,温R时刻都觉得自己在踩钢丝。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而且,傅南期这个人相当精明,看似放手,给了他们极大的运营自由,其实几个重要节点都掐得死死的,一切都在掌握中。由此可见,他这人的强硬是在骨子里的。   “我还有点事情,你去这个地方等我。”他给了个地址。   温R看一眼,是上次去过的那个会所。   她走到楼下,傅平已经在那儿等她了,寒暄两句,开车把她送到。   此地风景不错,从二楼茶室往下望去,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东南角正对这儿还有一池青莲。可惜现在是冬季,枝叶落败,湖面上还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渣子。   她捧起玫瑰花茶啜了口,感觉跟自己平时喝的不一样,香气馥郁,忍不住又喝了几口。   傅南期进来时,她正捧着茶杯一口一口喝着,一壶玫瑰花茶已经见了底。   温R抬头,见他在看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杯子放下来,站起来:“傅总。”   他手掌往下压,示意她坐下,一面摘下领带坐到了沙发里。   温R忙坐下,拿起资料准备汇报。   他却道:“等一下。”   温R诧异抬头,却见他抬手招来了服务生,重新添了一壶茶,让服务员给她的杯子加满。   温R心里生出一点暖意,这人是真的很周到。   “谢谢。”她很小声地说。   “喜欢这茶?”他端起杯子尝了口,低眉似在品鉴。   温R应了声:“好喝。”   他无声回味了会儿,倏忽笑了一下,抬起眼帘:“那一会儿给你包点回去。”   不是没见他笑过,他笑起来总有一种很温柔的感觉,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注视着你,像是含情脉脉,让人不大好意思跟他对视。   这一次她却有点恍神,可能是这一笑太毫无预兆,她直愣愣盯着他,直到他半开玩笑地说:“再看,我以为你爱上我了。”   她登时就坐不住了,脸颊飞红,差点洒了手里的茶水。   温R觉得,傅南期这人有种说不出的劲儿,看着一本正经的,一举一动都很吸引人。而且,他不光吸人眼球,还拿捏人的心态,可你要真把持不住、被他撩拨得不要不要的时,就会发现,他仍是一派从容,作壁上观,你永远也不知道他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温R被他捉弄惯了,一时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只好低下头继续喝茶,当没听懂。   室内又安静下来,只有他翻资料的声音。   以及,她念书似的汇报声。   一切好像都很协调,就是太安静点了,安静得让她有些心慌。不过,她一点都不敢开小差。   太阳落山前,总算把这件事敲定了。   走出茶室时,她自己都不经意松了口气。   傅南期叫来傅平送她回去,温R以为他还有事情,没多寒暄,转身上了车。   只是,车子开出会所时,她远远看到他独自一人在另一侧的林荫小道里漫步,似乎在想事情,怔了怔。   离开时,她心里莫名跳出一个想法: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有,看上去却非常孤独。   不久后的有一天,她去汇报,他让她开心一点,别总是心事重重的,汇报工作跟苦大仇深似的。   原本是一句很好的安慰话,温R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下意识回他:“您老让我开心点,可我觉得,你自己并不开心。”   他当时怔了一下,原本签在文件上的钢笔也停下来了,无声地看了她老半晌。   温R总算意识过来自己造次了,忙要说点什么补救,他轻嗤,顺手捞了个塑料球就扔过来:“小孩子懂什么?”   温R猝不及防,脑袋上被砸了一下,懵住了。   那球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礼盒上的装饰品,红彤彤的霎是好看,在她脑袋上一弹就滚到了地上。   然后,顺着大理石地面滚啊滚,一直滚到了她脚边。   她低头看了会儿,弯腰把球捡起来,小心放回了他的桌上。出门时,她回头看一眼,他已经低头工作了。好像刚刚,只是顺手而为的一件不经意的小事。 第20章 火焰   工作虽然忙碌, 生活却非常充实。   可能真的是否极泰来,温R最近好运连连,年前还接到了一个大项目。虽然好是一阵扯皮, 效果颇丰。   那天她是中午11点过去赴的约, 离开时都下午2点了。   走出大门,迎面一阵冷风吹得她瑟瑟发抖。这时才感觉有点饿, 刚刚只顾着谈事儿,饭都没吃两口。   有电话打进来, 温R哆嗦着接通:“喂――”   那边静了片刻, 旋即是一道爽朗的笑声:“你这是干嘛呢?抖得跟筛糠似的。”   温R知道他没有恶意, 吸吸鼻子, 叹气:“来柏悦这边谈事儿,这不, 刚谈完,路口打车呢。”   傅平笑:“那真不凑巧。如果你早点给我打电话,我就捎你一程了。”   温R没应答――场面话哪能当真啊, 他要送她也不好意思坐啊。他们这些公子哥儿,惯会打趣人。   可有几分真情, 有几分实意?心里头都门儿清。   “报告我发你邮箱了。”   傅平“嗯”了声:“我看过了, 有点问题, 一会儿我重新发给你, 再修一下。”   温R只觉得两眼一黑, 苦笑:“怎么你也跟傅先生一样了啊!”   傅平默了会儿, 只是闷笑, 没搭腔。温R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刚要说点什么来挽救,便在那头听到了一个低沉悦耳的嗓音:“下午三点还有会议, 准备一下。”   温R脑袋里嗡嗡作响,后来都不记得傅平跟她说了什么,讷讷地挂了电话。   然后,她跟个小标兵似的在门口乖乖站着。五分钟后,傅南期和傅平从大厅里出来,她下意识站正了。   傅南期的视线扫过这边时,只淡淡一眼,弯腰上了车。   温R的心却往上提了一下。   傅平压着笑,手在她肩上不轻不重按了下:“走吧,顺路。”   温R生无可恋地上了后座。   好在一路安静,傅南期没问一句。渐渐的,她也放松了警惕,悄悄侧头打量。   身边的男人闭着眼睛在假寐,修长的手指交握着,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睁开眼睛朝这边望来。   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温R心里一突,深呼吸,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傅总。”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他交换了一下双腿,按住太阳穴轻揉。   温R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讪讪道:“没啊。”   他又侧头看她一眼。   温R正襟危坐,时刻准备接受他的盘问。谁知,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半晌后,竟“噗嗤”一声笑出来。   尔后,接过前面助理递来的笔记本就专注敲字了,之后没再跟她说话。   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就这么揭过了。   ――高高提起,轻轻放下。   温R当时松了口气,只觉得走了大运,在心里默默发誓绝对不再口没遮拦,倒没细想他那个笑容里的具体含义。   ……   抵达紫光资本门口,温R忙不迭下车。   谁知后排的车窗降下来。   温R不敢怠慢,抱着资料弯下腰,一副聆听教诲的乖学生模样。   傅南期看她一眼,有那么会儿,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有时候无法无天,这会儿又如此乖觉,倒也是有意思得很。   良久不见他说话,温R心里反而惴惴不安起来。   他向来是和气的,不过,温R也不是没见过他发火。那次生产线分组,有个非常重要的决策需要征求他的意见,她一大早抱着文件过去,手刚刚叩响那扇办公门就听到了他愤怒的呵斥声。   温R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不留情面地骂人,那一溜儿字正腔圆的词儿飞快吐出来,组成了她听不懂的话。   那事儿给她留下了一点小小的阴影,之后几天,她都躲着他,见面都不敢抬头,缓了好久才过去。   “五点半,我开完会,一会儿我让傅平把文件直接给你。”进去前,他简单交代了两句。   温R自然是应承下来,然后,她抱着资料在门口的休息椅里等啊等,等到天都黑了,傅南期才出来。   温R的瞌睡一下子醒了,坐端正。   想了想,又站起来。   他走到近前,目光飞快把她扫视了一遍。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温R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温R不明就里地眨了眨眼睛。   傅南期:“我让你五点半来这儿等我,没让你在这里等到五点半。”   温R:“……”无法反驳。   这时,她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温R尴尬地按住,抬头。   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哂笑,太快了,如幻影一般。不过,温R敢肯定不是错觉,因为,他的唇角是微微上扬的。   “饿了?”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否认的了,她破罐破摔:“有点。”   “那走吧。”   “啊?”   “我也没吃。”   后面他们在胡同深处的一家小馆子里坐下,随意点了几样。春饼、焦圈儿,还有一碗绿绿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端上来的那一刻,温R差点吐了。   她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怎么一股馊味儿?”   傅南期解释说,这是豆汁。   温R皱着鼻子:“怎么这么像泔水?”   “不是你自己要点的?”   温R语塞。   她想起了老家的臭豆腐,希冀地望着他:“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他皱眉思索了一下,表情有些微妙:“你尝尝就知道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拄着下颌,表情有些慵懒。有那么会儿,温R品出了一丝居心叵测的味道。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转瞬即逝。   他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有这个闲情逸致捉弄她呢?   但是,很快她就明白过来,平日看起来再正经的人,也是有着不正经的一面的,此刻的傅南期就是。   当她喝下第一口豆汁的时候,她差点没吐出来。   “不要浪费粮食。”他神色如常地把那碗朝她面前推了推。   温R觉得,他肯定是在报复她。   也不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东西做的,温R回到家就开始闹肚子。程易言出差去国外了,此刻家里没有旁人,她在打救护车电话和挨挨就过去之间纠结,电话响了。   温R看一眼,竟然是傅南期打来的。   肚子疼得跟绞一样,难免有怨气,接通后,她的语气也不像平时那样恭敬了:“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边默了会儿:“不舒服?”   “闹肚子!”病人比天大,她自己都没注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埋怨。   那边没再说话,他把电话挂了。   温R看一眼已经掐掉的电话,叹为观止。虽然知道领导就是这样,但是,这也太过分了点吧?   这个念头还没挥开,门铃就响了。温R怔了下过去开门,发现竟然是去而复返的傅南期。   那时她才知道,自己小人之心了。   晚上10点,他送她去了就近的医院。一通检查下来,问题倒是没什么,只是贫血受凉加生理期到了。   得知检查结果后,温R又在心里暗暗唾弃了自己几下。   原来是自己不注意,真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病房内很安静。   温R半躺在床上玩手机,不时抬一下头看看坐在床边的男人。他似乎是在发信息,一直垂着头,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按动,灯光原因,眉眼有些幽深难辨。   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就这样安静待了很久。   直到隔壁床搬来一个小男孩。因为不愿意打针,那孩子一直哭闹,温R都觉得心烦意乱,何况傅南期这样喜静的人。   她朝他望去,却见他关了手机站起来。   “不好意思。”男孩的母亲边哄边道歉,神情尴尬不已。   他只是笑笑,弯腰跟那孩子说了什么。因为是附耳说的,温R没听清,可神奇的是,说完那孩子就不哭了。   孩子父母千恩万谢,打完针就带着孩子走了。   温R实在好奇:“您跟他说了什么啊?”   彼时,傅南期正低头削着一只苹果,听她这么说才抬一下眼帘,有些好笑的模样:“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温R懵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复又低头,专注削那苹果:“我只是问他,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他告诉我,打了针就要住院,就不能去上学了,之后一个礼拜都要补作业。我就跟他说,打针不用住院,打完针身体好了,马上就能去上学,如果不打针,病好不了,那之后一个礼拜都要待医院里咯。”   温R眨了眨眼睛:就这样?   好似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傅南期笑了笑,侧眸瞧她:“有些道理其实很简单,摊开了说很容易解决。不过,人大多时候不愿意沟通。就像那对父母,以为孩子是害怕打针而哭,只是一味地说打针不哭、或者恫吓,不但没有效果,反而造成了与孩子的隔阂。”   他低头凝视着手里的刀,把最后一片果皮削下。   一只完整的苹果出现在掌心,没有浪费一丝一毫,他把它在掌心翻了翻,递给她:“吃吧。”   “……谢谢。”   吃个苹果还能教育她一堆大道理?   她扁扁嘴。   傅南期接到个电话,跟她打了声招呼就去了走廊里。   温R一个人开始玩手机,后来还组队打了把游戏。有个朋友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温R就把事情的始末说了。   对方自然好一通安慰,叮嘱她好好休息。   这就是个小插曲,温R没多想,把手机搁到一边,打算小憩会儿。谁知,竟然接到了傅宴的电话。   温R犹豫一下,摁了,发了条信息:[在忙,不方便。]   他怎么会打给她?他们有好久没联系过了。   温R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没再打来。   温R松了口气。   可是,十分钟后,他简单给她回了信息:[我已经到门口了,你在哪个病房?]   温R:“……”   知道这人是什么性格,如果她不回,他估计会直接动用关系去查,温R到底还是回复了他。   没发出去一会儿,门就被人从外面叩响了。   “请进。”   傅宴捧着一束百合花从外面进来。   有段日子没见了,温R不知道该说什么,望着他,闷了好一会儿:“你怎么来了?”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来看看你。”他倒也镇定,放下花抻了椅子来坐,似乎无意在这点上深聊。   只是,目光扫过床头那件男士外套时,怔了一下。   温R也循着他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件外套,那是傅南期刚刚脱下来信手搁着的。她本能地张嘴想解释什么,不过很快就惊醒――他们已经分手了。   空气莫名有些凝滞。   半晌,还是傅宴轻嗽一声开口:“我送小侄子去上学,路过这边,看到你发的朋友圈,过来看看。”   “……哦。”   “没什么大碍吧?”   “没事。”   傅宴看她一眼,似是在斟酌,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得她心里头发慌。温R垂下头,揪了揪被单。   既然已经决定分手,就从来没有想过回头。   不过,她到底没有办法做到像他这样镇定自若。虽然已经不那么难受,她本能地还是不想看到这个人。   可是,她也不好直接开口赶人――   温R想了想,道:“我没事了,谢谢你来看我。”   这话里逐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傅宴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说这句话时,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眼底的光芒暗得叫人心惊。   那一刻,温R有种心悸的感觉,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   印象里,他也不全总是这样咄咄逼人的。大多时候还是会戴上一层面具,但是,真的撕破脸后,骨子里骄矜霸道的那一面就展露无疑。   温R不大想见他,也有这个原因。   与其说讨厌,不如说是逃避吧。等过段时间,她自然会忘记这段感情,那样对大家都好。   可是,为什么他偏偏要出现在她面前,频频打乱她的思维……   两下清晰的叩门声拉回了温R的思绪,她回头,正好看到傅南期推门进来。不过,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是落在傅宴身上的,微一停留,然后礼貌收回。   “好巧。”傅南期侧身把门关上。   傅宴多看了他一眼才道:“是挺巧的。”   目光平淡,看不出熟稔,也看不出不对付。   但是,温R却明显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异常。因为,他往日碰见熟人时,哪怕只有过一两面之缘也大多会微笑以对,主动说上几句客套话,不会像此刻这样冷漠。   气氛莫名有些古怪。 第21章 针对   温R的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傅南期曾在那小池塘边跟她说过的话:“我跟他, 有来有往,算不上热络,但见面也能说上几句话。”   不过, 这情形, 似乎又跟她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温R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但是, 这气氛委实尴尬,她有点待不下去了:“我没事了……”   “医生说, 最好还是留院观察一下。”傅南期轻笑, 把一个小袋子递给她, “身体才是工作的本钱,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温R接过来,发现是配的药:“谢谢。”   “不客气。”   傅宴全程冷眼旁观, 连个眼神都没给,此刻看了看表,起身告辞:“那你多休息, 我改天再来看你。”   傅南期还在,温R也不好不给他面子, 只能点头:“好。”   擦肩而过的时候, 傅宴看了傅南期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 似是轻蔑, 也似是探究。傅南期只是微笑, 目光毫不动摇。   房门关上, 温R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好好休息, 我出去一下。”傅南期道。   温R点头。   房门再一次关上。走廊上很安静,阒无人声。傅南期却像是有所感知似的,径直朝东边走去。   走到尽头, 果然看到了傅宴。他抄着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似乎已经等他很久了。   傅南期停下脚步的那一刻,他也极有默契地回过了头:“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合作方的一个小经理这么关心了?”   傅南期施施然一笑,并不避讳他直直投射过来的冰冷目光:“这好像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吧?”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傅宴看了他半晌,也笑了笑:“你只是在利用她。”   “你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吗?人最怕的不是被利用,而是没有利用的价值。她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她有她想要追求的东西。倒是你,如果你不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很多事情本是可以避免的。”   “我做事,应该还不需要你来教。”   傅南期失笑,并不在意他语气里的尖刻:“我只是就事论事。”   傅宴挑眉,眼神锐利:“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   傅南期:“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   傅宴点头,临走前,深深地多看了他一眼:“最好是这样。”   傅南期在后面道:“有时间回一趟老宅,快过年了,一家人聚聚。”   “有时间我会回去的。”   回到病房,傅南期看到她两只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有些紧张的样子,不由好笑,反手将门关上:“这么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温R摇摇头,又欲言又止。   傅南期拍了下膝盖,坐下:“有话就直说。”   温R踯躅半晌,到底是开口:“你们没有吵架吧?”   他闻言抬头,表情荒诞:“吵架?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会吵架?”   温R哑声。   说真的,她也不清楚,只是隐隐觉得这两人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可要说哪儿不对吧,她也说不上来。   “别想那么多了,好好休息吧。”   “……嗯,谢谢傅总。”   他都要走了,不知为何,又回头道:“不过,有一点我倒是看出来了,他确实是挺喜欢你的。”   温R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面色微窘,却也不好说什么――回答什么都尴尬,还不如不回答。   温R过两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没几天,她又接到了一个不错的项目,且电话里对方很好说话,谈了没两句就要求面谈。   温R自然一口答应,翌日就去了。   约的地方在柏悦顶楼,温R穿了套白色的套装,配浅蓝色内搭,含蓄,但是很高端,算是她所有衣服里最值钱的一套了,当时买的时候花了她七千大洋。如果那时不是为了参加一个重要的商务宴,她是不会买的。   与其他高级餐厅相比,这儿也大同小异,不过,三百六十度全玻璃墙的设计让视野更加开阔,站在窗边向下望去,这座城市的夜景美得如梦似幻。   “坐。”李彻抬手,马上有服务生为她拉开座椅。   服务之周到,倒是配这儿的规格。   温R却有些不自在,低头落座时,下意识顺了顺鬓边的发丝。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项目幕后的老板竟然是李彻。大三那年他追过她,不过被她拒绝了,理由是“现在要专心学业,不想谈恋爱”,不过没多久她就跟傅宴在一起了,算是狠狠打了这位公子哥儿的脸。   他不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不过,怵于傅宴的威势,没敢真的发作。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以这样的形势见面。   “好久不见。”李彻跟她举了举红酒杯。   温R尴尬,抬起茶杯:“李总,我不会喝酒,我以茶代酒敬您吧。”   他倒也也没为难,跟她碰了下。   温R却更是如坐针毡。   总感觉这趟过来是鸿门宴。   果然,一开始李彻只是跟她闲话家常,后来聊着聊着就聊到她的感情生活:“你跟傅总,还好吧?我记得那会儿他可紧张你了,怎么,现在倒放心你出来谈业务了?不怕你被人给拐跑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这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而且,她不信他不知道。   如果他不知道,哪有这个胆子假借别人的名义约她出来?恐怕是唯恐避之不及吧。   李彻这种人,看似衣冠楚楚,骨子里到底是欺软怕硬的孱头。那时候她就看清了,所以才直接拒绝他。   听她这么说,李彻惊讶道:“真的假的?他也舍得?”   温R真觉得挺没意思的:“李公子,您有话就直说吧。”   李彻眼底的笑意加深,手里的红酒杯微微摇晃,而后看着她:“RR,你应该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   他伸手直接按在她的手背上。   眼中毫不掩饰的热切。   温R仍是垂着头,只轻轻挣开了他的手,道:“那您那个时候为什么不继续追我呢?”   李彻一怔。   就听她慢条斯理道:“因为你不敢,你怕极了傅宴。李公子,我这个人并不清高,但也不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至少,回头草不吃,比前男友还差的,看不上。”   李彻表情僵住,几乎是一秒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冷笑:“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温R?傅宴玩剩下的,我客客气气的是给你脸!当了□□还要立牌坊!”   温R也不生气,仍是温温柔柔的语气:“您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祝您用餐愉快。”   转身时,李彻却拽住了她的手。   温R吃痛,回头。   李彻的表情有些狰狞,好像要把她给撕碎了生吞入腹似的。温R心里有些畏惧,不过,面上还算镇定:“您也是个人物,不会是要霸王硬上弓吧?而且,你觉得傅宴会放过你?”   李彻神色一边,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轻蔑道:“都扔了的破鞋,你以为他还会管你?”   “你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就算是前女友,你敢碰我一下,扫了他的面子,信不信他把你剥光了沉护城河里去!”   李彻犹疑的片刻,温R狠狠甩开了他。   脚下步子飞快,到了外面,她有些冷地抱住了自己。   思索会儿,连忙拿出手机打车。   李彻刚刚只是被她唬住了,这种公子哥儿,发起疯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可拼不起。   谁知,没一会儿李彻就从大堂里出来,直奔她这儿,身边还跟了两个随从。   温R脸色煞白。   就在李彻逼到近前时,大厅里另有一伙人出来。温R打眼就看到了当先那人,如溺水之人看见浮木般,不管不顾扑了过去:“傅先生,原来您在这儿啊!我找了您好久,这地方的路好难找啊!”拼命朝他使眼色。   傅南期微怔,目光越过她朝她身后扫了眼。   李彻和两个随从的脚步生生刹住,惊疑不定地望着这边。不过,也只是片刻迟疑,他笑着跟傅南期打了招呼:“哥,你怎么在这儿啊?好巧。”   目光在他和温R之间打转,似是猜测两人关系。   温R哀求地望着他。   傅南期避开了她的目光,抬头平静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李彻有些尴尬,没想到他会直接下逐客令。   不过,李家这种门第,对方看不上也正常。   “那我就告辞了,你们慢聊。”他灰溜溜地带人离开。   等几人离开,温R才松了口气,忙跟他道歉:“谢谢傅总。”   傅南期饶有兴致的目光从远去的几人身上收回,失声一笑:“你这桃花运还挺旺的。”   温R尴尬不已,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当做没听见。   心里懊恼,怎么每次都被他撞见这种糗事?   ……   温R没想到,那天医院过后,傅宴还会给她打电话。   看着在桌上不停震动的电话,大有她不接就一直响的架势,她想了想还是接了:“喂――”   “……你还有一些东西在我这边,有空过来拿一下吧。”他在那边静了会儿才道。   温R也停顿了一下,语气尽量平稳:“我不是已经说过了?该整理的已经整理好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吧,是扔是送,都随你。”   “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温R噤声,过了会儿才道:“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好聚好散?你一定要弄得很难看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有你的事业,我也有我的工作,道不同不相为谋。”   隔着电话线,她的声线有种无机质的冰冷,仿佛透过遥远的时空传过来,让傅宴感到非常陌生。   就好像,之前分手时所有的不舍,不过是全了彼此面子的隐忍罢了。她对他,已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   傅宴握着手机,世界忽然陷入安静。 第22章 红酒   过几天业内有个关于纳米粒子材料研发的研讨会, 温R觉得有必要参加一下,想了想,带了张月和朱晓峰一块儿过去。   其实, 主要目的还是交朋友, 挑选更多的合作商,他们后续的生产线需要用到很多不同的材料和零件, 价格、市场、供应……这些都是需要系统考虑到的。   早上参加完,交换了名片, 温R带他们去附近的一家新餐厅吃饭。   张月边走边问:“报销吗?”   温R笑道:“公款吃喝, 放一万个心。”   其余人都笑了。   前面有个转角, 几人忙着说笑, 没料到到了近前忽的拐过来一人,张月和朱晓峰没防备, 就这么直直跟对方撞上了。   两人撞一人,结果显而易见,对方“哎呦”一声跌倒在地, 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温R忙循声望去,发现是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 头发挽起, 鬓边斜斜插了支木簪, 容貌很是清丽。她原本捧着一些书, 这下子全都在地上了。   温R正要上前帮忙捡, 几个年轻人一窝蜂从后面涌来, 有的扶起这女孩, 嘘寒问暖,有的一扬手冲他们嚷嚷:“瞎了眼啊,怎么走路的?!”   张月和朱晓峰本来挺愧疚, 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就不愿意了:   “怎么说话的?!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就是,怎么骂人啊?!”   “怎么,撞人你们还有理了?!”   温R见他有些眼熟,上前一步道:“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故意的,他们都是我的下属,我跟这位小姐道歉吧。”   对方一愣,看着她怔住,后面的话如磁带卡住似的硬生生咽了下去,尴尬道:“没事,是我们不小心。”   温R终于恍然,认出这人是那次在打牌时见过的,叫什么“王尧”,似乎是傅宴的朋友。   不过,现在她跟傅宴已经分手了,此情此景不免尴尬。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没有“相认”的打算,各自笑了笑,心照不宣地擦肩而过。   经过这事儿,温R的心情有些烦躁。   当然,粗线条的张月和朱晓峰几人没有看出她的异样。抵达中央餐厅后,他们选了靠角落的位置。   谁知,没一会儿,之前王尧那一波人也来了这边。   好在,隔得不是很近。   吃到一半,温R不觉抬了下头――王尧和其余几个公子哥模样的年轻人把之前那个女孩如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说说笑笑,好不融洽。   张月忽然开口:“……哎,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女的有点眼熟啊?”   “……好像是有点。”   “啊,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前几天演了一部网剧爆红的那个女主角吗?好像叫什么李月薇,还在北影读书呢,我刷论坛时候看到的,说有人在背后捧她,怪不得啊……火得这么快。”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门口这时走进一位高大英挺的男士,径直朝他们那桌走去。   傅宴今天穿得很简约,一件深灰色的纯色长风衣,只在口袋的地方坠了条银色的链子。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有些冷漠寒峭,生人勿近。   温R一直侧着脸看着,看到他在那女孩旁边坐下,勾了下唇角,目光轻蔑别开。   她给对面的张月夹菜,笑道:“多吃点,机会难得。”   ……   离开时,温R去柜台结账,迎面正好碰到从洗手间出来的傅宴。   四目相对,傅宴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下意识回头去看自己刚才坐的位置。   傅宴:“你别误会,我跟朋友过来吃顿饭。”   “我没什么好误会的。”   侍者把卡和消费单还给她,温R道谢,接了过来,转身就走。   “RR……”   她猝然回头:“止步吧,四公子。”   傅宴被她冰冷刺骨的眼神刺到了,脚步硬生生停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远。   她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好像急于甩掉什么脏东西。   ……   这就是一个插曲。如果是以前遇到,她一定会非常难受,不过,经过最近这一串的事情后,温R发现自己抗打压的能力变得强了很多,没两天她就忘了。   这是,这日背着包下班时,刚出大门,身后有人唤她。   温R回头,跟面前的白裙丽人打了个照面,皱眉想了会儿才认出来对方是谁。   李月薇率先对她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温小姐,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温R上下打量了她会儿,道:“对不起,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李月薇表情一僵,似乎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温R心里厌烦无比,甚至都不摆出人前的面具了,转身就走。李月薇的眼中一秒蓄满了泪水,可怜巴巴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但是,我真的太喜欢四哥了……”   温R忍无可忍,回头指她的鼻尖:“知道不该来就不要来!你喜欢谁是你的事,跟我有半毛钱关系?我是你妈啊?我不认识你,也没那个兴趣知道!妹妹,你这茶艺真是太差了,回去多练练。我告诉你,我这两天心情很差,识相就给我滚远点!马上滚――”   李月薇被她骂懵了,表情滑稽地站在原地,眼角还挂着泪,这会儿也落下去了。   温R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他似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女孩骂起人来这么狠,还这么毒。   温R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自己都苦笑。   她这几天是多不顺啊?!   还别说,经历了任淼、邹凯馨这一大堆人,李月薇这种段位的真不算什么。那些人,她不能得罪,她还怕她一个出道没多久的小明星了?她又不混圈。   李月薇恼羞成怒:“你跟他在一起不也是为了钱吗?你有什么资格……”她的话戛然而止,涨红着脸,没有说下去。   温R诧异回头,正好看到傅南期从台阶上下来。   ……   西餐吃的是种氛围,此处餐厅装潢精美,音乐动人,温R却味同嚼蜡,手里的叉子不停插着牛肉。   “再戳,都成烂泥了。”对面,傅南期不咸不淡道。   温R抬头,看到他轻轻笑了一声,又想起了刚才在公司门外的事情,表情难堪。   也难怪李月薇会讪讪离开,在这人的翩翩风度面前,不免自惭形秽,再难听的话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她把目光转到窗外,马路上车来人往,霓虹闪烁,像是电影里繁盛的景象,离她更加遥远。   她心里很乱,又想起刚才李月薇的话,心里也升起了一个困扰自己很久的疑惑。   当初在一起时,她确实是因为温柏杨那笔钱才同意跟傅宴交往的,也不免多了几分心虚,在他面前一次次示弱。   她想了想,抬头认真道:“傅总,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点头:“你问吧。”   她思考了一下措辞,道:“……如果一个女孩子一开始是因为钱跟一位男士在一起,当然,不止是为了钱……我是说啊,如果她那时候很需要一笔钱,但她也比较喜欢那位男士……”   她说得乱七八糟,说完就垂下头,不敢抬,更不敢去看他,心里后悔极了。   也不知道他听懂没有,会怎么看她?   傅南期静静看了她半晌,倏忽笑了笑:“你不爱钱吗?”   温R愣怔抬头,不解地看他。   他好整以暇地笑了笑:“我可爱钱了。”后面的语气变得平缓,“你要记住,不要被别人强加给你的价值观左右。没有人不爱钱,这没有什么可耻的。只有为钱出卖底线,才是可耻的。”   他的目光深沉而有力量,让人信服。温R怔怔望着他,有一股暖流涌入心里,忽然豁然开朗。   她笑一笑,叉一大块牛排拖进嘴里。   吃相太难看了,傅南期默默移开视线,递了纸巾过去。   “谢谢!”她似乎没意识到他动作里的含义,感激地接过来,边吃边擦,又是一大口。   他原本有些无语,看她吃得这么开心,一扫之前阴云密布的样子,不知,心情也好起来。   温R吃了会儿看他,眼巴巴盯着他盘子里剩下的肉:“傅总你怎么不吃啊?”   这人也真是讲究,每一块切得大小长度都一样。他是来吃东西的呢,还是来练刀功的?   傅南期明白了她的意思,把盘子推过去:“我吃不下了,你吃吧。”   高级餐厅,这一会儿已经没什么人了。温R开开心心吃着,不经意侧头,两个人的身影安安静静地重叠在落地玻璃上。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长得挺好看的,跟他坐一起一点也不落下风,心情又好了几分。   这座城市的夜晚如此之美,让人思绪放空,不经意间便沉浸下去。   她摇了摇高脚杯,很浅地抿了口,结果辣得吐舌头。回头去看他,他手边的杯子不知道空了多久,又满了多久,侧脸平静,神色清明,不见一丝醉意。   他这样的,应该算比较能喝的吧?   ……   H5二期步入正轨,温R之后一段时间都在工作,干劲十足。虽然一切运转顺利,有时还是会遇到麻烦。   “不是已经交代了,这个礼拜就要完工的吗?”温R质问张月。   张月也是一脸懵逼加茫然的状态,窥见她迥异于平日的眼神,人也慌了:“我交代江成了啊。”   温R马上赶了趟技术部。   江成是张月的男朋友,不过,两人平日瞒得很好,加上两人不在一个部门,平日交集不多,这个秘密公司里除了温R和同技术部的小李、小周,没有旁人知道。   “R姐,对不起,成哥已经在加急了。”小周是新来的,一切听江成指挥,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   温R粗略了解了一下,原来是江成之前统计错了一个大数据,所以只能重做。   同组的几位技术员跟江成关系不错,怕他被责难,也怕被上面知道了大家都要受到处罚,干脆帮着他瞒下来,想暗中重做,谁知还是被她发现了。   温R又气又急,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知道江成是闯大祸了,但是,RR,你可千万不能报告给上面啊。”出来时,张月再三恳求,扯着她衣袖差点哭出来了,“不然别说这份工作保不住,他很可能要被责难。”   温R心里也是一团乱麻:“先赶工吧。”   最好的情况是赶得上,如实交付。   否则,如果真的延期,她恐怕也逃不了责难。   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一整天都焦头烂额。到了晚上9点,大家差不多都下班了,她还留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夜越来越沉,像是要遮天蔽日似的。   她不停翻着资料,心里像是乱麻一样理不清,等反应过来,已经拨通了傅南期的电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就是本能地想到了这个人。   这时想挂断已经晚了,那边响两声,被人接起:“喂――”   “傅总!”温R下意识站了起来,心跳得前所未有的乱,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焦虑,语速也不自觉加快,“项目出了点问题,我……我觉得还是要跟您汇报一下。”   那边有片刻的沉默,似是斟酌。   就在温R不知所措时,他开了口:“还没下班?”   “啊?”她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句。   傅南期:“你往对面看。”   温R的脑子清晰了些,后知后觉往窗外望去。   隔着中央公园,两座写字楼遥遥相望,同样亮起的灯火――像茫茫黑夜中两座辉映的灯塔,带来温暖的气息。   “……您也没下班?”她的声音安静下来。 第23章 年夜   走出办公楼后, 温R直接穿过公园,进入对面写字楼。乘电梯,按了42楼。   看着不断上升的数字, 她一颗心竟奇异地安静下来。   “叮”一声, 电梯提示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温R抱着资料出来,辨认了一下通往董事办的路。   到了门口, 她抬手叩响实木办公门。   “请进――”   温R忙推门进去,正要开口问候, 谁知抬眸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   她楞在那里, 完全没料到这么晚了他办公室里还有别人。   温R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见傅南期从内置的会客室出来, 把一杯咖啡搁到了办公桌上:“这是信通的苏总。”   信通是业内首屈一指的机械原材料供应商,与紫光科技常有业务往来。   温R恍然, 只是没想到信通老总这么年轻,外貌俊朗,气质倜傥, 竟一点也不输给他。   想起他身边的人,远的不说, 傅平、周晗之类, 就没有长得丑和气质俗的。他不会是个颜控吧?   ――脑袋里莫名闪过这么一个荒诞的念头。   “苏总好。”心里飞快运转, 她面上谦逊道。   “你好。”苏闻舟平和笑笑, 没有多寒暄, “你们聊。”抄了自己的文件径直去了会客室等候。   只隔着一扇玻璃门, 温R抬头就能看到。   他已经低头在翻文件了。   “找我有什么事?”傅南期道。   温R忙收回目光, 把自己遇到的问题跟他说了。说话的时候,也忍不住去看他的反应。   不过,他神色如常般淡漠, 实在看不出虚实。   室内温度很高,他只穿着衬衣,低头在文件上安静签着字。笔迹流畅,大开大合,写的一手好字。   她心里不免更加忐忑,几乎是提着胆儿说完。   室内又重归安静。   他这才搁下笔,不答反问:“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绝对不会出现问题,也不会延误工期的?”   温R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鸭,一张脸都憋红了。   她感到万分羞愧,又是自责,可事到如今,也只能道:“我知道我过错很大,不过,您现在骂我也无济于事了。”说完惊觉自己有些耍无赖。   原以为他会生气,谁知他却笑了笑:“你倒是有长进。小姑娘,会学我说话了?”   温R脸颊通红,不知道他这声调侃是嘉许还是讽刺,一时更加茫然。   好在他没什么痛打落水狗的兴趣,话题转回正事上:“你确实有错,不过,最大的错误不在于监管不力。”   温R不解,看向他。   他手里的钢笔点点对面。   温R会意,忙坐下来。   “公司那么多人,难道需要领导一个个盯着吗?为什么犯错那人不重视工作?为什么他犯了错,同事不向你汇报反而帮着隐瞒?你在你下属面前一点威信都没有,这才是项目出现问题的根本原因。”   一言惊醒梦中人,温R如醍醐灌顶,脑袋里那些乱糟糟的事情好似有了一根主线,正慢慢理清。   所以,说到底还是她的问题。   “……是我不对,可是……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也不知道赶工还来不来得及。”   他瞥她一眼,微微一笑。   温R不明白他在笑什么,声音顿住。   “我已经说过了,领导是没有错的。”他笑意加深,有些意味深长,“就算你错了,也绝对不能让你的员工真的认为是你的错。可以谦逊,必要时承担责任,但是,作为一个领导,无时无刻都要在下面人面前保持威信。你明白了吗?”   温R在他漆黑平静的眼底,看到了茫然的自己。   不是不懂,道理都懂,可是,具体操作……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算了。”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苦笑,似乎是觉得有点心累,“那我说直白点吧,如果你没有办法树立自己的威信,这次的事情哪怕解决了,后续也会不断出现问题,永远无法做到令行禁止。这次的事情,并不一定是坏事,也许也是一个契机。”   温R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要她借机发难?   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她自问做不到太绝。   可是就像他说的,如果自己没办法做出改变,没办法树立起自己领导的形象,整个团队就像是一盘散沙,工作一点效率都没有。   看出她的挣扎和犹豫,傅南期直言不讳:“瞻前顾后犹犹豫豫,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你要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这话,犹如一记棒槌,狠狠砸中她的软肋。   温R紧紧攥住了手指。   她张了张口想要反驳,结果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后来只弱弱憋出一句,像是徒劳挽尊:“他们是我的同事,不是我的敌人。”   “亲兄弟还有界限,何况是同事。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你不是不懂吧?你对他们客气,他们只会当成福气。你这次退了,以后他们一个个骑到你头上,你信不信?!”   温R陷入了沉默。   玻璃门对面,苏闻舟抬头朝这边望了眼,眼中露出诧色。   很少见他私底下跟人聊这么久,还是个新人。   “谢谢您。”温R起身朝他一鞠躬,抱着资料走了。   办公门关上,苏闻舟叠了叠资料走出去。   “怎么了?”见他神色迥异于往常,苏闻舟饶有兴趣地朝门口望去。   “没什么,遇到个榆木疙瘩。”傅南期整了整领带,没好气。   苏闻舟笑:“年轻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栽几个跟头就知道了,不然,说再多也没用,不听的。”   他没答,只扯了下嘴角,似是轻蔑。   ……   加班好几个日夜,紧赶慢赶,工期总算赶上了,她也按时交了货。   但是,傅南期那日的话就像是一颗种子,牢牢种在了她心里,慢慢地生根、发芽。   尽管她不愿意去想,本能地排斥那样做,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想做人上人,想往上走,就应该狠一点。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可惜,她做不到。光是想到要跟张月撕破脸,可能面临同事们异样的目光,她就有些受不了。   她到底不是他,可以做到心如铁石,那么冷静理智。   当然,她不是觉得他不好。   虽然那日她反驳了他,也本能拒绝去那样做,但她心里明白,他的做法是非常正确的。只是,她做不到。心里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懦弱。   但是转念一想,要是每个人都是傅南期,这世上还有弱者吗?   岂不是谁都能站在金字塔顶端俯视脚下?   这么想,心里好受多了。   不过,她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惹恼了他,之后半个月都不敢去找他。偶尔到了必须要跟他汇报的时候,她硬着头皮打过去都提心吊胆的。   他声音一如往常,冷静而平和,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过,她还是心里惴惴。   她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敢辩解什么,只夹着尾巴小声汇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的时间那么宝贵,被她浪费半个多小时,结果她还不听,换谁都会生气吧?亦或者是――恨铁不成钢?   她甩甩脑袋,叹口气,决定不再去想。   很快到了大年前夜,薛洋特地打了电话来,邀她过去吃饭,说还叫了不少人,希望她能借此认识一些前辈,多取取经。   温R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她也确实需要,欣然应允。   出门前,她特地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上个礼拜去商场买的新衣服――一件白色的羽绒服。   很修身的设计,帽子很大,上面还有一圈绒毛,翻上去时只露出一颗小脑袋,特别可爱。   程易言看了,眉头却皱得老深,边摇头边叹气,满脸嫌弃。   温R也有点不确定了,低头看看这看看那:“……有什么问题吗?不好看?”   程易言:“你这姿色,披个麻袋都跟仙女一样。”   温R无语了一阵,又被她夸得有点飘飘然,在镜子前转了好久:“那你还愁眉苦脸的?我还以为不好看呢。”   程易言:“好看是好看,就是……”   “就是怎么?”她回头。   程易言组织了一下语言,此刻,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感受:“就是有点幼齿。”   温R:“……”   程易言连忙打补丁:“你平时穿的都太中规中矩了,虽然天生丽质,但咱也不是十七八岁小姑娘了,偶尔也可以试试轻熟的风格嘛。”   夏装还好,偶尔还有几件稍微大胆点的,加上温R身材好、气质诱人,就算穿简单的职业装也非常迷人。   不过,冬装都是裹得严严实实的,身材不露,款式真就那么几件,还偏幼。   “这我新买的,你试试。”她从购物袋里捞出一件大衣,直接塞到她手上。   温R看一眼,有些吃惊。   衣服是长款,浅蓝色和白色羊绒混纺,领子竟然是水貂毛的。   “这很贵吧?”   程易言伸出两根手指,哼哼:“我一个多月工资。你说呢?”   温R倒吸口气。虽然她每月也有一万多薪水,从来不买超过三四千块的衣服。   毕竟经济实力就在那,赚多少花多少才实际。   而且,她也不太追求这方面。   “算了吧,万一给你弄坏了,我可赔不起。”   “一件衣服而已,坏了就坏了呗。我也就图一时新鲜,我衣服都穿不过半年的。”她不由分说,把她拖到了房间里,“你里面怎么穿毛衣啊?换条裙子吧,这内搭的吊带裙可以,就这件,Sexy……”   因为又化了个妆,温R打车过去时,已经是7点了。   好在他们不吃饭,只准备了很多点心,自取。   温R跟薛洋、师母打过招呼后便有意地在人群里搜寻,然后,还真发现了不少生意场上的名人。   不过,这些人身边都围着不少人,她压根挤不进去,就算偶尔能插上一两句,人家也只是客气地跟她点一下头,转头就跟别人说笑去了。   显然,压根不睬她。   她有点气馁。不过,她这种咖位,没人理才正常。   干这行,哪能不受点气呢?   她去桌边用盘子装了块小蛋糕,边吃边往里走。到阳台的时候,她脚步生生停下――远远有道颀长的影子站在那。   傅南期弓着腰靠在窗边,是一个闲适而慵懒的姿势。   他今天穿的竟然是一件黑衬衫,侧面望去,领口微敞,有两颗扣子都没系上,那张半隐在黑暗里的俊脸却是一如既往的淡漠。搭在窗外的皙白指尖,还夹着根烟。   见惯了他高贵冷艳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乍然看到这样诱人犯罪的他,还真有点不适应。   温R迟疑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他已经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她先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自己都没发现,笑容里多少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傅总,您也在这儿啊?”   “今天没什么事,顺道过来看看。”他语气平和。   温R舒了口气,跟他又扯了两句闲话,绝口不提那日的事情。   后来遇到个熟人,温R跟对方聊了几句,等回头望去,他已经没入人群里,跟一个穿深蓝色高领毛衣的男士在说话了,手里端了杯香槟。   她收回目光,不好再过去打扰,犹豫会儿就去了角落里。   “你跟个小孩子置什么气?”苏闻舟往这边望了眼,笑。   “我跟她置气?”傅南期觑他一眼,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笑话。   苏闻舟:“不然?”   傅南期抖了下烟灰,望向远处:“挺聪明一小孩,也挺好学,就是太心软了。”他顿了顿,“可惜了。” 第24章 靠近   聚会结束的时候, 已经很晚了,温R在路边打车。   薛洋住的那栋屋子是一幢一单元,出门右拐就是大街, 她站了没两分钟就碰到了不少出来的熟面孔。   不管身份如何, 咖位都比她大,她一一跟他们打招呼。大多数人会礼貌回应, 当然,也有些人直接无视。   温R也并不气馁, 在寒风中搓着手, 默默计算司机什么时候到。   身后打来一道明亮的灯光, 温R回头, 一辆银灰色的宾利正好停靠到她身边。   车窗降下,傅平在窗内对她道:“外面冷, 快上车吧。”   温R看到他就知道车后座是谁了,犹豫一下才上去。   豪华车,后座空间很大。傅南期微阖着眼帘靠在椅背里, 并不跟她说话,十指交握, 轻搭在膝盖上。   温R有些忐忑。车子启动了会儿, 才悄悄偷眼打量他。   谁知他此刻睁开眼睛, 正好把她的小动作一览无余。   温R:“……”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倒霉, 每次一有小动作都被他精准捕捉到。是他太敏锐, 还是她太倒霉呢?   她干笑两声, 寥解尴尬:“傅总, 您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好了。”接着忙报出地址。   傅南期点头,吩咐了傅平一声。   她不确定他是否还因为上次那件事生气,可要是主动提起, 保不准会加剧矛盾。可要是不说……   傅南期看她一眼,低头发短信,却道:“我没那么小气。”   温R怔了怔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解释。   她顿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过了会儿,她才小心抬头。傅南期低头打着字,屏幕上淡淡的白光把他英俊的面孔映照得格外明晰,神色平和,看不出生气的迹象。   自此,她知道了自己之前都是在杞人忧天。   随即也有些好笑。是啊,他这样的人,怎么会计较这种小事情?是她自己想多了。   “不过,我确实有点失望。”发完短信,傅南期关了手机,回头道,“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温R说不出话。   明明他的目光也并不严厉,但是,落在她身上却好似有千斤巨力,压得她抬不起头来。   尤其是“失望”那两个字,分明是云淡风轻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一锤子狠狠砸在了她心上。   温R垂头不再说话了。   宾利车在道路上疾驰,这一带偏,渐渐人烟开始稀少,连带着车内也变得格外安静起来。   半晌不见她开口,傅南期侧头望去,就见她跟个小团子似的蜷缩在角落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模样,莫名有些委屈。   他神色怔松,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确定并没有说什么太过严重的。   只是,这人像是瓷娃娃做的,简单一句都能叫她这样。   他本应无视,或者冷冷地说上一句“太过矫情是很难在职场上生存的”,可出口的话却变成了:“不过,其他方面还是很出色的。”   温R抬起头来,不确定地望着他。   那一刻,眼中好似有星芒闪烁,像极力想得到大人夸赞的孩子。傅南期默默转开了目光。   心道,还真是个小孩子。   后来他把她送到小区楼下,抬头望去:“一个人住?”   “还有一个合租室友。”想了想,她补了句,“我朋友。”   他点一下头:“防盗门装了吗?这种老小区治安不大好,晚上记得锁好门。”   “嗯,谢谢傅总。”   要上楼了,她走出几步,又刹住步子回头,跟他挥手:“傅总再见。”   他点头,等她上了楼,三层灯亮才回到车内。   到了1月中旬,北京的温度平均降到了零下。在室内还好,每天出门去上班简直是活受罪。那风吹在脸上,就跟刮刀子似的。   温R这日运气不好,第一班地铁没赶上,缩在站台上瑟瑟发抖,跟抖筛糠似的。   她一边骂天一边发朋友圈:【没赶上地铁,生无可恋[大哭][大哭]人生为什么如此艰难[大哭][大哭]】   早高峰,大家都赶着上班,平日活跃的狐朋狗友们没几个回复她的。   她心里更加拔凉拔凉,赶到紫光科技时,人还是恹恹的。   周晗在接待处等她,见了面就领她穿过大厅,往里走。   温R发现跟上次来的路不一样,不由好奇:“去哪儿啊?”   周晗道:“傅总还在开会,请稍等。”   “哦哦,好的。”   这会儿是上班高峰期,上上下下的人很多,周晗直接带她乘坐了专属电梯,直达顶楼。   傅南期的办公室很大,有内置的更衣室和休息区,简单的黑白灰色调,更显清冷而空旷。唯有靠窗那边放置着几盆绿植,算是点缀了几分春意,不至太过单调。   温R在沙发上看了会儿资料就有些无聊了,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靠南面有一处很大的书架,她过去看看,发现书籍的种类很多,还有很多外文书。   她不敢乱翻,只是摸着书脊上的名字滑过去。   “想看就拿出来吧。”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温R吓了一跳,忙缩回手,回头。   傅南期松了松领带往办公桌后走,脱了的外套随手挂到椅背上。秘书递上刚刚泡好的茶,他接过来,看一眼,递过去:“换咖啡吧。”   “好的,傅董。”秘书忙退出去。   “等一下。”傅南期喊住她。   秘书忙刹住脚步,回头。   就见傅南期指指一旁的温R:“给她打一杯热牛奶。”   “是。”   秘书走后,不忘把门带上。   温R看看已经被关上的门,又看看他,终于回过味儿来――还热牛奶?这是真拿她当小孩子了?   不过,她没在这种小事上反驳,过去道:“傅总,我来汇报。”   “坐。”傅南期指指旁边的座椅,把摘下的领带扔到一边。   温R的视线被吸引过去一秒。   是一条暗蓝色窄真丝条纹领带。   说是暗蓝色,其实花纹很特别,蓝墨中带着一点紫,仔细看,还能看到浮突的暗纹,质料和纹样都很高级,说不出的矜贵雅致。   温R毫不怀疑,这领带顶她一年的工资。   她不敢多看,忙翻开文件开始向他汇报,期间不忘抬头打量他的神色。   他似乎有点累,半支着下颌靠在桌上,像是在假寐。不过,温R丝毫不敢大意。之前有一次就是这样,她以为他在睡觉,马虎了一点,结果一有漏洞就被他听了出来。   这人就是跟常人不一样,竟然还能一心两用。   而且,温R发现他记忆超群,几乎过目不忘,尤其是数字方面的数据尤其敏感,听过一遍就不会记错。   跟他汇报,得提起十二分小心。   今天倒是意外,从开始到结束他都没有打断她。   温R松了口气,看向他。   傅南期目露嘉许:“有进步。”   她眉毛一扬,像是小时候考了年级第一被老师夸奖那么开心。   谁知他下一秒淡淡道:“不过,也要注意休息。我们这行,讲究效率,十分钟内能完成的事情,最好不要拖到11分钟,那是吃力不讨好的。”   温R怔了下就明白过来了。紫光资本所在的办公楼跟兴荣就隔一条街,他有时去那边,她如果加班,肯定能看到――因为大多时候整栋楼就她那一层还亮着。   她有点赧颜。   他这人跟别人不一样,讲究效率。下面人只要做好他交代下去的事,剩下时间在干什么他并不会过问,但是,要是没有完成他交代的,哪怕再努力,他也只当是能力不足。   这一点,跟她遇到过的其他领导很不一样。   “我知道了。”她恹恹道。   心里却道,笨鸟先飞,她要是有他那种能力,谁想加班到半夜啊?   见她这副样子,傅南期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加了句:“当然,努力也是非常重要的,慢慢来。”   “嗯。”   “吃饭了吗?”   温R摇头。   “走吧。”他站起来。   温R跟着起身,眼睛很亮:“您要请我吃饭吗?”   傅南期瞥她一眼,一说起吃,刚才的沮丧就烟消云散了,真是一秒阴云转晴。   他忍俊不禁,有心打趣她:“食堂。”   温R一张脸垮下去,“哦”了声。   他终于笑出来,整了整袖口往外走:“附近有家新开的法式餐厅,走吧,想吃什么自己点。”   温R顿了顿才反应过来,这是被他给涮了。   她忙跟上去。   去的这家法式餐厅就在前面路口右转,一个闹中取静的角落,餐厅设计成了火车车厢的样式,别有风情。   温R拿着菜单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点了份鹅肝和甜点。没办法,实在是太贵了,随便点两样估计就要上千了。看照片上那小小一碟,她觉得她一个人能吃两三千的分量儿。   她虽然瘦,食量并不小。   “够了?”傅南期问。   “嗯。”   他接过菜单翻了翻,又给她加了份T骨牛扒和一份例汤。还问她:“喝酒吗?”   “不大会。”   他给她点了杯果汁,自己则要了红酒。   温R看着他高脚杯里暗红色的液体,有点好奇。   他注意到她的视线:“想喝?”   她忙摇头:“我不会。”而且,之前也尝过,那玩意儿真的入不了口。说她庸俗也好不会品鉴也好,她觉得所有的酒都很难喝,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喜欢。   “傅先生,我有个问题。”她想了想道。   “你问。”   “你喜欢喝酒吗?”   “?”   “我的意思是,你们这样的人,喝酒是为了应酬呢,还是觉得真好喝。”她望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傅南期失笑,晃了晃高脚杯:“也不全是应酬。”   他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温R转念一想,这问题确实无聊。味道这种问题,其实很难描述,不同人不同喜好和感官,也就不再多问了。   事实证明,贵有贵的好处,服务周到不说,味道也实在是好,温R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吃完了。   抬头时,看到了对面人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她的脸登时有点红。   再看他餐盘里的,只吃了一点。他对吃这种事情,好像兴趣不大,像是只为了完成任务似的。   嗯,和他曲高和寡的外表挺相符的。   在这个人面前,她简直俗的不能再俗了。   酒足饭饱,正要离开,隔壁桌有人过来打招呼:“这么巧?我刚发朋友圈这儿有家新餐厅开了呢。”   温R循声抬头,对方也正用目光打量她。法式盘发、面孔妩媚,浅米色的大衣挽在肘弯里,内里是一件贴身的黛蓝色高领无袖毛衣,裹着匀婷曼妙的身体。   一个很美丽,且很有风情的女人。   哪怕同为女人,温R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眼珠子不带眨的。   “霍总好。”她忙乖顺喊人。   “你认识我?”霍辛微微眨了下眼睛,有些诧异的样子。   温R讨好笑道:“嗯,我是兴荣的产品经理,之前去会博中心交流,在贵公司的展厅见过您。”   “这样啊。”她露出恍然之色。   不过,温R看得真真切切,她眼底深处没有什么情绪,显然不记得她这号小人物也根本不在意。   她有些气馁,不过,她这样的小角色,人家不挂心也是正常的。这种冷遇算什么?   遇到素质差点的暴发户,还有冷嘲热讽的呢。不过,傅南期这个圈子里的人,修养都挺好的,再瞧不上别人,明面上的礼数还是给到的,不至于让人下不来台。   傅南期没有要给两人介绍的打算。不过,他们似乎有事情要谈,温R不敢叨扰,忙起身告辞:“你们聊。”   转身要走了,傅南期叫住她:“等一下,我让傅平送你。”   霍辛原本已经在温R的位置上坐下,正低头发信息,闻言手指停顿了一下,抬头对她笑道:“小姑娘坐我的车吧,正好,我司机还没走远。傅平不是出去了?刚进来时没看到你车。”后面那句是对傅南期说的。   温R忙道:“不用那么麻烦,我自己打车回去好了。”   霍辛看看她,笑:“不用这么见外。我跟你们傅总,是老朋友了。”   傅南期此时抬头,多看了她一眼。 第25章 过年   温R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霍辛回过头,笑:“这小姑娘挺俊的,哪儿找来的?”   傅南期在回信息, 眉眼低垂不紧不慢。发完才抬起头:“人已经走了, 这戏就免了吧。”   四目相对,这人还是一贯平静无波的表情, 更像是一种漠视。霍辛吸气,咬牙, 到底还是不服气。不过, 出口的话却变了个调儿:“我以前以为你喜欢简宁舒那样的, 现在倒有些看不懂了。你们男人啊, 果然还是喜欢嫩的。”   傅南期当没听见,显然不想继续这种无聊的话题:“这趟去澳洲, 调研得怎么样了?”   “不告诉你。”她拄起头,半开玩笑地望着他,“除非你告诉我, 你跟那个俏丫头什么关系。”   傅南期眉一皱,抬眸扫来。   这一眼过于凌厉, 已经暗含警告。   霍辛心里一凛, 再不敢托大, 神色端正了些。这人平素看着不愠不火, 真发起火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已经整理好了, 早上就发到你的工作邮箱里了。”说到这里她语气又有些幽怨, “谁知道你在跟小姑娘约会, 看都没有看。”   傅南期不为所动,直接忽略,手机上打开邮箱开始查看。   他看东西速度很快, 匆匆浏览一遍就知道了大概,眉头也松缓开。这女人嘴巴上不正经,有时候连他都敢调戏,办起事来还是靠谱的。   “晚点我会让傅平联系你。”他起身离座。   她应下,目送他离开。   ……   快过年了,公司的工作也即将进入结尾,每年这时候总是格外忙些,温R却甘之如饴。   不为其他,只为今年她升了职,做的还是自己最喜欢的项目。而且,她还得到了傅南期的赏识。   一切的一切,都在好转。   而且,他真的帮助了她很多。   这日休假,她想了想,给他做了一份小点心,用礼盒细心装好,到紫光资本那儿交给了傅平。   “麻烦给傅总。”   “好的。”傅平应下,转身时,目光扫一眼手里的东西,噙了丝笑意。   没走两步,在拐角处碰到了霍辛。   “霍总。”傅平跟她点头。   霍辛也回以微笑,目光却朝温R刚才离开的方向投去一瞥,而后落回他手上,没忍住:“给我吧,我正好要上去找他。”   傅平一怔,旋即笑笑,没有回答。   霍辛被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面皮发涨,等他离开,恨恨咬牙。   连条看门狗都这么难缠!   不过她也只敢在心里这么想。傅平是傅南期的亲信,早年更是国外分公司的高管,曾多次主持过区域总裁级别的会议,亦不是个好相与的。   总裁办。   傅平叩门进去,躬身把盒子放到了桌面上。   傅南期从文件中抬头,抽空扫了眼:“这是什么?”   “刚才在楼上碰到温小姐,她让我给您的。”他压着笑。   傅南期的目光落在盒子上――长条形,上面用彩笔画了各种卡通图案,毫无美感,看上去倒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那种涂鸦,偏偏上面还用麻绳扎了个蝴蝶结。   傅南期:“……”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抬头投去冷淡一瞥。   傅平一秒收起笑容,正色道:“您忙,我先出去了。”   傅南期挥挥手。   傅平忙推出门去。   傅南期这才拿起那盒子,在手里翻了翻。感受到里面重力的变化,似乎是有点分量的东西。   他怔了怔,拆开了盒子。   竟然是马卡龙。   还做了彩虹七色。   盒子底下还有张卡片,似乎写了字。   他拿起来看了看,只见上面用签字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新的一年,祝您笑口常开,事事顺利>3<   傅南期失笑,丢了那卡片。   什么跟什么?   他是不吃甜食的,那盒马卡龙被他连带盒子随手丢到了桌面上。不过,后来晚上加班到很晚,他肚子有些饿,看到就信手捻了一块来吃。结果,发现味道还不错,跟他以前吃过的那些甜点不一样。   外脆里酥,不是很甜,口感也可以。   他难得给她回了微信:“谢谢,马卡龙很好吃。”   温R下班时才看到这条信息,喜不自禁,连忙给他回复:“能被傅总临幸,那就是那几只马卡龙的福气了[狗头][狗头]”   那边没再回复,温R却开心地收起了手机。   下楼买咖啡时遇到霍辛,温R快步过去跟她问好:“霍总,好巧。”   霍辛在等人,低头发着信息,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抬了下头,目光停顿两秒,笑了笑:“是你啊。”   她的态度不甚热络,但也瞧不出反感。温R之前见过她几次,不过都是隔着茫茫人海,没有说的上话的机会,一直非常遗憾。她对这位女强人挺有好感,跟她搭了几句,掏出名片郑重递过去:“我是兴荣的产品经理,希望以后可以有合作的机会。”   霍辛点头。   温R心情愉悦地走了。   直到她走远,霍辛瞟一眼手里名片,嗤了声,扬手就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当然,这件事温R无从得知。   初见时,她对这位前辈还是非常敬慕的,一心想和她搞好关系,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奈何那时涉世未深,连最简单的察言观色都不懂得。无怪乎后来傅南期跟人提起她时,总说“就一棒槌”。   ……   这个年,温R不回家。一是工作确实忙,二是也没什么好回的。   她没有父亲,母亲早亡,除了小姨和相依为命的妹妹,实在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人。   前段日子回了次上海,她跟小慈仔细聊过,主要是关于她的学业问题。高考在即,她问她想要考到什么样的大学,也开始为她打点,最好是来北京。   她这边多少还有点人脉,加上离得近,也能照拂她,她不放心她一个小姑娘在外面闯。   小姨和舅舅再亲,到底不是父母,也不能总是给他们添麻烦。   这日加班到很晚,温R无意识抬头往窗外望了眼,对面大楼的灯还亮着。   她心里有点好奇,不过也只是好奇了一下,没有多问。后来把所有工作敲定,她拎了包下楼,远远就在对面写字楼门口望见了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温R拿起机器里刚刚做好的奶茶,快步跑过去:“傅先生――”   傅南期回头,这时她才发现,他手里也捧了一杯。因为咖啡卖完了,破天荒的,也是杯奶茶。   这边机器换新了,现在的杯子样式都是统一的,黄底上加一只卡通兔子,看上去非常童趣。   不过,被这人捧在手里就是怎么看怎么不搭。   温R真的很难想象这人捧着杯卡通奶茶啜吸管的样子。   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过后忙捂住嘴巴,抬头看他。   傅南期自然没有生气,只是道:“你现在学会取笑我了?”   “不敢。”说着又悄悄打量他一眼。   他应该是去更衣室换过衣服了,此刻穿一件黑色的排扣风衣,系烟灰色围巾,比往常更显年轻些、时尚些,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凛然肃穆,倒是儒雅,有点像他大学时的一个选修课导师。   那师兄校外的,大不了她几岁。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没有那么有距离感了。   隔着半米远,两人各自捧着手里的一杯奶茶,大眼瞪小眼。   “你不回家过年吗?”后来还是她主动开口,问了这么一句,算是打破了两两相觑的尴尬。   傅南期没答,抬头望了眼天色。   夜幕下,市中心高楼迭起,放眼望去犹如一个个透明的水晶盒子。   半晌不见他说话,温R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不由有些忐忑。好在他道:“我们家很少过年,一般不过。”   “啊?”温R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她自己不过,不过,身边的亲朋好友好像很少像她这样的。而且,她也不一定总不过,偶尔也跟妹妹、小姨他们一起过。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侧头看看他,又收回了视线,干脆不作答。   好在他也没有多说的欲望,两人就这样沿着街边的道路走了会儿。温R冷得受不了,看到路口有卖红薯的,快步跑过去要了一个。   然后,她回头问他:“傅先生,您要吗?”   隔着人海,他微微摇头,含笑。   意料之中的回答,温R笑着转过身去,付钱,用袋子包住自己的那一个大红薯。因为烫,在手心抛了好几下。   “用这个吧。”一块帕子递到她手边。   温R低头一看,是块白色的浅蓝格纹帕子,端正叠好了合在他掌心,一尘不染的干净。   也不知道这帕子是什么材质的,看起来像羊毛,格外挺括,但是,似乎又有绸缎的光泽。   总之――很贵的样子。   她没好意思接,冲他扬起一个感激的笑脸:“不用啦,已经不烫了。”弄脏了还要帮他洗,要洗不干净还得赔钱,想想就窒息――她有些小人之心地道。   傅南期看她一眼,见她眼睛滴溜溜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默默收回帕子:“走吧。”   她应了身,边啃红薯边跟上他。   转过一个马路就是夜市,街边格外热闹,各种小摊贩都支起了摊子,远处还有表演才艺的。   两边商厦也都灯火通明。   印象里,北京虽是不夜城,街头巷尾这个点儿也鲜少这样热闹。   她忍不住“哇”了一声,很兴奋的样子。   傅南期侧头,她眼睛亮闪闪的,帽子戴起,围巾系了三层,清一色的雪白,浑身上下裹得像是一只小狗熊。唯有帽子里钻出的那颗脑袋很小巧,下巴尖尖,眼睛不安分地四处乱转,似乎是在找好玩的东西。   这股灵活劲儿,工作时可不多见。   他不知怎么就笑了一下,抬头望向远处。墨色的夜空中飘过几绺白絮,像是下雪了。   “傅先生,下雪了。”女孩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傅南期回头,她已经回来了,眼中有几分紧张,就这样,眼巴巴瞅着他。像是偷跑出去的小狗在外面遇到了坏人,紧赶慢赶地回到主人身边等待他一声令下。   傅南期觉得好玩,略略抬起下颌,示意她往旁边看。   温R回头,旁边就是商场,她一拍脑袋――是啊,过去躲一下咯。她此刻觉得,她在这人心里的印象已经糟糕透顶了,属于“朽木不可雕也”那一类。 第26章 狭路   商场里今天搞活动, 一楼大厅还有抽奖,人挤人不要太热闹。   温R个子164,不算太矮, 可在这乌泱泱的人海里就像颗投进去的小石子, 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抽奖券,邀功似的跑出来, 径直跑到他面前:“傅先生,我抢到了。”   他看一眼:“很厉害。”   没什么诚意的夸奖, 温R也不在意。能让他这类人上心的, 本来就凤毛麟角, 遑论是这样的小事。   虽然他从商, 不过,这段时间接触久了, 多少也听公司的人闲话家常般起聊他的背景。关于他们家,关于他爸爸,关于他姥爷……总之, 离她很遥远,就算摊开了说她也无法想象的那种显贵。   就像在一起四年, 傅宴也从来不说起他的背景一样。   隔得太遥远了, 说与不说, 没有什么意义。就算告诉她, 她也无法共情, 没有办法了解他们这类人的生活, 更别提融入。   不过, 傅南期与傅宴不一样。她可以不在意在他面前丢脸,就像小孩子不介意在师长面前出糗一样,但是, 她已不能再忍受自己在傅宴面前有一丝一毫的难堪。   过多的牵绊,才让人望而却步。   温R就是在这样神思不属的时候看到傅宴的。   自动扶梯缓缓上升,隔着一道过廊,她看到他静静站在广告牌前发信息。旁边有位陌生女孩,像是还在上大学的学生,打扮得非常青春靓丽。她在挑衣服,挑完后,折返到他面前,左右手分别提了件在他面前晃。   似乎是手机屏幕被挡住了,他有些不耐烦得推开她,但是,眉梢眼角却是无奈、宠溺的笑。   温R无来由想起四年前他们刚在一起时,他也是这样温柔、细心以待。   不过,如今她已是明日黄花。   扶梯到底,眼前场景如浮光一掠而过,再看不到了。   温R抽回视线,默默看着脚下的鞋子。   傅南期看她一眼,单手插在兜里,没说什么。他对别人的私生活向来没什么兴趣,也从不过多置喙。   不过,她这份低气压确实稍稍影响了他的心情。   走出几米后,他问她:“雪应该停了,要不要出去逛逛?”   温R楞了一下,回头。   就这样,他们离开了商场,去了附近的一处会所。那地方挺隐秘,在一处酒吧后头,进门要先进一处寺庙似的古建筑。   进去后才发现,里头还有长长的一道走廊,地上是老石板铺就的路,两边的枯木已经掉光了叶子。风一吹,扬起不知道从哪儿飘来的柳絮。   温R探手一接,发现是雪。   不是吧,又开始下了……   她抬头,傅南期已经走出了老远,此刻也正好驻足回头。他人立在昏暗的灯影下,半明半昧,像老旧的相片里一桢桢定格的剪影。   她紧赶一步跟上去,走得急了,人已经开始喘气。   目光忍不住往下移,默默比对一下两人的腿长,比对完后,又默默转开了目光。   心道:这没什么,天生我材必有用。   傅南期带她去的是后院一处里间,外面如此荒芜景象,里面竟别有洞天。衣香鬓影,灯火辉煌,连走廊里端酒杯的服务生模样都俏丽得不像话。   傅南期带她上的是三楼。上去后,人明显比下面少了很多,规格却似乎更高了。   她一路亦步亦趋,生怕跟丢了他。后来进了道八棱的玻璃门。门后,有道屏风略略格挡,里面的光线不甚亮堂。温R抬头一看,花鸟虫鱼,色彩艳丽却搭配雅致,相得益彰,竟是手工苏绣。   温R记得,这种锦缎,稍微一小寸就要上万。   屏风后摆了张方几,几人正围着打牌,三三两两说着笑,声音清越而磊落,杂而不乱,竟不显得吵闹。   “坐啊。”他领她去了最里面。   温R如坐针毡地蹲下去,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又看看那边。不过,这帮人除了傅南期进来那一刻静了会儿,纷纷招呼,下一秒又各做各的去了。   温R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很快就安定下来,有些好奇地四处观望。   傅南期在跟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说话,看侧脸,有些眼熟。注意到她的视线,那人回了下头,对她笑了一下。   温R认出来,这人是那个信通大老板,叫苏什么的。   “苏总好。”她忙道。   “你好。”苏闻舟下巴朝傅南期抬一抬,“跟这位哥哥做事儿,是不是特累?一毛不拔铁公鸡,但凡涉及工作上的事情,没有他不认真的,一针一线都要较真。”   “不是的,傅总很好,对我们都很关照。”话说完她就觉得自己特傻,人家只是闲来一句调侃,她却在这儿认认真真地替他解释,当真煞风景得很。   果然,傅南期朝这边瞥一眼,在她面上多停了片刻,眸光微转,不知是觉得她傻还是想到了别的。   苏闻舟拿肩膀顶身边人:“别看这位哥哥斯斯文文的,其实一肚子坏水儿。小姑娘,小心着点儿,别着了他的道。”   温R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讪讪地杵在那儿,像根小标桩。   傅南期睨他一眼:“你今儿话怎么这么多?”   苏闻舟笑笑不再说了。   后来他们去打牌,温R就坐在傅南期旁边。这里头人多,地方又跟迷宫似的,她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迷了路,目光四下一转后,又往他身边靠了靠。   仿佛只有他身边这一处地方才是安全的。   百无聊赖的,她盯着他手里的牌。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牌面清晰却是哑光的,他闲闲拿着,好似每次都是信手丢出。但是,但凡他坐庄的,就没有输的。   “不来了,没劲儿。”对面一人丢了牌,笑骂,“搁谁不知道你算数好似的?次次卡我。”   苏闻舟抬了下头,一扬眉:“要不你下次出个千?”   其余人纷纷爆笑。   温R融不进去,可他们都在笑,她不笑好像更加违和,便也扯了两下嘴角,勉力地附和一二。   冷不防他回头问她:“嫌无聊?”   两人隔得近,这一声像是贴在她耳边说的,温R面红耳赤,下意识退远了点,讷讷道:“……还好。”   他眼中滑过一丝隐晦的笑意。   温R还没捕捉清晰,他已回过了头。   他的情绪,她向来是难以感知的,只能通过他难得外露的表情变化,简单判断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此刻……他应该还是高兴的吧。   她呆头呆脑地想。   但是,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刚才见到傅宴的坏心情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她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温R掏出手机看时间,都夜半1点了。   她“啊”了一声,浑然不知时间的飞逝。   回头,傅南期倒是神色自若,似乎并不觉得在外面呆这么晚是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温R踯躅道:“傅先生……”   傅南期:“大年夜,通宵不是很正常吗?”   温R:“……”好像没什么毛病。   走到外面,因为街道上的热闹景象,她很快也忘了这是半夜的事情,从一个摊头蹿到另一个摊头。   后来,她停在一个猜谜竞奖的摊头,猜了两次,都输了。她不信邪,像是被激起了好胜心,一下子掏了张毛爷爷过去。   老板乐开了花,给她开了一局又一局。   十次,她一次都没算对,垂头丧气地回到了他身边。   傅南期往那摊头看了眼,轻笑:“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输吗?”   温R不解地望向他,求一个答案。   傅南期:“看到那色子没有?每面9格,就相当于一个三阶魔方,每转动一次,题目都不径相同。你自己算算这有几道题多少答案,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能记住多少,算对多少。看着少,其实题目很多。”   温R恍然,她这是想当然了。   因小失大,亏大了。   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望定他,满眼的希冀。   傅南期微一挑眉,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想法。   不过,他不屑于去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淡淡转开了视线,当没看见她期待的眼神。   温R垮下一张脸,走出几步,人还有些焉哒哒的。   傅南期侧头,颇有些无奈:“等着。”   温R愣怔抬头,他已经走远,三两步折返到刚才那儿。她看到他跟那个摊主搭话,递了钱过去,光屏上色子滚动,题目变换,他微微垂眸思索,旋即抬头,目光坚定地说了什么。那摊主的表情跟便秘似的,几次下来,跟赶瘟神似的把一个礼盒丢给他。   然后,他就单手勾着那礼盒缓缓向她走来。   像踩着月光。   那天他们在市中心漫步到凌晨,天将亮不亮之际,他带她去了潭拓寺敬香。说是敬香不大恰当,这时候寺门还是紧闭的,万籁俱寂,山间更无钟鼓声。   温R在台阶上蹦蹦跳跳上上下下,活跃得像只小猴子似的。   那礼盒中没有什么东西,拆开后就一只破娃娃,她直呼那老板奸商。   这边这么大动静,他只是抄着手斜倚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看着她上蹿下跳,眼中隐有笑意。   温R跳到台阶最后一格时,抬头朝他望去。明明是个很静的人,对什么好似都不上心,不动声色间,却有种说不出的况味儿,让人忍不住把视线投注在他身上。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一种漠视众生的傲然与自负。   这尘世中的俗人,有多少能被他望入眼中?   温R在心底叹息。所以,分手没多久傅宴就找了下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实在犯不着意难平。   她甚至卑劣地想,也许他们在交往的时候,他还有像这样的很多“妹妹”。   这么想,自己都被自己这个想法弄得笑了一下。人就是这样,一旦不再信任,不再爱,便只有徒然的幽怨和不甘,也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曾经那个枕边人。   她原以为,她会很容易放下的。   到底是高估自己了。   又或许,她不是放不下,只是看到他离开自己以后过得这样好,仍是游戏人生的漫不经心,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痛,心里难免意难平,终究还是意难平。   可是,哪怕是仅有的一点自尊和傲骨,她也要过得比他更好。   有一滴雨落在手背上,她伸手抹去。   接着又有第二滴,“啪嗒”一声砸开。   原来不是雨,是她眼眶里流下来的眼泪。   可能实在是不好看,她默默背过了身去,自己伸手胡乱抹了几下。   傅南期兀自出了会儿神,无意低眸,就看到了这么一幕。小姑娘抱着膝盖蹲在那里偷偷抹眼泪――那模样,好像还以为他没瞧见似的。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淡漠理智的人,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看得太透,见识得太多,便很少有事情能拨动他的心弦。所以,大多时候情绪内敛,很少见人哭成这样。   不过,他没过去,任由她一个人发泄。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她脸上的眼泪也干了,他走过去,递给她一方帕子。   温R讷讷地抬头接过来,发现还是之前那一块奢侈品手帕,有些纠结,可脸上实在鼻涕眼泪糊的难受,咬牙擦了上去。此刻,心里想:这算不算是命?   这块手帕,还是逃不过被她荼毒的命运。   他确实是个谦谦君子,人际交往间,与人之间的尺度把握地刚刚好,不该问的绝对不多问一句。   “谢谢。”她声音压得很低。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因为,她没听到他的回答。   第一声撞钟声敲响,两人拾级而下。   傅南期回头,她已经哭完了,虽然两只眼睛还是红彤彤的,又恢复了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温R感应到他的视线回头,道:“想哭就哭了。”   “挺好。”   “就是难看了点。”她又抹了把脸,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白色帕子上,还沾上了眼线。   她索性破罐破摔,也不想拿出手机照了。   反正她什么模样他都见过――   “我在您这儿,已经没有体面可讲。”   傅南期笑了一下,手垂在身侧跨下最后一道台阶:“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头发乱得就像鸟窝一样。”   温R挫败地看了他一眼。搞半天,他已经忘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厦门工厂那次了。   她虽然自诩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好歹也是从小一路被人追到大的校花呀。他连记都记就不住?   可是,看着看着发现,他唇角是微微翘起的。此刻回一下头,眼中意味分明,多有揶揄。   温R:“……”她这是――被涮了?   也对,这人过目不忘,怎会记不得一个人的长相?   那晚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近了不少。至少,在温R心里,他可以划分入“朋友”那一类了。   共度新年,说上去,怎么着也有点“革命友谊”在里面了。   不过,他心里怎么想的她就不知道了。   也许是她一厢情愿也说不准。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他至少是不讨厌她的。   那天她仗着自己刚哭过,是个弱势群体的份上,还顺杆往上爬地问:“可以跟我说说,你们家的事情吗?”   他觑她一眼,没上钩,反问:“你是想知道傅宴的事情吧。”   温R顿时就语塞。   这人实在太敏锐,想糊弄他比登天还难。   她索性承认:“在一起四年,我都不知道他家里面什么情况。如今分手了,想彻底了结。”   好比死刑犯死之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一样。   执拗地求一个答案。   原以为他不会搭理她,谁知他并不避讳地谈起:“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   她竖起耳朵,表情虔诚,犹如即将聆听“某某大家族秘史”。   他好笑地看她一眼,继续道:“我父亲有过很多女人,不过,只结过两次。”   温R:“……”就这样?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于是她转而问:“那你呢,傅先生?”   原意是想刁难刁难他,看看这张永远冷静沉稳的面孔会不会出现波动,谁知他毫不躲闪地迎向她的目光,反将一军:“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询问这个问题的呢?”   言外之意,她是他的谁,有什么资格问这种私密问题?   温R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从这人嘴里套话,真的是比登天还难。 第27章 傅宴   温R再次见到傅宴是在年后。   那天下大雨, 她出地铁站后就被淋成了落汤鸡。好在站口有家小卖部,她买了把伞遮挡,身上虽然还是被淋得湿漉漉的, 好歹这颗脑袋上的头发堪堪保住了。   “太惨了你, 淋成这样。”张月看到,忙从抽屉里翻了毛巾给她, “一会儿有会议,别忘了。”   “知道。”温R边擦肩上水渍边飞快找备好的资料。   好在她有文件夹分类的习惯, 忙乱中也很快找到了。她拿起资料匆匆翻了几眼, 去了会议厅。   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她甫一推开门, 室内几人都往这边望来。   温R脚步停住。   众人目光聚焦下,半干不干的头发还黏在脸上, 尤为狼狈。   更让她心头狂跳的是,站台上的那一道修长身影。四目相对,傅宴拨弄话筒的手停下, 慢慢直起了身。   “还杵在门口干什么?”徐蓉压低声音,喝道, “还不快进来?嫌丢人丢得不够啊?来那么晚。”   温R不敢反驳, 弓着腰飞快钻到后排找了位置坐了。   温R人缘好, 身边一同事看不过去, 敲敲她手边桌面, 小声逼逼:“谁知道紫光科技的人来那么早?谁又知道这会议会提前啊, 真是的!怎么能那么骂你?!”   温R回她个无奈的表情, 又指指台上,示意她不要说了。   同事忙闭上嘴巴。   吐槽归吐槽,真被领导听见, 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   傅宴表情肃穆,跟他平时爽朗不羁的模样大相径庭,声音洪亮而掷地有声,传遍整个会议厅:“之前就说过,现阶段关于外贸、互联网这一块的渠道尤为重要,我们的思维已经不能仅仅局限于内贸这一小块蛋糕……”   虽然温R现在极不待见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演讲水平还是相当不错的,能很快调动人的情绪。   而且声音坚定,极富鼓舞。   一场会议结束,她记录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虽然她目前好似用不着,不过,简单的内容里透出为人处世的大道理,多学着点总是没错的。   快拐过楼梯间了,她脚步倏然停住。   徐蓉和另一位秃头领导招呼着傅宴,从另一边说说笑笑着过来。傅宴的神色也非常和蔼,偶尔点点头,发表一两句观点,三人相谈甚欢的样子。   “徐总、梁总……傅总。”温R抱着资料垂着头道。   三人脚步停下,徐蓉瞟她一眼,碍着傅宴在,没怎么数落她,只是道:“以后会议,可不要迟到了。”   本是她突然将会议提前,也没招呼,不过,领导是没有错的。   温R自然不敢顶她,正要虚心承认错误,傅宴却开口道:“是我来早了。”   徐蓉怔了下,笑容微僵,但很快赔笑道:“哪能啊。”又是一通奉承。   温R只觉得厌烦和虚假。   回到座位上,她继续投入了工作。只是,心情难免受到了影响。   快中午的时候,她起身准备去吃饭,谁知,不经意低头就看到了楼下一辆银灰色的卡宴驱到了后门。   车门开,一道俏丽的身影从里面跳出来,径直扑入那人怀里。   ――那是傅宴的车。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晰,她还是依稀能辨认出,是那日那个在商场见过的女孩。   温R有些讽刺地扯了下嘴角,转身离开。   ……   “你怎么来这儿了?”傅宴出门就看到了钟倩,女孩扑到他怀里时,他更是皱眉,不动声色拉开她。   钟倩有些无措地望着他:“我打扰到你工作了吗?”   傅宴噙了丝笑,清凌凌的目光从头到尾扫过她,看得她越发不自在,挂在他肩上的手也不觉松了。   心里暗道自己自作聪明了。   她心里那点小九九,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是北舞的学生,和傅宴是在一个私人局上认识的。那天她跟着学姐出去,本意是想长长见识,结果却被人刁难。当时,期间所有人都看着她被那个二代子弟调戏,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她目光扫视一圈,停留在角落里。   那时,傅宴抬了一下头。   他是她见过的最俊美的男子,而且,当时那帮人身边都是莺莺燕燕,只有他身边没有一个人,她本能地向他投去求救的信号,目露哀求。   他当时怔了一下,望着她的眼睛出神,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清明,单手扣酒杯,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她当时都快绝望了,谁知,他在擦肩而过时对那子弟轻飘飘说了句“差不多得咧,别闹得太难看了”。   那人讪讪地放开了她。   那天他丢下这么一句就走了,她还不知道他叫什么,还是后来听学姐说起,才知道他们都管他叫“四哥”,或者“四少”,因为他在家里那一辈排第四。   回去后,这个人的影子就一直留存在了她心里。不久后,她鬼使神差地又跟学姐去了那地方。   不过,这次没有人再找她的麻烦。   包括上次那个调戏她的二代子弟。这次见了面,那人还跟她笑了笑,给她倒了杯水。   她受宠若惊,不过心里也明白,这是托了那个“四少”的福。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看见他,包括后来来的很多次,她都没有再看到他。   听人说,他不常来,平时工作很忙。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跟着了魔似的,竟要来了他公司的地址,有一日去了他的公司。   她在公司楼下蹲守了几天,终于等到了他的车。   当时,他是全公司最晚离开的,车就从地下停车场缓缓上来,擦肩而过时,她下意识站了起来,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上去,弯腰叩他的车窗。   那司机紧急踩停了车。   她忐忑地盯着漆黑的车玻璃,看到自己狼狈的脸倒映在车窗上。   就这样,停了几秒,那后座的玻璃窗降了下来。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俊美至极的面孔,以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其实那天她的脑袋是混沌的,后面的事情都不大记得清了,甚至不记得他跟她说过什么。   只记得那天他问了她一句:“有什么事情吗?”   她直愣愣地说:“找你。”   他似乎是怔了一下,表情有些荒诞,不过,很好地克制住了,反而笑问她:“找我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执拗地望着他。   他沉默了片刻,有些莞尔的表情变得深沉起来。尤其是那双桃花眼,明明是风流的,她却觉得深邃又静谧,有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她甚至有种感觉,他看着她的眼睛时,好似,是透过她看到另一双眼睛。   那天,他把她送回了住处。面对她的执拗,只是一笑置之,甚至没有回应她只言片语,让她倍感挫败。   好像,她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孩子一样。   不过,她却不仅仅满足于此了。   她频频出现在那家会所,出现在他身边。而他,竟然也没有赶她。而对于她这样似乎带着目的出现在他身边的女孩,他那些朋友好似也见怪不怪,没有多问一句。   她是什么样的身份,她心里多少是有点明白的,不过,她不甘心仅仅止步于此。   她觉得她是真的喜欢他。   而他,应该也不讨厌她。不然,为什么从来不赶她呢?   “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想到这儿,钟倩抬头对他道,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真诚地望着他。   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和爱慕。   但是她心里也忐忑,感觉自己这次冒冒失失在工作时间过来找他,是“逾越”了。   好在他什么都没说。   ……   今天下班得早,到七点,办公区已经差不多人去楼空了。   温R收拾了一下,抽空望了眼窗外。仍是灰蒙蒙的天,也不知道有没有下雨。拿出手机一看,上面显示“阴,少雨”,脑袋更加混沌。   这到底是下,还是没下?   “还没下班?”许述安路过办公区,抬手叩了叩玻璃移门。   温R回眸,对他笑了笑:“师兄,你也没下呢?”   “一起?我去常营,顺路。”   “好的,那谢谢了。”   “我们什么交情?还跟我说‘谢’。”   温R不好意思让他等,飞快收拾了一下就跟他一道出了门。   乘电梯,直达楼下。   早上来时,地下停车场满了,许述安的车停在距离这儿一百米不到的地上停车场。他说:“你先在这儿等一下吧,我过去开,再过来接你,省得来回跑了。”   “好。”温R双手握着身前的包包,心情不错,“谢谢啊,你小心一点。”   他豪迈地摆摆手,示意她在这儿等就行了。   温R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她俩的交情,比她跟傅宴认识得都要久。虽然不似傅南期、傅宴那类人那样光芒万丈,但是真、熨帖,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虽然他模样也挺俊朗,不过,不是温R喜欢的那一类。   她一直都把他当哥哥。   前面忽然打来一道强烈的灯光,温R被刺得抬起胳膊挡住。过了会儿,光线暗下去,她才憋着火气抬起头。这一抬,就和傅宴的眼睛对上了。   他开的还是白日那辆卡宴,就这么横在路中间。   后面都有车在鸣笛催促了,他纹丝不动,好似充耳未闻,也像是压根不在意。   车窗半降,他将胳膊支在车沿上,隔着几米的距离,一瞬不瞬望着她。   温R有种预感,他可能来很久了。 第28章 手帕   “怎么了RR, 你在看什么啊?”里面不好掉头,许述安把车停马路边就小跑过来了。   写字楼下的地面上车道还算宽敞,没想到这会儿堵成这样。许述安好奇地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视野里, 一辆银灰色的卡宴一闪而逝,像是幻影错觉。   他怔了下――这车有点眼熟。   温R回神笑笑:“没什么, 刚刚看到个熟人。”   许述安没多问。   后来把她送到出租屋楼下,程易言已经站单元楼门口等她了, 看到许述安, 满口粗鲁的话都咽了下去, 矜持地拉住温R的手, 一番嘘寒问暖,目光却有意无意瞟向许述安:“RR, 这位帅哥怎么称呼啊?”   温R头大:这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无奈摊手,给她介绍:“许述安,我读研时的师兄。”   程易言恍然:“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位领导师兄啊?真是一表人才。”   许述安被她夸得不自在, 轻嗽一声,对温R道:“既然你朋友来接你了, 我就不送你了, 回见。”   “嗯。”温R跟他摆手道别。   看到许述安落荒而逃的背影, 程易言跺跺脚, 委委屈屈地看向她:“我很可怕吗?哼――”   温R憋着笑, 解释道:“许师兄脸皮薄, 你就别逗他了。下次见面矜持点, 别吓坏人家了。说起来,你不是谈了个新男朋友吗?又吹了?”   她一说程易言就生气:“狗东西!追我的时候三天两头嘘寒问暖,结果呢, 我生日就送我一盆淘宝五块六包邮的多肉!所有的爱意都长一张嘴上了!”   更气的还不是这个,那家伙骑驴找马,这边撩着她,那边还勾搭她同事,被她撞见后还理直气壮,说她没有女人味。   程易言气得七窍生烟,当即脱下鞋子狠狠砸到了他脸上,骂了他一句“王八羔子去死”,这段彻底告吹。   温R听她一番添油加醋地说完,已经笑得不能自已。   程易言:“还笑?你还笑!我单身到现在你要负全责!”   温R:“这关我什么事?”   程易言哼哼唧唧:“当然跟你有关系!如果你长得丑一点,别那么温柔、善解人意会说话,那些男士没准就看得上我了。哼!每次咱俩一起出去我都是绿叶!”   “那下次你自己出去。”她作势要上楼。   “哎哎哎,开个玩笑嘛,我还是喜欢跟你一起出门,不然谁帮我烧烤端盘子,宝贝――”程易言又贴上来,脑袋窝在她颈窝里蹭,“你是我的心,我的肝……”   “你好恶心,离我远点――”   夜空中飘来几绺棉絮,约莫又要下雪,晴朗的天幕下渐渐起风,将这漆黑如墨般的夜色搅动成梵高的星空。   ……   傅宴驱车回到国贸公寓。   指纹解锁、进门。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只是,这会儿空空荡荡的,没有丝毫人气。   他平日出差在外的时间更多,现在她走了,这里冷得竟然像是荒废了很多年没有人居住过似的。   他低头瞥了眼,刻度上显示室温在24℃。   怪事。   冰箱里只有鸡蛋和一些干粮,他看了眼,毫无食欲,干脆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傅宴一个人坐在茶几前吃一碗面时,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温R给他做了一桌子的饭菜。   每一样,都色香味俱全。   可是,他那时只瞥了几眼,叹口气说,咱们两个人哪里吃得下那么多啊,真是浪费粮食。   她明显泄了气,默默低头吃起来。   他笑着飞快拍了下她的脑袋,说,逗你的,我很喜欢,以后每年都这样给我过生日好不好。   她这才破涕为笑,捻了颗草莓塞进他嘴里,说,啊――张嘴。   他笑着叼住那颗草莓……   往事历历在目,可转眼间,又像是梦醒般搅动起来,周遭的一切变得迷迷蒙蒙,转瞬间搅入了旋涡里,消失不见。   傅宴望着空荡荡的屋子,终于清醒,她已经不在了。   嘴里的面忽然也吃不下去了,他起身把面连带着碗筷一块儿扔进了垃圾桶。   手机上传来“叮”一声,他拿过来看,是钟倩发来的。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他皱了皱眉,直接划掉了。   那日初见时,觉得那双眼睛有些像她,他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可之后再见,他却觉得,她们一点都不像。   她没有那么愚蠢,自作聪明,耍一些无聊的小心机,也不会像块牛皮糖一样黏着他不放。   她就像是一阵风,和他在一起时嗔笑怒骂,灵活诡动,分开时又决绝无比,绝不拖泥带水。   他这是在跟谁较劲?   傅宴打开手机相册,翻到加密的那一个,打开。   里面有很多照片,都是她的。   傅宴望着照片出神,手扣在手机上,慢慢收紧。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后悔了。   ……   礼拜六,温R去了一趟干洗店,终于领回了那条帕子。   上次被她的鼻涕眼泪弄脏后,她回头就把帕子送到了干洗店,而且是这条街上最贵的一家。   然后,就是长达半个小时的杀价砍价。   那店主一脸为难地告诉她,这手帕的料子是英国进口布料,纯手工羊毛混纺,不是市面上那种百分之几的大路货,而是真正的含量达到百分之90%以上的高级货,还用了特殊工艺……总之,这布料很贵,不能用一般的方法来洗。   温R也听不懂,就让她报了个价。   听了后,她差点晕倒。   后来一番杀价,只能咬牙认命――谁让她弄脏了人家的手帕呢。   这人也真是的,一块用来擦鼻涕的手帕用这么好的料子干嘛?   她把洗好的手帕用盒子装好,给他发了条信息:[傅先生,我帮您把上次那条手帕洗干净了。您现在在哪儿?我给您送过去吧。]   过了会儿,那边直接发来了一个地址――新城国际。   温R怔了怔,转念一想,今天是礼拜六,他不在公司也正常。   温R是打车过去的,到了地方后,直接从底下电梯上去。   乘电梯时还碰到了熟人。   “温R?”对方几次回头才试探性地开口,目露诧异,“之前听文佳提起,说你毕业后留在北京了。现在在哪儿高就啊?”目光饶有兴致,似乎在等她说出个所以然。   温R见多了这种目光,上学时她们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对方不是想听她闲话家常,而是等着她说出个不尽如人意的答案,虚与委蛇地安慰两句,趁势说出自己的工作,两相对比,自抬身价罢了。   她身边那位男士此刻发完了短信,也有些好奇地望过来,目光落到她脸上时,多停驻了片刻,眸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之色。   那位女同学悄悄看了他一眼,咬住了嘴唇。不过,竟然没有闹。   温R料想这位男士的身份也不一般。   也对,能住在新城国际这种地方,怎么也不可能是个小白领,不然,如何负担得起好几万的月租?   “我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温R对她笑笑。   “什么公司啊?说来听听,没准褚扬他有认识的人呢。”许清孜孜不倦。   温R笑了笑:“只是小公司。”   电梯到了,她跟他们点头就出了门。   许清撇撇嘴,嘀咕:“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公司啊,连个名儿都不敢偷。”回头却发现褚扬目光没动。   她心中诧异,在电梯门合上的最后几秒回了下头。   然后,也看到温R按响了门铃。   这一层,这门牌号――   依稀听褚扬提起过,这一层只有一户入住,因为那一位喜欢安静。   果然,褚扬若有所思的样子,似乎也是想到了什么。   ……   门铃响了两声,傅南期过来开门。   温R捧着那盒子站到地毯上,四处观望了一下,似乎是在想怎么下脚。   傅南期丢了双棉拖给她:“穿这个。”   “好的,谢谢。”   屋子很大,是一处三居室,内部装潢很简约,清一色的黑白灰冷色调,看上去有些冷清。   玄关处放着两双男士皮鞋,一条幽蓝色的绸缎领带和皮带缠着随意扔在置物架上,不见女人的饰品。   匆匆一瞥她就飞快收回,没敢多看。   屋内倒是很干净。不过,也可能是这屋子里东西太少,所以视觉效果上很整洁――她心里想。   “坐。”傅南期招呼她到沙发里坐下,自己去了餐厅,“喝什么?热牛奶……”   温R下意识打断他,强调:“傅总,我真的不是小孩子了!不缺钙!”   他手里已经接了杯热水,闻言回头,眼中漾开笑意:“那你喝什么?”   他穿得很居家,是那种贴身的棉质面料,把他高大的身材修饰得一览无余。毛衣袖子很长,遮住了手背,此刻看上去倒有些倦懒的气息。   温R停顿了两秒,后知后觉道:“咖啡……有咖啡吗?”   “这么晚喝咖啡,你是要提神吗?”他笑了一声。   话这么说,回头替她打起来。   温R的面上却红了一片。   虽然只是一句调侃,他这话况味不明,倒有点像是调情。   温R下意识把目光转向窗外。不知道何时开始下雨,天空灰蒙蒙的,好似一张铺开的墨布。   头顶的光影暗了暗,她回头,傅南期弯腰把打好的咖啡搁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她忙道谢,双手捧着,垫到膝盖上。   这沙发绵软,人坐在上面,像是要陷入云层里似的,无来由让人心生紧张。   室内只有两人,一时静默无语。   过了会儿,她才侧头望去,正巧他也看向她。虽然不似她这样拘谨,他到底也不喜欢这种尴尬的气氛,开口道:“吃过晚饭了吗?”   温R摇头。   傅南期:“大闸蟹吃吗?”   温R诧异:“这个季节还有大闸蟹?”   他起身去了厨房:“有个朋友送来的,整整三大箱,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你要的话,一会儿给你捎上。”   “那怎么好意思?”她讪笑,抿了下唇。   目光又开始打量四周。   蒸箱传来叫声,是加热到一定温度的提醒。   温R回头看了眼,里面竟然还有杂声,不由纳罕:“这是什么?”   傅南期端着杯子站在那儿,冷眼旁观那发出淡淡黄光的小箱子,道:“这螃蟹大,生命力也旺盛,以往我蒸完打开,发现这些小家伙都爬得满箱子都是。可惜,垂死挣扎,徒劳无益。”   温R默了好久,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傅南期觉得好笑,有心打趣她:“那你一会儿别吃了。”   她声音极小,明显是底气不足:“……吃还是要吃的。”   傅南期一顿,忍不住笑起来――这人也是有意思得很。 第29章 酒量   傅南期一共蒸了有六只, 每只都有他手掌那么大。   温R拿着刀比对了很久,懊恼地发现,这螃蟹还真不好下手。当然, 不是她不会吃, 她是怕吃相太难看,一会儿弄得满身满桌子都是。   虽然她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什么形象了, 可这最后一点体面,还是得保留住的。   “随意就好, 弄脏也没什么, 家政阿姨会来收拾。”傅南期看出她的想法, 提醒道。   可是, 他这一说,温R更加赧颜。   反观对面, 他已经卸下了螃蟹的几只脚,成功将它的身体拆开,手法利落, 一看就是行家。   那双手修长而漂亮,骨节分明, 艺术品似的。   这么大一螃蟹, 在他手中慢条斯理剥着, 动作游刃有余, 他脸上的表情也是从容自若的, 跟工作时一样。   果然, 厉害的人做什么都厉害。   这世上有他不会, 能让他惊慌的东西吗?   这么想,那双手忽然停住了。温R下意识抬头,正对他含笑的目光, 问她:“在看什么?”   她心里一跳,欲盖弥彰地移开:“没啊……这螃蟹好大……”   余光里看到他唇角牵动了一下。   温R更窘,什么跟什么啊,傻透了。   这一刻,她觉得他在傅南期的眼里又多了“傻帽”的标签。   正胡思乱想,他越过她拿走了她手里的螃蟹。温R循着抬头,他看她一眼,示意她看着:“先掰腿……”   温R意会过来,他这是在教她怎么吃螃蟹。   她脸有点烧,小声辩解:“我不是不会吃……就是……”吃相不怎么好看,不好意思在你面前吃。   谁知他却看着她,笃定道:“大多数人吃螃蟹,百分之五十都是浪费的。”   温R:“?”   傅南期:“虽然只是吃螃蟹,但是,如果做到精益求精,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温R一怔,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不由看向他的动作。   他不用工具,而是徒手拆,动作不止赏心悦目,手法也非常灵活利落,像是表演似的。渐渐的,她看得入了迷,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动作。   等这只螃蟹完全被拆完,他用个小铁勺开始挖蟹黄:“碗。”   温R会意,从善如流地捧起自己的碗递到他面前。   动作之迅速,叫人叹为观止。   他抬起眼帘瞥她一眼,但笑不语。   温R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他这一瞥里的调侃,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不过,手里的碗却纹丝不动。   吃完螃蟹,雨还没有停。   傅南期站窗外往外面看了眼,道:“一会儿我让傅平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打车也不安全。”   这边距离五环有点距离,温R是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而且,还让人专程赶一趟过来――“不用了。”   “没关系的,一会儿他还要过来给我送一份资料,当是顺利。”   “……好的。”话都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再推辞。   时间还早,傅南期带她下楼散步。   楼下不远有个俱乐部,似乎是专供附近住户娱乐的。傅南期一进大堂就有好几人招呼他,一口一个“傅总”、“傅先生”的,热络得不行。   反观傅南期,态度温文有礼却始终保留余地,看得出,对这几人不怎么上心。以温R对他的了解,他可能都不怎么记得这些人,只是习惯性地保持礼节。   简单打过招呼后,傅南期并不停留,带着她径直穿过一条长长的廊道进了最里面。   期间他接了个电话,忽然笑了笑,转变了方向朝左边的岔道走去。温R唯恐跟丢,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后来进的是个光线很暗的包厢。   不过里面空间够大,温R站门口匆匆往里一瞥,看到大弧形的丝绒沙发上坐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模样都很靓丽。不过,她的目光却停在其中一个在吃葡萄的男人身上,因为,他的手伸在旁边那个穿吊带裙的小姐姐底下,对方却只是笑,浑不在意似的。   温R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   “乱看什么呢?”冷不丁他在她耳边笑了一声,没好气。   温R回神,抬手就捂住了脸,不过,又悄悄半开了一丝指缝,偷偷地看。   嘴里磕磕绊绊:“这什么地方啊?”   知道她明知故问,傅南期也没正面答:“玩的地方啊。”   温R吃瘪,拿眼角的余光瞪他。   不料被他发现,乌黑的眸子定定望着她。   温R受惊,忙不迭撤回了目光,重新拿手遮住脸:“傅总,你……你怎么也老不正经啊。”   傅南期有心逗逗她:“听你的意思,知道这是什么地儿了?”   温R红着脸:“没吃过猪肉,多少还是见过猪跑的。”   身后传来一道笑声:“聊什么呢?就听到你们说什么猪肉的。”温R回头,原是苏闻舟推门进来。   相比于前两次见面,他对她更加随和些。   不过,她可不敢托大,忙跟他打招呼:“苏总好。”   “你好。”苏闻舟的目光转向傅南期,道,“喝点儿什么吗?”   “不了。”   “这可不像你啊。”苏闻舟笑笑,拿酒去了。   温R看向傅南期,小心翼翼:“傅总,你经常喝酒吗?”   “也不算经常。”   “很能喝?”温R托着腮帮子,好奇地望向他。   他这人虽然身材高大,却是斯斯文文的,举止也彬彬有礼,不像是那种很能喝的。   傅南期淡笑:“还可以。”   “还可以?”苏闻舟回来,眼神古怪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挨着他径直在沙发里坐了。   他开了几瓶香槟,连温R这边都分到了两瓶。   温R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傅南期。   “没事,香槟不会醉。”他递给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温R的心莫名安了些,而且,多少也有点好奇,捧着那玻璃瓶小小地抿了口。然后发现,味道还可以。   她又偷偷抿了两口,砸吧一下嘴巴。   “差不多得咧,一会儿真醉了。”傅南期看她一眼,拿下了她手里的酒瓶。   这下她不干了,小声抗议:“不是您说香槟不会醉的吗?”   傅南期都笑了。   客气话听不懂?还跟他较真起来。   一旁的苏闻舟也朗声笑起来,手搭在傅南期肩上:“你这可是遇到克星了啊。”   温R不明就里,可大体好似能意会出来点儿什么,脸不受控制地红了红。   傅南期不置可否,把他手掸开。   苏闻舟哈哈笑,把两瓶开了的香槟推到他面前:“小丫头都喝了,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唯恐他推辞,苏闻舟朝温R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不喝,就她喝咯。”其余人凑热闹似的围过来,纷纷起哄。   傅南期看他一眼,知道这人存心看他笑话呢,也懒得计较,拿起一瓶就灌了下去。这猛劲儿,把温R就吓了一跳:“傅总,您喝慢点儿,万一……”   苏闻舟拦住她:“你还真信啊?”   温R:“?”   苏闻舟有些好笑地说:“知道他外号是什么吗?千杯不醉,就这一桌子虾兵蟹将,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担心他酒量?也就骗骗你这种小姑娘,还真信他?”   温R:“……”   回头去看傅南期,两大瓶下去,果然脸色都没变一下,唇边仍是含着笑。   好吧,白担心他了。   她应该担心担心她自己才是。毕竟,她才是真正的小菜鸡。   “以后别约在这儿。”傅南期四下里看了看,微一皱眉,对苏闻舟道。   “怎么?”苏闻舟坐沙发里掰橘子,笑而不语。   “我还带着一小朋友呢。今天要早说是来这儿,我就不来了。”   乍然被点名,正埋头吃橘子的温R被呛了一下,脸都咳红了。一只手抚到她身后,给她顺气:“慢点。”   温R这才顺了气,回头,他却在跟苏闻舟说话。   注意力好似并不在她这边。   如果,忽略那只抚在她后背的手的话。   好在只是蜻蜓点水,他给她拍顺气了就收回了手。尽管如此,温R还是下意识往外面坐了坐。   他们后来又开了两瓶红的,然后开始聊工作的事情,温R不大听得懂,就一个人闷头坐那边吃东西,当了一个非常合格的背景板。   期间,傅南期回头看了她一次,毫无预兆的那种。   当时她想当然地认为他们有要紧事谈,绝对不会关注她,她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他这一眼,算是把她给吓得呛住了,一张脸都憋红了。   傅南期好脾气地给她顺着气,苏闻舟却在旁边笑得不能自己。   后来傅平负责把她送回去,傅南期让她多带了两箱螃蟹。不过,那些螃蟹后来都进了程易言的肚子。   又是一个礼拜过去,温R高高兴兴地乘地铁去上班。   不过,很不凑巧,抵达写字楼时又碰到了那一位不速之客。   因为停在一楼,转眼电梯里的人空空如也,只有她和傅宴两个人上行。偌大的电梯间,两人偏安一隅,各自占据一个角落,谁都没有说话。   直达往上升了几层,傅宴开口:“你还有些东西落在我那儿,改天来拿一下吧。”   温R头都没回:“你扔了吧。”   傅宴没应,她这才回一下头,看他,扯了个讽刺的笑:“反正,我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傅宴哑口无言。   仔细回想起来,在一起时,温R确实从来没跟他要过什么,而他,也没有想到要主动给她买点什么。   以至于,如今连个牵绊的东西都没有。   ……   温R本以为,她跟傅宴以后就这样了。   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化作过往云烟,见面即是陌路。而那些记忆,早晚也会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那是那个礼拜三晚上,大约7点左右,她工作完背着包下楼。刚踏出大门,抬眼就看到一道熟悉的倩影。   那一抬眼,一双清亮的眸子也往这边望来,就这么看着她。   是钟倩。   大冷的天,她只穿了件薄毛衣,可能是冷吧,双手抱膝,纤瘦的身子紧紧蜷缩在一起,就蹲在台阶上。   她的目标太明确,就是冲她的,温R楞了一下。   “……有什么事情吗?”   这一开口,钟倩的眼睛里就泛起了水花,执拗地望着她:“姐,你帮帮我吧。”   温R没反应过来,又觉得站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不大好,好像自己欺负了她似的,心里一转已经提议:“你还没吃饭吧?这样吧,我也没吃,我们一块儿去附近下个馆子,有什么事情,你慢慢跟我说。”   钟倩却摇了摇头:“姐,你离开傅宴吧,他已经不喜欢你了。这样纠缠还有什么意思呢?”   温R一怔,这下是气笑了:“小姑娘,原来你是来者不善啊。” 第30章 邀请   这话出口以后, 温R就没有那么客气了,直接道:“要么你自己走开,要么我报警, 你选一个吧。”   钟倩的脸色变了变, 旋即有些恼羞成怒:“你到底要不要脸啊!你们已经分手了!你还缠着他,破坏我们的感情!你是不是就喜欢抢人家的男人啊?!”   小姑娘, 到底是沉不住气,这一声比一声尖利, 好像她杀了她全家似的。温R只觉得可笑。   在一起时得忍受他身边层出不穷的烂桃花, 分手以后, 竟然也不能逃离。   “让开――”   见她还挡在前面, 温R拨开她的手,径直下去, 谁知她竟然扑上来就拽住了她的胳膊,人一瘫坐倒在地。   这番动静引来了周边不少人围观。   也不知道是做戏还是真情实感,钟倩的眼泪不停往下滑, 很快就泪流满面,看上去格外楚楚:“姐, 你离开他吧, 他已经不喜欢你了, 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温R:“……”   她这话歧义太大, 落在周围人眼里, 好像她成了纠缠着女孩男友的那个前任似的。   温R都气笑了, 可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 周围更有人起哄,还有个中年妇女感慨道:“世风日下啊。”   温R做不到每个人都去反驳,回头对那大妈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您知道事情原委吗就这么上赶着去当卫道士?”   那中年妇女本就是嘴痒顺一句, 没想到会被她单独针对,脸都涨红了,虎着脸道:“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不学好?搅合人家感情还有道理了?”   “我搅合谁感情了?你看到了,还是你认识她?”她一指钟倩,“她是你女儿啊!不分青红皂白就这么护犊子!”   那中年妇女气得浑身发抖。见她瘦瘦弱弱的,本以为是个好欺负的,没想到这么牙尖嘴利。   而温R,此刻也像是找到了目标似的,火力全向她输出:“我告诉你,她嘴里的男人是我前男友,我跟他已经没有半毛钱关系了!自己没本事被人甩了,现在找我撒气?!我这样说,事情您清楚明白了吗?还要当卫道士多管闲事吗?”   那妇女被她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温R一把甩开钟倩,大步离开。   这下没人拦她了。   没了热闹,人群也渐渐散去。   温R心里却还憋着气,下台阶上狠狠踢飞了一颗石子,直呼晦气。   谁知,那颗飞起的小石子不偏不倚,滑过了旁边一位男士的裤脚――西裤,质料挺括,一看就是上等面料。   温R忙刹停步子,抬头。   然后,看到了傅南期忍俊不禁的脸。   温R在原地停顿了好几秒,莫名气弱了几分:“……傅总,您在这儿站多久了啊……”其实她想问的是,您在这儿看了多久的热闹?   傅南期佯似没有听懂她的话,抬起腕表似模似样看了看,道:“没多久,前后不到五分钟。”   温R:“……”那还不久?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被他看笑话。   “吃过饭了吗?”傅南期问她,“要不要一起?”   “您还没吃呢?”   “五点有个会议,一直开到现在。”   “您请客?”她试探地问,双眼亮闪闪的。   傅南期笑笑,去了前面带路。   得到默认,温R忙跟上。   这次去的是中餐厅,不过,是杭帮菜馆,口味偏淡。温R点了几个菜,把菜单推给他:“傅先生,我点好了,您也看看。”   “不用,我随意。”他放下发完短信的手机,十指交握,很自然地搁在桌面上,是个很优雅的姿势。   不过,不是动作本身优雅,而是做这个动作的人。   东西很快上来了,温R正准备开吃,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看一眼,手抖了一下,直接摁了。   只是,没过多久电话又响起来。傅南期喜欢安静,定的位置比较偏,这铃声显得格外刺耳而响亮。   一声又一声的,好似她不接就不会挂断。他这样从容沉静的人也忍不住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温R再次摁了,手机在手心紧了紧。   傅宴没有再打来,改发给她一条信息――“是我倏忽了,抱歉RR,我已经处理好了,她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温R深吸口气,感觉很累,好像又回到过去他身边女人围绕的日子,总有无尽的麻烦找到她。   为什么他要这样?总是在提醒她那些黑暗的日子,难道,他连最后一丝温情都要剥夺吗?   她真的不想闹得太难看,毕竟,曾经那样深爱过这个男人。可是,这点爱意和美好的回忆都快消磨光了。   “四哥,你放过我吧。”温R回。   那边没有再回。   心情平复后,温R才抬起头。   傅南期在喝一份乌鸡汤,银质的小勺子慢慢在杯子搅动,见她望过来,抬头跟她笑了下:“这餐馆也是有意思,上的是中餐,盘子倒像是装例汤的。”   温R这才发现他手里杯子的式样,闻言也笑起来。   一个关于傅宴的略有些尴尬的话题,就此被他避开。温R心里也着实松了口气,暗道此人通情达理。   不过,他这人性情疏冷,想必对旁人的私生活也没什么兴趣。   这只是个小小的插曲。   温R本以为,在她如此明确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后,以傅宴的骄傲,肯定不会再来骚扰她。   谁知,她这次失算了。   那天晚上,她的私人邮箱收到了一份邮件。   是的,在分手后的大半年,他给她发了一份邮件。   千言万语,总结成了三个字:“对不起”,而且,他还在邮件里详细解释了他跟钟倩的关系。   那是认识这么久以来,傅宴第一次如此低头。虽然,是以邮件的形势。   温R到底还是愣了一下。   不过,也仅仅只是愣一下而已。   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而他现在这样穷追不舍,不过是觉得不适应,有点不甘心而已。   温R匆匆浏览,心里已经没有波澜。   出于礼貌,还是回复了一句“各自珍重”。   在他这样情真意切的道歉后,她仍然如此回复他。想必,傅宴也是心灰意冷,那邮件没有下文了。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温R心里,到底还是被触了一下。   像是早就结痂的伤口,忽然某日,触碰掉了一小块痂皮。   她甩甩脑袋,决意不再去想。   这一年,收获很多。   温R也给自己暗暗做了一个总结。   虽然失去了一段恋情,却如斩断了一颗不断坏死的毒瘤,身心都放松下来,得以全身心投入工作。   工作上也上升了很大一个台阶。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傅南期。过两天去试验中心验收,看着机器切削发出的咔嚓咔嚓声,灵活的数控系统……温R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傅先生,谢谢您。”   他当时正跟研发部的赵博士说话,聊完回头道:“谢我什么?”   温R没想到他听力这么好,期期艾艾:“没什么。”   “走吧。”   “嗯。”   后来他又带她去了附近的市场,看了看批发产量的普通零件,大多依靠量产,精确度和技术方面都远远跟不上正经研发的产品。不过,胜在薄利多销。   温R拿出小便签本算了算,短期利润可观,可要是像紫光科技那样大的公司,长此以往受限明显。   而作为一个领导,要考虑的肯定是更加长远的利益。   她嘴里嘀嘀咕咕的,傅南期也听到了,笑问她:“算出什么来了?”   温R竖起大拇指:“傅总高瞻远瞩。”   这话倒不是拍马屁,是真的打心底里这么觉得的。   傅南期笑而不语。   中午他们是在附近小镇上吃的,回到紫光科技,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傅南期道:“我让傅平送你吧,他正好也要去雁西湖。”   “那多不好啊。”话这么说,她也不忸怩。   她跟傅平也算是熟识了。   离开时,有辆红色的玛莎拉蒂越过她缓缓减速。   温R下意识回了一次头,车已经她身后不远处停下,降下的车窗里露出一张明艳的面孔。   简宁舒仰头对傅南期说话,不知道说到了什么,笑起来,然后往她这边望了眼。   乍然被提及,温R心里突兀了一下。   寥寥几次会面,其实她都有种直觉,这位东利的女总裁挺讨厌她的。一开始,她觉得这种想法挺荒诞的。人家什么身份地位?她又是什么身份地位?差距太大了,顶多瞧不上,哪来的什么敌意?   但是,心里又隐隐有个声音在唱反调。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有疑惑――   之前跟傅平交谈时,他无意透露过,这位简总持有紫光集团不少股份。可是,她看上去跟傅南期的私交挺不错的样子,似乎不仅仅是股东和老板的关系。   ……   时间过得很快,春去夏来,很快到了一年中最酷热的季节。在项目第二阶段取得成功的同时,她也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妹妹温慈考上了B大英文系。   那真是这一年,她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可能是高兴过了头,那日她还广发了朋友圈。事后回想起来,她真是太得意忘形了,而且,发的配图和话都很“傻帽”,依稀是什么“有妹当如XX”这种。   不少人在下面发“哈哈哈哈”。她当时乐过了头,还傻兮兮一个个回复说“谢谢”,过后想起来,人家那是调侃她呢,偏她还当了真。   温R去完复印室回来,发现手机上多了一条信息,竟是傅南期发来的。   他前段日子去了慕尼黑出差,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她忙点开,上面只有简单两个字:[恭喜]。   不过,温R还是非常高兴。   相比于那些不知是真替她高兴还是看笑话的假意恭维,他的话,显然真实多了。   她忙回复:[谢谢傅总]   [摇旗呐喊.Jpg]   过了两分钟,他的电话打进来。   温R连忙接通,声音里却带着压也压不住的喜悦:“傅总,您怎么想到要给我打电话了呀?”   往常,都是她打给他的,也多是汇报项目情况。   “怎么,不欢迎啊?”   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兴致,竟然有这个闲情逸致跟她开玩笑。   温R不敢承他的调侃,转而道:“二期规划发给您了,还是上次那个工作邮箱,您有空看一下。”   知道她故意转话题,傅南期也没为难,应了声。   然后又聊了几句工作相关的事情,原以为要挂电话了,谁知他忽然道:“入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没有什么想法?”   温R要挂断的手停住,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隐隐有些不安。   本能告诉她,他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肯定别有深意,他没那么无聊,跟她探讨询问她的职业规划。   保险起见,温R道:“当然是想升职加薪了。”   傅南期笑了笑,也不点破,却道:“如果我是你,我肯定会早早为自己打算。屈居人下,恒被践踏,有价值的时候,上面人把你当个人物,要是哪天你没有了价值,肯定会被一脚踹开。”   温R心里一突,想起了最近发生的种种。   其中感触最深的就是任淼。   因为她背景深厚,徐蓉对她处处照拂,有功劳的永远是她,而自己,只能为他人作嫁衣。   她看似风光,实则是站在危墙之下,岌岌可危。   “良禽择木而栖,怎么样,要不要换个东家?”他清朗的声音适时在对面响起。   虽然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倦冷慵懒,循循善诱,好似诱人堕落的魔鬼。   温R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暗道这人洞悉人心,惯会拿捏人的性格弱点。要是她不够坚定,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虽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他人挺好的,也没必要算计她一个小喽。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而且,他这人看似不愠不火,其实掌控欲很强,之前跟陈家恕扯皮那么久也不是为了资金投入,而是这个项目的掌控权。   恁是扯皮这么久,陈家恕还是妥协,足见他的耐心和手腕。   她这种小虾米,稍有不慎可不定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了。   她佯装不明白:“傅先生,我不懂你的意思。”   “真不懂?”   温R没有他那么好的耐心,想了想,还是直接道:“跟您做事就不是‘屈居人下’了?而且,跟您做事的人那么多,您什么人才没见过?我能入得您的眼?”   “何必妄自菲薄呢。如果你没有价值,一开始我就不会交你这个朋友。”   温R一怔――朋友?   虽然这段时间的相处隐隐觉得他们的关系近了不少,但是,亲耳从他口中吐出这个词,还是让她受宠若惊。   温R有点局促起来,心里到底对他存有敬畏和疑虑。而且,也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提出要挖她:“兴荣和紫光不是正在合作吗?您是开玩笑的吧?”   “相比于金蛋,我对下金蛋的鸡更有兴趣。”   温R张了张嘴,没有应答下去。   心里既有被肯定的喜悦,也有些警惕,想了想她还是婉言拒绝:“谢谢您的赏识,我暂时没有跳槽的想法。”   傅南期却忽而笑道:“这么怕我?怕我吃了你啊?”   声音在电话里回转,清晰传入她耳中,却像是老旧的播音机,带着沙沙作响的磁性。   四周仿佛都安静下来。   温R捏着手机,老半晌没说出话。   她摸不准他的意图,只好似是而非地糊弄了过去。好在他不是刨根究底的人,简单就结束了通话。 第31章 疑云   那日那个电话, 多少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疑云。   不过,她最近的工作实在太忙,实在无暇顾及其他。项目二期实验成果提交后, 她专程赶深圳区去了趟会展中心查看成果, 顺带还签了两个单子。   回到北京,已经是一个礼拜后。   这日是小慈来北京的日子, 两人约好了下午3点,她去车站接她。   为此, 温R特地请了半天的假。谁知, 徐蓉临时把她叫到了办公室。离开时, 已经1点半了。   温R连忙奔到路口招手打车。   可有时候, 你越急就越是做不好一件事,老天像是跟你作对似的。   眼看一辆辆出租车过去, 车上的显示牌都是满的标志,她一颗心直直往下沉,焦急不已。   身后传来鸣笛。   温R回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到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她看到了后座的傅南期, 诧异道:“傅总?”   “上来吧, 我送你。”   “不用了, 我去接我妹妹。”堵路口实在不好, 她飞快解释了一下妹妹来北京念书的事儿, “地方很远, 我打车过去就行了。”   “这个点儿, 你还打车去机场?来得及?京广桥上就给你堵一小时你信不信?”虽是反问,他的语气却不容置疑。   温R乖乖上了车。   当然,更多的原因是――真的要来不及了。   一路上, 她都在看手机。   傅南期第一次见她这样焦急,再联系之前朋友圈的事儿,料想那位妹妹在她心里的地位一定非常重要。否则,她这样内敛的人,怎么会发那种朋友圈。   到了机场,温R亟不可待地下了车,差点在门口摔了跤。   傅南期眼疾手快扶住她:“慢点,来得及。”   他的声音沉入她心底,多少带给了她一些安抚。温R再一次看表,飞机落地还有五分钟,她一颗心才落下去。   穿过大厅,温R隔着人流老远就看到了温慈。   “姐――”小姑娘像只鸟儿似的灵活越过人群,一头扎进了她怀里。大冷的天,她竟然只穿着毛衣。   温R放开她,皱着眉:“怎么穿这么点儿?北京很冷的,都不知道给自己加一件衣服。”   她不由分说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裹在了温慈身上,惹来小姑娘一阵抗议:“哪有你说的那么冷啊?”   “这是室内,等你到了外面你就知道冷了。”   她絮絮叨叨像个小大人似的,跟平时需要人照顾保护的模样大相径庭,傅南期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这时,温慈也注意到了身边这位气质不凡的男士,眼睛亮了亮,兴奋道:“这就是你男朋友――宴哥?哇,姐,宴哥好帅啊!可羡慕死我了!”   傅南期微怔,没马上反驳,而是看向温R。   嘴角飞快地牵动了一下。   温R大澹见温慈还在那儿跟二哈似的围着他转,忙道:“别乱说!这是我老板的老板!口没遮拦的!”   温慈“啊”了一声,目光却并不退缩地上下打量傅南期,像是探究,也像是衡量着什么。   “干什么呢死丫头?!一点礼貌都没有,喊傅总啊!”温R训斥她。但是,谁都能看到她眼睛里满满的宠溺,掩都掩饰不住。   这还是傅南期第一次见她对人这样毫无保留的关怀。   她虽然对他尊敬,多少存有几分忌惮,交际中客气有余又不会完全卸下心房――虽然,她那些小伎俩在他看来有些可笑。哪怕对傅宴,她也不会这样。   这个妹妹在她心里的分量,可见一斑。   温慈明显不怕她,被她说了也不改,两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傅南期,围着他转了半圈:“傅总?你真是个大老板?”   “怎么,不像吗?”傅南期笑,任由她看。   温慈很直接地摇着头:“你太年轻了。大老板,不都该是白发苍苍的吗?就算不是,也该是挺着个啤酒肚那种大叔吧?”   傅南期微楞,随即朗声笑起来。   温R在后面狠狠捏了温慈一下,压低声音:“再口没遮拦,回去我给你好看。”   知她是纸老虎,温慈撇撇嘴,目光又往前面带路的男人看了眼,嬉笑:“姐,他对你有意思哦。”   温R差点一个踉跄,好笑不已:“胡说八道什么?真以为你姐是西施貂蝉啊,是个男人都能看上你姐?”   温慈却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她:“男人都是目的性很强的动物。要是对一位女士没有好感,会大老远带你来接你妹妹?真当人家吃饱了没事儿干呢?!”   温R没当回事:“那顶多是不讨厌,有好感距离喜欢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温慈:“你什么都好,就是对自己的魅力认识不清。”   温R:“你也什么都好,就是太自恋。”对自己自恋,对自家姐姐的各方面条件也都自恋得不行。   从小到大,这毛病改不了。   小时候,有男生说温R不好看,温慈撸起袖子就跟人家干了一架。别看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说大就打,打起来还特凶悍,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据说,那男生被她修理得后来看到她就绕路走。   把温慈送到学校宿舍后,温R跟傅南期回去。   “回住处?”傅南期问她。   “去公司吧,今天我请了一下午的假,好多事情都没处理完。”   “偶尔也要劳逸结合。”   后来他带她去了上次来过的那个俱乐部,不过不是喝酒,是去打球。   进的是这里最大的一处场地,进去时,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场内有几人在打桌球,休息区三三两两坐着几个喝茶的。   傅南期直接带她穿过去,上了台阶。   “不说不来吗?”苏闻舟放下茶杯,诧异望来,目光很快落在他身后的温R身上。   “苏总。”温R忙冲他躬身。一个礼拜见两次他的朋友,她多少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坐啊,带你过来是放松的。”肩膀被人按了下。   温R一怔,已经被他按到了沙发里。   苏闻舟忍着笑,低头呷了口茶。   傅南期直接忽略他,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下。见她在看场内,问了句:“会打桌球吗?”   温R摇头:“不怎么会。”   “想学吗?”   她回头,发现他正含笑望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她忙收回目光,看自己的脚尖:“还是不了。我很笨的,高中时,学了一个学期的乒乓球,期末考试还是三个班倒数。”   “那肯定是指导你的老师教的不好。”   温R没料到他竟然会这么说,讷讷看着他。他笑了下,站起来,手在她肩上飞快拍了一下。   温R愣怔的片刻,他已经下到场内。   “还愣着干嘛?傅老师手把手教习,这机会可不多啊。”苏闻舟面孔一板,语气却是揶揄。   旁边几人哄笑。   温R被他们取笑得没办法,逃也似的下了场,跟到傅南期身后。   心里郁闷地想,至少他不会这样取笑她。   这帮人捉弄起人来没个头儿,简直百无禁忌。不过,他们这个圈子里的,有哪个是无名之辈?这样的身份地位,确实不用顾忌什么。她就是个逗趣的。   温R情绪低落。   傅南期取了球杆折返回来,把其中一根递给她。   温R站到他旁边观望。   这室内温度高,他把脱下的外套信手扔给了过来的女侍应,弯腰在那试角度。   他里面是件浅米色的高领毛衣,袖子松松挽到肘弯里,宽阔的脊背此刻张成一张饱满的弓,光凭想象便能联想到暗暗蓄藏着的力量,令人着迷。   温R倒没怎么听过他实质性的小花边,不过,他们这类人,身边应该不缺女人吧。傅宴在追她以前就有好几任小女友。不过,她不太在意这些,只看重他跟她在一起后的。只是,没想到后来在一起了还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们这类人,哪怕不主动,也有层出不穷的女人往上凑,而且,个赛个的盘靓条顺,比如任淼。   只是,她也听那些同事八卦过,说他这人很难搞,表面斯文实则眼高于顶,很多前仆后继的女人都是铩羽而归。偏偏他外表彬彬有礼,处事周到,连拒绝都拒绝得极有风度,叫人挑不出一丝错漏。   外表看,他确实清心寡欲,私生活让人无迹可寻。不过,温R直觉他也不可能是那种毛头小子。   他这人太有城府了……   恍惚中,傅南期的话打断了她思绪:“这帮孙子就这样,口没遮拦,没故意埋汰你的意思,别放心上。”   “……哦。”她反应慢了一拍。   倒不是不领情,而是没有反应过来,她没想到他竟然会跟她解释。   她这样一无名小卒,在这局子里就是个陪衬。要换个上道点的,指不定早活跃起来跟他们攀交情了。   这一个个的,都是活祖宗。   谁会在意她的想法感受?   不过,她也无所谓他们瞧不瞧得上她,表面的礼仪到位就行了。别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儿。   她没那么不自量力。   “……像这样,扣杆的手要稳,击球的时候要快、准。”傅南期打完,顺利入球,抬头跟她笑了笑,“RR,你来试试。”   温R怔了一下。   他喊得太自然了,以至于她当时没有察觉,那是他们认识一年后,他第一次这么亲密地喊她的名字。 第32章 晚宴   温R到底还是没有学会打台球。事后回想起来, 她在微信里跟他致歉:“可能是我没有天赋。”   他确实已经极尽耐心,足足教导了她两个多小时。可惜,遇到这样不成器的学生也是无法, 只得折戬。   入秋后, 天气渐冷。   新的一周,冷空气再次来袭, 温R早上起来都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这天气,怎么感觉还在去年冬天?   是啊, 恍惚间, 一年已经过去了。   这一年里, 发生太多了。   无论是感情, 还是事业上。   项目二期阶段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新的研发和生产进度, 策划和运营也要重新开始。温R全身心投入,礼拜二踏上了去深圳加工厂那边视察的路。   公司给定的是早上7点的飞机,她5点不到就起来了, 紧赶慢赶到了机场,两个眼皮耷拉着撑都撑不开。   看了看表, 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呢――早知道起晚点了。往日都堵的路, 今天竟然一反常态的通畅, 老天也真不够意思的, 尽耍着人玩儿。   她去到休息区, 小组的人员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除了几个熟面孔, 还有三四个生人。   温R怔了下, 就见其中一个穿西装的高大男人站起来,大踏步朝她走来:“温经理,你好。”   温R忙展露笑脸, 心里却飞快思索关于这人的记忆。   想了会儿她才想起来,这是紫光科技的某位高层管理人员,忙露出更加诚挚的笑容:“梁总您好。”   两人握了手,梁勇朝旁边座椅递出手掌,郑重介绍:“这是傅董事长。”   拐角的地方有盆绿化挡着,正好处于她的视野盲区,温R刚刚没注意,他这么一提,连忙望去。   四目相对,傅南期从报纸里抬头,对她斯文笑笑。温R怔了一下回了神,忙道:“傅董好。”   上飞机后又等了会儿,飞机才冲上跑道。   可能是起得早了的原因,温R的鼓膜嗡嗡作响,人比平时要烦躁。   旁边有人坐下,递过来一片口香糖。   温R怔了下,忙接过来说“谢谢”。   那人道:“不客气。”   温R刚剥开糖纸,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又楞了一下,回头望去,竟是傅南期。   他信手从前面椅背处抽了本杂志出来,对她露出征询之色。   温R四处看了看,发现没别的位置了,忙道“没什么”。   飞机在下面时很吵闹,冲上云层后,四周反而安静下来,唯有破开气流的嗡嗡声。由于震动均衡,反而没有了在下面时的烦躁恼人。   温R看了会儿杂志累了,放下书页朝外面望去。   天空是蓝色的,缠绕着洁白的云丝。   往下望去,城市好像变成了缩小的玩具王国,曾经看到的高楼大厦成了一座座精美别致的模型盒子。   她曾经眼里的北京是快节奏的,街头永远车流不息,忙碌、杂乱,在上面看,想不到竟如此整洁有序。   温R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人都喜欢往上走了。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不是没有道理的。   “很少坐飞机?”傅南期问她。   温R不好不答,回头“嗯”了声。想了想又加了句,“航班经常误点。”   “天气原因,总是难以掌控。”   “有时候还碰到航空管制。”她耸了耸肩,“有一次,我在机场等了快6个小时,差点睡着。”   傅南期笑起来,眸光清朗,好似盛满了整个冬日的暖阳。   温R的心不自禁跳了跳,忙不迭移开。   这样猝然回头,她才意识过来太过唐突。不过,也不好解释什么,只好装聋作哑佯装困乏假寐。   好在他也没说什么。   到了傍晚,天气陡然降温,机舱里的温度好似都降了好几度。温R有点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傅南期看她一眼,叫来空姐多要了一块毛毯。   “这边到了晚上,降温很厉害。”   “好的,谢谢。”   温R把铺开的毛毯盖到了膝盖上。余光里,男人包裹在西裤中的腿叠起,顺直的面料质地挺括,往下是微微卷起的裤脚,一双黑色锃亮的手工皮鞋。   他已经闭上眼睛开始假寐,从她这个角度望去,侧脸半隐在在昏暗中,轮廓很是立体分明,有种说不出的硬朗英气。偏偏睫毛很长,细看五官很精致。   要不是知道他的身份和手腕智计,就这皮相,当个小白脸也是绰绰有余的。   温R心里腹诽,恶作剧似的,抬手朝他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有空姐过来,她压低了声音跟对方要了杯咖啡,想了想,又给换成了两杯,多出的那杯小心搁到了他手边的桌面凹陷处。   “谢谢。”   温R惊了一下,回头,发现他睁开眼睛看过来,一双眸子深邃且静,定定望着她。   想起自己刚才的小动作,她莫名有点心虚:“干嘛?”   他挑了下眉,眸光转深。   温R这才意识过来自己做贼心虚,这句话里的警惕敌意,不亚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忙别开头,声音很低:“没什么。”   “可你的表情,有点像‘有什么’。”   温R:“……”   傅南期没有再追究,笑了笑,闭眼继续假寐。   温R松了口气。   抵达下榻的酒店,已经是晚上7点了,梁勇和这边的负责人安排的饭局。温R不想去,却不得不去。   饭桌上,推杯换盏。好在大家都累了,也都点到即止,喝的不多也挺开心。   温R也只是意思意思沾了沾唇,回到酒店房间,酒意已经散得差不多,她去冲了个澡。   晚上这边降温厉害。而且,房间里竟然只有冷空调。温R看了看手机,外面温度显示是16°,可是,她却有种深秋的感觉,不由给自己多加了一条衣服。   她按了客服铃,问有没有多的被子,客房请她稍等,过会儿过来帮她加了一床。   只是,温R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很古怪,有点像是在看神经病。   在北京时虽然外面天气冷,大多时候她是待在室内,而室温一般都在二十几度的样子,到了这边反而觉得冷起来。温R自己又是个特别怕冷的,不过,这不好跟其他人解释。折腾一通好不容易弄完,她长长舒了口气,打开窗帘到了外面。   刚才窗帘合着没有感觉,现在才发现,这间拐角处的房间外面连通的不是阳台,而是一个足有一百多平米的露台,上面还摆着躺椅和一些绿植,风景很好。   温R心情大好,转了两圈,哼了个调儿。   正唱着,她无意抬了下眼,看到东边紧挨着她这边的那套间――阳台上边的小窗子此刻被人支开了。   傅南期微微弓着身,靠在那窗台上,指尖还夹着根烟。看到她停下来望过来,表情茫然的样子,他笑了下,抖了抖烟灰:“怎么不唱了?”   温R在原地没有动,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似的。   她此刻开始回忆,刚刚自己的歌声是不是真有这么大,还是这房子的隔音有这么差,以及……她有没有跑调?!!!   ……   这趟出差收获不少,除了去工厂,还去了国际会展中心,认识了不少人。有些是大公司的经理,跟他们一样出来考察的,也有些是来看会展展览的技术的。   这两年新陈换代很快,温R本以为兴荣的技术已经很不错了,看到其他公司展出的一些新器械和零件才明白,一山还有一山高。   兴荣在业内虽然处于上游,远远没有达到傲视其他公司的地步。   学无止境,学无止境啊。   “那是数控排钻,新技术,也是多轴联动的,稳定和精确度都很高,不输于进口产品。不过,重要的零件还是日产……”她正走神,有人忽然在她耳边道。   离得太近,温热的呼吸扑到她耳边,温R猝不及防回头,正对头顶一双寒星般清冽的眸子。   她面上微赧,跟他离开了点距离,心不在焉地“哦”了声。   他瞥她一眼,面色如常,回头跟其他人说笑去了。   温R好奇地往那边一看,发现他如众星捧月般被一帮人围在中间,看衣着、谈吐,都不是一般人。   当中也有人看她,略带了几分打量,似乎是在好奇她的身份。   “这是兴荣的温经理。”傅南期提了一嘴,像是随口介绍,“是专门研究数控系统开发的,最近在研究长轴类切削,这趟过来取取经,跟大家交流一下。”   这人恍然,嘴里道:“后生可畏。”   旋即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温R忙回以礼貌微笑,面上却有些不自然。   显然,人家压根不认识她这号小人物,也不会在意,看在傅南期的面子上才跟她打招呼。   展厅里的餐厅人很多,又贵又难吃,到了中午,他们一行人干脆出去吃饭。   地点是距离展厅2公里左右的一家中式餐厅,内部装潢极为雅致,假山花木,小桥流水,走在其中竟然像是置身园林中似的。   温R坐在傅南期下首的位置,听着他们一行人侃侃而谈,随口提到的项目都是以上亿为单位的,动不动就吃下什么什么地方,只觉得咋舌,更觉得境界差距太大,压根插不进话,干脆闭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听着听着也觉得受益匪浅。   她默默聆听,心里暗暗记着。傅南期这时转过身来,手里筷子夹了块蒸糕给她。   “谢谢。”温R忙用盘子去接,定睛一看,那蒸糕还散发热气,显然是新上盘的。   大盘里一共8块,一人一块,不多不少。   像这种糕,趁热吃才好吃。   温R回头去看傅南期,他已经回过了身,继续跟那中年模样的男人说话,好像只是随手举动,压根没有关注过她。   温R瞥了眼他搁在红木桌上的手,关节修长,微微曲起,呈一个自然的姿势搭在那儿,极是雅致。因为手肘微撑的缘故,西装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半截雪白衬衣。   这一身烟灰色斜纹西装加衬衣,看着普通,质料很是上乘,一看就是量身体裁的,把他高大修长的身形完美勾勒。袖钉是贝母的,不过,看着也不是凡品。   仔细看,他跟傅宴眉眼间有几分相似,不过,其实差别很大。傅宴更多的是一种逼人的气势,瞧着就很不好惹。   他不一样,锋芒内敛,外表斯文,走近了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难窥深浅,反而叫人望而生畏。   端看他跟这帮人交流时落落大方而游刃有余,说话处事之周到,就叫人敬佩了。   傅宴虽然也颇有手腕,到底年轻,又心高气傲,有时跟刺猬一样,定力还没修炼到这份儿上。   否则,他那天就不会给她发那封邮件。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那不代表他低头了。那封邮件,内容里尽管说着如何如何抱歉,却只字未提他自己做过的事,也没有正面提及任淼、薛洋等事。   那透露的信息就很明确了――嘴里说着抱歉,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他现在,无非是无法适应罢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人的执拗个性。   她把这条短信删了,抬头却和傅南期的视线撞上了,心里一跳,莫名有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错觉,忙正襟危坐。只一瞥,他收回目光没再看她。   回去路上,黑色宾利在道路上行驶,沿途的车灯逐渐明亮。温R往窗外看了看,原来不是车灯变亮,而是天色暗了。   墨蓝色的穹顶好似被墨汁浸染一样。   她讷讷靠在沙发里坐了会儿,不经意回头。   傅南期靠在椅背里打字,神色很认真。   他的西装不知何时已经脱了,内里只穿一件笔挺的白衬衣,更衬得他身姿挺拔,细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比平日更多几分文气儒雅。   不过,镜片后的那双眸子一点情绪都不露。   不知怎么,温R就想到了白天饭桌上他淡淡投来的那一瞥。不过,收的太快了,那一眼中的情绪,她难以捕捉,更难以把控。   她甚至有种莫名的直觉,他好像心情不大好。   不过,后来他把她送到楼下,还跟她打了招呼,叮嘱她这两天降温,要多加一件衣服。温R上楼后,在阳台上目送他远去,又把这种莫名其妙的疑虑给打消了。   ……   礼拜天紫光有个周年庆,徐蓉一早上就过来通知了,让他们准备一下,没有意外所有人都要到场。   徐蓉一走,张月凑过去道:“言下之意是,有意外也得变成‘没意外’。谁敢缺席,死定了!”   新来小组的涂芸芸心照不宣地点头,又是一阵唉声叹气:“我还想着礼拜天跟男朋友去逛街呢!烦死了,紫光集团那帮老不死的臭老头有什么好看的啊!”   “也不要一杆子打死啊,还是有帅哥的。”   “反正我没看到过。”   温R手里的笔停下,下意识转了转。   帅哥?怎么没有?   只是,他应该不会去那种无聊的庆典吧。   ……   礼拜天,晴转多云。   温R早上起来给自己蒸了两个鸡蛋,玩心上来,给每个鸡蛋上面画上了一副卡通笑脸,然后配上文字发朋友圈:[今天天气不错,好运 =v=]   吃完早饭,她翻开手机,意外发现多了条信息,竟是傅南期发给她的:[今天礼拜天,起得这么早?]   温R明白过来,想必他是看了自己的朋友圈。   她翻到朋友圈看了一圈,两百多条的回复,拉到最底下也没有看到他的。也对,他这人很少回复朋友圈,也很少发。   她回复:[今天贵公司有个非常重要的庆典,昨天领导交代过了,鄙公司全体员工都要参加[微笑][微笑]]   [傅南期:还有这回事?]   [温R:傅总,你们公司的庆典你不知道?]   [温R: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心里默默吐槽。   [傅南期:你这是把你们领导给的气撒我身上了?]   温R警醒,连忙摆正自己位置――   [温R:我怎么敢?]   [温R:抱大腿.Jpg]   [温R:傅总您会去吗?]   [傅南期:我下午还有事,再说吧。]   他没回了。   中午,温R简单吃了点垫垫肚子,准备晚上再好好吃一顿。程易言吐槽:“小心吃个大胖子。”   温R表情无辜:“你忘了我吃不胖的事儿了?”   程易言:“啊啊啊啊你给我滚――”   庆典摆在市中心那儿的一处花园酒店。为防路上堵车,温R5点不到就出了门,先到公司集合。   公司派了专车,路上行驶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怎么不见任经理啊?”下车时,同事有一人问。   其余人摇头,都说“不清楚”。   一人这时指着前面道:“那不是任经理吗?”   众人齐齐回头,温R也望过去。   任淼今天明显盛装打扮过,白色露肩小礼裙,胸口做成了花苞造型,一根银色细吊坠垂在锁骨处,衬得肌肤胜雪。她站门口的红毯上没动,明显是在等人。   “任经理今天好漂亮哦。”   “是啊,她那礼服是高定吧,我在R家的杂志上看过,还是新款呢。”   “早知道她家里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R家的新款礼服,这得上百万吧?有钱还不一定买得到。”   “没准是租的呢。”   “那就更了不得了,一般名媛也租不到R家当季的新款吧。”   说话间,一辆银色的Porsche开上贵宾通道,径直在她面前停下。车门开,下来一位英气修挺的男士。   任淼笑着挽住他的手臂,两人一道进门。   四周静默片刻,有人羡慕道:“那男的谁?好帅哦。”   “不知道啊,有点面熟,应该是紫光的人。”   “我知道,是紫光科技的总裁,叫什么……叫什么来着的……”   “傅宴。”温R语声清晰,抓了手包离开人群。 第33章 相逢   紫光集团财大气粗, 包下了整层。大厅里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台上, 主持人的演讲也已经开始。   温R跟路过的侍者要了杯酒, 在人群里坐下。   只是,听了没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了, 打了个哈欠。   她四下里看看,发现大家也是各做各的, 不少人还偷偷开溜, 身边位置都空了好几个。   她从善如流地“去一下洗手间”。只是, 这尿遁时间多久就看她自己了。   好在回来时, 枯燥的演讲已经结束。温R用小盘子装了几块小蛋糕,一个人去了外廊台阶上坐着。   正吃着, 有人从后面拍了下她的肩膀。   温R差点噎住,回头:“傅总?!”   傅南期在她身边坐下来:“看到我很意外?”   温R有那么会儿没说出话,眨了眨眼睛:“您不是不来吗?”   “会开完了, 闲着没事,过来看看。”   “……哦。”   “好吃吗?”他目光下移。   温R这才注意到自己盘子里的蛋糕――刚刚一通乱啃, 还剩下不少, 只是颜色都糊在了一起, 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   他刚刚那一声尾音上扬, 如今回忆起来, 莫名带着几分调侃。   温R脸热:“……还好。”   “我看是挺好吃的。”   “……”求求您别说了, 给留点面子。   似乎是看她模样可怜, 他没再打趣她,转而道:“怎么不去大厅里?”   “您不也没去吗?”   “我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   温R诧异:“不喜欢?”   傅南期:“怎么?”   温R一点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可是您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不合群的人啊。”做什么都好像游刃有余,无论身处何地, 位于何种环境,他都是那么从容。   而且,随便说两句话都是那么得体。   这么会跟人打交道的人,竟然说自己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你不也逢人就笑?这时候却一个人呆在这儿?”   “我不一样。”温R想了想说,“我那是没办法,要吃饭,遇到比我厉害的人就得巴结,您不一样啊。”   他哪里需要巴结人,迎合别人。   可偏偏待人处事那么周到,那边是一些无名小卒凑上来跟他搭话,他也保持应有的礼节。   他要是不喜欢,不理人不就行了。   好似看出她的想法,他笑了笑,修长的手随意搭在了膝盖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话你听过吗?”   温R点头,又摇头。   望着他,不解。   点头是因为听过,摇头是因为――不懂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   “在其位而谋其事,人处于社会这个大染缸里,哪有绝对的身居上位?又哪能真的不顾忌其他人?我们都有自己应有的位置,应该做的事,就算我再不喜欢,为了我的工作、我的社交圈,我也要忍啊。”话虽如此,他神色倒是淡然、洒脱。   温R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的心里话,不由楞了一下。   印象里,他都是高深莫测的,心思根本难以揣测。她在他面前,也都是小心翼翼又恭恭敬敬的。   没想到,他会跟她说这样掏心掏肺的话。   之前因为他想挖她的事情而产生的芥蒂,又淡了些。   半晌,傅南期问她:“你怕我吗,RR?”   他的眼睛黑而深邃,像有魔力似的。温R不敢多看,连忙移开。可过会儿,又鬼使神差地转回来。   他仍望着她,视线没有移动分毫。好像――笃定了她会转回来似的。   温R有点憋闷,不在意竟吐了真话:“你像一台X光机,看我一眼,心里面的想法就被你看穿了。”   傅南期微怔,忍俊不禁:“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形象啊。还有呢?”他像是来了兴致,“还有呢,RR?”   温R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在另一个人的唇齿间,能被念得这么温柔缱绻,缠绵悱恻。   是她的名字太好听了吗?   她清楚,不是。   谁都没有他念的这么有韵味。   夜风冷,但是吹醒了温R的意识。她回过味儿来,看他一眼,收回目光,过会儿又看他一眼,像一个遥控控制的小玩偶似的。   傅南期稍稍莞尔:“怎么了?”   温R吸一口气,笑:“傅总,你能不能不要突然这么温柔?感觉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真有点害怕。”   傅南期哼笑,板起脸:“我像黄鼠狼?”   温R忙改口,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哪有这么帅的黄鼠狼!”   “我原谅你了。”他笑起来,眉梢眼角都带着笑。   温R拱手作揖:“谢主隆恩。”   夜间的外廊很冷,虽然只是深秋,室外温度已经和南方的冬天无异。温R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进去吧,外面太冷。”傅南期道。   她摇头:“傅总,您自己进去吧,我一个人坐会儿。”   他原本都要走了,闻言又返身坐回。   温R这才发现,他是直接岔开腿儿坐在台阶上的,什么都没垫。她身上的衣服破烂,弄脏了也无所谓,不过,他的衣服想必都不便宜。   今天他穿的这身烟灰色西装,一看料子就是价值不菲的高级货,剪裁也是极为修身,一看就是量身定制。   温R有点内疚:“要不,你坐我包上吧。”   她把自己的手包放到了地上,眼神示意他坐上去。   傅南期看一眼,没动。   她眼神催促。   他哑然失笑,起身坐了上去。   看到他坐上,她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肉疼。这包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可顶她半个月工资呢。   他不动声色扫她一眼,目光上移,落到她愁眉苦脸的脸上,心里好笑。明明舍不得,又让他坐。   “下次赔你一个全新的。”他说得云淡风轻。   温R以为自己听错了,忙回头:“真的?”   “我骗过你吗?”   她还真的回忆了一下,不确定道:“……好像没有。”   他确实没必要骗她一个小孩子。   不过,无功不受禄,她也就是稍稍郁闷一下。   “不用了傅总,回去擦擦就好了。”   傅南期没应,低头给自己点了根烟。是那种细细长长的外国烟,梗子松松夹在他指尖。奶白色的烟雾一绺绺升起,模糊了他英俊的面容。   这样的他,看上去比白日多几分诱惑,倒是和这浓稠的夜晚气息,很搭。   温R不敢多看,低头默默掰手指。   可能是四周太安静了,她有点焦躁,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一回头,隔着东南位置的那道玻璃窗,清晰看到了那两道交叠在一起的人影。   他们应该是在说悄悄话,红色丝绒幔布半遮半挡,任淼雪白的肩膀更加醒目刺眼。角度问题,她像是靠在傅宴怀里似的,红艳艳的唇凑在他耳边,唇角始终上扬。   好比一年前她还跟傅宴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她也是这样,无形间就表示出自己对傅宴的亲密。   倒不是她对傅宴还有多少留恋,只是单纯地想起了那段令人恶心的回忆罢了。   失望是一点一滴积累的。而任淼,在她与傅宴这段濒临玻碎的关系里,只是起到了其中一点的作用。   不过,她的作用显然不可小觑。   毕竟,她每每看到她,都会恶心好一阵。   犹如一只怎么拍都赶不跑的苍蝇,身处同一个公司,想看不见都难。   再想到不久前傅宴发给她的那封求和邮件,她就更觉得可笑无比。他是有多自信,还是觉得她有多犯贱,继续回头夹在他们中间当那个可有可无的挂件?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傅宴此刻回了一下头。   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   短暂愣神后,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像是狐疑混杂着其他的什么情绪,又带着几分压抑的克制。   不过,温R只对了一眼就别过了头,眼不见为净。   傅南期也看到了,回头跟傅宴微笑,点头致意。隔着一扇透明玻璃,这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傅宴很快回过神来,也对他点了点头。   只是,眼底的情绪还未平复。   傅南期已经回头,对她道:“走吧。”   温R怔然抬头,肩上已经微微往下沉了下,原来是他把脱下的西装外套给她披上了:“回去吧。这种无聊的庆典,参不参加都无所谓。”   他的语气是真的不在意。   温R心情烦闷,这话正中她下怀,连忙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眼见视野里两人一道离开,傅宴转身离开,手臂却被带了一下。他回头,任淼眼神复杂地望着他。   她的笑容有点勉强:“你去哪儿?这么多公司的高层,不招呼了吗?”   傅宴神思不属,只想快点追出门:“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你先替我应付一下。”   任淼嘴唇嗫嚅,他已转身。   她一颗心瞬间跌到了谷底,面上表情更冷。   ……   傅宴追到外面,温R已经上了车。   “RR――”   他的声音被夜风吹散,很快就消弭无踪。而那辆车,也没有等他,径直就沿着林荫道盘山而下了。   路灯下,车影一晃而过。   他却看得清晰,那是一辆连号的劳斯莱斯幻影。车倒罢了,北京街头的豪车数不胜数,但那车牌却是独一份。   京A8开头,后面一溜儿的连号。   这辆车――是他大哥傅南期的座驾。   傅宴心里五味杂陈。因为太过繁乱复杂,他一时没有理清思绪,在冷风下站了很久。   傅南期这人看着随和,其实再冷漠理智不过。所以,他此前从未想过这两人可能存在暧昧关系。   傅南期支持温R的H5虽然出乎他的意料,但也没有太意外。   他一直以来都很推崇智能制造和数控方面的研发科技,温R的H5正好符合他的理念,正好也能借此打压他。就如自己支持任淼一样,也是为了对抗傅南期。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刨除工作之外,这两人私底下可能有什么,也不敢相信。   第一,傅南期不会把工作和私人感情混在一起,第二,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喜欢……   不可能,肯定是他搞错了!   可是,心里又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的眼皮一直在跳。   ……   H5的二期研发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温R忙得不可开交,之后好几天都泡在实验室里,还去了几趟试验中心,跟赵博士几人商量了一下技术上具体存在的问题。   这日忙到半夜,她竟然趴在桌上睡起来,都忘了下班。迷迷糊糊的,肩上微微往下沉了下。   温R抬头,揉了揉眼睛,是傅南期,他把自己的长外套给她披上了。衣服上还有他身上的体温,质料挺括,明明很薄,却非常温暖,她抓了下两边衣领。   “……傅总?”   他抻了张空椅,在她旁边坐下:“还不下班?”   她骤然想起他说过的“效率才是一切”。按照他的说法,加班加到最晚,并不代表有多么努力,同时也是一种能力落后于其他人的表现。   温R面色微赧,但也不想承认自己效率低下:“……不小心睡着了。”   傅南期看她一眼,心知肚明,没戳穿。   “介意我看看吗?”他递出手。   温R忙把核定好的资料递给他。   他信手翻了翻,温R目光望去,发现他在其中一页上停留了很久,忍不住道:“虽然H5的研究发展挺可观,但是,纵观国内外顶尖公司,还是有不少距离……”   傅南期静静听她说完,笑道:“对自己没有信心?”   温R迟疑地望着他,摇头,又迟疑地停顿了一下:“现在3D打印这么热门,以后会不会完全取代我们这些传统的减材制造?”   传统的这些减少材制造一般要经过切割、铸造等多道工序才能成型一个模具,3D打印却能一次成型。   从效率和材料耗费方面,明显后者才是佼佼者。   这也是她这几日以来的疑惑和困扰。人一旦开始怀疑自己的研究,没有信念,将寸步难行。   傅南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转而问她:“你觉得自己研究的是传统的减材方面的制造?”   温R微怔。   “条条大路通罗马,谁说3D打印就不能运用到传统的金属制造技术中?德国的莱茵公司之前就推出了一台五轴联动的3D金属打印复合加工机床,瑞科也研发出了配合激光技术的5轴增减混合机床,这说明两者并不是对立的,在以后,像这样高端的混合增减材设备只会层出不穷。不管是增材还是减材,本质都是实现材料制造的高速化、效率化,两者本来就不是对立的,而是长期发展并存、共同进步的一个关系。只是,你现在还没有研究到这一方面罢了。”他一字一句娓娓道来,耐心开导,虽然没有鼓动性的激励言辞,却如一道暖流,缓缓汇入她心里。   温R感觉自己浑身又充满了力量:“谢谢您,傅总。”   傅南期很浅地笑了一下,起身:“不早了,早点下班吧。”   “嗯!”   这时有电话打进来,温R忙低头去翻,结果发现不是她的,目光不由上移,落在他刚才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   傅南期只淡扫一眼,摁了。   因为太快,温R没有看清。不过,那手机很快再一次响起。   这次她看到,“宁舒”两个字很显眼。   温R心里直跳,感觉自己窥见了什么了不得东西似的,连忙移开了目光:“傅总我先下去了。”   “一起吧,我送你到高铁站。”   她还要拒绝,他已经起身,态度虽算不上强硬,但也是一贯不容置疑的。温R只好把到嘴的话咽下去。   电梯里,两人静静站着。   那两个电话过后,不知为何,气氛有些怪,温R脑子里也有些乱。   虽然知道不该窥伺人家的隐私,还是好奇得很。   不过她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没有开口。目光透过镜面反光看到身边人,身材颀长,器宇轩昂,棱角分明的面孔在白色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无机质的冷峻。   此刻的他,竟然让她感觉有些陌生。   他里面是件大衣同色同款的西装,此刻大衣在她肩上,看上去,倒像是情侣装似的。   走出公司,迎面毫不客气刮来一阵冷风,温R瑟瑟地抱住自己,抬头望天。   贼老天!专门跟她作对?   “在这儿等着,我去开车。”傅南期吩咐。   温R乖乖点了一下头。   夜深人静的,她一个人站在路口,目光百无聊赖地四处飘,直到视野里出现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   这车的外形很酷炫,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温R的目光定格。   玛莎拉蒂越过起杆线,碾过路缘石,径直停到了这边大门口。   车门开,简宁舒面无表情地走下来。   天气冷,她裹了件浅蓝色水貂大衣,打扮一如既往的知性。可不知为何,她的脸色相当不好,全然没有之前几次见过的那般风姿绰约。   目光越过温R时,竟然也没有露出习惯性的笑脸,只点了下头。   温R也道:“简总好。”   傅南期开车从地下车道上来,因为简宁舒停的位置正好堵住去路,他刚出道口就停了。   简宁舒过去,敲了敲车窗。   停顿了片刻,那车窗降了半边。因为是逆光,温R看不清两人脸上的表情,只感觉他们似乎说了些什么。   简宁舒起身,回头对她嫣然一笑说:“不好意思,我们有点事情要聊,你能先回去吗?”视线落在她肩上的大衣上,停顿了一下,匆匆而过。   傅南期抬头看她一眼。   简宁舒却仍望着温R,笑意婉转、温柔。   那一刻,温R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不识趣的不速之客。   “傅总,我先走了。”匆匆打了声招呼,她就灰溜溜离开了。   远远望去,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看起来却有些孤单。   傅南期抽回目光,简宁舒脸上的笑意也没有了:“不介意我上车聊吧?”   “请便。”   简宁舒望着他夜色下古井无波的侧脸,心里无来由地堵了一下。深吸口气,她拉开车门上了副驾座。   他们已经有超过一个月没见面了。   自从她跟傅宴私底下联系之后。   他对她如此冷淡,她确实心有不平,另一方面,也想为自己在紫光的势力更深地扎根人,让他离不开她。   不过,似乎做错了。这人冷起来,当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   可是,她到底是心绪难平。   逢迎不行,忤逆也不行,这个男人简直是油盐不进。   她按下半边车窗,迎着冷风给自己点根烟:“我当你为什么不理我,原来是找到新欢了?”   他没接话。   简宁舒回头,只瞥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讽刺,她心里的火气更是蹭蹭往上冒,都快忍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让傅平收拢紫光的散股就算了,为什么分我的权?海外那个加工基地,一直是我在管!”   他轻笑:“东利还不够你折腾?”   简宁舒被他这副漫不经心的冷漠意态刺得更加恼火,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彷徨、恐惧。   她得以创立东利并成功上市,在这一领域站稳脚跟,少不了这个男人的支持。没有人比她清楚,傅南期持有的东利股份,只要联合一两位股东就能把她拉下来。   不过,一直以来她都是他的左膀右臂,为他在海外开疆拓土,她从来想过有一天他会舍弃她。   不为工作,他们还有老一辈那一层婚约关系。   虽然只是口头,那也是实打实的。   自此,她才明白自己是出了个昏招。她不该贪心,什么都要,也不该试图搞些小动作来挑战他的权威。   可是,她不甘心。   不甘心他总是这么高高在上,把她当颗棋子似的。   以前倒罢了,他对身边出现的女人大多一视同仁,疏离而客气,谁都无法真正靠近他。   可自从那个小姑娘出现在他身边,就天天跟他汇报,一起工作,同进同出,他还带着她到处跑。   人最怕的就是比较。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了危机感?   “你是不是看上那个小丫头了?”简宁舒深吸一口气,忽而一笑。   虽是半开玩笑的语气,眼睛却一直定格在他身上。   傅南期瞥她一眼:“你今天特地过来发疯,就是因为她?”   简宁舒的脸色变了变,指甲攥在掌心里好几次,到底还是松下来,嗤笑:“她算什么东西?也配?我想你的品味应该也没差到那地步。”   傅南期淡笑,并未作答。   简宁舒狠狠吸了口烟,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瞥他,这个男人藏在黑暗里的神色晦暗不明,让她心里不安。   心里也明白,这趟过来是徒劳了。   他既然下定决心要收回那个基地的控制权,就有心防着她了。这人作出的决定,从不会更改。   还是,很早以前他就防着她?   第一次,向来冷静的她心里乱得很。 第34章 工博   温R回到家时, 程易言还没睡。客厅里杂七杂八堆着十几个快递盒,她正拿剪刀耐心拆着,嘴里发出“哇哦”或者“切”的声音。   温R原本有些坏的心情此刻竟然意外好转, 过去:“你在看什么呢?”   “搞活动, 我买了好多。哎,这个月荷包又缩水一大半!”   温R笑, 蹲下来:“我帮你一起拆。”   程易言回头就给她个感激涕零的熊抱:“世上只有闺蜜好,有闺蜜的孩子像个宝……”   “差不多得咧。”   洗漱完回到房间, 时针已经指向11点。   温R伸了个懒腰, 躺进了被窝。   却不怎么睡得着。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 却发现微信里有几条未读信息――都是傅南期发来的。   [很晚了, 路上小心点。]   [到了吱一声,给我发个定位吧。]   温R盯着这两条信息看了很久, 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还真的发了个“吱”过去。   发完没多久她就后悔了――人家是她的谁啊?没义务送她。就算鸽了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人家可是大老板, 还是她的投资爸爸。可是,撤回也来不及了。   她干脆扔了手机, 被子一提盖住了脑袋。   眼不见为净。   另一边, 傅南期看着屏幕上那个明晃晃的“吱”字默了好久, 失笑。   生气了?   认识一年了, 傅南期对她的性格倒也有些了解。看着温温柔柔的, 拗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回。工作很认真, 人也聪明, 就是有些死脑筋,也可以称之为“涉世未深”。   她不大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对着熟悉的人。   如果是刚认识那会儿, 这死丫头就算再生气,再头脑发热,也绝对不敢发这种东西给他。   笑笑就过去了,傅南期没追究。   ……   温R第二天去汇报工作的时候,一颗心是悬在嗓子眼的。搞得傅平领路时都回头看了她好几眼:“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   “啊?”温R恍惚回神。   “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他笑着伸手指了指。   温R面色尴尬。   不用特地提醒的,早上她照镜子时已经领略过了。   不是化妆来不及的话,她就多盖几层粉底了。   站在董事办门外,她深吸一口气,叩响了门。   “请进。”一如往常威严的声音。   温R抱着资料推门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客椅里坐下。傅南期这人没有虐待下属的爱好,平时汇报,大多会让下面人坐下慢慢说。   不过,他虽然客气,跟他汇报的人总是不免提起十二分小心。   只因他这人思维敏捷,洞察秋毫,一丁点的错漏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别说糊弄了,稍微一点不用心都会被他瞬间窥破并指出来。   哪怕他不愠不火地指出,也会让汇报的人大感惭愧。   今天的温R却比往常都要紧张些。   “开始吧。”   见他没有提昨天的事情,温R才算是松了口气,连忙开始汇报:“……新的一批金属切削的实验数据出来了……”   她认真汇报,他耐心倾听,只偶尔打断指出一些小问题,总体并没有太大的纰漏。   “把这些问题回去重新整理一下,over后发到我邮箱里。”他的钢笔点在资料上,随意圈划出几点。   温R瞥一眼,都是刚才他提到过的。   一点不差。   她要是也有这记忆力就好了?   温R接过资料站起来:“那我回去了,傅总。”   “等一下。”傅南期喊住她。   温R刚要迈开的脚步停住了,一颗心跳得极快。余光里她瞥到他低头解了颗领扣,动作慢条斯理,她却更加紧张。   那一刻,莫名想到一句话:猎手在有完全的信心捕获猎物时,往往是漫不经心的,他们更喜欢戏耍猎物,看猎物临死前的垂死挣扎。   当然,他应该不会如此。   是她做贼心虚罢了。   “……傅总……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却把一张卡片递给了她:“这里有个工博会,你有兴趣的话,过去看看吧,多增长一点见识。”   温R的心情顿时多云转晴。   她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傅总!”   回到办公室,温R见所有人都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似的,有些好奇地凑过去。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工博会啊,你不知道?”周晓从一沓卡片中随意抽了张,扔给她。   温R接过来一看,好家伙,竟然跟半个小时前傅南期给她的一样。枉她还当宝贝!不带这么耍人玩的?!   可是仔细一看,好像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温R又掏出了自己那张卡片,跟这张进行对比了一番。然后,发现还真的不一样。   “咦,你这张怎么不是红的是金色的呀?字也是雕刻版。”周晓和张月都凑了过来,好奇地伸手去摸。   果然,除了开头几行字一样,后面还多了一行字――“欢迎最尊敬的来宾”,末尾还给出了酒店地址和编码,竟然还是最高规格的那一类套房。   “好家伙,竟然是贵宾卡,你哪儿来的啊?”   “会不会是刚刚混在一起的?主办方搞错了,不小心混在了普通函里?”   “怎么会,刚刚我一张张翻遍了啊……”   未免她们越扯越离谱,温R打了个哈哈就逃之夭夭了。   出发那天,天气有些阴沉,好在并不影响飞机起飞。虽然傅南期给温R的是贵宾卡,温R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大家一块儿坐普通舱。   谁知,上飞机时工作人员接过那卡片一看,望她一眼,又低头核对了几次。   温R不明白:“……怎么了?”   工作人员笑容会服如故,只是伸手往后引,提示她进错仓了。似乎怕她误解,对方又解释了一句:“这是包机,位置都是按号码排的。   温R怕被人围观,忙跟着他飞快往后走。   抵达贵宾舱的时候,傅南期坐在靠窗的位置假寐。偌大的舱内只有寥寥几人,神情仪态俱不动声色,隐隐不凡,似乎都是他们这一层面的人。   温R看准了唯一的空位坐下,埋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不过,她这格格不入的一个,到底是吸引了其余人的主意。不过,都是有身份的人,没有人多问。   那些打量也只是匆匆一瞥就收回了。   温R一颗心安定下来,从前面的椅背口袋里取出一份杂志。   一开始只是转移注意力,可看着看着就被吸引了。   “好看吗?”身侧冷不丁有道声音响起。   四周太安静了,温R差点被吓一跳,回头望去。   傅南期已经醒了,半支着额头轻轻揉着太阳穴,温R注意到他黑眼圈有些重,有些疲惫的样子。   “傅总,昨晚没有睡好吗?”   他“嗯”了声,又闭上了眼睛。   温R见他真的很累,没有再开口打扰。   飞机上的时光不算无聊,但也算不上多好玩,过了会儿温R也有些困了。她随意往旁边一看,他那侧的遮光板没下,阳光穿过玻璃落在他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倒显得更加清俊。   温R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心里想,果然是累了,这样也睡得着。   想着手里就动了,她起身去够那遮光板。   回身时,身下的人却睁开了眼睛,定定地望着她。这双眼睛漆黑而沉静,像深潭一样望一眼好像就要陷下去。温R莫名想到了初见时,那匆匆的一瞥对视。   “谢谢。”他对她笑了笑。   本来就是举手之劳,他这样说,她反倒不好意思了。   抵达虹桥已是下午,温R拖着自己的小行李跟着人群下了飞机,穿过大堂,终于汇入来时的大部队。   心里也平静多了。   跟一帮大佬待在一块,多少有些如坐针毡。   公司早就安排了车,先到工博会附近的酒店下榻,明日养精蓄锐后再出发。   晚上有个花园派对,张月催了她几次,温R都没好意思去,推脱道:“我身体不大舒服,你们去吧。”   “哪儿不舒服啊?”张月担忧道,“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儿,可能是晕机,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房门关上,温R松了口气,搬了把椅子去了阳台上。   走到外面才发现阳台外面是个人工湖,湖对面也是一排同样规格的独立别墅房间。有几艘小船在湖面上飘荡,仔细瞧,上面还有人在下棋打牌。   这样热闹,却总有人安安静静。   温R的目光穿过湖面,落在对面靠窗那人身上。   他似乎是在想事情,目光放得很空。可是,就算这样,神情也是深远的,不像她,一想事情就像是在发呆。   岸边有棵杨柳树,枝叶罅隙间筛落点点光斑,影影绰绰落在甲板上,让他的身影看上去也有些不真实。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切了小号,恶作剧似的给他发了条短信:[哥哥哥哥,需要迷*水吗?酒店直供,保证效果,需要请加V******]   发完就一直偷乐,不忘抬头窥探对面人。   傅南期果然低头在看手机了,隔得有点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约莫是挑了下眉毛。   下一秒,她微信响了一下。   温R掏出一看,发现是他发给她的:[好玩吗?]   温R:“……”   这种时候,谁承认谁是傻子。   [温R:什么啊?]   [傅南期:继续装蒜。]   温R不敢再回了,发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包。   他终是大发慈悲,放了她一马。   温R松了口气,正要往回走,不经意侧眸就看到了绕到西边湖畔的男人。傅南期看着她,下巴朝旁边指了指。   这是让她出去的意思。   温R的脚像是生了根,扎在地上不动了。   可他岿然不动,就这么望着她,一点也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她只得硬着头皮走出去。   是夜,星光寂寥。   温R和傅南期并肩走在林荫小道上。说来也怪,把她叫出来,却只是让她陪着他散步,也不跟她说话,更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   温R小心侧头,他似有心事的样子。   她低头望着脚下自己的影子,人往前动一下,踩一下,动一下,踩一下,不亦乐乎。   他的影子靠过来,她坏心眼地踩一下。   踩中了!   又中!   又踩一下!   结果,踩空了――   温R抬头,望见他月色下的面庞。不知是不是光线问题,树影婆娑,蒙昧不明,眉眼倒温柔写意得很。   四周太安静了,葳蕤茂密的灌木丛把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和四周隔开。   好像天地间,此刻就他们两个人。   温R无来由的紧张,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这份静谧。也不知,他为何突然停下脚步。   总不会是有什么体己话要跟她说?   温R犹豫片刻抬起头,他雷打不动的淡漠俊脸在头顶望着她,冷冷看她一眼:“好玩吗?”   温R瞬间安静如鸡。   ……   第二天起早,她跟张月几人一块儿去一楼餐厅用餐。   “你占座,我跟晓晓去拿东西。”张月拍她肩膀,好似给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温R无所谓谁先去后去,点头应是。   不过,这两人的动作也实在是慢,迟迟不见回来。她闻着旁边飘来的各种香味,实在是馋得很。   “你平时都这么好说话的?”   温R回头,发现傅南期竟然坐在她旁边。他慢条斯理低头切着面包片,这话像是无来由的一句闲话。   不过,倒似有几分不满似的。   温R怔了一下说:“这是小事,我不急。”   傅南期沉默了会儿,侧头看她一眼:“你这样的性格,是很难走得远的。”   这话他以前就说过了。   温R也沉默下来。   道理都懂,就是迈不出那一步,这是心理上的障碍。若无大变故,恐怕很难改变。不然怎么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呢?   她知道他很努力地带她了,可她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她也隐隐有些怪异的感觉。以往他虽然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但是性子冷,并不会过多干涉。   吃完早饭后,温R随着人流上了大巴车,通往距离这儿不远处的工博会。   傅南期靠在大门口的廊柱下,就这么看着她跑远,小姑娘特别灵活,跟身边人说笑,态度谦逊而可爱。太阳落在她白净的小脸上,把那生动的模样定格。   旁边有人上赶着跟他搭话,他心不在焉听着,一眼没往旁边瞅,看的都是她。   心里想,怎么有人这么笨,给她指好的康庄大道不愿走,偏要自己闯,非撞得头破血流才罢休。   心头泛起难以言说的味道,像晨起涨潮时,人走在岸边,远处一声一声声声入耳,不随意志左右。 第35章 危机   这次工博会之行持续三天, 开头两天是逛展会,最后一天大家却心照不宣地花在了旅行上。   路上,还碰上了傅南期的几个熟人, 似乎是来这边开发一个什么项目的, 谈完后,顺带逛一逛。   他们也没去什么地方, 先到豫园逛一圈,又去了城隍庙。其实这些景点大多大同小异, 别看广告吹得玄乎, 去了也就那样, 手里大大小小的礼品倒是拎了一袋又一袋, 被宰得明明白白。   回去时,温R手里也被塞了两个袋子。   她说什么也不肯收, 还是傅南期说了句:“拿着吧,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就图一乐呵, 这些东西回头就扔了。你拿着,当替□□道, 给社会做贡献了。”   温R再也不好推辞。   他开车送她回去的路上, 她闲着无聊, 翻了翻礼盒, 结果从中掉了个红色的小盒子出来。   盒子不大, 蓝色缎布里嵌躺着一枚玉石, 竟然是一枚观音像, 还串着条红绳子。可是,不该是‘男戴观音女戴佛’吗?   温R有些疑惑,忍不住摸了摸。   这枚玉石通透莹润, 雕工精细,栩栩如生,一看就是上品。   温R回忆了一下,刚才好像没人给她这个。   心里却有种感觉,她回头望去。   傅南期专注地在开车,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别的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她还能收,这个太贵重了。   不过,她也不好意思专程提一嘴。对她而言,不收是无功不受禄,可是,搁他们这类人身上,把他们送出去的礼物退回去好像就不是很礼貌了。   不但显得小家子气,似乎――还有些不识抬举。   所以,她只是在下车前,悄悄把那个小盒子放在了车位上,关上车门跟他道别:“傅总,回见。”   傅南期在半开的车窗里跟她点头,看着女孩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低头拾起了那个小盒子。   打开――   那枚和田玉观音吊坠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第一次送礼物被退回来。   还是以这种方式。   表面上看,似乎还是照顾了他的面子。   傅南期指尖摩挲着那玉,微不可察地笑了下。   ……   那个礼拜傅南期出差去了澳洲,项目相关的事情,温R大多是跟傅平汇报。   日子虽忙碌,倒也充实。   只是,总有人不会让她那么平静下去。   礼拜三徐蓉把她叫了去,笑着宣布了一件事,说公司要评选出一个最佳组长,不出例外的话,应该会在她跟任淼之间产生。   温R听到这个名字就皱起了眉头,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要求。   其他的没什么,丰厚的奖金成功吸引了她。   不过,想要获得名额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徐蓉给了很苛刻的条件,要她们同时去拿下一个客户。   温R之后几天都待在工作室里,研究这方面相关的。   这位姓周的老板是华侨,是做环保的,需要一大批材料。不过,同时盯着这只肥羊的人很多,他们公司不过是其中之一,其他好几家公司都在接洽了。   别说任淼,想要打败其他公司获得对方的青睐都是个大问题。温R仔细对比过,兴荣这方面的技术并不占优势,材料的性能、价格方面也只是中游水平罢了。   “徐蓉这是给你下套呢。”这日,许述安怒气冲冲地抄着一手资料过来。   “师兄,怎么了?”鲜少见他这老好人这么愤怒的样子,温R忙起身给他倒水。   许述安摆手,示意自己不喝了:“我刚刚得到的消息,原来,这个任淼跟负责采购那个许经理认识很久了。有这一层关系,在不让利的情况下,你很难取胜。”   同一个公司,让利又能让道哪儿去呢?   不过,两人做的项目不同,复杂的也是不同批次的货物。要是完全一模一样,还比什么呢?   可这也够她焦头烂额的了。   之后几天,她用了点小关系,去那许经理家门口找她。对方倒也客气,是个场面人,至少并没有因为任淼的关系就对她冷言冷语。   两人聊了几句,没想到这位许经理对她的产品也挺有兴趣的――   “只是,温小姐也知道,对我而言,您跟任小姐的产品就算相差大,也不是特别大,她给我的让利是三成。不知道温小姐能给到什么价格呢?”许茵侧头对她笑了笑,慢条斯理品着杯红茶。   温R心里一个“咯噔”。   她倒也能拿到这个权限的让利,只是,那样就没什么赚头了,而这个得利,完全是跟她的分红挂钩的。   而且,任淼那批货比她的价格原本就要低一两成,打价格战的话,她完全不占任何优势。   材料的性能还能比一下。   温R心中急转,面上却温婉地对她笑了笑:“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道理,想必您也是明白的。如果您只听价格,我想,今天也不会特地浪费宝贵的时间来见我一面。”   对方也笑了笑,低头啜了口茶。   那日的谈话到此为止。   温R走出别墅时,忽然被头顶的烈日刺了下。她抬手挡了一下,这才察觉到在屋里待太久了。   吐出一口浊气,温R去路边打车。   这地方不好停,她打了很久都没打到,气得发了条朋友圈:【等半个小时了,一辆车都没有,要么就是嫌偏僻,不肯接。大概是全北京交通最不发达的地方了[微笑][微笑]】   手机震了一下。   她返回去看,多了条信息。   傅南期发来的:“在怀柔?”   温R一怔:“傅总,您有千里眼吗?”   傅南期:“你发了照片。”   温R连忙折回去看,果然,她还配了张图,荒凉的公路配上滚滚的烟尘,很应景。关键是,旁边还有路标。   傅南期:“我在雁栖,如果你愿意等一下的话,我过会儿顺道捎你一程。”   温R:“多久啊?”   傅南期:“大概20分钟。”   温R:“好的。”   免费车,不搭白不搭。而且,这还不一定能打到呢。   傅南期果然准时,其实不到20分钟就到了。车一停下,温R就轻车熟路地拉开后座坐了上去。   这次的司机不认识,是个生人。   温R还往前面多看了一眼。司机礼貌地回头,跟她打了声招呼,她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也说了声“你好”。   车子启动,往南疾驰,沿路的风景放映般向后退去。   来时心里都是工作,现在放松下来,这荒芜的景象看来竟别有一番风情。她趴在车窗上,人像是要钻到外面去。观望了会儿才觉得无聊,回头。   傅南期在工作,笔记本压在腿上,指尖滑动,不时打下什么,调一下蓝牙耳机。   她脑中一转话就脱口了:“傅总,您不是教我要劳逸结合吗?在车上还工作,这算不算是效率滞后、事后补票的一种表现啊?”   原是开玩笑,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直觉自己造次。   她小心去看他的神色。   傅南期没在意,只是抬眸笑了下:“你倒是学以致用。”   明明是夸奖的话,她却听出了几分揶揄的味道,脸上热了下。   这才发现,他今日穿得很随意,简单的灰色毛衣,倒有点像初见时的穿着。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可他这人气场实在强大,哪怕穿得再普通,也让人直觉这不是一个普通人。