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为渣前任立传后我火了   作者:山岚之   简介:   穆颂对陆远一见钟情,哪怕明知他心有白月光,还是忍不住缠上去。   一次巧合,穆颂趁虚而入,想靠金丝雀的身份,困住陆远,谁知到头来,却只是困住了自己。   后来,穆颂用了十年时间,才终于懂了,强扭的瓜,不甜。   而当他转身离开,陆远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懂得了,强扭的瓜,很甜!   文案2:   十八岁时,穆颂对陆远一眼万年。   二十八岁时,陆远却还视穆颂作深渊。   一纸协议,困住一对怨偶。   大闹白月光生日宴,被陆远当众掀翻在地、骂作“疯狗”后,穆颂笑着放了手。   潇洒转身,穆颂把这十年荒唐,写成一碗“渣攻贱受”的古早狗血――   “他属狗,我属牛,他对白月光忠诚如老狗,我对他执念如倔牛。所以,牛狗不合。”   却在BE完结后,被陆远穷追不舍。   “宝贝,老婆,作者太太,改下结局,好不好?”   小剧场:   1.   半夜一点,穆颂发了微博:“怎么办?上了年纪,突然懂了年下的香,下本年下小狼狗,宝们看吗?”   不到一分钟,“邻居”陆远睡眼惺忪,委委屈屈敲开他的房门。   “小狼狗心性不定太轻浮,还是老狗踏实又稳重。”   穆颂:……   2.   陆远:宝贝,你不想和我破镜重圆么?   穆颂:不好意思,我只想为你著书立说。   陆远:……   节选:   当时太年轻,把偏执,当作是爱,把疯狂,当作是拯救天使的英勇。   穆颂一字一句写下协议时,满心都是对陆远漫长人生的承诺。   “我会比他对你好一百倍!会让你幸福一百倍!”   穆颂如是想,可惜,陆远并不与他心有灵犀。   或许,在陆远眼里,这一纸荒唐,是他甩不掉的人生污点,就像自己一样。   文艺偏执作家受X爱不自知总裁攻   排雷:古早狗血追妻火葬场,一开头就追妻,虐受全靠回忆杀,大量插叙。攻渣,不换攻。   内容标签:强强,豪门世家,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现代,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颂,陆远┃配角:白煦,柳迪,安珩┃其它:   一句话简介:追妻火葬场   立意:珍惜拥有 第1章 解约   “叮叮叮……”   “叮叮叮……”   “叮叮叮……”   锲而不舍的铃声,玩命儿似的,响彻昏暗的卧室。   挣扎着拿起手机,穆颂揉了揉惺忪睡眼,用了许久,才看清那串手机号。   按了接听键,丢在一旁,任由电话那端,熟悉的声音,一句紧过一句。   “穆颂,你在哪?”   “玩够了么,玩够了就跟我回家!”   “喂,喂,喂,说话……”   ……   “穆颂,你,你说句话,好么?”   穆颂无声地咧了咧嘴,挂断了电话,长按,关机,一气呵成。   世界终于清净了。   一线阳光,从厚重的窗帘边缘,透进卧室,提醒着昼夜颠倒的人,天光的流逝,也彻底将他从噩梦里拉回现实。   说起来,刚才,那梦实在太真实了。   真实到穆颂怀疑自己脑子里有个DV机,将那天的情景,一丝一毫,全录了下来。   然后,趁他理智的墙裂了口,挤进来,一遍遍放映,将他的心,再揉个稀碎。   梦里,一切都那么清晰。   庆生的众人,看笑话一般,围着他这不速之客。   阴阳怪气、冷嘲热讽、无声嗤笑。   “哎哟,这不是陆总的金丝雀么?”   “呵,什么金丝雀?不过上赶着送P的…”   “小模样倒是长得不错,何苦呢?人陆总心里装着宝贝白月光,再上赶着也没用啊。”   “嘘,小声点,陆远和柳迪还在里面呢…”   透过人群,他一眼看见那人,还有他的宝贝白月光,在哄闹下,两手交握,切着蛋糕。   他扒开嬉笑的众人,拼命挤到两人跟前,想也没想,狠狠推开了柳迪,抓着陆远就要拉他回家。   混乱之中,柳迪踉跄倒地,雪白的手掌,擦过一旁的刀刃,立即,鲜血四溅。   众人哗然,陆远更是慌了神,一掌将他推倒在地,充满恨意的眼神,仿佛要喷火。   “穆颂,你他妈就是个疯狗!”   呵,是啊,他是疯。   不疯,如何能明知道那人另有所爱,还没脸没皮地缠他十年?   可当痴缠十年的陆远,用最厌恶的口气说出这句话,穆颂还是被刺痛了。   不光这句话,还有陆远的眼神、身体,无不透露着厌恶,是耐心到头的厌恶。   这种厌恶,穆颂还是在他刚缠上陆远时见过。   那一次,他不小心,打破了柳迪送陆远的生日礼物。   一个水晶玻璃的模型,据说,是柳迪亲手烧的。   陆远以为他是故意的,跟他大吵一架,一个人跑去国外,一个月时间,音信全无。   那时候,穆颂正爱陆远爱得炙热,发疯似的四处寻找他的消息。   可,一丝一毫,都没有。   陆远有心屏蔽他,他又如何能找到呢?   一个月零三天,对穆颂来说,度秒如年。   所以,当再次看见这样的厌恶,回忆里的痛,铺天盖地,卷土重来。   他怕了。   于是,绝望中,他最后,再挣扎一下。   “陆远,跟我回家吧…”   而回应他的,是陆远扶着柳迪,当他是空气,擦肩而过。   他终于切身体会了,什么叫,错爱一场,一地鸡毛。   在众人看戏的目光下,穆颂一身狼狈,黯然离场,独自回了和陆远同住的复式公寓。   枯坐在沙发上,穆颂等了陆远一夜,可直到次日黄昏,那人才姗姗归来。   “回来了?”   穆颂其实想问,怎么才回来?   昨天半夜,柳迪就兴高采烈发了庆生微博,划破的手,不早就包扎好了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最后一次等待,他不介意拖长一些,才好将余热彻底熬灭。   回应他的,依然是陆远的沉默,就像过往十年无数次的对话一样。   陆远阴沉着脸,看都不看穆颂一眼,换了拖鞋,准备上楼,却被穆颂叫住。   他回过身,面色难看,问:“你有完没完?”   对上陆远依旧厌烦的目光,穆颂心蓦地一揪,低下头,无声咧嘴,挤出个自嘲的微笑。   真是,没用啊!   事到如今,还是在意他。   “陆总真是料事如神,这不就要完了么?”   穆颂抬脸,露出了个十年前,陆远第一次见他时的表情。   礼貌、温和,却透着十足的疏离。   陆远心头一滞,莫名有些烦躁,而当他看清穆颂递过来的那张纸时,烦躁被震惊取代。   “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在找它么?喏,还给你,协议结束。”   穆颂说着,把纸塞进陆远手里,嘴角含笑,站在原地。   十年了,纸已有些泛黄,可深蓝色的钢笔字迹,却依旧清晰,言简意赅地写着二人的权利和义务。   陆远提供衣食住行,穆颂负责暖床慰藉。   简而言之,包养关系。   穆颂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规规整整,写下了协议的正文。   而陆远龙飞凤舞的签名,隔着岁月,依然透着当初气急败坏的情绪。   当初……   回忆扑面而来,穆颂无奈地摇摇头,想:要是没有当初的荒唐,该多好?   可“当初”,要从何时算起呢?   是从他十八岁,初见陆远的那一天,开始么?   那日,作为大一新生,穆颂拖着两大箱行李,找到报名处,是陆远接待了他。   第一眼,穆颂并没觉得陆远有什么特别。   除了高一点,白一点,帅一点,就是个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普通人。   就像成千上万,与他的人生,毫无关系的普通人一样。   直到陆远发现,与别的被家人陪同的学生不同,穆颂只有自己。   两只骨节分明略显纤弱的手,一左一右,各拖着一只34寸的行李箱,报名的材料,只能叼在嘴里。   不知是心疼眼前白白净净的小男孩,还是担心系里的报名表被咬坏了。   陆远自告奋勇,陪着穆颂跑前跑后,办妥了所有手续,最后把他送到了宿舍。   将两只行李箱塞进床底,陆远拍拍手上的灰,冲着穆颂粲然一笑。   “好了,师兄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宿舍里,夕阳照进来,落在陆远沾着汗水的额发上,穆颂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使。   从那之后,穆颂就认定了,这个男人,是上天给予他过往苦痛的补偿。   哪怕,后来,才知道,他另有所爱。   陆远的所爱,叫柳迪,是他青梅竹马的发小,也是隔壁大学的校草。   每每看到两人在校园里,旁若无人地出双入对,穆颂心里发酸,眼神发冷,直到他知道,柳迪是个直男。   原地起跳的穆颂,更坚定不移地紧跟陆远,因此,目睹了他向柳迪表白又被拒的全过程。   目睹陆远失意之下的买醉,目睹他不省人事,搂着自己叫,柳柳。   其实,陆远骂他疯,也不无道理。   不然,怎么会做出,带陆远去酒店,伪造发生关系的假象,拍下照片,然后威胁他签下协议,否则就把照片发给柳迪的事呢?   只是,当时太年轻,把偏执,当作是爱,把疯狂,当作是拯救天使的英勇。   穆颂一字一句写下协议时,满心都是对陆远漫长人生的承诺。   “我会比他对你好一百倍!会让你幸福一百倍!”   穆颂如是想,可惜,陆远并不与他心有灵犀。   或许,在陆远眼里,这一纸荒唐,是他甩不掉的人生污点,就像自己一样。   苦涩掺进笑意里,穆颂摇了摇头,将回忆挤走,把准备好的笔,递给陆远。   而陆远,从震惊里回过神,盯着穆颂良久,最终,鼻子里哼出声冷笑。   “好啊,求之不得。”   他以为,这不过又是穆颂欲擒故纵的把戏。   既然他想玩,他便陪他玩,看谁玩得过谁。   毕竟,过去十年,大大小小许多次,都是穆颂闹起来,最后,还是穆颂收拾烂摊子。   这样的戏码,他太熟悉了。   可是,这一次,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听到他的话,穆颂的脸上,并未出现他预想的震怒和失望,反而在平静中,透着一丝……释然。   “既然如此,麻烦陆总把解约费结一下。”   陆远皱眉。   怎么?   这男人不惦记人,转而惦念上他的钱了?   “多少?”   陆远等着他报出个天文数字,这样,陆远不肯给,穆颂就可以赖着不走。   呵,还不是欲擒故纵?   陆远冷笑,却在心底深处松了口气,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九十九万。”   陆远嘲讽的笑意,僵在嘴角。   这个数,远低于他曾经开出的价码。   刚被穆颂缠上时,他不堪其扰,提出拿钱“消灾”。   “一千万。”   那时,他说得无比淡然,而穆颂却像疯了一样,红着眼,恶狠狠地说。   “你做梦!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现在,换穆颂无比淡然,说:“给我九十九万,我立马走人。”   陆远找不出理由拒绝,赌气似的掏出支票本,大笔一挥,签了个字,递给穆颂。   “自己写一百万,不用找了。”   “别呀,少拿一万,算是我包给你跟柳迪的红包。”   说着,拿过笔,端端正正写下两个“九”,跟上四个“零”。   在陆远眼前扬了扬,便从沙发旁拖出整理好的行李箱,走到门口。   “啪嗒。”   是钥匙落在玄关台的声音。   “钥匙搁这了,走了。”   转身离开,十年中,穆颂在无数次失望后,演练过千百遍。   真实践了,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   --------------------   作者有话要说:   给新坑《替身谢绝被标记》、《渣影帝再就业》打个广告!预计7月开文,打滚求预收、作收!   《替身谢绝被标记》   医药学神肖逸,帅气博学又多金,严瑾好喜欢,大家都知道,肖逸也知道。   肖逸对严瑾很暖很温柔,可严瑾不懂,为何肖逸对他千般好,却从未明确过他们的关系,更不肯永久标记。   直到,那个跟他神似的Alpha,被送到急救室,肖逸颤着声,求他救他,严瑾才明白,这些年的真情实感,终究是错付了。   医者仁心,更何况,是肖逸第一次矮下身求他。   压着滴血的心,严瑾自嘲:行吧,看在六年免费发Q期安慰的份上,就帮他这次吧。   猛灌了成倍的抑制剂,严瑾手起刀落,救回了肖逸的老情人,也斩断了对肖逸的痴想。   身心俱损,严瑾挥一挥衣袖,从这场替身闹剧中悄然而退。   谁知,曾经若即若离的肖逸,却开始围追堵截,出现在他生活的各个角落,疯狂想要标记他。   严瑾:???我不理解……   文案2   肖逸有个初恋,可惜也是个Alpha,为了生育,抛下他去寻找自己的Omega。   被甩的肖逸,心灰意冷,直到遇见严瑾,一眼惊艳――他太像他了!   可年复一年,望着相似的眉眼,肖逸已慢慢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替身,谁才是他挚爱的人。   直到,曾经缠着他标记的严瑾,连衣服角都不让他碰时,他才知道,心里的那处柔软,究竟装着谁。   小剧场:   从前   严瑾:师兄,我难受……   肖逸笑笑,浅浅咬了咬他的后颈,给了个临时标记。   严瑾失落……   后来   肖逸:宝贝,你难受么……   严瑾:谢谢,不必。   闻到严瑾身上,其他Alpha的信息素,肖逸疯特了……   上进急救医生OmegaX暖渣制药大咖Alpha   排雷:古早老狗血,私设如山,攻真渣不换攻,各自有初恋,但都没有永久标记/被标记过。   ――――――――――――――――――――   《渣影帝再就业》   最年轻的三料影帝林絮,有段见不得光的黑历史。   据说,在还是十八线糊B时,靠爬上明星编剧梁音的床,拿到角色和资源。   只有林絮自己知道,那时候,他和梁音,分明是相互利用、相互成全。   所以,当他渐渐走到台前,拥有了所有的聚光灯,他不甘心,再当一个提线木偶。   更不甘,永远活在梁音的阴影下。   于是,关于林絮的绯闻,住在了热搜榜上。   “林絮与A贴面热聊”   “林絮与B趁醉相拥”   “林絮与C同回居所”   ……   看着不灭的热度,林影帝正得意――终于,没人说他跟梁音有一腿了!   却被梁音突然退圈的消息震懵了。   三年音讯全无,再见面时,望着日思夜想的人,见惯大场面的林影帝,却捏着手心的汗:音哥……   梁音看向他,目光温和又疏离:大影帝别客气,叫我梁老师就好。   文案2:   见到林絮的第一眼,偏好野心勃勃小狼狗的梁音,以为自己笔下的人物活了过来。   所以,当林絮找到他,要加戏、要资源、要红,梁音都以交易为名,默默替他铺了路。   林絮以为,他们之间,是相互利用与成全,却不知,梁音早已单方沦陷。   痴缠七载,直到亲历林絮自编自导的“捉|奸现场”,梁音终于累了。   远赴异国,旅居写作,三年后,携王炸新作归来。   顶流林影帝,虽又一次拿到剧本里的主角,却成了梁音生活中的龙套。   谁知,龙套林絮竟野心勃勃,想要重新上位?   年下作精影帝攻X年上清冷编剧受   主受,感情线1V1,攻没有出轨,都是故意搞绯闻,相差七岁。   排雷:依旧是开篇就追妻,虐受靠回忆,大量插叙;攻又渣又作,不换攻。 第2章 白煦   穆颂长长出了口气,鼓足勇气似的,与他心爱的大床告别,就如一个月前,跟陆远告别一样。   窗边的书案上,日历停留在7月6号。   穆颂走过去,拉开窗帘,西斜的阳光,直直射进眼睛里,刺得他生疼。   忙调转目光,看了看表,4点。   还好,穆颂心想,离白煦的演出还有两个小时。   可再一细看表上的万年历,竟然已经是7月9号了!   额,他竟然睡了三天三夜……   “砰砰砰……”   敲门声适时响起,穆颂大概知道是谁,急忙过去开门。   “穆颂哥,你,你没事吧?”   门外,白T少年,正是他的富二代邻居、被他放了鸽子的白煦。   此时,睁着无辜又单纯的小鹿眼,湿漉漉地看着他。   穆颂:……   心中有愧,穆颂也不好再端着清冷大哥的架子,把白煦拉进屋。   “小煦,呵,呵呵,对不住啊……我,我前天临时有事,耽误了……”   被人叫一声“哥”,穆颂觉得,言而无信要不得。   可……谁让他庆祝得太嗨了呢?   断片三天,要不是那通夺命电话,现在都未必能醒。   白煦似乎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   看着他从一脸担忧,转瞬变成单纯的欢欣,穆颂想,年轻真好。   喜怒哀愁都写在脸上,简单、纯粹。不必学习如何描摹一张面具,将波澜的情绪掩在心底,扮演一个得体的社会人。   “喝点儿啥?”   穆颂打开冰箱,盘点着存货。   “酸奶,果汁,气泡水……”   自从离开陆远,从G市来到S市,穆颂便决定,按着自己理想的方式,健□□活。   遛弯、买菜、做饭、锻炼身体,早睡早起……冰箱里,都是亲自采买回来的健康食品。   过去十年,他对生活最平实的热爱,都消耗在跟陆远斗智斗勇上,以至于,把自己都丢了。   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些琐碎小事中,穆颂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扔掉了以前7*24小时追踪陆远动态的智能机,换了个十几年前流行的砖头机。   像素低,不智能,可结实耐用,就是支付麻烦些。   不过,他取了足够的现金,跟陆远给他的九十九万一起。   一叠叠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地码在一块,红红火火,煞是好看。   穆颂看得会心一笑,能不好看么?这可是他十年的青春啊!   从为爱疯狂的少年,脱胎换骨成了惜命养生的准中年,这十年火热青春,倒也不算全喂了狗。   可当下的少年人,却对他的健□□活无法苟同,试探地问:“哥,有啤酒么?”   “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   穆颂抄起一罐气泡水,递给他:“喝这个,一样的。”   “穆颂哥,你又糊弄我!我,我,我都是成年人了!”   白煦争辩着,脸上一番红白,赌气似的,不接穆颂递过去的水。   “好好好,刚刚成年的白煦大人,哥没酒,您受累,勉强凑合凑合。”   穆颂说着,抓起白煦的手,把气泡水塞给他,可就在穆颂要松手的时候,却被白煦猛得反握住。   “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不会生病了吧……”   穆颂:……   白煦的手心,透着少年人旺盛的火气,与从小体质偏寒的穆颂相比,确实是冰火两重天。   可穆颂并不打算说实话,不然,这位年纪不大、却挺唠叨的孩子,定会刨根问底。   然后,又去问他家的阿姨,要来一堆稀奇古怪的偏方。   “没事儿,被水冰的,你赶紧拿着,我就不凉了。”   穆颂说着,把气泡水稳稳推进白煦手里,不着痕迹地抽回手。   白煦无法,“啪”的一声,打开气泡水,不情不愿地喝了一口。   “我爸妈都不把我当小孩儿了,你是没去我的生日宴,他们简直是……大有往后白家全靠我的架势。”   白煦絮絮叨叨抱怨着,颇有些,生在福中不知福。   联想到自己的身世,穆颂苦笑:“那是,赫赫有名的白氏集团,只有您这么一位少爷,不靠你靠谁?”   看着眼前人如其姓、白得发光的贵公子,穆颂有些发愣,回想二人的缘分,也算是跨越了阶级的鸿沟。   毕竟他买下的这套大平层,虽算得上S市的高端住宅,但也离真正的豪门,差了好几个档次。   没想到,为了自家公子上学方便,白煦父母在他就读的S大旁,专门买了套房子,就在穆颂的楼上。   两人在业主健身房相识后,发现是上下楼的邻居,也就渐渐有了往来。   特别是,在白煦妈妈得知穆颂是Z大的高材生时,眼睛里的光,遮都遮不住。   “哎呀呀,穆先生好出息,往后可多教教我们煦煦!”   穆颂礼貌应承着,心里却有些尴尬。   要是让白夫人知道他大学四年只顾追着男人跑,恐怕一定会让白煦离他越远越好。   --   听出穆颂语气中的不快,白煦咻地闭了嘴,顿了顿,才又开口。   “我,我其实,主要想说,你没能来我的生日宴,好可惜……”   穆颂一愣,想起十天前,他健完身回家,在楼下遇上白煦。   少年近190的大个,站在路灯下,看见他,雀跃地招招手,扰乱一地碎影。   “穆颂哥,这个给你……”   白煦递给他一张请柬,7月6日,十八岁成人礼,诚邀他出席。   穆颂有些为难。   这孩子,说起来,跟他颇有缘,却又莫名有点犯冲。   7月6号,是他离开陆远、重生“满月”的日子,也是,二十八年前,他满月零一天的日子。   没错,穆颂和柳迪,只差一天。   而一个月前,他大闹柳迪生日趴的那天,其实是他二十八岁的生日。   奈何白月光就是白月光,庆贺生日,都要守着零点过。   所以,穆颂的生日,硬生生被作为柳迪生日前夕。   一出戏,热闹全是他们的,他穆颂,不过是无足轻重的恶毒配角。   好在,他这个配角,终于还是认清了自己的身份,自己卷着铺盖卷,谢幕离场,慢慢练习着,成为自己生活的主角。   而在练习中,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再为了任何人,把自己的意愿放在第二位。   所以,当他早就仪式感十足地安排好了“重生满月”的庆祝,接到白煦的请帖,也只得委婉地回绝了。   少年失望的眼神,一如当下,可穆颂还是狠了很心,咧嘴笑道:“没办法啊小少爷,我有要紧的正事儿。”   “可是,我在湖堤五号看见了你……”   湖滨五号,S市知名的高端酒吧,出现在那独自买醉,确实算不得“要紧的正事儿”。   穆颂:……   到底是个孩子,还没学会“打人不打脸”的社交原则。   不过,凭他的身份,大概一辈子都不需要学会。   “咕咕……”   穆颂三天未进油盐的肚子,适时响了起来,挽救了当下的尴尬。   “哥,你不会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吧?!”   白煦大惊小怪的脾气,急急跳了出来,湖滨五号的事,就抛之脑后了。   穆颂捂着肚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露出一副可怜相。   “走,陪哥出去吃碗熏鱼面。”   一起下了楼,出了小区,市中心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走进一家老字号小吃连锁,穆颂点了碗熏鱼面,又给白煦要了份小馄饨,外加几份小菜,便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带着小少爷坐下。   “哥,你喜欢吃熏鱼面啊?下次,去我家,我让厨子做给你吃。”   白煦扫了一眼透明厨房里的年轻厨子,不屑地说:“外面的,不地道。”   穆颂笑了笑,不置可否,从筷篓里挑出两双筷子,拿茶水烫了烫,递给白煦。   虽说,白家人,比想象中平易近人许多,但穆颂知道,这样的人家,远没有看起来的简单。   与白煦的往来,已在他平静生活的计划外,更何况整个白氏。   经历了心惊肉跳的十年,穆颂只想余生平平淡淡、无波无澜。   所以,与注定不平凡的人或物,不能走得太近。   “哥你别不信,我家的厨子,可是在竹鹤楼干过的,绝对比这些野路子……”   “好啦好啦,下次去,下次去,今天先填饱肚子……”   眼瞧着店员来来往往,穆颂生怕人家听见,往碗里吐口水,急忙打断了白煦。   小少爷被打断,却并不气恼,只为得了穆颂的承诺,开心得笑了起来。   而这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和眼里的光亮一起,将他整张年轻的脸庞点亮。   “太好了!我家毯毯一定特别喜欢你!”   白煦说着,一时激动,一把握住穆颂的手不放。   “TanTan?”   蓦地听到这两个字,穆颂的心,还是忍不住一抽,眉头也不禁皱了。   因为陆远的小名,就叫:坦坦。   是他爷爷给他起的,希望他,路远亦达,一路坦途。   “对啊,毯毯,我家的柯基狗,就是英国女王最喜欢的‘移动的地毯’。”   哦,原来是条狗。   穆颂松了口气,又突然觉得好笑。   原来,叫TanTan的,都挺狗的。   穆颂沉浸在自娱自乐的冷笑话里,一时忘了抽回手,保持着被白煦握着手的姿势,面容上,还带着和煦的笑意。   忽然,晴天霹雳一般,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这就是你挂我电话的理由?”   -------------------- 第3章 陆远   虽然是狗血虐心文的爱好者,穆颂并不觉得,“追妻火葬场”的情节,会真实发生。   更不觉得,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陆远突然出现在这里,穆颂只能当是巧合。   毕竟,他落地S市,就搞了张新电话卡,还不是用自己的身份证信息。   所有三次元的社交账号,全部注销停用。   加上,离开时,一鼓作气取了大量现金,至今未动过银行卡。   他在所有能想到的事情上,竭尽所能地抹掉踪迹。   人间蒸发,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而这么做,并不是害怕陆远找他,只是想要破釜沉舟地,与过去告别。   不得不承认,穆颂做事,确实有些偏执。   他坚信,只有彻底阻断与过去的联系,让曾经的人和事,在断绝中,死得透彻,他才会真正“重生”。   而践行了一个月,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他想,这是自由的味道。   也终于渐渐明白了,曾经执拗的爱,其实是一道枷锁,不仅困住了陆远,也困住了他自己。   过去十年,他所有的决定,事无巨细,哪怕小到每顿吃什么,都是以陆远的意志为先。   现在,他终于可以全然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捡起了生活,认识了新的朋友,甚至有了下一步的目标规划……   一切,已经慢慢向穆颂规划的方向发展。   而陆远的突然“诈尸”,无疑大大打乱了进程。   “怎么?装作不认识?”   穆颂正想假装没听出他的声音,陆远已走到面前。   得,这人,从来就喜欢看破说破,他也就懒得兜圈子了。   穆颂努了努力,组织好了个最正常的表情,抬起头,笑道:“哟,陆总啊,好巧。”   封闭式结尾,把天聊死的黄金法则。   穆颂可没兴趣跟陆远寒暄,虽然在看清他的一瞬,心里扬起了许多疑惑。   短短一个月没见,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人,好像变了很多?   可究竟哪里变了呢?   大概是瘦了。   消减的脂肪,让他本就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更锋锐。   好在这人骨相优秀,并没有因为这锋锐变得刻薄,反而更有成熟男人的韵味。   只不过,陆远似乎休息得不大好。   一双原本清白分明的亮眼,隐隐泛红,眼底的晕青,比之前疯狂加班时,更深。   而那双写满疲惫的眼睛,与穆颂目光相对的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巧么?我记得,有位作家说过,天底下没有所谓的因缘凑巧,只有,事在人为。”   陆远清淡的薄唇,抿上一抹笑意,让他原本紧绷的脸,终于有了丝人间气。   可这话、这神情,落在穆颂的眼里,只化作三个大大的问号。   这人,什么时候,也疯了?   平白无故的,突然拽什么文?还是一听就没什么营养的鸡汤文学……   相识十年,陆远不说点墨不通,也至少是文学黑洞,除了喜欢男人,跟理工科直男毫无分别。   每次穆颂抱一堆文学书回家,都免不了,受他一番冷嘲热讽。   刚开始,穆颂还幻想,哪天能够“感化”他。   这样,就可以和他一起,分享书中的悲喜,交汇精神世界的浩瀚,达到真正的灵肉交融。   可无论穆颂如何百般劝诱,回应他的,总是陆远的冷言冷语。   “这些书,能当饭?”   “怎么不能?没听过精神食粮?”   “呵,也就是你这样游手好闲的人,靠着‘精神食粮’过活。”   游手好闲,是陆远这位金主,最常在穆颂身上的标签。   而每次被他说“游手好闲”,不论是什么话题,穆颂都会咻然闭嘴,将争执的胜利,拱手让给陆远。   是啊,陆远再不是东西,过去十年,给他花的钱,都是真金白银,毫不含糊。   而与众多“图人”的金丝雀不同,穆颂并不稀罕那根“不花男人钱”的傲骨。   既然是“包养关系”,就没必要对金主的钱客气,更何况,他花的那点钱,对陆远来说,不值一提。   穆颂花钱花得顺畅,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陆远以为,他绑住自己,就为了免费饭票,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所以,哪怕他并不在意穆颂花的钱,却还是忍不住出言讽刺。   每次,看着穆颂被怼得哑口无言,心里又解气,又有些烦躁。   呵,果然……这男人,图得是他的钱。   而穆颂,却没那么多心理负担,只是在言语上,给陆远这金主几分薄面。   转过脸,默默翻几个白眼,该干嘛干嘛。   不过,再买文学书时,都会背着陆远,悄悄混进书架里,免得又被他嘲笑。   陆远也睁只眼闭只眼,哪怕穆颂每次买书的交易信息,都会第一时间跳进自己的信息里。   就这样,相安无事了很长一段时间,连穆颂都觉得,这不过,是情侣之间无关痛痒的差异。   直到,他在收拾书柜时,发现了一本并不属于自己的文学书。   《叶芝诗集》。   扉页上,陆远的字迹,熟悉又陌生,透着少年人的工整。   从日期上看,这书,属于十五岁的陆远。   十五岁,最是青春萌动的年纪,还会轻易被一字一句,撩动心弦,引为知己。   说不清,是遗憾相遇不逢时,还是庆幸,他原来也曾喜欢过文字。   穆颂带着好奇的心,翻动诗集,想要体会陆远当年的心境,却被一行小字吸引。   那是写在《HeWishesfortheClothsofHeaven》旁。   “Sharewhatyouloveandhavethesamewish……thoughyoudon'tknow,L.L.”   L.L.是谁,不言而喻。   毕竟,他与陆远的“第一夜”,被搂着,叫了一晚的“柳柳”。   穆颂这才想起来,柳迪的微博上,多次引用叶芝的诗,再配上几张文艺的图片,一副不食烟火的模样。   这样矫情的微博,穆颂早就不发了,在他看来,非但不文艺,还有点中二。   可陆远却很喜欢,每次都会点赞,穆颂生了几次闷气后,也就眼不见为净,安慰自己,这男人没文化。   而看到这本诗集,穆颂才真正明白,陆远每一次的赞,都是在重温,他对柳迪不可言说的少年心事。   穆颂不记得,自己用什么样的心情,把诗集悄悄塞回原处,又用了多长时间,才消化了那个事实。   原来,不是没有兴趣,只是对他,连并他的喜好,没兴趣。   ---   又不受控地陷入回忆,穆颂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呸,真是自虐上瘾。   不过,这一回忆,倒给他了些线索。   狗男人突然拽文,莫不是受了柳迪的熏陶?   也是,自己一走,挡在陆远和柳迪之间,最后一个障碍,也没了。   姓陆的,苦追白月光十数载,终于在近些年,让号称“直男”的柳迪,渐渐软化,肉眼可见地,对陆远上起心来。   若不是碍于还有个自己,恐怕,早就双宿双飞了。   这下,再没有人能阻碍他们了。   青梅与竹马,兜兜转转一大圈,终于,修成正果。   想一想,倒是一出,可歌可泣的人间喜剧。   只可惜,作为炮灰的自己,却是悲剧的结局。   可独自吞苦果也就罢了,情场得意的主角,竟还跑到他面前秀恩爱……   就……他妈的离谱。   想明白来龙去脉,穆颂延续一个月的好心情,直接跌入谷底。   他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也不管,没人搭理的陆远,当下有多尴尬。   “呃……大哥,你好啊,我叫白煦,是穆颂哥的邻居,你是?”   品出气氛不对,白煦自告奋勇,打破了尴尬,一脸灿烂地向陆远伸出手,笑得像个天使。   陆远一愣,很快,和白煦友好地握了手,顺势坐到了穆颂的身旁。   穆颂:……?   穆颂忍不住侧过脸,想看看陆远是不是哪根弦搭错了,却见他一脸恬然,心情显然比方才好了许多。   “我叫陆远,是……”   “我的校友。”   虽然,不知道陆远会说什么,穆颂还是抢了先,给他们的关系下了定义。   简单、明了,如此单纯又疏远的关系,不会带坏小朋友。   借着一口凉茶,穆颂整理好了情绪,可莫名,感受到了来自隔壁的低气压。   “啊!陆大哥也是Z大的么?你们都好厉害啊!”   白煦眨眨眼,流露出真诚的赞叹。   “陆大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   “我是他学长……迎新的时候,接待了他。”   “哦哦,怪不得呢。我就说,陆大哥看着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穆颂哥么,还像个大学生,要不说,还以为是我同学呢。”   白煦嘻嘻笑道。   他说得倒是开心,听话的两人,脸色却都不大好。   穆颂那厢,听出白煦是在趁机反驳他,怪他天天把自己当小孩儿。   而陆远,则品出了,这孩子是拐弯抹角地,说他……老。   “咳咳……是啊,他跟我第一次见到时,确实相差不大。”   陆远没有心思跟孩子置气,说着话,一双眼睛,瞟向穆颂,想看清他的反应。   而穆颂,脸上毫无起伏,心里,却早花式开骂。   去他大爷的“相差不大”!   果然是成熟老男人,越来越能鬼扯了。   穆颂门儿清,在陆远的心里,别说现在的他,就连他们刚在一起时的自己,与初见时相比,都是恶魔与天使的距离。   那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得陆远恨他入骨,而穆颂,也是精疲力竭。   这与他最初的设想,与他带给陆远百倍幸福、快乐的宏愿,实在是,南辕北辙。   可偏执如他,并不懂“强扭的瓜不甜”,只是执拗地,一遍遍问,为什么?   “为什么?”   “我们那么般配……”   “我们在床上那么和谐……”   “我们……”   或许,实在是厌恶与他绑在一起,这些以“我们”开头的问题,穆颂鲜少收到陆远的答复。   直到,又一次剧烈的争吵,穆颂带着绝望,问出,让他时至今日,还很后悔的话。   “你对我,明明是有感觉的,从第一眼,就有……不然,你为什么要招惹我?”   “感觉?我他妈只是可怜你!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打死我也不会搭理你!”   陆远的回复,恍如一记重锤,将他关于这场痴恋的信仰,砸得稀碎。   原来,一切的开端,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   那场争执之后,穆颂着实消停了一阵。   不再没日没夜地纠缠陆远,甚至,还自以为地“躲着”陆远。   可过了没多久,眼睁睁看着陆远不仅活得自在,甚至,和柳迪越来越近,穆颂还是忍不住,缠了上去……   现在回想起来,穆颂自己都不得不感慨:当年,可真是,贱啊!   ---   又一次,陆远无心的只言片语,便轻而易举,将一段不怎么体面的回忆,□□裸地摆在他面前。   穆颂回过神来,忍不住想骂脏话了。   这狗男人,是他的克星么?!   跟他在一起时,活得毫无体面就罢了,好不容易自己想通了,放他生路了,怎么还要来膈应自己?!   穆颂情绪跌入谷底,加上饿得低血糖,渐渐失去了耐心,不客气地催促起服务员。   或许是他脸太臭,又或许是他话太硬,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托盘,将热气腾腾的面,送到桌旁。   穆颂坐在里侧,中间隔着个陆远,实在是,很不方便。   他只好尽力伸长胳膊,可刚碰到碗,就被结结实实地烫到了。   “嘶……”   穆颂咻地收回手,刚想像奶奶一样,用自己的耳垂降温,却被陆远一把抓住。   “烫着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陆远一边仔细查验,一边催促店员去拿冰水,好一副“心疼”模样。   别说是白煦,连穆颂都蒙了,忘了将手抽出来。   好在,冰水送来得很快,穆颂回过神,急忙甩开陆远的手,握住冰水降温。   闹了这一出,熏鱼面也不烫了,陆远小心翼翼地端给穆颂,又用了穆颂从未听过的口气。   “慢点吃……”   听起来,满是温柔。   正要动筷的穆颂,不禁愣住,侧过脸,正好对上陆远颇有深意的眼神。   穆颂:……?   这狗男人,究竟想干啥?!   --------------------   作者有话要说:   网上找了《HeWishesfortheClothsofHeaven》的原文和翻译:   HadItheheavens'embroideredcloths,   若我有天国的锦缎,   Enwroughtwithgoldenandsilverlight,   以金银色的光线编织,   Theblueandthedimandthedarkcloths   还有湛蓝的夜色与洁白的昼光   ofnightandlightandthehalf-light,   以及黎明和黄昏错综的光芒,   Iwouldspreadtheclothsunderyourfeet.   我将用这锦缎铺展在你的脚下。   ButI,beingpoor,haveonlymydreams;   可我,如此贫穷,仅仅拥有梦;   Ihavespreadmydreamsunderyourfeet,   就把我的梦铺展在你的脚下,   Treadsoftlybecauseyoutreadonmydreams.   轻一点啊,因为你脚踩着我的梦。 第4章 狗头   穆颂百思不得其解,可不过一瞬,他就释然了。   管他想干啥,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爱谁谁!   于是,陆远眼睁睁看着,一瞬的诧异,从穆颂的眼里消失,转而换上一脸冷漠,淡淡调转目光,埋头吃起熏鱼面。   厚厚的清油下,面汤还很烫,穆颂几筷下去,搅动起薄薄的雾气。   胃里有了慰藉,穆颂的心也满了。   陆远也好,白煦也罢,都成了他孤独世界的局外人。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穆颂吸完最后一根面,擦了擦嘴,站起身,就要绕过陆远往回去。   陆远也站了起来。   “我送你……”   白煦不知是凑热闹,还是不服输,也急忙跟上。   “我也送你!”   穆颂:……?   忽略了陆远,冲着白煦,无奈笑道:“送什么送?你不是还要去学琴么?”   “我,我才演出完,总得休息几天……”   白煦说着,垂下头,一头丰盛的短发,像极了毛绒绒的小奶狗。   “再说了,就算练得再好,也有人不高兴听,又有什么意思?”   小奶狗小声嘟囔着,傲娇地别过脸,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蓦地被内涵到,穆颂有点抹不开脸。   毕竟,是自己言而无信,失约于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小自己十岁的孩子。   “呃,呵,呵呵,哎呀,哥错了,哥保证,下次,下次一定坐第一排,听全程!”   穆颂不过是随口一说,奶狗却原地起跳。   “好!下月末,还有一场学校公演,穆颂哥答应了,可再不能说话不算话了!”   白煦爽朗地笑了,扬扬手,乖巧地跟穆颂和陆远告了别,转身去学琴了。   看着少年的背影,穆颂无奈地摇摇头,再一次感慨――年轻真好,便掠过陆远,直接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沉稳,缓慢,却持续不断,一直跟着他,进了单元楼。   等电梯的空档,余光里,穆颂清晰地看见陆远的身影。   此时,正值盛夏,S市热得像蒸笼,那人还是一身西装革履。   不得不说,真是,人模狗样。   “叮。”   电梯终于到了,穆颂一脚跨进去,迅速按下关门键,却还是没挡住陆远,一侧身,挤了进来。   穆颂:……   电梯里,再没别人,穆颂连礼貌的面具,也懒得戴了。   “你干嘛?”   “送你回家。”   ……   陆远回的直截了当,穆颂也直截了当地……翻了个白眼。   “叮。”   电梯到了18楼,穆颂抬脚就出去,陆远依旧跟着。   “我到家了,你可以走了。”   楼道里,照进一缕夕阳,正洒在穆颂脸上,他本就透亮的皮肤,更是牛乳般,细滑生光。   而那两瓣,刚吃饱热汤面的唇,透着盈盈血色,果冻般……诱人。   看着苦苦追寻月余的人,近在咫尺,陆远想伸手,却还是被理智抑制住了。   “好。”   陆远进了电梯,穆颂才转过身,掏出钥匙来。   开门,进屋,关门……   原本连贯的动作,却被一股强大的阻力拦住。   看着闯进门的男人,穆颂震惊之外,更是愤怒。   “陆远,你他妈有……呜。”   “病”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陆远,用嘴,封在嘴里。   ……   这下,除了震惊、愤怒以外,穆颂心里,更是充斥着,深刻的耻辱。   想都不想,几乎是本能反应,穆颂使出全力,猛地,把压他一头的陆远,狠狠推开。   “砰”!   谁知,好巧不巧,正撞在半开的门边上,疼得陆远“唔”的一声低吟。   看着男人紧皱的眉头,穆颂再气,也有点发慌。   毕竟,他知道,自己刚才用了十足的劲。   “你……你没事吧?”   穆颂一句询问,哪怕不复往日的温存,依旧是良药,将陆远刚刚震碎的心,一瞬粘结如初。   “没……没事。”   陆远挤出丝笑意,直起身,向穆颂走近了几步。   “就是……有点疼,你可不可以帮我……”   “揉揉么”还没说出口,就被穆颂冷着脸,一口回绝。   “不行。疼就自己去医院,出门左转,过个红绿灯,就是S市人民医院。”   看着穆颂冷漠又平静的脸,陆远才终于意识到,那个对他偏执成狂的人,真的,被自己弄丢了。   曾几何时,别说是撞伤,就连他擦破一点皮,穆颂都要大惊小怪。   又是酒精,又是碘酒,再撒上点云南白药,缠上爱心创口贴,末了,还非要肉麻地附上一个吻。   美其名曰,给予爱的力量,伤口好得快。   那时的自己,又是怎么回应的呢?   陆远不记得了……   往事浮现,悔意和内疚,比背上的伤,更让他喘不上气。   陆远伸出手,想将眼前人拉进怀里,或者,握握他的手,也是好的。   “颂……”   可话音未落,手还没碰到,穆颂扶着门,往旁边一闪,摆出一副赶他出去的架势。   “得,你对我用强,我推了你一掌,两清了,没事儿就赶紧走吧。”   穆颂说着,也不顾陆远的伤,又虚虚推了他一把,把门重重摔上。   对着眼前紧闭的门,陆远更觉得呼吸不畅,可,还是不甘心,就此离开。   “颂……穆颂……你开开门,我有话跟你说……”   回应他的,只有走廊死一般的沉默,可陆远还是锲而不舍。   听着一下下颇有节奏的敲门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呼唤,坐在电脑前的穆颂,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操!”   穆颂烦躁极了,骂出八百年没说过的脏话。   转身,拿了张白纸,在一下下的敲门声中,咬牙切齿地画起画来。   学过几天漫画的穆颂,还是有些基础,不过三两笔,就画出个活灵活现的卡通狗头。   拿出砖头机,对着狗头拍了张照,曝在微博上,配文:   “门外来了只疯狗,好吵!无心码字,就给大家画只狗吧![狗头]”   他这边一点击发送,门外,陆远的手机立即响起了提醒音,然后,敲门声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   又过了好一会,外面还是半点声音都没有,穆颂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瞧。   嘿,那狗男人,真走了! 第5章 小说   没了门外恼人的噪音,穆颂渐渐恢复了平静,走回桌前,望着那张狗头,发了回呆。   过了好一会,突然自说自话:“哎,真是可惜了……”   别误会,穆颂可惜的,是他半途而废的学画之旅。   当初,穆颂刚开始尝试写小说,很馋别的作者好看的封面人设,可他又舍不得花钱。   于是,从长期的投资回报考虑,穆颂花了更大的价钱,报了个漫画班,当然,刷了陆远的卡。   原本以为,像他报的其他乱七八糟的培训班一样,陆远依旧不会在意,甚至还巴不得他把时间安排满,免得又去烦他。   谁知,那人却破天荒地,屈尊“关心”了他一次,只是这关心,带着丝莫名奇妙的轻蔑。   “要学画画?”   “对啊,怎么,怕我学不会,浪费你的钱?”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啊……学个画而已,想学就学呗,哪有什么‘为什么’……”   穆颂有些心虚,他可不想让陆远知道,他学画画是为了画小说封面。   更不想让陆远知道,他在写一本,以他们两个为原型的小说。   而因为心里有鬼,对于陆远反常的“关心”,穆颂一度很紧张。   在反复试探后,确定陆远并没发现自己的小说时,轻松之余,还有一丝隐隐的失落。   穆颂萌生动笔的念头,是他隐约意识到,在这场爱情角斗里,自己爱得远比陆远多。   带着满心的炙热,对上冷冷的冰墙,却依旧拿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   他觉得,自己像个孤勇的骑士。   并坚信,只要他一往无前,终有一天,能将冰墙融化。   可后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渐渐的,他不再奢求陆远报以同等的爱。   不过,还是不肯死心,依旧怀着一线渺茫的期待:至少,他能看到自己的爱,哪怕是在经年之后。   所以,穆颂开始动笔。   □□成基于现实,再佐以一两成幻想,他将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点点滴滴,以体面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而当他怀疑陆远发现小说时,一边很忐忑,害怕他怪他乱爆隐私,一边又生出丝小小的期待。   “他若知晓了我全部的心意,会肯再多给我一点点爱么?”   他借笔下人物的嘴,问出这句,自己永远都羞于出口的疑问。   结果,点赞最高的读者留言:   ――“真是个鱼唇的问题。”   ――“+10086”   于是,被打击到的穆颂,从此将这问题埋入心底。   而学画的事,那天之后,两人也都没再提过。   只有陆远无意中看见穆颂不成熟的“大作”时,才会不无讽刺地说一句,“幼稚”。   “你才幼稚!”   穆颂嘴上怼着,心里却没当回事儿,甚至恋爱脑地自己YY,觉得“幼稚”这个词,莫名透着丝……宠溺?   直到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穆颂才知道,柳迪还有个业余身份,漫画圈里小有名气的画手。   这下子,陆远当初莫名的轻蔑,终于有了解释。   原来,他是在鄙视他――东施效颦。   而那句“幼稚”,大概率是嘲讽他,一把年纪,还做得出“东施效颦”的事。   知道真相的穆颂,再也提不起学画的兴致,报名费,终究还是浪费了。   再后来,小说火了,连带着他其他几本练笔,也都火了起来。   粉丝越来越多,他再开新文,要不了几天,便有画手主动找上门,热情地免费给他画封面。   于是,学画之旅,就彻底凉凉了。   而此时,望着纸上的狗头,穆颂第一次感到可惜。   除了半途而废的学画,其实,还有其他很多。   都是因陆远的喜或恶,他拿起或放下,全然没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除了,坚持了十年的写作。   事到如今,他真的很庆幸,自己这唯一的坚持。   人说,十年磨一剑,于他而言,笔耕不辍的十年,终究成了人生真正的支点。   是不依赖任何人、任何组织的,结结实实属于他自己的支点。   哪怕,作为他灵感伊始的狗男人,甩手离开,也依然无法撼动。   想到这些,丧了一下午的穆颂,顿时心情大亮,哼着小曲儿,抱着电脑,窝进床上。   三天没更新,他的粉丝宝宝们,纷纷在留言区嚎叫:   “太太,饿饿!”   搓了把脸,穆颂撸起袖子,干劲十足,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还感叹:   狗男人果然是克星,他一走,神清气爽,空气都是甜的!   可他不知道,克星狗男人并未走远,正在离他垂直距离三十米的地方,与另一只狼狗剑拔弩张。   *   陆远会离开,是因为他看到了穆颂发的微博。   被叫“疯狗”,向来高傲的陆远,自尊心狠狠受到了伤害。   可再一点开配图,穆颂三两笔画出的狗头,却分明很有些可爱。   再来,想起一个月前,自己怒火攻心下,对他说的重话,好像……也提到了“疯狗”。   向来嫌弃穆颂沉迷偶像剧情节的陆远,此时,竟也恋爱脑上身,活生生脑补出,穆颂的微博,是在,娇嗔。   穆颂还肯生气,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陆远觉得,他们之间,还有救。   再加上,已成为穆颂脑残“淑芬”的陆远,得知他因为自己而无心码字,心里又甜又涩。   于是,就算再舍不得,为了支持穆颂的事业,陆远决定暂时牺牲自己的小情小爱。   毕竟,来日方长。   人找到了,他就不慌了。   而陆远转身下了楼,没想到,一出电梯,看见了“去学琴”的白煦。   “陆少。”   一个称呼,陆远便嗅出了丝挑衅的气味。   更不要说,白煦走过来,脸上再不复对着穆颂的天真烂漫。   “哟,小朋友,你不是去学琴了么?”   不得不说,男人的狗性,除了体现在渣上,也体现在感知威胁上。   陆远也收拾起“好大哥”的面孔,将冷傲的气场拉满,以期震慑住,这觊觎他口粮的小狼狗。   “我想,我们还是重新认识一下比较好。”   忽略过陆远言语间的轻视,白煦扬起个别有深意的笑,看在陆远眼里,只觉得无比欠扁。   “我叫白煦,是白氏集团白敬山的儿子,我听我爸提起过陆伯伯,两位老人家,关系还不错。”   得知他是白氏集团的少爷,陆远心里隐隐升起的不安,大过震惊。   可他很快镇定下来。   因为,朝夕相处了十年,他能确定,这样的门第,非但不是追求穆颂的敲门砖,反而是无形的障碍。   回想在一起后,穆颂虽然一针一线都是花他的钱,可从来都不铺张,甚至,物欲极低。   平日里,除了根据他的喜好,买些有的没的生活用品,就是爱买书。   什么奢侈品、表、车,穆颂一概没兴趣。   也不爱美容保健,唯一对身体的投资,就是每年一度的健身卡。   或许,正是如此,当穆颂只问他要九十九万“解约费”时,陆远甚至怀疑,他是要找个偏僻小地,靠着这笔钱,度过余生。   所以,在他发现,穆颂注销了所有联系方式时,人生第一次,陷入了恐慌。   毕竟世界这么大,偏僻角落那么多,他就算动用一切资源,也无从找起。   于是,生生错过了摆在眼前的线索,无头苍蝇似的,天翻地覆找了二十多天,却什么消息都没有。   直到他突然想起,一件当时看来无足轻重的小事。   半年前,他和穆颂一起去了个小众度假地。   那次旅行,穆颂很开心,因为这是他们在一起十年,第一次,以度假为目的的单独出行。   旅行的全程,穆颂拍了很多好看的照片,却一个朋友圈都没发。   直到离开前的晚上,翻来覆去选了半天,终于挑出一张,说要发在微博上。   他随意瞥了一眼,是他们所住套房外的泳池,月光下,影影绰绰,映着他二人的倒影,很有些暧昧。   想起穆颂对柳迪发微博的执念,他隐约有些不快,觉得这人还是死性不改,非要跟莫名的假想敌在微博上一斗高低。   所以,也没多想,随口说了句:“这么大年纪了,发什么微博。”   果然,立即激起穆颂奋起反击。   “怎么?你宝贝白月光能发,我就不能发?”   “人家习惯了用微博。”   陆远不知道,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能发不能发”,而在于“宝贝白月光”,因此,成功踩中了雷。   后来的对话,变成了穆颂喋喋不休的冷嘲热讽。   “这年头,要不是为了给朋友圈以外的“朋友”炫耀,谁会发微博?!”   “他天天膈应我,不以牙还牙,怎么显示我对他白月光地位的重视?!”   “我不仅要发,我还要定位,我,我气死他!”   ………   这样的境况,过去十年,无数次发生,以至于,陆远都已经麻木了。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的纠葛,无辜的第三人,总是被夹在中间,莫名受牵连。   而人家,明明什么都没做。   不过,他从来没时间细想,也没兴趣深究。   就像那条穆颂口口声声要发的照片一样,他并没有在微博上看到,而那时的他,也不甚在意地忽略过去。 第6章 掉马   直到,穆颂离开的几天后,不仅注销了手机号、微信,甚至连微博也注销了,陆远才慌了神。   这人,这一次,是玩真的了?   他记得,为了跟柳迪“斗气”,穆颂恨不得事无巨细,在微博上,暗戳戳地秀恩爱。   毫不夸张的说,那个账号里,记录着他们俩完整的情史。   每一步,每一坎,踏踏实实,润物无声,却又融入骨血。   而现在,穆颂的账号昵称,只剩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过往的记录,也变成了空白。   一切爱恨,都透露着“一笔勾销”的决绝。   陆远本能地想抗拒。   于是,他通过关系,找到朋友,让帮忙看看能不能在后台恢复数据。   对方不好直接拒绝,转而给他提了个醒,或许,可以找找穆颂的小号。   一语惊醒梦中人,特别是,他明明亲眼看穆颂发了那张旅行照片,自己却并没收到提醒。   而这回,他无比庆幸,穆颂一气之下发了定位。   顺着微博的地点打卡功能,很快,他疯了一般苦苦追寻的踪迹,终于找到了。   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陆远觉得,是他过往三十几年从未体会过的情绪。   爆顶的激动之余,还有丝生怕希望再次落空的不安。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点开那个灰色剪影的头像,映入眼里的,竟然是个百万粉丝的大V!   介绍栏里,写着一个他完全陌生的身份。   作家,代表作《牛狗不合》。   一瞬间,他的心情跌入深渊,几乎要认定,那只是张相似的图片,这个人,并不是穆颂。   可又不肯放弃仅有的这条线索,于是,点开相册,快速地往下翻。   作家很宠粉,与网友的互动很活跃,一天连发十几条,大多都是书粉为他笔下人物画的漫画。   陆远越翻越失望,因为看不出一丝一毫与穆颂有关的线索,直到翻到一张照片――   一整箱的百元大钞。   当了一个月的侦探,陆远已被训练得异常敏感,直觉告诉他,这跟他有关。   于是,点开那照片,看清了配文。   “这是狗男人给我的解约费,九十九万。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大方的?我打算每想他一次,就捐出去一张,以小爱换大爱。”   陆远被逗笑了,能把这样的败家主意,扯出些哲学意味,大概只有穆颂干得出来。   可笑着笑着,眼睛却湿了,十几年没流过的泪,如雨而下。   消失了近三十天的人,终于找到了!终于,还是把穆颂找到了!   于是,又忍不住嘴角上扬,又哭又笑,好不热闹。   找到人了,紧绷了近一个月的陆远,终于轻松起来。   他甚至有了闲心,设想见到穆颂时,一定要好好数数,那九十九万,究竟送出去了多少张。   可是,随着他继续挖掘,却哭不出,也笑不出了,只余一丝失望。   作为网络公众人物,穆颂把自己三次元马甲捂得很好。   不仅跟他在一起时,鲜少发生活信息,离开他后,更是完全没有。   这下,就算找到了,看着他每天十几条更新,也毫无裨益。   说不失望,是假,可陆远还是沉得住气。   至少,每天能收到他的新消息,总比杳无音信的日子要好。   更何况,知道了他另一重身份,总是有希望顺藤摸瓜,找寻过去。   陆远向来是长线主义者,所以,一时安下神来,开始通过穆颂的小说,慰藉空旷的心。   找到穆颂的专栏,陆远不得不承认,当初他用来嘲讽穆颂的“游手好闲”,此时,成了对他自己最大的嘲讽。   过去十年,穆颂绝对算得上“劳模作者”。   每年四本的产量,还经常是同时更新,乐得书粉们频频尖叫。   ――“呜呜呜,太太真是精神食粮,量大管饱!”   想起他们关于“精神食粮”的对话,陆远无奈苦笑。   原来,上天自有因果,终有一日,自己也需要这口“精神食粮”。   而当他点开连载最长、也是收藏最高的那篇小说时,“食粮”还没吃到,先被文案喂了一嘴的玻璃渣。   “他属狗,我属牛,他对白月光忠诚如老狗,我对他执念如倔牛。所以,牛狗不合。”   穆颂确实属牛,陆远比他大三岁,也确实属狗。   所以,这是以他们为原型的故事?   看看开文的时间,十年前,他们刚在一起。   没跑了,是他们的故事。   可再看看一句话简介,陆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是个渣攻贱受的故事。”   陆远从不看网文,不懂什么“渣攻贱受”梗,只觉得莫名心梗……   穆颂,说他,渣?   他渣么?   盘点自己的回忆,陆远并不认同,可站在穆颂的角度,跟着他的文路,把过往重读一遍……   渣,太渣了!他认。   十年间,穆颂一共更新了三百多万字,一千多章。   刚开始的时候,日更三千、六千,后来变成隔日更、周更,而近一两年,更是夸张到了月更。   可依然阻止不了粉丝追更的热情。   而留言板里,除了清一水的喊饿声外,便是对他,不,故事里渣攻的讨檄。   ――“我去,冒雨给白月光送饭,却不给受送伞,抱抱妈妈的小可怜。”   ――“艹!当着受的面,任由朋友开撮合他跟白月光的玩笑,还有没有王法?”   ――“家庭聚会带白月光不带受?!大爷的!”   ……   诸如此类的往事,陆远有些记得,有些已经很模糊了。   回忆当时的情形,他自信有自己的理由,但并不重要了。   因为,他现在知道,即便说出来,再情有可原,对穆颂造成的伤害,是确确实实的。   而小说的后期,主角受的心智,也肉眼可见的成长,甚至,开始站在攻的角度,理解他的不易。   可读者,却显然不买账。   ――“得了吧,别洗白了,这种攻还不分,留着过年吗?”   看着留言板上强烈要求BE的呼声,陆远突然有些绝望,追回穆颂的信心,也跌穿零点。   是啊,把他伤成这样,还想让他回心转意、和自己happyending,借用读者的一句评论,“简直天理不容”。   直到,他看到了作话里的小剧场。   “多年后,他和他,在异国他乡,蓦然重逢。   他说:哦,好巧。   他说:是么?天底下没有所谓的因缘凑巧,只有,事在人为。”   陆远一下子原地复活。   说真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把穆颂的话,当作前行的信念。   可这一天真的来了,他,甘之如饴。   多年之后,当穆颂听陆远说,自己被他的小说虐得哭了一整晚,捧着肚子,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活该!你哭了一整晚算什么?大爷我三百多万字,字字是血泪!”   陆远委委屈屈,可也不得不认,写下这一切时,穆颂,是真的很疼吧。   想到这里,陆远不禁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生怕再一个不小,又把他弄丢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当下的陆远,只能靠着虚无缥缈的网络,云火葬场追“妻”。   而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三天前,穆颂离开后的第三十一天。   一直用网页更新消息的穆颂,突然,用手机端发了条微博。   “糟糕,喝醉了,该不会被捡尸吧?!”   配图是张无比昏暗、又背景模糊嘈杂的照片。   没有人物,没有景观,只是模糊一团,但看得出,在一个湖边。   陆远第一时间看到了这条微博。   自从他注册了个小号,只关注了穆颂一个人,便把消息提醒打开,穆颂的丁点儿动态,全被他第一时间获取。   而当他看见这条消息,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在哪儿?和谁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   立即发给助理,下了死命令,去查,越快越好,查不到,就滚蛋。   拿着那糊出水的照片,助理苦笑,却还是迫于这口生计,动用一切手段,终于找到了照片里的准确地点。   只不过,已是三天后了。   得知穆颂去了S市,陆远先是一愣,之后,心情颇为复杂。   原来,答案早就在眼前,只因他惯常地轻视,草草忽略了过去。   穆颂告诉过陆远,国内的城市里,自己最喜欢S市。   那是个不大不小的江南水乡,古典与现代相得益彰,很符合穆颂那一丝怀古悼今的情怀。   不过,最吸引穆颂的,还是那里的节奏。   既没有一线的紧迫,也不像十八线的困顿,不疾不徐,自有章法。   穆颂毕业那年,本想拉陆远一起去S市,来场毕业旅行。   陆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   那段时间,他正忙一个大项目,加起班来,没日没夜,哪有闲情旅行?   穆颂却很执拗,非要说,毕业旅行,一生一次,错过了,就再没有了。   “怎么没有了?你再读个书,不就有了?”   陆远无甚耐心地搪塞他,还带着揶揄的意味。   在那时的陆远看来,穆颂实在是个游手好闲的人。   上学时候不好好上,毕业了,也不找工作,天天除了在家呆着,就是想方设法折腾自己。   毕不毕业,又有什么区别么?   有时,他甚至怀疑,穆颂走了后门才考进Z大,这么没有进取心,实在丢母校的脸。   或许是听出他的嘲讽,穆颂没再强求。   一个人,背着包,去S市住了半个月,回来时,带给陆远一枝玉兰花。   江南的玉兰,不似G市那么茁壮,轻轻瘦瘦,很有些宋代文人的风骨。   而理工“基”男陆远,天天忙于世道经济,哪有知道什么文人风骨、赏花意趣?   也不知道,还有一句,“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更不知道,六年后,穆颂背着他,自己一个人,在S市安置了个家。   --------------------   作者有话要说:   听说,在作话许愿,可以掉下小天使的评论?   让我康康小天使在哪里~~~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出自南北朝陆凯的《赠范晔》 第7章 完结   确定了穆颂在S市,陆远找了当地的关系,很快查出,穆颂三年前,在S市中心,买了套二百六十平的大平层。   那是S市目前最好的商业住宅,地段繁华,配套齐全,更关键的是,窗外就是风光潋滟的银凤湖。   二百六十平的房款,不是个小数目,穆颂没有花他的钱,陆远心里说不出的古怪。   而且,S市限购,买房必须交满两年社保,所以,再往前推算,穆颂在五年前,就有了这个计划。   而这个计划里,显然不包括自己。   陆远越想越不是滋味。   五年前,一定发生过什么,可陆远却没有印象了。   后来,还是在飞往S市的飞机上,借助穆颂的小说,陆远捡起了那段回忆。   那次,又是一场,跟柳迪有关的争执。   陆远说了重话,穆颂一气之下,收拾了一箱行李,以离家出走的姿态,住进了酒店。   一个周的时间,陆远天天收到银行交易信息,确定穆颂活得挺好,也就没去管他。   后来,或许是觉得没意思,穆颂自己灰溜溜地回来了,可还是死性不改地掀起新一轮的争战。   吵到后来,争论的核心,变成了,“我都离家出走了,你为什么不去找我?”   被穆颂幼稚的质问吵得头皮发麻,陆远气急败坏下,又撂下狠话。   “花我的钱住酒店,也算离家出走?对不起,这么有骨气的词,你没资格。”   说完这话,陆远以为,又会迎来穆颂更猛烈的暴风骤雨,谁知,却是反常的平静。   对于穆颂阴晴不定的心绪,哪怕相处了好几年,陆远还是摸不到脉。   而这次反常,依旧被他当作,“穆颂式怪脾气”,不足细想,一笑置之。   哪知道,当时的因,会铸就今日的果。   是自己,亲手逼着穆颂,彻彻底底地,离家出走了。   刚落地S市,陆远就收到通过物业查到的手机号,兴冲冲地拨过去,却一直无人接听。   坐在车上,陆远锲而不舍地打,在三四十次之后,终于接通了,而那边,却悄无声息。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远又急又怕,不断地催促司机,终于找到穆颂居住的小区。   可还没来得及进去,就隔着窗户,将两手交握的穆颂和白煦,撞了个正着。   男人的直觉,有时,不比女人差,   看见白煦的第一眼,陆远就觉得,这小屁孩不是个省油的灯。   果然,小狼狗背着穆颂,对他露出了狼尾巴。   “陆少,怎么说,咱们也算得上世交,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白煦说着,一双小鹿眼,弯成人畜无害的笑眼,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就像,你能找得到穆颂哥,我也能查出你的底细,还有,你们俩,哦,不对,是你们仨……之间的那摊子烂事儿。”   白煦故意把“仨”字拖得老长,又老神在在地继续说着。   “不管你们累不累,我看得都怪累的,既然,这么累了,就该有个结局了。   我有一句话相劝,好马不吃回头草。现在还算好聚好散,若再纠缠下去……怕是只能老死不相往来了。”   白煦说得悠哉,全然不管陆远的脸黑成锅底,继续发着刀。   “再说了,我觉得,你和穆颂哥,不配。   风马牛不相及,生生绑在一起,只能,一、地、鸡、毛……”   引用了《牛狗不合》最新章的结尾,白煦终于成功激怒了陆远。   “毛都没有的小屁孩,你懂什么?我警告你,离穆颂远一点……”   “呵,首先,我离穆颂哥多近多远,你怕是没本事管。其次,我也警告你,   别‘小屁孩’‘小屁孩’的。倒是你,也别光忙着给你爸守江山,抽时间意意磷约骸   不然,我都不好意思拿你当情敌,免得人家说我欺负‘老人’。”   想起白煦在面店里的话,果然,当时就意有所指,陆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还没来得及反击,就听白煦继续说。   “嗨,别瞪我,我可真是一片好心!   人说,这世间情爱,始于颜值,终于人品,您这人品不咋地,连颜值,也快没了。   你说,穆颂哥是挑我这乖巧懂事的小鲜肉,还是,捡你这让人失望的……老……情人呢?”   “你!”   相比于白煦的话,陆远觉得,被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小孩气个够呛,才更气人更跌份儿。   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住动手的冲动,不想再跟他纠缠,转身离开。   陆远一边往出走,一边迅速给助理发去穆颂家的地址。   “这套房对门的公寓,买下来,一个周。”   发好信息,听见紧跟的脚步声,陆远一回头,发现白煦跟在后面。   “你跟着我|干嘛?”   看着白煦一脸势在必得的拽相,陆远就很烦躁,没好气地质问他。   “陆大哥,您别这么自恋行么?谁跟着你啊,我可是去学琴去,毕竟,穆颂哥还等着听我表演呢!”   陆远:……   得,怪他多余问,这下,更烦躁了!   见陆远生了气,白煦脸上的得意更甚几分,擦身而过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简直嚣张到极点!   *   楼下的这番剑拔弩张,穆颂毫不知情。   心平气和地,码了一章正在日更的文,发到网站,便把电脑一合,去厨房,给自己做了个酸奶沙拉。   坐在高脚椅上,落地窗外,荡漾的湖光,倒映着城市的夜色,穆颂突然觉得,人生走到这里,就挺圆满的了。   经历过,小三十年的坎坷,往后,日复一日,若都能这样平静,哪怕寡淡,也都是好的。   曾经,糟糕的原生家庭,狗血的爱情,带给过他伤害,却也滋养了他的敏感细腻。   落在笔上,化成为一朵朵,血红的玫瑰,带着心的热度,给许许多多,像他一样的“人间流浪者”,带去温和的慰藉。   这样想来,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苦难结出的蜜果,一切,都容易被原谅了。   过去了的,痛也好,爱也罢,终究,都过去了。   而那篇拖拖拉拉十年的“裹脚布”,也是时候,给它一个结局了。   其实,离开G市的那晚,他写过一个结局。   主角受,心灰意冷,选择远走他乡,独自疗伤……而关于攻的结局,在那个当下,他还无力触碰。   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的离开,对陆远来说,是件彻头彻尾的好事。   且不论,可以和惦念多年的柳迪终成眷属,光是少了无休无止的争吵,也够他多份精力在事业上。   可真让他照着设想,写出:   “经过不懈的努力,攻终于出任董事长、迎娶白月光,从此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他下不去手。   甚至,连想想,都会心痛。   若真如此,那他的十年,岂不是,成了彻彻底底的笑话?   所以,他真的很纠结,就一直拖着,像鸵鸟一样。   事实摆在眼前,也选择视而不,只是为了,获取短暂的心安。   直到,他今天再次见到陆远,才骤然发现,写,或是不写,结局都已经到来。   短短一个月,他和他,以及,他们之间的链接,都起了不小的变化。   就像两滴交融的水,本以为,注定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地纠缠一辈子。   可骤然被命运分开,流向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   慢慢地,遇见风,遇见火,遇见别的水滴,经历不同的融合变化。   再相见时,都不是曾经的彼此了。   不过短短一个月,他就有这样的感受,更别说时间如车轮,滚滚向前,从不曾停歇。   而所有的爱恨悲欢,在车轮扬起的烟气中,也终会,尘埃落定。   所以,倒不如趁现在,还没彻底忘却,就盖棺定论。   不然,或许就会成为,另一种“不完美”了。   于是,穆颂用了一个小时,言简意赅地补足了攻的结局,给这碗史上最长寿虐文,添上了最后一勺狗血。   穆颂点击“发布文章”时,千里之外的陆远,刚刚落地。   一关闭飞行模式,就跳出个通知栏。   “您追的文更新啦!《牛狗不合:全剧终》”   陆远不禁右眼一跳。   很急又有些迟疑,手指划过屏幕时,都有些抖。   短短数秒,陆远脑子闪过数种猜想,甚至想过,穆颂一气之下,把自己直接写死。   可真看到穆颂给出的版本时,这口新鲜出炉的狗血,横亘在陆远的嗓子里……   没被写死,也差点被气死!   在穆颂的笔下,攻不仅掌管了家族集团,和白月光远赴他国,拿到一纸婚书,还领养了个可爱的孩子。   “多年之后,攻受在街角相遇,却都没认出对方,擦肩而过,目光不曾停留。   纠缠十年,相忘半生,终究是回不去了。   ……这就是,他和他的故事。”   ……   而更让陆远生气的,是留言板上,清一色地赞同。   ――“呜呜呜,虽然很难过,但只能是这样的结局了!太太YYDS!”   ――“啊啊啊,终于完结了,BE才是HE,太太牛啤!”   ……   陆远气极,忍不住打下一串:   “什么鬼结局?!回不去,就一起向前走啊,作者不是说过么,没有因缘凑巧,只有事在人为!”   可刚发上去,一秒都不到,就被纷纷叫好的声浪压了过去,没掀起,一朵水花。 第8章 版权   更新十年的长文,终于迎来大结局,《牛狗不合》在网文圈里,引起了不小的热度。   不过,就像所有稍纵即逝的喧嚣一样,很快又被其他热点取代。   可即便如此,一时的登顶,也给穆颂的生活带来不小的影响。   “哎呀,大作家,总算见到您庐山真面目了。”   “抱歉抱歉,堵车,来晚了。”   穆颂一拉开包厢门,长期合作的版权代理袁宝玲,立即热情起身,笑盈盈地伸出手。   握了手,穆颂在袁宝玲对面落了座,还没来得寒暄,就听袁宝玲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哎呀呀,真没想到,大作家这么帅,还这么年轻,今年有二十么?”   穆颂:……   这世道,男人女人的嘴都不能信,经手过几十份合同,他身份证号,她都能背出来了,还在这儿尬夸。   “哈哈,刚十八,跟你一般儿大吧?”   穆颂玩笑着,把话接住了,又惹得袁宝玲一阵欢笑。   其实,穆颂很会与人打交道。   随和中,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又在善良的加持下,常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只可惜,一跟陆远搭上边,所有技能就自动失效,变成歇斯底里的偏执。   这是为什么呢?   分开后的这一个月,穆颂时常为此反思。   似乎,只有远离了陆远的影响圈,他才能抽离出来,站在更客观的角度,回观他们的关系。   还有,过去的十年。   人间事,一件两件,可能还有个对错,而长期关系里,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共同经历,到最后,都是一本烂账。   可如果说,一定要给这BE的结局判定责任,穆颂扪心自问,应该是半斤八两,甚至,他的责任还要大些。   陆远,其实挺好的。   多金,上进,帅气,自律,难得的优质富二代。   可惜,只是不爱他。   而穆颂想要的,只是他爱他。   这就是他们所有矛盾的症结,而让这矛盾雪上加霜的,是穆颂娘胎里带来的偏执。   也就是俗话说的,原生家庭造成的病。   陆远这样蜜罐里泡大的贵公子,天生是不会理解的,而因为不爱,也不会花力气去尝试理解。   陆远越不理解,穆颂就越偏执越作,渐渐,两人的缘分,就打成了死结。   现在回想起来,穆颂不无遗憾。   其实,当初不顾一切绑死陆远,是穆颂以为,自己找到了,相互救赎的双子星。   相识之初,穆颂认定陆远是可以救赎他的天使,但又自卑,怕成为天使的累赘,所以,只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陆远表白失败,喝得烂醉……   天使坠落泥潭,穆颂终于看见了他的脆弱,和自己的脆弱,毫无二致。   这才让他下定决心,再难,他也和陆远绑在一起,因为,他们是可以相互救赎的。   谁知道,陆远并不需要他的救赎,而他期待的救赎,反而,成为了更大的深渊。   本以为,拿了双向奔赴的戏本,却生生演成了一厢情愿的闹剧。   与其抱怨遇人不淑,当下的穆颂,更愿归罪于自己眼拙。   “嗨,看走了眼呗,多大点儿事。”   面对袁宝玲对《牛狗不合》结局的唏嘘,穆颂笑了笑,喝了口茶,转换了话题。   “这个地儿不错啊,我都没来过,隐秘性挺好的。”   “那必须呀,跟您这位大作家,谈大买卖,能不选个好地方么?”   袁宝玲笑着,压低了声音,煞有介事:“这次,可真是个大单!这个数……”   说着,伸出五个手指。   “五百?”   “五千!”   穆颂挑了挑眉,说不心动是假,毕竟没了金主,往后都要靠自己,他并无意与钱过不去。   五千万,比他过往所有版权收入总和还多,听起来,靠这一本,就够养老了。   “咳咳,大手笔啊,什么公司这么豪?”   “说起来也是巧,这公司刚成立不久,是个大财团挺进文娱业的试水,想一炮而红。”   “哦?那不该买我这本呀,现在不都流行仙侠玄幻么?”   袁宝玲本以为,听到钱数,穆颂会一口答应,毕竟这价码,都能算上成天上掉馅饼了。   谁知,年轻的作家,似乎并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哎呀,您可别妄自菲薄呀。虽然题材差了点,可放眼望去,谁的江湖地位,能比得上《牛狗不合》呀?”   袁宝玲笑成一朵花,也努力把穆颂吹成一朵花。   “您这边一完结,多少粉丝感慨青春结束了,十个原耽女孩,九个都是看《牛狗不合》长大的。”   穆颂眼睛眨了眨,对这不着边际的溢美之词,报以礼貌的微笑。   看穆颂依旧不置可否,袁宝玲有些急,生怕这大单黄了,拍起了胸脯。   “您放一百个心,这笔买卖绝对靠谱,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坑过您?”   话说到这儿,穆颂不好再含混下去,就单刀直入了。   “咳咳,你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多余问一句,会魔改么?”   袁宝玲一怔,犹豫了一会,笑了笑,多少有些尴尬。   “这个么……资方说会尽量尊重原著,只不过,您也知道,咱老百姓,生活里诸多不如意,娱乐一下,都喜欢看个皆大欢喜。   结局么,多多少少,会有些出入吧。”   穆颂听了,抿了口茶,笑了笑,道:“我再考虑一下吧。”   一听这话,袁宝玲心里咯噔一下,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合作了好几年,穆颂的脾气,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看着挺随和,其实特别有主意,而且,一旦打定了主意,怎么劝都没用。   之后,两人随便聊了聊市场,穆颂便起身告辞。   送他时,袁宝玲又嘱咐了两句:“您可一定再考虑考虑啊,确实是好机会,错过了,难保能再遇到。”   穆颂客客气气点了头,转身上了车。   望着扬长而去的出租车,袁宝玲心很痛,就像看见了差点到嘴的鸭子,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这下,可怎么跟金主交待呢?   正想着,电话响了。   “谈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男人音色沉稳,可语气,却透着丝紧张。   “呃呵呵……陆总啊,我这人实诚,就不跟您绕弯子了,估摸着……不太行。”   “为什么?”   听出那边的急切,袁宝玲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话,毕竟涉及双方底线,几乎没有谈判的空间,还是少在中间捣糨糊。   果然,听说穆颂不肯改结局,金主陷入了沉默,好一会,才道了声“知道了”。   “哎呀,陆总,您也别紧着一棵树,我们这林子可大着呢,还有好多不错的本子,您要是有兴趣,我整理整理发给您……”   袁宝玲不想失去这根大粗腿,想着方儿地找补,却听那边问:“他的其他书呢?”   “他?”袁宝玲一愣,又很快转过弯,“哦,您说他呀!哎呀,那可是没有了,他这几年挺火的,好多本没完结就被定了……”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压得袁宝玲直冒冷汗,突然急中生智。   “不过,之前有几本卖出去的,快到期了,我给您留意着,一能买就通知您。”   “好,多谢。”   男人的口气终于缓和了,袁宝玲也终于松了口气,打着哈哈挂了电话。   “乖乖,这是什么剧情?霸道总裁要包|养知名作家?”   搞不清状况的袁宝玲,自顾自嘟囔着,心想:不管怎么说,这什途可真是交好运了,得跟紧他,没肉也有汤。   什途,就是穆颂的笔名。   而有意思的是,这笔名,跟正谋划着再次“包|养”他而不成的霸总陆远,不无关系。   当年,穆颂怀抱着极大的热情,投入与陆远的“包|养”关系,以为从此会过上蜜里调油的幸福生活。   所以,当事与愿违,咽了数次苦果后,穆颂陷入了不可抑制的自我怀疑,已经无法靠自己的理解力,搞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错。   他不想去看心理医生,也没有朋友可以倾诉,求助无门下,只好寄希望于最古老的安慰剂:算命。   他去了某个名山宝刹,找到传说中的大师,却被告知,他和陆远,不仅八字不合,连名字,都不合。   “路远,又何须目送?”   大师惜字如金,却一语中的。   原来,他们之间的悲剧,都是命……   可偏执的少年,最不服命。   八字不能改,名字总可以吧!   所以,注册作者身份时,穆颂郑重地,起下这个笔名。   什途,识途。   路远无需目送,路远,却需识途。   在另一个平行世界,以相配的名字,描绘着与他的故事,痴想着与他的牵绊――   穆颂自以为,很浪漫,   可这浪漫,正如把情人的名字纹在身上,分开后,就显得有些尴尬……   而且,渐渐有了名气,绕不开作家最常被问的问题――为什么起这个笔名?   为什么呢?   穆颂福至心灵:“诗经十篇为一‘什’,十为极,诗文极盛之途。”   听到这个答案,对方往往都要感慨一番:“哇,又涨知识了!多亏太太有文化啊!”   穆颂也往往尴尬一笑,心想:多亏我会鬼扯……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呜呜呜,太好了,老婆没改笔名,说明心里还是有我的!   穆颂:emmm,改名太麻烦,我准备开个新马甲……   陆远:……   ――――――――――――――――――――――――――――――――――   继续求撒小花花~~~么么哒! 第9章 比试   后来,袁宝玲象征性地,又给穆颂打了几次电话,穆颂也象征性地“考虑了几次”,最后婉拒了她。   “这部作品,对我来说,比较特别,暂时不想出让改编权……”   “呃呵呵,理解理解!就算小猫小狗,养个十年,也舍不得别人动手动脚的,更何况自己亲生的。”   做版权代理好些年,总跟这些创作者打交道,袁宝玲习惯了作者对作品的特殊感情。   “谢谢你啊宝玲,下次我请你喝茶。”   “好呀好呀,那我就不打扰您啦……”   客客气气地挂了电话,穆颂回到电脑前,喝了一口才买的海南野红,振奋起精神继续奋笔疾书。   而袁宝玲,也言而有信,果然不再“打扰”穆颂。   事实上,谁都没再来打扰他,穆颂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码字,健身,买菜,做饭。   穆颂从这平淡中,品出丝大隐于市的禅意,心态也如老僧入定般,自在安详。   可过了没几天,祥和的隐居生活,就被一阵“踢里哐啷”惊动。   穆颂不堪其扰,打开门,看见对门来了许多人,正一件件往外搬东西。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看穆颂开了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立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您好!我叫王东,是锁家湖滨店的房产代理。”   年轻人不像一般的街边中介,看起来文质彬彬,再加上语气谦和,穆颂想了想,接了他的名片。   既然决定在S市定居,有些人脉资源还是要积累的,比如,靠谱的房产中介。   虽然不打算走上炒房发财的道路,但免不了俗地,把房产投资纳入自己的理财计划里。   其实,穆颂一直是个很矛盾的人,某种程度上,甚至有些分裂。   一方面,他非常理想化,在“虚无缥缈”的文字世界里,寻找精神寄托,对于现实世界的蝇营狗苟,多少有些不屑。   而另一方面,他又非常清楚,没有面包的支撑,精神殿堂,就会像空中楼阁一样,无法立足。   所以,即便是跟陆远在一起时,他也在学习理财,当然,只是理自己挣来的钱。   陆远的钱,负担他生活就够了,以此来证明他们的协议,还维持着效用。   而他挣的钱,是等哪天协议失效了,保证自己也活得下去。   刚开始,钱不多,只能买些基金股票什么的,后来,卖出去几个大版权,他才开始考虑房地产。   在G市投资了几套笋盘后,手里的钱翻了番,到了他心目中,可以养老的数额。   再后来,版权越卖越多,而他跟陆远的关系,也从你追我逃的死缠烂打,变成相看两厌的“老夫老妻”。   穆颂以前那颗,非吊死在陆远这棵树上的红心,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松动。   正好S市的“楼王盘”开卖,他就一鼓作气,买了这套二百六十平的“养老房”。   “您是1801的业主吧!”   王东很热情,赶紧把对面的情况,给穆颂解释清楚了。   原来,对门原是个富商买给儿子的婚房,装修完就一直等着办婚礼。   谁知,半路杀出个陈咬金,富商的儿子被人撬了墙角,婚事也就告吹了。   儿子倒无所谓,富商很伤心,毕竟对方是个更有钱的千金。   伤心无处发泄,又不能怪自己儿子,想来想去,觉得是这房子不吉利,就想把它卖了。   谁知,还没等他挂房子,就有买家找上门来,开出比市场高50%的价格,富商立即答应了。   穆颂:……   房子何其无辜,土豪又何其多?   能干出高于市场价50%买千万豪宅的人,绝对人傻钱多。   穆颂想了想,脑海里出现了个脑满肠肥的土财主形象。   “买家是投资还是自住啊?”   穆颂还是很喜欢现在独享一层空间的自在的。   轻微社恐的他,不想时不时,在楼道跟邻居打个照面,没话找话地尬聊。   特别是,那样的土老财邻居。   “自住,今天上家的家居搬出去,明天,就会把下家的家具搬进来。”   穆颂:……   这人是缺地儿住么?这么急?   “行吧,你们声音轻一点,我神经衰弱,受不了吵。”   穆颂无奈地交待了几句,就关了门,放上舒缓的音乐,把音响开到最大。   第二天,下楼健身,又碰见了监督搬运的王东。   “穆先生,您去健身呀?正好,我们把下家的东西搬进去,不多,估计一小时能搬完。”   穆颂扫了眼一旁待搬的家具,确实不多。   一个床,一套沙发,一张书桌,并几把椅子。   “这位新住户,是个行为艺术家么?二百多平,就放这些东西,还能像个家?”   王东尴尬地笑笑:“这……我也不知道,反正挺有钱就是了,这些家具,都是加拿大进口的呢。”   经他一提,穆颂又多看了两眼。   确实,东西是好东西,只是这style,莫名有些熟悉。   冷清又禁欲,未蒙面的土财邻居,竟跟陆远的形象,重叠起来。   “操……”   眼前文雅的穆先生,猛地骂了脏话,把王东吓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好在,穆颂迅速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小王,我要迟到了,你先忙哈。”   不等王东反应,就快步往健身房赶去。   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香气,吹得穆颂烦乱的心情,恢复了平常,才安慰自己:   “可能是巧合,别自己吓自己。”   可人一旦有了某种念头,就会忍不住地往那上头联想,想着想着,就越觉得有道理。   所以,当他第二天,一开门,看见陆远从1802走出来时,反而很平静了。   “去健身?”   等电梯时,陆远忍不住先开了口。   穆颂阴沉着脸,没有回复。   大概是料想到他的反应,陆远没再追问,只是一声不吭地跟着穆颂,一前一后地到了业主运动中心。   “穆颂哥!”   一进门,正在打三人篮球的白煦,兴高采烈地迎上来。   而看见穆颂身后的陆远,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   “咦?陆大哥,你怎么进来的?”说着,虚起圆圆的小鹿眼,警惕地望着穆颂,“是跟穆颂哥一起的么?”   “人家也是业主了,不需要跟着我进来。”   穆颂没好气,随口回了一句,本想撇清关系,谁知,却更激起白煦胸中波涛。   “哎呀,陆大哥,您不是土生土长的G市人么?怎么瞧得上我们穷乡僻壤的小二线啊?”   白煦话里夹枪带棒,陆远并不想搭理,可看在穆颂的面子上,还是耐下性子,跟这兔崽子打起了哈哈。   “S市山美水美,人,更美,怎么会是穷乡僻壤?”   陆远本想借机表达,S市有自己心尖上的美人儿,却被白煦敏锐地抓住了漏洞。   “哈?!乖乖,陆大哥,您可真厉害!来了一趟,就跟美人对上眼了!   嗨,也不奇怪,毕竟您那双桃花眼,一看就不安分呀。”   陆远拳头都硬了,却听见穆颂久违的笑声。   “噗……”   在从前的圈子里,鲜有人敢这么跟陆远说话,哪怕是玩笑,也透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蓦地听到他被怼,穆颂竟生出一丝“借刀杀人”的苏爽,忍不住想看看陆远的黑脸,来加深这快|感。   而穆颂带着笑的目光,落在陆远眼里,却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效用。   陆远实在太久没见过穆颂对他笑了,更不要说,含笑地望着他,眸色温和,似包含了千言万语。   被这笑意感染,陆远早把白煦的挑衅丢九霄外,也不禁报以含情脉脉的笑。   穆颂:……   这狗男人吃错药了?!被骂了还这么开心?   眼睛里,怎么还扑闪闪直冒星?!   相守十年,穆颂不是不知道陆远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仿佛蕴含着许多故事的漂亮。   无论什么情况下,随便一瞥,都好像在传达深沉的情绪。   可即便如此,穆颂也从没见过,陆远这样赤|裸的眼神,传达着太过明显的爱意。   蓦地撞上,很难不被电到。   穆颂:擦,还真特么是双招蜂引蝶的桃花眼……   “咳咳!穆颂哥,你快去跑步吧,再晚就该吃晚饭了。”   两人的眼神交锋,在白煦看来,成了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   小狼狗心里又急又气,拉着穆颂就走,却被陆远拦住。   “诶,小朋友,你在玩篮球么?不如比试比试?”   陆远话对着白煦说,眼睛却看着穆颂。   血气方刚时,最忍不了情敌的挑战。   对方亮了剑,就算硬着头皮,也不能退缩。   更何况,白煦有自信把这老男人打趴下。   “好啊,求之不得!”   白煦一口答应,想了想,又扮起乖。   “只不过呢,我这人爱较真,上了球场就不认人了,要是一会下手重了,陆大哥可多担待啊!”   陆远从鼻子里出了声,听不出是笑,还是嘲讽。   “没问题!”   看着二人上场的背影,穆颂心想:完了,白煦这傻孩子上套了。   想象着一会的惨烈,穆颂摇了摇头,决定眼不见为净,转身去了跑步房。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单机好难过,打滚求收藏、评论~~~   之之谢谢各位小天使啦!比心~~~ 第10章 扎心   果然,等他跑完十公里,回到球场时,陆远和白煦各坐两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而从比分牌上看,白煦显然被死死压了一头。   “比完了?坐这干嘛呀?回去冲个凉吧……一身的汗。”   没有半分犹豫,穆颂直直走向白煦那边,递给他一条干净毛巾。   得到了穆颂的关心,白煦突然懂了,什么叫“球场失意,情场得意”,输球的低落立即一扫而空。   “呜呜,陆大哥打球也太狠了吧,把我胳膊都撞伤了……”   白煦说着,可怜巴巴地扬起胳膊,给穆颂看他擦破皮的伤口。   穆颂一看,确实有点严重。   毕竟小少爷金娇玉贵,众人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哪里肯让受半点伤?   白嫩嫩的皮肤,蓦地被擦了一块青红,还隐隐透着血丝,不论如何,看着挺吓人。   “呀,怎么撞成这样了?赶紧回去,让你家阿姨给上个药。”   穆颂说着,就要拉白煦起身,却被他一把抱住腰,撒起娇来。   “阿姨去买超市了,呜呜呜,家里没人管我,我会不会失血而死啊?”   穆颂:……   “瞎说八说……你这伤,要是再不处理,就愈合了……”   穆颂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把少年从怀里推开,却被白煦抱得更紧了。   “穆颂哥你也不管我了么?那我死了可怎么办啊?!”   ……   穆颂想把少年拉开,跟他郑重其事地掰扯一下,首先他不会死,其次,自己也没有义务管他。   可少年毛绒绒的脑袋,抵在他胸口,莫名让他心头发软,说不出重话。   “好了好了,我管你行了吧。在这等着,我去服务台问问,看有没有药。”   听到这话,白煦才恋恋不舍地松开穆颂,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你可快去快回,我等你。”   穆颂无奈点点头,转身就出了球场,往服务台走。   高档社区,虽然寸土寸金,但也很注重配套建设,这个健身中心,占地并不小。   从球场去服务台,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七拐八拐,穆颂正小心看路,突然被一股强力一拽,拉到了角落。   等他反应过来时,正对上陆远要喷火的眼神。   此时,那双桃花眼,早就没有含情脉脉的缱绻,红红湿湿,像要吃人。   穆颂又惊又急,今天虽是工作日,但也有别的业主在锻炼,走道里时不时会有人经过……   可看样子,陆远怕是疯了,完全不管不顾了。   “你|他|妈想干……”   “我|想|干|谁,你不知道么?!”   陆远恨恨骂完,就直接用行动,回应了穆颂的问题,封住了他的嘴。   震惊之余,穆颂东躲西躲,又拼命用手推,可陆远像是铁了心,死死把他困在怀里。   厮缠着,扭打着,过了好一会,穆颂实在精疲力竭,干脆不挣扎了。   心想:疯狗咬人,不能跟他对着来,要等他疲了,再一击挣脱。   似乎察觉出了他的顺从,陆远也松下劲来,之前满是侵略意味的吻,变得舒长而绵软。   穆颂闭着眼,忍受着,却时刻警醒,等待挣脱的时机。   而就在他感到陆远慢慢放松,准备暴起的那一刻,却突然感受到一滴湿热,落在了脸上。   惊愕让穆颂骤然睁开眼,却更惊愕地看清楚了,陆远眼里的水光。   ……   卧|槽!狗男人竟然哭了?!   而狗男人陆远,似乎并不是想借泪水换取同情。   在看清穆颂眼里惊愕的瞬间,迅速将头埋进了穆颂的颈窝,那个他最敏感的地方。   泪水,含混着涎液,陆远伏在穆颂颈间,一下下,落上湿|热的轻啄,是极尽讨好的主动温柔。   他,竟然在,取|悦他!!!   穆颂惊呆了。   这样的陆远,他真是好久……不,十年没见过了。   他们两人,虽然心意不通,身体倒是很通。   因此,刚刚在一起时,穆颂都想着法儿的,试图用他仅有的“资本”,来换取陆远的情爱。   而陆远,也确实很吃他那一套,每次一到床上,平日里的冷淡、孤傲减去不少。   这让穆颂觉得,陆远是爱着自己的。   所以,像所有苦寻被爱证据的痴男怨女一样,穆颂以为抓住了唯一的线索,便往死里求证。   却不知,自以为寻得的生路,不过是饮鸩止渴,越走越黑,在尽头,被赤|裸裸的真相,冰冷地宣判了死|刑。   那是在一起的一周年,穆颂满心甜蜜,不免俗地,亲手准备了一桌饭菜,乖巧地等待着爱人的青睐。   可他忘了,那一天,也是陆远告白失败的一周年。   所以,苦等半夜无果,却在一年前的酒吧,寻到了失踪的爱人。   穆颂心情差到极点,可还是背着高他一个头的陆远回了家。   替他换好衣服,刚要安置他睡下,却被陆远卷到身下。   那一场情爱,陆远极尽温柔,从未有过的主动。做了许多平时不屑做的事,伺候地穆颂神魂颠倒。   以至于,穆颂竟痴以为,自己终于要苦尽甘来了。   直到末了,男人热情退却,重重落在他身上,含混地在他耳边,一刀诛心――   “柳柳……我爱你。”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维持着情侣间正常的频率。   陆远不想,穆颂也不再主动,一旦做,和谐是和谐,却有了同床异梦的底色。   而陆远,也再没有过那夜的主动温柔,更不会用心地取悦他。   那夜的秘密,被穆颂埋入心底,连在《牛狗不合》里,也不曾写出。   因为,实在是,太痛了……   痛到,时至今日,陆远的卖力讨好,穆颂不仅毫无感觉,甚至,还有点恶心。   而穆颂的恶心,通过他的身体,直白地告诉了陆远。   被思念、嫉妒、痛逼疯的陆远,渐渐清醒过来,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穆颂。   “你……你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么?”   回复他的,是穆颂清明的眸子,还有,挂着冷笑的唇。   “你不是都感觉出来了么?”   陆远显然被刺痛了,缓缓松开了手,沉默着望了穆颂许久,终于转了身,往健身中心外走去。   经过这么一出,穆颂也没了去服务中心的心情,掏出电话,告诉白煦,自己有点事儿先走了。   可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咚咚咚”,一阵脚步声,急速靠近。   “穆颂哥,你等等我!”   白煦赶了上来,正要问穆颂发生了什么事,却清清楚楚看见了,他脖子上的痕迹。   白煦:……   草!   白煦心底狠狠骂着,真恨不得找人把狗男人了结了!   不打死,也至少打断腿……三条腿都打断!   可精于算计的白煦知道,目前的武力值,还不允许他冲动行事。   心念一动,他决定还是戳心为上。   “穆颂哥,你没事吧……”   小狼狗捂住自己的獠牙,奶里奶气地,扮回奶茶狗,乖巧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晕,估计低血糖了。”   “啊?!那还得了?来来来,我背你回去。”   穆颂:……   随口瞎编的理由,结果成了坑,还得另编理由填了去。   哎,成人的世界,真累!   “呃呵呵,不用不用,没几步路,可以坚持。”   “那我也扶着你吧。”   白煦说着,不容拒绝地,将穆颂整个揽进怀里,与其说扶着,不如说抱着,走出了健身中心。   穆颂挣扎了几遍无果,想了想,也就随他去了。   对于白煦的热情,穆颂不是没怀疑过,可后来听他讲过几次早恋女友的事,也就放在一边了。   再加上,穆颂有个很奇特的毛病,就是对在意的事情在意到骨子里,而不在意的事,根本不过心。   对人,也是一样。   过往人生中,穆颂真正在意的人,一个手数得过来,而跟了陆远的那十年,就只有他一人。   现在,蓦然从十年错爱里抽身,并来不及另装一个人。   他也不想,再装一个人。   所以,他只管守住自己的心,别人,爱怎样怎样,与他何干?   可别人,显然不这样想。   被白煦扶着,刚走到健身中心门口,竟然撞上转身回来的陆远。   只用了一眼,老狗和小狗就清楚了对方眼里的意思,反而是穆颂,提线木偶般,屏蔽了一切,麻木不仁。   “咳咳,陆大哥,麻烦让一让,穆颂哥还要带我回家处理伤口呢。”   白煦绝口不提穆颂头晕的事,让他们当下的动作,只剩下暧昧的意味。   陆远刚才想要离开,是被穆颂真的不爱他了的认知刺痛,可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糊涂。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穆颂究竟是个多么痴情又寡情的人。   过去十年,除了对自己一腔热意,其他的人,其他的事,都不甚关心。   而这种不关心,反应在行为上,就是:随意……   好也好,歹也好,无甚欢喜,也无甚厌恶,基本上没什么情绪起伏。   而现在,穆颂显然对他是有情绪的,虽然这情绪,并不怎么正向……   但他坚信,穆颂心里,还有他。   而且,退一万步,就算,穆颂真的把他从心里踢了出去,他也要再挤进去!   不然,他又何须千里迢迢跑来这里?   想明白这点,陆远就回了头,想要去跟穆颂道歉,承认是自己鲁莽了。   谁知,却看到了这么扎心的一幕…… 第11章 表白   刚才还跟他反抗挣扎的穆颂,此时此刻,无比柔顺地嵌在白煦的怀里。   而他微微侧歪的脑袋,从陆远的角度,怎么看,怎么都像靠在白煦的颈窝上,无比暧昧。   就算知道这一幕大概率又是小狼狗的自导自演,陆远还是被狠狠刺|激到了。   “你,松开他。”   陆远红着眼,目露凶光,大有一种要动手的架势。   鲜少被说重话的白煦,骤然被人凶,而凶人者,还是个危险的情敌,一时也情绪上头,就要撕破脸来开干。   眼见一场血雨腥风正呼啸而起,穆颂的一句话,让一切凝固住。   “别理他,我们走。”   说着,穆颂从白煦怀里脱离,反拉起他的胳膊,就要绕过陆远离开。   “不战而胜”的白煦,气焰立即涨到八丈高。   身体无比乖巧地,顺着穆颂,任由他拉着向前。   眼睛却像镭射光,和陆远纠缠厮打,恨不得把“手下败将”四个字,刻在他发青的脸上。   可与穆颂从头至尾的漠视相比,小狼狗的这点儿挑衅,又算得了什么呢?   陆远直接无视,三两步冲上去,拉住了穆颂的胳膊。   这一下,场面就变得有些清奇了。   穆颂拉着白煦,陆远却拉着他,三个胳膊,像幼儿园小朋友叠罗汉一样,困在了一起。   穆颂:……   白煦:???   陆远:……无比委屈。   “你,真的,要带他回家?”   此话一出,穆颂直觉得好笑,刚想回敬他一句“关你屁事”,就被白煦代劳了。   “陆大哥,您讲点儿道理吧,穆颂哥干啥,还需要跟你汇报?”   “你|他|妈闭嘴!”   憋了半天的火气,终于冲破控制,陆远反手猛地一掌,把白煦推倒在地。   没想到陆远会突然出手,白煦坐在地上的一瞬,还有点懵。   还是穆颂先反应过来,狠劲甩开陆远,差点儿把他摔了个趔趄。   “陆远你|他|妈有病吧!有事冲我来,别波及无辜。”   穆颂狠狠骂着,冲到白煦身边,揽着腰,把满眼惊愕的小奶狗扶了起来。   “他无辜?!”   因为这个绿茶白煦,穆颂不仅骂了他,还跟他动了手。   陆远太气了,气得想冲过去,直接把白煦打死算了,却突然被穆颂一瓢凉水浇醒。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叫无辜?柳迪那样的?”   穆颂扶着白煦,错身而过时,瞟都没瞟陆远一眼,冷冷撂下这句话,就进了楼。   看着二人交叠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陆远浑身都在微微战抖。   他实在需要找点儿刺激,纾解一下,连月来的焦躁。   *   此时正值傍晚,还不是金领们下班的时候,电梯很空,只有穆颂和白煦两人。   虽然穆颂一直紧紧扶着自己,白煦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   而且,想的事,大概率跟陆远那老男人有关。   “咳咳,穆颂哥,你说,我是哪里得罪陆大哥了么?”   白煦一边揉着自己摔痛的腰,一边懦懦问着,透着小心翼翼的味道。   “嗯?”   穆颂回过神,愣愣地望向白煦。   “我感觉……他好像挺讨厌我的,打球的时候,就猛下狠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不为打球为打我呢。”   白煦垂下头,越发显得委屈。   “刚才,还那么针对我……又推又骂的。”   “他不是针对你,他是针对我,没事儿,别理他就行了。”   连累娇贵小少爷无辜受屈,穆颂很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尽力软声安慰着。   “可他为什么要针对你啊?你人这么好……”   白煦眨着无辜的小鹿眼,一脸真挚的单纯。   穆颂哑然。   心里又一次感慨,年轻,真特么好。   还不懂得,别人针不针对你,跟你好不好,并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更不懂,世界上的好坏,并不客观存在,人们在意的,只是你对TA是好是坏。   而且,还必须要用TA认可的方式,否则,就算为TA把心肺都掏出来,也不是“好”,甚至,适得其反……   就如他过往十年,对陆远的“好”,与陆远而言,显然,就不是“好”……   诶,难不成,这狗男人就是因为这个,才来针对自己的?   穆颂想了想,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陆远这个精明的商人,真要打击报复他,动一动手指就够了,何须把自己搭上?   想想陆远的所作所为,穆颂既无语又头疼,除了“被解约”的不甘,找不出别的解释。   “他之前是我老板,后来我|干|得不爽,就炒他鱿鱼了,估计伤到他自尊了吧。”   “啊?这陆大哥也未免太小气了吧!多亏穆颂哥你脱身早……”   早?   穆颂心里冷笑。   从18,蹉跎到28,可太晚了……   不过,好歹是醒悟过来了,哪怕用了惨痛的方式。   “以后,我们可要离他远一些……”   白煦看着穆颂的脸色,试探着他的态度。   可穆颂并没心情细想,哪怕白煦用了“我们”,他也不甚在意,随口应了声“嗯”。   白煦很满意,风风火火地回家冲了凉,又拿着全套家庭药箱,敲开穆颂的门。   “穆颂哥,帮我上药吧!”   白煦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门口,把穆颂吓了一跳,以为他被人水洗了。   “你怎么这样就下来了?