不像她,穿成黄袍也不像是个太子。   想到这里,她就想到了刚才工作的事情,人有些怏怏不乐。   傅南期看出来:“怎么了?”   温R想了想,还是不对他隐瞒,一五一十告诉了他。说完,自己也没发现自己语气里那一点儿依赖:“傅总,您说我能赢吗?”   他瞟她一眼:“你现在是把我当成你的私人秘书了?”   她讪笑:“哪能啊。”   看他神色,没有生气的意思,她才松口气。回到住处,温R下车,在外面跟他道别:“您慢走。”   却见他推了车门下来,外套自若地挽在肘弯处。   温R:“?”   傅南期下巴微抬,没好气:“你不是要问我那个单子的事情吗?”   温R没料到他真的会愿意帮她,喜出望外,蹬蹬蹬去上面引路。傅南期跟着她身后,迈步上楼。   这是老房子,墙皮都脱落了,楼道里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可以说,从他出生到现在就没住过这种房子。   这点忐忑也落在温R心里,走两步回一下头,看看他的表情,有没有嫌恶或者不耐烦……事实证明她多虑了,他始终坦然自若,对这脏乱差的环境视若无睹。   程易言不在,客厅里却堆满了她的快递盒。   屋子本就不大,这么一堆,顿时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温R连忙弯腰去捡,可以说用了毕生最快的速度。   很快,盒子就大装中、中装小,被她拾掇到了角落里。   “您坐这边。”   然后是上茶、点心,俨然按照最高规格贵宾来招待,弄得傅南期反而有些哭笑不得:“别拍马屁了,有话直说。”   温R笑着并拢膝盖,坐到他下边位置,看上去倒有些小学生面见老师。   她也不黏糊,把事情前后都跟他说了个遍,事无巨细。   他边听边低头喝茶,似乎是不经意的,但温R知道,他露出这种若有所思的神情时,就是在思考。   说完,她也不催促他,安静坐在那边。   茶少了,连忙起身给添。   傅南期撩起眼帘,笑:“你倒挺会伺候人。”   一句玩笑话,在这样的环境中听来却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暧昧。温R弯腰的动作停了下,不确定看向他。   傅南期摘了眼镜,此刻正低头擦。   温R觉得,她还是习惯他不戴眼镜的模样。光看面相,长眼修眉的他应是个极温柔的人,眉眼间却又总是透着一股淡淡的漠离感。矛盾,却又奇异地和谐。   好似察觉到她的注视,他抬头对她笑。   这一笑有些晦暗不明。   温R的心砰砰直跳,恍神间,竟盯着他看了好久。   她又给他添茶,却听见他说:“再添就溢出来了。”   温R:“……”虽然她不止一次在他面前丢脸,但这一次,似乎跟之前那些情况都不大一样。可具体哪儿不一样,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好在他没有再为难她,之后的时间都是在认真跟她分析润森那个单子的事情。   他首先说的一句话就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知道润森是靠什么起家的吗?”   温R点头,这点她早就查过了:“建材。不过,这两年上面查得严,过去很多传统的材料已经通不过审核了,而且功能稳定性也不好。”   他点一下头,换下一个问题:“那你知道,润森这次的这批材料,要用在什么地方吗?”   “好像是京广的工体馆。”   “功课挺全的。”他侧眸对她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此刻她有点不太敢直视他的微笑。   她不答,他也没有纠结,笔在纸上唰唰划了几下。温R好奇望去,发现是一个循环图像,从原材料到供应商之类的掣肘、互补,条件都出来了。   “只是,你这功课做的还不够深入。京广那个工体馆我也知道,上一个承包的建材商是另一家公司,也是业内有名的,不过,材料的温度扛不住暖气的持续高热,拆了,这次算二次返工。所以,润森对材料的性能、质量方面应该非常看重,尤其是耐高温这方面。”   他寥寥几句就说出了这个单子的重点,把客户的心理摸得极其透彻,温R是思路一下子就清晰起来。   不过,她还是有点不确定:“可是价格方面……”   傅南期:“如果只看价格,一开始她就不会理你。这个许茵,我也见过,不是个无的放矢溜着人玩的。既然她选择见你,就是对任……”   “任淼。”温R忙道。   傅南期点头,接下去说:“就是对任淼的方案存有疑虑。不过,她也没有一口回绝,说明心里的天平也不是很偏向你。这种时候,你得在材料的性能、尤其是耐高温这方面下点功夫,最好做个详细的介绍策划,把你的优势挑出来给她看。但是,只是这样还是不行。”   温R原本都豁然开朗了,乍然又被泼了盆冷水,有些悻悻的:“这样还不行?”   傅南期觉得好笑,有心逗逗她:“其实想要效率高一点也很简单。比如――”   温R看他,竖起耳朵。   傅南期:“我出面,保证马上解决。”   温R沉默了。他出面怎么会有解决不了的?北京城大名鼎鼎的青年企业家,傅公子,谁敢不卖他面子?   可是,那还有她什么事儿?   就算成功了也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   傅南期笑出声来,手里一沓纸拍到她脑门上:“我逗你的,我可没那闲工夫,老师只领进门,修行还是要靠个人。”   温R捂了捂脑袋,感觉要被拍傻了。不过,很快注意力又回到正题上:“那您要教我方法吗?”   他招招手:“你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温R只迟疑一下就凑了过去,虽有警惕,还是奖金的诱惑压倒了一切。   他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热热的,痒痒的,像吹气似的,弄得人很不舒服。   不过,她确实是个领悟力还可以的,只听了个开头,眼睛就亮起来,边听边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别的什么,瞬间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无意低了下头,她的唇近在咫尺。   水润润的,像熟透了的樱桃,让人――想咬一口。 第36章 礼物   傅南期给她支的招很简单, 让买方市场变成卖方市场。   她手里那批货虽然隶属公司,却不在北京这边的仓库。温R自己付了一笔预订款,按流程, 总公司的备案上就多一笔, 润森公司自然多了一个无形的竞争对手。   她不说,谁知道那是她自己做的手脚。   “那不是骗人吗?”温R刚听他说出这个计划时, 还楞了一下。   傅南期的目光有点像是看白痴:“这叫‘兵不厌诈’,不然你以为, 我这生意这么好做的?这么老实, 你以后怎么在这个大染缸里混?”他又拿笔敲了一下她的头。   她不敢吭声, 只敢悄悄往角落里躲了躲。   心里暗暗腹诽:上学时学不好老师还不体罚呢!他也太严格了!   过两天, 温R第二次和许茵谈判时,她的态度果然没有之前那么好整以暇了。想必, 事先也调查过。   人就是这样,抢着的东西,潜意识里自然认为是好东西。   她把在傅南期指导下的策划再次给她看时, 许茵的目光也比之前亮了不少。   她之前的方案做的也可以,不过在介绍材料时比较笼统, 没有一个突出点, 这次针对耐高温这方面着重阐述, 有了一个明确的总体方向, 正中她下怀。   许茵也不忸怩, 当场就定下来。   消息回头传回公司, 任淼的脸都气绿了。   之后几天, 偶尔在公司里碰见也是阴阳怪气的。温R懒得搭理她,专心做自己的工作,还拿到了那笔奖金。   她一高兴就给傅南期发去了消息:“成功!谢谢傅老师的指导, 鞠躬感谢!”   那边过了会儿才回她:“傅老师?”   温R这才意识到嘴快了,不过,那确实是她潜意识里的感觉。她有点心虚,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   那边没再追究。   温R知道他这人其实很大度,不会计较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见此也不由松了口气。   温慈就读的是H大金融系,温R最近都忙于工作,有段日子没去见她了。这日商量好礼拜六去接她,她开心地发了好几条“爱你”、“世上只有姐姐好”。   温R回:“贫嘴。”   温慈:“[吐舌头][吐舌头]”   礼拜六早上,温R早早起了床,特地换上了前几天买的新衣服,一件米色的无袖高领毛衣。背部做了镂空设计,有点小性感,很好地勾勒出曼妙身形。   之前见霍辛穿她就跃跃欲试了,一直有些忐忑,没想到穿上效果还不错。   这种轻熟的风格,她驾驭起来竟然得心应手。   出租车在校门口停下,温R下去,在人群里搜寻温慈的身影。这时,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温R打开,是温慈发来的:“姐,我跟哥哥去附近的咖啡馆了,校门口人太多,不方便,你来这边找我吧,地址是海淀********号。”   温R看到“哥哥”二字,心里警铃大作。   温慈虽然武力值可以,头脑挺简单,她以前从来没来过北京,哪来的哥哥?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温R照着地址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到了那边她却愣住了。   隔着几米远温慈就冲她招手了。温R的目光却落在她身边那个男人身上――傅南期没看这边,支着下颌望着窗外的街道,侧脸安静。   她没料到,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遇到他。   不,应该是,他怎么会来这儿呢?   又跟小慈在一起?   温R停顿的片刻,温慈已经过来拉住她,按着她肩膀让她坐到了桌对面。   “姐,你喝什么?随便点。”她把菜单推到她面前,下巴往旁边努一努,“傅哥哥请客。”   温R吓了一跳,忙去看傅南期:“你瞎说什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温慈委屈巴巴:“他让我这么喊的呀……”   温R:“……”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傅南期全程安静地听完了她们这一番对话,只是微微笑,颇像个观棋不语的真君子。   温R心头却狂跳,恨不得拿胶带封住温慈的嘴巴。   “对了,傅总,您怎么会来这边啊?”还碰到她妹妹?   “我在校友基金挂名,路过,顺道过来颁个奖。”   “哦,这样啊。”   “你呢,工作顺利吗?”   说起这个她就眉飞色舞,得意劲儿怎么也掩饰不住:“在您的指导下,圆满完成任务。”   他笑了笑:“那继续加油。”   温慈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偷笑。   快离开时,温慈却忽然捂着肚子说不舒服,要回学校去。   “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温R紧张起来。   “不用不用,可能是大姨妈来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是,我都说要给你买衣服逛商场的……”   温慈不耐烦地打断她:“你跟傅哥去就行了,我尺码你也知道,看着好看就买下,回头寄给我,我相信你的眼光。”   温R只好作罢。   走到学校外,温R有些不好意思道:“傅总,您下午有事吗?要是有事,您先回去好了,我自己去逛。”   “没什么事,一起吧,我也好久没逛街了。”   他们去的是附近的商场。节日快到了,一楼大厅张灯结彩,还摆出了各种形状的灯箱,温R在自动扶梯上都不安分,好奇地东张西望四处打量。   她身边的傅南期却显得极为安静,只低头按手机、发信息。   发完,他回头看她一眼,她的围巾歪了。   他伸手替她将垂落的一边提上来。   温R回过来看他,目露讶异:“傅总,怎么了?”   “围巾快掉下去了。”   “哦――”她没多想,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各个柜台间琳琅满目的物品上。   旁边有对老夫妻正好下行,擦肩而过时,老太太朝他们多看了一眼,回头跟自己老伴说了句什么,相视而笑。   傅南期听力俱佳,正好捕捉到那一个字眼,微微怔了下,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只有小姑娘没心没肺,压根没在意,只是不经意抬头时发现他在看她,有些不解:“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吗?”   “没有。”他不动声色淡笑,收回目光。   说是一同逛街,其实傅南期对逛街这种事情明显兴趣不大,大多时候是陪在她身边充当背景板。   温R自己则从一层逛到顶层,又从顶层逛到了负一层,角角落落都不放过。   回头才发现时间过得太快了,她手里拎了大大小小不少袋子,可压根没有尽兴。   傅南期看着她颓丧又纠结的小脸,觉得好笑,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下午时间,还没逛够?”   “您不懂,对于女人而言,逛街的时间是永远不嫌多的,只有少。”她扁嘴,叹气,“当然,少的不止是时间,还有――逐渐缩小的荷包。”   她又看他,“您这样钱多得需要个人来专门打理的大银行家,肯定是不明白的。”   傅南期觉得,这个小丫头总有办法逗他笑:“我?大银行家?何以见得?其实我也没什么钱,不过是把钱从一个口袋转移到另一个口袋来投资罢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温R却一点不信。   他这样的都算没钱,那什么样的人才叫有钱啊?   不过,他平时确实挺低调,除了出行必备的车辆和出席正式场合需要的正装,其他衣食住行方面倒不怎么奢靡考究。   当然,也不抠。温R觉得他是那种好的东西并不刻意珍视,差的东西只要好用、也不介意用那种人。   无论到什么环境里,都能处之泰然。   除了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点儿傲然,他身上倒是看不到什么公子哥儿的坏习气,也是奇怪。   离开前,她见他手里还是空空如也,一下午时间全浪费在她身上了,到底是不好意思。   路过某专柜前,她买了只猫咪玩偶送给他,那种小小的、可以挂在手指上的小玩偶,只有手掌大小。   傅南期当时拎着这东西看了很久。   这种沉默,温R觉得可以理解为“无言以对”,她脸红了又红。可是,实在想不到可以送他什么了。   后来这个礼物他还是笑纳了,小指勾着在面前晃一晃,又晃一晃,笑着说:“这是我收到过的最‘特别’的礼物。”   温R像只小鹌鹑一样垂着头,没吭声。   她明白他话语中的含义,这“特别”,等同于“幼稚”,以及“荒诞”。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收到了一份快递。   打开后,赫然是上次他在车里送的那个观音吊坠。   底下,还有一块小卡片,是他手写的,字体行云流水,笔锋遒劲。第一句话是“礼尚往来”。   第二句则是“我送出去的礼物,从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早知道他骨子里也是个强硬的人,与傅宴不遑多让,只是没想到他会做到这样。   温R的脑子有些乱。   倒不是礼物本身,而是,他第二次送出这份礼物所代表的含义。   温R想了想,还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连通的那一刻,周遭的夜色似乎变得更加浓重了些。温R下意识按紧手机,往窗外望去。   夜如墨般漆黑,四周安静的好像只有她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电话接通了,傅南期低沉的声音在那一边格外清晰:“收到礼物了?”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温R却觉得他意有所指,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打给他一样。   她默了一下,声音有些艰涩:“收到了。”   “喜欢吗?”   “……为什么要送我观音啊?”其实,这个问题之前在车上她就想问的。   “你知道‘男戴观音女戴佛’的典故吧?”他笑了笑,并不急着解释。   “嗯。”“观音”谐音“官印”,意思是飞黄腾达,古时候男子在外,这是对事业的美好寄寓。   后面关于女子那一块内容就不大好了,古人认为女子心胸狭隘,戴佛是希望能胸襟豁达的意思,温R不以为然。   傅南期道:“相比于一年前,我觉得你已经有很大进步了,虽然有时候有些笨笨的,很努力,也很上进,我希望你能在未来的几年里好好工作,有所作为。至于性格方面,我觉得挺好的,没有什么需要改善的,做自己就好。”   温R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鼻子忽然有些发酸:“谢谢傅老师!”   “你叫我什么?”他莞尔。   温R微怔,试探改口:“……傅总!”   他没有再纠正她,估计是觉得纠正也没用,道:“一个人在家吗?”   “嗯,程易言回老家了。”   “你上次不是说,要把二期的新生产线计划跟我说说吗?”他似乎还在工作,那边有文件翻页的声音。   “不会打扰到你工作吗?”   “不会,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正好一起。”   温R也不再废话:“那我马上去找资料。”   “不用,你先去洗漱,大冷天的,一会儿我们床上聊。”   温R:“……傅总??!”可是,他语气平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歧义。   温R的脸却已经涨成了红苹果,可这种事情更不好追问,以免更加尴尬。   听筒里静了会儿,终于传来他的笑声:“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快去洗漱吧。”   温R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可不知为何,心里又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一颗心也七上八下惴惴起来。照理说,他不是那种轻易会撩拨人的人,可是,她又觉得他不大可能瞧得上自己。   那晚,温R窝在被窝里跟他聊天,说了很久很久。快挂断的时候,她看了眼手机屏幕,竟然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她忙跟他说“晚安”。   “明天见。”他笑了笑,把电话挂了。   ……   温R第二天去上班还有些迷惘。乘电梯时,张月好几次回头看她:“有心事啊?”   “啊?”   张月:“我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温R躲开她的视线:“没啊。”   “还说没?魂不守舍的,刚刚喊你三次你一次都没应。”   温R心虚,随便扯道:“可能是最近有些忙吧,老想着工作的事情。”   “也要劳逸结合啊。”   “嗯。”   中午接到薛洋的电话,邀她这个礼拜六一块儿过去剪彩。温R一问才知道,他开了家新公司,自己单干去了。   温R也为他高兴,又有些埋怨:“那您也太不够意思了,事先都没只会我一声。都开业了,我才刚知道。”   “这不是请你了?听你师兄说,你最近忙得很,好几个大Case,哪儿敢打扰啊。”   温R被他打趣得都脸红了:“您别涮我了,就我那点儿斤两,您还不知道?都是朋友帮忙,看得起我。”   “那说好了,礼拜六,别忘记了。”   “我一定去。”   为了礼拜六的事儿,前天她早早下了班,准备去附近的礼品店选购一下礼物。可是,下楼时心里还在纠结,到底应该买什么。   她还拿出手机开始百度,根本没注意侧边过来人。   到了近前,她才堪堪止步:“不好意思……”   抬头看到来人时,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傅南期笑道:“刚下班?”   “嗯。”温R也笑了笑,“明天去给老师剪彩,我在想要买什么礼物好。”   “自己老师,送什么都可以。礼物说到底也只是个心意,别太较真。”   “谢谢您。”不过,她还是没办法太随意。   傅南期看她表情就知道了:“那一起,我明天如果有空,应该也会过去一趟,就当请你参谋了。”   他们去了就近的名品街。   不过,挑来挑去后来却进了一家比较杂的百货店。虽然不算不入流,货架上陈列的商品也大多是一些中高档品牌,和旁边形形色色动辄上万十几万的店铺比起来,算是比较平价亲民的。   不过,总算在温R能承受的范围内了。   她在货架间穿来穿去,一开始挺开心,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表情反而越来越苦恼。   “傅先生。”她回来了。   傅南期放下手机,见她愁眉苦脸的,不由笑问:“怎么了,东西不够多?”   她摇头,叹气:“是太多了,反而不好选了。”   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他带她过来是好意,她反而因为选择困难浪费了他大把的时间,实在不应该。   “要不你先回去,我自己再看看?”她低头,他手里勾着一个礼盒――那是进门后看了两圈就买的。不像她,看了快半个小时了还么选好。   傅南期忽而道:“其实,送什么不是关键。”   温R看向他。   傅南期:“其实,你老师未必有那么多忌讳,你送什么他都不会介意,是你自己给自己设置的障碍。如果你随性一点,就不用纠结那么多了。”   温R没答。   道理是简单。但是,做起来哪有什么简单?   她又不是他,如果她站在他这个位置,当然不用想送什么。退一步说,就算送的东西不合心意,人家也会感激涕零。说带来,送什么不是关键,关键是谁送。   心里这么吐槽,她不经意抬了下眼,发现他正定定望着她。   到底是心虚,她目光躲闪开,佯装低头继续去挑,嘴里欲盖弥彰地嘀咕着“这个好像太小了”,又或是“这个好像太幼稚了场合不适合”。   傅南期心知肚明,只觉得好笑,倒没有戳穿她。   期间他接到一个电话,吩咐她两句,去了门口接听。   温R提着的心才放下来,得以安心挑选。   这地方是繁华商业街,进进出出的人很多,这才一会儿功夫,外面就涌进了不少人,不乏年轻情侣。   温R四下里一扫,竟然看见了两个熟人,不觉怔了下,脚步停在原地。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两人已经说笑着走近。任淼甫一抬头,就和温R的视线对上了:“RR?”   温R淡淡一点头,没什么表情。   “好巧啊。”任淼笑了笑,“明天是薛总的大喜事,我跟阿宴过来挑两件礼物。”   温R是真的诧异。   这两人过去,确定不会被薛洋扫地出门?   薛老头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当然,这跟她没有关系。而且,这个名利场呆久了,她大多也了解,没有永远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在利益面前,再不对付的人下一刻都可能握手言和。   温R点一下头,态度敷衍,回头挑自己的东西去了。   任淼的表情有些僵硬――温R的态度,跟她想象中有些差距。   没有人比她清楚温R有多爱傅宴,多崇拜这个男人。她大三那会儿就跟傅宴在一起了,忍受着他身边来来往往的莺莺燕燕,却从不开口要求什么。   这样卑微隐忍到极点,不是真爱是什么?   虽然她也爱慕傅宴,不过,她从来都瞧不起温R。   也从来没把她当成威胁过。   她看得很透,傅宴只是玩儿玩儿她罢了。他们这个圈子,这种事情稀松平常。别提他对温R如何,光是他那个精明强悍的母亲,他跟温R就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何况,傅宴真的爱温R吗?不见得。   任淼心中急转,欲要上前说两句,一个男人缓步走到温R身边,轻俯下身:“挑好了吗?”   角度原因,任淼只能望见他白璧无瑕的侧脸,鼻梁很高,眉骨清正,乌黑的眸底噙着春风般的笑意。   这个姿势,两人贴得极近,又是这样自然而然,非常亲昵。   任淼怔了片刻,回头去看傅宴,却见他面色冰寒,一瞬不瞬望着对面两人。   傅南期跟温R说完话才不紧不慢地回过头,像是这会儿才注意到他们,浅笑招呼:“巧啊。”   任淼忙递出笑意,态度恭敬:“傅先生,您好。”   她跟傅南期有过几面之缘,不过并不熟悉,只知道这人在楼市和股坛屹立多年而不倒,是金融圈的一个神话,在北京年轻一辈的企业家中更是佼佼者,她哥哥任东明向来自视甚高,却对他多加推崇,自然不敢小觑。   傅南期客气地跟她寒暄了两句,回头继续跟温R说话。   看两人的关系,应该不差。   任淼心里升起隐晦的别扭,又想起那日宴会上看到的,出门时,问傅宴:“RR跟你大哥很熟吗?”   “不清楚。”   任淼心有疑云,见他脸色不佳,只好把话咽下去。   只是,心里的疑惑和别扭则更甚了。   如果温R和傅南期关系匪浅,就相当于在紫光集团有了新的靠山,这对她的影响挺大的。   而且,傅宴这几日的态度,更让她心绪不宁。   ……   “算了吧,真的选不好。”温R放下手里的罐头,笑得勉强。   傅南期笑了笑,手抚过陶罐的纹路:“其实,送老人家不用那么麻烦,简单一点,投其所好就好,并不需要多贵重。”   温R垮下脸,哀怨道:“道理也懂,漂亮话我也会说,可轮到自己选起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傅南期回头,笑意从眼底浮起:“你是在挖苦我纸上谈兵吗?”   温R一怔,意识过来,自己的话好像真有这意思,忙摇头:“我不敢。”   “真不敢?”   温R指天发誓。   他这才冁然,笑着按了一下她的脑袋:“走吧。”   她下意识听了他的话。走到外面他才说,薛洋喜欢下棋,他家里还有一副紫檀木棋盘,是珍品,就由她帮忙以她的名义送给他好了。   温R说这怎么可以。   他说,那是别人送给他的,他家里这些玩意儿很多,都堆不下了。   温R这才应下。   是夜,华灯初上,街道上的人流逐渐增多。温R回头去看身边人,谁知他也正好低头看她,笑:“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她的眼睛有点亮,又有些却步的怯弱,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只是望着他。   傅南期也只是微笑,任由她看。   她反倒不好意思了。不过,并没有移开目光,而是郑重道:“这一年多来,您都很关照我,真的非常感谢。”   虽然一开始有他自己的打算,帮她,不过顺手提携,却将她从深渊中拉了起来,她真的非常感激他。   “不用感谢。”傅南期却道,“‘谢谢’和‘对不起’,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   他向来直接,却是话糙理不糙。   温R赧颜,怪不好意思的。   可要送他什么东西的话,没准他转头就送她更贵重的了。   而且――   谁知道他还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这人看着不声不响,主意大着呢,谁也撼动不了他的决定。   而有一些事情,也是她想要求证的。   比如――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说完,她就觉得脸上火烧火燎,可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而且,也有想探探他底的意思。   心里打定了主意,她复又抬头,执拗地望着他。   傅南期的神色却一如往常,波澜不惊。他说,RR,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   说这句话时,这人是微微含笑的,毫不避讳地跟她对视,眸光狡黠。   温R反倒说不出话来了。   他确实是厉害,轻易不显露心迹,不动声色间倒是把人玩得团团转,叫人先按捺不住。   因为这段插曲,路上有些沉默。车开到新城国际,已经有些晚了。   高档小区绿化好,树影婆娑,夜间更显安静。温R四处张望,就听傅南期道:“到了。”   她回头,他已经把车停了,人在外面弯下腰,敲了敲车窗。   温R连忙解开安全带跳下来。见他已经往前面走了,又跟条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跟上去。   傅南期进单元门时回了下头,她下意识站正了。   ――像一种本能的反应。   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乖,很乖。   不过,也有点好笑。   他情不自禁地弯了下唇角,有那么会儿,感觉自己在遛小狗。   电梯上升过程中,温R的眼睛不乱转了,空间太小,偶尔抬一下就会跟他的目光撞上。   他沉静,她亟不可待地逃开,倒像是成了做坏事的那个人。   可明明,她什么也没干。   到了,傅南期按指纹进入,她忙跟上。   屋子还是上次来的那栋屋子,一样的空旷宽敞。可能是色系偏冷的缘故,哪怕打着暖气也觉得寒冷。   温R捧着热茶杯四处看了看,发现玄关处多了一幅画。   一副蓝色、黑色、灰色和米黄色交杂的抽象画。她看半天没看出这画的是什么,歪了歪脑袋,继续品鉴。   正看着,视线被人挡住了。   她抬起脑袋,傅南期高大的身影伫立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个盒子:“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她讪笑,直起身。   他循着她的视线回头,也看到了那副画,目光停顿了一下。   “那是一位老朋友送来的,我瞧着不错,挂上了。”   “老朋友?”   “嗯,刚下海那会儿,一块儿创业的朋友。”   “‘下海’?”她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脑海里不由闪过香艳的片段,不怀好意望向他。   傅南期挑眉,眸光淡淡扫来:“?”   温R知道自己忘形了,连忙收敛几分N瑟:“开玩笑嘛。”   她倒也机灵,见势不对就开始扯别的,问起他刚创业那会儿的事情。一方面是为了岔开话题,另一方面,倒也真的有些好奇。   “有遇到过困难吗?”她眼巴巴望向他。   “你觉得呢?”傅南期淡笑,又把皮球踢回去。   温R被噎了一下,便知道很难在他这儿讨到便宜了:“你这样厉害,恐怕只有坑别人的份儿。”   这话有些嗔怪的意思,亲昵非常,傅南期顿了下,看她。   眸光湛亮。   温R后知后觉,意识过来自己太过造次,闭紧了嘴巴。   有那么会儿,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微妙。   温R低头抿了口水,寥解尴尬,目光这时又飘到一旁的画:“是很要好的朋友吗?这画应该挺珍贵的吧?”   知道她是随口乱扯,傅南期也随意答:“在你眼里,什么样的朋友算是‘很要好’?”   她仰头认真想了会儿,看向他:“两肋插刀,遇到困难的时候,只要没有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便能鼎力相助。”   他笑了,笑得让她莫名:“我说得不对吗,傅总?”   傅南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除了父母至亲,哪来那么多的真心相待?你这个要求,未免太高了。”   她有点不服气,反驳:“就因为难得,才难能可贵啊。”   傅南期又看她一眼。   女孩目光湛亮,且清正,是真的对自己的观点持有信念,他心里讶然失笑,却也没有再开口反驳。   也许,等她到了他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他所言非虚。   当然,也可能一直这么执拗下去。   观点不同而已,他总不会跟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便岔过了这个话题。后来兜兜转转,又聊回老话题上。   “送画这位朋友 也是跟您一块儿创立紫光资本的?”听他说起,温R好奇。   他点一下头,目光淡然:“算是元老。”   “那交情应该很深吧?怪不得送画。”她目光中露出歆羡和向往,“伯牙鼓琴,高山流水遇知音。”   他不忍打破她的幻想,却又想逗逗她:“那时候,关系确实挺好。”   温R期待地望过来。   他淡淡道:“后来,他想做紫光资本的一把手,想把我挤下去,我就先下手为强,把他送进了监狱。罪名是,金融犯罪。哦,对了,那会儿公司还不叫‘紫光资本’,叫‘兰江创投’,是他取的,我给改了,因为不吉利。”   温R瞪圆了眼睛:“……”够毒的啊。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敢在心里默默嘀咕。   他没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小表情,忽然起了点恶趣味,问她:“觉得我狠毒?怕不怕我?”   她还真的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虽然她做不到,不妨碍她理解他这种做法。不可否认,他这样人才是最适合这个名利场的。   可是,她没想到这事儿还有后续。   傅南期瞥一眼那画,又道:“现在他出来了,可惜,以前的班底都散得差不多了,走投无路,又求到我这儿。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他语气玩味。   温R已经说不出话。   为了权利、地位、利益,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怪不得,之前脸皮撕破成那样了,傅宴现在还去参加薛洋的剪彩礼,跟没事人一样,她自问没这能力。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傅南期道,“可见,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大多时候比不上利益。”   温R垮下一张小脸,无话可说。   傅南期把盒子递给她。   温R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很精美的棋盘,瞧着就价值不菲。她有片刻的迟疑,看向他:“真给我?”   他点头。   她小心翼翼摸了摸那棋盘,爱不释手,又有些郁卒。   一想到马上又要送出去……   便宜薛老头了。   时间不早了,温R跟他道别:“那我走了,傅总,晚安,你早点休息。”   她弯腰穿鞋子,穿好了,抬头却发现他站在她面前没动。   单手插兜,意态闲适地望着她。   温R不明所以地站起来,手里还抓着那棋盘:“……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你就这样走了?”他反问,眸光定定,要笑不笑的,“没有人告诉过你,天下是没有免费的午餐的吗?拿了人家什么,必然是要还回来什么的。”   温R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站在那里,很好地诠释了“呆若木鸡”这个词的意思。   那时,整个屋里只亮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下,傅南期端端站在她面前,就这么看着她。   她从一开始的迟疑、茫然,渐渐变成不知所措。   好像内心的猜测,在一点一点证实,也像是太突然,很难一下子承受,便也只能呆呆地站在那儿回望他,直到他上前一步,低头吻住了她。   她睁大着眼睛,那一刻,所有的感官都消失了,只有他的唇压在她唇上那一片的触感,是真实的。   她第一次知道,这个看似光风霁雨的人,其实也是这样强硬、炙热。 第37章 欺负   离开时, 傅宴一直没说什么话,似乎是在想事情。上车时,任淼还多看了他一眼:“……要回大院吗?”   早先汪筠就提过, 今天有家宴。   这人是孝子, 哪怕工作再忙,一个礼拜总要抽出点时间回去一趟。   “嗯。”他点头, 歉意地跟她笑一笑,“我得回去一趟。你有事情的话, 我一会儿先送你回去。”   任淼笑道:“我也有好久没见筠姨了。”   车子发动, 引擎声响起。   一路安静。   进大门前, 任淼在附近的店铺里买了点礼品, 出来后小跑到树底下,笑嘻嘻地对他扬了扬满手的袋子:“别告诉筠姨这是到门口才买的哦――”   傅宴彼时在抽烟, 闻言抬头,觉得好笑:“你以为瞒得过她?”   任淼耸耸肩,心里却很甜, 觉得在他面前做了一次小孩子。   小时候,她脾气不好, 也不大讲道理。因为是附近鲜少的女孩子, 加上性格开朗, 很吃得开, 大家都让着她。   不过, 她跟赵骞泽、顾宇阳他们玩的更好, 跟他一开始并不是很熟。后来他出去创业, 她哥哥任东明和他成了朋友,两人才有了更多的交集。   他对她也好,和颜悦色, 笑意盈盈,为人也大方,出趟差带回一大堆礼物,总少不了她的。   只是,跟赵骞泽他们对她的那种好不大一样。   他是个没有敬畏感的人,对什么都很轻慢,偏偏并不让人觉得怠慢,反而像是理所当然。   这是他天生烙印在骨子里的底气。   她在他面前,头脑反而没有平日那么灵活,处处掣肘。   真的是让她又爱又恨。   “其实我时常在想,你这样的人,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任淼的心跳得极快,那一刻,真切感受到了空气里的静谧。   这个问题,很早以前她就想问了。   傅宴回头时,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讶异。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他本就生得周正俊美,肩宽腿长,气质浓烈,是天生的衣架子。虽然面容冷峻,笑起来却极为含情脉脉。   任淼刚到嘴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飞快转开了目光。   心里思量着他刚刚那个笑容的意思,是嘲讽、轻蔑……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想计较她的这种小心机。   又或者,她对他还有用,不想撕破脸……但是,回头时见他神色自若,没有一丁点生气、在意的迹象,好像刚刚她只是说了个笑话,他也当是玩笑似的听了。   任淼心里乱糟糟的,终是忍不住:“其实我为难过RR。”   他诧异回头。   任淼没没说,心里清楚,诧异的不是她为难过温R,而是,她竟然会主动跟他说起这件事。   可是,尽管如此,他面上的表情仍是如此平静,平静地让她恼火。   不,这不是平静,倒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你不生气吗?!”她吸气,咬牙,努力维持面上的表情。   傅宴:“没什么好生气的。”   任淼冷笑:“是啊,你心里一清二楚。你这人,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没有心,对你有好处的事情,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去做。如果必须要作出选择,也不会有片刻的犹豫。温R离开你,是因为你选择牺牲她,是你咎由自取,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一颗心在胸腔里飞快地跳动,好似要蹦出来了,余光小心地望着他。   这人向来伪善,待人有礼,可要是撕破了脸,什么难听的话也都说得出来,一点情面都不讲。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他什么都没说,也没反驳。   瞧他的模样,眉头微锁,像是想到了什么,在走神。她心里庆幸之余,也有点不得劲。   之后又是老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好在很快就到了,老阿姨领着他们进门,任淼心里松了口气。傅宴先去书房拜见了老爷子。   傅宗澜在练字,房门敞开,挺拔的身影径直投在昏黄的灯影下。虽年过半百,字迹依然遒劲有力。   傅宴在门口耐心等候,直到他写完最后一笔才笑着迈进去。   到了近前,他也不说话,先弯腰瞅一眼那字,笑道:“好字,您老这功力越来越深了啊。”   傅宗澜眉都不抬一下:“你从小就不练字,在这儿装模作样搞这套虚头巴脑的,不觉得矫情?”   被他这么损,傅宴不由苦笑,摸了摸鼻子:“我虽然不会写,看还是会看的。翻遍整个北京城,还真没几个人写得比您更好了。”   “油嘴滑舌。”话这么说,他脸上却露出了笑意,“听人说你在外面跟你大哥斗得厉害,注意着点儿,别闹得太难看了,他到底是你大哥。”   傅宴却望了那副字一眼,徐徐道:“您听谁说的啊?没有的事儿。商场如战场,有竞争不是很正常?外面那些人就喜欢夸大事实,什么话都往您的耳朵里传,也不怕笑话。”   傅宗澜笑看他一眼:“真的?”   傅宴谦逊道:“当然。”   傅宗澜点头,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走出书房,傅宴的脸色才倏地沉下来。魏林从旁边过来,压低了声音劝:“老爷子也是关心您……”   傅宴作了个手势就打断了他,径直往西,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一连串的闷响。   宴会厅里,汪筠正跟人搓麻将。   任淼边剥瓜子边跟她说笑,哄得她笑声连连。忽的眼角余光瞥见门口人影一闪,她收了笑,继续推牌:“你可比我那个没良心的儿子强多了,有空多来坐。”   任淼也看到傅宴了,便知她是打趣,笑道:“四哥多孝顺您啊,工作那么忙,每个礼拜还抽空回来看您。我哥呢,人就在北京城,一年到头都不回几次院里。”   汪筠这才笑起来,丢了张牌出去:“也就这点还过得去。”   “您背后就这么诋毁您儿子啊?我这叫没良心,那什么才叫有孝心?”傅宴在她身后弯腰,双手虚虚按在了她肩上。   汪筠剜他一眼,不吃这套:“你要真有良心,就趁早把媳妇给我带回来。”   傅宴:“讨老婆,您当是菜市场挑菜呢?捡着是颗绿的就能带回来?”   席间几人哄堂而笑。   汪筠更是没好气,挥手赶他:“臭小子,滚远点儿!嘴里没句正经!”   这一场牌局结束,已是半个小时后。汪筠送走客人,转身折回房间。推门进去时,傅宴坐在床角翻相册,听到动静抬了下头,笑着喊了声:“妈。”   汪筠板着脸,面无表情地把门一碰:“你还记得我这个妈?”   傅宴把相册丢到一边,起身按住她肩膀,按着她坐下:“您这说的什么话啊?”   他单膝跪地,仰视着她,表情乖顺又虔诚。汪筠心里的火气才散了些:“我跟你说过几次了?你说!你在外面搞三搞四的我不管,但是,今年你必须给我把媳妇带回来。”   “这事儿不是谈过了?什么年头了,您还逼婚呢?”   汪筠脸一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种女孩子,你玩玩就算了,别当真了。要是因为这事儿耽误了结婚的大事儿,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傅宴微怔,脸上的笑容也淡了,认真看她:“你听谁说的?”   他这样倏然严肃,汪筠也怔了一下,嘴里的话慢了半拍。   傅宴直起身,背对着她走到了窗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   汪筠皱眉:“你不会是玩真的吧?”   他回头笑了一下:“您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感情生活了?”   见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汪筠气不打一处来:“你当我乐意管你?你也是成年人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心里应该有杆秤才对。你玩女人我不管,但是,因为这件事耽误了结婚大事,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傅宴缓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个首饰盒瞧了瞧。   黄梨木盒子,上面镶满了钻石珠宝,这小小的一个盒子,也是温R工作一辈子都买不起的。   可这样贵重的盒子,只是汪筠用来装耳环的,跟垃圾似的丢得满房间都是。   俗气,但也贵气。   汪筠这人,要说精明够精明,可要说狭隘,却也足够狭隘。   可是,谁让她是他妈呢?   傅宴信手丢了那盒子,随口敷衍道:“放心吧,总不会比沈遇、王尧他们还慢的。”   “最好是这样。”汪筠睨他一眼,出了门。   傅宴失笑。   ……   第二天,温R起得特别早。   准确来说,是晚上压根没怎么睡。   她在床上坐了会儿,拿过了床头那个盒子。   脑子是真的乱,乱得压根没什么头绪。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他吻了她?   他吻了她?!!!   后来的事情她记得迷迷糊糊的,只记得是他开车送她回来的。   温R仰头看了看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里又是一阵茫然。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许述安的电话打进来。温R手忙脚乱地接通:“喂,师兄,你到了啊?”   昨天说好的,今天他过来接她。   许述安的语气莫名其妙:“不然?”   挂了电话后,温R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就下了楼。   许述安难得穿西装,较之平时格外丰神俊朗,兼之神态磊落,仪表不凡,一点也看不出出身不好。   温R上车后,先恭维了他一番。   他哈哈笑:“我谢谢你了。”   路上他还接到了两个电话,第一次接起时还耐着性子,后来表情越来越尴尬,想挂又不好意思挂的样子。   车内很安静,温R一听就听出了对面那大嗓门是程易言。   她视线默默移向窗外,心里憋着笑。   许师兄这是遇到克星了啊?   这么一打岔,她自己的事情反而淡了。到了地方,门口就聚了不少人,她和许述安一道进去。   薛洋撇下其他人招呼他们,说了好一通话。   中午他们去薛洋家里吃。地方之前来过,算是熟门熟路。前厅围了一帮人,温R和另一位师妹坐在中岛台的地方闲聊,不去掺和。   “在哪儿高就啊?”这位师妹道,和她碰了碰杯子。   温R低头一看,杯里飘着几片桑树叶。   两个不会喝的人,这会儿倒也在这装模作样。   她忍着笑,也跟她碰一下:“老地方。”   “兴荣好啊,前景好,背景深,背靠大树好乘凉。”   “哪能,还是你好,机关单位工作,铁饭碗。”   “每月几千块的铁饭碗,给你你要不要?”   “怎么不要?双休还带薪年假。”   一番你来我往的应酬,温R言不由衷恭维着对方,正有些无聊,余光里看到一个修挺的身影走近。   她下意识坐正了。   “怎么?”师妹警觉地一回头,和傅南期打了个照面。   她明显一怔。   一是因为这人的颜值气度,二是――模样眼熟:“……这位是……”   温R正要介绍,旁边就有好事者上来套近乎了:“傅董事长……”三言两语就道出了他的身份,不忘恭维一二。   “你好。”傅南期和对方握手。   两人说笑着走远。   临走前,他看了温R一眼,目光锁定她。   温R再一次坐正。   “你不去?”师妹朝她挤眉弄眼。   她脸有点烧,低头啜桑叶茶,佯装不懂:“我去干嘛?嗯,这茶不错,鲜嫩……”   “别岔开话题!这茶你在老家还没喝厌?!”   温R差点噎住,这人也真是不看场合。   师妹却不这么想:“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号人物了?也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么快就把姐妹情忘脑后了?”   “哪能啊?其实我跟他不熟……”后面声音越来越弱。   心里也在嘀咕――他们这样,算熟,还是不熟?   要说不熟吧,确实也认识挺久了,可要说熟吧,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关于他的喜好,他的特长,他的性格,他的事情……可是,他偏偏又是她的项目投资人。   这一层身份,又在两人间隔了道天堑,让她不敢像对待一般人那样对待他,总是多一分谨慎。   脑子正乱乱的,她抬眼就看到傅南期和苏闻舟过来了。   身边,还有另外两个中年男人。虽然西装笔挺,肚子却挺得老高,跟这两人的仪表风度差了不止一点。   “陈总、李总……”师妹明显比她乖觉,起身招呼。   刚刚还姊妹情深的,这会儿,一转眼功夫就跟人家走了,离开时招呼都没跟她打。   温R有点恹恹的,心道,还真是塑料姐妹情。   她捧着桑叶茶坐在台阶上晒太阳。此刻正值正午,阳光洋洋洒洒地落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惬意地眯起眼睛,像某种极容易获得满足的小动物。   傅南期拜别苏闻舟,转身就看到了这么一幕,脚下的步子不由放慢了,悄无声息地在她身边躬身坐下。   温R长舒口气,睁开眼睛。   这会儿有点饿了,她伸手往身边的果盘里摸,一抓就抓到了一把点心,信手丢了两块进嘴里。   “好吃吗?”   她点点头,随即微僵,往旁边看去。   傅南期噙着丝笑,略拍了拍微褶的西裤:“人家都忙着结交朋友,就你一个人坐这儿晒太阳。”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便只能望着他。   一天没见,却好似过了很久。   总感觉有什么变了。   可是,他看起来一如往常,温和沉静,她心里的忐忑稍稍抚平了些,挤出一个笑容:“我这样的小人物,上赶着去巴结也没人理我,我又不是没试过。您不是也教我,要量力而行吗?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少干,有利益可图且成功率高的,再去试。”   “孺子可教。”   金色的阳光里,他英俊的面孔好似也描上了一层金辉,耀眼得让人屏息。温R心跳加快,连忙低头喝水。   “茶好喝吗?”他问她。   “嗯……还行。”   “应该挺好喝。”他好整以暇道,“看你一直不停地喝。”   温R差点被呛住。   他都这样说了,她只好放下杯子,回头。   哪有人这样欺负人的? 第38章 告白   吃过饭后, 温R和几个朋友又在薛宅待了会儿。傅南期似乎格外有空,跟她一块儿杵一个地方晒太阳。   期间好几次,她欲言又止。   他却像是根本无所觉似的, 淡然自若, 根本没有开口替她道出缘由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温R自然也不好开口赶他, 只能如坐针毡地坐在那边。   人来人往的,自然也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   “RR和傅董很熟吗?”有人问许述安。   许述安正被个师妹缠得没法, 闻言, 忙笑道:“傅董是我们公司的投资人, 他很看好RR现在做的那个数控项目, 也提供了很多帮助。”   “原来如此。”   “可他们看起来,似乎私交也不错啊。”   “那我就不清楚了。”许述安笑笑, 无意说人长短。   正要离开,他看到一男一女从外廊的花棚进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傅总、任经理。”   任淼微笑回礼:“许总。”   傅宴也跟他点点头, 态度冷淡。   许述安也不在意。这种皇城脚底下长大的公子哥儿,脾气古怪, 眼睛长在头顶上, 他也无意深交。   而且, 以前傅宴跟温R在一起时许述安就感觉出来了, 这人瞧他挺不顺眼的。   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直觉。   傅宴走到宴会厅时, 里面已经聚满了人, 不少都是熟人,纷纷起身跟他打招呼,他也一一笑着回应, 捡了个地方坐下。   推杯换盏说笑了几句,他的思绪已经飞到很远的地方,目光随意在场中扫视,等掠过一个地方时,停顿了下,不动声色收回。   旁边的胖子还在不停絮叨,他垂着头,不住转着手里的杯子,心不在焉。   后来实在是不耐烦,他站了起来。   那胖子怔住,看向他。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慢聊。”傅宴笑笑,在他们明显松缓下来的目光里径直离开。   “四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傅宴侧头。   邹凯馨忙扬起笑脸,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往旁边飘了飘,待看到那两人时,心中微定,回头又对他笑道:“RR和傅董关系好像很好啊。”   语气里,有故作的惊诧。   傅宴心里好笑,瞟了她一眼。   不咸不淡的一眼,并不掩饰眼底的轻蔑。邹凯馨的表情僵住了,懊恼自己不该使这种小聪明。   她讪讪地岔开了话题。   傅宴也没兴趣刨根究底,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目光却忍不住朝那一个角落瞥去。   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温R笑得捧腹,侧头去望傅南期,眼睛格外亮,像黑夜中的星辰。   傅宴忽然觉得无比扎眼。以前,她似乎就是这样望着他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一个女孩子全身心崇拜一个男人时,眼中所流露的光芒――那是做不得假的。   ……   温R下午三点就离开了。   她没想到的是,刚下台阶,视野里就驰来了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那车牌太扎眼了,想不认得都难。   她抓着手包乖乖站在台阶上等着。   劳斯莱斯不偏不倚停到她面前。车窗降下,傅南期在后座对她道:“上来,我也回公司。”   “谢谢傅总。”她熟门熟路地拉后座车门上去。   上去后,人反而沉默了。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她的思绪纷乱起来,远比刚才在宴会上要紧张。   可是,他不开口,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低头佯装玩手机。   他竟然也没开口。   就这样一路安静到了公司,温R心里更加没底。他是什么意思?   她既有些忐忑,真怕他说出点儿什么,做出点儿什么。可是,潜意识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唱反调。   他真的什么都不做时,她又不舒服了。   女人就是这么矛盾的生物。   温R叹了口气,心里怏怏。车在公司楼下停了后,她走到窗外跟他道别。却见车门另一侧开了,他信步下来。   温R:“?”   傅南期:“你忘了,我刚才说,‘我也回公司’。”   温R这才记起来。   刚才只顾着胡思乱想,她压根就没关注他说了什么。此刻他这么说,她更加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心里又有些懊恼。   她这么患得患失七上八下的,他却从始至终这么平静,真是不公平!   可难道真的要她主动开口吗?   那也太难为情了吧?!   温R心里别扭,打定主意他不开口她就绝对不开口,要维持牌面和矜持。然而事实上,他送她到公司大门口她就忍不住了,回头看着他:“你……”   傅南期递了个征询的眼神,示意她慢慢说。   温R有被气到,破罐破摔了:“你那天是什么意思?!”   说完脸都涨得通红了。   可是,一双眼睛还是执拗地望着他,似乎非要得个答案才好死心。   傅南期不答反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温R眨巴了两下眼睛,心跳更快。人来人往的公司门口,难免被人看到。她结结巴巴道:“……我……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聊吧。”   傅南期笑出来:“就这点儿胆子。”   温R的脸涨成猪肝色。   ……   傅南期一个电话,傅平又将那辆车开了回来。   车子驰离市区,不知道开往什么地方。温R一颗心怦怦乱跳,忍不住转向窗外乱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上车那一刻,傅平眼中有隐忍的笑意。他在笑什么――她心里乱极了。   不愿意去想,可实在是忍不住。   她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为什么那么听他的话。   他说回公司她就跟他回公司,他说不在公司门口说,她就乖乖跟着他又上了车,像是他的小跟班似的。   她垂下一颗小脑袋。   傅南期在敲键盘,笔记本合在膝盖上,偶尔无聊时抬一下眼,正好看到她跟小学生似的坐在那边,并拢着膝盖,双手并排安放,乖得不得了。   他扯了下唇角。   要是跟他在一起时,也这么乖就好了。   路上,温R一直在走神,等她意识过来抬头时,窗外的景色已经变得她不认识了。   她有点紧张,四处张望,目光又落到身边人身上。   傅南期回头,似笑非笑:“怕我把你卖了?”   他的眼神已经明晃晃地道出来,她的小心思早被他看穿。不过,她也最是好面子,板起脸硬气地说:“这可是法治社会!”实际上,心里颤了又颤。   傅南期也懒得揭破她,只淡淡一笑。   去的是一处私人别墅,在雁山湖后头,因为占地极高,算是全小区地理位置最优越的地方。   温R下车时,在铁门外呆呆站了好久。   倒也不是没见过比这更漂亮更大的别墅,但是,他这人除了必要的衣食住行,大多数心思放在工作上,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奢侈享受。   他住在新城国际,虽然也是地段不错价格不菲的地方,更多的是为了交通工作方便,室内陈设也很简单,远不像他这类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富豪大佬该住的地方。   “这是你的房产吗?”温R好奇又惊喜地张望,颇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傅南期笑着把一串钥匙递给了她。   屋子果然很大,装饰很奢华,一点也不比她想象中差,反而有过之而无不及,是很典型的法式装修。   温R此刻也不免感慨,有钱确实是好。   当你很轻蔑地说有钱没用的时候,其实只是因为你没有足够的钱,没有体会过有钱的乐趣罢了。   “这样的房子,傅先生名下还有很多。你有兴趣的话,以后可以去参观。”傅平很识趣地没跟进去,只是,在他们进门时笑着提了句。   也在温R心里丢下了一颗小石子。   大概花了半个多小时,她把屋子连带着周边的阳光房、花园参观了一遍:“这屋子真漂亮。”   傅南期在她身侧说:“你喜欢的话,可以常来。”   温R转过脸来看他,仔细端详着他脸上的神色,似乎想看清他。   可他始终是微微含笑,岿然不动。   温R心里没有底。   此情此景,让她不免想起四年前傅宴对她的示好。说是示好,其实也不确切,他从没有明确表态过,只是若有似无地撩拨,漫不经心地挑逗,她就心动不能自己。   像他们这样的公子哥儿,到底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真心?什么又是玩儿玩儿?她是真不懂。   “怎么这样看着我啊?”傅南期笑了笑,低头折了一支玫瑰。   花杆上有倒刺,把他皙白的指尖扎出了血珠子。他皮肤白,手指修长漂亮,这么看真是触目惊心。   温R连忙掏出纸巾帮他按住:“要不要贴个创口贴?”   没人回答。   她抬头,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要笑不笑的模样,似乎是在说――看,你还是很关心我的。   温R有点负气地抽回手,感觉又着了他的道。   真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傅南期也收起了笑:“我的意思,应该很明白了吧?”   温R勉力抬头。   傅南期:“要不要,试一试?”   他的语气说不上多郑重,但也绝对不是开玩笑的那种。不过,他这人本身就是深不可测的那一类,哪怕说着这种话,更多的不像是追求,倒有点“请君入瓮”的意思,叫人既心动,又无来由地心生警惕。   不过,温R也清楚他应该没有耍她的意思。   事实上,如果他真的想玩儿玩儿她,大可耍些无伤大雅的小计策,他这人要是骗起人来,轻易就能获得人的好感。不过,他不屑于这么做罢了。   “为什么啊?”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这会儿,倒是不退缩了,反而有些刨根究底的意思。   “你们女人,好像很喜欢问这种问题。”傅南期道。什么“你到底爱不爱我”的,事实上,这种问题他觉得毫无意义。嘴里的话,有几成真?   温R说:“女人是感性动物。”   他苦笑,抬手按了按眉心:“年纪大了,说不出太过肉麻的话,你这真是为难我了。”   温R面色微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而且,他怎么就年纪大了?他看上去这么年轻,风姿绝世。   “……我就是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他故意勾着她的话,循循善诱。   温R剜他一眼,非要她说出后面的话来嘛?她不要面子的啊。   傅南期微微笑,直接道:“奇怪我为什么看上你?”   自己怎么都说不出口的话,就被他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了出来,温R脸颊涨红。   傅南期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温R:“……”   他说:“感觉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这么刨根究底的,其实没有什么意思。就算一开始很相爱的人,在相处的过程中也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许后来也会分手。而一开始不是很对付的两个人,却有可能在磨合中越来越合适。”   温R仔细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所以――   “你只是有一点点喜欢我?”她郁闷地看向他。   以他素来冷静淡漠的性格,想必这“一点点”也是极为难得了。不过,这样才符合常理不是?   她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让这个优秀的男人对她爱得死去活来。   傅南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觉得可以,我们可以试试。看看是磨合下去,还是最终不了了之。不过,我对自己有信心。”   温R忘不了他最后云淡风轻的那一个浅浅微笑,简直迷死人了。   好在她还有几分理智,没有一口答应。   经历了一次失败的感情,她确实应该想清楚。之前一段感情的失败,不就是她一开始没有想清楚,也没有摆正两人在感情中的位置吗?   如果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是什么地位,想要得到什么,应该就不会想第一次那样失败吧?   ……   “真的假的啊?他跟你告白了?”过两天跟程易言说起这件事,她的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鸭蛋了。   “也不算告白吧。”温R搅拌着手里的咖啡,整个人病恹恹的,“就说――可以试一试?”   程易言看白痴似的看她一眼:“那还不算告白啊?说真的,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对你有意思,可见女人的直觉有多么准了。”   温R:“……”   程易言拄着头,又是摇头又是晃脑,眼睛里带着调侃:“不然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对你另眼相待?”   明明平常被她打趣惯了的,温R这会儿也觉得脸热。 第39章 攻势   之后几天, 温R一直在思考。不止是她和傅南期的关系,还有第一段感情里,她为什么会失败。   人总是吃一堑长一智的, 本质上来讲, 傅南期和傅宴是同一类人。   精明、自我、骄傲……不是一般女人可以驾驭的。   不过,她真的一点也不心动吗?   说这话也太假了。   温R对着镜子捧了捧脸, 镜子里的女孩也望着她,好似是要给她一个答案。   这样自言自语了会儿,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傻, 忍不住笑了笑, 甩甩脑袋, 不去想了。   下午要谈一个新项目,温R很快就去了公司。今天出故障, 地铁两条线停运了,比往常要拥挤。   温R被挤得快喘不过气来,甫一下站就飞快拢紧了围巾, 蹦蹦跳跳朝不远处的办公大楼飞奔而去。   寒风瑟瑟,吹得她手脚都快僵硬了。   此刻, 还什么男人帅哥,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赚钱!她要买车!   随着人流进了办公楼, 她按班就部地打卡、进门。人被室内暖气的一熏, 瞬间温暖起来, 快冻僵的手脚也也有了温度。   都说热了容易犯懒, 可温R觉得, 热总比冷要好。   冷得手脚麻木,才是什么事情都不想干!   “你这是怎么了,跟打了鸡血似的?”张月古怪地看她一眼, “上个班跟中了百万彩票似的。”   温R耸耸肩,无意说起细节,转而道:“项目二期快收官了,难道你不高兴吗?”   这是整个团队的心血,也是她引以为豪的工作。   张月却道:“还好啦。完成了这茬,不是还要投入下一期工作吗?干什么不都一样?不过,完成后应该会有奖金吧?”   望着她不以为然的侧脸,温R感觉心里被泼了盆冷水。   是啊,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这么热爱这个项目的。团队里,也有不少像张月一样只是为了拿工资的员工,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像对待科研一样热血。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怅然。   就好像自己视作珍宝的东西却不被其他人喜欢的挫败。   她摇摇头,不去乱想了。   快中午的时候却收到了一条短信。当时她在验收策划,边打字边用蓝牙耳机跟实验室负责的工程师说话,无暇顾及。五分钟后,她才打开手机拨动屏幕。   结果,那短信竟然是傅南期发来的:   [傅总:中午一起吃饭?]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   语气自然到温R有片刻的愣神。   鬼使神差的,她回了个“好”。   ……   一到对面办公楼下,温R就看到了傅平,好像已经等她很久了。   “傅总呢?”   傅平笑了笑:“跟我来。”   这个点儿,很多员工都去顶楼的食堂就餐,电梯还在十几层上下往返,傅平直接带她去了后头的专属电梯。   可能,傅南期就是想到了这点,才让傅平领她。   偌大的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温R盯着往上攀升的数字,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么个念头。   傅平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把她领到董事办就下去了,多余的废话都不说两句。   温R叩响办公门、入内。   傅南期在看一份文件,手边还堆叠了厚厚一沓,似乎挺忙的。她在原地站定,不确定该不该过去。   “站那么远干嘛?”他飞快翻阅完一份,抬头看了她一眼。   看到他的笑容,温R心里稍稍一松,挪动步子过去。   “坐这边。”他手里的钢笔指指身边的空位。   ――那是距离他最近的位置,只有尺寸之隔。   温R看看他。   他笑意不改,略略摊开手掌:“怎么?怕我吃了你啊?”   温R咬了咬唇,硬着头皮坐过去。   出乎她的意料,他什么都没做,尔后继续低头批文件。温R低头去看,他手里是一支银色的钢笔,笔头是金色的,握在他皙白的指尖,显得关节愈加秀长。   “工作还顺利吗?”他头也没抬地问她,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问候。   温R却有点紧张,不确定地看着他。   谁知,这一看就撞见傅南期搁笔抬头望来。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烟灰色的西装,商务款,很简约,却更显干练,他坐在那边,目光淡淡扫来,就给人极大的压力。   温R心里更没有底气,不知道他特地把她叫来干嘛。总不会是慰问合作公司的小经理吧?   万般念头在心里直转,温R面上恭恭敬敬道:“挺好的,谢谢傅总关心。”   公式化的回答。   他挑了下眉。   温R心里一惊,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果然,他笑了笑:“怕我?”   温R:“……”   他换了个说辞:“还是――躲我?”   温R这下子,说不出话了。   心里吐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以前觉得他温柔客气,其实仔细一想,那不过是事不关己的漠然。他这个人,是天生的猎手和统筹者。   短暂的沉默后,傅南期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不是那种强取豪夺死缠烂打的人,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温R:“……”她可不可以跑路?   傅南期没再看她的脸色,低头继续工作,有条不紊地把那一沓资料都处理完了。   秘书在外面恭敬叩门。   “进来。”傅南期把整理好的资料搁到角落上。   进门后,秘书径直把几个盒子放到桌上,对温R的存在也目不斜视,躬了躬身就退了出去。   温R被盒子里的香气吸引了,这会儿真的感觉到饿了。   她伸手欲揭,却又停在半空,看向他。   傅南期终于笑了,声音放柔,给她拆了双筷子:“吃吧。”   温R如蒙大赦。   饭菜是用保温盒装着的,非常丰盛,有麻椒鸡块、鱼香肉丝、西蓝花炒肉……她吃了两口,眼睛微亮。   温R吃饭时非常专注,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食物上。   吃了会儿,她侧头一看,发现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有点不好意思了,含糊道:“……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比较有食欲。”   温R:“……”这是在内涵她能吃吗?   她有点小小的郁闷。   他这才用筷子挑了两颗西蓝花吃。   他吃饭的动作是真的文雅,远不像她这样狼吞虎咽。而且,他永远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兴致缺缺。   温R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你不觉得很好吃吗?”   “还行吧。”傅南期笑。   也不知道是在笑她“没见识”,还是在笑她“要求低”。   她被他取笑惯了,也无所谓了。   “傅总,那我走了。”吃完饭,她起身告辞。   傅南期挑眉:“就这样走了?”   温R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有些无措。她低头看看自己,好像……也没说错什么吧?   傅南期耐心给她明理:“蹭完就走,不大厚道吧?”   温R那一刻感觉,他是在审判她。   她尴尬地看着他,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反驳,只好闭口不答。   傅南期锐利的目光在她面上徐徐扫过,把她张皇、茫然、不确定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无来由有些烦躁。   此刻,莫名还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当初她跟傅宴在一起时,应该没有这么犹犹豫豫吧?   难道他还比不上傅宴吗?   “你先回去吧。”心里烦乱,他面上却古井无波,摆了摆手。   温R大松口气,忙一躬身:“您忙。”   她跟小仓鼠似的张皇逃窜,临走前还忘了关门,人都走了,又悄悄折返回来,一只手伸进门里来关门。   傅南期扯了下嘴角,没好气,拿过文件继续翻。   纸张在手里哗哗哗翻动得飞快,却如走马观花,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他干脆搁了,闭眼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边。   温R已经走到楼下,门口不远的站台下,有道修长的身影在等她。从这儿望下去,视野是模糊的,只能辨认出依稀的身影,可是,只一眼,傅南期就认出来。   那是许述安。   他笑而不语。最了解男人的还是男人,他从来不相信什么纯粹的师兄妹情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别人好,也没有人会无怨无悔地对另一个人付出。   ……   许述安来找她是因为要出差,总公司下的指令,他得带两个助手,想来想去还是她比较适合。   温R想了想,欣然应允。   多长点见识总没坏处的,而且,她最近想出去走走,也不想老呆在这儿。   定的时间在这个礼拜六,她提前两天整理好了东西。谁知,这个礼拜五晚上快下班时发生了一件她始料未及的事――   江成和张月的事情被爆了出来。办公室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在涉及这样需要保密的重要项目里,影响还是很大的,调查组很快就找了上来。   张月当即就冲到了她的办公室,跟她说起这件事,急得犹如热锅蚂蚁。   看着她张皇失措的模样,温R很意外,自己第一时间想的竟然不是安抚她,而是――   “你不是说,已经跟他断了吗?”   去年年前江成出事时,温R已经言辞警告过她。当时,张月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再出差错。温R念着旧情,没有采用傅南期提议的更加狠厉的手段来镇压。   而且,张月之后就去相亲了,跟江成也吵了几次,似乎已经断了,两人也把身心都投入到了工作上,没再出幺蛾子。温R以为,事情已经这样过去了。   果然,傅南期说的没有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她心里懊恼,也隐有几分焦躁。   不过,她面上没说什么,安抚了两句就把张月劝了回去,回头主动去了徐蓉的办公室。   见了面,徐蓉倒是惊讶,哂了声:“我还没找你,你倒自己上门来了?”   温R知道她肯定会借题发挥,抢在她发难之前道:“是我监管不力,您要怎么罚都行。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降低影响,先解决这件事,我建议严肃处理。”   徐蓉怔了下,完全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其实这件事她之前已经知道了,不过,这两人没搞出什么乱子,她便任其发展,想等着闹出大乱子再一举发作。以温R这人的性子,想必狠不下心来处理,到时候,她就能借此发难了。   谁知,她竟然会主动提出。   徐蓉笑得意味深长:“张月知道你准备牺牲她了吗?”   温R表情淡定,甚至有些冷酷:“我早就告诫过她了。事不过三,机会不应该给予一个屡教不改的人。”   这一刻,她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当初,她还是一个小小的工程师时,和张月的关系是挺好的。后来,她做了产品经理,张月这些同事虽然有些眼红,也没有疏远她。归根究底,张月、徐玉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大志向。她上位,反而能给他们提供便利和荫蔽。   可是,随着她逐渐往上攀升,她跟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在逐渐拉开,矛盾也在加深。   这是必然的。   就如领导和下面人的利益,天生就存在着分歧。   而张月那日的话,也在她脑海里不住回旋。她并不看好H5,对她而言,那只是糊口的工具。   她努力想往上,张月心里,想的却是利用她来遮风挡雨。   她们本质上就不是一种人。   傅南期那日的话,再一次血淋淋地呈现在她面前,在她心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再也难以粉饰太平。   温R丢下这一番话就离开了,徐蓉却陷入了沉思。她当然还是可以发难,但是,温R的态度却像是往她嘴里塞了一把屎,让她有种吃力不讨好的无力感。   而许述安接下来在董事会上的话,也把她推入更加两难的境地。   她作为直系领导,怎么可能不知道?真要追究起来,她也逃脱不了问责。   如果非要责难,也是为了排除异己,推温R出去而已――这么简单的道理,谁知看得出。说白了,这事儿大家心知肚明,只是睁一只眼闭只一眼罢了。   徐蓉无法,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心里又记了一笔。   次日,张月和江成的处罚通知就下来了。   为此,温R提前请了一天的假,就是为了避开她。但是,从早上到中午,她的电话就没有停过。   她一个也没有接,心不在焉地切着菜。   一个不小心,还切到了手指。   看到血涌出来,她忙翻了创口贴贴上。   手指上的痛感却依然清晰。   她深吸口气,决定不再去想,拿了包下楼去买菜。   刚刚走出单元门,一道身影就扑了过来。   温R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躲去。可衣袖还是被她拉住,她定睛一看,来人披头散发,形态疯癫,正是张月。   “为什么?你为什么出卖我?!你不是说会帮我的吗?!温R,你太过分了!你为了你自己就推我出去!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你太自私了!”   温R原本还对她有些怜惜和内疚,此刻听到这样一番话,气得都笑了出来:“我自私?我早就告诫过你,办公室恋情是大忌!你为了一时享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项目里其他提心吊胆为你保密的人!你想过我们承担了多大的压力吗?”   “没有,你只想到你自己!凡是对你有利的事情,那是好的,凡是触及到你利益的,那就是坏的!我早就提醒过你终止这段感情,你也答应过我,结果出尔反尔现在被爆出来,却来怪我?!”   张月被她说得心虚,眼神躲闪,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境遇,又跟疯了似的上来撕扯她:“可是我们这么久的交情!这么久的同事!你怎么可以这样?我现在不止被辞退了,全行业基本都拉黑了我!江成他泄露公司秘密,还带到了同亚……我完了!没有人相信我根本没有做!你知不知道,我完蛋了!”   温R微怔。   她知道张月会被处罚,只是,没想到会被罚得这么严重。   但是转念一想,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她虽然不忍,也无能为力。   张月跟疯了似的,死死掐着她,把她的手腕都掐出血了。温R奋力挣开她,自己也往旁边倾斜,头撞到了栏杆。   她只觉得脑子翻江倒海,那一瞬,好像脑浆都要翻出来了。   恍惚中,似乎有人在喊她。   温R摸了下脸,手上黏糊糊的,似乎是血。   她勉力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俊脸,傅南期焦急地望着她,握着她的手收得很紧,手背上青筋都在跳。温R怔住,第一次见他如此愤怒。   天旋地转的,她被他打横抱起,往外踱去。   擦肩时,她看到了瘫在角落里发抖的张月,目光畏缩,看看她,又看着傅南期,似乎是不甘心,又不敢上来。   傅南期只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眼神冷厉,像淬了冰的刀:“废物就是废物,永远只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有什么想吃的就回去吃个够,等法院传票吧。”   张月呆愣半秒,忽的崩溃般哭嚎起来:“是你!你们!不,是那个姓许的!江成跟同亚早就联系上了,就我蒙在鼓里,你们一步步把我害得这样!就为了给她磨刀!你们这些上位者,压根就不把我们当人看……”   温R的脑子嗡嗡作响,后面的话她没听清,也理不清了,脑子只觉得一团乱。   再次醒来,她在医院的加护病床上。   傅南期单手支颐,在床边假寐。   “醒了?”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睛,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温R捧着杯子抿了口,伸手想去摸脑袋,结果发现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   她摇了摇脑袋,眼睛往上瞄,发现脑袋上也缠了纱布。   傅南期看到了她的表情,坐回去,好整以暇地问她:“像不像木乃伊?”   温R:“……”   忽然有种,是他让人给她缠成这样的错觉。 第40章 树叶   温R这伤看着严重, 其实一点也不严重,住了一晚院就回去了。   傅南期亲自送她。   路上,她拿着手机刷着, 不时抬抬头看身侧的他。   他很专注, 开车都像是在开什么国际会议,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她一直看他, 他才稍稍回头,微微一笑:“我脸上有花?”   温R:“你长得好看。”   他这下是真的笑了, 眸光潋滟:“真的?”   她点头, 真心实意的, 不忘加一句:“尤其是昨天救我的时候, 跟天神下凡似的。”   傅南期哼了声:“真这么好看?”   她毫不吝惜马屁,一个劲儿点头。   他话锋一转, 瞥她,轻飘飘扔了个重磅炸弹过来:“那跟阿宴比呢?”   温R被堵住了,脑子有片刻的当机。   当然不是她对傅宴还有什么留恋, 只是,她没有想到, 他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在她面前提起傅宴。   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偏偏他神态安详, 波澜不惊, 一点也没有“争风吃醋”或者攀比的意思, 倒真像是随口一问。   真的是随口一问?   温R才不信呢。   这个人, 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她斟酌回答:“不一样的风格, 有什么好比的?就像萝卜青菜一样, 各有所爱嘛。”   傅南期讥诮一声:“那你现在,是喜欢青菜,还是萝卜?”   温R噤声。   他把车停在了路边, 拉起手刹,就这样回头认认真真望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温R望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睛,心脏跳得前所未有的快。脑中也闪过很多念头,呼之欲出。   可最后,先出口的却是:“张月说的是真的吗?”   他略略拧眉:“?”   温R吸口气:“是你授意……”   “想什么呢?”他并没有介意,只是,给了她一个看白痴的眼神,“你觉得我那么有时间,管这种事?”   温R胸口一痛,感觉中了一箭。   要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她不要面子的吗?   他眼中露出嘉许:“不过,你能这么做,确实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不确定道:“你觉得我做得好?”   他点一下头:“当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能自己想通,那是最好的。能走出这一步,说明你真的长大了。”   “又教育我。”温R往位置上缩了缩,嘀咕。   他失笑,复又发动车子。   车内气氛和谐,好像刚刚的玩笑话已经揭过了。温R偷偷打量他一眼,他心情不错的样子,她也松了口气。   这种问题,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总不能真把他比作“萝卜”、“青菜”吧?!   总感觉他是给她挖了一个坑,回答是也不对,不对也不对。   老奸巨猾!   她偷偷白了他一眼。   他如察觉到什么似的,侧头。   她忙收起表情,一本正经地拿出手机翻看新闻。   “呦,还会法文了?”他打趣道。   温R仔细一瞧,手里翻到的正好是法语界面:“……”   后来他问她想吃什么,温R想了想说:“西餐!”   他应允。   他们去了上次来过一次的那家西餐厅,距离紫光资本不远。依旧是车厢式的餐厅样式,不过,墙纸好似换了颜色,更显得古朴暗沉些,氛围古典。   傅南期接过菜单,也递了一份给她。   温R有选择困难症,翻来翻去也不知道点什么,又把菜单还给了侍者,回头跟他说:“你点吧。”   他手指滑到其中一道菜,看她:“肉眼?”   她点头,没有异议。   于是就这样,他点,她应和,很快就完成了点菜。温R不时看看他,心生暖意。   不知为何,又想起第一次跟他到花园餐厅吃饭的情景。   “怎么又这样看着我?”他合上菜单,抬头一笑。   姿态倒是大方,不躲闪,任她看。   温R:“想起第一次跟你去那家花园餐厅吃饭时的事情了。你还记得吗?”   他故作回忆,皱眉:“什么时候的事儿?”   她不高兴,在底下悄悄蹬了一下。谁知,这桌子不宽,就这么踢到了他。他讶然望向她,眼底含笑。   温R红着脸把头转开,佯装去看旁边的客人。   那是一对情侣,你侬我侬的,他给她夹菜,她又为他倒水,腻歪得很。   温R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又拉回目光,不乱看了。   谁知,回头就撞见他看好戏似的的眼神,又焉了:“你干嘛老取笑我?”   “我有取笑你吗?”话这么说,他眼底的笑意却加深了。   温R剜了他一个眼刀子,低头愤愤扒东西吃。   “尝尝这个。”傅南期刀叉合起一块小面包,放到她盘里。   温R一怔,想起任淼曾经也这样给傅宴夹过菜,嘴里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仔细一想,那时候,她就像个小丑似的。   虽然有欠他钱底气不足的缘故在,说到底,还是在那段感情里处于下位,处处受制,才那样窝囊。   好在都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也只是觉得可笑而已。   其实,当时追她的也有很多,可供选择也不少。哪怕随便选一个,也比跟傅宴在一起蹉跎要强。   可惜,当局者迷,偏偏她要去泥潭里滚一遭才明白。   傅宴那种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哪有哪个女人能真正控制他?   “怎么不吃了?”对面人问她。   温R耸肩:“没什么,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没问,只点一下头。   这顿饭吃得很随性,但也很放松。温R这才感觉到他的厉害,心有万千丘壑,却从不过于表现什么、展露什么。   与人的交往中也是如此,明明看得门儿清,只要不触及他的利益底线,绝不轻易给人难堪。   聪明的人不知凡几,可真正要做到收放自如,把情绪控制得这么好,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   傅宴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狡狯诡谲,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无来由绷紧心里那根弦,只因她知道他骨子里是个怎么样我行我素的人。   那样的霸道狠绝,不是一般人可以招架得住的。   吃饭的时候,还碰到了熟人,一男一女,都过来跟傅南期打招呼。   “你们好。”他放下刀叉跟他们点头。   那男士跟他简单寒暄两句,目光落到对面的温R身上,带着善意而好奇的打量。   温R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点一下头。   “这是温R。”傅南期介绍。   简单的一句,只道出名字而没有多余的赘述,倒让对方惊讶了,看看他,又看向温R,意味深长。   那位女士还主动跟她攀谈起来:“我是珠宝设计师,自己开了家公司。温小姐呢,在哪儿高就?”   谈话中得知,对方是HC的创始人。   HC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新锐品牌,温R忙跟她问好,互相交换了名片。   不过,她心里也明白,对方是看在傅南期的面子上。   这就是人脉带来的好处了。   等两人离开,她把那张名片和赠送的V卡翻过去看了看,不由咋舌:“7.5折?这么高?不是说他们家的折扣在各大商场最低只能打到9.5折吗?!”   傅南期见她这副没见识的样子,笑了:“这话你也信?不过是为了树立品牌形象、维持品牌价格的一种营销手段而已。有些供应商,多出的货物宁可销毁也不愿出售,你当是为什么?要是货品泛滥,价格就下去了。”   温R了然,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走吧。”他起身准备去付账。   温R茫然站起来:“走了?”   他回头看她一眼:“还没吃饱?”   她忙摇头:“吃饱了!”   刚刚就顾着想这V卡的事情了,一不留神,又被他看了笑话。   出门后,温R还在偷偷打量他。   电梯下行,他安静站在窗边,往下望去。高达数百米的高空,他往下看,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镇定。   她真觉得不可思议,她站的是最里面,偷偷瞄一眼都觉得胆战心惊:“你一点都不怕?”   傅南期回头,有些好笑的样子:“你恐高?”   他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双腿修长,稳稳站在那边,显得她更加局促。温R:“正常人都会怕的好不好?”   不是恐高不恐高的问题!   他听出了弦外之音,挑一下眉:“你说我不正常?”   温R乖乖闭嘴。   他被她乖觉怂蛋的模样逗笑,垂下眼帘。   温R从侧边偷偷打量他,这个男人是真的很帅,五官精致,睫毛很长,如果不是那么高大英挺,单论五官,比起那些电视里漂亮的女星也不遑多让。   百无聊赖的,她偷偷去打量他的手。远看看不见,双手修长而有力,近看才能看到虎口处有一层薄茧,应该是经常握笔才留下的。   她看到他拿出手机发信息,指尖灵活地滑动,那一下下的,像是拨弄她的心似的。   “叮”一声,电梯到了。   他走到外面,回头又看她一眼:“愣着干嘛?”   她回神,脚步轻快地跳了出来。   跟在他身边,很快就汇入外面的人流。   人来人往的,难免会有磕碰。她期间就被人撞了一下,也驻足回头,当时没说什么,却默默走在了她外面。   温R望着他颀长的背影,莫名就看了很久。   他有所觉似的回头。   她心跳很快,却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他不看她了。   可走了几步之后,又觉得不对,回头一看,这就撞见她站在离他不远的路口,正飞快掏钱买红薯呢。   这样被抓包个正着,她望着他,一时不说话了。   他绷着脸,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端详她,看得她越来越局促,心里却已经乐了。   仔细想起来,这些年,他很久都没有这样悠闲地跟人沿街散步了。   “傅总,给――”她小跑回来,把一个红薯递给他。   他看一眼:“分赃啊?这就想收买我?”   温R讪讪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差不多了,他不逗她了:“我不吃这个,你自己吃吧。”   她“哦”了声,像是大松口气的样子,低头自己啃了。转眼功夫,已经解决一个。   他觉得稀奇:“你刚刚没有吃饱?”   温R不好意思地说:“半饱。”   傅南期:“那你不多吃一点?”   她看看他,欲言又止。   傅南期:“说。”   她只好说了:“你吃得那么少,而且,那么高档的餐厅,我要是吃得跟劳改犯似的,多难看啊。”   他又笑了,伸出手去。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却看到他微微抬了下下巴,她往旁边一看,肩上沾了一片树叶。   她不动了,脸蛋红扑扑的,任由他伸手替她揭去。   靠近时,她抬头望着他,眼睛亮亮的,一瞬不瞬,一眨不眨,鼻息间都是他的气息。很清淡,像山林间那种松木的气息,也带着一点辛辣的烟草味。   有点儿复杂,但是,不讨厌。   四目相对,他也没说话,约莫有那么会儿的停顿,揭去了那片树叶。   后来,气氛便有些古怪了。   温R哼着小调,不时看看手机,或者看看四周的人流,偏偏不再去看他。   她莫名地又想起那晚,那副画,还有――那个吻。   明明是模糊的、想要逃避的记忆,这会儿,却好似忽然清晰起来。   “我们晚上干什么?”她问他。   傅南期:“这才下午呢,就想到晚上了?”   她嘟哝:“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而且,投资人带头翘班,老板也不好说什么。”   他无声地弯了下唇:“这是不是叫‘狐假虎威’?”   温R:“略略略。”   傅南期:“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她脸蛋还是红扑扑的,没反驳,眼睛滴溜溜四处转。也不知道哪来的兴致,他们就这样走了一路,一直走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   傅南期看了看表,带她去吃东西。   她坚持要吃撸串。   可是,找遍了四周的街道都没发现,没办法,他们只能去吃了冒菜。   馆子不大,人倒是塞得满满当当。可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喜欢热闹,觉得人越多的地方味道越好。   “我去选东西吧。”她自告奋勇。   傅南期头都没抬地在回信息,闻言只轻点一下头。她就像是拿到尚方宝剑的小头领,飞快蹿了出去。   他回完,抬了下头。   这人的动作也真是快,手里的盆都塞了好多东西了,像是在超市挑选东西似的,每一样都要来一下,又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放多少,往往一样东西要来回几下。   傅南期微微摇头,觉得可乐。   脑子里也就这些东西,怪不得每天都这么快乐。更大一点的志向,大概就是赚钱买房子、买车子吧。   这么想,他禁不住笑起来。   “先点这些吧。”她拿着小票坐回来,把两只小碗放到桌上,不忘分他一只。 第41章 拼酒   傅南期平时不大吃冒菜这种辛辣油腻的东西, 不过,见她在对面埋头吃得欢,也动筷子试了试。   吃了两口他就放下了, 拿纸巾擦嘴。   “不好吃吗?”温R抬头。   “还行。”他嘴里这么说, 手里的筷子没再动一下。   她有点失落,低头自己吃了。   傅南期看到, 鬼使神差的,又夹了一筷子藕片。   “你喜欢吃这个啊?”她的眼睛又亮起来, 把盆里的藕片都夹给他了。   傅南期笑着看着她动作, 还真的一口口吃完了。   他不挑食, 只是平时饮食比较清淡。偶尔吃些重口味的, 一开始不适应,吃到后来竟然也觉得不错。   额, 挺过瘾的。   但他还是告诫她:“饮食还是要清淡一点,别老是吃这么重口的。”   “知道了!”她瞟他一眼。   那一眼暗含嗔怪,倒是韵味无限, 颇像是在跟他撒娇。傅南期心头一动,手里的筷子停顿了一下。   吃完后, 他们沿着街道又走了会儿, 后来还去喝酒。   那种露天的大排档, 几十块一扎的啤酒。   温R看着他喝, 自己也开了一罐, 悄咪咪抿了口。   她大皱眉头:“真够难喝的。”   傅南期笑:“不会喝就不要勉强了, 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出来的。”   他这么说, 她反倒不服气了,仰头灌了一大口。结果,眉头皱得更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觉得脑袋有点晕,脸也更红了。   反观对面人,手边空了三四个罐头了,面色如常,一点醉意也没有。   “傅总,你的外号是‘千杯不醉’?”她托着烫起来的腮帮子,眼神期待地望着他,像是小孩子渴求知识的目光。   傅南期不动声色,瞥一眼手里的罐头:“听谁说的?”   她没意识到他语气里的危险,得意道:“苏总啊!您忘了,上次在那个俱乐部,他说的――”   脑袋好像更晕了,连迎面吹来的微风都带着热意。   她捧了捧脸,更加希冀地望着他。   夜色里,他轮廓愈加分明,俊极无俦,连唇角若有似无的一丝微笑也醉人得很,让人看不厌。   傅南期却拿过了她手里的罐头:“别喝了,一会儿真喝醉了。”   “喝醉就喝醉,反正有你送。”   他笑而不语,眉梢微不可察地往上挑了一下:“酒后容易乱性。不会喝的,在外面还是少喝。”   这句话暧昧得很,他似乎意有所指。   温R微微愣怔,不确定地看向他。   他却仍是微微含笑的模样,连一丝一毫的异样都没有,好像只是随口一句提醒,也像是开玩笑。   但是,温R觉得,他刚刚那句话绝对不仅仅是开玩笑那么简单。   她避开他的目光,又仰头灌了口。   身体热乎起来后,感觉这酒也没那么难喝了。她知道自己的酒量,所以就喝了半罐。   再喝就要难受了,吐出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喝了?”傅南期笑她。   温R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大三那年,跟室友一块儿躲在寝室里喝,就喝了一罐,吐了出来。你知道喝到吐有多么难受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傅南期并没有报以对深刻的同情:“我没有喝吐过。”   温R:“……”   好吧,酒量差别太大,人家无法共情。   “你跟阿宴,是怎么认识的?”半晌,他忽然问道。   温R诧异中抬起头。   他却没看她,单手支着桌面,目光望向远处。他是真的英俊,瞳孔极黑且静,仿佛深不见底,棱角分明的面孔看上去疏离而冷硬。但是,偏偏睫毛长而密,垂下来遮住眼帘时,又似乎是个很温柔的人。   她觉得心跳得很快,快得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多了。   她努力找话题:“……我跟室友,处得挺好的。您呢?上学那会儿,朋友多吗?”   他转回视线:“你指哪种?”   她真的想了想:“能有话聊,平时一块儿出去聚聚餐,处得还可以那种吧。”   他忽而狡黠一笑,反问她:“那就算是朋友了?”   温R讷讷的:“不算吗?”   他凉凉地哂了一声,毫不客气:“酒肉朋友罢了,遇到事情,恐怕一个电话过去都是忙音。像这样的朋友,我大学里一抓一大把,不过是看在我家世还不错的份上。实际上,有几分真心?”   温R:“……也对,你出身这么好。”   他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笑了笑:“你大学里跟同学处得不好吗?有人欺负你?”   她摇摇头:“那倒没有。”   “愿闻其详。”   温R仰头,神色放空,似乎是在思考,也像是在组织语言。半晌,她才道:“其实也不能怪他们。像我们这样家世普通的北漂女孩子,不被看重也是正常的。人家也没有欺负我,就是瞧不上罢了。”   “那是他们没眼光。”他抬起罐头跟她碰了碰。   温R心里震动,看向他。   他说话也是字正腔圆的,一口流利的京腔,骂人时可顺溜了。不过,安慰起人来也是咬字清晰,温情脉脉。   温R能辨认的出来,那不是简单的安慰,而是他真的这么想。   “谢谢。”   “谢什么?”他觑她,“真的感谢?那以身相许得咧。”   她血液加快,心跳更是加速,快被他看煞了。   傅南期仍是一本正经的,在她脸红得快滴血时才笑出声来,又跟她碰一下,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他起身,她也忙站起来。   后来他还带走了一罐,单手扣着,边走边喝。温R忽然想起在网上看到过的一个视频,忍不住道:“傅总,你会单手开瓶罐吗?”   他回头:“什么?”   温R一拍脑袋,料想他应该不看那种视频,急急地掏出手机翻,一直翻到最下面,拿过来给他看。   手机屏幕小,为了看清,他挨得很近。   两人都快贴到一起了。   温R飞快抬一下眼帘,他英俊的面庞近在咫尺,专注地盯着她手里的手机。她微微屏息,收回视线。   后来,为了试验,她还跑去路边的便利店给他买了一罐新的,请他“表演”。   他一开始不乐意,被她缠得没办法,真的“表演”了一下。   非常成功,有够潇洒。   看着她一个劲儿在那边兴奋,傅南期觉得一言难尽,有那么会儿,感觉自己回到了幼稚园。   “我真是有够无聊的,陪你在路边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她悻悻的,不知为何,心里又有一点甜,讨好地望着他。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温R忙跟上去,亦步亦趋。可能是真喝多了,也可能是走得急,她差点摔一跤。好在他回头搀了她一下,免了她摔个狗啃泥。   温R窘迫地说:“谢谢。”   傅南期:“不客气。”   往前就是名品一条街,温R以前也来过,不过只是站在外面观望。没办法,实在是太贵了。   像她这样荷包空空的,实在没那个勇气进去。   “喜欢?”他望见她的眼神,笑了笑。   她怪不好意思的:“哪有女生不喜欢的?就是没钱。”   “你倒诚实。”   她哼了一声,没作声。他这话明面上听着像夸奖,仔细一琢磨,还是在调侃她。   谁知他话锋一转:“你喜欢的话,我买给你。”   温R心里微动,看向他:“……你为什么要买给我?”   他没理会她低劣的试探,也顺着她的话模棱两可道:“我喜欢。”   她又败下阵来,干脆不说了。   他也没为难,没再提。   司机把车开过来,温R抬头看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司机,心道,他终于做个人了,不把傅平当司机使唤。   上了车,一路疾驰。   她没问他要带她去哪儿,他也没主动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景物越来越陌生,她终于绷不住了:“不回家?”   “我有东西给你,一会儿再送你回去。”   “……哦。”   原来这次走的是另一条道,去的还是新城国际。看到熟悉的地方,温R心里的石头才落下去。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好笑。   她在担心什么啊?   他这样的人,能对她做什么?会对她做什么啊?   车子停,她轻车熟路地跳下去。因为喝多了,脚步略有不稳。   他绕到这边扶了她一下:“小心点,让你别喝那么多。”   “我没喝多。”她嘴巴还硬。   傅南期自然没有在这种问题上纠结。   坐电梯上去时,温R还四处看。不过,这电梯还是跟以前一样单调,四面一模一样的银色。   和其他的电梯并无什么区别。   电梯在二楼停了一下,进来一个年轻男人。   看到傅南期,他明显顿了一下,尔后很快露出笑脸,主动跟他打招呼。   同一栋楼里的住户,身份也是有高低差别的。他这样主动,不断引着话茬,傅南期却只是淡淡点头,间或应和一两声,虽不失礼貌,却也没有多重视。   可是,这样的态度丝毫没有引起对方的不满,好似他跟他搭话都是他的荣幸似的,一直堆着笑。   温R心里都替他赧颜和憋屈,偏偏人家跟没事人一样。   让她咋舌的同时,又有些唏嘘。   人本身没有高低贵贱,但是,在这样功利的大都市里,名利、地位、金钱……把不同的人框死了。   到了下一层,那男人就下去了。   他离开了,温R还朝外面张望了一下,撤回时不经意瞥见傅南期看她的眼神,她心里紧了一下:“怎么了?”   她心虚的时候,眼睛就睁得很大。   傅南期轻嗤,移开目光:“知道刚刚那人谁吗?”   她来了兴趣:“谁啊?”   “先锋数据的CEO。”   “哇!”温R着实被惊讶了一下,“那可是业内鼎鼎有名的数据公司啊,听说掌握的数据库是这个……”她比划了一下,比完感觉有点傻帽,忙缩回手。   傅南期一眼没给她,整了整袖口,道:“学着点儿,不好好努力,以后就跟他一样了。”   温R:“……”   不是……什么叫“以后就跟他一样了”?   “我要是能跟他一样,混成这样,我睡着了都能醒。”可听他的意思,好像这样大公司的CEO就是个失败人士似的。   是的,跟他比起来,他确实不怎么样。   可是,要是人人以他为标准,他们这些普通人还怎么混啊?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傅南期看向她。   温R没有忍住:“我觉得他挺成功的,哪有你说的那样……”   “成功?”他没有兴趣听她后面的谬论,只一言就打断了她,“外表看着光鲜而已。你知道他欠了多少外债吗?这两年,这方面本来就不景气,偏偏还忙着内斗。攘外必先安内,连内部的事情都处理不好的,你管这叫成功?”   温R实打实被他轻蔑讥诮的眼神刺到了。   可是,偏偏还反驳不了。   后来,她只能小声反驳:“我不知道嘛。我哪里有你这么了解,有这种第一手资料啊,你谁啊……傅公子,我谁啊……”   “傅公子?”他没关注别的,倒是逮着了这一句,略有些玩味地咀嚼了一下,瞧她,“你们私底下,都这么叫我的?”   苏闻舟那帮人偶尔倒也这么打趣,他从不放在心上,不过,没想到她也敢这么调侃他。   被戳穿小动作,温R把目光转到了天花板上。   电梯很给力地在这时响了,她忙不迭跑出去。傅南期后脚跟出来,却没有去按指纹解锁的意思。   温R不安地看他,想开口,张张嘴巴又闭上了。   她有心糊弄过去,随口就扯:“你要给我什么啊?”不忘作出期待的眼神。   傅南期的目光静静在她面上流淌,好似触摸过她每一寸皮肤,有种无形的冷,温R下意识想退缩。   瞧她那副没出息的模样,傅南期终是收回目光,按指纹、开了门:“进去吧。”   温R连忙钻进去。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很漂亮。   那副象征他“友谊”的画,还明晃晃地挂在那儿。温R看了会儿,又移开了目光,心里有点别扭和不自在。   说真的,她有时候觉得他这人有点变态。   这种象征友谊破裂和人性丑恶的东西,正常人藏起来或者毁掉还来不及,就他,这么堂而皇之地挂在玄关的地方,让每一个客人进门都能看到,包括他自己。   正常人,看到这种东西不应该感到难受吗?   他却像是兴味盎然的模样,喜欢得很。   似乎,这是彰显他功绩的战利品,是他战无不克的徽章。可能,他就是喜欢玩弄人性吧?或者,压根没把那人当成朋友过,一开始就跟耍猴似的看对方表演,等对方膨胀到一定程度时再一举歼灭,自己看了一场精彩的好戏,赢得漂漂亮亮。   他这人看着云淡风轻,高高在上又端庄斯文的,骨子里有股劲儿,轻易招惹不得。   思考的时候,她眼睛还在乱转。   傅南期看到,淡笑一下:“等着,我去给你拿。”   温R乖乖应声,余光里看到他垂着手进了房间。 第42章 癖好   傅南期走出来时, 递给了她一个黑色的礼盒。盒子挺大的,瞧着直径有半米的样子。温R好奇地接过来,拨了拨上面纯白色的蝴蝶结。   “打开看看。”他从桌上捞了杯水, 慢条斯理抿一口。   温R不急着打开, 而是把盒子放到耳边摇了摇。有声音,听着不算重, 但也不算轻巧,不知道是什么。   她想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才拆开。谁知, 里面装的竟然是最简单的礼物――一个包。   不过, 也不简单, 是一只棕褐色的Birkin。   温R虽然不买这种奢侈品,之前接触过的客户有人用过, 这包不便宜,而且这种热门色没那么好买。   但是转念一想,他应该不用自己动手, 一个指令手底下的人自然会帮着去买。   那点儿感动就散了,反而更多几分惴惴和不解:“干嘛送我这个?”   “之前在那个酒店, 不是弄脏你一个吗?”他解释。   温R想起来了, 他说要赔她一只的。不过, 她只当是玩笑话, 而且, 弄脏了而已, 回头擦擦就能用了, 又不是弄坏了。   “这么贵,我可不能收,顶我一年多的工资呢。”她推回去, “无功不受禄。”   不过,话虽如此,谁不喜欢呢?   她眼睛不忘往那包多瞅几眼,动作艰难。   傅南期没有去接:“我应该没那么令人讨厌吧?送两件小玩意儿还要被推三阻四的。”   他是淡笑着说出这句话的,落温R心里,却像狠狠投入湖面的石子,一下子溅起层层涟漪。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她要是真收了,他必然是要在别的地方索取回来的。   这一点,她心知肚明。   可是,要是拒绝,确实显得矫情。她对他真的毫无感觉吗?   不,她只是在害怕。   怪不得说酒不能喝太多,她当时大脑混沌,也不知怎么,竟然没有一口拒绝。他后来去酒窖拿了瓶红酒,一人一个酒杯,跟她碰了两杯,又开了电影给她看。   两个人,背靠着背坐在铺着绒毯的地板上对饮,边喝边看电影。   放的是一部黑白默片,没有字幕,还是法语,温R压根听不懂,只能通过人物的肢体动作才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时而皱眉,时而放松,思考时就忍不住又抿两口红酒。   他竟然也不劝阻她,只偶尔回头瞧她两眼,但笑不语。   温R觉得这样挺奇怪的,她又看不懂:“你平时也会自己一个人看电影吗?”   “偶尔会这么放松。”   “不无聊?”温R奇异。   “为什么会无聊?”   “一个人啊……”她手里的杯子比划一下,努力想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他笑起来:“不会,我喜欢独处。”   温R:“……”没法聊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这样的成功人士,必然内心坚毅,能耐得住寂寞。而且,他这人确实挺静的。   温R说:“我还是喜欢热闹。”   他露出聆听的表情。   她忙解释:“不是那种闹哄哄的热闹,是约一两个交心的朋友,吃点儿小点心,聊点天那种。”   他了然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温R想起来那次在会所见他,忽而道:“你会下棋?”   他点头:“还可以。你想下吗?”   她想了想,点头,总比跟他在这儿看这看都看不懂的劳什子法国电影要好。   他去了房间。   一开始两人下的是围棋,温R输得很惨。她就耍赖:“围棋我不熟练,我们换象棋试试,我象棋很厉害的。”   “厉害?有多厉害?”他语气不变。   温R却看到了他眼底并不掩饰的笑意,有点不高兴:“你又笑话我!”   “笑还不让笑了?”   见她不开心的样子,他岔开话题:“最近出门小心点,最好换个地方。”   她果然上钩:“为什么啊?”   随即想到张月的事情,眉头紧锁,但是过会儿又开口道:“不至于吧?这事本来就是她自己不对啊。”   他薄笑一下:“她要是觉得自己有错,还会来找你麻烦?”   这一笑里的讽刺意味可太明显了,温R被刺得脸烫。转念想,她确实是想当然了。   张月这人确实不坏,不过,不求上进、自私自利是真的。现实里,这样的朋友很多人身边都有,不至于深交,平时不遇到原则问题时也能相处愉快。   但是,这样的人都是利己主义者。一旦发生这次这样的事情,难免不会狗急跳墙。   傅南期提醒她:“别对她的节操抱有什么侥幸。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让你不要留手。你如果听我的,就不会弄得这么狼狈。如果还抱有侥幸心理,可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凡事还是多做一点保障吧。”   她想了想,郑重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搬去哪儿啊……”   这话出口,感觉四周莫名静了一下,她不安地抬头。   他正定定望着她,眼睛里的意味让她一下子红了脸。她忙转头去看电影: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好在他没说什么。   温R提起的心又落下来些许,一口气喝了半杯红酒。   一只手伸过来,夺过了她手里的杯子。   两人继续下棋。   她心乱了,这次更是输得惨烈。   可能是喝多了,她比平日忘形:“一点退路都不留,是不是太过分了?你邀请我下的,也不让让我?”   “邀请者必须要让吗?这是什么道理?谁规定的?”傅南期好笑道。   哪怕是质疑,他说话亦是有礼有节。   反倒显得她无理取闹了。   温R低头摆弄一颗棋子,不吭声了。   傅南期把弄着一颗棋子,道:“知道你为什么输吗?”   她才又抬起头,一半好奇,另一半也带着点儿不服气地道:“谨听傅老师教诲,请您不吝赐教。”   他自动忽略了她的挤兑:“虽然是三局定输赢,但是事实上,第一局已经决定了。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一点――气势。第一次将军时,像你这样的人,就已经注定了后面输得一败涂地。你太沉不住气了,缺乏自信。”   温R一开始还觉得很有道理,摇头晃脑点着头附和,可听到“像你这样的人”时,她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狠狠瞪他:“怎么这样?”   “我不对我不对,失言了。”他笑笑。   温R也顺着台阶下去,哼了声,不计较了。   后来又下了了两次,她均是输得彻底。她把棋子一丢,回头看电影:“不玩了,左右下不过你。”   他在她耳边道:“输赢有那么重要吗?”   离得太近了,像是吹气在她耳边似的,热意拂面。   温R不自在地回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他英俊的面孔近在咫尺,高大的身影把她困在沙发和茶几之间。   她心跳很乱,深呼吸,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心里的念头,呼之欲出。   她不是读不懂他的眼神,这样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而她,也并不是亦无所觉。酒精的那点儿催化,更是占据了她的身心,让人有些恍惚而不真实。   思绪就这样飘,纷乱地飘。   那一刻,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很多东西,最后定格在他削薄的唇上。等她反应过来时,两片唇已经贴在一起。   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在燃烧,让人意乱,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可又心甘情愿地沉沦。   期间她回头看了眼电视屏幕,已经放映到中期,男主正热烈地吻着女主角。她依旧听不懂,但是,脸已经炙烤得红艳艳的。   他拿过遥控,将音量调到最低,回头掰过她的脸,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但是没有反抗。   只觉得气温在不断升高。   这是完全陌生的体验。此时,她不免想起傅宴,他永远是像火一样,攻势热烈,傅南期则完全不一样,游刃有余,若有似无的撩拨,但是始终掌控着全局。   让人心甘情愿,溺毙在他的温柔乡里。   他放开她,见她直愣愣望着他,唇边含了丝笑:“还有三秒钟可以反悔,我不乘人之危。”   那一刹那,她脸火烧火燎的。   真是恨极了这个人。   如果他不说,她自当默认地沉浸,他说出来,好似是扯开了她遮羞的布,更让人赧颜,不知所措。   可是,他这样说,她心里也生出几分意气:“反悔什么?又不是三贞九烈的小姑娘了。我当白睡一个极品帅哥!”   她说得硬气,脸却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好在四周昏暗,瞧不明显。   他莞尔:“那我是不是应该马上脱掉,让你为所欲为啊?”   他怎么这样?!   温R真是没见过这种人,平时很给人台阶,这种时候,却好似偏偏要捉弄她,让她下不来台似的。   她偏偏不服软,瞪着他,语气很硬:“那你脱啊。”   他看她一眼,手按在最上面那颗扣子上,眼神中那种心照不宣的暧昧让她心跳得快蹦出来了。   她更加不敢看他了,可偏偏要看着他,好像是在跟他较劲似的。   他的外套进门时就脱了,这会儿只剩件衬衣,她目光下移,就看到他慢条斯理地解开扣子。   她马上移开了目光。可过会儿,又移回来。谁知,他已经走去浴室,只露给她一个宽阔的背影。   虽然只是背影,也叫人浮想联翩。   以前只觉得他很高,肩膀宽阔,瞧着又挺瘦的,身材应该不差。没想到这一天能亲眼瞧见,果然是宽肩窄腰,背部的肌理更是流畅紧实,没有一丝赘肉。   想到接下来可能要发生什么,她又撤回目光。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   她掰掰手指,又拿出手机玩,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他很快就洗好了。温R听到开门声一抬头,他竟然光着上半身出来,侧头拿一块毛巾擦着湿发。   温R忙收回目光:“……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呀?”   似乎觉得她这反应很好玩,他笑了下:“反正一会儿也要脱的。”   温R听出他语气里的暗示,脸又是一阵烧。   这人正经起来是真正经,可要是不正经起来,那真是半点儿包袱都没有。她是真玩不过他,看出来了。   闹够了,他不逗她了,从衣柜里取了件衬衣、穿上。   她默默望天,顿了会儿,泄了气:“我要洗吗?”   他有心逗逗她:“你也可以不洗,我不嫌弃。”   她被呛了一下,站起来:“我要是去洗吧。”逃也似的钻进了他刚刚进去的浴室。结果,浴室里按钮太多了,她不知道哪个是浴霸,回头又钻出一个脑袋,问他:“哪个是暖气啊?我怕冷。”声音弱弱的。   他走过来,一一给她指出,末了还问一句:“会了吗?”   她点头,脸快要滴血了,忙不迭关上门。   这个澡洗得神思不属。   可到底还是洗完了。只是,洗完后她发现没有衣服了,只好又半开一丝门缝:“有没有衣服呀?”   他递给她一件白衬衣。   是他的,看着很大,温R接过来后,飞快又把门关上,对着镜子比对了一下。   衬衫裁剪立体,质料很高档,看着也不是便宜货。不过确实很大,她穿上后,下摆一直盖到大腿根下面。   若隐若现的,瞧着很……   她磨蹭了很久才出去,他已经靠在床上看电视了,看得格外专注。   从她的角度望去,他的侧脸安静而俊美,清清冷冷,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可他单腿曲起,搭在膝盖上的修长手指上,还夹着根正燃着的香烟。   烟雾笼罩中,那张冷静的脸无来由有些靡艳。   也不是没见过他这样的反差,但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她的脚步就有些迈不动了。   他从电视里抬头,看到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她只好硬着头皮过去,然后,在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停下,两只手揪着衣服下摆,别别扭扭的样子。   他看得好笑:“怎么?后悔了?”   她摇头,又很快顿住,想了想说:“这衣服……”   他故意板正着脸,疑惑的口吻:“衣服怎么了?这是意大利名设计师的高定,70万一件呢,别揪坏了。”   温R吓得忙撤开手,看向他:“真的假的?我可没钱赔啊!”   “那你脱下来。”他语气认真。   温R:“……”看到他唇边含着的那丝笑,她就知道他是故意的了,犟道,“要是一会儿你给扯坏了呢,也算我头上?”   “我怎么会扯坏?我又没暴力倾向。”   “那可说不准,万一你有什么特殊癖好呢。”她红着脸把头别到一边。   他把烟摁熄了。空气净化器一吹,室内很快归于清净。   片刻的功夫,他已经走近,两根手指轻易捏住她的下巴:“特殊癖好?你觉得我能有什么特殊癖好?”   被迫这样望着他,温R说不出话来。   玩大发了!   他逼近时,她不自觉后退,膝盖触到床沿,不自觉坐了下来。这下好了,他站着,她坐着,只能抬头勉力仰视他,心里更加虚起来。   目光跟她对上时,她又飞快垂下来,像小学生在老师面前那样,并拢着膝盖端坐着。   因为垂着头,乌黑的头发松松地从肩上滑落,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他伸手捞一下,她受惊似的抬头。   “长发好看。”他松了手。   她心里却好似被电了一下:“不要动手动脚的!”   她知道自己这是应激反应,说完后更不敢抬头。平心而论,她不讨厌他,甚至很有好感。但是,那跟曾经的傅宴是不一样的感觉……她对他,既有爱慕向往,也有小心翼翼的敬怕,就好比心中供奉的一座神像,不愿轻易打破。   老半晌不见她吭声,他勾起她的下巴。   她像沙滩里被惊飞的鸥鹭,惊怔望着他。目光匆匆一扫,他衬衫上的几颗扣子尽数解开,就中间还松松系着两颗,肌理若隐似现,冲击着她的感官。   他俯身靠近时,身上那淡淡的烟草气息也弄得她有片刻的迷乱,握紧了手心。   “你不会真的反悔了吧?”他单手搭在她肩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一开始的混乱后,温R此刻也有了几分恨意和恼怒。他这是涮着她玩儿吗?还是想羞辱她?   她咬牙:“谁后悔谁是小狗!你送那个包不就是想这样吗?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点节□□还是有的!”   他一点也没有生气,探寻般望着她:“你觉得我送你礼物,是想要这样?你觉得我这样的,缺女人?”   温R一堵,但仍是不服气地望着他。   不愿意就此服输、气短。   他握着她肩膀那只手温暖而有力量,骨骼分明,欺身而上时,笼罩住她的阴影也很给她压力。   可她就是不愿意就这么认输。   什么都被他压一头,连这种时候也是。   “你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傅南期笑了笑。   简单的一句话,却把她说得心尖儿一颤,她颇有种不吉祥的念头盘桓在心头,小心看向他。   可就在她抬头的这一瞬,他把她压下,几乎是一瞬间,她倒入绵软的被褥里,愣愣望着他。直到他微凉的指尖替她除掉扣子,她意识才清醒点,睁大眼睛望着他。   心尖儿颤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她,后来关了灯,开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壁灯。朦朦胧胧的,他强健的身影笼在她上方,臂膀劲瘦有力,莫名地让她紧绷、吸气。   她浑身都是汗,脑袋别到一边,她又给她拨回来,非要她看着她。温R愤愤的,瞪着他,这时才真切感受到这人骨子里的霸道。   他就撑在她上方,棱角分明的面孔在黑暗里看上去更加立体分明,格外刚毅,只是,偶尔也会有汗珠从鼻尖滚落下来。温R静静地望着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却也不舍得移开目光。   这更像是一场无形的拉锯。渐渐的,她就败下阵来,不敢跟他漆黑的眼睛对视了。   可偏偏他还不放过她,她别过头,埋入被子里呜呜哭泣起来。他眼神软了,把她捞到了怀里,像哄一个孩子那样,亲吻她的脸颊。   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温热的呼吸、身上的气息都填充满她的五感。   他跟傅宴真的一点都不一样。   看着温温柔柔又斯文的人,其实才更不好相与。在她见过的男士中,他应是内心最为强大、坚定的人,绝不为任何人动容。   这一场拉锯里,他完全占据主导地位,两人的体力也是悬殊,后来,她只能呜呜哭泣着求饶,再也顾不得什么尊严、赌气之类的了,后来还有点气恼。   “傅南期,你混蛋――”   他觉得好笑,掰正她的脸,似乎是想看看她到底能怎么样。   那张温柔乖顺的脸仍是望着他,可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倔强,如今哀泣恳求,可怜又可爱。   他这才放过她。   听着浴室里重新响起的淅淅沥沥声,温R深吸口气,翻了个身,感觉被打了一顿似的,浑身乏力,累得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后来他回来,她感受到什么,喘息着睁开眼睛,他拿湿巾给她擦拭。她悄悄红脸,夺过了那布。   傅南期站在床边,望着已经无力躺在那儿的她,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场景,其实,他和傅平一早就到了那里,只是一直作壁上观。本意是视察,却正好将兴荣下辖工厂的这些腌H事儿见了个正着。   自作聪明的副厂长、色厉内荏又愚蠢的张月、和稀泥的厂长……这些庸庸碌碌又蠢钝自私的人,不过茫茫人海里转瞬即逝的陪衬,他见得太多。而她,是唯一那点儿亮色。   “你想什么?”温R吸气,竟然发现他在走神。   “想起第一次见你时的样子。”他直言不讳,表情为莫如深。   她总感觉不是好事,扁扁嘴,有些不得劲地说:“……我那时一定很蠢吧?”他肯定在心里面偷偷笑话她。   他轻笑,目光静静地望着她:“是有点傻。”   温R有点泄气,不开心了,背过去不理他了。他从后面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不过,挺勇敢机智的,也挺可爱。”让人印象深刻。   明明都怕得要死了,还在那儿强装镇定地为同伴出头。 第43章 事后   温R晚上很晚才睡, 不知道被折腾到了几点,第二天醒来都9点了。   她在床上趴了会儿,忽然猛地跳了起来, 火急火燎穿了衣服就往外跑。都到了门口了, 她又折返回去。   房间里没人。   回头,走廊尽头的书房倒是亮着灯。   她一头扎进去, 果然发现傅南期在里面办公。约莫是在远程指导,他边敲字跟那头下达指令, 边调整蓝牙耳机, 听到她的声音才抽空抬一下头:“起来了?”   他眼中有微妙的笑意。   就这开小差的功夫, 手里的动作半点儿不慢, 敲出的一句话已经发了过去。   温R都急得如热锅蚂蚁了:“完了!我上班要迟到了!傅总,怎么办啊?我肯定要被记过了!”   他提议:“我帮你跟陈家恕请假?”   温R被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气到, 跺跺脚:“不要开玩笑了好不好!今天有会议,我……”她猛然惊喜,掏出手指看时间。   礼拜六的字样在屏幕上格外显眼。   温R:“……”   傅南期终于绷不住笑出来, 笑过后,低头继续交代工作, 原本刻板严肃的俊脸也多了几分笑意。   他工作时虽然不算苛刻, 也是雷厉风行、滴水不漏的, 大多时候都是让人噤若寒蝉的威严, 很少在下属面前展露这么和蔼的一面――对面几位高管面面相觑。   不过, 识趣地没多问。   原本是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现在得知今天休息, 温R松了口气后,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她在原地呆站着,不自觉望向他。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像是已经参加完会议回来似的,身上西装笔挺,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温R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还套着他昨天给她那件衬衫。   衣服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让她面颊不自觉升温。她揪了揪下摆,感觉下面的腿光秃秃凉飕飕的,莫名有点制服般的色、情。   耳边是不间断的“啪啪啪”的声音,她抬头,他敲键盘的动作极快,手指修长而有力,又让她不自觉想起昨天他是怎么慢条斯理剥下这件衬衫的。   她甩甩脑袋,不能乱想了!   “傅总,我的衣服干了吗?”   “没有。”   温R:“……那我今天穿什么啊?”   他微微一指。   温R回头,提起自己身上的衬衫:“……”他不会是要她穿这个一整天吧?她还怎么出门?   而且,连件内衣都没有?!   她老半天不说话的样子算是逗乐他了,傅南期轻嗽一声,道:“一会儿周晗会把衣服送来。”   温R这才明白,又被他涮了。   温R:“你怎么老作弄人啊?”   傅南期:“你啊你啊的挺顺口了,看来,现在是不怕我了。”   温R捂住嘴巴。   这才反应过来,对他的那种下意识的亲近。脑海里,不知怎么又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情,脑子乱乱的。   虽然她喝了酒,可是,全程是清醒的。   总不能这会儿把锅推到他身上。   傅南期看她一眼,见她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也不知道在乱想些什么:“还不去洗漱?牙刷了吗?”   温R如梦初醒,哀嚎一声奔去了洗手间。   牙都忘了刷!她的形象!   不过转念一想,她在他面前应该早就没形象这种东西可言了。   洗漱完毕后,温R去到餐厅。   早餐是鸡蛋和粥,还有一晚水煮菜。   温R看了好久,迟迟没有动筷子。傅南期已经在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又仔仔细细地吃起来。   “怎么不吃?”   温R:“一点荤腥都没有,这怎么吃啊?”   傅南期:“早餐你要吃什么荤腥?不怕肠胃不适应?”   “不怕。”温R直言不讳,筷子没什么兴趣地戳了两下盘子里的水煮蛋,有点嫌弃,“好歹蛋煎一下啊。傅总,您这过得也太清心寡欲了吧?你平时就吃这个?”   “我不重口腹之欲。”他头都没抬,淡淡道。   温R:“……”不会做饭就不会做饭,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他可是听傅平说过的,他除了水煮菜,基本就不会炒什么别的,更别说煎、炸、焖之类的了。   虽然水煮的东西很健康,营养也能供给,但正常人天天吃这个谁受得了?   “我可以借用灶头吗?”   “请便。”   温R去了厨房,下意识伸手摸了摸灶头。干干净净的,连一丁点油污的腻感都没有,瞧着就是不怎么下厨的样子。也对,他这样的人,会做饭还得了?   那不就是全能了?   她简单炒了个番茄炒蛋和黑胡椒焖土豆,拌着白粥喝。   他很自然地伸了两筷子,后来,就着也吃起来。虽然够吃,温R还是多看了他两眼。   心道,蹭的挺理所当然了。   再一次证明,他不是就喜欢吃清淡的,是压根就不、会、做、饭!   她偷着乐,趁他不注意,悄悄用手机拍了张他吃饭的照。傅南期警觉似的抬头,好在她收得快,低头佯装刷某视频,他没发觉什么,又继续吃了。   她又悄悄抬眼望去,见他没注意这边了,又切回刚刚偷拍的照上。   照片里,他侧坐在桌上,握筷子的手修长漂亮,骨节分明,小指上套着一枚银色的尾戒。逆光里,面容是模糊的,长而弯曲的睫毛筛下淡金色的晨光。   优美如一副画卷。   她暗搓搓保存了,单独给开了个文件夹。   “傅总,那我先回去了。”吃完后,周晗也送来了衣服,她起身告辞。   傅南期道:“让周晗送你回去吧。”   她应允,抬手跟他告别。   ……   温R没回公司,而是回了出租屋。程易言也在,盘着腿坐在客厅地板上玩消消乐。   听到开门声,她抬头:“RR?回来了?”   温R点头,疲累地把人和包一块儿摔到沙发里,抱起靠垫滚了滚。   程易言一眼就被那只包吸引了,扑过来,小心翼翼查看:“真的假的啊?你发达了啊?这包最便宜的都要十几万起步吧?”   温R有气无力,也不想多解释:“A货。”   “我就说嘛。”这个解释才在情理中,程易言一秒相信,“不过,这仿的太挺真的啊,我之前见我们总监背过,好像跟这个没什么差别……卖相还要你这个好呢,这什么皮防的啊……”   温R累,没空搭理,敷衍两句就过去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发生的事情。以后,她要怎么面对这个男人?   他们又算是什么关系?   情侣?好像还没到那份上。单纯的炮友?好像也不算。   而且,主要是她现在负责的项目还挂在紫光手底下,这事儿是万万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越想越混乱,她后来趴在沙发里拄着头发了会儿呆,又掏出早上偷拍的那张照片看起来,忽然傻傻地笑出声来。   想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没有吃亏。   做过的事情,她从不后悔。   就如舍弃张月,斩断这段不合适的同事情一样。傅南期说的没错,这迟早是一个祸根,是她升迁路上的绊脚石,张月那种性格,还是一颗□□……   温R怔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思维方式变了,第一时间从她所能得到的利益出发,也能如此冷静地权衡利弊?   她搞不懂,是不是跟他待在一起久了,潜移默化下也受到了影响。   不去想了,不去想了!   她这会儿还觉得浑身酸痛,躺在沙发里就睡了过去。耳边,还能听见程易言的嘀咕:“干什么去了啊?昨天去哪里通宵鬼混了?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虽然知道她是无意的一句调侃,温R藏在靠垫下的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一红。   ……   之后几天,工作按班就部,H5的项目终于迎来了收官的时候。最终的成果通过一些模型的试验,成品将会在兴荣本届的会展上作为重点产品公布。   得知这个事情后,温R兴奋了好久。   剔除掉张月这几个不思进取又爱拖后腿的毒瘤后,团队里的气氛也焕然一新,新加入的几个同事也都很给力,一切欣欣向荣。   温R心情很好,每天饭都能多吃两碗。   不过,有时也会遇到一些问题,比如产品出来后的市场定位,和哪些公司进行合作,如何推进市场……等等问题,都需要进一步规划和明确。   好在这方面有许述安统筹把控。   他很得陈家恕信任,最近在公司里连连升任,自己也做了一些小投资。有个礼拜,两人下班后一块儿吃饭说起这个事,彼此脸上都是笑容,好是一番商业互吹。   “许总,我在这里先恭喜您了。”温R端起盛满啤酒的塑料杯,跟他扬了扬。   许述安无奈道:“你就别涮我了。而且,说起来,你会喝吗?我记得你两口就倒?还是别作样子了。”   温R:“人艰不拆!”   两人在这边嬉闹,关系融洽,全然没有关注到路边缓缓驰过的一辆银色宾利。   车速不快,窗外景色却如流水般匆匆过去了。傅南期坐在后座,看了会儿就收回了视线,没什么表情。   司机是新上任的,不敢乱说话,车内维持着一贯的安静。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天了,这几日,她一次都没来汇报。虽然平时不遇到重大事情也不来紫光,不过,以他向来敏锐的直觉,她似乎有意避开他。   难道她看不出许述安也对她有意思吗?还是他会吃人?   单单对他唯恐避之不及。   傅南期按了按太阳穴,拿出手机拨了周晗的电话。   “查一下我上次让你查的事情。”   “是,傅总。”   ……   展览会如期举行,温R一早就去了会场。   作为项目最大的投资方和合作方,紫光集团这次特地提供了场地,地点在海淀这边的一处繁华地带,整片区域都是新建的。   温R跟着许述安、徐蓉等人一块儿在紫光某位钟姓领导的带领下进入大厅。她虽是项目负责人,不到需要介绍的具体环节,基本没她什么事儿,很快就被落在最后面。   她也不在意,去前台的休息区要了杯咖啡,边喝边四处逛逛。   东南角连接着陈列室,太阳望去,玻璃墙后面是一应的模型和奖章,机器自动清洁,工作人员都很少看见。空旷整洁的氛围,让四周看起来更加庄严肃穆。   温R看了看手表,距离开场还早。   她抿了口咖啡,旁边过道岔路里有人喊她:“RR,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温R抬头,脚步就这么僵住了。   傅平笑着跟她点头,手里还携着文件,打完招呼回头继续交代一个经理模样的人。傅南期在更里面一点的位置,身边围了不少西装革履的男女,似乎是前来参加的各企业公司高管、领导。   也对,这样的技术革新盛会,更是由业内龙头紫光科技引领且大力支持,谁会不给几分薄面?   就算不是为这个,大家都是竞争关系,前来观望,试探一下虚实的也大有人在。   估计,不少人也在看笑话,看看这个所谓的H5是不是如传言中那样棒。   想到这里,温R有点紧张。此刻,傅南期更是抬了一下头,凉淡的目光就这么毫不避讳地和她对上了。   他穿得极为正式,高定西装把他修长挺拔的身材衬托无虞,不知是不是工作中的缘故,英气之余,五官神情更是前所未有的冷肃,刺得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她做贼心虚,飞快垂下了头。   “傅董事长,您对未来这块方面的发展,可有什么高见?我觉得市场方面还至少需要五年的成熟期。”   傅南期收回视线,淡笑回答:“我和程总的想法正好相反。”   “愿闻其详。”   “早在R3出现的时候,二代已经趋于成熟,经过这些年的市场导向和发展,我想大家都应该明白,所谓发展,所谓革新,跟创业一样,都是一开始最为艰难,而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改革,却是事半功倍。”   “哦?那么,以傅董事长的意思,您非常看好H5这个项目?”   “不然?我投一个项目,也是投一份理念,如果没有把握,何必去浪费那个钱?”   他笑起来极有感染力,说话抑扬顿挫,哪怕声音不大,掷地有声,周边不少人朝这边望来。   温R被这份自信的气度感染,也不觉投去目光,看着他在众多社会精英中侃侃而谈,游刃有余,一颗心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能修炼到这个份上。 第44章 师兄   负责上台讲话的是许述安, 他是这方面的高手,寥寥几句就把现场的气氛调了起来。会场中,众多记者将相机对准台上, 一顿“啪啪啪啪”对焦。   温R在下面也看得心惊胆战, 紧紧攥着手里的稿子。想到自己一会儿也要上台,腿肚子就有点软。   这可不是公司内部会议, 来的都是业内鼎鼎有名的大公司高层,甚至还有不少是兴荣的竞争对手, 不知道会不会借此机会为难她。   自己丢脸就算了, 要是到时回答不好, 落了公司颜面, 那她就是千古罪人了,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接下来, 让我们有请项目的负责人,温R温小姐为大家阐述H5在减材制造方面的革新……”   在一片掌声中,温R上了台。   在台下时, 她觉得无比紧张。可上了台,站到了高处, 她忽然又觉得没有那么简单了, 低头调了调话筒, 按照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起来。   声音算不上洪亮, 但也有条有理, 配合出色的外形和干练的装扮, 倒也给人好感, 算是不功不过。   “小姑娘挺有想法的。”前排,一位玩具零件制造公司的刘姓老总侧身对他笑道。   傅南期只笑了笑,低头在文件上划出几个点:“总算没给我丢人。”   刘总又往台上看一眼, 回头压低了声音道:“长得也挺漂亮。”   傅南期钢笔一停,略略抬眼。   暗含劝告的目光不算多压迫,但也有警示意味。刘总怔了下,随即笑道:“玩笑话,开会开会。”   最后到了提问关节,下面依次来。   这次莅临的都是各大公司的高层,有头有脸的人物,哪怕是竞争对手公司,也没有故意为难她一个后辈的,算是有惊无险。   回答完,温R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和资料扶着胸口退下来,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大口气。   接下来是许述安的致谢关节,还没结束,温R猫着腰随便找了个空位就坐下了。   谁知,抬头就看到身边熟悉的人影。   她停顿会儿懊恼不已。   面上却只能摆出微笑,主动打招呼:“傅总。”   傅南期点一下头:“演讲可以。”   温R悄悄打量他一眼,不知道他这话里有几分讽刺的意味,有几分真情实感?   不过,瞧着好像不是反讽。   她谦虚两句:“没有您的好。”   之后他没有再问她,温R虽然不解,倒也欣然,决口不提那日的事情。两人间略有些尴尬的气氛才散了些,回去时,她跟同组的其他人同行。   “刚刚坐你旁边那位是紫光集团的傅董事长吧?”新来的员工小赵兴冲冲地问她。   小赵入职没多久,还保留着上学时的那一份天真活跃,加上是张月那事儿后才来的,也不怎么怕她。   温R温和地笑了笑:“是啊,也是我们项目的主要投资人。如果不是他,我们这个项目可开展不了呢。”   “哇――那得好好谢谢他啊。”小赵忐忑道,“R姐,要不我们改天请他吃饭?”   温R一怔,等目光落在小赵含羞带怯的脸上时,瞬间明白了。   她哭笑不得,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其余几个同事也是纷纷打趣:   “想什么呢?人家那种大老板,有时间应我们的邀?R姐平时不是遇到重大事情都见不到他。”   “我看你啊,不是想感谢,是有别的想法吧。”   “就是就是。”   小赵被说得面红耳赤,就在温R以为她要逃走时,她竟然脖子一梗,直接道:“他这样的成功男人,我爱慕他不是很正常吗?我又不肖想什么,认识一下也不行?在座的女同志……哦不,女同志包括男同志,你们难道就不想认识他?嗯?!”   大家一静,纷纷露出“真的猛士”的眼神。   也真敢讲。   不过,也没人再笑话她了。是的,这个小姑娘把几人想却不敢说的话给说出来了。   但还是有人叹惋道:“可人家不会搭理我们吧?他那样的人。”   “就是,那种军政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儿,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真以为人家对你微笑一下就是记得你了?你哪号人物啊?人家转头就不记得了。”   “说得有板有眼的,你知道他什么来头?不是自己创的业吗?我听说他在国外自己发家才回国的呀?”   “你还真信啊?他今年才几岁,再天纵奇才能这么快走到这个位置?我跟你讲,紫光集团的前身就是XX,紫光资本倒是他一手创立的,但是,没点儿背景,能这么顺利吞并那么多公司?在这行混的,谁不给他几分面子,有几个人敢跟他对着干啊?不过,背景人脉也是资本,他本身能力也挺出众的。”   “算了吧,这样的男人,远观就行了。他这人看着挺随和的,其实难搞得很,油盐不进的。”   “听你这么说,你试过啊?碰钉子了?”   “哈哈哈――”   “讨厌啊你们!”   温R笑笑,吩咐了几个组员几句,携着资料离开。   到了休息室,她取出自己的小包准备离开,迎面却碰见了一个熟人。   简宁舒一身半高领浅蓝色开叉裙,肩上披着件裸白色西装,知性而妩媚,格外光彩照人。   “简总。”温R率先开口,跟她笑了笑,免得自己落入被动。不过,笑的时候脸上肌肉扯动得勉强。   她想,要是这会儿有面镜子,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虚伪。   简宁舒却好似没有丝毫察觉,回以大方的微笑:“刚刚我看了你的演讲,挺好的,后生可畏。”   本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夸奖话。但是,由她嘴里说出,偏偏有种长辈嘉许晚辈的感觉。无形间,把她踩低了一头。   温R心里堵了一下,再一次感受到这女人说话的厉害之处,杀人不见血,偏偏你还不好发作。   她扯了下嘴角:“谢谢简总夸奖。”   “不客气。”   擦肩而过,温R拎起自己的包就飞快走了出去。   她真不愿跟这个女人打交道。   许述安在大门口等她,看到就走过来:“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   “师兄你请客啊?”温R讨好地笑道。   “难不成还是你请?”   “我工资很低的。”她作揖告饶,模样可怜。   许述安呵呵:“走吧。”意思是他请客了。   温R雀跃,跟着他出去。   我们是老朋友,自然不用客气。许述安也没有跟她客气,在附近随便找了家苍蝇小馆子就坐了。   温R也不介意,点了碗葱油面。   两人聊了聊关于刚才展会上的事情,意见还算统一,说起张月的事情时,温R保证:“以后不会了。”   许述安表示很欣慰:“你能这么想就好了,有时候,太过心软真的很难在这个圈子里混的。”   温R脱口道:“傅总也这么说。”   说完惊觉失言,看向许述安。他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异样,仍是低头挑着面,温R稍微松了口气。   “刚刚看到你跟简宁舒在一起。”看出她的尴尬,许述安主动转移了话题,“离她远一点,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谢谢师兄。”   “吃吧。”   ……   “看什么这么入神?”简宁舒从展会出来,跟他一块儿站到了台阶上。   循着他的目光,她也看到了许述安和温R,两人面对面吃着面,时而说笑两句,关系很融洽。   她挑了下眉,忽的有点快意:“原来也有女人不吃你这套啊。看来,无往不利的‘傅公子’也有失手的时候啊。”   傅南期头也没回,只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徐徐道:“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冷笑连连:“我乐意!”   她就是看不惯他对她这副冷脸!对那个小丫头倒是笑得挺开心的!她还比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傅南期已经懒得搭理她,径直下了台阶。   只是,下去那一刻给许述安发了条短信。   “叮――”   许述安打开信息,表情有微妙的变化。他收了手机抬起头,温R在认真吃面和刷视频,压根没有关注这边。   他心里定了定,温声道:“RR,我有点事情要去处理,你自己吃吧。”   “你才吃了一点点呢。”   “我打包。”   见他有急事,温R也不好留了:“那你慢走,路上小心。”   “好的,你也是。”   ……   许述安没有走远,绕过会展中心,打眼就看到了停靠在路边的那辆劳斯莱斯。他过去,径直打开后座。   傅南期在抽烟,他那一边的车窗降了半边,他支着窗沿,偶尔掸一下烟灰。   烟雾里,脸上的表情瞧不真切。   许述安冷着脸,也没第一时间开口。   半晌,见他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许述安才道:“你要求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我们私底下,还是不要再有什么联系的好。”   “我找你不是因为这个。”傅南期侧头看他一眼,道。   许述安被他看得莫名,皱紧了眉:“那是因为什么?”他不觉得他们除了利益交换以外,还有别的。   傅南期深深地望着他,似乎是在判断着什么。   许述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眉头皱得更深。不过,谨慎起见,他没再开口。   傅南期却好似已经有了答案,神色舒展:“你喜欢RR。”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好似点了穴般把许述安定在当场。有那么会儿,他罕见地露出了极不自然的神色。   傅南期却好似没看到他难看的脸色,兀自道:“我从来不相信一个男人会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女人好。你在工作上处处照顾她,为她遮风挡雨,对她的关心,早就超出了一个师兄对师妹的情谊。”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功利。”   “可我始终相信人性。”傅南期自动忽略他冰冷刺骨的目光,施施然一笑,“如果不是因为喜欢,谁能付出那么多?”   “我只是利用她来对抗徐蓉,我需要帮手。”   傅南期这下是真的笑了:“就她?不是我瞧不起RR,于我们而言,她只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而已,指望她来真的帮什么忙?还不如请个职业代理人来得靠谱。”   许述安没再说什么。   既然已经被戳破,他也懒得再辩解了。   傅南期是个人精,在旁人面前也许他还能有一通掰扯,搁他这儿,那是浪费时间而已。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好,快人快语,那我也不废话了。”傅南期直接道,“我喜欢温R,我要你帮我追她。”   “什么?”那一刻,许述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片刻的呆愣后,他怒极反笑,好似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你找我来,就是故意耍我吗?!”   傅南期抬手制止他:“稍安勿躁。”   许述安冷笑。   傅南期又道:“反正你也不敢去追,你心里清楚,她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既然这样,你还不如帮我,肥水不流外人田,好歹我们也是老朋友。”   许述安真佩服他的强盗逻辑,摔门离开:“有病就去治病!”   望着他的背影在视野里远去,傅南期才敛了表情。傅平才从前座回头,欲言又止。   傅南期神色如常,掐了烟:“开车吧。”   他当然不会这么无聊。他只是确定一下,许述安是不是真的喜欢温R……结果――和想象中一样。   车子启动,傅南期笑着望向窗外。景物如幻灯片放映般一掠而过,看着看着,他的笑容淡了。   她真的看不出来许述安喜欢她吗?   或许是真不知道,又或许……是知道,但是当做不知道。哪怕不接受,也不愿意说穿破坏两人间的友谊,更不会去刻意疏远他。   到了他这儿,她就跟躲洪水猛兽似的。   在她心里,他比不上傅宴就算了,难道还不上一个许述安吗?她当他是什么了?   傅南期把那摁灭的烟蒂抵在了掌心,良久都没有说话。   傅平从后视镜里窥到他冷然的面孔,一时沉默。 第45章 破冰   翌日, 温R照常去上班。这几天,冷空气北上,气温又开始骤降, 她从橱柜里翻出了压箱底的厚风衣。   程易言已经套上了羽绒服, 温R一言难尽:“裹得跟狗熊似的,那你冬天穿什么?”   程易言:“不管了, 先挨过这几天再说。这两天的气温跟冬天比起来,也没差多少了, 见鬼的!”   温R一想也是, 徒然叹了口气。   抵达公司, 小赵刚从紫光资本回来, 愁着脸把一份文件递给她,手指点这边又点那边, 说都要改。   温R拿过来看了看,憋了一肚子气,回头就给傅平打了电话:“你什么意思啊?”   他那边似乎在招呼客人, 说了句抱歉,走到外面才重新接起, 倒是好声好气的:“什么‘什么意思’?”   “长轴切削的就算了, ai那块材料还没拿到, 现在让改, 到时候是不是又要寻个由头改个五六遍?我没有别的事情吗?!你这分明就是找茬!”   傅平笑了笑, 慢条斯理地说:“未雨绸缪有什么不好?不管什么行业, 凡事都要走到前面, 等到出问题再去挽救,还来得及?这样吧,你要是还有问题, 亲自去找傅总陈述。”   温R瞬间就哑火了。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是傅南期授意的。但是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他向来公私分明,也没那么无聊。   可是,如果是傅平的意思――她也没什么地方得罪他吧?   且要真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这人瞧着笑眯眯的,也不是个善茬,不会这么不痛不痒地敲打她。   温R想不通,不去想了。   他们这些人,心思是真的难猜。   不过,温R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去找傅南期,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找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想必傅平也是料到这点,才这样做的。   温R回头埋入工作,把他指出的地方全都改了一遍,策划也重做了。   虽然知道他是有意刁难,还是尽心竭力,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第二日,她拿着资料过去交付。   接待她的是助理小夏:“温经理,这边请。”   “公司是不是重新装修过?比上次来看上去要敞亮多了。”   “没有,那是生态壁纸,随季节自动更换的。”   温R本意也不是问这个,见话题打开,状似无意地切换到下面的话:“你们傅总还在澳洲出差吗?”   “是啊,还没回来了,这趟挺久的。”   “哦,这样啊。”她心里稍稍定。   傅平的办公室在董事办旁边,温R上次来过一次。门敲响后,里面很快传来他的声音。   温R抱着资料进去。   他从文件中抬起头,对她一笑:“来了?”   神色自然得温R都快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好像之前的为难都是不存在的。   他们这类人,惯会演戏。   温R咬了咬后槽牙,平静地过去递交修改稿:“请您过目。”   “这么见外?”他边翻边跟她搭话,没抬头,语气里那点儿讥诮和揶揄倒是调节得刚刚好。   正好处于让人难堪,却又不过分难堪的那个临界点上。   温R低头看他一眼。   他本就是故意找茬,自然没怎么翻,她不知该不该戳破。正犹豫,他“啪”一声把文件合上了,看向她:“策划重新做一遍,累吗?”   温R不明白,谨慎起见,没答:“您有什么话的话,可以直说。”   他之前对她都是挺客气的。   不过,他这人,本质上和傅宴有些相似之处,变脸比翻书还要快。还有一点――护主。   温R想,他的态度变化,许是与此有关。   傅平却没有责难她,只是闲话家常般:“我跟他十多年了。上学那会儿,我成绩不好,老是被我爸打,有一次,我考了全班倒数第二,更是被我爸罚在冰天雪地里站在院子里,他过来拜谒,就跟我爸聊了两句,我才免了责罚,那是我第一天见他。”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这人挺温柔的,什么都好,成绩一流,待谁都有礼貌,就瞧他不顺眼,觉得他这人没什么脾气。后来才知道,不是那样……”   “我跟他打赌,后来好好学习,我爸果然不再打我了,但是,我总有办法把他气得七窍生烟,可他却不再打我了。我那时候才知道,凶神恶煞并不能解决问题,有时候,和颜悦色反而是最好的武器。人总要长大,是不是?”他此时抬头,对她笑了笑。   温R皱起眉,但还是没有开口。   傅平的笑容却渐渐冷下来:“所以,我决不允许任何人作践他。”   温R:“……”   走出办公室后,她心里头还堵着。而且,越想越来气。她干什么了啊?!   连带着对正在出差的傅南期也多了两分怨气。   但是,这份怨气在晚上见到本人时就消了。得知他从澳洲回来,温R把整合了文件递交过去,准备让他签字。目光一触及他冷漠的面孔,她气势就萎了,毕恭毕敬地跟他鞠躬问好:“傅总。”   心里暗暗唾弃自己没原则。   当时,傅南期刚刚落地,招呼她在旁边坐下就解着领带进了更衣室。   出来时,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招手让她近前来,一面拿出眼镜飞快戴上。   温R把整合的文件放到了桌面上,顺便递上签字笔。   傅南期接过来,在看到上面夸张的唐老鸭笔头时,目光稍微停顿了一下。   温R大濉―忘记换支笔了。   这笔是小赵送给她的,日本进口,30块一支呢,还有防寒圈,写起来很顺手,就是卖相有点……   好在傅南期只是稍微看一眼就没关注了,低头翻文件。   温R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他看了会儿,忽而抬头,推了一下眼镜。   温R看一下自己,没什么毛病啊。   傅南期:“你站着干什么?坐啊。”修长的手指点一点旁边的大把空位。   温R忙坐下来。   之后,她趁着他批改文件的空当悄悄观察他的神色,虽然比往常要冷些,不过,也没有冷到哪儿去。   当然,也没有什么温情的味道就是了。   完全的公事公办。   她稍稍放松,但是很快,心里又油然而生一股莫名的不爽。不过,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爽什么。   她心里想着些乱七八糟的,全然没关注另一边,傅南期已经看完了,合上资料抬起头:“目前就这样吧。”   “啊?”她回神,茫然地望着他。   心下暗道糟糕,刚刚一直在走神,压根没关注他说了什么。   四目相对,她额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只知道盯着他猛瞧,心里虚得不行。   傅南期放下笔,略松了松领带,对她挑眉:“我说话是越来越无聊了,你都不屑于听了是吗?”   温R头皮发麻,宁可他臭骂她一顿,也好比这么面无表情的凌迟。   她期期艾艾:“……没有,我……”脑中灵机一闪,她道,“家里的水费、电费欠了,我在想一会儿回去缴费……”   空气里有片刻的静谧。   温R尴尬地恨不能脚趾扣地:这什么破借口?   谁知,他缄默片刻后摊开手掌,作出一个“请便”的手势。   温R只能硬着头皮掏出手机来缴费。   不过,之前都是程易言交钱她直接打给她的,这一时半会儿的,竟然找不到小程序的位置,额头都有汗了。   傅南期盯着她的脸颊,道:“要不要我帮你找?”   温R笑得比哭还难看:“不用了。”   好不容易蒙混过去,已经很晚了。温R看了看窗外西斜的落日,道:“傅总,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我把这些整理一下,一起吃饭。”   她哪里能拒绝?只好在原地等着。   傅南期把所有批改完的文件叠到一起,起身后,看到她像只小狗似的蹲在沙发边,手在大理石地面上画圈圈。   锃亮光滑的地面,把她小小的身影完全倒映了出来。   不知为何,他原本郁结冰冷的心绪,如破冰般舒缓开。他走过去:“走了。”   温R连忙站起来,跟着她走出去。   他们去到附近一家高档的花园餐厅。傅南期是Vip,自然不用预约,服务员直接把他们带到二楼雅座。   “想吃什么?”傅南期翻着菜单问她。   “你随便点吧,我都可以。”温R拄着头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地方很僻静,在一处胡同里,虽位于闹市区,交通便利,却是闹中取静,地段极佳。   从二楼落地窗边往下望去,后门的槐树下和旁边的绿化带边停靠了不少车,都是豪车,什么保时捷奔驰都是普通的,她还看到了几辆兰博基尼和宾利。   “西餐生意这么好?”她有些奇怪地开口。   傅南期翻菜单的手停顿了一下,抬头一笑:“说起来,我每次都带你吃西餐,都忘了询问你的意见了。我在国外待的时间比较长,西餐更便捷,都习惯了。”   “哪里。”温R忙摆手,不好意思道,“我不挑食的。”   蹭饭的哪里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而且,他带她来的都是味道极好的西餐厅,一顿顶她半个月工资那种,她平时想吃都舍不得吃。   “实话?”他莞尔。   她点头如捣蒜。   “那今天就算了,下次再带你去吃中餐,我知道好几家不错的私房菜,挺小众,但味道不错。”   他三言两语说得她也向往起来,不忘嘴甜:“谢谢傅总。”   他端杯子的手停下来,看向她。   温R不明所以,也停下捧着柠檬水的杯子,看着他。   “还叫傅总?”他的目光径直落在她脸上。   温R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直白的目光,忙低头抿了口柠檬水,压下不住跳动的心。   傅南期却并不如以往一样点到即止,语气淡淡,却好似在她心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我在追求你,你看不出来吗?”   温R已经说不出话,愣怔中,抬头看向他。   他已经从餐盘里抬起头,正拿一块方巾慢慢擦拭着手:“你考虑得怎么样?”   温R避无可避,咬牙,干脆跟他对视,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要是被人知道了,我在公司混不下去了吧?”   说她虚伪也好,在意别人的目光也好,她可没有站在风暴中心的打算。   傅南期倒是意外她如此坦诚:“这个不难,可以暂时保密。”   见他一副理性化谈公事的模样,温R不知为何,心里堵了一下。不过,目光触及他温润的眸子,那点儿气又消了。   她嗫嚅道:“暂时就想到这点。”   他终于笑了,心情大好,把切好的牛排都夹给她:“多吃点,瞧着又瘦了。”   温R用怀疑的目光望向他:“真的假的啊?程易言都说我最近胖了。”   “胖了也好看。”他情不自禁伸手捏了下她的脸。   温R微怔,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料到他这么正经的人会做这样的事情。心里却滑过一丝暖流,像是剥开了一颗糖,在心底慢慢融化。   她眼睛转了转,低头继续吃了。   胃口格外地大好。   “其实,中餐也不错。”吃完后,她意犹未尽地擦着嘴巴,跟他提议,“如果你下次要请我吃饭,试试中餐也可以。”   他闷笑,回头拍了下她的脑袋:“你想得美,明天你给我做早饭。”   “啊?”她震惊,表情凝固了两下就垮了,控诉,“原来你这样那样,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做饭呀――”   傅南期一本正经:“是啊。不然呢?”   “资本家果然不做亏本买卖。”她摇头晃脑道。   “那你一会儿自己回去。”他拿出车钥匙,按了按,作势要自己一个人离开。   温R忙过去开门,一鼓作气上了副驾座、系上安全带。   傅南期上去时,她已经正襟危坐,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他笑了,侧头瞟她一眼:“速度挺快。真怕我把你给丢下?”   温R脸红了又红,没吭声。   他们去的新城国际,晚上,坐客厅里喝了点红酒。温R摇了摇高脚杯,回头说:“跟你一起喝,我觉得我的酒量提高了。”   “错觉而已。”   她放下杯子扑过去,不依不饶,闹了好一会儿才停歇。   他也由着她。   “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吧。”后来,傅南期道。   “这……”   “我另外派司机送你。”   “……好吧。”   他展颜:“真乖。”   广告过去,电视放到温R最喜欢的片子,她撇下他回头去看电视了。他用脚尖踢踢她:“电视比我有吸引力?”   温R不搭理他:“多感人啊,看,男主角为了女主角连命都可以不要!”她这人容易流眼泪,看着看着就抽了纸巾来擦,眼泪还止不住地往下淌。   傅南期:“……”   深吸口气,他语重心长跟她说,轰轰烈烈,看着确实感人,但是实际上经不起推敲。你看,男女主角出身的环境、经历、受教育的程度等等都不一样,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他们都健在,以后的生活会摩擦不断。到时候,以这个男主角的性格恐怕没有耐性来忍受这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爱,有时候并不需要轰轰烈烈,愿意为了另一个人来改变自己,长久地爱护她,才是真正的爱。   温R一开始还不服气,觉得他煞风景,听到后面止住了哭声,若有所思。   他回头看他,黑暗里,他笑容温和,如和煦春风。   她心里忽然被牵动了一下,好似一根弦绷紧。   傅南期:“你该不会是要说什么肉麻的话吧?”   温R本来还挺感动,听了这话,气氛一下子就被破坏了。她瞪他一眼,气鼓鼓回头:“呸――”   他伸手就把她捞到了怀里:“你‘呸’谁?”   温R侧头触及他的眼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成年人的清醒只在一瞬间,她秒怂:“我呸我自己!”   差点忘了他是投资爸爸了!人啊,还是不能太得意忘形。 第46章 同居   温R第二天起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她本想翻个身, 结果浑身都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似的。   她在心里暗骂,回头一看, 身边的被窝已经空了。   而且, 都凉透了。   起得这么早?怪不得能当集团董事长。   但是,昨天他们玩猜拳时她都答应了, 今天早上要早起做早饭给他吃的。   温R飞快起来洗漱,赶到餐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傅南期穿着居家服坐在餐桌另一边看报纸。   “起来了?”看到她, 他若无其事地对她笑了笑, 合上报纸。   温R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笑话她,反正她的脸是涨红了。   说好的早起呢?!打自己十个耳刮子!   强烈忏悔!   但是, 既然他不提,她当然也不会主动提起来给自己触霉头,只是暗暗保证, 下次必须早起。   温R默默低头喝粥时,心里这么想着。可是, 味同嚼蜡般吃着他做的水煮蛋时, 她是真切地懊恼了――为什么她不早点起来?他做的早饭, 真是太难吃了!   果然, 公子哥儿还是公子哥儿!   这一刻, 她才深切感受到这人彬彬有礼的外表下, 那点儿烟火气。原来, 他也不是那么不食人间烟火。这家伙,也不是那么无所不能嘛。   傅南期无意抬了下头,发现她正抿着唇透乐:“你在笑什么?”   她忙收敛, 装傻充愣:“没啊。”   他盯着她静静看了会儿,看得她都起鸡皮疙瘩了才收回目光,道:“下午想去哪儿?我陪你去逛逛吧。”   她忙摆手:“不用不用,你那么忙。”   “再忙,逛个街的时间还是有的。”他笑了笑,“我不得陪你吗?你们女孩子啊,嘴里说着懂事,不需要陪,你去忙工作吧;时间久了,心里不定怎么不平衡呢。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可不能输在这种低级错误上。”   温R哑口无言。真是说不过他!   但是,他说的确实有道理。她确实嘴里不会说什么,但是,如果另一方长时间忽略她,心里的失望累积到一个顶点就会爆发。   而且,她也是有尊严的。她希望另一半是真的对她好,而不是她像赶鸭子上架似的在后面提醒、催促。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段感情会失败。   如今,她已经能心平气和地去回想了。   算他还算有觉悟――温R得意地哼了首小曲。   傅南期看她一眼:“你N瑟什么呢?”   温R没说什么,手里叉子却径直叉起了一段小黄瓜:“你的厨艺确实需要进步,小黄瓜都能腌得这么难吃。”   他面无表情喝粥,喝完:“那是超市买的。”   “……哦,这样啊。就算是这样,也掩盖不了你做饭很难吃的事实!”   “我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点点太阳穴,“我脑子里每天转的,想的,都是怎么开疆拓土,管理公司、下属。思想境界不一样,想的自然也不一样。”   温R一开始还愣了一下,好像他说的挺有道理,但是一转眼脑子里红灯就亮了。他这是在内涵她!   太过分了!   她就着这个问题跟他闹了半个小时,傅南期后来没办法:“别闹了,我要发一份传真,你先去洗澡,换件漂亮衣服,一会儿带你出去玩,我给你买漂亮衣服。”   “我要好吃的!”   “给你卡,自己买。”   她开心地去了浴室,洗澡、换衣服。   其实,女孩子就是需要一个态度。他愿意哄她,给她花钱,温R心里是暖洋洋的。真到了商场,她却不好意思让他掏钱了。   她像只花蝴蝶似的在一个个展区里窜来窜去,逛的兴趣其实大于“买”。   “那是你男朋友吗?真帅!”店员小姐姐往旁边指,歆羡道。   温R放下比划着的衣服,往旁边瞄了一眼。   他站在一旁发短信,很忙碌的样子。就连这种时候,也是一本正经的。   大多数男人对女人逛街确实没有什么兴趣,他能耐心地跟到现在,也算是不错了。   ……   傅南期发完信息,准备收起手机,身后却忽然扑过来一人,没头没脑趴到他身上。耳朵上一暖,有什么套到了他头上。   他侧头一瞥,从一旁的等身镜里看到了――一只粉红色兔子耳朵套,两只圆球耳套还握在她身后,这会儿,牢牢按在他的两只耳朵上。   旁边不少人也投来诧异的目光,更有忍笑的。   他穿的是常服,但周身气质明显,一看就是金领阶层人物,套这么只耳朵套,实在是惹眼。   傅南期苦笑,要去扒她的手:“嘛呢?”   她不肯松手:“挺好看的呀。”   傅南期:“好看你自己戴。”   温R:“略略略。”   被这么一打岔,她也不发信息了。   下午时间紧张,他们去了就近的一个公园。这地方平时人来人往很热闹,今天却是门可罗雀,车都到山顶了,打眼望去稀稀寥寥,几乎没什么人影。   温R纳罕:“你是不是看错日子了呀?”   他笑而不语。   到了地方,果然买票的地方都空着,旁边还拦了一张告示。温R弯腰一看,上面写着一堆字,总结一句话――“今天不营业”。   “完蛋!开了两个多小事,结果不开!”她回头瞪他,还不都是他出的馊主意!非要来这儿!   他似乎能看出她的想法,好声好气:“其实,你想进去也不是没办法。”   她果然被勾动心思,目不转睛望着他。   他勾勾手指。   她乖觉地靠过去,就听他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怎么行啊?!”温R被这想法惊到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他这个人一样。   傅南期丝毫不以为意:“没关系的,只要不被人发现。小时候,我还翻过那里面的墙呢。”   他竖起的食指点了点上面。   温R睁大了眼睛。   后来,她也不知道是脑子哪根筋出了问题,竟然跟着他绕小路去了侧边,然后踩着棵矮树翻了进去。   爬上墙头的时候,她压根就不敢往下跳,可怜巴巴地趴在那边看着底下人。   傅南期张开双臂:“你下来,我接着你。”   她满脸怀疑,眼神测量了一下墙头到下面的高度,迟迟不肯下去。   傅南期:“那是你的心理作用,瞧着高,其实一点都不高。你只要别怕,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她还是不肯。   后来他只能道:“再不下来,一会儿巡逻的人来了,把你逮住,去门口张贴大字报。”   温R被吓到了,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结果,有惊无险。   她拍着胸脯跃跃欲试:“原来我这么厉害。”   他看得好笑不已。   他们在园子里钻来钻去绕了会儿,后来爬上了一处高地,里面有一个凉亭。温R迎风舒展了一下双臂,夜色下的北京城,风光大好。   说来也是好运气,逛了快半个小时了,一个巡逻的人都没碰上。她把心里的想法跟他说了,傅南期只是微笑。   那时她没多想,后来才知道,这是他的手笔。   原来,她一开始就被他给骗了。   不过,有一点她还是有点咯噔,后来跟他说,以后不要这样了。   他倒是有点奇怪的样子,问她,你不是不喜欢排队吗?   温R哑然。   夜色下,他侧脸安静,丰神俊朗,眼睛里似乎有星光闪烁。不过,哪怕是在微笑,也是寂寞的。   认识他久了才能感受到,他是个从里冷到外的人。   这种超乎常人的理性,有时候让人不寒而栗,有时候也让人无来由地心生唏嘘。从傅平的嘴里得知,他母亲也是个性格强硬的人,说一不二,很早就跟他父亲离婚了。   她虽然没见过傅宴的母亲,也知道那是个八面玲珑、嘴巴又伶俐的女人,想必更讨男人喜欢。   他父亲似乎也更偏爱幼子。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想必,也纵成了傅宴那种无法无天的性格。   回去的时候,温R说:“那只兔子耳套你还留着吧?”   他苦笑:“你不会真要我戴吧?这东西,打死我也戴不出门。”   她虽然也没有想让他真的戴,可他这样说,她就不高兴了:“戴一下能怎么样啊?又不会有人笑你。”   谁敢笑话他啊?   晚饭决定在屋子里吃。不过,温R也不想做饭,正好天气越来越冷了,她提议吃火锅。   傅南期:“家里没有锅。而且,在家里吃火锅,吃得一屋子都是那味道,你觉得好?”   这一点上,她很固执:“有什么不好的?我觉得挺好!”   傅南期拗不过她,两人去就近的超市买了个烤涮一体的锅子。他丑话说在了前头:“味道难闻的话,我一定会开窗通风的,到时候,别哭冷。”   她想象了一下,有点打退堂鼓,可又不愿意承认:“不是有空气净化器吗?”   “那是净烟用的。”   “净烟可以,就不能净味吗?”   傅南期看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她被看得发毛,暗忖是不是过分了,就听他淡淡道:“说不过你。”   温R:“……”   仍感觉不可思议,他那么犀利的人。真要跟人掰扯起来,绝对是能舌战群雄的人物。竟然甘拜下风了!   一开始是不可置信,后来倒有些美滋滋的。   她一个人偷着乐。   脑袋忽然痛了一下,她捂着抬头。   罪魁祸首气定神闲地去了玄关处穿鞋:“还不走?”   她愤愤地跟上去:“等等我!”   “小短腿。”他笑。   “呸!”   超市里的食材也就那样,傅南期随便拿了点,回头一看,她推的小推车里已经堆得满满当当。   他走过去,看一眼,把一些乱七八糟一看就是垃圾食品的拿出来。   “喂!喂!喂!”   再三恳求下,他才保留了其中一部分。   晚上,两人围着餐桌涮火锅,整个屋子都是火锅的味道。傅南期是真受不了,偏偏她吃得津津有味。   “看来,明天我得换个地方住了。”   “矫情。”她嘀咕。   “你说什么?”他微微眯起眼睛。   她如梦初醒,给他夹菜:“我说这个好吃呢。”   之后几天,温R都在认真工作。项目成功到了关键时候,后续也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她处理。   虽然忙,也快乐,感觉非常充实。   这个月月底,她还拿到了双倍奖金。   “一起出去吃,我请客。来吗?”这日,她打电话给程易言和其余几位朋友。   程易言自然应允――她是个吃客、玩客。出乎她意料的是,另外几位女同学、男同学也答应了。   “赵科就算了,刘玲、郑桐她们居然也要来?”跟程易言说起时,她满脸不可置信,“她们不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嘛?还是,知道你发达了,特地过来套近乎的?果然是映高踩低的好手,啧。”   温R:“不至于吧?我这样的,也算不上高啊。”   程易言恨铁不成钢:“总比她们那样只会吹牛逼的强吧!上次我都听班长说了,郑桐还在卖保险呢。呵,她那会儿不是嘲讽你工作一般,又累又没多少钱吗?”   “有吗?”她都不记得了。   她跟郑桐算不上很熟,只是明面上客气友好。不过,到底都是多年同学,她上学那会儿对她们也还可以。   如果真是这样,以后疏远就是了。   程易言:“怎么没有?到时候你问问赵科就知道了。”   聚会的地方定在海淀附近的一处云南饭庄,温R下班后,和程易言一道过去。   “干嘛不让你家那位送你过来?开辆千万豪车,也好让他们长长眼!知道知道什么才叫有钱人!”程易言路上道。   温R差点噎住:“你能别这么浮夸吗?”   程易言笑嘻嘻的:“有这种男朋友,干嘛还藏着掖着?”   温R:“我还在兴荣工作呢,保不准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徐蓉看我不顺眼,你又不是不知道。”   程易言:“也对,你自己小心点。”   温R自然应是。   到了地方,她们手挽手穿过过道,在服务员的指引下到了二楼的一处包厢。门开后,温R愣住。   正跟郑桐几人说笑的男人抬起头,朝这边望来。四目相对,傅宴对她礼貌颔首,示意她们里面坐。   温R心里千回百转,很快压下情绪,走了过去。   程易言在温R身边坐下,感觉她不大对劲,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认识?”   她没见过傅宴,只知道温R有这么一位公子哥儿前男友,温R也无意说明白,只是简单道:“前男友。”   “靠!”程易言低低咒骂一句,“就是那个……”   温R连忙掐了她一把,把她的话头堵住。   “吃饭!”她给程易言嘴里塞了一块尖椒牛柳。   程易言:“……”   虽然在和郑桐几人说笑,傅宴不时回头,关注的都是她这边,目光也并不掩饰。   出人意料,温R也没有刻意回避,表情平淡。   他心里蓦地像是被扯了一下。 第47章 甜蜜   酒过三巡, 气氛到了最热烈的时候。郑桐多喝了两杯,话茬一开就合不住了,且都是对着傅宴。   温R虽没有关注, 也从他们的言谈中得知了始末。   原来, 傅宴是赵科请来的。   赵科现在在业内一家还不错的信托公司工作,难免和傅宴有生意上的往来。她这么想, 没仔细深究。   “这种藕片挺好吃的,你尝尝。”身边人夹了一筷子桂花藕给她。   桌上几人都静了一下。   郑桐更是哑了会儿, 故作惊讶道:“RR和傅总认识?”   傅宴没答, 望向温R。他的态度让人浮想联翩, 桌上不由又是静了一静。   温R已经分明能感觉到郑桐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多了一份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妒忌。   不过, 她实在没有任何心力和兴趣应酬,便道:“紫光科技是兴荣的甲方,曾和我们公司有很密切的合作。”   公式化的回答, 不过,合情合理。   周围人了然, 继续扯别的。   温R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蹲着的时候, 听到“吱呀”一声, 旁边有人进来了。听声音, 是两个女的。   “温R现在好像混得还不错啊。”这一声有点耳熟, 不过, 记不起来,应该是席间某个不怎么熟的女同学。   “什么不错啊,就是个小经理。”这是郑桐。   “那我不知道了, 不过,刚刚那位傅先生,似乎对她有点意思哦。”   “说两句,夹个菜,那就叫有意思啊?那我刚刚也跟他说了那么久了,他是不是也对我有意思?”   “那是你拉着人家说,人家跟你不熟,不好意思不搭理。你套了那么久,套出他的信息没?别说住址电话了,连人家有没有女朋友都不知道吧?”   郑桐一噎,继而愤愤道:“滑不留手的。”   这人也是笑笑,跟她要了手纸:“算了吧,这种公子哥儿,咱高攀不上,也惹不起。”   以前这种话听了,温R可能还会不舒服。如今听来,却好似她们在说的是别人一样,内心平静无波。   她甚至没怎么避讳,冲了厕所就走出去。   背后说人被当场撞破会怎么样?   那一刻,两人的表情都很精彩。温R却懒得搭理她们,直接出去。   忽然觉得,这次聚会也挺没意思了。回去后,她跟赵科和班长道了别,程易言连忙跟出来:“不吃了?”   温R摇头:“挺没意思的。”   程易言微怔,旋即笑起来,撇撇嘴:“确实很无聊。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谁还不是人了?用得着这么上赶着献殷勤?你看看他们,我真替他们躁得慌。”   这话说到温R的心坎里了:“不理他们,我们走。”   路上,程易言还是非常八卦地问起傅宴的事情。温R没法,也无所谓了,把过去的事情捡两件告诉她,当讲笑话似的。说完,自己都觉得搞笑,自嘲一笑。   温R却听得一愣一愣的:“……靠!这你也能忍?你脾气真够好的,换了我,非得给他一巴掌不可。”   “现在想想,是应该给他一巴掌,亏了。”   程易言哈哈一笑。   走到门口,傅宴却从后面追上来:“等一下。”   两人一齐回头。   温R还没开口,程易言已经开口:“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傅宴微怔,似乎是没料到她会这么不客气。刚才在席间,两人聊了两句,算不上相谈甚欢,也还算融洽。   “程小姐,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程易言本来还觉得他一表人才,如今再看他那从容的笑意,顿觉生理不适。不过,这是温R的的私事,她也不好管,只是剜了他一眼,回头看温R。   温R笑了笑:“你先走吧,我跟他聊两句。”   “小心点,必要时可以报警。”她凑过去耳语,说得温R都笑起来。   程易言走了,温R看向傅宴,脸上已没有了笑容。不过,也算不上冷脸,只是平静和漠然。   隔着半米远,傅宴静静地望着她,向来能说会道的人,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轻嗽一声开口:“是这样的,听说H5第二阶段的研发已经完成了,我看了模拟的成品,挺不错的。紫光科技最近有关于这方面的研究,我想跟你谈一谈。”   温R奇怪地看他一眼,说出的话已经暗含讥诮:“现在不怕下面人造反了?”   之前,她那样卑微地祈求、渴望,希望他能网开一面,以为他会看在他们的交情上帮助她,结果,他眼睛都不眨就选择了任淼。   这就像是扎根在她心里的一根刺,哪怕□□,也汩汩流血,不能愈合。   那不仅仅是情感上的伤害,也是尊严上的侮辱。他从来都看不起她的工作、事业。   现在,H5的项目已经快要成功,他倒是出现了。温R只觉得讽刺――   “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怎么现在也开始朝令夕改了?”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紫光科技内部已经稳定了。”   “意思是,之前刚刚上位,公司正动乱,现在终于把异己都斩除了,不用再顾忌那些老臣了?”   傅宴面色微变,眼中一闪而过的冷芒。   温R冷笑:狐狸尾巴藏不住了?他这人,向来是眼高于顶又独断专行的,怎么会后悔?就算真的打心底里后悔,也不会低声下气去求人。   哪怕低头,也绝对不是真正的后悔,只是迂回挽回的套路罢了。没有人,会比她更了解这个人。   就在她以为他要翻脸时,傅宴眉间戾气一松,目光复杂地望着她:“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温R诧异,面上却没有丝毫异色:“我不觉得我们还有私底下交流的必要。”   傅宴挑眉,轻笑:“朋友也做不成?”   温R直截了当:“话,我很久以前已经说明白了。朋友?你不觉得虚伪吗?我们这样,还能做朋友?”   “为什么不能?”他目光灼灼,冷笑,“除非你对我念念不忘,不敢跟我做朋友。”   温R表情不变:“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   激将法都不管用,傅宴脸上的情绪也逐渐收拢。   傅宴面色冰寒,就这么望着她,好似今天才认识她,要把她给看个清楚明白。   温R却没有兴趣再看他。擦肩而过时,她没有看他一眼,边接电话边走到了大门口。   他分明看到,在接起那个电话时,她脸上的酷寒如冰雪消融般消失不见了――这是谁的电话,不言而喻。   傅宴心里很乱,前所未有的乱。   理智告诉他,这会儿应该转身就走,免得自取其辱。但是,他的脚就像是在地上扎了根似的,无论如何都挪动不了分毫。   很快,一辆银色的劳斯劳斯出现在了视野里。   傅宴再也不想看下去,转身就走。然而,走出数米后,他又忍不住回了一次头。   于是,看到了两人嬉笑着上了车,傅南期的手托着她的背,弯腰替她系上了安全带。   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   “同学聚会?”车开到一半,傅南期问她。   温R边刷手机边点头,丝毫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你怎么有时间过来接我啊?”   “有个会议,正好路过这边。”   “你的会议还真的挺多的。”   “没办法。”   温R摇头晃脑:“嗯,领导嘛。”   他斜她一眼,面无表情:“又开涮我啊?”   “哪有?!”她嗔道,“我哪儿敢啊?”   他笑,利落地打转方向盘:“谅你也不敢。”   温R:“……”哼!   她什么时候觉得他温和来着?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真想把自己那时候的脑子挖出来洗洗。   回去后,她撇开他就跑过去,按了指纹锁。   “叮咚”,门开了。   傅南期在后面瞧见,心道,这么快就成自己家了,这熟门熟路的,他倒像是一个来寄住的外人。   进门后,他的脚步更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不远处的过道里,她已经拿了抹布在地上抹起来了。   “早上不是擦过?阿姨定期也会来打扫的。”   “我乐意!你瞧瞧你这屋子,一点人气都没有,我帮你装饰一下,是不是温馨多了?”她自得其乐。   傅南期四处看了看,原本单调的屋子确实多了很多色彩。   黑色的大理石玄关桌上,还摆放了几个五颜六色的彩绘陶罐,细心地插上了别致的纸花。   他笑道:“这花不错,网上买的?”   她横他一眼:“我做的!”   他倒是意外了,走过去,在她面前俯下身:“你还有这手艺?”   温R抬一下头,被他含笑的眸子看得定住。哪怕都是蹲着,他也高她太多了,修长的手自在地搭在膝盖上,她莫名觉得自己气短,不由挺了挺胸膛:“那是。”   “别的手艺呢?”他伸手解领带。   温R看得愣住。   后知后觉的,耳根子红起来。这老不正经的!   她捞起抹布在面前一通乱抹:“让开让开,挡着地儿了!”   他猝不及防的,往后跌了一下,干脆顺势坐到地上。温R连忙丢下抹布去扶他:“你没事儿吧?”   他笑着躲开:“手洗了吗?刚刚摸过抹布就来摸我?”   温R本来还挺担心他,这么一来,气得扑上去打他。闹了半宿,他抱着她去了房间。   “混蛋!明天还要上班!”   “上班?不是在每天摸鱼?”   温R气到了,回头狠狠咬了他一口,在唇上。   傅南期嘶了声,伸手一摸,都见血了。   她顿时心虚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她以为他要找她的麻烦时,他只是抽了张纸巾来按住,瞟她一眼,要笑不笑的:“牙口挺利的。”   温R做错了事,垂下头,没反驳。   这时他接到个电话,温R忙从他怀里出来。   傅南期起身接通,披了件睡袍去了客厅。房间隔音效果一般,夜间又很安静,她隐约能听到他跟那边人在谈什么“稀释资金”、“对赌协议”之类的。   她不大听得懂,但也知道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坐在床上有些拘束,似乎也被这气氛感染。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他才回来。   温R趴在床上玩游戏,小脑袋乖顺地低垂着,手指在屏幕上戳一下、又戳一下。   他笑了笑,喊她:“玩什么呢?”   她应声抬头,谁知,就这开了会儿小差的功夫,操纵的小人死了。她哀嚎一声,悲愤地望着他:“你害死我了,傅总――”   他走过来,弯腰朝那屏幕看了眼:“就这么死了?”   温R仍瞪着他。   他却笑出来,手飞快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这么菜,还好意思瞪我?”   她捂着头,扑上去,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到他身上,不依不饶的。打打闹闹,不小心碰翻了床头的包。   “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从包里掉出来。   傅南期弓身,从地上捡起了一个财神娃娃。   娃娃不大,只有手掌大小,是用布缝合做成的,瞧着像是手工艺品。   温R脸色大变,伸手要去抢:“我做来玩的……”   傅南期已经转过了娃娃。娃娃后背是一块金色的布条,歪歪扭扭地缝着两行字:“财神爷爷傅老师,保佑我财源滚滚,么啊 >3<”   “爱你,永远爱你(*  ̄3)(ε ̄ *)”   傅南期觑她,举起那娃娃:“这是什么?”   温R心虚极了,眼睛一直转:“就是一个娃娃,图个吉利用的。”   “拿我做娃娃。”   “嘿嘿。”   “还缝得这么丑。”   这她可就不干了:“哪有丑?明明这么好看……”声音越到后面越小,更不敢去看他的目光了。   他走近,手就势撑在她身边:“你都不问问,我同意你这么干了?”   温R被笼罩在他高大的阴影里,心肝儿颤了又颤,偏偏他俊美冷静的脸上一派正经,可没有平时逗她的样子。温R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也收起了脾气,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他的脸色。   也对,正常人哪有开心自己被做成娃娃的?   虽然她没什么坏心眼。   “说,为什么把我做成娃娃?”   她只好实话实说:“想沾沾你的财气。”   傅南期看着她,知道她没说谎。她每次心虚的时候,就会直视着他,眼睛睁得很大,可能自己都没发现。   他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子。   温R躲开:“干嘛啊?要捏扁的!”   这么一退,她人就跌到了床里。他欺身上去,双手撑在她两侧,语气戏谑:“捏扁就捏扁了,我花钱给你做一个?”   温R拍了他一下。又涮她!   “很晚了,休息吧。”他不逗她了,抬手关了灯。   房间里昏暗下来。   但是很快,眼睛就适应了这种昏暗。温R往窗外望,窗帘大开着,外面繁星点点,是难得的好天气。   “好漂亮。”   他从后面揽住她,声音贴在她耳边:“喜欢看星星?下次带你去东城那边的山顶别墅,屋顶是玻璃的,可以打开。”   “真的假的啊?”   “我骗过你吗?”   “你没骗过我吗?嗯,你不骗我,你欺负我!”   “我哪儿欺负你?”   “你现在就在欺负我――哈哈哈……喂――” 第48章 挽回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校庆, 温慈一早就给温R发了信息,附带她表演的照片和小视频。   “给谁发信息啊?男朋友?”旁边有同学打趣。   温慈翻她们一眼:“我姐!”   “你还有姐姐啊,小慈?没见过啊。长得漂亮嘛?也跟你这么漂亮?”   “比我漂亮多了!”温慈最不喜欢别人说她姐姐, “等着啊, 给你们看照片!”   说起这个她就来劲,一番鼓捣, 翻出了压箱底的照片,一股脑儿摊给她们看, 惹来几人的惊呼声。   温慈心满意足:“我姐姐从小就是校花!”   “小慈, 院长找――”   温慈在一帮人的惊讶中离开了现场。来找她的是一位学姐, 金融学院的高材生, 院里都是有名的。因为是院长大人的得意门生,家世又好, 寥寥几面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这次却意外地和气。   路上,她一直跟她搭话, 还询问她的近况。   温慈可不相信她会突然转性。这种人,无利不起早。   她在心里冷笑, 面上却甜甜地应着, 一路拍着她的马屁到了院长办公室, 把那学姐哄得开心得不得了。   温慈敲门。   院长和蔼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请进。”   温慈这才进去。   进去时, 院长正跟一个年轻男人说话。他背对着她, 所以瞧不清面孔, 但是, 看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听着那进退有度的谈吐,温慈对此人印象不差。   果然, 院长招呼她时,那位男士也回过了头。   哇哦,帅哥!   温慈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心情不错。   当然,这种感觉仅仅止于欣赏,就好比她翻杂志时看到帅哥也会多看两眼一样。   可换句话来说,这人确实生得特别好看。在她见过的男士中,绝对可以排进前三……也就上次那个“傅哥”可以跟他比了。   她肆无忌惮地打量他时,他竟然也不躲闪,大大方方地任由她看着。   温慈反倒被激起了几分好胜心,示威般仰起头,盯着他不放。   他失笑,后来像是不愿意跟她这样的小女孩斗气似的,侧头跟陆院长笑道:“你们聊,一会儿我再过来。”   陆院长对这个年轻人超乎寻常地热情,一直送他到门外才折返回来。   温慈虽然也是个优秀的学生,在院里却不怎么起眼,跟这位院长有限几次见面,也都是公开场合。   所以,她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忽然叫她过来。   接下来,他说的内容更是让她大跌眼镜。除了询问学业之类的,还问了她对奖学金的意思,还说她很有天赋,可以给某个比赛的校内推荐名额……   温慈离开时,还有些晕乎。   这是天上掉馅饼了?   不过,她从来不相信这种好事儿。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她一出门就看到了靠在走廊里的那个男人――之前在办公室里见过一面,长得很英俊的那个。   温慈打量他时,他也抬起了头,收了手机主动走来:“你好,我是傅宴。你就是小慈?”   温慈一怔,看着他递过来的手,犹豫会儿才跟他握了一下。   ……   学校后街的一处咖啡馆。   “喝点什么?拿铁、卡布……女孩子喝点儿奶味足的吧,卡布?”他就要替她决定,温R挑了挑眉,抱着肩膀道,“谁说女孩子就喜欢奶味足的?!”   傅宴按在菜单上的手指一顿,饶有兴味地抬头。   温慈翘着二郎腿,挑衅地望着他。   俨然一副不良少女的模样。   明明是跟温R相似的面孔,气质却是迥异。傅宴有片刻的愣怔。   温慈却皱起了眉:“你看什么?!”   傅宴回神,忙跟她道歉:“不好意思,你跟你姐姐太像了,失礼了。以前在一起时,我总是帮她决定点什么,都习惯了,抱歉,你自己点吧。”   他将合起的菜单递给她。   温慈也不客气,劈手夺了过来。   看到上面一杯要“78”软妹币的咖啡,她咋舌了好久。怎么就没发现学校附近还有这么一家“黑店”?   但是,一想到这家伙对自己姐姐做过的事情,她就一点也不客气了,一口气点了好多杯。   反正,她姐姐是不可能做错的,八成是这个王八蛋红杏出墙,两人才分手的!   自己送上门来的,看她怎么折腾死他!   心里这么想,她面上丝毫不显,只是面不红心不跳地点了一大堆东西:“这个、这个、这个……”   点的都是最贵的那一类。   心道,让你破产!   温慈点完,踌躇满志地抬头,对面人却神色无虞,接过她点的菜单时还点了点头:“就这些?不需要再加点?”   温慈拧眉:至于这么打肿脸充胖子?   “就这些吧。”   她还真不信有人不心疼钱的。   甜品很多是做好了放冷冻柜里,上来很快。她用叉子叉了一大块提拉米苏,咬进嘴里。   “好吃吗?”傅宴笑问她。   温慈狐疑地看着他,总感觉他不怀好意,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有话就直说吧。”她到底还是沉不住气。   傅宴笑了笑,似乎是有点为难:“是这样的,我跟你姐姐有点误会……我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   温慈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陆院长会找她。   她看着他,仔仔细细地端详。   傅宴失笑:“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吗?”   温慈摇摇头,放下叉子道:“虽然你说得很可怜,不过,我了解我姐姐,如果不是太失望,她不会跟你分手的。”   “我说过了,这是误会。”   温慈却摇头。她清亮坚定的眸子让傅宴微楞,不知为何,原本胸有成竹的计划没了底气。   温慈抬头对他笑笑:“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姐姐喜欢的,我就喜欢。姐姐决定放弃的,一定有她的道理。谢谢你的下午茶了,宴哥,再见。”   起身离开时,她不忘把喝了一半的咖啡仰头灌下。   真真是――一口都不浪费。   傅宴看着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远,脸色铁青。   第一次看到这种吃了喝了却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小婊砸。温R怎么会有这种不要脸的妹妹?!   失算了!竟然在一个小丫头这里碰了钉子。   ……   温R今天下班挺早。   司机把车停在楼下时,她出来,不忘跟他道谢:“谢谢你了,周师傅,慢走。”   司机忙称不敢,这是他的工作。   温R笑了笑,回头进了电梯。电梯门快要合拢时,有人进来。温R怕夹到人,忙伸手按开门键。   她怔住。   傅宴走进来,在她身边站定。   电梯里归于安静。   温R攥着手里的拎袋,等了片刻不见他动作,飞快按了自己要去楼层。   电梯往上升了两层,他还是单手插兜站在那边,没有任何动作。温R冷冷提醒:“先生,你没按楼层。”   “我找傅南期。”   “……他不在。”   “没关系,我等他回来。”   进了屋,温R从鞋柜里找了双鞋套给他:“不好意思,没有新拖鞋了,您将就一下吧。”   “这不是有吗?”他指了指鞋架上别的拖鞋。   温R面不改色:“这是其他客人穿过的。”他有洁癖。   傅宴道:“我不介意。”   温R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停顿片刻后,她把那双拖鞋拿出来给他。   “谢谢。”他弯腰换上,四处看了看,“装修不错,现在流行现代风格。”   温R不想搭理他,便去厨房给他倒了水。   “只有绿茶了。”   “没关系。”他接过来,望着她。   温R被他看得皱起眉,但又实在不想跟他吵架:“傅先生,不要这样看着我,很没有礼貌。”   傅宴笑一笑,收回目光,吹了吹茶汤。   不痛不痒的,温R却不大舒服。   后来,她也懒得理他了,坐在旁边玩起了游戏。很普通的消消乐,但因为这个不速之客,她输了两盘。   “你还玩这个?”   面前暗了一下,温R抬头,原来是他倾身过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头顶的光线。   温R往后退了一下,跟他保持距离。   总感觉这种看似平静的表面上,蕴藏着风暴。她见过这人温柔的模样,那是他们刚认识那会儿,因为她需要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   他对于不熟悉的人,是最温柔的,想骗取一个人的信任时,也是。   见她不愿意跟他说话的样子,傅宴眼睛里的笑意淡了。   气氛有点僵持。   半晌,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看了看表:“看来,距离他下班还有段时间。温R,陪我下去走走吧。”   她惊讶地望向他。   好似料定了她会拒绝,他眸中飞快掠过一丝狡黠:“不聊别的,就聊聊我这位大哥。有没有兴趣?”   五分钟,温R换上大衣跟他站到了楼下。   回头,傅宴从楼道里缓缓走出,长身玉立,风衣的下摆迎着风,猎猎作响。   夜幕下,他的面容是模糊的,可温R就是读出了一股冷冽清寒的味道。   “去哪儿?”   “就在这儿。”他抬头望去,神色漠然到仿佛事不关己,“走得太远,怕我把你给吃了吧。”   温R垂下眼帘,不作答,假装没听见他话语里的那一丝讥诮。   两人沿着小区的路走了会儿,到了一处石桥,温R沿着边上去。傅宴在后面虚扶一把:“小心。”   温R灵巧地躲开了:“关于你大哥,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傅宴看着落空的手,一时静默。   他扭过头,去看更远处的夜景,神色冷漠。   良久没有得到回音,温R回头:“你是诳我出来的吗?”   “我说‘是’的话,你要现在就甩手回去吗?”他不无讥诮地挑眉。   他本就是飞扬夺目的人,带着恨意说出这句话,神色冷得让温R毛骨悚然。她吸气:“你疯了。”   傅宴转而一笑,手覆上桥头的石栏:“是啊,我是疯了,在你离开我的时候。”   温R:“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如果不想跟我说你大哥的事情,我回去了。”   “RR。”他抓住她。   温R反手甩开,扣住腕子,好似是要抹去被他触碰到的那一刻。   她眼中全然的排斥和冷然,让傅宴沉默下来。   明明想过会有这种后果,可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曾经,她是那样依赖他、爱慕他,他偶尔加班吃一次泡面,她看到都要念叨好久。于是,他吃泡面时就会把垃圾扎起来,在她来之前扔掉。   千言万语,他只是冷冷别过了头:“你以为傅南期是什么好东西?挑来挑去,你却挑了他?”   温R蹙眉:“背后说人,也好像不是你的作风吧?你大哥从来都没有说过你一句不好。”   “是吗?他有这么好?”傅宴失笑,“看来,他是挺喜欢你的,在你面前装的这么好。”   温R听不下去了:“既然没什么事,我上去了。”   桥下过来一对遛狗的夫妻,老妇人一时不察,竟被那只金毛挣脱了狗链。转眼功夫,那狗已经扑到面前。   温R吓得后退,脚下一个打滑就朝桥下跌去。   耳边炸响,四面八方的涌动的水朝她压来。温R难以呼吸,在黑暗而又冰冷的湖水里奋力挣扎。   傅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头扎入水里,面无表情的脸被湖水包裹,反而更加明晰。   温R看着他越来越近,忽然想起五年前那一次。她从游艇上坠落,没有任何救援的公海上,所有人或看戏,或怯于下水,只有他义无反顾地跳下来,救了她。 第49章 山雨   “最好去一下医院。”傅宴给她缠好绷带, 合上了药箱。   温R低头看一眼,一点擦伤,他给她缠得跟木乃伊似的, 有那么会儿说不出话。   以前有一次, 他也是这样做的。不过,那时候他是为了逗她, 故意的。   他这个人,你很难界定是冷还是热, 说他冷酷, 他可以比任何人都炙热, 能让人感觉到排山倒海般的激情和刺激。可要说他热烈吧, 他比谁都冷漠薄情。   曾经飞蛾扑火,觉得爱情就该是这样轰轰烈烈的, 现在回头一看,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太幼稚了。   之后就是长达很久的沉默,室内充释着尴尬的气息。   到底还是傅宴先开口打破沉寂:“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温R:“你现在问这个, 有什么意思吗?”   虽然是这样回答,她语气里已经没有之前的冷漠尖刻了。当然, 也并不熟稔, 只是像对陌生人那样。   她在这段感情里, 已经耗尽了力气。   