头发还在滴水呢!”   穆颂说着,把白煦拉进来屋。   “我这不是着急么处理伤口么?”   穆颂:……   “你那点儿伤,不处理也成,头发不吹干,可是要着凉的。”   说着话,就拉着白煦进了洗浴间。   “坐。”   穆颂指了指镜台前的凳子,让白煦坐下,又拿出吹风筒来,接上电,开始给白煦吹起头发来。   四下安静,只有吹风筒的声音,在宽敞的洗浴间里轰鸣。   白煦微微仰头,看着穆颂,真的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着自己,心情复杂。   其实,能在短时间内,就跟穆颂如此亲近,全仰仗,他对自己莫名的“长辈慈爱”。   而自己对他,却是从第一眼,就有了“大逆不道”的心思。   原本,他打算慢慢来,不管是什么感情,先培养着,等浓度到了,再往别的方向突破。   可半路杀出个陆远,还这么来势汹汹,不得不让他警觉起来,思考着,要不要改变作战计划。   “穆颂哥……你对我真好。”   一手拿着吹风筒,一手拨弄着白煦头发的穆颂,突然腰间一紧。   白煦一双结实的胳膊,牢牢缠了上来。   穆颂:……   “哎呀,坐正,你这样,要吹不好了。”   “我不……吹不好就慢慢吹,想让穆颂哥多吹一会。”   ……   穆颂长叹一口气,心想,孩子还是不能太惯着,就要伸手拉扯白煦,却感觉腰间被什么打湿了。   穆颂:……?   “白煦?你怎么了?”   “没,没,没怎么……”   白煦别过头,仿佛不想被他看见,却生生把脸别向镜子,让穆颂将他眼里的泪花,看得一清二楚。   白煦也有双很漂亮的眼睛,却和陆远恰恰相反,是那种,毫无故事的漂亮。   就像从未受过人间悲欢的侵染,水晶般澄澈干净,任何时候,都透露出一眼到底的纯粹。   这样的眼睛,是鲜少见忧愁的,更别说,郑重其事的伤悲,以至于,落下泪来。   一时间,把穆颂看懵了。   “白……小煦,你怎么了?”   穆颂称呼的转变,白煦敏感地捕捉到,偷偷扯了扯嘴角,心想:时机到了。   “呜呜呜,穆颂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穆颂身子一僵,愣了一会,关了吹风筒,手上用了劲,把白煦推开。   “你说什么?”   穆颂垂下眼,望着泪光闪闪的少年,说服自己,他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四目相撞,看清穆颂眼神的瞬间,白煦就懂了。   这次“表白”失败了……   好吧,看来,还不是时候。   聪明的小狼狗,迅速套上伪装,话锋一转,将局势挽回。   “我……我说……我喜欢你,你对我,比我爸妈还要好……”   穆颂松了一口气,伸手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包在白煦的脑袋上,替他把剩下的水汽擦干。   “嗨,吹个头,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你不知道,小时候,别人家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陪着洗澡吹头发,我只有……只有阿姨。”   白煦就此打开话匣子,煞有介事地抱怨起,小少爷的“悲惨童年”。   刚开始,穆颂听着,只觉得这小白眼狼,又在凡尔赛。   直到白煦说起,有一次,父母忙到连他离家出走都不知道,还是家里的阿姨把他找回去。   “我都在想,自己究竟是不是他们的孩子……穆颂哥,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难过。”   穆颂:……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如出一辙的经历,仿佛昨日才发生,而同样的怀疑,甚至到现在,都还在折磨他。   白煦所说的那种难过,穆颂太知道了,只多不少。   看着穆颂的神色,白煦透亮的眸子暗了暗,不着痕迹地握住他的手。   “穆颂哥……你怎么了?”   穆颂半天没吭声,好一会,才抬起头,抽出手,拍了拍白煦的肩膀,挤出个安慰的笑。   “没事儿,都过去了……”   这话,对白煦说,也是对自己说。 第12章 斗气   吹干了头发,在白煦的强烈要求下,穆颂不仅替他处理了胳膊上的伤,还徒手给他的腰上了药。   “穆颂哥,你这手法可真好,还以为是专业的呢!”   享受了一次贴肉按|摩的白煦,心满意足,嘴上抹了蜜,疯狂输出彩虹屁。   穆颂不尴不尬地哼了一声。   想起之前,心疼陆远加班辛苦,自告奋勇学了中医推拿,想要睡前一按,让他睡个好觉。   谁知,却不得陆总的欢心,嫌他是山寨手法。   “真是不识货,我可是师从大咖,专业水平!”穆颂很不服气。   “你这细纤纤的手,又硬又没劲儿,专业要像你这样,早饿死了。”   好心又被当驴肝肺,穆颂又气又伤心,也就丢开了手,再也不去碰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看出穆颂脸色不佳,白煦心思一转,又找补道:“不过,穆颂哥的手,这么漂亮,要真做专业推拿,实在太可惜了。”   说着,还牵起穆颂的手,对着亮光,仔细端详起来。   “指节修长,洁白细腻,真是手控们的梦中情手啊!”   听白煦又无脑尬夸,穆颂头上飞过乌鸦,咻地抽回手,照着他手背,就是一巴掌。   “唔!好痛!穆颂哥,你好狠心啊……”白煦龇牙咧嘴道。   “好了,别贫了,时候不早了,回去吃饭吧。”   穆颂说着,就要拉白煦起身。   “啊?你不管我饭啊?我都跟阿姨说了,我今天不回去吃了……再说,都7点多了……”   白煦可怜兮兮,眼巴巴望着穆颂,像极了嗷嗷待哺的奶狗。   穆颂:……真把我当你妈了???   “那怎么办?我也没做饭……”   穆颂不上套,心想,他可没本事伺候小少爷刁钻的口腹。   “那要不……点外卖吧!”   白煦说着,立即掏出手机,完全不管穆颂的劝阻,迅速下了单。   “好了,搞定了,竹鹤楼的双人套餐,三十分钟送到!”   穆颂:……   行吧,随他的便吧……   半个小时后,大餐如约送到,白煦口中的双人套餐,明明是四个人的量。   而穆颂喜欢的清炒河虾仁,更是双份。   “穆颂哥,开心不?这下可以一次吃到爽了!”   穆颂:……   作为年长白煦近十岁的大哥,穆颂觉得自己有责任,以“长者”的身份,给挥霍青春的年轻人,科普一下,什么叫作惜福惜命。   “咳咳,小煦啊,你现在年纪小,生命力正旺盛,不过呢,还是要悠着点儿……凡事呢,过犹不及……”   可说着说着,穆颂自己都觉得,这口气,这内容,实在是透着老学究的迂腐,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谁知,白煦却眨着星星眼,听得无比认真专注。   “哇,穆颂哥,你懂得可真多啊!我最喜欢听你讲道理了!”   穆颂:……   要不是确定白煦不看网文,穆颂实在怀疑他是自己的脑残粉,随便放个P,他好像都觉得是香的。   “咳咳……算了算了,吃饭吃饭……”   穆颂尴尬一笑,把话带了过去。   之后,两人东聊西聊,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   穆颂有心想让白煦回家,却是“请神容易送神难”,那孩子,今天似乎有心赖在他家。   陪他聊到十点,又打了几盘游戏,十一点时,穆颂实在熬不住了。   “小煦啊……哥我有点儿困了……”   “那你先去洗!我自己再打一盘就走。”白煦盯着屏幕,很是认真。   穆颂无奈,只好自顾自地去冲了澡,一出来,白煦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为了打游戏,客厅开着线灯,光线温暖又昏暗。   睡梦中的少年,本就精致的面容,带着浅浅的笑意,柔和又安详,像极了堕凡的天使。   而上一次,他如见天使的时刻,还是十年前……一眼万年,自此,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只可惜,那时的他有多激动,此刻的他,就有多淡定。   毕竟,十年饭,不是白吃的。   “喂,喂,白煦,起来了,回家睡去。”   穆颂不客气地拍醒白煦,趁着他睡眼惺忪,一把将他拉起,推到门口。   “今天你受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啊……”   穆颂说着打开门,却正好碰见出电梯的陆远,忍不住皱眉。   “怎么又抽烟了?”   闻着扑面而来的香烟味,穆颂一时没控制住,几乎本能地开了口。   原本,看见白煦这么晚,从穆颂家里出来,陆远很不是滋味。   可一听到穆颂的问题,顿时劫后重生般,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   “我……我没买到陈皮。”   一句话,两个人都陷入了回忆,被排除在外的第三人,显见地不开心了。   “穆颂哥,你不是困了么,赶紧回去睡觉吧。”   白煦一把搂过穆颂的肩膀,把人送回门里,关门前,还不忘摆一道。   凑到穆颂的耳边,却用陆远也能听见的声音,无比真诚道:   “咱们不是说好了,要离他远一点么?可别好了疤,忘了疼啊。”   说着话,把门带上了,转过身,正对上陆远阴沉的眸子。   “哟,陆大哥,还在啊?”   白煦眨眨眼,没事人儿似的,吹着口哨,按了电梯。   陆远静默地盯了他好一会,终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掏出钥匙开门。   “陆大哥,听说你上大学的时候,是Z大校队的啊?”白煦蓦地又开了口。   陆远滞了一瞬,没理白煦,进了屋,就要关门。   却又听白煦道:“球打得不错,不过,我有一句好话,想给你提个醒。”   陆远握着门把手,望着一脸嚣张的白煦,决定听听狗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   “这里是S市,不是G市,您可没什么主场优势。所以……再厉害,也悠着点儿。   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话音刚落,“叮”一声,电梯到了,吐完“好话”的小狼狗,捡起刚才吹了一半的调,钻进电梯。   又趁电梯关门前,探出半个身子。   “陆大哥,知道我吹的什么歌么?”   陆远默不作声。   “分手快乐!”   喊出这嗓子,白煦终于心满意足地抽回身,从陆远的眼前消失。   “砰”的一声,陆远摔上门。   声音之大,电梯里的白煦,都隐约听到。   “哈欠……老渣男,还想跟我斗。”   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白煦打了个呵欠,又伸了个懒腰。   熬了大半夜,终于达成目的,白煦挺高兴,吹着口哨出了电梯,回家补他的美容觉去了。   而被他气得半死的“老渣男”陆远,摔了家里仅有的几件东西后,无处发泄的怒火,像没放响的炮仗,炸在心里,化成浓浓的憋屈。   仰头倒在沙发,陆远抬起胳膊,挡在眼睛上,却不知,是为了隔绝顶灯的光,还是掩住眼角的湿润。   作为父母唯一的儿子,陆远从小便接受严格的教育,一切,都以陆氏集团继承人的标准要求。   所以,从记事开始,他就被告知,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是懦夫才会使用的武器。   而他,陆家未来的掌舵人,是不能轻易流露情绪的,更不可以,让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可这短短一个月,他都不记得自己哭过几次了。   回想这一个月发生的事,他感觉再这样下去,恐怕真会像白煦咒他的那样   ――穆颂没追回,自己先疯了。   过去的十年,好像一场春秋大梦,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   他曾固守的观念,轰然塌陷,他曾经执着的对错,也都不辨黑白……   比如,什么叫作无辜?   他曾以为,柳迪被迫卷入他们感情纠葛,是无辜的。   因为从他的角度看,柳迪实在是太干净了。   这么些年,从未说过一句越界的话,更没做过一件过火的事。   可穆颂就是咬着不放,一丁点儿在自己看来无关痛痒的事,都能引起轩然大|波。   可经过今天的事,他才切身体会了,什么叫,有些人的存在,就是原罪。   柳迪之于穆颂,就像白煦之于自己,无辜不无辜,并不在于他们,而在于自己和穆颂对他们的态度。   如果没有穆颂撑腰,白煦就算再嚣张,在自己眼里,也不过是个毛都没有的泼猴。   而如果没有自己的另眼相待,柳迪,或许根本都不会,出现在穆颂的视野里。   只可惜,自己明白的太晚了……   而除了明白这一点,今天,他也突然发现了,通过伤害自己,来发泄情绪的爽快。   曾经,每次翻天覆地的争吵过后,穆颂总会用各种方法自虐――绝食、通宵、泡吧、买醉。   怎么折磨自己,怎么来。   陆远看在眼里,更加重了穆颂是个疯子的偏见,不然,哪个正常人,会通过这种方式来泄愤呢?   可当今天,被穆颂和白煦联手对付后,又看着两人亲密无间地一起回了家,陆远的情绪被逼上崩溃的边缘。   斗兽一般,在这灯红酒绿的市中心兜了一圈又一圈。   最终,选择买了四年没抽的烟,一个人,坐在银凤湖畔,一根接一根,连抽了五包。   在烟雾缭绕下,陆远突然懂了自虐的爽――   那是一种企图用伤害自己,来报复对方的爽。   不知是有意,还是真的糊涂了,他也生生忽略这报复的前提,是对方的在意。   向来精明的陆总,有朝一日,竟也变得成了痴儿。   而这一切变化的诱因,是那个他曾轻视的痴儿,突然跟他说:   我不要你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宝贝,你审美那么好,怎么能跟一个毛都没有的泼猴搅和在一起呢?   白煦:卧槽!老渣男你礼貌吗?!劳资明明是稀有贵宠奶茶犬!   穆颂:……好像也没好哪儿去。 第13章 陈皮   被爱情降智的陆远,在这孤独的夜里,躺在沙发上,独自品尝被抛弃的滋味。   而方圆百米内,那个抛弃他的人,也睁着眼,辗转反侧。   想到陆远这狗男人,竟然又开始抽烟了,穆颂抑制不住的烦躁,就像看见自己好不容易矫正好的树苗,又长歪了一样。   刚认识陆远时,穆颂觉得他从头到脚,哪里都好,就是不该爱抽烟。   穆颂对烟味敏感,闻到二手烟,就头晕想吐。   刚在一起的时候,凭借爱情上头的力量,穆颂很忍了一阵子.   不仅捏着鼻子忍受陆远的二手烟,连他还带着烟味的嘴,也能眼都不眨地亲上去。   可奈不住天长地久,最初的热情衰退后,穆颂就动起了让他戒烟的心思。   穆颂自知,对陆远“私事”的话语权,几乎为零,所以就想尽各种“曲线救国”的招数。   可无论他扔掉了多少打火机,挑选多少种替代食物,哪怕,动用美男计色|诱,都收效甚微。   甚至,还因此多次惹恼烟瘾上来的陆远,闹到几乎分手的地步。   就这样,前前后后斗争了好几年,陆远依旧我行我素,不仅不戒烟,还越抽越多,烟瘾越来越重。   日子久了,穆颂见规劝无望,就算再不甘心,也只得丢开手,没想到,却在相识的第六年,出现了转机。   把陆远一手带大的祖父,突然被查出肺癌,不到半年,就迅速恶化,与世长辞。走的时候,差几天,就是七十岁的生日。   这件事,对陆远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他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老人家对他的影响,甚至远超他的父母,其中,也包括了抽烟的习惯。   陆远的爷爷,为部|队奉献了一生,很年轻时,就参加了革|命,南征北伐,打过许多胜仗。   而戎马征程,除了留给他一身功勋,也养成了很多伤害身体的嗜好。   爷爷爱抽烟,从农村的土烟丝,到南美雪茄,好赖不忌,只要有烟就成,而陆远,在他身边,也熏染成瘾。   爷爷的骤然离世,让陆远对烟,有了不同的感情。   这个指间两寸长的白管,不再是缓解压力的陪伴,而变成了夺走亲人的凶刀。   他不想再碰,却发现,丢不开手了。   这一下,终于轮到穆颂大展拳脚,之前学习的十八般武艺,全都轮着番儿又试了一遍。   谁知,都收效甚微――   陆远的烟瘾,实在是太重了。   万般无奈下,穆颂只得自己独辟蹊径。   他仔细分析了一下,陆远爱吃的食物,其实是那种酸中带甜,但又不能太酸或太甜。   这正好与润肺清脾的陈皮相合。   而市面上的陈皮,为了迎合大众口味,往往偏甜,还加了很多防腐剂,陆远吃过一两次,就不高兴碰了。   穆颂没法子,只得亲自跑去新会,跟着当地传统陈皮师傅,按着陆远的口味,量身定制酸甜适中的陈皮。   这回,陆少爷寂寞的嘴,终于有了得宜的伴儿,烟瘾也就慢慢变轻,用了整整一年,彻底断了。   所以,当陆远一提陈皮,穆颂就回想起那段还算甜蜜的往事,以致失眠至此。   “狗屁买不到陈皮,压根就是故意的!”   想到陆远那装可怜的模样,穆颂就很气,想把那人揪出来,一巴掌拍醒。   可过了气头,冷静下来,又觉得,这跟自己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了。   别说抽烟了,就算抽死了,也是姓陆的自己的事。   “死了拉倒,眼不见为净!”   穆颂嚯地翻了个身,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入了眠,梦里全是恼人的香烟味。   以至于,一早起来,起床气比平日大几倍。   沿着银凤湖跑了一圈,趁着太阳还未热辣,穆颂坐在湖边,吹着风,好不容易恢复平静,可又被一阵叽叽喳喳吵乱了。   “哎哟,造孽哦,也不晓得一帮子什么人,坐这里抽大烟,满地的烟头,堆成山了。”   “哪里是一帮人?就一个!昨天大半夜,一个人,就在这张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少说也抽了半条子!”   “册呢!是不是才死了老婆的王阿公哦?啧啧,老男人死老婆,老糟心嘞。”   “什么呀,是个小伙子!二三十岁,看着还挺有派头的,不知道遇上什么事了。”   “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呀,老没用了,屁大点事,都要死要活的,前面不还有跳湖的么……”   “可不是么,我也怕再来一个,好心去问那小伙子,他可倒好,一个“谢”都不说,还让我别烦他。”   “啧啧,白眼狼哦,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赤佬。”   “听口音,不像本地人,还有点港台腔……声音倒是蛮好听的,我还当是哪个明星呢。   他那手上的夜光表,我在之前干活的商场看过,叫什么,积家,老贵嘞……”   ……   两个打扫完卫生的环卫工,一言一语吐槽了半天,终于拾起扫帚,去别处忙了。   穆颂望着湖面,绵软的浪,一层赶过一层,和刚才那话一起,搅动着他的心绪。   在一起五周年的时候,穆颂拿自己的钱,给陆远买了块积家限定款夜光表。   见惯好货的陆总,难得青眼有加,毕竟,至今市面少有,戴出去,很衬身份。   所以,昨晚银凤湖畔操着港台腔的小赤佬,跑不了是姓陆了。   穆颂:……   四年不抽,一抽半条――   陆远这狗男人,真想抽死自己么?!   穆颂气归气,可理了理思路,对于陆远近乎自虐的举动,穆颂觉得,自己多少有些责任。   一出生,就被众星捧月,陆少爷长这么大,估计从来没受过昨天那样的冷遇,一时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   既然与自己有关,穆颂就不好放任不管,站起身,往湖畔的商业街走去。   拐进常去的生鲜食品市场,穆颂熟门熟路地找到卖干货的摊子。   “哟,穆先生,又来买汤料啊?”   店主是G市人,追随爱情来了S市,自此落地生根,做起汤料买卖。   穆颂来了S市,还保留了煲汤的习惯,也就成了他家的常客。   “嗯,买点新会陈皮,不要太甜的。”   “好嘞,才进了一批,品质很好的,您尝尝看。”   穆颂捡了一块,品了品,虽比不了他亲手做的,也差强人意,勉强凑合能吃。   再说,他觉得,陆远并不真是烟瘾又犯了,只是闹脾气而已。   不然,也不会巴巴儿跟他提陈皮的事。   自己买罐陈皮给他,算是递个台阶,相信向来理智冷静的陆总,也不至于再继续自虐下去了。   买好陈皮,穆颂顺便逛了逛生鲜摊,看见大闸蟹新鲜上市,正想挑几只,却被人叫住。   “哎呀,穆先生,买大度哈啊?哎哟,现在的不灵的呀,要到10月底才好吃呢。”   穆颂一抬头,是白煦家的阿姨,瞧见他,好不热情。   “现在吃蟹,要吃梭子蟹呀,您瞧瞧这个,老肥了,我帮您挑挑呀。”   穆颂确实不太懂,也就任由阿姨挑了两对蟹,付了钱,一道往家去。   “您晓得梭子蟹怎么吃伐?老简单啦。刷刷干净,直接上锅蒸就可以啦。   不过蘸酱么,要调一调,您不清爽,我调好给您送下来呀?”   电梯里,阿姨继续热情地交待着,穆颂一直笑应着,直到她提出要送蘸汁。   “啊,别别别,这太麻烦您了,我自己弄点姜醋就得了。”   穆颂说着,出了电梯,没回家,而是来到陆远门前。   把那罐陈皮放在门口,穆颂“砰砰砰”敲了三下门,然后就转身回家了。   他可不打算亲手送到陆远手上,事实上,连跟陆远打照面的兴趣都没有。   他们这样的关系,断了就该断干净,不然,留着当PAO友么?   穆颂没这癖好。   事实上,长这么大,除了陆远,他从未对任何一个同性或异性有过想法。   同龄人,自青春期起,就躁动起来,纷纷寻觅真命天男天女,他却毫无兴趣。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自己是传说中的无性恋,直到遇见陆远。   而与陆远分开后,他的X雷达,跟直接关闭了似的,处处透露出当代唐僧无欲无求的气质。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穆颂深以为然。   他甚至想,如果真有玄幻世界,那自己一定适合修无情道。   而陆远,就是他走向大成的试炼情劫。   历劫十年,如今,好不容易抽出身,他可不希望再藕断丝连、拉扯不清。   所以,就算直到他关门时,都没听见对门来开门的动静,他也并不在意。   心想:反正能看到的,这一层,除了他们,又没别人。   于是安心关了门,认真收拾起梭子蟹来,可连一对还没收拾好,就响起敲门声。   穆颂以为是陆远,不打算搭理,就任由门一直响,继续埋头刷梭子蟹。   可电话又响了。   “喂,穆颂哥,你在家吗?开开门,我在门口。”   穆颂赶紧擦干手,打开门,白煦正端着个小碗,神情莫测地看着他。   “阿姨说你要蒸梭子蟹,让我来给你送蘸汁。”   穆颂:……   “哎呀,我都说了不用了,真是太麻烦了。”   穆颂接过蘸汁,就要让白煦进门。   “不了,我还有点事,就不进去了,你快去忙吧。”   白煦说着,好像迫不及待似的,把穆颂送回门里,又替他把门关上。   “这小子怎么了?”   穆颂隐隐觉得反常,可又没多想,转身,继续搞他的梭子蟹去了。   --------   对门,失眠一夜、早上才入睡的陆远,梦里听见一阵敲门声,迷迷糊糊挣扎了半天,才醒了过来。   打开门看了眼,什么都没有。   心想,大概是做梦。   没留意,墙边垃圾桶深处,躺着一罐崭新的新会陈皮。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小兔崽子,你敢扔我的陈皮!   白煦:本少爷就扔了,怎么着?老渣男,你配么?你不配!   穆颂:小煦,你怎么能扔我买的陈皮呢?   白煦:嗯?穆颂哥,你说什么?什么陈皮?在哪儿?给我的吗?不是给我的?为什么不给我?   -----------------------   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出自网络梗 第14章 fufu   穆颂想,或许是陈皮的功劳,那天之后,在各种场合,频繁“偶遇”陆远,也没有再闻到烟味。   不过,他们谁也没提过陈皮的事,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陆远是无从提起,而穆颂,不仅不想提陈皮,连话都不想跟陆远说。   每次相遇,目光对视的一瞬,都是穆颂先转过头,比陌路人还陌路。   而对于穆颂的漠视,陆远起初并不能适应。   毕竟,过去的十年,他几乎都活在穆颂追逐的目光下。   陡然间,这目光消失了,哪怕没有看向别人,他也依然难以接受。   好在,他对于自己目前追“妻”火葬场的位置,还算认知清醒。   也就只能人前身披金刚甲,任穆颂怎样对他,依旧坚韧不拔,一副打不倒的样子。   哪怕,背过人,要用很大的气力,去消化一万点内伤。   而第二天,又继续没事儿人似的,出现在穆颂生活的各个角落。   其实,他并非尾随跟踪穆颂,而是在摸清穆颂的生活规律后,保持跟他同频。   早起跑步,吃个早餐,回家办公,中午吃了饭,下午泡在咖啡馆。   趁下班大军赶来前,再去商超逛一圈,买点蔬菜蛋奶。   回家做饭,健身,23:00点前睡觉。   日复一日,陆远默默守着穆颂,安稳平淡,像极了过往十年间,穆颂无数次向往过的夫夫生活。   只可惜,情随事迁。   这些场景,在穆颂的想象里,本该是十指相扣、共同走过的细水长流。   而如今,却每每都只是擦肩,连招呼都不曾打一个。   曾经首尾相连、密不可分的伴侣,终究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样的桥段,若是放在小说里,免不了,让人唏嘘。   而当事人亲身经历着,倒都没什么感觉,穆颂一如既往地正常生活,陆远也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除了总在穆颂眼前晃悠,没再做出出格的事。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穆颂已经习以为常,干脆把陆远当空气,碰上了,看都不看一眼。   7月下旬,暑假刚刚开始,正是学生们疯狂娱乐的时候。   网站流量暴增,穆颂正在连载的小说,也水涨船高,天天五位数的进账。   向来宠粉又爱财的穆颂,自然不会错过良机,牟足了马力,勤奋加更,   在咖啡馆泡了一整天,终于码完一万字,穆颂一看时间,已经五点了,收拾好电脑,进了旁边的生鲜超市。   买好了晚餐食材,穆颂又绕到宠物专区,刚拿起一包常买的猫粮,一个打扮成猫女郎的推销员,走到了跟前。   “先生,买猫粮吗?”   推销员一双大眼睛,戴着浅蓝色的美瞳,加上她脑袋上的粉白猫耳发箍,倒还挺像只娇俏的猫咪。   “嗯,有推荐吗?”   穆颂看着她,不无温和,推销员得了鼓励,立即喜笑颜开。   “有哇有哇,M家,国际大品牌,多种口味,纯天然,营养又美味,适合各种刁钻的猫主子。”   接过推销员递上的宣传卡,又上网搜了搜评价,确实还不错,穆颂没多犹豫,拿了包热销款。   进了小区,穆颂没有回家,直接抱着猫粮,绕到小区花园偏僻的角落。   “fufu,fufu,出来吃饭了。”   fufu是小区里的一只小野猫,通体雪白,蓝色的眼睛,很像高原上的雪山湖。   穆颂无意中发现它,就时不时买些猫粮来喂它。   刚开始,fufu怕生,每次都等穆颂走了之后,才蹑手蹑脚地从花丛中出来,嗅半天才敢吃。   后来次数多了,fufu似乎认识了穆颂,不仅大着胆子跟他亲近,还认可了他给它起的名字。   每次穆颂带着猫粮来,叫一声“fufu”,它就会摇着自己雪白的尾巴,大摇大摆钻出花丛。   “喵~~”   一声慵懒的猫叫,fufu跳到穆颂面前,算是跟他打了招呼,犹如老友。   “今天给fu大爷尝个鲜,来,吃点儿不一样的。”   穆颂其实并不知道fufu是公是母,可在他潜意识中,觉得fufu就应该是个公猫。   又拽又高冷,从模样到气质,都很像他小时候养的那只。   “最近天热,你可别跟别的猫学,跑去翻垃圾,东西都是臭的。“   穆颂一边倒猫粮,一边苦口婆心地“叮嘱“fufu,哪怕知道它听不懂,可总觉得有必要提醒它。   这小东西,看着规规矩矩,其实野性难驯,没少跟其他野猫争勇斗狠,好在它体格健壮,鲜少挂彩。   趁fufu专心致志进食,穆颂一下下,撸着它油光水滑的小脑门。   见它眯着眼,发出舒服的“咕咕“声,实在乖巧可爱,穆颂又一次产生抱它回家的冲动,可很快被理智摁灭。   “得,咱俩,还是保持这样的关系吧。谁也不靠谁,谁也不牵绊谁,刚刚好。   不然,谁不愿意跟谁过了,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穆颂对着fufu自说自话,fufu只顾埋着头大嚼,好一会,才冲着他,“喵“一声,透着酒足饭饱后的餍足。   满足后的fufu,没有“抹嘴不认人“,挨着穆颂脚跟,悠然躺下,露出毛绒绒的肚皮,一副任由宰割的样子。   “小德性儿……“   穆颂眼里揉碎了笑意,不无宠溺地,一下下,控制着手劲,“伺候“着野生猫主子。   “喵……喵……喵喵……喵……咕噜“   “怎么了这是?“   fufu被穆颂撸着肚皮,一声声正叫得极惬意,可突然间,不明缘由地挣扎了起来。   穆颂很久没养过猫,一点点异状,都很是紧张,更何况,fufu当下剧烈地抽搐起来,没一会,舌头都吐出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毫无经验的穆颂,吓得不轻,立即抱起fufu就往小区外的宠物店跑。   “哎哟,什么情况呀?”   宠物店的老板瞧了眼fufu,眉头都皱起来了。   “怕是吃坏了哇,要送去医院洗胃……”   “哪个医院?人民医院可以么?”   穆颂一急,脑子都乱了。   “先生,您讲笑话伐?人民医院是给人民看病的哇,给猫看病,当然要去宠物医院啦!”   “哪里有宠物医院?”   宠物店主见他面生,猫呢,又是个不值钱的三花,本来就没什么好脾气。   再加上,猫当下的状况很严重,救不救的回来,还两说。   他可不想惹上事,于是,摇摇头:“这个您要自己找哇,我们卖宠物的,又不管医病咯。”   说罢,就掉转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见店主这个态度,穆颂气归气,也没什么办法,转身,抱着fufu出了店。   站在大马路上,感觉fufu的剧烈颤抖,穆颂也不自觉地,跟着紧张到发抖。   此时,砖头机的劣势就显现了,穆颂一时很难快速查到,离他最近的靠谱的宠物医院。   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看到路边的小吃店,想起白煦提过,他们家,有一只狗。   “喂,你知道最近的靠谱的宠物医院在哪吗?”   白煦很快把地址发了过来,距离他六公里。   穆颂没有车,也没有打车软件。   只好站在路边,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焦急地招着手,可经过的车都被“电调”了,没人搭理他。   fufu的状况越来越差,从最开始地猛力挣扎,慢慢变得疲弱。   穆颂觉得,它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怎么办,怎么办……”   穆颂都快急哭了。   突然,一声刺耳的鸣笛,一辆黑色大奔,稳稳地在他面前停下。   “要用车?”   车窗摇下,陆远探出头来。   穆颂愣了一瞬,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对,去这家宠物医院。”说着,把手机递给陆远。   陆远瞟了一眼,看见了对话框上的名字,并没说什么。   照着地址开了导航,就开足马力,冲了出去。   陆远车技很好,又稳又快,在拥堵的车流中,生生杀出一条路,很快开到了宠物医院。   医生给fufu办了急诊,简单检查之后,确定是食物中毒。   时间耽搁太久,吃药不够,要做手术。   穆颂毫无经验,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忘嘱咐:   “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办法,只要就救回来就行……”   “您放心,白少打过招呼的,我们自然会尽力的。不过这小家伙的状况不大乐观,您也要有心理准备。”   医生说罢,就抱着fufu进了手术室。   坐在手术室外,看着时钟上的数字,一下下跳动,穆颂面无表情。   这场景,一如多年前,福福走的那天。   父母又一次剧烈的争吵,十岁大的穆颂,害怕又心烦,带着他心爱的小宠物猫,第一次离家出走。   路上车水马龙,从没出过家门的福福,怕得浑身发抖,脚心都直冒冷汗。   一辆大货车,在他们身后骤然鸣笛,福福受了惊,蹿出穆颂的怀抱,被大货车撞飞了十几米。   福福手术的时候,穆颂就像当下这样,孤零零坐在手术室外,等着。   可最后也没等回福福,他不知道,这一次,是不是也等不到fufu。   沉浸在回忆,穆颂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是我害死的,是我害死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白煦:首尾相连?后妈,我怀疑你在开che。   之之:不,你没有证据。/打死不认   ―――――――――   打个小广告,开新文预收啦!各位小仙女喜欢的话先收起来哇~~~   预收:《渣影帝再就业》   见到林絮的第一眼,梁音以为自己笔下的人物活了过来。   所以,当林絮找到他,要加戏、要资源、要红,梁音都以交易为名,默默替他铺了路。   林絮以为,他们之间,是相互利用与成全。   却不知,梁音早已单方沦陷。   痴缠七载,直到亲历林絮自编自导的“捉|奸现场”,梁音终于累了。   远赴异国,旅居写作,三年后,携王炸新作归来。   顶流林影帝,虽又一次拿到剧本里的主角,却成了梁音生活中的龙套。   谁知,龙套林絮竟野心勃勃,想要重新上位?   文案2:   最年轻的三料影帝林絮,有段见不得光的黑历史。   据说,在还是十八线糊B时,靠爬上明星编剧梁音的床,拿到角色和资源。   只有林絮自己知道,那时候,他和梁音,分明是相互利用、相互成全。   所以,当他渐渐走到台前,拥有了所有的聚光灯,他不甘心,再当一个提线木偶。   更不甘,永远活在梁音的阴影下。   于是,关于林絮的绯闻,住在了热搜榜上。   “林絮与A贴面热聊”   “林絮与B趁醉相拥”   “林絮与C同回居所”   ……   看着不灭的热度,林絮正得意――终于,没人说他跟梁音有一腿了!   却被梁音突然退圈的消息震懵了。   三年音讯全无,再见面时,望着日思夜想的人,林絮捏着手心的汗:音哥……   梁音看向他,目光温和又疏离:大影帝别客气,叫我梁老师就好。   年下作精影帝攻X年上清冷编剧受   感情线1V1,攻没有出轨,都是故意搞绯闻,相差七岁。   排雷:依旧是开篇就追妻,虐受靠回忆,大量插叙;攻又渣又作,不换攻。 第15章 牵手   “哭什么哭?!不都是你自己害死的?”   “大半夜的,瞎跑什么?没把你撞死就不错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父母的责骂,魔咒一样,从记忆深处钻出,在穆颂的脑海里,不断重复回放。   而一起卷土重来的,还有,从小被漠视苛责造成的阴影,排山倒海般,压得穆颂喘不过气来。   “是我害死的,是我害死的,是我……是我……”   又一次,穆颂眼看着,心里的那团阴霾不断扩展。   蚕食着,他作为一个人最基础的自信,逼着他,走向难以抑制的病态。   “穆颂,穆颂,你怎么了?醒醒……”   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适时地出现。   仿佛一把光亮,刺破了密实的阴霾,给了穆颂一念生机。   慢慢抬起头,透过被冷汗打湿的额发,穆颂看见了一脸紧张的陆远。   “别怕,猫没死呢。”   坐到穆颂身边的椅子上,陆远犹豫一瞬,还是探出手,搂住了穆颂的肩膀。   “没事了,医生在救呢,fufu会好起来的。”   不知是陆远温和又踏实的话,还是他温暖又坚实的臂膀,穆颂渐渐回过神,一直紧绷的身心,也一点点舒展。   看见穆颂惨白如纸的脸,终于有了丝血色,陆远揪着的心,也慢慢平复。   刚才,穆颂的样子,实在把他吓坏了。   一进宠物医院,他见穆颂忙着跟大夫沟通,就默默地跟着护士,去办理相关的手续。   到缴费时,护士说,白煦打过招呼,让记在他账上。   陆远一听,坚持掏出卡,随便编了个理由,让护士现收款。   护士哪里知道背后的弯弯绕,顾客非要付钱,总不能拦着,于是,爽快地收了钱。   自打来了S市,接二连三因白煦吃瘪,终于抢了一次先机,陆远原本还挺开心。   可等他找到穆颂,看见他如此神情,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心情一扫而空,只剩下紧张不安。   相识十年,无论发生什么事,争吵也好,冷战也罢,他都没见过这样的穆颂。   很长一段时间,陆远自认为,对穆颂已经了如指掌。   甚至,穆颂的眼睛一转,陆远就能猜出他要耍什么花招。   可这一两个月,穆颂的所作所为,在陆远看来,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而通过他的文字,陆远才发现,其实,自己从未走进过他的内心。   可即便如此,当看到穆颂,竟然会因为一只野猫,出现神情恍惚,甚至有些病态的程度。   陆远,还是被惊到了。   在他的印象里,穆颂从未跟猫扯上过关系,甚至,都从未提过想要养宠物,无论是猫,还是狗。   陡然出现这样的状况,实在是,不太正常。   而想起穆颂反复重复的那句话,陆远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可当下,穆颂显然没有力气多说。   而且,经过这近两个月的重新了解,陆远才发现,看似大大咧咧的穆颂,其实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大多数情绪,都被他深埋在心底,发酵、腐烂,化成泥淖……   最后,却开出一朵朵花,落在纸上,成了锦绣文章。   众人只闻见芬芳,却不知,那些娇艳的花朵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想到这儿,陆远心里发酸,忍不住,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而穆颂,自始至终,都是静默地坐着,任由陆远一点点靠近,将自己身上的温度,渡给他。   因为,当下的他,实在太需要这份温暖了。   不仅是当下,在更遥远前,那个比现在还无助的时候,如果,也有这样一个怀抱,该多好……   穆颂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陆远也只是默默守着他。   两个人,肩并肩,挨在一起,明明那么近,却谁都不说话,只用身体,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哎哟,那两个大帅哥,嗲得嘞~~~”   两个小护士,隔着玻璃窗,暗戳戳地磕起了糖。   “诶,你说,他们真是一对么?”   “不然嘞,搂得那么紧,不是一对,难道还是小兄弟啊?”   “那可不一定啊,男人么,勾肩搭背不是蛮正常的嘛,又不是摸小手……”   可话刚说完,就看见,一个帅哥的小手,试探着,摸上了另一个。   ……   “我去……不是被他们听到了吧,走走走,别看了,赶紧走……”   小护士做贼心虚,以为陆远是听到她们八卦,才豁然出手,宣示主权。   而其实,陆远什么都没听见,探出手时,甚至觉得,世界安静地,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生怕把穆颂“吵醒”,陆远竟恨不得,自己不安分的心,能消停点儿。   可他越靠近,心跳就越剧烈。   当指尖碰触到穆颂的手背,他甚至觉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突……突……突……   一下下,径直向上。   冲破胸膛,冲过喉咙……   直到他彻底将那纤细的手,全然包进手心――   “啪”的一声!   连并着满腔的热意,冲进了颅腔,绽成璀璨的烟花。   把一切,都盈满了。   终于,他又牵到了那双手,那双,他从第一眼,就爱上的手。   虽然,这些年,尤其是刚在一起时,大大小小的争执中,陆远没少说伤穆颂心的话。   可其实从第一眼,他就觉得穆颂很漂亮。   是那种,鲜少出现在男孩身上的、精致的漂亮。   尤其是那双手,白皙纤长,仿佛羊脂玉雕成的竹节,堪堪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所以,当初看见这样的一双手,艰难地搬着笨重的行李箱,他不禁动了恻隐之心,这才结下后来的缘分。   可那时,包括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陆远都觉得,自己喜欢的,“应该”是柳迪。   所以,对穆颂的一眼惊艳,从心到行,都拒不承认。   却不知,他与柳迪的感情,不过是青春年少的惯性,是求而不得的执着。   真正的爱,早已偷偷生了根、发了芽,却被他糊里糊涂困在心底。   直到爱人离开,这深藏的爱,才一夕之间,破土而出,迫切地寻找光与热。   所以,当他终于再次握上那双手,那双十年前,一见钟情的手,竟激动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恨不得一鼓作气,顺势而上,把自己,再送进他心里……   却突然,被一个恼人又熟悉的声音打断。   “穆颂哥!”   远远就看见搂在一起的两人,白煦拳头都硬了,却不能硬上,生生憋住火,急匆匆赶来把人分开。   一嗓子惊醒梦中人,穆颂这才发现,自己和“前合约情人”,实在是太近了。   咻地抽回手,站起身,迎上白煦。   “你怎么来了……”   白煦挠着后脑勺,笑得有些腼腆,透着少年人单纯的善意。   “我听医生说,猫的情况不大好,就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心里却想:还好我来了,不然这老渣男就要上位了!   “哎,没事,我自己守着就成,你今天要回岛上吧,天黑路不好走,还是早点儿回去吧……”   穆颂轻易不愿欠人情,毕竟,都是要还的。   而且,他也确实担心白煦,这个刚刚成年的孩子。   可他的一番苦心,在白煦听来,却很不是滋味。   正所谓,到了关键时候,才看出来亲疏。   凭什么这老渣男不仅陪着,还牵着搂着,他再晚一步,怕都要亲上了。   而自己,刚一来,就要被赶走?!   “我刚从岛上开回来……”   白煦小声说着,默默垂下头,像极了被家长误会了的乖孩子。   明明满腹委屈,却不哭不闹,小心翼翼地说出真相,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而这样的孩子,显然更能收获“长辈”的心疼。   听说他为了这事,专程开了几十公里赶过来,穆颂很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拉着他,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你今天回岛了啊?”   “嗯,不然,肯定直接送你过来了。”   白煦说着,很有些懊恼。   怎么偏巧今天回了远在郊区的大宅子?不然,能给那老渣男趁虚而入的机会?!   白煦瞅了眼坐在另一头的陆远,一时火光四射,谁也没讨着便宜。   陆远又何尝不委屈?   情绪气氛都到了,差一点儿,他就能再尝到久违的,穆颂的味道,却生生被小狼狗打断。   不仅如此,还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穆颂从他身边勾走。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在不远处,相谈甚欢,当他是空气。   更何况,白煦一来,原本失魂落魄的穆颂,立即活了过来,不仅言行正常了,甚至还有说有笑。   陆远怎么可能不气?!   可再气,此时此刻,他也不能发作。   毕竟,和穆颂降至冰点的关系,刚刚有了缓和的迹象,他可不能就此断送。   想清楚这点,陆远平静了许多,甚至还不无礼貌地跟白煦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   白煦心里大骂着“老渣男”,脸上却也扯出一丝笑。   比演技?   呵,看谁比得过谁!   于是,一大一小两只犬系男,当着穆颂的面,明里暗里过着招,直到医生把fufu抱了出来。   “小家伙儿命大,体质也不错,清干净了肠胃,没事了。”   “阿弥陀佛!感谢菩萨保佑!”   深知穆颂信佛的白煦,抢先把穆颂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白煦:老渣男,装什么纯洁?摸个手都鸡冻成这样,骗谁呢?/柠檬   陆远:略略略,你摸不着~~~   白煦:拳头硬了!……喂,码字的,限你三章,赶紧给本少爷安排上!   之之:这孩子,没大没小的!放心吧,下线前,保证你有上二垒的机会……妈妈爱你哟~MUA!   白煦:……草,上二垒还特么叫机会么?!你这个后妈!/摔   穆颂:打扰一下,请问,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么?/黑脸   _____   不为嘴贱渣攻洗白,只是想点一下,当初穆颂想天天替他按|摩,陆远嘴贱讽刺,其实潜意识是舍不得那双手………   感谢在2022-01-1619:12:09~2022-01-2022:40: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e9瓶;爱迪老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较劲   果然,这声赞叹,赢得了穆颂一瞬的瞩目,白煦从中品出了“心有灵犀”的味道。   可事实上,穆颂并没有跟白煦“心有灵犀”的闲工夫。   当下,他的一颗心,都在fufu身上。   看着怀里的小猫还蔫蔫的,远不是平日里傲娇又活泼的样子,即便医生说了无碍,穆颂还是有些担心。   “没事,它这是还没过麻醉。”   医生翻动着病历本,洋洋洒洒写着穆颂看不懂的话。   “大夫,到底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啊?”   穆颂小心翼翼地询问着,生怕是因为他买的猫粮,让fufu平白遭了这趟罪。   “说不好,不过,它平时没少吃脏东西,清理出来好多胃肠淤积物。   好在是野猫,免疫力强,又比较活泛,这次没有创口,后面吃点药,很快就能恢复了。”   穆颂道了谢,拿着医生开出的药单,正要去拿药,护士就直接给他拿了过来。   “感谢感谢,一共多少钱?”   穆颂说着,掏出钱包,很担心,带的钱不够。   跟陆远在一起时,穆颂没办过自己的信用卡,一直刷陆远的副卡,走的时候,塞在了枕头底下。   而为了防止暴露新地址,穆颂也不愿意刷储值卡,导致他钱包里除了钱,一张卡都没有。   这回又是手术,又是开药,恐怕花得不比救个人少。   “不必了,记在我账上……”   “没关系,这位陆先生付过了……”   白煦和护士同时开了口,现场陷入了莫名的安静,流动着只有陆远和白煦能懂的尴尬。   望着泰然自若的陆远,白煦恨不得从眼里发小刀,扎死这个老渣男。   陆远却扬了扬下巴,嘴角含着一抹笑:小兔崽子,你还嫩着呢。   而这暗流涌动的眉眼功夫,一直延伸到出了宠物医院,甚至,越发激烈。   “穆颂哥,坐我的车吧。”   白煦迈开大长腿,三两步走到他那辆宝蓝色超跑前,殷勤地打开车门。   看了眼他的车,又看了眼渐渐苏醒、开始在怀里闹腾的fufu,穆颂尴尬一笑。   “算了算了,野猫身上细菌多,没准儿还有跳蚤,就不麻烦了,我自己打车。   这次辛苦你了,早点儿回家休息吧。”   说罢,就要伸手拦车,却被陆远拉住。   “你抱着猫,未必有车愿意拉你,还是坐我的车吧,反正都脏了。”   穆颂想了想,坐一趟也是坐,坐两趟也是坐,就没再多说,跟着陆远,找到他那辆大奔。   谁知,惯会抓住机遇的陆远,竟然蹬鼻子上脸,直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意图明显。   来的时候坐后排,回去坐副驾,穆颂很清楚,他要是真坐了,会给陆远传递什么样的信号。   而穆颂,并没这个打算,他可不想再跟陆远纠缠不清。   于是,抱着猫,站在车门口,要进不进。   正僵持着,蓦地被身后的手一拉,送进了后排。   “后排宽敞,穆颂哥,你还是抱着猫坐后面吧。”   站在车外的白煦,笑着说完,带上了门,自己一屁|股坐进了副驾驶。   陆远:……   “我刚也抱过猫,身上挺痒的,估计是沾上跳蚤了。麻烦陆大哥,也带我一程,反正顺路。”   白煦说着,也不管陆远答应不答应,自顾自地把安全带扣上了。   “那你的车怎么办?”   穆颂探过身问道。   “没事儿,搁这丢不了,明天再来取。”   白煦旁若无人地转过身,对着穆颂一笑,全然不在意一旁站着的车主的意见。   陆远:……   看了眼后排专心逗猫的穆颂,陆远忍住把白煦拽出来的冲动,转身上了车。   在宠物医院折腾了几个小时,此时已近21:00。   S市是个著名的旅游城市,虽然下班的车流已经不多,但耐不住游客夜生活的热情,路上还是很堵。   陆远开着车,走走停停,好在他车技稳,没有引起太多不适,只是车里的气氛,很有些古怪。   穆颂一直在跟苏醒了的fufu交流感情,陆远则一直黑着脸开车,只有白煦,看似无心,实则处处有玄机地问东问西。   “G,陆大哥,你这次来S市,是有什么正经事么?”   白煦眨着无辜的小鹿眼,仿佛真在关心陆远。   听出他话中有话,陆远看都没看白煦,只是透过后视镜,盯着穆颂,一本正经地回道:   “嗯,为了一个文娱项目。”   “文娱项目?哦……你说进军娱乐业啊?哎呀呀,怪不得……”   白煦的阴阳怪气,陆远见怪不怪,也并不想跟他深入探讨,只是想看看穆颂的反应。   可惜,不知是他说得太晦涩,还是穆颂压根没听,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就说么,陆大哥这样的商业精英,无利不起早,原来是为了这个,才来S市的呀。”   陆远:……   “也不光是……”   “G,什么文娱项目啊?拍电视剧还是电影啊?开拍了么?男女主角是谁呀?”   陆远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白煦连珠炮似的发问,堵住了他的嘴。   而且白煦这一通发问,更像是为问而问,还未等陆远回答,就又听见他一阵感慨。   “哎呀呀,那陆大哥可要小心了哇,娱乐圈可是大染缸,男男女女乱得很呢。”   白煦煞有介事地说着,好像很为陆远担心。   “陆大哥你人这么帅,还有钱,简直是标准金主啊,再加上你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帅哥美女怕是拦都拦不住吧。”   白煦夸夸其谈,陆远脸比夜色还要黑,好一会,才回了句。   “没兴趣……”   “啧啧啧,像陆大哥这么痴情的高富帅,真是难得!说说吧,心里装着什么人?青梅竹马的白月光?”   在两个月内,熟读《牛狗不合》上十遍的白煦,此次此刻,对穆颂和陆远的十年过往,恐怕比他们自己还要熟。   因此,打起七寸来,又准又狠。   果然,他话音一落,陆远维持一路的黑脸,顿时变了色。   紧张地看了眼穆颂,见他撸猫的手一滞,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与fufu玩闹,陆远心里咯噔一下。   毕竟一起生活了十年,对于穆颂细枝末节的习惯,还是有些了解的。   他这个人,真的是个非常有意思的矛盾体。   平时很爱咋咋呼呼,一丁点儿的情绪,都表现地很夸张,俗话说,就是很抓马。   可真当情绪到了极致时,反而默不作声。   一张脸,平静如水,完全看不出心底的惊涛骇浪。   “越面无表情越是心里难过*……”   无意中,听到的这句歌词,陆远觉得,说得就是穆颂。   而对于穆颂这个特质,曾经,陆远不甚有兴趣去深究。   却也每每见到他这样反应时,下意识地不再与他争执,甚至,不着痕迹地主动求和。   而当下,再一次见到他这样的反应,陆远除了紧张不安,甚至,还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心疼。   “说什么呢?”   带着积压的怒火,盯着挑事儿的兔崽子,陆远声音不大,却带着狠劲儿。   白煦被陆远突如其来的攻势,唬得一愣,不过很快又恢复了。   “啊?我……我说错话了么?”   又一脸天真又无辜,白煦没骗过陆远,却骗过了穆颂。   “你要是不方便,我们下车好了。”   穆颂冷着脸,也不管车还在行驶,抱着fufu就要开车门,逼得陆远一个急刹车。   “你!”   陆远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近些日子,对于穆颂的耐心,已经超过对任何其他人或事百倍。   而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忍受这种不顾安全的行为,可一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显然,他不能再用曾经的口吻,对当下的穆颂耳提面命了。   “小煦是我的朋友,如果你对我有意见,不该迁怒他,他也不该平白受这样的委屈。”   穆颂说着,又要开门,却被陆远一键锁住了车门。   穆颂:……   重逢以来,穆颂跟陆远,说了不过十来句话。   每句话都短到掰指头能数过来,刚才这句话,已经算是最长的了。   而这最长的一句,却是为了白煦。   如此冰冷生分,仿佛他跟白煦才是更亲近的人。   心里的怒火和委屈,纠结往复,化成一腔浓浓的酸涩,直冲得陆远眼眶都红了。   “我……”   再一张口,声音都有些哽咽。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远努力平复着情绪,用尽量正常的口吻,“还有一公里就到了,就……别折腾了。”   说着,一脚油门,噌得把车开出去,速度之快,差点儿飞起来。   穆颂:……   这狗男人,是要同归于尽?   穆颂很无语,但也能感觉到,陆远的情绪到了边界。   所以,也就识时务地闭了嘴,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祈祷不要出现意外。   还好,一切顺利,崩溃边缘的陆司机,还是很有操守地,带着两人一猫,成功回到小区。   fufu已经彻底清醒,恢复了从前的活力,憋了一路,穆颂一开车门,它就箭一般地冲了出去,消失在花丛中。   穆颂无奈,但也没法子,只得转过头,跟陆远道了声谢,就喊白煦跟自己回家。   “你不是身上痒么?先去我家,用专门的沐浴露清洗干净,再回家吧。”   “好!”   白煦求之不得,一口答应。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我也痒……   穆颂:……你又没抱猫,哪里会痒?   陆远:哪里痒?你我都知道的地方。/星星眼   白煦:卧槽!LSP,闭嘴吧你!   陆远:我说的是心里痒……想什么呢?小禽|兽。   白煦:……?!呜呜呜,穆颂哥,他欺负我!/求抱   穆颂:好了好了,我们可可爱爱的修苟狗,不跟渣老狗一般见识,不哭了,乖~/抱抱   白煦:嗯嗯嗯,全听穆颂哥的!/乖巧   陆远:???!码字的,你快给我个快刀封喉杀吧……/绝望   之之:怎么叫亲妈呢?!真是个白眼狼崽崽哦~/泪目   ――――――――――――――――――――――――――――   越面无表情越是心里难过:出自张韶涵《看得最远的地方》 第17章 旧衣   就这样,在陆远虎视眈眈下,穆颂带着白煦,一道下了车,有说有笑地往家去。   “等下,穆颂哥。”   刚走没几步,白煦拉住穆颂,侧过身,低下头,直凑到穆颂颀长的颈脖旁。   白煦靠得太近,呼出的气,都轻轻喷在穆颂敏感的颈窝上。   一阵莫名的酥麻感,从皮肤,直直传到穆颂的心里。   “怎么了?”   穆颂不着痕迹地离远了些,却又被白煦咻地拽了回来。   “别动!”   白煦煞有介事,一抬手,从穆颂的衣领上,拾起了一根猫毛,递到穆颂面前。   “喏,你看,毛都粘身上了。你不是说,野猫身上有细菌吗?细菌都在毛上吧……你粘得满身都是,可怎么办?”   “哦,这个啊,没事儿,抱了猫,哪有不粘猫毛的?”   穆颂毫不在意地扬扬手,示意白煦丢掉,却被小奶狗一把抓住。   “哎呀!穆颂哥,你瞧,你指甲里也有。”   穆颂无奈。   “别大惊小怪的,回去洗洗就好了,我抱了fufu好多次了,不会有事的。”   “啊,那咱们一起洗吧……”   “咳……咳咳……说什么呢?!”   白煦语出惊人,穆颂蓦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瞪向白煦,却见着他一脸无辜。   “怎么了穆颂哥?我说错什么了么?”   白煦纯净的眸子里,写满不解和委屈。   穆颂:……   忘了白煦是个直男。   直男之间,一起洗澡,好像不是个什么大不了的事。   毕竟,大学里的澡堂子,都是公用的,连个遮挡都没有。   同宿舍的舍友们,时常三五成群,吆喝着一起洗澡。   关系好的,甚至还会彼此搓个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穆颂刚入学的时候,每每被热情的舍友邀约,都很是别扭,总要寻个蹩脚的理由搪塞过去。   好在,很快跟陆远住到了一起,不然,真是有的尴尬,就像此时面对不知隐情的白煦一样。   “咳咳,浴室太小,两个人一起,施展不开,一个个洗,一个个洗。”   或许是被他方才的反应刺到,白煦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垂着头,低低吐出了个“好的”。   习惯了少年生机勃勃的聒噪,猛然见到他这般低沉,穆颂有些不适应。   更何况,方才平白凶了他,穆颂颇有点不好意思。   “哎呀,小煦啊,哥刚才想别的事儿呢,不是针对你,你可别跟哥计较啊!”   穆颂说着,一抬手,搭在白煦的肩上,搂了搂,很是友爱。   似乎是感受到穆颂的友爱,白煦的情绪显见得变好,也很是“友爱”地回搂上穆颂。   一双“好朋友”,就这样彼此“友爱”着,进了楼,消失在陆远眼前。   而陆远,孤零零地枯坐在驾驶室,目睹了这一切,全然是另一番滋味。   事实上,从白煦凑上穆颂脖子时,他就有下车把那狼崽子掀翻的冲动。   穆颂稀里糊涂,以为白煦无心为之,而他远远看着,把小狼狗眼里的贼光,尽收眼底。   那种眼神,他可再熟悉不过了。   是很多次,穆颂走在大街上,被别的Gay偷窥的眼神。   更是,每次他自己靠近穆颂颈窝时,都忍不住流露的眼神。   如果给穆颂身上吸引他的点排个序,除了手以外,第二就是他的脖子。   纤细颀长,又白又细腻,而肌肤下,那隐约可见的青紫血脉,更仿佛是无声的诱惑,勾引着心怀不轨者的兽|性。   所以,每次靠近,陆远的目光,总忍不住在穆颂的脖子上流连。   而他看向穆颂脖子的眼神,跟方才白煦的眼神,不无二致。   都像饥饿的野兽,望向猎物脆弱又美味的颈项。   只不过,一个是曾被偏爱得有恃无恐的瞎眼狗,一个,则是正野心勃勃想上位的小狼狗。   而或许,是为了惩罚他曾经的肆意挥霍,命运的天平,当下显然正无声地偏向了后者。   想到这儿,肠子都青了的陆远,发泄似的,狠拍了一掌方向盘。   “哔!”   “哎哟哟,做啥嘞!”   骤然的鸣笛,把一旁经过的老阿姨吓了一跳,也震醒了陆远。   人都双双把家还了,自己怎么能坐以待毙?   冲着老阿姨道了个歉,一脚油门,把车开到了停车场,就快速停好车,上了楼。   找了好半天,终于翻出张储蓄卡,陆远仔仔细细梳整了下,敲响了穆颂家的门。   可是,等了许久,都没人来开。   陆远的敲门声,也从最初的温和克制,变得焦躁急促起来。   以至于,正在冲澡的穆颂,都远远听到了。   “小煦,你去看一下,谁在敲门。”   穆颂隔着浴室门,冲白煦喊道。   “我不去。除了陆大哥,还能有谁?八成来让你还钱的。   这个人果真小气,那么点钱,还要你还。   我让记我账上,他巴巴儿给结了,现在又来找你要钱,真是讨厌……”   先洗好的白煦,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老神在在地嘟囔着。   说着,还打开电视,把声音开到最大,几乎压住敲门声。   而门外的陆远,听着屋里电视的动静,突然更紧张。   穆颂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非常敏感害羞,以至于,每次情爱,非要把电视打开,声音开到最大,哪怕家里的隔音,明明很好。   所以,当他听见电视里激烈的战争枪炮声,脑子里浮现的,完全是另一副画面。   于是,陆远敲门的手,紧紧握成了拳,一声赶过一声,变成砸门了。   外面的动静沸反盈天,穆颂头都被震大了,只能没好气地速战速决,头发都没吹干,便出来开门。   “诶,穆颂哥……”   白煦见他要给陆远开门,急忙从沙发上弹起来,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咔。”   门终于打开了,果真是陆远,满面通红地站在外面,似乎再不开,他就要踹门撞进来了。   “你们在干嘛?!”   陆远劈头盖脸先发制人,语气又急又差,仿佛是来抓奸的正室。   穆颂:……   “陆大哥,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敢情你们G市都这么敲门的么?   可在我们S市,这么敲门可是要被打的,不知道的,以为是报丧呢!”   白煦又抢先一步,替穆颂怼了回去。   可陆远似乎并不在意被怼,看都没看白煦一眼,只是盯着他身上的睡衣发起愣来。   “这睡衣……”   陆远小声念着,蓦地望向穆颂,眼睛都红了。   “你……你把这睡衣给他穿了?”   红着眼的陆远,瞪着穆颂,目光如刀,仿佛在逼问他:你到底有没有心?!   可这锋利的目光,落在穆颂眼里,除了觉得荒谬,并未激起其他的情绪。   这个狗男人,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明明自己不要,现在反过来怪他,为什么把衣服给别人?!   而且,不提也就罢了,一提,穆颂就又想起曾经的破事,心情瞬间变差。   那是六年前的春节,陆远第一次,没有回家过年。   当然,主要是因为,他董事长父母定了趟澳洲双人游。   可对穆颂来说,依然是件极开心的事。   毕竟,在一起四年,每年除夕夜,都是自己一个人。   一个人守着冷冷清清的家,一个人看春晚,一个人吃速冻饺子,一个人过零点。   那时候,还没限制放炮,每到12点的钟声响起,偌大的城市,就会陷入震天的轰鸣。   一簇簇的烟花,在万家灯火中,悠然绽放,把整个夜空都照亮,却照不亮,穆颂落寞的心。   这样的场景,仿佛应证了,儿时某大师给他的“天煞孤星”的判词。   从曾经的家,一直到了后来的“家”,宿命一样,从十来岁时,就跟着他,甩也甩不掉。   而他的家人们,曾经是劳燕分飞的父母,后来是不冷不热的陆远,都在这最体现家的温暖的时候,选择缺席。   留他一个人,一遍遍,刻骨地品尝着,所谓的人群中的孤独――   人间好热闹,而他有的,却是自始至终的冷清。   所以,当陆远终于肯陪他过个除夕夜时,穆颂激动的心情,不言而喻。   那是自长久失望的荒原中,一粒沉睡已久的种子,骤然挣破僵硬的外壳,终于有了生机萌发的希望。   于是,穆颂从腊月伊始,就开始忙碌。   循着记忆中,奶奶置办年货的规矩,一趟又一趟采买,仿佛不知疲倦。   毕竟,第一次一起过除夕,穆颂心里,盈满终于成了独门立户小两口的悸动。   所以,就像所有要强的新妇一般,穆颂势要给他的男人,不输原生家庭的温暖。   好让他从身到心,完成从“大家”到“小家”的转变,死心塌地地和自己一道,守好他们共同的港湾。   当然,年轻的小两口,除了家人之间的温暖,更少不了干柴烈火的炙热。   所以,穆颂的年货里,还有些与传统不一样的东西,当中,就包含一套爱马仕真丝情侣睡衣。   那年是虎年,这套限量版的迎新睡衣,布满了略显夸张的老虎元素,穆颂很喜欢。   他和陆远,都很白净,穿上这套丝滑艳红的睡衣,再加上些猛虎纹饰,无须露骨,便自显春意。   就这样,吃穿用度,事无巨细,穆颂筹划忙碌了一个月,满心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却没想到,又一次,因为陆远那高贵的白月光,他的所有良苦用心,都成了废品。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呜呜呜,老婆,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穆颂:???你要有心,能问出这话?   白煦:穆颂哥别理他,你看我更白净,穿这套睡衣,是不是更有春意嗯?/星星眼 第18章 陪伴   “大过年的,为什么不在家里?就因为柳迪?”   穆颂记得,当他得知,为了给才回国的柳迪接风,陆远组了发小局,就是这么质问陆远的。   “为什么偏偏是除夕夜?他家人不在身边,就要把人都喊去陪他?”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自己去。”   而陆远,则是这么回他的。   陆远给的选择题,从来没有选择。   因为,都是在穆颂不愿接受的选项之外,给一个更差的选项。   除了接受,并没有别的办法。   所以,穆颂尽管全程黑着脸,还是跟着陆远一起,在那个原该温馨浪漫的除夕夜,到了喧嚣嘈杂的会所。   本以为,跟他一起,总好过一个人在家生闷气,更何况,还有柳迪在场,穆颂不放心。   谁知,却又自讨了苦吃。   一进包房,清一色,都是陆远的“狐朋狗友”。   这五六个人,是陆远所谓的发小,其中,不乏各种二代。   从小一起长大,没少见证彼此的黑历史,哪怕现在都人模狗样了,聚到一起时,又都露出顽劣的本性来。   所以,穆颂很不喜欢他们,而他们,也都瞧不上穆颂。   “哟,陆总,带着金丝雀来了啊?”   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陆远从未费心跟身边人解释过,但好事者,自有打听消息的途径。   所以,哪怕并不知晓确切的来龙去脉,穆颂和陆远之间的包|养协议,还是在圈子里传开了。   于是,这帮自以为是的二代们,对于穆颂这个不知来路、死缠陆远不放的小白脸,向来没什么好话。   而金丝雀,已经算是好听的了。   毕竟,真正的金丝雀,是被霸道总裁拴在牢笼里,强取豪夺,予取予求。   哪里像他,反过来,追在陆远身后,不求回报地献上身心,百折不挠。   与其说是金丝雀,倒不如说是打不死的小强,死性不改,无处不在。   所以,对于这类很有些侮辱的称号,陆远懒得解释,当时的穆颂,也并不在意。   这些人,要不是跟陆远沾上边,都不会出现在他视野里,而即便是沾上了边,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路人。   那时候,穆颂一颗心都挂在陆远身上,没那个精气神,也犯不着,跟路人计较。   所以,穆颂可以无视那些轻佻鄙夷的目光,找个隐蔽的角落,悠然自得地落了座。   冷眼看着陆远和这群人一起,玩着无聊的游戏,唱着无聊的歌,灌了一杯又一杯的黄汤,最后,哄闹在一起。   “诶,陆总,你今天组局,给小柳子接风,作为东道主,是不是该额外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   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灯光效果,亦或者,是被戳中暗藏的心思。   穆颂隔着好几个人,看清陆远的脸,红红的,好像刚刚经霜的苹果,绯色之下,依旧透着难言的青涩。   那是少年情窦初开、欲说还休的颜色。   “当然是献歌一曲啦!”   陆远没拒绝,点了一首,《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穆颂一直知道,陆远很喜欢这首歌,还为了这首歌,专程去另一个城市,听过陈奕迅的演唱会。   之前穆颂以为,陆远喜欢,是因为陈奕迅,直到那晚,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柳迪。   所以,当再一次,听陆远用他难得温柔的嗓音,唱出这首歌。   从前没什么感觉的歌词,那天晚上,却是字字如刀,刀刀毙命。   “一次次失去,又重来,我没离开。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穆颂自虐式地,面无表情地静|坐在角落,听完最后一句,泪水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尽管从在一起的第一天起,穆颂就没少拿柳迪说事,各种酸言涩语层出不穷。   可他真正的情绪,却从不愿在陆远面前表露。   更不愿,让陆远看见,他因为嫉妒柳迪、嫉妒陆远对他的感情,而伤心到落泪。   所以,在眼泪涌上的一瞬间,穆颂就想起身离场。   可逼得他再也呆不下去、夺门而出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众人在陆远唱完后,不怀好意地起了哄。   “妈哟,这么深的‘兄弟情’啊!不抱一个怎么说得过去?!”   “抱一个!抱一个!抱一个!……”   最终他们抱没抱,穆颂无从得知。   角落里的他,悄然离场,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陆远在内。   除夕夜的寒风里,穆颂站在路边,等了好久,终于打到了出租。   经过高架时,正好十二点。   车窗外,烟火此起彼伏,城市成了火树银花的海洋。   人间,依旧这样热闹,而他,也依旧,这样冷清。   原来,有些命数,并非靠努力,就可以更改。   回了家,看着床头他提前摆好的真丝睡衣,穆颂拿了自己的那套,换上,睁眼躺在床上。   又一次,体会孤独,穆颂觉得,比从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刻骨。   想起网上流传的语录,穆颂不无自嘲:呵,果真,爱上一个人,才会更孤独。   后来,陆远回来了,醉醺醺的,倒头就睡,床头的睡衣,直到第二天才看见。   “什么恶俗的品味?”   陆远带着醉酒后的起床气,看着那满是老虎纹的艳红睡衣,很是嫌弃。   经过昨晚一闹,穆颂也没什么好心情,一反常态没有回怼,转身拿起叠得整整的睡衣,收进了柜子里。   不知是不是心虚,见穆颂这样,陆远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之后,谁也没再提起那套睡衣。   很长一段时间,穆颂连自己的那套都不想穿,因为一看见,就能想起这档子糟心事。   还是几年后,一次整理衣橱,又翻了出来。   不得不说,贵东西,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时隔数年,睡衣的颜色依旧鲜艳,而穆颂当年的心情,却早已褪色了。   何必为了柳迪,糟蹋自己的钱呢?!   豁然想通,穆颂就大喇喇地穿起这身睡衣,丝毫不在意陆远古怪的目光。   而在离开G市时,穆颂一鼓作气,除了自己的,还把原本给陆远准备的那套,也塞进了行囊。   “没准儿,将来会遇见那个,愿意穿上它的人。”   穆颂把这段往事,浪漫化了之后,写进《牛狗不合》里,引来一众读者唏嘘。   可其实,他不过是舍不得浪费钱……   这衣服这么贵,我两套换着穿不香吗,凭什么便宜姓陆的?!   可惜,鲜少读小说的陆远,并不知作者太太的艺术加工手法,更不懂小说和现实的距离。   所以,当他看见白煦穿着这身睡衣,当时就不好了。   “你……你把这睡衣给他穿了?”   第一遍,穆颂没理他,陆远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这一下,聪明的小狼狗,同样也是《牛狗不合》忠实书粉的白煦,嗅出了这件睡衣的与众不同。   当时,白煦进浴室洗澡,故意没去拿换洗衣物,洗到一半,才呼唤穆颂救援。   “你家阿姨电话多少?我请她送下来。”   “家里人都回岛上了,没人能拿啊,要不哥你帮我去取?”   穆颂:……   穆颂无奈,他可不想在主人不在的情况下,进入白家。   虽说这套房子,主要是白煦居住,可他父母也常来,指不定有些机密信息什么的。   瓜田李下的,终归不妥当。   “或者……你要是嫌麻烦,拿套你的衣服,借我穿穿也行呀。”   其实,这才是小狼狗的目标。   人一时半会得不到,借套衣服来穿穿,总是可以的吧。   小年轻的脑子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切实际的浪漫,以为这样,也算得上间接的肌肤之亲。   而穆颂,虽然不懂白煦百转千回的心思,还是干脆地拒绝了他。   “你比我高那么多,怎么可能穿得下。”   “唔……那怎么办呢?我总不能光着身子吧……”   穆颂:……   “行行行,我给你找找,看有没有oversize的……”   衣柜里翻箱倒柜,突然,这套睡衣,进入了视线。   说来也巧,白煦和陆远,虽然看起来脾气不投,身材倒是很像。   都是近190的大高个,勤于运动的肌肉群,紧实地支撑起模特似的骨架。   这件睡衣借给白煦穿,应该刚刚好。   穆颂想也没想,从门缝里,递给了白煦,而白煦也没多想,毕竟之前也见穆颂穿过同一式样的。   所以,直到陆远古怪地质问,白煦才想起,穆颂曾在《牛狗不合》里,提过一套睡衣。   那是他为了第一次共度除夕,精心准备的、甚至带着“新婚”寝袍意味的睡衣。   只可惜,又是真心错付狗。   老渣男不仅穿都没穿,还出言讽刺,这会儿又在这装什么蒜?   白煦想明白其中曲折,一时有了拔刀相助、替哥虐狗的义勇。   “什么叫给我穿了呀?这本来就是我的睡衣呀,穆颂哥才送给我的,不是么?”   白煦站在穆颂的身后,奶声奶气,看向陆远的目光,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于是,一老一小,两只狼狗,虎视眈眈望着彼此,夹在当中的穆颂,很是莫名其妙。   他没功夫,也没兴趣,掰扯一件六七年前老睡衣的所有权。   很无所谓地应承了白煦一句,“你要喜欢就拿去”,又看向陆远。   “把卡|号报给我,多少钱,一会转你。”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呜呜呜,老婆,我那时候脸红,真是喝酒喝的。   穆颂:那你唱歌呢?   陆远:……因为,我只有这首歌唱的上去。/可怜   白煦:信你个大头鬼!穆颂哥,你可别被老狼狗骗了啊!   之之:嗯,我附上歌词,再补一刀。   陆远:……后妈实锤了。   穆颂:所以你最后抱了吗?   陆远:没有,绝对没有!我发誓……   之之:……我都不知道你抱没抱,你发誓管用吗?/歪头   陆远:……究竟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之之:emmm……大概要到完结吧。/沉思   陆远:……   ――――――――――――――――――――――――――――   一次次失去,又重来,我没离开。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出自《陪你度过漫长岁月》歌词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原唱:陈奕迅   走过了人来人往   不喜欢也得欣赏   我是沉默的存在   不当你的世界只作你肩膀   拒绝成长到成长   变成想要的模样   在举手投降以前   让我再陪你一段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   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   一次次失去又重来我没离开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陪你把想念的酸拥抱成温暖   陪你把彷徨写出情节来   未来多漫长再漫长还有期待   陪伴你一直到故事给说完   让我们静静分享   此刻难得的坦白   只是无声地交谈   感觉幸福感觉不孤单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   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   一次次失去又重来我没离开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陪你把想念的酸拥抱成温暖   陪你把彷徨写出情节来   未来多漫长再漫长还有期待   陪伴你一直到故事给说完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   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   一次次失去又重来我没离开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陪你把想念的酸拥抱成温暖   陪你把彷徨写出情节来   未来多漫长再漫长还有期待   陪伴你一直到这故事说完 第19章 疗愈   “那身睡衣……”   陆远说得含混,穆颂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什么?”   “不要钱,那身睡衣给我就行了。”   穆颂:……   这狗男人,大概是有什么大病。   “诶,陆大哥,你听不懂普通话吗?刚才穆颂哥明明说了,这身睡衣送我了。”   白煦急了,拿出护食的架势,抢先怼了回去。   陆远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眸色深深,只是盯着穆颂,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   可这模样,落在穆颂眼里,只不过是莫名其妙的虚张声势。   “五万够么?”   穆颂语气冷淡,而比他语气还冷的,是看向陆远的眼神。   显然被穆颂的冷刺到,陆远张了张嘴,却没说话,愣在原地,仿佛不认识眼前人。   穆颂却没功夫再跟他耗下去,一把从陆远手里拿过卡,拍了张照,又递还给他。   “就这张卡是吧,一会就打给你。今天多谢你了,没事的话,陆总就早点休息吧。”   说完这句,穆颂再无二话,扬了扬手算是道了别,“啪”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穆颂这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把一旁的白煦看呆了。   本就晶亮的小鹿眼里,更是透着熠熠崇拜的光芒。   “穆颂哥,你可太厉害了!虐渣就得这样,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虐渣?”   白煦一时嘴快,差点儿说漏了,赶忙找补回来。   “啊,我的意思是,对付像陆大哥这样不讲理的人,就得像这样,别留什么情面。”   穆颂:?   “我没留情面?”   穆颂心想:我要是不留情面,早一棍打出去了,还能跟他好好说?   “哎呀,总之就是那个意思,反正穆颂哥就是很厉害!简直是我的偶像!”   “好了好了,别商业吹捧了,没事的话,你也早点回去吧。”   “啊?!不要不要!我家一个人都没有,怪冷清的,我不要回去。   再说了,我接着你的电话,急急匆匆出了门,连饭都没吃……”   白煦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仰起脸,半是可怜半是撒娇。   “穆颂哥,你能不能给我下碗面啊?”   穆颂:……   得,一个个,都不好伺候。   “什么面?”   “随便!红烧牛肉、老坛酸菜、西红柿打卤,都可以!”   小少爷报出一串方便面品类,显然,不想让穆颂麻烦。   孩子一懂事,总是更容易得到长辈的爱护。   想到白煦驱车几十公里赶来,折腾这么久,连饭也没吃上,一直饿到这个时候。   穆颂感动之余,更多是不好意思。   论起来,自己虽虚长了白煦近十岁,很多时候,倒是这孩子在照顾他。   “方便面不健康,我还是给你下碗阳春面吧。”   穆颂说罢,转身进了厨房。   洗了几根鸡毛菜,煎了个鸡蛋,又加上几粒肉丸。   没一会,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阳春面,端到了白煦面前。   “哇!未免太香了吧!”   还没动筷,仅仅是闻着味道,白煦就真情实感地夸赞起来。   “快吃吧,不然面要坨了。”   穆颂笑意浅淡,望着白煦,充满慈爱。   而这份慈爱,落到白煦眼里,却不那么是滋味了。   “穆颂哥,你厨艺这么好,是正经学过的吗?”   少年眼神清澈,一脸真诚。   “学过,没成,这面是我做的最好的了。”   穆颂不疑有他,随口回了句,却又不禁陷入了回忆。   当年,刚在一起时,穆颂虽爱得炙热,却并不懂,该如何爱一个人。   尤其是,陆远这样难搞的人。   于是,喝了很多网上的恋爱鸡汤后,穆颂不可免俗地,想靠拴住男人的胃,以此来拴住他的心。   所以,专门报了个厨艺班,从中餐到西餐,再到甜品……   穆颂把陆远喜欢吃的菜肴学了个遍,可却发现,并没有什么机会施展。   陆远工作很忙,中午在公司,晚上,也经常应酬。   到了周末,也时常要和家族人脉联络感情。   算下来,两人一起吃饭的时间,真的少得可怜。   所以,在经历过几次精心做好饭,等到凉,最后只能倒掉之后,穆颂便不再搞这劳什子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做饭,刚好,乐得偷个懒。   而技能这东西,久不用,会衰退,所以,他确实不擅长厨艺。   但这阳春面,是奶奶当年教他的,这辈子都不会忘。   “颂颂学会了,将来奶奶不在了,想奶奶的时候,就给自己下碗面,就能又尝到奶奶的味道了。”   后来,每当伤心难过时,穆颂就很想奶奶,就会给自己下碗面。   而一如奶奶所言,尝到熟悉的味道,无论多糟糕的心情,都会变淡。   因为,那不仅是奶奶的味道,更是被无条件爱着的味道啊!   “穆颂哥,哥,哥哥……”   穆颂回过神,白煦正满脸凝重地看着他。   “嗯?”   “哦,没什么,我是想问你,这么喜欢那小白猫,为啥不索性抱回来养?”   见穆颂从沉思中转醒,白煦终于松了口气。   事实上,刚才他问穆颂学厨的事,是因他为在《牛狗不合》里了解过,相关的往事。   所以借机提起,是想要暗搓搓提醒穆颂,陆老狗的渣贱事迹。   希望可以以毒攻毒,助他尽早把陆远的余毒,从心里彻底拔除。   白煦以为,或许只有这样,死心眼的穆颂,才会再打开心门,看看其他的可能性。   不然,怕是永远会拿那“慈爱”的目光,看向自己――这明明荷尔蒙爆棚的小鲜肉。   可看到穆颂的脸,渐渐变成死灰一般的阴沉,白煦到底还是不忍心。   怕他又在回忆里折磨自己,才出声打断。   “我看那猫蛮灵的,穆颂哥要是喜欢,我明天带它去检查一下,再打个针,洗干净了就能抱回来了。”   果然,提起猫,穆颂暗淡的眼神里,出现了一抹光亮,不过,很快又再次暗淡了下去。   “嗨,得了,我这‘天煞孤星’的命格,跟谁在一处,都没好事儿,还是别祸害无辜小生命了。”   想起突发疾病离开的奶奶,想起惨遭横祸的福福,还有,磕磕绊绊十载的陆远……   穆颂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还是孤独终老的好。   “噗!”   白煦没想到,穆颂会说出这种话,一时没绷住。   “咳咳,穆颂哥,咱们都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好青年,可不能信这些封建糟粕。”   白煦一本正经地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煞有介事地凑近穆颂。   “我小的时候,也找大师批过,你猜怎么着?说我活不过十六岁!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可见,什么八字命格,都是瞎扯。”   看着白煦生机勃勃的笑颜,听着他显然刚编的善意谎言,穆颂莫名有些感动。   他不信,真有哪个“大师”,敢批白家少爷活不过十六岁,可少爷不惜拿自己的命格说笑,只为了安慰他。   穆颂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一时被这份暖意焐热,耐着性子,认真跟白煦解释起,为什么不再养猫。   “啊?怎么会这样?”   听着穆颂关于福福的回忆,白煦的表情,相当纷繁复杂。   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后来,变成隐隐的心疼……   “穆颂哥,你实在太……不容易了。”   白煦说着,探出他的大长胳膊,隔着餐桌,想要给穆颂一个安慰的抱抱。   穆颂:……   “哎,不至于不至于,早过去了……”   穆颂闪开身,避过这煽情的安慰,尴尬地笑笑。   “再说,确实是我没照顾好它,留下点阴影,也是正常的……”   “穆颂哥,你可不能这么想!你知道吗?这叫作自我PUA。   你那时候才多大啊?自己都该被照顾,又怎么可能对另一个生命负责呢?”   说出这番话时,白煦一改平日的孩子气。   字字句句,都落地有声,把穆颂都说愣了。   看出这话说进了穆颂心里,白煦趁胜追击,一鼓作气跟他分享起,自己做心理治疗的过程。   原来,开朗的小少爷,青春期时,也曾经历过一段黑暗。   起初,忙于事业的父母,以为他是叛逆期,并没当回事。   直到病症严重,到了自残的地步,白氏夫妇才从生意里抽出身,为他四处寻医问药,却都收效甚微。   后来,还是在一位国内顶尖的心理医生那里,躁郁的小少爷,解开了他病症的心结。   “医生说,让我观想那个被父母忽视的小小的自己,然后想象长大后的自己,抱着他,跟他说:   没事的,我已经长大了,以后,我自己可以保护你了。”   回忆当时的场景,白煦似乎依旧很触动,眼眶都有些潮湿。   “我就照着他的话做了,又狠狠哭了一场,后来就再没发过病了。   穆颂哥,你要不也试试?真的很管用的。”   对上白煦热忱的目光,穆颂不知该如何拒绝,可也不愿当着他面,来这么一出。   “啊,这个……回头我自己试试吧,现在先吃饭,先吃饭。”   穆颂打着哈哈过去,催促白煦吃完饭,又聊了会有的没的,已近十二点。   “小煦啊,今天真是多谢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哦。”   “客气啥!穆颂哥开心就好~”   穆颂把白煦送到电梯口,突然想起这身睡衣。   “咳咳,小煦啊,睡衣换下来了,不用洗,直接还我就行。”   “啊?穆颂哥,你不是说送我了么?”   “哎呀,你年轻小伙子,穿这个太老气,哥回头给你买套最新款的,怎么样?”   看在穆颂终于没再说他“小孩子家家”的份上,白煦心里稍稍宽慰。   虽然不高兴,但还是嘟着脸,答应了。   “那穆颂哥也不能给陆大哥哦,毕竟是我穿过的。”   “好好好,不给他不给他,烧成灰也不给他。”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那老婆你要给谁?   穆颂:看心情,想给谁给谁。   陆远:……那你还是烧成灰吧。   打滚求《渣影帝再就业》预收、专栏收藏~~~专注火葬场、炮灰逆袭的之之,谢谢各位小天使啦!比心心~感谢在2022-01-2216:57:34~2022-01-2408:1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iyer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容澜5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年下   终于送走了白煦,辛苦忙活一整天,穆颂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发生的事,牵动了各种回忆,把原本日益平静的内心,搅成一团乱麻。   奶奶、福福、爸爸、妈妈……还有,陆远那个狗男人……   都是他心里的疤,或新或旧,但都在今天一番拨弄刺|激下,隐隐灼痛。   穆颂又烦又燥,还睡不着,身和心,都煎熬得厉害,突然想起白煦教给他的方法。   真的有用么?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穆颂试着沿着回忆,找到曾经小小的自己,瘦弱不禁的模样。   而周围的场景,从被称为“家”的冷清大宅,再到寒夜的孤单马路,最后,停在医院的冰冷走廊。   人来人往,可谁都没有留意,阴暗的角落里,蹲着小小的满身是血的自己。   不安、自责、孤独、恐惧……   一遍又一遍,战抖地重复着。   “是我害了它,是我害了它,是我害了它……”   这段过往,虽然极大影响了穆颂后来的人生,可他却几乎从未用旁观者的视角,去回观过。   如今,第一次尝试抽离出来,隔着岁月,再去看当年的境况,还有那时的自己。   一直顽固于心的执着,突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原来,十岁的他,真的不过是个连自己都不会照顾的小孩子啊!   他瘦弱的身子,在这大寒夜,穿着不合时宜的衣服,瑟瑟发抖地蹲在角落,是那么弱小无助。   脸上、身上、雪白的衬衫上,都是泥污和血迹,可他并未在意,一心只牵挂着手术里的福福。   这样的他,哪里是杀死福福的凶手?分明是和福福一道,被“杀”死在那晚的受害者……   想明白这一切,观想着“眼前”的孩子,穆颂实在太心疼了。   终于,当下的他,决定“走过去”,穿过时空,救赎那个少年。   他想象着自己,走到那个角落,蹲下身,张开怀抱,将那个陷入自责的小可怜,一把抱进怀里。   “没事的,都过去了……别怕,不需要别人,我自己,也可以救赎你了。”   窝在被子里,穆颂闭着眼,小声念叨着。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穆颂感觉到,心头的那片阴云,渐渐化成了眼角的湿润……   仿佛一场酷日暴雨,骤然刮过,把压在心空的漫天阴霾消散,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经历了这心境变化,穆颂很有些惊奇,没想到,白煦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又想想这段时间和白煦的相处,虽不是爱情的感觉,可还是单纯地被年轻人的炙热感染。   所以,穆颂在微博上敲下一行字。   “怎么办?上年纪的人,突然理解年下的香,下一本写年下攻,宝子们想看吗?”   他这边刚一点发送,几十米开外,在自家门口睡过去的陆远,立即被提醒音惊醒。   刚才被穆颂“扫地出门”,向来威风的陆总,自尊心遭受了严重的打击。   可现在,别说他的自尊心,恐怕就连他本人,在穆颂眼里,都不值一文。   已过而立之年的陆远,多少还是有些成年人的理智。   更何况,商场上驾轻就熟的陆总,早已是目标导向的忠实信徒。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包括,忍受所有不能忍。   于是,当判断出,当下并不宜硬来,陆远很是识时务地,回了自己家。   却搬了张椅子,坐守在门后,紧密关注着对门的动向。   可从十点,一直等到十二点,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他在枯坐中,渐渐泛起困来。   “叮。”   手机提示音将他唤醒。   惊醒的陆远,先是看了眼时间,他竟睡过去了一个小时。   站起身,透过猫眼,看了眼对面。   那扇咖啡色的门,安安静静,和刚才摔在他面前时,毫无变化。   陆远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小狼狗白煦,到底滚蛋没滚蛋。   正在他犹豫,该不该寻个理由去敲门,手机提示音再次响起,是他专设的微博通知铃。   陆远急急掏出手机,看到穆颂刚发的那行字,虽不确切知道,什么叫“年下”,依旧隐隐品出了丝不妙。   于是,动了动手指,陆远迅速上网搜了圈。   不搜还好,一搜,陆远直觉得,头都要炸了。   映入眼里的百度词条,直接把他心头的隐约不妙,化成震天的警铃。   想都没想,陆远一刻不耽搁,冲到了穆颂门口,生硬地敲起门来。   而刚发完微博的穆颂,此时此刻正躺在床上,等着看夜猫子读者的回复。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本能地引起了他的不快。   看看墙上的钟,半夜一点……   谁会这个时候敲门啊?大概是找错门了吧……   穆颂想假装没听到,继续百无聊赖地翻着粉丝的牌子。   “哇,太太想写年下攻啊?!是哪种类型的呢?”   穆颂想了想,像白煦这样软软糯糯的小狗子,顶多算是小奶狗,没有小狼狗带劲。   于是,他回道:“就是那种,表面傻白甜,背地里腹黑又诡谲的……”   他一回复,敲门声就停了下来,他刚以为人走了,敲门声却突然,一下下,更大更急促地响起。   “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穆颂踩着拖鞋,打开了门。   门外的陆远,两眼惺忪却又透着可疑的红晕,显然是睡了一半,刚刚爬起来的。   “有事么?”   穆颂无语地问道。   “我……我突然也觉得身上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猫,可以在你家洗个澡么?”   穆颂:……?   穆颂想说,这大半夜的,你都睡了一觉了,还洗什么澡?!   可fufu的事,确实多亏了陆远,穆颂犹豫片刻,还是忍住直接拒绝他。   “呃……要不我把沐浴液送你,你拿回去洗好了……”   “没关系,不麻烦了。”   ……   穆颂心想:你怎么不问问我,到底什么才叫麻烦?   陆远显然不打算有这样的觉悟,一侧身,挤进了门里。   四下打量一圈,确定屋里只有穆颂一人,方才的烦躁,才稍稍缓解。   因为是对门,两户的结构,基本是镜面对称。   陆远问都不需要问,在穆颂再次拒绝前,直接找到了浴室,自顾自地钻了进去。   穆颂:……   “哗啦啦……”   陆远打开了水,没一会,便传出OO@@洗浴的声响。   穆颂虽然无语,但都开洗了,总不能冲进去,把人请出来,只得听之任之,随他去吧。   不过洗个澡而已,穆颂不信他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可事实表明,穆颂并没有想象中了解陆远,以及他那些,从前并不屑于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   “咳咳,呀……我,我没带浴巾,能帮我去取一下么?”   穆颂:……   怎么一个两个都来这套?   “给你条新的,将就用用吧。”   “可……我也没带换洗衣服……”   穆颂:……   “钥匙在哪?”   “在你玄关的台子上。”   穆颂:……?   放得这么显眼好找,又记得这么清楚具体|位置,穆颂怎么觉得,这是一开始,就预谋好的呢?   可陆远在他家里,穆颂并不觉得,对门,会有更危险的人或物。   所以,也没多想,拿起钥匙,进了陆远那空旷的家。   这是穆颂第一次,串对门邻居的门。   一进门,不得不感慨,陆远真是病得不轻。   天天住的地方,哪里像个家?根本就是个临时收留点。   装修,还是上家土豪为儿子结婚准备的,是老派人喜欢的所谓“豪华精装”。   清一色的皮包墙、皮包门,边角线,还用了亮眼的金边,看起来,像个土掉渣的会所。   可就是在这一派土俗中,陆远简约的黑木家具,朴素、厚重,零星散落――   巨大的反差,产生了一丝莫名的艺术气息。   也让人不禁有了错觉,以为房屋的主人,是在泥淖中清修的隐士。   分明禁欲,却性感有余……   “呸,想什么呢!”   体会到这一层,穆颂豁然惊醒。   我去……难不成,这狗男人是为了这个,才把非要自己过来的?   穆颂虽然非常怀疑,可到底是揣测,不能确定,也无法验证。   再加上,经过这段时间斗智斗勇,穆颂越发坚定,只要自己岿然不动,任对方是猫是虎,都奈何不了他。   于是,也不再多想,直直进了卧室。   可看清了床头摆着的东西,穆颂才知道,方才的猜想,并不成立。   陆远的真正目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那是一个手拓泥塑,是他们九周年,也就是去年,一起做的。   灰白的石膏,完美地拓下了他们十指相扣的瞬间。   而制作的时候,穆颂甚至还浪漫地以为,也会保存住,他们手心交握的温度。   可残酷的现实,总是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打破他的幻想。   柳迪庆生那晚,他狼狈回家,心思混乱,把所有的愤怒、委屈、抑郁,都化作收拾行李的动力。   风卷残云下,一不小心,撞倒了这尊泥塑。   曾经握紧的手,豁然裂开,而曾经的浪漫和温度,也随之碎了一地。   当时,看见满地碎片,穆颂有过一瞬的心悸,可相较于他死灰的心情,实在算不得什么。   甚至还想,看来,一切都是天意,果然到了该“分手”的时候了。   所以,走的时候,他并未清理那堆碎片,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仿佛命案现场的尸骸。   而在穆颂眼里,它确实就是,他和陆远这十年错爱的残骸。   谁知,此时此刻,会猝不及防,见到残骸被复原。   穆颂惊异的心情,一如见到“诈尸”的陆远。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你看我修复的好不好?是不是一点都看不出来?所以,分开的手,还能再和上!   穆颂:修复有用吗?有用的话,你还至于天天被气半死么?真是幼稚!   陆远:呜呜呜……等等,老婆骂我幼稚,怎么莫名感到被宠溺?   白煦:渣老狗,醒醒吧,建议你去精神科看看恋爱脑怎么治吧……   ――――――――――――――――   白煦教穆颂的方法,之之曾经经历过,对于轻度童年阴影的小伙伴,可以尝试使用。   记得一定要张口,把“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别害怕,现在我自己可以保护你了”说出来。   其实要点就是自我救赎和认可,相信曾经受过的伤害,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自己做错了,接纳并原谅,治愈了曾经,才能更好成长。   希望每一位小天使都能开开心心!爱你们~~~ 第21章 还债   “衣服、浴巾搁门口了。”   回到家里,穆颂拿了把椅子,放在浴室门口,搁上陆远的衣物。   冲浴室里的人打了声招呼,便自顾自地躺到了沙发上,对于泥塑的事,只字未提。   之前不懂,可见了那修复如初的泥塑,穆颂不可能再不明白。   陆远的心思,远非“被分手的不甘”那么简单。   长吸一口气,努力消化着当下的认知,穆颂还是有些迷惑。   万万没想到,精明理性的陆少陆总裁,竟真会干“追妻火葬场”的赔本买卖。   高于市价50%,买下对门的千万豪宅,就为了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   同样是为了他,放下一大摊子事,耗在S市,一晃,都快一个月了。   再加上,凭他对陆远的了解,这狗男人,面子大如天,这阵子吃下的冷遇,对他来说,算得上“忍辱负重”了。   赔钱、赔人、赔面子,去舔一个曾被他长期漠视的炮灰……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万本无一利。   穆颂搞不明白,陆远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   难不成,是再次跟柳迪告白失败,转头发现,还是自己这炮灰乖巧懂事,可任由他拿捏把握?   不对呀,白月光大人,近一两年,看陆远的眼神,就差把“快对我表白”写出来了。   且不说陆远真表白,没准儿见自己一走,柳迪都能反过来,主动对陆远表白,又怎么会拒绝他呢?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呢?   穆颂百思不得其解,想着想着,不觉困意来袭,不禁昏昏睡了过去。   所以,等陆远从浴室里出来,看到的,便是穆颂猫儿一般,侧卧在沙发上,睡颜恬静。   今夜无月,幽蓝的天际,漫洒星光。   和城市的霓虹一起,编织成一幔光雾,透进窗户里,比月光还温柔。   而这温柔,一如穆颂安睡的眉目。   算起来,陆远已经有近两个月,没能好好看看穆颂的睡颜了,那个他最喜欢模样。   其实,从很早之前,陆远就很喜欢,趁穆颂睡着时,静静看着他。   在心底,一遍遍,描绘他精致的轮廓。   最初,陆远以为,自己只是喜欢欣赏,这张过分精致的面容。   尤其是他睡着时。   少了白日里执拗、刻薄的神情,舒朗的眉眼,像极了古罗马石刻的少年,散发着类神的气质。   可直到穆颂离开,陆远才发现,反复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并非穆颂的神颜,反而,是他那些执拗的小脾气。   穆颂能容忍,他连加一个月的班,忙得昏天黑地,连照面都不打,却会因他浪费了他煲的滋补汤而光火。   穆颂也不在意,他常常跟客户、朋友应酬,很晚回家,可跟柳迪,哪怕只是喝杯咖啡,也要闹上几天。   穆颂不要求他记住各种纪念日,甚至,连生日,都没替他好好过过,可会因为他错过他预备的惊喜而生气。   穆颂,事事以他为先,吃穿用度,无不以他的喜好安排,可唯独,在一年一次的旅行上,绝不让步。   穆颂……   陆远也说不明白,为什么人在身边时,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他毫不在意。   而当穆颂彻底消失,他才骤然发现,过往十年,他对他的点点滴滴,其实,都记在心里。   而他的生活,也早已和他,密不可分。   就像原本独立生长的大树,长着长着,渐渐靠近、共生。   纠缠在一起的双生树,枝叶交互,气根连通,若再要分开,带来的,是伤筋动骨的痛。   只不过,当下看来,痛得似乎只有自己……   陆远不无自嘲地无声笑了。   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谁让自己“渣”了十年呢?   而此时此刻,错过了十年的陆远,终于不再犯浑,万分珍惜当下,这难得的“和谐相处”。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穆颂身边,默默立了一会,确定穆颂睡得深沉,才慢慢、慢慢蹲下身,在沙发旁席地而坐。   心尖上的人儿,终于,又一次,近在咫尺。   可他,却再没有,将他拥揽入怀、肆意亲密的权利。   甚至,他连动都不敢动,生怕任何一点响声,将穆颂吵醒,连这片刻的温柔相对,也做不到了。   就这样,两个曾经的恋人,一个在梦中,一个如在梦中,默然相对,时空都仿佛停止了。   陆远撑着头,抵抗着一波波袭来的睡意,不无贪恋地望着穆颂。   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听着他踏实的心跳。   多希望,长夜无尽。   又希望,明天一醒来,穆颂还会像从前一样,钻进自己怀里,撒娇着说早安。   可他知道,这不过,都是他的痴想罢了。   明天……   想到穆颂冰冷的眼神,陆远心口一滞,不敢再想明天。   如今,他只能抓住每一个当下,每一个,可以挽回穆颂的机会。   所以,第二天一早,穆颂还未睁眼,将醒未醒,便闻到一阵温和的粥气。   这是,只有G市的老粥店,才能熬出的味道。   穆颂还以为,是自己馋那滋味,所以才梦到了,直到一声关门声,让他彻底清醒。   “我去……什么东西这么香……”   坐起身,打量空无一人的家,穆颂还以为是哪户邻居做的早饭。   可那“咕嘟咕嘟”的声音,却显然从自家厨房传来。   揉了揉在沙发上睡硬的腰,穆颂穿上鞋,循着声,找到了粥气的来源。   被调成保温模式的砂锅里,是出了厚厚米油的白粥,显然,已熬了许久。   而一旁的操作台上,一碟细细成丝的葱姜,一盘薄薄的生鱼片,还有花生米、紫菜、虾干。   是他最爱的鱼生粥的食材。   显然,这是深知他口味的人,专门为他预备的。   可那人是谁呢?   