不过仔细回忆起来, 他也没什么对不起她的, 至少, 曾经借给她钱救助温柏杨。虽然他最后还是离世, 那点钱对傅宴而言,只是九牛一毛;虽然,她付出十分他最多付出一两分, 极大地损伤了她的自尊。   可说到底,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傅宴显然不这么想:“我想知道。”   温R看向他。   他笑了笑:“我跟他,是天生的对手。”   温R:“可他跟我说,你们关系还可以。”倒是他,总是在她面前有意无意地挑拨,说傅南期的坏话。   想到这里,温R皱了皱眉,更加觉得他这人的话不可信。   没办法,她在他这儿吃的亏太多了。   “那他是挺喜欢你的。”傅宴道。   温R看向他,像是在奇怪他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   傅宴:“他这人向来伪善,不过,对于太熟悉的人、同一类的人,不屑于藏得太深,因为他清楚,装了也没用,谁还不知道谁了?只有对你这种小白兔、理想主义者、太容易上当的,才会花大力气伪装。”   温R:“……”不用时时刻刻内涵她一下的。   不过,她也无意再跟他吵架。说起来,其实他们在一起时也不怎么吵架,都是她迁就他。   不,说迁就也不恰当。她受了委屈都是憋着,顶多不理睬他,因为心里清楚,他就是那样一个轻慢不驯的人,就算吵,也吵不出什么结果。   因为她心里明白,那时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   “我们回不去了吗?”傅宴认真地望向她的眼睛,仍是笑了一下。   温R沉默。   不说话,意思已经相当明显。   傅宴长久长久地望着她,心里像是撕了一个洞,不断地泄露,永远也填不满。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翻涌的情绪,语重心长:“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傅南期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完美。我们认识得久了,彼此也更加了解。他,你真的了解吗?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傅宴!”温R打断了他,抬起头,“就算我不是跟他,我跟你也不可能了。”   傅宴哑声。   “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你只是不甘心而已。或许,不甘心的不止我,而是我跟傅南期在一起了。”   “你是这么想的吗?”傅宴略微停顿了一下,“我承认,我以前对你不够好,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反省。人都会犯错,难道,我不能有一个改过的机会吗?”   “太迟了。”   一句话,宣判了他的命运。   傅宴很久都没有说话。温R以为就这样了,起身要离开,他却拉了她一把,不知从哪儿取出了两根狗尾巴草:“你挑一根,如果是长的,就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如果是短的,我就不再来烦你了。”   温R被迫坐回去,看着他手里那两根草。   以前他们吵架,他也是这样逗她的。   傅宴拿着在她面前晃一晃:“选吧。”   温R却直接掰开了他的手掌,他的掌心,是两根一样长的。   温R:“不要再玩这种把戏了。”以前她不懂,为什么每次都是她输,后来她懂了,如果他说长的是他赢,他手心就是两根一样长的;如果是短的赢,他就暗暗把两根掐短。试问,她怎么可能赢呢?   后来她明白了,也乐得陪他玩。   现在,她不愿意了。   “傅宴,就这样吧。”   他过了会儿才站起来:“借用一下洗手间。”   “请便。”   推进去后,他抬眼就扫盥洗池面。上面,两副一样的牙刷、牙桶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原来,真的住一起了。   自此他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真的和傅南期在一起了。   ……   傅南期晚上10点才回来,看到温R抱着膝盖坐在沙发里,脱了鞋走过去,手搭在她肩上:“怎么了?”   她这才回神,抬头看他:“没什么。”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打横抱起:“那去休息。”   “还没洗澡呢――”   “那一起?”   “不要!”   翌日去礼拜六,温R醒来时太阳都日上三竿了。她揉了揉眼睛,还是觉得困,又翻了个身。   傅南期从门外进来,推推她:“还不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她含糊:“那你把窗帘给我拉起来!”   他笑出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这话,真亏她说得出来。   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温R终于爬起来,顶着个鸟窝头去卫生间洗漱。牙刷到一半,她端着杯子跑出来:“我今天是不是约了去看车呀?”   傅南期叠着腿在沙发里看文件,手边还搁了杯咖啡,闻言端起杯子,惬意地抿了口:“好像是。”   她跺脚:“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傅南期:“我叫你三次了。要不,下次换个AI智能机器人闹钟?不起来就打屁股那种?”   温R大窘,揉着头发。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真的有叫她三次?她怎么没印象啊?   温R回房间穿衣服,出来时,发现他蹲在角落里看那几盆绿植,忽得有几分得意:“好看吗?朋友送的。”   傅南期直起身:“你在屋子里放了几盆?”   温R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邀功似的:“客厅五盆,洗手间两盆、书房一盆,房间两盆!”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语出惊人:“幸亏只放了两盆,不然,晚上恐怕要被你毒死了。”   “啊?”   这一停顿就对上了他一言难尽的目光,傅南期边看着她边整理袖口:“你不知道绿萝晚上吐二氧化碳吗?”   “……不是吐氧气吗?”   “白天和晚上不一样的。”他摇头,把房间里那两盆绿植搬到了阳台上,顺便开窗户通风。   她还不信邪,上网开始查。   这一查就无话可说了。以前觉得只要是绿植,那都是对身体有好处的,没想到还这么麻烦。   她把这归咎于――   “工作太忙了,以后要多多了解。”她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唏嘘道。   眼角的余光看到他敛眉低头,憋着笑。   她过去拍了他一下:“还笑?!不许笑!”   “没笑。”他一本正经。   温R仔细端详他的神色。结果,这一下,他真的没再笑了。收放自如,也是本事。   ……   温R很久以前就想买车了,只是,之前实在是没钱。而且,她本来想先买房的,现实狠狠给她上了一课。   车在道路上行驶。节假日,长安街上很堵,明明不是高峰期,路上走走停停,遇一个红灯就是几分钟。   这不,又停下来,路口一排长龙,目测又得等好久。   傅平侧头笑道:“其实有车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有时候,我真想开到一半就把车扔了。”   副驾座的特助小赵笑道:“也是。”   温R还记着他上次刁难她的事儿,有心杠他:“有车的人才有的选,没车的,每天赶地铁多吹几次风就知道了。”   小赵一愕,表情尴尬,不敢掺和这事儿。   傅平笑吟吟回头:“温小姐说的在理。”   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温R闭了嘴巴,不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看她委委屈屈缩在位置里,傅南期放下了笔记本,把她捞过来:“跟他打嘴炮,你这是吃力不讨好。”   他竟然还在说风凉话。   温R白他一眼:“你都不管管他?”   傅南期:“我怎么管得动他?”   温R:“除了你,还有谁能管得动他?你就是不想管,看着他欺负我!”   傅南期笑了:“他只有对亲近在意的人,才会这样,旁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入他的眼的。”   温R一怔,不确定地去看前面人。   傅平唇角还有浅淡的笑意,专注开他的车。   不知怎么,温R心里那点儿别扭就这么消弭了。   傅南期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了,心道,好哄。脾气来的快,去的更快。   他们去的是附近最大的4S店,销售经理带他们看了各种车型,热情洋溢,就差口沫横飞了。   温R尴尬不已,趁着他去洗手间的功夫悄悄拉傅南期的衣角:“人家肯定以为是你要买车。”   不然怎么尽介绍几百万以上的呢?   要是一会儿她开口说要买一辆十几万的,会不会被打?   傅南期笑:“反正也是贷款,你怕什么?”   温R:“……”首付几十万她也付不起啊。虽然这段时间工资涨了,小金库里还是捉襟见肘。   看她表情跟便秘似的,不好意思说出口又碍着面子,他笑了。   她掐掐他手臂。   傅南期附在她耳边悄悄说:“那我借给你?”   温R摇头,也悄悄跟他说:“你不怕我赖账?”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工资多少。   傅南期:“不怕,还不上就肉偿。”   温R头皮一麻,没想到这人一本正经的,光天化日之下也能说出这种骚话。真是――   虽然知道他是逗她的,她神色还是不自然了好久,轻咳一声道:“我还是量力而行吧。打肿脸充胖子,那是给自己徒增压力。”   “其实,适当给自己增加压力也是好的。压力可以转化为动力。”   温R干笑,摆手:“不了不了。”   总觉得他笑得跟老狐狸似的。   而且,太贵的车也不适合她:“我记得你说过,人本身的价值和能力才是最重要的,衣服之类的外在东西,那是附赠的东西。如果一个人是亿万富翁,哪怕穿着几百块的地摊货,人家也会觉得那是高定。反之,像我这样的小经理,开着几千万的豪车,人家也会觉得我是司机。”   傅南期轻轻一笑:“你倒挺会活学活用。”   她冲他挤眉弄眼:“你教得好嘛。”   温R后来选了一辆十几万的普通车。那经理虽然有点失望,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客气的微笑,办完手续后,毕恭毕敬地送走了他们。   路上,温R问他:“傅总,你说,他会不会背地里骂你?”   傅南期觉得好笑:“车是你买,他骂我干什么?”   温R递给他一个“这你都不懂的眼神”:“你带我来的,还开着几千万的豪车。他一开始那么热情,肯定以为是你掏钱,这是单大生意。结果呢,就这,就这……他肯定觉得,你是个抠门鬼。”   傅南期听得都乐了:“你想太多了吧,人家未必想那么多。”   温R耸耸肩:“算了,反正要骂也是骂你。”   傅南期:“所以,你拉我过来,就是为了给你挡箭啊?”   她讨饶般跟他嘿笑了几声。   吃过饭后,他们去了之前去过一次的茶室。进门时,已经有人坐了。   “来得可真够早的啊。”苏闻舟侃道。   温R尴尬笑笑:“苏总好。”   苏闻舟也跟她笑了笑:“叫我名字好了。”   “不用跟他客气。”傅南期挡住了她谦逊的话头,按着她后背让她坐下。温R只好挨着苏闻舟坐下去。   寒暄了几句,苏闻舟抬手叫来服务员,又问她要喝什么茶。   温R道:“随意就好。”   他让人上了三种茶,由淡到浓,沏茶师傅现场制作,沏得酽酽,偏偏茶汤澄澈见底,浓郁不失芬芳。   “尝尝。”苏闻舟推给她一盏,笑意温和。   他真是个和气的人,可能是爱笑的缘故,一点也看不出年纪,相处起来很舒服。温R道谢,捧着小茶盏抿了口,味道不错。不过,她是真说不出好在哪。   接着她又喝了第二泡、第三泡,以及另外两种更浓一点的茶。   好喝是好喝,就是牛嚼牡丹,不会品。   她喝茶的时候,他们也聊起来,不知道说到了什么,苏闻舟扬眉:“我做事,你不放心?我这事……”   话说到一半,他似乎有所顾忌,看了温R一眼,后面的话没出来。   傅南期也抬眸看她一眼,复又收回,没说什么,手指却轻轻在桌面上叩了下,像一种无意识的动作。   温R楞了一下,没敢出声,过了会儿,识趣地站起来:“我出去转转。”   他们明显有事要谈,她坐在这儿,难免碍事。之前聊的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她都觉得尴尬极了,只能缩在角落里喝自己的茶,这会儿谈起正事,她就更不好待着了。   她出去了,苏闻舟才道:“A轮我就给他稀释到这个数,我看不用挨到B轮了。跟我赌?他够胆的。”   傅南期轻轻一哂,不予置评,低头吹了吹茶面儿。   “真以为投资人都是天使呢?养蛊就要有被反噬的准备。”苏闻舟一笑,抬起茶壶起身给他空了的圆杯里满上。   傅南期抬手挡住他的动作,示意他别再加了:“保险起见,让XX再持续注资,然后,把散户手里的收过来。”   “没问题。”   正事儿说完了,苏闻舟忽而放下茶杯,下巴朝外面抬一抬:“什么时候的事儿啊?你动作挺快的。”   “我的私事,应该不用跟你报备吧?”   “哪儿话?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他玩味道,“原来,你喜欢调/教啊?”   傅南期从喝了一半的茶里抬头,睨他一眼:“真该给你拍下来,让你们公司的员工看看你有多八卦。”   “总比像你这样无聊要强吧。哎,我就不信了,你私底下也这么假正经?”他端着倒好的茶挨过来,手肘搡搡他,“说真的,这姑娘瞧着温柔,脾气挺倔的。简宁舒那儿,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女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你帮我盯着薛洋那边就行了。东利的事情,我自然会解决。”   “那祝你好运。”苏闻舟笑笑,端着茶杯起身。 第50章 霍辛   这地方风景不错, 茶室下面就是一片花园,花木葳蕤,曲径通幽, 温R走着走着就到了一处凉亭。   亭子里居然还有一只小猫咪。瞧模样, 是金渐层。   她心里像是被什么抓了一下似的,想过去抱, 又觉得乱抱人家猫不好,犹豫了很久。后来有个管理人员模样的人过来, 说是她养的, 转手抱给了她。   温R一叠声道谢, 抱着猫咪坐在亭子里撸起来。   撸猫这种事情, 真的白干不厌。   “喜欢的话,你也可以养一只啊。”那姑娘道。   温R的表情顿时变得惆怅:“没钱, 没有时间。”她以前也想养,可惜根本没有那个条件。   如果养了的话,肯定要花费大把时间在上面。要是养了又没时间照顾, 还不如不养。   那姑娘怔了下,脱口而出:“您开玩笑的吧, 傅先生会养不起一只猫?”   温R听她这么讲, 也怔了下, 表情变得尴尬起来。   这种附属关系, 好像她是他的情妇似的。不过, 她也不好解释什么, 不然岂不是越描越黑。   那姑娘似乎也觉得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跟她告了辞。   温R抱着猫,兀自出神。   倒不是她自尊心多脆弱,他要是正常送她东西, 她肯定不会扭扭捏捏的。不过,她也不想去索取什么,或者让人家这么认为,怪不舒服的。   “想什么呢?”傅南期从东边小道过来,在她身后弯下腰,顺手在猫后颈撸了把。   猫咪舒服地眯起眼睛,“喵喵”叫了两声。   温R回头,举起那猫晃了晃:“可爱吗?”   “想养?”他笑,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就养一只好了。”   “养了要照顾的?我可没时间,你养啊?”她没好气。   “那就我养啊。”   温R目光狐疑,一点都不相信的样子:“你这么忙。”   “真的喜欢的话,百忙之中也能抽出时间的。或者,可以交给傅平照顾,每个礼拜带回来玩会儿过过瘾。”   “你这样也太过分了吧。傅平这个秘书,不仅要帮你处理公司的事情、当司机,现在还要负责铲屎。”   “你跟他不是关系不好吗?怎么帮他说话了?”他对她笑了笑。   “我是对事不对人。”   傅南期上下打量她,逗趣道:“真的?”   他这逗孩子的目光让她不适,挣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抱着猫站起来:“当然,跟您学的啊。”   “你确实越来越牙尖嘴利了。”   “你是在说你自己嘴皮子厉害吗?”她望过去,示威似的挑了下眉。   这下,傅南期是真的诧异了,这嘴上功夫,确实见长。   苏闻舟遛完鸟回来,手里还提着笼子,先跟他们笑了笑:“打球,舒活舒活筋骨,去吗?别光杵这儿啊?”   傅南期看向温R,目光征询。   温R没怎么多想就点了头:“好的。”   出门的路上,苏闻舟又有意无意地跟她说了会儿话,都是些家常,比如最近过得还舒坦不,来北京这么久,还习惯冬天的气候不,云云云云,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温R都一一回答了。   傅南期却频频看他。不过,温R还在旁边,他到底没开口。   苏闻舟谈笑自若,好似没看到他暗含禁止的眼神,仍是套着她的话。   温R没有多想,聊着聊着,还觉得他这人挺健谈随和的。   “北京的冬天冷吧?再过些日子,湖面上的冰层得有这么厚。小时候,我还在什刹海上面溜冰呢。”   “真的假的啊?”温R不敢置信,又带着几分好奇看向他,“冰面能承载一个人的重量吗?要是哪个地方有个窟窿,掉下去怎么办?”   “那就得看你的运气了呀。”他煞有介事地说,“要是怕,事先叫好救护车在旁边等着,对了,还有捕捞队,真掉下去,马上捞起来,这不,立刻就能送医院了。”   温R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苏闻舟瞅着她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   傅南期幽幽瞟来:“差不多得咧。”   苏闻舟半开玩笑:“怎么,你吃醋啊?”   本是打趣的一句,温R却听得耳热,垂下头不敢再抬了。过了会儿,她又有些忐忑地看向傅南期。   他倒是平常色,似乎并不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想必,他们关系很不错,当然,他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胡乱猜忌的人。   室内网球场距离这儿不远,苏闻舟带路,不一会儿就到了。   门开,温R匆匆往里扫了一眼,果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她还看到了霍辛,一身网球装,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高高的马尾,看起来很减龄。   她正跟一位微胖的男士打球,打完后,直接扔了球拍,抓起肩上的毛巾边擦边往这边跑。   “什么风把两位吹过来了?”到了近前,她饶有兴致的目光在苏闻舟和傅南期身上掠过,最后才落到温R身上。   温R忙跟她颔首,还有几分拘谨地微笑:“霍总,好久不见。”   霍辛打量着她,尔后又看向傅南期,这才跟她握了下手:“好巧。会打球吗?来一局?”   温R有点尴尬:“不大会。”   “没关系,我教你。”她人已经去了前面。   温R不好拂她的面子,小跑过去。   苏闻舟抄着手静静望着场中,过了会儿回头,笑:“你的小女友要有麻烦了,不过去帮忙?”   傅南期神色自若:“打个球而已,能有什么麻烦?”   说着,他竟然坐到一边发起了信息。   苏闻舟轻笑,心道,还真挺沉得住气的。   回头看场中,一局已经开始。温R一看就不是霍辛的对手,握拍子的动作都不疏离,接球时更是手忙脚乱的。   不过,霍辛的打球方式则更是引人深思。   刚才和霍辛打球的那位男士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苏闻舟接过,说了声“谢谢”。   那人跟他站一块儿看着,半晌,他忽的说道:“这小姑娘要遭殃了。”   苏闻舟头都没回,唇角反而牵起一丝更深的弧度,像是看热闹:“谁知道呢,看她运气怎么样了。”   那人也笑,并没有什么同情。   他们这类人,对不认识的人,并没有多少悲悯。   霍辛笑得温温柔柔的,温R本以为,她说的“随便玩玩”就是点到即止,可是,勉强接了两球她都感觉不对劲了。对面人很认真,超乎寻常的认真。   一开始,她还以为这是她平常正常的态度,但是,很快她就有了一种错觉――她好像是有意的。   变故在于一个弹起后直冲她面门的球。   温R躲闪不及,脸上被擦到。她手里的拍子掉了,脸上也火辣辣的,就这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场外本来在休息、交谈的人也被这动静吸引,朝这边望来。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似的。   “RR,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霍辛忙跑过来扶起她。   “没事。”温R尽量去忽略脸上的疼痛,略作平复后,才睁开眼。   霍辛一脸担忧地站在她面前,表情无懈可击。   温R却隐隐有种感觉――她是故意的。那个球,不以特别的角度应该是很难打出来的。   不过,这个想法出现在脑子里后,她又给甩开了。针对人,总要有动机。她跟霍辛只见过两面,既没生意纠葛私底下有没有重合的社交圈,针对她?她图什么?   霍辛坚持要带她去医护室,温R拒绝了:“我自己拿冰袋敷一下就好了。”   傅南期走过来:“我看看。”不由分说掰过了她的面孔。   温R抗议:“这么多人在。”   傅南期:“去医护室吧。”   霍辛看得眼神刺痛,勉力才维持住歉意的笑意:“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傅南期却道:“看出来了。”   霍辛表情一僵,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这话,让温R也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已经被他拉着离开了球场。   ……   温R脸上的伤不严重,只是擦伤,不过,由于是快速旋转飞过的球擦过,还是疼得她一直吸气。   “轻点,轻点……”她嘴里喊着,“别用酒精行不行?好疼啊,啊――”   傅南期面无表情又精准利落地给她处理完,把棉球扔进了垃圾桶。   温R捂着脸,瞪他,就见他抻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他似乎有话要跟她说,温R微怔:“怎么了?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傅南期的脸色很冷漠,甚至可以用难看来形容。往常,哪怕是遇到再气愤、再糟糕的事情,他都不会露出这种神色……不,温R从来没见他露出过这种冷漠的神色。   她心里升起几分忐忑:“我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他定定望着她,把问题扔了回来:“你觉得你没做错什么吗?”   这一副要跟她“好好聊聊”的架势可是吓到温R了。他这人,说起道理来没人讲得过。偏偏他总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态度不愠不火,往往让你无话可说。   她讪讪道:“我好像没做什么啊……”   傅南期见她真是一副榆木疙瘩的样子,也没耐心了:“她刚刚故意针对你,你瞧不出来?”   虽然温R也有猜测,但是,经由他的嘴说出来还是让她楞了一下。而且,他信誓旦旦,不像是作假。   “……不会吧,我没有得罪过她啊?”   傅南期:“……”   他起身要走,一副不想搭理她这个蠢蛋的样子。温R忙抱住他胳膊,抬头,可怜兮兮:“我是真不知道。我反应慢,我笨,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我说说嘛。”   他真的有被气到,低头看到她脸上。   温R干笑。   傅南期也跟她扯了个笑,皮笑肉不笑:“真不知道?”   温R更加讪,但还是摇头:“……我真没的罪过她。”她认真地看着他,等他的答案。   傅南期倒是为难了。   倒不是难以启齿,不过,他不会把女人喜欢他这种事情挂嘴上,怪没意思的,便道:“她瞧你不顺眼又不是一日两日了,第一次餐厅见面的时候,她就瞧不上你,看不出来?”   他这样避轻就重,她竟然也没瞧出来,反而成功被带骗了:“真的假的啊?”   傅南期乐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万人迷?女人对于对自己有威胁的女人,天生就有敌意,懂了吗?以后这种常识,我不会再给你科普。”   温R奇异地看着他:“傅总,您还妇女之友呢?”   傅南期:“……”   温R:“哎哎哎,你别走啊。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傅南期:“要么撕要么忍。”   温R:“这种小事,没必要吧?”   傅南期都震惊了:“你还真是圣母玛利亚啊,这种算小事?”   温R倒是奇怪他难得这么偏激的态度。说真的,她这会儿还没想通霍辛为什么讨厌她,没什么代入感和同情,所以才拒绝。如果两人真是敌人,她不会留手。   可他说的这事的逻辑,总感觉怪怪的。   而且,受伤的是她,怎么他比她还要激动啊?   见她探究的目光望过来,他倒没躲,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怔松,到嘴的话还是按捺下来。   说起来,这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干嘛这么激动?   她都不当一回事,他这么上赶着替她出头?人家还不领情。   傅南期哂笑,真觉得自己最近脑子有毛病。 第51章 别扭   温R受了伤, 从医护室出来就只能旁观了。她坐在球场休息区的椅子上,不时摸两块点头,看着场内。   心道不愧是高端会所, 免费的酒水点心一应俱全。   不过, 她吃了两块就没什么胃口了,目光去追场内那道身影。   傅南期在跟苏闻舟对垒, 一开始是双人,但很快他就输了, 球在他身后打了个转, 飞快弹起。   苏闻舟小跑到栏前, 嚷道:“嘛呢?状态不好?”   傅南期没搭理他, 低头松了松护腕,阴沉着脸没说话。   过会儿他道:“再来。”   这次换了位置, 快要开场了,场内跑进来一人:“你们两人打多无聊?一起呗。”是霍辛,身边还带了个穿蓝白□□球服的妹妹。   说起来, 这也是温R第一次见傅南期穿这种短装,背影依旧高大, 握着球拍的小臂结实而有力, 冷冰冰的样子, 很惹眼。   霍辛倒是笑吟吟, 愉快地掂了掂球拍:“欢迎不?”   傅南期和苏闻舟换了个位置。   开始――   温R看着看着, 终于看出了一点端倪。   旁边有个女孩无意地笑道:“霍总和傅先生很般配啊。”   温R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嘴里啃着的点心也放了下来。   倒不是她嗅觉不敏锐, 而是,她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这就能解释了,为什么霍辛对她有那种敌意。   ……   外面天气有点冷, 温R拢了拢领口。傅南期出来,老远就看到她像只小鸭子似的蹦来蹦去,像是在数地上的格子,也像是在发呆,红色的围巾都被风吹歪了。   模样――还真有点傻。   他心里的气,不知怎么就淡了,说来也真是邪性得很。   他走过去。   温R恰好才此刻抬头,模样有点像受气小媳妇:“你打完了啊?”   他点一下头,伸手帮她把围巾给摆正了。   温R一怔,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别扭心理,又抬手把围巾扯到了刚才的位置。末了跟他道:“我喜欢这么围。”   他有片刻的沉默。   就在温R有些后悔的时候,点点头,笑道:“你喜欢就好。”   温R一噎:“……”就不能让让她嘛?   她垂着头在路边走着,边走边数着脚下的路缘石。可走了会儿,又偷偷回头看他。   傅南期一眼都没看她,看到她回头才抬起头:“怎么了?”   温R:“……”   她是真的有被气到,本来想硬气一点不搭理他了,但是想了想,她干嘛要受气啊?   “你干嘛不理我?”   傅南期瞥她一眼,似乎觉得好玩:“不是你不想理我吗?”   温R:“……”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她决定不再跟他打哑谜:“霍辛的事情,一开始我不知道嘛。”   傅南期:“现在知道了?”   温R:“……”不能跟他聊了。她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变着法子整她呢。   明明是他招来的桃花,关她什么事情了?她遭受无妄之灾就算了,没及时察觉,没吃醋他也要生气?   或许不是生气,他就是觉得她反应慢罢了。   温R受不了他眼底的鄙薄,看到前面已经停靠到路边的车子,飞快踱步过去,开门、上去――一气呵成。   她眼角的余光看到傅南期也走了过去,仍是慢条斯理的步调。   她脸上跟被针刺了一下似的,面皮发紧。   她把头扭到一边,一路无话。   ……   礼拜一照常上班。   早上开完会后,温R去了趟许述安的办公室。   两人就H5的试验产品漏洞改进问题聊了会儿,又聊了聊产品的发行和销售渠道,温R一一记录,把有待商榷的问题罗列出来,起身:“那我先出去了。”   “RR,等一下。”许述安喊住了她。   温R折返回来:“还有什么事吗,师兄?”   许述安望着她,有那么会儿的停顿:“最近心情不好?”   温R心里咯噔一下。   见她不说话,许述安也没往下说了,只是道:“开心一点,工作和生活都在越来越好,不是吗?”   温R配合地笑了笑,这才出去。   只是,出门那一刻,笑容就落了下来,挂都挂不住。   她到底是没那个本事,跟傅南期那样,永远都戴着面具。   一天时间就这样过去。温R处理完,交代了一下手底下的人,这才走出大楼。   情绪依然是低落的,工作上的事情却没有落下。她抬头看了眼落地玻璃里的自己,白色通勤装、挽发、高跟鞋,和这座城市里的很多工作党一样,感情和生活已经能分得很清楚。   她心底沉默。   手机上接到了一条短信。   温R拿出来看,是傅南期没什么感情的一句:[晚上一起吃饭。]   凭什么什么事情都由着他?   她难得赌气地回了句:[没空!]   另一边,傅南期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摘下领带就看到了这么一条回复。他唇角掀起,一时没说话。   不知道是该好笑还是该怎么。   他也算是明白过来了,跟她没什么道理好讲。说真的,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跟她一般见识?   这不给自己找罪受嘛?   秘书叩门进来,跟他汇报了一下会议的情况。傅南期点头,接过文件签了,拿着手机到了窗边。   电话拨通,响了两声才被那边接起来:“有事吗?”   冷淡的女声,不想搭理他的情绪很明显。   傅南期停顿了一下,道:“我给你发信息了,晚上一起吃饭。”   “嗯,我看到了。”她说,“我回了,没空。”   “忙什么呢?”   温R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刨根究底的,也停顿了一下,语气压抑着,但已经有些不耐烦:“工作!”   “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勤劳了,工作还带回家里。”   温R一噎,气不打一处来:“你是专门打来找茬的吗?!”   “温R。”他语声劝止,“你冷静一点。只有没有道理的人,才会情绪化地大呼小叫。”   她胸腔中好似有一把火燃烧起来了:“是啊,我是不讲道理,你最有道理!我幼稚,行了吧?”   傅南期还没接话,那边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傅南期把手机拿到面前,不可思议。生平第一次,话还没说完就被挂了,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他无意计较,但还是被气笑了,从椅背上捞了长外套就出了门。   ……   夜间的小区,寒风瑟瑟。因为车位满了,温R只能把车停去地上车库。结果,还不小心绕远了。   她搓着手把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三道,走着走着,忽然想哭。   这时有电话打进来。   她掏出来一看,是程易言打来的,连忙打通:“喂――”   “怎么了啊,声音这样?”   听到闺蜜关切的声音,温R顿时哽咽了,哆哆嗦嗦道:“冷死了……我车停错地方,走了好久,这破小区,路怎么这么难走……”   “太惨了宝宝。”程易言自然是无脑护,帮着她一起谴责肇事者,“他那么有钱,干嘛不给你买一套新的?就公司旁边那新开的楼盘就不错啊,他又不缺这几毛钱,这抠抠搜搜的。”   这话倒说得温R不好意思了。是她怕被发现,所以要住远点的。   不过,这话她是不会在电话里承认的,模棱两可地附和了几句,又道:“他就是很过分!”   “他欺负你啊?”   “比欺负还严重!”   两人一路叽叽咕咕,终于到了楼下。挂了电话后,温R心情好多了,插着手小碎步跑过去。   刚到单元楼门口,她脚步就生生刹住了。   一道颀长的影子静静伫立在房檐下,听到跑步声,抬眼望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眼中还有笑意。   温R顿时想起刚刚跟程易言吐槽他的事情,刚刚她嗓门那么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她莫名心虚,气势也弱了,早没了先前怼他的厉害,哼了声:“你怎么在楼下啊。”   “看戏。”傅南期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四处看了看,声音古井无波,“看了一场有趣的大戏。”   温R:“……”   要说他没有内涵她,她都不信。   两人在寒风猎猎的楼下大眼瞪小眼。过会儿,傅南期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们要继续站在这里吹风?”   温R原本还绷着,像是要争口气似的,他这样一来,她顿时如泄气的皮球,如何也硬气不起来了。   但是,说到底心里还是有点别扭:“我还在生气!”   “嗯。”他点头,弯了下唇角,“我知道。”   温R:“……”还能不能好好吵架了?   她负气地转身上楼,脚步踱得飞快。到了门口,她按指纹开门,这门却像是跟她有仇似的,怎么按指纹都显示不匹配,像是在跟她作对似的。   “你按久一点。”傅南期替换掉了她的手,门这就开了。   温R不但没有开心,反而更加生气了,感觉自己出了大洋相。   可是,又不好对他发。要是他也跟她吵,她就能吵起来了。不过,他是那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也唱不起来,只能自己生闷气。   进了屋,她默默蹲下来穿鞋子。   “天冷了,该换棉拖了。”傅南期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的放到她面前。   她瞥一眼,没动:“我就爱穿塑料的!”   傅南期笑了下,直起身,也没勉强。   可他这么平淡,又显得她无理取闹似的。她闷着头坐到了餐桌上,拿出手机佯装发信息,“啪啪”按得极响,像是昭示她此刻负气的心情似的。   傅南期在她对面坐下来,手搭在餐桌上:“温R。”   “干嘛?”   “我这两天挺忙的,要处理海外几个子公司和加工基地的事情,还有一个16亿的并购案黄了,股价在跌,我得想办法。”   温R微怔,下意识语气就软了:“没事儿吧?”   他笑了笑:“没什么,有办法补救。倒是你,别总是跟我吵架,有什么事情可以当面跟我说。”   道理她是懂的,不过,她心理那关过不去,斜了他一眼:“你不要拿这个来压我。我可没有无理取闹,给你工作造成困扰,凡事都讲究一个道理的。难道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只要你有事情、你忙,我就要无条件迁就你吗?”   傅南期憋着笑:“越来越牙尖嘴利了。我什么时候让你无条件迁就我了?我的意思是,像这次这样的小事,可以当面说开,我不喜欢冷战、吵架之类的,没意义。”   说的是很有道理,但是,温R心里就觉得,这么听着就这么气呢。   “你不能谦让我一下吗?我是女孩子,女孩子都有情绪化的时候。而且,我没让你总是迁就我,你竟然连吵架都不愿意跟我吵?你摆明了就是瞧不起我!”   傅南期哭笑不得,为她这一通连珠炮似的话。   她情绪上来,似乎还要说,手已经被他握住。温暖的触感,从被他宽大手掌包裹的地方传来。   温R一怔,低头看去,手被他完全握住了。   这么一对比,两人手掌一大一小确实对比明显。她原本要怼他的话又咽了下去,哼哼:“你桃花运是真的旺。”   “你指霍辛?”他稀罕的眼神,“吃醋了?”   温R瞧他一眼,总感觉他心情挺好的,不知是看笑话还是什么意思。   温R哼了一声,飞快抽回手:“我才没有!我一开始压根就没看出来好不?我那时还给她递过名片,想让她提携我一下,我之前一直挺崇拜她的,觉得她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女强人,我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好了,现在滤镜碎了,拜你所赐。”   她这逻辑他也是服气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R:“蓝颜祸水!”   傅南期真不知道该回什么了,只好点点头,随便她去了。   温R:“你还点头,你点什么头?”   “我是不想跟你继续掰扯这种白痴问题。”他起身离座,把袖扣上的贝母摘下来,往室内走。   温R有被气到,在他身后作了个鬼脸。   越想越气――   混蛋!吵架都不跟她吵?!!多吃了几年米就了不起了啊?! 第52章 护手   温R晚上没做饭, 就给自己下了碗葱油面。   傅南期洗完澡穿着毛衣出来,餐厅里都是葱油面的清香。他去厨房看了看,惊讶地发现锅子已经洗了。   “没有我的?”他看向她。   温R心里暗爽, 面上却道:“你也要吃吗?我忘了。”   傅南期懒得搭理她这种幼稚小心机, 自己从冰箱里拿了筒面出来煮――他对吃的不是很讲究。   不过,闻着对面飘来的浓郁香味, 再看看自己碗里清汤寡水的水煮面,总有点不是滋味。   他在想, 是不是应该找个阿姨了。   所谓“由奢入俭难”, 是不是就是这样?他现在都怀疑这死丫头是不是故意的了, 吊起他的胃口后, 又不给他做饭了。   心里转过万般念头,他面上却古井无波, 对她笑了笑,挑起一根面条:“工作最近还顺利?”   “挺好的。”她挑起一根面条,故意发出“吸溜”一声, 表情享受。   傅南期在心里摇头,不去计较了。   面吃完后, 锅也是他涮的。   他问她:“出门逛逛吗?家里好像没有水果了。”   温R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太冷了, 不去。”   他走过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她。温R不安地抬头, 心道自己是不是过分了?面前天旋地转, 人已经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径直去了卧室。   温R抗议, 结果,他手把手给她换了衣服、帽子和围巾,牵起她出了门。   到了外面, 冷风呼啸,她只能往他身边钻,把手使劲往他衣领子伸。傅南期像是早料到她这骚操作,难得围了厚厚的围巾,任凭她怎么伸也伸不进去。   “你怎么这样?!”   傅南期哼笑:“我正当防卫,还错了?就得乖乖接受你的侵害?”   温R被他说得面上一红,顿时没了底气。   他这时却牵起了她的手,放入了口袋里。温R一怔,看向他。傅南期低垂的目光落到她脸上,笑一笑:“只能放口袋哦。”语气像是在哄小朋友。   温R却听得耳根子一热。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过分了。   嘴里没承认,藏在他口袋里的手悄悄勾了勾他的掌心。   进了超市后,傅南期推车,她选东西。温R买东西挺克制的,往往要比对很久,比如两个洗脸盆,她能就尺寸大小、颜色、厚度、花纹图案等方面纠结半小时。   “两个都很好啊,纠结……”   傅南期笑道:“那两只都买回去吧。这种小事,不用想那么多,浪费的可都是时间。”   “你嫌我浪费时间啊?”她回头瞪他。   傅南期轻笑,直接忽略。   结账的时候,温R看着他满满当当装了两大袋的东西,还觉得疑惑。她也没买多少东西啊?   “走吧。”傅南期催促。   温R连忙跟上。   路上,她问他:“重不重?要不要帮忙?”   他低头看一眼她细胳膊细腿的,笑:“还是不了。”   温R:“……”莫名感觉受到了歧视。   回到家里,她看了会儿电视,忽然道:“傅先生,你每天早上都会锻炼吗?”   傅南期把洗好的衣服挂上去,回头:“也不是每天都跑。”   “也就是说,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会跑步的?”   他不否认,笑一笑,算是默认了,回头把衣服展开晾好了。   温R说:“明天我要跟你一起锻炼。”   他走过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你明天能早起半个小时再说。”   “你看不起我?”   “你明天用实际行动证明给我看啊。”   温R信誓旦旦:“那你看着吧。”   结果,傅南期第二起来时,竟然在门口看到了已经洗漱完毕的她。他是真的诧异:“真的要跟我一起去跑步?”   她放下报纸,点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早上的北京城是真的冷,温R一出门就有了悔意。回头,傅南期正望着她笑,似乎早有预料:“后悔了?”   温R咬紧牙关,打肿脸充胖子:“怎么可能?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迎面一阵冷风吹飞了她的围巾。   温R:“……”   远处,傅南期伸手从树梢上够下围巾,笑着朝她缓缓走来。   他的笑容,印在她眼底。   她一开始还有些别扭窘迫的,后来这种情绪就淡了,接过那围巾说“谢谢”。   “温R。”   她刚转头就听到他的声音,惊讶回头:“?”   他看定她的眼睛:“跟我,永远不用说‘谢谢’。”   她心里像是被扔了一颗小石子,慢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跑完步回去洗澡,时间还算来得及。   不过,温R打咖啡花费了一点时间,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我先走了,来不及了,今天有会议!”   傅南期低头在沙发里打字,闻言抬头:“让你早点了。”   温R顿时委屈:“我起得还不够早?不跟你说了,真的要迟到了。”她反手就碰上了门。   北京又进入冬季,这几天的雾霾倒是淡了,天空少有的晴朗,干净如一面澄亮通透的玻璃。   温R停了车,怀揣着保温桶快步钻进写字楼时想:要是这气温也温和一点就好了。   她把手往口袋里又缩了缩,凄凄惨惨地蹭了蹭上面的冻疮。   温R抵达办公室,把自己的东西飞快拿出来,打开电话。   拉开抽屉,她却看到了里面的礼盒。   一个正方形的小礼盒,古典黑,扎着白色的蝴蝶结。   她怔了怔,四处一看,所有人都在工作,她这才把盒子拿出来。   里面是同一品牌某个系列的三支护手霜,红、蓝、白,外壳上贴心地特地贴了翻译过来的中文条,注明注意事项。   温R撇撇嘴,心道,护手霜还要什么注意事项?   唇角却忍不住往上扬了又扬。   护手霜下面还有一张卡片,她伸手拿起。   [冬天也要注意手的保暖。爱护身体,即是对工作负责――傅南期。]   温R在心底哼一声,盖上盖子,一上午的好心情。   快到12点的时候,温R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下楼吃饭。人都站起来了,她想了想,又拿出护手霜抹了一点在手上,匀了又匀。   她把抹得嫩滑滑的手放到鼻子下嗅一嗅,偷偷笑。   没有香精的味道,很清新自然。   她走到外面,迎面就在走廊上碰上了许述安。许述安问:“一起吃饭?”   温R自然点头,两人一道去了顶楼餐厅。   因为今天工作结束得早,餐厅里已经人山人海,温R和许述安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去了侧边的小餐厅。   那地方更贵,不过基本不用排队。   “今天的蔬菜好像不是很新鲜。”温R吃了口荷兰豆,皱眉。   许述安看她一眼,笑:“你这嘴巴倒是越来越挑了。上学那会儿,可是什么都能入口的,没见你抱怨过。”   温R咬了口黄瓜:“那可不?人往高处走,水往地处流,总要有点追求不是?”   许述安夹菜的手僵住,垂着头,没应答。温R没看到,开心地又扒了两口饭,为自己这一年多的进步。   这时,她手机响了。   温R拿出来一看,竟是傅南期的信息。许述安只稍稍抬眼,也看到了:“你不是想去上次那家中餐厅?我在楼下了,一起。”   温R看了看饭盆里已经吃了一半的食物,又看看许述安,有些为难。   许述安低头开口:“有事情就去吧,我一会儿要开会,也快吃完了。”   温R这就没有放鸽子的心理负担了,笑笑,跟他摆手:“那我走了,你慢点吃。”她转身出去。   许述安这才抬头,盯着她的背影看了有一会儿。   脸上没什么表情。   ……   去的是一家新餐厅,温R以前从来没来过。地方规格很高,进门就有专门的服务员替他们引路。   温R跟在傅南期身边,如走马观花,看到还有拍卖区和橱柜里陈列的紫檀木根雕,不由咋舌,凑过去跟他咬耳朵:“这么贵的东西,就这么放在玻璃柜里?要是晚上进来贼怎么办?”   傅南期也露出思索的表情:“不知道啊。也许,是老板够有钱吧。”   温R看他一眼,见他唇角微微地翘着,就知道自己又被摆了一道。她小小推他一下:“又涮我!”   傅南期轻笑。   绕过一处走廊,她又按捺不住好奇心:“服务员也漂亮,这要放外面,都能去海选当模特了。这地方的老板是什么来头啊?”   “想知道?一会儿带你去见见。”   “真的假的啊?”温R狐疑。   傅南期仍微笑着,停下了步子。温R也停下来,抬头一看才发现,包间到了,傅南期叩门推进去。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迟了。”   温R往里瞧,发现这是个大包,里面早已坐了十几人,大多是穿西装的男士,年龄大约在三四十之间。   傅南期的到来让气氛瞬间高涨了上去,几人纷纷起身迎他,嘴里说着“哪能啊”、“我们也是刚到”、“傅董这么忙,能来就很给面子了”的恭维话。   温R瞬间就明白了他在这帮人里的地位,恐怕都是要仰仗他的。她一颗心稍微往下落了点,可到底是第一次跟他来这种场合,多少有点紧张。   寒暄过后,傅南期谦让一二就去了主位。不过,牵动几人视线的是――他很自然地给温R拉开椅子。   那一刻,温R能感觉到这一双双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探究、兴趣的,也有疑惑、猜测的。   她头皮发麻,努力维持着淡定的微笑,跟他们略略点头坐了下去。   “傅董,不介绍一下?这么美丽的小姐,以前怎么没见过?”一个看上去年逾四十的精瘦男子笑道。   傅南期不紧不慢给温R夹了一筷子冷菜,道:“温R,兴荣的产品经理;这位是大洋信托的CEO刘总。”   温R一惊,没想到这么个其貌不扬的男人竟是这么有名的上市公司的老总,连忙跟他礼貌问好。   刘能挺健谈,顺势跟她聊起来。   温R一一回答,一开始还有点拘谨,聊着聊着就聊开了,话不多,温文有礼,挺给人好感。刘能暗暗点头,跟傅南期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是位贤内助啊。”   温R无措地笑笑,下意识看向傅南期。   他却一点都没要为她解围的意思,手里的香烟轻轻掸在烟灰缸上。烟雾中,神色慵懒而迷离,总像是含着笑意。   这不是温R第一次见他抽烟,但还是怔了怔。   因为,他在家里很少抽,几乎不抽。   不过,看他这姿势这么熟练,想必也是个老烟枪了――真看不出来。   这人瞧着端丽斯文,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其实抽烟喝酒什么都会,一看就是□□湖了。   她刚认识他的时候,可被他这副外表给骗得团团转。   聊着聊着又说起业内的后起之秀,兰斯科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笑道:“多亏傅董的大力扶持,否则,他薛洋能这么快在这行站稳脚跟?真该给您多敬几杯酒。哎,咱哥几个就没有这种福气咯。”   这话一出,四周的气氛就有些僵滞了。   薛洋以前是紫光科技的高层,因为和傅宴作对被架空问责,眼看就要跌入谷底,是傅南期拉了他一把,还赞助他成立了新公司。兰斯科技能这么快上市并名声鹊起,大家用脚后跟猜猜都知道背后是谁在撑腰。   这事儿,几家欢喜几家愁。本来兴荣的强势崛起就已经在这行造成极大的影响了,现在又多一个兰斯,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但蛋糕就那么大,有人吃得多,自然就有更多的人要出局。比如这位赵总背后的这家企业,虽然历经半个多世纪,根基深厚,由于经营理念太过陈旧,这两年越发吃力。前段日子,兰斯更是夺走了其正在竞标的一个项目,怪不得他会在酒席上发疯。   众人心惊的同时,也暗暗打量傅南期。这位主儿虽然年纪不大,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他是什么背景。   就算不提背景,就他过往的那些霸道手段,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他们有时候也是敢怒不敢言,不敢得罪。   不过,心里可都盼着有人来探探底呢,偏偏这赵有良就这么应景地跳出来了。   这种大戏,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   众人目光的焦点处,傅南期却自若地给温R夹菜:“这家的八宝鸭烧的不错,都是自家养的老鸭,尝尝。”竟连一个眼神都不给赵有良。   赵有良脸色难看,有些按捺不住的样子。   “老赵,你喝多了吧。”旁边一人在下面扯了他一下,暗含警示。   赵有良脸色微变,起了一半又坐回去,看着傅南期呵呵一笑道:“您是好手腕,手底下帮忙做事的多得很。只是,这狗养多了,偶尔也是会被反咬的。”   傅南期这才回头看他,不以为意地笑一笑:“多谢赵总的关心,不过,我养狗之前,会把它们的牙给拔光。所以,一般不会有这种风险。而那些只会汪汪乱叫又没有本事的野狗,就更不用担心了,给根骨头就扑上来,打一顿就服软。您信不信?”   室内气氛为之一静。   这已经不是指桑骂槐了,就差指着鼻子骂了。偏偏他神色自若,语气跟说笑似的,叫人惊愕的同时又不敢轻举妄动。   说完这些他似乎已经没了兴趣,回头跟其余人说笑去了。赵有良脸色铁青,忍了会儿,拍了桌子离开。   温R离他最近,因为这一掌溅起的一滴茶水,就这么落到了她手上。   好在茶水不烫了,只是,她有些被吓到。   “没事儿吧?”傅南期用帕子给她按住。温R一看,是之前他给过她那块,她摇头:“没事,水不烫。”   虽然有这么个小插曲,这顿饭总体算得上宾主尽欢。温R跟着傅南期离开,像他的小尾巴。   其余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这么手把手带着,能是什么关系?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无非那么几种,在座都是人精,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判断出具体来。 第53章 生病   “谢谢你送我的护手霜。”晚上回去, 温R在车上就跟他说了。   傅南期拉过她的手,放眼下瞧了瞧,笑:“是擦了, 还擦得仔仔细细, 但愿过两天你还有这新鲜劲儿。”   她红着脸抽回手,暗暗着脑。这种事情他都要打趣一下?   “对了, 今天那个赵总……”   “一个跳梁小丑,不用管他, 也不知道跟着谁混进来的, 煞风景。”   “他看着你的眼神, 不大友善……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他都笑了, 回头刮一下她鼻子:“担心我啊?”   她吓了一跳:“你看路啊――”   傅南期弯了下唇角,心情不错。最近事情多, 忙得都喘不过气来,要不是他抗压能力强,还真有点吃不消。   温R又道:“你最近抽烟频率好像变高了, 吸烟有害健康,还是要少抽。”   见她这么一本正经的, 他又觉得好笑, 但还是点一下头:“好。”   她闲话家常般又跟他扯了会儿, 又扯回了工作:“你还是小心一点, 我看那个赵总不是什么好人。他在餐桌上看我那一眼, 我到现在还起鸡皮疙瘩。”   “他还看你了?”傅南期微微眯眼。   温R无意抬头, 看到了他的笑容。跟平常不大一样, 而是那种不动声色的微笑,表情都不动一下,冷冰冰的, 好像没有任何温度。   她怔了一下,不知为何,有些不寒而栗。   可再看,好像又是她的错觉。   他还是那副温和镇定的模样,反过来安慰她:“不用担心。商场如战场,触犯了别人的利益,被记恨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是个法治社会,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技不如人,也就只能跳脚了。”   温R一想也是,不去聊这个了。   “快放假了,有没有想过去哪儿玩?”傅南期笑道,聊了个比较轻松的话题。   温R果然有兴趣:“你带我去吗?”   “当然。”   他这一刻笑起来真的好温柔,温R看得入了迷,可等他侧过脸来看她,她又移开了视线:“去哪儿都可以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包机票和吃住?”她拿腔拿调地说,“我一低保小白领,可经不起太严酷的摧残啊。”   他抬手压着笑。   ……   旅游到底没去成,年前工作更多,加上H5收官,要进入新一期研发阶段,时间只少不多。   温R还生了病,身上长了一些小红点。   一开始,她以为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过敏了,没当回事,就去附近的药店买了点药回来擦。   结果,一个礼拜过去越来越严重,身上都是那种红块。傅南期给她请了一天假,带她去外地那种专门的皮肤医院看,结果是疹子,配了两瓶药回来擦。   这药效果还可以,马上止痒了。   不过,她还是难受,每天都忍不住去挠,睡梦中都被傅南期捉着手。   “我也太倒霉了吧,我们吃住一样的,怎么你不长?”这日躺在床上时,她抱怨道。   “你平时缺乏锻炼。”   “呸!”   他笑了笑,又把她想去挠的手按回来:“你不乱动,老是想着它,自然就不痒了。”   温R:“我信你个鬼!”   傅南期:“你再挠挠破了,到时候感染,又要躺几天。”   温R顿时就萎了。   之后几天,她吃的都是傅南期做的菜,简直想吐出来。这日,她终于忍不住了:“你为什么不叫个家政阿姨?”   “我说过了,我对吃这方面不是很讲究。”他点了点太阳穴,“每天想的事情都是工作、怎么赚钱,不像你。不同的人,追求不一样,思想境界也不同的。”   她一开始还点头,听到后面察觉不对味来,扑过去:“你内涵我?!”   被她恶狠狠掐着胳膊,傅南期终于绷不住笑出来。   温R:“你还笑?!”   傅南期:“不笑不笑。”   温R:“……”   晚上部门有聚餐,温R一到公司,群里就炸了。她拿着手机匆匆扫一眼,一个“是你滴柠檬小仙女”的ID特别活跃,往往一连十几条都是她的刷屏。   温R点进此人的微信头像,发现是小赵。   这不,又开始了――   【是你滴柠檬小仙女:啊啊啊晚上什么时候开始啊?迫不及待了!】   【是你滴柠檬小仙女:有没有海鲜有没有佛跳墙?!!!(ˉ辍)】   【是你滴柠檬小仙女:@老李头李哥,晚上坐你车过去吗?】   【老李头:你收敛一点,这才上午呢。】   【老李头:虽然咱群没有外人,上班时间,还是要小心谨慎】   【是你滴柠檬小仙女:安啦安啦,都是自己人】   【是你滴柠檬小仙女:我们群里又没内奸!】   温R看得好笑,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艾特了一下许述安。许述安在群里的ID很不起眼,他头像也是一根狗尾巴草。这一冒泡,群里十几人都惊呆了。   【是你滴柠檬小仙女:啊啊啊许总怎么也在啊?!】   【是你滴柠檬小仙女:@温R的R老大你不厚道啊啊啊啊――】   【老李头:早让你别太嚣张……】   【小树林:点蜡】   【三三:趁着许总还在开会,赶紧溜![挥手][挥手]】   温R乐得不行。许述安为人宽厚随和,大家也就是侃一下,倒没有多害怕,而且很快就要到饭点了,这种程度的开小差不算什么。   想着晚上要吃大餐,温R中午随便吃了点。   小赵就坐她对面,盘里堆满了炸鸡腿、烤面筋、爆炒咸肉等高热量食物。   温R一言难尽:“你不减肥吗?”   小赵一大口鸡腿一大口米饭,吃得毫无负担:“吃饱了才有力气减啊。瞧瞧我都饿成啥样了,苦命!”   温R:“……”   “说起来,老大你怎么怎么吃都胖不起来啊?”   “我平时有健身。”温R面不改色心不跳。   小赵目露羡慕:“老大你真厉害,怪不得是能当组长的人,我坚持不来。哎,我男朋友就这么跟我分手的,丫的嫌我胖……”话题扯着扯着就扯远了。   下午有份重要文件需要傅南期签署,温R一早就过去了。   秘书把她领到会客室,温R刚要道谢,抬眼发现室内还有一人。   有旁人到来,苏闻舟也放下了资料,抬头望来,见是她,笑了笑:“来找南期?”   温R尴尬一笑。   分明是因为公事过来,他这一笑,甚是暧昧不明,倒显得她是因为别的什么来找傅南期似的。   不过,她也没多解释,以免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秘书奉上茶水就离开了,室内顿时只剩他们两人。苏闻舟边翻文件边跟她聊天,说话很随意,温R却不敢小觑,斟酌着应答,渐渐的也聊了不少。   聊着聊着,后来说起傅南期的私事,苏闻舟也没有避讳:“我跟他不算发小,不过也认识很多年了,算是革命友谊吧。别看他这人在商场上挺狠的,嘴里也没句软话,对真正的朋友还是很好的。”   温R没在意“真正”那两个字,小声反驳:“他对人都挺好的。”   苏闻舟一怔,没料到她会给予这种“高评价”,忍俊不禁:“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古人诚不欺我。”   温R燥得面红耳赤。   这人……   不过,经过这简单的聊天,温R也知道了傅南期的一些过往。原来,他跟傅宴是同母异父,怪不得她觉得这两人长得不像,不止长相,气质差别也很大。   再比如,他从小是在老爷子膝下长大的,跟他父亲不怎么亲近,他母亲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很早就移居国外了,一年到头也就年节时回来一两趟。   这些事情,温R从来没听傅南期说起过。不过,他生活里确实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轨迹。以前跟傅宴在一起时,她好歹还能听到他跟他妈打电话,一打就是半个小时,他总有各种方法来哄他那个难缠的妈。   “我该走了。”苏闻舟起身告辞,叫来秘书,“把这份文件交给你们傅董事长。”   “好的。”   温R目送苏闻舟离开,脑海里还回荡着他说过的话,很久都没开口。   她忽然想起程易言不久前无意间说的一句话:“像他这样的人,看似无坚不摧,其实也很脆弱,很缺乏关爱,只是,从来不会让别人看见而已。”   当时她觉得乐呵,傅南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现在想想,人是血肉之躯,又不是铁,哪怕强悍如傅南期,也不可能每一个地方都那么强硬,总有些柔软的地方。   温R忽然想起那一次,她说起自己没有爸爸的时候,傅南期当时诧异而默然的表情。   她那时没有多想,此刻回忆起来,他眼中有稍纵即逝的柔情和怜悯,还有一些她读不懂的复杂东西。   “等很久了?”她低头思考的时候,门开了,傅南期抄着一沓文件从外面进来。   温R回神,忙摇头:“没有,我也是刚来。”   “坐。”他翻了翻,从一沓文件里飞快抽了一份递给秘书,交代了两句,回头招呼她,“不是要我签字?”   他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温R连忙把准备好的文件递到他手上。   傅南期坐下,看了两眼却又抬起头:“怎么魂不守舍的?”   “没有啊。”温R不想他知道自己想探听他的隐私,笑道,“在想晚上的部门聚会。”   “你们公司还有部门聚会呢?福利可以。”他打趣,快速浏览着手里的文件,确定无误后,签字。   温R叹了口气,幽幽地看向他:“自费,万恶的资本家!”   傅南期手里的钢笔顿了顿才把文件递还给她:“那行,这个礼拜天的约会取消了,在家打扫卫生。”   温R:“……!!!”   他掀起眼皮:“我也是万恶的资本家。”   温R:“……”   ……   傅南期虽这么打趣她,签完文件后,还是留了她在办公室说了会儿话,交代了一些后续推广要注意的事情。   温R一一应下,乖巧点头,俨然一个乖学生。   傅南期从资料里抬了下头,随意道提了个问题:“要是市面上出现同类减材制造的产品且价格更加优惠,该怎么应对?”   温R愣住,没想到他会“突击提问”。   傅南期就这么瞅着她,看得她脸都涨红了,他嗤笑:“原来压根没认真听。你糊弄我没关系,以后真遇到事情,我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提点你。”   温R忙摆手,真怕他真这么想:“不是的,我有认真听,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问问题,我想一下。”   她脑子没他那么快,但这方面的东西都是亲自经手的,各中内容也是知之甚详,很快就想出了应对法方法,一五一十说给她听。   见她忐忑的模样,好似真怕他会觉得她不学无术似的,傅南期笑了笑,夸了两句道:“行了,出去吧。”   “好的,傅总,你也早点下班哦。别太晚了,钱是赚不完的。”   赶在他抬头前,她一溜烟跑了。   不忘给他带上门。   傅南期慢悠悠打开墨水瓶吸墨,当真是哭笑不得。   效率最低的就是她了,还担心起他来了?   ……   晚上的聚餐定在王府井那边的一家中餐厅,温R自掏腰包,价格不菲,一顿饭吃得她肉疼不已。   偏偏这种事情还不能抠。   快吃完的时候,她给傅南期发了条信息:“一顿饭吃掉我近七千大洋,快死了[哭][哭]”   傅南期的回复让她吐血:“必要开销,不能省。人脉、资源,这些东西,没有付出哪能有回报?”   温R深呼吸,“啪啪啪”打字:“道理我都知道,就是肉疼嘛。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吗?我又不像你,日进斗金的,我只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被剥削者。”   傅南期看到这信息后,在回去的车里,后槽牙忽然有点痒。他呵笑,回:“你的意思是,我是剥削者?”   温R:“略略略。”   傅南期低笑,淡定回:“那你这消息发得可不高明。我是‘剥削者’,你是‘被剥削者’?那我们就是阶级对立,我没道理也没那个义务安慰你。”   温R:“……” 第54章 变故   收起手机, 车内重新归于安静。傅南期闭眼往后靠,单手支了支太阳穴,吩咐傅平前面商场停一下。   傅平彼时正开车, 闻言道:“是要准备礼物吗?”   傅南期嗤笑:“这一大家子老老小小, 总得哄着。难得回去一趟,要是什么都不准备, 难免被他们说闲话。你知道的,女人的嘴巴最碎。”   傅平凉笑:“其实不准备也没什么, 您跟他们也不亲。”   傅南期神色不动, 望向窗外时, 面色是岿然不动的冷漠, 语气也轻飘飘的:“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温R离开酒店时,跟几人在门口道别, 这时接到电话:“喂――”   “出来了吗?我来接你。”傅南期在那头道。   夜晚的寂静让这个人的声音更加温柔,温R心里也像是被一双轻柔的手抚摸过似的,软得不像话:“好。你在哪儿了?到了吗……”   温R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看到了停靠到对面的那辆劳斯莱斯。   她正要过去,小赵从后面跑过来拉住她:“你没开车过来啊老大?我送你吧。”   温R真不好拒绝她的热情, 有点尴尬, 小赵已经看到了对面停靠下来的车子, 惊呼道:“靠!劳斯莱斯!这车牌……万恶的资本家啊!”   温R轻嗽一声, 莫名心虚:“北京街头的豪车还少吗?你收敛点, 别太夸张。”   一旁的另一个男同事也道:“就是就是, 别跟个土包子似的。”   小赵正要怼他, 就见对面劳斯劳斯的车门开了,下来一个模样俊朗的青年,她登时眼睛一亮:“哇哦。”   原以为那仪表不凡的青年就是车主, 谁知,他绕到后座躬身开了门。   这次下来的,是位穿烟灰色长西装的男士……温R回头,小赵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显然是认出傅南期了。   短短的凝滞时间里,傅南期已经穿过了马路:“好巧。”   还以为他是来赴约,没想到竟然会跟自己这帮人说话,小赵受宠若惊,话都不连贯了:“傅董您好!”   又对傅平道,“傅秘书你也好!”   傅平笑着点头,问了她两句近况。温R知道,这是他惯常敷衍的态度,小赵却像是被迷了心窍似的,一股脑儿说了大堆出来。   好不容易送走这帮人,温R松了口气,心道差点露馅,又看向傅南期,暗含抱怨:“你怎么直接过来了啊?”   “怎么,我很见得不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挠挠头。   傅南期不逗她了,在她肩上微微推了把:“走吧,先上车。”   “嗯。”   上去后才知道,他这是要回老家看望家人。温R紧张起来:“那我还是不去了吧。”   他看她一眼:“我爷爷很和气的,不用怕。”   她还是不放心:“……那你爸妈呢?”   他顿了下,道:“我妈早年一直在加拿大生活,前年回来了,现下里在南京,很少回来。我爸……”他想了想,道,“他人有点严肃,不过,不会没事找事地为难人。”   他这话不但没有安慰到她,她反而更加忐忑了:“……你说的我心里更没底了,我还是不去了吧?”   他反而笑了:“你也有怕的时候?平时怼我不是很厉害的吗?”   她垂头丧气的:“那能一样吗?而且,我什么时候怼你啊?我哪里敢!”   “真不敢?”他噙着笑。   “你正经点好不好?!说正事儿呢!”   话题又扯回来,傅南期想了想,又加了句:“就算他不喜欢你也没关系,我喜欢就行了。我的事情,从来都是我自己做主的,他们都管不到我,也很少管我。”   他虽这么说,温R还是愁云惨淡,一路上都哭丧着一张脸,犹如要赶赴刑场的死刑犯。   傅平都乐得不行,打趣她:“要不你去画个脸谱,就说你是唱戏的,今天刚唱完一场就被傅总拉来了,太匆忙了,妆还来不及卸呢。这样,他们就认不出你了。”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就跟她杠上了是吧?   这样七上八下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过岗亭、进大院,再进他家门。   傅南期果然没有欺骗她,他父亲虽然年过半百,头发乌黑,竟没有一丝杂色,精神也非常矍铄。   看到她,目光淡扫,说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点了点头,抬手让她坐下。   温R有些拘谨地在对面沙发里坐下。   之前就听人说过,他父亲是从政的,母亲早年也是,不过后来退了,离婚后移居国外从商去了。   不管是傅家还是蒋家,都是非常显赫的家族,祖上几代的政治色彩都比较浓郁。   温R进门时悄悄打量了一下,屋子是中式风格,摆设、装饰都方方正正,很符合他这样的家庭背景。   “我去给你们倒水。”傅南期起身笑道。   温R在心里大大骂他不上道,但此情此景,只能干笑着任由他走远。   客厅里,便只剩下她和傅成宪两人。   温R更加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   她终于知道,傅南期身上那股子浑然天成的威仪是怎么回事了。跟眼前这位大叔比起来,傅南期显得随和温柔多了。   当然,也不是说他凶,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边,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让人不由提起十二分小心。好在,他从始至终没有为难她,只问了些工作上的问题。   听到她是H大毕业且师从王耀庆院士时,看向她,目光中多了一份重视,笑了笑:“我跟王院士也算是老朋友了。学的是机械类的?你是哪一届的?”   温R受宠若惊,这才发现这人笑起来也是非常好看的,虽然眼尾已有了细纹,轮廓深邃,骨相清正,身板更是挺拔如松。看得出来,年轻时必然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因为这一笑,温R忽然觉得他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了,后来聊到自己专业和擅长的领域,她更是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再没有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和拘束。   “聊得挺投缘?”傅南期端着两杯茶回来,笑一笑,在她身边坐下。   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虽然傅成宪并不算一个和蔼的人,温R却没有那么害怕了,感觉他比初见时更多一份亲切感。   尤其是说起他和王院士的一些往事时。   温R柔声说:“老师现在在H大后面种起了地,都快把那一片地方划成私有了。不止有蔬菜粮食,还有茶叶呢。您要吗?下次我去看他,帮您带一点?”   傅成宪笑了笑,呷一口茶:“那下次代我跟他问好。”   “嗯。”她回答地郑重。   在她低头喝茶时,傅成宪不动声色打量了她会儿,这才收回目光,唇边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傅老爷子今天不在,其余人也不在家,温R只见了傅成宪。   傅南期还要留下说会儿话,嘱托傅平把她送回。   温R这就告辞了。   傅南期一直送她到门口,这才折返回大厅。   傅成宪还在喝茶,滚烫的水下去,茶叶已经在玻璃杯里尽数泡开。他慢慢抿一口,才道:“认真的?”   傅南期淡笑着坐下:“我可没有结几次婚的打算。”   傅成宪倒没生气,呵呵一笑:“人的一生很长,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感悟和变数。你就能保证以后不会再离婚?”   傅南期小时候很讨厌他看似淡然实则高高在上、一切都在掌控中的态度,长大以后发现,人在那个位置,往往身不由己。   比如他现在,耳濡墨染加上自己的能力,至少也不会在他面前落下风。   “人倒是长得挺漂亮的,虽然家世普通,气质礼貌还可以。”傅成宪道。   能得他这样的评价,已经极为难得。   傅南期:“那我就放心了。”   傅成宪看他一眼:“你爷爷那儿呢?跟简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傅南期毫不在意:“那不是问题。”   傅成宪看他会儿,还是告诫:“简家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别太过了,给人家留几分颜面。”   “我知道了。”   他起身跟他告辞,都要走了,傅成宪不轻不重道:“听说这丫头以前是你弟弟的女朋友。”   傅南期脚步停住,回头:“您听谁说的?”   这兄弟俩一样,被人质问,永远不会理亏,而是反客为主质问别人――傅成宪道:“这不重要。我只是要你知道,你弟弟再怎么样也是弟弟,感情的事情,别跟这些恩恩怨怨的混在一起,免得到时候后悔。”   他说得隐晦,其中的含义却已经非常明显。   傅南期漠然,半晌才道:“我跟她是我跟她的事情,跟阿宴没有关系……”   傅成宪摆手打断他,端着茶杯朝楼上去了:“有这句话就够了。其余的事情,你自己处理。”   ……   傅南期晚上10点多才回来,还给她带了一盒草莓。   温R洗干净后,仔细去叶,抓了两颗到嘴里:“甜――”   “甜和酸,有时候只是人的主观感觉。”他也捻了一颗来吃,吃完后,皱皱眉,抽回了手。   “你们男人的抗酸和抗疼痛能力都很弱。”她语气嫌弃。   傅南期看她一眼,失笑,拿纸巾擦拭上面沾到的水渍:“今天见过我爸了,什么感觉?”   温R还真被他问到了,犹豫会儿,道:“……头发很黑,很精神……”   傅南期顿了下,旋即笑出来,一点不客气:“他那是染的。”   温R:“……”   新的一周,天气继续降温,温R把能翻出来的衣服都搬到了傅南期这边。   早上整理的时候,主卧房间的六个衣柜基本被她塞满了。她占五个半,他半个,堪称不可思议。   温R便用除螨仪整理床褥边假惺惺地说:“我也不知道我的衣服怎么会这么多啊,感觉没多少啊,以前想换两件都找不到能换的呢。”   傅南期端着清咖在旁边道:“每种款式都要来一件,每种颜色也要占全,按照你这个标准,确实是不够啊,应该把整个商场都买下来,或者自己开一家。”   温R掸大衣的手停住:“……”竟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当然,她嘴里是不会承认的。   到了公司,温R召开了一个全体会议,终于把产品的推广和销售方案和制定了。首先是分批次,联络之前就准备合作的公司,剩下的渠道,则由紫光这个合作方来敲定――这也是一早就谈好的。   本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但是,不知为何,这日下午内部紧急召开了一个会议,这事儿就搁置了。   会议结束后,温R追了上去:“师兄,这怎么回事啊?上面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许述安似有难言之隐,颇为闪烁其词:“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是上面下达的指令,我们照办就是了。”   温R却隐隐察觉出了不安的苗头。   在A轮融资的时候,陈家恕和傅南期已经谈妥,关于股份占比和销售渠道等方面的相关事宜。   不过H5的大获成功远远超出预期,反而打乱了计划。加上后期融资新加入的几方,这个权衡就更加失衡。利益往往驱使人铤而走险,瓜分不均,更容易出问题。陈家恕又是个老油条,在利益面前,和稀泥也是极为常见的事情。   只是,这么直接地打傅南期的脸,恐怕局面……温R忧心忡忡地回到座位上,进门时却遇到了任淼。   她刚从洗手间出来,正对着镜子补口红。   温R神思不属,也没怎么看路,差点跟她撞上。   任淼堪堪刹住时,脸色难看,不过,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倏忽又笑起来。   温R面无表情,眼里的厌烦不加掩饰:“好狗不挡道。”   任淼面色一厉,连连冷笑:“你也嚣张不了多久了,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形势?我要是你,就快点引咎辞职或者跳槽,免得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擦肩而过的时候,任淼狠狠撞了她一下。   温R按住左肩,回头时,她已经没影了。肩膀上传来的阵阵酸痛不断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第55章 节日   温R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下班时,程易言过来找她。温R一出门就被她扑个满怀:“啦啦啦,惊喜不?”   温R拍着胸脯无语道:“惊喜?是惊吓姐姐!”   程易言嘿嘿干笑, 挽着她拖出了办公楼。她今天穿的也真是怪, 衣服五颜六色的还带荧光,温R不由多看几眼, 被她顶了下屁股:“你什么眼神?今天是万圣节呀!是不是工作干傻了?”   温R这才想起来,却也是好笑:“自家的节日认不全, 这种乱七八糟的你倒是清楚得很。”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四海之内皆兄弟, 艺术都没有国界, 何况是节日!”   温R被她一路叨嗑, 烦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好不容易接到个电话,她拿出来一看, 是傅南期的,忙作了个“嘘”的手势,程易言才止住话头, 一面又八卦地看着她接通电话。   “下班了?”傅南期在那头道。   温R听到了文件翻页的声音,点一下头:“跟程易言出去了。”   跟他说话时, 她的声音总是不自觉放得低柔, 温婉的声线透过电话线, 不自觉多一分沙哑的质感。   傅南期把手机别到另一侧颈窝里, 慢条斯理翻页:“就两个人?对了, 今天好像是万圣节。”   温R纳罕:“您也知道这种节日?”   傅南期语气悠闲:“我半只脚还没进棺材呢。又把我划入‘老年人’行列?”   温R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哪有?”   他没去戳穿她, 笑着叮嘱了几句, 把这个电话挂了。   程易言在旁边啧啧打趣:“好温柔啊。他一天给你打几个电话啊宝贝?”   温R把她凑近搞怪的脸推开,没好气:“瞎说什么?他就是随口问两句,他那么忙, 哪有那个美国时间?”   “那么忙还有时间抽空给你打这种没营养的电话,还这么耐心,不简单哦,传授我两招呗。”   “你差不多得咧,再取笑我不跟你去了。”   程易言嘻嘻道歉,两人携手奔到了闹市区。这是年轻人的节日,广场上到处都是戴着卡通或者恶搞头套的人,向过往的孩子发放气球和糖果,商店里亦是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可惜你的傅哥哥不来陪你。”程易言领了气球回来,揣着就往她脸上拍。   气球当然不痛,但是痒,温R忙往旁边躲:“你坏死了!”   “谁让你不帮我追许述安!”   “许师兄很纯情的,他见了你就怕,怎么追啊?我要是帮忙,反而弄巧成拙。”这倒是真心话。   “真的假的啊?他都快三十了,难道还是只万年单身狗?”   “你瞧他那样,像是谈过恋爱的样子吗?”   程易言默了会儿,竟觉得非常有道理。   她到底是好奇,又问了些关于他家里的事情。这倒是无伤大雅,温R把并不忌讳的都跟她说了。   “……许师兄家里条件是一般啦,不过,爸妈人都挺好的,上学那会儿,还给他带咸菜呢,他还分我……还有他们那边的大饼,跟我们这边不一样,很好吃……还有啊,他们那边的羊肉很便宜,论斤卖的,不像我们那边,那么贵,就那么一小碟……”   程易言有些向往:“有时间我也要去吃。”   温R拿食指戳她:“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这时有个戴南瓜头套的人小跑到她面前,不由分说,递给她一张纸条。   温R展开一看,表情微讶。程易言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我过去一下。”温R已经收起了纸条,所以程易言没看到,一路狐疑地跟着她进了商场。   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在人来人往的一楼大厅找了很久都像是一无所获的样子,表情有些懊恼。   程易言要去喊她问个究竟,肩膀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程易言烦躁回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这一回,表情就愣住了,下意识要脱口而出――对方把竖起的手指点在唇上,示意她噤声。   程易言下意识闭上了嘴巴,睁大了眼睛,仍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又回头点一点还在找什么的温R。   傅南期对她笑了笑,把一个盒子递给了她,又指了指温R。   程易言好奇地接过来,是个手掌大小的盒子,没有系丝带或者别的带扣,盒盖是有些弹性压力的。   再抬头,傅南期已经不见了。   程易言只好过去找温R:“喏。”   温R奇怪地接过来:“……这什么?”   程易言眼珠子一转,道:“刚才抽奖抽到的。”   温R接过来打开就不信了,里面是两枚六角星耳钉,闪闪发光。程易言睁大了眼睛,拿手指戳一下:“这是钻石吗?”   “抽奖抽到的,怎么可能?大概率塑料吧,你要?给你好了。”   程易言连忙改口,不闹了:“不是抽奖抽到的,是……”   “节日快乐。”身后有人道。   温R和程易言一道回头,看到了站在她们身后的傅南期。他里面还穿着笔挺整洁的西装,只在外面披了件稍微深色些的大衣,看得出来,出来得挺匆忙的。   程易言不想留在这儿当电灯泡,找了个借口就往二楼去了。   温R抬头,她已经跑到很上面了,朝她挤眉弄眼,颇有种“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要浪费了啊”的意思。   温R被她弄得很无语,回头走到傅南期面前:“你不是在开会吗?”   “开完了。”他翻过手腕看了看表,“比预计早了半个小时。”   “那还挺快的。”   “你呢,吃饭了吗?”   “还没,本来是要跟程易言一起吃的。”   “一起?”   他都这样说了,她哪里还能拒绝?   正巧这会儿都有些饿了,他们直接去了商场顶楼,随意找了家地方坐下。   餐厅不大,是老式的绿皮车厢设计,室内光线昏暗,只在每个小隔间的头顶悬一盏煤油灯,装修和陈列还挺别致的。   温R四处看了看,拉着他在最后一个隔间坐下。   没有菜单,扫码就能点,温R扫了下,开始看起来。   傅南期看她一眼,她倒是挺自在的。   他也看了看菜单,价格过于实惠,是他平时不怎么会去的那种地方。不过,她和朋友以前应该常来。   所以,点起菜来也没什么负担。   “你怎么不点啊?”温R抿了口侍者拿过来的柠檬水,看他。   “你点就好了。”   “你嫌地方不好啊?”   “怎么会?”   “那可说不准,你平时去的应该都是很高档很贵的地方吧。”像他请她那几次,那次不是一顿就大几千上万的。   她倒不是花不起,不过,核算一下工资和平时的消费水平,只有偶尔宴请重要宾客才会去。   傅南期说:“我发现你总是喜欢给我套上各种条条框框的,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个正常人。”   水蒸蛋上来,他推到她面前,下给她舀了一勺。   动作斯文而绅士。   温R不客气地尝了尝,道:“虽然便宜,味道还是不错的。贵虽然有贵的道理,但有一些店真的名不副实,也就贵在装修上了。”   傅南期笑:“那你多吃点。”   温R:“你也吃,你比我吃的还少。”   吃完后,他们去外面逛。这个点,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不少都穿着奇装异服,温R还看到提着南瓜灯在讨糖果的小孩。她觉得好玩:“早知道我也化个妆了。”   “你现在回去画也来得及。”傅南期道。   温R总感觉他这话是在打趣她,回头,他果然含着笑。   “你干嘛总是笑我?”   “有吗?”他的表情自然而坦荡,分明是不自知。   温R却觉得他是故意的,这人定力非同凡响,好像永远没有理亏的时候,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像她,瞻前顾后,什么事情都犹豫。   “什么时候也能跟你一样就好了。”她感慨,幽幽看他一眼。   他挑眉:“你指哪方面?”   温R:“工作、生活……待人接物的很多方面。”   他笑了笑,目光炯炯:“你这话的意思,是承认我比你强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不比我强了?”   他一点面子都不给她:“你嘴里总是这么口嗨。”   温R:“……”   他不闹她了,前面很热闹,过去跟一个小贩要了两盏南瓜灯,回头时,递了一盏给她。   温R原本开开心心要去接,手伸到一半,忽然又停住,警惕地望着他。   傅南期:“怎么了?”   他神色甚是温和,温R却不敢放松警惕,道:“我知道找个节日的规矩,我要是接了,是不是就要答应你一件事?”   他都笑了,把手里的灯分别提起来,放眼前端详:“你听谁说的?”   他如此做派,温R也不确定真假了:“听别人说的。”   他把灯塞进她手里,摇头:“那以后别再听这人的,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就拿来消遣你,偏偏你这个傻瓜还信了。”   温R:“……”   她这人忘性大,拿着灯玩了会儿就忘了这事儿了。有两个小孩过来跟她要糖果,她拿不出来,还是傅南期变了两颗巧克力给他们,才把人打发走了。   温R擦着汗:“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自来熟啊?真是难以招架。”   傅南期笑,捏一下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她不敢置信地望过来时,他也没收手,又捏了两下才放下:“手感不错。”   温R:“……”他竟然也会干这种事情?   这日晚上回去得晚,到家都快11点了,温R往沙发里一扑,没休息两秒又被他提着后领子拎起来。   她抗议:“先躺会儿。”   傅南期:“惰性得克服,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温R觉得他小题大做:“怎么会?”   他就说了她前天这么干的事,温R垂头丧气去了洗手间。   这澡,她几乎是用最快速度完成的,洗完后,直接往床上一扑。可真的上床后,她倒是没那么困了,掏出手机开始刷。   她账号级别太低,跟上次一样借了小赵的号来刷。谁知,一登上去就发现他们几个在小群里讨论。这小群就六个人,没有邀她也没有邀许述安。   【老李头:老大这次是要倒霉了吧?听说上面跟紫光那边闹得很僵啊。】   【三三:谁知道,老板有自己的想法吧。】   【三三:反正不管我们的事,就一打工的,安啦安啦,别想那么多。】   【老李头:哎,老大对我们挺好的,我真不想换个领导】   【老李头:要是个难伺候的,以后怎么办啊】   【小树林:你们别说了,愁】   【小树林:不过,现在H5的项目也完成了,就差销售和发行了,就算后期还有什么改进,那也是后期的事情了,老大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惨】   【老李头:话不能这么说,老大可是个人才】   【老李头:杀鸡取卵这种事,上面不会做吧?】   【小树林:人才?你也太天真了】   【小树林:北京遍地是人才蟹蟹,你以为你是谁?在上面人眼里什么都不是,人才哪里找不到?】   【小树林:说到底,咱都是炮灰,还人才?】   【小树林:跟理念相悖,敢跟老板叫板的,明天就让你卷铺盖滚蛋信不信?还人才,洗吧洗把脸清醒一下吧!】   【三三:心塞】   【三三:哎,好难受,咱这个团队也两年多了啊,真不想老大走】   【老李头:也别这么悲观啊,也不一定会走啊】   【三三:大老板都跟那边闹僵了,老大就算不走,也吃不了兜着走吧,她那个脾气,我猜她受不了】   【三三:看着挺温柔的,自尊心特强】   【老李头:自尊心值几毛钱啊?你们小年轻就是麻烦】   【老李头:我要是有口饭吃,还管什么自尊心不自尊心?让我舔鞋底我也舔了】   【三三:所以你当不了老大,没有风骨】   【三三:你跟老大能比吗[狗头]】   ……   温R切回了自己的号,趴在那边趴了很久,直到傅南期换了睡袍出来,拍一下她屁股:“发什么呆?”   温R惊醒,翻了个身:“想正经事呢,你吓死我了!”   “你还想正经事?”他闲闲撑到床边,就这么望着她。   温R恼羞:“走开――”   他把她抱起来,低头就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第56章 宁舒   和傅南期约定的旅游没去成, 这个年,温R也没能好好过。   只因年前,兴荣和紫光的关系再一次恶化。业内更有小道消息传出, 这两大公司背后的老板分赃不均, 导致H5项目的推广计划陷入僵局,产品迟迟不能上市。   一时之间, 各大金融杂志、报刊甚至是八卦头条都在争相报道,不可谓不热闹。   一上午只吃了两个包子, 快11点的时候, 温R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拿了杯子去茶水间倒咖啡, 还没靠近就听得两人小声议论着:   “这怕不是要变天吧?我们这种小公司, 怎么跟紫光集团那种巨擘硬碰硬啊?这不是以卵击石?”   “你也太小看大老板了吧,他海外的产业也不少, 虽然各行各业投的分散,也不是个吃素的。真要硬刚,咱也不怕, 左右有人接盘。而且,就算出什么事, 也不关咱们的事儿啊, 你就别瞎操心了。”   “哎, 我们能不操心?你这部门, 就算事业出去也很快能找下家, 我这就不好找了。现在就业这么难……”   “你也太杞人忧天了, 都是成年人了, 还能饿死不成?再说了,还没到那地步呢,别想那么坏。”   温R接了水回来, 心事重重地坐回了位置上。   桌面上还搁着一份文件,是早上她拟定后重新交给许述安复核的,他原封不动地交了回来。   且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她说,连安慰都没有。   可见形势已经到了何种严峻的地步?   她不免开始思考自己以后的路,只觉得一片迷茫。   她虽然有上进心,想好好赚钱、出人头地,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并没有太大的展望。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做好这个项目,然后升职加薪。   没想到,项目完成后竟然遇到这种问题。   她该怎么办?   此刻,温R觉得自己的头顶像是时刻悬着一柄剑,就要斩下来。   那个礼拜,她都过得浑浑噩噩的。到了周末,早上起来却不见傅南期人影,屋子里空荡荡的。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叹了口气,就要出门,发现他给她留了纸条。   温R收拾了一下,决定去紫光资本找他。   到了门口,她又迟疑了。周末还加班,也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呢,虽然是他让她有事就来这边的,她这么贸贸然过去,是不是会打扰到他?   温R想了想,拿出手机拨出电话。   电话接通,他那边似乎还有别的客人,一面跟人致歉一面按着手机去了外边走廊,电话里终于安静了。   他说:“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她满腔的郁气似乎又重了点。可这话一出,她又闭紧了嘴巴,心里乱得很。   他那边也是好一阵的沉默。   最近的事情,两人都有些心力交瘁。   虽然不是彼此之间的矛盾,身处在那个位置,每天听着耳边关于两边阵营的絮叨,难免有想法。   傅南期也有好几天没回新城国际了,温R也不好问,她有两天也是去程易言那边跟她睡。   程易言是个大嘴巴,有时候也问她“是不是吵架了啊,这种公子哥儿很难伺候吧”。   温R都是一口否认,说傅南期对她很好。   当然,这也不是假话。她的要求,他向来有求必应,不管工作上遇到什么事情,从来不对她发火。   不过,两人间有距离感也是真的,她在他眼里,可能真的是小孩,他从来不会把工作上的事情跟她说。其实,说了她也不懂,给不了什么参谋。   温R把电话挂了,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进电梯。   电梯升到22楼的时候,进来两个员工,似乎是紫光资本的普通员工,聊着些杂事:   “光瑞这是真的不行了吧?昨天股价都跌到那个数了。”   “赵有良前几天不是还在采访时大放厥词吗?笑死了,今天就上公司来大闹。”   “傅董没把他轰出去?”   到了,温R按着包快步出了电梯,脑海里响起那日饭桌上的事情。关于光瑞的这个赵总,多少有点印象。   路上匆匆,她没多想,到了地方径直去叩门。   谁知,门是虚掩着的,一推就推开了一条缝。温R正诧异,就听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嗓门之大,都吓了她一跳:“做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傅董事长,别太绝了,光瑞虽然不像紫光这样家大业大,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傅南期的声音倒是平淡得很:“光瑞都要倒了,还有什么见面的必要?赵总,再不走,我可要叫保全了。”   “你……”   继而是另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似乎架住了赵有良,把他往外劝:“老赵,冷静点,冷静点……”一面又跟傅南期致歉。   温R脚步停住,颇为尴尬,只好站在原地干等着。   好在这两人很快就出来了,三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上次都见过,一个是大洋信托的CEO刘能,另一个就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光瑞老总赵有良了。   看到温R,这人也没个好脸色,似乎想起她是谁了,冷哼一声,甩袖离去。他那张涨红的脸就跟猪肝似的,显然怒到极点,极为难看,又觉得丢人得很。   刘能尴尬地跟她点头,忙跟上去:“老赵……”   温R这才回身推门。   傅南期在跟傅平说话,她抬眼一看,两人神色都挺凝重的。不过,看到她,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傅南期看她一眼,合上了桌上的文件,递给傅平:“你先出去吧。”   “是。”傅平躬身离开,也跟温R打了招呼。   温R礼貌点头,跟他摆手。   “很忙吗?”她走过去,拿起他搁在桌上的钢笔,有些无聊地转了转。   “这两天有点。”他脸色不大好,松了松领带,看到她望过来才笑一笑,“喜欢这支笔啊?送给你好了。”   “你要送也送我好点的啊,这笔头不是金也不是银,忒寒碜了吧?”她故作嫌弃道。   傅南期向她伸出手掌:“那还给我。知道这笔是谁送我的吗?”   听他这么说,这普普通通的笔似乎还有些来头,温R诧异地望向他,求知欲满满的眼神。   傅南期说了个名字。   温R怔住:“……真的假的啊?”她忙把笔还给他。   傅南期收回了那支笔,笑了笑:“你要真喜欢,改天我送你一支金头的,这笔是长辈送我的,不好转赠。”   她幽幽翻他:“你送我我也不敢用啊。”   他莞尔。   见他还有工作要处理,温R假模假样地开口:“我出去吧,不打扰你了。”   傅南期:“不用,你就待这边吧,我还有十分钟就搞定了,一会儿一起吃饭。”   “嗯。”   她晃悠悠到了他的书架边,跟之前比起来,多了几本新书。她随便翻了一本下来,封面是挺可爱的,是一只卡通啄木鸟,打开一看,发现是本金融书,还是全英文的。   温R:“……”   她默默把书塞回去,回到沙发里刷视频。   以前这个点儿还有班可以加,现在这样,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一团乱,想努力都没有方向。   她回头去看傅南期。   他永远是那副从容镇定的模样,处理工作时,格外干练沉着。   似乎感觉到她在看他,他抬头,笑一笑:“无聊了?”   温R当然不承认:“有点累。”   “那你去里面躺一躺。”   “……那还是算了。”她默默转开目光。   傅南期说十分钟就不会拖到11分,他把批改完的文件叠到一边,走过来推推她:“走了。”   温R揉揉酸乏的眼睛站起来。   “困了?”他揽住她的肩膀,笑话她,“刚刚不还说不困?”   她打了个哈欠:“不困。”   “那你还打哈欠?”   “打哈欠也不代表我困啊。”   他点点头:“你有道理。”   紫光资本有独立的餐厅,他们去顶楼吃,这个点儿人不多,不过,餐厅里稀稀落落的几人看到他们还是目露诧异。当然,他们的目光更多聚焦在傅南期身上。   温R混沌的脑子清醒了点,如坐针毡:“要不我们还是换地方吧。”   他已经坐下了,闻言抬头:“为什么?”   她的表情看上去忧心忡忡的:“这些员工里,会不会有人认识我?要是说出去……”   “说出去什么?”他低头挑一根茼蒿,神色淡然。   温R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急道:“我们的关系啊?我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们要是说出去……”   “温R。”他语声清晰,喊停了她。   温R有些惶急的表情停住,看向他。   傅南期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温R望着他平静的表情,默了会儿,才道:“你跟陈总,真的像报纸上说的那样……”后面的话她没往下说,又或者,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说清楚。   问完后,她表情懊丧,似乎也不寄希望于他会回答她似的。   傅南期却温声道:“别想那么多。商场上,像这样的事情是很正常的,退一步说,就算紫光和兴荣合作破裂,你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她听到这儿就急了:“怎么会不受到影响?我跟你这样,我又在兴荣工作,还负责H5这种重要项目,紫光和兴荣又是因为H5这个项目才导致的关系破裂,我怎么可能不受到影响?外面人不知道怎么想,我在其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我……”   “温R。”傅南期打断了她。   下一秒,她的手被他包裹住,傅南期掌心穿来阵阵热意。   温R愣怔抬头,他的目光同样深沉而温柔,给予她安抚的力量:“你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太多,简而言之,就是杞人忧天。就算外面人说你,那又怎么样?他们又没证据,随他们去说呗。你只要成功,就不会有人说你半句。”   温R怔住,连日来盘桓在心头的阴翳消散了些。   不过,还是心有余悸。   她努努嘴,嗔道:“你大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放你身上确实不是什么事,我就是一个小职员。”   他笑了笑:“你是在挤兑我吗?”   温R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更觉不好意思,低头继续扒饭。   傅南期下午还有会议,两人下到会议厅,在楼道里分别。温R去了一下洗手间,谁知,迎面碰到个熟人。   她脚步停了停,面无表情地弯腰开水龙头。   盥洗池是自动感应的,她按了两下水都没出来,心里不由烦躁。   一只纤长莹润的手放到感应把手下,水流哗哗流出。   “放这边,感应才准确。”简宁舒道。   轻飘飘一句,看似是提醒和帮助的话,温R却觉得膈应得慌。这女人的话看似漂亮,其实无形中都在打压别人抬高自己,这也是她不喜欢这个女人的另一个原因。   不是一般的虚伪。   “谢谢。”虽然心里这么想,她面上还是维持着虚假的礼貌。   擦肩而过了,冷不防简宁舒道:“等一下。”   温R回头,皱着眉,表情快维持不住:“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简宁舒没说话,只是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好似是在判断着什么,让温R十分不舒服。   就在她想掉头就走时,简宁舒款款上前,目光落在她胸前的胸针上。   那是傅南期送她的,一枚六角星型胸针,三种颜色的钻石由深到浅镶嵌而成,颜色和图案都很有层次感。   他送她的时候没说来历,温R只当是店里一两百的水钻胸针,没什么压力就收下了,可是过几天苏闻舟看到,无意说了一嘴,说是意大利某个名设计师的设计,曾在苏富比上拍出7位数美金的高价。   她很喜欢,也很爱护。   简宁舒抚摸过上面排列齐整的钻石,道:“他没告诉过你,这枚胸针不是这么戴的吗?”   温R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替她别正。说来也怪,“咔哒”一声,那枚胸针居然被她翻了过来,原本褐色、咖啡色和白色的钻石顺序瞬间就变了,变得更加熠熠生辉。   温R面上像是被扎了一下似的,火辣辣的――好像偷穿了大人的名牌衣服,结果却穿反了。   也对,这原本就不是她的消费水平该用的东西。   简宁舒盯着她,不打算放过她面上一丝一毫细微的表情。   但是,她失望了。温R脸上除了漠然就是冷漠:“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简总,我告辞了。”   简宁舒的目光循着她的步子,愕然发现,她离开的方向不是楼下,而是会议厅――傅南期还在开会。 第57章 惊愕   傅南期开完会已经是下午三点。   温R跟着他回到办公室, 接过他递来的领带,团吧团吧扔到了沙发里,一屁股坐下去, 生着闷气。   傅南期说:“我怎么惹着你了?”   温R低头扒拉手指头:“没。”   傅南期:“瞧这表情, 不大像啊。”   温R瞪他。   瞪完又有些颓然地收回目光,不说话了。傅南期看了她会儿, 走回里间去换衣服。   温R抬头去看他的背影,走到门边时他已经把衬衫脱了, 露出脊背紧实的肌理, 她忙收回目光, 脸发烫。   光天化日的!   这时, 有电话铃声响起。温R看过去,他把手机遗落在办公桌上了。   她过去拿起, 发现来电显示是“宁舒”。   不知为何,她心里跟被刺了一下似的。   温R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没怎么思考就绷着脸接通了, 声音却很是茶里茶气:“有什么事吗?”   那边默了下,简宁舒的声音才传来:“傅南期呢?让他听电话。”   温R面无表情, 故作歉疚道:“不好意思, 换衣服呢, 有什么事情跟我说也一样, 一会儿我就转告他。”   挂了电话, 温R心里还是不大畅快。   直到傅南期出来时, 还是耷拉着一张脸。   “怎么了?跟我欠了你八百万似的。”他整理着袖口, 目光淡淡扫来。   温R直接给他一个白眼,拿起拎包走了。   傅南期也不急,反正她总要闹别扭, 都习惯了,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怵他,总是不敢过于闹腾,又或者是说,敬畏。   不过,这一次似乎跟以往几次闹脾气不大一样。上了车,温R沉默地坐在后座,也不看他,像是兀自在出神,思考着什么。   之后几天,温R都沉浸在这种低气压中。不过,相比于感情上的这点小事,公司的事情更让她焦头烂额。   两天后,光瑞被兴荣收购的消息在业内砸下一颗重磅炸弹。之前就有传闻,兴荣和紫光因为H5项目而交恶,连合作都暂停了,而光瑞和紫光早在上半年就合作破裂了,兴荣此举,等于和紫光集团开战。   温R心里更是跟烧了似的,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   这种焦虑还在于工作上,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上面似乎有意架空她,她手里的两个项目就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停了。   H5的推广也挺直了,等于她现在除了基础工资就没有别的收入。钱倒是小事,更糟糕的在于她对未来情况的不明。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是不可能善了了。   别说她和傅南期还有那一层关系,就算没有,H5是她全权负责,她根本无法独善其身。   与其任人宰割,不如早找出路。   可是,她真的要换公司吗?   这是她两年的心血,就这么付诸东流,她又实在狠不下心。   到了12月,天气更加严寒,温R真切体会到了“北风那个吹啊”的意境。这日早上起来,窗外的行道树都褪了颜色,放眼望去白皑皑一片,像是涂了一层霜雾。   身边空空如也,揭开的被窝都凉了,也不知道一大早傅南期去哪儿了。   温R去洗手间洗漱完,已经是早上9点。傅南期给她打了电话:“还在睡觉?”   温R气不打一处来,她在他心里就是这样的?   “早就起来了?!”   “真的?”他声音里带笑。   “当然!你呢?上哪儿玩去了?”   “玩?我有时间玩啊?”他发了个定位过来,还发了个“随时欢迎查岗”的表情包。   温R都震惊了:他都会发表情包了?   时代果然是在变化的!   她换了新买的大衣,开车去了目的地――位于东郊的一处高尔夫球场。   这是建在山顶的建筑,是一处高级的会所,出入都需要会员。温R刷卡后,进入接待大厅,很快就有人过来领她。温R报了名号:“傅先生。”   侍者很快会意,态度更加殷切而恭谨。   他们穿过一处露天长廊,又进了一条室外的玻璃栈道。温R四处看了看,山坡上郁郁葱葱,满眼青翠,也不知道栽种的是什么常绿植被,风光甚好。   温R大老远就看到了在坡顶打高尔夫的几人。傅南期最高,修长又俊挺,站一堆人里格外打眼。他穿纯白色的运动服,其余几人服装各异,衬得他更加清俊,卓尔不群。   匆匆一眼,温R还看到了她的大老板陈家恕,脚步就这么停了下来。   这会儿,陈家恕也打完了一球,走回傅南期身边:“我这球打得怎么样?”   傅南期点头,试了试手里的杆子:“可以啊。”   “跟你比起来,还是差得远。”陈家恕笑了笑,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不无得意,“光瑞的事情,对不住了。”   原以为会看到傅南期黑脸,谁知,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商场如战场,没什么对不起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陈家恕也笑了笑:“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陈家恕离开后,其余人也陆续散去。傅南期朝他的背影看了眼,接过侍者递来的帕子慢慢擦手。   傅平冷笑:“还没到最后呢,一点小得利就这么得意,到时候有得他哭。”   傅南期勾了下唇角,神色有些晦暗。   原本他们还要说点什么,甫一看到温R,傅南期停了话头,丢下帕子朝她走来:“吃过了?”   温R点头,又摇头,勉强笑笑:“你说早饭还是午饭啊?”   傅南期哭笑不得,抬表看了看:“你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你可别告诉我,你刚刚吃早饭。”   温R做了个鬼脸,心里却愁云惨淡。   刚才听了寥寥几语,她心头仍像是压了什么似的,喘不过气来,更庆幸刚刚没有急着出去。   他们去了露天餐厅吃饭,温R吃得很少。   傅南期给她多夹了一些煎肉排:“尝尝这个,还不错。”   温R吃了,但更多的却吃不下了。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她想了又想,终于开口:“你跟陈总,是要彻底开战了吗?”   他手里的叉子停住,觑她一眼,莞尔:“你也关心我这些啊?”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开她玩笑,温R胸闷,正色道:“我是担心我自己的工作!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他不但没有认真,反而玩世不恭地笑了笑:“还以为什么大事情,大不了失业咯。要是你失业了,紫光集团很欢迎你这样的人才。以前你什么工资,我给你翻三倍。怎么样?”   “你还说笑?!我说认真的。”   “我就是认真的啊。”   温R不跟他说了,埋头吃东西。   傅南期不逗她了,心里却没什么急的。温R这人,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其实,他不用想都知道,她在意的不是失业之类的事情,而是担心她被人诟病。   H5的项目是她负责的,等于是她在兴荣和紫光之间牵线。   这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   然而,成大事的人,如果怕这怕那,又怎么能成功呢?   有时候,傅南期觉得她也应该承受一些风雨,不能总是龟缩在她那一个小小的龟壳里。   当然,这些话他没跟她说,温R自然也不知道。   那一个礼拜,她心里都烦得很。   礼拜六降雪,温R去海淀那边参加一个小型会展。路况不佳,车路上开开停停,到了那边都快中午了。   “鬼天气,浪费那么多时间。”小赵嘟哝。   温R苦笑:“看天气预报了吗?今年这种天气多得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小赵哀嚎,又问:“姐,你上京牌了吗?”   “没呢。”温R没好气,“这玩意儿是那么好上的?”   “前段日子我同学摇到个,拍卖了10万,真是个赚钱的好路径啊。”   温R一盆凉水打断她的痴心妄想:“那也要摇得到啊。”   时间反正也不早了,他们先去顶楼餐厅吃饭。小赵忽然指了指门口道:“看,东利的人。”   温R应声抬头,在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中看到了盛装的简宁舒。   她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下,暗道流年不利。   小赵道:“简家挺有背景的,这位简总来头也不小。”   温R起了几分好奇:“怎么说?”   小赵歆羡道:“我也是听人说的,东利背后有大佬支撑,她当初在海外创的业,第一桶金就这么来的。”   温R点点头,不知为何,想起了之前在紫光资本楼下的事情。   简宁舒和傅南期的私交,似乎挺不错的。   嘴里的食物忽然没有了滋味。   小赵下午有事要回公司,跟她道了别。温R点头,哭笑不得地答应帮她要某位科技新贵的签名才送走人。心道,这行也搞追星这套?   会展大厅到场的能人不少,温R在门口往里一望就看到了不少熟人。   她跟路过的侍者要了杯红酒,款款迈入。   “温小姐?好巧啊。”旁边有人喊她。   温R回头,发现是赵有良。   他西装笔挺,意气风发,身边还围绕了不少同样衣着光鲜的人士,似乎已经走出了公司破产的阴影。   温R跟他笑笑,不是很想应酬。   他落她身上的目光,让她感觉不大自在,像是被一条毒蛇给盯住了似的。   “说起来,我能东山再起,也该感谢温小姐。”赵有良走过来跟她碰杯,皮笑肉不笑。   温R被他盯得渗人不已,更觉他来者不善:“赵总说笑了,您能另起炉灶,那是陈总的手笔,我不过是兴荣一个小小的职员而已……”   “要不是傅南期咄咄逼人,我也不会找到陈总,兴荣也不会跟紫光正式走到对立面。你说,该不该感谢傅董事长?”   温R的嘴角抽了抽,心道,你跟傅南期的恩怨,扯她出来算什么本事?她完全是池鱼之殃。   当然,这话不能说,她只能干笑。   恨不能抬脚就走。   赵有良却隐隐挡住了她的去路,嗤笑道:“你跟傅南期的关系要是曝光,你猜你们公司会怎么处理你?”   温R也来了几分火气,冷冷道:“你跟傅董的恩怨,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关我什么事?不敢跟他叫板,所以来找我这个无名小卒的茬?要是这样,我也没话说了。赵总,您这样可真让人瞧不起。”   赵有良脸色一变,霎时阴沉下来:“好啊,不愧是傅南期带出来的,这嘴皮子功夫,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反正也撕破脸了,温R也无所谓了:“您过奖。”   她没兴趣再跟他废话,端着杯子要走,不料赵有良阴恻恻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知道傅南期跟简宁舒是什么关系吗?真是可怜。”   温R脚步不停,继续走。   赵有良下一句就来了:“两女共事一夫,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少见,哈哈哈……”   温R知道不该搭理他,但他说得实在难听。而且,她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呼之欲出,让她的疑惑在不断放大。她终究是停下步子,冷冷转身:“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有良同样冷笑走到她面前:“我只是看你可怜。知道东利是怎么发展起来的吗?傅南期初期控股就占到了65%。知道简宁舒为什么那么信任他吗?与其说东利是她的公司,不如说是傅南期用来平衡紫光在海外市场的一个基石,不,一颗重要棋子。”   “很好奇为什么我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光瑞曾经也是,他像这样的棋子埋得太多,用得着的时候就捧,用不着了就赶尽杀绝、一脚踹开!东利是,光瑞是,你老师薛洋那个破公司也是!瞧他得意的,真是鼠目寸光,我敢说我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哦对了,简宁舒是傅南期的未婚妻,这个你知道吗?”   温R愣住,如遭雷击。   赵有良原本得意,见她如此表情,反而楞了一下,旋即更加快意,幸灾乐祸道:“我还以为你那么贱,又给他卖命研发H5又免费陪床,鸡都当不到这份上。”   温R耳朵里嗡嗡作响。理智告诉她,不该相信这人的胡言乱语,可是,脑海里那个声音在不断回旋。   他说的真的是假的吗?   过去的一幕幕在她面前重现。简宁舒频频在傅南期的办公室出现,她对她无来由的敌意和打压,还有……不管是说笑还是冷眼吵架,他都支开她,不让她知道……似乎有避开她的意思……   ……   温R开车回去的路上,又开始下雪。   她按动雨化器,玻璃上扫开一片白色,视野却仍旧模糊。五颜六色的车灯在眼前闪烁,那么不真实。   车到了小区楼下,她还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   窗外有人敲玻璃。   温R抬头,是傅南期。她怔了会儿,降下玻璃,看到他笑了下,眼睛弯弯望着她:“你坐车里干什么?”   眉眼间那么温柔。可是,他这份温柔是否只给她一个人?   她吸了吸鼻子,开门下来,下意识戴上了帽子,搓着手:“没什么,刚刚想事情呢。”   “什么事情?”   她看他一眼,道:“关于你的事情。” 第58章 质问   “我的事情?”傅南期蹙眉, 又笑了笑,“我的什么事情?方便说说吗?”   单元楼下就一盏灯,他就站在那片阴影里。分明是熟悉的语气, 温R却觉得非常陌生。老半晌, 她转身进了楼:“没什么。”   傅南期跟上去再问,她就说是工作上的事情。   他也就不问了。   这一晚上, 温R怎么都睡不着,夜半起来。鬼使神差地竟然去了他的书房, 找到他的笔记本。   笔记本有加密, 温R试了两次都没进去, 只能作罢。   她原本都要放弃了,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注定了――她被书柜里的文件吸引了。   温R在第三排地方停下, 然后打开,翻了会儿,后来翻出一沓文件。越看, 她的表情越凝固。   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他能这么堂而皇之地摆在这里, 说明并不是什么重要机密。   可是, 就这些隐隐约约、零零散散的信息加起来, 无意间佐证了赵有良的话。   温R知道有一部分是心理作用, 但不能控制自己不去想。   后半夜, 温R基本没怎么睡。   翌日起来, 傅南期发现了她的情绪异常, 给她夹了块煎蛋:“还在担心工作的事情?”   温R只能说是,笑得勉强。   他语重心长宽慰她:“不要想那么多了。”   温R不大想聊这个,反客为主:“我没事, 倒是你,光瑞被兴荣收购了,对紫光没什么影响吧?”   傅南期轻嗤:“跳梁小丑而已,能有什么影响?我早就想到了。”   多的她也不跟她说,温R也没那个兴趣知道。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她心事重重地去了赴约的地点。   推开玻璃门时,许文佳已经在了,看到她落座,把桌上的一份资料推过去:“喏,你要的。”   温R飞快接过来。   可到了手上,她又没有那个勇气打开了。   见她半晌不动作,许文佳端起咖啡杯抿了口,笑道:“你让我帮你查的,怎么,没胆量看啊?”   温R的手还压在那文件袋上,没急着打开,也没接她的激将。   她的神色肉眼可见的黯然,一看就是心事重重。   许文佳也没了逗她的兴趣,正了神色:“不会真遇到什么事情了吧?你让我查他跟简宁舒……”   温R摇头,不想谈这个:“没什么,我就是想了解一下。”   她看了看窗外,早上还是晴天,这会儿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隔着透明的落地窗,肌肤似乎能感受到寒意。   回头时,她毅然打开了那份文件袋。   许文佳又抿一口茶,道:“工作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不是我说,你也该想得长远一点,靠山山倒。在那些资本家的眼里,咱们这些人算什么?都是可以舍弃的棋子。太依赖什么,真正失去时,难免万劫不复。”   她本意是安慰温R,随便说两句空泛的套话。谁知,正中温R的心扉。   她的手指在一份资料上停住,继而渐渐弯曲。   许文佳看着她的神色,又低头去看,只一眼便收了回来,道:“其实也不奇怪,他们这样的公子哥儿,有几个女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只是,连订婚这种事情都不告诉你,确实是过分了点儿。”   温R没说话,坐在那边,安安静静。   许文佳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又看她:“你没事吧?”   温R摇头,又停住,把头深深垂下。   许文佳:“……你不会爱上他了吧?”   温R心里好似被千万根针扎了下,她又摇头,摇到一半又机械地停下:“……我不知道。”   曾经把他当做指路明灯,满心满眼的崇拜和向往。如今回想起来,像是做梦一样。   这种信任坍塌,好比信仰崩溃,跟傅宴那种是不一样的。   她一开始就知道傅宴是什么样的人,难过的同时,并没有太多意外,且失望是层层累积的。傅南期不一样,她从始至终都不大看得清他。   大多时候,他那么温柔,那么讲道理,对她关怀备至……他给了她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的关爱。   他跟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   温R攥紧了那页纸,声音艰涩:“你说得对,我不能像饼一样夹在紫光和兴荣之间,我要早做打算。”   “打算跳槽到哪儿?不过,你这样的技术型人员,没那么好走吧。而且,现在这种重要关口。”   温R笑笑:“看情况吧。不过,之前有个师兄联系我,让我过去跟他一起创业,我看看看吧。”   “慎重啊,这种很多都是画大饼骗人,待遇什么的,不敢恭维。”   “放心,我又不是傻子。要是工资和福利到位,大不了到时再换,怕什么?”反正,再呆在兴荣是没什么好结果了。   和傅南期的事情,就算不曝光,她整日也是提心吊胆的。   许文佳道:“凡事也不要看表面。他们这种家庭,最讲究门第,他和简宁舒这门婚事,不是他和简宁舒的,很大可能是傅家和简家的。要是你没那么爱他,还是想开点,别钻牛角尖。这么个金龟婿,就这么放过了也挺可惜的。”   前面的话还算正经,到了后面就开始原形毕露,温R无语,抓了自己的手包起身:“我谢谢你了。”   许文佳哈哈笑:“慢走不送了。”   路上,温R想了很多,许文佳的话也在脑海里回荡。回到住处,暮色四合,人疲乏得不正常。   温R给自己榨了杯果汁,捧着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小口抿着。   她就这么坐着,直到傅南期回来。   “咔哒”一声,房门开了。   他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紧紧盯着他的温R,先笑了笑,弯腰换鞋:“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公司现在这样,H5都停了,还有什么加班的必要?你说的很对,我缺乏对未来的清楚定位。有时候,凡事应该有个大概章程,想清楚了再去做。要是想得不清楚,只一味埋头傻干,搞不定弄出什么‘南辕北辙’的乌龙事。”   傅南期很意外,走过去摸摸她头:“思想觉悟变高了。”   往常这时她都会躲,今天却一反常态,任由他摸着,反而抬头望着他。   傅南期微讶,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收敛了:“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温R也不想演了,也演不下去了:“你跟简宁舒是什么关系?”   问完这个问题后,温R一直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但是她失望了,除了一开始眼底掠过的一丝惊讶,他面上除了平静还是平静。   似乎是在斟酌,过了两秒他道:“她是我的前助手,东利是我资助成立的。”   温R:“还有呢?”   傅南期:“还有什么?”   温R终于不堪忍受,怒从心起:“她还是你的未婚妻!你这个混蛋――”   她本想操起什么东西打他,结果手边就一只杯子,这玩意儿要是砸过去,他非头破血流不可。   她到底还是憋屈地忍了下来,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这种时候还畏首畏尾,怪不得被他吃得死死的。   “你不要这么激动。”傅南期解释,“那是家里人的玩笑话,而且,这个婚约也早就解除了。”   “解除了?”温R笑,“什么时候解除的?”   傅南期不说话。   温R望向他,说不清是恨意还是悲哀:“在你追我之前吗?还是……”   “温R。”傅南期打断她,一字一句,“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你不应该听信这些流言蜚语。我跟她,除了业务和利益往来,私底下并没有什么关系。”   温R冷笑。   他惯会偷换概念。   可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好糊弄:“我问的是,婚约是什么时候解除的!不是问你跟她什么关系?!但凡你有一点尊重我,也不会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兴荣和紫光交恶也在你的算计中吧,这样,我走投无路,就只能投靠你!我成什么人了?公司里的人怎么看我……你跟简宁舒还有婚约的时候就来撩拨我,你又当我是什么了……”   “我一直都把你当成良师,一个尊敬的人。我知道你这人有时候有些功利,不过,你那么宽容,你对我那么好,我是真的觉得你是一个强大又温柔的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血淋淋的事情!”   “温R。”他按住她的肩膀,“你冷静一点。我不知道你听了谁的搬弄是非,但是,但凡你能冷静下来思考一下,你就该知道,我没有骗过你,我对你是真的。”   “那简宁舒呢?你对一个那么喜欢你的女人、为你开疆拓土那么多年的女人都能痛下杀手,你太可怕了。”她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好像有一千只小虫子在里面乱钻。   连日来,被笼罩在两大公司交恶的白色阴影下的这颗心,终于濒临崩溃,一寸一寸地裂开。   傅南期不想看到她这样:“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也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卑劣。简宁舒是咎由自取,是,我是利用她,但是,我也给予了她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的东西。没有人告诉过你,想得到一些东西,就要有承担风险的准备吗?只想要好处,不想要出力,哪有这种好事?她拿着我的钱和资金,背地里又搞小动作联络傅宴,又收紫光的散股,以为我是吃素的?现在你跟我说,你在这儿共情她?”   温R哑口无言。   她说不过他,但是,心也不能平静。   似乎觉得自己语气重了,傅南期放缓:“我不逼你,你自己想想吧。”他转身朝洗浴间走。   温R望着他的背影,蹲下来,抱住头。   蹲着蹲着,她讥笑出声。   他连吵架都不肯跟她吵?!她到底算什么? 第59章 变天   这一晚上, 温R都没怎么合眼。早上5点她就出了门,径直去了公司。   因为车子去保养了,她再一次感受了一下赶地铁的冷风。可心里的寒冷, 远远超过外面的天气。   打卡、上班, 按班就部,她却过得跟行尸走肉似的, 一天的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过去的。   晚上,她拖到快9点才回去。   傅南期已经回来了, 坐在沙发里看文件, 看到她:“回来了?”   温R点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对视着, 空气里有种诡异的安静。   尔后,温R收回目光回了房间。   傅南期也没再来叫她。   第二天起来, 天空仍是阴沉沉的,她看一眼天气预报,气温竟然降到了零下16°。   这两年气候回暖, 温R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碰到这种极端气候是什么时候了。草草洗漱完后,她把自己的东西整理进了行李, 拖着出去。   傅南期在餐厅, 刚刚吃完一碗面和两个煎蛋。看到她的动作, 他放下了筷子。   温R不想看他, 拖着行李更快往外走。结果, 老天爷都跟她作对, 这行李箱也不知道是什么劣质产品, 竟然一下子翻倒,连倒扣都坏了,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   温R:“……”   她烦躁地蹲下去收拾, 一人在她身边蹲下,帮她一块儿整理。   捡到一只白色的蕾丝文胸时,他顿了下,递给她。温R劈手夺过来,狠狠塞进行李箱里,像是发泄。   万万是没想到临走时还会出一下洋相。   “一定要这样吗?”见她不开口,傅南期主动开口。   温R抬头,他并不躲闪地望着她。   她收回目光,垂着眸子:“我要想一想。”至少这段时间,不想看到他。   至少,让自己思考时清醒一点。   “好吧。”她没把话说死,他也不再过多挽留,直起身来。只是,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触,像是被剜了一下。   温R拖着行李飞快走了出去。出门时下意识去掏钥匙,掏到一半,她动作停住,忽然想起――   指纹锁,倒是省了。   ……   程易言一大早就在门口等她了,看到她出现,奔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一阵嘘寒问暖。   温R说:“我开车过来的,不冷。”   程易言:“午饭还没吃吧?先吃东西,为了庆祝你重新恢复黄金单身汉,我给你下厨。”   温R默默跟她拉开了距离:“还是算了吧。”她还想多活两年呢。   程易言满脸的受伤。   温R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忽然笑出来。可随即而来的就是一阵说不出的空洞,像是心里被挖空了,又酸又涨,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傅南期的问题吗?   温R在厨房里准备午餐时,下意识望向窗外。   蔚蓝的穹空像洗涤过似的,偶尔漂浮着几绺絮状的白云。   不,这是她自己的问题。   是她的逃避、软弱、不思进取造成的。有一点他说的没错,她缺乏对未来的具体规划,否则,不会在紫光和兴荣出现这种情况时束手无策,如待宰的羔羊。   想通了这点,温R称病,请了一个多礼拜的假。   这段时间,她放空自己,除了休息就是出门,思考自己未来的方向,不再作没有规划的无用功。   程易言的事业倒是迎来了转机。说起来,她也算是走了狗屎运,公司的上一任总监因为抄袭被爆,导致公司承受巨额损失而被辞退,还拉入了业内黑名单,她得以上位,这几天可谓是意气风发。   这日,两人在室内涮锅吃。   虽然只有两个人,气氛却格外活跃。   “恭喜恭喜。”温R真心实意地举杯敬她。   程易言笑呵呵,喜气都洋溢在脸上:“承蒙你吉言了,也祝你早日找到更好的工作。对了,你真的打算要从兴荣离职?那H5怎么办?你真的要放弃这么大的胜利果实?”平心而论,要换了她,实在做不到。没办法,她吝啬。   温R苦笑:“只能这样了,再僵着也没什么好结果。”她想过很多,不能总是听之任之,随波逐流。   她得多找几条退路。真的等事情发生再走,恐怕再难全身而退。   只是,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兴荣就出了重大变故。   “我靠!RR,你快起来!重磅新闻!”程易言一大早就敲开她的房门,把打开的手机页面硬塞过来。   温R只能接过来,揉着眼睛。   但是,只看一眼她就清醒了。   “你们老板竟然跑路了!”程易言的大嗓门在耳畔响起,瞬间拉回了她的思绪。   温R本人也陷入了震惊中。就在前两天,兴荣还风光无限的收购了光瑞,陈家恕更是意气风发地怼傅南期。转眼间,不过一个礼拜,他就卷款跑路了。   温R用自己的手机上网,铺天盖地的都是兴荣动荡、陈家恕被公司内部高层举报洗黑钱之类的事情。   内部举报?   兴荣的高层虽然不和谐,但是,能得知这种内幕的,必然是公司的高层。   而且,最后得益者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温R想起两天前询问这件事时,傅南期神色自若说笑的样子,忽然觉得不寒而栗。   难道,这一切都在他的谋算中?他早有就这部后招了?   这个“内奸”又是谁?   不过,温R已经无暇顾忌这些。因为就在陈家恕的事情曝光后,相继又砸下了一个重磅消息――紫光科技宣布脱离母公司,和兴荣合并,更名为紫兴技术有限公司,由傅宴担任执行总裁一职,且宣布已和兰斯建立了良好的合作关系。   同一时间,紫光集团也发出了通告,双方将在下月开庭。   这热闹程度,简直惊呆了业内众人的下巴。   温R更是把新闻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才理清头绪。在她茫然不知道如何下下一步棋时,这帮人早就明争暗斗布好了不知道多少步暗棋。   也许,傅宴早就有“分家”的打算,正好借助兴荣的事情发作,此前才一直按兵不动。   傅南期和陈家恕的争斗,正好给了他机会。   可是,薛洋又是什么时候和傅宴联手的?   温R的印象还停留在两人之前闹得不可开交上。此刻,她算是明白“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   假期结束后,温R回到公司。   电梯升到原来的楼层,可出门时,她看到标识牌已经变了。简单几个汉字,却醒目到刺眼。   短短几天,风起云涌,已经变天。   温R去了自己的办公厅,刚落座就收到了人事调动。温R送走人事部的同事,拿着调令表重新坐下。   小赵在旁边兴奋得就像她自己升职了似的:“你以后有独立办公室了老大!你升职了,你顶的是徐蓉的位置,你加薪了,你发达了啊!”   温R原本心情极差,被她这么一嗓子反而乐了,把调令拍回桌上:“自己看看,明升暗贬。让我去管业务?还是最难搞的互联网和外贸,这得手里有项目才好混。”   而且还是本地和外地往返跑。像她这样没有基础,手里又没有业务的,到了全新领域就是一摸瞎。   要不是她没那么自恋,她都怀疑是傅宴在针对她。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好在连着半个月接连遇到种种倒霉事,她现在都麻木了。   而且,也不全是倒霉事。至少,紫兴现在大洗牌,H5项目可能会重新启动。只是,不知傅宴和傅南期如何协调分配利益?   不想了不想了。   温R甩甩脑袋,坐回位置上。   花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她把事情处理好了,拿着调令书敲响了许述安的办公室。   里面静了两秒,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温R推门进去,一抬头就愣住了。办公室内不止许述安在,还有另一个熟人。   “……傅总。”温R反应过来,跟他点头,面上情绪尽敛。   傅宴也跟她点了点头,面色冷漠,像是戴了一层面具,看不出丝毫异样。   上次落水分别后,他们没有再见过。   他怎么会在许述安的办公室里?   温R脑海里闪过无数猜测,垂下头,硬生生压了下去。   “那就这样吧,和紫光那边的洽谈跟进,我就交给你了。”傅宴简单交代完,抄着文件走了出去。   擦肩而过时,他甚至没有多看温R一眼,全然的漠视。   温R心底却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房门关上后,她才走到许述安跟前:“许总。”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许述安手里的钢笔一顿,抬头向她望来,眼中多了几分诧异:“怎么了?”   他的语气是温和的,神色也并无异色,温R心里却涌起阵阵寒意。   陈家恕倒台,他表现得如此平静,公司易主,徐蓉等高层纷纷被调离、架空,而他却成了少数既得利益者……这实在不容她多不多想。   这其中,难道真的没有他的手笔?   她甚至觉得,他跟傅南期有什么交易。又或者,一面跟傅南期交易,一面又跟傅宴达成了什么共识……这些,她都无从得知。   这个世界如此光怪陆离,就连曾经无比信任的人,此刻也露出了完全狰狞和虚伪的一面。   难道人行走在这个名利场,只有利益吗?   这些人,都帮她上了深刻的一课。   沉默中,温R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控制。许述安却如常地宽慰道:“RR,你想多了。其实,锻炼一下业务能力对你挺有好处的,H5的项目,以后还有的扯,你就不要再跟了。”   他都这样说了,她只得应下:“好的,谢谢师兄。”   其实,她也无法指责他什么。许述安没有背景,能一步步走到现在,靠的全是审时度势和个人能力。   至少,他从来没有害过她。   走到外面,温R叹了口气,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介意聊一聊吗?”   走到拐角处时,温R听到这个声音,驻足回头。傅宴携着文件,似乎是刚刚开完会出来,跟她点头。   温R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公司整理,还适应吗?”他问。   语气平常,像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温R的笑容也无懈可击:“挺好的。一个公司的革新、整合,是为了更好地与时俱进。而且,管理层动荡,对于高层的影响应该更大,我们这样的打工人,感觉微乎其微。”   傅宴原本一直漠然,闻听此言,施施然一笑:“这话说得在理。这么久没见了,你怎么还在这个岗位上?跟了我大哥,也没有什么长进啊。他没提携你吗?”   他的目光几乎阴寒刺骨,多有不屑和讥诮。   温R胸中血气翻涌,好在压了下去。   倒不是他的针对,而是他提到了傅南期。她此刻也诧异地发现,这道伤疤的撕裂比她想象中要疼。   而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过去式了。   也许,更多的只有唏嘘。曾经,他们也可以好聚好散的。刚刚分手那会儿,她虽然难受,其实并不怨怼他,因为他也帮了她很多,她不应该怨恨。   要怨,也只是怨她自己看不清罢了。   如今,却几乎走到对立面,成为这样两看相厌的存在。   温R实在不想再跟他掰扯,深呼吸:“傅总,您已经是紫兴的大老板了,如果想要对付我,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似的,何必这么大费周章?你这样,我会让我误会的。”   他轻笑,把手里的文件换到了另一边,转身离去,竟不再纠缠。   温R微怔,望着他的背影良久。   因为岗位调动,温R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去了邻市,买的是早上7点的火车票,她提早了一个小时起床。   路上五个小时的高铁,抵达C市,人已经昏昏沉沉。   负责接待她的是个年轻小伙子,叫邹开阳,比她还小一岁,见面就“姐”啊“姐”的叫个不停,又帮她提行李又带她去宿舍,弄得温R很不好意思。   C市多阴雨天,虽然冬天最低气温只有七八度,加上不间断的雨,寒意像是长眼睛似的渗入人的皮肤。   在北京呆了几年,温R真不适应这气候,隔日就病了。   早上,她裹着张毛毯起来,把宿舍里的空调打到了最高。   这是个二人间,两室一厅,不过这会儿只有她一个人住,倒是保障了隐私。   不过,除了干净,确实也找不到别的好处了。   温R拿出工作计划表翻看,打算过两天摸清了情况再去巡查。她掏出手机,原本打算记备忘录,却不小心被程易言跳出的信息切到了聊天界面。   手指无意识下滑,落到了下面的某个头像上。   距离上一次聊天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属于他的那一栏安安静静,最后,停留在她发出的那个微笑的表情包上,像是一种永远的定格。   她看了会儿,取消了顶置。   备注也从“傅老师”改回了“傅先生”。   她捏着手机干坐了会儿,回头望去。窗外灯火阑珊,黑暗静悄悄地蔓延着。温R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吹空调的缘故,鼻腔干燥而刺痛。   她抱紧肩膀,眼泪忽然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第60章 两地   C市也算人杰地灵, 虽不比北京那样的繁华大都市,近两年经济发展非常迅速。   兴荣在这边的分公司与其说是一个分公司,不如说是一个小据点, 规模小得令人发指。温R上面就一个领导, 姓梁,名字也简单, 叫梁问,温R到的第一天就去见了。   因为带病上门, 对方表示受宠若惊, 拉着她好是聊了会儿。   当时, 另一个比她稍高一级的市场经理也在, 叫傅玫。听到“傅”这个姓氏时,温R还是愣怔了一下。   不过, 聊了几句她就打消了疑虑,傅玫和她心里想的那位没有丝毫关系,顶多算个小康家庭。   虽然他们话说的好听, 温R还是多存了几分忌惮。   从立场上来讲,她是外来的, 而地方就这么大, 项目和市场也就那些, 她的到来, 势必会瓜分走他们的一些利益, 他们不排挤她就不错了, 哪里还会真的欢迎?   不过成年人, 不会把这种不喜挂脸上罢了。   第一个礼拜,温R都是称病,实则跟下面人打好了关系, 暗暗探听,把这地方的底细先给摸清了。   这才知道,梁问和傅玫也没她想象中那么和睦。而且,因为手底下的一员大将调任,傅玫被剪去了一□□翼,竟渐渐落于下风,两玫的竞争逐渐走向白热化。   这对她而言,倒是好事。   温R别的本事没有,外貌和气质很有欺骗性,一来二去的,跟她接触的人都对她印象不错,也乐得跟她交朋友。   傅玫一开始虽然和善,始终跟她保持着距离,近来倒是态度大改,忽然开始拉拢她。   温R大抵也明白她的想法,想和她联合一起对付梁问他,正中她下怀,两人的关系渐渐亲密起来。   有时候,空闲时还一块儿去附近逛街。   业务是最考验人的交际能力的,温R这人外貌很有欺骗性,很给人好感。不过,用傅玫的话来讲,脸皮薄,修炼还不够。   温R便说了,她以前是干技术方面的。   傅玫是真的纳罕了:“那你为什么来这边?”   温R便含糊其辞,说是上面的指令。   傅玫也是个人精,不多问了。   两人联手,很快就把这一块市场的项目给吃下来,业绩斐然。温R收拾了一下,礼拜天回京述职。   许述安看了后,点头,给她盖了章。   温R接过单子就要走。   他却喊住了她:“你没有什么好跟我说的吗?”   温R回头,目光和他对上。   良久的沉默。   许述安道:“你这是在怪我?”   温R摇摇头,心知他也是为她好。许述安这人,看似没有锋芒,实则看得很透,绝不做以卵击石的事。   他是在教会她道理,让她暂避锋芒,不想她卷进这种无谓的斗争。   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这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有时候,不是升得越快就越好。他也在这个位置上停留了快三四年了,手里的权柄却越来越重,一些职位比他高的“前辈”却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谁敢说他不如他们?   温R最后说:“我想再磨砺一下。然后,H5的项目,如果能和紫光谈下来,我希望还是能由我负责。”   许述安真的刮目相看了,笑道:“你不怕?这种时候接手这个项目,弄不好就是一身腥。”   温R斩钉截铁:“我自己的项目,我一定会有始有终。有个人曾经对我说过,人对自己的未来要有明确的规划,我觉得挺有道理的。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想这件事。”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眼中若有所思。   许述安目光复杂,似乎也想到了她嘴里的“有个人”是谁。   不过,她下一秒道:“他说得很有道理。不过,也不全是。”   “怎么说?”   温R声音清晰,缓缓道:“人也要对自己的能力有正确的评估。也许,我真的成为不了他那样的人吧。我能做的,就是我把我经手过的每一个项目都做好。”   许述安半晌才道:“这样也好,你出去吧。”   温R都要走了,忽然又停下来。   许述安从已经翻开的文件中抬头:“你还有事情?”   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吗?”   许述安的表情岿然不动:“你指哪个?”   她也给他挖了个坑:“难道还有很多个?”   许述安微怔,却也不再跟她打哑谜:“你知道的,我家里的条件不大好,前段日子我才知道,我爸的腿被压到了,需要一大笔钱进行手术。”   很简单的回答,简单得出乎温R的意料。   此前她就在想,以许述安的性格,没有那么容易被傅南期收买。这种交易,合情合理。   温R在北京呆了两天,去看过温慈后才回到C市。   因为她和傅玫的合力夹击,梁问很快败下阵来。温R更是拿到了一个想象不到的项目,打算下周就去洽谈。   这日晚上,傅玫拿着两瓶白酒过来找她,很不客气地让她准备两个下酒菜。   温R哭笑不得,去厨房忙碌了:“你也是女人,难道你不会做饭吗?”   傅玫私底下可没什么形象,往地上扔了个靠垫就盘坐上去,径直开一瓶酒:“会,水煮菜会的。”   温R:“……”   傅玫笑道:“快点吧,小媳妇。谁能娶到你啊,别的不说,口福可是够了。”   温R:“少来这套。”   ……   临近隆冬,天色暗得格外快。五点不到,外面已经黑漆漆一片。   偌大的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空旷得似乎心里也缺少了什么。傅南期批了会儿文件就搁了笔,端起杯子。   咖啡是半个小时前煮的,现在已经冷得透彻。   他唤了人。   新来的女秘书如临大敌,一边哆哆嗦嗦地去拿咖啡杯,一边告罪:“对不起董事长,我这就去泡热的,对不起,我忘了……”   傅南期觉得头大:“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秘书忙摇头,可那低垂着抬都不敢抬的头就说明情况了。   傅南期无语,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小秘书如蒙大赦,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闻舟从内置会客室出来,正好瞧见这一幕:“你板着一张脸,还要人家不怕你?这不为难人家吗?”   傅南期低头擦眼镜片:“我哪里板着一张脸?”   苏闻舟:“要不要我去给你找面镜子?”   傅南期轻哂。   苏闻舟不说笑了,随便挑了张办公椅坐下,把手里文件摊开,按到他面前:“你这个弟弟有点本事啊。我猜他早就知道了你不会放过陈家恕,不然也不会趁机吞并兴荣。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动作哪有那么快?现在紫兴连反对他的声音都几乎没有,不简单啊。”   “他早就想跟我划清界限了,只是一直在等待机会。”   “这次紫光科技脱离,也带走了不少人,公司也受损不少吧?”   “走了更好,心不在这儿,再有本事也是隐患。”   苏闻舟见他似乎没有紧张焦虑的模样,一颗心也放下来。这对傅南期而言,也是等待已久的机会,正好借此机会剪除傅宴的羽翼。   不过,紫光的股价三天就跌了2%,折合下来都超50亿了,他也能坐得住。   转念一想,这人深谋远虑,不可能没想到这点。   傅宴的离开,算是把彼此的关系直接撕开到了台面上,有利有弊,他一个外人不好置评。   苏闻舟转而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傅南期笑了笑,招招手示意他靠近,跟他耳语了几句。苏闻舟面色一变再变,最后,惊疑不定的神色渐渐沉寂下来,转为意味不明的微笑。   两人对视一眼,他抄起自己的文件起身:“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傅南期看看表,发现已经6点半了,也站起来。   “一起吃吧。”苏闻舟道,“上次那家中餐厅不错,可惜太忙了,就去了一次。”   傅南期应允。   两人是这儿的贵宾,一进门就有人领路,且是规格较高的那种经理。   苏闻舟路上还跟他说笑:“连带路的都这么漂亮,你们老板挺看得起咱们的。”说完扫向那美女经理。   经理面色涨红,被他一双桃花眼电得不要不要。   傅南期直接无语:“信通业务下半年骤降,流水都没去年的一半,亏你还有心思调戏良家妇女。”   苏闻舟闻言就笑了,搭一下他肩膀:“业务这种时候,影响因素可太多了,我要是追求每月递增,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跟你一样,我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傅南期懒得搭理他了。   进了包间才发现,这还是个大包,连沙发、卧榻都一应俱全了。   可见这老板是下了功夫的。   也难怪,他们这样的身份,能不巴结?就算不为巴结,也绝对不能得罪人。   傅南期坐了会儿,去窗边抽了根烟。冷风从半开的窗户外灌进来,吹在脸上像钝刀割肉,刺骨的冷。   苏闻舟看他一眼。   他弓着身,约莫是在想事情,偶尔掸一下烟灰,表情在灰白色的烟雾里有些晦暗难辨。   苏闻舟的语气正了正:“有心事啊?”   傅南期不搭话,算是默认了。   虽然只给他一个背影,苏闻舟也不介意,笑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不必这么执着吧?”   他不咸不淡:“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知道我在想什么?”   苏闻舟本意是想宽慰他,没想到被他冷冰冰怼了回来,哑了老半天。   这人看着不愠不火,实则藏得太深,大多数人戳不到他的痛处,此刻听到这样尖刻的反驳,他就知道自己说到他心里去了。   他哂笑,不知是笑他还是笑自己多管闲事:“还喜欢就去追回来,不行就换一个,恁简单的道理,钻什么牛角尖?”   傅南期:“……”   苏闻舟挑眉:“你不是这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吧?”   明知他是激将,是挑衅,是调侃……傅南期的神色古井无波,半晌,定定道:“我确实蛮喜欢她的。”   说到最后,他像是释然了,微微笑了一下。   夜幕下,繁星点点,微风吹皱了远处的湖面。   同样的夜空下,是不是也有人做着跟他一样的事?   傅南期心底寂静无声。 第61章 针对   温慈从教室出来, 抬眼就看到了和院长一块儿过来的傅南期,忙走过去:“傅哥,你怎么在这儿啊?”   “认识?”院长表情诧异。   傅南期笑了笑, 无意多作介绍, 拜别院长就带她去了学校后街。   地方还是上次来过那个咖啡厅。   只是,少了最重要的那个人, 整个咖啡厅都显得冷冷清清的。   傅南期四处看了看,无法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温慈显得非常热情, 拉着他说了老长一大段话, 末了道:“姐姐怎么没来啊?”   傅南期神情微顿, 手里的勺子继续搅拌咖啡:“她出差了, 过段时间忙完了,应该会过来看你。”   温慈却没有接话, 小心看向他。   诚然他语气如常,温慈很敏感地捕捉到了他不同以往的情绪。半晌,她斟酌开口:“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啊?”   傅南期看她一眼, 面前小姑娘表情紧张,很是忐忑的样子。   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实话, 转而道:“小问题, 过段时间就好了, 不用担心。倒是你, 学业怎么样?”   话题轻松岔开, 温慈又没心没肺地跟他攀谈起来, 心情愉悦。   他确实是个说话技巧很高的人, 话不多,但也不少,每一句都恰到好处, 让人宾至如归。   温慈也说不上来对他的这种好感。   可能是性情使然吧,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她感觉非常舒服。既不会让人觉得冷漠疏远,也没有太过靠近让人感到的不适感。   上次那个来找她的家伙,就让她有种自作聪明,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感觉,不舒服极了。   后来从学业说到生活琐碎,傅南期忽而道:“你们以前,是在上海生活的吗?”   “嗯,静安区。”   “日子还可以吗?”   “过得去吧。妈妈是二嫁,我们还有个异父异母的哥哥,身体不好,一直都是姐姐在照顾他。继父留下了一套老房子,他们过世后,家里没有经济来源,姐姐就把那套房子换了小的和店面租出去……”   她语气轻快,傅南期却越听越沉默。   那样的年纪,相继失去了父母,日子怎么会“过得去”呢?   他很难想象,她那时候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怪不得,她提起自己的父亲时,是那样排斥的语气。   心里有什么地方蓦然被扯了一下,像是牵动了某根隐秘的弦。   他手里的勺子也停了下来。   老半晌不见他开口,温慈有些拘谨,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傅哥,你没事儿吧?你跟姐姐,不会真的吵架了吧……”   傅南期宽慰地对她笑了笑:“不是说了,只是一点小矛盾吗?不用担心。你好好学习,我们就都安心了。”   ……   到了要去谈项目的这天,温R起得格外早。   这家公司在业内小有名气,原本驻扎在外地,是本市政府花了大价钱才挖过来的,寄希望于在未来的几年内能带动本地的经济发展。   温R自然重视,一早就到了约定好的会客地点。   一间日式茶室。   温R在次座上坐着,跟先到那个李姓经理攀谈,亲自给他倒水。让他松口气的是,这人竟是个难得的实在人,说话客气,也不搞那套虚的。   “既如此,那咱们……”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又进来了几人。温R却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目光凝住。   傅南期的目光朝她望来,似是感受到了这道灼热视线。   好在温R收得快,表情已恢复如常。她起身迎接,还回头跟那李姓经理道:“李总,这几位是……您也不给我介绍一下啊?”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如柔煦春风,直直吹进人心里。那一声“李总”更叫得李天伦熨帖无比,一一给她介绍:“这是赵总,这是王总……”   介绍到最后,语气更比之前更郑重些,“这是紫光集团的董事长,傅南期傅先生,是我们公司最大的投资者。融达能这么快在沿海一带扎根,全仰仗傅先生的支持。”   温R心里直跳,本不想看他,但一想这样岂不是显得她很心虚在意似的,她便抬头直视他:“久仰。”   这一声,怎么听都像是讽刺。   傅南期挑眉,目光落在她递来的手掌上。   温R从未觉得时间是这么漫长。   好在他并不是一个为难人的人,很快跟她握了一下。   下一刻,她飞快抽回了手。   快得他的手都被扯到了。   傅南期看向她,温R表情平淡,笑着回头招呼其他人去了。   交谈中,温R便知道傅南期对融达的控股绝不是简单的“投资人”那么简单。否则,李天伦也不会把他找来。以她的估算,起码达到了可以参与决策的程度。   想想也对,融达虽是新兴企业,却是近两年快速崛起的,且资金雄厚、人才济济,一看就是有大背景的。这应该是他在内贸这一块的重要筹码,用来拓宽销售渠道的。   谈话中,温R据理力争,底气十足:“紫兴在这一方面的研发能力,相信大家有目共睹,我不愁买家的。要不是急需打开市场,我不会降到这样,这真的是底价了。就是这价,我还得跟北京那边申请呢。”   她说话诚挚,当真是可怜得紧。   但是,在座几位都是纵横商场的老油条,哪有那么容易放过她,又是好一阵的扯皮。   说到T2之类数控机床的价格时,温R下意识去看傅南期。兴荣之前和紫光有过合作,他又是过目不忘的,这一块的猫腻,想必比她还要清楚,她一时心虚,生怕他下一秒开口揭穿他,这生意就黄了。   谁知,傅南期从始至终安安静静,充当了一个合格的听众。   这项目,竟然就这么谈下来了。   她心里松一口气,客客气气地送走这几人,攥一下掌心,发现全是汗。   她回头,被面前的巨大黑影吓了一跳,急急后退。结果,后背磕到了墙面,疼得她龇牙咧嘴。   “还以为你有多长进,怎么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傅南期的声音在对面响起。   温R此刻已经无暇去想他怎么没走,抬头,目光充满敌意:“你怎么还在这儿?”   “你就是这样对待合作方的投资人的?不太妥当吧?”   温R一噎,好不容易把心头的各种异样情绪都压了下去,平静道:“那么傅总,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看着她公事公办的脸,傅南期心里莫名一堵。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短兵交接,到底还是温R先收了回来。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   心里也清楚,这样始终是不妥当,也没有必要,显得她好像有多么在意他似的。   她骤然的沉默和冷漠,也让傅南期的心静下来。他无意识地整了整袖口,道:“转做业务了?”   温R的语气也平和下来:“锻炼一下。”   “还会回去?”   “如果可以,当然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喜欢是好,但是有时候,也要考虑到方方面面。归根究底,人还是要往上走的。”   道理是真的道理,只是,听起来不大顺耳。   温R默了会儿,有心跟他唱反调:“能力不足,自然没办法像您这样,想要什么位置就能上去什么位置。”   傅南期直接无视了她语气里的讽刺,道:“你不是最讨厌虚假应酬的吗?刚刚笑得那么灿烂?”   温R一怔,觉得他像是在找茬。   这种奇怪的念头在心里滑过,很快就被她摒弃了。   “为了生活。”   他点点头,不知是嘲讽还是别的:“那你牺牲蛮大。”   温R心里总归是不得劲,再看他平静的面容,忍不住脱口而出:“为了整我,你不会故意收的融达吧?”   他一怔,旋即露出荒诞的表情。   温R出口后也后悔了,面颊发烫,忙道:“开玩笑的。”   心里也为这个想法感到可笑。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傅南期也笑了笑,语气罕见地和缓下来:“少臭美了,融达在市场上的占比至关重要,在沿海几个省扎根都很深,是紫光拓展销售渠道的重要纽带,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言下之意,她也不用东想西想地来避开他。   不过,这话真假参半。   真的是,他对融达的控股几年前就开始了,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假的是,他这趟来C市,不仅仅是业务。   在她低眉思索的时候,他又看了她一眼,极快地牵了一下唇角。   路只有一条,两人只好结伴离开酒店。走着走着,傅南期像是无意识地问起:“这段日子过得还好吗?”   温R本能地想刺他两句,又怕自己笨嘴拙舌的怼不过,还要被他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羞辱,硬邦邦地说:“挺好的,多谢傅总关心了。”   傅南期悠悠道:“犯不着像冤家对头一样吧?”   温R:“……”   从走廊到门口,短短几分钟的路,却好像走了一个世纪。好不容易到了门口,温R看到傅玫的车,如看到救星,飞快扑了上去。   傅玫挂倒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觉得诧异:“怎么了?逃命似的?碰到债主了?”   温R拍胸口:“要是债主就好了……”   后面的声音低不可闻。   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莫名别扭,车子快驰离时,她鬼使神差又回头看了眼。谁知,傅南期还没走。   虽隔着一道玻璃,他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还是直直投射过来,不动声色地站在那边。似乎,早料到她会回头。   温R:“……” 第62章 和缓   温R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老这么沉不住气。回去的车上,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一颗心往下沉、再往下沉,直到沉底都没泛出一丁点泡沫, 沮丧极了。   傅玫好心问:“不会真欠了人钱吧?要不要借你点周转?”   话虽如此问, 她语气里更多的是揶揄。   温R有气无力:“我谢谢你了。”   晚上回去,她难得比傅玫更早地钻去了洗浴间。出来时, 不慎翻到了通讯录底下。   属于傅南期那一栏,仍是沉寂。   温R默了片刻, 干脆关了手机, 眼不见为净。但愿除了工作以外, 私底下不要再有什么交集。   尽管不愿意承认, 这个人,总是很容易就能影响到她。   在C市待的这一个月里, 温R的心也沉静了下来,终于,敲定了融达的项目后回京述职。   期间, 也有不少公司向她递来橄榄枝。其中,还包括了薛洋所在的兰斯科技。不过, 温R第一时间给pass掉了。   之前, 兰斯是靠着傅南期的支持在发展起来了, 现在倒戈帮助傅宴, 等于又跟傅南期站到了对立面上。去了兰斯, 不但摆脱不了傅南期, 也势必摆脱不了紫兴, 还是身在这个漩涡中,跟没换工作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她没想到, 紫光集团这么快就和紫兴谈拢了。   H5的项目又落到了她头上。   这着实让她意外。原本以为,这已经在任淼囊中了。   温R自然不会拒绝,去办公室见了许述安,拿了文件就回去研究了。   第二天,她如期赴约。   抵达约好的咖啡厅时,她比约定时间还早了几分钟。她在玻璃门口站了会儿,匆匆一扫,看到了熟人。   温R踩着高跟鞋缓缓过去,把包放到桌上:“好巧啊,傅总。”   傅平放下茶壶,也跟她打了声招呼:“坐,温小姐。”   温R面无表情地坐上去。   脸上的表情,要多公式化就有多公式化。   傅平却不在意,跟她聊了聊H5要如何推广和销售的问题。两人大体意见一致,除了初期选定的推广公司。   温R最后把策划交给他,傅平却抬手抵住。   温R不解:“还有什么问题吗?”   傅平笑了笑:“我只是看个大概,具体怎么样,你自己给傅董吧。”   温R有种被愚弄的感觉,磨牙:“好。”   不过,他倒也不全是整他,还是给出了不少具体的修改意见。回去后,温R重新拟了份,隔日去了紫光。   电梯都快合拢了,又重新打开。   温R怕夹到人,帮忙按了打开键:“小心……”   声音止住,迈进来的是傅南期。身边还跟着几个三四十上下的男人,似是紫光的高层和董事。   一个戴无框眼镜的帅哥跟她点点头,道了谢。   温R也忙跟他说“不客气”。   电梯上行的过程中,她目光毫不斜视,但仍是落到一旁的反光玻璃上。   傅南期一眼都没看她,身边有个董事附在他耳边细语,似乎是在谈论什么产品新上市的市场接受度问题,应该如何改,后续的要不要注资之类的。   温R不好多听,抬头望向天花板。   好在他们在32楼就出去了。   等电梯到达顶楼,温R松口气,独自一人出去,按照以前的记忆到了他的办公室前。   这会儿又犯了难,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提醒一下?   想了想,她还是别扭地站在原地等起来。   出于她的意料,傅南期没让她多等,过了不到十分钟就上来了:“等很久了?”   他越过她时也没有看她,温R下意识往身后看了看,发现这边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心里腹诽,面上平静道:“还好,我也是刚刚到。”   “坐。”他按住椅背将之转过来,坐上去,一面招呼她。   语气那样自然,好像两人间的那些龃龉不存在似的。   温R心里堵了又堵。   好不容易工作上稍微安定了些,又得在他这里憋屈。   不过,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也没有那么激烈的情绪了,整了整心绪,把策划恭恭敬敬放到他面前,请他过目。   傅南期只翻了两眼就放到了一边:“不急,我们先聊聊别的。”   温R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您说。”   傅南期的声音古井无波:“为什么屏蔽我的朋友圈?”   温R愣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正常人,谁会在被屏蔽后问出来?不止自己尴尬,对方也尴尬呀。而且,他们现在的情况,她屏蔽他也没有什么问题吧?他凭什么质问她啊?   她端详他的神色,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端倪。   可惜,她完全失望了。   他是真的在认认真真询问她。   温R无端有种错觉,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似的。好不容易默念几遍“是他不对在先”,她才找回自信:“这对你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吧?而且,你以前也不看这种东西的呀……”   受了影响,她语气不由弱了点。   傅南期瞥她一眼,脸不红气不喘:“这让我很没有面子。”   温R:“……”神特么“没有面子”……   不过,她竟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交接,温R竟被他盯得心虚起来,干巴巴道:“那你也把我屏蔽好了。”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半晌,他毫无预兆地笑了笑,点点头,说了个“好”。不知道是在说她的提议好,还是她这回答“太妙”。   温R感到脊背发凉,忙扯开话题说起策划的事情。   “奇瑞、中亚这些公司硬实力确实不错,但是,选择推广销售的公司不应该只看到这些数据,应该也要考虑到公司平时在市场上的份额占比,具体哪些产品的销售量更高,公司哪些领域是强项……”   还以为他要找茬挑刺,谁知他全程应和,除了一些小问题外,基本没有反驳。   温R松了口气,感觉劫后余生。   暗道,这人公私还是分明的,不会故意找茬。   聊到快5点时,终于结束。温R收拾自己的东西离开:“那我先走了,傅总。”   “一起吃个便饭吧。”他提议。   温R回头,看到他把整理好的文件慢慢叠到了一边,目光不偏不倚落到她身上。   哪怕坐着,他也是这样英挺高大,气质卓然,让人的视线不自觉落到他身上,无法反驳。   她本能是想拒绝的,可一想,这样也太刻意了。   “好。”   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高级餐厅,温R有幸品尝到了法国蜗牛。确实鲜香绕舌,只是,一想到这是什么东西做的,心里还是有点抵触,吃的时候不免皱眉。   但是,让她放弃这等美食又实在难过,偷偷又夹了好几块。   傅南期把她纠结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心里软了软:“喜欢的话,一会儿给你多打包一份。”   温R吃东西的动作停下,看向他,拿餐巾擦唇:“还是算了,其实我不大喜欢吃这个的……”   眼睛又往那东西瞄了几眼。   傅南期看破不说破,趁着她去洗手间的功夫,还是招了侍者,吩咐给她打包了一份。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她回来后也叫来了侍者,犹豫一下跟那小哥说了几句话。   那小哥愣住,看向傅南期。   他都要拿卡了,她拿了自己的卡递过去:“刷我的。帮忙多打包两份,谢谢。”   小哥后来还是拿了她的卡走了。   温R安心地低头继续吃。吃了会儿发现他一直在看她,稍稍抬头:“怎么了?”   傅南期道:“你一个人要吃两份?”   温R摇头:“给朋友带的。”   他没再说话,低头吃自己的东西。只是,再好的食物都索然无味了。   安静了会儿,温R感觉气氛很怪,又抬头:“傅总……”   不用她问,傅南期已经开口:“你对自己的朋友都那么好,怎么就不能对我好点呢?”   温R完全愣住,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说。   再望到他对过来的漆黑无底的眼睛时,她脑袋更是卡了壳,好半晌才道:“没有啊。”   看她那一副心虚的样子,傅南期无声冷笑。   心里却像是结了冰似的,又脆又疼,如什么被生生撕裂了。   之后,他不再跟她说话,目光也恢复了冷漠。温R再不敢贸然开口,嘴里的东西也没有滋味了。   离开时,暮色已经四合。走到快门口时,温R回头跟他道别:“明见。”   她以为他要说点什么来为难她,谁知,他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里的含义,深远到她瞧不清。   她一时默然,不知该怎么缓和气氛。   后来终是他开的口:“我没有骗过你。简宁舒的事情,我不多作解释,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她,也没有想过会跟她有什么感情上的纠葛。不是心虚,你明白吗?”   温R:“……”   明明是解释,他倒是盛气凌人得很。   她那日确实是冲动了。乍然得知简宁舒的事情是一件事,主要还是兴荣和紫光关系交恶,连续多日的高压让她如惊弓之鸟,那件事冲垮了她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回忆起来,她当时很不理智。   事后她仔细回想细节,他和简宁舒确实没有私情的迹象。   只是,尽管如此,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站在她的角度,他在和简宁舒没有解除婚约的情况下就来撩拨她,确实狠狠往她脸上打了一耳光,让她倍感羞辱。   也给她他并不重视这段感情的直觉。   能这样做,只能说,他当时并没有多喜欢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温R感觉心口被撕裂了一道。过去那段失败的感情历历在目,此刻,他又往她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难道,她真的不值得别人倾心以待吗?   记得徐文佳跟她说过,男女之事,看开些,别那么钻牛角尖,什么情情爱爱海誓山盟都是假的,不信你看看,大难临头各自飞,到了利益攸关的时候,翻脸比谁都快;你不能要求别人有多么爱你,为你付出多少,大多数人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看、磨合一下的想法来的。   理智告诉她,别那么计较这点,情感上却不愿意不去想。   说她矫情也好,她是真的伤透了。   见她如此沉默,傅南期也沉默下来。有些事情,解释再多也没用,她不信,说再多都是枉然。 第63章 电话   温R到底是怂, 回去就把傅南期的朋友圈解除了屏蔽。   快9点的时候,窗外开始下雨。也不知道哪儿刮来的风,冻得她打了个抖。她忙跑到阳台上关窗。   回到餐厅却发现, 程易言的猫把她洗好的草莓踹翻了。   二十几块一盒, 才几颗,温R心疼得胸口都在抽。   程易言回来后, 跟她好是一通道歉。温R嘴里说原谅她了,还是郁闷地不行, 半夜11点还在看电视。   “你不睡吗RR?”程易言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睡不着, 你先睡吧。”她有气无力。   程易言也是个夜猫子, 干脆裹着毯子到客厅跟她一起看电视。   电视机里在播一部抗战片, 还是手撕鬼子那种。程易言看了两秒,看怪物似的回头看着她。   这一看, 她晃神了――温R在发呆。   程易言犹豫一下摇摇她:“你没事吧?”   温R回神:“……没。”她也抱了个靠垫,把脑袋垫了上去。   侧面望去,她的面孔像白瓷一样纤润无暇, 细胳膊细腿的,带着精致易碎的美。   程易言忍不住摸她的脑袋:“有心事就说出来嘛。”   温R:“说出来又有什么用?”   程易言嘻嘻笑:“好歹我能安慰你啊。”   温R也笑了, 不过是苦笑:“我要是能像你这么乐观就好了。”   程易言:“你要真像我这样没心没肺, 你就不是温R了。”   外面雨下得大, 连带着屋内好似都笼罩着一层潮气。程易言去房间里拿来了取暖机, 对着自己一通猛吹:“这样舒服多了。哎, 这暖气管道是不是坏了啊?这两天感觉好冷。”   “应该没有吧, 要不, 我明天叫人来修一修。”   “也行。”   这时,温R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就愣住了, 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程易言看到,气不打一处来,夺过来给接通了:“喂――”   温R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干着急,瞪着她。   程易言像是没看到她的举动似的,对那头的傅南期道:“找RR什么事情吗?她出去了。”   她说这句话时,已经做好了被对方怼的准备了。   眉眼飞扬,语气挑衅。   那边沉默了片刻,声音却很平静:“请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记得让她听一下电话,就说我找她。”   然后,很干脆地挂了电话。   语气是平和而客气的,可是,这□□裸的无视……   程易言:“……”   太目中无人了!   “你自己打吧!什么人啊?!这种京城公子哥儿,啧――”程易言气得把手机塞回了她手里。   温R忍着笑,下意识开口替他转圜:“他人不坏,修养也挺好的,只是,对不熟悉的人比较冷淡……”   话音戛然而止,她有些茫然地坐在那儿。   这个人在她心里的印象,原来扎根成这样了。   她的沉默,也让程易言不知所措地沉默下来,想说点什么,又怕说什么刺激到她。   后来还是温R主动笑笑,缓解了尴尬:“去洗漱吧,一会儿又要抢卫生间了。不是我说,你能不能洗快点?每天都要占用两个多小时,真怕你把皮给洗掉了。”   程易言大呼不依,说她还要看淘宝、泡脚。   温R只是笑。   ……   翌日继续去谈项目,有个关于市场的考察,需要她亲自过去。温R一早就起来了,换上了略保暖点的衣服。   可一出门,还是冻得够呛。   她搓了搓手,在马路边的彩色地砖上蹦了会儿,抬眼就看到了停靠在马路对面的那辆劳斯莱斯。   她的动作就这么硬生生停了下来。   心里想,他来多久了?   “傅总。”温R穿过马路,对车窗内的男人弯腰道。   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上来。   温R想了想,坐到了副驾座――她始终记得,后座是给领导坐的。虽然坐副驾两人肩并肩,可能有点尴尬,也总比坐后面好。万一一会儿还有人要上来呢?   傅南期开车很稳,路上,问了些事情,都是关于工作的。   温R也一一作答。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她下了车,他把车钥匙交给了泊车员,回头道:“走吧。”   温R忙收回手机,跟上。   第一站是合作中比较大的一家公司,内贸一般,外贸领域倒是做得非常出色,展厅里陈列的也都是这方面的。   为了彰显财力,还在公司后面单独辟了个私人广场,用来展示成品,一路过来已经过了三个展厅。   除了那些琳琅满目的产品,还有各种各样的奖章、金座。   温R咋舌不已,看得目不暇接。   傅南期去外廊接了个电话,回来就看到了她这副土包子模样,脚步顿了一下。   温R飘忽的目光正好跟他对上,也顿了一下,连忙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把头扭开。   他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道:“没来过这种地方?”   温R怎么可能承认,眼睛四处张望:“没啊,就是觉得这奖章还是挺多的,就是不知道是真金还是假的。”   “你可以挖下来测一测。”他一本正经。   温R:“……”   午饭是在该公司的员工餐厅吃的,吃到一半,还有个高层模样的男人过来跟傅南期说话。   温R边扒拉嘴里的饭,边听他吹捧傅南期,全程当个合格的观众。   等人离开,温R说:“这边伙食还可以。”   傅南期:“紫兴的伙食很差吗?”   温R:“?”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不知道是该说他敏锐还是想的太多?   她不说话,傅南期抬眸看她一眼。   温R怕再不说就要引申出她诽谤新公司新领导的事情了,忙道:“挺好的。”   傅南期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轻飘飘的说:“是挺好的,瞧着都胖了一圈了。”   温R:“……”   她今天早上才称过,根本没有胖!   当然,温R不可能就这种问题跟他辩驳吵架,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下午的“考察”,温R全程都不跟他说什么话了,一直都在看产品,不时拿出小本本记录点儿什么,瞧着很认真的模样。   傅南期瞥一眼,那本子上那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警觉地望过来,瞧见他表情,又怔了下,回头看到本子上。这下,知道他在看什么了。   她忙把本子翻过一页,翻完感觉――欲盖弥彰了。   这要是再翻回来,岂不是显得她很在意他的看法似的?!   她干脆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继续四处观望。   冷不防他在她耳边问她:“‘考察’了这么久,发现什么了没?”   温R一怔,旋即马上回答道:“挺好的啊,‘广亚’的硬件条件跟软实力都挺可以,拿的奖多,销售宗旨也明确,对未来渠道发展方面的定位也很……”   她说完了,感觉没有什么遗漏了,回头看他。   谁知,他的表情都没有变幻一下:“你看了一上午,就‘考察’出这些东西?”   温R:“有什么问题吗?”   他反问她:“你觉得没什么问题?你考察就是来考察这种东西?你知道什么是‘考察’吗?发现问题,找出漏洞,把协议尽量往己方的优势方面靠拢,这才是一个合格的项目考察者该干的事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广亚派来的呢?这么为他们公司着想,真是普度众生。”   温R一句话都对不上来。   早就知道他嘴皮子厉害了,要么不说,真的要怼人,能把人往死里挤兑。   说话那真是半分情面都不讲。   温R脸上火辣辣的,又想起第一次在紫光资本谈判时的事情了,她咬了咬唇:“是啊,我是笨,没什么远见,不像你,算计得方方面面。”   这话一出,四周的空气瞬间陷入凝滞。   傅南期冷眼看她,不动声色的打量,像是要把她看个清楚明白。   温R只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好似萦绕在心尖不散。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   傅平正好从后面拿着资料过来,不慎被她撞到,资料散了一地。他忙弯腰捡起,跟他们笑笑,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不好意思,你们聊,继续――”   温R却狠狠瞪了他一眼,丢下句“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抬步走了。   傅平摸了摸鼻子,心道:他可真是惨遭池鱼之殃。   早知道不这趟浑水了。   可随即而来的就是旁边另一道极具碾压力的视线,不用回头,傅平都能感受到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更是苦笑,忙讪讪转移了话题:“澳洲那边的传真。”   ……   温R晚上回去还有些郁闷,都没跟傅南期坐一辆车。   不过,还是发了条短信给他:“我回去了,傅总。”   他那边过了会儿才回复她:“你开了车过来?”   “打车。”   那边没下文了。   看着沉寂下去的对话框,温R有点意外。还以为,他要怼她一句“你发财了,这么省钱”之类的。   她也说不上来,心里这种莫名其妙的乍然失落。   也许,可以称之为“矫情”。   她甩甩脑袋,感觉被他给洗脑了。哪有人喜欢别人怼自己的? 第64章 敌视   温R回去泡了个澡, 把他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心里再不愿意承认也知道,他说得挺有道理。   她把考察的计划书拿出来,言不由衷地改起来。   翌日早上有会议, 温R早早就抵达了紫兴。   会议内容千篇一律, 前期都是套话,中后期才说到重要地方。温R上台, 关于销售渠道的选择和开拓上进行了一次讲话,总体算是成功。   说到一半时, 她往下一扫, 不经意就瞥见了坐在后排的某个人, 话音不自觉顿了一下。   四周闪光灯对着, 她忙收敛心神,继续讲。   他怎么会来这儿?   转念想想, 这是紫兴和紫光的重要合作,他来也是正常的。只是,他跟傅宴都撕到这地步了, 这大厅中众人,也不知道有多少跟紫光是有大龃龉的, 他倒泰然, 堂而皇之地坐在紫兴的这间会议厅里, 也不怕惹人注目和非议。   这种本事, 反正她是修炼多久都学不来的。   说得好听点叫“自信”, 说得难听点就是“厚脸皮”, 还得是刀枪不入那种。   像是能察觉到她在看他似的, 傅南期随意做完一个批准就抬起了头。温R连忙收回目光,继续演讲。   结束时,她从侧边绕到后排坐下。   肩膀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   温R回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傅南期坐到了她身后,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支签字笔。   温R一看,是她上台前掉的那支,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侧边却投来一道视线。   是傅宴。   不过,温R意外的是,他身边还坐着简宁舒――这两人什么时候联系上的?这个圈子,真大不大,说小不小,哪儿哪儿都能碰到。   现在,她倒是有几分能理解傅南期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也许,简宁舒早就跟傅宴有勾结了。   而傅宴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筹谋紫兴的事情?   明明都撕得这么难看了,为了利益,垄断这一块市场来抢占先机,这两人竟然能摒弃前嫌进行H5的后续合作。这份本事,也是她远远不能及的。所以,她永远成不了他们这样的人。   相比于她的复杂心情,傅南期大大方方地回望过去,还跟他们微笑点头。   温R觉得,他的目光多少带点儿挑衅。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四周的气氛降了几度。明明周围满满当当坐着人,这会儿却好似只有他们四人。   会议持续到中午11点才结束。温R收拾好了自己的文件,跟傅南期一前一后从后门出去。   好巧不巧的,傅宴和简宁舒从走廊拐角处过来,就这么打了个照面。   四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这种尴尬的情形,温R只在想象中和梦境里出现过。   “傅总,我还有事情,你们慢聊。”她找了个借口就匆匆走了。擦肩越过时,简宁舒的目光一直焦灼在她身上,盯得她如芒刺背。   ……   傅南期接了杯水,推门进来。   偌大的休息室内安安静静,傅宴叠着腿坐在位置上,闭眼假寐。听到声音,他才按住太阳穴睁开眼。   “等很久了?”傅南期把手里的水分他一杯。   傅宴仍坐着没动,只扫一眼,悠悠道:“没毒吧?”   傅南期不置可否,端回来自己抿了口,然后把另一杯没喝过的递给他。   傅宴笑着接了。   却只是看一眼,把杯子搁到了一边。   “当初是谁说,工作是工作,私事归私事的?”   面对他的质问,傅南期神色如常:“现在你要这么问我,我也会这么回答。这两者,我一直都分得很开。”   “话永远是这么冠冕堂皇。”傅宴笑,皮笑肉不笑,“大哥,这一点,我永远是佩服你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永远有几副面孔。”   傅南期也笑了笑,并不在意他的讽刺。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里交接,彼此心里都有数。虽然都在微笑,眼底都好似结了一层寒霜。   半晌,傅宴却忽而收起了表情,道:“把她还给我吧,哥,其实,你们并不适合。”   傅南期瞟他一眼,毫不客气:“你病的不轻啊。”   傅宴:“你一意孤行地解除了跟简宁舒的婚约,想必,承受的压力也不小吧?”   傅南期:“那是我的事情,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傅宴却笑了,好整以暇地挑眉:“都快分手了,你还能这么沉得住气,不愧是我大哥啊。”   傅南期看他一眼:“谁说我们分手了?”   傅宴:“看这情形,没分也快了。”   傅南期:“你以为我是你?”   他永远知道怎么刺痛他――傅宴收起了面上的表情,毫不掩饰眼中的冰冷:“那就走着瞧吧。我看你还能笑到什么时候?我跟她四年的感情,她都能舍弃,你们才认识多久?”   傅南期:“你觉得感情是可以用时间来衡量的?”   傅宴:“也不全不。”   不过,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出现的问题就越多,那是不同的性格、三观在日积月累的磨合中不可避免地出现的。   现在不正是证明了这点?他就不信他们能长长久久。   傅南期却好似能看出他的想法,道:“情侣吵架,在所难免,在一起久了,确实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但是,普通矛盾和原则性问题是两样的。你觉得,你还有机会?”   说完,他不再废话,径直离开。   傅宴心中一滞。   他终于明白,自己心中怕的是什么。哪怕表面再强装镇定,心里也无法欺骗自己。   认识四年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温R。她真的决定要跟一个人一刀两断时,就不会再黏糊。   而一年以前,其实她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了。   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   他也不愿意相信,她会跟傅南期走到一起。   甚至,他们的在一起,是他间接促就的。如果他那时没对薛洋赶尽杀绝,他就不会介绍温R去找傅南期,他们也不会有交集。从始至终,他才是那把推手。   而后来,他本该有机会挽回的。但是,是他的自负、高傲,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他从始至终不愿意相信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她爱傅南期。   ……   下班时间到了,温R收拾了东西准备下楼。   今天走得比较早,楼道里都是人,还有其他楼层下来的,几乎挤得没有下脚的地方。   温R从来没有挤赢过人家,不由往后退,一直缩到角落里。   就这样,还是被踩了一脚。等她抬头去找“肇事者”时,人头攒动的,哪里还认得出踩她的人。   温R无法,只好自认倒霉。   电梯到了,她还没迈步就被人挤了进去。   这种被挤到窒息的感受实在太难受了,身边却有人替她隔开了不断压迫过来的人海。   温R诧异抬头,看到了傅南期漠然的脸。   “……傅总?”他不是向来乘专属电梯的吗?   她把这疑问憋在心里。   虽然他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她却有种直觉――他心情不大好,还是不要去触霉头了。   好不容易到了楼下,温R钻出来,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此时此刻,这真是最幸福的事。”   傅南期笑了一下,手插兜里:“就这点追求。”   温R感觉被深深鄙视了。   后来他傅南期提出要请她吃饭,温R警惕地望着他,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应了。   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没必要刻意躲他。   他们在公司后面一家新开的面馆坐了。地方是温R挑的,虽然看着还挺干净,地方真不大,装修也挺次的,完全配不上他这种公子哥儿的逼格。   不过,她这会儿可没有照顾他的想法,面上来就闷头吃起来。   傅南期一筷子都没动。   “嫌弃地方简陋啊?”温R吃到一半,抬一下头。   “那倒不是。”他微笑,似乎看出她想借机寻衅的意思。   温R有点吃瘪,可偏偏瞪着他,并不示弱。   夕阳里,这个人的面孔好似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连笑容都带着岁月流淌般的温柔。   只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骨子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觉得你变了。”她信誓旦旦地说。   傅南期没有理会她的控诉:“我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是你一直,用你自己的幻想来定位我,你从来没有真正地深入了解过我。”   “那是因为你心机太深,你不透露,我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人需要别人透露?那你也别混商场了。”   温R被堵得结结实实。   这种时候,他都不让着她。   傅南期却定定望着她,徐徐一笑:“不能因为我们的处事方式不同,你就因此断定我做错了。也不能因为我是跟你截然不同的人,你就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我。”   “RR,你要对我公平一点。”   “你老说我自私,其实,你也不遑多让不是吗?只是你不愿意承认而已。你害怕付出,害怕付出后得不到同等的回报,总是多方猜忌,不愿意真正信任我。其实,你只是想及时止损而已,你并没有你自以为的那么高尚。”   他的话,一字一句,深深地烙印进她的心里。   可偏偏每一句,她无法反驳。   就在她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要被他扯下来时,他转而一笑:“当然,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我并不介意你用更多的时间来衡量我、了解我,买卖也是有风险的。” 第65章 泄露   不得不说, 傅南期真的是一个谈判方面的高手。简单一席话,他说得有条有理,且颇为叫人信服。   温R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停留了很久。   像是一种无声的打量。   他也大大方方地让她看着, 似乎是接受她的衡量。这对于任何一个和他同等身份的人来说, 都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样,才更显得难能可贵。   温R咬唇, 暗道自己没有自制力,又开始心软了。   “走, 我带你去逛逛。”他站起来。   她言不由衷道:“有什么好逛的?”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跟着站起来。   傅南期忍俊不禁:“听你这话, 倒像是把北京城给逛遍了似的。”   他这样打趣, 她倒不好意思了, 不好再搭腔。   夜晚,灯火璀璨。   两人沿着街道朝南走, 这地方约莫是高校聚集地,一路走来都是扎堆的学生,有不少女生还跟傅南期要微信呢, 那眼睛,一双双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他每每都温言拒绝, 态度无可错漏。   温R心道:像是做惯了这事儿似的。   他们这样的人, 果然不乏小姑娘追求。   “看你的表情, 似乎对我颇有成见啊。”傅南期道。   温R吓一跳, 没料到他竟然一直观察着她, 连忙失声否认。   他也不为难她:“走吧。”路过一个老爷爷的摊头时还问她, “吃过老北京的冰糖葫芦吗?”   “当然。”她像是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一样, 多看他一眼,道,“跟咱们那儿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是谁诓骗我买的,甜得我牙都掉了。”   谁知,这话正好被摆摊的老头儿听见了,不依不饶地跟她辩驳起来。温R只得告饶,好是认了错人家才放过她。   这样灰头土脸,还是在这人面前,她心里抑郁极了。   偏偏他还一直站在旁边看戏,一点也没有帮把手的意思。   温R怀疑,他是在故意报复她。   谁知,见她怏怏不乐的,他跟她打了声招呼,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串棉花糖。   是很大很大那种,有造型的,瞧模样,是一只阿狸,鼻子、眼睛、耳朵……做得栩栩如生,直径有她两个脑袋那么大。   她接过来,有些不忍心下嘴了。   “吃了我的糖,是不是不能再跟我置气了?”他弯腰,声音像是吹在她耳边,莫名让人耳热。   刚刚咬下一口棉花糖的温R:“……”   两人大眼瞪小眼,她更是眨了两下眼睛。   傅南期:“我逗你的。”他又道,“不过说起来,这棉花糖也真够贵的,我记得,小时候1根只要1块钱,现在都涨到25了。”   温R有些稀奇,他竟然在衡量这种价格问题。他这么有钱的人……   她终于有了嘲笑他的机会,晃了晃那棉花糖给他科普:“看到没有,这么大,还是有造型的。你们公司卖产品,难道不算手工费和设计费吗?这年头,人力可是很贵的。”   他望着她笑:“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逆光里,他的侧脸半明半昧,却仍掩不住矜贵雅致,气质卓绝,似乎浑然天成。   温R想,无怪乎他站人群里永远那么亮眼。   ……   那根棉花糖实在大,后来她只啃下了两只耳朵,吃不下了,又递还给他。   傅南期觉得可乐:“还有退货的?”   温R:“不是,我过会儿再吃。”   话虽这样说,她也意识过来自己行为不妥,又把那棉花糖拿了回来,三两口咽了下去。   车开到小区楼下,温R下来跟他道别。   傅南期抬头往上看了眼:“还是原来的地方。”   “嗯。”   温R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这样的情景发生过一次。当时,他也问过类似的住宿问题。那时候,两人还不是很熟,她老老实实跟他说,是跟朋友一起住,他叮嘱他,出门在外要小心。   不知为何,她的眼眶有些酸涩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这个晚上,温R比前几天都睡得不大好。第二天起来,还有了两个厚重的黑眼圈。   程易言边拿粉扑给她补,边抱怨:“皮肤太白了,这个色号我用都死白,搁你脸上怎么就显黑呢……”   温R看着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也看着她,似乎是想问她,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凉拌!   这一年,最大的收获就是H5收官,算是她工作上的一个里程碑。但是,也因此陷入了瓶颈。   真是成也萧何败萧何。   温R深刻意识到,在资本和上位者的手里,他们这样的工作者,永远没有话语权,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就算她喜欢H5,喜欢她的研究又怎么样呢?   她觉得,她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主宰自己的命运。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还没有跨出这也不前就遇到了一件事。   “RR,出来一下,许总让你去他的办公室。”午间,另外一组的负责人小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温R不明就里:“怎么了?”   “让你过去你就过去吧。”任淼签好一份文件,朝这边投来幸灾乐祸的一眼,带着手底下的人扬长而去。   温R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做了一半的报表她都放下了,快步去了楼上。   “进来。”许述安的声音比往常要沉。   温R不敢多踯躅,极力压下心头狂跳的感觉,推门进去:“许总。”   “你自己看看。”许述安没有回答她,而是把一份资料丢到她面前。   温R将信将疑地接过来,越看,身体越是发冷。一开始的惊愕过后,就是如坠冰窖般的寒冷。   “这怎么可能呢?H5项目的核心技术是完全保密,上到负责人,下到车间工人,不同部门都是不同段的加密,怎么可能……”   “不可能?事情已经发生了!”   “师兄……”   “你先停职,这件事,我会跟上面商量,一会儿还要开会,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是哪个文件出了问题。”   许述安的话,像是一颗颗钉子,狠狠锤在了她心里。   走出办公室时,温R手脚冰凉,不住发着冷。   回到办公室时,不少人看向她的目光都透着同情。好像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似的。   温R无暇思考,脑袋如一团浆糊,飞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就出去了。   快到门口时,任淼端着咖啡杯进来,跟她打了个照面:“这就走了?”   温R看向她。   虽然这段日子两人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过,她那种敌视和轻蔑似乎已经不加掩饰。   公司资源有限,在决定把H5列为重点项目来投资研究时,任淼所能得到的就少之又少了。   公司重组后,她的境遇也没有好多少。   傅宴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当初答应帮她也只是表明态度,和薛洋哪一阵营划清界限,而不是真的看好T2。如今他上位,不但没有提拔任淼,反而将她愈加边缘化。   这个男人,什么都做得出。   看得出来,任淼这段时间也不好过,情绪起伏跟过山车似的,每每见到她都要刺两句。   远不像初见时那样从容、笑里藏刀。   这样的任淼,温R也没有心情去跟她掰扯了。   见她要走,任淼冷笑:“你以为你能比我好?”   温R实在没心情,直接无视了她。   走出公司时,她的脚步还是虚浮的,满脑子都在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是谁出卖了她。   但是,核心技术泄密,无论如何她这个主负责人都逃不了干系。   就算最后那个叛徒被揪出来,她也完了。   她心里清楚,公司不会管是谁出卖的技术,公司关注的是泄密后带来的一系列损失。不说紫光这个最大的投资商,那些已经和紫兴签订了协议的销售商,必然也要追究责任……这件事,必须有人来背。   温R抬头望去,天空阴沉沉的,阳光都透不进。   她掏出手机,下意识翻到底下。   傅南期的头像还是跟刚认识时一样,是很简单的风景图。温R的手指在上面摩挲,有那么一瞬间,很想给他打一个电话。   但是,她又很快清醒了。   他们是什么关系?他又是她的什么人?   这种时候打给他,徒惹笑话罢了。   温R正要收起手机,电话却在这时响起了。   竟然是傅南期打来的。   虽然头像换掉了,她给他设置的特别提示铃声却没变,一声一声,好似要钻入她心里。   温R吸了吸鼻子,给接通了:“喂――”   那边静了会儿:“怎么了?”   温R也安静了片刻,装作不在意地说:“没什么。”   傅南期显然是个高效率的人,直接问她:“你现在人在哪儿?”   她按着手机朝对面所在的大楼看了看,道:“你还没下班?”   傅南期皱眉:“你在哪儿?”   感觉他有生气的迹象,温R泄了气,道:“公司楼下。”   “等着。”   五分钟后。   温R拽着背包带子,静静地望着对面大楼,然后,熟悉的高大身影从大门口出来,径直朝她这边走来。   温R在原地没有动,转身他就到了近前。   四目相对,她更是哑然。   连刚才的茫然都片刻消散了些,只是望着他。   傅平在旁边咳嗽一声,温R才回神,跟傅南期打了招呼。   傅平很识趣地默默退走了。   后来还是傅南期先开的口:“要不,先去吃点东西?”他稍稍把她打量了一眼,别开目光,好似没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   温R说:“我不饿。”   傅南期:“那就去吃下午茶。”   温R:“……”   去的是之前来过的一家英式茶餐厅,点心非常精美,一样样叠在金色描边的白瓷盘子里。   温R捻了一块司康饼,咬了口。   不错的口感,香浓的味道在唇舌间满溢开,让人的心情也不自觉好起来。   温R一口气吃了三块。   “喝点茶。”他把茶杯搁到她面前。   “谢谢。”她看一眼,抿一口,稍稍解腻。   傅南期看不得她这副颓丧的模样,道:“你真的没怎么变过,抗压能力依然这么差,一点点小事就能击溃你。”   “一点点小事?”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不知怎么就有酸意涌上来,“对你们这样的资本家来说,确实是小事。可是我不一样,我只想好好工作。这也有错?”   他应该生气的,尤其是听到“你们这样的资本家”时,不过,目光触及她眼眶里的泪水,该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端起茶杯啜了口,语气放缓:“不用每次都把我放在对立面吧?”   “阶级对立。”她瓮声瓮气,像是不在意了,破罐破摔道,“这是立场本身决定的,不是我的偏见。”   他笑了,说出的话却挺讽刺:“你不去搞政/治演讲真是可惜了。”   温R有被刺到,剜他。   一来二去的,心情倒是放宽了不少。其实也知道,这人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但本意是出自关心。   看着他这样镇定沉稳的模样,她也被感染到,似乎也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跟这个人在一起时,她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傅先生,你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吗?”她托着腮帮子问他。   傅南期以前觉得,“眼睛里有星星”这种话纯属胡扯,此刻却觉得这不是瞎说了。   她认真望着他的目光,真让他有点招架不住,不觉错开了:“我遇到的事情,可比你遇到的这……这种事情多多了。”他本来想说“这种小事”,又怕刺激到她,临时给改了口。   他真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了。   思绪忽然拉回刚认识不久那会儿。   他何时这样小心翼翼跟人说话?只因对方是个看起来脆弱、易碎的小姑娘。   他想了想,把创业初期遇到的事情跟他说了,包括上次那个出钱最少、在创业中期却想独吞公司的家伙,当然,后来那人下场凄惨,不但什么都没得到,还被他送进了监狱。   温R听完,很是认真地说:“真能想YY爽文里说的那种。”   “什么?”他都低头去捻饼干了,闻言又抬起头。   他眼中的危险让温R如临大敌,忙摇头:“没有什么,我瞎说的。”她连忙转移话题,恹恹的,“我自己的事情还没搞定呢。谁要这么害我啊?”   “现在的问题是谁要害你吗?”傅南期漫不经心地端起茶,轻轻晃了晃。   翘着叶尖的茶叶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叶片嫩绿。   温R看向他:“我当然知道,现在是追究责任和怎么挽回损失的问题。不过,那跟我关系不大,反正我是要失业了。”   傅南期施施然笑,边品茶边觑她:“失业不好吗?待在紫兴,也没什么前途。跟阿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好受?”   温R有点生气:“这怎么能一样?离职和被辞退,那是两码事?