睡得有点迷糊的穆颂,回忆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   好半天,陆远的名字,才跳了出来。   呃……   看着锅里的粥,想起昨天在陆远床头看见的泥塑,穆颂顿觉头疼。   这狗男人,是要学习田螺姑娘,靠潜移默化入侵他生活,来攻心么?!   “呸!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   穆颂嘴里骂骂咧咧,手却拿起汤勺,搅了搅那粥。   又循着记忆,把台上的原料搭配起来,做了份想念已久的鱼生粥。   再怎么,不能浪费粮食。   穆颂吃得毫无压力,只是稍稍微微有些惊奇。   十年从未下过厨的陆远,竟然还会做粥。   而且,还是自己最喜欢的鱼生粥,还做得这么好吃。   这种境况下,心中毫无波澜,穆颂自认做不到。   可瞎想了一圈后,又觉得,人心叵测,猜来猜去,也并没有意义。   陆远当下,不甘也罢,舍不得也好。   亦或者,极小概率地幡然醒悟、悔不当初了,都和他穆颂,没什么关系。   就像当年,陆远爱搭不理的态度,也不影响他爱他爱得要死要活。   穆颂从来只管自己的心。   别人的心,就由别人自己去顾看吧。   明确了这点,穆颂出门时,再次“偶遇”陆远,既没提泥塑,也没提鱼生粥,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而有趣的是,他不提,陆远也没有要提的意思。   仿佛那一晚,当真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都不过一枕黄粱。   可这一来,穆颂反而又别扭了。   他全然没想到,好大喜功的陆总,竟然真会甘作“无名英雄”,一副不图回报的样子。   穆颂最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更何况,是前情人的人情。   欠来欠去都是债,总要还的。   而且,在穆颂眼里,欠人情还不像欠钱这么简单。   接受了别人的人情,就像写下一张白条,递进“人情债主”手里。   听凭对方,在未来可能的任何时刻,提出任何要求,来让他偿还。   而不差钱的前情人债主,对他的期待,大概,会是……肉偿?   穆颂越想越不安,于是,过了三、四天,终于忍不住,敲响了陆远的门。   陆远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上门,一见门外是他,激动之情压都压不住。   “你怎么来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先进来坐……”   “不必了,就是想问问,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   “有!”   穆颂:……   还没听要做什么,陆远就迫不及待应下,态度好到无可挑剔。   穆颂却很无奈。   心想:早干嘛去了?   在一起时,他每次想叫陆远一起干些什么,都得提前一个月,跟他的助理预约,排进他的行程表里。   而且,从不接受临时安排,哪怕突发状况也不行。   如今倒是随叫随到……   狗男人可真是狗!   “咳咳,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吃顿饭,感谢你救了fufu。”   “举手之劳……答谢不必了,但吃饭可以的!”   陆远假模假式地客气了下,话锋迅速一转,立即接受了邀请。   速度之快,仿佛生怕穆颂顺势收回邀约。   穆颂:……   把陆远这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穆颂多少有些别扭,但还是把之前写好的地址,递给陆远。   “这里是地址,我明天下午有点事,我们直接店里见哈!”   说罢,穆颂也不多逗留,扬扬手,道了声“明天见”,就转身回家了。   留下惊喜交加的陆远,站在门口,直勾勾盯着穆颂,直到他进了门,才把门合上。   看着小纸条上,穆颂清秀的字迹,陆远实在太激动了。   甚至,比从前,收到各种人送的情书,还要激动。   常言道,字如其人。   可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陆远都觉得,这话不适用于穆颂。   那时在他眼里,穆颂偏执乖戾,哪有一点他笔迹的温文尔雅?   可直到如今,穆颂在他面前,一如他字迹般文雅。   陆远才知道,原来,从前是因为,穆颂把他装进了心里,他才看到与众不同的风景。   而当下,他显然被他清扫出门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啊啊啊,老婆要请我吃饭了!这算是约会吗?!我是不是有希望了?   白煦:翻你个大白眼!穆颂哥只是不希望欠你人情,免得你要挟让他肉偿。   陆远: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白煦:你个老渣男拽个屁!   陆远:@#¥%&@#¥%……   白煦:@#¥%&@#¥%……   穆颂:好了好了,别吵了,欠人情了么,偿还总是要的,他想要肉就给肉……   陆远:!!!/激动   白煦:???/震惊   穆颂:不过,不是我的肉~/眨眼   ――――――――――――――――――   小声BB一声,明天就要下新晋了,各位网页版的小仙女要是再不收藏,可能就找不到小破文了,呜呜呜~~/求收藏的星星眼~ 第22章 备战   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   快快慢慢,很看当事人的心情,只不过,都是反着来。   往往越期待,时间就过得越慢,事主挠心挠肺,除了干着急,没半点儿作用。   不过,对于陆远来说,尽管无比期待明天晚餐的到来,却并不希望时间过得那么快。   穆颂的邀约,比达沃斯论坛的邀请,还让陆远兴奋,同时,也更紧张。   这算是约会么?要做些什么准备呢?   近期刚刚罹患恋爱脑的陆远,实在缺乏实战经验。   所以,哪怕心里无比激进,恨不能凭此一“役”,将穆颂一举攻下,落到行动上,却是一团乱麻。   苦思无解,他给情场老手的发小打了电话。   “噗……”   对方听了半天,才搞明白他的用意。   “乖乖,什么人啊?能让陆总紧张成这样?”   “不该问的别问,赶紧支招。”   “好好好,看给你宝贝的,不问就不问。不过,约会这事,还要看你的目的。”   “嗯?”   目的?还能有什么目的?   “哎呀,就是您想上几垒呀?”   话筒那边的声音,显然透出了不怀好意,陆远都能想象对方贱兮兮的表情。   “说什么呢?!”   他的心尖人,怎能让人随便调笑?   “哎哟哟,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恼了呢?得得得,算我嘴贱,给您陪个不是。”   陆远这样慎重的态度,充分表明,他估计连一垒都上不了。   发小也不再逗他,认真出起了主意。   “首先,您得选个好点的餐厅。”   “他选好了。”   “哦?可以啊,看来人家对你也有点意思嘛!能主动花功夫选……”   “接下来呢?”   陆远并不想说,实际上,这是场答谢宴。   而且明显带着怕欠人情、迫不及待偿还的味道。   “接下来啊,你就要好好意意磷约毫送郏   胡子刮一刮,鼻毛理一理,发型搞一搞,再穿上您那身接受CCTV采访的喜登路……”   发小越说越不着边际,陆远冷冷打断。   “还有呢?”   “还有么,你要不准备个礼物?”   “礼物?”   “对啊,约会么,就是交流感情,除了精神交流,也可以物质交流啊!   现在的小姑娘小伙子,可挺实际的,单凭一张嘴,可难收买美人心呢。   陆总你啊,预先准备份大礼,等到酒足饭饱、情绪到位,啪,拿出来,亮瞎小情人的眼。   自然,就好收获人家的心了么不是。”   话虽离谱,不过,也不是不可取。   毕竟这些年,他送穆颂的东西,乏善可陈。   借此机会,送件像样的礼物,也算弥补一下。   “还有别的么?”   “别的?别的么,要不你再安排个二场?”   “什么二场?”   “我去,大哥,你是真不懂啊?!约会当然是活动越多越好啊!   你看你好不容易把人约出来,光吃个饭,顶多俩小时,而且,基本干不了啥。   你再安排个二场,看个电影啥的,肩并肩坐着,灯光一暗,一垒二垒不随便了么?”   陆远:……   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好,我知道了,多谢,回头请你吃饭。”   陆远说着,就要挂电话,被那边急急喊住。   “喂喂,陆总陆少爷,您现在在哪啊?都多久没见了?   都说你外地忙个大项目去了,什么项目这么重要啊?这么久不回家?”   “事关未来的大项目,搞定了再说,就这,先挂了。”   没等对方回话,陆远就把电话摁了。   毕竟,离约会还有不到24小时,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必须争分夺秒。   按着发小的建议,陆远列了个to-dolist,又照优先级,排了个顺序。   先定一下二场的活动。   看电影?   不,太俗了。   陆远选了个离吃饭地点不远的室内滑冰场。   如果说,看电影,穆颂99%会拒绝他,那滑冰,至少50%会答应。   因为,穆颂实在太爱滑冰了,还曾经是少年滑冰队的主力。   只可惜,地处祖国南疆的G市,并没有滑冰运动的群众基础,也就很少有冰场。   穆颂跟他在一起时,经常想把年度旅行安排在北方城市,就是为了滑雪和滑冰。   因此,相比于看电影,陆远更相信滑冰的吸引力。   不过,安排滑冰,也有一个弊端,就是陆远他自己并不会滑。   与穆颂一道,在冰上比翼双飞,这样浪漫的情景,陆远大概率是做不到了。   但他要是“无意间”,在冰上狠狠摔几跤,想来穆颂也不会坐视不管。   没准儿,还能来场手把手私教。   陆远越想,越觉得此计稳妥。   于是,预定好了冰场的午夜场套票,便心满意足地,前往S市最高端的购物中心。   而相较于确定二场的迅速果断,在送什么礼物上,陆远倒有些举棋不定了。   一路上,他想了无数种方案,可都差了点意思。   在一起这么多年,除了爱书,陆远不知道,穆颂还爱别的什么物件。   似乎,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喜好。   想来想去,想起早上穆颂递来的字条。   穆颂现在还保有手写的习惯,所以,要不送支钢笔?   而且,送作家钢笔,也能有妙笔生花的好寓意吧?   再说,他记得,穆颂之前有支很珍爱的钢笔,刚在一起时,几乎总带在身上。   这样随身携带的物品,就应该由他来送,这样,穆颂随时随地都能想起他来。   陆远自顾自想着,不知不觉,就开到了商场。   按着店铺指引,陆远正往万宝龙买笔去,却在路过积家店时,被橱窗里与他同款的夜光表吸引了。   “先生好眼光!这是我们今天才到的货,虽然是几年前的款式,可一直都限量,算是最保值的经典款了。”   不得不说,金水里泡大的陆远,在人体识金X光的奢侈品店员眼里,动都无需动,光往那一站,便散发着金钱的光辉。   也就是,俗称的贵气。   于是,他还未张口,便有个斯斯文文的小伙子,走上前来,笑容可掬。   就像卖鞋的,第一时间会看入店人的鞋,卖表的,下意识地,也会往人手腕上瞧。   “呀,是我眼拙了,没看见,先生已经有了块啊!哎呀呀,这是五年前的首发款吧。”   店员煞有介事,半是真心,半带着些浮夸,卖力吹捧着陆远。   “我们店长都没见过这款,先生门路真广呀。”   想起五年前,穆颂为给自己庆生,确实花了些功夫,才辗转买来这块表,陆远心里又甜又涩。   “是我爱人买给我的。”   “哇,您女朋友可真有心!”   “是男朋友。”   从前,陆远并不觉得,有必要跟不相干的人,正名他跟穆颂的关系。   毕竟,生活和感情,都只是他们两个人的,旁人怎么看怎么想,并没什么所谓。   所以,每当他的那帮子朋友,胡乱开玩笑,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影响,更何况,穆颂似乎也不在意。   可现在,他莫名陷入了某种偏执,哪怕面对一个路人,他也要把关系摆明。   但却说不清,到底是为了给穆颂的正名分,还是为他自己。   “啊……啊?哦!”   年轻的店员,对于日渐开放的同性关系,并不稀奇,立即反应过来。   “怪不得您又来看这款表呢,是要给男朋友也买一块吧!   我们橱窗里的这块呢,是您手上的改良款,稍微纤巧一些,不过,用的材料都是一样的。   正好,两位男士戴着,既像情侣表,差别,又不是很大。”   店员很会做生意,三两句话,说到了陆远心里。   于是,也没再多犹豫,便决定买下来。   “我记得,你们是可以刻字的吧,当场可以刻么?我急着用。”   “额,本来定制刻字是需要等几个工作日的,既然您急用,我想想办法。”   店员说得很真诚,拿起手机,一本正经地打了个电话。   “好哇好哇,那就给这位先生插个队咯,吓呀侬。”   “跟我们刻字师父打好招呼了,这就拿去楼上,让我们驻场师父给您刻一下,稍候啊。”   虚虚实实间,店员卖了个人情给他,陆远点点头,笑着应承下来。   在这点上,他倒是跟穆颂很不一样。   他从不怕承人情,既然对方上赶着示好,又何必拒绝呢?   至于还不还,怎么还,陆远都自有分寸。   携恩威胁?对陆远来说,绝不存在。   要让他付出,一定得是他心甘情愿。   就如现在,他对穆颂的好,是由深藏于心的爱意,带着新生的原力,激发着,勇往直前。   哪怕再被戳心戳肺,他也能甘之若饴,哪怕天荒地老,他也决不放弃。   所以,看着店员拿回的刻好字的表,陆远很满意。   “TimewilltellyouhowmuchIloveyou.*”   十年时间,能让他爱上穆颂,陆远相信,时间也能让穆颂,重新爱上他。   哪怕,再用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   买好了礼物,最后的准备工作,就是他自己了。   虽然,陆远对自己的相貌,一直挺有自信。   可也耐不住,近些日子,处处受到白煦的年龄歧视。   想了想,不缺衣服的陆远,还是决定给自己置办一套新行头。   根据穆颂给的地址,陆远查了下,是个大型商业中心。   里面的餐厅,最高端的,有家米其林三星。   而自己带到S市的衣服,都是一些日常商务休闲装。   细论起来,并不适合参加正式晚宴。   虽然,不至于穿发小所说的喜登路套装,但陆远还是希望,通过服饰,让穆颂感受到,他对这次“约会”的重视。   于是,在常买的品牌店里转了好几圈,试了数十件,陆远终于挑中一件麻丝混纺的白衬衫。   柔软的丝滑面料,配上得体的剪裁,休闲中,又带着几分庄重。   陆远很满意,心想,是穆颂喜欢的调调。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唔,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呢。   陆远:呜呜呜,不要额老婆,这件衣服很贵的,你不是最不喜欢浪费钱么?   穆颂:你的钱,关我P事……   *   穆颂:听说,你要对我死缠烂打一辈子?   陆远:嗯嗯,没错!一辈子,少一秒都不行!   穆颂:喂喂,警察同志,您听到了吧,赶紧把这人带走吧……   陆远:?????   白煦:哈哈哈哈哈哈哈   ――――――――――――――――――――――――――   TimewilltellyouhowmuchIloveyou:出自《奇异博士》   感谢在2022-01-2608:59:18~2022-01-2623:11: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爱迪老师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迪老师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YY   买好了“战衣”,陆远正要离开,却拐角处的SPA店吸引了。   “新增男士嫩肤美容全身SPA”   “日韩高端产品”   “焕然新生”   “一夜变年轻”   ……   宣传广告上,知名小鲜肉的嫩脸旁,大喇喇写着各种“一眼假”的夸大标语。   可看着那张,颇得穆颂欢心的偶像脸,又想起之前白煦刺|激他的话,陆远还是忍不住走了进去。   “先生,您是来找太太的么?”   豁然见了这么个颜值与气质俱佳的大帅哥,迎宾小姐一时忘情。   没想到,这位客人是要自己消费。   鲜少进美容店的陆远,空有个冷俊的花架子,心里,颇有几分忐忑。   而迎宾小姐的话,更加重了他的尴尬,一如误入了女士商品店。   可毕竟是商场杀伐的老手,心里再波涛汹涌,维持表面的镇定,到底不是件难事。   “咳咳,你们门口的男士……”   “哦哦哦哦……抱歉抱歉,看您状态这么好,没想到您是自己来保养的。”   做惯了迎来送往,迎宾小姐还是有几分眼力见儿,立即领悟过来,赶忙带着陆远进了包间。   “您是想做什么服务呢?脸,肩颈,脚……”   “全做一遍,要多久?”   “全做一遍?哦,您说的是全身SPA啊,这可是我们的明星产品!   别人家呢,一般只有90分钟,我们额外增加30分钟的高级精油熏香理疗,保证您做完之后,整个人容光焕发!”   “行,就来这个吧。”   “好嘞!那您是喜欢女技师,还是男技师呢?”   工作狂陆远,鲜少光临SPA店,哪怕是应酬,也顶多陪人捏个脚。   全身SPA,是不是要基本脱|光?   陆远本能是希望找个女技师,毕竟,他的取向是男。   可在大众眼里,要是找个女技师,可能反而有别的想法。   陆远懒得费神解释,就点了个男技师。   心想,反正一会闭着眼,也没什么分别。   可事情,总会出些奇妙的意外。   那男技师,端着工具篮,一进门,陆远就呆住了。   昏暗灯光下,隔着十来米的距离,陆远还以为,自己看到了穆颂。   ……   这也太巧了吧!   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带着和煦的笑意,陆远眼睛都不会眨了。   “先生您好,我姓王,您就叫我小王吧。”   “小……王八?”   陆远愣着神,一时没反应过来,误解了语言的歧异,反问道,带着不可置信的意味。   这样像穆颂的一张脸,怎么能叫这么难听的名字?!   “噗……”   服务行业的人,态度向来极好,被客人有意无意中骂了,也能化解成促进服客关系的契机。   “先生真幽默!可人家虽然姓王,也不能叫小王八呀。”   小王声线绵软,又带着吴侬软语的腔调,话里话外,尽是浓浓的娇嗔。   而配合着娇嗔的,是他佯怒却带笑的神情,怒意不足,谄媚有余,甚至,还有些――色气。   “你,你出去!”   陆远实在受不了,看见这样一张脸,露出如此神态。   他的穆颂,从来是自矜的,哪怕到了情动时,也没有过这样的媚态……   “先生,我,我说错什么话了么?”   陆远莫名发难,毫不知情的小王,一脸懵圈。   心想:这人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脑子不大好的样子?   可为了保住这张大单,小王不得不忍气吞声,拿出他惯用的招数,扮起可怜来。   而小王这厢神色一惨淡,看在陆远的眼里,直接闪现出穆颂每次争吵后,分明难过又佯装坚强的神情。   长久积压的愧疚与歉意,洪水一般袭来,容不得陆远深想,便爆发在行动上。   蓦地一伸手,陆远抓住了小王的胳膊。   小王:……   看来,这人脑子确实瓦特了。   “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小王的声音,不像穆颂那字正腔圆的京腔,轻柔许多,却把陆远从迷痴中惊醒,豁然撒开手。   “你,你别走了,赶紧开始吧。”   陆远回过了神,担心又生枝节,便嚯地翻了身,把背留给小王,自己,眼不见为净。   而小王呢,也是怕了这位神经兮兮的客人,巴不得再无言语交流。   于是,除了偶尔问一句,力道合适与否,再无多话,一声不吭地,在陆远身上“埋头苦干”。   闭上眼睛,再看不到那张脸,陆远的心绪渐渐恢复平静。   还不无反思,自己当真是中了穆颂的毒,病得太重了。   而且,看样子,这病,恐怕短时间内,好不了。   因为手拿解药的人,连看都不肯多看他一眼,大有一种,任其自生自灭的态度。   可他当下,除了努力追逐和等待,并无别的办法。   沉浸在自己的思虑里,陆远没有留意,小王已经按到了下腰处。   骤然一个使力,陆远忍不住叫了出来。   “哎呀,给您按疼了?抱歉抱歉!”   小王很有点慌,毕竟这客人不大好惹,吓得他忙不迭地道歉。   谁知,陆远倒没有发飙,只是闷声问:“你刚才按了哪?”   “啊?我没按别的地方啊,就是缓解久坐疲劳的气海俞……”   是了,就是气海俞。   当年,穆颂也总想给他按那里。   “你啊,天天加班,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将来,腰都动不了了。”   记忆里,穆颂那双纤软的手,一下下按着隐隐发痛的穴位,嘴上还不忘嘀咕着。   陆远那时,被他按得又酥又舒坦,难得也有了玩笑的心情。   一翻身,把穆颂卷到身下,半带嗔怒,半带调笑,虎视眈眈望着他。   “昨天夜里,动得不好么?还想我怎么动?嗯?”   “滚!臭流氓……”   后来,臭流氓是滚了,不过,是带着穆颂一起,滚进秘密的花园里了……   回忆太过清晰,当时交织的喘息犹在耳边,让陆远不禁起了反应。   ……   他实在太想穆颂了,身心都想!   想而不得,所以发乎心的身体反应,久久不得消减。   还好,他是趴在按|摩台上,不然,实在是……有点尴尬。   “咳咳,你先出去一下,我要休息一会。”   小王:……?   从来没听过,一动不动躺尸的客人,还需要中场休息的。   可这人脾气……   算了,他说是啥就是啥吧。   小王很识时务,不仅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还非常懂事地把门关紧了。   陆远这才起身,从桌上拿了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大口,又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才慢慢恢复了冷静。   后来的理疗过程,小王越发小心翼翼。   轻描淡写地囫囵一遍,就赶紧把香薰室布置妥当,请陆远自行熏蒸。   可谁知,陆远对那精油的香气过敏,一进去,就喷嚏不止。   “那怎么办呀,我们材料已经用上了,不好退……”   “没说要退,就这样吧。”   “啊?哦!那先生您慢走啊,下次再来喔。”   小王送陆远到了门口,满是殷勤地告别,心里却想:下次可千万别再碰到他了。   而陆远呢,本来是想借用外力,身心都调理一下。   谁知,莫名其妙,哪哪都“调理”得不舒服,还白浪费好几个小时。   这体验,跟穆颂的家庭理疗相比,实在差远了!   想起自己不愿穆颂那双手受累,口是心非地说他山寨手法,此时此刻,真是莫名讽刺。   哎,近些日子,总是回忆起,曾经不经意的小事。   终究体会到了,所谓“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惆怅。   不过,好在转机来了,没准儿过了明天,他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想起明晚的约会,陆远心头的阴霾,渐渐消散,连夜里也睡得安稳,一夕无梦。   睡得好,第二天的精神也充沛,陆远悉心打理一番,早早出了门。   按着穆颂给的地址,陆远找到那个综合商业中心,人来人往,多是带孩子来参加兴趣班的家长。   小孩一多,嘈杂又热闹,比陆远经常出入的场所,多了不少烟火气。   要放平常,陆远肯定忍不住要皱眉。   可今天,他心情好,看着满地打滚的熊孩子,眼里都透出了丝慈爱。   “哎呀,别乱踢,看把叔叔的衣服都弄脏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熊孩子的妈妈忙不迭地道歉。   “没事儿。”   不知,是不是太过日思夜想,陆远如今,总不自觉四处寻找穆颂的存在。   这孩子的眼睛,有些像穆颂。   所以,他耐下性子,自己弯腰拍净了被踢脏的裤脚,又一脸温和,与躺在地上的孩子对起话。   “小朋友,几岁啦?”   “叔叔问你几岁,快说我们四岁啦!”   四岁的小男孩,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可因为那双眼睛,陆远非但不嫌弃,还觉得很可爱。   他想,穆颂小时候,大概就是这样的?   不,应该会更好看、可爱些。   毕竟,穆颂更白,其他的五官也更精致些。   这么大的时候,一定像个瓷娃娃,或者,年画上的善财童子……   他的穆颂,从小就是个美人坯。   如此优良的基因,要是不传下去,实在太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不能有个他们共同的孩子,不然,一定可爱到爆炸吧。   人的思维一旦发散,便如脱缰野马,陆远漫漫追妻路刚起步,就开始幻想未来。   将来,要不一人试管一个孩子?   陆・恋爱脑・远YY上瘾,正美滋滋规划着他和穆颂的未来,突然手机响了。   一看名字,陆远连忙接了线。   “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跟你说店名了。你到了后,直接上四楼。   电梯口没多远,看见红盔甲的招牌就是了。”   红盔甲?   不是那家米其林。   不过也没关系,陆远始终相信穆颂的品味,直到他来到店前。   ……   他实在没想到,穆颂会请他吃小龙虾,而且,还是在这种拥挤的大众餐厅。   --------------------   作者有话要说:   白煦:“在陆远身上埋头苦干”?妈呀,陆大哥,你是转行做零了么?   陆远:……看出来了,你小子心里尽是些污糟糟的东西!   白煦:呸!你特么还有脸说我?!按个摩都能给你……   陆远:闭嘴!我那是因为YY我老婆!   穆颂:……您还好意思说?   ―――――――   当时只道是寻常:出自纳兰性德《浣溪沙》   守得云开见月明:出自《水浒传》 第24章 龙虾   陆远虽然喜欢吃龙虾,但也是波士顿大龙虾!   再不济,也是剥好了的小龙虾尾,一勺好几个,吃着轻松又快意。   可这里……   陆远坐在人群当中,看着四周手和嘴一样忙碌的食客,听着此起彼伏断虾头的声音,想象一会自己也要加入其中………   原本容光焕发的俊脸,就不自觉地隐隐发青。   而让这张脸,直接由闷青色变成锅底黑的,是从门口,走进来的两个身影。   “陆大哥,你好啊!”   成功蹭上饭的白煦,无比开心,挤在穆颂身后,老远就冲陆远挥起手。   说不清是想跟他打招呼,还是想要气死他。   陆远:?!   “他怎么也来了?”   本就心情不虞的陆远,见着白煦,更是没了好气,遮都不遮掩了,直喇喇盯着穆颂问道。   “呃……咳咳……”   穆颂确实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带上白煦,也并非在他原本的计划当中。   一个小时前,他刚换好衣服,正打算出门,突然,响起敲门声。   穆颂还以为是陆远,不禁皱了眉。   这人从来把他的话当耳边风。   说好店里见,就是为了避免一起出门、又一路同行的尴尬。   虽然请他吃饭,但穆颂想要尽可能缩短共处的时间。   免得聊出不该聊得话,或者,做不该做的事。   于是,当他黑着脸开门时,发现门外站着的是白煦,紧着的心豁然一松。   “嗨,是你啊小煦。”   穆颂换上笑脸。   “穆颂哥在等别人?”   灵敏的小狼狗,听出了言语之外的意思。   “没,没等人……”   穆颂实话实说,可又莫名心虚。   他确实没等人,可却要赴与前情人的约。   想起白煦之前嘱咐的话,竟有丝见不得人的感觉。   可时间差不多了,穆颂不好再耽搁,毕竟是自己请客,不能让客人久等。   “咳咳,小煦啊,你来找我,是有事么?急不急?   我这会要出门,不急的话,晚上回来说吧。”   “穆颂哥,你是要去约会?”   这个时间点,急匆匆要出门,再加上他方才的反应,小狼狗敏锐地嗅出一丝危险。   “呃……呵呵,什么约会啊,就是请人吃顿饭而已……”   “请陆远么?”   问这话的时候,白煦脸色都暗了,也不假惺惺叫“陆大哥”了,把穆颂都说愣了。   这孩子,哪里不对劲?   “咳咳……他上次帮忙救了fufu,一直都没机会感谢,所以……”   怕白煦误会,穆颂只说了明面上的。   而陆远当田螺姑娘、给自己做鱼生粥的事,则只字不提。   “好啊,是要感谢下。”   白煦点点头,似乎很认可。   穆颂松了口气,心想,孩子到底长大了,懂得迎来送往的人情世故了。   正想夸夸他,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呛了一口气。   “那穆颂哥把我也顺带感谢了呗,毕竟我也出了力吧。”   白煦堆上笑脸,很是人畜无害,可穆颂却有种看到持刀绑匪的错觉。   穆颂:……   “感谢怎么能顺带呢?哎呀,我下次单请你!”   虽感受到无形的压力,穆颂并没有松口。   毕竟,他还想借这个机会,跟陆远把话说清楚,劝他还是赶紧收手,别在自己身上白费力气了。   谁知,一直很乖巧的奶狗子,今天像换了个人,不哭不闹,却异常执着。   “那多浪费钱啊!再说了,人多吃饭香,多一个人,还能多吃些。   除非,穆颂哥是有什么悄悄话,要对陆大哥说,不方便带我……”   白煦说着,直勾勾盯着穆颂的眼睛,仿佛想要借此看进他心里。   穆颂:……   “没有!怎么会?跟前老板,能有什么悄悄话,别东猜西猜的……”   被刺中内心的穆颂,勉强没乱阵脚,可说话的语气,还是软了大半截。   “那就带上我呗!还能调节调节气氛~~~”   白煦趁胜追击,最后,拿下了胜局。   从家到商场,坐在白煦的顶级跑车里,听着他心情愉悦的俏皮话,穆颂却是愁肠百结。   一会见了面,该怎么解释呢?穆颂很担心,陆远会当场翻脸。   要是直接甩手走人也就罢了,万一闹起来,怕是会很难看。   果然,如他所料,桌对面的陆远,当下,的确像在掀桌子的边缘。   感受着陆远复杂又炙热的目光,穆颂很有些心虚,正绞尽脑汁组织着措辞,却听白煦先开了腔。   “诶,陆大哥,你不知道,穆颂哥本来就是要请我们两个的吗?”   穆颂:……   这孩子,捅马蜂窝的手法,倒是挺准的。   看着陆远渐渐泛红的眼神,穆颂为店里的桌椅,还有白煦捏了把汗。   “不,不是,我其实……”   怕陆远当场暴起,穆颂决定还是由他开口解释。   可“不”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饭是他要请的,人也是他带来的,怎么解释呢?   笔上能生花的大作家,此时却组织不起合适的语言,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   可没成想,见他这样反应,陆远竟一下平静了,盯着穆颂的目光,也没了方才的火气。   显然,那些穆颂没说出口的话,陆远都明白了。   十年相守,并非梦幻泡影。   诸多进益,都落在了看不见的地方,就比如,某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点菜吧。”   说完这话,陆远没事人一样,把菜单递给穆颂,看都不再看白煦一眼。   草!   原本打算一招灭敌的小狼狗,察觉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显然,他首刀失败了。   看着陆远和穆颂的眼神互动,大有种心心相印、心有灵犀的意味,白煦不爽极了。   心里的小刀,越发磨得起劲,静候时机,随时准备再发功,宰狗于无形。   可惜,因为有了前面一番,穆颂有心安抚陆远,而陆远呢,也极识时务。   桌上的气氛,很是和谐了一阵子。   “你没来吃过这家吧?”   穆颂语气柔和,甚至还带着丝笑意,问陆远,一如问个多年老友。   重逢以来,难得被穆颂如此对待,哪怕缺了往日的亲密,陆远还是暗暗激动不已。   之前的不快,瞬间冰释,甚至,还涌上些暖意。   “嗯,没来过,看样子,好像挺火的。”   陆远瞥了眼嘈杂拥挤的人群,很好地控制了表情,没流露出对饭店安排的不快。   穆颂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心里却开始打鼓。   这狗男人,是转性了?   要搁以前,看见这么多人,且不论饭菜怎么样,他怕是连进都不会进来。   再加上,金贵的陆少爷,对于小龙虾这种接地气的人民美食,向来不感冒,甚至,还有些嫌弃。   但穆颂选这里,并非故意为了膈应陆远,虽然他确实冲着人多和小龙虾来的。   人多,环境喧闹,可以疏解两两相对的尴尬,而且,气氛也会更轻松些。   不然,话题很容易走向比较深刻、沉重的方向,这也就是聊正事,要去茶馆的原因。   而选小龙虾,是想告诉陆远,这才是他喜欢的生活。   简单、平凡、烟火气十足。   与金字塔顶端的陆少,其实,并非一路人。   以前,他爱他。   为了他,可以削去铠甲,把自己打成泥,按着他的喜好,回炉重造。   但现在,他失去了这个兴趣,往后,也只愿活着自己本来的样子。   而不再事事以他为先的穆颂,还会是陆远喜欢的么?   他想让陆远问问自己。   省得追来追去,到头来,白费力气。   可陆远当下这态度……   穆颂着实有些琢磨不透了。   好在,穆颂有个好处,死活琢磨不透的事,就先放下。   遇见难解的题,搁一搁,任由子弹飞一会。   因为凭他的经验,只要时间够久,答案要么会自己出现,要么,问题不再是问题。   比如当下,他正不知该怎么接陆远的话,便有服务员端着龙虾锅来解救。   好几层的大铜锅,咕咕冒着热气,油腻鲜辣的汤头,裹挟着一只只红壳“鳌将”,小幅度跳跃着,仿佛还是鲜活的。   “哇,这是十三香的吧!我最喜欢啦。”   盯着锅里,白煦眼里闪着光,似乎等不及要食指大动了。   “你喜欢吃小龙虾?”   穆颂倒是没想到,他以为,陆远和白煦这种阶层的人,并没有吃小龙虾的环境。   “那必须呀!小龙虾这么好吃,谁会不喜欢吃呢?有位大家不是说过么,‘不喜欢吃小龙虾的人,不值得深交’!”   白煦说着,有意无意,滴溜溜拿眼直往陆远身上瞥。   陆远:……   被小狼狗恶意隐射,本就看他不顺眼的陆远,很有些光火,正想寻个话刺回去,却听穆颂噗嗤笑了。   “这位大家姓白吧……”   “穆颂哥,你可真是神机妙算啊!你怎么知道,这话是我爷爷说的?!”   穆颂:……   行吧,瞎猫撞上死耗子,他只好勉强接受这“神算子”的称号。   “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白氏集团,最初,是靠养殖小龙虾、大闸蟹这种水产发家的。   尤其是小龙虾,本来是我爷爷自己喜欢吃,外面卖的不干净,索性自己养。   后来养着养着,生意越做越大,才有了集团的雏形。”   白煦这话,无从考证,毕竟到现在,白氏集团还有农产品的产线,而且,确实以水产为主。   但对于穆颂而言,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多一个爱吃小龙虾的好邻居,以后也可以多组龙虾局。   毕竟,他一直很喜欢,只是碍于陆远的癖性,错过了好多个龙虾季。   “既然喜欢吃,今天就多吃点。”   穆颂暖着脸,拿起两双一次性手套,分别递给白煦和陆远。   陆远刚抬手要接,就听白煦很嫌弃地问。   “吃虾戴手套?”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这次我不计较了,下次可不可以一对一?   穆颂:……请问你有什么立场计较? 第25章 知己   “你也不喜欢戴手套?”   “必须呀!徒手剥虾才带劲呀~”   白煦的回复,受到穆颂的赞许,看向他的眼神,带了丝惺惺相惜的意味。   果然只有正经饕客,才能理解徒手剥虾的快乐。   这点同好,实在难得。   要知道,因他剥虾剥蟹不戴手套,没少被陆远数落。   “脏死了!”   陆远总是一脸嫌恶,而且,非要拿了湿巾来,亲自给他把手擦净,连指甲里都不放过。   那时,穆颂虽烦陆远连这种小事都要干涉,却又因他难得的关注而欣喜。   所以,过往十年间,一如其他博取陆远关注的小把戏,穆颂总在有意无意间,“表演”徒手剥虾给陆远看。   而陆远,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间或的良心发现,亦或者,是根本不在意。   每每穆颂上演这出戏,他倒总能孜孜不倦地配合,一遍又一遍,都快成了他二人的传统剧目了。   不过,就像所有的剧集,都会迎来大结局。   这出戏,也随着主角的分离,悄然落幕,再也没有上演的意义。   穆颂依旧徒手剥虾,却不再为了陆远温暖的手心,仅仅是,他自己喜欢。   而今天,竟还意外收获了个知音,可见,并没有所谓对的事,只有是否遇见对的人。   陆远,显然不是那个对的人,只可惜,耗了十年才看清。   一双手套,又勾出一堆前尘往事,看着眼前“错的人”,穆颂不无唏嘘。   而陆远的情绪,也好不到哪儿去。   在他看来,闹了这一出,白煦显然是故意的。   用个“徒手剥虾”,就勾得穆颂引为知己,真是,一本万利!   当下,对面的两人,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了,留下他,手还抬在半空――   接与不接,都很尴尬。   接,明摆上了白煦的套。   而不接,也未必不是踩坑里。   陆远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是源于一个多月前,他与穆颂的一次隔空对话。   那时,陆远刚找到穆颂微博。   恰恰好,隔了没几天,穆颂为了给新书造势,与平台合作,搞了个直播问答。   思念成疾的陆远,顾不上暴露的风险,拿小号疯狂提问。   问了百来次,都是同一个问题。   “如果主角攻,按着受希望的样子,全都改好了,他们还会重新开始吗?”   如此执着求翻牌的粉丝,确实令人侧目。   于是,在主持人同情心的加持下,化装成小粉丝的陆远,得到了他苦苦追寻的答案。   “不会。”   虽时隔月余,陆远至今依然记得,他刚看见这两个字的心情。   那是比绝望,还要再深一重的情绪。   已苦熬良久、在崩溃边缘的他,甚至有一瞬,闪过自我伤害的念头。   好在,紧接着,又收到了一条穆颂的补充答复。   “攻变了,就不是受当初爱上的那个人了。”   他变了,就不是穆颂当初爱上的他了……   穆颂爱的,始终是原原本本的他……   简单的一句话,犹如一剂良药,不仅挽救了当时的陆远,也纾解了他连月的阴郁。   而从那天起,这句话,始终在陆远的脑海里回旋,也深刻影响着,他的坎坷追妻路。   所以,每当遇到“做自己”还是“迎合穆颂”的选择题,陆远总要审时度势,生怕行差踏错。   他本就纠结不已,更不要说,这次还有白煦这挑事儿的,上蹿下跳要做对照组。   陆远心想:我可实在太愁了……   而穆颂,显然无法理解陆远的愁闷,胳膊的酸痛,让他渐渐失去耐心。   “怎么?你也不要么?”   穆颂说着话,又扬扬手,直把手套递到陆远的眼前。   察觉到了穆颂的不耐,陆远犹豫一瞬,还是把手套接了过来。   赌一把,这次,还是做自己吧。   陆远一接过手套,穆颂也松了口气,赶紧招呼两人上手。   闻了半天香,馋虫都饿醒了,总算可以开吃了。   而一开动,穆颂留了个心,默默观察白煦。   他倒似真没瞎扯,确实常吃小龙虾,剥虾的指法,极其灵活。   去头、剥壳、除线,一气呵成,速度飞快。   不过,不知为何,白煦这小奶狗,光闷头剥虾却不吃虾,没一会,便剥出了一小碟。   对于这种行为,心无芥蒂的穆颂,虽觉奇怪,但以为不过是小孩子的个人癖好,并没在意。   而在心有芥蒂的陆远看来,狼狗子肯定又在憋什么招数。   男人的胜负心,时常出现得莫名其妙,就比如当下,连剥个虾,陆远都品出了丝较劲的味道。   而两相对比下,他可实在是弱爆了!   陆远向来只吃剥好的虾,所以,不擅于此。   费了半天劲,才勉强剥出一两只,还七零八落的,浪费了好多肉。   因此,白煦这种举动,在陆远看来,多少带着些寒碜他的意味。   而处处争强的陆远,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憋屈?   于是,也发了狠,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可谁知道,快中出了乱。   一个不小心,一粒油点,直直蹦到了他的绢白新衣上。   陆远:……   作为狮子座的尾巴,陆远也沾染了点处女座的脾性,多少有些洁癖,几乎无法忍受身上有油污。   更何况,这件衣服,是他为了赴约,千挑万选出来的,才穿了一次,就弄脏了……   陆远整个一个大无语。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白煦又在阴阳怪气地戳火。   “哎呀,陆大哥,你这衣服脏了,好明显哦,要不要回去换一下啊?”   陆远:……   从商场到家,不算堵车,来回俩小时,他要是回去了,还用回来么?   陆远黑着脸,一口拒绝了白煦的提议。   “没事,也不是不能忍。”   见他不上套,白煦心里暗骂“老渣男贼心不死”,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反而是穆颂,看着陆远,目光复杂。   “要不去洗手间处理一下?这衣服看着不便宜……”   穆颂说这话,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心虚。   其实,方才一进门,隔老远,穆颂就瞧见了陆远。   因为,他这身精致华服,与周围的环境,实在是,太格格不入了。   而由此反推,穆颂就猜到,他选的这家店,一定与陆远的期待,大相径庭。   毕竟,为了满足陆远的要求,过往为数不多的“约会”,穆颂都会安排在环境优雅的高端餐厅。   而这一次……   穆颂甚至能想象,陆远看到就餐环境时,大跌眼镜的表情。   这下,又因为剥龙虾,弄脏了看起来就不菲的衣服,陆远的怨念,怕是更深了。   毕竟是请人吃饭,穆颂觉得,不好让客人饭没吃好,还吃出一肚子气。   否则,之前的人情没还上,又欠下新的来,何年何月才能还清呢?   穆颂为了减轻债务,不无关切地询问着陆远。   而感受到他的关切,陆远原本阴沉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真没事,回头送去干洗店,处理一下就可以了。”   陆远表现得很豁达,穆颂也不好再纠结,只能冲他笑了笑,用眼神表示,“你开心就好”。   陆远则报以更大的笑意,表示,“我挺开心的”。   事情本可以就此揭过,谁知又被白煦挑向了另一个方向。   “诶,陆大哥,你出门吃饭,穿得都这么讲究的么?”   方才两人旁若无人的眉眼交流,在白煦看来,仿佛一对恩爱的老夫老妻。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小狼狗,恨得獠牙发痒,忍不住要露出来,给对面点厉害瞧瞧。   “没,今天比较特殊。”   虽不知白煦的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陆远清楚,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   与其被他套进去,倒不如主动出击,借着机会,向穆颂表达心意。   “特殊?再特殊,也不能穿这种衣服来吃小龙虾呀!你看看周围,有谁穿成这样?   再看看我和穆颂哥,一样一身黑,这才是般配呢!”   “噗……咳咳咳,‘般配’是这么用的么?”   穆颂刚喝了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啊?不是这么用的么?那怎么用啊?”   “这里的语境,该用‘匹配’。”   白煦从小读国际学校,语文基础不大好,平常也没少乱用词。   所以当下,穆颂不疑有他,反而认认真真纠正着。   “哦~原来如此!穆颂哥你用词可真精确,真不愧是Z大高材生!   以后,还要请穆颂哥多教教我,不然……出去要闹笑话了。”   露完獠牙的小狼狗,见有意外收获,立即转了势头,掩住锋芒,星星眼望向穆颂,扮起乖来。   穆颂对白煦,从来没什么戒心,听孩子有意上进,自然要抱以鼓励。   “那有什么问题?只是,拜师学艺么,可要有诚意,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孝敬师父?”   穆颂笑着伸出手,仿佛真讨要拜师礼。   原本是个玩笑,谁知,白煦却收起了平日的散逸。   一本正经地看着穆颂,把他剥出的堆成小山的龙虾仁,双手捧着,送到了穆颂手里。   “这个诚意够不够?”   小奶狗微微低着头,湿漉漉的眼睛,与穆颂对视着,眉梢唇角,都是温暖的笑意。   穆颂:……   “咳咳,小煦,我开玩笑的……”   “可我是认真的。”   穆颂:……   “那也不用……”   “怎么不用?师父的手,这样好看,剥虾太浪费,以后就由弟子代劳,好不好?”   白煦说着,还捡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穆颂嘴边。   “来,师父尝一口,‘小煦牌龙虾仁’,味道是不是很不一样?”   看着面前的虾仁,还有,少年眼里的热切,穆颂呆住了。   这气氛可不太对劲了!!!   穆颂正不知该作何反应,却被对面“啪”的一声惊到。   转头望去,只见陆远面色铁青,整个人似乎都要爆炸了!   “演够了么?!”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呜呜呜,老婆,我的心是爱你的,只是吃亏在嘴笨。   穆颂:……你不是嘴笨,你是语文太差,连褒义贬义都分不清。   陆远:那老婆能帮我补课么?!我交学费,绝对不比狼狗子低!   穆颂:……不好意思,天分太差教不了。   感谢在2022-01-2818:29:00~2022-01-2918:53: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迪老师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理解   忍了这么久,陆远终于憋不住了。   其实,从穆颂和白煦一进门,陆远就注意到他们的着装了。   都是oversize的纯黑大T恤,配着浅蓝宽松的牛仔裤,从颜色到款式,竟有七、八分相似。   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情侣装。   加上他们两人,一高一低,一前一后,在拥挤的过道穿行,看起来,很是亲密。   一如,陷入密爱的年轻情侣。   对比之下,穿着为米其林三星准备的华服的自己,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于是,从那一刻起,陆远的心情就不大好了。   加之,中间又明枪暗箭斗了几轮,陆远的耐心早已消磨见底。   谁知末了,白煦还来了这么一出。   那眼神、那举动,就差当着他的面,对穆颂表白了!   媳妇儿都要被人抢走了,陆远觉得,实在没什么维持表面和谐的必要了,于是,直直发了难。   摔了筷子还不够,他还要当面戳穿小狼狗的把戏。   好让穆颂睁眼看看,两副面孔的白煦,到底包藏什么祸心。   只可惜,狼狗子的羊皮太厚,一时半会,穆颂并未能识破,反而成了他有力的后盾。   “吃饭就吃饭,你怎么又凶他?”   穆颂冷下脸,护犊子一般,把白煦挡在了陆远的火力之外。   不过,撑腰归撑腰,这一次,穆颂也觉得,白煦有点过火了。   方才那一段,像极了古早师徒文里的情节。   尤其是白煦的眼神,看向他时,犹如肖想师父已久的逆徒一般。   虽然依旧当作是孩子的玩闹,可穆颂还是决定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嘴上虽向着白煦,却不着痕迹地,推开白煦盛着龙虾仁的勺子。   又把手上的那碟“小煦牌龙虾仁”,放回白煦面前的桌上。   “别闹了,自己老实吃。真是的,好好的一顿饭,都吃不消停。”   穆颂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挺重。   以至于,陆远和白煦,都听出他的不快,一时也就都偃旗息鼓,闷声吃虾了。   经此一番折腾,饭局后半场,还算平静,虽然气氛有些冷,但好歹没再起过冲突。   只不过,三人都吃到最后,都有些意兴阑珊。   等穆颂叫服务员买单时,陆远和白煦,难得一致地松了一口气。   一道出了龙虾店,看着走在前面不无亲密的两人,陆远很有些沮丧。   当着白煦的面,他那揣在兜里的手表,一直没机会送出去。   而安排的滑冰二场,似乎也不好开口……   陆远正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又怎么跟穆颂提,却听白煦先咋呼了起来。   “哇!穆颂哥快看!X-Men最新一部又上映了。穆颂哥你看了吗?要不要一起去看?”   顺着白煦手指的方向,陆远也看到了大大的电影海报。   果真是刚上映没两天的X-Men,穆颂最喜欢的系列电影。   陆远:……   如果是别的电影,穆颂还有可能拒绝,但X-men,他一定不会。   作为追了近十年、每一部都看好几遍的铁杆粉丝,穆颂对于漫威电影的热爱,并不亚于滑冰。   如此一来,陆远几乎可以肯定,今晚的二场计划要报废了,谁知,竟会峰回路转。   “我已经看过了……”   “嗯?你什么时候看的啊?”   “凌晨首映。”   白煦:……果然是漫威铁粉。   “好吧,那我回头自己看吧。”   铩羽而归的小狼狗,不无失望,但很快调整过来,拖着穆颂赶紧走,免得又出什么幺蛾子。   谁知,还是慢了一步。   陆远那老狼狗,三两步追了上来,还没开口,脸倒先隐隐泛红。   “那个,时间还早,不看电影的话,不如去滑冰?我知道附近有家滑冰场,要不要去试试?”   滑冰?   看着眼前略显紧张的陆远,穆颂愣了一瞬,就扑哧笑了。   真是想不到啊,有朝一日,久经社会侵染的陆总裁,竟开始学中学生追人的手段。   用心么,倒确实用心,只是,这心,用错了对象。   要滑冰他会自己去,犯不着跟前情人一道,更没兴趣滑出段冰上奇缘。   “这饭吃得怪累的,我想回去休……”   穆颂兴致缺缺,刚一开口拒绝,却被白煦打断。   “诶,陆大哥,你说的是长兴体育馆的那家吗?   哎呀,那家冰场好啊,绝对国际比赛标准,之前全运会,还作过赛场呢。   穆颂哥去过么?没去过,一定要去一次。   再说,今天吃了这么多,消耗一下也是好的呀。”   苦心钻研穆颂几十本小说的白煦,确实比陆远,更能说到穆颂心里。   不过三两句话,方才还态度坚决的穆颂,显见有了松动的迹象。   “远么?”   “不远,走路十几二十分钟吧,正好路上先消个食。”   不等陆远开口,白煦先行抢答,仿佛他才是二场活动的东家。   “那……”   “哎呀,穆颂哥,你就去吧,反正陆大哥请客么不是?”   白煦说着,冲着陆远使了个眼色,好像是在替他卖力游说。   陆远:……   他才不相信,小狼狗会这么好心。当下这样积极,一定另有目的。   事实果然印证了那句俗语。   往往,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不是知己就是敌人。   一如陆远猜测,白煦积极游说背后的目的,一上冰场,便昭然若揭。   在陆远认识的人中,穆颂的滑冰技术,已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谁知,白煦竟比穆颂滑得还好。   而且,他不仅自己滑得好,还很会带人。   在他的点拨下,一直没什么技术突破的穆颂,竟也有了显著的提高,很快便赶上了白煦的速度,与他并肩而行。   看着他二人满场畅游的身姿,几乎原地踏步的陆远,心里的柠檬树,枝繁叶茂,果实累累。   而酸度太浓,自然,就化成了苦,一点一滴,腐蚀着陆远的五脏六腑。   曾几何时,穆颂很费了些心思,想要教他滑冰,可那时的他,寻了各种理由,就是不学。   说到底,他对滑冰并没兴趣,所以不愿花时间精力,在这种“无用”的事情上。   谁知,时间轮转,因果回旋。   当年错过的,终究化成今日的遗憾。   而那些,穆颂曾满怀期待,盼着能与他一起做的事,也终于,有人陪他做了。   只是那人,不再是他陆远。   ……   看着白煦飘逸的身姿,看着穆颂欢畅的笑意,陆远眸色惨淡。   看来,这次苦心筹谋,是为人做嫁衣了。   结结实实被打击到的陆远,心里憋屈,想退到一旁休息区,喝口水纾解一下。   谁知,刚退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狠狠摔了过去。   冰面很硬,陆远又很高,这一摔,直撞上背心,疼得陆远好一会,才缓过劲。   冰场里,新手天天有,摔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所以,四周人来人往,并没有人为他驻足,更别说拉他一把。   陆远就这样,独自躺在冰面上。   背上的疼痛,带着地面的冰凉,一道穿过脊背,钻进心里。   和他积郁一晚的酸楚,搅合在一起,化成了辛酸的苦水,自心口蔓延。   入骨入髓,心肝脾肺,无一幸免。   真的是,好疼啊……   而不知是距离太远,还是根本没留意,陆远躺了很久,才听到穆颂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   “……陆远,你怎么?”   原本就为爱失智的陆远,加上此刻满腔的情绪,竟出现幼化倾向。   三十几岁的人了,听到穆颂迟来的关切,竟像摔倒的孩子面对赶来的母亲一般,一时控制不住,涌出蓬勃的泪水来。   可陆远,到底不是小孩子,甚至,几乎没有真正当过小孩子。   所以,出于本能的,怕被人看去自己的脆弱,哪怕,这个人是穆颂。   可还未容他筑起高墙,掩饰住当下的窘迫,那让他厌恶至极的声音,再次响起。   “哎呀,陆大哥,你怎么哭啦?摔疼了么?快快,我们这就扶你起来……”   陆远:……   憋着一肚子的委屈和怨气,陆远狠狠摔开白煦伸来的手,自己扶着地,慢慢地,坐起身,开始解冰刀鞋。   脱了冰刀,陆远站起身,虽然还有点不灵活,但好歹没有大碍。   于是,冲着穆颂,艰难地挤出一抹笑。   “我没事的,你继续去滑吧,我去旁边歇一会。”   “真的没事?”   “真没事。”   “好吧,那你自己歇会,有事叫我们。”   穆颂意味深长地看了陆远一眼,也不再坚持,转身,便又滑向冰场深处。   陆远湿红的眼圈,穆颂不是没看见。   但他知道,陆远好面子,并不希望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更不希望以此换取怜悯。   而且,穆颂也相信,陆远有处理自己情绪的能力。   泰山崩于前而不慌的陆总,哪怕内心天崩地裂,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空间,都能自行复原。   所以,这个时候,还是让他自己呆着吧。   不再把陆少爷捧在手心的穆颂,想得很开,不消一会,就把陆远的伤痛,抛之脑后。   自顾自,沉浸在冰雪世界里。   因此,并没发现,说要去休息区的陆远,其实,早已黯然离开。   今天是个周末,临近夜半,正是都市夜生活散场的高峰。   陆远摔伤了手腕,不方便开车,也只得站在路边,加入了打车大军。   S市的夏夜,依旧濡湿燥热。   陆远的一身华服,用料厚重,此时,已被汗水湿透,裹在身上,沾粘不已。   可越是着急难受,越打不着车,过了许久,陆远依旧站在原地。   无可奈何,他只能忍着浑身的痛,把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走出半个多小时,才折回吃饭的商场。   在停车场取了车,找了代驾,折腾到快一点,才终于驶上回家的路。   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霓虹,当下的陆远,才终于彻底理解了,那年除夕夜,穆颂的心情。   --------------------   作者有话要说:   好巧!在这个虎年除夕夜,把颂颂的虎年除夕夜之痛,虐了回去。   今天没有小剧场,各位小天使除夕快乐!新一年,虎虎生威!比心心~~~ 第27章 好事   答谢宴之后,好几天过去了,穆颂每天出出进进好几趟,都没有再碰见过陆远。   其实,那天陆远独自离开,穆颂就知道,骄傲的陆老狗,这一遭,肯定伤得不轻。   身体的伤,可能还是其次,心里的伤……   记起陆远那天湿红的眼神,莫名让穆颂联想起,宠物救济站里的小野狗,眼睛里,尽是被遗弃的可怜……   “呸!那狗男人,怎么会可怜呢?!”   穆颂及时清醒,遏制住自己的圣母心泛滥。   俗话说得好,可怜人,必有可恨处。   虽然,穆颂并无意趁机报复陆远,让他把自己过往十年的伤痛,也经历一遍。   可作为资深狗血虐|恋爱好者,细算他和陆远的爱恨纠葛,穆颂觉得,陆远这段时间遭遇的“挫折”,放在小说里,根本都算不上虐点。   更配不上他的“可怜”。   再说了,他又没想“虐”他,还不都是陆远上赶着求“虐”?   如今伤着了,难过了,或许,这出荒唐的“追妻火葬场”,也就自生自灭了。   扫过对面紧闭的大门,穆颂目光并未多停留,电梯一到,就踩了进去。   如往常一样,去赴白煦之约。   从开始放暑假,那孩子就总约他一起健身,雷打不动四点半,今天,他已经迟到了几分钟。   所以,一进电梯,穆颂即刻按下关门键,却被电梯外一声惊呼拦下了。   “诶,等等等等……”   穆颂向来很有公德心,从不吝啬对陌生人的举手之劳。   更何况,他也好奇,电梯外的陌生声音是谁,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层,除了他,就是陆远。   他既不认识,那就应该是陆远的“客人”了。   于是,穆颂按了开门键,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便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   “哎呀,吓呀吓呀,多谢先生了。”   那妇人满脸堆笑,连声道谢,仿佛穆颂真帮了她大忙。   “没事。”   穆颂回报以笑意,不着痕迹地上下一扫,便看见了她衣服上大大的商标,和胳膊上挽着的理疗箱。   “正仁堂中式推拿理疗”   穆颂:……   怪不得见不着人了。   原来,是下不来床了……   “咳咳,您是来给1802理疗的?”   “是的呀,您认识陆先生哇?”   “嗯,邻居。”   “哦哦!您是1801的业主啊?”   妇人笑得更热情,OO@@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来。   “侬好呀,我叫王芳,是正仁堂中式推拿理疗的资深理疗师,我们店就在湖滨花园对面。”   穆颂接过名片,点点头。   “我知道,总路过,没进去消费过。你们都有些什么服务?”   “哎呀,我们什么都有的呀……”   一看有机会拉新客,王芳如数家珍,很认真地介绍起店里的业务,直到出了电梯,才将将介绍完。   “总之呢,我们店里项目很全的,做什么都可以,您下次一定来体验体验,点我就好。”   穆颂一直暖着脸,耐心听着王芳的介绍,等她说到这里,才开了口。   “没问题,王大姐你哪项服务最拿手?”   “我都不错的呀,不过么,最擅长的还是背部护理。”   “哦?你给陆先生做的,也是背部护理?”   “哎哟,那可不是。陆先生的背,现在可碰不得,一片一片的,都是乌青。   我来么,是给他捏捏胳膊、腿什么的,免得躺久了难受。”   “怎么会有乌青呢?”   穆颂假装不知情。   “唔,我也不大晓得,好像是自己不小心摔得。   动也不好动,身边还没个人照顾,惨也是蛮惨的。”   穆颂:……   “那他怎么吃饭呢?”   “不知道呀,唔……叫外卖的吧,我看桌上挺多一次性筷子的。”   说到这,刚好到了健身中心门口,穆颂没再继续多问,跟王芳告了别,转身进了健身中心。   见穆颂消失在门后,王芳才掀开虚掩的理疗箱,把亮着的电话,从免提模式,切回听筒模式。   “喂,陆先生,我演得还行吧?您让说的话,可都带到了。”   电话那一端的陆远,沉默了一瞬,“嗯”了一声。   “您满意就好!那就按咱们之前说好的,您把钱转我微信上?”   陆远又一阵沉默,过了会,回道:“转好了。”   “我看看……哎呀,吓呀侬啊!陆先生出手真阔绰!   下次还有需要,不管是啥事,只要能帮上忙,您随时找我呀。”   看着比原定金额还多一倍的转账,王芳笑开了花,赶紧冲着陆大金主各种示好。   “陆先生您好好休息啊,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啊……”   “等一下……”   “嗯?您还有什么要交待?”   “刚才……他问起我的时候,什么表情?”   “表情?没……”   王芳刚想脱口而出“没什么表情”,忽然回过味来,急忙改了口。   “……没想到,那位先生可挺关心您的。”   “是么?没听出来……”   “嗨,都在脸上写着呢。”   王芳添油加醋说得起劲,可电话那端,又一阵沉默,把她都整懵了。   难道,她猜错了?   生怕得罪了这位大金主,王芳很是紧张。   好在,陆远很快又开了口,声音明显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好了,就这样吧,今天的事,不要有第三个人知道。”   “诶!您放心好啦,我嘴顶严的。陆先生您还有事吗?没事了啊?那就这样,诶诶,再会啊……”   挂了电话,王芳秒收了陆远的转账,很是兴奋,一边往店里走,一边还啧啧感叹。   “哎哟哟,这世道,果然,有钱又帅的男人,都搞男人去了。”   想起女儿用来搪塞她催婚的话,王芳不无庆幸。   心想,多亏她的腐女女儿,天天给她洗|脑,才让她一眼看破,这对男人间的不寻常。   不然,怕是做不好这单活,更讨不着那位陆姓大金主的欢心。   王芳越想越开心,于是,脚下一转,迈着轻快的步伐,直奔一旁的进口超市。   她准备拿陆远给的钱,买些平日舍不得的东西,犒劳犒劳自家立大功的囡囡,分享一下今天的喜悦。   可王芳不知道,她的喜悦,却导致了陆大金主的不幸。   接收到她错误的情报,陆远一挂下电话,就开始心神不宁了。   穆颂还在关心他!   还都写在脸上!   消沉好几天的陆远,情绪终于从谷底回升,也慢慢恢复了精气神。   可人有了精力,就容易胡思乱想。   笃信穆颂会来看他,陆远不仅开始估算,穆颂可能到访的时间,还盘算起,该以何种面貌面对。   拿起手机,对着前置相机看了眼,陆远很是纠结。   按理说,当病号,自然是越憔悴越好。   可他又怕,自己这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模样,直接把穆颂吓走了。   毕竟,他在他面前,一直都是金光闪闪、光鲜亮丽的。   反复斟酌半天,陆远终于还是挣扎着坐起身,扶着腰,移到了洗漱间。   简单冲洗了下,又修理起毛发。   原本已长成荒原的下巴,在他精心修理下,看起来既沧桑,又不显邋遢。   而刚刚洗净的头发,吹得半干,随意抓了抓,造出几分缭乱颓败感。   如此“独具匠心”的梳妆,搁在平时,都要花一番功夫。   更不要说,陆远当下几近半残,抬个胳膊都揪心得疼。   于是,等他折腾到满意的程度,天都黑了。   而他期待的敲门声,却始终没有响起。   因为,他所等待的人,正毫不知情地,一边在健身房挥汗,一边与身旁的小鲜肉聊得火热。   “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   穆颂踩着动感单车,转过头,疑惑地看向白煦。   一个去博物馆的社会实践,值得白小少爷这么激动?   还煞有介事,提前一天跟他预告,让他今天务必来健身房,要当面跟他说。   ……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穆颂很不以为然。   而这份不以为然,表现得实在太过明显,严重打击到了,本想向他献宝的小狼狗。   “怎么算不得好消息?”   白煦垂着头,瘪着嘴,一脸泫然,仿佛委屈地,都要落泪了。   “这可是S博第一次同意社会人员参观非开放馆藏!   那里面,可有许多名家名画,还有穆颂哥你最喜欢的赵孟\真迹。   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再说了,这次除了S博,还有它旁边的园林,一起邀请我们。   让我们在六百年的戏台上,搞个露天音乐会。   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值值值!别说值得你高兴,哥都替你高兴,好好玩啊!”   被白煦激动的情绪吓到,穆颂忙不迭改了口,还不无安慰地,抬手拨了拨奶狗子翘起的呆毛。   得到了安抚,白煦的情绪明显好转。   炸起的毛也柔顺了许多,一下下蹭着穆颂的手心,又酥又软。   “其实,这都不是最值得高兴的。”   白煦说着,很有些乖巧地靠近穆颂,几乎凑到他耳边。   “最高兴的是,我多争取到了一个名额,穆颂哥也可以一起去!”   “什么?我也去?”   这一下,穆颂不好再敷衍了。   “不是你们学校组织的么?怎么还能带校外人士呢?”   “唔……一个同学去不了了,但这项目需要两人一组,必须再补一个。   可现在放假了,除了S本地人,没多少同学在校,我就自作主张,申请把这个名额给你。”   少年热忱的目光,仿佛跳动的红心,直勾勾盯着穆颂。   盯得他不好辜负这片好意,只得回报以同样的热情。   “哎呀呀,小煦可真是处处想着哥啊!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成,没问题!哪天去?我准备准备。”   “明天……”   穆颂:???   看着白煦清澈的眸子里,掬满笑意,明明那么单纯,穆颂却莫名有种上贼船的错觉。   --------------------   作者有话要说:   陆・病号・远:呜呜呜,老婆,你怎么还不来看我?你再不来,才修理好的胡子,又要长出来了……/绝望   白・心机・煦:穆颂哥可别理他,咱们还是一道去看馆藏游园林~毕竟,我为你争取的,可不止是一个名额,而是整个项目!/激动   陆远:???卧槽,你你你,公器私用、假公济私!   白煦:怎么?这种事,你干得少么?   陆远:呸!我跟你不一样!   白煦:拉倒吧,都是千年的狼狗,谁还不知道谁?   穆颂:……这么了解彼此啊?要不你俩在一起得了。   陆远、白煦互看一眼:呕!   吓呀*:谢谢   感谢在2022-01-3023:50:52~2022-01-3123:55: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容澜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S博   第二天,穆颂按着约定的时间,到了S博。   还没下车,便远远看见一群年轻学生,白煦站在当中,很是出挑。   “穆颂哥!”   穆颂刚一下车,白煦一眼就看见了他,立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一边招手,一边向他跑来。   “慢点跑,当心车!”   看着少年,带着满身的青春热情,向自己奔来,穆颂很难不被感染,忍不住,也向他快走了几步。   “哎呀,你这孩子,跑啥?大热天的,惹出一身汗也没地儿洗。”   人到了跟前,看着白煦额上隐隐浮现的薄汗,穆颂又搬出长辈的架子。   唬着脸,一边念念有词地嘟囔着,一边又不无温情地掏出纸巾,替他擦汗。   隔着纸巾,感受穆颂指尖的力道,还有他腕间淡淡的雪松香气,白煦满足地虚起眼,享受这片刻的幸福。   “穆颂哥,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呀?”   擦完了汗,穆颂刚要抽手,却被白煦一把抓住,凑到鼻尖,似乎认真辨识香调。   少年的气息,和他的心一样炙热,喷在穆颂敏感的腕上,细羽一般,挠得穆颂莫名心痒。   “咳咳……”   穆颂不着痕迹抽回手。   “嗨,大路货,你喜欢啊?回头送你一瓶。”   “好哇!那穆颂哥这次可要说到做到啊!”   “嘿,什么叫‘这次可要’?你穆颂哥什么时候没说到做到?”   “睡衣那次……”   穆颂:……   “哎呀,那次不算吧……不是我不送你,是衣服旧了,不合适送你啊。   好了好了,回头买了香水和睡衣一起送你!”   “真的?!”   “必须的。”   在穆颂面前,白煦一直很好哄。   得了个空头支票,就喜上眉梢,乐颠颠地拉着穆颂和他的同学认识。   “穆颂哥好!”   七八个十八、九岁的孩子,齐生生跟穆颂打着招呼,声音之大,都引来不少游人注目。   轻微社恐的穆颂,最怕成为焦点,顿时红了脸,连声回了好。   “咱们人都到齐了,就进去吧!”   作为项目负责人,白煦一改平日在穆颂面前的软萌,有条不紊地张罗着,很像个大人。   穆颂在一旁看着,莫名产生了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骄傲,含笑的眼里,尽是欣慰。   而感受他的瞩目,白煦转过头,对视的一霎,狼狗子的情绪,却是复杂很多。   擦,又拿这种看娃的眼神看本少……   白煦郁闷又无奈,可又不服输。   心想,总有一天,会让你换成看老公的眼神!   目标远大的狼狗子,不拘泥当下的劣势,迅速收回心思,专注于今天的作战计划。   毕竟,他策划这一切,可费了好些功夫。   进了S博,找到对接的工作人员,一行人便整整齐齐,进了不对外开放的馆藏区。   “哇!”   对着被悉心保存的镇馆宝物,孩子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一波波荡在穆颂心上,激起数年前的回忆。   一样的展品,一样的惊呼,不过,发出声音的人,却不是人高马大的大学生,而是一群特殊的孩子。   “爸爸,那些小孩为什么这么吵呀?!”   穆颂还记得,六年前,在S博为赵孟\举办的特展里,他身边的小女孩,错把他当成了她爸爸,揪着他裤子,就是这么问的。   “哎哟哟囡囡,哪能乱认爸爸的呀!”   孩子的妈妈一把抱起她,很抱歉地冲穆颂笑了笑。   转过脸,指着那群孩子的校服,跟女儿解释说:“那些小朋友是特殊学校的。”   “什么是特殊学校啊?”   “就是,不正常的孩子,去上的学校。”   “哦,怪不得他们这么吵,原来不正常啊!”   童言无忌,可听到旁人的耳朵里,终究还是刺耳。   “你这人怎么教育孩子的?什么叫不正常?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谁比谁正常?   我家孩子只是特殊,我们有的才能,比你家‘正常’孩子,不知道强多少倍!”   另一个年轻的母亲,听不得自家孩子被诋毁,顿时炸起满身的刺,一副干架的气势。   可哪个父母不是护犊子、见不得孩子在外受委屈的?   于是,两个妈,分别带着两个娃,又吵又哭,把原本清净的展馆,搅得一团乱。   工作人员苦劝不听,最后,还惊动了警察。   “我们家宝宝……就,就算有……自闭症,也是个……正常的孩子。”   面对警察的询问,患儿的母亲,搂着怀里的孩子,泣不成声,仿佛要把长久积累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情绪浓密,而怀里的孩子,却不哭不闹,只是垂着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这样诡异的场景,很难不让人唏嘘,甚至有同为母亲的游客,也落下泪来。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另一方的“正常”母女,也不好再纠缠,为了息事宁人,主动道了歉。   如果,只是场不大不小的争执,穆颂或许不会记这么久。   真正让他印象深刻,甚至,对他之后的人生,产生了影响的,是他在展馆亲子活动区,再次见到了那对母子。   方才情绪激动的母亲,已渐渐恢复了平静,而之前一直不吭声的孩子,此刻正无比专注于手中的画笔。   学过几天绘画的穆颂,对于很多天才画师,其实是自闭症患者的事,有所耳闻。   于是,不动声色地坐到一旁,一边玩着桌上的九连环,一边悄悄观察那孩子的画作。   果然,与同龄孩子不同,孩子笔下,是毫无绘画技巧的重笔涂鸦,却隐隐看出由心而作的天赋。   而等穆颂看到了他的最终成品,心中不禁升起小小的震撼。   抽象,确实抽象,可只消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他创作时的情绪。   暗黑色系的背景上,粗陋的线条,勾勒出女人血红的嘴,还有眼泪,和扔在墙角的布娃娃。   刚才争吵的场景,他都看在了眼里,而且,连微不足道的细节,都记在心里。   原来,他全程不哭不闹,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   反而,他比所谓“正常人”,更敏感。   只是他不说。   高敏感度的穆颂,莫名,在那孩子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怕呆得太久,引起母亲的怀疑,穆颂适时离开。   出博物馆时,又碰上了那群特教小朋友。   留心看了眼,原来,他们中,不仅有自闭症孩子,还有其他先天不足的孩子。   虽然与普通人,多多少少有些不同,但孩子的脸上,却挂着一样阳光灿烂的笑容。   甚至,比“正常”的孩子,更具感染力。   因为那次偶遇,穆颂回到G市后,在日常码字之余,开始了解特殊人群。   通过网络和书籍,他慢慢知道,这类人,其实是有机会融入社会、培养独立生存能力的。   因此,他们的早年教育,至关重要。   穆颂为此,专门参与了一次义工活动,到访了G市的一所特殊学校,亲临其境地体验了一番。   大城市里,这样的义工活动很多,这些特殊的孩子,也充分感受到了社会的爱心。   所以,哪怕有各种各样的生理障碍,孩子们的笑容,都是发自内心的,是最纯真的爱的世现。   就像一朵朵小太阳花,哪怕残缺,也向阳而生。   这样的生命力,实在是,太过治愈了!   以至于,穆颂每次去做义工,都说不上是去治愈孩子们,还是被孩子们治愈。   体会到这良性互动的神奇,每每看到陆远,在尔虞我诈的商战中,消精耗神、疲惫不堪,穆颂就很想拉陆远一起做义工。   只可惜,忙碌的陆总裁,始终并没有这个精力。   “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闲么?”   陆远一说到“闲”,穆颂就咻然闭了嘴,既然人家不领情,他也就没必要强求了。   于是,当着陆远,再也不提做义工的事,只是自己默默坚持着,一做就是五、六年。   而且,穆颂越去越频繁,越做越深入,甚至,产生了以此为业的想法。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通过义工群体,他还了解到,其实社会上,有很多弱势群体,被淹没在大众主流之下。   他们虽然人数不多,但都在经历着,比普通人更艰难的生活。   尤其是在偏远地区,不仅很难得到额外的资源辅助,还要遭受所谓“正常人”形形色色的目光。   与他们相比,穆颂以为,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除了从小得不到应有的关爱,衣食住行,从来没被亏待过。   如今,拥有了超过大多数人的财物,穆颂觉得,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虽然上大学时,穆颂很没个学生样,但其实,在进入大学之前,他可是妥妥的学霸――   帅、冷酷、拽炸天的那种。   不仅常年霸占年级第一,还总拉第二名几十分。   所以,当他认真准备做一件事时,本能的反应,就是想从学术上切入。   咨询了一圈,又查阅了些资料,确定,应该就读社会学。   而巧的是,S大虽然综合排名一般,但它的社会学,在全国,算是顶尖的。   所以穆颂在与陆远闹崩后,来到S市,除了房子在这里,还因为S大也在这里。   他想去考S大的社会学研究生,而这个计划,他谁也没有说过。   “穆颂哥?你在想什么呢?”   白煦的一声轻问,让穆颂的神思,从记忆里回笼。   “哦,没什么,这幅字,我在赵孟\诞辰特展上见过,没想到,还能再见到。”   “哈哈,我没骗你吧!这一趟来得不亏吧?”   “不亏,很值!”   穆颂笑着点点头,一转身,看到展室另一端的长桌上,摆着四、五个陶罐。   “那是什么?”   穆颂不无好奇。   “穆颂哥,除了大家名作,我们今天,可有更有意思的活动呢!“   白煦神秘一笑,拉着他,走向了那张长桌。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你要读书?/隐隐不安   穆颂:不是你让我再读一个的么?/记仇的白眼   陆远:我……我那是开玩笑的……   穆颂:伤人的玩笑,可以随便开么?   陆远:我错了……那,那你要读多久啊?   穆颂:不知道,硕士、博士、博士后,想读多久读多久……   陆远:……/完了完了   白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学长好!/激动   ――――――――――――――――   终于写到颂颂的事业主线了!!!好激动~~~   感谢在2022-01-3123:55:54~2022-02-0217:26: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吃饱了么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嫉妒   原来,白煦口中更有意思的活动,是博物馆为他们设置的文物修复课。   而长桌上的那些陶罐,便是供他们实践的仿制品。   “穆颂哥,咱们组,你来执刀吧。”   完全不用穆颂费心,在这个必须配对成组的项目,白煦自动把他们绑在一起。   而此刻,又自说自话地安排起组内分工。   瞥了眼当下说一不二的“大总管”白煦,穆颂试图回想他平日软萌撒娇的模样,却莫名想起另一张脸。   额……   穆颂有点慌,很担心他一念成谶。   要是,可可爱爱的小奶狗,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陆远那样不可一世的渣老狗霸总……   他绝对第一个哭晕在厕所。   而披着奶皮的小狼狗,并不知道,穆颂会这么想。   反而,把他关注的目光,当作是见证他“成功转型”的赞赏。   于是,越发起劲。   “来,穆颂哥,拿着这个,一会就用它,修复文物破损的地方。”   接过白煦递过来的修复刀,穆颂掩下略显复杂的心情,将注意力,收回在文物上。   在他们操作之前,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先做了个简短的分享,并且,手把手地教他们如何操作。   其实,今天的课程,更多是科普意义,所以,修复的任务,难度并不大。   只是把陶器的缺口处,用修复刀,抹上像石膏一样的材料,弥补器型上的缺憾。   “而更难的一些的,则是把文物的残片,比照相似的同期文物,还原它本来的面貌,类似做个三维拼图。”   博物馆的研究员,翻着幻灯片,一板一眼介绍着不同等级的修复难度。   “而和拼图的原理一样,碎片越多、越小,修复的难度也越大。   比如,这件琉璃莲花壶,被发掘时,几乎是碎成百来片,我馆一位资深修复员,用了一整个月的时间,才修复完成。”   一直认真听讲的穆颂,听到这里,突然想起陆远床头那尊的泥塑。   当初,那一地的碎片,加起来,没上百,也有大几十了吧。   人家正经文物工作者,全职修复,都耗费了一个月,那陆远呢?   这狗男人,用起心来还真是……   ……   呸!   又在瞎捉摸什么呢?   穆颂在心底,给了自己一巴掌,及时制止住了不自禁的联想。   而回过神时,工作人员的分享也结束了。   “好了,接下来,就请各位同学,按着我刚才介绍的手法,修复你们手边的陶器。”   穆颂一脸懵圈,最关键的部分,他没有听到,这可怎么办?   心虚地看了眼白煦,正巧,小奶狗也在看他,眼里满是期许,仿佛在说:“就靠穆颂哥了!加油!”   穆颂:……   “咳咳,小煦啊,你干坐着也没意思,要不咱俩一块搞?”   “一块搞?”   白煦脸上惊异,心里却早笑开了。   “穆颂哥啊穆颂哥,还好这话是你说的,不然,我都要报警了!”   经白煦提醒,穆颂这才察觉到话里的歧异,脸“唰”得红了。   “呵……呵呵……你这孩子想什么呢?我说得是一起修复文物。”   “好啊,你说,让我|干嘛?”   “呃……”   穆颂想说,要不直接你来吧……   可又碍于当哥的尊严,实在不好意思让孩子知道他听课开小差,当下什么都不会。   “干啥不重要。来,为了避免下手出差错,让我们先回顾一下,修复总共分为几步……”   其实,论起在学习上摸鱼,学霸可比学渣强多了。   学渣的摸鱼,一眼就能被抓住,而学霸,总是擅长用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过去。   果然,“单纯”的小奶狗,在穆颂的诱导下,详详细细,把之前馆员的分享,又复述了一遍。   “不错啊小煦!到底是年轻人,记性真好!”   穆颂计谋得逞,很松了口气,夸起人来,也是不遗余力。   而得了他的夸奖,白煦却并没表现出开心,只是眨着眼,望着穆颂。   “那穆颂哥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呢?”   “呃……”   弄明白修复的步骤,穆颂觉得挺简单,他一个人就能搞定。   于是,依旧想不出,白煦能帮什么忙。   “要不,你就在旁边打打下手吧,万一缺了少了什么,还要麻烦你帮忙去找。”   “行,没问题!”   白煦一口答应,望着穆颂一脸笑意。   这下,穆颂反倒不好意思了。   为了掩盖自己的走神,颠来倒去,自说自话,把这小青年遛得团团转……   实在不是个好大哥,该有的样子。   可穆颂反躬自省了半天,觉得这事,还是得怪陆远。   要不是他修复那尊泥塑,还搞鬼让自己看见,刚才也不会走神。   哎,真是个扫把星!   穆颂在心底暗骂完陆远,转过脸,对着白煦,却报以和煦的笑意。   “那就辛苦白小少爷啦!”   说着,便拿起砂纸,按着白煦复述的方法,开始细细打磨缺口的接触面。   一下,两下……许多下之后,那陶器裂面,终于变得平滑,易于粘粘了。   接下来,就是用修复刀,粘上修复膏,一点点,把那缺口填平。   穆颂对于这样的手工活,很是有耐心,也很是专注。   仔仔细细,盯着刀口与修复处的磨合,聚精会神,一时进入忘我的状态。   而穆颂这种忘我的境界,显著地感染了身边的白煦。   一如他凝望着陶器缺口,白煦也正凝望着他,只不过,眼睛里的温度,却热了不止一个能量级。   “喀。”   “小煦你干嘛?”   被手机拍照声惊扰到,穆颂蓦然抬头,正看见白煦拍得起劲。   “穆颂哥你别动!”   穆颂:……   “咱们是来修复‘文物’的,不是凹造型拍照的……”   “嘘!别说话,别看镜头,继续忙你的,我拍几张,回头写实践报告。”   ……   想起大学里,被报告驱使的日子,穆颂无奈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头低更深了些,免得被拍到正脸。   毕竟是要上交到学校,谁知道会被多少人看去。   可穆颂没想到,他的照片,并没有上交到学校,而看到的人,也只有陆远一个。   认识第一天,作为社交礼貌,陆远没有拒绝白煦加微信的请求。   当时,他还以为,是打入穆颂新社交圈的一条亨通大道,谁知,却是生生气死自己的不归路。   此时此刻,等待了穆颂近24小时的陆远,正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   而白煦刚发的朋友圈,直接让他“垂死病中惊坐起*”。   虽然没露脸,甚至,画面大部分,都是一双手。   陆远还是一眼认出了穆颂。   那个据说“很是关心”他伤情的人,在他苦苦期盼着他来探望的时候,却抱着个破陶罐,无比认真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个认知,实在是,严重打击到了陆远。   现在,他在穆颂心里的地位,连个陶罐都不如了么?   而比这个,更打击到陆远的,是白煦的配文。   这小狼狗,一到跟穆颂相关的朋友圈,就不说人话,非搞些00后的emo文,每每都让陆远猜得脑壳疼。   这一次,虽然又看不出,白煦在说什么玩意,但当中两个手拉手的男生,还是一下子就戳到陆远的心了。   怎么?这是牵手成功了?!   想起那天吃虾时,白煦呼之欲出的表白,陆远就心神不宁。   背上的伤痛,也已在心痛的比照下,不值一提。   于是,连续一个周都没有出门的陆远,挣扎着,给自己梳洗打扮了一番。   刮干净了胡子,整理了鬓发,白净的脸,又露出来了。   眼窝深陷,两腮瘦削,简直病容憔悴,活脱脱一个男版病西施。   看着镜中人,陆远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意气风发、肆意潇洒的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样的他,穆颂,还会喜欢么?   陆远不禁凝眉,可很快,又松开,化成嘴角的一抹苦笑。   “现在,不论我什么样,他都不喜欢的吧。”   自言自语嘟囔完这句,不知是气谁,陆远“啪”的一声,把毛巾丢进水池里,转身去换衣服了。   修养了好几天,陆远背上的淤青散了些,但还是隐隐作痛。   没办法,商务精英陆总,只好放弃进入社会后,几乎长在身上的正装,穿上最宽松舒适的衣服。   车自己是开不了了,但想起上一次的经历,心有阴影的陆远,还是叫了代驾。   司机师傅是当地人,认路又专业,没一会,就稳稳开到了S博――   那个照片里,穆颂手中修复刀上的地名。   而好巧不巧,车刚停稳,陆远还没来得及下车,就看见一队年轻人,有说有笑地出了S博。   当中,就有穆颂和白煦。   两个人,不知在聊什么,情绪很高昂,一边说一边比划,最后又笑在了一起。   在陆远的印象里,从未见过这样的穆颂,如此的生机勃勃、开朗活泼。   从他们相识的第一眼,穆颂就是阴沉的,哪怕那个时候,他不过是个刚满18岁的少年。   而后来的十年,少年从青涩,走向成熟。   褪去了当年的阴沉,却依旧隐忍内敛,很少会表露最真实的情绪。   无论大喜,还是大悲。   所以,当下这样开怀的说笑,陆远从未见过,更不要说,与穆颂一道,共享这样的时刻。   不得不承认,陆远又酸了。   眼高于顶的陆少陆总裁,过往的人生,一路金光闪闪、繁花似锦,很少把别人放在眼里,更不要说,嫉妒别人。   “嫉妒,是无能者的心理疾病。强者,只会用行动,去挣取最好的。”   曾几何时,陆远最喜欢拿这话,教育心态不平的员工。   哪里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心里,也会长出一棵参天柠檬树。   酸得他,也想质壁分离。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小煦啊,你这emo文什么意思啊?完全看不懂……   白煦:穆颂哥,读emo文呢,只需要知道,一emo对应一个字,慢慢猜就可以啦~   穆颂:哦~~~所以,这个zzz是……   白煦:梦   穆颂:这个中我知道,手也知道,中间俩小人……   白煦:你看啊穆颂哥,他们俩手拉手,应该是情侣吧。   穆颂:哦~~~我懂了!梦、中、情、手!/哪里不对劲   陆远:……老婆你终于觉得不对劲了吧!/呜呜呜   白煦:哈哈哈哈哈哈哈想多了哦陆大哥,穆颂哥看到的朋友圈,跟你看到的,可不一样哦~   ――――――――――――――――――――   垂死病中惊坐起:出自元稹《闻乐天授江州司马》 第30章 惊喜   于是,质壁分离的陆远,眼睁睁,看着欢笑的两人,肩并肩,出了S博,一道往前方去。   “跟上去。”   “啊?您不是要到S博么?”   刚拉上手刹的代驾,懵了圈,不知道金主要他跟上谁。   “那帮学生,看见了么,跟着他们……”   “哎哟,那可办不到啊先生,您看看,再往前可是步行道了,禁止机动车的。”   陆远:……   没办法,不便行动的陆远,只好忍着伤痛,自行下了车。   戴上墨镜,不远不近地,跟在穆颂他们身后,一路尾随到了巧工园,也就是白煦所说的,六百年古戏台的所在。   而巧工园,除了有六百年的古戏台,还有天下第一园的称号,堪称中国古代园林的代表。   因此,作为S市必去名胜,穆颂六年前来游览时,也免不了,去那打过卡。   所以,再次走进园林,体味着光阴悠悠、人事两迁,而眼前的景物,却与六年前,不差丝毫,穆颂难免产生物是人非的唏嘘。   “穆颂哥,你来过巧工园吗?”   白煦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打断了穆颂的回忆,和由此引起的情绪。   “嗯,六年前的春天,自己来过。”   “六年前的春天?哪天呀?没准儿咱俩还见过呢!”   白煦笑盈盈,兴致颇高,仿佛真的很想求证,他们之间的缘分,是否早在不知觉时,便已结下。   “哪有那么巧的事?”   穆颂却不信邪。   “再说了,六年前,你才多大啊?12岁?还没发育吧,就算见过,也认不出来啊。”   白煦:……   虽然最不喜穆颂拿年龄说事,白煦还是耐下性子,循循善诱。   “你是认不出我,但我可以认出穆颂哥你呀,六年前,你跟现在,应该没多大差别吧!”   六年前?   白煦的一句话,又把穆颂拖入回忆。   六年前的他,样貌上,确实差别不大,但心绪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仲春四月,他的大学同学们,无论是考研,还是找工作,基本上,都尘埃落定。   这个时节,春光正好,一身轻松的准社会人,都拼命想着抓住“青春的尾巴”。   于是,三三两两相约,去往祖国的大好河山,来场一生一次的毕业旅行。   而他,大学四年,有三年半,都和陆远纠缠在一起,跟同学,实在没什么交情,没道理这个时候,一起去旅行。   可陆远……   比总理还忙的陆总,不出所料,一口拒绝了他,还顺带嘲讽了他一通。   “学不好好上,旅行,倒是蛮积极的。”   纵使习惯了陆远毒舌,这一次,穆颂还是被狠狠刺到了。   是的,大学四年,他是没认真读书,成为陆远眼里“不务正业”的差等生,可这并不能怪他。   要不是他的死鬼老子,偷偷把他的志愿,改成了Z大的经济工程,穆颂一定能上他梦寐以求的B大中文系。   那样,他一定会珍惜韶华,成为最勤奋的尖子生。   当然,如果这样的话,他也就遇不到陆远了。   会遗憾吗?   被刺伤的那个当下,穆颂恨恨想,才不会呢!   要是不遇见这冤家,他才不会低进尘埃里,只为开出一朵花来,博他一笑。   而更可悲的,是他哪怕拼尽全力,开出带着心头血的红花,殷勤地捧到陆远眼前。   博来的,不是会心一笑,而是一瓢又一瓢的凉水,浇得他,身心俱冷。   所以,六年前,穆颂到访巧工园时,心情也如清明时节雨,三春过尽,却依旧透着倒春的寒凉。   正所谓,“感时花溅泪*”。   心情寒凉的穆颂,看那亭台是落寞,楼阁是凄清,连园中一树树盛放的白玉兰,也都透着寒梅的惨淡。   谁知,六载一瞬,时光流转。   当下的穆颂,早不复那时心情,这巧工园看在眼里,也就处处都是景,步步皆有情。   “穆颂哥,回头!”   穆颂正立在一个拐角小院,仔细看那一株几百年前的紫藤花,忽听有人叫他,循声转头。   “咔嚓。”   白煦隔着石窗,拍下了他蓦然回头的一瞬,便无不兴奋地跑过来,献宝似的,给穆颂看。   “穆颂哥你瞧!我这摄影技术,是不是还不赖?”   看着那张人像、氛围都恰到好处的照片,穆颂毫不犹豫地竖起了大拇指。   “何止不赖?简直绝了!”   “哈哈,当然,主要还是穆颂哥好看,怎么拍都好!”   看着白煦微红的脸庞,穆颂还以为,孩子长进了,懂得商业互吹了,便越发加重了目光里的赞许。   “还是靠摄影师!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遇上了一对小情侣,那男孩子怎么拍,他女朋友都不满意。   就在雨地里,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到最后,都没拍出张女生喜欢的,还跟男生发了火……   啧啧,我看得都可怜那男孩。”   “那有什么可怜的?他女朋友不高兴太正常了,没什么不对的。”   “啊?你们小年轻,现在都这么宠对象么?”   “那当然了!好不容易追来的对象,当然要好好宠着啦!   再说了,穆颂哥,你没听过网上的一句话么?‘对象拍出的你,就是他眼中的你。’   男朋友把自己拍很丑,女孩子当然不开心啦。”   穆颂:……   确实没听过这句话的穆颂,不得不感慨,恋爱毒鸡汤可真是害人不浅。   明明逻辑不通,可乍一听,还很有道理。   而顺着思路,往下发散,若是对象的镜头里,从来没有自己,是不是说明,他眼里压根就没你?   不论这理论,搁别人身上是否成立,穆颂觉得,在陆远那,铁定是适用的。   穆颂喜欢摄影,但是去拍别人或景物,而不是被人拍。   所以,每次出门,陆远从不主动拍他,也不张罗合影,穆颂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直到,三年前,他某次大扫除时,从柜子最深处,发现了一本影集。   墨绿色的丝绒封面,像一本精装的巨著,而右下角,两个烫金的字体,看起来,竟有些像陆远的笔迹。   “Ourstory”。   这年头,相片都是电子的,除了结婚照,很少有人洗出来,更别说集结成册,还如此煽情地,命名为“我们的故事”。   尚未打开影集的穆颂,已隐隐预感到,里面的内容,一定又要让他不好过了。   而那时,已跟陆远厮缠了七载,经历过大大小小的磕绊,穆颂自认为,已经锻炼出一定的抵抗力   所以,在好奇心的驱使,他还是打开那本、被好好珍藏的“Ourstory”。   穆颂本以为,无论看到什么,彼时彼刻的自己,都能云淡风轻地一笑而过。   谁知,却还是被扑面而来、一张张柳迪帅气逼人的人像照,给整破防了。   照片里的柳迪,比穆颂平日看到的,还要好看几分。   因为,大部分照片,拍摄的角度,是明星拍写真时才会用的。   有意无意,把焦点,放在脸上最出彩的五官上,这样不仅能提升整体颜值,还能产生莫名的氛围感。   如此高超的技术,还有用心,要没看落款,还以为是哪个专业摄影师的作品。   可那么明晃晃的“ByY”,又哪里容穆颂自欺欺人呢?   每一张照片,陆远不仅都落了款,而且,还认认真真写下年份和拍照地点。   从十三岁,到……   翻到最后一页时,穆颂不无紧张。   他其实很怕,看到的日期太新,这样,他就再无法进行自己催眠――陆远已经把柳迪放下了。   所以,当穆颂一眼先看清年份时,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七年前。   那时他们刚在一起,陆远心里有柳迪,很正常……   穆颂正不无欣喜地自我安慰,可紧接着,目光划过具体的月份和地点时,纵使阿Q上身,穆颂也喜不出来了。   那是,陆远因他打破柳迪送的礼物,而消失了一个月零三天的日子。   视线停驻在,那张采马特洪峰前的双人自|拍照上,穆颂无声地笑了,可笑着笑着,眼睛却湿了。   原来,在他度秒如年、苦苦煎熬的一个月里,他们在一起,笑得这么开心啊……   穆颂实在太痛了,痛得他无法再像从前无数次一样,默默吞下这“惊喜的发现”,装作无事发生。   于是,那天晚上,在他们共同居住的复式里,爆发了从未有过的剧烈冲突。   “你是不是有毛病?都七年前的事了,你现在跟我算什么账?”   “呵,是啊,都七年了,你怎么还把这照片宝贝一样藏着呢?”   “这是我的东西,碍着你的事了么?要你管?!”   “这东西搁在家里,侵占的是我们共同的空间,怎么不碍我的事?”   从早忙到晚的陆远,被这劈头盖脸的争执吵昏了头,只想快速结束战斗,于是,又在火气之下,说了狠话。   “家?共同的空间?你也说得出口?”   如陆远所愿,此话一出,穆颂确实禁了声,方才还暴跳如雷的情绪,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不过,那一晚,穆颂收拾了被子,住进了客房,一住就是一个月。   直到陆远终于回过神,半哄半强制,把人骗回了他们的双人床,这场冲突,才在表面上,告一段落。   那时的陆远,虽然暗自惊讶过,穆颂这次可真沉得住气,冷战的长度,直接打破记录,却并没有真正当回事,更没有好好跟穆颂把话挑开。   他以为,在一起都七八年了,为这样的小事争吵,实在是犯不着深究。   哄好了,就过去了。   却不知道,正是这次争执,让穆颂第一次,认认真真思考――   这段关系,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以及,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呜呜呜……老婆别哭,我好心疼……/抱抱   白煦:滚!狗渣男,刀是你戳的,人是你伤的,多大脸在这里装心疼?/还是我来抱哥哥   穆颂:……大可不必,我可以自己抱紧我自己。   *   陆远:老婆,原来你从三年前,就想甩了我么……/无辜弱小委屈   穆颂:不是。   陆远:!!!/雀跃;可,可码字的是这么说得诶。/紧张   穆颂:她剧情bug了,明明是从在S市买房时,就开始想了……   陆远:……/渣狗哭泣   *   之之:完了,我有预感,你又要被读者小天使们要求BE了。   陆远:呜呜呜……还不是都怪你吗???后妈!   之之:……虽然你很白眼狼,但不换攻是麻麻对你最后的爱了。   ――――――――――――――――   感时花溅泪:出自杜甫《春望》 第31章 撒手   “穆颂哥,你又在想什么呢?”   面对穆颂时常的走神,以及,每次走神后,阴郁的脸色,白煦心情复杂。   可他知道穆颂的脾气,不敢逼问太紧,只能适时打断。   “哦,我在想,那对情侣,后来分手没。”   “哈哈,笑死,穆颂哥可真是热心肠……”   “哎,哪里啊,我只是觉得,那男孩子对他女朋友,还是挺用心的,要是因为不会拍照被甩,实在有点亏。”   “嗨,别瞎想了。你不是总教育我说,世上际遇,都有自己的缘法么?他们小两口的事,就不劳您费心啦!”   白煦说着,抬手看了下时间。   “穆颂哥,你先自己逛着啊。我要去看看舞台搭建了,等音乐会开始了再来叫你哈。”   跟穆颂交待罢,白煦便扬扬手,转过身,迈着大长腿,大步往古戏台跑去。   望着白煦生龙活虎的背影,想想这一整日的活动,穆颂不无羡慕。   18岁,最好的年纪,初获成人世界的入场券,满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世界上,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这勇气要是用得好,能在这日渐固化的社会,撕开一条口子。   少年英雄,横空出世。   让绝大多数默守陈规的普通人,为之一振,看到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而用不好,则有可能,盲目盲心,踏上一条不归路。   直到头破血流,才知道,很多事,不是光有勇气就够了。   显然,18岁的穆颂,就属于后者。   所以啊,当他看见白煦在这大好年华,尽情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穆颂既羡慕,也为白煦高兴。   他想,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也会去寻找自己的热爱。   而不是,把宝贵的时间,耗在那么多无意义的争执中,到头来,除了满身伤痕,什么都留下……   目送白煦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穆颂回过神。   跟着另一波人流,沿着经典游览路线,来到了参观的最后一站,巧工园碧波荡漾的内湖。   对于这个湖,穆颂印象很深刻,却并非是因这湖本身,而是抱湖而起的建筑群。   所谓亭、台、楼、阁,这中国古建筑中最典型的四种品类,沿着这不大的湖泊,依势而建。   连环合抱,一个比肩一个,一个衬托一个,融合贯通,相得益彰。   由此,这天下第一园的美誉,才算得上,实至名归。   坐在湖畔亭里,看着与记忆重合的景致,与六年前一样,穆颂又一次,把自己隔离在喧闹之外,静静看着湖水发呆。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穆颂心想。   如果有朝一日,可以将这种体验,发扬光大,形成一套独特的法门,穆颂想给它命名为:蹦迪禅定法。   而这法门的要义,一如字面意思――在蹦迪中禅定。   听起来,似乎挺鬼扯的,但穆颂却深以为,越是喧闹的地方,其实,越适合人走进自己的内心。   就像噪音一样,真正对人有影响的,是在安静中,陡然出现的尖锐噪音。   而持续稳定的低频白噪音,反倒能起到安定镇静的作用。   这个道理,转换在禅定上,也是类似的。   外界越是喧闹,环境越是纷繁,人越无法将注意力,投射在某个特定的外部刺激上。   反而,越能看见自己的内心。   若能趁机内修内省,会更容易达到禅定的效果。   说起来,穆颂第一次发现这个法门,正是六年前,在巧工园当下他坐着的凉亭里。   那时,他孤独一人,心情潦倒。   看着四周游人,成群结队、如织如梭,不免更加重了,所谓人群中的孤独感。   当时又下着雨。   人声、雨声、嘈杂声,把这六百年历史的古典园林,生生变成了混乱的菜场。   穆颂实在心累,懒得和人挤来挤去,索性在湖畔的廊亭里,停下了脚步。   天很冷,亭子的栏杆很湿,因此,没有游人在此驻足,都急匆匆穿亭而过,奔向下一个景点。   可穆颂却不介意,取出雨衣,铺在横栏上,就一屁股坐了上去。   面朝雨中涟漪的湖面,任由身后游人穿梭。   穆颂坐着坐着,渐渐觉得,人声、雨声、嘈杂声渐小,内心的声音渐大。   第一次,他于喧嚣中,体会到了,达到内心宁静的快乐。   于是,自那之后,穆颂开始关注禅修方面的知识。   几年下来,也有了一些领悟,并且极大地帮助了,他的写作事业。   每每卡文,他都会出门,找个最热闹的都市街角,坐在角落里。   让所有的声音,都流入他的耳朵,所有的人事物,都投射进他的眼睛。   如是,接纳。   世间声相百态,无分别,无判断,进入他的身体,又无障碍地流走,不勾起一丝涟漪。   如此往复,心里打结的点,往往都能豁然解开,文思便又如泉涌。   这些年间,穆颂很依赖这种方式。   解压也好,消化情绪也罢,总之,对他来说,是极其适用的自我疗愈法。   因此,再次来到这方法的诞生地,穆颂的心情很不一样,甚至有些隐隐的悸动。   一如六年前,穆颂寻到那条栏杆,再一次,面朝湖水,安静坐下。   闭上眼,感受风从面庞拂过,带着湖水的腥甜,和草木的芳香。   一时沉浸其中,不知今夕何夕。   然而,穆颂这边正体会着天地人和、岁月静好,落在旁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五十米开外,陆远正忍着背痛,站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后,一双眼盯着穆颂孤单的背影,满是心疼。   178的穆颂,在普通男人中,其实算得上中等偏高。   可因为纤瘦,外加腿长,上身比例小,一坐下来,倒显得有些娇小。   当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朝湖而坐,在来往如梭的游人中,看起来,很是落寞。   而六年前,他也一如此刻吧……   陆远如今心魔甚重,常常因一事一物,勾起曾经的回忆,继而产生连绵不断的愧意。   一面心疼穆颂,一面,又总想着,得赶紧把人追回来。   藏进心窝里,好好爱,好好补偿。   于是,心疼“媳妇”的陆总,扶着腰,慢慢走了过去,在穆颂身边坐下。   穆颂闭着眼,其他的感受反而更敏感,身边多了个人,他是感觉到的。   但他还以为是其他游人,所以,并没有在意,直到一双手,扶上他的肩膀……   豁然睁开眼,转头对上身边人的脸,差点儿惊得他跌进湖里。   “小心!”   陆远一把将穆颂拉住。   而胳膊骤然的使力,严重地拉扯了后背的伤,让陆远本就苍白的脸上,再添几分苦痛。   “你,你,你怎么……怎么在这?”   穆颂睁大眼睛,瞪着陆远。   他其实想问,“你怎么成这样了”,可怕陆远误会,还是生生忍住了。   “我……路过。”   穆颂:……   鬼扯得也太不走心了吧。   入园要门票,买票要排队,进园也要排队。   路过?   这“路过”得也挺费劲儿的。   但看着陆远的“病容”,心软的穆颂,一时生了恻隐之心。   也不多跟他计较,只是不着痕迹地,挣脱了陆远的怀抱。   “咳咳,身体不舒服,就别乱跑了。”   穆颂说着,就要站起身。   瓜田李下,跟前情人这么亲密,实在不妥。   可刚抬起屁股,就被陆远一把拉住。   “颂……”   陆远唤着穆颂,用着每次求和时,才会唤的昵称,声音都有点抖。   