还是因为这种事情离职,肯定会被业内拉黑,我以后还怎么混?那些人,肯定会以为是我泄密的。”   “那就把泄密的人揪出来。”   “这么好揪吗?你说得轻松,而且,现在不是揪不揪的问题……”后面的话她没说了,心知肚明。   要是紫兴上面不想深究,直接把她推出去顶锅――事实上,这才是一个大公司真正会做的事。   一是这种事情很难追根溯源,拖久了不好。二是,就算花大价钱找到真正的泄密者,也无济于事,损失都是实实在在的。   公司向来以利益为准,她这种小喽,牺牲不牺牲根本无足轻重。   温R抬头望向窗外,心情倒是挺平静。   或者说,哀莫大于心死。   这些公司高层,她也真真是看透了。 第66章 决断   关于此次H5项目是谁泄密, 其实并没有那么难追查,用排除法就行了,难的是找到证据。   那晚, 温R离开茶餐厅时, 心情已经平和下来:“傅总,谢谢您的下午茶。”   回到屋子里后, 她一个人静静坐了很久。   说实话,她不确定这个泄密者是仅仅针对她, 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得知这件事的第一时间, 她就被告知停职了, 根本没办法深入了解内情。   摆在眼下的有好多种可能。   核心技术泄密, 首先紫兴这个原产商会遭到重大损失,其次是紫光集团、以及广亚、中达等刚刚签订了合约的销售公司, 不大可能是针对她。   也许,她只是遭了池鱼之殃?   不过,她心里又有些不好的预感。   二月底, 雾霾加重,温R带温慈回了趟老家, 当是散心了。回来后, 这件事已经发酵到了中期。   温R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忧心忡忡了, 礼拜一收拾东西就去了公司。   刚进门, 小赵就过来通知她, 让她去顶楼开会。   声音不大, 但因为是早上, 办公区非常安静,所有人都朝这边望来。温R跟她道谢,心无旁骛地走出去。   今天是个小型会议, 来的都是公司的高层。温R在门口站定,还没进去就听到了里面的激烈争吵声。   她抬手在磨砂玻璃门上叩了叩,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   温R抱着资料推门进去,就听得一个洪亮的嗓门嚷着:“一定要严肃处理!现在这件事闹得这么严重,广亚、源达那些合作泡汤就算了,他们都在要求我们给一个说法。现在好了,连这个负责项目的人都不处理,拖拖拉拉的,这事儿要怎么解决?”   另有一个秃头老总附和:“就是。不管是谁泄的密,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要负主要责任!”   “我建议立刻开除她,并依法追究责任。”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连温R进去都没有察觉。也是,这些都是高层,也不是每个人都认识她。   她压下心头的愤懑和无奈,在末尾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几人一通批斗下来,她都感觉自己就该被绑上绞刑架就地绞死了。   “说完了?”主位上,傅宴这才开口。   几人纷纷安静下来。   他在这儿还是颇有威信的。   他的目光四下里扫了一圈,所有跟他对上的高层纷纷垂下了头或别开目光,不敢跟他对视。   傅宴冷笑:“干事的时候推三阻四,出了事情就亟不可待地推卸责任。只拿好处不管事,世上有这种好事?”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现在要的是解决办法,不是听你们在这里说一大堆废话!”   像是怒到极致,他手里的笔都甩了出去,不偏不倚砸到了离得最近的一个秃头老总。   那人闷哼一声,连反驳一句都不敢。   室内的气氛僵持到极致。   安静中,坐在右下首的简宁舒轻笑开口:“傅总,稍安勿躁。您说的很有道理,事情是必须要解决的。不过,我们现在应该先想个应急的办法,我觉得,首先应该安抚住那些股东的情绪,其次,要给合作方一个交代。”   她的话,让室内冻结般的气氛稍稍溶解了些。   几位高层也纷纷松了口气,向她投去感激的眼神。   傅宴也看向她,笑了笑,只是,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那依你之见,有什么好的应急办法?”   简宁舒跟他对视,对了会儿,忽然又看向温R:“温经理,你觉得呢?虽然我相信温经理绝对不会做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情,但是,这事儿确实是在你的监管下发生的。你是不是应该给公司一个交代,给合作方一个交代?广亚一直都在施压。”   这是要逼她站出来了。   偏偏她还不能否认。   温R这才感觉到简宁舒和任淼的不同之处,任淼是明着来,手段低级,简宁舒是笑面虎,阴着来,偏偏话还说得漂亮极了。   “够了,今天先到这里,散会。”傅宴携了文件出去。出门时,看了简宁舒一眼。   简宁舒当没看见,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   只是,出门后,温R看到她离开的方向是去傅宴的办公室。   ……   “你什么意思?”进门后,简宁舒冷冷瞪着他。   “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傅宴冷笑,“你把我的公司搞成这样,现在还有脸来质问我?”   “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你我心知肚明,泄露的根本就不是H5的核心机密,就数控那几组无关痛痒的,你在这儿紧张什么?你是紧张公司呢,还是紧张某个人啊?”   看到他横眉怒目的冷脸,简宁舒就想起了另一个人。   这两兄弟,都跟中了邪似的。   简宁舒冷笑:“你以为你这么护着她,她就会回到你身边?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手软。等她走投无路,自然会回到你的身边了。”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要把紫兴搞垮吗?!”   “你现在发火也无济于事了,任淼做都做了,还能怎么样?你要把她捅出去吗?别忘了,任东明还持有紫兴3%的股份。加上我和其他股东那些,是足以动摇你的地位的,我建议你还是冷静点。”   “威胁我?”傅宴反而笑了。   这笑容却让简宁舒不寒而栗。两人面对面站在那里,像是陷入了长久的僵持。   ……   温R走出公司,只觉得看了一场大戏。   她掏出手机,发现有人给她发了定位。她仔细一看,转头朝身后望去。   马路对面,傅南期朝她招手。   温R怔了下,快步穿过了马路:“你怎么在这儿啊?不用工作吗?”   “年底了,我不能有片刻松快吗?倒是你,脸色好像不大好,是刚刚开完批斗大会吗?”   温R没那个心情,直接忽略了他眼底的戏谑:“是啊,被讨伐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开完这个会议了。”   他笑,作了个“请”的手势:“那我请你喝咖啡,给你去去霉运。”   温R也笑出来,原本的坏心情都消失了:“那我谢谢你了。”   他请她喝了杯最普通的拿铁,温R请他喝了杯黑咖啡,很苦那种,一点糖和一点奶都没有给他加。   本意是想作弄作弄他,谁知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慢条斯理品着。   她以为自己点错了,拿过来试着喝了口,苦到脸都绿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她又把咖啡给他推回去。   “会数落人,看来是没事了。”他复又端起杯子,表情闲散。   温R:“……”   她有点吃瘪,带着一点负气:“那我谢谢你开解我了。”   傅南期:“不跟我吵架了?”   温R:“没必要。而且,我也没有跟你吵架。”更多的,是要静下心来想一想。现在看来,不离职是不行了。   待了这么久的地方,到底是唏嘘。   “决定去哪儿?”他问她。   她摇头,又停下动作,皱眉深思:“反正不再干这个了,不再看人脸色。”   他立刻就给她泼了盆凉水:“什么工作是不看人脸色的?除非你自己干。话说回来,自己干,一开始也是到处求人的。谁能一蹴而就?”   她投来幽怨的一瞥:“安慰我一下都不行?我都快失业了。”   “那你跟我干,我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有点不确定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只是笑了笑,没明说。不过,那日温R心里却拨下了一颗种子,开始思考他说的话。   其实很久以前,他就透露过这种意思。当时,她跟他不是很熟,也对他抱有天然的警惕心。对于他的话,她将信将疑,同时也觉得自己目前的工作挺好的。   现在发生了这么多,她却不得不思考。   理智告诉她,这是一条捷径,往上通往康庄大道。说到底,是她的自尊心在作祟罢了。   晚上回去和程易言坐在沙发里喝酒,她喝空了一罐黑啤,聊着聊着就聊起工作的事情。   程某人听完,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她:“你是真的傻。你父母是外力,你亲朋好友是外力,你男人也是外力?这世上,没有谁能不借助关系,尤其是像咱们这种人际关系大于一切的地方。再有本事的人,也不能只靠自己。这么好的事情,我开心还来不及,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左右又没什么吃亏的。”   “……我跟他还在吵架。”   “所以说你太看重面子,钻牛角尖啊。”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啊,你不会收了他的好处吧?”   “你这什么话啊?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程易言翻了她一个白眼,“我是觉得,你没什么值得他图的。他这人吧,冷淡是冷淡了点,但并不是什么虚伪的人。”   “……好吧。”   温R心里踯躅不下,第二天,紫光那边就来了使团,就H5泄密找个问题进行了初步探讨。   具体的温R没有资格听,只从一些言言碎语中得知,情势不容乐观。   这件事还没解决,就到了两家公司开庭的时间。   一审中,傅宴和傅南期都出席了。两人都是圈子里的翘楚,且是青年一辈中响当当的人物。这事在圈里影响很大,舆论不断发酵,甚至有人猜测,这次的H5泄密事件也有人在幕后推手,更是与两家公司内部的纠纷有关。   总之,众说纷纭,她这个小喽反而不重要了。   结果也很快出了,一审判定紫兴脱离紫光,但傅宴予以赔偿,后续也有一些相关事宜要处理。   这边官司打得火热,另一边,两家公司的合作也没有落下。   这场旷日持久的官司,似乎只是利益扯皮的较量,对大局并没有起到至关重要的影响。   不过,由于H5泄密的事情,紫兴到底成了理亏一方,如今又脱离母公司成功,在舆情上,对紫光集团更加有利。   紫兴内部紧急召开了会议,在关于H5的处理上,更多人倾向于把涉事者推出去,以缓解舆论颓势。   傅宴的一意孤行,遭到了董事会的大力弹劾。   这些事,温R多少知道一点。对于傅宴愿意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力保她,多少有些意外和感动。   不过,也仅仅如此了。   因为,就像之前那次一样,她心里很清楚,他终究会放弃她。在这样的形势下,他终究会选择保全他自己――哪怕有不舍、有踯躅、有犹疑。   而傅南期,只是在其中起到了一个很小的推波助澜的作用。   她看一眼手机,晚上8点了。   回头望去,办公楼上已经灯火寥寥。往常这个点,公司还是灯火通明的,加班者不胜枚举。   临近年假,劳碌了一年的人也开始犯懒。   手机响起来。   她连忙掏出来,看到熟悉的那个“傅先生”,神色有些怔松,犹豫一下才接起来,“喂”了一声。   不过,那边没有应。   她又“喂”了几声,也是如此,正要怒而挂断时,人却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头。   傅南期就站在她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手点了点手机,然后笑着挂断了。   温R站在原地,情绪里是有愤怒的,但是过了会儿,又被其他的情绪冲淡了,有些无奈又复杂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很好玩吗?!”   傅南期却道:“没有玩,手机快没电了。”   她哑然,有点不相信。   他拿出已经黑屏的手机给她看。   她这才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   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个人。他对她是真的好,可要轮到算计,那也是不遗余力。   哪怕是这次的事情,看似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事实上,每一次的推动和变换都有他的影子。   这个人虽然不像傅宴那样攻击性十足,却如平静的海,浩渺深邃,你永远也不知道海面下是什么,叫人后怕不已。   可以说他是什么都没做,可也能说他是利用局势,借用局势,就用很小的力气把别人架到了货架上炙烤。   “怎么这样看着我?”似乎是受不住她过于执拗的目光,他移开了视线。   不过,温R可不认为他心虚什么的,可能只是为了避免麻烦和争吵。她要是主动开口,未免落了下风。   她闭了闭眼睛,偏偏不去问这些。   本来她就是卷入他们漩涡中的一片小树叶罢了,哪有搅动风云的能力?   他似乎惊讶于她的沉默,回头看她。   “干嘛这样看着我?”她反问。   她每次偷偷看他时,他都是这样质问她的,现在,她是活学活用了。   傅南期淡笑不语。 第67章 反噬   照理说, 在这样的形势下,温R不应该跟紫光集团那边走得太近。不过,情况已经这样, 她似乎也没有避嫌的必要了。   两人难得心平气和走了一路, 快到停车场时,温R看到傅宴和简宁舒从办公楼里出来, 脚步停下。   “打个招呼?”傅南期问她。   语气清淡。   温R瞪他一眼,转身钻进了车里。   傅南期失笑。对面两人看到了这边, 他面不改色地跟他们点点头, 手按在车门上, 走了上去。   “去哪儿?”路上, 她问他。   “吃饭。”   温R不问了。   我们去的是一处海鲜馆,一个很大的包间。进去时, 里面人还不少,三三两两聊着,挺热闹的。   苏闻舟也在其中。   他正跟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年轻女孩说话, 听到动静朝门口望一眼,手里的筷子搭在了杯碟上, 招手。   傅南期无视他, 给温R拉开了靠里面点的椅子。   她肩膀被他推一下, 就这么坐下了。   他挨着她坐在外面的位置, 正好把她跟这帮不大熟悉的人隔开了, 也就阻了那帮蠢蠢欲动或好奇或想来跟她搭讪的人。   温R在心里骂他独断专行, 却也别扭地有点感激。   苏闻舟问他:“和好了?”   他分明问的是傅南期, 温R却觉得自己脑子里嗡了一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感袭上心头。   傅南期不咸不淡瞟他一眼,手里筷子烫着菜:“我们什么时候吵过架?”   苏闻舟一噎, 苦笑,递了个“我说不过你,甘拜下风”的眼神。   傅南期冷笑,把烫好的菜丢进他盘里。   人多,且都不是她熟悉的,温R难免拘谨,只吃就近的一些菜。   傅南期看到,转动盘子,给她烫了点肉食,把调好的料汁搁到她手边。她微怔,说了声“谢谢”。   他没应,低头吃自己盘子里的。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   等到快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了,傅南期又送她回去。   两人路上也没怎么说话,送到后,她解开安全带要下去了,胳膊忽然被扣住,起了半边的身子又弹回去。   她不安地望向他。   黑暗里,他的面孔说不上可怖,但是,越是这种沉静越让她心生畏惧,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温R用力挣脱了他,抚着微微发疼的手腕,不说话。   傅南期看着她,似乎并不理解她的执拗和顽抗。不过,目光落在她略有些茫然的脸上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你好好照顾自己。”   温R怔松,多看了他一眼:“……好。”   还以为他又要说她。   人就是这样,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准备了很久的刺,这下子都发射不出去了,乖顺地抿住了嘴巴。   ……   翌日,紫兴和紫光派来的使团进行了新一轮洽谈,温R也去了。   虽然是主要涉事人员,她却坐在很下面的位置,听着位于中心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索然无味。   紫光集团觉得是紫兴这方泄露机密,虽然不是H5的核心机要,但此举说明了紫兴一方没有完善的保密能力,内部人员的忠诚度也有问题,紫兴必须给个交代。   当然,“交代”只是说辞,温R听了会儿,觉得紫光的重点还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占据主导位置,重新商量合作条件,正确更大利益。   紫兴一方却觉得紫光集团狮子大开口,趁火打劫,还有人质疑泄密这件事本就是紫光集团搞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扯皮,捞到更多好处。   两方争执不下,不过,都没有取消合作的打算。   紫兴需要紫光集团的销售渠道和广阔的市场占比来快速打通销路,比确保H5成功上市并大获成功。   而紫光集团也需要这项技术,确保公司接下来的革新和计划。   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温R跟着大部队出去,回头看一眼,傅南期叫住了傅宴,两人进了一旁的内置休息室。   她脚步一顿,还是走了出去。   ……   “坐。”傅南期略略抬手,又让秘书送来了茶。   傅宴却没动,静静站在窗边望着他,似乎是要看清他的目的。   秘书离开,把门带上,他才开口:“有话就直说吧,我没闲工夫看你表演这些弯弯绕绕的虚情假意。”   傅南期也不在意,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到了这地步你还不愿意放手,我倒是挺意外的。”   “认识这么多年了,难道你不清楚我是什么性格吗?”   “清楚。从小到大,没有你想得到又得不到的东西。”   傅宴看向他,傅南期也在此刻抬头,放下了茶壶:“可是,温R不是东西。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的意志,她的心思,并不会时时刻刻都任由你掌控。”   他笑一笑,语气带着一种漠然的笃定,深深刺痛了傅宴:“阿宴,你已经失去她了,很早以前就失去了。”   傅宴的心狠狠抽了几下,极力才能稳住失控的情绪。   只是,目光比之之前更加冰冷,连虚假的伪装都懒得了。   “你就有多么高尚吗?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了。从小到大,你总是一副清淡高贵的模样,实则比谁都心狠手辣!我拥有的东西,你全都想抢过来!”   “亲情、友情、爱情……我拥有的,你全部都想要!却从来都不敢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你无非是比我更会装而已!在她面前,时时刻刻都戴着一张面具,不累吗?”   傅南期好似没有听到他尖刻的言辞,平静道:“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呢?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我愿意为了她改变,而你,永远的中心都是你自己。”   傅宴心里震动。   傅南期看了他一眼,没有轻蔑,只有怜悯:“你一开始就错了。你又想安抚住股东,保住任淼,又想保住她,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好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就算是温R自己,也不会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你每次选择任淼的时候,就是把她一步步推远。她要的不是爱,也许,只是一种立场。 ”   说完他就走了,再也没有停留。   ……   走到紫兴楼外,傅南期停下脚步。   简宁舒撇下正在说话的傅平,从台阶下上来。傅平朝这边耸耸肩,投来一个无奈的眼神,似乎在说“我真的拦不住她”。   傅南期没给他一个眼神,只是扯了个冷冰冰的笑容。   “我有话跟你说。”简宁舒到了他面前。   傅南期看了看表:“十分钟。”   她咬牙:“你连装都不屑于装了?”   傅南期:“还有9分钟。”   她胸口一堵,不再废话,径直上了车。   距离公司不远的一家咖啡厅。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简宁舒回头望去,整座咖啡厅是半弧形设计,这边位置算是全厅视野最好的。   四周安安静静,空气里流淌着淡淡的香氛,音乐令人舒适,她心头却烦躁得不行。   “你是要力保她到底了?不惜放弃这么好的谈判筹码?”   傅南期慢慢吹了吹咖啡,语气平静:“你已经离开东利,紫光的股份也尽数交出。紫光集团现在的决策,应该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吧,简小姐?”   简宁舒心里一堵,更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差点精神失常。   “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东利的掌控权、紫光的股份、红利……还有那些资源,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狗得了肉骨头还知道要摇尾巴呢,你怎么回报我的?”傅南期挑眉,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语气倒是温柔无限,“说你是白眼狼,那都是高抬了。”   他话说得难听,却是一语中的,直往她心窝子里戳。   简宁舒被刺激到,脸上阵青阵白。   好不容易她才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冷道:“说得这么好听,你一开始就在防着我!如果我不反抗,我为你出了那么多的力也不过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吧?你表面上放权给我,实际上是利用我来制衡那些股东,让我来当这个靶子,一方面,给的渠道又牢牢握在自己手里,让我想壮大也毫无可能。好事你全占了,现在却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她越说脸色越难听,连连冷笑:“大家半斤八两!”   谁知他却笑了,抿一口咖啡:“说的在理。那就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说谁,也别再来跟我玩这套把戏。你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简宁舒死死瞪着他,一直咬着牙,奈何压根说不出反驳的话。   反观对面人,始终平静而冷漠,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简宁舒终于知道,有些人真是冷酷到骨子里。   这个人,比傅宴更狠,更通透。   他懂得审时度势,用最小的力得到最大的利益。   气氛在此刻凝固到极致。   简宁舒看着他,似乎要看透这个人。   傅南期却没这个兴趣陪她,丢下张卡就要离开。侍者都过来帮忙结账了,简宁舒忽的开口:“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傅南期脚步微顿,回头:“那你呢?”   简宁舒抬头。   傅南期微微一笑,难得的温和:“你喜欢我什么呢?”   她被他问得一愣,一时答不上话来。   傅南期:“看,你自己都答不上来,何必执着于这种问题。”   简宁舒默了两秒,仍是道:“总得有个理由吧?我自问不输给任何人。”他这么优秀,温R呢?   这两个问题,并不对等。   像是找到了症结所在,简宁舒语气又坚定起来:“刚认识那会儿,我就觉得我们挺像的。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喜欢他身上跟自己一样的某种特质吗?”   这样才能共情。   他的眼神有点怜悯:“我最讨厌的,就是我自己。”   她每一次的得寸进尺和算计,都如一面镜子,明晃晃地映照出他身上自己最厌恶的那一部分特质。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第68章 征程   事情焦灼时, 第二天,紫光集团就召开了记者发布会,表示会对H5泄密的事情追究到底, 拒不接受紫兴任何推诿搪塞的行为。   这事发生得猝不及防, 可只是短短一天,风向就转变了。媒体都盛赞紫光集团看重人才, 跟某些乌烟瘴气的企业不一样,不但重创了紫兴的名声, 也为紫光集团赢得满堂彩, 股票连续多天大涨。   然后, 任淼和简宁舒就被推了出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 快到温R都没有察觉就落下了帷幕。   在家里呆了两天后,温R去紫兴提交了辞呈。   许述安没有挽留她, 而是叮嘱她以后多加小心。温R应下,就要离开,傅宴这时从外面进来。   两人面对面打了个照面。   办公室就这么大, 自然避无可避。   温R拿着手里的资料,沉默了会儿:“傅总。”   傅宴神色复杂, 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搁在桌上的辞呈上。他本是想挽留一二, 可一道出了办公室, 走了会儿, 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只能道:“决定了?”   温R道:“嗯, 我再呆在紫兴也不合适了。”   傅宴:“找到工作了吗?需要帮忙吗?”   温R:“不用,已经有去处了。”   两人走出公司,去到停车场, 温R停下来:“就送到这儿吧。”   四目相对,他一时无言,看到她转身过去开车,然后,对面办公楼有人过来接她。   傅宴站在原地没有动。   ……   “……你不是去澳洲开会了吗?”温R迟钝了会儿才开口。   傅南期说:“开完了,连夜的飞机。”   “……这样啊。”   “找到新工作了吗?”他看了眼她手里的纸箱。   里面满满都是办公用品。   温R抱紧了自己的箱子,不知道他要怎么奚落她。他却大方伸出手,看样子,是要帮她拿。   她狐疑地看着他,这才递过去,道了声谢。   傅南期送她到出租屋楼下,离开前,递给她一张名片。   温R接过来,看到上面印有“东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字样,怔了下:“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你不是在找工作吗?”   “你以为我傻吗?这是你的公司吧?”   “只是持股。你总不会因为跟我赌气,放弃大好的机会吧?目前来说,这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温R实打实堵了一下。   这话说的倒不假。她早就调查过了,类似的公司不知凡几,可有足够实力和资金的,且发展目标也不和她的理念相悖的就少之又少了。   “我考虑一下。”她拿过来。   要是一口拒绝,显得她像是在跟他赌气似的。   过了一个不眠夜后,温R去了东利在京的办公地点面试。   接待人员得知后,直接带她上了楼。因为是专人引荐,对方在电梯里时还悄悄打量了她一眼。   温R回以微笑。   对方忙收回目光,敢再看了。   东利现在的执行总裁是位三十上下的儒雅男士,叫沈谦,西装笔挺,清瘦斯文,待她非常客气。   只是,客气中又暗藏锋芒。   见面后,先问了关于她工作理念的问题,接着就问到了紫兴和紫光这次的纠葛,矛头直指她。   他甚至笑着问,这次的事情她牵扯其中几分。   温R回答得不卑不亢:“离开紫兴,主要是为了避嫌,而不是我心虚什么的。您知道的,这件事发生后,哪怕证实了我跟泄密的人没有关系,因为紫光的态度,我在公司也难免被视作一党,处境尴尬。但是事实上,紫光集团帮助我也只是出于公司的利益罢了。”   她的回答无可错漏,沈谦却笑了笑,有点玩味:“我跟傅公子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温R:“……”   敢情刚才那一通试探,他都是在看她表演?   真的是社死现场。   好在经历过傅南期,别的什么人真的很难在段位上高过他,她很快收拢了情绪:“事实就是这样。”   反正打死不认。   沈谦挑了挑眉,没再问什么,把资料递还给她,通知了她上任时间。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他给的职位不可谓不低,竟然是财务总监。   也不知道是对她的考验还是出于别的考量。对温R而言,也是一把双刃剑。   她最缺乏的就是战略性眼光和领导规划。这个职位,则主要侧重这点。回去后,温R先跟助手要了这一季度的财务报表,晚上,看到半夜11点还在看。   门铃响了。   她把笔夹到耳朵上,飞快跑去开了门。   傅南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也许是爬了几楼有点热,他把脱下的西装外套挽在肘弯里。   手中,还拎着一个袋子。   温R好奇地去看。   然后,闻到了一阵香气。她这才意识到肚子饿了,下意识把门往外开了开。   傅南期走进来,她给他拿了双一次性拖鞋:“只有这个。”   他把袋子递给了她,低头穿了鞋。   地方他来过,跟以前没有什么两样,扫了两眼他就收回了目光,在沙发里寻了个地方坐下。   温R给他倒了杯水:“只有这个。”   傅南期端起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抬头笑看她:“好敷衍啊。怎么说我上门是客,还帮你介绍了工作。你对待客人,也都是这样的态度?”   温R小小地吃瘪,言不由衷道:“谢谢你。”   傅南期看了她两眼。   幼稚到极点的小熊宝宝睡衣,宽宽松松的,遮住了玲珑有致的身形,却很是可爱。头发用浅黄色的兔耳朵发呆尽数往后捋起,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像是小了几岁。   “干嘛这么看着我?”她狐疑地看他,总感觉他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却换了个话题:“过年回老家吗?”   她摇头:“事情一堆,也没有回去的必要。”   “那一起过吧。”他语气轻松,像是说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温R看他的眼神从震惊变得有点古怪。   他苦笑:“怎么了?防贼似的。”   温R:“你有话就直说好不好?这样很诡异哎。”   傅南期:“没什么别的企图,就想跟你一起过年。”   温R:“你之前不是说,你不过年吗?”   傅南期:“不怎么跟家里人过,不过,偶尔也跟朋友一起过。”   温R:“……那你怎么会想到要跟我一起过啊?”   傅南期多看了她几眼,眼底的情绪变得柔和:“看你一个人在外漂泊,也挺可怜的。”   “呸!”她啐他,“我跟小慈一起过!你才是孤家寡人一个人!”   话出口后,她又有些后悔,感觉自己好像过分了点。不过,这会儿收口也来不及了。   她想着说点什么来缓和,他却道:“是啊,我是孤家寡人一个人。所以,你们过年的时候能稍带上我吗?”   这下轮到温R说不出话。   他竟然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那好吧。”她没有找到拒绝的理由。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冲她伸出小拇指。   温R:“……”好幼稚啊!   但还是跟他勾了勾。   “好了,吃东西吧。”傅南期打开了那个小袋子。   是两个保温盒,一个装饭,一个装菜――都是家常菜,看着很鲜香可口。温R夹了一筷子烩茄子,点头:“好吃。”   “跟你做的比呢?”   温R侧头,发现他单手支颐望着她,神情很柔和。   他西装里面只穿着件半高领毛衣,白色、宽松,像是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件。温R的思绪回到那时候,有片刻的恍然。   只是,那时他们差距太大了,她只能仰望他,不敢也不会生出什么绮念。   虽然如今仍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到底经历了那么多,还是有几分默契在的。她此刻,也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打量他。要是放在那时候,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心情好,又多吃了几口,算是明白了“秀色可餐”是什么意思。   傅南期说:“我做的。”   温R差点噎住,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说“您要是会做饭,母猪都能上树了”。   傅南期也不介意她的挤兑,解释:“我跟着菜谱做的,也不是很难啊。”   只是,他平时没那个时间鼓捣这个。   温R:“你学了多久?”   傅南期:“第一次就上手了啊。”   温R:“……”你还是不要说话了吧!   对于唯有的技能也被他超越的事情,温R郁闷了好久。那天,之后都不怎么跟他说话,只默默扒饭。   后来还是他问她工作的事情,她才说:“有点难上手。”   “新到一个环境都这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行了。最重要的,还是要有规划,每个阶段都要有目标。”   温R点头,这点倒不跟他唱反调:“谢谢傅老师。”   他笑起来,语气不无揶揄:“还是别了,你每次这么喊,我都感觉你是在讽刺我。”   温R幽幽望过去:“有吗?”   “没有吗?”   这对话进行不下去了,温R收拾好了垃圾,回房间继续看书。   他在外面叩门。   “进来吧。”她只好道。   傅南期推门进去时,她正咬着笔杆子看资料。他走过去,弯腰撑在她身后:“介意我一起看吗?”   “介不介意,你不都看了?”   他笑,伸手翻过一页。   “喂喂喂,这页我还没看完呢?!”   “你刚上手,看最近三年的就行了,这些不能算无效信息,对于现阶段也作用不大。过两天就要开会了吧?节约时间,别浪费精力,看的越杂脑子越乱。”   “……哦。”   “别看这些理论的,你一时半会儿也算不清楚,而且,没哪个公司财务上是没点问题的。”   “那看什么啊?”   “找个例,具体的案例,能唬人那种。”他手里翻得飞快,她还没跟上呢,已经从中挑出了重要的几页纸,用笔利落圈划出来,“你以前又没做过类似的工作,怎么可能方方面面都做得完善?展现能力就行了。退一步说,没能力,气场也要足。”   “……你教我装逼唬人啊?”她仰头。   “有本事的人,那不叫装逼。”他好整以暇地回望,乌黑沉静的眸子,像是在说“小姑娘,学着点儿”。   温R回他个“呵呵”。   不知不觉间,两人间的距离只差毫厘,似乎只要他稍稍低头,就能亲吻到她的唇。   温R后知后觉地移开了目光。 第69章 信任   四周变得有些安静。温R朝窗外看了眼, 夜已经很深了。   她把资料往回拉了拉。   傅南期看着她垂下来的头,也敛了几分笑,继续跟她说过两天的会议内容。不过, 时间有限, 还是只教了捷径。   温R也知道这事情急不来,先稳住局面再说, 没有跟他唱反调,认真听着, 拿笔记录下来。   后来, 室内只剩下他的讲解声和笔头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了。   快12点的时候, 原本声称今天不回来的程易言忽然回来了, 还喝得烂醉。   温R忙搁下笔过去扶她:“怎么喝这么多?你不说不回来吗?”   程易言整个人靠在她身后,摇摇晃晃往屋里挪:“你这话, 好像不希望我回来似的?”   “怎么会?”温R朝半开的房门看了眼,莫名心虚。   不过,好在两人不是一个房间。   她架着程易言, 小心翼翼朝尽头去。   程易言可能是喝多了,也没注意。   好不容易把这尊大佛送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温R大大地松了口气,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门往上, 她扶着胸口靠在门板上喘气, 下意识把门反锁了。   可锁完, 犹豫一下又给开了。   ――真锁了, 好像显得她心虚似的。   不过说实在的, 她这会儿确实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   拜托,她心虚什么呀?   她回头,正巧对上傅南期隐含探究的目光,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他眼睛里似乎带着笑意。   她扳正面孔:“你笑什么?”   他一点也没被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吓住,只挑了下眉。   温R却甘拜下风了,飞快回到了位置上,继续看资料。傅南期却抽走了她手里那份,帮忙翻了个页再推回去,“刚刚讲到这页了。”   温R:“……”   所以他为什么要故意翻到另外的页面?存心看她出丑吗?   温R心里一阵尴尬。   好在他不提,她也就当做自己不尴尬,继续看资料。只是,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的,怎么都静不下来。   “算了,我回去吧,重要的东西也跟你讲得差不多了,你自己看吧,有问题可以打我电话。”   他起身告辞,还不忘叮咛,“早点休息。”   温R心里像是被一片轻柔的羽毛拂过,默了会儿,声音很小地回应他:“嗯,谢谢。”   “不客气。”   房门开了后,发出小小的声响。她抬头望去,他已经出门了,门又关上了。有那么一刻,她想冲出去。   可是,脚到底还是生了根似的杵在原地。   这晚上,她想了很多。   这次紫兴的变故,真的让她看透了太多。有时候,有些事情也不是非黑即白。诚然他是为了紫光,是不是也有她的原因在里面?所以才这么刨根究底?   翌日,她起早去看温慈,却发现她不在学校寝室。温R找了找,给她发了短信,过会儿她才回复她,说在学校后面的咖啡厅,温R忙找了过去。   到了地方她才发现,温慈和傅南期在一起。她还给他说笑话,比划地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多开心。   温R从后面拍拍她肩膀,温慈才回头,脸上出现惊喜:“姐?!你来了!快坐!”   温R坐下来,随意捞了根薯条来吃:“……你们很熟啊。”   温慈微怔,看看意外沉默的她,又看向对面人,忍不住笑出来:“你不会觉得我跟傅哥有什么吧?”   温R嘴里的薯条噎住了,恼恨地望向她,耳朵却也涨红了。   这人真是――   温慈却笑得没心没肺:“开个玩笑嘛哈哈,你们聊,我还要去交论文呢。”她不由分说起身离开了。   因为这一插曲,温R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傅南期很体贴地给她叫了杯冰沙。   温R接过后,手里的叉子就一直戳那冰沙,看得他都笑了:“不喜欢吃冰沙?”他把手边的芝士蛋糕推给她。   温R看一眼,转而吃起了蛋糕。   冰沙不叉了,人也变得安静下来,似乎是找到了某个情绪的平衡点。   有些太过尴尬的东西,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   傅南期也心知肚明,道:“最近没什么事情,过来看看基金会,我在这边成立了几个重要奖项。”   “你也做这种慈善?”   “你觉得这是慈善?”   温R抬头看向他:“不然?”   傅南期笑了笑,低头舀了一块沙冰,不过,并没有送入嘴里:“人才的投资,也是重要的投资部分。”   温R有意挖苦他,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皮:“也是,傅总真是深谋远虑。”   “小慈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这几天,我跟她聊了聊,发现她性格也很开朗,是根好苗子。”   温R低头戳蛋糕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滑过一丝说不出的酸楚。   其实,她从小就有些羡慕温慈,她永远那么开朗直率,没有心事,总是轻易能赢得周围人的好感,而且,她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那都是她极力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她喜欢妹妹,希望温慈能过得很好很好。   她是她的希望。   不过,其实她有时候也会有点小小的嫉妒。   见她超乎寻常的沉默,还一直不停低头吃着蛋糕,傅南期也收起了调侃的心情,耐着性子道:“她是个很可能的女孩子,不过,还是你更可爱。”   温R停顿一下才抬头,不明白地望着他。   他却笑了一下。   那种了然的笑容,让温R感觉似乎所有的想法都被他看穿一下,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对他的话将信将疑,不过,心里也泛起一丝温暖。这种被肯定的感觉,让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低下头,极力掩藏住面上的异样。   傅南期又道:“我对她所有的欣赏和关照,都是基于你。”   温R心里动了动,却道:“你少肉麻了!”   傅南期淡淡一笑,没有深究她的嘴硬。   她却像是被激到了,来劲儿了,复又抬头,语气是鲜少的咄咄逼人,似乎积压已久:“你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呀?!我……我又不是非常漂亮,工作能力也一般般,家境更是……你应该不缺……”   “你对于感情的是否深厚的定义是什么?是对方有多么优秀吗?”他不屑冷笑,“那要不要我跟傅宴来个比赛,谁赢谁娶你?”   温R彻底噎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她的脸还是红的,情绪还在上头,可是,在他雪亮的目光里,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   尽管她凭着一时意气作出盛气凌人的架势,和目光一和他对上,气势瞬间就跌了下去。   她嘴巴张半天,眼也红了,死死瞪着他,可最后只憋出断续的话:“你不懂,你那么优秀,你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有经历过什么失败,你们……从小众星捧月,你们根本不明白我们这样的人,我们这样的人心里……”   他没有让她说下去:“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经历过失败?你知道我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温R,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你凭什么这么主管地臆断我过去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凭什么臆断我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到她瑟瑟的模样,他的语气又温和下来,轻易就越过桌子攥住了她的手。   她像是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一下,可到底是没有挣脱。   过了会儿,她抬起头正视他。   他亦望着她,不是她记忆里咄咄逼人的那个上位者,也不是那个谆谆教诲的傅先生,更多的,是一种浓烈到能灼伤她的情感。   她有些惘然,眼底渐渐蓄了泪:“我……我其实……你……”   傅南期没有让她继续为难:“人的一生很长,谁也没有办法保证一段感情能顺顺利利走到最后,所以,你的种种顾虑我也能理解,我本身……可能并不是一个喜欢倾诉的人。我父母在我两岁的时候就离婚了,小时候,我基本是一个人生活的。”   她摇头,还是摇头,声音却越来越小:“……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没办法信任别人,我……”   “那你愿意尝试着相信我吗?”   窗外下起了小雨,玻璃上蔓延开细密的水痕。   温R紧紧攥着杯子,很久没有说话。   离开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大了。但是,两人都没有带伞。她都要冲出去了,傅南期拉住她,回头跟店老板借了把。   那一刻他瞥过来带笑的眼神让温R觉得,自己真是太不懂得变通了。   “走吧。”他把伞柄递给她。   温R暗暗打量了一下这伞的宽度,以及两人的身高差,抱了抱单薄的肩膀:“还是你撑吧。”   跨出门时,她靠左边的肩膀被雨势打湿了一片,下一秒,肩膀就被他按住,往里带了带。   温R踉跄一下跌入他怀里,下意识抬头。   黑色的伞沿下,他只是望着她,眉眼像是被雨浸润过,清冽得逼人:“不介意吧?这伞太小了。”   两人近距离对视,温R没有接话。   心底都是噼里啪啦的雨声。 第70章 守业   新工作比想象中顺利。度过简单的适应阶段后, 温R很快上手了。   东利内部派系之争没有那么复杂,分工也明确,加上沈谦是实打实的一把手, 掌控力很强, 各方面有条不紊,也没什么人动歪脑筋, 她的工作开展得很顺遂。   不过,东利和紫光集团有很密切的利益往来, 日常中多少会打照面。一开始她还有些谨慎, 后面就随意了。   加上最近傅南期忙着和紫兴的脱离官司, 也无暇顾忌这边, 她很清闲。   前段时间总是见他,她心里多少有些焦灼, 如今连着半个多月一面都不见,她反而不踏实了。   有时候工作忙完,也会忍不住打开朋友圈看他。   这人却很少发生活相关的, 让人无从关注。   她有时候甚至在想,他是不是在报复她?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 简直是魔怔了。他哪有那么无聊?   拾掇了情绪后, 她去加州那边出了趟差, 参加同类型公司的交流会。回来时, 业内再一次风云变幻。   紫光集团和紫兴的官司, 二审以紫兴胜出而告终。   当然, 业内也有些小道消息, 说紫兴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两边算是陷入了僵局。   因为接下来双方要推出的产品和研究方向有高度重合,竞争算是不可避免了。接下来, 关于抢占市场份额、技术人员的拉拢等方面,恐怕又会展开新一轮角逐。   温R心里七上八下,翻了会儿手机就放下了。   有人在外面敲门。   温R道:“请进。”   办公门被人从外面小心推开,动作轻柔,进门后也不忘关上:“温总,这是这个季度的财务报告。”   是财务部新来的,叫贺源,人长得高大帅气,也挺健谈,温R对他印象挺好。   “好,放下吧,谢谢。”她重新低头。   贺源却道:“您还不去吃饭吗?下午1点有个会议。”   温R这才想起来,搁了笔。两人都去食堂,正好顺利,就一道过去了,也坐的一桌。   贺源很爱笑,坐下就主动提出去帮她打饭,回来后,跟她边吃边聊,颇让温R有些招架不住。   她是个慢热的人,有点吃不消这样的热情。   “尝尝这个,只有一份了。”他把自己盘里的红烧猪蹄夹给她。   温R看了那猪蹄会儿,犹豫着要不要还给他,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只是道:“我要是也有个像你这样可爱的弟弟就好了。”   贺源笑得爽朗,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您要是乐意,我喊您姐姐也行啊。”   看着他人畜无害的笑容,温R迷惑了。   这是真听不懂还是故意的?现在的小男孩脸皮都这么硬核了?   不过她敏感,她从小到大都是被男生追着过来的,一般来说,异性对你有没有意思,基本看一眼就能看出来,除非是傅南期那种高段位的,情绪不轻易外露。   不过,三言两语交谈下来,她觉得,这“弟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温R只能当做不懂,又聊了会儿才知道,他爸是高院的,好像还是个大官,也难怪了。   她秉承着不得罪的原则,一顿饭跟他和了会儿稀泥,坐起借口有事离开了。   走出餐厅她才拍着胸口喘气。   有人从后面拍她。   温R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徐文佳,没好气:“人吓人,吓死人的!对了,你怎么来我们公司了?”   “来看看你的新环境。”   “说正经的!”   “交接工作。”她晃了晃手里的资料。   “东利和戴科也有合作?”   “有个产业园的项目,要先拿下一块地皮,你不知道吗?前期可能需要的资金不少,反正,先谈着吧。”   “那倒是,东利的资金,大部分来自第三方。”   不过,因为业务板块和份额分布,总体在这个浪潮中还是保持中立的,没有卷进紫光和紫兴的斗争。   当初,她选这家公司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短时间内,她不想再跳槽了。而且,岗位也非常满意。   把她送到会议厅,温R就离开了。   谁知,下班前又碰到了贺源。她有点头大,随便敷衍了两句就离开了。   晚上,她和沈谦探讨了一下工作方面的事情,把这一季度的具体计划敲定了,都觉得目前应该按兵不动,又聊了聊下个季度的事情,隔日她去了趟澳洲。   ……   在澳洲的这半个月,温R也没有忘记关注国内的事情。   随着官司的结束,紫兴和紫光的争斗也到了白热化阶段。这早就不是傅南期和傅宴的私人矛盾了,而是两家公司在理念、市场抢占方面都存在巨大分歧。   沈谦虽然声称是傅南期的老朋友,根据她这段日子的观察,这种“感情”论斤论两来称也没几毛,这人就是纯粹的利己主义者。   薛洋却是明确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傅宴站到了一块儿。   温R心里也不由为傅南期捏把冷汗。   但是转念一想,这么多大风大浪他都过来了,这种局面也不是没有端倪,想必他应该有应付的方法。   她稍稍安了几分心,继续投入自己的工作。   东利的内部结构不似曾经的兴荣那么复杂,她展现了自己的能力后,反对的声音就很少了。   更多的矛盾和挑战还是在外部。不过,内部也不能松懈。   她把新制定的财务目标跟董事会和沈谦汇报后,又跟管理层探讨了一下,提供了一下新的财务数据……总体而言,虽然没有什么突破性的革新,稳定现局面却是绰绰有余了。   连沈谦都私底下跟人说,她性格较为保守、谨慎,不是一个大刀斧阔的“革新者”,却是个脚踏实地、认真工作的人,在“守业”方面有极为独到的能力。   对于温R而言,来到东利,等于从白领阶层跨入了金领阶层,是事业上很大的一个迈步,也是一个阶段性的尝试,受益匪浅。   不过,也有让她心虚不平的事情。   茶余饭后,常能听到关于紫光和紫兴的现状,傅南期最近的境遇似乎不大好。兰斯科技当初是他大力栽培的公司,自然投入了不少资金和人力物力,尤其是在渠道方面,现在一举脱离,等于前期工作都打了水漂。   而且,是和紫兴一块儿站到了紫光科技的对立面。   换位思考,要是她站在傅南期这个位置上,得原地爆炸不可,亏得他还能沉住气。   很快到了年假。因为今年年假较短,留京的员工不少。从澳洲回来时,今年的工作差不多已经进入尾声。   有关部门都跟她交代了工作且呈上了财务报表,她召开项目组核计了三次,基本没有问题。   这一年,在这样有惊无险中度过了。   算得上是极有意义的一年。   虽然失去了很多,比如朋友、同事……但也收获了很多东西。比如,对工作定位得更远了,对未来的路也有了更清晰更明确的认知,人也豁达轻松了不少。   放假前一天,她去学校看了温慈,给她买了新衣服。   温慈问她:“新闻我看了,傅哥没什么事情吧?”   温R道:“他那么厉害,能有什么事?”   温慈道:“有时候觉得他很强大,很深沉,好像没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但是,其实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啊,也会孤独,会寂寞。”   温R沉默,没有作答。   温慈无意中落后了她半步,望着她若有所思的背影,伸手在她掌心悄悄挠了一下,迫得她停下步子。   “?”   温慈看着她,见她表情迷茫,似乎魂不守舍的样子,抿了抿唇才开口:“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你的。姐,你有时候太计较了,感情的付出和得到并不是对等的,你倾心去爱一个人,也许得不到他对你一半的爱,那我们就不去爱了吗?你对我尚且这么照顾,就不能对他多几分信心吗?”   温R没说话,半晌才笑起来,捏一下她的脸:“他有多喜欢我暂且不说,我倒是看出来了,你好像很喜欢他。”   温慈点头,很坦率:“但我更喜欢你。”说完扑过去抱住她。   温R差点被她扑倒:“靠,你胖了啊!”   温慈笑哈哈,没心没肺的,声音像银铃一下钻入她心里,让连日来阴郁的心情又开朗起来。   温R又带她去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两支冰淇淋,每人一支,一人吃香草味的,另一人吃巧克力味道的,吃到一半,她们相视一笑,又跟小时候一样换了过来。   这样,每人都能吃到两种口味了。   小时候没有钱,她们就是这样的,已经很有默契。   “哦,对了,还有这个。”温慈掏出一对手套递给她。   温R把冰淇淋叼到嘴里,接过来翻看,是一对卡哇伊三色编织手套,上面还绣了圣诞老人。   “你织的啊?”   “可不。”温慈晃晃两只手,煞有介事,“手指头都戳破了。”   “我信你个鬼。”嘴里这么说,她还是拉过她的手仔细看了看,见她十个手指头完好无损才放心下来,“好好念书,毕业了找个好工作。”   “姐你现在都是CFO了,给我安排个高管应该不是问题吧?”   她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温R也跟她插科打诨,“那要看你表现咯。要是表现不好,让你扫厕所去。”   “不是吧……” 第71章 烟花   为了工作方便, 温R搬了新家,地点就在公司附近不超过一公里的一处高档小区里。   礼拜六,风和日丽, 她叫了搬家公司帮她把东西尽数搬过去。   她东西不多, 一车就拉到了。搬家师傅很体贴,还帮她把东西搬进屋子, 按照她指定的位置放好。   温R一边说着谢谢一边站门口发信息,楼上有人下来, 很快到了楼梯口。   她低头飞快回复着, 朝旁边退, 嘴里道:“不好意思。”   对方却没有退, 身影还在楼梯口。   温R诧异中抬头,哑声。   傅南期站在她面前高一阶的台阶上。两人本就身高差很大, 这样一来更是明显,她连他肩膀都够不到了,只能拼命抬头仰视他。   她很讨厌这种感觉, 面上不可避免就有些别扭:“你怎么在这儿啊?”   他抬起的手往上点了点,波澜不惊:“我住楼上。”   温R长久地注视着他, 似乎是想从他岿然不动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惜, 失望了, 他还是那么平静。   不过, 这真的很难让她相信这是巧合。   “需要帮忙吗?”房门大开着, 他稍稍侧头往里一探, 忙碌的景象尽收眼底。   其中, 还有好几个等身的公仔、毛绒娃娃。   他微微敛眉,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再回头看到她脸上时, 不用他说,温R的脸已经涨红了。   “傅总,还有事情,失陪了。”她“砰”一声把门关上。   心里懊恼极了。   回头她就把那几个毛绒公仔打包丢进了储物间,可还是难消那天被他撞见的羞耻感。   那晚,她躺在床上刷手机时想了很多。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长久以来,她在他面前都有种紧绷感。那不仅仅是对他的能力、身份的敬畏,还有一种小孩在师长面前极力想要做好一件事、想要得到认可的渴求。   所以,她总是特别在意他对她的看法,她在他面前,总是放松不下来。   她太想证明自己了。   而且,她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   温R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卷饼”。   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都睡不着,她翻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睡不着[头晕]】   这个点,原以为所有人都睡了,手机震动了一下,似乎有人给她发了信息。她忙切回主页面――   “这么晚还不睡?”来自“新邻居”傅南期。   温R迟疑着回复他:“你不也没睡。”   他没有再回,温R思忖着自己是不是造次了,有点心虚,可是随即而来的,还有一股叛逆的快感。   但是很快,他那边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手微抖,这才接起:“喂――快睡了。”先一步堵住他的嘴。   他在那边很轻地笑了一下,像夏夜里的热风,无声卷过她脸颊。不知道为何,她耳朵热了热。   他很快拾掇好了情绪,道:“不急,我跟你聊聊。”   “……哦。”   他要跟她聊什么啊?   温R一颗心怦怦乱跳,说不清是发虚还是别的。   夜晚,总是暧昧的时候。   窗外灯火阑珊,连小区里的灯都灭了大半,温R翻了个身,把自己往被子里又缩了缩,瓮声瓮气的:“我听着。”   她以为他要跟她说什么呢,他只是道:“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吗?”   温R真的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一时愣在那里。   记忆回溯,她忽然想起同居的那段日子,他有时候出差,她就很害怕,经常给他发信息。   有时候,他在开会,有时候在飞机上,但就算没接到,事后也会给她回信息。   温R说不上什么感觉,此刻有点沉默。   “……还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嘴巴挺硬的。”   她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屑。   傅南期却一本正经:“我说的不是事实?”   温R敷衍地“嗯嗯嗯”了三声:“您说的都对。”   “这就没意思了,这天还怎么聊?”话是这么说,他的语气听不出不愉快。   温R知道他没生气,语气更加轻慢:“那您希望我怎么聊天?”   “你非要这么跟我说话?”   她没吭声,嘴巴依旧很硬。   他笑了笑,不说这个了:“想看烟花吗?”   温R怔住,成功被带偏:“……现在还能放烟花吗?”   “五环外,有些地方可以。想去吗?想去的话,一起。”他的语气充满诱惑,像诱骗小红帽的狼外婆。   温R忖度了会儿:“什么时候?我明天还要工作呢,又不是休息日。”   “什么时候都可以。”   谈话到此结束。温R却握着手机在被窝里窝了会儿,然后,忽然坐起来穿衣服,哈着气蹑手蹑脚出了门。   她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猫着腰到了外面,迎面就撞上一团黑影。   她吓得尖叫出声。   “是我。”熟悉的低沉嗓音,似乎,还透着那么点儿无奈。   温R快缩到墙角的身子站直,犹豫着,手按了墙边的触控开关。   “啪”一声,楼道里瞬间亮如白昼。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不过,傅南期的表情是带着一点揶揄的,至于温R,在他一瞬不瞬又清亮目光的注视下――渐渐移开目光。   尴尬的感觉,她算是明白过来了。   两人甫一走出单元楼,温R就跺了跺脚:“冷死了。”   “你穿的太少。”   温R回头,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她面前,手还放在兜里。两相一对比,他裹得严严实实,可就是穿着厚厚的大衣,仍是玉树临风,没有丝毫臃肿。   反观她,明明穿得不多,整个人又是躬身又是含着胸,都快缩成一团了。就这样,她眼巴巴望着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米交接,进而交缠到一起。   傅南期无声看着她,见她眼角发红,鼻头冻得也发红,委委屈屈地望着他,心里忽然软了。   “那你上去再穿两件,我在这儿等你。”   “……我懒得上去。”   傅南期:“……”   他们是开车去的。一上车,暖气一吹,温R就觉得暖和多了,也不喊冷了。   傅南期无意侧了目光,就看到她好奇宝宝似的趴在玻璃上东张西望,忍不住勾了下唇角,撤回视线。   路上实在无聊,他放了首歌。   温R听了会儿,道:“傅总,你也喜欢听伤感的歌啊?”语气颇有那么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傅南期哂笑:“我是不喜欢听太吵闹的,不是喜欢无病呻吟。”   温R感觉有被内涵到,朝他的后脑勺狠狠瞪了两眼。   可也只是飞快地瞪了一下,心里还担心着他忽然转回来。   可能是晚饭吃得太少,开了会儿她就有些饿了:“傅总,你车上有东西吃吗?”   “红牛要吗?”   “没有糖果、饼干之类的吗?”   “没有。”   “……哦。”她垮下一张脸。   太不友好了。   “您平时开车累了、饿了,吃什么啊?”   “路边买点水果。”   “……”真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呢,连零食都不吃。   “你嘀嘀咕咕的,不会是在骂我吧?”转过一个路口,他忽然道。   温R听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连忙惊醒:“没有啊。”   他凉凉一笑。   虽没追究,可笑声里似乎透着点了然。   温R抿抿嘴,继续趴到窗外看夜景,不胡思乱想了。   “过年不回家吗?”傅南期道。   “小慈说她不想回去,那我也就不回去了……反正老家也没什么重要的亲人了,而且也不方便。过年嘛,你知道的,挤车子,人挤人的。”   他点一下头,表示赞同。   “而且,要是回去,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肯定又要问东问西了,没准还得给你介绍相亲,热情得吃不消。”   他微微提了下唇角,不置可否。   半晌,温R叹气:“小时候我挺喜欢过年的,几岁还没到过年就开始盼了。”   傅南期:“现在就不喜欢了吗?”   “以前过年是收钱,现在是给压岁钱。物价飞涨,一年还比一年高,给的少了还不好意思,必须得打肿脸充胖子。还好,我现在还没结婚,小辈不用给。”   “那规矩是差不多。”他笑了笑。   开到前面路口时,他把车停了下来。   温R不明所以看向前座,他已经开了车门:“下来,带你去吃点东西。”   她回神,跟着跳了下去。   抬头一看,前面果然有几家店铺果然零星亮着灯火。在这暗沉的夜色里,透出温暖的气息。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那种苍蝇小馆子,老旧的灯箱、摆设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城乡结合部的味道。   “……等等我。”见他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她飞快跑上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目光缓缓下落。   温R不明白,还以为自己身上脏了呢,下意识摸了摸领口:“怎么了?”   傅南期收回目光,继续迈开步子往前,淡淡道:“小短腿。”   温R:“……”他这算是“人身攻击”吗?!!而且,她一米六七的身高,黄金比例,腰以下全是腿,哪里“小短腿”了!   他这是仗着自己一八七了不起哦! 第72章 压岁   他们后来挑了家面馆, 各自点了碗葱油面。   温R不大会做面,对葱油面和番茄鸡蛋面等面食类却是得心应手。原以为这种小馆子的味道肯定一般般,尝了以后, 她很快就改变了自己的偏见, 闷头埋着吃了。   吃了会儿她发现,傅南期一直看着她。   “干嘛这样看着我?你不吃吗?”   “我不是很饿。”他说。   温R点头, 也没深究,低头继续吃起来。   她是真的饿坏了。   傅南期一直看着她, 看她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无声地笑了笑。   “……你真的不饿?”她又抬头看他。   他摇头, 且读懂了她眼睛里的暗示, 什么都没说,把碗轻轻推到了她跟前。   温R脸颊烧红, 轻嗽一声,手里的动作却是一点不停,心安理得地当着他的面儿吃起来。   反观傅南期, 一直拄着头坐在对面望着她。温R偶尔偷偷抬眼瞟他,他也并不吝惜递给她一个笑容。   不过, 至于是什么样的笑容, 她就不知道了。   他看着她的眼神, 总像是大人看小孩一样, 不轻易跟她计较, 但眼神静谧、沉静, 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种体验并不好。   有时候, 她心里那点儿倔劲儿上来,就不大愿意搭理他。   不过,他们也吵不起来就是。   她不爱吵架, 他则不屑于吵架这种没有意义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吃碗面,他们重新上车,开出五环时,已经是凌晨3点了。温R看了看头顶的繁星,道:“你不困吗?”   “还好。”   她看看他,狡黠一笑:“要不我们换换?”   傅南期笑了:“你会开我这辆车,新手小司机?”   她觉得这个称呼是在笑话她,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他语气里的揶揄。她义正言辞道:“傅先生,我车技很好的。”   于是,他把车停到了路边。   人下去,在车窗外微微躬身,作了个“请”的手势。这一动作,像极了她梦里他跟她邀舞的动作。   温R撇撇嘴,跳了下去。   然后,上了驾驶座。   他这辆宾利车外观就很漂亮,银色的外壳,机身线条流水线一样顺畅,瞧着就很养眼。   而且,内壁都是大理石贴壁,那种需要定制的稀有石材,看着就价值不菲。   温R去过他别墅的车库,他的收藏很多,甚至给她一种感觉――有些房子买了就是为了停车用的。   平时住在新城国际,纯属是为了工作方便。   她心里有些酸,摸索了会儿后,还是跳了下去。   “不开了?”   她不想说自己没琢磨透,把头转向窗外,淡定道:“几千万的车,要是不小心擦了,赔不起。”   “我又不会让你赔。”他重新上驾驶座,启动车子后,状似随意地道,“大不了,把你赔给我啊。”   温R震了震,没动,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到了地方她才知道,他说的“有地方可以放”完全就是骗她的。她想象中是那种大公园,然后一帮游客围在一起看着专门的人放的烟花,满天空都是。   结果呢,他带她来到六环外的一处空地,光秃秃什么都没有。   车子坐到腰酸背痛,结果就带她看这么个玩意儿?   温R感觉受到了欺骗。   “不要急。”他递给了个安抚的眼神,在她诧异的目光里,抬手双手当空一拍。   有几个穿着制服模样的人推着车从远处过来。温R看得真真的,推车上堆的都是花炮。   她的眼睛亮了亮,旋即又有些不安:“这可以吗?”   “当然不能乱放,要提前申请的。”   “哦。”她心里定了。   很快,天空中接二连三绽开绚烂的烟花。两人站在夜幕下,温R不经意回头,他的脸被晕染成了暖色。   这样不住变换的光彩里,他总算看上去没有那么冷清了。   ……   回到住处,已经快早上5点了,温R这时才有了几分困意,一头扎进了被子里。   然后,那日她一觉睡到12点。   好在第二日休息。   起来后,她给自己打了杯豆浆,边喝边站到了阳台上,不经意一回头,傅南期站在旁边的阳台上看着她。   “起来了?”他微笑着把她打量了一遍。   温R忙辩驳:“早就起来了!”   结果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   温R:“……”   不过,他没笑话她,抿了口水,道:“昨天弄得太晚了,多睡一会儿吧。不过,只此一处,下不为例,作息还是要规范起来。”   温R觉得,他此刻的样子像极了她中学时的教导主任。   她当没听见,转头回了房间。谁知,这边还在腹诽他,手机里就听到“叮”一声,掏出一看,是一个红包转账。   她怔了怔,下意识点了收取。   结果,是个数额很大的大红包。   [温R:干嘛给我发红包?!]   [傅南期:压岁钱。]   温R:“……”真把她当小孩子啊。   不过,昨天她就是随口叨嗑了一句,没想到他还记到了心里。她心里有些甜,像是化开了的冰淇淋。   她想了想,也给他回发了一个数额稍微小点的。   并附言:“新年快乐。”   他过了会儿才回复:“第一次收到小朋友的压岁钱。”   温R捏着手机,想象着手机另一边他的表情,抿了抿唇,忽然乐了。两个二十多三十多的人在这边互发压岁钱,真是有够幼稚的!   礼拜一上班。   温R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一进办公楼就碰到了贺源。   “温总,早啊。”他抱着资料快步过来,“去会议厅吧?”   温R真的有点怕这个弟弟,讪笑:“是啊。”   “那一起吧,我也去。你手里的东西是不是有点重?我帮你拿吧……”   “不了不了,我自己可以。”温R忙推拒。   贺源却很热情,不由分说就拿过了她手里的拎包。   大厅正堂有升降梯,两人在等电梯时,傅南期和傅平正好从二楼交换大厅出来,看到了这一幕。   傅南期微微挑眉,手里的资料换了把手。   傅平向来警觉,循着他目光望去,瞬间就捕捉到了微笑说着点儿什么的温R和贺源,头皮瞬间发麻。   完了!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傅南期只是冷淡看了两眼就撤回了目光,什么话都没有说。   但是,愈是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就愈是有种山雨欲来的战栗感。   后来他一句话没敢吭,就怕撞枪口上。   ……   会议开得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让人昏昏欲睡。   无非是战略啊什么的,可惜,跟以往的任何会议一样没什么新意,温R听了十分钟就猜到后面的走向了。   她低头佯装做笔记,实则在翻资料。   后门在这时被人悄悄推开,进来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士。动静不大,显然不想打扰其他人,不过,后排还是不少人诧异回了下头,看向这位“不速之客”。   傅南期客气颔首,在就近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似乎,是来旁听的。   台上正演讲的赵经理愣住,表情意外又有些不知所措的忐忑,张了张口,似乎是想跟他打个招呼。   傅南期略略抬手,隔空制止了他的动作,又抬手示意他继续,低头把笔记摊在了膝盖上。   温R离后门最近,自然也看到了。   她早就知道他是东利的股东了,只是,这人平时基本不来这儿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来听这种无聊的会议讲座?   正纳闷,身边有人拿笔推搡她。   温R回头,贺源悄悄附耳过来道:“认识他吗?紫光集团的董事长,很厉害。”简单一句评价,出自这位自视甚高的后起之秀嘴里,可见他对傅南期的推崇。   温R不动声色,淡笑:“好像是。”   贺源目光灼灼,透着向往:“希望我过几年,到了他这个年纪,也能有自己的事业。”   温R看他一眼,这个少年人脸上都是朝气,眼神倔强。有那么会儿,她对他的反感少了点。   虽然他老是粘着她,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过,其实为人上并没有什么大毛病。   贺源此时尚且不知道温R和傅南期的关系,会议结束后,第一个站起来过去跟他打招呼:“傅董事长,幸会。”   傅南期飞快扫过他,略略打量,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你好。”   寒暄两句,傅南期在贺源和其他几个股东高层的簇拥下走出了会议厅。   等电梯的时候,傅南期状似随意跟他聊了两句,得知对方不过是个财务部的小部长时,已没了兴趣。   面上却道:“我还有点事情,下次聊。”   “您慢走。”   傅平在楼下等傅南期,老远就看到他从侧门出来,忙迎上去。傅南期神色平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傅平却是心知肚明。   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只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上车后,傅南期静静望着窗外掠过的景物,都开出十几米了,忽然开口道:“查一查那个叫贺源的。”   “?”   “东利财务部的。”傅南期冷淡补充,“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是。”   此刻,车内再次归于沉寂。 第73章 醋坛   之后几天都挺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把财务这块搞定后,温R除了监督下面人,统筹指挥一下, 手头也没什么大事可干。   这日早上又有会议, 她起得比平日早。抵达公司,推门而入后却看到了傅南期。   她都楞了一下。   几个高管凑在一起跟他说话, 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他手里的笔点在一份文件上, 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温R的进门, 似乎打破了这种和谐的气氛。   她在原地停顿了会儿, 有那么会儿踯躅。   傅南期在此刻抬头, 跟她微笑了一下,温R心里莫名一跳, 背脊僵直。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敏感了,总感觉他今天出现在这里有些不大寻常。可是,她又说不清这种微妙的感觉奇怪在哪儿。   过会儿, 其他人招呼她,她才压下满肚子疑惑, 过去落座。   会议上他没跟她说什么, 倒是一直在跟其他人说话, 他右手边坐的就是贺源, 看上去似乎两人相谈甚欢。   会议结束时, 还一块儿出去了。   温R走到外面时还在想, 这两人什么时候混得这么熟了?   她下午要出去考察, 随便吃了几口就出了门。一辆宾利这时停靠到她面前,车窗降下,傅南期端坐在里面, 冲她抬抬下巴:“去哪儿?我送你。”   温R仔细端详着他,磨了磨牙:“……不了。”直觉告诉她: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挑眉:“怕我把你给吃了啊?”   温R面无表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笑了:“你也知道我有所图啊。”   温R哑然,越发觉得这人今天不按常理出牌。他一副她不上他就一直停在这里的架势,也不怕人来人往的惹人非议,温R只得硬着头皮开门上去。   “砰”一声,车门摔得震天响,发泄心里的不满,也压下几分心里的不安,有点像是自我安慰。   身边的人低头摸了根烟,双手合并,拢着点燃了。   温R侧头看他。   他也在此时侧过头,喷出口烟,定定望着她:“不介意吧?”   四目相对,他眼神平静,暗含挑衅。   温R:“……”总感觉他今天吃错了药,看着正常,实则一举一动都极为不正常,好像故意找茬似的。   她咬牙,也被激起了几分不平:“介意。”   他抖烟的动作微顿,就这么望着她,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温R不甘示弱,眼中好似要喷火。   傅南期眼神不动,就在她以为他会发火时,他居然笑了笑,把烟掐了,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   车内静地落针可闻。   他们先去了研发中心,一层走下来,温R的腿已经够软了,遑论路上还遇到了几个熟人,她得跟他们打招呼、交际,连番下来,人已经精疲力尽。   终于,上二楼后她看到了休息区。   温R撇下身边人,飞快走了过去,一屁股坐下。   过了会儿,身边也有人坐下,并递来一杯水。   温R低头看一眼,还是冒着热气的。   “……谢谢。”   看着她接过,双手捧住,像只小仓鼠捧住食物似的,他笑了笑,心情好多了:“不客气。”   温R四处张望,这展厅里的人不少,有一些是他们公司的,也有一些是合作方,或者来考察的。   总之,鱼龙混杂。   大公司基本都有这样的展厅,陈列一些研究成品,或者半成品,彰显公司的实力,以吸引投资商、合作者。不过,东利这边的她还是第一次来,和紫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别看了,都差不多。真正要紧的保密项目,是不会陈列出来的。能摆出来的,大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成品,没什么研究参考价值。”   “说得这么笃定,好像你是我们公司的大老板一样!”温R不服气瞪他。   他却笑了笑,手轻轻搭在膝盖上:“你生气的样子,其实也很可爱。”他直起身,左右打量她,恍然的语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温R被气得够呛:“你成心的是吧?!”   她不搭理他了,加上有点累,靠在椅子上就睡了过去。   他在旁边唤她,喊两声名字没反应,回头一看,她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   傅南期怔了怔,心道:在外面也能睡得着?不知道是该说她太累了,还是警惕心太弱。   温R的睡相不是很好,睡着睡着,脑袋就朝一边倾斜,然后,就一头磕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回头看她两眼,哂笑,喝了口水。   时间过得很慢,一分一秒,傅南期心里却很平静,希望越慢越好。   他心情愉悦,回头揉了揉她的脑袋。   睡梦中的温R哼哼唧唧了两声,打了一下,不过打空了。他收了手,过会儿,又像是强迫症发作似的,把她的手放到了她的膝盖上――交叉放好。   侧边有个高大的年轻人走过来,边跟客户介绍资料边游说,走到一半,不经意抬了下头,脚步就停了下来。   傅南期稍稍抬头,也看到了瞠目结舌的贺源。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充满诧异,看看他,又看看靠在他肩上的温R,似乎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又说不出来,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似的。   这一刻,傅南期的心情空前的好,他甚至还对他笑了笑,招招手,让他过来坐。   贺源犹豫一下还是过去了。   ……   温R是被说话声惊醒的。   睁开眼睛时,她着实吓了一大跳,因为自己就靠在傅南期的肩膀上。身边,还坐着一个贺源。   傅南期正跟贺源说话,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意。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贺源的脸色不大好看,笑容也变得有点尴尬,要挂不挂地挂在唇角,僵硬极了。   她脑子刚一思索,傅南期起身道:“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改天再聊。”   “好,你们慢走。”   温R看着贺源的背影,凝眉,回头看傅南期。   他在回复消息,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跟他说了什么?”   “什么?”   “你要是没跟他说什么,为什么他的表情这么奇怪。”   傅南期一点没被她严肃的表情镇住,表情无辜,甚至摊开双手:“就随便聊了聊啊,你不信的话,问他啊。我堂堂紫光集团董事长,难道会跟一个小孩子过不去?用不着把我想得这么坏吧。”   温R仍盯着他的表情,一点不肯放松。   他笑得人畜无害。   半晌,她看不出端倪,料想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便作罢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在小区门口碰到了卖鸟的,她一眼看到了关在笼子里的一只小白鸟。胖嘟嘟、圆滚滚的,浑身雪白,模样霎是娇憨可爱。   “喜欢?我买给你。”他歪了歪脑袋,侧头对她笑道。   温R没注意,甫一回头就被煞到了。   她表情不自然地移开:“……别逢人就笑行不行?卖弄啥风骚呢?!”   他微楞,哭笑不得:“我卖弄风骚?对你笑一下,我就是‘卖弄风骚’了?”   温R耳朵红了,是窘迫的。是的,说到底,还是她心里有鬼。   好在他没有步步紧逼,回头去看那鸟。   温R连忙转移话题:“这鸟真可爱。”   傅南期:“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她回头,眼底的求知欲已经出来了。不过,碍着面子没有跟他开口,只是看着他,大有“有本事你说啊”的架势。   傅南期:“长尾山雀。”   温R拿出手机百度,就听得他不咸不淡地说:“长得是挺可爱的,不过,爱吃其他动物的脑髓。”   温R手指僵住,复又抬头:“你少唬我。”   他反问:“我骗你干什么?我骗过你?骗你有什么好处?”   温R哑口无言,心里更是恨极。   真觉得他今天是吃错药了!专门来怼她来了啊!   她这么仇视地瞪着她,他心情却好像不差的样子。温R切齿:“你是专门找不自在来了是吧?!”   “我说是,你是要跟我打架吗?”   温R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又卡壳了,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   傅南期施施然笑,嗔怪道:“我明明对你这么好,你却总是这么误解我,有时候,我真是非常伤心呢。”   温R:“……”说得跟真的一样!   到底想怎么样?!   他是非得逼得她跟他吵架吗?!这样他就开心了?!   她抿了抿唇,最后决定转身离开,不跟他一般见识。手却在转身那一刻被他拉住,力道大到仿佛有千钧之力。   温R硬生生又退了回来,表情惊愕:“……你干嘛?”   “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   “陪我聊聊天也不行吗?你对着别人,倒是笑得挺开心的。”他微笑,表情又慢慢冷下来,盯着她,手里的力道半点不松――牢牢钳制住她。   他就这样,在小区大门口死死扣着她的手,等她的回答。   温R莫名心惊,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个人,似乎已经耐心耗尽,再不想跟她兜圈子。她也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毫不掩饰的情绪。 第74章 醋缸   温R说不出的紧张, 下意识想要挣脱,可无论她怎么使劲,他手里的力道都那么牢固, 让人无法挣脱。   甚至可以说是纹丝不动。   “你干什么?”她表情惊恐, 一副受惊的样子。   “色厉内荏”这个词,用在此刻的她身上真是太合适不过。   傅南期长久地凝视她, 凉笑了下:“你觉得我想干什么?你又想干什么?你真的不想好好说话了?还是,想跟我绝交?跟我作对, 你想好后果了吗?你觉得你有多厉害?!我在让着你, 你看不出来吗?!”   他这话说得毫不留情, □□地把真相都摆到了台面上, 好似扯下了她长久以来的一块遮羞布。   温R又气又恼:“你!你这人……”   “我怎么?我说得有哪里不对吗?”他握住她不断挣扎的双手,微微使力, 她整个人踉跄着往前跌了一下,双手被他更加牢固地掌控住。   他气势太盛,她心里更慌, 眼神躲闪,甚至开始心虚起来。   可她不愿服软:“你凭什么让我跟你一样?”   “我难道不是为了你好?”   “那你跟你自己谈恋爱好了!”   他都气笑了:“温R, 真有你的。”   温R几乎逃也似的滚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一头扎到床上, 被子一蒙就把头给裹了。他这人外表彬彬有礼的, 可嘲讽起人来, 简是杀人不见血, 让人一秒心梗。   之后几天, 她有意回避,上班都起得很早很早,免得在楼道里见面更加尴尬。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 就是逃避他。   “RR。”这日下班,她整理好了东西下楼时碰到了贺源,他出声喊她,笑容爽朗。   温R回头跟他打招呼:“你好啊。”   熟了后,两人倒没有一开始那么生疏了。只是,他今天的反应有些奇怪,说话间都很客气,甚至有些生疏回避,远不似之前那股肆意张扬的劲儿。   温R觉得古怪,却也没有多问。   到了楼底下时,两人遇到了一个卖花的小姑娘。那小女孩衣衫褴褛的,捧着花眼巴巴瞅着他们,表情实在可怜。出于同情,温R买下了她所有的花。   不过,小女孩没有手机,加上她身上没有现金,后来还是贺源付了钱。   送走小女孩后,他们在门口道别,各自去各自停车的地方取车。   只是,转身的那一刻,温R眼角的余光瞥见一辆熟悉的银色宾利掠过,幻影似的,一闪即逝。   她回头,哪里有什么宾利车?那时,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谁知,之后发现的一些事情居然变得匪夷所思了起来。比如隔日中午,她收到了一个礼盒,打开后,里面是条祖母绿宝石项链。   串联起来的是一些小钻石,中间那颗心形宝石,足有7克拉。   盒子也是两层的,上层装着这条价值不菲的项链,下层铺满了白色玫瑰花。   她当时以为是送错了,愣了好久,打电话去找那小哥。核对了名字后,小哥咬定没送错,转身就走了。   温R懵逼,还是给傅南期快递了回去。   晚上和程易言、许文佳去吃饭,无意间说漏了这件事,程易言差点一口酒喷出来:“你还给他送回去?!还给他送回去!你的脑子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温R:“……”重点是这个吗?   她是真摸不准他的想法。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才对。   程易言捂着胸口,痛心疾首:“7克拉哎,7克拉的整钻,这切割工艺和净度,绝对是私藏品了,搁苏富比上拍个几千万都是正常的。你居然给人家送回去?我太难受了,好像我自己的钱被人抢了似的!”   温R说了个冷笑话:“那我去跟他要回来,借你观摩把玩几天。”   程易言忙摆手:“开玩笑的嘛。不过说真的,这些有钱公子哥儿,怎么都这么俗气啊,追女孩子就是砸钱、砸钱、砸钱?!我原本还以为,他不是那种人呢,你知道的,他长得那么斯文,谈吐又那么高雅,人也蛮成熟稳重的……真的看不出来啊。”   ……   傅南期看着摆在桌上的盒子,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他向来自诩精明能干,洞察人心,做事都很有考究,没想到自己一朝一日会头脑发热干出这种愚蠢的事情。   门铃此时响了。   他回头,霍辛摇曳生姿地从咖啡馆门口走来,径直到他对面坐下:“怎么样,好使吧?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没有女人能抵挡得了这种攻势。俗是俗了点,但它管用啊。”   她脸上还洋溢着兴奋,一副八卦的样子。   傅南期冷笑,项链连带着盒子丢过去,直接摔到她面前:“真是好主意。”   霍辛一点不怕,笑嘻嘻收好了盒子:“三千多万的项链呢,别摔坏了,你不要给我啊,正好今年年终奖少。”   傅南期摸出烟点上,喷一口,定定望着面前的烟雾缓缓散开,不置一词。   霍辛面上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渐渐收了,似乎,真的意识到他的心情不大好,且跟以前那种不爱搭理人的冷漠轻慢不一样,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那种烦躁。   两人是老同学,又认识十多年了,这人的定力她最是了解,从来没见他这么反常过。   想了想,她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啊,搞不懂你,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也没少姑娘追你啊。国产的你不喜欢,大波浪大胸你也不要,结果喜欢这样的。男人女人都一样,没了这个还有下个,不行就多撒网,像我,小鲜肉培养几个,一个星期还能换几个,多好……”   傅南期没理她。   她叹气:“而且,我也喜欢你呀,你要不考虑一下我……”   傅南期看她。   她表情期待,手指点自己。   他眼睛弯起来,要笑不笑的,欲言又止的样子。   霍辛有被内涵到:“你什么意思啊?什么眼神?喜欢我很丢人吗?我不值得喜欢吗……”   他抬手,示意她打住,不想再聊这个。   于是,两人的谈话进入了这次会面的主题――关于兰斯科技的事情……霍辛说,他听,偶尔提一下意见。   聊完时,天色已经暗了,傅南期起身,信手丢了卡,对服务员道:“AA。”   霍辛爆炸:“你什么身家,还AA?!你他妈的……”   傅南期压根没理她,直接走人。   ……   放假的日子,温R有些无聊,便被程易言带着玩了一个古代经营+社交的游戏。   她肝了两天,账号已经升级到21级了,不过因为没法过一个任务,一直升不上去,问了程易言,程易言回复她:“要不你找个等级高的组队,刷刷经验。这个任务很变态的,时间一到就清零,你自己肝没有装备过不去的。”   温R在朋友圈发了吐槽,正好被贺源看到了,贺源提议跟她一起刷,说他等级已经很高了,还能送装备给她。   他这段时间交了个新女友,正打得火热。年轻人就这点好,忘性大,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早对她没什么念想了,两人已经恢复成简单的上下级和朋友关系。   温R想了想,一口答应。   升级果然顺利多了。   连刷几天后,贺源就成了她列表里亲密度最高的人,不明就里的人看了,还真有几分JQ的味道。   这个游戏是和V信绑定的,只要是V信好友,点进圈子就能看到信息。这日她刚刚肝完,发现自己的账号升级到30级了,还开了两个包厢,非常得瑟得发了条朋友圈。   很快,贺源在她那条下面回复:   【厉害[鼓掌][鼓掌]】   她回复――   【谢谢[憨笑]】   这日有个重要会议,晚10点,傅南期还在办公室。   秘书小刘过来叩门:“董事长,要加咖啡吗?”   他摆手,按了按酸乏的眉心:“给我泡杯热牛奶吧,谢谢。”   “好的。”小刘很快就端来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室内又安静下来。   傅南期搁下看了一半的文件,端起牛奶边喝边打开了手机。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更新的朋友圈。   他有两个号,一个是工作后,另一个是私人号,分别登在不同手机上。   工作之余,打开的自然就是这个私人号。   因为号里的人寥寥无几,经常好几天朋友圈都是空白的,所以,这一打开,新发的这一条就很明显。   他拿着手机看了会儿,只觉得刺眼得很。   那天退回项链后,他本想解释点什么,可转念一想还是什么都没说。结果,她也什么都没跟他说,甚至连一条信息都没有。私底下,倒是跟别人玩得很开。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嘴里的牛奶好像都苦涩起来。   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腥气。   他皱皱眉,搁了杯子,把秘书叫进来:“换成红茶。”   “……好的。”秘书费解,但还是恭恭敬敬地端着杯子出去了。   可是,之后他又觉得红茶苦,给换成了可可,结果,可可也总是不对味,干脆换成了白开水。   工作忙,每天都要思考各种问题和决策,傅南期平时基本不玩游戏,今天,破天荒地下载了一款。   打开后,他花了两分钟弄清了游戏的操作方法和各种套路,然后,顺利从好友列表翻到了温R的号。   这款游戏可以V信登录,V信好友都默认是游戏好友,打开就一目了然。   温R的号就是她的V信头像,一只小猫咪,不知道是从哪儿偷拍的――他记得她不养猫。   亲密关系最高那一列,赫然是另一个人。因为是共同好友,他一眼就看出是贺源。   傅南期盯着屏幕,扯了下唇,眼神讽刺。 第75章 甜糖   翌日跟往常一样去上班, 温R却没看到贺源,她以为他请假了,也没多问, 直到第二天、第三天还是不见他。   她想了想, 下班后还是关心了一句。   他过了很久才回复她,说家里有事情, 工作上也有些问题,回老家去了, 让她以后保重。   这件事太突然了, 温R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 只是认识没多久的同事, 她说了两句场面话也就作罢了,没放心上。   礼拜六, 许文佳约了她去击剑馆,温R一早就拾掇好出门了。   一出门才想起来,自己的车子送去保养了。   她一拍脑袋, 懊丧不已。   楼上传来关门声,很快, 她在楼梯口看到傅南期的身影, 下意识开口:“傅总, 出门吗?”   他看到她身上, 她露出个勉强的笑容。   只是, 他的神色太平静了, 平静到甚至有些冷漠。温R愈加心虚, 咳嗽一声,心里想着还是打车吧。   傅南期走下来:“去哪儿?”   “啊?”   “你去哪儿。”   “击剑馆。”   “那挺巧的,一起吧。”   “……”   到了地方, 温R发现击剑馆里已经聚了不少人,沈遇和许文佳都在。不过,两人明显不大对付,哪怕是挨得很近地说话,眼神都不聚焦到彼此身上。   温R也不好意思过去打扰,在旁边寻了个位置坐下。   “喝点水。”傅南期从上方递给她一瓶水。   温R接过来,跟他说“谢谢”。   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温R分明感觉到了尴尬,随便扯了点什么话题,结果发现气氛更尴尬,干脆闭上了嘴巴。   他的表情虽然看起来和往常无异,她问他,他也如数回答,温R却总感觉哪儿哪儿怪怪的。   另一边,许文佳和沈遇已经相约进入了场中。   一番你来我往的比拼后,以许文佳一招击落了沈遇的剑结束。沈遇因为收势不住,往后跌坐在地,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仰起头盯着对方。   许文佳面无表情地摘下面罩,边收剑边捧在怀里:“就这水平?也不知道你哪儿来的勇气装逼。”   教练见势不对,从场外进来劝阻。   许文佳抛了面罩,扬长而去。   沈遇望着她的背影,神色怔松,坐在地上好久都没说话。   温R觉得两人间的气氛不大对,再联想到那次在涂家的事情,总感觉有些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不过,那天她也没多想。   谁知,没多久许文佳就卷入了沣扬资本和广亚的金融官司里。作为涉事方,戴科不少人都被监管起来并接受调查,许文佳也在其中。   温R接到程易言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有些蒙了:“……很严重吗?”   程易言带着哭腔:“你说呢?可能要坐牢哎。金融犯罪,听起来好像不像打劫抢劫那么严重,可成立的话,判的可一点不少。而且,要是真进去了,出来基本也在这行混不下去了。”   温R想起这些年的种种,许文佳对她的帮助和提携,心里跟热锅蚂蚁似的。   不过,这事儿她压根不了解……沣扬资本……她脑子里一闪,下楼直接开车去了紫光资本。   她也顾不得多想了,停好车就给傅南期打了电话。   他似乎有事,停顿了很久才接通。接通那一刻,她还听到了讨论声、以及关门声,想必他是在开会。   她有些忐忑,觉得在这种时候打扰他不好,可这会儿实在急得不行:“……我……你有没有时间?”   那边静了几秒,他往外走:“你在哪儿?”   她下意识:“楼下……公司楼下了。”   “等我两分钟。”挂了电话,他吩咐了傅平几句。   傅平替他开会也不是第一次,马上拿出笔记记录要点。   两分钟后,楼下。   温R焦急地打着转,抬眼就看到傅南期从楼里出来,连忙上去:“我……我有很要紧的事情,真是对不起了,这种时候麻烦你……”   “上楼再说。”   千言万语,就这么卡住了。她原本准备了满肚子的抱歉,这下子都说不出来了。   温R抬头,他已经往里走了,她只瞥见他一角侧脸,跟往常一样冷静。她心里忽然一酸,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小别扭,忽然都变得可笑起来。   她总是防着他、害怕他,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他,事实上呢,每次她遇到事情,他不管事后怎么说她,肯定第一时间帮她解决;只要她开口,他从来不会不理她,不管他们是不是在吵架。   温R垂着头跟上,心里五味杂陈,甚至都羞愧地不敢抬头去看他。   他们在他的办公室聊了聊事情的经过,温R就见他起身去了窗边,打了几个电话。   她捧着茶,心里的焦虑稍稍抚平了些。   好像只要看到他,心里就能安心似的。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坐回沙发里,重新给她添茶:“没事,我已经跟沈遇聊过了,沣扬资本会撤销对她的控诉。”   温R怔了怔,心里更乱了。   虽然他说得简单,她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沣扬资本和广亚……这两家公司原本关系就不大好,这次的事情,对沈遇而言,应该是一个很大的机会,是用来扳倒广亚的不二机会,他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他不会答应了沈遇什么条件吧?   虽然这两人看上去私交好像快要的样子,温R却很清楚,沈遇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风往哪儿吹就往哪儿倒,更是无利不起早,没好处的事情,他根本不会做。   她犹豫一下道:“他有没有让你……”   傅南期迎上她的目光,她抿了抿唇:“我……我很抱歉……”后面的话又卡住了。有时候,抱歉真的没有什么用,听起来,还有些矫情的意味,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标榜自己的感觉。   傅南期却什么都没有说,出门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温R心里震动,更加难受。   ……   看完许文佳后,温R回到家里。   路灯下,她一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好长,斜斜投射到地板上。她蹦了蹦,去踩自己的影子,可是怎么都踩不住。   她苦笑,呼出一口热气,搓了搓手。   不经意一抬头,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道人影,似乎已经等她很久了。   温R往前走了两步就停了。   傅南期也在此刻回头,对她笑了笑:“回来了?”   “……嗯。”   “朋友没事吧?”   “已经没事了,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她看着他,眼神真诚,是发自内心的。   他揶揄道:“希望不是今天感谢,明天又骂我王八蛋那种‘感谢’。”   温R的脸红到了耳后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影子。   之后两人间莫名有些安静,沿着小区里的路走了会儿,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尽头。透过栅栏,马路对面有一对小情侣手牵着手在吃冰淇淋,温R笑了笑:“真温馨。”   傅南期道:“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厦门工厂。”   