虽然觉得实在莫名其妙,但陆远当下的状态,像极了纸糊的娃娃。   穆颂既不敢跟他拉扯,也不好对他发火,只好扭过头,无奈地看着陆远。   正对上他注视的目光,看清了,他满眼的痛,说不清是来自于背,还是心。   穆颂:……   叹了口气,穆颂想:也好,正好借此机会,把本想答谢宴说的话,跟他说清楚。   于是,不用陆远拉,就静静坐回了栏杆上,隔着安全的距离,回望着陆远。   “你到底想干嘛?”   “我……”   要搁在以前,坏脾气的陆远,一定会说,我做了这么多,想干什么,你不清楚么?   可当下,眼前的人,是他想捧到手心而不得的珍宝,哪里能说得出一句重话?   于是,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委婉表达他想说的意思。   憋了半天,看着穆颂渐渐流露出不耐烦,生怕他又要走,陆远一急,破罐子破摔,脱口而出。   “我……我想带你回家。”   “家?”   刚刚经过影集回忆“洗礼”的穆颂,听到陆远的话,只觉得讽刺。   “什么家?我的家,就在这里,S市湖滨花园。”   “我是说,我们的家……”   “我和你,有过家么?那不是,一直都是你的家么?我只是个寄居客罢了……”   “不!不是的……”   “好了,不想跟你扯这些,既然说到这了,索性就讲清楚。   以前的事,谁对谁错,实在是掰不明白了,既然撒开手,就都往前看吧。   陆远,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穆颂觉得,该表达的意思,表达到位了,也就没再坐下去的必要了,作势就要起身。   察觉穆颂又要走,陆远不顾背伤,又猛使力,一把拉住他。   “我没有撒过手!从来,没有……”   陆远说着,声音都哽咽了。   他苍白的脸,和着眼里亮闪闪的水光,苦痛太过明显,更像个几近破碎的娃娃。   ……   穆颂整个一个大无语。   既对卖惨的陆远无语,又对竟会买他惨的自己无语。   “咳咳,你别这样。人来人往的,多不得体?”   不得体。   穆颂有意无意间,用了陆远经常指责他的话。   倒不是为了报复陆远,只是突然发现,这个词,挺好用。   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远身子骤然一僵,慢慢松开了手。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我从没撒过手,从没撒过!   穆颂:行行行,你没撒过手,但你也没牵过啊!   陆远:……   穆颂:咱俩之间,一直是我死命牵着你,所以,要撒手,只用我撒。陆总,懂?/冷笑   陆远:……我不知该说什么但我死不认同.jpg   穆颂:随你的便吧……老子不陪你玩就是了.jpg   感谢在2022-02-0117:07:51~2022-02-0210:2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你吃饱了么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得体   陆远手一松,穆颂就走了,头也不回。   而陆远会松手,是因为穆颂一句“不得体”,再次提醒了他,过去十年间,他到底无心中做了多少混账事。   不得体。   在陆远的词典里,已经算是语义很轻的词了。   毕竟,从小跟着铁军出身的爷爷,对于语言打击的耐挫力,异常强大。   “爷们儿,就要有个爷们儿样!”   祖籍北方的爷爷,总是操着字正腔圆的京片子,拿出治军的态度,毫不留情地敲打年少的陆远。   而回到父母身边,相处的时光,耳濡目染的,也都是他们怎么对待下属。   语言虽比爷爷“文明”一些,但强势尖锐的态度,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总体来说,陆远成长的历程中,缺乏说“爱语”的环境。   久而久之,陆少陆总裁,也形成了类似的语言风格。   加上他话又少,所以总是不说则以,一说就把人噎死,句句戳在心坎上。   家人、朋友之间,习惯了也就罢了,但对爱人,这一点“先天不良”,实在太致命。   尤其是,对于穆颂这样,自己上赶来的“爱人”。   在一起十年,穆颂并非完全不知道,很多时候,陆远的恶语相向,不过是“毒舌”的毛病。   同样饱受原生家庭之苦的穆颂,对于陆远这毛病的根由,甚至不无理解。   可耐不住,倒追陆远的心结,始终深埋在心底。   就像隐秘的病灶一样,但凡有丝风吹草动,那“不被爱”的痛,就再次被激活。   一个不会好好表达爱,一个不信自己值得被爱,凑在一起,把原该甜蜜幸福的十年,白白浪费了。   十年,最好的十年,爱够也伤够的穆颂,在唏嘘中撒了手。   而回过味来的陆远,却不甘心,也舍不得。   他太想弥补十年遗憾,把人赶紧追回来,搁在心尖上,圈在手心里,再也不松手。   却被一次次提醒,过去犯下的错。   让他清楚地看到,追“妻”之路,绝非他当下死拽着人不松手这么简单。   所以,穆颂的一句“不得体”,陆远虽松开手,却追逐着穆颂的背影,一起来到了人满为患的古戏台。   白煦正在台上安排指挥,远远的,看见了穆颂,和他身后跟着的尾巴。   “穆颂哥!”   白煦站在台上,跳起脚,越过重重叠叠的人群,跟穆颂打着招呼。   感受到少年的热情,穆颂也扬扬手,回以大大的笑意。   看起来,舞台还没搭好,但阵仗已经很大,四周已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围观的游客。   穆颂不喜欢跟人挤,但又担心这会走开了,就占不到有利地形了,正在犹豫,忽然手机响了,竟然是白煦。   穆颂抬头往台上看了眼,正瞧到小奶狗手拿电话,示意他接听。   “喂……”   “穆颂哥,我们还要一会才能开始呢,你别跟这候着了,先去旁边歇歇,我给你留着位置呢。”   少年关心起人来,确实很妥帖,处处都显示着用心,感动得穆颂,远远给白煦竖了个大拇哥。   “上道!成,哥先找个凉快地儿呆呆,好了叫我啊!”   转身,便拐进了一旁的游客中心,逛了纪念品商店。   与一般的景点不同,作为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的代表之一,巧工园还是很爱惜羽毛的。   所以,所售商品,并非义乌小商品市场的大档货,而是件件都有自己的文化印记。   当中,不乏各种以园内景观为灵感的文创商品,以及,一些别具匠心的创意礼物。   六年前,穆颂就是从这里,买了送给陆远的玉兰。   而过了花时的当下,店里售卖的植物,成了六百年紫藤的种子。   “这个很好种的!拿回家,埋进土里,隔几天浇点水,多在太阳下晒晒,很快就发芽啦。”   售货的工作人员,非常热情地介绍着种植方法。   穆颂想了想,一口气买了三包。   一包自己种,一包送白煦,一包……备用吧,万一一次种不活呢?   穆颂很满意这样的安排,正高高兴兴掏出钱,一抬眼,从收款台的镜面里,看见了跟在他身后的人影。   ……   “我说的,还不清楚么?”   转过身,瞪着阴魂不散的陆远,穆颂耐心耗尽,不打算再给好脸色。   “你买了什么?”   陆远却像没听见,完全不接茬,反倒一脸好奇地问他。   穆颂:……   “要你管!”   被凶了,陆远也不在意,反而挤到穆颂身边,自顾自拿起桌上的花种,看了眼,对售货员说,给他也拿五包。   “加上这三包,一起结了。”   陆总大方地掏出卡,递给售货员,才又转过头,对着一脸不可置信的穆颂,无辜地眨眨眼。   “你不是让我回去么?总得买些纪念品。”   穆颂:……   “行,那我再送您一包,凑个吉利,祝您顺顺利利,一路平安。”   穆颂从一堆种子里,拿了两包,把备用的那包,留给陆远,算是欢送礼。   转身就迈开步子,想赶紧把陆远甩掉,却还是被他追了上来。   “谢谢你送的种子,种在我们卧室的阳台上,到了春天,肯定能爬满藤萝,阳光一晒,满屋子都是你最喜欢的颜色。”   穆颂:……   “陆远,你这样有意思么?”   穆颂瞪着陆远,除了烦躁,更多的是不解。   特么他到底要干嘛啊?!   不明白世界上还有分手一说么?!   不明白分手之后,最好的前男友,就该跟死了一样么?!   是不是非得说,“十年了,老子受够你了,已经把你甩了”,他才能从眼前消失么?   穆颂想到就说。   说完就虚着眼,等着看,面子比天大的陆总,愤怒、发飙、走人。   然而,穆颂显然错误估计了,陆远的耐受力,以及,他对自己当下的执着。   “可是,我还没受够你呢。”   穆颂:……   “行,你厉害。”   撂下一句话,穆颂再也不理还步步紧跟的陆远,转身出了商店,正碰上来喊他的白煦的同学。   “穆颂哥快点走,演出就要开始了,小煦专门给您留了前排的位置。”   小伙子很热情,跟穆颂说着话,瞟到了他身旁紧跟的陆远。   “这位也是跟您一起的么?”   穆颂还没来得及开口,陆远抢先一步作了答。   “是……麻烦同学也帮我安排个位置。”   “好,没问题!”   不等穆颂辩解,小伙子二话不说,就带着他们俩一道,挤过围观的人群,来到了第一排正对舞台的座位。   “两位就坐这里吧,座位上的水和扇子,还有节目单,都是送给每位观众的,有需要的话,自用哈。”   小伙子说罢,道了别,转身就跑向后台,留下穆颂和陆远两人,并肩坐在人群当中,无比尴尬……   当然,这尴尬,主要是穆颂的。   为了能容纳更多人,观众席的椅子,几乎一个挨一个,一点缝隙都没有。   穆颂和陆远坐在隔壁,胳膊很难不触碰到对方。   好巧不巧,常年长袖衬衫的陆精英,今天破天荒穿了一件宽大的短袖T恤。   锻炼得宜的胳膊,大半露在外面,尽是X张力十足的肌肉线条。   此时近三点,经过一天的暴晒,空气里的热度,正积累到峰值,一个人呆着,尚且毛汗不止,更不要说这样人挤人。   于是,两人很快就都感受到,彼此身上又热又湿的触感。   一如曾经无数次,亲密相拥时,血肉交融的触感。   草!   ……   这特么就……离谱!   身心的热度,急速上升,穆颂当下如坐针毡,恨不得直接走人。   可想起白煦的苦心安排,加上之前放过他鸽子的歉疚,只能生生忍下。   但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余光瞥到脚边的观众礼包,穆颂如见救命稻草一般,立即翻出演出宣传册,“认认真真”地研读起来。   原来,这场音乐会,是白煦担任团长的S大西洋乐团,第一次,受邀面向社会演出。   同时,也是巧工园这个六百年古园,第一次在古戏台上,举办西洋乐器的音乐会。   而这次合作的契机,是为了庆祝巧工园的六百年诞辰。   新任园长,为了吸引更多的大众,关注园林,喜欢上古典园林之美,筹划了一系列“古园焕发新生”的活动。   白煦他们的这次音乐会,正是其中之一。   穆颂扫过节目单,从选曲上,就能看出,这场节目背后的筹谋者,格局打得很开。   从上到下看一遍,都是耳熟能详的大众曲目。   而且,还古今中外结合,大有一副,要把男女老少、工农商学兵一网打尽的架势。   品味出了这些用心,原本不甚在意的穆颂,一时也来了兴致,很想看看,一会观众们的反应,是否能达到这巧心设计的目标。   正想着,白煦团长,带着他的同学们,穿着印有团徽的白色T恤配牛仔裤,走上戏台。   七八个少年人,分明朝气蓬勃,却又一本正经地,对着台下观众深深鞠了躬。   而后,各就各位,演出就此拉开。   果然,一如所料,那些看似“下里巴人”的曲目,通过古典乐器的演绎,不仅充分调动了观众的情绪,也提高了曲目本身的品味。   于是,这场音乐会,在一首首乐曲中,将现场的氛围,推向了高|潮。   观众掌声雷动,穆颂也在其中,疯狂给白煦比赞,少年却始终抿着嘴,保持着演出的状态。   直到最后一曲终了,观众站起身来,为乐团鼓掌叫好,白煦才走上前,拿起话筒。   “感谢大家的支持!接下来,请继续聆听,最后的彩蛋曲目。”   说完,原本拿着大、中、小提琴的少年们,一转身,换上了吉他贝斯。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白煦食指一轮,把古典乐的氛围,瞬间带到了爆裂的摇滚。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谢谢老婆送的花种,只是,我怕我种不好,要不,你顺便帮忙种了吧。/星星眼   穆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坏心思!   陆远:嗯?老婆在说什么呢?狗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穆颂:你哪里是想让我进卧室种紫藤?!分明是想让我进卧室种草莓!/暴怒   陆远:额,老婆这么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沉思   穆颂:……滚!臭流氓! 第33章 告白   欢快的音乐响了起来。   可以听出,本来是一首抒情的歌曲,却在少年们的改编下,洋溢起青春夏日的躁动。   台下的观众也都纷纷起身,跟着音乐,摇摆着,欢笑着,热闹非凡。   而到了最后一段,躁烈的音乐停下来,只余白煦温柔又干净的声音。   原本狂热的气氛,转化为莫名的深情。   “因为你爱上整个夏末*”   “薰衣草开满远处的山坡*”   “想和你一起数着满天星座*”   “安静被星光包裹*”   少年一句句,唱着动人的歌词,又一步步,走向穆颂的方向。   直勾勾盯着他,最后,跪在了舞台上……   “轻声说你爱我*”   “哇哦!!!”   不知内情的观众,以为是演出效果,在尾音结束后,立即爆发出兴奋的尖叫。   再一次,把气氛推向了高|潮。   “最后这首歌,代表巧工园,送给现场所有的朋友!   感谢我们在今夏相遇,‘因为你爱上整个夏末*’,谢谢!”   白煦笑着站起身,对着各个方位的观众挥手示意,目光,却始终凝结在穆颂的身上。   这言语,这气氛,纵使穆颂关闭了X雷达,也隐隐品出些不对劲。   可他的狐疑,还没持续多久,表演结束的白煦,就像终于卸下装扮一般,立即恢复了平日的孩子气。   “穆颂哥,我的演出精彩吗?!”   现场的观众,正混乱地离场,白煦来不及下台,就在古戏台上,又蹦又跳地,对着穆颂喊话。   看着眼前的少年,又是一副跟他撒娇求抱抱的模样,穆颂心里一松。   “帅呆了!!!白少爷YYDS!”   没有心理负担的穆颂,夸起孩子来,完全不吝啬溢美之词,也完全忽视了,一旁虎视眈眈的陆远。   有没有搞错啊?!   从白煦一抱起吉他,陆远就觉得大事不妙。   或者,更准确地说,当他知道这个音乐会是白煦搞的,就隐隐觉得,狼狗子肯定在憋什么坏招。   果然,最后一首歌,从歌词,到舞台表演,再到最后的结束语,就算是个瞎子,也能看出白煦的狼子野心了吧!   可穆颂……   陆远侧着头,看着跟脑残粉一般,给白煦疯狂打call的穆颂,整个人都快炸了。   这人是真不懂,还是装的?还是……   陆远不敢细想。   之前,他没把白煦放在眼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了解穆颂。   白煦这一款,根本不是穆颂的菜。   虽然不清楚穆颂的家庭情况,但陆远知道,他跟家里关系并不好。   在一起十年,陆远从没见过他跟家里联系过,甚至连过年都不回家。   加之,穆颂喜欢的男星,大部分,都是大叔级别的。   陆远揣测,跟家里关系不好的穆颂,大概率,是有恋父情节。   所以,之前的一段时间,陆远坚信,穆颂对于小屁孩白煦,顶多有几分对晚辈的喜爱。   绝对上升不到爱情的层面。   直到,穆颂发了年下的那条微博……   此时此刻,盯着专注打call的穆颂,陆远心里七荤八素。   生怕不知不觉中,爱人早已悄然变了心意,而他,却还一厢情愿,傻傻盼着爱人回头。   “穆颂……”   看着穆颂追逐别人的目光,陆远其实不知该说什么。   可他实在太慌了,他怕再不出声,就要把自己活活憋死了。   所以,哪怕叫叫穆颂,把他打断,让他不要再望着白煦,一遍遍夸他、给他点赞,也好。   可惜,穆颂并没有理他,也完全没被他打断。   继续旁若无人地,跟舞台上的白煦互动着,整个一副把他当空气的样子。   但其实,穆颂那厢,除了第一句真情流露,之后与白煦的热情互动,就是为了气陆远,让他赶紧从哪来滚哪去。   既然陆远把人家当假想敌,他也不介意,请小煦帮个忙,客串一下。   想来一心“为哥除害”的小奶狗,是不会介意的。   果然,似乎看出穆颂的意图,等观众退得差不多了,小奶狗便迫不及待地,从那近两米的戏台上,一跃而下,连蹦带跳地到了穆颂的面前。   “穆颂哥!”   似乎还带着演出的热情,白煦整个人都很亢奋,当着陆远的面,一把抱住穆颂。   “谢谢你来看我演出!”   听着少年扑腾乱跳的心,感受着他胸膛的热度,穆颂一滞。   可想到一旁的陆远,穆颂决定做戏做全套,于是,非常入戏地,用力回抱住白煦,拍了拍他的肩膀。   “实在太优秀了!哥为你感到骄傲,走,下馆子去,哥请你吃顿好的,慰劳慰劳辛苦的演奏家……”   “真的么?!”   “必须的呀,说,想吃啥……”   “火锅!”   “没问题,海底捞还是小龙坎?还是广式打边炉?”   “都行!穆颂哥说哪家就哪家……”   穆颂和白煦,两个人,就这么一唱一和,说相声似的,不无亲密地搭着背,从陆远面前掠过。   陆远:……   危机感爆棚的陆远,想也不想,就要追上去,可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原打算摁掉,可一看来电人,陆远不得不停下脚步,走到一旁僻静处,接通了电话。   “喂,爸……”   五分钟后,陆远挂了电话,四下再一看,早没了穆颂二人的身影。   真|他|妈的……屋漏偏逢连夜雨!   人倒霉时,果真是,喝水都塞牙。   脾气虽暴,却鲜少说脏话的陆远,在生活的接连重拳下,终于精疲力竭,生出绝望之意。   带着背上和心里的双重伤,陆远丧着脸,找到自己的车。   回家的路上,陆远心乱如麻,不知道方才亲密的俩人,现在在哪厮混。   真的去吃火锅了么?还是……   陆远不敢多想,却又抑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可他没想到,就在刚刚路过的日式居酒屋里,他反复惦记的俩人,正盘腿而坐。   等食的空隙,白煦正如数家珍地,跟穆颂介绍着,这家日式火锅的独到之处。   “哥你看。”   白煦指着透明厨房内,厨师正在切的雪花和牛。   “这块牛肉,可是从神户冷链空运过来的!从牛身上,到咱们胃里面,24小时都不用。”   “哦,是吗?这么厉害……”   在吃上,穆颂从小就没什么讲究,更没有追逐的执念。   所以对于这种高端食材,除了稀奇一下,并不真心觉得了不得。   听出他口气里的敷衍,白煦很有些挫败,想了想,又开了口。   “穆颂哥,你知道么?这神户和牛,还和一位大人物有关系。”   “什么大人物啊?武士还是幕府啊?”   “你再猜猜?”   “难不成,是你这位大人物?”   穆颂懒得猜,索性就和少年说起玩笑来。   “哎呀,人家认真说啦,真的是位大人物!”   “咳咳,我也认真的啊,难不成,白氏集团的太子爷,还算不上大人物么?”   “好吧好吧,穆颂哥你别逗我了,我揭晓谜底还不成么……是科比。”   “科比?打篮球的那个?”   “是啊!”   “他能跟和牛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喜欢吃?”   “你知不知道,Kobe,就是神户?”   “额……真的么?”   穆颂翻出砖头机,网上搜了下,还真是。   “所以,科比喜欢吃神户和牛,所以就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么?”   “不是,是科比他爸……”   “额……那……也是真爱了。”   果然,这个逸闻趣事,比什么24小时冷链,更能吸引穆颂的兴趣。   他伸长脖子,探头望向厨房。   看着厨师手起刀落,把脂肉相间的和牛,切成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片。   一时间,竟有所期待。   确实想想见识一下,这能让人喜欢到,以此给孩子命名的牛肉,究竟有多厉害。   穆颂望着和牛垂涎欲滴,却不知道,盯着他的白煦,也怀着同样的心情。   隐蔽在闹市角落的居酒屋,没有窗户,照明全靠一排纸皮风灯,不大明亮,却格外温柔。   而在这温柔的光下,是穆颂雪缎般的颈脖。   本就秀色可餐,更不要说,随着他探头的动作,牵动纤细的锁骨。   连并紫红的血脉,突破肌肤的遮掩,将隐秘的X引力,曝露无遗。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穆颂,此时此刻,像极了个高傲的天鹅。   只顾高扬着头颅,却不知,自己把什么样的诱惑,暴露在猎手的眼前。   “心怀不轨”的白煦,望着穆颂,费了极大的努力,才收回自己旖旎的心思。   “咳咳,穆颂哥,别看了,再看下去……脖子都要折了。”   其实,白煦想说,“再看下去,我都要折了”。   不用照镜子,单凭体感的热度,白煦就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于是,趁穆颂转过来前,赶忙低下了头,假装喝着大麦茶,免得被瞧出异状。   “嗨,没见过嘛。你穆颂哥我是个土豹子,以后还要多跟着白少,也好见见世面。”   果然,昏暗的光线下,穆颂并未注意到,低头喝茶的白煦,有什么不一样。   于是,穆颂自顾自地挑起,他预备好的话题。   “咳咳,小煦啊,今天哥请你吃饭呢,其实有几重意思。   首先呢,是要再次感谢你,在救fufu上出了力,上次的小龙虾,多少有点不成敬意。”   听着穆颂絮絮的话语,白煦渐渐冷静了下来,脸也不似刚才那么烫了,便抬起头来,对着穆颂灿然一笑。   “哎呀呀,不过举手之劳,穆颂哥别再记在心上了……”   “诶,那怎么行?滴水之恩涌泉报嘛!   再说了,知恩图报,再请求帮助,也就不难么,你说是吧?”   穆颂眉眼俱笑,一时把白煦看呆了,忽略了他言语中暗藏的玄机。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   “怎么?小煦不肯再帮穆颂哥了?”   白煦:???   “我什么时候说……”   “肯帮就好!嘿嘿,这事儿啊,我捉摸着,实在非你不可!”   看着穆颂的笑颜,听他说着非自己不可,白煦的心,都快化了。   “什么事?穆颂哥尽管说!”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你可别被白煦那小鬼头骗了!   穆颂:骗我啥?我又没他有钱……   陆远:傻老婆,除了骗钱,也可以骗别的啊!/心急如焚   穆颂:那还能骗啥?哦!……那也不是不可以。/沉思   陆远:……???/完了完了媳妇要跑了   穆颂:……狗男人这下总归是要放弃了吧。/嘿嘿   ----------   (*:出自《告白》歌词) 第34章 离开   “什么?!穆颂哥想考我们学校的研究生?”   听了穆颂的解释,白煦又惊又喜。   “是啊……怎么,怕哥考不上?”   “怎么会啊!穆颂哥能上Z大,高考怕是状元吧!考我们学校,不是小菜一碟?”   白煦赶忙趁机吹起彩虹P,穆颂却真情实感地沉下脸。   “哎,廉颇老矣哦,废了这些年,早不是当年的状态了。   再说了,社会学招生人数少,好像一年就1、2个。   跟你们这样生龙活虎的小年轻竞争,我可没什么把握。”   穆颂说着,身子向后仰了仰,真一副信心不足的样子。   从相识以来,白煦很少见到这样的穆颂,因为在他眼里,穆颂很有些无欲则刚。   没什么想要争取的东西,所以大部分情况下,都流露着“随便”的豁达和自信。   而当下如此情绪,可见,是真的想要了。   “穆颂哥,这我可要批评你了!怎么能一上来就长对手的志气呢?可不像我心目中的你啊!   再说了,你不是总鼓励我事在人为么?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做到的!”   白煦说着,伸出手来,想要跟穆颂来个“战友的握手”,穆颂却一脸黑线。   “呃……呵呵……不用不用,怎能劳烦白少陪我一起努力呢?就把图书证借我用用就行了。”   穆颂暖着脸,在白煦伸来的手上拍了下,来了个HighFive。   “怎么样?白少肯帮这个忙么?”   穆颂本以为,这件事对白煦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向来大方的小少爷,一定眼睛都不眨就答应。   谁知,听了他的话,白煦好一会没吭声,脸上还露出一抹尴尬。   “穆颂哥,这个忙,怕是有点难帮……”   “怎么了?学校规定不允许?”   穆颂很惊讶,除了这个解释,他想不出别的,可白煦看着也不像听学校规定的人啊……   “倒不是怕这个……”   果然,白煦矢口否认了。   “只是我们图书证,自带AI识别芯片,每次使用,都要扫脸的。”   “哦……”   穆颂长叹一口气,确实脱离校园太久了。   科技日新月异,而离前沿科学近的地方,哪里还需要一纸公文来约束人的行为。   “那就算了,我自己再想想别的办法。”   穆颂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到底不无失落。   如果真有其他的办法,他大概率,也不会向白煦开这个口。   毕竟,在他最初的计划里,考研的事,在尘埃落定前,不希望被人知道。   不是怕考不上丢人,而是确实没什么把握,他自己暗暗努力也就罢了,若有别人的关注,穆颂反而会有压力。   所以,两个月前刚到S市时,穆颂就一口气,买好了全套的考研资料。   又报了个线上辅导班,地下工作者一般,按时按点,窝在自己的书房里,每天都自学两三个小时。   刚开始,复习英语、政治、高数这样的综合学科,对穆颂这种应试教育培养出来的学霸,几乎没什么难度。   抱着复习□□,一通死磕,几套模拟试卷做下来,都能达到预期的成绩。   可到了社会学的专业课,却是遇见好大一只拦路虎,怎么努力,都摸不到考题的命门。   不过,学霸到底还是有学霸的底层逻辑,在反复被困瓶颈后,穆颂不断反思,试图找出问题的症结。   最初,他还以为,是因为没上过系统的课程。   所以用了一个周的时间,把推荐的教材细细捋了一遍。   果然,答题的思路是越来越靠谱了,只是,离标准答案,还差不少意思。   而通过钻研复习辅导书,穆颂发现,社会学的知识点,实在太博大了。   很多时候,出题的框架,根本不是基于手头的教材,而是很多他听都没听过学术著作。   这一下,穆颂才彻底明白,答不好题,根本就是读书太少。   于是,他四处搜索,试图找到最全的推荐书单。   却发现,并没有所谓“最全”,甚至,每位名师推荐的,都多少有些出入。   如此一来,把书全买回家就不大现实了。   再加上,很多学术著作,市面上早就没卖的了,穆颂这才把主意,打到S大图书馆上。   作为社会学的顶尖学府,S大历来不缺社会学大师,很多被推荐的著作,甚至都是出自S大社会学天团之手。   与获得难得的学习资源相比,自己的那点羞怯心理,在当下的穆颂看来,就不值一提了。   所以,他才把自己要考研的事,大大方方告诉白煦,又跟白煦开口,提借图书证的事。   谁知,却碰了钉子。   这下该怎么办呢?   穆颂有点愁,但还是安慰自己,总会有法子的。   天无绝人之路嘛!   果然,心诚则灵,穆颂的念头刚一闪过,就听白煦又开了口。   “诶,图书证不能借给你,但书可以借呀!穆颂哥,你把想借的书名给我,我去给你借不就得了?”   “啊?!这……这太麻烦你了吧,不好不好。”   穆颂连连摇头。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更保险的法子,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因为确实怕麻烦白煦。   毕竟按他看书的速度,借阅恐怕会很频繁。   而且,学术著作,一般都挺厚重,劳烦娇娇的白少爷扛来扛去,穆颂可不敢。   “哎呀,穆颂哥!跟我你还客气?难道,我不是你最最最好的朋友吗?”   看着白煦委屈巴巴的表情,穆颂一滞,尬笑一声,不无安抚道。   “哎呀,那自然是啊!何止是最最最好的朋友,你可是我现在唯一的朋友呢!”   “真的么?!”   突然被穆颂承认地位,哪怕只是朋友,但占了个“唯一”,白煦都激动地,从榻榻米上弹起来。   “那穆颂哥不靠我,还能靠谁呀?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隔着桌子,白煦一把揽住穆颂的肩膀,还大力晃了晃,晃得穆颂脑仁疼。   穆颂:……   少年如此热情,再拒绝,就有点辜负好意了。   “好好好……那就只能拜托小少爷你了。”   这下,穆颂的书有了着落,白煦也寻着了跟穆颂频繁接触的正当理由。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心满意足,刚刚好,热气腾腾的寿喜锅端了上来。   一切,都那么恰如其分。   真好!   透过徐徐升腾的汤气,看着白煦不识愁的少年笑颜,穆颂忽然发心地感谢命运。   让他在肆意挥霍了青春后,还能收获如此简单真挚的友谊,还能在红尘闹市间,体会什么叫,人间有味是清欢。   老天爷,实在待他不薄!   心情一好,饭也吃得香,那神户和牛品味起来,确实不同凡“牛”。   “科比的名字,起得不亏!”   穆颂很给面儿,给白煦点了个赞,夸得少年笑得更灿烂了,又兴致勃勃地,给他穆颂哥讲起各种逸闻趣事来。   于是,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吃了许久,直到快十点,穆颂才到了家。   饭局太开心,以至于,穆颂都忘了下午和陆远的争执,甚至,忘记了那人的存在。   所以,出电梯时,还动静不小地和白煦互道晚安,又哼着小曲开了门。   可刚一进家门,对面突然有了声响,吓得穆颂一激灵,赶紧把门关上。   我去,好险!   想到就差一点儿,又要面对陆远那要死不活的脸,穆颂就不无庆幸。   正打算赶紧换鞋进屋,离门外的煞星远点,却被行李箱的滑轮声留住了脚步。   ……   咦?这狗男人终于要放弃了?   穆颂转过身,轻身轻脚地来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果然,门外的陆远,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拖着行李箱,看起来,确实要出行。   唔,真的要走了呢。   与想象中,终于摆脱陆远的快意不同,穆颂此时的心情,有些奇怪,可又说不清,到底哪里奇怪。   “大概,是美梦骤然成真的虚空吧……”   擅长自我开解的穆颂,并不想细想,纷繁复杂的情绪里,那一抹淡淡的怅然,又是因何而起。   “叮!”   电梯来了。   陆远拉起行李箱,正要迈进去,却突然侧过头,直直看了过来。   “我去!”   门后的穆颂急忙闪开,压制着剧烈起伏的心跳,   “擦,走之前还不忘偷袭一下!”   穆颂骂骂咧咧,却底气不足,很有些忐忑,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偷窥。   要是发现了,他会不会误会啊?穆颂很怕陆远因此又缠上来。   好在,很快,行李箱滚动的声音,随着电梯的关门声,一道消失了。   穆颂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又透过猫眼看出去,果然,只剩空空荡荡的走廊,和对面紧逼的门。   说不上,是为了确定陆远真的走了,还是别的什么,穆颂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躲在窗帘后,往楼下看去。   没一会儿,就看见陆远,提着刚才的行李箱,走向停在一旁的车。   一个司机模样的男子,从车上下来,很是殷勤地,帮陆远把行李放在后备箱里,又打开车门,请他上了车。   而这一次,从始至终,陆远都没有再回头。   不然,他一定能看见,18楼的窗台上,那个被室内灯光投射的一清二楚的身影,一直目送他,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这大概,才是最后的结局吧……”   穆颂没想到,目睹陆远离开的全过程,自己会是这样的心情――   轻松之余,不无唏嘘。   若这世间姻缘,真靠得是月老的红线,那十年的日夜纠缠,他和陆远之间的那根红线,按理,早该打成死结了。   世人以为,死结难解所以稳固,却不知,越是解不开的死结,越会迎来快刀。   一朝斩断,再无关联。   曾被死死捆绑在一起的人,终有一日,也会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   “真好。”   回过味的穆颂,抽离了目光,走进书房。   一堂线上课程下来,方才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只余迎接新生的渴望。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呜呜呜,老婆你没有心啊……   穆颂:你第一天知道么?   白煦:瞎胡说,我哥最有心,不过是看人下菜碟罢了!是不是呀,穆颂哥……   穆颂:……谁能告诉我,这两位的语文老师,是不是都是体育系毕业的?/黑线   感谢在2022-02-0712:13:20~2022-02-0816:01: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迪老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重逢   陆远离开后,穆颂在S市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当然,除了之前固定的日常活动外,还增加了泡S大图书馆的项目。   作为S市最顶尖的高等学府,S大很乐意承担应有的社会责任,很多校内公共设施,都对市民开放,包括图书馆。   所以,穆颂进出图书馆,并不需要白煦陪同,只有借书的时候,需要借小少爷的图书证和尊贵的帅脸一用。   而为了减少麻烦白煦的次数,穆颂尽可能多在图书馆里看,只有实在需要反复研读的书,穆颂才请白煦帮忙。   而且,每次借书,穆颂都跟白煦一起,只需白煦完成借书那一步,搬运什么的,都是自己亲自上。   刚开始几次,白煦还有点不高兴,觉得穆颂和他见外。   后来,发现不失为一种“约会”方式,也就听之任之,随穆颂去了。   只不过每次搬书时,他都挑几本最重的,帮他穆颂哥分担分担。   日子就这样有条不紊地向前,忙于学业的穆颂,一心浸润在知识的海洋里,达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自然,也没功夫想起,还有陆远这号人。   这天,发奋苦读的穆颂,又早早到了图书馆,找个了偏僻的角落,抱着近几日啃的书,一看就是一上午。   当下还是暑期,校内的学生还不多,图书馆里,更是人烟稀少。   完成了定好的读书目标,穆颂伸了个懒腰,趴在桌上,打算在白煦来之前,小憩一会。   可能是最近太拼了,睡眠严重不足,穆颂一闭上眼,就昏昏沉沉进入梦乡,再醒来时,已近中午12:00。   “额……”   跟白煦约好12:00借书处见,眼见就要迟到了,穆颂赶忙坐起身。   正要收拾桌上的书,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衣服,打眼一看,还挺熟悉。   再仔细一瞧……   卧|槽!   认出衣领处的缩写,穆颂“噌”地站了起来,四下看了看,却并没找到衣服的主人。   真是活见鬼了……   看着莫名出现在身上的衣服,无法找到科学解释的穆颂,除了觉得晦气,再没半点别的想法。   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把这衣服团了团,随手塞进装垃圾的塑料袋里。   抱着选好的书,大步流星地出了阅览室,赶去借书处跟白煦汇合。   可他刚一出门,却结结实实活见了鬼――   消失了半个月的陆远,正一手拿着公文包,一手拖着行李箱,又站在他面前,一如离开时的样子。   只不过,陆远的脸色,比离开时还差,人也比那时还瘦,简直都有些脱相了。   不知情的穆颂,还以为,他要么生了场重病,要么,就是犯了事儿,被组织拉去集中改造了。   ……   哎,这又是何苦呢?   长叹一口,穆颂从塑料袋里,把本来都当垃圾的衣服掏出来,走过去,递给陆远。   “谢谢你的衣服,不过,我不冷,你还是自己拿回去……”   “颂……”   陆远没接衣服,却是拽着穆颂伸来的胳膊,一把抱他进怀里。   穆颂:???   感受陆远死死抱着他的力量,挣扎无效的穆颂,脑海里千万匹羊驼飘过。   这狗男人可真是狗啊!   可怜他不过三秒,就立马现原形!   这气力,哪里像得了重病?   分明就是进了魔鬼训练营,练好一身腱子肉,回来跟自己较劲!   “你松开……”   此时的图书馆大厅,人虽不多,但也不是空无一人。   两个社会男子,在人家纯净的象牙塔里搂搂抱抱,就算没有那些爱恨情仇,穆颂也觉得非!常!不!得!体!   可状态明显不对的陆远,哪里在乎得体不得体?死命把穆颂圈在怀里,似乎生怕一松手,人又没了。   感觉到陆远的不对劲,穆颂虽然心急,但又不敢强力抗衡。   正愁该怎么用怀柔话术,让这越来越疯魔的人撒手,突然听到了救星降临。   “穆颂哥!”   原来,白煦在借书处久等穆颂不至,打电话也不接,就来阅览室找,结果却撞到这一幕。   气急败坏的小狼狗,三两步冲上来,一把拽开了陆远,力气之大,让本就脚步虚浮的陆远,差点儿摔倒。   “哟,这不是陆少陆总裁么?好久没见,怎么,烂摊子收拾好了?”   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见到陆远,白煦情急之下,说出了,本不该让穆颂听到的话。   “什么烂摊子?”   果然,听出隐情的穆颂,看了眼陆远,转过脸,问白煦。   “他胡扯……”   “没什么!”   一直针尖对麦芒的陆远和白煦,难得一致,异口同声地想要掩盖真相。   而被他们联手欺瞒的穆颂,虽然确实好奇,究竟什么事,能让势如水火的两人,突然结成联盟,但到底没有打破砂锅的兴致。   既然都不想让他知道,看来,他还是不知道的好。   理清思路,穆颂便不再追问,扬了扬下巴,跟白煦示意。   “赶紧走吧,借好书,去吃饭,都快过饭点了……”   白煦立即点头,从穆颂手里拿过最厚的几本书,迫不及待地,带着穆颂离开。   与陆远擦肩而过时,还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里,尽是“再动他一下试试”的威胁。   可连轴转了半个月的陆远,抱穆颂时,就已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当下,对于这样的眼神威胁,实在没什么精力回击。   只能立在原地,眼看着两人离开,好一会,才慢吞吞地掏出手机。   “把车开过来。”   上了车,陆远再也撑不住,靠在车窗,闭上眼,养起神来。   “老板,是回湖滨花园么?”   司机小李,殷勤地问道。   可陆远似乎睡着了,并没有回复他。   小李:……   透过后视镜,看清陆远有些病态的倦容,刚上岗半个月的小李也不敢再打扰,只好自作主张,一踩油门,往湖滨花园开去。   其实,对于陆远的突然出现,小李也吓了一跳。   之前为陆远代驾过几天,因为技术稳,陆远似乎挺赏识他。   所以,两周前,在去机场的路上,陆远问他,有没有兴趣当专职司机加助理。   “专职司机没问题!不过,助理是做什么呀?”   没上过几天学的小李,看着西装革履的陆总,受宠若惊的同时,又怕自己做不来。   “没什么事,就是帮我盯着这个人。”   陆远递过一张照片,是个清清秀秀的男子,脑袋活络的小李,立即反应过来。   “没问题!保证在您回来之前,把人给您守得死死的!”   于是,过去的两周,小李跟进跟出,随时给陆远汇报穆颂的行踪,还拍了许多照片给陆远。   最后一张,正是四个小时前,穆颂进S大图书馆的背影。   陆远收到照片后,让他守在原地,随时汇报动态。   小李惟命是从,坐在车里一动不动,紧盯着出入图书馆的人,生怕错过穆颂,没想到,却看到了陆远。   “哎,爱情真是个折磨人的东西啊……”   此时此刻,打量陆远比之前更瘦削的脸,五大三粗的直男小李,也忍不住感慨。   盯了穆颂半个月,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他身边时常出现的小青年。   刚开始,小李摸不清楚状况,怕捅马蜂窝,不敢贸然跟陆远汇报。   但回了家,还是忍不住跟自己老婆八卦。   “诶,你说说,这到底什么情况?”   常年行走八卦一线的老婆,到底还是更有思路,一句话骂醒了小李。   “你管什么情况呢?陆总要是没点儿数,能专门雇你盯着他?拿人钱财□□,你当然要跟陆总汇报啦!”   于是,顿悟了的小李,立即拿出十足干劲,疯狂抓拍穆颂跟白煦一起的照片,还尽挑些角度暧昧的,天天给千里之外的陆总汇报。   原本以为,派自己捉奸的陆总,收到照片一定会大发雷霆。   谁知,并没有。   在他眼里被种一头草原的陆总,不仅没发火,还继续雷打不动、按时按点地关心“绿”他的人。   “他早上干嘛了?”   “下午去哪了?”   “晚上几点睡的?”   没错,陆总要求他,一定要在楼下,等1801的窗户暗了之后再离开,然后跟他汇报那人的睡眠情况。   除了爱情上头,小李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不过,想想那让陆总上头的人,直男小李表示,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那人虽然是个男人,也比他媳妇儿漂亮精致多了。   长得跟明星似的,他看了都要夸声美,更不要说,在Gay总陆远的眼里了。   只是这人,怕是知道自己美得很,有了陆总这样的钻石王老五还不够,还趁人不在,天天勾搭小鲜肉,实在是……   “呸,不讲男德!”   从道义和钱财的立场上,小李很为自己的老板鸣不平,忍不住心底暗骂几句,惹得正跟白煦嗦粉的穆颂,喷嚏连连。   “穆颂哥,你怎么了?该不会是着凉了吧?”   看着近来颇为疲惫的穆颂,白煦很有些紧张,赶紧给穆颂递了纸。   “没事儿,呛着了,喝点儿水就好了。”   “来来,喝这杯,这杯是热的。”   白煦又忙给穆颂递水,各种照顾,可谓无微不至。   毕竟,敌人又回来了,再不努力,怕是不行了。   而且,白煦有预感,陆远这次,肯定要出大招了……   想起陆远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摆平浅水滩那么大的事,又第一时间赶回来,还这么准确地找到了穆颂……   白煦就觉得,这个敌人,绝对不能小觑。   想到这,羽翼未丰的小狼狗,看着眼前毫不知情的穆颂,不禁眸色一暗。   心想,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不然,这位菩萨心肠的哥哥,怕是要圣母心泛滥,对渣老狗另眼相看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我好累额……/求抱抱   穆颂:……滚回G市,天天在你500平的卧室睡到自然醒就不累了……   陆远:可素,你不在,床好冷,身也好冷,睡不着……/可怜   穆颂:那我送你张电热毯?/认真   白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以再附赠一床鹅绒褥!/看戏   陆远:…… 第36章 事故   可惜,事情还是被穆颂知道了。   那天晚上,如往常一样,穆颂临睡前,又打开新闻APP,想浏览一下当日时讯。   一个不太起眼的媒体号,刚刚发布的新闻,跳入穆颂视野。   《浅水滩爆雷!陆家太子能否守住继承者之位?》   头图还是一张陆远在事故现场的照片。   几乎不用想,穆颂就猜到,这就是陆远和白煦都不想他知道的烂摊子。   可这事跟他能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呢?   唾手可得的真相,不看白不看。   穆颂手指轻松一点,戳进了那条新闻里,却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小小的动作,折腾他之后许多天都不得安宁。   还没来得及看正文,单从综述导览里,穆颂就看出了事件的严重性。   而且,穆颂还了解到,这事并不是什么“新闻”,而是早在大半个月前,陆远滑冰受伤时,就发生了。   简单来说,就是个生产事故。   具体责任方,甚至不是陆氏集团,而是浅海滩项目的承建人。   但事故的影响太大,作为业主的陆氏集团,不得不出面。   而作为项目的负责人,陆远也不得不亲自下场收拾烂摊子。   所谓的浅水滩项目,是陆氏集团近年来,拓展旅游度假线的重头。   作为集团最有希望的继任者,陆远被委以重任,大有一种,“项目成人成,项目败人败”的势头。   所以,从半年前项目启动起,陆远就非常重视。   以至于,单凭他没休没止的电话会议,连穆颂都知道了一些项目细节。   这个项目,是在南部沿海一个风景优美的三线城市,圈出了一块近万亩的地。   想要打造一个集房地产、购物商圈、度假中心、海滨浴场为一体的高端生态圈。   投资巨大,涉及的方方面面也很多。   项目初期,陆远没少出差,每次出差回来,都跟蜕一层皮似的。   穆颂心疼归心疼,却没有什么办法。   在一起十年,穆颂知道,证明自己是陆氏集团合格的继承人,一直是陆远最深的渴望,也是他最沉重的枷锁。   劝他别太拼、适时偷偷懒,肯定是不行的,穆颂只能多煲些营养汤,给日理万机的陆总补身子。   早、中、晚,陆远回不来,穆颂就送去公司,而且一定监督陆远喝了,才放心离开。   那段日子,算得上他们之间难得的和谐时光。   陆远忙管理项目,穆颂忙照顾陆远,力气往一处使,也就没那么多狗血争执。   老话说得好,家和万事兴。   确实,在穆颂的支持下,陆远的浅水滩项目也顺风顺水,很快就顺利上了正轨,进入平稳推进的状态。   所以,当穆颂看到这则新闻,很有些惊讶。   想不出,陆远熬心熬肺打点那么久的浅水滩,能爆什么雷。   于是,仔细浏览了新闻详情,穆颂才知道,这件事说起来,属于点儿背,确实赖不着陆远。   最近台风天,浅水滩项目所在地,也受到了侵袭,吹倒了一些原生树木。   为了尽快恢复项目建设,施工方用了铲车,却没想到,一个不小心,把旁边污水厂的废水管给挖断了。   流量极大的污水,迅速蔓延,渗入一旁的农田,导致几十亩的农作物被毁。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坏就坏在,那片农田,是国家重要农业项目的试验田。   经此一灾,好几年的科研成果,直接泡了汤。   上升到这个层面,严重性不言而喻。   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作为项目负责人的陆远,实在有点无辜。   却耐不住,有人想借此把脏水往他身上泼。   新闻里有一段话,穆颂印象深刻。   “知情人士透露,此次事故,与项目负责人疏于现场监管不无关系。”   这么离谱的话,却偏偏被写出来,还言之凿凿,当作陆远不配执掌陆氏集团的证据,实在有点为黑而黑了。   而更过分的是,文中大量曝光陆远到事故现场的照片,不少都是怼脸拍的大图。   可陆远最近的形象……   看着照片里,比现实中还憔悴的陆远,穆颂的心,像被什么猛扯了一下。   手一抖,不小心滑出了新闻。   可他还没看完,就又点进了来,谁知,“该文章已被删除”。   看来,陆远是在强力控制舆情。   怪不得,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作为普通吃瓜群众的穆颂,愣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但显然,控制舆情的,也不止陆远。   因为大数据推荐,关掉文章后,穆颂陆陆续续又看到几篇类似的文章。   虽无一例外很快很快就被删除了,还是能看得出,有人在故意搞陆远。   会是谁呢?   想起陆远无意中,提起过的几位大股东“叔叔”,穆颂隐隐有些担忧。   陆氏集团虽姓陆,但并不完全是陆家的,更不是陆远父母的一言堂。   除了几个亲叔伯,还很有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股东,也一直虎视眈眈。   不说夺权,但也是随时伺机而动,想多分一杯羹。   所以,作为父母唯一的儿子,肩负守江山重任的陆远,从一毕业,就从基层开始锻炼。   一路摸爬滚打,走到现在,基本能把多方势力抹平,其实,并不轻松。   不然,也不至于,稍稍一松懈,就被人钻了空子……   梳理着这些盘根错节,穆颂忍不住,想起图书馆里,陆远那张脱相的脸,一颗圣母心,又隐隐发动。   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穆颂躺得背疼,干脆起来。   一不做二不休,取出才买的汤料,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一道淮山枸杞乌鸡汤,煲进汤锅里。   好不容易忙完了,又重新洗漱一遍,躺上床,已近一点。   闻着从厨房里,飘来的淡淡汤气,穆颂渐渐入了梦,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G市,那日夜为陆远煲汤的日子。   *   第二天,晚睡的穆颂,心里装着事,依旧早早醒了。   起了床,先去看了眼锅里的汤,经过一晚上,已炖得鲜香纯熟了。   于是,过滤掉汤渣,穆颂把最精华的部分装进保温桶。   又草草梳洗罢,换好衣服,穆颂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提着保温桶,出了门。   一如陈皮那次,穆颂又把保温桶放在陆远的门口,敲了几下门后,便进了电梯。   而这一次,昨晚睡得很踏实的陆远,没有再次错过穆颂的好意。   几乎敲门声一响,已经清醒的陆远,便从床上弹了起来,紧赶慢赶过来开门,却还是晚了一步。   敲门的人已经不在了,只有一个保温桶。   可即便如此,看到保温桶的瞬间,陆远还是激动得要落泪。   更不要说,打开桶后,那熟悉的香气飘散出来,三十好几、吃惯山珍海味的陆少爷,一个没忍住,直接泪奔了。   这味道,他实在太想念了……   离开的半个月,天天为处理事故焦头烂额,劳心劳力,精疲力尽的时候,总想起这口汤。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一旦他忙得脚不离地,穆颂总会心疼他,耗神耗功夫,煲出一碗碗补汤给他。   以前喝在嘴里,只能吃出汤味,现在回想起来,那里面,分明都是穆颂对他的爱啊。   那时,每当身心俱疲、濒临崩溃的时候,一碗热汤入喉入胃,心似乎也满了。   可后知后觉的陆远,在那个当下,并没觉察到,穆颂默默的付出与支持,早已成了他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   等他醒悟过来的时候,斯人已不在身边,而那碗治愈身心的暖汤,已经没有机会再喝到了。   所以,一如对穆颂本人的想念,陆远对这口穆颂爱的味道,在过去无比疲惫的十来天里,也是日思夜想。   今天蓦然再次吃到,如何能不激动?又如何能控制住蓬勃的情绪,化成连绵的泪水?   于是,这桶汤,伴随着泪水,陆远喝得一滴不剩,又仔仔细细把桶清洗干净,再好好把自己梳理了一番。   穿上得体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陆远这才提着保温桶,来到穆颂门前。   拼命压下心头悸动,陆远克制有礼地敲了三下。   但并没有人回应。   陆远以为穆颂不想开门,刚泛起些失落,就接到了,更让他失落的消息。   看着小李发来的照片,陆远才知道,给他送了乌鸡汤的穆颂,此时此刻,并不在家。   而是在两公里外,S大图书馆里,和白煦一道,不无亲密地,并排坐着看书。   陆远:……   盯着手里的汤桶,陆远不禁泛起一丝苦笑。   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以为一碗汤就是曙光了,这样看来,追“妻”之路,还远着呢。   重新做好心理建设、设置好持久战预期的陆远,收拾好心情,转身回了自己家。   处理完上午的工作以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也赶到了S大图书馆,正巧在门口,碰见了去吃午饭的穆颂和白煦。   见了陆远,尤其看出他眼里的脉脉暖意,穆颂本能地一滞。   看来,他的那碗汤,到底还是让陆远误会了。   其实,穆颂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再给狗男人煲汤,理性上看,确实不是个聪明的举动。   可感性上,穆颂一半是出于可怜,一半又觉得,陆远这趟阴沟翻船,跟他执着跟自己死耗不无关系。   所以,圣母心一发动,热气一上头,也没多想,就随心而做了,结果……   看着陆远当下的反应,穆颂很有些后悔,可又不想再解释什么,   毕竟,陆远这人,自有一套逻辑,别人说得话,基本上听不进去。   于是,穆颂想也没想,直接忽视过陆远,拉着白煦就赶紧走。   白煦见状,心里美滋滋,立即脚下生风,回拉住穆颂,巴不得在陆远面前,表演一出双宿双飞,却被陆远一句话,拔秃了振翅的羽。   “谢谢你的汤!”   白煦:???   “什么汤啊穆颂哥?”   小少爷转过脸,望着穆颂,眼里都是不可置信,外加十分委屈。   穆颂会煲汤,白煦不是不知道,却没口福尝过。   “哎呀,大夏天的,小孩子家家火力旺,我拿手的乌鸡汤,你可喝不了,一喝就流鼻血……”   好几次提起,穆颂总这样应付他。   这话确实不假,但也不耽误白煦生气。   为什么要给渣老狗煲汤?!   --------------------   作者有话要说:   白煦:穆颂哥,你为什么要给陆狗煲汤啊?   穆颂:还不是看他一时落难,有点可怜……   白煦:哥你这可不对啊,不知道鲁迅先生说过么?落水的狗要痛打啊!   陆远:……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讲武德了么?!   *   陆远:老婆老婆,看在我工作这么忙、这么重要的面上,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穆颂:哦……是挺忙挺重要的,但也没耽搁你给柳迪庆生啊~   陆远:……这事大概率是过不去了。。。   之之:嗯嗯,还是要时不时给你捞一捞,不然善良的读者小天使们都要忘了你有多渣啦!   陆远:……呜呜呜,我造了什么孽,要碰上这样的后妈啊?!   感谢在2022-02-0523:33:27~2022-02-1012:0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迪老师、iyer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守攻德唧唧骨折2瓶;爱迪老师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惯犯   就像没理陆远一样,穆颂也没搭理白煦的问题。   “还吃不吃饭了?一会过饭点儿了,又没吃的了……”   穆颂说着,也不拉白煦了,越过两人,自顾自,往S大为数不多对外开放的食堂走去。   察觉出穆颂的不快,纵使还有诸多话想问,白煦也不好再磨蹭,赶紧三两步跟上去,扔下陆远一个人站在原地。   “穆颂哥,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啊!”   “赶紧走!再磨叽,那人就跟上来了!”   穆颂歪过脑袋压低声,和紧跟在身后白煦小声嘀咕着。   “噗!”   穆颂的一句话,把白煦之前的不快一扫而空。   “好啊!那咱们可要再快些才可以呢!”   说着,白煦脚下似踩上了风火轮,拉着穆颂,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疯跑起来。   “喂,喂,小煦,白煦,白少爷!”   腿不如白煦长,年纪却比他大不少的穆颂,经不起少年这百米冲刺的火力,跑了十来步,就喘着粗气叫了停。   “快……快也不是这么……个快法吧!”   “哈哈哈哈哈哈……穆颂哥,你看你,脸都红了!”   “废话!我心……都要跳出来了,能……能不脸红么?”   “哦?是吗?!真跳出来了吗?让我摸摸看……”   白煦说着,就欺身过来,一只手,直直探上了穆颂的胸口。   哪怕只是一瞬,穆颂起伏胸口的触感,也热烫烫地,印在了白煦的手心里。   “你,你干嘛啊?!”   突然被“袭胸”,穆颂吓了一跳,立马弹开一米远。   而成功揩着油,白煦立即把煲汤的事,丢到九霄外,一把揽过穆颂的肩膀,不无安慰似的。   “哎呀,开个玩笑嘛……走走走,吃饭去……”   说着,就卡着穆颂的肩,半揽半拉着,大步流星地,带人往学校食堂区走去。   当下正值饭点,暑期学生不多,可遛娃的居民,还有慕名前来的游客,却不少。   所以,繁忙的校园大道上,两个男孩间的打闹,并不怎么扎眼,没有引来过多关注,除了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陆远。   他们的嬉笑,揽着的胳膊,摸上的胸……一丝不落,陆远全都看进了眼里。   若不是体力不济,拳头都握紧的陆总裁,除了浅水滩的经济丑闻要压,恐怕,还要多一条大闹大学的社会新闻要压。   可当下,别说大闹,连快走几步赶上去,陆远都难做到,也就只好硬压下邪火,暂且听之任之。   心里却想:小兔崽子,等爷血槽恢复,一定打得你知道,你大爷还是你大爷!   而对此毫不知情的小兔崽子,此时却还正想着,怎么能多变出些花样,趁着陆远身心脆弱,多捅几下子。   “穆颂哥,吃了好久松竹园了,今天换个口味怎么样?”   “嗯?不是只有这家对外开放吗?”   “可我们也可以吃对内开放的呀~”   白煦眨眨眼,从兜里掏出自己荧光蓝色的饭卡,如显摆超级黑钻卡似的,在穆颂眼前一晃。   “咳咳……差点儿忘了,白少爷是尊贵的校内人士。”   “哈哈,那可不!”   小少爷洋洋得意,咧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走吧,今天就让穆颂哥,体验一下校内家属的待遇!”   “额……小煦啊,这里可不能用‘家属’……”   “嗯?为什么啊?”   “‘家属’这个词儿,有点微妙,范围可大可小,容易造成歧异。以后,像咱俩这样的关系,还是用‘亲友’。”   “啊?‘家属’跟‘亲友’不是一个意思么?   再说,咱俩的关系,都可以穿一套睡衣了,怎么就不能算‘家属’呢?”   穆颂:……   手边没词典,穆颂一时也解释不清,这两个词微妙的差异。   但又莫名责任心作祟,觉得有必要纠正这孩子的错误,免得他到了正式场合说错话。   “总之你记住,‘家属’只能用在非常亲密的关系上,比如配偶、父母、子女……”   小狼狗看穆颂认真起来,也不好再逗他,只得装模作样应下来。   “哦,原来如此啊,那是我用错啦……”   心里却还有,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话――“应该是准家属才对”。   “嗯,知错就好,以后别乱用了……   小煦啊,你别嫌你哥我嗦,这些话,你身边的人,肯定都不跟你说的。   可语言这个东西,看起来不重要,但其实最体现一个人的知识文化水平。   你将来可是要干大事的,天天打交道的,可都是大人物,咱可不能在这上面栽跟头……”   穆颂当代唐僧的佛性,除了体现在不识情爱上,还体现在苦口婆心教育年轻人上。   絮絮叨叨、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末了,还来一句――   “你说哥说得对不对?”   势要把年轻人说得心服口服。   而野心勃勃想吃唐僧肉的奶茶狗,自然是他哥怎么开心就怎么说。   “对对对!穆颂哥说得都对!”   “看,又说错话了吧!认可别人的时候,绝对不能这样,一听就很敷衍,要说……”   白煦:……   被指责敷衍的小狼狗,决定来一记直球,来向他哥证明自己的真心。   “穆颂哥,你对我真好!”   白煦嘴上说着,动作也不忘跟上,一把握住穆颂的手,把穆颂嘴里的念念有词,一下堵了回去。   “额……嗨,这不是因为你对哥好么。诶,撒手撒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穆颂不着痕迹地甩开少年,三两步,先迈上台阶,进了白煦所说的对内食堂。   看着穆颂小兔子般、带着逃离意味的背影,白煦又好笑又无奈,摇摇头,也跟着快步进了食堂。   S市虽非一线,但地理位置优越,交通发达,物产也丰富,在教育上的投资,也很大方。   所以,一走进S大的食堂,里面先进的设施,以及琳琅满目的餐食,着实让已毕业六年的穆颂大为赞叹。   “嚯!真不错嘿!”   想当年,他们的食堂,可比这差远了。   “怎么样?来这里吃,不比松竹园差吧~”   “不差不差,不过,前几天你怎么不带我来这?”   “额,这不是忘记了嘛……”   白煦挠挠头,笑里藏着一丝心虚。   其实,他带穆颂来这里,主要是因为陆远。   要是去对外开放的松竹园,姓陆的也能就餐,可到了这里,没饭卡,神仙也帮不了他!   白煦侧过头,瞥了眼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此时刚进门的陆远。   拿出等着看戏的姿态,冷冷抛了个轻蔑的白眼,便回过头,热情洋溢地带着他穆颂哥去打饭。   “穆颂哥,这个给你!”   看着白煦递来的餐盘,筷子、勺子、纸巾,件件齐备,穆颂很是欣慰。   孩子是个好孩子,识好歹,懂尊敬师长,不亏他苦口婆心。   “谢谢啊小煦!”   穆颂拍拍白煦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哥没白疼你”的眼神。   而接受到穆颂长辈式的赞美,白煦只能笑着摇摇头。   “跟我还要客气吗?穆颂哥想吃什么随便点哈!”   说罢,又拿出主人翁的架势,给穆颂介绍起食堂的拿手菜。   “这个鸡蛋银鱼不错,口味清淡,适合穆颂哥……   还有这个桂花糖藕,没外面那么甜,比较能吃出糯米的清香……   这个糖醋小排也不错……”   “好了好了,吃不了这么多的。”   坚持“光盘行动”一阵子的穆颂,生怕小年轻胃小眼大,把食堂的特色菜,全给他端一遍,急忙端着餐盘转过身,正巧看见十米开外的陆远。   穆颂:……   实在没想到,这人,真能如此执着。   “诶……陆大哥怎么也来了?啧啧,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看着两人眼神又厮缠上了,不爽的白煦,适时插了话,打断穆颂和陆远的“凝望”。   “哎呀,话说这个食堂不对外开放,陆大哥又没有饭卡,怕是吃不上饭呢!我们要帮帮他吗?”   白煦小狼狗,就算恨地牙痒痒,也不忘趁机套套话,也好时刻知晓穆颂的心理状态。   毕竟,一大清早煲了汤给人送去,多少还有点余情未了吧……   可这情,到底有几分呢?   白煦想要验验看。   “别管他。”   穆颂冷着脸,直直转回身,看都不再看陆远一眼。   这态度,白煦很满意。   看来,残余的那点情,也不过尔尔,只要他锄头挥得够狠,总有连根拔出的一天!   喜上心头的白煦,不再有二话,带着他哥,到了结账台,饭卡一刷,就又领着人,就近寻了个视野不错的座位。   他就是要好好看看,狗渣男买不到饭吃的尴尬!   可惜,事情总有意外,白煦翘首期盼的好戏,并没如期上演,却偷偷被陆远换了个剧本,改成了一出《色|诱食堂大妈成功骗饭》。   “卧|槽!”   向来乖巧奶萌的修苟狗,突然大爆粗口,把正埋头吃饭的穆颂,吓了好一跳。   “额……怎么了?”   从穆颂惊讶的眼神里,白煦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捡起奶皮子,装起天真来。   “穆颂哥你快看!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有校内工作人员,如此无视学校规定,卖饭给校外人员呢?!”   白煦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义愤填膺、痛心疾首……   而白・戏精・煦层次丰富的表情,看在穆颂的眼里,理解成“单纯”的少年人,初次见识社会灰暗面的震惊。   于是,也就忽略了,他起头的那声“卧|槽”。   “哦……”   穆颂看了眼顺利打到饭,正朝他们走来的陆远,似乎见怪不怪,低下头,一边继续吃他的饭,一边还不无安慰地,给白煦解释。   “怪不了食堂大妈,毕竟碰上惯犯了,一时把持不住,也是正常的。”   “惯犯?”   白煦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   作者有话要说:   白煦:狗渣男,不仅骗色还骗饭!   陆远:不服你也骗一个?/叼烟   穆颂:装帅就装帅,抽个什么烟!/敲头   陆远:呜呜呜……老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自跪榴莲   感谢在2022-02-1014:45:50~2022-02-1120:1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ve2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游戏   “嗯,他在Z大也干过,后来都跟大妈成熟人了……”   白煦:……   “你们不是校友么?他应该有饭卡啊,为啥还要‘色|诱’食堂大妈呢?”   穆颂:……   年轻人,头脑就是灵活,一下子就抓到了要害,可也一下把他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毕竟,这件事,真解释起来,势必会扯出他二人的关系。   还有,那段,最鸡飞狗跳的过往。   那时,穆颂大三,陆远已经毕业了两年。   而他们之间,也已厮缠了三年。   两人的关系,也从最初单向的死缠烂打,慢慢有了你来我往的推拉。   经过了头两年的低微成泥、逆来顺受,开局不好的穆颂,也是自那时起,才慢慢试探着,表达自己的情绪。   从一开始表露不满的表情,到出言回击,再到后来的“逃回学校”……   穆颂一点点地尝试。   希望借此让陆远知道,哪怕自己再喜欢他,也会难过,会受伤,会疼到松开缠着他的手,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   所以,大三一整年,穆颂没少“躲”回学校。   回想那段日子,穆颂自己都不无感慨――   为爱疯狂的小年轻,真的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自从跟陆远在一起,穆颂就搬出了宿舍,学校里,自然是没自己的床位的。   可为了和陆远赌气,他能三不五时豁出颜面,请曾经的室友,收留自己。   跟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挤在一张1.2米的单人床上,而盖的垫的,都是一学期不洗一次的床单被套。   现在的穆颂,就算打死他,也坚决干不出来这事。   可那时候,却乐在其中、不知疲倦。   人们常说,“有情饮水饱”,可换到当年的穆颂身上,却是,有了情,苦也是甜的。   只要,心爱的人,能为了这苦,多看他一眼,一切,就都值得。   毕竟,每次他逃回学校,不出三天,陆远总会来找他,简直屡试不爽。   这对于,在和陆远的关系里,始终处于劣势的穆颂,已经算是天大的甜头了。   所以,再难再苦,他也不介意,甚至,乐在其中。   手中筹码不多的穆颂,好不容易,抓住了难得的“奇技”,就乐此不疲地,一遍遍使用,来博取陆远的关注。   虽然直到现在,穆颂也说不清,那时候,如此“嫌弃自己”的陆远,为何会陪着他,一遍遍折腾。   其实,又何止穆颂,连当时的陆远,也分辨不明白,自己的动机。   毕竟,那时的穆颂,在他的眼里,就是个随时会爆的炸药。   一丁点的小事,都会激起穆颂莫名的情绪。   轻则摆臭脸,重则牙尖嘴利地闹一通,而且,随时随地,不分场合。   这无疑,让正打拼基础的他,无比心累,让他本就繁重疲惫的生活,鸡犬不宁。   所以,按理说,这么个惹事精,肯自己卷铺盖卷走,他该求之不得。   可人真走了,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嫌穆颂聒噪的他,却又觉得,如此安静,实在冷清得不像个家。   加之,想到穆颂又跟别的男人,肉挨肉挤床睡,陆远的心底,就不禁升起无名火。   火势之大,无论如何理智思考,都扑不灭,甚至,越烧越旺。   烧得他实在憋不下去,只有低头,百忙之中挤出时间,去学校,把人接回来。   于是,两个人,就都这么糊里糊涂地,玩着“猫捉老鼠”的爱情游戏。   而难得体验“被追逐”的穆颂,终于有机会拿乔,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于是,年轻的他,也会变着花地,耍些有的没的小心思。   比如,哪怕在教学楼前,看到了等他下课的陆远,会装作没看见。   和他借宿的室友,有说有笑地去食堂吃饭,就等着看,没有饭卡的陆远,来向他求援。   看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陆远,被一张饭卡难倒,来向自己低头,对那时的穆颂来说,是件很戳爽点的事。   只可惜,陆远没有一次,让穆颂爽到。   每次还不等穆颂留意,陆远就已端着盆满钵满的饭菜,坐在他对面,依旧一脸高高在上――   “玩够了么?玩够了就跟我回去……”   到了这个时候,没被爽到的穆颂,却没有继续拿乔而不翻车的自信,只能用一声轻哼,最后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   末了,还是乖乖跟陆远回了家,一场风波,也就暂时消停,直到下一次,又循环往复。   这出游戏,在那一两年,不断上演,以至于两位玩家,都越来越熟门熟路,连对方下一句的“台词”,都能预测出。   却唯有一件事,穆颂却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没有饭卡的陆远,究竟是怎么打到饭的。   刚开始,他还以为,陆远是偶遇读研的本科同学,可次数多了,穆颂就怀疑这种偶遇的可能性。   究竟怎么办到的呢?   那时,对陆远无比感兴趣的穆颂,对他身上所有的谜团,都带着正常人难以理解的偏执。   所以,在多次旁敲侧击无果后,穆颂打起了歪脑筋――   在某次情爱正酣,也是陆远嘴最松的时候,穆颂突然很KY地问起了这个。   而正情热的陆远,显然很意外,他会在这种时候,问这样的问题。   原本奋进的身子,忽然一滞,好一会,才突然一个猛力,把穆颂刚要脱口的追问震碎在嘴里。   “这么想知道?嗯?”   “想……”   又一个狠厉深入。   “还想知道吗?”   接着,一连串,一下比一下狠,激得穆颂连连求饶。   “不,不,不想知道了……”   说起来,在这段狗血爱恋里,不仅穆颂,陆远也贱兮兮的。   人家追着问的时候,打死也不说,非要人不想知道了,才肯和盘托出。   所以,那场异常酣美的亲密结束后,吃干抹净的陆远,搂着怀里人,不无逗弄地,咬着耳朵,悄悄透露了自己的“秘密”。   原来,当过学生会主席的陆远,跟学校后勤处不无交道,知道食堂阿姨的手上,一般都备着一张卡。   在特殊情况下,也是可以给没带饭卡的学生,偶尔借刷。   所以,一看就是“好学生”的陆远,客客气气跟食堂阿姨说几句好话,再比刷卡的金额,多给阿姨一些钱。   一来二去,几位轮班收钱的阿姨,都跟他成了熟人。   陆远这人,真有心与谁结交,上至八十老人,下至三岁孩童,鲜有人他搞不定。   毕竟,一般正常人,都难拒绝一个仪表堂堂、懂礼有节、还有心结交自己的矜贵公子,   所以,换到S大,收款大妈依然能被他收买,穆颂一点也不奇怪。   可耐不住,不知情的白煦,死死追问。   “真可以这么操作么?!还有没有王法啦?”   看着“初识人间复杂”的小奶狗,激动地都快要摔筷子了,穆颂一脸尴尬。   正不知该如何安抚,身边落座的人影,便以一己之力,终结了这场“有无王法”的讨论。   “这里有人!”   情急之下的白煦,企图用大学里流行的空气占座法,赶走闯入他和他哥二人世界的“异物”。   可惜,刚上了一年大学的青瓜蛋子,哪里斗得过“老占座人”?   “哦?是么?那我先坐着,等人来了我再让。”   白煦:……   “穆颂哥……”   斗不过老狗的小狗,突然想起身边的帮手,摇着尾巴,一边卖乖,一边疯狂暗示穆颂,赶紧把陆远赶走。   而穆颂呢,到底比白煦更了解陆远。   知道这人打定了主意,别说自己,就是天王老子来,他也能杠上几个回合。   一顿饭而已,何必废那个劲儿呢?   于是,忽略了小奶狗摇尾乞怜的表情,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大块排骨,放进白煦碗里。   “赶快吃吧,吃完了赶紧走。”   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一块甜排骨,没仗成人势的小奶狗,心里稍稍平衡了些。   也没别的办法,只能恨恨剜了眼脸厚如墙的陆远,便埋下头,风卷残云地吃起来,恨不得越快吃完越好。   而与心急的白煦不同,陆远这顿饭,吃着,又好像没吃。   本来就一碗清粥,配几碟轻寡小菜,还挑挑拣拣,半天送不到嘴里去。   穆颂:……   “都这样了,还不好好吃饭么?”   一想起,狗男人曾经废寝忘食搞到胃出血,看着他这副死样子,穆颂就气不打一处来。   而他的怒气,传递到了陆远那,却被自动理解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给原本身心俱残的陆伤员。好大一口甜汤补给。   “我……我老毛病又犯了,吃不下……”   陆远说着,侧过头,直直望着穆颂,会讲故事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前尘往事的诉说。   白煦:……   这渣老狗,还真有几把刷子啊!   不说什么病,而用了“老毛病”――简简单单一个词,带出多少未言尽的意蕴……   在装可怜的戏码上,小狼狗的单纯直白,相比于渣老狗的沧桑厚重,显然差了许多意思。   而落了下尘的白煦,岂是轻易服输的?   “有病该去医院啊陆大哥,跑我们学校干嘛?难不成,除了蹭饭,您还打算蹭我们校医院的资源?”   白煦口口是刀,眼里的不善,也再无遮拦。   而让白煦,不惜当着穆颂的面,暴露锋芒,除了被压一头的憋屈,更迫切的原由,是他觉得,重回S市的陆远,不一样了。   经过这两日的对峙,白煦能明显感觉到,不同于之前的急躁不安,当下的陆远,不仅很淡定,还总隐约透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而且,相比于之前的被动挨打,在和自己的上岗竞争中,陆远似乎也更主动了。   不说别的,光就是这一顿饭,白煦就能感觉到,陆远看似无心,实则处处都在放大招,而且,招招之间,还流露着一丝筹谋。   这样的认知,让本就怕老狗玩阴招的白煦,不得不紧张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白煦:卧槽,有没有搞错啊渣老狗!竟然跟本少爷学装可怜。   陆远:呸!小毛孩儿,你爷我在你哥怀里撒娇的时候,你特么还没发育呢!   穆颂:???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jpg   白煦:……码字的,你出来说一下,陆狗之前写得L.L.,确定是“柳柳”而不是别的么?   之之:额……这个么……我也说不清楚啊!无辜弱小可怜.jpg 第39章 狭隘   “小朋友,别把别人,都想得你这么狭隘……”   果然,刚才对着穆颂,还病唧唧装可怜的陆远,转过脸,看向白煦时,眼里的气势,已变得不怒自威。   “你说谁狭隘?!”   “老师没告诉你们,学校的一草一木,都是财政拨款?财政又是哪来的?来自社会。   你们在社会的滋养下,学习生活,将来出了校门,也是要建设社会……”   陆远说着,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看向白煦的角度,自上而下,傲慢至极。   “学校,社会,本就一体,扯什么蹭资源?懂么?小青年……”   “你!”   18岁的白煦,就算再能装,也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当着喜欢的人,被情敌这样鄙视一通,怎么可能不生气?   白煦不仅气,而且,气得浑身的肌肉都疼了。   于是,“噌”得站起了身。   握紧的拳,恨不得一下子锤过去,打飞对面的装B侠……   却被穆颂生生喊了停。   “小煦!”   “穆颂哥,他……”   “坐下!”   穆颂颜词俱厉,白煦几乎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拼命压住火,不甘心地闷声坐下。   其实,在方才大小狗的唇枪舌剑中,穆颂已默默吃光了自己的饭菜。   此时,看冲突愈演愈烈,便拿纸巾擦了嘴,直直问向白煦。   “你吃好了吗?”   看出穆颂“赶紧走”的眼风,小狼狗立即接了翎子,猛点几下头。   “那就走吧。”   穆颂拿起托盘,生怕再出枝节,头也不回,往收餐处走。   白煦呢,背着穆颂,狠狠瞪了陆远一眼,又撂下一句“你等着”,就也捧着自己的餐盘,追随他穆颂哥而去。   看着他二人离开的背影,陆远的心里,虽还有些失落,但对今天的进度,很满意。   毕竟,他能确定,穆颂心底深处,对他的关心,时至今日,也未曾改变过。   拿着筷子,又拨了几下面前寡淡的吃食,陆远扯了扯嘴角,连着盘一起,送到收餐处,就给小李打了电话。   小李把陆远送到了家楼下,又从副驾驶位上,拿了个精致的打包袋,递给陆远。   “老板,您点的松茸老鸡粥,一直装在保温袋里,您打开就能吃了。”   “行,你继续回去盯着吧。”   “好嘞,您慢走。”   陆远点了头,提着粥,便独自上了楼。   小李就又开着车,折回了S大,正好看见穆颂和白煦两人,坐在图书馆前的长椅上,像是在闹别扭。   “乖乖隆地咚!这可要汇报给陆总,让他高兴高兴。”   小李喜滋滋,想着跟拍了这么久,终于有点儿利好他老板的了,光照片可不够,得要拍视频啊!   不,拍视频也不够,还得直播才行!   于是,他想都没想,就拨通了跟陆远的视频通话。   “喂,老板!好事儿啊,那俩闹掰了!我可给您看看……”   小李说着,调转了镜头,对准不远处的穆颂和白煦,想让陆远能身临其境地,看出好戏。   可就如抓拍景物时,常会出现的的玄学――镜头一架好,想拍的,已经一闪而过。   小李此时的镜头里,剧情的走向,也已悄然变化,方才还闹掰的两人,不知怎的,忽然亲密起来。   只见,穆颂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帕纸,很是温柔地,给白煦擦着额汗。   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张硬纸,一下下,当作扇子似的,给白煦扇着风。   小李:……   “诶,诶,诶……错了错了,不是这段,怎,怎,怎么……”   满头大汗的小李,一时慌张,直接摁断了视频通话,喘了口大气,又赶忙给陆远,拨了个语音电话。   “哎呀,老板,这个……刚才……那个……他们不是那样的呀……”   陆远:……   “……你继续盯着吧,多拍些照片。”   “诶,好,好嘞!您放一百个心!”   挂了电话,小李才松了口气,报复似的,对着长椅上的两人,一通乱拍。   “册嘞!这对狗男男,欺负我老板还不够,还差点儿害我丢工作,看我不把你们拍得亲妈都不认识!”   小李躲在角落里拍得起劲,而被拍的“狗男男”,却毫不知情,还在为中午的事掰扯。   “哎哟,小少爷,是哥错了,不该冲你凶……您大人大量,别跟哥计较~”   相比于在食堂,穆颂当下口气好极了,就差没把白煦揽在怀里哄了。   “穆颂哥,你知道我气的不是这个……”   感知到穆颂讨好的态度,白煦也没客气。   穆颂哄了好半天,愣是拉着脸,还学起小姑娘,似有似无地嘟起嘴来。   穆颂:……   果然,蹬鼻上脸,是人类劣根性。   “那你在气什么呢?”   听出穆颂口气的微妙转变,白煦见好就收,赶紧说起要紧话。   “我……我是气,穆颂哥,你好像有点怕陆大哥。”   “啥?!我怕他?”   开什么玩笑?!   穆颂心想。   任谁怕陆远,他穆颂都不会,而且,恰恰相反,陆远怕他还差不多!   毕竟那狗男人,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我怕了你了”,并且,近两年,说得尤其多。   而一般说完这话,陆远就扭过脸,去忙他的“正事”去了,速度之快,穆颂甚至没有机会问――   你特么到底怕我什么?!   他对陆远,真可谓,好得“无所不用其极”了,就差没把一颗心掏出来。   狗男人不感激涕零,报之以爱,还怕他?!   穆颂一听到这话,就脑袋嗡嗡,以至于,当下说起来,脸色都不大好。   “呃……难道不是么?不然,为什么每次跟他起争执,穆颂哥都拦着我,不让我跟他吵呢?”   白煦低着头,眼睛却斜挑着,看向穆颂。   穆颂:……   感受到小奶狗憋闷又委屈的小眼神,穆颂默默长叹一口气。   哎,还是个孩子……   于是,也不好再跟白煦掰扯“怕不怕”的事,又摆出长辈的架势,开启了穆式说教。   “小煦啊,哥问你,你咬过疯狗么?”   嗯?   “当然没有啦!疯狗不是有狂犬病么,我咬它干嘛啊!”   “对嘛,疯狗你都不咬,干嘛咬个疯人呢?”   “哦?啊!这,这不一样的呀……”   “有啥不一样?咬了疯狗,你得去医院,打疫苗缝针。咬了疯人,怕是不仅要去医院,还要去派出所……   你这样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没必要么不是。”   “可,可我觉得,他总在欺负穆颂哥……”   穆颂:……   “嗨,这算什么欺负。”   穆颂想说,这要是都算欺负了,那过去十年,那他受的“欺负”,岂不是国宝的口粮都砍完,也不够写的?   “再说了,哥大人有大量,不跟疯狗计较。”   “穆颂哥,你就是人太好,总是不计较,反而纵容了坏人。”   “嗨,小煦啊,你还小,还没充分认识到人类的劣根性。   很多时候吧,你越计较,别人越起劲,丢开手,他反而也没意思了……”   “我看他现在可挺有意思的!”   白煦说这话时,异常真情实感,后槽牙,都快咬裂了。   “额……呵呵,也没有吧……”   “怎么没有?!穆颂哥没看出来吗?陆大哥看你的眼神,整个就透着不怀好意。”   穆颂:……   “哪有老板这样看员工的?更何况还是前员工!穆颂哥,他该不会想对你图谋不轨吧……”   “咳咳咳……”   白煦从话题一开始,就死死盯着穆颂,留心他每一寸微表情,而当提到他和陆远的关系……   看着穆颂满脸憋红,剧烈地咳嗽,白煦很无奈。   果然,还是不能碰啊……   之前,好几次,都那么明显了,白煦还是硬装不懂,一直没有触碰这个问题。   最主要的原因,他是想拿“不懂搞基”,来给自己打马虎眼。   可到了现在,离他谋划的时间点越来越接近,白煦有心,一点点,给穆颂渗透渗透。   也好在潜移默化中,慢慢改变,穆颂眼里,自己又红又专好青年的形象。   毕竟是件大事,要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容易把人吓跑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白煦既想趁此机会,让他哥知道,自己不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同时,也正好刺一刺穆颂的态度。   毕竟,陆远这个劲敌,可不容小觑,白煦很想知道,穆颂当下,到底怎么看的。   而他这一刺,果然刺出了些东西。   穆颂的反应,显然,并不准备跟他摊牌,还装得一脸无辜,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可白煦这一次,却不想再轻易放过。   “穆颂哥,你真的不觉得么?”   “小孩子家家,乱想什么呢,我们两个大男人,能图谋不轨什么呀?”   虽然,穆颂并不刻意隐瞒自己是gay,但也至于,跟谁都要出柜,尤其是三观还未健全的小孩。   “穆颂哥,我都是成年人了,连十八禁的内容,我都能合法浏览了,能不能别再把我当孩子糊弄了?”   穆颂:……   白煦似乎是真气着了,说着话,脸都憋红了。   看着他又急又气的样子,穆颂简直怀疑,要不是不好意思,白煦为了自证成人,都要给他曝最喜欢的A|V女|优姓名了。   “咳……咳咳……是是,小煦是成人了,不过呢,对于社会的认识,还在完善的过程中。   现在的社会啊,太嘈杂,对你这样刚刚成年、辨识力还不强的小青年来说,还是要有正确的指导才好……”   穆颂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白煦实在忍不下去了。   “穆颂哥,你能不能别转移话题了?我就问你,你真的、真的看不出来,那个陆大哥,想对你图谋不轨吗?!”   ……   “咳,看不出,我只觉得,他想打击报复……”   ……好让我也尝尝,被人死缠烂打的滋味。   --------------------   作者有话要说:   白煦:哥,你错了,我并不想给你曝我最爱的A|V女|优。   穆颂:额,哎呀,呵呵,不好意思啊,是哥不正经了……   白煦:我想曝G|V男优!这样你就知道,我就喜欢你这款的了!   穆颂:……呜呜呜奶狗脏了要不得了.jpg   陆远: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看我不打死你.jpg   ――――――――――――――――――――   奶茶修狗狗告白倒计时……   感谢在2022-02-0913:42:51~2022-02-1322:3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说好你给的幸福呢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剁手   “那穆颂哥,需要我帮忙打击报复回去么?”   白煦盯着穆颂,眼里尽是认真,似乎连怎么打击报复都规划好了。   穆颂:……   “额,小煦,穆颂哥刚才说的话,你又忘啦?别跟疯人一般见识……”   “那他再欺负穆颂哥怎么办?”   “不理就是了……”   “这次是认真的?”   白煦怕穆颂又动摇,暗戳戳提醒他,陆远刚搬到S市时,他也答应过,离陆远远一点。   而接收到白煦的提醒,穆颂脸上闪过一瞬尴尬,但很快镇定下来。   “额……上一次也认真啊。”   他可是一直洁身自好,能离陆远多远,就多远。   可耐不住,陆远死缠烂打要离他近啊!   ……又不能怪他。   穆颂小声在心里BB。   不过,看着白煦信任的眼神,穆颂觉得,当哥哥的,还是要说话算话,不能总这样被小年轻提醒。   “咳咳,哥肯定能管好自己,至于别人么,不过分的话,当空气就好了,时间久了,他就自己没趣儿了。”   “好!穆颂哥要是需要援助,尽管跟我开口呀。   现在的社会,男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呢!”   白煦说着,反握住穆颂替他扇风的手,看着穆颂,笑意浅浅。   这一幕,放在小说里,原该是个兄友弟恭的温馨情节,可当下的气氛,却莫名让穆颂背脊发凉。   幽幽抽回手,穆颂也挤出丝笑,拍了拍白煦的肩膀。   “嗯,小煦也是呢!”   白煦:……   “咳咳,不早了,穆颂哥要继续回图书馆看书吗?”   穆颂看了眼时间。   得,被一老一少搅合着,又浪费了好几个小时,转眼,都三点了。   “不了,今天的任务看完了,回去还有别的事。”   穆颂说着,站起身,就要先走,却被白煦一把拉住。   “我也要回去,穆颂哥坐我的车吧!”   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超跑,穆颂心想,这不到两公里的距离,还不够它一脚油的呢。   刚一打着就到地,穆颂晕车,经不起骤起骤停的折腾。   “不了,我还要去趟超市,走过去,没多远,正好散散步。”   找了个得体的理由,穆颂跟白煦道了别,就拎着包,晃晃悠悠往家去。   途经常逛的超市,想起昨天买给自己的食材,都给狗男人煲汤了,便又拐了进去。   站在冷鲜柜前,对着一排老母鸡,穆颂挑了许久,挑得脖子都酸了。   常年码字,穆颂颈椎本就不好,这会有点发麻了,便想转转脖子,纾解一下。   谁知,一仰头,却从冷柜一侧的镜面条中,看见了个黑衣男子,正拿着手机拍自己。   穆颂一惊,骤然转头,那人竟仿佛做贼心虚,立即闪身离开,一秒都没停留。   穆颂想要追上去,可那人实在闪得太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消失在重重货架之后,无影无踪了。   额……   什么情况???!   从超市走回家的路上,穆颂脑海里,闪过诸多可能。   连白煦请人吓唬自己,以此证明“男孩子也要保护自己”,都假设过了,却没想过,那人,会是陆远派来的。   因为,在穆颂的心目中,陆远心眼虽多,但大多时候,并不屑于用。   狮子座的他,基本能动手就不动嘴,能动嘴,就不费脑子,能费脑子,就不费心……   “心力和脑力,这么宝贵的资源,不应该被浪费。”   这话,陆远经常挂在嘴边。   用来敷衍,所有掂不清自己分量,还企图消耗他脑力心力的人或事。   而他穆颂,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也被包括在内。   所以,就算误会到白煦的头上,穆颂也坚信,偷拍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偏好直球的“陆君子”,大概率不屑于用。   至少,不屑于用在自己身上……   毕竟,在一起十年,陆远本人,都从没为他拍过一张照片呢,又怎么会费心请人跟拍呢?   再说,拍他干什么呢?拿回家当壁纸么?   亦或者,再造一本《Ourstory》?   穆颂料陆远没这个闲心。   于是,猜测了一路,排除了一路,最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而那黑衣人,倒也没再跟着他。   不确定的事,穆颂就不爱瞎捉摸,安全到了家,也就把这事丢开了,专心致志处理起才买的汤料了。   穆颂自小体寒,少年时,还有奶奶费心给他煲鸡汤,后来,就只能靠自己。   夏天一月一次,冬天则是一周一次。   穆颂常年保有这个习惯,不仅煲给自己,也煲给陆远。   而每当陆远加班太猛的日子,他还会根据时令,以及陆远的体质,搭配不同的材料,隔日就煲一次。   所以,除了阳春面,各式各样的乌鸡汤,也是穆颂的拿手菜。   大暑时节,正常人只宜温补,所以,今天的乌鸡汤,穆颂决定用清热利湿的荸荠作配。   清洗、去皮、碎块,放进闷着老母鸡的汤锅里,再加上葱、姜、香叶,添上纯净水,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这是穆颂煲汤多年来的经验。   一道汤的好坏,其实,最要紧的是食材,再有,就是时间到位。   在没有电器的年代,老一辈人煲汤,火候大小,还要时时兼顾。   而如今,生活科技如此发达,插上电,选择合适的模式,就可以忙自己的去了。   所以,就算不喜也不善厨艺的穆颂,也愿意孜孜不倦地,在这上面费功夫。   毕竟,他可以一边听着汤沸,一边,钻研白天未搞透彻的问题,不知不觉,到了十点。   “叮……”   汤锅的提示音一响,熬了六个小时的汤,终于熬好了。   “砰,砰,砰。”   穆颂刚起身准备去厨房,没想到,敲门声又响起。   ……?   抬眼看了墙上的钟,又拿起手机看了眼。   是十点呀!   这个时间,谁会来呢?   穆颂本能不想去开门,却耐不住门外人的执着。   “来了,来了……”   被一声声连绵不断的敲门声磨服,穆颂丧着脸,开了门。   果然,他的预感是对的。   一开门,正对上如今“脾气极好”的陆远,丝毫看不出久候的不快,反而一脸微笑地望着他。   穆颂:……   “有什么事么?”   “来还保温桶,顺便,谢谢你……”   ……   文化沙漠的狗男人,近来的表达能力,真是肉眼可见的增长啊!   乍听起来,好像语序不对,其实,大有玄机……   正常情况下,肯定主要感谢,顺便还桶,可对于他们当下的关系,“还桶”才算得上无法拒绝的正当理由。   ……这话说的,连穆颂听了,都忍不住给他比个大拇指!   可那又如何呢?再好的话术,也抵不住穆颂想速战速决的心。   “哦,给我吧。”   一句客套都没有。   穆颂伸出手,陆远犹豫一瞬,抬起手,刚要把保温桶递进穆颂手里,突然一滞,抽了抽鼻子。   “……你又煲汤了么?”   穆颂:……?   穆颂很想说,“是啊,我熬汤了,但没你的份”,可看着陆远惨白的脸,又想起他中午吃饭费劲的样子……   哎……   “进来吧。”   心软的穆颂,让开门,转身拿了双一次性鞋套,递给陆远。   看了眼鞋柜里,白煦之前穿的那种一次性拖鞋,陆远的心,小小地疼了下――   哪怕作为外人,他当下的等级,也是最最生疏的那种啊……   不过,能进门,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干大事的陆总,暂时不拘这些小节。   于是,不哭不闹地穿上了鞋套,跟着穆颂来到了餐厅。   进了屋,保温桶已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陆远也就不再紧紧抱着,循着上次做粥时的记忆,放在穆颂之前放的地方。   陆远本意里,是想装个“help-yourself”的乖巧客人,可谁知,他这“自助”的举动,看在穆颂眼里,莫名有些怪异。   他把这当自己家呢?!   穆颂很无语,但又达不到指摘的地步,也就只好睁只眼闭只眼,权当没看见。   于是,默不作声地进了厨房,盛了两碗汤,往一碗里撒了些香菜,端到餐厅。   穆颂在S市,并没有多少朋友,但奈何餐厅大,餐桌小了反而显得奇怪。   所以,大部分时间,只一人独食的穆颂,却有张可坐八人的长条餐桌。   可平日里,一个人,坐在这么大的餐桌上吃饭,实在是有些冷清。   擅长反思的穆颂,为此,还暗骂过自己本末倒置。   没想到,一直荒废的大长条桌,今晚倒是派上了作用。   看着穆颂,将两碗汤,放在长桌两端,陆远很无奈,但也不得不,按着他的意思,坐到三米外的另一端。   不过,虽然距离远,却是面对面,反而更能把穆颂的一举一动,以及每一个微表情,都看在眼里。   “谢谢你……”   陆远喝了一口汤,蓦地打破安静,没头没脑来了这么句,都不知他在谢什么。   不过,穆颂也没兴趣知道。   尤其是,在得知浅水滩的事情后,穆颂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陆远能不能继承陆氏集团,穆颂并不关心,但他继续一边忙死,一边又跟自己耗着,来个英年早逝……   信佛的穆颂,不怕别的,就怕下辈子,都还要跟这狗男人纠缠不清,那可就划不来了。   所以,经过一天的思考,穆颂打定了主意。   如果陆远撒不开手,那就只能由自己,用最冰冷的态度,把他手剁开……   于是,面对陆远的感谢,穆颂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就再没后话了。   可惜,对于他的“冰刀”,陆远似乎早有准备,一脸不在意地,继续开了口。   “谢谢你早上的汤,还谢谢你,记得我不喜欢吃香菜。”   穆颂:……   “陆远,你到底有完没完了?”   穆颂盯着对面,用几个月前,陆远看他的眼神,看着面前,这可悲又可笑的人。   而陆远,恍然不觉般,依旧带着进门时的笑意。   “没完……这辈子都没完。”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听说你要剁我手???/瑟瑟发抖   穆颂:你不是撒不开么?我来帮帮你……   陆远:那可不行啊!没了手,怎么亲亲抱抱举高高呢?/可怜   穆颂:……   *   陆远:老婆,听说今天是情人节,要不一起给读者小天使撒些糖糖?/星星眼   穆颂:撒什么糖?读者小天使只想看你BE。/白眼   陆远:……/哭哭   之之:还是我来祝各位小天使情人节快乐吧!   有情人终成眷属,没情人……就来跟情人节还在码字的之之勾搭吧!/Wink 第41章 作死   “你是不是在打击报复我?”   “噗……”   陆远实在没想到,穆颂会从嘴里,蹦出这个词来,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再一看穆颂的表情,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又只好迅速整理好表情。   “咳咳,为什么这么说呢?”   陆远直勾勾看着穆颂,尽力显得认真,可眼里的那一抹柔光,却把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穆颂:……   这特么,有什么好笑的?!   穆颂最烦他每次认真的时候,陆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之前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现在,竟还变本加厉嘲笑起他了。   行!你就笑吧,这会笑得多欢,一会就让你哭得多欢!   “天天变着花儿在我面前晃悠,把我的生活搅得鸡犬不宁。   不为了报复我,您闲得慌呢?”   穆颂的脸,比之前阴沉得更厉害,话也一句比一句重。   从用词,到口气,一点情面都不留。   而感受到了穆颂的情绪,陆远也不得不沉下心,小心翼翼应对。   “我从未想过要打扰你,我来是……”   不想让穆颂误会,陆远急着表白,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想起在巧工园里的对话,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准确地表达,才不会再惹恼穆颂。   就这么,陆远生生愣了两三分钟,硬是没把下半句话说出口。   穆颂:……   “你想求和?”   陆远愣了一下,没有点头。   “求和”这个词,意思太浅,实在不足以代表,他当下对穆颂的心。   他何止想求和,他还想把他揽回怀里、锁进心里。   然后,再补上千万遍“对不起”、“谢谢你”。   对不起让你受过的伤……   谢谢你给过我的爱……   直到穆颂真正原谅,再用更多的“我爱你”,去铺垫两人未来的路……   可当下……   穆颂的一声冷笑,浇醒了陆远的所有幻想。   “你知道,有个词,叫‘人生如戏’么?”   不知穆颂为什么突然提这个,陆远不敢再乱说,只能点点头,等着听他的下文。   “每出戏,都有不同的角色,而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人设,每个人设,又都有自己的戏路……   所以,陆远,陆总裁,‘死缠烂打’这个桥段,并不适合您的人设。”   穆颂说着,原本冰冷的眸子,忽然掠过一丝狡黠。   “……而角色一旦OOC,可是要领盒饭的。”   ……   看着穆颂变幻莫测的神情,陆远呆愣了好一会,才幽幽开了口。   “什么叫OOC?”   穆颂:……   这狗男人,故意的吧!还是,当真听不懂人话?!   重点是OOC么?他怎么不问什么叫“领盒饭”呢?!   “得,大半夜的了,您要是太精神,不如去楼下跑几圈,我这还忙着呢……”   穆颂耐心磨光,说着话,就要起身,可陆远却还坐着,一动不动,满眼无辜地看着他。   ……   看着这尊送不走的“瘟神”,穆颂长叹一口气。   “您到底想干嘛?!想让我跟你回去?   不可能。   我从今往后,就在S市定居了。”   “那我也住这里。”   一听这话,穆颂先是一愣,转念,一声冷笑。   “怎么?G市那么大的陆氏集团,不要了?”   “不要了……”   说这话时,陆远的眼睛,眨都没眨。   穆颂:……   可总算见识了,什么才叫“睁着眼睛说瞎话”。   “呵,那您往后可怎么生活呢?”   “随便,打工、创业、吃老本……或者,你养我也行……”   “噗!”   穆颂实在想不到,陆远如今,可以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刚要不是他托着腮,下巴都能惊掉了。   “行,看出来了,还是来打击报复的,你要是在意之前花你的钱,报个数,我还你……”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是你新欢没着落,又想起旧爱了?还是我一走,你终于知道我的好了?”   “是我终于,知道我的心了……”   “什么?”   “我终于知道,我……我有多爱你。”   ……   “所以,过去的十年,你都不觉得,你是爱我的?”   陆远:……   看着穆颂的脸色,和眼里的光一起,一点点,冷了下来,冷到比两个多月前,离开G市时,还要再冷一些。   陆远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的心一直是爱你的,从第一眼就爱上了,我只是才知道……不对,我……”   越解释越慌,越解释越乱,到最后,陆远词穷了……而穆颂,也再听不下去。   “那你不觉得,怎么说,都太晚了么?”   说罢,也不再管陆远,转身进了厨房,“砰”地拉上了门。   ……   “哗,哗,哗。”   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陆远知道,穆颂又在靠“干家务”,来消解情绪。   他很想扇自己一巴掌。   又很想冲进去,抱住那个又被他刺伤、躲起来疗伤的小可怜。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还是让穆颂自己呆着更好。   他要是冲进去,不仅毫无裨益,甚至,可能会加重对穆颂的刺|激,继而做出过激的事情。   陆远的判断是对的。   此时此刻,看着池子里,哗哗流走的水,穆颂握着刀的手,紧了又紧……   最后,深深扎进了案板上,而不是自己的身上。   过去的十年,纵使因为陆远,受过大大小小千重伤,穆颂也没想到过――   陆远竟然,从没认为过,他是爱自己的。   这特么实在是……太荒谬了!   那他们在一起的十年,究竟算什么呢?真的就是包|养关系么?!   还有那么多玻璃碴里的甜蜜呢?都是他陆远一时兴起的逢场作戏么?!   自己对他的好呢?在他眼里,又是什么呢?当真是金丝雀对金主的曲意逢迎么?!   呵……呵呵……   穆颂无声地笑了。   之前,就算离开了,他也还在说服自己,过去的十年,并非一场自欺欺人的迷梦。   陆远就算没自己那么爱他,甚至,还有个竹马白月光,但对自己,也是有感情的。   而且,在他的感知里,这份感情,在随着岁月慢慢、慢慢、慢慢地增长……   只不过,实在太慢了……   以至于,他不再有等下去的信心了。   而如今看来,何止过去的十年是迷梦?是到现在,还他妈的都没醒呢!   怪不得,哪怕相伴十年,明明都是最亲密的人了,两人的关系,却总在碰到某些事时,被一朝打回解放前。   之前,他还以为是陆远脾气太差、嘴太臭……   原来,都不过是表象啊!   真正的症结,竟然是,在陆远的认知中,过去十年,他根本就不爱他!   不爱,所以不在意。   不爱,所以,不仅自己随意欺辱――咒骂、推倒、视作无物,还任由旁人围观、取乐、看成笑话。   原来,这才是真相啊……   穆颂结结实实被刺|激到了,又像被什么,狠狠地抽干了,一点气力也没有。   于是,就这么,在放杂物的凳子上,静|坐了两个小时,直到腿都麻了,才扶着墙,慢慢站起身。   “哗。”   打开连接厨房和餐厅的推拉门,穆颂呆住了。   那人,特么的,竟然还在?!   不仅还在,还竟然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要是两个小时前,穆颂一定冲过去,狠给一巴掌,把他扇醒,然后揪着衣领扔出去……   可现在,穆颂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直接关了灯,转身回了卧室,锁上门,自顾自地蒙头大睡了。   而他这边一关门,趴在桌上的陆远,就“醒”了过来。   两个小时的时间,透过磨砂玻璃门,看着穆颂模糊的人影,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陆远也坐在硬木餐椅上,一动不敢动。   直到,看见穆颂起身,他怕被轰出去,才赶紧趴下装睡。   这会儿,穆颂进了卧室,只留陆远一个人,呆在漆黑的屋子里,既不敢开灯,也不敢动。   ――就这么枯坐着,回想自己刚才说的蠢话。   其实,陆远想表达的,真的不是穆颂理解的那样。   他想说,看见穆颂的第一眼,他就爱上了他。   这爱在心底,生根发芽,扎进不受理性控制的潜意识里,哪怕无知无觉,也早已融入骨血。   所以,当初其实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摆平穆颂的威胁,他还是选择签下所谓的“包|养协议”。   而后来的几千个日夜里,精英教育下,从不轻易浪费分秒的他,哪怕被迫“挥霍”了许多时间,在大大小小“无意义”的争执上,也从未想过,将穆颂这个“惹事精”甩掉。   再到近几年,在外说一不二的他,越来越多次,在冲突中妥协。   而看着穆颂“获胜”后的小得意,他甚至能体会到一丝,“宠溺娇妻”的爽快。   哪怕,他不知道,所有这些,都是源于心底深处,那颗早已深埋的情种,却并不影响,它默默无声地生根发芽――   十年一瞬,如今郁郁葱葱,与他的生命血脉相连相通,再也剥离不开了。   可他不知道,这些心路历程,该如何跟穆颂解释。   就像不知道如何解释,那些被穆颂写进《牛狗不合》的往事,从他的视角,故事的另一面真相。   解释有用么?   信奉实干主义的他,不懂语言的力量,因为从小就被教育――“说得再好,不如做得好。”   所以,无力解释,也没有解释机会的当下,忠诚如老狗的陆远,决定用最笨,也是最坚决的行动,来证明说不出口的爱。   于是,当穆颂一觉睡醒,就看见餐厅里的陆远,就在昨晚的座位上,一动没动,生生坐了一晚上。   穆颂:……   原本,经过一夜的消化,穆颂的心情,也不再像昨晚那么激动了。   甚至,还不无回想起,陆远那句,“从第一眼就爱上”。   当下,又看见他,在硬邦邦的餐椅上,用这么难受的姿势,生生睡了一晚……   穆颂本就芜乱的心情,更复杂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可怜巴巴   穆颂:有话就说,有……   陆远:我说不出来……/呜呜呜   穆颂:那就带进棺材里吧。   陆远:……   *   陆远:老婆,我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穆颂:说。   陆远:爱你,爱你,爱你!   穆颂:…… 第42章 因果   如昨晚一样,穆颂还是一声不吭,直直绕过了陆远。   只不过,今天的心情,却已大不相同。   默默进了厨房,从冰箱,取出昨晚剩的汤,倒进陶瓷锅里,点着了火。   站在灶旁,看着汤在陶锅里,咕嘟嘟翻滚着,穆颂的情绪,也上上下下,难以平静。   余光撇到餐厅里的陆远,始终保持着伏桌而眠的姿势,一动不动,穆颂就觉得,这人,大概是疯了。   他可不信,陆远当中没醒来过。   醒来了,不仅不离开,连窝都不挪一个,就这么,以苦行僧的姿态,“坚守”在又硬又冷的椅子上……   他这是……要静|坐示|威么?!   侧过身,狠瞅了眼沉睡的陆远,穆颂又气又无语。   可一时又想不出,该怎么把人“请”出去,只能转过头,静下心来,翻搅起锅里的汤。   灶火温吞,汤气氤漫,不一会,乌鸡汤的香气,就飘出厨房,逸散到了各处。   而在这香气的“勾引”下,苦撑了一夜,刚睡下没多久的陆远,慢慢苏醒过来。   一抬眼,便是晨光熹微中,穆颂清瘦的身影,正拿着汤勺,立在灶台边。   暖阳与锅气交织,幻化成冉冉浮动的温黄,底色般,映衬在四周,成就一副岁月静好的画。   此情此景,像极了曾经无数个清晨,穆颂早早起来,为他做早餐的情形。   于是,本就半梦半醒的陆远,一时之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怔怔地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上前,从身后,将穆颂抱进了怀里。   “啪!”   被“偷袭”的穆颂,自然是吓了一跳。   本能的挣扎间,陶瓷的汤勺,从手中脱落,碎在脚边,一地残片。   这下,陆远彻底清醒过来,对上穆颂惊愕的眸子,满是歉意。   “对不起……”   陆远急忙蹲下身,不等穆颂反应,便伸出手,将落在他脚面上的碎瓷片,一点点地捡开。   却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手,划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嘶!”   鲜红的血,从陆远的食指滑落,滴在穆颂雪白纤细、骨骼分明的脚背上,惊悚中,竟还有一丝妖艳。   陆远呆住了,一时忘了自己的伤。   穆颂:……   “陆远,你真的够了……”   穆颂咻地抽回脚,去客厅拿了医药箱,丢给陆远。   “酒精、创口贴都在里面,收拾好了,就赶紧走吧。”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可走了没几步,又回过身,望着还半蹲在地上的陆远。   “别再折腾我,也别再折腾你自己了。”   说完这句,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独居的穆颂,有个很大的书房,一如他童年梦想,书房里,有一整面书架墙,从顶至地,摆满了他珍藏的书。   而正对着书墙,是一张舒适的单人沙发,配上麦白色的土耳其长绒毯,真是再适合读书不过了。   可当下,穆颂瘫坐在沙发上,却无心读书。   一双大长腿,伸在地毯上,脚背上的那抹殷红,就显得太过醒目。   把穆颂的注意力,全部拉扯到,跟陆远的纠葛上。   回想着近两个月,发生的事情,穆颂突然觉得,好累……   真的,太累了……   比过往十年中,那些爱而不得、反复纠葛,还要累。   这是为什么呢?   穆颂揉着头,试图在一团乱麻中,梳理出头绪。   曾经,他追逐着陆远的背影,哪怕再受伤、再头破血流,他的心,都是坚实的。   就算不知道,陆远的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究竟是爱,还是不爱,但他都清楚,自己是爱陆远的。   所以,在那十年纠葛中,穆颂就像是,目标清晰的长跑者。   再累再苦,相信有志者事竟成的他,始终保持着,“每天离目标近一步”的喜悦。   而当下,从目标的追逐者,变成被追逐的目标。   曾经一往无前的坚实感,反而变得虚空、惶惑、不知所措。   从理性上,对于陆远的追逐,穆颂是抗拒的。   不仅因为曾经受过的伤害,更因为,经历了这十年的搓磨,穆颂真心开始质疑――   跟陆远在一起的日子,真的,是他想要的生活么?   少年时,简单如白纸,一个人的怀抱,就可以,是一整个世界。   于是,他可以,把获得陆远的爱,当作人生的目标。   带着奔赴山海的热意,单枪匹马,风雨无惧,只为获得一人心。   可随着年纪渐长,偏执的少年,渐渐蜕变……   自己的爱恨情仇,不再如天大,而一个人的怀抱,也不足以撑起一个世界了。   尤其是,当他真正拥有了自己的梦想,并切切实实,为了这梦想,制定了详尽的奋斗计划。   ……穆颂觉得,他已经回不去了。   可从感性上,看着曾经爱如生命的人,如今,折弯傲骨,匍匐在他脚边,打骂不弃,只为乞求他回头……   人心不是铁打的,何况穆颂向来心软?   吃软不吃硬的穆颂,被这糖丝般的纠缠,实在扰得心烦,不由唉声叹气起来。   “真的,太累了……”   穆颂瘫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上,阳光透过纱帘,洒下的斑驳光影,突然念头一闪。   所以,当年陆远被他纠缠的时候,也是这么累么?   回想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比起今日的陆远,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穆颂突然有点心虚了……   信佛的他,经过这些年的实修,如今,对于因果循环,深信不疑。   “这样看来,全都是报应啊!”   想起这前后因果,不无烦躁的穆颂,狠搓了几把脸。   挣扎坐起身,试图把肆意奔突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毕竟,因为陆远,从昨天到今天,他的复习进度,严重被影响。   有了目标,就异常执着的穆颂,不会允许任何人和事来干扰,哪怕是作为“前目标”的陆远也不行。   于是,穆颂从沙发上站起,坐到书桌前,刚拿起书,就听见大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穆颂:……   方才沉浸在思虑中,穆颂并未留意,陆远到底走没走。   原来,刚刚他一直都在啊!   可他一个人,留在他家这么久,又是干什么呢?   说不上是好奇,还是隐隐忧心,穆颂轻手轻脚地打开书房的门,确定陆远不在了,才走了出来。   看到整洁如新的厨房,穆颂愣了好半天。   不仅汤勺碎片收拾干净了,连带着地板也被擦得锃亮,而灶台上,热汤的陶瓷锅,也一干二净……   穆颂:……   卧|槽,这人是趁机偷喝了他的汤?   白瞎他刚才还为他的“乖巧”而窝心……这狗男人,果然让人同情不过三秒!   饿着肚子的穆颂,加上前后两天的情绪,一股邪火从腹底浮升,牙痒得想咬人。   可一转头,就看见冰箱门上,贴着的便签。   “汤在保温桶里。”   是陆远飘逸潇洒的字迹。   穆颂:……   四下一扫,原来,保温桶明晃晃地放在餐桌上,可要不是看见便条,穆颂肯定不会留意。   打开保温桶,看汤的量,陆远并没有偷喝,七八分满,还冒着热气。   好吧……   算他小瞧陆远如今的“觉悟”了。   升起的邪火无处发泄,穆颂不知是跟谁赌气,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桶汤。   又在家里转了好几圈,终于把肚子里的汤和情绪,一并消化了,才返回了书房。   坐在书桌前,吐旧纳新般,深呼了一口气,终于,把情绪,调匀到了看书的状态。   可刚一翻开书,电话又响了起来。   穆颂:……   本来不想接,可一看来电人,穆颂无奈,只有耐着性子,摁了接通键。   “喂,小煦啊,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陆大哥,昨天还找你麻烦了么?”   穆颂有点心虚。   有?还是,没有呢?   看着拖鞋上,还残存的一丝陆远的血迹,穆颂心想,算起来,应该是陆远给他自己找麻烦吧……   于是,穆颂不知是自欺,还是欺人,睁着眼睛扯了谎。   “咳咳,没有。”   可他实在不擅长说谎,语气里的不坚定,明晃晃地印证了,小狼狗的担心。   所以,在得到穆颂的答复后,白煦那端,静默了许久,久到穆颂以为他掉线了。   “喂,小煦,你还在吗?”   “……穆颂哥,我想见你。”   穆颂:?   这口气,这用词,怎么隐隐透着不对?   “见什么见?昨天不是才见过吗?有事?电话说也是一样的……”   “不行,要紧事,半个小时,小区旁边的MS咖啡店见。”   穆颂:……   得,看来今天还是要废啊!   挂了电话,穆颂刚消下去的情绪,又死灰复燃,搅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闹不清,这位小少爷,为什么说一出是一出,可看他没少为自己复习出力的份上,也就只能勉强忍了。   胡乱收拾了一下,穿了身宽松休闲的衣服,穆颂兴致缺缺地下了楼。   不早不晚,准点到了MSCoffee。   “穆颂哥!”   角落里的白煦,一眼看见他,伸长了胳膊,热情洋溢地冲他打了招呼,早没了电话里的阴沉。   可与以往不同,连日被烦心事缠身的穆颂,并没被少年人的热情感染,依旧淡着一张脸,无甚表情。   “小少爷,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啊?”   看出穆颂兴致不高,白煦虽不确知发生了什么,可也能猜到,总归是跟渣老狗有关。   想起电话里,穆颂欲盖弥彰的口气,白煦就小火苗直冒,可又不敢质问穆颂。   纠结了半天措辞,想了想,终于还是决定迂回包抄,来一出,釜底抽薪。   “穆颂哥,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么?”   “什么事?”   对上白煦亮闪闪的眸子,穆颂嘴上不说,心里却想着,我似乎,答应你了不少事。   这次,又是什么事呢?   --------------------   作者有话要说:   陆・前目标・远:老婆,听说你又给我起了个“昵称”?   穆颂:哦?哦……怎么样,喜欢吗?   陆远:老婆起的自然喜欢,只是,大丈夫,不好改姓吧……把“前”字去掉好不好哇?/可怜   穆颂:所以……你想叫陆标?/疑问   陆远:…… 第43章 教训   “咳咳咳……汇报演出?”   “是呀,一个多月前,就在隔壁小吃店,穆颂哥可是亲口答应的。”   “额……是答应过,可是……”   “怎么?穆颂哥又要说话不算话?”   少年的眼睛,本就星光熠熠,说这话时,情绪太满,以至于,把那星光揉碎,化作两阙银河。   穆颂:……   “好好好,去去去,哥去还不行么?哎哟喂,大小伙子了,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上了……”   虽不少被白煦“以泪要挟”,穆颂还是受不了,小奶狗这副泫然神伤的表情,好像他怎么欺负他了似的。   “穆颂哥实在太欺负人了!”   穆颂:……   “天地良心啊!你哥胆子再大,也不敢欺负小少爷您啊!”   看着面前的小奶狗,眼泪将落不落,穆颂纵有一百个不愿意,也只好耐着性子。   安抚孩子似的,递上一张纸巾。   谁知,白煦仿佛真生气了,俊俏的小脸一扭,不无傲娇地发起嗔来。   “糊弄人的时候,当我是小孩子,这会儿了,又知道我是大小伙子了……”   ……   “行行行,都是哥的错!说吧,要我|干啥,白少爷才能消气?”   长叹一口气,穆颂大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说到底,他还是不觉得,白煦这小屁孩,能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   “我说什么,穆颂哥都答应么?”   穆颂:……   这话说得,一听就透着股危险的气息,仿佛被胁迫着,签下一张空白支票。   敏感的穆颂,本能不想点头,可耐不住奶狗子恳切的眼神,只能囫囵了个“嗯”。   “太好了!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出发?去哪?”   “H市,不远,来回两小时,一眨眼就到啦!”   穆颂:……   “不是学校的汇报演出吗?去H市干嘛?”   果然,直觉还是灵敏的,听白煦报出H市的名字,穆颂就觉得大事不妙。   作为超一线城市之一,H市的赫赫威名,穆颂早有耳闻。   当了几百年的通商口岸,如今的H市,依然是最与国际接轨的地方,也是洋气的时尚之都。   可来了S市这么久,穆颂却一次都没去过。   为什么呢?   说起来,人们心目中的大都市,对穆颂来说,却又是个不无尴尬的伤心地。   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与他而言,H市几乎跟柳迪划上等号。   六年前,学习奢侈品经管的柳迪,从意大利回国,就到了H市,经营了一家时尚活动公司。   陆远每次去H市出差,都会在行李箱里装些有的没的G市特产,拿去给谁,不用问都一清二楚。   而且,要送特产,必然就会见面。   每次出差行程都爆满的陆总,总能挤出时间,专程一会。   这份情谊,放在小说里,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感性的穆颂,也免不了动容。   只可惜,这桥段,是发生在自己心爱的人,和他心尖上的白月光之间。   好好一份竹马水果糖,含到穆颂的嘴里,就成了古早狗血玻璃碴了。   所以,一提到H市,穆颂就浑身不舒服,甚至脑门上都微微起了热,说不好,是不是两年前的后遗症。   那是一个冬日,穆颂一早起,就隐约觉得头疼。   可看着又给特产装箱的陆远,穆颂也说不好,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病了。   “我不太舒服,今天能不能不出差?”   陆远装箱的手没停,头也没抬,只是眉头微微皱了。   “不舒服就看医生,我出不出差,有影响么?”   “会议不是明天下午么?明天再飞不行么?”   陆远这才抬了头,冷冰冰看着穆颂。   “你又要闹什么?”   这句话,对穆颂来说,向来都是扎破他伪装的刺针。   陆远每次一质问,穆颂那些本想隐藏的潜台词,都会忍不住脱口而出。   ――别当我不知道,你这么早去,还不是为见他!   可那天,也许是头太疼,又或许,也累了,穆颂并没有开口。   只是回望着陆远好一会,便默默转了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准备回卧室躺下。   这样的反应,显然在陆远的意料之外,做好应战准备的他,突然不战而胜,一时没晃过神来。   “那个……你真难受,就跟肖杉打电话,我,我还有点别的事……”   陆总难得耐心解释,可穆颂却像没听见一样。   始终背对陆远,脚步不停,上楼,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穆颂一旦不吵不闹,事情就会变得严重,在一起了八年,陆远不是不知道。   可半年前就答应好的事,他也实在不好临时变卦,只能硬着头皮,拖着行李出了门。   虽然隐隐有些忐忑,但擅长自我开解的陆远,一边给自己的行为合理化,一边还宽慰自己。   没事,两天而已,回来再哄好了。   可他没想到,这一走,再见到穆颂时,已是十天之后。   陆远走了之后,穆颂一个人,睡在床上,从白天,躺到黑夜。   头越来越疼,连给自己倒杯水都费劲,更跟别提吃饭了。   可头太疼,又睡不着,辗转反侧间,穆颂百无聊赖地翻着微博,得知了柳迪那晚的大秀。   九宫格里,很是热闹。   那么多的帅哥美女、华服精品,还不乏一些名流,不过,倒是没看见陆远的影子。   凭穆颂对柳迪的了解,如果陆远给他撑场子了,他一定会大书特书,好好感谢他的“好哥们”。   可这一次,不仅名字没提,众多照片里,连陆远的衣服角都没有。   难道,陆远这次去H市,并不是为了柳迪?   穆颂生了疑,心里的结,也不知不觉地松劲了,还小小地自我责备了下――实在太草木皆兵了。   如果这时,穆颂能见好就收、关掉微博、放下手机,蒙头大睡一觉,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   只可惜,修行不到家的穆颂,尚不能熟练掌握“知止法门”。   说不清动机,随手点进几个被柳迪@的微博号。   而在其他人发的照片里,哪怕是远景大合照,坐在秀场第一排的陆远,还是被穆颂一眼捕捉到。   ……   看来,欺骗他的,从来不是他自己的直觉啊!   看着千辛万苦寻来的真相,就这样摆在眼前,本就头疼欲裂的穆颂,憋闷至极。   可又无处发泄,只能一气之下,把传递真相的手机,狠狠摔碎在墙上,就再没了气力。   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直到凌晨三四点,被头疼闹醒。   挣扎着开了灯,穆颂给自己量了个体温。   看到红线直破了40度,从未如此高热的穆颂,一时慌了神。   顾不得许多,想给陆远的医生朋友肖杉打电话,结果……手机被摔坏了。   没办法,穆颂只得挣扎着下楼。   谁知道,实在烧得厉害,腿都软了,一下子从四五级台阶上摔了下去……   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又病又残的穆颂,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好一会,最终还是被求生欲激发,艰难地爬到座机旁。   因为记不起肖杉号码,又没别的办法,人生第一次,打了120。   进了急诊,诊断说得了甲流,加上腿又摔骨裂了,医院给穆颂安排了独立病房,一住就是十天。   期间,医生问过他几次,要不要通知家属,穆颂都说没有家属。   而他自己,摔坏了手机,任何人,也联系不上他,包括陆远。   回想起那十天,穆颂觉得,他第一次尝到,与世隔绝的快乐,心情也从最初的憋屈,慢慢释然。   所以,出院时,他没再拒绝医生,给陆远去了电话。   而神奇的是,向来让他“久等”的陆远,这一次,倒是闪电速度。   没一会,就出现在他面前,只不过,脸色很差,差得穆颂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出院的病号。   “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联系我?你知不知我找你……”   “你找我|干嘛?”   “我……”   习惯了站在上风的陆总,那时候,还没被锤打到认清自己的心。   一时间,面子上头,把天赐的解锁良机,又变成了困死他们的死胡同。   “还不都是你乱收拾,把我急用的文件,都不知道塞哪去了……”   刚出院、还有点虚的穆颂,没力气也没心情吵,只是翻了陆远一个白眼。   “你的东西,我怎么敢动?不都在书柜第一层吗?”   “可我……我就是找不到……”   “找不到也不该找我,我又不是你秘书。”   “那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就消失十天吧!”   这话要是搁在现在,穆颂一定回敬一句,“我消失一辈子,都跟你没关系。”   可那时,看见认识八年、从未哭过的陆远,眼眶竟然可疑地泛了红。   穆颂的心,纵使还滴着血,终究是没忍住,一时软了下来。   “怕传染给你。”   “那……那也该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干嘛?一点用都没有,还白操心。”   自以为无所不能的陆总裁,哪里忍得了被说没用?   脾气一上来,也管不了四处都是人,一把打横抱起瘦成干柴的穆颂,直直丢进车后座,拉上了车帘。   “你说谁没用呢?”   手撑在穆颂身旁,半是搂抱、半是挟持,陆远盯着“失而复得”的人儿,一刻也等不住,吻了上去。   时空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天天杵在眼前的人,久之如空气,熟悉得都感觉不到存在。   可一旦拉开了距离,再隔以岁月,被偏宠的人,才慢慢有了些觉察,这个人,对于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以,那次“深刻的教训”之后,陆远很是殷勤了一阵子。   可也,仅仅,只是一阵子。   虽然说话做事,比之前强了不少,可还是会时不时,在跟柳迪有关的事情上,习惯性地犯浑。   不然,也不会有后来的生日闹剧,他们二人,也不会终究走到分崩离析的一天。   “穆颂哥,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呀?!”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呜呜呜老婆都是我的错……可我,也是没想到,你这么能顺藤摸瓜啊!不然,我肯定不仅不许小柳子发我的照片、提我的名,还要让摄影师拍都不许拍。不!不仅摄影师,所有人拍的,都全部销毁!   穆颂:……你该做的,不是压根不该去么?   陆远:哑口无言・瑟瑟发抖・弱小无助.jpg 第44章 投食   “什么?”   意识回笼,看着眼前眉头紧锁的白煦,穆颂赶紧扮上几分笑意。   穆颂时不时的走神,认识了好几个月,白煦早就见怪不怪了。   可这次,跟他苦心谋划许久的大计扯上关系,小狼狗就免不了存几分小心了。   “我是问,H市怎么了?穆颂哥很不喜欢?”   “嗨,怎么会?”   穆颂喝了口咖啡,压住从回忆里上泛的苦涩,扯了丝勉强的笑意。   “只是觉得人太多,节奏也太快,燥得慌,不如S市自在。”   “那必须的呀!不过,我们这次是去办事,又不是定居,住一晚就回来了,来回两天,燥不了穆颂哥的。”   穆颂:……   “办什么事啊?”   “拿琴。我爸才托朋友,从法国帮我带了把新琴,我打算在汇报演出上用。”   ……   “这种事,还要劳烦少爷您自己跑一趟?”   穆颂很不可思议。   且不说这朋友,是不是该送佛送到西,自己想办法把琴送到小少爷眼皮下。   就算要开车去取,白家上上下下养着那么多人,谁不能替小少爷效个力?   “要是光拿琴,自然用不着我去,可还要请专业师傅调琴,还是得我亲自盯着。”   好吧,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穆颂不好再质疑。   “那我去,又能干啥呢?”   穆颂这一问,刚才还老神在在、很能张罗事的白煦,脸色一改,又露出一副小孩模样。   “穆颂哥去,当然是照顾我啦!不然,我一个人,跑去那么大的H市,丢了可怎么办呀?”   ……   穆颂想说,你哥我18岁的时候,从北到南,横穿整个中国去上大学,都是自己一个人。   可看着小少爷,又白又嫩又娇的模样,话在舌尖上一转,换了个方向。   “没别人陪你么?”   “别人?我爸妈么?他们才没空呢。”   “那,保镖、司机,再不济,洒扫阿姨……”   “啊?穆颂哥,他们怎么能跟你比呢?!”   穆颂:……   “嗨,你不就是一个人害怕么,找个大人陪着你,不就得了?”   “穆颂哥,在你心目中,我是那么随意的人么?”   穆颂:???   “哎呀,哥不是那个意思……不过,等等,这事,跟随不随意,有很大关系么?”   “不管,总之,穆颂哥,你要知道,我不是谁都可以的。”   白煦说着,直勾勾盯着穆颂,眉尖眼角,都挂着莫名的认真和坚定。   穆颂:……   “行吧,既然少爷话都到这儿了,再不答应,不就显得太不懂事了?”   穆颂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不大情愿地应下这“带孩子”的差事,苦着脸,又问。   “要准备些什么么?”   “不用!穆颂哥你只管带好换洗衣服,别的,全包我身上。”   白煦称了心意,满脸都是欢喜,乐颠颠地跟他哥打起包票,乍听起来,都不知道谁才是那个照顾人的。   穆颂听了,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他向来轻车简行,一个人旅行十来天,也都是一个大包搞定。   就算白煦不说,他大概率,也就是带个换洗衣服,毕竟只是两天一夜,穆颂想不出,还需要带些啥。   所以,当第二天出发时,看到满满一后备箱、白煦准备的东西,就拎了个软包的穆颂,当场惊呆。   “额……小煦,你这是去野营么?”   除了各式吃的、喝的、用的,竟然,还有一顶帐篷!   这就离谱了……   “嗯?哦……你说这帐篷啊?上次出去玩,忘了拿出来,一直搁在车里的。”   这理由,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再说,穆颂不觉得,在这件事上,白煦需要撒谎。   所以,他也就没在意,那顶“无用”的帐篷,在如此拥挤的后备箱,还依然占了不小空间的不合理。   于是,也没多想,把他的那袋子衣服,丢在白煦给他预留的角落,就跟着上了车。   S市和H市,算得上一衣带水的邻城,确如白煦“引诱”他时所说,实际车程,并不远。   所以,答应白煦时,穆颂想着,按着白煦的车速,可能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能到H市,也就没做什么准备。   从未到过H市的穆颂,哪里想得到,从S市到H市,确实一个小时没用到,可从H市边到H市中心,却活活走了仨小时。   “我去,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堵!”   没有H牌的小少爷,上不了高架,纵使开着尊贵的超跑,也只能和别的外埠车一起,挤在又窄又堵的梧桐道里。   “穆颂哥,你饿么?饿就吃点,先垫垫。”   一路上,每隔十几分钟,白煦就要问一次,问了十几二十次,问得穆颂都无奈了。   “嗯,嘴没停,吃了一路了,多亏你带了这么多吃的,小煦可真行!”   穆颂冲着白煦比了大拇指,又塞了片薯片进嘴,想了想,突然良心发现,拈了一片,递到白煦的嘴边。   “来来来,少爷开车辛苦了,你也先吃点垫垫。”   瞥着眼皮下的那片金黄,白煦差点儿没哭出来。   这可太不容易了!   疯狂暗示了一路,他的唐僧哥哥,终于不止顾着自己了。   于是,一口咬下去,柔软饱满的唇,有意无意地划过穆颂的指尖。   嘶……   这暧昧的触觉,激得穆颂一怔,触电似的,咻地抽回了手,与此同时,耳根子都烫了。   “哎呀,穆颂哥,薯片掉进衣服啦!”   穆颂:……   “额,怎么会掉的呢?来来来,哥看看,怎么给你抖出来。”   心虚的穆颂,怕被小年轻看出异样,赶忙主动请缨。   说着话,就探过身,小心翼翼地,拎起白煦大T恤的一角,使劲儿抖了起来。   “出来了么?”   “没有,好像都抖到肚皮上了……”   ……   “那咋办?”   “我没有手啊,穆颂哥帮我拈出来吧,快快快,痒死了!”   穆颂:……   “咳咳,这怕不好吧,路上都是摄像头,你开着车,我摸你肚皮算怎么回事?万一上个社会新闻……”   “噗!”   白煦心里想说,那可是求之不得,但嘴上,还是不能太占他哥的便宜,免得把人直接吓跑了。   “哎呀,穆颂哥,警察叔叔哪里会这么八卦啦!   你快帮我弄弄吧,不然,一会痒得我手一抖,打错方向盘,才是真要上社会新闻呢。”   ……   骑虎难下的穆颂,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怎么就稀咯咯地,给白煦投食呢?   这下可咋办?   看着少年姣好的侧颜,带着含混不清的笑意,目光再一路往下,是已初见雏形、属于成年男子的胸膛,再往下……   “穆颂哥,你快点呀,我的肚皮痒死了!”   ……嗯,就是白煦要痒死的肚皮了。   那里的八块腹肌,和白煦一起健身的时候,穆颂没少见过。   说起来,虽然不如陆远的泾渭分明,却也称得上优秀了。   对腹肌多少有些特殊偏好的穆颂,在某些瞬间,不是没YY过,摸一下,会是什么样的手感。   可那也只是,偷摸想想而已。   甚至,每次念头一起,立马就会生出自我批判,把那邪念,死死拍了下去。   呸!怎么能对着个小孩子流口水?!未免太禽兽了吧!   所以,无论当下,白煦怎么热情地邀约,穆颂心里,还是过不了自己道德的标尺。   一双无处安放的手,犹犹豫豫,正不知该怎么办,突然看见后排,一个热狗颈部靠枕。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哎呀呀,有了有了!”   穆颂侧过身,伸长了胳膊,把那长条状的靠枕,拽了过来,如释重负地,在白煦眼前晃了晃。   “来来来,用这个,受力面积大,又软和。”   穆颂说着,就掀起白煦的衣服,露出他确实沾了些薯片碎的肚皮来。   白煦:……   “哎呀哎呀,不要啊,这下更痒了!”   ……   “好好开车别乱动!几下子就好了,小煦乖,忍一忍。”   穆颂象征性地安抚了几句,就不再客气,抡着那根热狗靠枕,好一阵挥舞。   终于,在白煦咿咿呀呀的叫唤中,把小少爷肚皮收拾干净了。   “好嘞!大功告成~”   自认为很机智的穆颂,不无开心,加上刚才也算干了点“体力活”,肚子又空了,就抓起薯片来,继续大嚼。   “穆颂哥……”   “嗯?”   “啾啾。”   “干嘛?!”   白煦嘟着嘴,有些委屈。   “再喂我一片吧……”   想起刚才那番,一片薯片差点儿引发的狗血案,穆颂连连摆手。   “你啊,还是好好开车吧,实在饿的话,咱要不先靠边停,吃饱了再上路。”   白煦:……   “还是到了再说吧。”   听着穆颂嘴里一刻不停的“咔嚓”声,闻着薯片挥发出的碳水油脂香气,玩脱了的白煦,又气又无奈。   气自己,怎么就多余放了个抱枕,无奈穆颂,到底跟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白煦这边心情复杂,穆颂倒是很松快,一边大喇喇吃着薯片,一边还没心没肺地应和着白煦。   “那也行,反正,还没到饭点呢,再说,也该到地方了吧。”   说着话,穆颂扭过头,看着窗外越来越洋气的高楼大厦,心想:这就是H市啊,可真美!   只可惜,和很多无辜的事或物一样,被那段狗血纠葛牵连,让穆颂戴上有色眼镜,生生错过到现在。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经过这几个月的“重生”,穆颂深刻体会到,所谓“脱离不良关系”的重要性――真的,能起到重塑世界观的作用。   世界没有变,变得是他丈量它的标尺。   不再处处以陆远为轴的穆颂,终于脱离他的影响圈,开始用属于穆颂自己的目光,去理解这个世界。   于是,一切皆是它们本来的面目了……   “穆颂哥说得没错,你瞧,那座楼,就是我们的酒店了。”   白煦扬扬下巴,顺着他指的方向,穆颂探头瞧去,不禁一震。   “嚯!这么高级啊……”   是啊,不高级,怎么能被白煦选中,作为他人生第一次表白的场地呢?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听说,你把我媳妇儿大老远拐到H市,是要对他表白?   白煦:怎么?不服?   陆远:呵……小屁孩到底是小屁孩,急着得意什么?成功了再说吧……   白煦:???你特么想干啥?   陆远:哈,走着瞧吧! 第45章 酒店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已近中午12点。   “哎哟妈呀,真是起大早,赶晚集。”   穆颂扶着他快坐断的腰,趁着白煦办入住的功夫,四下打量着这间酒店。   从大堂的面积看,这酒店倒不大,不是陆远常住的那种、一眼望不到边的奢品酒店。   但从整体的设计风格,以及装修用材,还有设施摆设,可以看出,这酒店的品味,反而比那种高端连锁五星级要高。   看来,应该就是近些年渐渐流行起来的精品酒店。   “穆颂哥,你的卡!”   请他来“照顾”的小少爷,反过来,事无巨细,皆一一自己上手搞定,穆颂除了隐约觉得有点怪,更多的,是不好意思。   “哎呀呀,少爷您辛苦啦!”   白煦看着他哥难得一脸谄媚,心里又爽又痒,拼命压抑住想揩油的手,转而挠挠自己的头。   “不辛苦,穆颂哥开心就好。”   “开心开心!”   让娇滴滴的白少爷,伺候到这种地步,再不开心,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穆颂暖着脸,大喇喇揽着白煦的肩,不无亲热地,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房卡。   “3503……呀,这酒店这么高呢?有35层?”   “没有,31层而已,去掉了有4的楼层。”   “哦哦,诶,那也够高的了,怪不得占地面积看着不大……”   “哈,是呀,这家酒店,就是以他们的江景闻名。”   “这样啊,那我们的房间,能看见江景么?”   话刚一出口,穆颂自己都觉得多余,赶忙找补。   “嗨,瞧我问的,跟着白少,吃住自然都是最好的,嘿嘿。”   穆颂望着玻璃电梯外,越来越开阔的江景,由心地发出感叹,却没留意身后,白煦莫测的神情。   “那……穆颂哥,一直跟着我,怎么样啊?”   “好啊!你不嫌哥烦就行。”   穆颂头也没回,一张口就应了下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毕竟,相识几个月,交往下来,白煦作为朋友,真是没得挑,就算白煦不提,穆颂也真心,想把这段友谊一直好好维系。   “真的?!”   可当少年,从身后一个熊抱,把他揽进怀里,毛绒的短发,磨蹭在颈间时,穆颂原本斩钉截铁的“真的”,却说不出来了。   “额……”   穆颂小心翼翼地用了劲,从白煦怀里挣脱出来。   本想转身,改变当下的站势,可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梗在心口,让他本能想回避与白煦面对面。   “咳咳……什么真的假的,跟在大佬屁|股后面混吃混喝,是个人都求之不得,哪里还会不愿意?”   穆颂低下头,一边平复着心情,一边尽力语气正常地,把话往酒肉兄弟上扯。   看出穆颂的“努力”,白煦无奈,但也不再紧逼。   毕竟,他没打算,在这简陋的电梯里,说出盘桓心底许久的话。   “哈哈,有了穆颂哥这句话,以后有什么好的,都会带着哥哥你!”   听了这话,穆颂终于松了口气,脸上挂上笑,转过身,拍了拍小青年的肩膀。   “局气!”   刚好,电梯到了。   “穆颂哥,你先休息一下,半个小时后,我来叫你。”   “好嘞!回见。”   冲隔壁的白煦挥了挥手,穆颂转头进了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被270度的全明大江景震撼到了。   “啧啧,这帮有钱人,可真会享受。”   穆颂丢下行李,绕着房间转了圈,大概知道了这间江景套房的布局。   其实,空间没有很大,但利用地很好,大量使用了半隔断的设计,尽可能地做到通透。   再加上,一整面的落地玻璃墙,把一江两岸的风光,尽收入内……看得穆颂,都想在这里长住了。   可他这一点幻想,还没发展壮大,就被白煦无情刺破。   “估计,不太行。H市近几年,房产限购可严了,我们家去年想再买一套,都没成。”   酒店18层的旋转餐厅里,白煦一边嗦着肥美的烤牡蛎,一边煞有介事地“打击”着穆颂迁居的念头。   “唔,这么严啊?”   穆颂握着刀叉,很有些不甘,一下下磨着那方七分熟的牛排,不知是为了吃,还是泄愤。   看出穆颂的情绪,白煦拿起餐巾擦了下嘴角,仰靠在椅背上,假模假式跟穆颂摆起了大道理。   “是啊,房住不炒嘛,H市寸土寸金,全国的有钱人,都想来买房,不管控严一些,岂不是要上天了?”   “话虽这么说,可单身没户口不让买房,这实在是有点不合情理啊,合着单身狗不配有个家么?”   穆颂说着,竟真有些情绪上头,气呼呼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盯着白煦,仿佛要跟他讨论出个所以然。   难得见穆颂这么认真,白煦倒是有心跟他“深入交流”一番,只不过,关于这个话题,他实在没什么独到的见解。   “哎呀,穆颂哥,我也是只被歧视的单身狗呀,你问我,我也说不清啊。”   白煦说着,侧过身,向穆颂身边靠了靠,一双小鹿眼,红果果,透着不怀好意。   “诶,要不,穆颂哥,为了买房结个婚?”   “咳咳咳……那倒大可不必。”   “怎么了?男大当婚呀,穆颂哥没有考虑过么?”   “呃……结婚这事,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那也可以谈个恋爱吧,不然,总到不了这一步么不是?   诶,穆颂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帮你留意留意~”   说着话,小狼狗越靠越近,眼神也越来越不老实,身上的奶皮子都要掉了。   少年人体热,一靠近,身上的热度,就明晃晃地辐射出来,激得穆颂忍不住,往后闪了闪。   “呵……呵呵……你先顾你自己吧!”   穆颂不尴不尬地笑了笑,又端起柠檬水,猛灌了几口,压下心里诡异的情绪。   “我自己?”   “对啊,你也是大小伙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恋爱了,怎么就没找一个?”   “谁说我不想呢?不是没遇见合适的么?”   “哦?你们S大美女如云,怎么会一个都……”   “穆颂哥,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么?”   穆颂:……   少年靠得更近了,直勾勾看着他,不像在问话,倒像是在审问。   “你说了那么多话,我怎么知道哪句啊?!”   穆颂退无可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起身板,反盯着白煦,看这小狗子到底想干啥。   果然,他这边一强硬起来,原本咄咄逼人的白煦,先是一怔,很快,身上的气势便退了下去。   “我说的话,穆颂哥从来不留心,昨天才说过的,现在就记不得了。”   白煦说着,头越低越深,又是一副受尽委屈的小模样。   穆颂:……   “呃,小少爷,你哥岁数大了,记性不大好……   再说了,从昨天到今天,咱俩说的话,合起来没上万,也有大几千了吧,哪里都记得住啊……”   “……我不是谁都可以的。”   “什么?哦!这句啊!诶,记起来了,记起来了……嗨,早说嘛,这话我记得的。   这么说起来,咱哥俩也是有缘,正好,我也是,所以啊,咱谁都别催谁了。   来,以水代酒,为咱们宁缺毋滥老光棍碰一杯!”   穆颂说着,举起了柠檬气泡水,就要跟白煦干杯,谁知,小奶狗并不给面子。   “我才不要当老光棍呢……”   白煦说着,深低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不无幽怨地看了穆颂一眼,瘪起嘴。   “穆颂哥也不要当。大好的青春,不浪费在所爱的人身上,多可惜?”   说罢,眼也不眨地盯着穆颂,仿佛非要他点头认同,才肯罢休。   穆颂:……   “这话,怕又是网上来的毒鸡汤吧?”   在所爱人身上浪费了十年青春的穆颂,很想以亲身经验,告诉年轻无畏的少年人――   什么所爱不所爱,青春太宝贵,不论浪费在谁身上,都可惜。   “才不是呢!这可是我有感而发的……”   “哎哟,瞧不出来呀,小煦还有这样的感悟了啊,真是小小少年有了烦恼了。   说吧,是不是为情所困了?跟哥说道说道,没准儿能帮你开解一二。”   穆颂脸上笑盈盈,不无八卦地看着白煦,心里却莫名有些忐忑。   诸多征兆,让他隐约担心,这越来越不对劲的孩子,再说出什么,让他大跌眼镜的话来。   “没什么……”   还好,并没有,穆颂不禁松了口气。   “嗨,那就赶紧吃饭,吃完了还有正事呢不是?”   穆颂说着,切下好大一块牛排,分给白煦。   “来来来,小伙子多吃些,还能蹿个儿呢!”   白煦看了穆颂两眼,对于他这种长辈式的关心,心里的不甘,越来越浓,不过……   没关系。   看了眼时间,离他的计划,不过还有几个小时了。   到时候,不管是不是当场答应,无论如何,这层窗户纸,也要捅破了。   白煦不信,凭他的条件,还有之前培养的感情,穆颂真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哪怕当下无法立即接受,只要他能换种姿态看待他,白煦有信心,总能把人追到手。   毕竟,连陆远那样的渣狗,都能让他爱十年,各方面条件都不比陆狗差的自己,又岂会一点机会都没有?   想透了这些,白煦心里也稍稍宽慰了些,转过头,吃起穆颂分给他的牛排,为晚上的计划,积攒精气。   消停吃完了饭,等从白煦老爸的朋友手里拿到琴,已是下午三点。   太阳正大,白煦却开着车,带着穆颂,穿过小半个城市,来到了一家古香古色的琴行。   刚一进门,穆颂还在打量琴行别具特色的装潢,迎面突然来了个人,一眼认出了他。   “穆先生,您怎么来这里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码字的你搞什么?我已经两章没出现了,老婆都要不记得我了!   之之:别急别急,下章你的“英勇事迹”又要上线了呢。   陆远:卧|槽,感觉不大妙?   穆颂:嗯,上,还不如不上……   陆远:…… 第46章 老公   “穆先生,您怎么来这里了?”   穆颂循着声望去,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很是面善,但穆颂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你是?”   “我是小周,一年前,去您家教……调过琴。”   “呃,哦,是你呀!”   经小周一提醒,穆颂这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人,那阵子频繁出入他和陆远的公寓。   而且,每次都是趁他去健身的时候来,无意中被他撞见过几次,就急匆匆走了。   那时候,敏感的穆颂,自然忍不住多想。   好在,这位小周,实在是一眼直男,再加上形象气质,确实也一般,穆颂才没有醋精上身,跟陆远闹一通。   不过,也还是多少存了芥蒂,以至于,现在想起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啊,记性不好,一时没认出来。”   “嗨,没事儿,我这张大众脸,穆先生记不住很正常。再说了,也只是调琴时,见过几面……”   “别客气了,我知道,你不是去调琴,而是去教课的。”   “啊……您都知道了?”   小周惊奇的眼神,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让穆颂一下子,又想起一年前,他还跟陆远时好时坏、纠缠不休的日子。   那时,相识相伴了九年,除了工作还是工作的陆远,突然间转了性,把尘封了许久、他唯一会的乐器,从仓库里取了出来。   “你干嘛?”   看着小心翼翼给琴换弦的陆远,穆颂心里直打鼓。   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而能让陆远反常的“妖”,倒是一根指头数得过来。   “怎么?柳迪的秀场要办音乐会了?”   穆颂咬着牙,假装不介意,语气轻松地开着玩笑,却还是被陆远狠狠白了一眼。   “瞎说什么呢?”   “呵,我说什么了你就恼?这人是伏地魔么?提都不能提?”   “你怎么又来了?这事跟人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人家?   “行,就算跟‘人家’有关系,也跟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穆颂记得,说完这话,他就摔了门,转身去了健身房,发泄他一身的怨气。   等他发泄了两个小时,回到家时,就听见从书房里,传出一声声不太流畅的琴声。   而似乎是听见他回来,琴声戛然而止,穆颂刚想去书房看看,却被里面出来的陌生人吓了一跳。   “您好,穆先生!”   那时的小周,也是这么跟他打招呼的。   “你是?”   “我请的调琴师……”   紧跟出来的陆远,抢先解释道,可说话时,眼神有些闪烁。   陆远这人,其实挺有意思的,不是不会说谎,恰恰相反,演戏上,他简直是专业的。   穆颂没少见证他在生意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哄得各方势力团团转。   但前提是,这些话,一定是经过缜密地布局,胸有成竹的陆总裁,犹如台本背书的戏精,演起来,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可一旦面对突发状况,要他临时扯谎时,从小被军人爷爷敲打的陆远,倒像个耿直boy,一说就露馅。   所以,穆颂一听,就知道,小周并非什么调琴师,可他又会是谁呢?   什么人,值得陆远刻意隐瞒身份?   那时的穆颂,想不明白。   但他对于陆远的道德水平,还是有些信心的。   知道,他哪怕精神上,对柳迪,一直不清不楚,但不至于,背着自己,搞些乌烟瘴气的事情。   毕竟,跟柳迪的往来,他都不避讳他,别的事,又何必费心瞒着他?   再加上,小周确实不是陆远的菜,穆颂也就没再多想。   因此,虽然对于陆远这种、“偷偷摸摸练琴”的行为,穆颂还是很有些不理解,但没再多说什么。   而对于时不时,出现在家里的小周,也睁只眼闭只眼。   倒不是因为他突然想开了,而是憋着一口气,等着看,陆远这“无利不起早”的男人,辛辛苦苦搞了半天,究竟为了什么。   而这一憋,就憋了两个多月,直到去年的圣诞平安夜。   穆颂并不喜欢那个日子,虽然它是他们“签订合约”、正式在一起的纪念日。   但第一个周年时,陆远给他留下的阴影,导致那之后,他再也没费心庆祝过。   所以,去年的平安夜,穆颂甚至只把它当作最寻常的一天,什么都没准备。   埋头码了一天的字,看时间快到饭点了,掏出手机,正准备点外卖,陆远的电话来了。   “干什么呢?”   “准备点外卖。”   “大过节的,吃什么外卖啊?换衣服下楼,我让小张来接你。”   陆远向来说一不二,穆颂约他要提前数月,他叫穆颂,都是随叫随到。   九年了,陆远一点没变,可穆颂却已不是,甘于被“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心境了。   更何况,还是在这么“充满回忆”的日子。   所以,哪怕勉强出了门,穆颂的情绪,一直很低落,而这低落,在到达空空荡荡的餐厅时,更跌到了谷底。   又是他等他……   这么多年,不论什么境况,等待的,永远都是穆颂。   是的,不像“游手好闲”的穆颂,陆远那么忙,有那么多人和事需要应付――   所以,仿佛达成了莫名的默契,他们之间,大大小小的事,永远是穆颂在迁就陆远。   可那一次,或许是日子不好,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早该习惯等待的穆颂,莫名地不爽。   “陆远什么时候到?”   穆颂落了座,抬头问送他来的张助理,口气很差。   “这个……我也不知道,要不,您给陆总打个电话吧?”   答完话,似乎怕被殃及池鱼,识时务的张助理,客客气气道了别,就快速离开了餐厅。   打电话?穆颂可不想被扣个打扰他工作的帽子。   再说,看看时间,都快过饭点了,这个时候打电话,势必就要再等他。   一刻钟,半小时,一小时……   总是这样拖拖拖,肠子都叫了的穆颂,可没耐心再陪着干耗了。   所以,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叫了服务员,点了自己喜欢的菜,并催促尽快上来。   想着没准儿他吃完了,陆远还没来,这样,等人到了,他也能装一装,消消停停陪着他再来一轮。   点好了菜,穆颂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于是有了闲情逸致,观赏起窗外的景色。   G市虽然地处南国,圣诞节从来没有雪作伴,但也不影响人们过节的气氛。   这家餐厅,位于一幢高楼之上,可以将一条条彩灯装点的街道,收入眼底。   而不远处的广场上,一棵巨大圣诞树上的银色彩灯,更是闪闪烁烁,繁星一般,照映在穆颂的心上,将他不虞的心情,一点点地涣散。   而就在此时,一支悠扬的乐声,恰如其分地响起,是他很喜欢的《LikeSunday,LikeRain》。   静谧、和缓、抒情,简直与眼前的景色,完美匹配、相得益彰。   于是,穆颂一边继续观赏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一边聆听着那乐曲,可听着听着,却突然回过味来。   似乎有什么不对?   这音质、这声效,显然是现场Live,可穆颂进门时,不记得有舞台,也不记得有演奏队。   于是,听了大半首曲子的穆颂,终于循声回头。   而这一回头,一眼就看见了,之前隐在黑暗角落的舞台,以及舞台上,拥着大提琴的陆远。   时至今日,回想起当时,穆颂还会不禁心悸,那是比中了亿元六|合|彩,还难以置信的惊喜。   所以,一直到乐曲终了,身着燕尾服的陆远,从舞台上走下,来到他面前,穆颂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而穆颂的反应,显然在陆远的意料之中,甚至,比他期待的,还要更强一些。   所以,陆远的心情,自然很不错,也就没跟穆颂计较,他背着他提前点菜的事。   只是在吃饭时,东挑西拣,还不忘揶揄了穆颂几句,却也都是轻拿轻放,权当是调节气氛。   穆颂呢,还沉浸在惊喜之中,也就随陆远怎么说,都只是带着笑意,埋头吃饭。   直到,听到一句,让他本就被喜悦充斥的心、满到爆炸的话。   “谢谢你……”   “嗯?”   “我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   九是个好数字,希望,走了九年的路,可以长长久久……”   九年了,在一起整整九年了,陆远从未向他说过“我爱你”,甚至,连“我喜欢你”都没说过。   所以,这一番,跟亲密员工说,都没什么大毛病的话,听在穆颂耳朵里,简直已是甜到J的表白了。   所以,之后的事,被甜J住了的穆颂,基本都不大记得了。   不记得,之后的饭,是怎么吃完的,也不记得,又是怎么回家的……   却记得,那一晚,他们是怎样纠缠在一起。   似乎是第一次,穆颂感到了真正的灵肉交融,于是,满心的甜蜜,也十分自然地,体现在了身体反应上。   而陆远,显然也感受到了他那晚的不同,也很清楚,他的不同,又是因为什么。   于是,洋洋得意的陆总,不无戏谑地,半压半搂着怀中人,一边在下面磨,一边在耳边磨。   “今天怎么了?被老公帅到了?嗯?”   穆颂至今都记得,听见“老公”两个字时,他触电般的感觉。   老公……   虽然只是床笫间的情趣,但听在穆颂的耳朵里,却是陆远第一次,对他们关系的认证。   所以,这再寻常不过的一个词,让本就神魂颠倒的穆颂,直觉得,身和心,都被彻底击穿了……   于是,一下子,冲上了爆顶的极乐。   而他如此剧烈的反应,自然被陆远捕捉到,兴奋之余,便耐下性子,一遍遍在穆颂耳边纠缠。   “叫老公……”   “颂,叫老公……”   “乖,叫声老公,给老公听听……”   ……   从极乐里回过神的穆颂,感受着陆远的热度,突然有了一丝,他们两人的感情天平,正向他倾斜的快意。   于是,任陆远怎么诱哄,他都不肯松口,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不无激动地,把“老公”两个字,认定成他手里的胡萝卜。   那时的他,以为终于守得云开,所以,又一次燃起对未来的希望。   于是存下了小心思,想要把“叫老公”当作诱饵,让始终被他追逐的陆远,也能有个追逐的目标。   这样,漫长余生,相互追逐的他们,或许就能如搅在一起的麦芽糖,越缠越紧,甜甜蜜蜜,再也分隔不开。   然而,现实总是比幻想来得残酷,穆颂满心期待的甜蜜余生,不过又往后走了半年,就遭遇到了致命的冰山……   而撞山的那一刻,身心俱碎的穆颂,才知道,从头至尾,自己当作宝贝似的、死死捏在手里的胡萝卜,在陆远眼里,其实,根本什么都不是……   而执着于此的他,更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呜呜呜,老婆老婆,胡萝卜怎么不是胡萝卜?我要吃胡萝卜!   穆颂:不好意思,过期了,早丢垃圾桶里了。   陆远:……哪个垃圾桶,我去翻翻。   穆颂:额……不记得了,可能是之之某废章存稿箱。   陆远:……卧|槽,那完了,狗女人有清空回收站的习惯。/泪奔   之之:???我看你是想被换攻了?   陆远:别别别,有话好商量嘛。你别怪我骂你,你自己说,这章看到9/10,都还以为在我塑造正面形象,结果……后妈就是后妈啊,呜呜呜。   之之:不急,明天继续。/Wink   陆远:???!/SOS 第47章 调琴   “穆颂哥,这位是?”   站在一旁的白煦,不喜欢被忽视的感觉,见缝插针凑进小周和穆颂的对话里。   “周老师,教大提琴的,之前G市认识的。”   “哦?你学过大提琴?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哟!白少,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穆颂张张嘴,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一阵爽朗的笑声,将他从尴尬中解救了出来。   顺着笑声,抬眼一望,从琴行的二层阁楼上,下来个高高帅帅的男子。   年纪不过二十四、五,打扮得倒已很稳重,一身考究的英伦风西装,剪裁十分得体,一看就是私人定制的。   “别瞎叫!都是朋友,客气什么?你说是吧,方总……”   “嘿,几个月没见,你小子可越来越会暗戳戳怼人了啊!”   那位“方总”三两步走到跟前,一把揽住白煦,另一只手,逗孩子似的,不客气地揉了揉小少爷蓬松的短发,很有一丝老大哥的霸气。   穆颂愣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插话,直到“方总”一双丹凤眼瞥了过来。   “呀,这位帅哥,难不成就是你提到的‘朋友’?”   “方总”说着,松开了白煦,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侬好呀,我叫方奇,是白煦青梅竹马的好大哥。”   “咳咳……呸,什么‘青梅竹马’?!别瞎说……”   穆颂还没开口,白煦先急了,手忙脚乱地解释着。   “哈哈,看得出来。你好,我叫穆颂,是小煦的邻居。”   穆颂说着,也伸出了手,力度适中地握住了方奇,却被对方用了大力,一把回握住。   “哦~~~”   手都被捏疼的穆颂,从这“一波三折”的“哦”里,听出丝阴阳怪气的味道。   “你就是小煦的‘穆颂哥’啊,久仰久仰!”   穆颂:……   “好了好了,方总,我这还拎着琴呢,您别磨蹭了,赶紧给我调琴去……”   似乎怕方奇再说出什么,白煦连拉带拽,催促着方奇领他去内室调琴,而进内室前,还不忘回头叮嘱穆颂。   “穆颂哥你先在外面坐会哈,要不了一会就能好。”   说罢,才推着方奇进了内室,顺手把门带上。   “你搞什么呢?!”   “哟,这么宝贝啊……”   “你小声点!我还没跟他说呢,你可别坏了我的好事。”   “呵,没看出来呀,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少,动了凡心,是这么个小德性。”   方奇说着,隔着门缝的玻璃,又瞥了眼正坐在沙发上的穆颂,嘴角扯了个含混的笑,转过身,盯着白煦。   “原来,你喜欢这一款的?美倒是美,可未免太‘娘’了吧,这细皮嫩肉的,比小姑娘还娇呢。”   “呸!说谁‘娘’呢?我哥这是秀气,秀气懂伐?算了,你这大老粗,这辈子是懂不了了……”   “切,我不用懂,白少您懂就成了……只是,但愿人家也能懂你的好。”   方奇一挑眉,从白煦手里拿过琴盒,不再多说,专心调起那把,刚从法国请回来的宝琴。   而门外,枯坐无趣的穆颂,正跟小周,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你之前在G市,不是做得好好的吗?怎么来了H市?”   “我老家是这附近的,今年年头,老妈生了一场病,就到了H市,离他们也近一些。”   听了这个解释,穆颂点点头,很是认可。   “嗯,‘父母在,不远行’,钱哪里都能挣,如果能离家近一些,总归是好的。”   “是呀,再说,H市学琴的人也多一些,收入反比在G市高了。”   “那挺不错的,孝子有好报。”   “嗨,算不上孝子,不过是把父母给的,依样还回去罢了。   我家条件挺一般的,为了我学琴,父母没少省吃俭用,把我供出来,还出国留学。   现在力所能及回报些,也是应该的……”   小周说着,腼腆地笑了笑,又给穆颂续了点水,抬头望着他,眼里闪过好奇。   “对了,穆先生,您又怎么来H市了?”   ……   穆颂想说,这是个好问题啊……好到直接把他问没了。   “陪朋友来取东西。”   “哦?刚才那位白先生么?什么东西这么贵重呀,要从G市打飞的过来。”   “顺便转转……”   “哦,那倒是挺不错,不过,陆先生怎么没一起呀?”   ……   穆颂突然觉得,那句老话说得对――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哪怕这陌生人,有过几面之缘。   毕竟,不知根知底,单凭见过几次,穆颂实在没瞧出来,这位看似腼腆的小周,话能有这么多。   可都聊到这了,后悔是来不及了,不过,这问题该怎么回答呢?   信佛的穆颂,尽可能以佛弟子的标准,要求自己――能不撒谎,就尽量不说。   实在不行了,只好用些模棱两可的“局部事实”,糊弄住就成。   “咳咳,他忙……”   “哦,那是,陆先生确实忙。去年练琴的时候,都是拼命挤的时间。   再加上,还要凑您不在家,实在是难为他了……”   小周自顾自地絮叨着,没注意穆颂的脸色,很有些不自然的尴尬。   “说起来,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用心的人。为了给您惊喜,不仅偷偷摸摸练琴,还非要我说是调琴师……”   ……   要不是相见偶然,穆颂实在怀疑这小周,是陆远请的托,夸到这个地步,他可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那是好面子,不想让我知道,他一直吹嘘的好琴技,实际上,还需要再跟人学。”   “不是的,陆先生虽然好久没拉,手有些生疏,但基础确实没得说。   找我,只是为了尽快练熟您喜欢的那首曲子。”   穆颂:……   “哦,这样啊,那他倒是没说过。”   没听出穆颂的情绪,说得正起劲的小周,话匣子完全关不住,继续表达着对陆远的赞美。   “是啊,那首曲子,不是经典曲目,要从零开始学,陆先生能在那么短时间练熟,确实很不容易了。   再加上,那么久没摸琴,一下子猛练,手都磨出泡了,他都能生忍着疼,把泡又练成茧……   啧啧,我想想,都感动得了不得。”   穆颂:……   看着小周一脸磕糖上头的表情,穆颂不知该说什么好。   毕竟,对于“CP粉”来说,磕的CPBE了,打击之大,或许都不亚于自己失恋。   菩萨心肠的穆颂,怕让一颗无辜的心灵,产生“再也不相信爱情”的错觉,在看见白煦推门的刹那,立即弹起身,果断结束了对话。   “小周啊,再见到你真高兴,我朋友的琴调好了,我就先走了哈。”   “嗯嗯,好呀,您慢走,一路顺利,也替我问陆先生好!”   穆颂:……   “行……有机会,我会把你的赞美,转达给他的。”   穆颂说罢,赶忙大步迎上白煦,草草跟尾随出来的方奇道了别,就拖着白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穆颂没想到,过分热情的小周,等不了他带话。   他这边刚一出门,小周就摸出手机,打开微信,自己跟陆先生表达了他的激动。   “陆先生您好!好久不见,今天在H市看到穆先生,跟他聊起去年冬天的事,实在很开心……”   小周信息刚一发,没想到,立即收到陆远的回复。   于是,一来一回,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包括听到的酒店名,全给陆远汇报了个遍。   当然,还有穆先生身边的白先生。   “这位白先生,是您亲戚的孩子么?跟您有几分挂相呢,乍一看,还以为是年轻版的您。”   对话框上,“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终却只蹦出个,没有感情的笑脸。   小周不知触了雷,还想东拉西扯,陆远却用一句“有事,回聊”,终结了对话。   陆远倒也没撒谎,收到这样的“情报”,要再不忙起来,老婆跑了就真是活该了。   于是,行动力一流的陆远,十分钟不到,就踏上了去H市的旅程。   而此时此刻,白煦和穆颂,刚坐上车,火都没打着。   “怎么了穆颂哥?走得这么着急……”   白煦一边拧着车钥匙,一边侧过头,看着有些古怪的穆颂。   “……中午没吃饱,又饿了,趁晚高峰之前,咱还是赶紧回去吧!”   穆颂说得一本正经,白煦也不好再多问。   加上时间确实快到饭点了,便默默打着车,一脚油门,驶进了车流里,心里也想着,尽可能早点回去,毕竟晚上还有大事要忙。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H市晚高峰的威力。   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生开了两个小时,到酒店时,已是七点。   “穆颂哥,问了下餐厅,现在人有点多,都排队了,咱们先回房间歇歇,过半个小时我再去叫你?”   进了电梯,白煦直直按了35层。   穆颂说饿,不过是个幌子,既然白煦这样说,他也没什么意见。   “好啊,正好换身衣服。”   “嗯嗯,换身宽松点的。”   “嗯?换什么宽松的?我看餐厅档次不低啊,太随意不好吧。”   “没事儿,反正也没人认识,别穿睡衣就行了。”   白煦正嬉笑着,电梯到了。   回了房间,穆颂躺在床上,回想着小周的那番话,陆远拉大提琴的身影,还有曾经的甜蜜,便不自禁地,浮现在脑海里,赶都赶不走。   可一转念,又想起前几天,在餐厅里对峙的场景,以及陆远那些戳心戳肺的话……   穆颂突然觉得――好没意思啊!   情啊爱啊,恨啊怨啊,都好没意思……   不过是两个碳基生物,颠过来倒过去,一时如糖如蜜,一时又如苦如仇,为了什么呢?   都平平安安、平平淡淡地活着,不香么?   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你这是看破红尘了么?/紧张   穆颂:嗯,我已经在物色寺庙了。   陆远:卧|槽,卧|槽,卧|槽……这可咋办?!   之之:陆总别慌,现在出家要排队,一时半会还进不去,您多抓抓紧,还是有希望的~~~   穆颂:……之之功课不到家啊,不知道“立地成佛”么?   感谢在2022-02-2018:03:36~2022-02-2115: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暴走小油条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表白   “穆颂哥,你刚才,说什么没意思呢?”   “嗯?我说了么?”   电梯里,白煦假装不在意地问着穆颂,眼神里,却满是忧虑。   从琴行出来,他就觉得穆颂不对劲,刚才敲门时,又听他在里面自言自语,一直嚷嚷着没意思,声音还不小。   白煦思来想去,觉得问题,大概率出现在那个“周老师”身上。   来自G市,又把穆颂的心情搅和成这样,那就跑不脱,跟陆远有关系。   草,又是这个渣老狗!   白煦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之前耽搁了穆颂十年还不算,到现在,还阴魂不散,哪怕人不在跟前,也要搅得穆颂心神不宁。   要是因此破坏了他的大计,白煦打算回了S市,就把姓陆的蒙头打一顿。   可当下,一切尚未尘埃落定,白煦还是耐下性子,将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计划上。   “诶,餐厅不是在18层么?”   一直心不在焉的穆颂,跟着白煦出了电梯,才发现,这并不是旋转餐厅那一层。   “刚才问了,餐厅人还是爆满,酒店就单给咱们辟了这么个地方。”   “呃……这也太搞笑了吧!”   穆颂环视一圈,四下空旷无人,灯光也有些昏暗,再结合白煦的解释,穆颂觉得,这酒店也太不会做生意了。   “怎么能把住高级套的客人,随随便便打发到这呢?!真的是,太没有……”   “眼力见”三个字还未出口,尾随着白煦来到一片空旷天台的穆颂,话停了,嘴却半天没闭上。   “这……”   足有几百平的天台上,空无一人,却被装点得十分温馨。   从前向后,高低有致的铁艺支架,重重叠叠,打造出了几分山水错落的空间格局。   其间,上百盆色彩斑斓的玻璃海棠,恰如其分地,融入在这铁艺山水中,平添了美与生机。   而这山水与花,皆在星星点点的氛围灯笼罩之下,温暖昏黄中,掺杂着莫名的浪漫,更显得一派柔情。   而在这一派柔情中,最最核心的位置上,是一顶穹庐般、几近透明的帐篷。   “我去……这派头,该不会是为了白少你,现搭出来的吧!”   白煦挠挠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拉着穆颂,走到帐篷前。   “啊?进去吃么?”   看着帐篷里,除了毛绒绒的地毯,连张桌子都没有,穆颂觉得,实在不像个吃饭的好地方。   白煦却仿佛没听见他的问题,直直掀开帐篷的帘子,不由分说,拉着穆颂,钻进了帐篷,自己先一屁股坐下了。   “来,这边坐!”   白煦仰着脸,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笑意入眼,满是柔情的邀约。   穆颂:……   “不是……吃饭的么?”   “哈哈,穆颂哥,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惦记吃啊!”   ……   “你不饿?你不饿,我饿了……”   隐隐觉察出气氛不对的穆颂,不情不愿地落了座,可心里七上八下的,一双眼睛盯着白煦,满是警觉。   而穆颂的紧张,实在太过明显了,以至于,白煦都被他影响了。   “呃……穆颂哥,你没躲在帐篷屋里吃过饭么?”   “什么帐篷屋呃?”   “就是你小……”   紧张的白煦,差点嘴一滑,把从穆颂小说里,获得灵感这件事,吐露出去。   还好,关键时候,醒了过来,话锋一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额,难道,你小时候,没有过自己的帐篷屋么?”   穆颂:……   “小少爷,要不是咱俩这么熟,哥可真要以为,你又在低调炫耀了。”   “我……穆颂哥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是,哥知道,不过你这话说得,也未免太有‘何不食肉糜*’的味了吧!”   一到了教育孩子的环节,穆颂莫名放松了下来,又唐僧上身,在白煦熠熠目光中,絮叨起来。   “总之,小煦啊,你以后在‘推己及人’的时候,都先提醒一下自己,不是谁的爸爸,都是白敬山。”   “好吧,算我失言了……对不起啊,穆颂哥。”   白煦也是没想到,今天先说出口的三个字,是“对不起”。   可看着渐渐放松下来的穆颂,白煦倒觉得,这段小插曲,反而是件好事。   这不,刚才还如临大敌的穆颂,一番敦敦教诲后,脸上都有了往日的生气。   “喂,咱们到底怎么吃饭啊?你该不是想把哥饿死吧!”   穆颂说着,不自觉地瘪了瘪嘴,让他本就显嫩的脸,更有个几分少年的稚气。   “好啦,别气啦,我怎么会忍心饿死穆颂哥呢?”   白煦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靠枕里,掏出一个硕大的不锈钢盒子。   ?!   “嚯!可以的!”   被这一番操作意外到,穆颂忽略了白煦话里的暧昧,直勾勾盯着那盒子,很是期待,打开后,装着什么。   看出穆颂眼里的期待,白煦有几分无奈,又有丝紧张。   无奈穆颂眼里只有吃的,紧张的是,不知他准备的,是不是能衬得起,穆颂满怀的期待。   “我去,竟然是tapas!可以可以,这家酒店厉害了!”   还好,穆颂的期待,在餐盒打开的一瞬间,并没有落空,反而迸发出更热烈地情绪。   “自从在巴萨罗那吃过,就一直惦记着,回来后,就再没找到那味儿了。”   穆颂说着,也不再客气,不等白煦招呼,就很自觉地拿湿巾擦了手,挑了最喜欢的牙签小串,一口气吃下。   “就是这个味儿,绝了绝了!”   穆颂捂着嘴,赞不绝口,直给白煦竖大拇指。   “哈哈,穆颂哥喜欢吃的话,以后我们可以常来,这家店还有别的国家的料理,也都挺不错的。”   与心心念念的美食、乍然重逢的穆颂,想都没想,立即点了头。   “我看行!这酒店不仅吃得好,住的也不赖,时不时小住几天,权当换心情了……诶!灯怎么灭了?!”   穆颂正要伸手再拿一份吃食,突然,四周的光一下子暗了,只剩满天的星河,在黑暗里,透下幽蓝稀薄的光辉。   “我去看看……”   自认长辈的穆颂,到了这种“突发情况”,自然自告奋勇,想要体现自己“大人”的价值。   谁知,半起未起时,被白煦伸手一拽,直直坐回了地上,而且,比之前,更加靠近白煦,几乎靠在了他的身上。   穆颂:……   “诶,这孩子,别闹,快撒手,哥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穆颂说着,也使了气力,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白煦一动不动地死拽着。   “嘘!穆颂哥,别说话,你看……”   白煦说着,另一只空着的手,触碰易碎的气泡般,伸向那薄如蝉翼的透明帐篷。   而经他的提示,穆颂这才抬头,仔细一瞧,终于也发现了帐篷上的秘密。   原来,在光线幽暗下,原本全透明的帐篷上,星星点点出现了莹光,而且,看似杂乱无序中,又明显透着些章法。   “这是?”   “穆颂哥,你来这边。”   白煦说着,拉着穆颂的手,依旧没松,直接把人拽到了帐篷的一角,指着一个相对比较明显的莹光图形。   “你从这个角度看,能不能看出来?”   被“挟持”的穆颂,一边没什么拒绝的自由,一边也有些好奇,便也凑了过去,仔细一瞧,才终于看出了名堂。   “呃,这么厉害吗?把星图绘在帐篷上,这创意,可够浪漫的啊……”   穆颂说着,转过脸,眼里不无赞叹。   “是么?穆颂哥喜欢的话,这顶帐篷就送你啦。”   “嚯!这都能送?这酒店服务可真是到家啊……”   “哈哈,这帐篷,是我设计的。”   “啊?!可以啊小煦,啧啧,这该不会,又是小少爷小时候的‘杰作’吧?”   “那倒不是,才想出来的,没想到,真能做成。”   这下,白煦才终于松了手,放任好奇地穆颂,围着帐篷四处辨认。   “这是大熊星座吧,这是射手,双子,狮子……哎呀,小煦啊,你可太有才了,真是让哥大开眼界了!”   想着一整天的吃穿用度,白煦没少花的心血,向来不吝啬夸孩子的穆颂,简直想当场给白煦来朵小红花。   “哈,看来我这一番,没白忙活呀。”   白煦笑盈盈,拿起一片熏三文鱼面包,递给穆颂。   “那是,白少出马,一个顶俩,干啥都靠谱!这一趟,跟着你,没白来。”   “那穆颂哥,可就真的以后都跟着我咯?”   白煦依旧笑着,只不过,不知是光线晦暗,还是别的什么,穆颂直觉得,这孩子眼里的光,不再是无瑕的澄澈。   “额……咳咳,这个么,那要看怎么跟吧……”   穆颂恢复了一丝警惕,措辞上,也有了斟酌。   只是当下的气氛实在太好,穆颂警惕归警惕,终究不忍心KY,于是,还是委婉地,把话顺着说了。   “先说好啊,哥没什么出息,吃喝玩乐没问题,别的,少爷你可别指望。”   “那是自然,穆颂哥跟着我,只管吃喝玩乐,别的,一百样,都有我呢。”   穆颂:……   这话,实在太怪了,可细挑起来,似乎又没大毛病。   “所以,穆颂哥,是答应了吗?”   答应?   答应什么?   穆颂本能想问,可又不知为何,迟迟问不出口,而深探心底,阻挡他的,竟然,是恐惧……   而这恐惧,随着白煦一点点,看似不经意、但又实在明显的靠近,不断地加深。   深到呼之欲出,到了崩坏的边缘,正不知该如何收场,却突然听到一阵骚乱。   “先生,您不能进去,这是我们贵宾包场的……”   “为什么不能进?你们这里不是公共空间吗,怎么还能包场?”   “总之,今晚这里不能进的,麻烦您改天再来吧。”   “开什么玩笑?我就住一天,你跟我说改天再来?   公共设施里,明晃晃写着开放天台,现在告诉我不能进?   什么贵宾这么大面子?你们集团,以后就做他一个人的生意了么?!”   --------------------   作者有话要说:   白煦:草!渣老狗竟然砸我场子!   陆远:不仅砸场子,老子明天还要砸你!松开拽我老婆的咸猪手!   穆颂:你们俩,都给我松开……   -----   何不食肉糜:出自《晋书》 第49章 吃腻   “我去,什么人啊这么虎,我去瞧瞧……”   早就听出陆远声音的穆颂,在这尴尬的时刻,竟有了救星降临的激动。   说着话,就要坐起身,趁机逃离当下古怪的气氛。   “穆颂哥,不要走!”   年轻就是敏锐,穆颂刚起个势,就被白煦一把抓住。   “穆颂哥……”   白煦抬着头,浅淡的星光透进眼里,形成一层雾蓝的光膜,仿佛一层滤镜,把他本就复杂的心绪,“处理”得更加模糊。   即便如此,穆颂还是从中,读出了那丝明晰的恳求,像极了,孩子对于弃他而去的妈妈的挽留。   而这样的恳求,于有过太多类似经历的穆颂而言,几乎是无法拒绝的。   不得不说,熟读穆颂作品的白煦,对于他很多不足为人道的微妙心理,实在把握得很到位。   不过一个眼神,就省了很多气力,原本坚定要离开的人,此时犹犹豫豫,眼里都是矛盾的情绪。   “穆颂!”   只可惜,白煦搞得定穆颂,却挡不住有人来砸场。   这边刚稳住,门口被拦失败的“闹事者”,就已冲到了眼前,看都不看白煦一眼,一把捞起了穆颂。   “你他妈地松手!”   “你放开穆颂哥!”   一老一少两只狗,分别拽着穆颂的两个胳膊,异口同声地呵斥起对方。   穆颂:……   “你俩,都给我松手。”   被拉扯疼了的穆颂,脸色极差,仿佛这两人再不松,他就要一人暴打一顿。   可陆远和白煦,又都岂是轻易放手的?   再说,谁都担心,自己先放手,就落了下风。   于是,大眼瞪着大眼,谁也不肯退一步。   ……   可他们僵持着,难受的是穆颂,想着这俩人,平常漂亮话都一套一套,到了这种时候,都特么耍混。   呸!没一个好东西!   穆颂心里的火,一段段往上烧,把理智和耐心全烧没了。   “都特么给我松手!”   带着喷发的火气,穆颂声色俱厉地撂了狠话,多少还是有些震慑作用。   鲜见穆颂发火的白煦,先行一虚,手上的劲儿就松了,带着丝不甘,慢慢抽回了手。   而跟穆颂打打闹闹十年的陆远,对于这种等级的火力,简直见怪不怪。   于是,不仅没松手,还在白煦放手的刹那,猛得用了劲,一把把穆颂拽了起来,揽进了怀里,半拽半抱地,挟持着穆颂,就要出天台。   白煦:!!!   “陆远,你这渣老狗放开穆颂哥!”   光着脚的小狼狗,全然顾不上穿鞋,几步冲了上来,就要从陆远怀里,把穆颂“解救”出来。   “你松开他,听到了没有?!”   白煦虽刚成年,骨架子在那摆着呢,再加上少年气盛,骤然发力,捶在陆远身上,也不是好受的。   于是,还在恢复期的陆远,吃力不住,向前趔趄了几步,却还是死命抱着穆颂,一丝一毫都不肯松。   而手虽然都占着,没办法回击,从不肯落下风的陆总,忍着痛,还不忘拿嘴还击。   “你是个什么东西?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   穆颂:……   这一下,表白一半被打乱,本就气得要死的白煦,再也控制不住了,直接扑了上去,撕扯了起来。   白煦带着气,一边拉扯着,要把穆颂“解救”出来,一边假公济私地,明里暗里对着陆远又踢又打。   而这踢打的冲击力,也随着陆远身体的震动,传递到了,被他紧紧禁锢在怀里的穆颂身上。   “小煦,别打了!”   “穆颂哥,他……”   “我说让你别打了!”   被挟持的正主发了话,“勤王”的白大将,没了继续动粗的理由,只能偃旗息鼓,却还是不死心地拦住了陆远的去路。   “你把穆颂哥松开。”   不动手的白煦,被逼无奈之下,只得靠一张明知没多大用的嘴,跟陆远做着最后的抗衡。   “你是他什么人,管得了我们的事?”   “那我可以管么?”   见白煦终于消停了,一直没顾得上陆远的穆颂,终于回过神来,仰起头,直勾勾盯着近在咫尺的人,眼神冰冷。   陆远:……   刚才,听见穆颂制止白煦,陆远那阴郁了许久的心,仿佛突然见了春日暖阳,无边的温暖,让他连被捶打的痛都感受不到。   再加上,日思夜想的人,任由他紧紧搂在怀里,不动不恼,甚至,还主动跟着他离开。   身心俱满的陆远,一时恍惚,以为又回到了过去,那些蜜里调油的幸福时刻,而怀中人,也一直属于他,从未离开。   直到穆颂的这声斥问,才把他从幻想,打回了现实。   纵有千百个不乐意,陆远也怕彻底惹恼了穆颂,只能慢腾腾地,松了劲儿。   毕竟,当下的他毫无筹码,更没有立场,可以把人圈禁在身边,哪怕他做梦都想。   “我困了,先回去睡了,你们随意。”   终于“恢复”了自由,穆颂生怕这两人再抽风,一刻也不敢耽搁,拔腿就走,也不管身后人,又一番推推搡搡起来。   回了房间,穆颂坐卧不安,仔细梳理今夜发生的事,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白煦费心费力搞这么一出,还追着问,答应不答言,以后都跟着他……   这就很不对劲!   而陆远,就更不对劲了!   他是装了监控器?还是安插了眼线?怎么能摸到这里,还准确知道他和白煦在天台?   又想起,天台上,两人拉着自己撕扯,那不要命的架势,实在是……   穆颂越琢磨越不对,越觉得脊背生凉,好像正掉进一个陷阱,前豺狼后虎豹,腹背受敌。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他们还没醒过神,抄起背包,直奔火车站。   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还好,S市和H市,高铁十分密集,哪怕到了十一点,还有班次。   买好了车票,踏进车门的瞬间,穆颂终于松了口气,竟然有了丝,逃离升天的欢愉。   午夜的列车,人并不多,再加上穆颂买了一等座,车厢里,更是很空。   穆颂不喜欢人多的环境,这一下,原本就欢愉的心情,更是一身轻松。   于是,脚步都轻快了,迅速找到了座位,抬起手,想把包放进行李架上。   可没想到,包的带子有点长,不小心缠在了椅背上,穆颂正要回身去扯,却有一双手,适时地伸过来,帮忙解了困。   “谢谢啊!”   穆颂转过脸,刚扯出个大大的笑意,却在看清那人时,僵在原地。   ???   “你特么是人是鬼啊?!”   这么神出鬼没,阴魂不散!   而“不人不鬼”的陆远,做了好事还被骂,竟然一点都不生气。   反而暖着一张二皮脸,凑到穆颂跟前:“是人是鬼,都是你的……”   穆颂:……   折腾了一天的穆颂,实在没精力,再跟这狗男人较劲,只是大大翻了个白眼,就坐进了自己的座位,闭上眼,不见为净。   而穆颂这么一坐,陆远也不客气地在一旁坐下了。   好不容易,可以这么近,肆无忌惮地打量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机灵,实际上呆头呆脑的小傻子,陆远的心,起起伏伏,异常复杂。   想起在天台上的所见所闻,这小傻子分明不情不愿,却还是被白煦那狗东西,一点点,拐进坑里,要不是他及时赶到,还不知要发生什么。   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自重逢起,就一直低声下气的陆远,此时此刻,突然又有了“谆谆教诲”的冲动。   可审时度势,陆远还是掂量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了口。   “我说,你都多大了,能不能长点心眼?今天要不是我,被那狼崽子生吃了都没准。”   隔了好几个月,没听到陆总自视甚高的“教诲”,穆颂乍听见,一时不敢确定他在跟自己说话。   “你看我干嘛?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对上穆颂探究的目光,自觉有理的陆远,倒是不惧,也直勾勾回望着,似乎想用坚定的眼神,表达自己“真诚为他好”的态度。   “你是来搞笑的吧?!”   “什么?”   “这么久了,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吗?我怎么着,跟您老人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认真跟你说呢,你别不当一回事。白煦那狗东西,显然谋划很久了,你既然没那个心,就别给他希望……”   陆远这人,最大的优势,和最大的毛病,都是他的自信。   发挥好的时候,光芒万丈,自带领袖气场。   而发挥不好,就会像当下……   他自认为,今天天台上,穆颂的反应,以及这连夜出逃,足以说明,他根本不接受白煦。   所以,说起话来,也底气十足,全然不顾穆颂的情绪,早已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没那个心?”   穆颂面无表情,嘴角却噙着一抹冷笑,组合在一起,反而格外显得诡异,看得陆远一滞。   “今天没有这个心,不代表以后就都没有。你有空管我,不如管管你自己,‘别在没意义的事上,消磨心力’,对吧,陆总……”   “你!”   一盆冷水泼下,原本还志得意满的陆远,顿时气焰腰斩还要多,声音也降了八度。   小声嘀咕着,都不知是跟穆颂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不会的,那小屁孩,不是你的菜……”   “你小时候,喜欢吃的,跟现在一样么?人的口味,都是会变的。   再说了,一盘菜再喜欢,吃久了,也会腻,换换口味,也没什么不好……”   穆颂说着,一双原本圆润的杏眼,虚成两道晶亮的“月牙泉”,似笑非笑地望着陆远,直白地透露着,气死他的决心。   狗男人既然不识时务,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穆颂不吝给他上上课,免得这人找不到北,又想在他跟前蹬鼻子上脸。   而看着陆远,被他怼得哑口无言,脸都憋红了,穆颂就觉得,十分解气!   只可惜,气刚解了没三秒,就被陆远铺天盖地席卷过来的气息,又激得暴起。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你怎么可以吃腻我???   穆颂:你管我。   陆远:呜呜呜,要不你再尝尝,没准儿老菜吃出新花样呢?/咬住   穆颂:卧槽,臭流氓!放开我! 第50章 混蛋   陆远的吻落下来,满是侵略的力道,却又情深意绵。   似乎誓要迫之以武,又动之以情,从身到心,让穆颂把刚才那句话,再吞回肚子里。   而穆颂,却带着誓死不从的气节,手脚并用地跟陆远硬刚。   “唔……放……”   车厢里,虽然空,但并非没有人。   两人这一番闹得,动静并不小,渐渐引起了前后排旅客的关注,甚至还有人掏出了手机。   不得不说,常年活在风口浪尖的陆远,这方面的敏感度,还是很高的。   四周稍一骚动,就立即有所察觉,不由分说,拽着穆颂就出了车厢,一把把人推进特殊卫生间,反手把门锁上。   “你|他|妈的是疯狗么?!”   从前,没觉得这人有动不动就上嘴咬的习惯啊,难不成,中间得了狂犬病了么?   稍稍脱离了挟持的穆颂,一边擦着被亲得发肿的嘴角,一边气恨恨地看着挡在门口的陆远。   而被骂成“疯狗”的陆远,此时此刻,似乎真的疯了,丝毫不在意这话里的侮辱,甚至还扯出一丝笑。   “是啊,我是疯了,遇上你时,我就疯了……”   既然承认自己疯,“疯狗”陆远就不介意再疯一些。   趁穆颂还没回过劲儿,又是一个猛扑,整个用身体,把人死死压在了墙上,又狠狠吻了上去。   而这回,除了动嘴,陆远手也没闲着,直接摸上穆颂的腰带扣。   “你……唔……”   没想到陆远会疯成这样,穆颂眼睛睁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瞪着陆远,仿佛不认识他了。   陆远对他身体的欲望,穆颂一直都知道。   过往十年,从刚开始,到他离开,这股热情似乎都没怎么消减过,甚至,还与日俱增的势头。   在一起时,他爱陆远,愿意宠着他、惯着他。   就算自己并不重欲,也甘心陪着他,共赴情海,在一遍遍的相互纠缠里,体会彻底的交融。   可当下,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这男人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瓜葛,自然不肯由着他胡来。   所以,察觉出势头不对,穆颂本能地想要反抗。   可力量的差距,让他被陆远死死压制地,动也不能动,更不要说,绝地反击了。   苦苦挣扎无果,除了屈辱,穆颂的心底,更生出一丝绝望。   而这绝望,落在行动上,几乎是拼死一搏,穆颂狠狠地咬住了,陆远在他嘴里肆意掠夺的舌。   咬舌可以送命,那咬别人的舌头,会怎么样呢?   穆颂不知道。   但到了这个田地,他也顾不得了,大不了一起死了,也比这么被疯子逼疯要强。   “唔……”   穆颂的决死一击,还是起了点作用。   被咬的瞬间,吃痛的陆远,脸上闪过一瞬的痛苦,手上的动作也停滞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还不等穆颂趁机脱身,陆远就又欺了上来,甚至比之前的势头,更猛烈。   穆颂:……   被逼到了墙角,一点别的办法都没有了,穆颂心底的绝望,一点点弥漫、升腾……   最后,化作一滴水汽,从眼角落了下来。   而这滴水汽,又咸又烫,顺着穆颂的脸庞,滑落进了陆疯子的嘴里。   ……   “你,你怎么……我,对不起,你,你别哭……   颂……我错了……”   相守十年,穆颂常生气,常跟他吵得天翻地覆,却很少在他面前哭。   所以,这一滴热泪的威力,远胜过曾经争执的千言万语,把陆远,从疯狂中打醒。   终于恢复了理智,陆远慢慢停了手,松开了怀里被他欺负狠了的人。   “啪!”   手刚一能动,穆颂想都不想,果断给了陆远一巴掌。   又准又狠,把本就灌满口腔的血水,直接打了出来,顺着陆远的嘴角,蜿蜒地流下,很有些触目惊心。   可崩溃边缘的穆颂,顾不得同情眼前这施暴的“凶徒”,恶狠狠地骂了句“混蛋”,就冲到门口,想要开门离开。   而看着他要走,脑袋还嗡嗡直响的陆远,顾不得疼,又一把把人抱住。   只不过,这次不敢再造次,只是紧紧得抱着,像抱着唯恐失去的珍宝。   “颂,我知道错了……   对不起……   你别走……   别……别再不要我了。”   穆颂:……   听着“老子天下第一”的陆总,低声下气地,几乎带着哭腔。   呼唤他的名字,跟他道歉,还恳求,别不要他……   穆颂那颗易感的心,不自觉地疼了。   可清醒的大脑,却告诉他,哪怕心再疼,他也什么都不能做。   不然,这一次,他破釜沉舟、坚持这么久的努力,就又白费了。   就又要和这冤家一起,被锁死在无止境的孽缘里,循环往复,不得超生。   一想到那些,道歉、和好、又被伤害的轮回,穆颂就感到溺水般地窒息――   比绝望还绝望……   所以,穆颂任由陆远抱着,一面算是安抚陆远,一面也是平复自己的心情,酝酿了几分钟,才开了口。   “好了么?”   ……   “好了就松开,该下车了。”   这话一出,任陆远再不舍,也不好不松手,只能由着穆颂开了门,擦干嘴角的血,默默跟在身后。   “呀,两位先生去哪了?刚才到S站,没看见你们,这会……快到下一站了。”   ……   “那怎么办?”   鲜少坐火车的陆总,没有坐过站的经验,再加上刚才一番“鏖战”,神志也不大清楚,张口就问了个让穆颂翻白眼的问题。   “怎么办?坐到终点站呗。”   穆颂说着,一抬手,把包拿了下来,看都不看陆远一眼,转身往门口去。   陆远:……   “不是坐到终点么?”   陆远跟着穆颂,到了门口,几乎贴到他身边,语气暧昧地在耳旁问到。   穆颂却没理他。   而且,不仅这次没理,穆颂还打定了主意,以后无论这狗男人说啥,都不理。   所以,站在凌晨空旷的站台上,等返程车的时候,无论陆远怎么唧唧歪歪,穆颂都纹丝不动。   “颂,都一点了,好困啊,我们出去找个酒店,在这睡一夜再走吧……”   “颂,站得腿都麻了,你不累么?要不去候车厅坐一会?”   “颂,蚊子好多,我都被咬了几十个包了……”   ……   “穆颂,颂,颂颂……”   缠了半天,穆颂依旧冷着脸,不理不睬,眼皮都不抬一下。   十数次试探下来,陆远才终于明白了,穆颂的心思――   这是要跟他彻底决裂啊!   本以为,经过这场近身“亲密”,多少会打破之前的僵局,两人僵持的关系,也总该松动些。   没想到,竟然适得其反,不仅没松动,反而直接冻到了冰点。   看来,他这次的冲动,是把穆颂真的逼上绝路了。   这下该怎么办呢?   恢复了理智的陆远,终于能靠脑子思考了,反复斟酌许久,决定还是按兵不动,等过几天,穆颂气消了再说。   于是,之后的时间,穆颂不开口,陆远也闭上了嘴。   两人一路相对无言,直到凌晨三点,才终于回到了S市的湖滨花园。   夜半的小区,很是安静,除了偶尔几声野猫叫,没有一丝人声。   因此,他二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异常清晰,敲打在彼此的心坎上,谱写着,不一样的乐曲。   按道理,深夜时分,是人最脆弱,也是最感性的时刻。   很多激|情之下的爱恋,多少都是“月亮惹的祸”,而很多高光文字,也都是在夜深人静时,创作出来的。   可今夜,不知是被消耗殆尽,还是别的什么,原本感性的穆颂,竟丝毫情绪都没有。   行尸走肉般,埋着头往前走,对于紧紧尾随身后的人,更是半分都不顾及,恨不得,甩得越远越好。   而陆远呢?   狮子座的他,本来就容易深夜emo,此时,月也美,人也美,只可惜,都不属于他……   因此,也终于体会到了,一腔柔情诉说无门的苦痛。   而这苦痛,并没有就此打住,随着离家越来越近,反倒越来越深刻,越来越浓烈。   一进电梯,穆颂抱着手,满是戒备地站进角落。   冷着一张脸,死死盯着指示灯,似乎巴不得,它走快点。   而他这样的反应,看在陆远眼里,无疑又是一把钝刀,磨得他身心俱损,却又毫无办法,只能一道,盯着指示灯发呆。   “1,2,3……14,15……”   看着电梯的指示灯,一层一层,死亡倒计时般,向上跳动,感受着,穆颂维持一路的寒冰般的气场,陆远突然有了丝莫名恐慌。   他该不会……又要逃走吧!   想到不久前,满世界疯狂找穆颂的日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陆远,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知道怕了。   “颂……”   不敢再动手的陆远,只能张了张嘴,一声轻呼,掺杂着熬夜后的喑哑。   可惜,回复他的,只有电梯到了的提示音。   门一开,穆颂迫不及待地先行迈出电梯,全然将陆远视作无物,自顾自地掏出钥匙。   开门,进门,关门。   飞一般的速度,生怕慢一点,就又被那疯狗追进来。   还好,并没有。   不知是被他的冷淡刺伤,还是终于也累了,陆远没再追进来,只是站在电梯口,一动不动,看着他,直到门被紧紧关上。   世界终于清净了!   穆颂随手把包扔在地上,再也支撑不住内外俱疲的身体,重重倒在沙发上。   可闭上眼,却又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跟陆远独处的“惊悚”四小时。   “人生啊,真特么的奇妙!”   风水轮流转,三个月前的穆颂,打死也想不到,曾经恨不得天天黏着的人,今时今刻,多看一秒都嫌多。   --------------------   作者有话要说:   多巴胺耗尽,写不出甜甜小剧场了……今天躺平摆个烂摊,明天继续……ToT 第51章 惨剧   “穆颂哥,你在哪?”   我在哪?   失眠了一夜,穆颂睁眼到了早上七八点,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当下,骤然被砖头机古早的铃声惊醒,也是一头懵。   过了好一会,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事,还有他怎么连夜“逃”回了S市。   以及,逃亡路上,又遭遇到的“险情”。   ……   记忆一拾起,情绪也跟着回笼。   此时此刻,穆颂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白煦。   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连夜出逃的行为。   于是,斟酌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在事情没挑明之前,继续维持现状。   “我昨天,偏头痛的老毛病突然犯了,有些不舒服,就先回S市了,太晚了,就没跟你打招呼……”   穆颂尽量保持着正常,甚至,还因为不辞而别,言语间,多少透露着一丝歉意。   他以为,这样好好说话,好歹能勉强糊弄过去。   只可惜,白煦也不是个傻子,对于他这举动背后真实的动机,不用细想,就一清二楚。   所以,穆颂略感心虚地说完,回应他的,是对面掉线一般的沉默。   “喂,小煦,你还在听么?喂……”   还是没有声音。   “额,掉线了吗?那我挂了啊……”   “穆颂哥……”   “嗯?”   等待的空隙,穆颂很紧张,握着电话的手,都薄薄出了一层汗。   “算了,回来再说吧,你先好好休息,我挂了。”   嘟嘟嘟……   穆颂还没来得及再说话,白煦那端就挂了,只留下一串电话提示音,加深了穆颂的尴尬。   回来再说?   说什么呢?   穆颂手心里的汗,传染似的,泛滥到了他的背心,把他艳红的睡衣,都浸湿了一片。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平躺在凉席上,看着日影缓慢地,在天花板上移动,穆颂提不起一点气力。   不是说,他“天煞孤星”么?   怎么这一个两个,都缠上来了呢?   陆远也就罢了,说起来,算得上前缘未尽,可白煦……   这个小孩子,又算是什么呢?   回想着这几个月,和白煦的相处,穆颂本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直男之间的友谊,不都这样么?   再加上,他们之间又差了那么多岁,除了友情,还掺杂了一些隔辈的“亲情”。   那些远超邻里的互相关心,在这多重情谊加持下,实在算不得越界。   可知道了白煦的心意,换一个角度,再回观曾经的点点滴滴,尤其是陆远来了之后,白煦有意无意的举止……   穆颂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冷汗也一茬一茬,不断地涌出,把软竹席都打湿了。   “额……”   说不上,是受不了体感的粘腻,还是,心里的混乱,精神不济的穆颂,还是挣扎地坐起身,着拖鞋,挪到了浴室。   “哗啦啦……”   温热的水,从蓬头洒落,冲击力很强,打在穆颂的脊背上,冲刷着汗液的痕迹,也浸洗着他的心。   一遍又一遍,水滴从头到脚,包裹着全身,如最温柔的拥抱,让穆颂疲乏的身心,都变得爽利了。   而身心爽利了,思路也变开阔了,不再陷在牛角尖里,反而开始胡乱感慨起来。   人啊,真是嬗变的物种……   小的时候,穆颂很怕水。   别的小朋友一到夏天,就相约去各种室内室外的水域游泳,他却怎么也学不会。   最核心的障碍,还是怕。   受不了一丁点,水进鼻子、耳朵的压迫感。   所以,在很小的时候,他连淋浴都怕。   而他妈却为了省事,不肯用浴盆,总带着他一起淋浴。   那时的穆颂,真是无比痛恨洗澡。   可如今,人大了,对于自身的掌控感,也渐渐增强了。   不仅不怕水,连泳都学会了,淋浴更是成了他,最方便的解压方式。   一场淋浴,浇得穆颂不无感慨,连带着,也想通了跟白煦的瓜葛。   虽然自己大了他快十岁,但也都是成年人,对于感情,应该要成熟的处理。   白煦有喜欢他的自由,那他,也有拒绝他的权利。   如果,白煦好好跟他说,穆颂也会坦诚地跟他讲清楚。   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狗血情节,开诚布公地聊明白,两人未必不能继续当朋友。   但如果,真做不成朋友,到了相见陌路的份,穆颂也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缘起缘落皆有定数,既然缘分尽了,也没什么好强求的。   这方面,修习佛法数年的穆颂,还是很拿得起放得下的。   不然,也不会手起刀落,把跟陆远十年的纠葛,都一朝斩断了。   想通了,穆颂也就不慌了,悠悠闲闲地换上身干净的衣服。   随便吃了点牛奶面包,就进了书房,重新捡回他耽搁了好几天的复习进度。   本来就起得晚,加上好几天没看书,为了赶进度,穆颂钻进复习资料里,就忘了时光流逝,直到五脏庙闹起来,才不得不看了眼时间。   哟,不知不觉,竟然都四点了!   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烧脑过度的穆颂,没气力再自己做饭了,只能抄起砖头机,给马路对面的小吃店,去了订餐电话。   这家小吃店,虽然做事拖沓出餐慢,但好在干净卫生,又能无底价送餐,没有现代点餐APP的穆颂,也只好凑合着。   一如平常,还是点了老三样,生煎、猪扒、油豆腐粉丝汤。   有干有稀,还有小食,如今追求平淡生活的穆颂,对于这平淡的组合,却是百吃不厌。   于是,挂了电话,就一边耐着性子等着,一边继续看书。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门铃响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穆颂,如闻圣音,立即弹起身,快步赶去开了门。   “穆颂哥。”   ……   “是你啊小煦。”   餐没等到,却等来了白煦,穆颂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倒是把饥饿感,压了下去。   “我可以进去么?”   一如还不熟悉时,白煦礼貌地询问着,眼里的小心翼翼,在穆颂看来,怎么都透露着一丝委屈。   “当然啦!快进来。”   穆颂二话不说,赶紧让开门,转过身,又给白煦拿了双拖鞋。   “你也回来啦?事都办完了么?”   想起他不告而别,把这孩子一个人扔在H市,穆颂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哪怕,他也是被逼无奈。   “办完了,昨天就办完了。”   白煦弯着身换着鞋,穆颂看不清他的脸,语气里,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说,白煦冲他发火,或者,抒发别的什么激烈情绪,理清思路的穆颂,还知道该怎么办。   可他没事人一样,既不怪他不告而别,也不再提昨晚的事,穆颂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这是,在憋大招呢?或者,是干脆放弃了?   搞不清楚状况的穆颂,也不好轻举妄动,只能也假装什么事也没有,一如往常,跟白煦随意搭着话。   “回程还顺利吗?”   “嗯,挺顺利的,没遇上高峰,两个小时就开回来了。”   “哦,那挺好的……”   ……   “那你吃饭了吗?”   “从H市走的时候,在酒店吃了饭,路上经过服务区,又吃了点零食。”   “哦,没饿着……”   ……   就这么,穆颂“随意”地问,白煦“正常”地回答,聊了两三轮,实在是聊不下去了,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心肠软的穆颂,最害怕这种沉默,死亡一般的寂静,与他而言,简直充斥着无形的杀伤力。   ……   “额,小煦啊,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啊?”   与其被这死亡寂静“凌迟”,倒不如,来个痛快。   穆颂怀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情,果敢地,挑起了这个要命的问题,然后就望着白煦,静候他的反应。   今天的白煦,一扫平日粘着他撒娇的态度,规规矩矩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跟穆颂,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听见他的问话,才抬起头,没睡好的大眼睛,除了天生的清澈无辜,还透着一丝疲惫。   “嗯,是的呀。”   白煦说了一半,就住了口,不知在想什么,又陷入了沉默。   刚才决定挑起这个话题,已经耗费了穆颂全部的勇气,没想到,白煦还来个“欲言又止”。   这一下,穆颂就算再无语,也不好再问了,否则,还显得他在逼问是的。   “砰,砰,砰……”   敲门声,如救星一般响起,解救了陷入困境的穆颂,一刻都不耽搁,立即起身。   “来了,来了……   ……怎么是你?”   看见门外站着的陆远,穆颂刚转好的脸色,一瞬间,比之前还要绿。   陆远:……   “那你在等……他怎么在这?”   “我还没问,你怎么在这呢?!”   看着这搅局的人,想起两个月来的旧恨新仇,一直假装没事的白煦,终于沉不住气了,三两步冲到门口。   “你们,都给我消停点!”   怕他们把战场搬到自己家,穆颂趁着情势还未严重,立即出声喝止。   可没想到,没震慑住想震慑的人,反而,把电梯里的送餐小哥吓了一跳。   “穆先生……您……您的饭。”   穆颂:……   “你们现在的送餐速度,可越来越迷了!”   等了这么久不到,偏在最尴尬的时候来……   穆颂都怀疑,今天的老黄历上,是不是写着“不宜点外卖”!   如果没点外卖,他谁的门都不会开,也就不会有当下,这尴尬到抠房的境况了。   “不……不好意思啊,今天客人有点多,厨房忙不过来……”   “行了,行了,拿来吧……”   “诶,好嘞,祝您们用餐愉快!”   小哥心慌慌,恨不得赶紧送完走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递给离他最近的陆远,撒腿就跑。   穆颂:……   看来,今天的这口饭,注定吃得不易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把饭给我……   陆远:嗯?老婆,你饿了啊?渴不渴?这么素的老三样,哪里够?/疯狂暗示   穆颂:……滚! 第52章 破碎   “你找我有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还好么……   “我挺好的,把饭给我吧。”   穆颂一点感情都不带,直直伸过手,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投向过陆远,眼里分明只有饭。   陆远:……   穆颂冷漠的态度,还有他身后,虎视眈眈,却又刻意贴近的白煦,搅合在一起,成了强有力的刺|激,让陆远抓救命稻草似的,死抓着外卖不肯撒手。   想都不用想,他这要是一撒手,穆颂一定又把他关在门外,转身跟那狼子野心的狗东西,共进晚餐了。   所以,陆远横下一颗心,无论穆颂怎么瞪着他,他也不撒手。   穆颂:……   “得,送您吃了,小煦走,咱们出去吃好的去。”   “好!”   光一个“咱们”,就够让白煦激动的了,更不要说,他也巴不得,赶紧远离陆远那渣老狗。   于是,不等穆颂再催促,立即换好鞋,一脚迈出门,三两步走到电梯口,按下了按钮。   穆颂紧随其后,直接掠过陆远,恰好电梯来了,正要快步赶过去,却被陆远一把拽住。   “穆颂……”   “嘶!”   “怎么了?捏疼了么……”   看见穆颂眉心一皱,再一瞧他当下还有些肿的唇瓣,陆远还以为,碰到了昨天留下的勒伤,急忙松了手。   哪想到,他这边一松,穆颂立即没事人一样,快步迈入了电梯,又迅速长按了关门键。   留下陆远一个人,站在空荡的楼道。   透过缓缓缩小的门缝,陆远看见穆颂转过脸,跟白煦不无亲密地说着话,脸上,还漾着温和的笑意……   “砰!”   穆颂爱吃的老三样,被狠狠地,摔出两米远。   油豆腐粉丝汤撒了一地,圆圆的生煎包,也四散滚落,从这一端,到另一端……   满地狼藉。   而气极的陆远,丝毫不在乎。   踏过油腻的汤汁,默默回了家,把迸溅上汤汁的衣服,换了下来,扔进洗衣机,就半仰在沙发上,盯着丑陋的棕皮电视墙发呆。   穆颂,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煦的心思,已经那么明显了,他还跟他这么不清不楚的,难道……   不,不会的!   如果穆颂真对白煦有意思,就不会在昨天的争端中,还站在自己这一边,更不会连夜“逃”回S市。   可在电梯里,他看向白煦的眼神……   一向不爱纠结的陆远,此时此刻,却像个初尝爱情的毛头小子。   反反复复,自己跟自己打架,只为猜测所爱之人的心意。   爱,还是,不爱呢?   三十好几的陆总裁,可惜手边没有鲜花,不然,就要上演偶像剧里,痴男怨女的扯花瓣桥段了。   就这么,把前前后后的线索,一条条拿出来,仔仔细细梳理了一遍……   过了半个多小时,经过“有理有据”的推测,陆远终于定了心,下了“穆颂不过是抹不开面子”的结论。   甚至,他还觉得,穆颂的行为,或许多少有些气自己的意思。   毕竟,昨晚在火车上……   想起情绪上头后,差点儿在公共卫生间,干出那样禽兽的事,恢复理智的陆远,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一时坐卧不宁,想冲去给穆颂道歉,可一开门,才想起来人不在家,而楼道里的混乱,却是触目惊心。   陆远:……   自己闯的祸,只有自己收拾,心情缓和的陆少爷,默默转进家,取了拖把扫帚,极不熟练地,打扫起“惨案现场”。   人啊,真是要经历了震慑心灵的大事,才有脱胎换骨的机缘。   曾几何时,金水里泡大的陆远,是个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主儿。   如今,扫地、拖地、擦墙,打扫得不亦乐乎,甚至,一边打扫,还一边庆幸。   还好,在穆颂回来前,收拾好这烂摊子,不然,他的追“妻”路,又要加一道坎坷了。   毕竟,这两年越来越信佛的穆颂,最恨浪费食物,还总要求他一块,搞什么“光盘行动”。   “人一辈子,能吃的饭,是有数的。浪费一点,就少一点,浪费完了,这辈子就到头了!”   那时候,穆颂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在陆远听来,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随口应一句“封建迷信”,就继续我行我素。   而这几个月,翻遍了穆颂的小说,在一个个“虚假”的故事里,陆远才真正读懂了穆颂。   并且,相比于一般读者,陆远更懂得,那些看似小情小爱的故事里,实际上,深埋着穆颂怎样的人生体悟,以及,潜藏佛法教义的大慈悲。   因此,虽然一时半会,还无法从行动上,跟上穆颂“修行”的步伐,但至少在心里,陆远是越来越理解他了。   所以,看着光洁一新的楼道,再瞧不出一丝半点“浪费粮食”的痕迹,出了一身热汗的陆远,擦了擦额头上将坠不坠的水汽,不无得意。   只要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好的,当然,也包括把心尖上的人,重新带回家!   陆远这边,正盲目自信着,却不知,千米外的西餐店里,不死心的小狼狗,挖墙脚的锄头,正挥舞得欢实。   “穆颂哥,别的就不说了,演奏会,可是你答应过的。”   “额,答应是答应过,不过,我确实不大听得懂……”   “别敷衍我了,你家CD集里,可不少古典乐。”   ……   看着眼前,半是乞求,又半道德绑架的白煦,纵使不愿再多瓜葛,穆颂也想不出,更合适的理由拒绝。   再加上,白煦一直没提昨天的事,也没再有出格的举动,原本已经看得很透彻的穆颂,当下,反而又有点迷糊了。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意思额?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呢?   毕竟,自始至终,他也没说出,明确过界的话。   而且,要不是陆远搞事情,昨天,也未必会闹那么大的动静……   胡思乱想了一番,穆颂原本清明的心,越来越混乱,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直勾勾地望着白煦。   而眼前的白煦,一如过去几个月,执着归执着,却还是乖巧地、润物无声地陪在身旁。   不哭不闹,只是拿满是期待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他。   ……   一时之间,穆颂实在硬不下心肠,辜负一颗满是热意的心。   “咳咳,那好吧……”   “穆颂哥答应了?!”   “嗯……”   “太好了!”   看着少年,因他一句承诺,过年一样开心,穆颂心情很复杂,但还是泛过一丝,浅淡的欢喜。   而这欢喜的来源,倒跟白煦,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细论起来,能牵扯出个,穆颂不足与外人的心事。   一如前言,穆颂是个高敏感的人。   无论喜、乐、悲、苦,他感知到的程度,似乎永远要比身边人,来得更深更重。   因此,在他的世界里,“感受”所占的比重,远超那些外在的物质世界。   也正因如此,他的很多行为,在寻常低敏感的人眼里,很难理解,甚至,视作偏执。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感受大过天’么?”   连最亲近的枕边人、心大如海的陆远,都常常这么反问他。   而每当这时,除了默默翻个白眼,穆颂也并不能多说什么。   是啊,社会的节奏这么快,压力这么大。   汲汲营营讨生活的人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压在票子、房子、车子、孩子上。   哪有空,停下脚步,感受每一个当下,自己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甚至,对于很多人来说,开心或不开心,相比于那些实在的物质,根本就不重要。   而既然,连自己的感受,都无足轻重,那别人的感受,就更不会放在眼里,又何论记在心上?   因此,社会变成丛林,有血有肉的人,也渐渐成了冷冰冰的机器。   而如穆颂一般,敏感又柔软的人,似乎注定要成为,“适者生存”法则下的弱者。   一丁点别人眼中“无关痛痒”的小事,到了他们那,都要消化很久很久,甚至,成为永久的伤痕,终生不愈。   可有人会在乎吗?   大概,除了他们自己,不会有第二个人,真正在意吧。   所以,当他无意中,第一次,读到艾米丽・狄金森的那句――   “如果能使一颗心免于破碎,我的人生,就没有白活。”   泪水,和情绪一道,几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   而也是从那时起,穆颂在有意无意中,将这句话,作为了自己的座右铭。   如果,能使一颗心,因为自己,少受些伤害……   如果,能使一颗心,因为自己,多一分快乐……   他坎坷曲折的一生啊,就没有白活!   而这,也是穆颂,十年如一日,坚持笔耕不辍,真正的动力。   虽然这条路的开端,是始于记录他和陆远,那些虐中带甜的点点滴滴。   可走到后来,穆颂在意的,早就不是,借角色之口,抒发自己的情感了。   激发他不断创作,写出一个个注入心血的故事,最重要的原由,是可以借此,慰藉千万个,在深夜中,辗转反侧不得入眠的孤单灵魂。   而这些灵魂中,一定有许多,和他一样,怀抱着敏感又柔软的心,在人群之中,碰了壁受了伤,却不敢把伤口亮出来。   只有在日暮降临后,躲进安静无人的角落里,在别人的故事里,掉一掉自己的眼泪,化掉那些“无人在意”的情绪。   然后,第二天,又穿上得体的外衣,装成正常的社会人,融入洪流之中,去挣一份生活。   所以,后来,当他的读者越来越多、名气越来越大,破了圈,引起更多的关注,不无“好心人”,真诚地给他提了建议。   “什途老师,您都这么大咖位了,要再上一层楼,总写些小情小爱的故事,可不能够啊。   看看XXX,那大格局,才能大破圈、大圈粉呢。”   可穆颂却总是礼貌地笑笑,不置可否,直到被逼急了,才隐晦地,在微博上回了句。   “那么多厉害的太太,构造山河、挥斥方遒,我没太大出息,就只专注在,一颗心是不是破碎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麻,这一章,似乎有点水?   之之:可素……我写了十个小时呢……/泪目 第53章 劫日   “那,服装上,要特别准备么?”   既然答应了白煦,穆颂也就不再纠结,悉心问起活动细节。   “不用的,只是个暑期社团演出,观众大部分是我们学校的学生,穿着很随意的。”   “哦……还在暑期啊,具体是哪天呢?”   “8月22。”   ……   这个日子,在一年365天里,真是再寻常不过了。   可对于穆颂而言,在过往十年里,算得上,极特殊的日子――   陆远的生日。   人们常说,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   正因如此,穆颂不止一次怀疑,他跟陆远,是不是,在曾经的某一世,有过母子关系。   要不然,为何他的生日,会成为自己一年一度的“劫”日呢?   几乎无一例外,从第一年,到他离开,在穆颂的记忆里,每一个8月22号,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最重的一笔,时至今日,一想起,依然能回味起当时的心惊肉跳。   那是两年前,陆远二十九岁的生日。   根据G市的传统,男性过虚岁,所以,二十九岁,是个重要的“大寿”。   毕竟,三十而立,过了这个生日,人才算真正找到,自己在社会的位置。   所以,穆颂很重视,而陆远其他的重要关系,也很重视。   这当中,自然也包括陆远的父母。   儿子过要紧生日,当父母的自然想大操大办。   更何况,以陆家的地位,就算他们不想兴师动众,也架不住亲戚朋友的热情。   于是,毫无意外,与陆远相伴八年,在曾经的婚姻法里,都够得上事实伴侣的穆颂,不仅直接被“剥夺”了操办寿宴的主办权,甚至,都没被邀请。   可这对穆颂来说,并算不得什么,甚至,见怪不怪了。   毕竟,陆家人哪怕明明知道他的存在,却从没让陆远带他回过陆家。   并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陆董事长夫妇,似乎尽可能地回避,与他出现在同一场合。   所以,直到现在,穆颂都未正式见过陆远的父母。   而唯一的一次匆匆照面,正是在陆远二十九岁的生日会上。   却也只是场意外。   那天,陆远着装精致,早早出了门。   穆颂憋着一口气,冲着门,大喊了一声“早点回来”,就蔫了下来,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   突然,手机响了。   “喂,李导,您到G市了?   ……   好,没问题,晚点见。”   挂了电话,穆颂心想,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来电话的,是位在圈子内点名气的导演。最擅长拍爱情片,好几部穆颂小说改编的剧,都是由他执导。   而他找穆颂,是想聊聊,马上要开拍的一部戏。   如果放在平时,穆颂未必愿意以这种方式见面。   毕竟这个圈子事不少,他不想沾染太多,一般见面都很公事公办,约在工作室,或者其他公务场合。   可那一天,穆颂觉得,要是不趁机出门,他能在床上胡思乱想一整天。   所以,几乎没有犹豫,他爽快地答应了李导,并且,麻利地换上还算正式的衣服,到了李导安排的地点。   那是个隐蔽的私人会所,在市郊的某个生态保护区内。   环境优美,隐秘性又强,只是那天好像有别的什么活动,一排排豪车沿路停着,很是扎眼。   不过,对于穆颂这种不认车标的人,除了觉得车好多,并没有别的感受。   自己坐着黄色出租,屁颠屁颠地到了地方,顺着服务生的指引,找到了李导定的包厢。   “哎呀,什途老师,好久不见!”   一进门,李导热情地迎上来,转过身,又给他引荐了一个陌生面孔。   “这位是袁昭,冉冉上升的未来巨星。”   “不敢不敢,什途老师您好,叫我小昭就行。”   穆颂这才看清,对面个挺高的男孩子。   年纪不大,看起来刚毕业,五官很立体,是所谓的浓颜大帅哥。   “幸会幸会。”   穆颂不爱看电视剧,除了自己书改编的,基本没怎么看过别的片子。   所以,并没看过袁昭的作品,甚至,都没怎么听过这号人,除了“幸会”,也不敢瞎客气。   落了坐,相互寒暄了一番,李导看了眼袁昭,就切入了正题。   “什途老师,您看看小昭,觉得他跟萧辰贴不贴?”   萧辰,是马上开拍的这部剧里的人物,从戏份上看,算得上除双男主外,最抢眼的角色了。   穆颂是个聪明人,李导这话一出口,今天这顿饭的意图,也就再明显不过了。   “袁老师形象这么好,只要是帅哥,自然都是贴的。”   作为娱乐圈“外围人士”,穆颂跟这帮名利场老油子打了几年交道后,对于话术的拿捏,也有了几分心得。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夸一通,夸得对方晕晕乎乎了,后面的话,就不那么难出口了。   “只不过……不是听说,萧辰早就定下演员了么?”   “哦,那个演员,经纪公司出了点问题,目前看,是来不了了。”   李导说着,给穆颂添了点茶,日晒风吹的脸上,挤出丝笑意。   “戏都要开拍了,这么重要的角色,出了岔子,各个制片方都很急,都在四下找人……   不过,什途老师也是知道的,咱们这一行,最难调的就是档期。   问了挺多人的,目前都还在商量,谁都给不了个准信。”   这话说的,要不是穆颂对这圈子有点认知了,还真以为四处找人找不到呢。   可事实上呢?   每一部戏,都有多个投资方,以及相关联的各方势力。   别说萧辰这么出彩的角色,就是稍微多露脸的,也要被抢一抢。   找不到人?   穆颂才不信呢,八成是都打破头争抢,所以才半天定不下来。   “咳咳,是么?也不奇怪,毕竟大家都忙,档期排不开也正常。”   既然李导不明说,穆颂也有样学样,跟着打哈哈。   “是啊,可这角色一天定不下来,就开不了机,我后面还有别的安排呢,想来想去,只好自己出马。”   李导说着,侧过头,看着身旁的袁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巧得很,那天在厂里碰见小昭,就顺嘴问了句,他还正好有空。   我们之前合作过几次,挺好的苗子,形象气质,也适合这角色。”   穆颂看着对面的两人,细细盘算着李导的意图,思来想去,大概理出了些头绪。   作为导演,在大出名之前,其实和其他剧组成员差不多,就是个普通打工人。   真正有话语权的,还是资方爸爸们。   李导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些年,虽渐渐在业界有了点名气,但也只是个“活好事不多”的信誉度。   因此,在重要角色上,并没有太多的影响力,除非有别的什么势力,跟他绑定在一起。   而穆颂,作为原作者,以及在这个行业,“一本难求”的明星作家,还是有点份量的。   看来,李导带着袁昭来G市,并非所谓的“恰好路过”啊。   看了眼满面谦逊的袁昭,穆颂不知道,他和李导有什么关系。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也没必要,非把话说绝。   “是挺适合的。”   “对吧!既然什途老师也觉得合适,不如,咱们一起跟制片人举荐举荐?”   听了穆颂的话,李导果然很高兴,立即举起茶杯,想要以茶代酒,敬穆颂一杯。   见状,穆颂不好扫兴,也举了杯,轻轻在李导的杯上磕了一下,可旋即话锋一转,很是抱歉地补道。   “只不过,不参与选角建议,是我从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咱们合作这么多次,李导应该也有所耳闻。”   这一下,不仅李导刚才的兴奋颓败了,连袁昭也有些尴尬。   “话虽如此,规矩这东西,您自己定的,您自己也能打破嘛……”   “李导,咱们认识这么久,也算得上朋友,我也不跟您敷衍了。   我定这规矩,为了什么,您在圈里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说到底,我不过是个码字的,很多事情,没圈里人那么八面玲珑,实在顾及不过来。   索性把自己摘干净了,免得好事没做成,反给大家惹了麻烦。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穆颂连珠串似的,把能说的,都说明白了,看着对面沉默的两人,觉得有点尴尬。   “咳咳,我先去趟洗手间,两位先吃着。”   说着,穆颂起了身,出了包间,顺着服务生的指引,上了会所二楼,找到了厕所。   不得不说,有钱人出入的地方,确实讲究,连个厕所,都打造成了个高级会客厅。   穆颂方便完,洗好手,想着给李导他们再多点时间,也就不急着下去。   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开码字软件,正在构思今天的情节,身边突然多了个人。   “什途老师。”   “啊,袁老师啊,你也来方便啊?”   “嗯,我啊平时不喝茶,今天喝得有点多,不大习惯。”   袁昭口气轻松,唠家常一般,让穆颂略有些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这下靠近了,穆颂才有机会,仔细看看这位“未来巨星”。   别说,这张英俊又不失辨识度的脸,确实是有潜质的。   “什途老师是北方人?”   “嗯,B市的。”   “哦?是么?咱们是老乡啊!”   “哈,怪不得,我说呢,听你的口音也很熟悉。”   “那您怎么来G市了呢?”   ……   “来这上大学,后来……”   “为了工作?”   “嗯,差不多吧。”   “哦,G市挺好的,暖和,不像咱们家,一到冬天,出个门都得溜冰。   不过,这也没咱们的冰糖葫芦,涮羊肉也是白开水,怪没味的……”   说起家乡的事,袁昭打开话匣子。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呃,我的傻老婆,人家一套近乎,你就上钩,还是赶紧跟我回家吧,在外面太容易上当受骗了……   穆颂:呸!跟你回去我才是上大当! 第54章 醋精   熟悉的乡音,听进穆颂耳朵里,也很是亲切,距离也就拉进了,刚才还公事公办的心,也不觉软化了。   “帮不上忙,真是不好意思……”   “嗨,没事儿!请人帮忙么,帮是情分,不帮,也正常。   再说了,我还年轻,现在发展也算顺,相信总会越来越好的。”   看着眼前的大男孩,豁达的笑意,穆颂脑海里,不禁闪过一丝冲动――要不,这次就破个例?   可这念想,刚刚起个头,就被一个满是情绪的声音打断了。   “你怎么在这?”   循声抬头,一眼就看见,被柳迪扶着、明显酒劲上头的陆远,穆颂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袁老师,不好意思啊,你先回去,我等会下来。”   按理说,作为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碰上这样的场景,袁昭理该识时务地离开。   可对面这两人,齐齐的180+,加上这身衣着,一看很有来头。   更何况,陆远刚才那一声招呼,很是不善,袁昭想了想,决定留下来。   “您是遇上麻烦了么?要走一起走吧,我看那人,好像醉得有点厉害。”   当着人面,袁昭不好大剌剌说人坏话,下意识凑到穆颂耳边,小声地嘀咕着。   袁昭的本意是好的,可没想到,他的行为,反而成了一场惨烈闹剧的导火索。   刚才还没进门,喝得半醉的陆远,就远远看见他们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很是亲密。   因为离得远,没认清是穆颂,陆远心里还嫌弃,什么人,这么饥|渴,处对象处到公共厕所来了。   那个时候,还挺有节操的陆远,很不齿这种行为。   于是,就一直盯着他们,谁知,一进门,看清楚了脸,才发现那人竟然是穆颂。   这一下,刚才的嫌弃,顿时化作无名邪火。   本来,陆远的情绪,已经不对了,哪想到,这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小白脸,竟然还当着他的面,跟穆颂咬耳朵。   就算是放在平时,脾气火爆的陆远,都忍不了,更不要说肚子里装着一斤白酒。   于是,几乎想都没想,陆远挣脱了柳迪,直直冲了上去,把毫无防备的袁昭,一掌推倒在沙发上,拽着穆颂就要走。   “我去,你这酒疯子有毛病啊!”   骤然被打,袁昭缓过神来,也冒了火,站起身,三两步冲上来。   一拳打在陆远的背上,接着又去掰他胳膊,企图把穆颂“解救出来”。   可常年坚持锻炼的陆远,一身肌肉不是白长的。   再加上酒后气大,袁昭别说解救穆颂,很快把自己都搭了进去。   陆远发了狠,拳拳到肉,袁昭年轻气盛,也不肯轻易挨打认输。   于是,两个成年男子,莫名其妙扭打在一起,任谁都拉不开。   鲜少遇到这种情况的会所工作人员,哪位客人都不敢得罪,一时也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柳迪去请了陆远他妈来,才让醉狠了的陆远,稍稍清醒了些,松开了手。   看着儿子满脸的彩,一身精心定制的华服也七零八落,陆夫人一颗慈母心,真是快疼死了,气急败坏下,非要报警。   这一下,动静彻底闹大了,陆远他爸也赶了过来,在柳迪含含糊糊的解释下,才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穆颂还记得,陆远父母看着他的眼神,不屑里,又带着丝幽怨,像极了看“红颜祸水”的无奈。   “行了,今天的事情,就这样了。”   “他把儿子打成这样,就算了?!”   “不然还要怎么样?!让警察来,问清楚,你儿子为了个男人争风吃醋打架?”   ……   陆董事长确实厉害。   一句话,让各方势力都噤了声,一时全偃旗息鼓,各自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陆远自然有他父母,外加柳迪悉心看护。   穆颂看着无辜的袁昭,原本帅气的脸,因为自己,被弄青一块紫一块,不好意思极了。   毕竟人家靠脸吃饭,这一下,不直接砸了人饭碗么?   满心愧疚下,顾不得陆远还虎视眈眈,直接扶着袁昭,离开了是非之地。   后来,为了表达自己的歉意,穆颂不仅开了口,替袁昭争取到了萧辰的角色,还给他引荐了另一位制片人,给他争取了另一个重要的角色。   袁昭倒也算讲义气,得到了这样的补偿,对于那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不仅从未往外说,跟穆颂,也没再提过。   如此一来,虽然打破了自己坚持的原则,也算是“破规消灾”,穆颂也把这事翻篇了。   而不明真相的陆远,却始终耿耿于怀,总是想尽办法,软磨硬泡、旁敲侧击。   “还要我说多少次?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穆颂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另一重身份,也就无法据实相告,所以,每次陆远问起来,都随口应付,也不管陆远信不信。   “是么?可最近,怎么老在新闻上看见他?你什么时候,能有这么‘普通’的朋友了?”   听着陆远话里话外,怀疑中,还透着丝熟悉的嫌弃,那是他常常对他“无业游民”身份,表露出的情绪。   于是,本就气他发酒疯、害自己破了规矩的穆颂,也没了好态度,阴沉着脸狠刺了一句。   “怎么?我就不兴也有个青梅竹马,飞上枝头当了凤凰,还不忘贫贱之交?”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占有欲极强的陆远,哪里听得了这个?   “青梅竹马?!跟谁啊?那姓袁的么?可以啊!   这么忙的明星,千里迢迢来找你,不会单纯叙旧吧?   难不成,当年心怀不轨,不敢说,今天有了点小成绩,就来表白了?”   听着陆远的脑补,穆颂忍不住冷笑。   “你倒真是会‘以己度人’啊!”   ……   这话一出,刚还气势汹汹的陆远,气焰萎了一大半,话憋在嘴里,半天说不出口。   而穆颂,最气陆远这个反应。   每次一提柳迪那档子事,陆远就这副死样子,含含糊糊,仿佛藏着多大的心事。   柳迪这个人,作为这段孽缘里,最大的症结,横亘在他俩之间,膈应了近十年。   而由他带来的所有不快里,最让穆颂不爽的,就是陆远暧昧不明的态度。   要么,索性大大方方承认,自己一直贼心不死,总有一天,要朝他奔赴而去。   要么,就说清楚,他对柳迪,早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欲言又止是怎么回事?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这么难以言说么?   穆颂盯着陆远,越想越气,最后,所有的情绪,全汇成一个词。   “孬货……”   “什么?”   “没听见算了。”   “你可以啊,敢骂我了。”   虽然,不明白穆颂那句方言确切的含义,但精明的陆总,还是猜出了个大概。   于是,顾不得什么青梅竹马,也想不起姓袁姓柳,一把抱起穆颂,不管他拳打脚踢奋力挣扎,直接扛到了二楼卧室,扔到了床上。   从上往下,陆远手撑在穆颂两侧,以这种绝对掌控的姿态,一动不动盯着身下人,直到把穆颂的脸都盯红了。   “光天化日的,你……你干嘛?”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光天化日的,跑去那么隐蔽的地方,还跟人在厕所里这样那样……”   “胡扯什么呢?我跟人哪样了?人家干干净净一大男孩,别拿你那点心思……   嘶!……你干嘛啊?!”   穆颂正对陆远的污蔑表示不满,谁想到,这属狗的,二话不说,直接上嘴,在他的锁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干干净净大男孩’?进了他们那个圈,有几个干净的……”   气急败坏的陆远,想不起自己平时教育别人――“没有证据,不能乱说”,一时邪火上头,就随口说着气话。   “嘁,你又没进过那个圈子,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再说了,干净不干净,又由谁定义的?   是身上干净算干净,还是心里干净,才算干净呢?   你,又干净不干净呢?”   “我!我……怎么不干净了?”   穆颂盯着陆远,不肯再说话,可眼神里,分明写着“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陆远无语,可又不想在这上面,跟穆颂纠缠,于是,又一俯身,直接把那人微嘟的唇瓣,狠吮了一口。   骤然‘被袭’,惊讶中,穆颂结结实实闹了个大红脸,可还没等他脸上的热意消退,就被陆远一盆凉水浇过来。   “再怎么说,那天都是我的‘大日子’,你带着人去,不是成心给我添不自在?”   尝着甜头的陆远,气泄了一半,耐下性子来,跟穆颂掰扯起来。   而在他的提醒下,想起那日情形的穆颂,却是没了什么好心情。   “呵,陆总,您可真是贵人健忘,你们陆家上上下下,没谁跟我说一声,你的‘大日子’选在那庆祝。”   这一下,陆远再没什么话说了。   望着穆颂越来越冷的脸,突然有丝莫名的亏欠感,觉得,或许应该道个歉,可那句“对不起”,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咳咳……那什么,我,我……”   “我”了半天,从未跟穆颂低过头的陆远,兜兜转转好一圈,最后说出来的话,还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他把我伤成那样,你都不管我,手扶肩扛地揽着他,头都不回……”   这话一出口,穆颂顿时惊呆了。   相处了七、八年,自信了解陆远到骨髓的穆颂,打死都无法相信,正式“奔四”的陆总裁,会跟自己撒娇。   于是,不顾陆远娇嗔的语气,还是把这话,当作是他在故意找茬。   “呵,您前有好爸妈,后有好‘发小’,用得着我管?”   “那你……你也没跟我说‘生日快乐’。”   ……   “‘生日快乐’行了吧!赶紧撒手,放我起来……”   穆颂还是轻瞧陆远了,光一句“生日快乐”,哪够抹平他心中的醋意。   于是,一如谋划,又一场酣畅淋漓的密爱,才终于让陆醋精志得意满,相信怀里的人,身心都属于自己。   而他怀里的穆颂,累得直不起腰,却听见大型犬一样、赖在他身上的陆远,囊着鼻子,问:   “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我的生日礼物呢?   穆颂:……没准备。/腰疼得想打人   白煦:呵呵呵呵呵,就算没有我,渣老狗这让人捉急的情商,也势必追妻路坎坷啊。/吃瓜   之之:嗯嗯,是个人都不会在吃干抹净后,还跟老婆要礼物吧!老婆不就是最好的礼物么?!坦坦啊,实在怪不得麻麻,活该你追妻120章呀。/嗑瓜子   陆远:……我知道我为啥叫陆远了,从一开始,就在隐射我追妻路远吧!   之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好你没笨得太彻底。/耶 第55章 醉酒   “8月22号么?”   “是啊,穆颂哥。怎么了?你没空吗?”   “呃……有空倒是有空,就是这日子,听起来……不大吉利。”(陆远:???)   “噗!”   知道穆颂对于神神怪怪的事情,很有些研究,所以白煦不疑有他,暖着脸,笑问道。   “那怎么办呀?时间是学校定的,邀请函都发出去了。”   “没事,我瞎说的,你勤加练习,多做些准备就是了。”   穆颂随口一句应付,白煦却为了表达对他的重视,很把这话当真。   所以,饭一吃完,小少爷一反常态,没有再缠着穆颂,而是跟他在饭店门口告了别,转身往练琴室去了。   穆颂虽觉得稀奇,但也没多想,再说了,他当下,不管是陆远,还是白煦,都不太愿意多接触。   甚至,恨不能有个时空胶囊,躲进去,清清静静呆个三年五载,再出来,这些人和事,怕就能消停了。   只可惜,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刚告别白煦,还没清净多一会,电梯门一开,正撞上陆远。   日理万机的陆总,就那么站在电梯口,还穿着家居服。   看起来,不像要出门,倒像是“翘首盼夫归”的小媳妇。   “你回来了?”   ……   穆颂心想,我就算回来,也是回自己的家,关你P事啊?   既然打定了不理陆远主意,穆颂说到做到。   “嗯”都不“嗯”一声,直直绕过他,掏出钥匙开门。   “我们,谈一谈好么?”   旋转的钥匙,一阵“哗啦”后,陡然停了。   扶着门,穆颂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余光朝后扫过,虽不过一瞬,却让陆远看到了希望。   于是,激动之下,陆远三两步走上前。   “颂……”   “砰!”   可惜,他伸出去的手,连穆颂的衣角都没摸到,就被漆黑的门挡在外面。   原想触碰温热爱人的手指,此时此刻,只能触及冰凉的金属。   那指尖的寒意,也顺着陆远大条惯了的神经,传到心、透进肺腑,激起一阵脘痛。   门这边,陆远又冷又痛,而另一边,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我去,好险……”   背靠着门,穆颂不无庆幸。   这年头,可实在太卷了,身手要是不够敏捷,连个“不跟前任纠缠的美男子”都当不了。   穆颂一边庆幸着,一边又忍不住琢磨,这陆远,到底是怎么做到神出鬼没的呢?   似乎随时随地,都能了解他的行踪,不仅在S市,连在H市都是。   作为资深科幻迷,穆颂本能地揣测,这人是不是黑了自己的手机?   可看了看自己的砖头机,就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么个破系统,估计一被黑,就直接挂机了,哪还能被植入啊……   穆颂胡乱猜了一圈,怎么都琢磨不透,正打算丢一边,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两年前,收房的时候,因为考虑到会常年空置,所以在门前装过个内嵌摄像头。   虽然不知道,现在还好不好用,穆颂还是带着好奇,打开了今天的监控。   而这一开,穆颂又一次,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好奇害死猫了。   虽然尘封了许久,但摄像头的质量好,成像效果,并不比时下最新高清版差多少。   所以,自他离开后,陆远的一系列行为,被拍得一清二楚。   从扔饭,到打扫楼道,再到时不时出来打探,最后,干脆在楼道里,一边锻炼,一边不断关注电梯的动静……   这一幕幕场景,实在太生动,穆颂觉得,像是当场看到一般,甚至连陆远情绪的变化,都能感受到。   而当画面截止到,他关上门后,陆远愣了一会,突然不知怎么了,一脸痛苦地捂着胃,慢慢挪回家――   穆颂就觉得,这事儿有点过了。   虽然,经过几次激烈的“对话”,穆颂已经大概明白,陆远如今穷追不舍的动机。   可对他来说,再怎么着,也犯不上陆远这样。   至于么?   不就是朝夕相处十年么?   多少开局惊艳的爱侣,在一起几十年,最后说分开,还不就分开了?   再说了,凭他陆大总裁的家世,以及,算得上拔尖的个人条件,什么样的男人女人找不到呢?   非跟他耗个什么劲儿啊!   把他自己折腾成这样,连带着,把他的“养老”生活,也搅得天翻地覆……   实在是,有必要么?!   穆颂想不明白。   一如当年,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爱陆远,却要被那样对待一样。   如今的穆颂,依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这样对陆远,那人却还是不肯放弃。   哎!   穆颂长叹一口气,抄出手机,发了条微博。   “求问,宝子们,你们觉得,什么样的感情,会让人至死不渝呢?”   穆颂问得很含蓄,再加上,他经常喜欢通过这种方式,跟粉丝互动,征询他们的意见。   所以,大家伙都没多想,以为太太又在为新书做准备,于是纷纷“献策”。   “大概是共同经历生死?”   “或者,为了对方,伤胳膊断腿,终身残疾?”   “也可以,牺牲自己的理想,只为成就对方?”   ……   读者满脑子都是小说情节,怎么狗血怎么来。   与这些极端的“为爱献身”相比,穆颂更坚定了,他跟陆远的那些经历,实在够不上,让陆远“至死不渝”。   直到,无意中滑到,一条没什么点赞的评论。   “大概,是被美好的人,视作生命一般、无条件地爱过吧。”   视作生命般爱过……   这一条,他倒勉强算是搭上边。   回想曾经,尤其是前几年,他对陆远,何止是视作生命,简直就是全世界。   不仅,恨不能天天呆在陆远身边,而且,只要在身边,眼睛就一刻不落地,粘在陆远的身上。   陆远的衣食住行,他都亲自打理,细致入微。   陆远的喜怒哀乐,到了他心里,都会被无限放大,一如天气晴雨。   而陆远的需求……   从未说过“不”。   其实,说起来,具体的事情,一件两件,做起来也不难,也并非无可替代。   真正“世间少有”的,是所有这些行为的背后,近乎偏执的爱。   所以,除了掏心掏肺地,用他自以为好的方式,“爱”陆远,他也会嫉妒、生气、歇斯底里……   甚至,自虐似的,靠踩在死亡边缘,来“索要”陆远也爱他的证明。   一想起曾经,那些要死要活的过往,穆颂自己都觉得――   “不是精神病,真干不成来这档子事!”   所以,陆远骂他疯,也并不冤屈。   而一个“疯子”,大概算不得美好的人吧。   一个“疯子”视作生命的爱,大概,也不值得人留恋的吧……   盯着那条微博回复,穆颂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觉得,还是跟他对应不起来。   索性,就把这事丢一边了,把心思,收回到复习上。   而人一忙起正事,时间就过得很快。   穆颂为了赶进度,也为了少麻烦白煦,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到了披星戴月的程度。   而白煦,似乎真信他关于“8月22号”不吉利的判断,一如他的建议,很认真地练琴,并且,天天在朋友圈打卡。   穆颂看在眼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并没有说谎,只是没说明,这不吉利的效用范围,只限于他自己。   于是,心虚的穆颂,只能用“每条必赞”,来减轻自己的罪责。   可对白煦而言,这种行为,却当成了细水长流的支持,也就越练越起劲,直到8月22号,正式演奏那天。   当天一早,穆颂刚从床上爬起来,吃完早餐,还没来得及像平常一样拉拉伸,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小煦,这么早来,有什么事么?”   “嗯?穆颂哥忘了,今天要去看我演出?”   “额……这么早就去么?演出不是晚上七点半才开始么?”   “那是正式表演开始的时间,我们从一早就要彩排、上妆啦!”   “哦,那我作为普通观众……”   “穆颂哥,你怎么能是普通观众呢?你作为我的亲属团,肯定要提前到场呀。”   “那也……不用这么早吧。”   “可是,今天活动不小,后台杂七杂八的人很多,我需要穆颂哥帮忙呢。”   “我能帮啥忙啊?”   “帮我看东西啊。想来想去,还是穆颂哥最靠谱……难道,穆颂哥没有空吗?”   ……   穆颂心想,你都这么说了,没空也得说有空额……   于是,没什么办法,穆颂跟着白煦,迎着朝阳出了门,早早到了S大的剧院。   “嚯,你们学校可以啊,这音乐厅,赶得上专业的了。”   “差不多吧,毕竟,装修是我家捐赠的,弄得太差拿不出手。”   穆颂:……   嘴上没说,穆颂心里却不无感慨,阶级的鸿沟,可真不是叫几声哥能抹平的。   参观完了演出厅,穆颂跟着白煦到了后台。   孩子确实没忽悠他,不大的地方,乱七八糟挤着人和设备。   白煦一会忙着跟乐团合练,一会又组织彩排,还要跟统筹组对接……   扎扎实实忙了一整天,到黄昏时分,才换好衣服,化好妆,准备就绪。   穆颂也诚如白煦的安排,跟着小少爷前前后后,给他打着下手。   不过,和白煦相比,他还算是轻松的,瞅着空隙,还能用他那砖头机,随时随地码点字。   所以,一天下来,他那老爷爷手机,电力耗尽,直接关了机。   好在后面一直在忙,也倒不觉得无聊。   就这么,跟着白煦跑了一天,到了正式演出时,穆颂已经没什么劲儿了。   而白煦给他留的座位,还是第一排正当中,累瘫了的穆颂,也只能强打起精神,给台上的演出捧场。   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利,白煦成功完成了乐团合奏和自己的独奏曲目,迎来一片热烈的掌声。   穆颂作为亲友团,自然鼓得很用力,等到了后台,被白煦一把抱住。   “谢谢穆颂哥!”   “呵……呵呵……应该的!上次错过了就怪不好意思的,这次怎么说,也算是将功补过嘛!”   “哥你太够意思了!”   白煦学着穆颂说话的口气,还大力地拍了拍他哥的肩膀。   “走!去湖滨五号给我庆功去!”   “嗯?咱还有喝酒的环节么?”   “本来没有,谁让穆颂哥太给力了,不请你喝一顿,怎么对得起你的掌声呢?”   穆颂:……   “诶诶,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什么关系呀,再说了,小孩子喝酒……”   “穆颂哥,你又来了!开学后,我就大二了,都有人叫我学长了,真的不是小孩子了……”   看着少爷委委屈屈的表情,穆颂啧啧嘴,实在说不出什么了。   “行吧,那咱们小酌怡情,随便喝点助个兴就成哈。”   “没问题!”   穆颂:……   照他的经验,太轻易的答复,一般都不可信。   所以,听见白煦如此斩钉截铁的回应,穆颂莫名心慌。   而事实证明,他的直觉,确实不差。   这一晚,是他庆贺“重生”那次之后,喝得最不省人事的一次。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看来家规要重新立一立了,以后我不在场,不许喝酒!   穆颂:滚!   陆远:呜呜呜,老婆,我也是为了你好……   穆颂:您有空,还是好好想想,明天的架,该怎么打吧~~~   秃头之:……不用了,之之已经用一百根头发,把陆总白少的终极对决编出来了…… 第56章 偷香   穆颂这么不能喝,白煦倒也是没想到。   毕竟,在他的小说里,不乏对酒场的描述。   而各种鸡尾酒的色泽、口味,更是被他描述得惟妙惟肖、十分传神。   本以为,至少要喝个五六七八轮的,什么长岛冰茶、马提尼、红粉佳人、血腥玛丽,全来一遍。   谁知,这位纸上谈兵的“品酒家”,竟然只喝莫吉托。   而且,不过喝了两三杯,就晕晕乎乎,趴在桌上,醉了过去。   “喂,喂,穆颂哥……”   “嗯?”   “你还好吗?”   “嗯?”   ……   白煦撑着头,望着这话都听不清的人,眉眼间,却不由泛起几许温柔。   眼前的穆颂,半梦半醉、不省人事,却一点都不像寻常醉汉,那么丑态百出。   反而,因为酒的熏染,卸下了平日嬉笑怒骂的外壳,袒露出内心深处的柔软来。   本就干净的面容,此时此刻,越发澄净透亮,一丝防备都没有。   甚至,看起来,还有些迷茫,像极了未染尘埃的婴孩。   这样的醉颜,看在白煦的眼里,实在是太过美好。   以至于,他的思绪,不由飘到两个多月前,初见穆颂的时刻。   那一天,他刚刚考完一场试,不是他喜欢的学科,所以考得不好。   心情本就不大爽,开着车回家,结果,却被堵在家门口。   一辆不熟悉地形的出租车,把小区的出口当成进口,搞错了方向,导致两边道都受了影响。   初夏时节,人心随天气,正是燥气上浮。   车堵在门口,搞了好半天还没解决,被拥塞的车主们,纷纷不顾规定,“叭叭叭”地鸣起笛。   白煦也不例外,尤其是他正在出租车的侧后方,把那蠢货司机进进退退的臭手艺,看得一清二楚。   “操!搞什么啊?!”   白煦记得,当初,他落下窗户,对着前面就是一通骂,本意只是单纯泄愤,没想到,会收到回应。   “实在不好意思……”   那是穆颂,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只是短短六个字,但烈日下,穆颂那张白得发光的俏脸,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后来,终于进了小区,那辆出租车,竟然停在了他家楼下。   而当穆颂从车里走出来,看清全貌的白煦,以为自己做了场白日梦。   不然,他幻想中的理想型,怎么会如此戏剧化地,闯进他的生活,还和他做起了邻居?   再然后,白煦留了心,在健身房的“偶遇”,也就水到渠成。   一切,似乎都进展地很顺利。   只不过,有意无意中,他能感觉到,这位看起来开朗大条的哥哥,心底深处,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偶尔的走神,间或闪过的情绪,还有,不自觉流露出的伤感,都像一个个小钩子,“引诱”他,了解更多。   所以,他知道了他的过去,知道了他的书,也知道了,那坎坷的十年……   也就懂得了,那些神情之下的心绪。   人们都说,爱一个人,如读一本书,可到了白煦这里,却是因为读了一本书,爱上了一个人。   那段时间,每到夜深,独自窝在床上,就着温黄的台灯,看着穆颂一字一句编织的故事。   白煦就觉得,自己隔着岁月,与敲下这些文字时的穆颂,共享了点点滴滴的情绪,心,也跳成了同频。   共情了他的喜悲,也就心疼他的遭遇,白煦甚至一度,很古偶地,在心底咒骂老天残忍。   否则,为何会让这么美好的人,遭遇如此不公的对待。   骂着骂着,又忍不住做梦,如果穆颂一开始,遇见的,就是自己,该有多好。   这样,他就不用,独自在深夜里,靠着码下一个个文字,化解无人理解、也无人在意的情绪。   可同时,又有些庆幸,多亏这些文字,他才有了机会,彻底地,走进他心灵最深处,体味他,那些伤疤被豁开又愈合的历程。   感同身受地体味过,看过那些满目疮痍,才懂得了,他的成长,是从滴着血的伤口处,生长出的鲜花。   这朵难能可贵的花呀,不止有关情和爱,更是在情爱中,找寻并疗愈自己的历程。   他能体会到,穆颂虽笔尖蘸血,书写出的文字,却潜藏着无以言说的温柔与深情。   而这些,都是白煦顺遂的人生,鲜少触及的。   因此,震撼了他,成为了,他心之所向的人间美好。   于是,少年始于颜值的“喜欢”,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更深沉、慎重的爱意。   而也正因为慎重,这份爱,一直到现在,都没能说出口。   错过了H市那次,白煦本打算今天再试一次,谁知道……   看着穆颂娇憨的醉颜,白煦很无奈,可又忍不住,心生欢喜。   毕竟,他从未见过这样“可爱”的穆颂哥。   酒吧里,灯火晦暗,五颜六色的氛围光,旋转闪烁,打造出一个,暂时的绮梦空间――   “勾引”着红尘中的男男女女,释放心中压抑的欲望。   于是,“心怀不轨”的白煦,斟酌了好久,终于还是试探着伸出手。   轻轻地,抚上那个纤白的手背,最后,把一整只手,都握在了手心里。   “穆颂哥,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好喜欢你呀……   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呀。   可是,你似乎,还是没有喜欢上我呢。   呵呵,我是不是很聪明,这都看出来了……   但我又好笨呀,即使你不喜欢我,我还是想不出办法,少喜欢你一点,一点点都不能。   所以,你就答应,给我个机会吧,我一定会比渣老狗对你好一千倍,不,一万倍!   你十八岁遇见他,我十八岁遇见你,你浪费在他身上的青春,他那么大把年纪,是没办法还你了,但我可以呀!   只要你愿意,我的青春,我的十年、二十年,往后余生,都跟你分享……   那些你想做没能做的事,错过的时光、浪漫、疯狂,我都可以陪着你,一个个补回来……   只要……你愿意。”   就这样,白煦对着毫无知觉的穆颂,完成着自己的“表白”。   而越说,身和声,都越来越低,最后,俯在了穆颂身旁,变成了相互依偎的姿势……   温情中,又透着丝心酸。   人间情爱啊,真的很奇妙,明明只是荷尔蒙作用下的产物,却有让人上天入地的功效。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不过都在于所爱之人的态度。   两情相悦是花好月圆,而一厢情愿,就会比不知情爱,更让人明白,什么才是噬骨的孤独。   当下,人虽在怀抱里,心却隔着千万里。   计划又落了空的小少爷,情路受阻的郁闷,无处宣泄,越想越憋屈,渐渐生出了别的心思。   回顾他跟穆颂的交往,其实本来挺顺畅的,都是从那渣老狗来了后,才慢慢变得曲折。   再加上,H市那次,他费心费力策划好久的表白,也全是被老狗毁了……   思来想去,都觉得,当下的局面,陆狗要承担大半责任。   于是,本着自损八百,也要让敌残一千的原则,白煦果断掏出手机,对着和穆颂交握的手,拍了张近景。   又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保没有任何透露地点的信息,便又发了张,“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图一发,心里堵着的大石头,也松动了些,也有了“闲情逸致”。   默不作声地,一边“欣赏”他哥的醉颜,一边一杯杯灌白水,一坐就坐了好几个小时。   直到凌晨,白煦也困了,才扶起穆颂,小心地送进车里。   仔细地替他系上好安全带,才打着火,往家开去。   本来,白煦酒就没喝几杯,又喝了一晚上的水,整个人很清醒,车也开得稳,不一会就开到了家楼下。   “穆颂哥,醒醒,到家了。”   “穆颂哥……”   “穆……”   ……   穆颂不知是因为醉,还是睡着了,任白煦怎么叫,连“嗯”也不“嗯”一声了,只是闭着眼,仿佛没有了知觉。   这可怎么办呢?   白煦探过身,靠近了些,俯在穆颂的身边,轻轻推了推。   “穆颂哥……”   穆颂没回应。   白煦无奈,伸出手,在穆颂紧致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下。   还是没反应。   ……   睡得也太沉了吧!   白煦有些担心了,学着古早电视剧的样子,试了试穆颂的鼻息。   还好,还在喘气……   可怎么就是不醒呢?   白煦没法子,轻轻捏了捏穆颂的鼻子,捏得人喘不上气了,嘴里就有了声音。   “嗯……小煦,别闹……”   ……   行吧,看来就是醉狠了。   白煦犹豫了一下,松了手,想着反正已经回来了,再坐一会也没什么。   毕竟,穆颂这样“乖巧”呆在他身边的时刻,实在是太少了。   能多一会,是一会吧……   此刻,已至两点,养生的业主们,早已纷纷入睡,只有一纵纵楼道灯,忽明忽暗。   白煦的车,停在一盏路灯之下,暖黄的光透进来,正照在穆颂精致的五官上。   白煦侧着身,看着身旁人,一瞬懂得了,所谓的良辰美景,不外如斯。   ……   说不清,是气氛太好,还是情之所至,似被隐形的力量牵引着……   白煦盯着穆颂脸上的光,一点点靠近。   直到,他的影子,与那道光重合,他的唇,感受到了,那道光,在穆颂的唇上,留下的热意。   “砰!”   可那热意,刚如蜻蜓点水般,在他唇上掠过,还未来得及扩散开来,就被一声巨大的拍门声,震碎。   “小兔崽子,你|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看着突然出现在车外、暴跳如雷的陆远,白煦长久积压的怨气,转化成了促狭的心思。   于是,直勾勾地瞪着陆远,当着他的面,照着穆颂的嘴,又一次,亲了下去。   --------------------   作者有话要说:   之之:怎么样?麻麻说到做到,下线前给你二垒的机会!   白煦:呜呜呜,不够不够……/委屈巴巴   之之:不够也没办法,三垒只能视你在小天使们心中的分量,酌情在番外安排了。/捂脸   呜呜呜,奶茶狗儿子下线倒计时,麻麻私心给他一次独白的机会,另外,也真心觉得,美好的颂颂,值得这样温柔的爱。 第57章 折磨   这一下,彻底惹毛了陆远。   猛砸了几下无果,陆远一脸铁青,从路旁的装修垃圾里,捡了段钢筋。   “砰!”   一声巨响,白煦百万豪车的窗玻璃,被砸出蛛网一般的裂痕。   “滚出来!”   陆远握着手里的钢筋,黑着脸,阎王一般,站在驾驶室外,死死盯着白煦。   可白煦,又哪里会怕威胁?   不仅不怕,甚至还更嚣张地,一把将穆颂揽进怀里。   下巴抵着穆颂的额头,柔声安慰似的,嘴里念念有词。   不清楚状况的陆远,并不知道,穆颂此时醉得毫无知觉,而白煦的行为,更加激化了他的误解。   于是,什么也顾不得了,一下狠过一下,陆远手里的钢筋,行刑般落在车窗上。   砸了十几二十下,终于将整块玻璃,敲到了地上。   没了窗户,就没了阻挡,陆远探进车里,想去按开门锁,却被白煦用身体挡住。   陆远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索性一把拽住白煦。   手上用了狠劲儿,誓要把挖他墙脚的狗东西,从车窗里直接掏出来。   谁知,白煦却死命抱着穆颂,陆远稍一用力,连带着,把穆颂也拽疼了。   “嗯……别,别动……疼!”   晕晕乎乎的穆颂,一张口,醉酒的状态就泄露了。   这下,本以为“老婆跟人跑了”的陆远,终于松了口气。   可想到白煦这小禽兽,竟然趁穆颂醉酒,又是亲又是抱,还牵手拍照……   陆远手上的劲道,不仅丝毫不松,反而更狠了。   “疼……疼,疼……别……别拽了,疼!”   “陆疯子,让你别拽了听到了么?!你把他都拽疼了……”   “少特么废话,你松手,他就不疼了,赶紧给老子滚出来!”   陆远气势丝毫不减,越拽越起劲。   眼看着,就要把白煦连着穆颂,一起从车里拽出来,却听见穆颂一声惊呼。   “搞什么啊……”   穆颂睁开眼,迷迷瞪瞪的,一时半会什么都想不起来,对于当下的境况,也毫不清楚。   这是在哪?为什么在这?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不知道……   只觉得头疼,脖子疼,哪哪都疼。   “穆颂哥?”   穆颂勉强把涣散的眼神汇聚,模模糊糊,看清了眼前的人影。   “小煦?……是你啊……我……我们在哪啊?发生了什么?”   “我们在……”   白煦垂着头,看着眼前人醉眼迷蒙,一时有些晃神。   该怎么解释呢?   一时半会,他也想不出恰当的说法。   而在白煦愣神的间隙,陆远趁机,摸索到了车门锁,一把拉开了车门。   这一下,车里的两人,就再无躲避之处了。   几次推拉之后,陆远就先把白煦,从车里拽了出来。   趁他没站稳,立即用尽全力,甩了个左勾拳,捶在白煦的脸上,把人打晕在地。   解决了白煦,陆远这才回过身,又钻进车里,去拉穆颂。   穆颂虽醒了,却还是醉得厉害,陆远拉扯了好几下,还跟死尸一样,一动不动,嘴里还断断续续喊疼。   又气又无奈的陆远,索性坐进了车厢里,一边反手就驾驶室的门带上,一边跨过操作盘,挤到穆颂那一侧,打开了副驾的门。   开了门,陆远就连拉带抱,把哼哼唧唧的穆颂带下车,二话不说,直接扛到肩上。   路过被他打晕的白煦时,看都不看一眼,风风火火,把穆颂带回了自己家。   今天晚上,陆远真是气极了。   所以,把穆颂扔在床上时,手劲并不轻。   “唔……疼!”   “你还知道疼?!”   欺身压在穆颂身上,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瓣,似乎还隐约沾着水光,陆远就忍不住,想起白煦亲他的场景。   在陆远的认知里,自己是穆颂的初恋,而这一恋,就恋了十年,直到今天。   所以,除了他,穆颂应该没跟别的男人亲密接触过,那张诱人的嘴,也自然没被别人尝过。   虽说,作为新时代的人,陆远并没有封建糟粕思想,变态地在意伴侣的贞操。   但作为占有欲极强的狮子男,本能的领地意识,让他一想起自己的人被人碰了,就恨得要发疯。   而发了疯的陆远,火气直窜上灵台,什么也顾不上了,照着穆颂的唇瓣,一口咬了上去。   “唔……”   被咬疼的穆颂,一声闷哼,可咬他的人,此时此刻,并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   他哼了半天,那人不仅不松口,还越咬越深。   趁他喊疼的功夫,一举撬开牙关,狡猾的舌,长驱直入,将他咿呀的呻|吟,全堵进了喉咙深处。   而这一堵,不仅把穆颂的呻|吟堵住了,连带着他的呼吸,都不通畅了。   实在是,太难受!   嘴被堵得发不了声,憋闷的穆颂,只能循着本能,用身体挣扎……   而他一挣扎,压在他身上的人,反而更疯了。   “操!”   本来就旱久了的陆远,被蹭出一身火,上上下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极速膨胀,无声地叫嚣着――   要他把眼前的人拆解、揉碎、吞进腹内,吃下去,藏起来,让他再不能去“诱惑”别人。   于是,想都不想,陆远直接上手,撕扯起穆颂的衣服来。   火都焚上身了,手上的动作,自然也温和不了,越脱越野,越野越蹿火,简直快要了陆远的命。   可更要命的是,醉沉沉的穆颂,既不配合,也没气力拒绝。   一边继续喊着疼,一边顶着满面的酒晕,在陆远的眼皮下,辗转又反侧,简直像极了欲拒还迎,勾得陆远都要炸了。   “你特么的……”   陆远撕扯衣服的手没停,一双喷火的眼睛,盯着穆颂那段、因醉酒而薄红的雪颈,又渴又疼,再也忍不了,直直咬了下去。   “唔……疼!小煦……别……别……”   陆远:……   果然,真正厉害的手段,是杀人于无形。   不过是一声“小煦”,穆颂没费吹灰之力,就把陆远的一身热血,从头到脚,瞬间浇灭了。   险些被卡死的陆远,艰难地抬起头,撑起身子,自上而下,端详着身下人。   那人却是眉头紧锁,一脸迷糊。   明明说了刺伤人心的话,却看起来,那么无辜又可怜……   实在是……   失去了兴致,也恢复了理智,陆远翻过身,重重跌在穆颂身旁。   侧过头,望着此时此刻,爱极又恨极的人,无声苦笑――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么?”   自然,没人回复他。   可并不影响,委屈极了的陆远,顾影自怜。   毕竟,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个,没有在G市度过的生日。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但他天真地以为,至少会有他……   可惜,并没有。   其实,陆远也知道,在这样的境况下,穆颂肯定不会再主动为他庆祝。   所以,他研究了好久,才想出一个,足以让穆颂心动的活动。   那是十年前,风靡大街小巷的全球首部实拍3D电影,当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陪穆颂一起去影院看。   如今,电影重映,他特意买了S市最大巨幕影院的票,主要为了弥补当年遗憾,“顺便”陪他庆生……   谁知道,却连邀请的机会,都没有。   怕被穆颂拒绝,陆远想等快到时间,假装轻松,“临时起意”邀约。   谁知,从下午三四点起,他打了上百个电话,永远都是关机的提示音。   敲门,也没人回应。   不明情况的陆远,除了着急,更多还是担忧,很怕穆颂出了什么意外,又或者,再一次不告而别……   情急之下,他不是没想过,动用手段去调查,却又怕弄巧成拙,再给穆颂惹了麻烦。   于是,一下午,到晚上,坐立不安了六七个小时,直到看到白煦的朋友圈……   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那双他最爱的手啊,就这么被别人,十指相扣地,握在手心里。   如此亲密又自然,看不出一丝半点不情愿,让他再找不出理由,自我安慰、自欺欺人。   可他又如何能甘心呢?   恨不得立即冲过去,抓住那个口口声声、说了十年爱他的人,问一问,他到底在搞什么啊?!   难道,真的,就这样放弃他了么?   十年的感情,真的……说不要就不要了么?   可惜,这一次,白煦学聪明了,一张照片,硬是一星半点、关于地址的线索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继续等着。   枯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从熙熙攘攘,变成空无一人,直到月亮都落了,才看到那辆扎眼的骚蓝超跑。   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楼下,却被眼前的场景,刺到心跳都骤停了。   曾经,只有他能沾染的秀色,竟然被另一个男人,拥在怀里,侵占着,品尝着……   一如他们拥有过的甜蜜瞬间,心尖上的爱人,就这么,和别人,旁若无人地,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心跳和爱意。   回想起那一刻,陆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持住,没有倒下。   而当下,看着眼前,一无所知,还糊涂着的穆颂,陆远直觉得,心和头,都快疼炸了。   “你打算,以后,都这样折磨我么?”   还是没有回答……   而穆颂,此时此刻,脱离了强力“挟持”,一直紧锁的眉头,也渐渐散开,轻松地翻了个身,沉沉睡了过去。   望着穆颂纤薄的背影,陆远忍了又忍,才强压住,把人叫醒说清楚的冲动。   慢慢地,从身后,一点点靠了上去,把穆颂揽进了怀里。   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体,像从前一般,乖巧、顺从,甚至,不无信赖地,依偎着他……   陆远暴躁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两个月零十五天了,这个人,终于,又回到自己的怀里。   哪怕喝成了一滩烂泥、毫无知觉,也轻而易举地,把他的身和心都填满了。   心满了陆远,几乎是情不自禁,微微偏过头,在穆颂的脸上,轻啄了一下,又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里。   深吸一口,那股属于穆颂的、温热的气息。   盈满了鼻腔,入了肺腑,再吐出,化成一道无奈的叹息――   如果,非要折磨我,就折磨我一辈子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呜呜呜,老婆,你真的不是故意的么?你知不知道,一次萎,次次萎啊?!/抓狂   穆颂:嗯?什么?跟我有关系么?/一脸无辜   陆远:???   *   穆颂:没看出来啊,陆总的攻皮下,竟然是个抖M?   陆远:……重点是M么?是一辈子好么?/星星眼   ----------   忍不住,还是预告一下,未来7天,都挺高(gou)能(xue)的,好这口的宝贝们,可以期待一下了~/捂脸 第58章 惹火   第二天,穆颂醒来时,已经快中午12:00了。   “我去,这店是卖假酒的么?每次都喝的……”   穆颂揉着头,坐起身,磨蹭到床边,想要找自己的拖鞋,才发现――   地板的颜色不大对,床也不大对,再一看,这卧室……   卧|槽!   震惊中,穆颂急忙低头,还好,昨天的衣服,还原封不动地在身上。   又看了看自己,除了胳膊上,有几道可疑的红痕,并没有其他的痕迹。   “醒了?”   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陆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一会,人也到了跟前。   “我怎么会在这?”   穆颂盯着陆远,眼神里,尽是警惕。   而这毫不掩饰的警惕,显然刺|激到了陆远,只见他原本平静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   “你说呢?”   自己喝得不省人事,被人又摸又亲又抱,这会跟他倒是一脸防备,陆远越想火气越重。   而穆颂,还有些迷糊,对于陆远的火气,没什么精神搭理。   既然他不肯说,穆颂也不纠缠,挣扎着起身,一边穿鞋,一边回想着昨天的事。   在他支离破碎的记忆里,除了白煦的演奏会,就是到了湖滨五号,后来……   好像是在一台车里,有白煦,还有陆远,他们两个……   想起最后一个片段,陆远好像发了疯,骂骂咧咧、面目狰狞,好像,还动手打了白煦。   “你把白煦怎么?!”   穆颂猛地抬头,直勾勾望着陆远,眼里的关心,实在太过刺眼。   “他是你什么人啊?!这么关心……你怎么不问问,他把我怎么了?”   穆颂:……   “别废话,你到底把人家怎么样了?”   陆远要气炸了。   “打死了!”   ……   穆颂看也问不出什么,不想跟陆远废话,直接站起身,就要离开。   “你去哪?要去找那个狗东西?!”   见穆颂要走,陆远本来就火大,顿时也急了,二话不说就冲上来,要把穆颂拉住。   这一下,穆颂也火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人家怎么你了,就叫人狗东西?”   “怎么我了?他怎么我了,你不清楚么?”   穆颂最讨厌陆远这套反问句,明明是他自己的问题,一句“你不清楚吗”,就把责任反扣在别人的头上。   “我清楚你个大头鬼!人不过是个孩子,你别没事找事,松手!”   穆颂怒目而视,表情极其不耐烦,死命甩了几下,却还是没甩开,陆远紧握他胳膊的手。   “孩子?!有这么色胆包天的孩子么?!他昨天对你干啥了,你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么?”   穆颂:……   确实,他啥都不知道。   但在他心里,白煦就算有点什么心思,也做不出,陆远在火车上,对他干的事。   “我知道不知道,重要么?”   “你!……他怎么对你,你都不在意么?”   “在意?有什么可在意的,再过分,能比得上推到厕所里强|奸?”   穆颂盯着陆远,眼神里没有情绪,甚至,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陆远:……   “那次,我……”   没想到,火势会烧到自己身上,陆远一时想不出应对的话。   但并不耽误他,依旧死死地拽着穆颂,一副誓死不松的样子。   ……   “差不多得了吧……陆远,我跟你之间,再怎么样,没必要掺和进无辜的人。   你要真把白煦打伤了,我建议你,赶紧买点东西,上人家里道个歉,免得把事闹大了,白家,也不是好惹的。”   “好啊,那就看看谁厉害……我等着他们来找。”   穆颂:……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看着陆远混不吝的架势,穆颂真动了气,想不明白,不过几个月时间,这人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比自己从前还要疯。   “你的每句话,我都听懂了,是你,没听懂我的话。   我再三告诉你,白煦不是个东西,对你没安好心,你就是不信,非要等人真干出破事来……   昨天要不是我,你还不知道,要被他办成什么样呢!”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好,不见证据不死心是吧,来,你自己看!”   陆远说着,掏出手机来,点开白煦的朋友圈,一条条翻给穆颂。   “这张,昨天的,十指相扣,是不是你的手?   还有这张,S博里的,瞧瞧他写得什么鬼玩意儿!   还有……”   陆远越翻,穆颂脸色越暗,这些朋友圈,他一条都没见到过。   可当着陆远的面,穆颂并不打算嘴软。   毕竟,白煦的心思,他现在也知道了大概,看到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些,有什么大不了么?”   穆颂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陆远,眼神里,尽是蛮不在意。   陆远:???   “你不觉得……”   “我不觉得,是你自己想多了……”   突然想起从前,柳迪每次发微博,他每每气得跳脚,陆远就这么一脸漠然地怼他。   穆颂说完,有了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爽快,眼里都浮现出了一丝得意。   而陆远,也从这份得意中,推想出了他的心思,一时,哑口无言。   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语气,却远没有方才的气势。   “可……可他晚上,趁你喝醉了,居然敢亲你!”   穆颂:……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本以为,白煦这孩子,顶多拉拉小手抱几下,亲……   “亲哪?”   陆远:……   亲都亲了,亲哪重要么?!   “嘴!”   ……   “亲个嘴而已……”   为了让陆远死心,穆颂违心表现出不在意,心里却是波涛翻滚――   看来,不管是奶狗,还是狼狗,只要沾个“狗”,都很狗啊!   “亲个嘴而已???行,你可真行……”   陆远一口气堵在嗓子里,话是说不出来了,只能表现在行动上。   “……你干嘛啊?!”   骤然被陆远抵到墙角,穆颂惊出一身汗,想要挣脱,却被陆远压制得死死的。   “干嘛?”   陆远一声冷哼,照着穆颂气人的嘴,狠啃了下去。   “唔……”   “‘不就亲个嘴而已么’?!嗯?”   松开说了句话,紧接着,又是一口。   “你……唔……”   接连被袭击,穆颂又推又搡挣扎了半天,并没什么用,最后,都没了脾气,干脆躺平。   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陆远,任由他发疯、肆虐,眼睛都不眨一下。   陆远:……   “你……什么意思?”   穆颂:?   这人真是智障了?   咬人的是他,发疯的是他,这会,反过来,问自己是什么意思?!   跟智障讲不通道理,穆颂也不打算费这个劲儿。   随意擦了下嘴角,盯着陆远,眼里透着不屑。   “什么意思?能有什么意思?亲个嘴而已……”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近在咫尺的穆颂,鼻子还是那个鼻子,嘴还是那个嘴,可说出的话,怎么就全变了呢?   陆远还记得,就在不久前,穆颂还照着网上的“新时代男德”,对他一通教育。   不仅警告他,少跟柳迪来往,还煞有介事地,从头到脚提点了个遍。   “眼睛不能乱看,手不能乱摸,连嘴,也不能瞎动,以免撩了不该撩的人,惹上不该惹的麻烦……   还有,既然咱有协议在身,就要有契约精神,你浑身上下,每一个零件,都是我的!   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让别人乱摸乱碰了!”   还记得,那个时候,穆颂一边说着话,还不忘一边趁机揩油,撩得他满身是火。   而陆总攻自然不甘示弱,一翻身,把人反压在身下。   “胆子越来越大了啊,敢对我管手管脚了?   那张协议,说得可是你归我,是你这里、这里、这里……还有……这……全都是我的!”   “唔……”   陆远的手,尽往要命的地方上摸,三两下,就把穆颂摸成一滩水,再也张牙舞爪不起来了。   “听见了没?!”   “嗯?什么……”   “我说,你是我的,要好好守男德的人,是你才对!”   “用得着你说么?我简直当代男德标兵好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人都见不到,不要太坚贞不二……”   穆颂说着话时,眼里的光,太过坚定,以至于,让陆远信心满满,怀里的人,眼里心里只有他。   可刚半年不到,曾经的“男德标兵”,今时今日,浪荡子似的跟他说,“亲个嘴而已”……   陆远实在受不了这180度的大转变,盯着穆颂,想要在胸口盯出个洞,看看里面的心,到底怎么了。   而穆颂呢,才不理他那套,依旧满脸无所谓的样子。   “变什么?我本来就是这样的。怎么,早产的处|女座,洁癖发作受不了啦?   受不了,就赶紧滚啊!从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我不滚,要滚一起滚,你滚哪,我就滚哪,你别想甩开我。”   ……   “拜托,麻烦您讲讲理,父子都能断绝关系呢,你有什么资格,缠着我?”   “就凭咱俩的协议!”   陆远说着,从床头柜里掏出那张纸,在穆颂的眼前抖了抖。   “字是你写的,名是你签的,白纸黑字写着呢,‘甲方穆颂自愿陪侍乙方陆远,一周三到五次,并在协议期间不得和其他……’”   “闭嘴!”   当初,随便在网上找了些例子,东拼西凑写下的鬼东西,如今听起来,简直是……   穆颂黑着脸,强压着升腾起的火气,盯着陆远。   “这张东西,已经作废了――6月6号,这么大吉大利的日子,过了还不到三个月呢,你都不记得了么?”   “哪里写着作废?”   穆颂:……   陆远一旦耍起无赖,任谁,都比不过。   扯了扯嘴角,望着眼前颇有几分得意的“无耻之徒”,穆颂深深吐了一口气。   趁陆远不备,一把抢过协议,瞬间撕得粉碎。   “这下,作废了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你!你,你,你撕的不是协议,是我这颗爱你的心啊!   穆颂:耶!/一箭双雕   陆远:……没关系,两个我都粘好了!/原地复活   穆颂:…… 第59章 垃圾   “你……”   一片片碎纸,从穆颂的指尖滑落,雪花一般,看得陆远,如见六月飞雪。   “你……”   嘴张了又张,本就不善言辞的陆远,震惊之下,完全组织不起语言,只是盯着穆颂,像看陌生人一般。   “行了,别装了,早八百年,你就想撕了吧。我代劳了,也省得累着陆总裁的手……”   “我从来没有过!”   惊怒之下,陆远本就燥郁的情绪,直接冲到了顶峰,瞪穆颂时,眼里的伤,太过深刻。   穆颂:……   “您啊,从来都是选择性记忆,所以咱俩眼里的过去,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得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再提就没意思了,就跟这张协议一样,作废了,就让它过去吧……”   明明是一句戳心的话,却被穆颂说得轻松无比,听起来,倒有了丝“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只不过,穆颂的话,再戳心,态度再恶劣,也比不上,协议被撕毁,带给陆远的震撼大。   三十老几的人了,就这么弯下身,大气都不敢出一般,沉默着,小心翼翼地,捡拾地上的纸片。   穆颂:……   人的心理,确实有些奇特。   据说,源于动物本能的自我保护,人会通过迅速适应重复出现的刺|激,以减少因过激反应带来的消耗。   所以,对于外部的某种刺|激,哪怕初见时再震撼,次数多了,也就慢慢麻木了。   因此,看着陆远又来“深情款款”那一套,穆颂体会着自己的心情,从最初的隐隐作痛,变得平静如水,心中不无欢喜――   终于啊,把这个,跟他纠缠十年的冤家,彻底放下了。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旦夕祸福,真的,跟自己,都再无关联了。   深吸一口气,穆颂觉得,这一次,才是真正自由的味道。   于是,迈着轻快的步伐,趁着陆远认真捡废纸的功夫,穆颂迅速果断地逃出了陆远家,回到自己温暖的小窝里。   而陆远,实在太沉浸在协议被穆颂亲手撕毁的震惊中,直到穆颂悄然离开,都毫无知觉。   一直埋着头,带着“收尸”的心情,一片纸角都不落,把破碎协议捡起,并仔仔细细装进文件袋。   看着袋子里,被死得稀烂、还揉得褶皱的协议残骸,陆远的心情,就跟被撕了结婚证一样。   而当发现,撕毁这协议的人,竟然趁他专心收集“残骸”时,趁机溜走……   陆远的心,终于体会了把,什么叫作“如丧考妣”。   他实在没想到,穆颂会这么狠。   不仅不要他了,连他们的过往,都像处理垃圾一样,恨不能丢得一干二净,一点儿情面都不留。   处理垃圾……   念头在这个词上打转,陆远心中的恐惧,突然前所未有的巨大。   最近几年,不知从哪受到了启发,穆颂开始信奉所谓的“极简主义”,而核心要义,就是“断、舍、离”。   所以,陆远肉眼可见家里的东西变少,整齐是整齐了,但穆颂丢东西的狠劲,纵使大手大脚的他看了,都觉得心惊。   “喂,这个买了没用几次,真的要扔吗?”   “正是因为买了没用几次,才要处理。买了一年多了,都没怎么用,说明我们用不上。   再说了,我卖二手,怎么能算扔呢?明明是资源合理利用!   让它流通到更需要的人那里,物品的价值被最大化,而不需要它的人呢,也不会被‘无用’的物品拖累――   对人对物都好,多么两全其美!”   ……   在这种“歪理邪说”上,陆远从来争不过穆颂,也就只能随他去,毕竟,穆颂心情好,自己的日子也能跟着好。   然而,那时的陆远,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以及他们之间的过往,也会成为“无用的垃圾”,被穆颂毅然决然地“断舍离”掉。   “砰!”   陆远的拳头,狠狠地砸向墙面,把土豪的皮包墙,深深砸了坑。   可即便如此,心里复杂又浓烈的情绪,依旧盘桓不散。   脑子飞快转了几转,陆远顾不上手疼,抄起手机,拨通了司机小李的电话。   “替我办件事……”   陆远这边冰火交加,百米外,卸下包袱的穆颂,倒满心欢愉。   回了家,给手机充上电,一开机,却被弹出的未接电话短信,差点轰炸关机。   从昨天到今天,陆远打了上百个电话,白煦也差不太多。   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打一通,催命都没这么勤……   穆颂无奈,等到手机,响了几百声短信提示音后,正想一键清空,却看见最新的一条短信。   “穆颂哥,快回我电话。”   是白煦,半个小时前发的。   想起陆远刚才的话,对着这条短信,穆颂头疼之余,更多是不知该怎么面对。   白煦,亲了他,还有那些朋友圈,说明,从很久之前,白煦就有了别的想法。   这让一直把白煦当晚辈的穆颂,一时半会,难以消化。   虽然,在H市时,他就知道了白煦的心思,可当事实真摆在眼前……   穆颂才知道,心里的那个坎,是有多难跨过。   可昨天,陆远似乎下手很重。   模糊的记忆里,那一声声重击,破碎的玻璃……穆颂不知道,白煦到底怎么样了。   毕竟,事情因他而起,这么避而不见,连个问候都没有,实在有违他的做人准则。   于是,斟酌了半天,穆颂终于回拨了白煦的电话。   几乎是瞬间,白煦就接听了。   “喂,喂,穆颂哥,你没事吧!”   “额,我没事,你……你还好吧?”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好一会,突然迸发出,带着哭腔的呼喊。   “我!不!好!”   穆颂:……   白煦这一嗓子,喊得穆颂耳膜一震,恍惚中,瞬间浮现出,第一次在健身中心见他的场景。   这个快190的大小伙儿,因为撸铁时,不小心,刮到了胳膊,一声惨叫,吓得工作人员赶忙冲了过去。   “你们,会不会上药啊?!疼!”   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少年,听着他浓浓的鼻音里,明显带着哭腔,穆颂实在被这反差萌逗得忍俊不禁。   “你,你,你这个哥哥,看见人受伤,不帮忙,怎么还笑呢?”   穆颂记得,那时,白煦看向他,眼眶都是红的,仿佛他受的罪,是自己害得似的。   “咳咳……不好意思啊,我不是笑你,就是觉得……”   “啧!疼!你们,太不温柔了……”   “额……要不,我来试试?”   笑话人被抓包,穆颂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于是,自告奋勇,替白煦处理了伤口。   也因此,跟这个动不动就哭唧唧的孩子,结下了缘分。   不过短短两个多月,初识的场景,仍犹在眼前。   穆颂实在无法想象,缠着他撒娇的小奶狗,暗地里,却磨着獠牙,伺机扑向自己。   “咳咳,小煦啊,你怎么了……”   穆颂压抑着心里的异样,用尽量正常的语气,表达着合理的关心。   “我……我……我现在在医院呢!”   “啥?怎么回事?严重么?”   “严重!很严重!陆远他昨天把我打晕了,就扔在路边,还是保安巡逻地时候发现的……”   听声音,小少爷又要哭了。   ……   穆颂一边听着白煦的“哭诉”,手指一边在桌边磋磨,越听越磨得越用力,指尖都发烫了。   陆远这狗男人,可真可以!   说起来,要算白煦命大,不然……   最坏的情况……穆颂实在是,想都不敢想,一想就是一身冷汗。   恨不能把陆远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都是啥。   “那……那现在谁陪着你呢?”   “就我一个人,我,我没敢让家里人知道,怕……”   “那我来陪你吧……”   “不要!”   穆颂:?   白煦竟然斩钉截铁地拒绝,这让穆颂有些意外。   他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么?怎么会白白错过,这个“以伤邀宠”的机会?   “我,我现在形象太差了,不能让穆颂哥看见……”   穆颂:……   “哎哟喂,我的小少爷,都什么时候了,你身边没个大人照顾,哪里应付得过来?”   “没关系,一会我那个发小,就是H市见到的方奇,就到了。”   ???   “为了形象,这么‘舍近求远’,倒真像少爷您干出来的事……”   “呜,穆颂哥,人家已经这么惨了,你就别……”   “卧|槽!有没有搞错啊你!怎么成这样了?!”   “嘘!闭嘴!……喂,穆颂哥,我还有点事,先不说了,你……你自己也躲着点那个陆疯子,他,他没安好心。”   白煦说完,迫不及待地就挂了,似乎生怕穆颂再听到什么。   而他挂之前,那声惊呼,很明显,是方奇的声音。   凭此,揣测着白煦的状况,穆颂并非不担心。   只是,一来不知他在哪家医院,二来,他也还没想好,到底该如何处理这段关系。   于是,犹豫了片刻,穆颂决定还是先搁置着,等他厘清思虑再说。   做了决定,穆颂就不再纠结。   看着落下的功课,堆积如山,也就把姓陆姓白的,都丢在一边。   塞上两只耳朵,一心只读圣贤书,这一读,就过了三、四天。   中间,好几次有人敲门,他都没有开,而手机,更是直接关机,免得又被打扰。   就这样,清净了好几天,穆颂烦乱的心,终于静了下来,想清楚了复杂的纠葛。   于是,拿起了手机,给白煦拨了过去。   穆颂心想,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跟那孩子说清楚,一直这样含含糊糊,只会百害无一利。   既然白煦不开口,就由他来好了。   毕竟,自己大他那么多,就算是被白煦笑,说他“误会了”,这张老脸,也受得住。   穆颂做了好几天的心理建设,还想了半天话术,拨下电话时,都带着“伸缩都是一刀”的义勇……   谁知,电话响了没两声,竟然被直接按断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白煦:穆颂哥,再让我撒撒娇吧,我没几章可活了……呜呜呜   穆颂:额……那个,之之不是说,还有目录BE、苜蓿HE的番外么?/安抚   陆远:???老婆,你在期待什么?嘤嘤嘤……/撒娇谁不会   穆颂:……你好意思跟比你小一轮的孩子比撒娇?!/拍头   陆远: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孩子……呜呜呜 第60章 勾引   白煦挂他电话,是穆颂没有想到的。   毕竟过去几个月,这孩子信息秒回、电话秒接,比10086还全天候随时应答。   第一次被他挂电话,穆颂虽然奇怪,但也没多想。   估摸着,可能是有什么要紧事,过一会,应该会回过来。   于是,就先丢开手,忙自己的事去了。   其实,给白煦打电话,除了想要跟他说清楚,还因为之前借的书到期了,穆颂想问问他,该怎么还。   白煦没接电话,看了眼冉冉升起的火红太阳,穆颂也不想再耽搁,背起一兜子书,就自己去了S大图书馆。   先在阅览室读了会书,看着时间差不多到饭点了,才又掏出电话,白煦竟然没有给他回电。   这时候,穆颂已经觉得有点奇怪了,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白煦拨了过去。   竟然,又被挂断了。   ?   发生什么事了么?   穆颂隐隐担心,但除了白煦的电话,穆颂并没有白家别人的联系方式。   而且,不清楚情况,骤然给白煦家人打电话,穆颂还是有点顾虑的。   想了想,穆颂决定,还是自己先把书还了,再去白煦家看看。   于是,捧着那兜子书,穆颂自己找到了借阅处,又暗暗观察了下,其他学生是怎么还的书。   一如他的记忆,还书的时候,其实并不用图书卡,只要在机器上扫描过就行了。   穆颂松了口气,想了想,就把快过期的书还了。   剩下没看完的,不管跟白煦的关系,之后会怎么发展,反正他可以自己来还,也就继续留着慢慢看了。   还完了书,穆颂没再给白煦打电话,而是发了条短信。   告诉他,自己还了几本书,“顺便”问了句,他是否一切都好。   然而,一直到他进了小区电梯,也没收到回复。   这真是太奇怪了!   穆颂犹豫了一瞬,要不要直接上19楼,上门去看看。   后来,还是嫌手里的书重,决定先回家放下,换身清爽的衣服再去。   可他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去白家,却被白家人,先找上门了。   “白夫人?好久不见,您怎么来了?”   出了电梯,一眼就看见,等在他家门口的白煦他妈。   而那不虞的面色,似乎正酝酿着,一场未知的风暴。   “穆先生……”   话还没说全,一个“穆先生”,就让穆颂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寒气。   虽然,跟白家人,只是点头之交,但因为白煦的关系,再加上白夫人,很有点迷恋名校关环,所以每次见了穆颂,都很是亲切。   最初也是“穆先生”“穆先生”地叫,后来,越来越熟了,就开始管他叫“小穆”。   如今,称呼骤然变回“穆先生”,再加上这山雨欲来的面色,由不得穆颂,不怀着丝警惕。   “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小煦他,还好么?”   “呵,我们家煦煦,用不着不相干的人操心,另外,关系没到,也不必要叫那么亲……”   穆颂:……   当初,还是她老人家,让他别把自己当外人,这会儿又……   看了眼白夫人,穆颂心里腹诽,但还是本着尊老爱幼的美德,没跟她计较。   “您若是有什么事,或者,有话要交代,但说无妨。   您是长辈,有什么不愉快的,直说就好。   要是,我有做得不对的,您说了,我也会虚心改正的。”   “呵,你要肯改,那我们白家,就烧高香了!”   ……   “您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意思?”   说着话,白夫人的脸色,从阴云密布,瞬间变成了电闪雷鸣。   “你……你……哎!当初,我真是看走了眼。   想着你好歹Z大毕业的,至少懂得礼义廉耻,谁知道,你是这么个下三滥的东西!”   “您说什么?”   穆颂很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自信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更扯不上不懂礼义廉耻。   这么劈头盖脸,被扣个“下三滥”的恶名,穆颂想不明白。   “怎么?自己做下三滥的事,还听不得别人说?!”   “我做什么了?”   “你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还好意思问我?!”   白夫人说着,情绪比之前更激动了。   而愤怒之下,一贯贵气优雅的五官,也有些狰狞。   穆颂这人,有个奇怪的特点――爱跟别人反着来。   吵架的时候,对方情绪要是太镇定,他会很不爽,觉得对手不重视,因此会格外生气。   而若是对方跳了脚,他反倒镇定了。   “我确实不清楚,还请您赐教。”   穆颂望着白夫人,一脸平静。   其实,从联系不上白煦时,穆颂就在想,可能发生的情况。   所以,见到白夫人,也应证了他的某一种猜想。   穆颂以为,白煦受伤被发现,严刑逼供下,透露了跟他有关,所以白夫人才这么生气。   说起来,这件事,他确实有些责任,但也不至于,被骂下三滥。   想来想去,只能归因于白夫人爱子心切,一时情绪过激,他也能理解。   所以,他心里不慌,淡定地等着看,白夫人要怎么“讨伐”他。   大不了,认个错,再不济,让她也打几巴掌。   她要还不满意,认为他影响了白煦,那就从此离她儿子远点。   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陆远他都能离开,这世上,没什么人和事,是他舍不得的。   所以,穆颂实在是淡定极了,以至于,彻底激怒了白夫人。   “赐教?!我可犯不上教你这种人,我只求你,别再‘教’我儿子了!”   “什么?我教您儿子什么了?   再说,您口口声声说我‘这种人’,请问,我是哪种人?”   “……你什么人,真要我说?”   白夫人瞪着眼,上上下下一通乱扫,看怪物似的,盯得穆颂很不舒服。   “白夫人,我敬您年纪比我大不少,又是位女士,不跟您争执,但不代表,您可以肆意羞辱我。   如果您继续这样,就请恕我不奉陪了。”   穆颂说着,掏出钥匙,就要绕过白夫人,开门回家。   “你,你给我站住!我可真没想到,你不仅下三滥,还……还不要脸!   把我儿子祸害成那样,还装的没事人似的……   要不是为了煦煦的名声,你当我会亲自来,跟你这兔儿爷废话?”   “什么?兔儿爷?”   穆颂脸霎时白了。   “怎么?嫌难听?别以为,现在社会乌烟瘴气,取了些好听的名字,你们这些人就真高级了。   搞鸡|奸的,就是搞鸡|奸的!在过去,是要判刑的!”   穆颂震惊了,不可置信地瞪着白夫人,看见她嘴一张一合,说着和她平日里温婉贵妇形象,全然不符的话。   鸡|奸……   这么难听又古早的词,作为文字工作者,穆颂只从文学作品中看到过。   从没在现实生活中,听人说过,更没有人当他面,把这词用在他身上。   毕竟,在遇见陆远之前,他男人女人都不爱。   而遇见陆远后,作为陆总的“金丝雀”,没人敢当面给他扣这样的帽子,因为骂他,就等于把陆远,也连带着骂了。   所以,猛然被骂“搞鸡|奸的”,穆颂震惊大过愤怒,一时想不出回击的话来。   “你还敢瞪我?!我说得有错?   你自己搞鸡|奸,还勾引我家煦煦,呸,真是,太不要脸了!   亏我当初,看你白白净净的样子,还当是个正经人……”   白夫人一边继续骂着,一边用满是不屑、愤怒的眼神,又上下打量了下穆颂。   “我说,你该不会是专业卖的吧?!专门勾引富家子弟。   不然,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凭你自己,哪买得起这里的房子?!”   白夫人越说越离谱,穆颂再也听不下去了,可又实在不愿跟她扯。   想抽身回家,可自家的大门,却被白夫人,死命用身体挡着。   “想躲?我告诉你,今天不说清楚,想都别想从我面前躲开!”   穆颂:……   看着眼前五十来岁、蛮不讲理、P都不懂的妇人,打是不能打,骂,也没什么意思。   正不知该怎么办,就听见身后1802的门,开了。   白夫人似乎没想到,这个时间,对门会有人,所以刚才闹的时候,丝毫没控制声量。   这会见还有别人,气焰一下子跌了不少,甚至,神色里,还透着丝紧张。   “颂,发生什么事了?”   陆远走过来,到了穆颂的身旁,就像还在一起时那样,很自然地,把胳膊搭在了穆颂的肩上。   原本,陆远出来时,穆颂还在揣测,他有没有听见这出闹剧。   而当这狗男人,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穆颂就知道,他一定什么都听见了。   果然,陆远接下来的话,验证了穆颂的猜测。   “您是,白阿姨吧,久仰大名,我父亲常说起您和白叔叔。”   “你父亲?”   “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陆远,陆氏集团的执行总裁,我父亲,是陆希年。”   “你……你是陆希年的公子?那你怎么在这……”   白夫人很是惊讶,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不觉停在了,陆远搂着穆颂的手上。   “你该不会也被这个鸡……这个小白脸勾引了吧?你可小心点他,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好货……”   “白阿姨,我想您是误会了,颂颂是我的爱人,我们在一起十年了,他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什么?他是你的……”   “没错,我们之前闹了些误会,他跟我赌气,才跑到S市来不回家。   所以,不是他勾引我,是我正求着他回去呢。”   陆远说着,把穆颂搂得更紧了些,仿佛生怕人跑了似的。   白夫人面对面看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嘴张了半天,才挤出了话。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老婆,这次,我来得正是时候吧?怎么样,有没有被老公我A到?/得意   穆颂:一般吧……   陆远:???那明天继续!/憋口气 第61章 担心   “你,你这孩子,怎么也瞎胡闹?年轻玩玩就算了,当不得真的,陆家怎么可能让个男人进门?”   “陆家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您要是有空,还是多管管,您自己的儿子吧。   我来了一个多月,费心费力求我家颂颂回家,您那位宝贝公子,可没少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   刚才不小心,听见您冤枉颂颂‘勾引’白煦,那我可不能答应。   我家颂颂……”   陆远说着,侧过头,如看稀世珍宝一般,望着穆颂,眼里的柔情,让白夫人看了,都嫌肉麻。   “他虽然跟我生气,但眼里心里,只装得下我。   倒是白煦,使出浑身解数挖我的墙脚,死缠烂打着我家颂颂。   可实在是,不太道义……”   说这话时,陆远已经调转了目光,直直盯着白夫人。   把她之前,泼在穆颂身上的脏水,原封不动地,泼了回去。   而听了这话,白夫人的脸,骤然变了色。   原本她今天来,是打算来教训,勾引她宝贝儿子的狐狸精。   哪想到,却被告知,自己儿子,才是那个拼命想上位的。   这可真是,太丢脸了!   在商场立足这些年,白夫人也算得上长袖善舞。   平日里,更是“端庄贤良”,可那都是面对捧着她的笑脸人。   今天,骤然被一对小年轻下了瓜落,且不说别的,单是面子,也过不去。   于是,冷哼了一声,又狠狠瞪了穆颂一眼。   “你们捆在一起,别祸害别人,就再好不过了……不管怎么说,以后,都离我儿子远一点。”   说罢,也不再多说什么,要强地挺直了腰背,在穆颂和陆远的眼皮下,进了电梯离开了。   白夫人一走,一直压抑着情绪的穆颂,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而这一松,整个人都有些垮,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行尸走肉般,躲闪开陆远的胳膊,掏出钥匙开家门。   “颂,你……你还好吧?   趁穆颂不备,陆远也跟着挤进了门,很熟练地给自己换了拖鞋,跟在穆颂身后,仔细打量他的神色。   “那老太婆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的……”   “今天,谢谢你。”   “什么?”   太久没有听到,穆颂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蓦地听穆颂说谢他,陆远的心,瞬间就满了。   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情绪,但就是很激动。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再说……我也不过是,实话实说。”   陆远说着话,眼睛一直盯着穆颂,想把他神色的纤毫变化,都收进眼底。   可惜,从头至尾,穆颂始终神色淡漠,连喜悲都看不出来,更别说变化了。   看来,他那些借机说出的“表白”,并未打进穆颂的心里。   陆远心头,闪过淡淡的失落,但很快收拾好情绪,对着穆颂,绽开一张笑脸。   半是调侃,半是亲密,语气轻松地,开起了玩笑。   “你啊,跟我吵架的时候,从来没输过,怎么在外面,让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嘴?嗯?”   陆远说着,试探着伸出手,攀上穆颂的衣角,小心地使了力,想借此,把两人间的距离,拉近些。   如果,穆颂不拒绝,那,或许,会有一个拥抱,再到一个吻,再……   这样,他和他,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从前?   陆远做着梦,心怦怦直跳,一点点用着劲儿,一点点,试探着穆颂的心意。   “啪!”   穆颂的一巴掌,打在陆远的手上,也把他的白日美梦,一掌扇醒。   “麻烦解决了,我也挺好的,今天多谢你,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吧。”   陆远尴尬地收回手,看清穆颂坚定的眼神,不好再痴缠。   “那……我先走了,白家要是再敢来找麻烦,你千万要跟我说,别自己傻扛着……”   穆颂依旧没什么表情,打开门,也不催促   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陆远,无声地请他快点离开。   ……   陆远无奈,心里暗骂了声,过河拆桥的小白眼狼,嘴上却没敢再说什么。   甚至,还很是“乖巧”地,把他换下来的拖鞋,齐整地放回鞋柜里,然后转身跟穆颂道了“再见”,才迈出了门。   整个过程,穆颂虽然一直冷着脸,但还是把陆远的一举一动,看在了眼里。   不得不说,以穆颂对陆远的了解,他能做到现在这样,简直称得上,回炉重造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以前求和的时候,也没少软磨硬泡,可过不了一阵子,又我行我素了。   在一起十年,穆颂实在太了解陆远了。   陆远,陆少,陆总裁,实在是个,十足的目标导向者。   他想做的事,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而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从重逢,到现在,陆远大大小小付出了很多,穆颂不是不知道。   恰恰相反,他把那点点滴滴,都看在眼里。   也因此,从中品出了,陆远在商场上,“卧薪尝胆”的劲头――   这狗男人,是把他当项目在搞呢!   想到这,穆颂不觉有些头疼。   要是,真如他猜测那样,那他规划的属于自己的未来,怕是要很费些气力,才能达到了。   毕竟,他见识过,一个个别人啃不下的硬骨头,到了陆远嘴里,或早或晚,都能被他一一搞定。   因此,穆颂很担心,自己这块正被陆远虎视眈眈的骨头,稍一不留神,就会被他咬碎成渣。   而自己关于未来的愿景,也就会随之,变成幻梦一场。他穆颂,又只是陆远身边,连个名字都没有的金丝雀。   “哎,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砰”一声关上门,穆颂从见到白夫人起,就激起的情绪,到了这会,才终于开始发酵。   一个陆远就够他烦的了,再来个白煦……   想起白夫人那些难听的话,穆颂虽没放在心上,但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鸡|奸”、“下三滥”、“出来卖的”……   穆颂从来没想过,这么粗鄙的词,会被扣在自己的身上。   真不知道,白煦那狗崽子,到底跟他妈说了什么,能把老太太气成这样。   难不成,因为自己,白少爷,不管不顾,直接跟他妈出柜了?!   卧|槽……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穆颂就不太好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白煦,可跟他自己年轻那会,有得一比了额。   那……他可比陆远,还要危险啊!   想起H市一行,无比细致的衣食住行,外加,精心准备的表白现场,穆颂就觉得心慌。   那心思,那手法,简直跟他追陆远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又惹下一位债主了么?   穆颂越想头越疼,只能猛搓一把脑门,进了卧室。   从床头翻出缓解头疼的药,就着一大杯凉白开,闷声喝下。   衣服一换,窗帘一拉,倒头就睡,一觉,就睡到了半夜……   从睡梦中转醒,穆颂摸索着,打开台灯。   橘黄的光,火种似的,把巨大的黑暗点亮。   穆颂揉揉眼,借着这光亮,摸到自己的手机。   还没来得及看清时间,先看到百来条未接来电提醒。   是陆远。   穆颂:……   正奇怪,这陆疯子又搞什么鬼,陆远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穆颂想了想,还是按了接听键。   “喂!你在哪?!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   陆远的口气,实在太咄咄逼人,仿佛他们还在一起,穆颂对他,还马首是瞻。   而穆颂,不当“金丝雀”快三个月,早就不习惯他那张“金主嘴脸”。   脾气一起,想说,我不接你电话,需要理由么?   可记起白天的事,又觉得,陆远应该是真担心他,出于礼貌,穆颂还是按耐住情绪。   “我在家。”   “在家?那为什么敲门也不开?”   “我睡着了……”   ……   电话那端,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又响起来。   “那现在,来开门……”   ?   穆颂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礼貌,也需要有个度,到了这个地步,也就没必要再维持下去了。   “你有什么事么?”   “我……我担心你。”   ……   “我说了,我没事,就是睡了一觉。”   “可看不见你,我放心不下,觉都睡不着。”   穆颂:……   “颂,你就开下门吧,让我看一眼。我从下午起,就联系不上你,六七个小时了,饭都没吃……”   陆远这头说着话,那头,又开始一下下,不重不轻地敲着门。   “颂,颂颂……”   ……   穆颂怀疑,如果他不开门,这狗男人,今天晚上,能一直敲下去。   没办法,只好穿上鞋,不情不愿挪到门口。   开了门,就看见陆远红着眼,雕塑一样,站在外面。   “行,见到了,晚安。”   说完,穆颂就要关门。   “等等!”   陆远一掌撑住门,盯着穆颂,带血丝的眼睛里,情绪无比复杂。   “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你也没吃饭吧,我也没吃,我做了鱼生粥,一起吃点吧。”   穆颂:……   “不用了……”   “可我都拿来了。”   陆远说着,举起手里拎的粥,在穆颂眼前晃了晃。   “要是,你不想跟我一起吃,那,你全吃了也行,只是别饿着肚子。   年纪也不小了,别折腾自己的身体。要是像我一样,把胃搞坏了,以后,有的你难受了。”   看着陆远委屈巴巴的神情,穆颂心里万匹羊驼呼啸而过。   他把话都说到这,自己怎么可能,把粥拿了,一个人独享?   狗男人,从来都是这样!   总有手段,把人逼到死角,却还摆出“我给你选择权”的姿态……   真是,又当又立!   穆颂真是气,可一时半会,还修炼不出更厉害的手段,对付这老奸巨猾的狐狸狗。   “进来吧……”   穆颂让开门,脸黑如锅底,陆远却只当没看到。   一进门,就提着粥,很熟稔地,进了厨房,取了两只碗,小心翼翼地把粥分好。   “快来吃吧。”   端着粥碗,连并两只勺,放在餐桌相邻的座位上,陆远才转过身,招呼穆颂,一脸和暖笑意。   方才,陆远在厨房忙时,穆颂靠着沙发上,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陆远,可真是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对待他在意的事时,陆远一直如当下这般,认真专注,甚至,可以到达无我的境界。   这让自诩佛教|徒的穆颂,也有些赞佩。   而感到陌生,是因为,照顾他穆颂,从来不在陆远“在意的事”里。   在一起那么多年,他跟陆远相处的时间,其实很少。   大忙人陆总,恨不能7X24小时,都贡献给了事业,   所以,能抽空接受他的照顾,都算得上给面子,又怎么会,花心思照顾他呢?   好在穆颂身体还不错,除了那次打120,鲜少进出医院,可即便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他自己一个人。   那时的陆远,永远都不知道,在哪,在忙些什么。   所以,他能为了他,准备宵夜,而且,还那么合胃口……   实在是,太让穆颂,感到陌生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咳咳,麻,商量一下,咱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扯从前?我老婆都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之之:你老婆嘴是这么说得,可心里记仇的小本本,并没撕干净呢。   陆远:???!果然!老婆舍不得过去,舍不得我!/激动   穆颂:您这自说自话的毛病,啥时候,能改一改?/无语 第62章 需要   “穆颂?”   穆颂半天没反应,陆远又叫了一次,把穆颂从沉思中,叫回神来。   “别愣着了,快来趁热吃吧。”   陆远端起粥碗,像要诱惑他一般,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嗯,好香!颂,是你喜欢的味道,快来尝尝。”   陆远说着,走到他面前,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穆颂的嘴边。   “来,尝一口我的手艺……”   陆远的声音,很好听,厚实中,又带着金属质地的磁性,很有质感。   再加上,他生于南国,却长在北方汉子的爷爷身边,所以口音里,有些很特殊的“南腔北调”。   穆颂至今,未从别处听过,跟他相似的声音。   曾经有CV工作室,跟他谈合作,想把《牛狗不合》做成广播剧,可攻的CV一直定不下来。   说到底,在穆颂心里,《牛狗不合》就是他和陆远的故事,那些陆远说出来的话,换上别人的声音,怎么都不对劲。   陆远的话,必须用他自己的声音,差一点,就不是那个味道,也没办法充分体现,他想表达的意思。   就如当下,不过是劝他喝粥,可语气里的暧昧,羽毛一般,挠得穆颂心痒意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乖,张嘴……”   听着陆远诱惑的嗓音,看着嘴边香喷喷的粥,穆颂五味杂陈,烦躁极了。   “乖什么乖?!逗孩子呢!你消停吃你的,我自己有手……”   穆颂黑着脸,绕过陆远,坐到餐桌上,埋头吃起自己的那碗。   而陆远,被穆颂怼了,倒也不生气,看着他认认真真吃自己做的粥,反而还很开心。   “怎么样?味道是还不错吧……”   抽开穆颂身旁的椅子,陆远趁他发话之前,一屁|股坐下。   两人之间,不过咫尺的距离,可以将穆颂的每一个微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放在从前,他们很少坐得这样近,在一起吃饭。   陆远早出晚归,一日三餐,基本上,只有早餐会在家里吃,还是在穆颂的逼迫下。   陆氏集团生意遍布全球,一觉醒来,陆总的邮箱里,都会有不少待办事项需要处理。   所以,早上的时间,反而是最紧张的。   要是照陆远自己的意思,随便搞点方便携带的,他在路上吃,或是带去办公室,都比在家吃,要省时间。   可穆颂却不答应。   陆远一出家门,就会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往往在车上就开启电话会议。   准备的早餐,很多时候都来不及吃,一直饿到中午,才又随意填点。   陆远胃不好,就是这么造成的。   所以,在一次严重的胃出血后,穆颂就坚定地,要陆远在他眼皮下,把早餐吃完才准出家门。   哪怕,为了这个,穆颂每天早上,都要比陆远早起一小时,他也任劳任怨。   陆远喜欢吃粥,这一点,倒是跟穆颂很像。   而且,G市的传统老粥,不仅可以提供充足的能量,还很有营养。   所以,大部分时间,穆颂都会做粥,而这也意味着,他要起得更早一些。   几乎雷打不动,每天六点起床,还没来得及洗漱,就是把头天焖的粥米,小火炖上。   洗漱完,再把配料洗好切好,等陆远起床了,就用熬出米油的白粥一滚,各色口味的粥,就新鲜出炉了。   陆远洗漱打扮罢,粥的温度,就刚刚好,正适宜入口。   一切,都那么恰如其分,让陆远的每一天,都有一个温和、饱满的开始。   穆颂这些付出,陆远并非不知道,甚至,还不无感动过。   只不过,终究克服不了人性的劣根。   在穆颂把这日复一日的付出,当作习惯时,陆远心底的那份感动,也渐渐变成了习以为常、理所应当。   所以,时间宝贵的陆总裁,每天早上喝粥时,总是龙卷残云,根本来不及细品。   哪有心思,留意一张餐桌上的穆颂,坐在哪张椅子上,吃了多少,吃饭时,又是什么表情。   有时候,甚至连坐都不坐,三两下吃完了,碗往桌上一放,就拿起公文包,出门去忙他的大事了。   这样的日常,如今回想起来,虽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甚至不值一提。   但耐不住日久天长,成为生活的惯性,突然一日戛然而止,带来的不适,比猛烈的惊天噩耗,还让人难以接受。   所以,再一次,和穆颂坐在一张桌子上,陆远的心情,难以抑制地激动。   可又不敢表现地太明显,怕惊扰了敏感的穆颂,让他想起曾经的不快。   如今的陆远,几乎噤若寒蝉,心思比针线还细。   回想从前,粗枝大叶地过了十年,陆远不无感慨,心想,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因果。   曾经欠下的债,都成为了当下的功课。   不止当下,如穆颂对他那样,对穆颂好,不管穆颂答不答应,都是他后半辈子,心甘情愿的功课。   陆远心头百转千回,穆颂倒是啥也没想,一门心思喝着粥,不一会就吃完了。   “放着别动!我来收拾。”   穆颂刚要起身洗碗,陆远一把拉住他,眼神里都是温柔呵护,像极了心疼老婆的五好丈夫。   穆颂:……   看陆远的殷勤样,再想想,这些年,他真是一只碗都没洗过,穆颂撇撇嘴,没再坚持。   碗往桌上一放,就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哗哗地洗碗声,默默发起呆来。   其实,经过这一个多月,跟陆远的关系,现在,并不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看起来,陆总裁,虽然脑子一抽,玩起“追妻火葬场”的戏码,但还算在理智的范围内。   没有狗血,没有强取豪夺,穆颂相信,只要自己可以坚持住,不被他这些刻意表现出的温柔小意迷惑,应该出不了大问题。   反而,是白煦……   虽然,陆远今天一席话,算是把白夫人打发了,但凭白煦的性格,会轻易服软么?   他要是能听家里话,丢开手也就罢了,可若是,真为了自己,跟家里闹开了,恐怕这S市,也待不下去了。   想想他的求学计划,还有未来,那些开阔人生的理想,穆颂就不禁有些焦虑……   被药物压下去的头疼,又隐隐发作,没一会就愈演愈烈,逼得穆颂不得已,又喝了两片止疼药。   “怎么?生病了?”   洗好碗,看见穆颂正往嘴里送药,陆远急忙走到跟前,就要伸手去摸穆颂的额头。   穆颂却头一偏,避过了陆远关切的好意。   “饭吃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穆颂冷着脸,下了逐客令,陆远却恍若未闻,一弯腰,拿起台子上,穆颂刚吃下的药。   “你又头疼了?”   穆颂有偏头痛,陆远倒一直知道。   因为,每次穆颂一头疼,就爱缠着他,非要他给他按太阳穴。   “你手劲儿大,指头又硬,比我自己按的,管用多了。”   在陆远的印象里,这是穆颂少有的,向他提需求的时候。   也是陆远少有的,感受到,自己被需要的时候。   是的,在一起十年,陆远极少感到自己,被穆颂需要。   按常理,这种情况,在一段正常关系里,实在称得上荒谬。   因为,不论是亲情、友情、爱情,良好的关系,一定是“互利互惠”、互相需要的。   若是只有一方单向付出,早晚会出问题。   这么浅显的道理,精通商业合作的陆远,自然不会不懂。   可穆颂的爱,实在太过浓烈饱满,把陆远泡在了蜜罐里,让他忽视了这份不正常。   甚至以为,穆颂爱他爱到,只要跟他在一起,就是开心满足的,并不需要他额外付出什么。   而穆颂,又是个不爱把需求说出口的人,更何况,柳迪的存在,让他始终无法确定陆远的感情。   因此,一个没有嘴,一个没有心,把这段感情,生生变成一场巨大的误会。   直到陆远读完了《牛狗不合》,才懂得了,那些穆颂没有说出口的心意。   照穆颂在书里的说法,生病的时候,是他最脆弱,也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候。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守着他,也好过他一个人呆着。   于是,陆远二话不说,抓紧时机,体现自己的价值。   “快坐下,我给你按按。”   谁知,却碰了硬钉子。   “不用。你走了,我早点睡,就没事了。”   穆颂说着,闪躲开陆远的胳膊,三两步到了门口,就要开门请陆远出去。   陆远:……   “你,你能不能别把我当豺狼虎豹?我不过想,想对你好一些……”   “陆总的好,价码太重,我福薄命薄,支付不起,您还是省省力吧。”   “你!”   “嗯,我不识好歹,你对我好,没什么意义……”   说罢,穆颂再不愿多耽搁,就要给陆远开门,突然间,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吓了他一跳。   抬头看了墙上的钟,都过了12:00了,谁会这个时候来?   “谁啊?”   “穆颂哥,是我,小煦!”   白煦的声音传来,隔着门,都能听出又急又悲伤的情绪。   这下,穆颂握在门把的手,迟疑了,不知道该不该开。   “别开!”   穆颂还没说什么,陆远冲到了门边,对着外面就是一阵喊。   “怎么?你妈回去,没把你的腿打断么?还敢来?”   “闭嘴!”   穆颂听出白煦情绪不对,狠拽了陆远一下,让他不要再说了。   “小煦,你回去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好好听你家人的话……”   “穆颂哥,我们以后……是见不到了,所以,你开开门吧,我只有十分钟,你开开吧!”   少年的声音,实在太过悲伤,穆颂的手,紧了又紧,正犹豫不定,突然被陆远握住。   “别……别给他开门,既然……就别给他希望。”   --------------------   作者有话要说:   白煦:我屮HU!早知道,见面第一天,就把陆狗的胳膊腿全打断!看你还敢拦!   陆远:你不是没这个心,是没这个本事,手下败将小屁孩!   穆颂:好歹人家比你小一轮,而且,明天就下线了,你让一让弟弟吧……   陆远:卧|槽,老婆,我让他不就把你让没了?!打死不让!   穆颂:…… 第63章 等我   陆远没想到,这句话,不仅没说到穆颂心里,反而激发了他别的念头。   “喀。”   穆颂盯着陆远,手腕一转,就把门打开了。   门外的少年,一如初见。   穿着白色的大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干净地,像校园小说里走出的男主角。   那双小鹿眼,依旧很澄澈,只不过,染上了一层,本不属于他的忧伤。   再加上,白皙的脸上,被陆远打出的淤青,还没消散殆尽。   整个人看起来,实在是楚楚可怜,像极了落难公子,大大激发了穆颂的保护欲。   “小煦,你这是……”   “穆颂哥!”   穆颂刚一开口,白煦就情绪失控了一般,不管陆远还在一旁,直直扑到穆颂身上,死死把人抱进怀里。   “小混蛋,你特么给老子放手!”   陆远急了,立即出手撕扯白煦,却被穆颂反手一顶,推进门里。   “砰!”   穆颂迅速把门带上,把陆远一个人,锁在了家里。   然后就死抵着门,给他和白煦,争取了独处的空间。   “小煦,你先松开我,有话好好说。”   穆颂搞定了陆远,回过神,安抚地,拍了拍白煦的后背,想让他放开手,两个人也好正常说话。   可白煦,不仅纹丝不动,甚至,抱着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穆颂哥,就让我抱抱吧,就抱十分钟,就十分钟……”   白煦说着,鼻音都重了,很快,穆颂就感觉到,被白煦贴着的脖子上,一阵湿凉。   这孩子,哭了……   “小煦,到底怎么了?”   “穆颂哥,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会来找你,她……她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她这几天骂我,也骂得很难听……”   “嗨,没事儿。我想,她是误会了,所以一时心急……”   “不,她没误会,是我不好,没说清楚……不,我说清楚了,可她不信。   我跟她说了,我一直喜欢男孩子,可一直没遇见看得上的,直到遇见你……”   穆颂:……   “小煦……”   “穆颂哥,你别说,你别说……我知道,我都知道,可你别告诉我。   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也,也不用跟我说清楚。   就让我,带着一点幻想离开吧……”   “你要走?”   “嗯,我妈回去,跟我说了陆远的话,我说他撒谎,你跟他,已经分开了,我不是舔着脸上位的‘小三’。   结果,把我妈惹急了,觉得我疯了,就联系学校,给我搞了个交换生项目。   明天,不,六个小时后,我就要被送去美国了……”   ……   从前,只是听说,今天亲身见识了顶层阶级的雷霆手段,穆颂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作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不过想一想,白夫人的做法,倒还算得上理智。   之前白煦就说过,他父母有意让他出国学习,一来是开拓视野,二来,镀层世界名校的金,也圆了白夫人的梦想。   如今,不过是把计划提前了,又能断了白煦的念想,可谓一举几得,把这事的影响降到了最低。   “你出去看看也好,之前你不是也说,很喜欢国外的学习环境吗?”   “可出去了,就见不到你了!”   白煦说着,声量陡然变大,又带着哭腔,听起来,简直像个丢失心爱糖果的小朋友。   穆颂很无奈,但想到,也许这一分开,或许会是永别,就什么硬话都说不出了。   “地球是个村,网络这么发达,见不到面,也可以保持联系嘛。”   “我妈找人监控了我的通讯,说我一旦跟你联系……算了,不重要,总之,我没办法再缠着你了。”   “那,那你就好好读书,好好学本事,让你爸妈放心,等他们让你回来了,总能再见的。”   “可那时,你还会单身么?”   白煦抬起头,直勾勾看着穆颂,眼里闪烁的光,写满不甘与忐忑,还有,一丝无望的期待。   而这份期待,传递到穆颂那,则变得沉甸甸,大石一般,压得他纠结不已。   理智上,他知道,应该让白煦彻底断了念想,才是真的对他好。   可从感性上看,既然,他已经要与自己彻底分隔,就不如把他的这份执念,交给时间。   不过是几个月的相处,穆颂不觉得,对于十八、九岁的少年,会惦记多久。   更何况,还有大洋彼岸的花花世界,那么多新鲜的人事物……   相信,要不了多久,白煦就会把他忘了。   所以当下,穆颂犹豫再三,决定不去当诛心的刽子手。   “不好说,看缘分吧……”   “什么?!穆颂哥,你是说,你是说……   ……谢谢你,谢谢你……”   精明的小狼狗,一阵激动过后,回味出穆颂的安慰,失落的同时,又充满感激。   “你总是这么好,对谁,都这么好。不过,以后,你可不可以,对自己好一点。   不然,我怕我不在身边,你又被别人欺负了……”   少年带着哭腔,说着暖心的话,听到穆颂的耳朵里,不由,在心底激起一阵涟漪。   “小煦啊,你放心,你哥好歹也是奔三的人了,没那么容易被欺负。再说,我也没你说得那么好……”   “不!你在我心中,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不然,也写不出那么多,善良、可爱的纸片人。”   ???   “小煦,你在说什么呢?”   “对不起穆颂哥,我背着你,把你的小说,都看了一遍……   所以,别再说我不懂你了。   世界上,再找不出,比我更懂你的人了!”   ……   这一下,穆颂才明白,少年莫名的痴恋,是源自何处了。   原来,是戴着粉丝滤镜上了头啊……   “咳咳,小煦啊,故事里的话,当不得真的,很多厉害的大文豪,人品,可都不怎么样。”   穆颂觉得自己有责任,让他的小粉丝,认清一下现实,不要因为会骗人的文字,傻傻陷入无脑迷恋。   然而,他的这番下头劝说,似乎并没有什么用,白煦依旧紧紧抱着他,甚至更用力了。   “但你不是!我知道,你和你笔下的文字,一样美好!”   “额,小煦……”   穆颂还想继续劝说,却被白煦急急打断。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时间不多了,还有个要紧事,要跟你说。”   都这个时候了,还会有什么要紧事呢?穆颂很有些好奇。   “我这几天,一直想不通,我妈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直到今天收拾东西时,看到了一叠照片,都是偷拍咱俩的。   有这个心思,找人偷拍,还有这个胆量,把照片寄给我妈,想来,整个S市,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他自编自导捅出了事,又在你面前假惺惺,跟我妈硬刚,这男人,对你,能是真心么?   所以,穆颂哥,你可千万要小心他啊!”   白煦说这话时,几乎凑到穆颂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可这一字一句,听进穆颂的耳朵里,却是振聋发聩的效果。   “嗯,我知道了……”   见穆颂的脸沉了下来,白煦知道,他的目的达到了。   既然陆远害得他背井离乡、与心爱之人分离,自己也没必要客气。   再说,他真心不觉得,穆颂和陆远重归于好,会获得幸福。   这狗男人这么渣,连挽回穆颂,都处处充满算计,即便穆颂不跟自己在一起,他也不希望,穆颂回到陆远的身边。   “穆颂哥,这是我这几天,被关在家里,做出来的小玩意儿。本来,只是想送你随便玩玩,没想到,成了告别的礼物。”   白煦说着,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了个精致的木盒。   “先别打开,等我走了之后,再看吧……”   正说着,白煦的电话响了。   铃声悦耳,可此时此刻,回荡在空旷的走廊,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穆颂哥,我该走了,你……你多保重啊……”   白煦无奈地按掉了电话,对着穆颂,生硬地挤出丝笑意,却再没有三个月前,天真快活的样子了。   “等等,小煦,你等一下。”   穆颂转身,还没等他敲门,陆远立即就把门推开了。   “小兔崽子……呃……”   陆远刚要冲出来,被穆颂又怼回门里,无意有意间,还狠踩了陆远一脚。   “你干嘛!”   陆远在屋里憋了一肚子火,又被穆颂这样粗暴对待,更是委屈得要命。   穆颂却没理他,直接进了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礼品袋,又急匆匆冲出门。   “对不起啊小煦,一直说话不算话,忽悠你了好久。   这套睡衣,还有上次你说好闻的香水,本来,是想当演出成功的礼物,后来……没来得及送你。   正好,今天给你,希望你一路顺利,开启快乐的新生活。”   穆颂说着,把礼袋递进白煦的手里,却被少年连人带东西,又一次,紧紧搂进怀里。   “穆颂哥,你……你也要好好的!   你,你等我,等我出息了,能自己做主了,我一定,一定回来找你。   你一定,一定要等着我……”   白煦说着,扬起脸,什么也不顾了,直直照着穆颂的唇瓣,就是一个吻。   不过,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就立即松开,以至于,穆颂和陆远,都还没来得及作反应。   “穆颂哥,别生气,就让我把它收藏在心底,也好支撑着我走下去。”   说完这个话,白煦的铃声再次响起,由不得他再耽搁。   “穆颂哥,你回去吧,你进门了,我再走……”   从穆颂的小说里,白煦知道,他最不愿看离开的背影,所以,坚持让他先回家。   而这样暖心的举动,反倒更激发了,穆颂别离的伤情。   看着少年站在走廊里,明亮的白炽灯,打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极了,他每次在路灯下,等待他的样子。   “穆颂哥,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穆颂哥,今天有新电影上映,我们一起去看看……”   “穆颂哥,今天我们学校有活动,你跟我一起去玩玩……”   ……   “穆颂哥,今天……我要走了……”   从初见,到分离,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真如白驹过隙,徒留下,怅然唏嘘。   “好,那我回去了……”   穆颂说着,摆摆手,跟白煦挥别,就要进门。   “等等!”   警惕地看了眼门里的陆远,白煦又一次嘱咐道:“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话,多加小心。”   这一次,似乎是故意说给陆远听,声量不小。   穆颂一愣,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点点头,又挥了挥手,才回了家,把门合上。   “你怎么回事?!”   看着穆颂和白煦依依惜别,陆远站在一旁,早就浑身是火。   而白煦最后那一句话,更是让他不自在极了,迫不及待,要跟穆颂讨个说法。   却不料,说法没讨着,反被穆颂狠剜了一眼。   “白夫人那,是你搞的鬼?”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狗崽子终于下线了!!!幸福生活要重新开始了!/激动   白煦:呵呵,三十多岁的老头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你以为,我走了你就轻松了?没看见配角栏里,还有个人么?之麻偷偷跟我说了,这个人,才是终极大魔王呢!   陆远:???死女人,你出来,咱们好好聊一下……/气炸   之之:没什么好聊的,虐攻我是认真的。/涂指甲   陆远:呜呜呜,老婆,之之要把我往死里虐,怎么办啊?   穆颂:受着吧……   陆远:崩溃大哭.jpg   之之:哎哟哎哟,怎么回事啦,你一个攻哭成这样像话吗?!算了算了,明天给个本垒糖,安抚一下吧。   陆远:妈耶!!!   穆颂:我敲??? 第64章 睡服   不过一个眼神,穆颂就知道,这事是陆远干的。   白天,他为他出言怼白夫人的话,还在耳边,不过十几个小时,情况就180度大反转。   这可真特么的荒谬!   路见不平的君子,到头来,却是苦难的始作俑者――如此狗血的桥段,穆颂在小说里,早都写烂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自己身上,真实地发生。   穆颂实在怀疑,可能正是因为,自己狗血爱情写多了,老天爷就给他个机会,让他切身体验一把。   如此一来,以后再动笔,能更多几分回肠百转的真情实感。   可惜,当下的他,除了单纯的愤怒,并没有其他的感受。   一双带火的眼,瞪着陆远,愤怒、鄙夷、满是不屑,仿佛看让他作呕的仇人一样。   这样的目光,实在太刺人了,刺得陆远心口一疼,好半天没缓过劲来。   且不说更早以前,就是三个月前,陆远都无法想象,穆颂有朝一日,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在他的记忆中,那双圆圆的杏眼,看向他时,总恨不能盛满120分的爱意。   一颦一笑间,也都是为他欢喜为他忧。   究竟是什么时候起,这双眼睛里的爱消失了,余下的,只有霜雪似的寒冷,甚至,当下这般的仇视。   陆远实在太疼了,可又无可奈何,这件事,他确实没那么坦荡。   于是,压抑又压抑,才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想拿另一个问题,避过穆颂的质问。   “白煦跟你说了什么?”   可惜,穆颂不是好打发的,依旧冷着脸,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遍。   “是不是你搞的鬼?!”   这一次,语气比之前更重,嗓门也更大了。   “我没想到,她会来找你……”   “什么?”   “我……我本意,是想让白煦他妈,好好管教一下白煦,我没想到,她会来找你的麻烦……   而且,我也尽量挑了,看不清你正脸的照片,按理说,应该看不出来,那人是你……”   陆远斟酌着措辞,一句话,说得极慢,却也因此,给了穆颂梳理线索的时间。   “所以,之前在超市里,偷拍我的人,是你找的?”   回想当初,推测了那么多可能性,都没算到陆远头上,穆颂就觉得,真是太讽刺了。   自以为了解入骨的枕边人,到头来,却用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躲在暗处猛捅一刀。   带来的震撼,简直比被出轨还大。   “我,我是担心你……我怕我不在S市,你遇上什么事,所以,所以才……”   “你不在S市?”   穆颂顿了一下,回忆起陆远离开的时间点,突然反应过来。   “所以,你特么地找人跟踪我了一个月?!”   陆远:……   “我真的只是想时时刻刻知道,你是不是平安无事,没有别的用意……”   “呵,我跟你在一起十年,你都没有时刻知道我是不是平安,这会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穆颂真气到了,气地想砸东西,四下一看,都是他自己日常用的,砸哪个都心疼。   突然瞥到陆远兜里的手机,一把抓过来,扔在地上,摔得稀烂。   ……   “你,你扔我手机干嘛啊?”   现代社会,堪比□□的手机,被穆颂摔得粉碎性骨折,陆远倒像没事人一样。   不仅不生气,反而忍俊不禁,望着张牙舞爪的“罪魁祸首”,笑得无比宠溺。   而这笑容,看在穆颂眼里,没尝出宠溺的滋味,倒是极其诡异。   “疯了,你特么真是疯了。滚滚滚,赶紧滚,滚回G市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穆颂气急败坏,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使出浑身的劲,就要把陆远推出门外。   可身形上,到底有些差距,再加上陆远横下一颗心,誓死也要赖在他家,穆颂推了几下,不仅没推动,反被陆远钳制在怀里。   “你……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P!你特么的就是把我当项目在搞呢!”   穆颂虽被陆远困在怀里,却还奋力挣扎,手脚都没闲着,又踢又打,奈何陆远始终纹丝不动。   “陆远,我告诉你,最好收了你的神通,别想拿你在商场上,尔虞我诈的那套东西来对付我!”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你没想过?行,就当你没想过,可你特么就是这么做的啊!想没想的,有区别么?”   “怎么没区别?!手段没有高低,是好是坏,要看用的人,到底安得什么心。”   “呵,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怪不得,陆总裁做起事来,向来不、择、手、段!”   穆颂忿忿地说着,最后四个字,几乎把后槽牙都咬碎了。   而他刻意的冷嘲热讽,加上一直没停歇的挣扎踢打,把陆远本就不虞的心情,越压越低,低到兜不住,渐渐燃起的燥火。   “我怎么不择手段了?!再说,说起‘不择手段’,你才算得上老前辈吧!   当初,要不是你搞鬼,弄了张假破床照忽悠我,咱们怎么可能……”   “你说什么?”   穆颂蓦地安静了,抬着头,看着陆远,一脸的平静下,却涌动着惊涛骇浪。   “我……”   陆远这一下,彻底卡住了。   穆颂的神情,直白地告诉他,是真的捅了大篓子了……   “穆颂,颂,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   看着穆颂眼里的光,一点点褪去,冷得好像从未认识他,陆远彻底地慌了。   而他一慌,本就不善言辞的嘴,除了一味认错,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对……对不起,是我错了,我说错了……”   陆远一遍遍道着歉,腾出一只手,抚上穆颂的脸,捧着珍宝似的,让他看向自己。   然后,细细密密的吻,春雨般,落在穆颂的脸上,用动物最原始的方式,表达他说不出的爱意。   只可惜,这爱意,并未能传达穆颂心里。   “你没错,是我错了……”   “不是的,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是想说……”   嘴上从来不肯服输的穆颂,陡然软下来认错,陆远更慌了,急忙找补,却被穆颂打断。   “确实,如果当初我没那么蠢,我们也不至于耽误彼此十年……   所以,如果你现在,是气我当初骗了你、耽搁了你……时间我是没法弥补了,钱,你要看得上,报个数,我都还你……”   穆颂说着,垂下头,之前,因为挣扎而僵硬的身体,也变得柔软,像一团浸了水的烂泥,要不是被陆远揽着,随时都倒在地上。   十年前的那桩丑事,算得上他人生中,少有过的龌龊阴暗。   穆颂实在没想到,会被这样,大喇喇地被扯到台面上。   过去了这么多年,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原来,早已被人撞破。   而撞破的人,却一直装作毫不知情,任他在他面前,自诩高尚君子。   其实,早就看清他最不堪的一面。   小丑竟然一直都是他自己。   “颂,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我……”   陆远抱着怀里人,看着他一点点,失去了生气,心都要碎了,恨不能让他打自己一顿。   想到就做,于是,陆远握住穆颂的手,拉到自己脸庞。   “你扇我一巴掌吧,扇我解气……”   陆远说着,就牵着穆颂,作势要让他打自己,却被穆颂猛地抽回。   “你走吧……求求你,放开我,都给彼此最后一点面子,陆远,我求求你,快走吧……”   穆颂说着,鼻子一酸,鲜见地,带上了哭腔。   陆远正心疼地不知该如何安慰,穆颂却突然发力,猛地一把,将陆远死死往门口推。   或许是情绪太浓,这一次,穆颂的力气,竟比之前,大了许多。   渐渐地,陆远也招架不住了。   “颂,别这样,你听我解释,我的意思……”   “别说了,你走,快走!”   可这种情况下,陆远怎么能走,又怎么敢走?   且不说,穆颂会不会一气之下,再一次彻底失踪,就是他当下的状态,陆远也不敢让他一个人呆着。   “颂,你别闹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别闹了,跟我回家,好好过日子好么?”   陆远情真意切,一句句,都是心底的肺腑之言,哄孩子一般,在穆颂耳边呢喃。   可穆颂,却像没听见一样,手上的劲道毫不松懈,拼命把陆远往外推。   一下猛过一下,眼见就要被推到门口,陆远再不能由着他闹了,发狠一揽,直接把穆颂原地抱起,扛到了肩上。   这样的情形,在他们过往十年里,时不时地上演。   每次吵到收不了场了,陆远就会用这种方式,以绝对的力量,控制住穆颂,而接下来……   惯性会发生的事,浮现在脑海里,穆颂突然回过神来。   “放我下来!”   穆颂又开始奋力挣扎,却一点作用也没有,陆远理都不理,直接把人扛到了卧室。   “别闹了!”   一把穆颂放到床上,陆远就压了上来……   (略)   这样激烈的情况,在过往十年,都是不多的,以至于,穆颂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陆远……别……你别……”   穆颂颤抖的声音,弦音一般响起,不像拒绝,倒满是娇柔不禁的意蕴。   陆远听得喜出望外,猛一俯身,衔住了他柔软的耳垂,裹进舌里,碾揉搓磨。   磨到两人都越来越热,陆远才松开嘴,移到穆颂的耳边,喘着粗气呢喃着。   “颂,宝贝,我爱你,我爱你……我好想你……你也想我的,是不是?嗯?是不是……   我想你想得快疯了,心都碎了好几次……”   陆远一边说,一边十指相扣,握着穆颂的手,拉到他起伏的心口。   “你摸摸,这里,被你捅了又捅,现在还疼,都快疼死了……   可再疼,我也舍不得你,我也松不开你……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改,我都改……   我,我,我不能没有你……”   --------------------   作者有话要说:   之之:坦坦啊,你这么大只攻,跟老婆这么哭唧唧撒娇,还要不要脸面了啊?   陆远:为了下半辈子的幸/X福,脸面什么的,重要吗?   之之:呵呵呵呵呵果然,颂颂没说错,你就是不!择!手!段!   穆颂:+1000086 第65章 起飞   这一晚,他们做了很多次,多到自己都数不清了。   除了刚开始,因为穆颂的不顺从,有些粗暴,后来,陆远都极尽温柔。   温柔到,不像d爱,倒像是用身体在聊天,一遍遍诉说着,绵长的思念。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无尽的交错、缠绵……   将那些词不达意的爱恋,皆融入到,黏腻的液体之间,润物无声。   直到后来,穆颂体力不支,半晕半睡过去,陆远才终于收了劲头。   穆颂的卧室很大,即便放了张两米的床,依旧显得空旷。   此时已近清晨,微亮的天光,从窗帘未拉紧的边缝,透了进来。   一缕沧蓝色,将将好,落在穆颂还带着泪痕的面容上,朦胧间,看得陆远又爱又心疼。   于是,忍不住,又吻了上去。   抚摸着,穆颂那张此时此刻无比恬静的小脸,从他利落的下颌,自下而上,将泪痕,一点点,舐吮干净。   才又把睡梦中的人,紧紧揽在怀里,一下下,抚摸着他柔软的短发。   “我爷爷说过,头发软的人,心肠也软,可你的心,为什么这么硬呢?   你明明是爱我的,明明,也那么想我,可为什么,就要硬下心肠把我推开,说那些狠心的话呢?   嗯?   当然,也怪我傻,到现在,才知道爱你爱成这样,不然……不然打死我,也不会让你离开。   不,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有多在意你……我只是以为,你是跟我闹着玩的。   哪想到,你是玩真的啊……   你知道么?那一个月,我找你找得要发疯了。   工作都不做了,没日没夜地都在找你,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一个月瘦了十斤还要多。   后来,因为免疫力下降,起了些寻麻疹,竟然还被造谣说我得了艾滋病……   就……很离谱。   不过啊,那时候,除了你的消息,我什么都不在乎。   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都用上,谁知道你这么狠啊,硬是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为了躲我,你也真是够拼了。   从G市到S市,这么远的距离,你都能打出租,还一段段地打……   呵呵,我也够拼的,也一段段找,可找到后来,还是断了。   要不是后来,找到你的微博……   算了,不说了,都过去了,我们都朝前看,好不好?   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开始,好不好?   好不好,颂……老婆……宝贝……”   趁着穆颂睡着了,陆远有一句没一句地嘟囔着,末了,低下头,照着穆颂的额发,轻轻吻了下去。   “我爱你。”   感受那细碎的绒发,搔挠在他面颊上,陆远不禁又泛起一阵心痒。   可看着怀中人,累得睡意沉沉,实在心疼不已,只好压抑着身心的火热,转而抱布娃娃一样,侧拥着穆颂,昏沉沉,进入了梦乡。   说起来,陆远已经好久,没能怀抱充盈地入睡了。   分开的三个月,每当孤枕难眠时,他才深切地体会到,“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诱人之处。   毕竟,过往十年,他想要拥抱时,怀抱从没落空过。   日日夜夜,穆颂总是在家里,乖乖等着他,每当他需要温暖时,都毫不迟疑地将身心献上。   所以,当这份呼之即来的温暖,突然消失时,陆远才发现,自己早已中了它的蛊,一辈子,都戒不掉了。   而今夜,再次将这温暖拥入怀中,陆远的心,无比的满足。   连月来的睡眠问题,也不治而愈,一觉,就睡到了正午时分。   “颂……”   吃得饱,睡得也好,陆远坐起身,伸了个舒展的懒腰,一边穿衣服,一边呼唤穆颂。   他以为,经过昨天一晚的“贴身交流”,这一次离家出走的风波,也该告一段落。   却没想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整间屋子转了个遍,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下,陆远又紧张了,心急火燎下,想赶紧打电话问问,这人到底又去哪了。   可找了半天,手机也没找到,直到看见垃圾筐里的残骸,才想起来,昨天穆颂把他手机砸了。   被逼无奈,陆远只好回了自己家,用工作手机,给穆颂去了电话。   听见正常的连接音,陆远紧张的神经,好歹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停机。   可等了半天,始终没有接听,陆远的心,又不免紧张起来。   眼见着,就要自动挂断了,电话那端,才传来一个“喂”。   “你……”   电话一接通,陆远激动之下,又按捺不住憋了半天的火气,脱口就想问:   你什么意思?穿上裤子不认人了?招呼都不打,又跑了么?   可顿了半天,最终只是问了句:“你在哪?”   “我在机场……”   “机场?你去机场干什……靠,你不是去送白煦吧,我跟你说,你这样不好!   你们那依依惜别的样子,让我看见也就罢了,让白家人看见,该怎么想?!”   “嘟嘟嘟……”   ……   挂断的提示音,一瓢冷水浇醒陆远,终于冷静下来,认清了,他追妻之路还没结束呢。   于是,调整了心情,再次拨过去,对面却一直挂断。   这下他才知道,自己又一时冲动,毁掉了一次和解的机会。   “颂,对不起,我刚起,发现你又不见了,就慌了。脑子不大清楚,说错了话,你别跟我生气了……”   穆颂始终不接电话,陆远没办法,只能编辑了个短信,发过去。   没想到,竟然秒收到了穆颂的回信。   “我去冷静一下,一个周,别找我。”   ???!   这人,真的又走了?!   陆远握着手机,挣扎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听了穆颂的话,没有再追拨过去,只是看着那条信息发呆。   穆颂愿意告诉他,自己去干什么,还给了个时限,陆远觉得,这一次的离开,跟之前还是不一样的。   甚至,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跟之前,不一样了。   穆颂似乎,不再把他当洪水猛兽,而且,他好像,开始为他考虑了,不希望他胡思乱想。   陆远觉得,这是个利好的信号。   既然如此,不如就遵从穆颂的意愿,给他时间,让他冷静一下。   毕竟,这两天确实发生了很多,包括昨天夜里……   想起昨夜,陆远对于他们的未来,还是很有信心的。   穆颂后来的反应,让陆远坚信,他是爱他的,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   有了这层信心,也多了一分底气,可以忍受穆颂离开他的视线,只要他能确保他的安全。   于是,陆远又编辑了一条信息。   “那你玩得开心,不过,每天给我发信息,报个平安。”   发送以后,想了想,又补了句。   “可以吗?”   却没有再收到回信。   陆远握着手机,焦急地等了许久,才听到了提示音,急忙点开,原来是穆颂发了条微博。   一张从飞机上拍机翼的照片,配文:“起飞”。   盯着那照片看了半天,陆远的心情有点复杂。   看来,穆颂并不打算回复他,不过,能从微博上,了解他的动态,自己的目的,倒也能达到。   斟酌半天,陆远决定还是不纠结了,只要穆颂是安全的,别的,等他回来再说吧。   于是,丢下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忙耽搁了大半天的工作。   而几十公里外,穆颂发好了微博,就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掏出睡眠套装,做好补觉的准备。   昨天实在太累了,虽然后来陆远好歹放了他一马,但他其实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眯了一两个小时,就彻底醒了。   床上一片狼藉,他的心情,也无比复杂。   看着陆远近在迟尺的睡颜,穆颂怔了好半天,意识都有些错乱。   仿佛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不过是黄粱梦一场,一觉醒来,他们从来都没分开过。   可那些感受,辛酸苦辣,留下的痕迹,实在太过深刻。   以至于,就算一时恍惚,想不起确切发生过的事,也依旧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伤口的存在。   而那些伤口,哪怕陆远用一遍遍的火热,将他的皮肉都暖得发烫,也依旧暖不了,皮肉之下,日积月累的旧疤。   因为,穆颂实在太了解他了。   陆远这个人,一直都是如此,打一巴掌,再给个甜头。   巴掌越大,甜头也相应越大。   这一次,他如此这般,在穆颂看来,也不过是因为,巴掌打得有点狠了,后果超过他的预料了,才会这样不计成本“对他好”。   可他真的原谅他了呢?真的如他期望,跟他回去,之后,他们真的就能太太平平、好好过日子么?   穆颂觉得,很难。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更何况,陆远有些时候,脾气上了头,做的事、说的话,连他自己都难以控制。   有时候,真挺像个被宠坏的孩子。   就像昨晚,闯了祸,不想着怎么弥补,也不管穆颂怎么想,只一味用他以为管用的法子,把他们又搅合在一起。   穆颂很无语,可也很无力。   这个男人,执着起来,比他还要执着,执着到,“老执着人”穆颂,都无可奈何。   该拿他怎么办呢?   窝在飞机的座椅里,穆颂一闭上眼,陆远清晨的睡颜,就浮现在脑海。   因在睡梦中,那睡颜,少了几分清醒时的机敏雷厉,多了一丝疏朗温和――   和他记忆里,初见时的样子,重合在了一起。   那时……   回忆如潮水,汹涌地挤进穆颂本就疲惫欲裂的大脑,又激起他未痊愈的偏头痛。   额!   “真是,扫把星!”   穆颂气呼呼地拉下眼罩,正准备从包里翻药,突然感受到,一双专注的目光,从身侧投来。   “同学,你没事吧!”   转过头,看着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穆颂愣住了。   “你是哪个系的啊?怎么没把文化衫穿上?”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你这个渣男!睡完人家,说都不说一声,就又玩失踪了!   穆颂:嗯,我是挺渣的,后面会越来越渣,所以你赶紧跑吧,越远越好。   陆远:那我才不要呢!你再渣我也喜欢,越渣越喜欢,怎么渣怎么喜欢!   穆颂:哦,原来你喜欢渣的啊?怪不得你也那么渣……或者说,是喜欢同类?   陆远:???T-T 第66章 幼稚   “文化衫?”   “对啊,社团定制的,不是要求每个人都穿上,回头好辨认么?”   那小伙子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穆颂这才看清,上面S大的校徽,和一个巨大的爱心标志。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不是?那我怎么总在图书馆看见你?还在我们社科院的那片区域。”   ……   没想到,自己安安静静看书,也会被注意到,穆颂还是小小吃了一惊。   “呃……我家住在S大附近,没事儿去看看书,陶冶一下情操。”   “哦?那你倒是挺有意思的,很少有人来看我们系的书解闷。”   “你是学社会学的?”   “是啊,对了,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郑飞,郑州的郑,飞机的飞。今年大三,你呢?”   “我?”   因为没有休息好,加上头疼病又犯了,穆颂整个人都有点迷糊,半天没反应过来。   “对啊,我把姓名、专业、年纪都告诉你了,礼尚往来,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你叫啥吧。”   “哦……不好意思,昨天没睡好,有点懵。我叫穆颂,穆桂英的穆,欢乐颂的颂。”   “哈哈,你这名字有意思啊,单拎出来,寓意都挺好,放一起,怎么就有点凄凉?”   穆颂:……   看着郑飞没心没肺的笑脸,穆颂脸上飞过一只乌鸦。   从来没见过这么自来熟,但又这么不会说话的人。   想想这一路,四个多小时,都要跟他挨着,穆颂的头,就更疼了。   于是,没再搭话,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就俯下身,掏出座位下的包,找起他的药来。   走的时候太匆忙,行礼都是临时装的,一堆琐物丢在包里,找了半天,才摸出装药的小白瓶。   “你要吃药啊?诶,空姐,麻烦倒杯温水。”   ……   “谢谢你啊……”   接过郑飞递过来的温水,穆颂挤出丝笑意,心想,热心肠和自来熟,倒真是共生的天性。   “嗨,客气什么呀,不是有句话么,‘百年修得同船渡’,咱们坐一趟飞机,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郑飞大喇喇地笑着,一口整齐的大白牙,露出来,衬得他健康的肤色,更是黝黑发亮。   “咳咳,嗯,你说的没错。”   穆颂抿着嘴点点头,顿了一下,侧过脸,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再加上外向的性格,满脸透着光亮,简直就是个四处招摇的小太阳。   “你今年大三?”   “是啊……哦,不对,再过几天开学了,我就要升大四了。   哎,真是岁月不饶人哦,转眼就从freshman变成老菜瓜了。”   听着人生刚刚开始的年轻人,这样老腔老调地说自己老,穆颂无奈笑笑,继续问。   “那你毕业准备干嘛?”   “毕业?你说大四之后啊?继续读书吧,只要能考上。”   “你要考研究生?”   “是呀,我们这专业,本科出来,实在太难找工作了,读个研究生,还能去研究所,或者大学当个导员什么的。”   “那……就考你们本校么?”   “不了,我家是北方的,本科为了女朋友,追到这,后来分手了。读研的话,就想离家近一些,以后找工作也方便。”   “哦,这样啊……”   得知郑飞不考S大,穆颂也就没提自己想考S大的事。   本身,他的性格就有些内向,再加上这些年,鲜少社交,对于陌生人,多少有些防备心,不乐意交浅言深。   可耐不住,遇上郑飞这样自来熟的话痨。   四个半小时的航程,穆颂愣是一分钟都没睡,一直被郑飞拉着东聊西聊。   到下飞机时,不光他要考S大社会学研究生的事,别的该说不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   原来,郑飞他们一行人,都是S大社科院的学生,由学校统一组织,去西南落后地区,进行为期半个月的支教。   而得知穆颂一个人出来散心,郑飞就热情地邀约他,加入他们的支教活动。   “反正都在D市,跟我们一起奉献几天爱心,提前体验一下社会学的魅力。”   一边排队等着下飞机,郑飞一边跟穆颂“循循善诱”。   “再说了,这一趟,很多都是大三的,好几个都准备考研。你跟我们一起,没准能结识将来的同学。   一举两得,你觉得怎么样?”   郑飞实在太热情,热情地让人很难拒绝他的邀请。   再加上,穆颂确实也想借机,跟这些正经科班学生,讨论讨论学术问题,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   “太好了!”   郑飞一手提着行李,空着的胳膊一把揽住穆颂,冲着前面的领队大喊。   “刘导!快看快看,我给咱们支教团,招揽了一员大将!”   穆颂:……   “什么大将额,顶多能打打杂……”   穆颂正小声纠正着郑飞,那位刘导就回过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穆颂一眼,就转过头去。   这下,穆颂就更尴尬了。   “额,你们负责人,似乎不是很欢迎我加入啊,要不,还是算了?”   “没,没,他就是那样,看着拽里拽气的,其实人挺好的,等下飞机了,我再跟他好好介绍一下。”   穆颂吸了口气,心想,原来学社会学的,不是非得郑飞这样能量满满的人,多少也有些宽慰。   下了飞机,郑飞就迫不及待拉着穆颂,介绍给那位刘导。   “怎么样?Z大经济工程系的高材生,够得上‘大将’吧?”   郑飞一脸得意,也不管穆颂脸都红了,各种给刘导吹嘘。   “嗯,挺好的,欢迎你啊穆同学,感谢你的爱心。”   刘导诚恳地表示着感谢,说着,还伸出手来,跟穆颂握手,可从始至终,依旧冷着一张脸,把穆颂都看愣了。   “哈哈,我说的没错吧!咱们刘导,俗称面冷心热,特别关注边远地区儿童的教育,这个项目都是他负责联系组织的。”   “刘导好厉害,佩服佩服!”   自己没说出口的想法,被郑飞当着刘导的面戳破,穆颂大大的无语,可除了趁机夸人几句,也不知道该怎么找补。   “别客气,我叫刘云,你叫我名字就行。”   听到这个名字,配着刘云一本正经的脸,穆颂突然很想笑。   因为,在他某本小说里,一个作死炮灰配角,就叫这个名字。   在他的设定里,这位刘云是个留着长发的妖冶贱|货,主要功能,就是给主攻主受增加恋爱难度。   没想到,现实生活中,还真遇上这么一位同名同姓的。   想到穿书文里,同名同姓就会穿越的梗,又看了看眼前,和小说角色反差巨大的刘云,穆颂活跃的脑细胞,迅速脑补出一整本小说。   “喂,傻笑什么呢?该上大巴了!”   经郑飞提醒,穆颂这才发现,自己颅内创作的功夫,他们已出了机场,到了刘云预定好的大巴前。   上了车,郑飞很自觉地又跟穆颂坐到一排,继续他们飞机上,没聊完的话题。   而车上其他的学生,也都七嘴八舌说着话,一时,车厢内,热闹无比。   不得不说,环境对人的影响,真是巨大的。   穆颂抱着包,窝在座位上,听着耳边高高低低的聒噪声,突然有了回到大学的感觉,心态也变得年轻。   于是,更加不后悔,答应郑飞的邀请。   毕竟,他自己的四年大学生活,差不多都虚度了过去,陡然有了重温的机会,除了唏嘘,穆颂更是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那才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未来啊!   *   坐着大巴,蜿蜿蜒蜒走了三四个小时山路,才到了支教的学校。   一如预估,生活的环境,挺差。   但这帮大学生们,似乎很能适应,热火朝天地分了寝具和洗漱用品,就各自回了宿舍。   穆颂作为半路加入的,自然没有多一份给他。   “那个,要不,我还是自己找个地方住吧。”   “不用,我在路上已经跟对口的老师说了,他们去镇上采买还没回来,你先拿我的吧。”   刘云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那份,递给穆颂,就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这,不好吧?”   “嗨,刘导给你就拿着,你不拿,他还要不高兴呢!走吧,咱们住一个寝,可以回去开卧谈会咯!”   穆颂犹豫了一晌,最后,还是被郑飞拉着,接受了安排。   支教的生活,非常单调,除了上课,就是给后进的学生补课,但穆颂却过得十分起劲。   其实,之前在G市,跟义工组织接触时,穆颂就想过到偏远地区支教。   可每次一提,陆远就跟他生气。   “去什么去?你不知道,这种支教行为,都商业化了吗?   尽忽悠你们这帮闲得没事干的,美其名去献爱心,人家孩子需要你们的爱心?   连上网线,什么名校名师找不到?需要你这种不学无术、逃课挂科的老师?”   “我什么时候挂过科?!”   “你那低空飞过的分,跟挂科有区别么?”   ……   每次,都会变成这样的争执,然后冷战好几天,反反复复,闹得两人都很烦了,可谁也不肯让步。   直到有次吵得凶了,穆颂都想不管不顾直接走了,陆远才唬着脸,说出心里话。   “你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我怎么办?”   “噗……什么你怎么办?又不是三岁小孩,离不了人么?”   “不管,你就是不能抛下我,自己逍遥自在那么久!   再说了,你们一帮子人,男男女女,吃住都在一起……我,我不放心。”   虽然知道陆远占有欲强,但嫌少听见他表达对自己的在意。   所以,对于陆远的顾虑,穆颂虽然无奈,心里却是甜的。   因此,支教的事,在他离开G市之前,始终没能成行。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呜呜呜,老婆,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穆颂:我去偏远地区帮助真正的小朋友,你个假幼稚鬼凑什么热闹?   陆远:老婆,你这么喜欢小朋友,要不咱俩生一个?   穆颂:你生么?那我没问题啊……   陆远:行!那咱们抓紧时间造一下!   ……   穆颂:那为什么还是你攻?! 第67章 更难   这一次,机缘巧合下,跟着一群完全陌生的大学生一起,实现了这个体验,穆颂既新奇,也很珍惜。   所以,在这个偏远的乡镇小学,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穆颂都十分专注。   沉浸在跟孩子们的互动中,以及,和这群大学生志愿者的团队协作中,S市发生的那些不愉快,很自然地,从他的心头卸下。   而陆远,这一次,倒是挺“懂事”,除了刚落地的那一天,给他发了个信息,之后,就真的再没来骚扰他。   如此一来,穆颂就更能集中精力,把所有的热情都投入到,跟这群九、十岁的孩子们,共同学习进步上。   说共同学习,并非穆颂谦虚。   真正跟这些孩子接触后,穆颂不得不承认,陆远当年批判他的话,并非毫无道理。   随着社会的发展,移动网络的普及,哪怕在这样的西南边陲,接收到的信息,不比大城市少。   而且,他们支教的小学,大部分学生,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也就是所谓的留守儿童。   可跟十几年前,在新闻报道里看到的不同,这些留守儿童的境况,要好了许多。   一来是整体社会环境变好了,二来,他们的父母,也算得上新一代农民工,思路比他们一味吃苦卖命的父辈,开放了不少。   所以,这些小朋友,除了父母不在身边管教,吃穿用度上,也还算过得去,不会紧张到捉襟见肘。   而且,还能通过爷爷奶奶的手机,定期跟父母视频聊天、上上网什么的。   所以,他们对于大山外的世界,比穆颂想象中,要熟悉得多。   无论是平时上课,还是课下聊天,提起许多话题,孩子们都能对得上话,甚至,比他还懂。   几天下来,穆颂觉得,自己教给孩子们的,还不如孩子们教给他的多。   这要是被陆远知道了,肯定又会得意了。   不过,穆颂依然觉得,这样的活动,是有意义的。   就像很多空巢老人,不缺钱、不缺照料,缺乏的,是高质量的陪伴,对于这些父母不在身边的孩子们来说,亦是如此。   十岁左右的孩子,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探索世界的精力,也无边无际。   而他们日常所能接触的活人,除了垂垂老矣的祖父母,就是工作繁重、难以顾及每个学生的老师了。   他们这群志愿者一来,不仅分摊了老师的教学任务,还分担了孩子们的求知欲、好奇心。   不仅在课堂里授业传道解惑,还组织各种有意思的课外活动,带着孩子们,以更有趣味的方式,学习知识、了解世界。   每每看到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发自内心的爽朗笑声,穆颂就觉得,这样的活动,绝对比名师网校,给孩子们带来的收获更多。   而且,这种收获,是双向的。   不仅对山里的孩子们有价值,对于志愿者来说,也同样意义非凡。   远离了都市的喧嚣,这样风光秀丽的地方,哪怕偏僻闭塞,也丝毫不影响它本真自然的美。   再加上,与这样一群单纯、可爱的孩子们,朝夕相处,谈论的,都是知识、未来、理想。   对于他们这些,久在欲望都市的人,无疑是种心灵的洗涤和净化,对于当下的穆颂来说,更是如此。   因此,穆颂十分感激这次“奇遇”,总是最早出工、最晚收工,恨不能尽可能把他的热量,贡献给这次活动。   而随着他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穆颂更是越发起劲。   这天是个周六,虽然没有课,穆颂还是七点不到就爬起来,想帮忙给学校的植物浇浇水。   没想到,刚出宿舍,就遇见了刘云,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不知道要去干嘛。   “Hi,你也起这么早?”   穆颂热情地打招呼。   不得不说,这次活动,对穆颂的影响真的很大,让他内向的性格,也外放了不少。   记得上高中时,他成绩特别好,又不爱说话,长得还很清冷,就显得特别孤傲。   不论做什么,基本上都是独来独往,在成群结队的校园里,简直是个另类。   走在路上,遇见同学,也不会主动打招呼,别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就是点点头,连个笑脸都没有。   后来,离乡背井到G市上大学,第一天就遇上了陆远,开启了长达十年的自我圈禁,社交,就更少了。   所以,哪怕后来有了名气,被迫跟鱼龙混杂的各类人士打交道,穆颂也一直有些轻微社恐。   见面主动打招呼的习惯,也是近几天才慢慢养成的。   “嗯,你也挺早的。”   刘云跟穆颂点了个头,就提着东西,继续往外走。   “你要把东西拎到教室去吗?需要帮忙吗?”   穆颂三两步赶上前,想帮刘云分担一下。   “不是的,我要出趟门。”   “出门?去哪里呀?是去联系别的学校么?”   “不是,去看望一下我资助的小朋友。”   “你资助的小朋友?”   听了刘云的解释,穆颂这才仔细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两个大塑料袋里,分别装着一粉一蓝两只书包。   “远么?”   “有点远,在山的另一边,坐车也要三个小时,下车了还要走一截山路,怎么说,来回也要七八个小时。”   顿了一下,刘云又说。   “我回来估计要晚上了,要是有什么急事,麻烦你帮忙盯一下。”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刘云看得出,穆颂在这次活动中的用心,再加上年纪比他们都大,言行举止挺照顾他们的。   刘云觉得,有他在,挺放心。   “唔,要这么久啊。我还以为,这里村村都通路了,竟然还要走山路。”   “咱们来的学校,其实算是条件好的,再往山里去,环境要差很多。”   “哦?是么?那我可以一起去看看么?”   刘云看着穆颂,好半天没说话。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没亲眼见识过,想了解一下。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没事,我就是怕你受不了盘山公路,你要非想去,就一起吧。”   没想到刘云这么爽快答应,穆颂很高兴。   “我要带什么么?”   “拿个水壶吧,别的我都带上了。”   穆颂应了好,立即回寝室,拿上自己的水杯,又带了些零食和纸巾,跟郑飞打了声招呼,就快速赶到校门口。   坐上面包车,到了镇上,换乘小巴,绕着盘山公路转了两个多小时,越走越高,越走路越窄。   “你还好吗?”   看着穆颂惨白的脸色,刘云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   “你闭着眼睛睡会吧,闭上眼就不晕了,到了我叫你。”   刘云说着,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冲锋衣,给穆颂盖上。   “山上海拔高,气温低,睡着了会冷,你凑合盖一下吧。”   虽然不习惯别人衣服上的味道,但穆颂知道,这是多么细致的好意,实在难以辜负。   所以,点点头,盖着那衣服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刘云正打算叫他。   下了车,果然如刘云所说,他们沿着一条蜿蜒山路,上上下下走了一个小时,才远远看到几间土瓦房。   “就是那里了!”   刘云抬手一指,似乎是在给穆颂一个前进的动力。   穆颂一边爬,一边抹了把汗,长出一口粗气。   “妈呀,现在不都搞‘农民进城’么?怎么还有人住在这样偏远的地方?”   “哈,进城也要活得下去啊,我资助的那双姐弟,父亲去世、母亲改嫁,跟着年迈的祖父母,要不是有几亩田地,估计吃饭都成困难。”   “呃……条件这么艰难?”   “嗯,我也是在跟当地学校对接时,正好遇上那姐弟俩来办退学,才了解到情况。”   “现在不都义务教育么?上学又没费用,为什么要退学?”   “义务教育只是免学费,书本费和杂费总是有几百块的。”   “额,几百块都出不起?”   “他们一家,没什么劳动力,吃饭能自己种,其他日常费用,就只能靠低保。   农村低保很低,两个孩子一年大几百块,供不上,也挺正常。”   说这话时,刘云的口气很平淡,一点情绪都没有,似乎对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   可听到穆颂耳朵里,却是震惊不已。   在他的意识里,自己已经算很俭省的人了,但几百块,也不过是去趟超市的花销。   而这世上,却依然有孩子,因为一年几百块的费用,而失去受教育的机会。   这对从小生活在大城市、衣食无忧的穆颂来说,实在太难以想象。   “那……”   “刘云哥哥!”   “刘云哥哥!”   穆颂还想追问,突然被两声又响亮、又清脆的童音打断。   “哎!你们怎么在这啊?”   看着树林里窜出姐弟俩,刘云扑克似的脸上,绽开个不熟练的笑容。   “我们在这里等你呀!”   穆颂看着飞奔过来的孩子,心里一揪。   此时虽还是暑季,可高山上,已有些寒凉,两个孩子还光着脚,穿着塑料拖鞋。   而身上的衣服,虽然应季,但一看就是大人衣服改成的,料子都洗白了。   “咦?这个哥哥……”   “他叫穆颂,是我的朋友。”   “穆颂哥哥好!”   姐弟俩齐声问了好,抬着小脸看着穆颂,流露出属于孩子的童真热情,像极了两朵小太阳花,一下子,把他心头刚涌上的阴霾驱散。   于是,穆颂俯下身,也报以同样真挚的笑意。   “你们好呀!”   刘云能来看他们,两个孩子已经很兴奋了,又多来了个帅气的大哥哥,他们更是开心极了。   于是,一人拉着一个哥哥,兴高采烈地往家里带。   “刘云哥哥、穆颂哥哥,你们走快些,奶奶煮了好吃的,正等你们呢!”   “哈哈,那可太好了,我肚子都咕咕叫了。”   跟孩子们在一起,穆颂觉得,寡言的刘云都开朗了许多。   于是,心情也跟着变得轻松起来,直到走进孩子们的家中……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呜呜呜,为什么白煦走了,我都不能章章有戏份?   之之:那你怪谁呢?把老婆气得换地图了,没有你不是很正常么?   陆远:死女……不,麻,麻麻,你别这样,为了读者小天使的可读性,也赶紧让我上线吧。   之之:好吧,勉为其难,明天给你露个脸。   ――――――――――――   剧情走很快,明天神出鬼没狗男人就又粗线啦! 第68章 自助   站在那几间泥瓦屋前,穆颂看了刘云一眼,眼神里的不可置信,实在太过明显。   可刘云却像没看见一样,一边被姐弟俩拉着往屋里走,一边招呼穆颂进门。   穆颂暗暗叹了口气,跟着进了屋。   黑漆漆的堂屋,四面没有窗,哪怕在这大亮的正午时分,也昏昏暗暗。   一只油腻的电灯泡,拖着赤|裸的电线,挂在积灰的泥墙上,提供着微弱的亮度。   “奶奶!刘云哥哥来了!”   姐姐冲黑暗深处大叫一声,很快,里面传出稀稀疏疏的声响。   进屋适应了一会,眼睛辨识度也更高了,穆颂这才看清,那一团漆黑竟然是个门。   正打量着,从那门里,蹒跚走出个老妇人。   “诶,诶,刘老师,您可到了!”   “嗯,奶奶好久不见,我还带了个朋友来,给您添麻烦了。”   “哎呀,不麻烦不麻烦。”   老妇人走进了,彼此看得更清楚了,穆颂也赶忙问好。   “城里人就是好看!”   奶奶眼不错珠地看着穆颂,脸上的褶皱,都笑成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在沧桑的面容上。   “你们走了一路饿了吧,快快,先坐,我去给你们端饭。”   奶奶回过神,就转过身,往黑暗深处的屋里去。   “我帮您!”   刘云快步跟上,没一会,就端出两大碗汤水,放在堂屋正中的案子上,招呼穆颂落座。   “这洋芋酸汤是D市的传统美食,你没吃过吧,快来尝尝。”   “我们山里头,没啥好东西,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奶奶紧随其后,又端了两个小碗,放在桌上,叫两个小家伙吃饭。   “哦哦哦!吃洋芋粑粑咯!”   姐弟俩情绪一直很高昂,坐在自己的碗前,不用催促,埋头吃起来。   穆颂也坐下,拿起筷子搅和了一下,才搞明白,这碗传统美食,究竟是什么。   原来,是土豆做成的硬饼,切成小块,又用酸菜一锅烩了,看起来,非常家常。   不过,奶奶的厨艺不错,这么清汤寡水的东西,翻搅之下,腾起阵阵香气。   此时正到饭点,加上又爬了那么久的山,穆颂确实饿了,也就不管那么多,捧起碗喝了一大口。   没想到,竟然真的很好吃!   穆颂仰起脸,对着奶奶一番夸赞。   “您这手艺可太好了,要是开个店,一定生意兴隆。”   常年呆在大山里,鲜少有人际往来,骤然被夸,奶奶一把年纪,竟然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都是山里的土东西,你们喜欢吃,就多吃些,锅里还有。”   穆颂满口答应,吃光自己碗里的,却并没有再添。   他知道,对于这样的家庭,一针一线都有定数,他们多吃一些,奶奶他们就少一些。   吃完饭,刘云帮着奶奶收拾碗,穆颂自告奋勇也加入,跟着一道进了那道漆黑的小门。   原来,这就是厨房。   不大的空间,密密麻麻摆着各种锅碗瓢盆杂物,让本就昏暗的屋子更显狭小。   一旁的地上,还有一塘炉火,是那种在网络上,流传颇广的,被当作“人间烟火”符号的塘火,穆颂之前也看到过。   当时,隔着平行世界般的距离,再加上,各种文艺调调的滤镜,穆颂也觉得,很有些田园牧歌式的的浪漫。   可今天真的见到了,才发现,非但一点都不浪漫,甚至,还满是落后、颓败的气息。   一时没忍住,对着那火塘拍了照,发到微博上,配文:“生活终究是生活,浪漫的,只是人心”。   刚把手机装回兜里,就听见刘云叫他。   “穆同学,麻烦过来帮个忙。”   看着刘云在灶台旁,撸起了袖子,穆颂赶忙走过去。   “什么忙?”   “我们一起,帮奶奶把灶台清洗一下吧。”   “好!”   穆颂一口答应,正也要挽袖子,却被奶奶拦住。   “好了好了,你们难得来一次,快去跟聪聪他们玩吧,我收拾就行了。”   奶奶不肯让他们动手帮忙,催促着,“请”穆颂他们出厨房。   “怎么办啊?”   穆颂看着刘云,小声问。   “奶奶说不用,就说明不需要,帮助别人,要尊重受助者的意愿。”   刘云依旧面无表情,出了厨房,就带着穆颂,走到另一间房间。   “你们在写作业呀?”   一进门,就看着姐弟俩,各自坐在一张老旧书桌的一侧,埋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是啊,刘云哥哥!给你看看,我这篇周记写得好不好?”   姐姐见他们进来,立即绽开笑脸,把刚刚写完的周记递给刘云。   “《我最敬爱的刘云哥哥》?”   刘云看了眼标题,就忍不住笑了。   “刘云哥哥,还有我的!我也写了!”   姐弟俩,比赛似的,给刘云展示,他们对他的“敬爱”。   刘云没说什么,把两本作文本放在桌上,一手抱起一个孩子,带他们出了屋子,到了堂屋。   “哥哥这次来,给你们带了礼物,那,看见了么?快去取过来。”   一听说有礼物,两个孩子开心极了,跳下刘云的怀抱,就奔到五斗橱旁,从上面,把装在塑料袋里的书包取了出来。   “新书包!太好看了!”   姐弟俩背着一粉一蓝两只书包,欢腾地像两只小蝴蝶,绕着刘云转啊转,把他都快转晕了。   “好了好了,别转了。打开看看,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哇!铅笔盒,练习册,还有,课外书!”   “嗯,这些,都是刘云哥哥的同学、朋友送给你们的。   不止刘云哥哥一个人关心你们,很多你们不认识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很关心你们。   除了这些关心你们的人,天天照顾你们的奶奶、教导你们的老师,都在帮助你们,健康快乐地成长。   所以啊,你们要‘敬爱’的,可不止是刘云哥哥一个,知道了吗?”   刘云说这话时,浅浅的笑意,一直挂在嘴角,攒出两湾梨涡,比平时看起来,亲切很多。   孩子们安静听他说完,也不知是不是全听懂了,但都很乖巧地点点头,齐声回答说“知道了”。   “知道就好!上次听奶奶说,你们都考了双百……”   刘云抱着俩孩子,耐心问着学习情况,又分享了他在大城市的见闻,惹得孩子们赞叹不已。   “你们好好学习,等考上初中,哥哥就请你们去S市玩。”   “哇,太好了!拉勾!”   弟弟伸出小拇指,要跟刘云拉勾为盟,却被姐姐一把扯住。   “不用拉勾!刘云哥哥答应的事,都能做到。”   “哈哈,没事,我们一起拉勾,不仅我要做到,你们都要做到。”   “好!”   ……   这样的场面,说不出的温馨美好,把穆颂的心都看化了。   后来,陪着孩子们又玩了好一会,直到下午两点,奶奶怕路上太黑,就催促刘云和穆颂出发。   告别时,孩子们依依不舍,刘云也难得流露出一丝伤感,回了好几次头,直到看不见了,才一边赶路,一边问穆颂这一天的体验。   “挺好的,就是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难的人家。”   “嗯,没亲眼见到,确实想象不来。”   “是啊,连个家电都没有,吃的用的也不成样,要不是今天没带多少钱,我都想给奶奶一些……”   “不行,‘救急不救穷’,天底下穷人这么多,不能看见就给钱。”   穆颂:???   “那你……”   “我从来没给过他们家钱,孩子们上学的费用,都是直接打给学校的。”   刘云说着,顿了下,转过脸,看着穆颂,郑重其事地又开了口。   “没有人,可以当另一人的救世主,我们社工要做的,是‘助人以自助’,帮他们站起来,靠自己,更好的活下去。   他们家,已经没有壮劳力了,所以,让孩子们继续受教育,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帮助。   再说,给太多,容易助长不劳而获的贪欲,反而是害了他们。”   看着刘云一本正经的样子,穆颂张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一直以来,他心目中的公益,就是力所能及,帮助弱势群体,却从来没细想过,背后这些道理。   被刘云提点之后,他才想到,佛法里,也说过,财布施的下乘。   “真正的布施,是让双方的福德都增长,而财布施,反而是削减被布施者福德。”   记得,某次在庙里,听过一位法师开示,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样看来,世间善法都是相通的。   而法门修习再多,落实到实际行动上,还是要时时保持审慎的态度,不然,真可能好心办坏事。   穆颂还在自我检讨,突然听刘云发问。   “听郑飞说,你想考我们系的研究生?”   “嗯。”   “挺好,我觉得你挺适合干社工的。”   “是么?可是,S大的社会学,竞争挺激烈的,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我看你可以的。如果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刘云难得对着穆颂笑了,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真对他满是信心。   “呃……那先谢谢你啊。”   白煦离开了,穆颂还没来得及考虑复习会受到的影响,就有人主动愿意提供帮助,穆颂觉得,这是个好信号。   毕竟,古人成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照这个逻辑看,考研这事,能成。   于是,穆颂心情特别好,回程也很顺利,九点多,就回到了学校,他和刘云各自回寝,一夕无话。   第二天,穆颂依旧起得很早,毕竟,这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   想到这次奇妙之旅的收获,穆颂很感激这群大学生。   于是,包了车,请一行十几人,一起到市里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去吃自助餐。   “嚯!没看出来啊穆同学,你家这么阔啊!”   郑飞看着琳琅满目的餐食,一把揽住穆颂,大惊小怪道。   “没多少钱,再说,不是想着,你们还得再呆一个周嘛。临走前,给你们打打牙祭。”   “够意思!”   郑飞很开心,其他的学生也很开心,毕竟都是二十出头的孩子,哪有不喜欢吃的?   于是,一顿饭吃得气氛极好,男孩子们,吆喝着喝起啤酒,还时不时,以感谢东道主为名,敬穆颂。   穆颂知道自己酒量小,怕耽误明天的飞机,也不敢多喝,每次都意思意思。   可意思意思着,也喝了好几杯,不知不觉,有些上头。   “诶,穆同学,你去哪啊?”   “厕所。”   “哦,那咱俩一起去……我看你走路都有点晃悠啊,不要紧吧?”   “没……没事,喝得有点急,脑子不糊涂。”   穆颂嘴上说不糊涂,脚下却不太听使唤,没看清台阶,差点一脚踏空,还好被郑飞一把拉住。   “唉呀妈呀,行不行啊,我看你是醉了,来来来,还是我扶着吧……”   “穆颂!”   “陆……陆远?你怎么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这叫上线了?!   之之:不是说了勉强上一下么?我已经尽力飚剧情速度了……/捂脸   穆颂:能不能慢一点?我还不想见到他……   之之:颂颂乖,见他也不总是不好的,明天就把舞台交给你,虐狗重头全看你的了!   陆远:呜呜呜,汪汪汪,老婆轻拿轻放好不好?/泪眼婆娑 第69章 等你   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人,陆远气势汹汹冲了过来,眼里喷的火,差点要把郑飞烧焦了。   不清楚状况的郑飞,看着莫名满是敌意的陆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哪里想得到,自己好心好意扶了穆颂一把,竟然会被人深深记恨上。   “这位……先生,您要干嘛啊?”   陆远恶狠狠,瞪着一脸无辜的郑飞,气不打一处来。   可当着穆颂的面,又不能冲动,只好冷着脸,二话不说,一把将穆颂拽了过来。   郑飞眼见陆远土匪一样,直接把穆颂,抓小鸡似的抓了过去,顿时急了眼。   “诶,诶,诶,你干嘛?”   “你可以走了。”   “走?走哪去?”   “你特么爱走哪走哪去,离穆颂远一点!”   “呃……你这人,有什么大毛病么?我认都不认识你,冲我凶什么呀?   再说了,你是穆同学什么人啊?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伤害他啊。   你撒手,不然我喊人了!”   郑飞说着,上来就要跟陆远抢穆颂,却被陆远一掌推到地上。   “我靠,你这个疯子!喂,你们几个……”   郑飞见不是陆远对手,站起身来,就远远地招呼其他同学。   “郑……郑飞,别叫了,你赶紧走,我……我没事的,我认识他……”   “你真认识他?”   郑飞满脸疑问。   就算认识,这两人,看起来也奇怪极了。既不像朋友那样友善,可也不像敌人那样不对付。   到底什么关系啊?穆颂跟他一起,会不会有危险呢?   郑飞还是有些担心。   “嗯,认识的,你……你先去厕所吧,我呆会过去找你……嘶……”   一听这话,陆远直直瞪着穆颂,手上骤然使力,猛地一拽,把穆颂整个钳制进怀里。   “你上厕所找他干嘛?!嗯?”   郑飞:……   行,原来如此……   到这,郑飞算是看明白,这俩,真认识,而且,关系不太浅。   “那什么,既然你们认识,我就先回去了,你俩慢慢聊,就是……悠着点儿。”   看了眼陆远怀里的穆颂,郑飞一脸同情,可也爱莫能助,毕竟,这是人家家务事。   而且,两个人,当着他的面,旁若无人地又搂又抱,脸都要凑到一起了……   郑飞实在觉得有些尴尬,再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灰溜溜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郑飞一离开,穆颂冲着陆远就是一掌,不轻不重,打在他胸膛上。   “你……你放开我。”   “别动!一个人在外面,也不收敛点,又醉成这个鬼样子……”   挨了穆颂一掌,陆远却跟石像似的,不仅不撒手,还紧抱着穆颂,连拖带拽,把人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次,陆远并没把穆颂扔到床上,而是用靠枕,给他在沙发上堆了个柔软的小窝,才把人安置坐好。   “你先坐一会。”   陆远转过身,从冰箱里取出一罐果汁,倒进杯子里,走到穆颂身旁。   “来,喝点果汁,醒了酒再睡。明明一喝就醉,还非喜欢在外面喝……”   陆远一边絮絮叨叨说着,一边扶着穆颂,就要把果汁往他嘴里喂。   “啪!”   却不防,穆颂猛抬起胳膊,直接把果汁打翻在地,还泼了陆远一身。   看着满身、满地的果汁,陆远火气顿时蹿上头。   “你闹什么啊!”   这人,怎么越来越不识好歹了?!   自己大老远赶来,刚把行李放下,坐都没坐,就去找他。   结果,又看见他这么醉醺醺地,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   他都还没发火,还这么用心伺候他,他竟然……   陆远怒目而视,却在对上穆颂抬起的眸子时,瞬间萎了下来。   那眼神,实在太过清冷,冰碴子一般,比他说过最狠心的话,还要冷,直接把陆远的火气浇灭了。   “你,不想喝就算了,发什么脾气啊……”   陆远小声嘟囔着,俯下身,想把摔裂的玻璃杯捡起来。   “我喝橙汁过敏。你……不知道?”   陆远僵住了。   他好像……知道。   之前,穆颂说起过,但那时没留意,印象并不深。   再加上,酒店冰箱里,正好只有橙汁……   陆远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终于还是保持了沉默。   能说什么呢?   所有理由,都是借口。   说到底,都要怪过去,他对穆颂关心太少,以至于,如今拼命想对人好,都无从下手。   甚至,还时不时犯错。   “对不起……”   陆远抬起脸,看着穆颂,满心愧疚。   可他的神情,看在穆颂的眼里,却解读出了另一层意蕴。   靠,又是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穆颂无语极了。   这狗男人明明自己不做人,到头来,又道德绑架他,好像是他辜负了好意、虐待了真心。   穆颂越看越生气,一股火带着酒气,直冲上灵台,站起身就要走。   却不知道,是用力太猛,还是酒劲上头,一个没站稳,直直倒回沙发上。   “你,你怎么了?”   陆远赶紧站起身,就要去扶穆颂,却被他抬手打开。   “别……别管我,不早了,你休息吧,我走了……”   穆颂说着,又想起身,可挣扎了半天,竟然还是腿发软。   穆颂:……   这西南边陲的啤酒,度数这么高么?还是,掺了迷魂汤啊?!   穆颂揉着头,无奈地坐在沙发上,动也动不了,只能任由陆远一双胳膊伸过来,将他抱到了床上。   “你,你醉了就别走了,今天就睡这吧,我……我保证不乱动。”   把穆颂安置在他们同眠时常睡的一边,陆远替他掖了掖被角,换下被果汁打湿的裤子,才老老实实,在另一侧躺下,盯着穆颂发呆。   “我……没醉……”   穆颂眼前越来越花,甚至看不清陆远的表情,但这么个人的气息笼罩在身边,穆颂不舒服极了。   “还说没醉,话都说不清楚了……”   “胡……扯,你……比个2,看我认不认识?!”   “噗……好了好了,别闹了,乖,好好睡一觉,我不动你。”   陆远嘴上说着不动,可耐不住穆颂半醉不醉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一时没忍住,凑了上去,连着被子,把人圈进怀里。   “唔……你,你放开……我。”   “别动,别动,宝宝,别动。我就只是抱抱你,一个周没见你,我想你想得……”   陆远的一声“宝宝”,雷击一般,让穆颂,从头到脚打了个寒战。   “你……闭嘴……”   “我,我真的很想你,也担心你,怕你在外面出什么事……不然,我|干嘛千里迢迢跑来接你回家?”   “接我……回家?呵,太晚了……”   “什么?”   “你特么……来得太晚了!”   “我……你,你又没告诉我,你到哪去了,我还是……反正,我……”   “你十……年前,就该来了。”   “嗯?”   看着穆颂越来越迷离的眼神,听着他越来越没有逻辑的话,陆远有些懵。   “十年前?来哪?”   “不止十年前,那么多次,你特么……都死哪去了?”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那么多次?”   “那么多次,我等你那么多次,等你……等你接我回家,你都没来……现在,又装什么装?”   ……   这下,陆远才大概知道,穆颂在说什么。   穆颂喝不了酒,却爱去酒吧买醉这件事,陆远一直很不能理解,甚至,明晃晃地,把“嗤之以鼻”写在脸上。   所以,过去十年,每次他们起了争执,穆颂自己跑出去,找个酒吧一呆就是一晚上,陆远从没去找过他。   原因很简单,穆颂每次刷卡加酒,陆远都知道,所以,对他喝到什么程度,一清二楚。   一般情况,穆颂也不会太过分,大多时候,都是几杯低度酒喝到打烊,半醉不醉,自己灰溜溜地回来。   记忆中,有几次,实在醉得太厉害了,酒吧工作人员用穆颂的电话,大半夜地把陆远吵醒。   本来还因吵架憋着气,又被打扰睡眠,陆远自然没有好脾气,哪里会屈尊亲自去接穆颂?   所以,每次都是一个电话,指挥他的专职司机代劳。   彼时彼刻,气头上的陆远,自认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处理,可当下想想,实在是……混蛋极了。   “我,我……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陆远无比愧疚,想低头亲亲穆颂,让他别再为从前难过了,以后再也不会了,却不敢开口,怕弄巧成拙。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穆颂,迷离的眼里,渐渐浮上一层雾气,把本就涣散的眼神,变得更模糊。   “呵……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   “你不知道,那些年,我……我特么跟个SB一样,等你,等你……一等就是一晚上。   比幼儿园小孩等他妈,还虔诚,还望眼欲穿……可从来……没等到过你。   从来没有……   那种滋味,可真特么销魂啊!   只可惜,陆大少爷,怕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这几个月,我没少这样等过你……”   “你知道个P!你以为,你现在……跟我当年的心情,是一样的吗?”   这话,把陆远问住了。   在他看来,他背受伤的那天,还有过生日那次,他期盼穆颂的心情,也是望穿秋水的。   一丁点动静,都让他起飞又跌落,反反复复,无比折磨。   可穆颂这样问,他也不好再辩解,因为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会崩溃爆炸。   所以,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能一遍遍,安抚似的,小心翼翼地,抚着穆颂的脊背。   没想到,穆颂竟扬起头,凑到他耳边,呢喃一般,轻声又问了一遍。      “你知道,为什么不一样么?”   穆颂呼出的气,带着酒精的清冽,可又那么热,喷在陆远的耳根上,激起一阵悸动。   “为什么?”   陆远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扭过头,看向说不清是醉还是醒的穆颂,想把他所有神情,全部收进眼底。   “因为,你等的是我这个人,而我等的,是你爱我的那颗心。”   这话一出,陆远心口大恸。   “你知道,我爱你,所以,你有底气……等不到我,还能理直气壮地生气。   我呢?我啊,我……等不到你,甚至,都不敢质问你,怕一问,就直接把心捶死了。   可就算我不问,十年,一次次,一分一秒,等来等去,还是把这颗心,等死了……”   穆颂说着,眼里的水雾,渐渐汇聚成形,从眼角,散线的珍珠般,大滴大滴地滚落。   决堤般,似要把这些年积郁在心头的委屈,全部疏泄干净。   看着穆颂满面的泪,陆远慌了,手足无措,只能抱着怀里的人,一遍遍说“我爱你”。   “没……用了,太晚了,参天的大树,一旦死了树根,哪怕枝干还没倒,也再回不了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呜呜呜……老婆,我都感觉你不会原谅我了……   穆颂:嗯,赶紧滚吧……BE是HE。   陆远:不!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之之:哎,好难,头发都不够薅了……/捂脸 第70章 想你   那一夜,到后来,穆颂又絮絮说了许多十年间未说出口的话。   其中,很大一部分,陆远都从《牛狗不合》里读到过。   读的时候,已经心痛不已,没想到,听穆颂亲口说出,那种恨不能时间倒流的心情,更重了许多倍。   可除了紧紧搂着穆颂,压在心口,然后,一遍遍,说“对不起”和“我爱你”。   陆远不知道,还能用别的什么办法,来表达他的心。   因为,实在太痛了!   既是为了穆颂痛,也为了他辜负过的时光,和那时光里,穆颂静水流深的爱意,而痛。   确如穆颂所言,与他在这十年中,遭受的那些等待与失望相比,自己这几个月的经历,真算不得什么。   那些自己有意无意忽略的细节,以及穆颂的感受,今时今日,都成了大山般沉重的负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该怎么办呢?   陆远看着怀中渐渐熟睡的人,身心无比疲惫,头,也疼得要裂开。   苦思冥想,依旧无解,只能抱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抱着穆颂,更坚定决心,就算打死也一辈子不撒手。   “我知道,我没资格请求你原谅,但我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   只能委屈你,忍忍我,让我把之前的过错,都弥补回来。   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没有你的日子,我过怕了……   求你,再给我个机会吧。”   陆远在穆颂的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错过脸,把头埋进穆颂的脖间。   如忠贞的天鹅般,用交颈的姿势,拥着爱人,进入了良夜。   第二天,穆颂先醒了过来。   感受到耳边的呼吸声,还有禁锢着身体的力量,又回忆起,昨天晚上半醉半醒间,跟陆远说的那些话……   一时,鸡皮疙瘩起一身。   其实,穆颂一直是个内敛的人,平日的大大咧咧、牙尖嘴利,不过是他掩藏柔软内心的保护壳。   他最深沉的情绪,从来,都羞于诉说。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些情绪,都太私人了,除了自己,根本无人在意。   说出来,除了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并没有别的用处。   陆远会因此理解他么、珍惜他么?   自然不会。   所以,这些年,越是难过伤心,穆颂越不肯言说,顶多在小说里,借笔下的故事,纾解一二。   而昨天,他倒豆子般,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这会儿想想,自己都臊得慌。   更何况,他依稀记得,在他诉说的时候,陆远抱着他又是哭又是道歉,还满口都是“我爱你”……   这情景,放在小说里,都狗血到家了,更何况,在他身上真实发生。   想起这些,穆颂本就宿醉的脑袋,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而当下,他被陆远,像珍爱的洋娃娃一样,紧紧抱在怀里,动都动弹不了,穆颂的头,就更大了。   怎么办呢?   推,是推不开的,可陆远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喷在他最敏感的耳根上,真是……   穆颂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下去了,扭动身体,想要从这尴尬的状况下挣脱。   可刚一动,陆远就醒了,囫囵问道:“唔……你醒了?”   陆远转过头,睡眼半睁不睁,眼神朦胧地看向他,看得穆颂心跳慢了半拍,脸蓦地红了。   陆远的这张帅脸上,眼睛,一直是他最喜欢的部分。   可奈何,这人醒着的时候,眼神里,总是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慢凌厉,只有在这半梦半醒间,柔情多于精明。   所以,这双穆颂爱了十年的眼睛,只是一瞥,就轻而易举地,把他刚才的恼火,压了下去。   甚至,还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旖旎心情。   “咳咳……那个,松开我,咱……唔……”   穆颂那句,“咱俩这样不合适”还没说出口,就被陆远的早安吻,堵在喉咙里。   轻轻的一个吻,没有欲望的侵略,反而,流露着小心翼翼的珍爱。   “早~”   陆远囊着鼻子,配着本就很有磁性的声音,一句早安,硬生生,被问出风情万种的腔调。   穆颂:……   盯着近在眼前的,兼具成熟男人和青葱少年魅力的脸,穆颂合理怀疑――   这狗男人,是在……色|诱他!   “咳咳……几点了还早?!松手,我要洗澡。”   穆颂说着,刚要挣扎,陆远倒是很自觉地松开了,又在他额头上飞快亲了下,就先行下了床。   “你再躺会,我去给你放水……”   ……   看着陆远殷勤的背影,穆颂如看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不由有些紧张。   “哗哗哗……”   浴室传来流水声,很快,陆远走回卧室,拿着一份餐单,走到床边,递给穆颂。   “想吃什么早餐?我让送上来。”   穆颂盯着陆远看了半天,最后,没接餐单。   起身下床,绕过陆远,从衣橱拿了件干净浴袍,走进浴室。   被无视了,陆远却不气馁,隔着浴室门,说贯口相声似的,把餐单上的菜全报了遍。   “这么多饭啊菜啊,你看看,想吃什么。   要不,就来个鸡汤米线吧,清淡,我记得你喜欢吃汤汤水水……”   ……   “烦死了!”   洗个澡都不能清静!   穆颂一声呵斥,终于让陆远闭了嘴,可刚安静没一会,又听陆远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显然,更带着一份小心。   “我早些点……你出来就能吃热乎的了。”   听出陆远言语里的关切,穆颂除了头疼无奈,抑制不住,还是有丝心软。   默了半天,才不耐烦地回了。   “下楼去餐厅吃。”   “好!听你的。”   得到了回复,陆远终于松了口气――   他还愿意跟自己说话。   而且,要是去餐厅自助早餐,需要房卡,也就意味着,穆颂还愿意和他一起共进早餐……   经过昨晚那一番“再教育”,还能有这样融洽的清晨,实在大大出乎陆远的意料。   一时心情大好,转身,就去衣帽间,给穆颂挑起衣服来。   穆颂比他矮半个头,但胳膊腿都挺长,穿他的休闲衣裤,虽然会显得oversize,但还是能穿的。   就是这颜色……   陆远喜欢禁欲性冷淡风,衣服的颜色,多是大地色系,穆颂一直很嫌弃,说他是“老头儿风”。   不过,穆颂嫌弃归嫌弃,之前,还挺爱穿他的衣服的。   而且,还大言不惭地表示,陆远的“老头风”,穿在他这样唇红齿白的“少年人”身上,更有味道。   “这叫‘男友风’,懂吗?地主家的傻儿子。”   “好哇,你敢骂我傻!欠收拾了是吧……”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陆霸总饶了我……唔……”   沉浸在往日甜蜜回忆里,陆远正对着衣橱发呆,就听浴室门“哗啦”一声开了。   于是,急忙回过神,转身想招呼穆颂,过来选衣服,却瞧见,让他一口气梗在胸腔的画面。   穆颂穿着酒店的浴袍,领口很低,下摆的分叉却很高。   颀长优美的脖子,平直的锁骨,以及它们相连处的浅窝,都一览无余。   再往下,是他劲瘦的窄腰,在腰带的约束下,更显得不盈一握。   而两条细长的腿,在热水的浸润下,又嫩又白,还透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比洗净的新鲜脆藕还诱人。   此情此景,不过一瞥,陆远的身和心,都不可抑制的热了……   而这热意,自然反应到了眼神里,看得穆颂一激灵,更觉得他像磨牙欲嗜血的黄鼠狼。   “你,你也赶紧去洗洗吧,再晚,早餐就要停止供应了。”   看出穆颂满脸的紧张,陆远才意识到,自己又吓到他了。   心头不可抑制地,浮过短暂的酸涩,但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   说了句“衣服在衣柜,你随便挑”,就拿上换洗的衣物,进了浴室。   等陆远出来时,穆颂已经换好了衣服。   还是昨天他自己的旧衣。   陆远心情一暗,不知道,穆颂是看不上他的衣服,还是,看不上他的人了。   “快点吧大少爷,都八点半了,再晚就只剩残羹剩饭了……”   穆颂坐在沙发上,晃着腿,不耐烦地催促着。   他一不耐烦,就爱叫陆远少爷,陆远之前听着还挺美。   莫名品出了,他妈那个年代大热的电视剧里,少爷丫鬟突破礼法相爱的禁忌感。   可后来,发现穆颂把白煦也叫少爷,这时候再听见,才终于懂了穆颂语气里的揶揄。   “你……干嘛叫我‘大少爷’。”   “噗……那不然,叫你大小姐?行了,别磨叽了,赶紧走……”   看着穆颂生动的神情,听着他轻快的语气,陆远那一丝不快,转瞬即逝。   急匆匆收拾妥当,带着穆颂一起,到了餐厅。   这家五星级酒店,坐落在西南边陲最著名的淡水湖边。   而它家的餐厅,则正正好,对着广阔无垠的蔚蓝湖水。   透亮的一体玻璃墙,让近处的湖光,和远处的山色,完完整整地,透进餐厅来,犹如一张鲜活的卷轴。   陆远吃东西挑剔,加上平时健身,要在能吃和喜欢吃之间取交集,选餐的时候,就慢了不少。   等他转满全场,终于凑够一碟子时,四下一望,远远看见穆颂,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侧着身子,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穆颂的身形,很清瘦,脖子又长,特别显挺拔。   再加上,他隐隐流露出的书卷气,安静的时候,总能让人联想起,与艺术相关的东西。   就比如当下,他的身影,和身后的景色叠加,看起来,十分的融洽。   把这幅山水画,不觉,变成了一幅人物肖像画。   山美水美,都不过是他的背景,真正牢牢锁住陆远这位“观画者”目光的,还是他这位画中美人。   一步一步,越是靠近,看得越清,陆远就越唏嘘。   过去十年,自己是瞎了么?   不然,这么一个人,还不藏在心坎上,好好呵护,怎么还能弄丢了呢?   “咳咳,想什么呢?”   陆远压下再次泛涌上的悔意,端着盘子,坐到穆颂的对面。   “在想你呢……”   穆颂转过头,眸子里,是比山川湖泊更美的春色。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啊啊啊啊啊啊啊老婆他他他他想我了!   穆颂:急啥?也不问问想你啥……   陆远:……大概,不是什么好事。/呜呜呜 第71章 老婆   “咳咳咳……颂……”   情绪激动下,陆远一阵急咳,边咳还边伸出手,想要去握穆颂搭在桌边的手。   “诶,诶,别,别误会。”   穆颂敏捷地闪开。   “我只是在想,你这人,可真对得起你的属相。”   专爱啃难啃的骨头!   当年的直男柳迪,如今心灰意冷的自己,越难啃,越爱啃。   真不愧是属狗的。   “什么?”   “没什么,吃饭吧,吃完饭,还有话跟你说。”   穆颂说着,脸色冷了下来,埋头吃起盘子里的早餐。   看穆颂突然严肃起来,陆远刚还飘飘然的心绪,也不由落了地。   一边悉心打量着穆颂的神色,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什么话呀……边吃边说也行啊。”   穆颂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陆远。   “食不言,寝不语。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么?”   “噗……太久远,不记得了……”   陆远暖着脸,还想说几句俏皮话,缓和一下气氛,却被穆颂打断。   “够了啊,老实吃饭。冷气吃进肚子里,一会又该胃疼了。”   穆颂狠瞥了陆远一眼,就继续埋下头,吃自己的盘中餐。   却不知,他这随口的一句,竟然陆远激动地,愣在当下,好一会才回过神。   此情此景,实在太像从前,穆颂每次唠叨,纠正他不良生活习惯的样子了!   曾经的甜蜜,和眼前的情景重叠,陆远从心底,涌上一股热意,到了嘴边,变成烫人的情话。   “都听老婆的。”   “噗……咳咳咳……”   穆颂一口饭噎在喉咙里,差点没喷出来,抓起水杯猛灌几口,才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陆远。   卧槽!   这狗男人,真是疯了吧?!   虽然,自九周年纪念日后,陆远时不时缠着他喊老公,但也都是床头情热时的情趣。   穆颂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他反叫老婆。   自己一个大男人,虽然床上吃点亏,但也是铁骨铮铮的好汉,怎么能被叫“老婆”呢?!   “怎么了?”   迎着穆颂震惊的目光,陆远眉眼含笑,温柔又无辜,看得穆颂气不打一出来。   “好好吃你的饭!”   “嗯,听老婆的。”   “我……”   盯着陆远那张半玩笑半认真的脸,穆颂银牙咬碎,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憋住了。   沉下心,不再理狗男人,专心干饭,毕竟,一会有场硬话要谈。   穆颂不再开口,陆远不好再聊骚,也专心致志吃起饭,虽然还是忍不住揣测,穆颂要说的话,会是什么。   就这么,两个人各怀心思,闷声吃了十来分钟,差不多,都饱了。   “吃好了么?”   穆颂看着陆远,没什么情绪地问道。   “嗯,什么话,你说吧。”   陆远拿餐巾擦了擦嘴角,就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等着听,穆颂的“正经话”。   穆颂:……   虽说,他接下来的话,希望陆远能严肃对待。   可真看见他正襟危坐,跟商务谈判一样,穆颂反而有点不自在。   “咳咳,那什么,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   “我不紧张,没事,你说。”   陆远说不紧张,背却依旧僵硬地挺着,直勾勾地看着穆颂。   把穆颂,都看心虚了。   平复了好一会,才用尽量正常的语气,开了口。   “今天,主要想跟你说清楚……”   穆颂顿了下,看了眼陆远,就低下头,拨弄起咖啡杯里的搅棒。   “我希望你能知道,这一次,我跟你,不是简简单单的闹别扭,而是分手了。”   说这话时,穆颂脸都烫了。   他实在没想到,这种本该“你知我知”的话,竟然还需要讲明白。   可更让他想不到的是,他都忍着羞耻,说出这番抓马的话了,对面的陆远,却还一脸懵懂,好像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你……听到了么?”   “听到了啊……所以呢?”   穆颂:……   要不是人来人往,穆颂真想爆粗口了。   就知道,这狗男人不是省油的灯,不把他逼急,是不会轻易罢休的。   “所以什么所以!分手,不明白么?   就是,咱俩,一拍两散,没什么关系了。   你别以为,我在跟你闹脾气,随便哄哄就能哄好了……”   穆颂压着火气,尽量控制声量,但口气还是很冲。   陆远倒是很淡定,丝毫没受到穆颂的情绪影响。   态度极好地点着头,似对穆颂的话,照单全收,还一副若有所思、认认真真揣度的样子。   “嗯,我知道……”   陆远这样的反应,穆颂倒是没想到。   本以为,这狗男人,还要胡搅蛮缠一通,毕竟,他有的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能力。   “行,你知道就行,以后,就别……”   “那要怎么哄,才能好?”   穆颂:……   果然,狗改不了……   “陆远,这样真挺没意思的。”   穆颂长叹一口气,看着陆远,无奈又无力。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耐心,已经在磨完的边缘。   “颂,我们不闹了,只好你肯跟我回去,你想怎么样都行……”   “我再说一遍。第一,我没跟你闹。第二,我不会跟你回G市。