温R诧异回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显然是被他话弄得有些乱。她搜索了一下记忆,皱眉:“不会吧?我怎么没有印象?”   傅南期看着她,深深道:“那时我常年住在国外,有重要事情才回国。有个暑假,我回来签一份地皮合同,路过海淀那边的时候,看到你跟阿宴在一起……你那个时候,应该还在上学。”   那日,他乘坐的轿车从路口开过,等红绿灯的空当,抬眼就看到了他们。   那时他在打电话,对窗外的景象不是很关注。一闪而过,很模糊的印象。事后他以为自己不记得了,如今,竟然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时他们还很好,两人手牵着手,像是最寻常的一对小情侣似的在广场上逛着,十指相扣,傅宴还跑去对面冰淇淋店排队给她买冰淇淋,她就像只小狗似的蹲在马路边,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脸上,洋溢着幸福又懵懂的笑容。   那种笑容,是她跟他在一起时所没有的。   她对傅宴,展现的是最真实的一面,可在他面前,就算是生气,多少也是顾虑着一些事情。   他并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到了他这个年纪,经历过态度,很多事情也看得很透。这世上哪有那种你付出十分就能得到十分回报的感情?只要她最终跟你在一起,在你身边就好了。   如果要论斤论两来衡量,她到底爱谁更多一点,恐怕无从比较,只是让自己内心徒增困顿罢了。   可有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想――为什么他总是得到较少的那一个?哪怕他们谁都没有,谁都得不到,也比这个要来得好得多。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   他从小争强好胜,不管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屈居人下,并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和努力。   可有时候,有些东西不是你更成功、更厉害,它就是你的。有些事情,它没有道理。   他突如其来的沉默让温R有些害怕,犹豫一下,伸手拉拉他的下摆。   傅南期回神,没好气:“干嘛?”   她瑟瑟缩回了手:“你刚才的表情有点可怕。”   他笑得不在意,眸色深远:“我在想一些事情。”   “?”   “对了,你之前不是想问我,怎么驭下吗?业务上手了,领导能力这一块,也要跟上啊。”   温R马上被带偏,好奇问:“有什么快速办法吗?”   他笑了笑,侧脸望上去格外温柔。   温R一时看得呆愣,忽然明白了“光风霁月”是什么意思。只是,这种感觉没维持两秒,就听得他古井无波的声音响起,近乎残酷:“不需要对他们很好,甚至很差也没关系。‘不患寡而患不均’,你只要让他们觉得,你对他比对别人好一点、更看重一点就行了。”   温R:“……”这就是职场pua吗?   套路好深啊!   可虽然道理难听,但似乎,就是那个道理,话糙理不糙。   晚饭是荷包饭,温R亲手做的。因为刚回屋子,外面就下雨了。   “冰箱里只有鸡蛋和火腿肠了。你不介意吧?”她把两份盛好的荷包饭端上桌,其中一份推到他面前。   “当然不。”他拿勺子挖了口,点头,“味道不错。”   没有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做饭好吃的,她自己也尝了尝,笑了笑:“有品位。”   一顿简单的晚饭,吃得其乐融融。   第二天休息,温R去了趟研发中心,回来时接到罗夏的电话,邀她去跑马。最近事情多,温R正烦着,一口就应了。   一圈跑下来,神清气爽。   中午的时候,她发了条朋友圈。   半小时后,收到了傅南期的点赞,继而是消息列表的信息:“去跑马了?”   “嗯。”温R回复,“你呢?还在工作吗?”   “没有,跟朋友去打高尔夫。”   然后他发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只拍到球杆和他握杆的手,骨节修长,十分养眼。   温R发了个“笔芯”。   “跟男朋友发消息呢?”罗夏问她。   温R恍然,停顿了一下,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罗夏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本来是挺开心的一次出行,没想到遇到了不速之客――邹凯馨是和林落一块儿来的,原本高高兴兴说着她,看见她脸色就沉下来了。   看到她,温R也被勾起了不美好的记忆。   她冷着脸和罗夏离开。   不料,邹凯馨忽的开口:“怪不得那时候就有恃无恐,原来,你早就找好下家了,我真替四哥不值!”   温R心脏跳了跳,厌烦无比,像是好不容易理清的乱麻,又被人扯了几下,重新纠结到一起。   可是,吵也吵过了,有些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   温R拦住欲开口的罗夏,就要离开,侧边有人开口道:“你替他不值,怎么不去告诉他?”   温R回头就看到了傅南期。   他对她笑了笑,走过来,把一个用半透明塑料盒装起来的小蛋糕递给她。   温R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四寸的粉红色小蛋糕,独角马样式的,上面还放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迷你版马卡龙,造型非常别致。   她眼前一亮:“谢谢。”   他专程过来,就是为了给她送蛋糕吗?   她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像是吃了蜜似的,一时连这会儿正被人刁难都不记得了,只是望着他。   邹凯馨的声音重新拉回她的思绪:“四哥是你的弟弟,你怎么可以这样啊?怪不得你一直这么维护她,你们早就有一腿了吧?”   这样口不择言,原本陪她来的几个同伴都愣住了。林落的眼睛都瞪大了,似乎张嘴想挽回什么,可到底是说不出什么补救的话,只能不安地望着傅南期。   邹凯馨似乎已经破罐破摔:“都怎么看着我干嘛?!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没有人回应她,似乎都被她这番言论吓到了。   傅南期倒是很好说话的样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带温R走了,甚至都没反驳什么,只是笑了笑。   笑容毫不在意。   “……他那么骂你,你就这么算了?”离开时,温R迟疑开口。   “你不是也不跟她一般见识吗?”   “这怎么能一样?她骂你啊,骂你啊。她之前不是一直很怕你的吗?”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看来,她对阿宴是真爱啊。”   温R没理会他的说笑。   傅南期却道:“不过,她骂你你都不在乎,骂我倒这么在乎。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你挺在乎我的?”   温R翻他,心道,这种时候都要占她便宜。   回到住处,她先给自己打了一杯咖啡。傅南期新买了一台咖啡机,德国进口,十几万,他却摆在角落里当摆设,那天她看到,就拿来自己用了。   两人住上下楼,还挺方便的。   她弯腰在那边打奶,腰忽然被人从后面揽住。   她一惊,手里的奶缸差点翻了,她怒了:“你干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抱着她。过了会儿,温R忽然也安静下来,侧头望去,正好看到他专注地望着自己。   她心里五味杂陈,张了张嘴,嘴巴却被他竖起的手指堵住:“别说话,让我抱会儿,看看这段时间,是胖了还是瘦了。”   说着,真的抱起她往上掂了掂。   温R忽然鼻子一酸。   仔细回想起这段时间的龃龉,虽然有误会,但很多时候,也是源于她工作上的变动、对他的不信任造成的。有些事情,本也是可以避免的。   “怎么哭了?”他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温R仰起头,认真地望着他:“不要老是把我当小孩子。虽然我没有那么成熟,但我也不是一个无知的小朋友,一些基本道理我也是懂的。倒是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有时候,我是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是有不对的地方,我有时候是很敏感,但你有时候,真的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他微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了,父亲威严深沉,母亲亦是独当一面的强者,他们很快也各自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小时候,他的性格不像傅宴那么开朗,人见人爱,跟什么人都聊得来,他也习惯隐藏自己的情绪。可是,就算他很优秀,什么都得第一,似乎也远远没有傅宴受欢迎。   后来他出了国,自己求学、创业,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现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强者为王,而名利、地位都是要靠自己去拼搏而来的。哪怕他出身不凡,如果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权势,也没有人会真正看得起他。   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过来,他阅人无数,见过、也经历过太多的背叛和插刀。弱者,就活该被践踏。   他从来不需要同情,也从来不会去怜悯别人,直到他遇到她。   刚认识她那会儿,看到她笨拙又努力地去抢救自己的项目的模样,多少让他想到曾经在谷底往上爬的自己。   她为薛洋说话,为自己人努力……虽然不无天真,在他看来还有些可笑,那那种纯粹恰恰是他从来没有的。后来随着认识加深,她每每望着他的眼神,都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抓住什么的期盼和希冀,让他觉得,自己是被强烈需要的,并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我不大会说什么保证,不过,我会努力,也希望你能给我一点时间。不过有一点,你要相信我,你是第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个让我想一直相处下去的女孩。”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她望着他,他眼神坚定,握着她的手心传来温暖的温度。   她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执起,把脸贴在了他的手背上。同一时间,他把她抱入怀里。 第76章 火锅   到了三月份, 天气渐渐回暖了。温R在东利的地位逐渐稳固,也跟着傅南期出差,学会了很多。   她深刻意识到, 近朱者赤的道理。且不谈他为人如何, 他的社交圈、所认识的人,那是她穷尽一生都无法结识的层面, 跟他们聊天,她每时每刻都受益匪浅。   清明节前日, 他还陪她和温慈一块儿回了趟上海。   除了祭奠继父和母亲, 他们还去扫了温柏杨的墓。政府这两年说了要合理利用土地资源, 所以, 乡下不少建在自家租地的坟都集中迁到了公募上。温柏杨去世时正赶上那时候,就葬在了新的公墓里。   他们来得早, 墓地上还没什么人。温R和小慈分别把花插上,温R又拿出了蜡烛,可是, 怎么都点不着。   傅南期伸手替她挡住风,火才点燃。   悼念结束后, 三人按原路返回。   很多人觉得清明时节上坟是件很悲伤的事情, 但是事实上, 除了逝者刚刚离开的那一两年里会颇为感怀外, 随着时间的流逝, 那种伤感会逐渐淡化。就像现在, 温R早就不伤心了, 只是偶尔回忆往事时会有些唏嘘。   “那你们,算是和好了吗?”车上,温慈问她们, 两只手竖起来,大拇指对勾,笑得一脸坏。   这车加长的,后座很宽敞,她夹在中间,温R和傅南期各坐一边,尤其是前头还坐着司机。   为了隐私,傅南期早下了隔断玻璃,温R还是感觉尴尬得不行。   她悄悄在底下拧一下温慈。   她回瞪回来。   傅南期心知肚明,淡淡一笑,回头看窗外的风景去了。   回京后,又是紧锣密鼓的工作。可是每到礼拜六,傅南期也会带她出去玩,用他的话来说,工作要付出十二分的专心和努力,但人也要放松,玩的时候要认认真真地玩。   乍一听是歪理,可仔细一琢磨,好像还挺有那么几分味道。   于是,这个礼拜,两人相约去怕潭拓寺进香。当然,上午也有别的项目,早上起来,温R边翻小册子边喝牛奶,嘴里念叨着:“先去银泰,买点东西,然后……”   傅南期敛着笑:“让你‘认真’玩,没让你这么认真。”   她回头瞪他一眼:“就算是旅游,也要规划啊。”   为此,她还摆出了一个事例:以前她和温慈约好了去爬山,想着玩嘛,人去了就行,出门前就没什么规划。结果,早上起晚了,遇上堵车,结果又开错道,到了地方又被堵在景区外排队……一天折腾下来,回去都半夜2点了,却只玩了两个景点。怎一个惨字可言!   她边说,还边抬手给他比划。   傅南期也很给面子,中间也没打断她,任由她说完了。可她说完了,他就开始淡定拆台:“既然堵车,为什么不换条道?导航没有计算抵达时间吗?如果是我,发现不对,早就换个地方了。你不动动脑子的吗?”   他困惑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目露讶色。   云淡风轻的表情,嘲讽意义满级。   温R扑过去,把手里的小册子打在他身上。他边笑边躲,被她从厨房追到客厅,她还是不依不饶,后来干脆放水,让她打了会儿,这事儿才作罢了。   温R忽然觉得指尖刺痛。   看一眼,原来是起了倒皮,刚刚又在打闹中不小心扯了下来,流了点血。   她要去舔,傅南期道:“别动。”   她当即停住了动作,看向他。   “等一下。”他去卧室拿了药箱出来,然后,拉过她的手开始消毒、替她贴上了创口贴。   温R望着他。   他低头给她处理着,动作细致,神情专注,真是温柔到了极点的一个人。   她偷偷笑了一下,心里乐。   不过,心里也有疑惑――   “干嘛不让我舔?人家偶像剧里,男朋友都帮女生舔呢。难道你嫌我脏啊?”   “少看点脑残剧。”他毫不客气,“口水里有很多细菌的,受伤了就马上消毒,舔什么?”   “那样浪漫。”她不死心,目光落在他削薄的唇上。   都说薄唇的男人很冷清,天性凉薄,她却觉得,这样的唇形很好看,特别适合亲吻。   她心里这么想,也这么做了,忽然凑过去亲了下他。   因为动作突然,傅南期猝不及防,手里的棉签撇了叉。   他抬头,她坏笑,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   他无声地笑了笑:“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她把脸转开,当自己没干过。他把她的脸掰回来,起身吻了上去。   一个略带侵略性的吻,明明隔着张桌子,她却有种要被他生吞活剥了的感觉。她往后躲,后脑勺就被他按住了。   好好一个吻,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他却放开了她,没好气:“你接吻时是屏住呼吸的吗?我要是吻个几分钟,你是不是打算憋死?”   温R后知后觉,脸都窘红了。   天哪!好丢人!   傅南期却笑了。看到他笑,她更是脸烧,扑过去胡搅蛮缠,不让他笑。   出门后,他们先去了银泰,买了点东西。傅南期左手三个袋子,右手三个,下到一楼,傅平忙跑过来接过。   傅南期松了松手腕,笑道:“这样效率太低了,要不,直接给你建个商场得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买多少都可以,让导购在后面给你推辆车。”   温R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哼了一声:“你嫌我烦的话,我自己逛好了。”也是,男人哪有喜欢陪人逛街的?   他捏一下她鼻子:“我哪里嫌你烦?我认真的。”   温R惊讶,满脸不信:“你真要建商场啊?”   “是这样的,这里确实有个项目。”傅平在旁边适时为她解惑,“逛街什么的,你们女人的发言权最大。要不,提点意见?我们这边也能跟进。”   温R:“算了吧,让我买买东西还行,让我分析市场?这事儿,我觉得程易言最有发言权。”   傅平:“改天帮我问问?”   温R:“这个项目你负责啊?”这么上心?   傅南期此时道:“他拿这个点。”   被无情戳穿的傅平一脸苦笑,跟温R道:“确实有点油水,不过,绝对没有傅总说的这么多。”   温R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打发傅平去车上放东西后,两人又去了餐饮区。傅南期问她想吃什么,温R的选择困难症又犯了。两人从东门走到南门,又从西门走到北门,来回逛了快一个小时了也没决定。   “不如我来决定?”他无奈开口,单手插兜里。   温R有了台阶,忙点头:“你决定吧,我都可以。”   后来,他们竟然去吃了自助,理由是这家角落里的自助火锅人最少。   但是,秉承着好心,温R还是提醒他:“吃这个身上味道好大的哦。我上大学那会儿,跟舍友一起去吃,回来外套上全是火锅味,放一个礼拜还是有味。你知道的,大衣嘛,又不能老洗。”   她悄悄打量他一眼。   白衬衣、烟灰色西裤,一尘不染,质料也很挺括,没看到一丝褶皱。就这身行头,应该也不便宜吧。   她偷偷翻过他的更衣室,几个衣柜七八成都是正装,基本看不到便宜货。就算是运动衫或者看上去休闲一点的衣服,也是价值不菲。反正,一个词――考究。   他这样的人去吃火锅,哪儿哪儿怪怪的。   这还没进门呢,她已经真情实感地替他担心,要是衣服弄脏了、染上火锅味应该怎么办了。   傅南期的表情看上去非常无奈,捏一下她的鼻子:“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衣服穿出来,不就是弄脏的吗?是人穿衣服,又不是衣服穿人,走吧。”   他人已经往前去了。   她忙跟上去,手放入他宽大的掌心。   还坏心眼地故意勾了一下。   他回头,她把脑袋转向别的地方,满脸“我不知道,不是我,我没有干”的纯良表情。   傅南期心情很好,揉一下她脑袋。   “又揉?揉秃了!”她抗议。   结果换来他无情的吐槽:“你当撸猫呢?还‘揉秃’?”   这一顿吃的时间比较长,他去拿东西的时候,温R就拿出手机开始刷。刷到一半,她抬头张望,发现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女生在跟他说话,他对她们笑笑,点了点头。   温R放下手机,扁扁嘴,心里有点不得劲。   等他往这边来了,她又低头玩手机了,佯装根本没有抬过头。   “你要什么料的?”他问她。   “无所谓!”气冲冲的。   他微怔,仔细打量了她会儿。温R被看得不自在,恼羞成怒,抬起头:“干嘛啊?!”   他笑了:“不该是我问你?无缘无故发什么火呢?我又哪儿惹到你了?”   “我哪儿有发火?!我哪儿有!都是你……”她支支吾吾,别别扭扭,“你还挺受年轻女孩欢迎的啊。”   他挑挑眉,算是明白她为什么阴阳怪气的了,眼底的笑意忍都忍不住:“问路的,你想哪儿去了,两个陌生人而已。”   他这样耐心解释,瞧着她脸上别扭的表情,不知怎么,心情竟然格外地不错。   温R也意识过来自己无理取闹,他对不熟悉的人好像都是这样客气的。不过,看似客气,实则压根不放心上。   又见他这样意味不明地看着自己,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她埋头开始烤东西。不过,由于心里有事,把肉卷到炭火下面去了。   “还是我来吧。”他接过她手里的夹子。   温R之后专注吃,再也不说话,免得又闹出什么笑话。快吃完的时候,他忽然在她手边放了个盒子。   温R定睛一看,是个暗蓝色丝绒面的,看上去很有格调。   “……这什么?”   “打开看看。”他低头静静烤一块牛肉。   温R翻了翻盒子,犹豫会儿才打开,赫然发现,里面是一枚钻戒――主钻是一枚黄钻,看着有3、4克拉那么大,灯光下光彩熠熠,非常得闪,周边还嵌了几颗小钻,纯净度都很高,一看就价值不菲。   温R愣了好一会儿才看向他。   欣赏够了她不住变幻的表情,傅南期笑起来,拉过她的手把戒指推上去:“放心,不用这么紧张。不是求婚戒指,只是一个礼物。”   温R松了口气,可随即又生出一点莫名的失落。而且,她有直觉……刚刚他一定是存了几分看她笑话的意思。不然,哪有人礼物送钻戒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第77章 晚上   吃完饭后, 他们下午一道去寺里上香。傅南期算是这儿常驻的香客,捐了不少功德和香油钱,从偏门进去, 还给分了间禅院以供休息。   温R感慨:“这是什么待遇?简直是VIP嘛, 万恶的资本家的特殊待遇啊啊啊啊啊――”   傅南期觉得好笑:“你不挖苦我一下就难受?”   “这哪儿是挖苦,我分明是在夸你。”她扬了扬手上的戒指, 爱不释手。   哪个女人不喜欢钻石?以前她一度觉得珠宝俗气,现在才知道, 是她看过的那些不够打动她。一款精美的珠宝, 选材、切割、设计一样不少, 哪有不招人喜欢的?   她去前边进香, 上完后,跟主持要了三支签来许愿。   这是新的项目, 香客捐了香油钱,在签上面亲自刻下愿望,以待实现。   不过, 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求个心里安慰罢了。   写完, 温R把签朝下插入了签筒中, 和众多的许愿签混在了一起――这样, 别人想找也找不到了。   小沙弥收了签筒离开, 却没有回到禅院, 而是绕过廊道, 径直进了后面的一间厢房。   “多谢小师傅。”傅南期递给他红包, 接了那三支签。   第一支写的是:事业顺遂,今年暴富。   第二支:希望小慈永远幸福快乐。   他停顿了会儿,这才翻开第三支, 上面也只有一句话:永远和傅哥在一起。   “结果好像不怎么样啊。原来,你在她心里就排第三位啊。”傅宴从外面进来,语气不无幸灾乐祸。   傅南期平静地收了三支签,倒推回筒里:“许这种愿的时候,你还分个前后顺序?”   傅宴轻笑:“不然呢?你觉得自欺欺人有意思?”   傅南期斜他一眼,语气轻蔑:“你能不能不要像个搅屎棍一样,没事也要兴风作浪。分就是分了,死缠烂打的有意思?”   傅宴的脸色完全冷下来,死死盯着他。   傅南期亦是冷笑,毫不退让。   此刻,更毫不掩饰对对方的厌恶。   半晌,傅宴却收了表情,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下,眼神怜悯:“就算她不爱我,她也不会有多爱你。”   傅南期抬眼。   “她有个异父异母的哥哥,叫温柏杨。那会儿她跟我在一起,就是因为我出了钱给他治病。”   傅南期深深地看他,没有开口。   “我这样说,你懂了吗?”傅宴离开,转身那一刻,冷冷地勾了下唇角。   傅宴离开,傅南期才走出禅院。   “他分明就是来挑拨离间的,您可别中计。”傅平在门外道。   傅南期望着傅宴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应该没有那么简单,你去查查这个温柏杨。”   傅平微怔,但很快颔首应下。   ……   晚上,傅南期的办公桌上就多了一沓厚厚的资料。   他飞快翻了一遍,想了想,合上,给自己点了根烟。温R的电话这时打进来,他把烟掐了。   “喂――”   “你还在公司吗?”   “晚上还有会议,你先回去吧。”他笑了笑,“路上小心。”   “……我都到你公司楼下了。”她有点委屈。   傅南期笑了,瞥一眼桌上的资料,飞快拾掇好塞入文件最底下,面不改色跟她笑道:“要不要下去接你?”   “好啊!傅董事长亲自来接驾,受宠若惊。”   “等着!我下来你就完蛋了。”   “啊啊啊――”她飞快挂了电话。   傅南期看了眼已经黑屏的手机,失笑,起身下楼。   到了底下,果然看到她很乖巧地站在大堂里,只是,脸用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东张西望的大眼睛。   他有心逗逗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到了她身后,把手搭在她肩上。   温R被吓了一跳,“啊”了一声回头。   傅南期终于笑出声来:“胆子这么小?天还没黑呢,人来人往的公众场合,我能把你怎么样?”   “我不知道是你嘛……你走路怎么都不出声的。”   “难道不是你在开小差?”他推一下她后背,她顺势跟着他进了电梯。   上到顶楼办公室,温R在沙发里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问他:“晚上吃什么啊?”   他戴上眼镜,坐回办公椅里:“你想吃什么?”   她真的皱眉思索了一下,道:“想吃披萨了,蘑菇鸡肉味的!”   “好。还有呢?”他看她一眼,语气宠溺。   这种小事上,他向来有求必应,千依百顺。温R有些飘飘然:“我还要罗宋汤、牛排、烤面□□……”   一口气报出十几种,傅南期打了电话。   很快,秘书就拎着保温食盒进来了。出去前,飞快看了温R一眼,似乎有些好奇。   温R对她笑了笑,小助理忙不迭垂下头出去了。   “新助理?”温R状似无意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傅南期慢条斯理开着食盒:“你不会连这个都要吃醋吧?如果需要,我让傅平草拟一份名单给你,把咱们公司上到八十下到十八的女性都列给你,好好考察一下。”   温R被他说得脸红,嗔道:“什么嘛?我哪有这么小气?!”   傅南期笑道:“那你今天,不是来查岗的吗?”   温R脸更红,当他说的不是自己,把头默默转开。过了会儿,她又忍不住转回来,目光牢牢盯着他手里。   见他已经打开了食盒,她很快忘了之前的事儿,屁颠颠腆着脸过去。   披萨是现做的,她用手捻一块,拉丝完美。   她刚要送进嘴里,手背被他打了一下。   温R吃痛,瞪他:“干嘛?”   傅南期:“去洗手。”   她不情不愿地去了。   不过,洗得贼快,生怕他把东西全吃完似的。回来时一看,他什么都没动,坐在那边等她一起吃。   他这人就是这样,约好了的话,哪怕对方来迟,也不会自己先吃,礼数非常周到。   他吃东西时也不怎么说话,都是她跟他说,他才回她。   真正把“食不言寝不语”发挥到了极致。   这种事情对于温R和程易言这样的人来说,简直是比登天还难。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吃到一半,傅南期发现她神色有异,问道。   温R叹气:“程易言让我帮她追许师兄。”   “许述安?”傅南期挑眉,低头笑道,“他不是喜欢你吗?”   温R差点一口披萨噎住。   傅南期把手边的温水递给她,起身帮她拍背:“小心点,吃饭狼吞虎咽的,又没人跟你抢。”   温R好不容易咽下去,没好气:“还不是你胡说,吓到我了。”   傅南期不置可否,却也没有继续说。许述安对温R的喜欢,明眼人看来都不是很明显,何况是温R了。   她看不出来,也在常理中。   他那人,世故又有原则,其实本质上还算一个不错的人。   吃完披萨后,傅南期还有工作要处理,温R就在沙发里默默刷起了手机。一开始,她刷一会儿看看他,看一会儿又低头刷手机去了,可耗着耗着就睡觉了。   傅南期处理完一份文件,抬头,她已经像只小虾米似的蜷缩在沙发里呼呼大睡了。   他笑了笑,拿过外套走过来,弯腰给她披上。   睡梦里,她也是一副乖软的模样,但是实际上,性格倔得可以。傅南期把她的发丝捋到耳后,低头亲了亲她。   她似乎有所觉察,睡梦里踢蹬了一下腿,不安地抱住衣服。   傅南期失笑,起身。   ……   开完会,已经是晚上9点了。傅南期回到办公室,温R已经醒了,揉着眼睛朝门口望来。   “醒了?”他反手把门关上。   “嗯。”她点头,“开完会了?”   “嗯。”   “回去了?”   他点头:“收拾一下。”   她开心地起身收拾东西,跟他一块儿下楼。这个点,公司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等电梯的时候,她百无聊赖地盯着楼层,看了会儿,又忍不住回头看他。   傅南期西装笔挺,身姿挺拔,一八七的大高个儿要让人仰视。她目光下移,落在他干净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凸起的喉结上。   他有所感应地回头:“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温R脸上一红,忙转开目光。   傅南期深深地望着她,半晌,低低一笑:“想干嘛?嗯?”   这一声后鼻音真的要命的性感,她听着浑身像是过电似的,不敢抬头,他眼底的笑意却加深了。   这丫头,不经撩。   仅有的那点儿色心,还处于有色心没色胆的层面上。   “晚上过来?”他问她。   “啊?”她当没听懂,眼睛乱瞄。   傅南期当然知道她在装蒜,语气很稳:“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温R脊椎骨发麻,还在徒劳挣扎:“……今天还有很多工作呢,做不完了。”   他低头,闷笑:“那我陪你一起做。”   温R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明明他站得距离她半米远,单手插兜,动作很是放松,她却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好在电梯这会儿到了,“叮”一声,拯救了此刻进退维谷的她。   温R一头扎了进去,按楼层键、开门键,动作一气呵成。   “谢谢。”他迈进来。 第78章 风波   回去10点了, 温R先去物业那儿签收了一下快递。   管理员都快睡觉了,看到她进来,笑着指了指角落:“在最上面, 小姑娘, 你快递是全小区最多的。”   想着傅南期就在她身后看着,温R不免脸烧。   象征性地打了招呼她就过去拿自己的快递, 傅南期过来帮忙:“我来吧。”   温R递了两个稍微大点的盒子给他,自己也抱了两个。   他倒没问她买了什么, 回到住处, 还递了剪刀给她, 礼貌询问:“需要我帮忙拆吗?”   温R回忆了一下自己买的东西……好像没有什么尴尬的东西, 欣然点头。   傅南期动作利落,很快就拆完了。快递分别是:美妆蛋、护肤品、面膜、拖鞋……以及――内衣。   久久没人回答, 温R回头,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他修长手指间挑起的黑色吊带。   ――那是她黑色蕾丝内衣。   还是那种比较露的。   傅南期看向她, 眼神惊讶。   温R在原地呆愣了两秒,劈手夺过了:“看什么啊?!我在家自己穿着玩, 又……又没什么。”   谁知他说:“穿给自己看?那多浪费?穿给我看好了, 我喜欢。”   “呸!”她回头, 目光痛心疾首, “傅总,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朵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吗?你变了!”   傅南期抬手拍她脑袋。   温R嘻嘻哈哈一溜烟逃回了房间。   洗漱好后, 她先爬上了床。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她拉起被子把半个脑袋埋了进去。   心里暗暗唾弃自己,又不是第一次。至于吗?   但是,一颗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   不得不承认, 他对她有着非常长久的吸引力。那种感觉很复杂,说不上来,但是,她每次看到他都会有一种心动的感觉。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温R心里不平,拿了手机佯装刷。   傅南期从浴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玩的她。   “洗好了?”她问他,表情平淡。   “嗯。”他点头,对她笑了下。   那一笑,瞬间让温R平静的表情破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傅南期走到落地窗边,把第二层窗帘拉上了。   温R关了灯,转而开了小夜灯,床头晕开一层朦胧的黄光,暧昧又温情。   “干嘛关窗?”她说。   “关上比较好。”   她就是要跟他抬杠,好像这样就能缓解自己的尴尬似的:“关上有些压抑。大晚上了,你关了灯也没人看见啊。”   还以为他要反驳她呢,谁知他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开了好了。”作势去拉开。   温R忙制止:“算了吧,还是这样好了,万一真能瞧得见怎么办?”   傅南期笑而不语,掀开被子进来。   温R浑身紧绷,转过身去。他从后面抱住她,手握住她的手,她心里震了震,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感受着来自他身上的温度。   他也只是握着她细瘦的手,传递给她温暖。   心在这一刻,莫名地平静下来。   长久的安静后,他说:“以后不要吵架了,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当面说清楚,就算你骂我一顿也行,至少,别憋着,那真的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也有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傅总可是无所不能的呢。”她侃他。   傅南期拧一下她的耳朵。   她忙乖顺了,不跟他唱反调,想了想却道:“你心里总像是藏着事。要求我的同时,是不是也要严格要求一下自己?”   “有一些事情,是只能放在心里的。说出来,大家都会比较难堪。”比如,温柏杨,再比如傅宴……人有的时候,就是要难得糊涂。   心里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行了。   他这人,只在乎结果,过程如何,有时候不愿去深究,也深知那样没有意义,只是伤人伤己。   温R一想也是,也不为难了。   不过――   “我希望你不要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我也在成长,也能跟你一起分担一些事情的。就算不能,陪着你也是好的。”   傅南期心神微震,过了会儿,点头应允:“好。”   “……那你喜欢过简宁舒吗?说实话。”   “这个问题,你不会藏在心里很久了吧?”   “……不知道。有时候觉得她是骗我的,你好像不喜欢她那样的,但是,你们私底下的关系,又好像很亲密,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你听清楚了,我认识的那么多异性里,最讨厌的就是她。”完美继承了他所有的缺点。   “真的假的啊?”她侧过身,狐疑地望着他,努努嘴,故意道,“她长得那么美艳,胸那么大……”   她这拈酸吃醋的样子,真把他给逗乐了。   但是,也不失可爱。   傅南期笑道:“我不喜欢她那样的。我喜欢的是――”他目光在她身上徐徐一转,末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温R脸颊烧红,拽起被子把自己盖住。   傅南期隔着被子推推她:“晚上早点睡觉,别老是熬夜,规范作息。”   “我没有,我早就睡了,那会儿跟你在一起时就是。”   “你少来。我不说,你就以为我不知道?用被子蒙着头,又偷偷在被窝里刷手机。此地无银三百两!”   温R没想到他早就发现了,掀开被子看他:“……没有!”   傅南期:“呵呵。”   温R:“……”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而且,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她睡前有刷手机的爱好,不过他会说她,为了不让他发现,她都是把自己严严实实蒙在被子里的,动都不动。   傅南期似乎能猜到她在琢磨什么,替她解惑:“你睡着的时候,人总是翻来翻去换姿势,可每次刷手机的时候,动都不动一下。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温R:“……”   原来如此。   到了四月中旬,天气渐渐回暖。每年这个时间段都是最忙的,温R的工作也多了起来,安排了一下新一季的审计核查后,她就和银行进行了新一轮的拉锯谈判。   紧锣密鼓,偶尔遇到一些绊子,但也都是有惊无险。   紫光集团那边却风波不断。   首先是对IHE的跨境并购,因为周期长,洽谈方面出了问题,一度陷入僵局,还数次对簿公堂。其次是被某媒体曝出之前大几十亿投资的碳芯片技术研发桎梏,并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以至于硬件业务呈现断崖式下降。   舆论哗然,这时又有不少“业内人士”出来爆料,说紫光的资金链已经断裂,短期内无法回笼资金,紫光的股票持续下跌。   温R在办公室里翻这些新闻,突然意识到,已经很多天没见到傅南期了。   他这人就算遇到什么,也从来不会跟旁人说起,都是自己一个人扛起所有事情。   想起这几日的种种,她心里担忧不已。   这日,温R回得格外早,径直去了傅南期在新城国际那边的旧居。开门后,他果然在,一个人端着高脚杯站在落地窗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R把拿来的草莓放到桌上,走过去:“你这几天怎么不回去啊?”   他回过神,对她笑了笑:“有点事情要处理。”   “工作的事儿吗?你说过不会瞒着我的。”   “不是大事情。”   温R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脸,忽然就很气:“你说过,有什么会跟我分担的,转头又这样!就算我帮不到什么,总可以分担心情吧?”   “你要跟我分担什么?”他笑了笑,举过酒杯,“陪我喝酒?”   温R气煞:“你真不怕啊?!”   “我怕什么?我就算破产,也能东山再起。怎么,你还怕我养不起你啊?”他揽过她,表情倒真看不出异样。   温R心里却像是绑了块石头,一直往下沉。   “……是傅宴吗?”   “你不要管了,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事的。”他刮一下她的鼻子。   “那你这几天要回去。”   “好。”   翌日去找许文佳,她已经摆脱了牢狱之灾的阴影,整个人容光焕发。   温R显然是有目的的,问起这件事。   许文佳微微皱眉,端起茶水抿了口,沉吟。   温R急了:“紫光真的有麻烦?”   许文佳笑了:“有没有麻烦,你老公不跟你说吗?来问我这个外人?”   她说得她脸红了:“我们还没到那……”   “不是迟早的事。”她扫一眼她手上的钻戒,打趣,“戴着几千万的大钻戒上街,不怕被人砍手指啊?”   “一个人能戴得起什么价值的首饰,是得看这个人本身的价值的。别人就算见我戴,也肯定以为是假货,哪里知道这真的值几千万啊?”   “也对。”许文佳欣赏她的豁达。   言归正传,她说:“没什么大问题。你应该对你老公有点信心,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已经是有人在后面搞紫光,你看那些舆论,还有那些所谓个金融专家,说的都是什么屁话。照这个理论,市场上的公司得倒闭一大半。”   温R也是关心则乱,这样一思索,也安心了:“谢谢,那这顿我请。”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见她要走,许文佳犹豫一下道。   温R又坐回去:“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还记得莫林吗?我前天见到他了。”   温R愣住:“记得啊,他不是去淘金去了吗?听说在外面发了大财。”   许文佳闻言冷笑,呷了口茶:“这你也信?我前天见他时,他都落魄到什么样了?还跟我借了两百块买东西吃。”   “啊?!”   “说来你不信,他亲口跟我说的,他之前他确实是拿到了一大笔钱,那是别人给他的,条件就是让他离开这儿。但是,其实这就是个陷阱,他知道那种秘密,那个人怎么会让他好过?”   “……你说什么啊,我越来越听不懂了。”   “你还记得你哥那年是怎么出车祸的吗?”   温R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许文佳和她对视着,一字一顿:“酗酒。可是,他平时是不怎么喝的。就算他喝了,那晚聚会那么多人,怎么就让她跟莫林这个不会开车的一起回去了。而且,叫个代驾不行吗,偏偏是他开车?你有想过中间发生了什么吗?” 第79章 逆转   温R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 那一瞬间,好像世界的喧嚣都离她而去,脑子里只有嗡嗡一个声音。   虽然早就分手, 虽然她知道, 傅宴并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好人。   但是,她从来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过。   如今回忆起来种种, 他们相识的过程未免太过巧合,太过“缘分”, 一切都充满了设计, 让人不寒而栗。   他甚至用这样的手段来达成他的目的。   温R抬头望天, 漆黑的夜幕下悬挂着寥寥几颗寒星。   原来, 她真的是个傻瓜。   ……   傅宴接到温R的电话时,刚刚下班。   “……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他语气停顿, 望向对面。   街道上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这一刻,在他眼里好像放缓的默片。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   傅宴微微吸了口气,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却忽然有种莫名的害怕, 怕这一切都是幻觉。   哪怕他表面强装镇定, 不在意, 可是, 看到她和傅南期感情和睦, 出双入对, 他的心犹如被针扎似的, 千疮百孔。   所以,他偏要跟傅南期过不去。   哪怕公司有不少高层反对,说和紫光这么斗下去得不偿失, 还可能阴沟里翻船,他却一意孤行,把这些声音全都镇压了下去。   也许,他心里隐隐有一个希冀,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罢了。   这么多年了,他也不缺女人。但是,温R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他永远记得五年前在H大第一次见她的情景。   只是,当时他只是远远望着她,她在跟其他男生说话。   “你有时间吗?我想找你谈谈。”温R道。   她的语气实在听不出什么温度,傅宴却丝毫不在意,笑了笑:“好,我现在下班,地点你知道,密码我没改过。”   “好。”温R把电话挂了。   晚上8点,傅宴打开住所的门。   屋子里明显收拾过了,傅宴进门时还愣怔了一下,以为回到了从前。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就看到温R从洗手间出来。四目相对,她的脚步也停下来,两人长久都没有说话。   傅宴把头别开,状似无意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他倒水,“哗啦啦”的水声清晰落入她耳中。   温R盯着他,没什么表情地在他对面坐了:“我为了什么来找你,你不知道吗?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   “那你说说,我想要什么啊?”   “他始终都是你哥哥。”   “难道你以为,我对付他,仅仅是因为你?你不会以为,我还在乎你吧?一个已经背叛我的女人。”他丢下茶壶,冷冷抬头。   温R的目光亦是冷漠,分毫不退:“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不过,你有一点说错,我从来都没有背叛你,是你,一直以来持续不断地在伤害我。”   傅宴哑然,她望过来时,下意识别开了目光。   他指尖摩挲了一下杯壁,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温R有种报复的快感,目光灼灼:“简宁舒的事情,也是你指使的吧?”   傅宴一震,抬头,她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借傅南期的手把她送进监狱,一方面,收回给予她的紫兴股份,其次,假惺惺地在董事会面前保我,再一方面,离间了傅南期和简家的关系,还进一步拉拢了任东明,扫除了障碍。一箭三雕,真是高明。”   她为他鼓掌,笑道:“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不愧是你。”   他听不下去了:“RR,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吗?”   “难道不是吗?”   “就算我有,我对你……”   “你对我怎么样,不用再说,我全都能感觉得到。一个男人是不是爱一个女人,不是看他说了什么,是看他做什么。”   傅宴怒不可遏:“你以为傅南期是什么良善之辈?他只是在博取你的同情,在你面前装得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其实他的心比谁都黑!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吗……”   “他比你强!”一句话,止住了傅宴接下来的所有话。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   温R目光平静,语气却近乎残忍:“我爱他。”   傅宴:“……”   “还有,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我只要你告诉我一件事。”温R看定他,眼中似有血丝,“我哥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傅宴大惊,似乎没料到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表情霎时如打翻的颜料盘,十分精彩。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温R已经抓了自己的手包起身离开:“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RR……”   她飞奔出去,一鼓作气冲下楼,只觉得耳边轰隆作响,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她爱过的,到底是怎么样一个男人?!   ……   傅南期回来时,温R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发呆。   “怎么坐在这儿?”   温R拄着脑袋的手一顿,把脑袋转过来:“没什么,在想一些事情。”   他看她的表情,没多问,摘下领带回卧室换衣服。出来时,温R看到他已经换了一套居家服。   深蓝色,还是纯色,那种棉质地的,很好地勾勒出他的身材。   温R上下打量,再次发现这人身材是真的很好,骨架完美,肌肉流畅,没有一丝赘余的肉。   “干嘛?”他挑眉,摘腕上的手表。   “忽然觉得,你要是破产了,去夜店也能大受欢迎啊,总不会没饭吃。”她半开玩笑,托着腮帮子歪了歪脑袋。   “成,那你来,我给你打折。”   “略略略。”   傅南期要回屋了,温R又叫住他:“这个给你。”   他定睛一看,是一个U盘,思维停顿了一下。   在他探寻的目光里,温R低下头,咬住嘴唇:“应该对你有帮助。”   “……你去找他了?”   温R怕他误会,忙解释:“就是去问他一些事情。你知道的,我跟他早就没什么了。而且,他做事这么绝……”   傅南期不是个计较的人,甚至在很久以前,他心里就清楚明白――他要的是结果,只要她最终属于他就行了。但是,偶尔想起她曾经那样深爱过另一个男人,那个人还是从小不对付的傅宴时,心里总有些疙瘩。   不过,听她这么说,他心情还是愉悦的。   他接过了U盘。   其实,这东西对他没什么作用,他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方法,不过,她为他冒这么大的风险,他心里还是说不出的熨帖。   看完资料,从书房出来,傅南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落地窗边发呆的温R。   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恍恍惚惚的。   他心里蓦的一顿,忽然有些后悔――也许,有些事情不应该让她知道,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温柏杨,这个已经成为记忆的人,本不该再浮现,打扰她的生活。可是,如果将来她还是知道了呢?那还不如现在就知道……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他心里着实矛盾。   夜,更深露重。   温R翻了个身,望向窗外的月亮。   他有力的臂膀从后面揽住她:“快睡吧,都几点了?”   “睡不着。”她眨了眨眼睛。   “那就把眼睛闭上,我给你讲故事。”   “你还会讲故事?”她转回身来。黑暗里,眼睛亮闪闪的。   傅南期笑了笑,有时候觉得她很理智,知道什么对自己是最好的,有时候又觉得,其实她只是一个缺爱的孩子,有点倔强,有点任性,还有一点无理取闹。   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的心。   虽然知道她没有那么脆弱,但是有时候,他不希望她接触太多的阴暗面。但是同时,他又希望她能成长点,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傅南期也说不明白。好比家长对于孩子,总是寄予厚望,又害怕孩子遭受太多打击。   不过他知道,他这次,是实实在在地栽了。   两天前,他和许文佳会面时,许文佳就问过他这个问题。   当时他想了想,道:“我还是希望她能知道真相。”   “也是断绝她和傅宴的最后一丝可能?”许文佳看向他,说不上讨厌也没有多么不平,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当初花那么大力气救我,也是在这里等着?我早该知道,傅董事长不会做没有效益的事情。您这样的人,一分一毫的付出都是要计较成本的。”   “不过,您救过我,我不能不报答,这次之后,我们一笔勾销。”   思绪回笼,傅南期看向已经闭上了眼睛的温R,半晌,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发丝。   三天后,业内爆出了一个大新闻。   现任紫兴集团董事长兼执行总裁的傅宴因涉嫌教唆被刑拘,紫兴股价大跌。与此同时,紫兴爆出了财务作假、流水虚高等负面新闻,且天翼和申华宣布对紫兴控股已达40%,大有易主之势。   翌日开盘后,股民纷纷抛售,甚至出现跌停。   “来势汹汹啊。”这日开完会,聊起这件事,沈谦评价道。   “我不懂这些。”温R笑道。   当然,这是谦词,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紫兴这是被针对了。   沈谦看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手里好像也有紫兴的股份吧?亏得你能沉得住气。”   “我那点点持股,可以忽略不计,就算现在抛出去,也拿不到几毛钱,横竖都是亏,还不如观望一下。”   “傅宴这次有大麻烦了。你看,前脚刚被拘留,后脚公司就爆出这一连串的事情,很难不让人相信是有人刻意针对。而且你看,这两家资本的控股速度也太快了,显然是蓄谋已久了。”   温R被他话语间的含义说得心里微震,没有应答。   下午去找傅南期,温R发现前几日那种阴霾已经消失不见了,气象一新。路上碰到熟悉的员工,对方还会主动跟她打招呼,叫上一声“温总”,哪里还有前些日子死气沉沉的样子。   联想到近日发生的种种,温R心里有些猜测。   但是转念一想,他承受的压力也很大,她还是不要去问这种问题了。商场上的事情,她也不懂。   打定主意,她加快了脚步。   谁知,电梯抵达顶楼时,迎面碰到了薛洋:“……老师?”   在这里碰到她,薛洋显然有些窘迫,咳嗽一声道:“RR,你怎么在这儿啊?”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表情看上去颇为尴尬,显然不想提及自己过来的真实原因。   温R心里一转就明白了。   薛洋之前背弃同盟转投傅宴,还对紫光集团步步紧逼,现在傅宴倒台,兰斯也好不到哪儿去。   见风使舵在商场本是平常事,但是,被自己昔日的徒弟撞见,总归是不体面的。   何况,他往日在她面前还是颇有威信的。   现在,这点儿形象可算是毁得彻彻底底了。   念及往事,温R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被这个“师父”利用了。可如果不是他,一开始她在兴荣的晋升之路也不会那么平顺,可谓成也萧何败萧何。   而且,如果没有他,她和傅宴之间的矛盾也不会爆发,她亦不会认清自己的事业和感情上的困顿。   温R心情复杂,到底还是礼貌地跟他寒暄了两句。   薛洋显然也不想留在这儿丢人了,带着其余几个兰斯董事模样的人匆匆进了电梯。 第80章 电影   尽头就是董事长办公室, 温R上前叩门,谁知门半掩着,一推就开了。   她小心探进半个脑袋, 对里面人笑了笑。   傅南期和傅平在聊着什么, 表情肃穆,看到她, 都停了下来。傅平飞快手里了桌上的文件,跟她点头。   “你先出去。”傅南期摆摆手。   傅平应声退下。   温R总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迟疑过去:“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工作吧?”   “没有, 怎么会?坐。”他走到一边给她倒水。   温R连忙道谢, 捧着抿一口。   他给她泡的是菊花茶, 加了点蜂蜜,喝着没有苦涩的味道, 菊花也是上好的雪菊,唇齿留香。   温R喝了好几口。   心里却想到刚才薛洋的事情,人有些沉默。   傅南期看到, 坐到她身边:“怎么了?有心事?”   温R看看他,过了会儿才开口:“我刚刚出电梯的时候, 看到薛洋了。”   傅南期和她眼神对上, 也停顿了一下, 尔后道:“我不会赶尽杀绝的。”   温R却摇头:“不是, 我不是来替他求情的。”   傅南期微怔。   她垂下头, 表情低落, 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你也有你的难处,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用顾忌我。”   傅南期没有再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以示安慰。   晚上回去,我们吃了蛋包饭。   傅南期这次听了她的意见,终于请了一位阿姨,不过他表示,还是喜欢她做的饭。   温R尝过阿姨做的饭后,纳罕:“张姨做的不比我差啊。”   “不一样。”他只是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温R不懂,不过,他说喜欢她做的,她心里还是小小地雀跃了一把。   “我能不能养一只猫?”饭后,她小心询问。   “当然可以啊。”他说,“不过,养之前你要想清楚,猫可没有那么容易养,如果决定要养,就要负责到底,可前往不能半途而废。这样,对猫猫是很不公平的。”   “我这点责任心还是有的好不好!”   “那我拭目以待。”他笑了笑。   几天后,两大资本宣布对紫兴的完全控股,紫兴正式易主,管理层更是进行了一系列大洗牌。这一重磅消息迅速席卷了整个业内,有说这两大资本背后有某个大鳄在支持,这两家,不过是打先锋的幌子。   也有人说,这件事蓄谋已久,显然背后不止一方势力在推动。   随着紫兴的倒台,兰斯科技的好日子也倒头了,先是曝出一系列流水作假、账目问题,其次是资不抵债,宣告破产,财务部更多多个高层因涉嫌做假账锒铛入狱。   兰斯科技虽然成立没多久,也是行内后起之秀,前段时间还意气风发,现在却和紫兴一样迅速破产,还是引起了行内不少的讨论。   有知情人出来爆料,说兰斯之前在城西投标了一块地,低价购进,想在那地方开发一个大型乐园,后续开发跟不上,被套住了,资金链断裂,这才回天乏术。   也有人说,这就是个陷阱,背后多方人合作挖坑,兰斯这是着了道。不过,如果兰斯不是那么嚣张,得罪了那么多人,恐怕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温R心情复杂。   原来他说的“不会赶尽杀绝”就是这样。   不过,她也无从指摘,站在他这个位置,如果不够狠,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平复了一下心情,温R回到家里。   客厅里没有人,走廊尽头的书房却透出光亮。温R想,他应该在工作,换了一双棉质拖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小心推开门,傅南期果然在里面。   他低头翻着资料,看得很快,温R小心出声:“你在忙吗?”   他放下笔,微微招手:“没事,你进来吧。”   温R这才进去。到了近前,被他捞住腰,一下子就跌坐在他腿上。   她脸颊微红,稍微推拒了一下。   傅南期:“我过两天要出差,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温R:“我就不用工作吗?”   傅南期:“我记得你休假。”   温R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你忘了,我跟沈谦认识,这种小事我想知道还是很简单的。”   温R不跟他打嘴炮了,输得彻彻底底。   等他工作完,他们出门去吃饭。晚7点,街上人流如织,好不热闹。两人手牵着手,沿途吸引来不少注目礼。   温R有点脸皮薄,抽了抽手,结果,怎么都抽不回来。   她暗暗瞪了他一眼,很快又被他英俊清瘦的侧脸吸引,暗暗深吸口气,回头,决定不跟他计较。   前面路口有卖棉花糖的,她撇下他跑过去。   依稀听见他在后面喊她:“慢点!”   她头都没回,朝后面摆手。   “老板,两根,一根白色的,一根粉色的。”付了钱后,她乖乖站那摊头等着。   傅南期走过来时,她手里已经拿了一根,正低头吃着。   冷不防他说:“吃这么多糖,这不怕秃头啊?”   温R嘴里一顿,看向他:“你是魔鬼吗?!”   他眼底都是笑意,撸了一下她的脑袋。   温R翻他一眼,低头继续吃。   傅南期不说她了,温R吃会儿,把剩下的递给他:“你吃。”   “让我吃你吃剩的?”他嘴里这么说,还是接过来吃起来。   温R笑,跟他做了个鬼脸,眼神像是在说“看,你还不是吃了。”   他们去吃了顿牛排,然后打算步行去附近的电影院看电影。还没到,她已经拿出手机翻开软件开始筛选:“看什么好呢?想看恐怖片……但是好害怕呀,这个片看着有意思,可是,评价好像不是很好,还有这个……”   “按评分选。”傅南期言简意赅。   “……万一评分也不准呢。”   “要相信大众的审美,大概率还是准的。”   “……也对。”   “好了,别看了,到了再买吧,走路别看手机。”他把她的手机没收了,揣进自己兜里。   她不依,扑过去抢。奈何,身高不够,灵活度也不够,抢夺失败。   到了观影大厅,他们权衡之下还是选了部爱情片,她还有些不情愿:“……其实我想看恐怖片。”   “我怕你晚上做噩梦。”   “有你在,我不怕。”说这句话时,她颇感肉麻,贼嘻嘻看他一眼,带着笑,求夸奖。   傅南期也笑:“你晚上每次睡着了就说梦话,踢打,这要是看了恐怖片,怕是要上房揭瓦。”   温R大窘:“真的假的啊?”   他但笑不语。   影院里人不少,他们进去时,前排已经坐满了。温R一手抱着爆米花,一手拉着他,弯着腰进去。   好不容易到了位置,她拉着他坐下,又分了爆米花给他:“吃。”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她直接捻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傅南期回头,她对他笑了笑:“傅先生,不要这么古板,适当的摄入甜食有利于身心健康。”   心里想的却是,这人老是一副老成的模样,偶尔也要增加一点童趣嘛。   影片开始后,她就不跟他说话了,盯着屏幕看得很专注。   傅南期回头,她正捧着爆米花吃得津津有味,乌黑的大眼睛格外闪亮,连他盯着她看都没发现。   真的就是缺心眼。   他确信,这会儿就算有人顺走她的钱包,她也不会发现的。   傅南期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里正摸着的爆米花上。这种高糖分的东西,他平时是不怎么吃的,觉得甜腻得发慌,影响思考。   这回儿见她吃得这么香甜,心里不自觉也产生了一点渴望。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摸了一颗。   她此时也伸手去摸,两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温R抬头,正对他黑暗里的眼睛,就那么一瞬不瞬望着她。渐渐的,她脸上懵懂的表情消失了,也明亮地望着他,然后,红着脸闭上了眼睛。   他轻俯下身,在屏幕黑暗的那一刻,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短暂的吻,温R心里却怦怦乱跳,想着周围都是人,连忙推开了他,佯装不在意地回头继续看影片,手里狠狠抓了好几把爆米花塞嘴里。   傅南期笑道:“给我留一点。”   “……你不是不吃吗?”   他看她一眼,笑道:“看你吃得挺香的,忽然也想尝一尝。”   她这才回过头跟他对视,过了会儿,把手里的爆米花放到他手里:“那你吃。”   他没动,仍看着她。   后知后觉的,她反应过来,红着脸捻了一颗递到他嘴边。   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看电影呢!”后排传来陌生女声,明显的不耐烦。   温R正要回头,傅南期已经侧身道了歉。对方目光望到他脸上,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脸涨红,话也说不出来了,悻悻地别开了目光。   温R偷偷瞄他一眼,心道:就仗着自己好看呗。   离开时,她跟门口的小丑买了两根大型棒棒糖,舔了口,心情不错。   “还吃?你真以为自己不会秃啊?”   “你好讨厌!能不能不要秃啊秃的,我偶尔才吃一次!”   见她气得跳脚的样子,他不说她了,憋着笑。她可能不知道,自己生气又暴躁狂怒的样子有多可爱。 第81章 汪筠   与傅宴的一审迫在眉睫。   温R没想到, 过了两天,汪筠会找到她。   那天,她处理完工作从公司出来, 远远就看到一辆红色的玛莎拉蒂在马路对面停下。然后, 车里下来个身段窈窕的贵妇人。   她很美,气质俱佳, 黑白色条纹紧身半裙配灰蓝色坎肩,修长的脖颈上搭着一条简单的珍珠项链;光看外表, 只觉得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压根无法让人联想到她的实际年龄。   “温小姐, 我是傅宴的母亲, 有时间可以聊一聊吗?”她对她微笑,态度和蔼, 和温R想象中盛气凌人的将门贵女有些差别。   她们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坐下。   “喝什么?”汪筠翻了翻单子,问她。   “咖啡就好。”   “那我帮你叫杯拿铁?”   “可以,谢谢。”   汪筠熟稔地叫来适应, 把自己的要求一一说了。很快,两杯咖啡就端上来, 分别搁到她们面前。   汪筠端起自己那杯品了品, 眉头一皱:“我不是说了不要糖吗?”   适应惶恐, 也不敢反驳, 端着杯子下去帮她换了。汪筠回头对温R笑笑:“我以前来的时候, 这边的服务员不是这么毛手毛脚的, 见笑了。”   温R却不大笑得出来, 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伯母,您有事就直说吧。”   “难为你也叫我一声伯母。”汪筠笑道, 神色有些无奈,“以前就听阿宴说过,他有个很漂亮又知书达理的女朋友,今天一看,果然没有夸大,他真是没有福气。”   早知她来者不善,听她提及傅宴,温R脸上的表情也收了些:“您有话请直说。”   汪筠好似没看到她的生疏,道:“是这样的,阿宴他确实做错了很多,我也去看过他了,也跟律师沟通过了。你哥哥那件事,他真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你们也算缘分一场,可不要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瞎说。那些人,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就把事情都往他身上推。”   温R深吸一口气,道:“如果不关他的事,法庭上,法官自有分晓。”   汪筠把脸一拉:“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起诉他?”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人都已经死了,而且,这事情也是意外,你何必还揪着不放,你哥本来就有病。”   “如果不是那场车祸,他的器官怎么会迅速衰竭?!伯母,您说话要凭良心!”   “良心?”汪筠一笑,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准备好的支票,甩到她面前,“这个数,够不够买你的良心?不够的话,我以私人名义,把我城东那幢别墅转给你。我告诉你,做人还是要见好就收,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撕破脸后,面前这张美艳高贵的面孔变得狰狞人,让人只觉得恶心。   按照小说桥段,温R觉得自己应该把支票撕了扔到她脸上,不过,她没有,她只是拿过支票,放在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汪筠倏忽勾起一丝蔑笑,刚要说点什么,温R又把支票原原本本地按在桌上推了回来:“钱财确实动人心,不过,它买不来人的性命。三天后的庭审,我一定会出席,告诉傅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认识了他。”   “也许你们有钱,有能力,自诩高高在上,但是,这世上不是谁都愿意为了金钱忍着,我只要讨一个公道。还有,见了您我才知道一句话,有其母必有其子。”   “你――”   温R无视掉对方难看的脸色,冷着脸离开。   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6点了,傅南期还没回来,她戴了耳机去楼下跑了几圈。   新小区,人不多,夜晚更是阒无人声。温R跑了一个小时停下来擦汗,不经意抬了下头。   栅栏外倒是车声鼎沸,灯火璀璨。   只是,隔了道栅栏却觉得无比遥远。   温R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胸中有些气闷,她给傅南期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他在那边道:“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今天不回来吃饭,你自己吃。”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忙道:“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她不想让他担心,“只是想起三天后要出庭,有些紧张。”她装作不在意地笑了笑,“这还是我第一次上法庭呢。”   他笑了笑,宽慰她:“没事的,我替你请了最好的律师。而且,我们手里的证据很足。”   “……其实,我挺矛盾的。”   “后悔了?”   “不是。只是……那个人,曾经也是你最亲密、最爱的人,现在,却变成了这样……你懂吗?还有夹在我们之间的共同朋友,既认识他,也认识我的……你明白我这种感受吗傅哥?”   “我明白。但是,不要想那么多,问问你自己的心,到底要怎么做。如果你反悔,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不……我不后悔。”她过不了心里那关。   就像她对汪筠说的那样,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我还有半个小时就回来了,等我一下。”他如是说。   “嗯。”   “记得吃饭。”   “好了,你好嗦。”   “嫌我嗦?”他乐了。   温R感激出危险,忙把电话挂了。跟他聊了两句,心情倒是舒服多了,她去小区里的面馆点了碗面。   结果,老板没有问她,直接给她面上撒了一大把香菜。   温R看着端上来的面,愁眉苦脸:“老板,您应该先问问我要不要香菜吧。”   老板连连道歉。   “换一碗吧。”傅南期在她身后坐下。   温R回头,讶然:“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有一会儿了,看你在点面,没有过来打扰。”他一笑,对那老板道,“给她换一碗。”   老板表情为难:“这……”   温R不忍,道:“算了算了,老板,你给我一个小碗吧,我自己挑出来。”   老板连忙应下,去后厨给她拿了个小碗,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傅南期接过她手里的筷子,替她挑起来:“其实,你让他换一碗也是应该的,是他没有问清楚。”   “算了吧,人家小本生意。”   “对我有时候坏得很,那么苛刻,对别人就那么好。”他语气酸溜溜的,表情倒像是开玩笑。   温R忐忑看他,发现他真是在说笑,一颗心又落下去,没好气:“我哪有?!”   “你没有吗?”傅南期一笑,“对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跟我说实话。”   温R没想到一个电话他也能听出端倪,愣了好久,到底还是把事情说了。   傅南期眉头紧皱:“我给你找几个保镖,这几天,你不要单独一个人出去,直到庭审结束为止。”   温R怔了怔,失笑:“犯不着吧?她又不会对我做什么。”   傅南期手在桌上叩了叩:“你不了解我这位后妈,从小到大被人惯着长大的,头脑也算灵活,不过,那脾性……”他想了想,“反正,也就我爸宠着她。”   平心而论,汪筠的政治头脑和经商头脑都很不错,人际交往方面更是佼佼者,只是,性格霸道也是真的。在傅成宪面前,她还会藏着掖着装乖买巧,可到了旁人面前可就不一定了。傅宴又是她的心尖肉,为了这个宝贝儿子,她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了。   “其实,他爸也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但是,他就喜欢她。你说,这算不算鬼迷心窍?”傅南期哂笑。   温R没有搭腔,怕戳到他伤心事。   但是,他神色平和,似乎真的并不是很在意。   “……你跟她的关系很差吗?”她小心询问。   傅南期斟酌了一下,道:“也算不上,见面打打太极,也能糊弄过去。碍着我爸,她倒也不会太给我难堪。不过,她不耐烦见到我倒是真的。”   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说穿了就不好了。   “这么说,哥你也挺难的。”她拄着头道,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傅南期却眯起了眼睛:“你叫我什么?”   温R也意识过来自己嘴快了,忙嘿嘿一笑,打圆场:“这么叫显得年轻,亲昵嘛,没有别的意思的。”   “显得亲昵?那你直接叫我‘爸爸’得了。”   “那不是把你叫老了嘛?”她挤眉弄眼,讪讪笑。   傅南期哼笑,不吃这套。   晚上睡觉时,温R觉得肚子不舒服,在床上折腾了很久。傅南期问她:“是不是吃坏了?”   “不是,单纯的肚子疼不是这样的,我还犯恶心。”她双眼望天。   他的手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滑,放到她肚子上,挑了下眉,笑:“不会是怀了吧?”   “呸!”   “那应该是着凉了。”他去给厨房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把热水袋塞给她。   她直接把热水袋放到肚子上,感觉好多了。   第二天,傅南期就给她找了两个保镖。温R打开门看到那俩黑西装,人都愣了愣,他不说她都忘了这茬了。   温R打电话给他:“你干什么啊?”   “安全起见,这样吧,庭审后我就不管了,这两天你就将就一下吧。”他话说得漂亮,语气却不容置疑。   温R吃瘪。   但是转念一想,他也是关心她,不争了。 第82章 上门   庭审那天, 媒体来了不少,但是,被允许进场的只有寥寥几人。流程很简单, 法官询问, 律师对辩……温R全程坐在原告系上,或回答问题, 或沉默,没有看傅宴一眼。   隔着几米, 她能感觉到傅宴在看她。   但是, 她一次都没有看他。   哪怕需要问话时对焦, 也只是匆匆一瞥就收回视线, 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脸上,也没有一丁点的表情。   “被告, 事发当晚,你是否指使莫林做过指控之事……”   “被告,请回答问题。”   法官第三次询问, 傅宴才回神,没有再做什么辩解:“是。”   锤下, 庭审结束。   温R走出大门, 抬头看去, 午后的太阳十分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伸手挡住。   可短暂的刺眼过后, 便是沐浴在阳光下的温暖和濯亮。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仿佛都获得了新生。   她深吸口气, 迎面看到傅南期从台阶下上来, 勉力挤出一丝微笑。只是,笑容似乎比哭还难看。   她笑了会儿,又绷住了, 反而变成了一丝尴尬的苦笑。   他好似没有看到,而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牵着她下了台阶,全程没有多问一句。   温R知道他是照顾自己的感受,勉强笑了笑,坦然道:“我没事了,事情已经过去了,都这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   下午傅南期去公司,温R没事,也跟他去了。她就坐在会客的沙发里看他处理工作,一边吃橘子一边说:“我不会打扰你吧?”   傅南期没理会她假模假样的谦虚,道:“不会,我工作时不会受影响。”   “你的意思是我影响不了你咯?”她狠狠塞了一大瓣橘子进嘴里,冲他笑了笑。   他好笑地看她一眼:“温小姐,你非要跟我杠?”   她吃完橘子站起来,用纸巾擦了擦手,到他身后搂住他脖子,狠狠亲了口他脸颊:“不行?”   “行行行。”他的语气无可奈何。   傅平此时操着文件进来,手一叩门就开了,要说的话却忽然刹住。他神色自若地把文件放到傅南期桌上,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出去了。出去时,不忘把门关上。   温R:“……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傅南期反问她:“你觉得他能误会什么?又有什么好误会的?”   温R一噎,过了会儿才去看他,结果,发现他噙着笑,一副要笑又忍着的模样,知道又被他给涮了。   她瞪了他一眼,回到沙发里重新坐下。   “好好工作吧,傅董事长!”她拿腔拿调地说,架起了腿。   “赚大钱养你?”   “我需要你养吗?”   “那你养我?”他半开玩笑,信手翻过一页文件。   “可以啊,每月给你多少?”她回头,冲他眨眼,模样狡黠。   他挑了挑眉:“您看着给,我不挑。”   闹了会儿,她还是决定不打扰他了,起身去了里间。透过磨砂玻璃,隐约可以看见他低头认真工作的模样,一身裁剪合宜的黑西装,坐姿端正,身材挺拔,好不丰神俊朗。   都说工作的男人最迷人了,果不其然。   她捂着嘴偷偷笑了一下,一个人在那边捧着脸傻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但就是有种特别愉悦的感觉。笑意堆在眼底,怎么都忍不住。   傅平一会儿又回来了,两人在那边谈论着什么,隔着玻璃看不到,但是,温R细想应该是紫兴的事情。   如果没有大资本在背后支持,天翼和申华是不可能完成对紫兴的完全控股的。其次,时机也拿捏地恰到好处,他们背地里早就掌控了一手资料。   她心里一片了然。   只是,兄弟间闹成这样,终究是不好看,而且,他家里那边……温R不免替他担心,随即又想起自己跟他的事情,还有他的父亲……有些忧心起来。   刚刚提起来的心情,又回落下去,暗暗叹了口气。   有些事儿,终究是不能太圆满的。   好在,他是个坚定的人,每每都能给她信心和鼓励。   傅南期进来时,发现她拄着头坐在那边皱眉发呆,把手搭在了她肩上:“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入神?”   她想了想,还是摇头:“没什么。”   “那下午跟我回一趟家里。”   “啊?”她是真的猝不及防。   傅南期失笑:“你不是已经去过了,这么紧张干什么?或者,你想先去见我妈?她人在南京,可能不大方便,得过几天。”   “不不不……”温R表情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平时不是很厉害,这会儿怂了?”   温R觉得奇怪得很,欲言又止。   “有话就直说。”   “……你真敢回去啊?不怕汪筠削你?”傅宴那个妈,她已经领教过了。一审结束后,傅宴还放弃了上述,温R觉得,他们要是这会儿回去,多少有些耀武扬威的味道,没准会被打出来。   虽然她觉得自己没做错,可这多少有些尴尬。   最好的情况,还是大家不要见面。   傅南期却道:“早见晚见,不还是要见?我只问你一句,你怕吗?”   温R看着他,他乌黑沉静的眼睛给了他力量,她终是点头:“有你在,我不怕。”   “对,你又没做错什么,犯不着怕她。”   下午,他们去了大院。   到的时候,是午后2点,汪筠和傅成宪都在。   傅南期跟院子里的警卫打了招呼,带着她进去。温R见他仍是谈笑风生的,心里的紧张也稍稍消了些。   但是,还是忍不住会多想。   就算她能不顾忌汪筠,可是他爸呢?他会怎么想她?   之前跟傅宴在一起,现在又跟傅南期在一起,在他两个儿子间横跳?现在又把傅宴送上了法庭。   人都是有立场和私心的,就算傅宴错了,想必他也不会接受她。   温R的掌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别这么紧张,不会吃了你的。”傅南期在旁边附耳低语,提醒她。   温R回神,抿了抿唇,点点头。   出乎她的意料,傅成宪什么都没说,桌上,只是跟傅南期说话,聊他最近的一些工作规划啊之类的。   汪筠低头磕着瓜子,品着茶,一句话没插。   只是,说到紫光集团版图扩展的时,她丢了把松子,斜他一眼:“那是你的本事啊,你弟弟都被你送进监狱了。”   傅南期倒是神色如常:“他如果没有做的话,没人能动他,我还是很相信北京的法院的。”   汪筠脸色铁青,就要发作,傅成宪瞥了她一眼,她才把剩下的话都咽了下去,转身告罪上了楼。   “她就这脾气,你们别放心上。”   温R忙说不会。   见他神色和蔼,是非明辨,一颗心才往下落了落。   ……   送走两人,傅成宪转身回书房。坐下没多久,汪筠果然过来了,拿着帕子揩着泪:“我现在是讨你嫌了,巴不得把我赶出去呢!”   “我怎么惹你了?”傅成宪打开昨天翻了一半的书,抽出书签漫不经心地撇了撇,戴上眼镜。   汪筠偷偷瞟他神色,见他没有生气的迹象,才又哭着道:“阿宴都被他们害成什么样了,我们母子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管都不管,我就这一个儿子!接下来,你是不是要把我们母子赶出家门了?!”   傅成宪看破她的心思,呵呵笑:“得咧,别在我面前来这套。你会被人欺负?从来只有你欺负别人的份儿。要不是你把他教得这么无法无天,他会做出这种事?我看让他吃点教训也好,免得以后做出更离谱的事情。”   他目光望过来,似乎已经洞悉一切。   汪筠表情一顿,装不下去了,手里的帕子也放下来,但嘴里还硬:“你怎么这样啊?!他可是你的亲儿子。难道你想看他蹲监狱啊?”   “你要是不想让他蹲监狱,就对人家态度好点。而且,阿宴为什么不上诉?你想过吗?你就算把人逼得放弃上诉,恐怕他自己那关也过不了,解铃还须系铃人。平时脑子挺灵光,怎么,到了你儿子头上,你脑袋就跟糊了浆糊一样?”   汪筠愣怔,想了想,眼前微亮,瞬间破涕而笑:“你不早说?都是我,想岔了。”   “还有,你别老是跟南期作对,别自讨没趣,你不是他的对手。”   汪筠嗔怪地睨他一眼:“那你还不帮着我?就让你儿子欺负我!”   “我还不够帮着你?”他抬手拉开最底下的一格抽屉,取出一个蓝色缎面的珐琅镶钻盒子,递给她。   “什么啊?”汪筠喜滋滋打开,发现里面是只红宝石戒指,皱眉,“这种东西我多了去了。”   “那还给我……”   她忙把盒子一盖,攥回手里,嫣然一笑:“呸!你这样大的人物,送礼物还有收回去的道理?我告儿你,到了我这儿的,休想吐出来。与其便宜那姓蒋的,还不如给我。”   “说哪儿去了?我跟她都十几年没见了。”   “最好是这样。”她收了盒子,得意洋洋地扭着腰出去了。   傅成宪摇了摇头,无奈,却又禁不住笑了笑。 第83章 打架   见过傅成宪后, 温R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往下定了定。   她和傅南期的婚礼定在五月初,算是近期比较不错的日子。因为比较仓促,酒店不大好定, 还是傅南期走了内部关系才定到的。   其次就是发列宴请名单、拍婚纱照、买婚纱、钻戒等一系列事情, 全堆到了一起。   由于太赶了,他们的照片按预期只能赶出一半。温R和傅南期商量了一下,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这样。   “没有结过婚的人都觉得结婚是一件浪漫又憧憬的事情, 等他们真的结婚就不会这样觉得了。”这日, 温R在住处叹息, 仰头倒在了沙发里。   手边的茶几上, 堆了满满一堆的请柬。   光是想名单她就头疼了。   而且,仔细回忆一下……怎么就到了要结婚的地步呢, 好像时间过得很快,他们认识也没有多久一样。   想到这里,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回头去问傅南期:“傅先生,我们认识多久了啊?”   傅南期在核算今年财务递交上来的报告, 头也没抬道:“两年零6个月14天。”   温R震惊了:“有这么久吗?那你今年不是三十四了?”   傅南期手里的笔一顿, 看向她:“怎么, 觉得我老了啊?后悔了?”   温R笑:“开玩笑的嘛。傅先生英俊潇洒, 风流倜傥, 正是风华正茂呢。”   “你少来。”   她嘿嘿笑, 继续算请柬名单:“好烦啊, 人真多,有些人吧,请也不是, 不请也不是。”   “怎么说?”   “有些人,你请了他,他会觉得你是在跟他要份子钱。而有些人吧,你不请,他会觉得你看不起他,真发愁。”   “那就都请吧,来不来,看他们自己,反正我们礼数尽到了。”   “也对哦。”   她握着的笔抵了抵腮帮子,又在名单上“唰唰唰”添上了几笔。   过了会儿,她差不多完成了,回头见他还在算,道:“交给傅平就好了嘛,公司不是还有财务吗?”   “那我告诉你,你以后当了老板可要记住一点,不管下面人用得多顺手,也不要真的把他当成自己人,不管下面人能力多强,永远也要防着一手,尤其是财务。记住了,人心难测。”   她恍然,点头,不忘吹他彩虹屁:“傅先生就是傅先生,我等小卒望尘莫及。”   他失笑,没搭腔。   第二天,天气晴朗,他们起早去取早就定好的钻戒。傅南期事先给她看过设计稿,戒指的主钻是一颗无暇蓝钻加工而来的,是他早年从苏富比上拍卖得来的,重12.9克拉,价值4800万。   今天是节假日,市中心有点堵。车子在道路上走走停停,温R回头去看傅南期。   “怎么了?”他握住她略有些冰凉的手。   温R挤出一丝笑容,整了整衣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紧张。”   “那你深呼吸。”他笑,“不过,反悔是肯定反悔不了了。”他反手扣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温R也笑,执起两人的手:“谁说我要反悔了?你什么身家我什么身家,以后你的财产就分我一半了,怎么说都是我赚了。我才不后悔呢!”   他也似模似样地睁大眼睛,配合她:“呦,原来你跟我结婚是为了钱啊,看来有必要做个财产公证了。”   “哼!去啊,现在就去!”   他笑着揽住她,亲了亲她的脸颊:“不闹了,你想要啊,全给你好了。”   “这么大方?”   “钱财是身外物,没了还能赚。其实,对于钱财本身,我更享受赚钱过程中的乐趣。”   温R竖起大拇指,又给他作揖:“这思想觉悟,在下受教了。”   今天可能真的运气不好,车堵了半天还没通。   “可能是出了事故,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傅南期道,拿出了手机。   温R百无聊赖地转开目光。   这是市中心,旁边就是商业街,有不少咖啡厅和奶茶店,加上不远处就是高校,人流量很大。   坐在车里看来去匆匆的人群,其实也挺有意思的,有吵架的情侣、手牵着手的夫妻,还有幸福的一家三口……   只是,当她目光对上对面那家咖啡厅二楼的落地玻璃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凝滞。   ……   “宴哥,你为什么放弃上诉?要不是最后确认是意外,你这就要蹲号子了呀。”顾宇阳为他鸣不平。   赵骞泽暗暗拉他衣角。   顾宇阳不解地看过去,赵骞泽朝他疯狂使眼色,暗示他少说点。   这厮可真是个棒槌,看不出傅宴心情不好吗?   在他看来,傅宴放弃上诉,多少有些破罐破摔的味道。不管是不是意外,这件事始作俑者都是他。   重要的是,温柏杨确实因此早早地过世了。   说真的,他从来没见过傅宴这个样子,失魂落魄,连着几日话都不跟说,也不跟他们这帮朋友来往,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明明没坐牢,可这精神状态,人跟在里面蹲了七八年也没什么两样了。   温R这个女人,似乎摧毁了他以往所有的自信和意气风发。   一个女人而已,至于吗?   哦,也许不只是一个女人。温R的事情,只是影响了他的心情和判断,而傅南期后续乘胜追击,趁此机会毁了他的事业,才是他一蹶不振的重要原因。   又或者,两者都有。   “振作点,你是谁?你什么本事?你要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的!”赵骞泽用力摇晃他。   傅宴把他的手掰开,把手边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他又去找别的酒,回头招来侍者。   侍者却为难地说:“对不起这位先生,我们这是咖啡店,仅有的酒都是用来作部分咖啡的调料的,实在没有那么多。您都要了三瓶了……”   意思很明白了,总得给我们留点吧,不然接下来别的顾客点这几种需要酒搭配的咖啡怎么办?让我们打样啊?而且,您都要了这么多了,也该适可而止了。   傅南期直接丢出了一张黑卡。   侍者秒收回刚才的话:“请稍等一下,这位客人,我去请示一下经理。”没两分钟就回来了,手里还推着辆推车,装了好几瓶。   傅宴连着开了两瓶,赵骞泽和顾宇阳拦都拦不住。   可是,喝道一半时,他目光随意往窗外望了眼,手里的杯子停了下来。   鬼使神差的,他站了起来,径直下去。   “喂――你去哪儿啊?”赵骞泽愣住,忙跟顾宇阳追了上去。   ……   有时候你越急,这堵车的时间就越长,也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别的。   “你有事吗?”傅南期发完一条短信,抬头。   温R停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时,有人在外面叩车窗,温R回头,看到了傅宴弯腰俯近的脸。   四目相对,她嘴巴像被胶水黏住。   心情太过复杂,以至于那一刻压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同时,心里也有些   傅南期也看到了,拍了下她的肩膀:“我出去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出了门,顺便反手关上。   隔着车玻璃,温R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傅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傅南期倒是皮笑肉不笑的。   她心里有些不详,喝道:“傅平,快开门!”   傅平为难:“傅总不让我开。”   “他是个疯子,你不让我出去,一会儿出了什么事情,你负责?”   “这……”   他还是不松口,温R佯装要砸车窗,傅平只好放了行。她甫一下去,就听得傅宴控制不住一声高过一声的嗓门:“你早就蓄谋已久了是不是?!你他妈的……从小到大,你就见不得我好!你就是条心理阴暗的蛆虫!你他妈的……”   “随你怎么说吧。”他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语气也平铺直述,可配上平静的面孔,却有种说不出的残忍,“我告诉你,今天以后,她就是我妻子了。你最好想清楚这一点,不要再来发疯。”   “温柏杨的事情,我们不继续追究,已经是给足面子了。我劝你下次脑子发热前,想想你妈,想想你爸,不要再干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   说到这里,傅南期似乎已经耐心耗尽,转身就要走。傅宴却像是被刺激到了那根神经,额头青筋暴跳,目眦欲裂,随手操起顾宇阳手里的礼盒就砸了过去。   傅南期刹那回头,也不甘示弱,回了他一拳头。   两人扭打在一起,顾宇阳几人拉都拉不开。这里本就是闹市区,很快周边就围拢了一大堆人,指指点点。   这场面一看就是桃色纠纷,关键两个当事人都仪表不凡。这种热闹,谁不爱看?还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录视频,温R一边挡着脸一边过去劝,结果被顾宇阳拉住了。   “嫂子……嫂子……你就别过去添乱了。”   赵骞泽和赶过来的王尧几人终于把傅宴驾住,赵骞泽操起旁边路人手里的一杯奶茶就泼了上去:“你他妈清醒点!人家都要结婚了,你个前男友来闹什么闹?!”   傅宴哑声,死死瞪着他,胸腔起伏不定。   赵骞泽也瞪着他,不知道是气还是恨铁不成钢。   王尧和另一个对了个眼神,见他平静下来,才试探着小心放开他。傅宴果然不闹了,回头去看温R。   可是,她只是扑到傅南期身边,一脸关切地把他扶进车里。   从始至终,没有多看他一眼。 第84章 婚礼   傅南期的伤不严重, 回去简单处理了一下就好了。温R亲自给他缠的绷带,打了个蝴蝶结。   打完后,傅南期拿着手在自己面前晃了晃, 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点头:“够有创意的。”   “还笑?你为什么要跟他打架?!”   “难道他打我,我还得站原地让他打?”   “我的意思是, 我们看到他绕路就行了,干嘛要当街起冲突, 丢人啊。”而且, 温R是真的想不到, 他这么沉稳的人, 竟然也会打架,还是在大庭广众下跟人打架。   温R当时在现场, 还是当事人之一,自己都觉得脸烧,感觉梦回了中二年代。   谁知, 这仅仅只是开始,第二天她去公司, 发现同公司不少人都用奇怪的眼神望着她。   一开始, 温R还以为自己今天的着装有问题, 去了几次洗手间, 却发现自己衣着很得体, 没什么问题。   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她工作一个多小时后, 程易言在群里发了一个链接, 还疯狂艾特她。   这是她们的一个私人小群,一共六七人,都是关系比较好的大学同学和朋友。   温R循着声音点开, 屏幕上已经被程易言刷满:   [宝贝,你快看,你在抖音上火了!]   [宝贝,你火了啊!!!]   [宝贝快看!一脸血!]   温R第一反应是什么鬼,然后点进了她分享的视频,整个人都懵了。   原来是那天有人把这事儿拍了下来,还分享到了抖音,因为这个这up主还涨了十几万粉丝,就一离谱。   温R一点都不想看到自己被人放到上面评头论足,当即让法务联系了那个up主,对方一开始不愿意,后来她态度强硬才把视频删了,还道了歉。   结果,陆陆续续还有不少对方的粉丝爬到她的号下面骂她。她那原本用都不用的号,反而多了几千粉,说来也是讽刺。   因为这件事,温R的心情不是很好。   回去跟傅南期说起,他却没当回事:“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那么多。要是什么事情都要计较,每天那么多人骂我,我不是要气死?要是实在气不过,你就告她,杀鸡儆猴,干什么都比你在这里生闷气强。”   她翻他一眼:“我没那个美国时间。”   不过,他这么一开导,她心情倒是舒畅不少。互联网的记忆是很有限的,没两天,这事儿就被人抛到脑后了。   东利有大改革,战略方向也要调整,沈谦去外海开拓市场了,国内的事情暂且交给她管理。她代沈谦召开了几次发布会,忙得不可开交,很快就忘了这茬。   婚礼的日子自然也就延后了。   在此之前,还有婚纱照的事情。他们第一次去看样片时,客户经理问起他们什么时候结婚,他们说两个月后,那经理都震惊了:“两个月?哥哥姐姐,这个时间,你们现在才来拍婚纱照?”   温R和傅南期对视一眼,难得在他脸上看到尴尬的表情。   她心里无来由好笑,还有些暗爽,回头跟那客户经理说:“工作忙,没办法。”   对方本意也不是追究这个,就成片、修图时间等方面跟他们详细讲解了一下,且说如果来不及,只能出海报和几个摆台,剩下的只能等他们婚礼结束再办了。   温R很不好意思地说:“不能加急吗?”   对方保证给他们加急,不过,又说,别的客户也是早早就排好队的,也要兼顾别的客户,云云云云。   温R和傅南期对视一眼,他已经开了口,二话不说,多塞了一笔钱。   那经理立马转换口风,说给他们vip通道,保证一定会在月底前给他们出片,看得温R瞠目结舌。   心道,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拍照那天,他们早早就起了床,按照要求穿了轻便的衣服和鞋子。温R再三翻开小裙确认一下,推推傅南期:“我胸贴带了吗?”   “带了带了,昨天我看你放进去的。”他背对着她穿衬衣,脊背宽展,动作优雅。她瞥一眼,红着脸转开视线。   大清早的,为什么要诱惑她?   拍照地点她选了两处离得近的基地,开车到那边,正好是8点,时间还来得及。   傅南期却道:“抓紧时间,一会儿来不及了。”   “现在才八点哎――”她举起手背,给他看时间。   身高差明显,她往上掂了掂脚尖。   他把她的手推开:“你算过吗?就算人不多的情况,一套衣服都要拍一两个小时,今天是礼拜天,人肯定不少,你自己算算。”   一开始她还不以为然,真的拍了,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人多,真的好多。   而且要提前化好妆换好衣服,搞完后,温R就拖着个大裙摆、踩着高跟鞋在走廊里等着拍内景。   拍了第一套,她感觉脚都要断了,发誓绝对不来第二次了。   说完感觉这话不大对,小心回头去看傅南期。   他抄着手靠在旁边,要笑不笑的:“你还想拍几次?”   她讪讪的:“口误嘛。”   说真的,这人的身材气质实在是好,摄影用的衣服都是统一的,女装就算了,男装换来换去就那几套,近看简直不能看,跟他那些高定西装比起来差远了,可穿在他身上,偏偏就有一种镀了层金的感觉。   沿途经过的不少小姑娘都朝他看,偏偏他目不斜视,永远是那副从容冷静的模样。   在她见过的男士中,他的容貌绝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但是,长得好看的人不知凡几,如果只是容貌出众,这人绝不会给人这样特别的印象。   他就像翡翠山峦中的皑皑白雪,哪怕举止温文,待人周到,也给人一种若有似无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过于靠近,也像是难以靠近,高贵雍容,令人过目难忘。   他可能不知道,越是这样旁若无人,就越是吸人眼球。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侧头望来,露出征询之色,温R偷笑着移开了视线,望向天花板。   他定定地望着她,也笑了笑,眼神无奈,却有不易察觉的温柔。窗外,天边飘来絮状的云丝,一丝一绺缠住了她砰砰乱跳的心。   也许,这就是爱。   ……   由于时间太紧,温R赶在结婚半月前才通知了亲朋好友。   请柬还是她画了几十块钱买的精美模板,配上音乐和她、傅南期两人的合照,分场景播放,别提多浪漫了。   一下午,她时间都花在这上面了,做了好几个模板。   边做,还边捧着手机在沙发里傻笑。   傅南期看不过眼,端了盆洗好的草莓过来,弯腰看看:“还没做好?”   “我多做几版,不同群发几个,好看。你看,我们照片拍得这么美,只做一版可惜了。”   其实,他们这几套婚纱照基本没怎么修,就是原图。拍的那天,摄影师都大呼神奇,大赞他们金童玉女,怎么拍怎么好看。虽然有几分是恭维,但大部分却是发自内心。   温R在心里默默把这些归类为“真话”,做完请柬后,还剪辑了一个小视频发到自己的抖音号上,捧着脸,跟个傻子似的在那边连续播放。   “再笑,嘴要咧开了。”他在旁边淡淡道。   温R回头瞪他,发现他在看报纸,脚踢了踢他,以示警告。   他没搭理她,唇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温R扑到他怀里,傅南期顺势抱住她,又是一番折腾。他们从沙发里做到床上,之后,又抱着躺在床上好一会儿。   第二天起来去领证,腰还是酸的。   温R特地换上了新买的一件荷叶边白衬衫,还在领口扎了个蝴蝶结,对着镜子照了很久,比了个手势――满意。   傅南期在她身后泼凉水:“你确定这玩意儿能照?我建议你还是老老实实穿正轨的衬衣吧,免得一会儿被赶回来,还要陪你去买衣服。”   “你以为我傻啊?我准备了两件!”她一头扎回更衣室,出来时,把早就装在购物袋里的白衬衣拿给他看,得意地扬扬下巴,“到时候不行,我再换嘛。其实我觉得,还是我身上这件好看,对不对?”   他笑而不语。   她不依不饶,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傅南期只好点头,无奈:“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你好敷衍啊――”   “哪里敷衍了?难道你觉得你长得不好看?”   “怎么可能?!”   “那不就对了。”   “……不对哎,我总感觉,我们这个对话怪怪的,好像哪里的逻辑有点问题啊……”   “没问题,哪有什么问题?走吧,时间不早了,一会儿去晚了还要排队。”   “好吧……”   ……   后来,温R还是被迫换回了那件普通的白衬衣,因为,不允许。好在她头发是直的,没有搞什么幺蛾子,否则,还不能过关。   拍照时,阿姨还一个劲儿地让他们靠近点。对着镜头,温R笑得露出了四颗大白牙,紧紧挨着他。   傅南期只是端正地坐在那边,浅笑,自有格调。   照片出来后,她很不满意,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走出民政局,他问她:“怎么了?”   “我觉得我照得好傻。”她怏怏不乐地数着脚下的石子,暗暗偷看他一眼,等着他下面的话。   谁知,他说:“没关系。”   温R还没欣喜,就听得他下一句道:“我喜欢傻的。”   她差点没被他气死过去,跳起来拽他的袖子,结果被他反剪住了双手。   “放开!”   他一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她消停了,一个人蹬蹬蹬跑前面去了,不忘东张西望。人来人往的,也不知道刚刚有没有被人看到?   走出一会儿后,她回头,却不见了他的影子。   她紧张地往回走,在人群里找,心脏也像是被攥住似的提起来。刚要开口,好似感应到什么似的回头。   原来,他就在她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影如磐石,伫立不动。   隔着憧憧人海,对她微笑。   早上,阳光正好,照在身上的暖洋洋的。温R的眼睛却有点酸,过了会儿,跑过去狠狠挂在了他身上,像一只树袋熊那样。   “你去哪儿了――”   “我一直都在,RR,只要你回头。”   ――就能看到我。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