第三,我只想让你别再打扰我,第四,不要再这样叫我!”   陆远:……   “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只按着自己心意来,根本不听别人的话,也不在意别人的想法。   我说跟你分手了,是真的分手了!就是路人甲和路人乙的关系了。   所以,这几个月,你死缠烂打的那些事,真的让我很困扰。   你不要觉得,做几次饭,亲几下,还有……”   想起离开S市前夜发生的事,穆颂的脸,又红又紫。   “我,我……我特么要被你气死了!”   穆颂越说越气,气到都词穷了。   离开陆远,和过去十年的生活,对他而言,也并非一件轻松的事。   斩断的瞬间,有饱满的情绪作支撑。   可之后,他一个人,在陌生的S市,重新开始,也是经历过,许多emo崩溃的瞬间,失眠的夜晚,以及,孤独无依的不安……   而他都一个人,扛过,并消化了。   好不容易,见到了重生的曙光,开始对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未来,有所期许――   谁知,却还是一步步,被陆远拽回沟里……   穆颂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之前所有伤筋动骨的努力,全打了水漂,怕再次堕入,跟陆远纠缠的无间轮回。   “颂……穆颂,你别激动,我……我不是故意要气你。   我……我们好好聊聊。   我知道,之前,我太混蛋了,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   可我,我真的放不下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陆远的眼神,太过笃定,也太过迫切,两簇火苗一样,把穆颂的心,都烫到了。   “地球少了谁都能转,没谁离不开谁。离不开,只是不够久罢了。”   穆颂扭过脸,强迫自己,不要再受这狗男人的“深情炮弹”蛊惑。   “地球和别人,我都管不着,我反正离不开你……”   穆颂:……   “那不好意思啊,我要离开你了。”   既然,好说歹说都不听,穆颂被逼到墙角,也只能把最后的底牌亮出来了。   “我打算,重新读个书。”   “读书?”   “嗯,S大,社会学,研究生。”   陆远:……   “怎么想起来读书了……”   陆远看着穆颂,将信将疑。   毕竟,他亲眼见证过,穆颂大学是怎么混日子的。   而且,他也想不通,穆颂此时再回学校读书的意义。   还是什么社会学……   读出来干什么呢?找工作么?他又不需要……   陆远想不明白,自然不大相信,不相信,神色上,也流露出怀疑的轻慢来。   这种反应,对于陆远来说,几乎是下意识的,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   所以,也没察觉,自己无意中,又戳中穆颂的痛点。   “怎么想起来的?之前,不是你跟我说,闲得慌就去读个书,别天天在家折腾么?”   “我……”   一句话,就让陆远哑口无言。   毕竟,这话确实是他说的,而且,还不止说过一次。   可都是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了,陆远头疼不已,一气之下,说出来结束战火的。   谁知道,却在不经意间,给穆颂留下了阴影。   “对不起……我当时,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别‘不是那个意思’了,你是什么意思,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听话的人觉得是什么意思,你说的,就是什么意思。”   陆远:……   “那,也不一定非要在S大读,Z大也有社会学。   我还有认识的人,能找找导师关系,离家也近,中午还能回家吃饭……”   穆颂:???   望着陆远一脸诚恳,认真地劝说他考虑Z大,穆颂就觉得很搞笑。   这个男人,可真是厉害,总是能干出,让他大跌眼镜的事。   “我说,您什么时候,能改改自说自话的毛病啊?   我为什么要考Z大?为了你么?”   ……   陆远张张嘴,半天说不出什么来。   以前,用不着他说,穆颂大大小小的决定,都会把他的喜好考虑进去。   甚至,会作为最重要的因素,拥有一票否决的神力。   可如今……   回想这前后的巨大反差,连陆远这种,不爱做无用感慨的实干家,也不得不唏嘘――   人生的际遇,可真是瞬息万变。   他在穆颂的生活中,从举足轻重,变得,无足轻重,也不过,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真不知道,该怨人心易变,还是,情随事迁,错过了,就回不来了。   略感emo的陆总,暗暗叹了口气,才又强打起精神,跟穆颂周旋。   “那,为什么非要考S大呢?”   “专业排名全国第一,名师汇集,还有……离家近,中午还能回家吃饭。”   穆颂噙着笑,看傻子一样看着陆远,满眼讽刺。   明晃晃地告诉他,“我的家,已经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人生好难啊。/靠肩撒娇   穆颂:第一天知道么?没事,以后习惯就好了。/微笑   陆远:呜呜呜……还没完么?   之之:没完,完结才能完。/微笑   ―――――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虐儿砸的小手手,甜一甜就想虐一虐……可能我真的磕不下去纯糖/捂脸。   感谢在2022-03-1009:02:44~2022-03-1708:08: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iyer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物能不能再爱我一次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贴贴   闷坐在圈椅里,愣了半天,陆远终于吐了句。   “知道了,我没问题。”   ???   穆颂刚想问,“关你什么事啊?用你有没有问题?”,就听陆远又开了口。   “我可以两边飞……”   ……   “陆远,你是不是魔怔了啊?”   看着一本正经的陆远,穆颂伪装出的和颜悦色,都要绷不住了。   “我看,你还是先回G市,好好冷静一下。实在不行,也可以找个心理咨询师看一看。   你这种,大概率,够得上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了,还是去看一看,早发现,早治疗……”   “看过了,治不好了。”   陆远的情绪,从之前的阴沉,慢慢回升,有了精气神,又开始跟穆颂迂回“战斗”。   “一家治不好,可以再换一家,反正陆家钱多。   什么哈佛啊、耶鲁的专家,都可以请一请,毕竟,没人跟钱过不去不是……”   “是么?那多少钱,能请你回来治我的‘病’呢,穆医生?”   陆远倾过身,一把拉住穆颂握着咖啡杯的手,目光真诚又炙热,仿佛真是求“医”若渴。   “咳咳咳……”   没想到,这狗男人又把自己套了进来,穆颂都气累了,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就把手猛抽了回来。   “不好意思,我只懂插刀,不懂救人,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的刀,是‘救命刀’,除去了毒瘤,往后,才知道,该怎么好好过日子。”   穆颂:……   陆远这话,一句比一句接得溜,一句比一句,逻辑缜密又富有深意。   要不是他人在眼前,穆颂还以为他请了个智囊团,替他执笔写讲稿。   “行了!别贫了……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管不了,也管不着。”   穆颂终于还是恼了,站起身,餐巾胡乱往餐桌上一丢,转身就往餐厅外走。   陆远也赶紧跟上,一边走,还一边在穆颂耳边确认。   “真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周一到周五在G市工作,周末就飞回S市陪你。   遇见假期,你想出去玩,还是在S市呆着,我都陪着你……”   听着身边这个狗皮膏药,又在自说自话碎碎念,原本快步疾奔的穆颂,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停下脚步,侧身望着陆远。   “你家钱多,你精神头足,爱天天打飞的我管不着。但是,那也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张口闭口就是‘陪我’,我需要你陪么?”   “我……”   穆颂一句话,像不声不响的巴掌,拍在陆远的心上。   穆颂……似乎极少“需要”他陪。   至少,没在嘴上明确提过。   恰恰相反,过往十年,每每都是他,需要从穆颂身上,汲取陪伴和爱。   工作上遇见烦心事了,人情世故碰上麻烦了,虽然最终,他都能搞定,但还是难免产生情绪。   情绪积累多了,进入潜意识,就会变成无形的压力,影响身心的正常运作。   而无条件爱他的穆颂,像个无比结实的容器,让他可以放心大胆地,泄露自己的情绪。   甚至,把最糟糕的那面,展示在他面前。   而不管他怎么样,穆颂都依然爱他,不会嘲笑他、嫌弃他、瞧不起他,会想尽办法,让他放松、逗他开心。   这样想来,过去十年,穆颂于他,确实如心理医生般的存在。   虽然没什么科学方法,也不讲什么大道理,甚至,都不谈具体的问题,但就是有神奇的魔力,能让他,将所有的负面情绪,清理干净。   只可惜,穆颂这口“良药”,喝地时候,还时不时觉得苦口,喝不着了,才知道,药效这么强,后劲这么大。   “我……是我需要你陪……”   陆远垂下头,目光闪烁,像极被家长惩罚的孩子,一边认错,一边,还透露着莫名的委屈。   穆颂:……   这狗男人,明明自己胡搅蛮缠,还平白无故委屈上了……就离大谱!   “我欠你的么?”   “我欠你的。”   ……   “那凭什么我还要陪你啊?!”   “所以我陪你。”   “我艹……”   穆颂忍无可忍,第一次,当着陆远的面,骂出他的终极粗口。   陆远愣了下,但很快回过神,甚至,眼里还闪过一丝光亮。   不顾周围人来人往,胳膊一伸,圈住穆颂,凑到他耳边。   “想艹我,也可以的。”   ……   “陆远,你特么真是有病!!!”   “嗯,有病,只有你,是我的药。”   ……   陆远那双情意绵绵的眼睛,近在咫尺,几乎贴到穆颂面前。   乌黑的瞳仁,黑洞一般,贪婪地吞噬着穆颂的情绪,似要拽着他,共赴永生永世的纠缠。   疯了……真的疯了!   穆颂一把推开陆远,埋头就大步流星往前走。到了电梯间,直接按了L层,想快点离开眼前这个疯子,却被追上来的陆远,一把拉住。   “你去哪啊?”   穆颂沉着脸,不说话。   他不肯开口,陆远就只能自己想,好在,不是什么难想明白的事。   “你要去取行李么?我跟你一起……输下地址,我来叫车。”   陆远说着,就打开叫车APP,把手机递给穆颂。   穆颂依旧没好气,不接手机,也不理陆远,一路黑着脸,出了酒店大门。   没有打车软件,穆颂站在路边,拦下了好几辆出租,对方都嫌学校太偏远,加钱都不肯去。   “颂,别斗气了。清风镇小学是吧,我叫到商务专车了,马上就到了。   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呢,坐这个,宽敞。”   陆远正说着,一个六座商务车,缓缓停到面前。   穿着黑色西服套装的司机,从车上下来,小跑到跟前,殷勤地打开了车门。   “您好!陆先生吧,欢迎您们乘坐专车。”   “走吧……”   陆远很自然地揽着穆颂的腰上,想扶他上车,却被穆颂机敏地躲开了。   狠瞪了陆远一眼,穆颂默默叹了口气,一边上车,一边想,真是砖头机难倒英雄汉。   看来,回去之后,还是要换回最新款了……   上了车,为了避免跟陆远太近,穆颂直接绕过前两个宽敞的独座,钻进了后排。   这位置,他坐都有点挤,陆远近一米九的大个头,打死都不会坐过来的……   可惜,穆颂又一次,错误估计了陆远的决心和狠劲。   “你喜欢坐后排呀,挺好,我也喜欢,长沙发,宽敞,还没什么阻隔……”   陆远睁着眼,说着大瞎话,明明腿憋屈得要死,还是舔着脸,跟穆颂挤到一起。   穆颂:……   “你喜欢就让给你!我坐前面去……”   “别,一起坐,才有意思。”   陆远一只手,一把拽住刚起身的穆颂,另一只手,则架在椅背上,不着痕迹地,把人圈进怀里。   ……   “你,你老实点!这可不是自己的车……”   “喂,师傅,麻烦把挡板升一下。”   “好嘞!”   穆颂:……   “怎么样?这服务态度还不错吧。我听底下人说,他们出差都坐这个,跟自己车也差不多,挺方便的。”   方便个大头鬼?!   穆颂憋在狭小的后排空间,气得牙都痒了。   空间一狭小,人的感觉就变得敏感,一敏感,就更能感受到,旁边人的一举一动,带来的暧昧氛围。   陆远虽没真抱着他,但虚虚的环绕,随着车子的行进,反倒时不时剐蹭触碰,惹得穆颂身心都有了热意。   可又不好明说,只能歪过头,瞪着陆远。   “你,这么坐着,真不难受么?”   而看清陆远无比别扭的坐姿,却一脸甘之如饴的样子,穆颂再次被刷新认知,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狗男人,这么能成事了。   “跟老婆贴贴,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难受?”   “咳咳咳……‘贴贴’?”   从陆远嘴里,听到这个00后小姑娘间流行的网络用语,穆颂实在太震惊了,以至于,都忽略了陆远对他的称呼。   “怎么?用错了么?”   “你最近,是招了年轻秘书么?”   “嗯,是啊,刚招的,98年的,耶鲁毕业的,很聪明,也很上进,人……长得也还可以。   不过……”   陆远卖关子似的,拖着长长的尾音,凑到穆颂的耳边,语气暧昧。   “你放心,是女孩子。”   ……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嗯,你是不用不放心,我的身心,都在你身上……”   陆远说着,有意无意地,歪过头,耷拉在穆颂的肩上,像极了忠贞又柔顺的小媳妇。   穆颂:……   “你别说,现在这帮孩子,说起话来,我真是要听不懂了。   不过,他们倒还算收敛,跟我说话,还算正常,不敢乱蹦这些词儿。   我是在朋友圈,看他们之间相互留言,动不动‘贴贴’、‘贴贴’的,就学到了。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机会,跟你用了。”   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穆颂却从陆远的语气里,听出一股莫名的酸涩,好像他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   不知是进了山路,还是被这狗皮膏药缠得,穆颂直觉得头疼欲裂。   “行……行了,打住,路程还远,您自个歇会吧。”   穆颂说着,就要把陆远的头推开,可还没使上劲儿,就被那人反手一把拉住。   “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脸色怎么这么差?晕车了么?还是别的哪里难受?要不要去医院啊?”   陆远摸着穆颂冰冷的手心,看着他煞白的脸色,紧张得像老婆要临产的丈夫,恨不能直接打120了。   “别,别喊了!我,我没事,就是头疼又犯了……你安静会,我就能好了。”   穆颂没什么精力再跟陆远纠缠,想推开他,自己靠着窗户清净会,却被陆远一把抱住,摁倒在腿上。   “你,你干嘛呀!”   “别动!乖……老实躺着,重温一下,陆技师的手艺。”   穆颂:……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贴贴!   穆颂:贴你个二大爷。   陆远:你想当我二大爷么?可以呀,角色扮演可以加这么一出。   穆颂:……请问一下,前男友太不要脸,该怎么办?   /在线等感谢在2022-03-1710:08:19~2022-03-1819:1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浮生未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可爱   别说,几个月没被“陆技师”按头,今天陡然又体验一回,穆颂倒是感觉不赖。   陆远这狗男人,似乎,在这方面深度学习了,无论指法还是力度,都比之前胡乱应付的按压,要有章法许多。   不仅替他按头,还顺便,把穆颂常年伏案劳损的肩颈,也按了个遍,按得穆颂舒舒服服,不仅头不疼了,还渐渐有了睡意。   “想睡就睡会吧,到了我叫你。”   穆颂半梦半醒中,感觉到陆远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个极尽温柔的吻,又用哄孩子的语气,哄着他,彻底进入了梦乡。   昨天哭哭闹闹,消耗了大量的情绪,又加上跟陆远周旋了一早上,这一觉,穆颂睡得很香,梦里,都是轻松快乐的粉红泡泡。   醒来时,车刚刚停稳。   “先生,清风镇小学到了。”   穆颂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这一路,一直枕着陆远,让他本就憋屈的腿,动都动弹不得。   ……   “额,不好意思啊,睡着了……”   穆颂赶忙起身。   “没事。”   陆远脸色倒还算自然,就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到了么?下车吧……”   “等……等一下。”   ?   穆颂看着陆远,不知他又要捣鼓出什么幺蛾子。   陆远却害羞似的,红着脸,低下头。   “腿麻了……”   穆颂:……   “呃……你该早点叫醒我。”   “舍不得……”   ……   穆颂看着陆远,想把这男人的脑袋撬开,看看,他颅内的构造,是不是,最近做了什么大改造。   不然,怎么说话做事,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陆远抬起头,对上穆颂探究的目光,因腿麻而不自然的脸,艰难地挤出丝笑意。   “你睡得好香,一直笑眯眯的,好可爱。”   穆颂:……   可爱?   陆远竟然夸他可爱?!   这世界是怎么了?怎么说颠倒就颠倒了?   以前,别说夸他可爱,连说他“可恶”,都算是带着几分情面的软话了。   更多时候,都是毫不留情面的颐指气使、吆五喝六。   偶尔,表达对他付出的满意,也顶多说句“还不错”、“还行吧”……   可爱?!   放在三个月前,打死穆颂,都想不到,能亲耳听见这词,从陆远嘴里说出来,还是对他说。   此时此刻,这份迟来的赞美,跟陆远迟到的爱意一样,不仅没让穆颂欣喜,反而,变成一种复杂的困扰。   “好啦,别发呆了,我没事了,下车吧。”   陆远突然伸过手,宠溺地拨弄了几下穆颂的发顶,就要牵着他下车,穆颂往后一闪身,避过了。   “自己走自己的。”   穆颂沉下脸,不想让陆远,对他们之间的关系现状,再有什么误会。   一甩手,先行下了车,甩开大步就往学校走。   “颂,穆颂……你等我一下,我,哎哟……”   穆颂:……   听见陆远一声惊呼,穆颂无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这狗男人又在搞什么。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陆远捂着小腿肚,一脸痛苦。   “怎么了?”   穆颂不情不愿地折回身,走到陆远跟前。   “腿抽筋了……”   陆远抬起头,委屈巴巴看着穆颂。   穆颂:……   “要不,你就别进去了,回车里歇着吧。”   穆颂不耐烦地努努嘴,想把这娇气的麻烦精,赶回等在路边载他们返程的商务车里。   “我自己干坐着有什么意思,跟你一起,还能帮忙搭把手。”   看着陆大伤病员,一边揉着伤腿,一边跟他说,要帮忙搭把手,穆颂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不添乱就是好的了!”   穆颂也不想多掰扯,没好气地瞪着陆远,出于礼貌,客气地问了句。   “还能走路么?要我扶你吗?”   “要!”   ……   陆远这声“要”,实在太中气十足,以至于,穆颂都怀疑,这又是他搞的一出苦肉计。   毕竟,放在以前,陆远这人既好面子又逞强,牙齿打掉了也要和血吞,哪会因为小小的腿抽筋,就要娇滴滴求帮扶?   可既然是自己主动问的,总不好人家说要又不帮。   虽然觉得又被套路了,穆颂也只能忍着火,走到陆远的身侧,把他一只胳膊揽在肩上,心不甘情不愿地,扶着陆远往学校走。   本以为,狗男人就是想借机揩他的油,没想到,这人竟当真走不动似的,把一多半力量,都压在他身上。   等把人带到宿舍,穆颂已累出一身汗。   此时,志愿者们都还在上课,宿舍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穆颂就把陆远安置到他之前睡的床上。   “累了吧,快坐下,休息一会。”   陆远坐在床上,拍了拍身旁的位子,热情地招呼穆颂过来,穆颂却没理他。   掏出纸巾,擦了把汗,穆颂转过身,从包里,取出自己的杯子。   走到窗户边的木桌旁,从凉壶里,往杯子里倒了些水,就自顾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喝了起来。   “我也要。”   陆远眼巴巴看着穆颂,有意无意舔了舔微微泛干的嘴唇,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   穆颂:……   望着化身幼儿园小朋友的陆大少爷,穆颂郁闷到想打人。   真不知道,是欠了这狗男人几辈子的债,这辈子,要这么当牛做马伺候他!   “你自己没长手么?”   “长了,可我腿疼……”   ……   行吧。   谁让自己,枕着人高贵的腿,睡了一路呢,这会儿,只能当还债了。   穆颂默默翻了个白眼,气哼哼地放下水杯,站起身,走到桌旁。   从桌上的塑料袋里,掏出个一次性杯子,刚要倒水,就听陆远不满地嘟囔起来。   “我不要用那个喝!都没有密封包装,谁知道落了多久的灰了。”   穆颂扭过头,看着理直气壮的陆远,深吸一口气,费了老大劲,才将把杯子扔在他脸上的冲动压下。   “你喝不喝?要喝,就只有这个。”   “不是还有你的杯子吗?”   陆远说着,眼珠儿活灵活现地一转,就瞥向了穆颂搁在一旁的水杯。   ……   陆远胡搅蛮缠的功力,穆颂一直挺清楚,对他的那些手段套路,十年中,也常常领教。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狗男人,跟闭关修炼了似的,短短数月,简直功力大涨。   真是士别三月,让他刮目相看!   共用进嘴的东西意味着什么,成年人的世界里,不言而喻。   可穆颂当下实在累得慌,没精力跟这狗男人较劲。   再说,都是睡了十年的老夫夫了,也实在没必要,在这些事上纠结。   于是,穆颂面无表情转过身,拿了自己的杯子,添了点水,又面无表情地递给陆远。   陆远满脸笑意地接过水,咕噜咕噜猛灌了几口,舒畅地“啊”了一声,就满眼柔情地望着穆颂。   “颂,你对我可真好,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呢?”   穆颂:……   心想,我特么不是被你逼得么?!   “有你,实在太幸福了。没有你,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你打住!”   光天化日的,陆远竟然没羞没臊说出这番话,穆颂脸都挂不住了,一声低呵,堵住了陆远的嘴。   “早上的话,都白说了么?我想我表达地很清楚了,咱俩……”   “咱俩结婚吧!”   “什么?”   穆颂抬起头,看见陆远也正望着他,眼睛里,尽是温柔又坚定的光亮,一时愣住了。   结婚?   陆远说,要跟他结婚?   穆颂惊讶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这种念头,连他自己私下,都从来没有过。   哪怕,在他最爱陆远的那几年,都没有,一次都没有。   虽然,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是奔着一辈子去的,满心希望可以跟这个人,从少年到白头。   可也是从第一天起,他就很清楚,这个男人,不仅不爱他,心里,还装着别人。   再加上,陆家的情况,虽然算是默许了他的存在,但离真正接纳他,隔着十万八千里,更不要说,同意他们结婚了。   所以,即便爱陆远爱得恨不能与他生死相依的时候,穆颂也只敢,用一纸没有时限的协议,当作彼此永恒的承诺。   而他凭借着一腔年少孤勇,带着他自以为永不磨灭的爱,横冲直闯过去,得到的,却是一次次的伤害。   那些无力疏解的无助和失望,积少成多,在心里,酿成无休无止的苦水,一点一滴,击打在他自以为永恒的信念上。   日日夜夜,历经十年,终于还是水滴石穿,信念尽毁。   可这个时候,陆远却说,咱们结婚吧……   穆颂眨眨眼,始终觉得,是自己听错了,直到陆远又说了一次。   “颂,咱们结婚吧……”   陆远说着,站起身,之前“抽筋”的腿,此时倒是一点事都没有了,灵活地走到穆颂跟前,握住他的手。   “刚在路上,我就想,今年十周年的时候,我们去国外,把证领了。   这样,就算两地分居,我也放心。   等你毕业回家了,我们再去领养个孩子。   不,两个,大的跟你姓,小的跟我姓,男孩女孩都行……   但得漂亮,要是能长得像你,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脾气不好,孩子们,平时,还是主要靠你管,我负责扮白脸……”   “够了!陆远,你知不知你在说什么啊?”   穆颂抽出手,一把推开陆远,努力挣脱他的磁场,以及,他撒下的,以爱和家的温暖为诱饵的天罗地网。   可那撒网的猎人,却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陆远一个反手,把穆颂圈进怀里,贴在他耳边,无比郑重的口气。   “我在说,我想和你结婚,组建家庭,养儿育女,一生一世,都在一起。”   “唉呀妈呀,不好意思啊,门开着,我就直接进了……我……我啥都没看见!”   --------------------   作者有话要说:   郑飞:重金求购一双没听见这些话的耳朵!   穆颂:同求。   陆远:呜呜呜,老婆,人家酝酿一整天的情话,不动人吗?   穆颂:……动人,下次别说了。   陆远:…… 第74章 光火   看着站在门口捂着脸,恨不得找地缝钻的郑飞,穆颂也很尴尬,猛推开陆远,就往门口走去。   “小郑同学,不好意思,我们……”   “咳咳,没事没事,那个,我回来拿个东西就走,你们继续……”   穆颂:……   “我也是回来收拾行李的,收拾完了就走。”   “啊!对了,你不是今天早上的飞机吗?”   郑飞放下捂着眼的手,直愣愣地看着穆颂,突然,余光瞥到了向他走来的陆远,立即就悟了。   “哦,哦,我懂了我懂了,你们忙,我拿下下午的教具……”   郑飞说着,小心翼翼地从穆颂和陆远身边擦过,走到自己的铁架子床边,蹲下身,翻出个大麻袋。   “什么东西这么大?用帮忙吗?”   穆颂热情地询问。   “不用,不用,活动课的材料,看着大,不重,那什么……我就先走了哈。”   “好,回了S市再联系。”   穆颂带着笑意,把郑飞送到门口,郑飞也笑着点点头。   “行!回了S市,再找你约饭!”   说罢,郑飞扛起麻袋就要离开,却被陆远冷冷的眼神,看得一激灵,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话,说得不太合适。   “额……那个,我没别的意思……”   看着郑飞噤若寒蝉的样子,穆颂知道他肯定在胡思乱想了。虽然无奈,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松了松推了他一把。   “你忙就赶紧去吧,回S时,我会约你的,好多事情,还要跟你请教。”   听穆颂给他解围,郑飞松了口气,连忙点点头。   “行,行,再约,再约,我先去教室了。”   说罢,片刻不敢多耽搁,撒腿就走,离开了宿舍。   “这人干嘛的啊?”   陆远走过来,很不耐烦地问。   刚才在旁边,听了半天他们约来约去的,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更何况,他对这个郑飞,第一印象就差得要死。   陆远对郑飞的第一印象,并不是昨晚酒店里,而是更早之前,在郑飞的微博上。   穆颂刚到D市,在从机场去清风镇小学的路上,发过一张风景照,陆远第一时间转给助理,很快解码出了地点。   得知穆颂去了D市,陆远心头微动――那是他们今年计划的,一起去的年度旅行地。   D市处于次高原地带,有雪山,有大湖,却四季如春,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陆远之前也一直想去,可都阴差阳错没有成行,今年好不容易计划上,结果……   所以,知道穆颂自己去了,陆远恨不能尾随同行,但又怕惹恼了穆颂,就只能天天苦哈哈盼着穆颂发微博。   这一次,穆颂倒是打破了平日的低调,每天都会发自己随手拍的照片,内容不定。   可能是窗外的风景,可能是个奇怪的手工,亦或者,是盆黑漆漆的火塘……不一而同。   但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错。   穆颂心情好了,陆远的心情,不知不觉中,也跟着好起来,就有了闲心,用地点功能,在微博上乱翻。   想了解一下,此时此刻,也在D市的人,拍下的风景,看看哪里好玩。   盘算着,等跟穆颂和好了,回头再拉着他重游一次。   可谁知道,这一翻,就翻出了点,让他搓火的东西――郑飞发的微博。   郑飞这个人,真是精力无限,不仅线下热情,线上,也很活跃。   事无巨细,把他们这一趟支教之旅,从上飞机起,就开始记录。   有图,有文,有真相,自然,也少不了穆颂的身影。   虽然,被拉着拍“贴脸自拍”时,穆颂并不知道,会被郑飞发微博上,更不知道,会被千里之外的陆远看到。   那张照片,是为了庆祝穆颂此次支教的最后一节课,热情的郑飞,不仅带着同学们搞了个小仪式,还拉着穆颂拍了好多照片。   有他跟孩子们,也有他跟志愿者的,其中,就包括一张,跟郑飞互相揽着肩膀的自拍。   拍这种照片,本来就为了留作纪念,等若干年后,翻出来,想起曾和这样一群人,共度过一段难忘的经历。   又赶上对穆颂来说,很有意义的时刻,自然有些真情流露,体现在举止上,就显得很是亲密。   这种本该私藏的照片,被发在微博上,已经有点不妥当了,哪想到,郑飞这个灵魂写手,还配了一段奇文。   “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此行最大收获――认识了人帅心善的小穆穆!【开心】”   小穆穆,是郑飞十分热心地送给穆颂的“昵称”,不过,只叫了几次,就被穆颂严词拒绝了。   当面没好意思再叫,不耽搁他背着穆颂发到微博上,却没想到,会因此,捅破了个千里之外的大醋缸。   陆远看到那微博的瞬间,就立即抄起电话,打给远在G市的助理。   “买从S市到D市的机票,最早航班!”   “好的老板,两天后,下午两点出发……”   “两天后?”   “是的,S市到D市,每周只有两趟航班,最近就是两天后了。”   “那周边城市转机呢?”   “额……其他的,都要下周一、二了,更久。D市机场不大,直航的城市又很多,基本上都是一周一两班。”   没办法,陆远只能生憋着一口气,等到了昨天。   谁知道,一下飞机,就看见郑飞又发了条微博。   “人帅心善小穆穆请吃大餐啦!”   配上了一张满是美食的图,还定位了个五星级酒店。   这下,陆远憋了两天的火气,彻底爆炸了。   火急火燎赶到酒店,办好入住,刚下到餐厅,就见到了郑飞扶着穆颂的一幕。   所以,陆远对郑飞,能有好印象么?   而这么个让他讨厌的人,穆颂旅途相伴也就罢了,竟然回去还要约?   陆远越想越不忿,拉着穆颂就要讨说法。   “才认识几天啊,就要再约?我跟你说,这市面上,坏人可挺多的。   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社会经历少,可千万听人说几句好的,就傻乎乎相信了……”   穆颂转过脸,突然觉得陆远有点好笑。   “你在说你自己么?”   陆远:……   “我跟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绝对……”   “行了,歇歇吧。”   穆颂转过身,进了屋,拉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不是头疼么,我来帮你吧!”   陆远急忙跟过去,也不管穆颂答不答应,就自觉自愿地替穆颂,收拾起他散落在宿舍里的个人物品。   “洗漱物品、毛巾、衣服、水杯、鞋子……这些,都是你的吧。”   陆远手脚麻利,比穆颂收拾地还快,三下两下,差不多,把穆颂的东西,都收拾到跟前,又蹲下身,一件件往行李箱里放。   “你搁着吧,我自己来整理。”   “你歇会,我可以的。你别看我平时不整理家里的东西,收拾行李箱,可是我的拿手绝活。   这行李箱收纳,可是门学问,既要放得整齐,还要最大限度利用了空间,我可是专门学过的。”   陆远一边说,一边聚精会神蹲在行李箱前,给穆颂整理行囊。   此时,正值中午,阳光白辣辣,从窗户,透进来,强烈的光束,剑一般,把空气都刺穿。   而窗外面,一声声的蝉鸣,比盛夏之时,还要响亮,却反而衬得宿舍里无比静谧,只有陆远收拾东西时,弄出的轻微声响。   穆颂靠着床架,望着陆远被刺眼日光包裹的有些朦胧的背影,突然间,有些恍惚。   十年前,同样的盛夏之末,同样的校园宿舍,同样是这个人,自告奋勇,替他收拾安置……   场景、情形,都惊人的相似。   “好了!你看,是不是收拾得很整齐?”   陆远转过身,一缕阳光,刚好洒在他脸上,把额发间,隐约的汗珠,照得晶莹透亮。   ……   连被汗水打湿的额发……都那么相似!   十年一瞬,一时间,穆颂还以为,自己穿越了时空,又看到了当年的陆远,那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大男孩。   “颂……你怎么了?”   那男孩走过来,带着阳光的味道,松松圈住他,垂下头,凑到他面前,操着温软的嗓音,低声问。   “宝贝,你怎么哭了?”   哭了?   穆颂抹了把脸,好像,真的湿了,在他不经意的时候,竟然泪流满面了。   “你……是又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了么?”   不开心的事?   不,是太开心了。   十八岁的他,长那么大,除了奶奶,没有人,像十年前的那个男孩,对他那么热心过了。   那个男孩,在十年前的盛夏之末,像天使一样,闯进他的生命。   为他燃起新生的希望,让他以为,“不配被爱”的自己,从此以后,也能拥抱爱与光。   所以,他不管不顾,飞蛾扑火,追逐、纠缠、锲而不舍……却终是换来一身伤。   可谁又能想到,等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放弃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簇光,竟然反过来,向他靠近。   此时此刻,他的光,穿过时空,把他拥在怀里,用一如十年前,温暖的声音,唤他作宝贝……   这一切,似乎都是命运,跟他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那个让他怦然心动的人,和曾经怦然心动的瞬间。   而这一次,他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拥抱住那簇光,他怎么会不开心呢?   恰恰相反,他开心得,就像稍稍踮一下脚,便能拿到诱人蛋糕的小朋友一样。   原来,这就是,美梦成真的感觉啊……   只不过,晚了十年。   ……   穆颂抬起眸子,看着近在咫尺的陆远,忽闪了几下睫毛,就把眼眶中,多余的水分挥落。   坠入陆远的眼中、心中,激起一层层疼痛的涟漪。   “宝宝,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高兴,要是……又是我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或者,打我,都行。   别哭了好不好?嗯?别哭了,我心都被你哭疼了……”   陆远抬起手,从穆颂的后背,一路向上,最后,抚在他脑后,吻了上去。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宝贝,宝宝,不哭,抱抱,亲亲!   穆颂:滚……   陆远:呜呜呜,你不是说人家是你的光吗?   穆颂:你是太阳之子么?发光能发十年?   陆远:呐……宝贝好机智!我们大狮子就是太阳一般的存在!十年算什么哦,一万年都短!“爱你一万年~爱你经得起考验~~~”   穆颂:滚滚滚!   感谢在2022-03-1817:46:06~2022-03-2015:10: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浮生未歇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罪魁   这个吻,开始得无比慎重,夹杂着陆远的心疼、惶恐。   他不知道,穆颂心里,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哭成这样,可直觉告诉他,肯定跟他有关……   大概,又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了。   所以,他不敢再问,可又舍不得穆颂这样独自伤心,只能用他以为有效的方式,柔软又直接地,一遍遍表达自己的珍爱。   可陆远没想到,这个没来由的吻,会得到穆颂的回应。   更没想到,回应的热度,会这么强烈,甚至,有了反客为主的火力。   于是,干柴遇上烈火,几乎瞬间,就把陆远因缺爱,而日渐枯萎的心原,一下子引燃。   陆远微微睁开眼,看着沉浸的穆颂,心都要化了。   贴在穆颂后背的手心,渐渐发烫,越来越不再满足于,隔着衣服的触碰,不假思索地,顺着衣摆游移进了他向往的地方。   “唔……”   可这一动,还没等他更进一步,就被穆颂一掌推开。   “颂,我……”   陆远看着一脸惊愕的穆颂,忧虑大于别的情绪,真怕又惹恼眼前人,正想开口道歉,却听穆颂先还开了口。   “对不起……”   “什么?”   从回忆和现实交叠的混乱中醒过神,穆颂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那口他十年前想吃的蛋糕。   那口蛋糕,早都过期了……   “对不起,我弄错了。”   ???   原本,听见穆颂道歉,陆远还心疼。   不像从前,什么事,都要跟穆颂争个对错,如今的陆远,只想惯着他、宠着他,让他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陆远想,或许只有这样,穆颂才会舍不得离开他……   所以,不管是不是穆颂的错,陆远一点都不希望听见他说“对不起”,更何况,这件情意相通的事,又有什么可道歉的呢?   可还没等宽慰穆颂,就听见他说,他“弄错了”。   陆远脑袋一下子就炸了。   “弄错了?什么弄错了?你……你是把我当别人了么?!”   面对陆远的突然暴躁,穆颂先是一愣,好一会才回过神,就直直绕过陆远,去清点行李箱里的东西。   误会就误会吧,穆颂懒得解释。   反正他们之间,盘根错节的纠葛太多了,也不在意再添上一条。   “你……你什么意思?”   陆远却锲而不舍。   而穆颂,铁了心不理他,就算能感受到这个男人投注在他身上的低气压,也始终闷着头,把最后一点杂物塞进箱子里。   “好了,走吧。”   “走什么走,你说清楚……”   “那你自己呆着吧,我先走了。”   穆颂提着行李箱,就要出门,陆远三两步冲上来,一把拉住。   “大少爷,您真是病得不轻啊,再这样,你信不信我能……”   扭过头,瞪着又脾气上头的陆远,穆颂脸色很差,嘴里的话也不客气。   不过,威胁的话还出口,陆远倒自觉松了手。   “对不起……”   陆远低下头,避过穆颂冰冷的目光,把无名的妒火和委屈都压了下去,伸出手,拉住行李箱把手。   “我来拎吧,你肩颈不好,太用力要难受的。”   穆颂:……   这狗男人,总有办法,戳中他心底的那块软肉。   “咳咳,不用,这点东西,不重……”   “既然不重,你拎我拎都一样,就别客气了。走吧,时间不早了。”   陆远不再等穆颂回复,拉过行李箱,就先一步出了宿舍,扛着箱子,“噔噔噔”下了楼。   看着陆远“辛勤”的背影,穆颂无奈叹了口气。   这人就是这样,无论是对人差,还是对人好,都这么霸道――   做不做,全凭他自己喜好,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接受。   十年了,真是一丝一毫都没变过。   现在想想,穆颂都佩服自己,怎么忍受过来的。   穆颂一边感慨着,一边背着包,不远不近地跟在陆远身后,正好看见刘云急匆匆赶了过来。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宿舍?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   被这么个毛小子一通质问,在穆颂那受了气无处发泄的陆少爷,哪里会有好脾气耐心回答,眉头一挑正要发作,却被穆颂一把拉住。   “刘云,他是我……朋友。”   刘云在穆颂拉着陆远的手上一扫,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哦,你回来了啊。”   “嗯,拿行李,这就走了。”   “回市里吗?吃了饭再走吧,正好,食堂刚开饭。”   穆颂一看时间,确实到饭点了,虽然早饭吃得晚,这个点,也饿了。   可余光瞥到一旁的陆远,穆颂就有点头疼。   郑飞刚才的眼神,显然,猜到了什么,如果这时候带着陆远跟志愿者一起吃饭,恐怕……   “不用了,我们路上随便吃点就行了……”   穆颂刚委婉拒绝,就听陆远急吼吼插了话。   “可我们没带吃的呀。”   ……   穆颂侧过脸,看着神情莫测的陆远,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狗男人,对饮食极挑,一星的米其林都看不上,竟然会主动要求吃乡镇小学的大锅饭?   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那就别客气,一起随便吃点吧,总比饿着肚子好。”   穆颂还没来得及再拒绝,就听刘云一招呼,陆远立即屁颠屁颠跟着,一起往食堂走去。   穆颂:……   这下,也由不得他说什么了,可一想到陆远这种自说自话的行为,就一肚子火,所以进了食堂,也没什么好气。   “现在,不还在暑假么?怎么这么多学生……”   陆远扫了眼不大的食堂,看着乌泱泱的学生,很有些惊讶。   再加上,看出穆颂情绪不佳,为了缓解气氛,凑到穆颂跟前,没话找话地小声问道。   穆颂沉着脸,不想理陆远,一旁的刘云,就代为回答了。   “这些孩子,父母都在外面打工,放假也没人看着,就托管到学校。”   “哦,这样啊……那你们这个活动,倒是帮老师减轻不少负担嘛。”   陆远小心翼翼地看着穆颂,尽量捡会讨他欢喜的说。   “是啊,你看,那些都是我们的志愿者,一个人,能看十来个孩子,确实分担了不少。”   刘云说着,就带着陆远和穆颂,来到专为志愿者安排的饭桌上。   “Hi,你们好呀!我姓陆,是穆颂的……”   一落座,迎上十来个志愿者探究的目光,穆颂都有点不好意思,陆远竟然落落大方做起了自我介绍。   可说到跟穆颂的关系时,陆远倒是迟疑了,转过脸,看着穆颂,好像要等他的示意。   穆颂:……   狗男人真是可以啊!   这样欲言又止,还含羞带怯地看着他,跟直接广而告之他俩有一腿,有什么区别啊?!   “诶,诶,懂懂,都懂,不用介绍了。”   正在这尴尬时刻,郑飞跳出来,风风火火一句话,把尴尬变得更尴尬。   看来,昨晚上,郑飞就把他的见闻,跟同行的志愿者们分享过了。   所以他一说都懂,女生们一脸磕糖姨母笑,男生们则神色古怪。   这场景,跟穆颂预想的一模一样,也是他不愿意来吃饭的原因。   穆颂心里憋闷,侧过脸,瞪着一手促成这尴尬的“罪魁”,而那人,倒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穆颂:……   这下总算明白了,原来,陆远费心费力,就是想来展示,他穆颂“名草有主”啊。   真是……有病吧!   “咳咳,吃饭吧。”   这种时候,还是刘云靠谱,一句“吃饭”,就让诸位吃瓜群众回过神。   一时间,筷子和碗盘触碰的声音响起,终于把这尴尬的氛围打破,也让穆颂稍稍松了口气。   可他刚安生没一会,身边的这个冤家,就又给他造出幺蛾子。   就在众人撸起袖子积极干饭时,这人静坐着,筷子一动不动,只是撑着头,看着他。   穆颂:……   “不是你要来吃的么?”   “新仇旧恨”加一起,穆颂对于这个生事精,真是耐心耗尽,压着声,没好气地叱问着。   “我是想让你吃饱……我没事,不用管我。”   ……   “陆……先生,饭菜不合口么?”   刘云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出于责任心,关切地问道。   “我不太能吃辣,也不喜欢吃酸……”   陆远说着,扫了眼桌上的菜,几乎都是西南风味,非酸既辣。   “那这……”   “没关系,我习惯了,饿一顿两顿没关系的。”   陆远笑眼弯弯地看着穆颂。   “只要我家颂颂吃饱就行了。”   “咳咳咳……”   穆颂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呀,怎么了?快喝口汤。”   陆远站起身,就要给穆颂舀汤,被穆颂一把拽下。   “咳咳……你特么给我消停点!少丢人现眼。”   穆颂侧过身,凑到陆远的耳边,恶狠狠警告着。   陆远倒是不生气,一弯腰,从穆颂脚边的包里,摸出他的保温杯,打开盖子,递给穆颂。   “不想喝汤呀,那喝点水吧。”   穆颂:……   “啧啧啧……穆同学,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啊!”   一个一直默默磕糖的女同学,终于忍不住,笑意满满地夸赞道。   “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在学习中。”   对于这位女同学,陆远回报以微笑,用眼神传达:你可真有眼光!   边传达,还边轻抚着穆颂的背,似要帮他顺气。   可他越顺,穆颂的气就越不顺,恨不能一巴掌把这人推开,再狠狠踹一脚。   真的是,脸都被他丢尽了!   “行了,你要是不吃,就出去转转。”――别在我眼前招烦。   “外面好晒啊……没事,你慢慢吃,不着急。”   穆颂:……   看着这撵都撵不走的狗皮膏药,穆颂除了闷头吃饭,实在没别的法子。   好不容易吃完了,刚要抓着陆远离开,就听见一阵“咕咕”声,从陆远的下腹传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只听说过,诡计多端的0,为什么你个1也这么多花花肠子?   陆远:因为我可以为爱做0啊!老婆要不要来试试?!   穆颂:……我信你个邪!   ――――――――――――――――――――   哎,儿砸越来越狗,实非我愿,他是个大狗狗了,说话做事,已经有自己的思想了……………………/捂脸 第76章 套房   穆颂真是无语了。   这狗男人,都饿成这样了,也不肯将就。   想到他今天前前后后作出的事,穆颂恨不得不管了,就让他饿死得了。   可一想起,他那次胃出血的惨状,心里又猫挠一样难受。   哎……   真是冤家啊!   穆颂长叹一口气,转过身,进了食堂后厨。   “阿姨,还有发面粑粑吗?”   “有啊有啊,要几个哇?”   穆颂回头看了陆远一眼,想那狗男人刁钻的口味,怕要多了浪费。   “来两个吧……”   “行,行,等我拿个袋子。”   阿姨从桌子里,掏出个塑料包装,就从蒸屉里,捡起两个发面粑粑,递给穆颂。   “谢谢您!”   拿上了粑粑,穆颂阴着脸,走到陆远身边,把粑粑连袋子,塞进他手里。   “拿着。”   “这什么呀?”   “你能吃的。”   陆远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穆颂,一个没忍住,不管周围都是人,一把把人抱紧。   凑到穆颂的耳边,囊着鼻子,轻声细语唔隆一句。   “老婆,你对我真好!”   穆颂:……   当下要是没别人,穆颂一定狠踩陆远一脚,再把那粑粑扔他脸上,大骂一句“去你妹的老婆”!   可……四下不仅都是人,而且还有几十个祖国未来的花朵。   穆颂只能忍了又忍,终于忍下了情绪,反手拽着陆远就出了门。   一出食堂,穆颂立即撒了手,背着包,气哼哼地自顾自往前走,完全不顾陆远在身后不停喊他。   “颂颂,你慢点走,等等我,这泥地,行李箱拖不动。”   陆远撒娇似的的呼唤,没让穆颂驻足,倒是招呼来了久候的司机。   “陆先生,您放着,我来我来!”   陆远:……   “不用。”   陆远沉着脸,单手一提,就把行李箱腾空扛起,快走几步赶上穆颂,一道到了车前。   有了来程的经验,穆颂怕再跟陆远不清不楚,趁陆远放行李的档口,直直坐进了副驾驶。   这下,他没法跟他挤着“贴贴”了吧!   穆颂很得意,觉得跟狗男人的纠缠中,总算扳回一局。   果然,陆远看见他坐在副驾驶后,确实脸色不大好,还试探着,劝他坐回来。   “你坐独座沙发,我坐后排,保证不烦你,好不好?”   穆颂侧过脸,看都不看陆远一眼。   “坐哪都一样,你吃了饭就好好睡一觉。”   说罢,就掏出眼罩,闭目养神起来。   哎,自从跟狗男人较上劲,精力就消耗得特别厉害。   不仅是精力,还有情绪,起起伏伏,无比损耗元气。   穆颂揉揉额,在深深的无力感中,昏沉沉睡了过去,醒来时,正好到了酒店。   “下来吧。”   陆远一手拉着行李,一手为他打开车门,还探过身,想替他拿包。   “不用!我自己可以……”   穆颂实在不习惯这么殷勤的陆远,总让他有种被贼人惦记的不安。   一侧身,避过了陆远,背着包,下了车,从陆远手里拉过行李箱,就往酒店里去。   进了门,不顾陆远的呼唤,穆颂直接到了前台。   “你干嘛啊,就算不想跟我睡,我那间套房有两间卧室,够住……”   陆远赶过来,拉了穆颂一把,穆颂却不理他。   掏出钱包,把身份证和一沓现金,递给负责办入住的服务员。   “一间高级大床房,住两晚。”   “那,那用我的黄金大使卡办,可以免费升套!”   陆远说着,就掏出他那张金光闪闪的会员卡,也要递给服务员,被穆颂挥手挡开。   服务员看着眼前两个举动暧昧的男人,脑补出各种狗血剧情,但还是很专业地带着笑脸,非常有耐心地问。   “穆先生,我们的套房楼层最高,可以俯瞰整个雪山湖,今晚就剩一套了,您看……”   “不用,就要高级大床。”   “好嘞……”   “等等!”   陆远把自己的黄金大使卡扔在台上,对着那服务员,颇具深意地开了口。   “昨天晚上,我那间屋子空调有问题,一直很吵。   你拿着卡,去跟你们经理,好好说说情况,问问还有没有高级大床房。   有的话,给我也换一间,不过,我记得,昨天就说住满了,不是么?”   陆远觑着眼,直直盯着那服务员,看得她莫名其妙,但又不敢不从。   “那您稍等一下,我去问问我们经理。”   服务员一走,穆颂就转过脸,瞪着陆远,想问他又想捣什么鬼。   谁知那人竟低着头,一本正经地敲着手机,指速飞快,不知在跟什么人聊天。   过了一会,服务员拿着陆远的卡回来了,带着一脸比刚才还热情的社畜假笑。   “实在抱歉啊穆先生,高级大床房真的没有了。”   “没有了?刚才不是还……”   “是我们系统问题,没及时更新房间库存,现在只有一间套房,为了表达我们的歉意,给您免费升级。”   说着,拿出一张准备好的房卡,递给穆颂。   “这是您的房卡,和行政酒廊的茶歇券。”   又把陆远的大使卡,恭恭敬敬地给陆远。   “陆先生,实在抱歉,空调的问题,我们已经派人去检查了。   另外,我们经理现在有点事走不开,不然,要跟您亲自道歉,送您两位今晚的烛光自助,表示歉意。”   穆颂:……   “嗯,不错,小姑娘会办事,回头跟你们David表扬表扬。”   陆远接过卡,意味深长点了点头,便一手拉着穆颂的行李,一手揽着穆颂,绽出个爽快的笑脸。   “宝贝,走吧,先去吃烛光晚餐。”   ……   “吃什么吃!要吃你自己吃去,我累了,先回房了。”   穆颂打开陆远的胳膊,抢过行李箱,三步并两步,冲进电梯。   “诶,你怎么这么急躁啊,咱们又不赶时间。”   陆远紧跟着挤进电梯,掏出房卡一验证,按下了套房楼层。   这家酒店,总共36层,电梯一层层爬,穆颂沉着脸不说话,陆远也不敢再瞎闹,只是试探着,劝他共进晚餐。   “反正是送的,不吃浪费了,放好行李,就一起下楼,好不好?”   陆远态度极好,哄孩子似的,又是说晚餐菜品好,又说餐厅氛围佳,就是不管穆颂根本不愿意跟他多瓜葛。   “好不好嘛,颂?中午就没吃好,晚上好好补回来……”   “我说我累了,你没听到么?”   穆颂瞪着陆远,终于把憋了一天的火气,发泄了出来。   这狗男人,真是给点阳光就能造发电站。   早上说的那些话,全被他当空气,死缠烂打没完没了,不仅让他在志愿者们面前出了糗,还在酒店弄这一出。   不知道,他是觉得自己太笨看不出来,还是根本不在意,捣起鬼来都这么明目张胆。   要不是不想为难前台服务员,穆颂肯定要闹一闹,看看到底是真没房了,还是资本的铜臭又在翻云覆雨。   而这么明晃晃地算计了他,还有脸约他共进晚餐,穆颂真想拥有读心术金手指,看看这狗男人到底怎么想的。   “一起吃个饭,又不干什么,你……你生什么气呀?”   陆远瘪瘪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穆颂:……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男人,现在没什么道理可讲,越讲他越来劲,缠得越紧,穆颂真是累了。   “你自己吃吧。”   电梯到了,穆颂提着行李,按着指引,就往自己房间走,却听见陆远一直跟在身后。   “你跟着我干嘛?”   “我不是跟着你,我回自己的房间……喏,到了。”   ……   确认自己的房间,就在陆远的对门,穆颂对于他那句颇具深意的赞美,终于深刻领悟。   这小姑娘,可真是会、办、事啊!   “看我干什么呀?舍不得么?那不然还是跟我住一起吧……”   “砰!”   对于陆远日益增厚的脸皮,穆颂真是麻了,不等他话说完,就迅速进了房间,大力摔上门。   陆远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扯了扯嘴角,掏出房卡,进了自己的房间。   刚一进门,电话就响了,是这间五星级酒店的中国区负责人。   “Hello,David,thanksalotfortheprompthelp,reallyappreciateit.”   “您别客气,有机会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David操着洋里洋气的普通话,跟陆远攀谈起来,从天气到时政,最后落在协议酒店的事上了。   “没问题,我跟小张说一声,明年把你们加进来。”   “何必等明年呢?我们的合同,谈得空间很大,不是一定要等自然年。”   “行,我没问题……就这样吧。”   “好的,多谢陆总的支持,祝您,和您的朋友,玩得愉快!”   “谢谢。”   挂了电话,陆远又迅速冲了个澡,就换好一身干净衣服,一边坐着处理工作邮件,一边竖着耳朵听对门的动静。   可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对面,还是一点响动都没有。   陆远捏着晚餐券,犹豫半天,最后还是点了两份粥,并嘱咐用保温包装好,送到房间来。   粥送到了,陆远也不吃,生生等到八点多,突然听见对面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陆远立即冲到门口,平静了一下,才打开门,就瞧见穆颂一身运动服。   “去健身?”   陆远假装偶遇,云淡风轻地问出这句。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休整,穆颂白天的脾气也消下去了不少,此时看见陆远,虽依旧不想搭理,但还是礼貌地应了一声。   “那你吃饭了吗?我刚点了粥,要不吃了再去?我陪你。”   穆颂瞥了陆远一眼,面无表情地摇摇头。   “不用了,我出去吃。”   “那我跟你一起!”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我不想跟你一起。   陆远:呜呜呜,老婆,人家等你等到现在,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穆颂:可怜你?你翻手为云覆手雨,用我可怜?   陆远:呜呜呜呜呜,那还不是为了你么?所有手段背后,都是有价码的,可为了你,我不惜代价!   穆颂:……谢您了,别为我,不需要,再见。   陆远:再什么见?一辈子都不再见!   穆颂:诶,挺好,就这样。   陆远:好!诶,不对……我,我好像,被老婆套路了?! 第77章 毛病   “我真一直……没有吃。”   陆远说着,“咔哒”一声,把门带上,就站在门口,可怜兮兮地望了穆颂,像个被锁在家门外没饭吃的孩子。   穆颂:……   “我去湖边吃烧烤夜宵,你吃么?”   “好!走吧!”   ……   “你不是胃不好吗?烧烤那玩意儿伤胃……”   “我要点没烤的菜吃吃就行。”   去烧烤摊吃生菜?   穆颂揉了揉皱疼的眉心。   “那还是吃你点的粥吧,免得浪费。”   陆远愣了一瞬,立即掏出房卡刷开门,把穆颂迎了进去。   迅速整理了桌案,陆远一边把粥从保温袋里取出,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   “我点了山菇鸡茸粥,据说,跟这里的汽锅鸡一种做法,比咱们那的做法更鲜……”   说着,掀开了盖子,盛在瓦罐里的粥味,四溢开来,确实,鲜香异常。   “你先等一下,我去把勺子烫一烫。”   陆远拿起保温袋的汤匙,端起桌上的开水壶,转身进了盥洗室。   穆颂枯坐无聊,四下随便扫了扫,就看见保温袋下压着的送餐单,明晃晃,写着17:40。   再看看现在的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   这男人,生生饿了三个小时,是为等他么?   看着从盥洗室里出来的陆远,穆颂愣了半天,觉得实在陌生地厉害,以至于,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被掉包了。   “来,快趁热吃吧。”   陆远递了根汤匙给穆颂。   握着还有些发烫的汤匙,穆颂舀了勺鸡茸粥,味道,确实要比G市的,更纯鲜。   与其说是粥,倒更像是加了米的浓汤,把山菇和鸡肉的鲜味,全都融入粥液中,十分可口。   “怎么样,好吃么?”   陆远微微探身,隔着餐桌,靠近穆颂,询问的口气里,满是期待。   穆颂抬了抬眼皮,看着在外吆五喝六、呼风唤雨的陆远,坐在他面前,像个乖巧等夸的孩子似的,心一软,点了头。   “行,那我晚点问问厨房,这粥怎么做的,回家了,天天给你做……”   “陆远,你是被谁下降头了么?”   “什么?”   “或者,被鬼附身了?”   陆远:……   “什么乌七八糟的……”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咱俩,磕磕绊绊有十年了,激情什么的,早没了。   爱情,我觉得,你也不需要……”   “谁说我不需要?”   “哦,对,你需要的,但不是跟我的。”   穆颂低下头,眸子暗了暗,脸色,也变得阴沉,看得陆远一阵心慌。   “颂,你听我说,我们之间,真的挺多误会的……”   “一场误会,拉扯了十年,就不是误会了。”   陆远:……   说这句话时,穆颂脸上笑盈盈的,要不是懂得他心里的苦楚,陆远会以为,又是他惯常说的俏皮话。   在一起这么久,陆远也是在穆颂离开后,通过他的小说才知道,这种半认真半玩笑的表达,藏着他不愿言说的情绪。   懂的人,自然能懂,不懂的,就只会当玩笑过去。   “是,是我做的不好。之前,我错得太厉害了,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改的……”   “你干嘛要改呢?”   穆颂依旧暖着脸,一句话,把陆远问愣了。   “你这样的行事作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小到大,三十多年,包括现在,其实你还是老样子。   你说你改?改你自己么?你改不了。你改的,只是我在你心里的定位。   从入不了你眼的金丝雀,变成一定要搞定的VIP,对见人是人、见鬼是鬼的陆大总裁来说,态度180度大转弯,不是洒洒水吗?”   “不是的!”   听穆颂这样解读他的心意,陆远很头疼,还有点委屈,可除了斩钉截铁地否认,他想不出有说服力的解释。   穆颂很了解他,产生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确实,对其他人,他真有可能,会因为目的不同,翻脸如翻书,而且,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利益丛林,自有它的社交法则。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可他跟穆颂之间,又有什么利可图呢?   他图的,不过是穆颂,毫无保留的爱罢了。   而这爱,他也不是今天才图的,这十年,他一直都图。   只不过,以前,他几乎不用做什么,这爱就像一盏长明灯,不熄不灭,静静为他点亮。   温暖着他,那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幽暗角落,让他的世界,一直,因爱长明。   他一直都知道,也一直,贪恋。   只是自信过了头,以为,他会始终是被眷顾的幸运儿,无论如何,这份爱都不会消失。   他甚至觉得,跟穆颂的关系,比跟他父母的关系还稳固。   他的父母,从小,就让他知道,只有表现优秀的时候,才会得到他们的喜爱。   而穆颂,无论他什么样,都是爱他的。   之前,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份爱,能给他这么强的安全感,甚至,能成为“家”一般的存在。   直到,在疯狂寻找穆颂的那段时间,精神出现了很大的问题,身边的朋友看不下去,推荐了心理医生,他才知道了答案。   原来,人这一辈子,最大的安全感,并非是拥有享受不尽的物质金钱,而是一份,永不会消失的、无条件的爱。   物质金钱,有一就想要二,随着人的贪欲,无穷无尽,永不会满足。   所以,根本带不来安全感,甚至还会因为拥有,而牵动担心失去的恐惧。   而无条件的爱,是不管你是光鲜亮丽,还是落魄无名,无论健康貌美,还是病弱衰老,都不改分毫,全然接受你的一切。   你就是你,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改变,它就在那里,不生不灭,不增不减。   老实说,陆远自认,连他自己都做不到无条件地爱自己,可穆颂却能做到。   一爱,就爱了十年。   那十年,陆远虽然说不清,这份爱的因由,可他还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并自信满满,相信它能持续一辈子。   谁知……   “不是的,穆颂,我对你……”   看着穆颂眼睛里光亮,一点点淡去,陆远心慌意乱,想解释,却始终找不到恰当的措辞。   “是不是的,其实也没那么重要。不管你怎么想,为了什么,我和你,都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因为,那种日子,我真的过够了。   说句挺俗的话,最好的十年,都这样荒废过去……”   穆颂顿了顿,又摇着头苦笑。   “其实,也不是,还是有些收获长进的,只不过,已经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状态了。”   “你想要什么生活状态,我都可以给你!”   “你看,我说你根本改不了……”   陆远:……   “你是人,我也是人,你奔四,我也快了,为什么,我想要的生活状态,要你给我呢?”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远,这话,可能真的不会有别人告诉你,但既然今天说到这了,我就勉为其难当个‘诤友’。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么?”   陆远坐在对面,抿了抿嘴唇,半天没说话。   其实,他知道,他毛病挺多的,但他不在意。   因为,他自认为,这些毛病,大多都是自己无伤大雅的怪癖,并没有碍着别人,也不值得他多费心力反思改正。   毕竟,人无完人。   可既然穆颂提出来,陆远觉得,他可以认真斟酌,酌情改正。   “你太自恋了。”   “什么?”   陆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恋?我,我哪里自恋了?”   陆少爷眼睛都瞪圆了。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说过他自恋,甚至,还有风评夸他年少老成、位高谦逊。   自恋?这么low的品性,怎么会在他的身上?   “你还不自恋吗?你是我见过的,最自恋的人,没有之一――自恋到骨子里。”   穆颂把吃完的粥罐一盖,站起身,走到酒水台,拿了两瓶矿泉水,一瓶搁在陆远手边,拿着另一瓶,坐到不远处的沙发上。   “没错,陆大少爷,从小就站在金字塔尖,接受精英教育,更是年轻轻,就掌管家族生意,一言九鼎。   可是啊,这并不意味着,你的每个念头、观点、话,都是对的,更不意味着,别人就都要仰你鼻息。”   “我没有……”   陆远觉得,他这次被误解地有点狠了,实在忍不住,想要辩解两句。   “我没想别人都仰我鼻息,只是事真的太多,我希望效率高一些,不要有过多无意义的讨论……”   “是啊,都按你的想法来,自然效率高啊,那别人呢?”   “什么别人?”   穆颂咽了口水,深深吸了口气,站起身,走到陆远旁边,像跟孩子说话一样,弯下腰,跟陆远目光齐平。   “坦坦啊,你早过了3岁大的婴儿期了,睁眼看看吧,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你自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在意的人、事、目标,不是你哭一哭、闹一闹,地球就要按着你的想法运转。”   看着穆颂一张一合的唇瓣,近在咫尺,陆远的胸膛,随着升起的热意起伏。   以至于,穆颂说了什么,并没有听得很真切。   因为,从他一声“坦坦”,陆远的理智就塌陷了。   穆颂很少叫他的小名,因为他不喜欢。   这个称呼,几乎专属于他爷爷,长大后,连他父母都很少叫。   所以,它多少包含着陆远对爷爷的敬畏,而爷爷去世后,更是鲜少有人再提起。   此时此刻,穆颂陡然唤起这个称呼,陆远心一抖,五味瓶打翻一大半,看向穆颂的眼神都变了。   “颂……”   “啪!”   陆远抬起手,刚想抚上面前爱人的脸,就被穆颂一巴掌拍了下去。   “谢谢你的晚餐,我吃饱了,先走了。”   穆颂直起身,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站住!”   穆颂不耐烦地转过身。   “还有事?”   “……”   陆远深吸了口气,压下了未得抒发的热意,转过脸,望着穆颂。   “明天,想去哪逛逛么?”   “逛?”   “你不是来散心的么?”   陆远瘪瘪嘴。   “可看样子,这几天,都跟一帮大学生,呆在穷乡僻壤了吧。航班后天才有,明天还可以逛逛。   有什么想去的景点,我可以让小张……我亲自来安排。”   穆颂看着陆远,愣了好一会,突然乐了。   “行啊,那明天,一起去烧个香吧。”   “烧香?”   陆远皱眉。   “怎么?不想去啊……那就不勉强了,我回去了,晚安。”   “行,没问题,明早8:00,我来叫你。”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再叫一声坦坦好不好?/摇胳膊   穆颂:你知道么?白煦家的狗,也叫TANTAN……   陆远:……我艹,这小兔崽子真是命里灾星!   白煦:嘿嘿嘿,下线也能膈应你~~~/耶   (*:出自《六道引谚》) 第78章 回味   早上八点整,陆远准时来敲门,可敲了半天,都没人应答。   陆远越敲越心慌,这人,不会又悄无声息跑了吧!   掏出电话,拨通穆颂的手机,房间里传来一阵铃声,陆远这才松了口气。   “嗯?”   是穆颂睡意朦胧的嗓音。   陆远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底迅速升腾的痒动,轻咳两声,用他自己听着都肉麻的口气,轻声问。   “还在睡啊?”   “呃……忘上闹钟了,你等我一下啊!”   “你开下门,我进去等……”   “嘟嘟嘟……”   陆远话还没完,电话就被挂断了,里面一阵脚步跑动声,显然是从卧室冲去盥洗室了。   陆远无奈,按理这种情况,他就该自觉回自己屋,可一想起穆颂刚才那个“嗯”,心里就直痒。   他真是爱极了穆颂刚起床的样子!   纵使头发乱得像鸡窝,偶尔还有些轻微的浮肿,但反而给他精致的面容,添上几分懵懂的少年气。   那是,十年前,初见他时,他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几乎没什么变化。   陆远站在门外,越想心越痒,手就止不住,一下下,敲起穆颂的门板。   “颂,我忘带房卡了,你让我进去等吧。”   在陆远锲而不舍地敲击下,门终于开了,穆颂正握着牙刷,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满嘴牙膏泡。   “昨天睡得好吗?”   陆远进了门,心情不错,没话找话套起近乎来。   穆颂却没理他,直直回了盥洗室,对着镜子认真刷起牙来。   陆远犹豫了下,跟进了盥洗室,靠在门边,看着镜子里的人,有一句没一句聊起闲来。   “咳咳,你说的那个寺,好像挺大的,还要爬山,穿双舒服的鞋啊。   还有那个,要不要提前买香火什么的?我可以让酒店帮忙准备下。   对了,要不要带些吃的?”   ……   “一大清早,哪儿那么聒噪?”   穆颂吐干净最后一点牙膏泡,眯着眼,一边洗脸,一边不耐烦地怼着陆远。   而陆远呢,被怼了,一点不生气,反而浮上丝轻喜。   这样的小打小闹,在过往数千个清晨,常常上演,只不过,他们的角色,掉了个个儿。   之前,每次都是穆颂早起,准备好了早餐,再催促他起床。   他工作忙,即便应酬完了,回家后,也还要继续忙到深夜,所以一直是起床困难户,几乎每次都得穆颂叫个三、四遍。   偶尔,实在太沉了,怎么叫都不起,穆颂就会用些小情侣间的“土法子”,才能把他彻底闹醒。   这种时候,陆远也会唬着脸,憋着起床气,狠揩穆颂几通油,丢下一句“一大早就闹”,才去洗漱。   被揩了油,还被凶,穆颂一般都忍不了,会跟进洗漱间。   趁着陆远刷牙洗脸,上下其手又闹一通,闹得他没脾气了,就从身后抱着他,不声不响,满是眷恋温柔。   “你是树袋熊么?”   陆远记得,那时候的他,虽然无比享受这样温馨的氛围,却还是为了赶时间,对赖着他的穆颂,没什么好气。   “哼,我是树袋熊,你是桉树么?天天凶得要死。等我哪天把你吃干抹净,就换棵新鲜的!”   说罢就撒开手,去厨房把准备好的早餐端上桌。   看着穆颂瘪着嘴,却依旧忙里忙外照顾他,陆远实在太志得意满,总以为“换树”不过是穆颂的一句玩笑。   那时的他,并非觉得穆颂找不到“新树”,而是坚信,穆颂永远吃不够他这棵“树”。   所以,他也会顺嘴玩笑一句,“我等着”,然后看着吃瘪的穆颂,心情愉悦地享用他为他准备的早餐。   那时候……   陆远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他脑子一定抽了,不然,怎么会这么肆意挥霍,把他的小树袋熊彻底气跑了,真连树都不要了。   此时此刻,看着穆颂的背影,陆远的心口,像堵着棱角分明的巨石,不仅憋闷,还硌得他钝痛。   如果,时间倒流,他可以走上前,把这个他想到心疼的人,揽进怀里,揉到心口,将那里因他离开而掏空的洞,修补填满。   可现在……   陆远的指节,松了又紧,却始终一动不敢动,站在原地,看着明明在眼前,却让他思念成狂的人,眼圈都红了。   “能麻烦您出去一下么?”   洗好脸的穆颂,明显清醒了许多,咻地转过身,冷冷看着陆远,把他从甜中带酸的回忆中,拖回现实。   “哦,好,我在外面等你。”   碰了一鼻子灰,陆远心中的悔意和不甘更浓了几分,却还是识时务地退出盥洗室。   毕竟,今天还有一整天的时光可以利用,可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   于是,无比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一边拿手机回邮件,一边耐心等着穆颂。   没一会,穆颂从盥洗室出来,又进了衣帽间,换好了一身休闲服,背上一只帆布包,跟陆远招呼了声,就自顾自走向门口。   “诶,你等等我。”   陆远跟着穆颂,在餐厅吃过早餐,才出了酒店,坐上陆远预定好的商务车。   这一次,穆颂直接坐上靠里的独座,陆远一阵欣喜,不用穆颂说,就自觉坐到旁边。   “师傅,开过去要多久?”   “挺快的,一个小时左右。”   “哦,那你先睡一会……”   陆远转过头,刚想跟穆颂表达他的妥帖,就见穆颂在他问司机的功夫,已戴上墨镜,靠着车窗目养起神来。   陆远:……   行吧,看来他是早就盘算好了,就算坐在一起,也依然隔着厚厚一道无形的壁垒,看得见,碰不着。   陆远心里闷得慌,但除了盯着穆颂发呆,倒也什么都干不了。   D市四季如春,盛夏之末,也不过十几二十度。   穆颂穿了件奶白色的帽衫,陪着浅蓝牛仔裤,一双米白球鞋,再加上那张没怎么经世事风霜的脸,简直嫩得厉害。   陆远越看越心痒,心也越慌。   以前,穆颂自觉自愿在家呆着,恨不得跟他四季三餐一双人,时时刻刻在一起。   现在,不仅总跟他龇牙,强调他们分手了,他不再属于他了,还一言不合就四处乱晃。   招惹个白煦还不够,出来散个心,都能萍水相逢、呼朋引伴,还尽是些生龙活虎的年轻人……   想起初见时,白煦攻击他老的那番话,向来眼高于顶、无比自信的陆远,陡然升起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放眼四海,比他有钱的,确实不太多,可比他年轻的却是一茬又一茬。   穆颂不爱钱,也不缺钱,年轻炙热的陪伴,恐怕更合他心意……   怎么办?   陆远好慌。   盯着眼前人,好想把他绑着关起来,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陆远越想越丧气,只能暗自下定决心,以后要把人跟得更紧些。   *   这一路,走得还算顺畅,毕竟三塔寺是D市最著名的景点之一,前往的道路,修得十分好。   穆颂一直合着眼,倒也没有睡着,只是单纯不想跟陆远说话,一边听着耳机里的音乐,一边想着心事。   这几天,跟陆远深谈了几次,可那狗男人始终不肯罢休的模样,穆颂虽然烦躁,但也在意料之中。   陆大少爷认定的事,从来都是谁劝都没用。   既然没用,穆颂也不想费神,不操心控制不了的事,他只用管好自己。   “颂,到了,下车吧。”   穆颂睁开眼,陆远笑意和煦,和身后的风景融为一体,看得他一愣,但不过转瞬就收回心思,下车进了三塔寺。   不知道是因为地广人稀,还是这里的人,更有对神佛的恭敬,进了寺庙大门,眼前豁然开朗,无比开阔的广场,穆颂还以为到了故宫。   “这么远,我们要不要搭电瓶车啊?”   看着其他游客,三三两两往景点通勤站走,陆远巴巴问穆颂。   穆颂没理他,背着包,直接沿着坡度缓和的水泥甬道,往远处的大雄宝殿走。   陆远没法子,只能快步跟上。   D市气候温和,适宜植被生发,穆颂来了这些日子,早就发现,这里处处都是鲜花,连被称为“花城”的G市都比不上。   就比如这三塔寺里,甬道的两边,萋萋芳草间,各色花,五彩缤纷、争奇斗艳,像是无边无际的花毯。   走在其间,仿佛走在幻想中的极乐佛国,无比殊胜,穆颂不由身心舒朗,脚步也变得轻快。   而望着他轻快的背影,走在这漫漫花海间,身后的陆远突然恍惚了。   这一幕,像极了他少年时,幻想过的场景。   蓝天白云下,心尖上的爱人,脚踩芬芳的花毯,和他一道,走到白首,走到地老天荒……   幻想突然成真,陆远有些激动,想走上前,握紧穆颂的手心,对着他,郑重许下诺言。   可看看不远处,来往穿梭的僧侣,陆远忍了忍,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虽然他不信佛,但因为穆颂时不时的“法布施”,多少还是有些耳濡目染。   佛门清净地,这些情情爱爱的,他自己憋在心里想想就罢了,要是敢在这动手动脚的,就别想穆颂再搭理他了。   陆远醒醒神,行动上虽然老实了,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想讨些便宜。   “颂,你看看,这些是什么花啊?怎么这么好看,我们看看能不能弄些花种,回家也种一些吧。”   陆远声音不大不小,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果然引得穆颂转过身,看着他,眸色深深。   “要不,你回车上歇着吧。”   陆远:……   “你……你别生气啊,我没别的意思,真是觉得这花好看……”   陆远几步赶上来,顺势拉住穆颂的胳膊,低声下气地解释着。   “陆远,咱们,怎么说也打了十年交道了,谁还不知道谁?最好收了你的小把戏,没兴趣跟你玩。”   穆颂冷冷撂下这句话,就打开陆远的手,快走几步,朝大殿奔去。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怎么办?!前有小年轻,后有如来佛,感觉老婆真的不要我了……呜呜呜。   穆颂:瞎胡说什么呢?!这样亵渎佛祖,赶紧“呸呸呸”!   陆远:老婆你跟我回去,我就立马给佛祖磕10086个响头。   佛祖:阿弥陀佛……大可不必……别扰我清净……   (*:出自杜甫《蜀相》)   感谢在2022-03-2015:37:40~2022-03-2415: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迪老师2个;iyer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浮生未歇、阿物能不能再爱我一次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开悟   到了大殿前,一旁的案桌上,搁着一个大盒子,里面都是三根成一炷的香火,免费供游客敬香。   穆颂取了一炷香,转身寻到燃香的莲花台,正压着香,借着莲花灯的火焰,将香的一头点燃,身旁就来了个凑热闹的。   看都不用看,这种非要把香搭在他的香上,点燃了也不抽走的人,除了陆远,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再不拿开,香都要烧尽了。”   穆颂侧过脸,没好气地看着陆远,那人才讪笑着,把香抽走。   学着穆颂,把香上的明火扇灭,又跟着他,到了主殿前。   “颂,该怎么拜呀,你教教我。”   陆远又没话找话,穆颂也依旧不理他。   恍若无闻一般,收敛所有的情绪,端身正立,两手合十,将三支香线,握在手心。   一下,两下,三下……   穆颂对着大殿,虔诚地躬身礼拜,专注无我,像是把什么红尘牵挂,都抛之脑后。   一时之间,把陆远都看愣了,没注意到,手上的香已烧了好一段,微风一扫,就把炙热的香灰,扫到了他的手背上。   “嘶……”   陆远一声低呼,正被拜好的穆颂听见,朝他扫了一眼,就看见那手背上的烟灰。   穆颂叹了口气,探过身,帮陆远把那灰弹掉了,冷着脸催促着。   “你要拜赶紧拜,不拜就把香直接插进香炉去。”   “我拜的!”   陆远说着,就照着穆颂刚刚的样子,一下下,缓慢又恭敬地,俯下他骄傲的脊梁。   穆颂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幕,免不了有些唏嘘。   要知道,在一起十年,陆远从未陪他进过寺庙。   就算是一起旅行,每到了穆颂特地安排的、拜访当地名寺古刹的环节,陆远都不由分说,直接跳过,让穆颂自己去。   原因很简单,他不信,也不喜欢。   哪怕,穆颂这些年,在佛法修行的路上越走越深,也感染不了拥有科学世界观的陆・唯物・远。   “什么神神叨叨的,你高兴信,你自己去,我宁可补会觉。”   陆远每次冷脸拒绝,穆颂虽气,但也无奈,知道信仰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毕竟,佛渡有缘人。   哪怕他认为,对陆远这种在红尘琐事中耗心耗力的人,其实,最需要这样的精神支撑和引导。   可陆远并不这样认为,还常常语气不善地嘲讽他封建迷信。   “不懂就别乱说!佛法不仅是宗教,也是哲学,还是教育……”   “教育什么教育?教育你这样游手好闲、没事找事?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因果么?   你这么,又是个什么因果?还是说,这些道理,只用来教育别人的?”   少有的,穆颂被陆远怼得哑口无言,他不能让陆远知道他的“地下工作”,也就没办法反驳他的诋毁。   每次劝说无果,还被气得没话说,穆颂一次次败下阵,后来,就越来越少提,让陆远陪他进庙的事。   而他自己,却坚持不懈,时不时,就会去G市附近的寺庙晃悠晃悠,一呆就是一整天。   一般也不干什么,就是跟着师父们,念念经,发发呆,吃一吃斋饭。   但就是很能调节他的身心,仿佛充电一般。   这也是陆远不能理解的。   还好,陆远忙,根本顾不上,他一天到晚都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也就不知道,他时不时整天整天地搞“封建迷信”了。   所以,昨天陆远问他要逛什么景点的时候,穆颂故意提出要烧香,却没想到,陆唯物主义代言人,竟能答应。   这风水转得也忒快了!   “颂,香要怎么处理啊?”   穆颂还在唏嘘今昔巨变,陆远就走了过来,满脸好奇地询问着他。   看着一副尝鲜表情的陆远,穆颂突然心思一动。   既然,人家兴致勃勃送上门了,何必浪费这样的好机缘呢?   迅速盘算了下,穆颂决定,今天就手把手,带着陆大少爷,来个深度佛学体验。   如果,一天下来,陆少爷突然开了窍,领悟到佛学的奥妙,那他也算为佛门接引了位弟子,种下了份善因。   可若是,还是顽固不化,那也能让陆远知道,他们从思想意识上,都差着千万里,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越想,穆颂越觉得,这事可真是一箭双雕,太稳了!   于是,从重逢就没有过好脸的穆颂,突然绽开了个真诚的笑意,把陆远都看愣了。   “香啊,自然是插香炉咯。来来来,这边……就插这里头就行了。”   穆颂带着陆远,走到大殿前的巨型香炉前,避过里面横七竖八其他香客插进的香,把各自手上的那一炷,插进了厚厚的香灰里。   “原来还有这么大的香炉啊……”   被穆颂的好气色感染的陆远,一时间,心情也大亮起来。   虽然不知穆颂为何突然转了态度,但他实在太想念,对他笑脸相迎的穆颂了。   因此,也就不去多想,只是贪婪地紧紧盯着穆颂,将他的笑意,都收藏到心底。   “接下来,干什么呢?”   “接下来啊……”   穆颂眨眨眼,闪过丝“包你印象深刻”的精光,看得陆远心一紧。   接下来,穆颂带着陆远,在这占地近万亩的大寺内,一座殿一座殿的拜了过去,足足拜了两个多小时。   拜到最后一座殿时,陆远出了一身的汗,觉得比打一场球还累。   “我的天,你每次,都是这么拜的么?运动量也太大了吧……”   陆远坐在台阶上,随手拿起一旁随缘的经书,大喇喇地扇起风,被穆颂一把抢了过去。   穆颂瞪了眼陆远,捧着那经书把褶皱抚平,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我……”   陆远有些紧张,不知又触了穆颂什么霉头。   看着陆远一脸懵懂的样子,穆颂无奈叹了口气,毕竟,不知者无罪。   “正信的佛法,崇拜的,并非那大殿里的泥胎神佛像,而是流传至今的佛学教义。   而这些教义,都蕴含在佛经之中。所以,真正要恭敬的,是佛学典籍。   这跟上学时,善待教材是一样的道理。   像你刚才那样,可谓是大不敬了……”   “啊?那可怎么办啊?”   “噗……什么怎么办?你不是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么?”   “我……就算不信,好歹在人家的地盘上,总还是要讲究人家的规矩吧……”   陆远撇撇嘴,看似很理直气壮,实际上,可挺有些心虚。   他虽不怕得罪那些看不见的神鬼,却怕惹眼前的穆颂生气。   “得了,佛祖慈悲为怀,才不会跟你这小屁孩计较呢。”   穆颂倒是满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还有了调侃陆远的心思。   “什么?”   陆远被穆颂逗笑了。   “你说谁小屁孩呢?!我好歹比你大三岁,而且,还是你师兄,敢叫我小屁孩?”   看着穆颂红红白白的面容上,眉目舒朗,终于又有了他们在一起时的样子,陆远一阵心动,忍不住,探出手。   可什么都还摸着呢,穆颂就咻地转过身,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走吧,拜了这么久,肚子饿了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正值中午,穆颂带着陆远,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到了寺庙角落,一排低矮的平瓦房前。   “五观堂?”   陆远抬头,看着正对着他们的小门上,挂着块三字匾额。   “颂,这是什么地方……”   穆颂没理陆远的问题,看见一位僧人过来,忙上前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师父您好,我是皈依的居士,可不可以,化一餐斋饭?”   那僧人看了眼穆颂,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陆远,道了声“阿弥陀佛”,点点头,就带着他们进了五观堂。   一进门,就看见一尊弥勒佛笑容可掬,端坐高台之上。   穆颂跟着那僧人一道,躬身拜了三拜,又直起身,双手结印,抬至眉心处,点了一下,才带着陆远,跟着那僧人一道落了座。   “颂……”   陆远刚开了个头,连那句“我们这是在干嘛”都没问出口,就被穆颂一个眼神憋了回去。   既然不让问,从没经历过的陆远,化身好奇宝宝,一双不安分的眼睛,四处乱瞟。   粗粗一看,陆远就大概搞清楚了,这五观堂,就是庙里的食堂。   此时正是饭点,一排排长条木桌旁,坐着各色僧服的出家人。   虽然老少胖瘦不一,但都微低着头,专心致志,嘴巴一张一合,念念有词,却没什么声响。   而除了那些僧人,也有一些,像他们这样的游客,三三两两,也都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一整间屋子,装了大几十人,却比平时公司开大会还安静。   陆远小小惊奇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从小门里走出的,端着一个个大盆的僧人吸引了目光。   打头的僧人,怀中的盆里,装着一大摞碗,一边走,一边往每个人面前,放下两只碗,外加一双筷子。   到了他们面前,穆颂接过碗,给那僧人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就帮陆远把那两只碗,平行摆在桌沿边,才又一样摆好自己的。   陆远正为穆颂的举动而心热,毕竟好久没接收他的悉心照顾了,就感觉到,一个大山般的身影站在了面前。   “嗒”,一勺米饭,落在他面前的碗里,陆远抬头,一位身形宽厚的僧人,正端着满盆的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四目相望,陆远有点痴愣,不知道这人盯着他,是要干嘛。   刚要张口问,就被穆颂一拉,转头看去,就见穆颂打哑语似的,比划了几下,那僧人就又给陆远的碗里加了一勺,便挪到了下一位。   陆远惊奇不已,仔细观察了一下别人,才懂了,这些端着盆的僧人们,是分餐的“服务员”。   每人负责一种菜,一排排,给满场的食客分餐,只不过,都根据食客饭量,适量供给。   就比如眼前这位僧人,往他菜碗里加豆腐的时候,跟数数似的,只给了五六块。   陆远刚想让人给他再添些,那僧人就直接过到下一位。   之后,负责其他菜品的僧人,大差不差,也都每人一小勺,看起来真是不够塞牙缝的。   ……   陆远很无语,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被这么“克扣”过,尤其是饮食上。   从他记事起,世界各地的顶级菜肴,都盆满钵满地端到他面前,吃到吐都吃不完,真想没想到,有一天,吃青菜豆腐,还被限量。   陆少爷有些憋屈,但在这样人人肃静的场合下,他也不好闹出动静,只能拿起筷子,默默吃起来。   刚动筷子时,陆远本打算快快解决,早点吃完早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地方。   却没想到,随着一口一口的斋饭下肚,一股异样的心情,慢慢浮上心头。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嗯?陆・科学・唯物・理性之光・远是要开悟了么?   陆远:是啊是啊,怎么样,老婆可以看在同修的份上,原谅我了吗?/期待   穆颂:我看你还远……   陆远:呜呜呜……没关系,九九八十一难我也能行!/坚定   穆颂:叹气……上辈子欠了你什么啊?   陆远:大概是……欠我一辈子吧!   穆颂:……   感谢在2022-03-2414:00:00~2022-03-2515: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迪老师5瓶;浮生未歇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满足   其实,从吃下第一口的时候,陆远就小小地讶异了一下。   他没想到,庙里的斋饭,会这么好吃。   在他的想象里,不含半点荤腥,甚至,连辛辣的佐料都不能加的斋饭,应该是清汤寡水毫无滋味的。   但也不知道,是拜了一早上佛饿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陆远竟觉得,这青菜豆腐吃到嘴里,很是清爽可口,甚至,还有一股特别的鲜甜。   对于口味清淡的陆远来说,实在太合适了,比平日里的大鱼大肉,合他心意多了。   这下,本来就觉得菜不够吃的陆远,对碗里的数得清的菜肴,更是无比珍惜,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而他一认真,注意力,就全集中到了口腹,每一丝微妙的变化,都被敏感地捕捉到。   于是,他有个更为惊奇的发现。   本以为,那抠抠搜搜的五块豆腐,尝个味都不够,而事实上,当他静下心来,认真品尝体味,每一次咀嚼带来的感受,那五块豆腐,让他领悟到――   自己真正需要的,并没有想象得多。   一块,惊艳。   二块,细品。   三块,回味。   四块,充实。   五块,满足。   原来,五块,就够了,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想想平日里,吃穿用度衣食住行,没有节制的情况下,多了少了一点数都没有。   总以为,要有很多很多,才够,才能满足。   也就只能在名利场里,不停地向前冲,去挣去拼,去为满足自己都说不清多少才能够的欲望……   突然间,碗里只有五块豆腐,竟然,就够了。   一碗白米饭,一碗清油菜,竟然,就够了……   陆远很难描述,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小小几块豆腐,给他上了这样朴素又直达内心的一课,对于碌碌于利的陆远来说,不可不谓震撼。   突然也就理解了,这些年,穆颂一直想要带他参与各种禅修活动的苦心。   因此,震撼之余,又添满心的感动,陆远默默吃完余下的斋饭,一粒不剩。   之后,跟着穆颂,把碗筷送到收餐处,又在弥勒佛前拜了拜,才出了五观堂。   终于可以开口说话,陆远有好多问题想问,也有很多话,想跟穆颂说,可想了半天,挤出一句。   “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之前怎么不带我来?”   穆颂:……   知道陆远又在没话找话,穆颂不想理他,冷着脸,眉头一挑。   “你找个地儿歇着去。”   说罢,转身就要往一旁的观音殿去。   “诶,诶,颂,你干嘛去呀?”   陆远以为穆颂生气了,忙一把拉住他。   “松手,庙里不要这么拉拉扯扯的!”   穆颂狠劲一甩。   “我松可以,你要去哪,带上我。”   陆远却始终粘着,死死拉着穆颂,不肯松劲。   穆颂无奈,平复了脸色,淡淡说:“我去念经,你跟着么?”   “跟!”   陆远想都不想,立即点点头,一脸忠犬表情,看得穆颂以为他都要摇尾巴了。   哎……   一声无声的叹息,穆颂揉了揉眉心,垂着头,默许了。   陆远心愿得逞,心情立即舒畅,松开穆颂的胳膊,就跟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问。   “诶,为什么庙里的食堂,要叫五观堂啊?”   穆颂一愣,他没想到,陆远竟然会注意到,还有兴趣问。   “就是吃饭的时候,要做五种观想。一知饭食来之不易,所以不可浪费。二思言行是否有亏,配不配这口饭菜。   三防口腹贪欲,修习知止。四把进食当疗饥,吃饭和吃药一样,过犹不及。五知这口饭,都是靠修习道法换来的福德。”   虽然不知陆远假意关切,还是真诚求问,穆颂还是耐着性子,大概介绍了一下,也不知道陆远能体悟多少。   没想到,十年都劝不动的陆顽石,竟然若有所思,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那我今天,只做到了第三观。不过,知道了其他几观,下一次,可以再观一观。”   陆远信誓旦旦,似乎真来了兴趣,目光炯炯地望着穆颂,好像无比期待他能带着他再次体验一样。   穆颂:……   “不是非要来庙里吃斋才能观的,一餐一饭,都该遵从这五观,回去好好体悟就行了。”   “啊……有道理!我怎么没想到呢,到底还是你专业啊……   诶,对了,进五观堂前,怎么听你跟那和尚说,你皈依了?   皈依,是什么意思啊?   ……你不会,背着我出家了吧?”   陆远问这话的时候,声音都透着紧张,眼神里的忐忑不安,竟让穆颂想起,雷峰塔下,质问许仙的白素贞。   实在是,无语又好笑,于是,起了逗弄他的心情。   “咳咳,是啊,还有个法名呢……”   陆远:……   “我认真问你呢!”   陆远手又伸了过来,这一次,倒没拉胳膊,而是拽住了穆颂略长的衣摆。   ……   “你干嘛?”   穆颂不耐地转头,瞪向陆远,却撞上他凄哀的表情,好像一只唯恐被主人遗弃的老狗。   穆颂:……   “你是不是傻?!真出家了,我能天天吃香喝辣、流连红尘声色犬马么?”   穆颂咻地转过脸,没好气地解释着。   “那,那皈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就是递交入党申请书,跟佛祖说,‘从此我就信你了’,这下听懂了吧!”   陆远紧绷的胸膛,明显松了口气,卸下劲来,不好意思似的,默默撒开拽着穆颂衣角的手。   “哦,这个意思啊。那……”   “行了行了,别叽叽歪歪了,我还赶时间呢。”   穆颂说罢,就再不搭理陆远,三两步迈上台阶,进了熙熙攘攘的观音殿。   大殿很大,一尊十米多高的木雕观音像,静坐于殿堂正中。   前方,摆着一排方垫,供四面八方的善男信女们跪拜磕头,而观音像的两侧,还有一些垫子,挺空。   穆颂避开人多的正面,绕到了观音菩萨的侧边,找到角落的一张垫子,就磕头似的,直直跪了下去,闭上眼,手心合十三拜后,开始念念有词。   穆颂念经的语速很快,声音又很小,几乎就在唇齿之间,细碎轻微,如不为外道的咒语一般。   陆远悄无声息地走到跟前,默默在穆颂身边的垫子上盘腿坐下,侧过身,看着眼前无比专注虔诚的人。   即便听不清,也听不懂他在念什么,陆远依旧能感受到,一股说不清的力量,把他拽入一种奇妙的气场之中。   念经的场景,陆远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偶尔陪着他妈看电视时,从古装连续剧里看到过。   一般都是个老太太,跪在佛堂里,拿着串佛珠,念念有词。   小时候不大懂,长大了,也没在这方面学习过,所以,一直觉得这事挺神叨叨的,甚至,还有点滑稽。   可今天,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人念经,念经的人,还是他心尖上的爱人。   对这事的看法,就渐渐有了变化。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当真冥冥之中有神力,陆远的身心,仅仅是坐在穆颂身边,看着他念诵着听不懂的经文,就慢慢变得松弛、沉静。   此时,下午三、四点,正是日光倾斜,透过窄长的后门,洒进大殿。   从陆远的角度,那橘白的光亮,像一张荧光幕,把无比专注的穆颂,包裹着,衬托着,打上一层朦胧的晕光。   与那莲花座上的菩萨,渐渐融入一个画面,成了这大殿中,宝相庄严的一部分。   陆远的目光,画笔一样,一寸寸,从穆颂轮廓分明的面容上“描摹”过,越描,心中的欢喜越浓,忍不住,掏出手机,想把这让他无比珍爱的画面留存下来。   “咔。”   忘了静音,拍照声,传到穆颂耳朵里,忍不住,眉心微皱。   “干嘛呢?”   穆颂压低声,看着陆远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机、   “我……”   “庙里不要乱拍照。”   穆颂小声提醒着,倒是没有责备的意思。   陆远连忙把手机收好,又正了正身形,老老实实坐着,一副听话乖宝宝的样子。   刚才念了半天经,穆颂完全沉浸其中,根本没顾及陆远到底在干嘛。   这会看他高大的身子,坐在小小的蒲团上,活像个头重脚轻的不倒翁,穆颂觉得有点好笑。   “你要是累,就去外面的石椅上歇歇,我可还要一会呢。”   “我不累……”   “你不累,我看着你都累了……去吧,处理处理您的集团大事去。”   不知是因在佛殿中,还是因为刚刚念了经,说这些话时,穆颂声音一直很轻,神色也很柔和。   陆远看着听着,感受到了无限的温柔,心都化作了一池春泉,把穆颂略带揶揄的话,也当作久违的关心。   一时激动,倾身抱住穆颂,轻声说,“我在外面等你”,就迅速站起身,揉着盘坐僵的膝盖,出了大殿。   看着陆远一瘸一拐的背影,穆颂那因被他“偷袭”的脾气生发到一半,就卡在胸臆中,慢慢淡去。   哎……   真是个大冤种啊……   穆颂心底长叹一口,就收回念头,继续他未念完的经,等到一百零八遍《心经》念完,已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穆颂直起身,对着菩萨相,深拜了三拜,又做了回向,才慢悠悠站起身。   出了大殿,穆颂向两旁供游人歇脚的石椅看去,却并没发现陆远的身影。   咦……   这狗男人,是坐不住,跑别处悠闲去了?   “呵,就知道这人说一套做一套……”   穆颂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掏出手机,刚拨通陆远的电话,就听见他的声音,从电话外传来。   “颂!”   穆颂循声望去,前方不远处的石阶上,陆远正探身跟他招手。   “你怎么在这?”   穆颂走了过去,看了看这人来人往的石阶,又看了看陆远被汗打湿的后背襟,目光最后落在他手上的经书上。   “那边人多,这里不挤。”   陆远扬起脸,看着石阶之上的穆颂,露出了个被佛光普照后的笑意。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被佛光普照后的笑意”?那是个什么笑意?/一脸懵圈   穆颂:emmmm……我猜猜看啊,估计,弥勒佛那样吧。   陆远:……虽然但是,人家还是想当□□老婆的帅狗苟。/可怜   之之:哎,终究是看错你这个LSP,实在不配被佛光普照!/呸 第81章 因缘   “《金刚经》?”   穆颂挑了挑眉,笑看着陆远。   “读得懂吗?”   一直以博闻多识为骄傲的陆总裁,竟然难得露出难色,摇了摇头。   “不大懂。”   “那你还看?诶,你不会又拿着扇风吧?!”   穆颂问着话,有点急了。   一次无知者无过,再次,可就是明知故犯了。   “没,怎么会,我就是之前看你老读,就看看这讲什么的……”   陆远说着,翻到他刚读的那一页。   “你看,都被我捏湿了,真有认真看,就是读不懂罢了。”   穆颂松了口气,从陆远手上拿过经书,打眼一扫,似笑非笑抬起眼,看着陆远。   “不错嘛,都看到三十品了。”   “其实,已经看了第三遍了,这是第四遍了,可还是看不懂。”   “正常,回头推荐你本书,听听大师的讲解就懂了。”   穆颂把经书收起,正要转身把书还到流通架,就被陆远拦住。   “诶,刚才那边的和尚说,是可以拿走的……”   “啥?你要拿走?”   穆颂回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陆远。   “是啊……虽然不懂,但翻了几遍,越看越舒服,照你常说的话,我这是不是挺有佛缘的?”   陆远凑到穆颂身边,从他手里把经书拿了回去,宝贝似的收好,怕穆颂又让他还回去。   看着陆远颇有些幼稚的举动,穆颂既想笑,又有些唏嘘――佛祖诚不欺我。   万事万物,皆是因、缘、果。   种了因,也要等候机缘,不然,再劳心劳力,也显化不出果报。   他在陆远身边软磨硬泡了十年,都没让这磐石转动丝毫,哪想到,有一日,这人上赶着研读起佛经来。   这可真是,世事无常!   穆颂笑着叹了口气。   “行,你高兴拿着就拿着吧,只是拿回去也要好好搁着,别随手拿着垫桌脚就行。”   “那是自然!一定好好供奉着!”   陆远默默翻了个白眼,对穆颂再三的小瞧,忍不住有些窝火,但除了小小龇下牙,陆远还是很识时务地,压住自己的不满。   “咳咳,接下来干嘛?”   陆远抬起胳膊,看了看表。   时间已经不早了,按理该回去了,可穆颂没发话,他也不自作主张,小心征询着穆颂的意思。   “我听说,这里有个尼姑庵,挺有名的,可以去看看。”   “尼姑庵?”   陆远瞪大眼睛。   “咱们两个男人,去尼姑庵,合适么?”   听陆远这个口气,穆颂也瞪了眼。   “有什么不合适的?照你的意思,这些寺庙都是僧人,那女信众来,也不合适?”   “我……”   陆远压根没想过这层,被穆颂一怼,顿时哑口无言了。   “哎……”   穆颂跟看大傻缺一样,看着陆远摇摇头。   “你别把你看得古早电视剧情节套进来,人家那也是个旅游景点,过一会就关门了,别愣了,赶紧走吧。”   穆颂说着,就照着指示牌,找到了通往尼姑庵的山路。   这会已是四五点的光景,游人渐渐返程,像他们这样,才往山上爬的,倒并不多。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弯弯曲曲的石阶,在越来越茂密的林中穿梭,四下一片寂静,只有虫叫与鸟鸣。   “颂,你刚才说,这尼姑庵有名,是因为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师太么?”   “噗……你以为,是灭绝师太的故居么?”   穆颂转过身,看着一本正经的陆远,忍不住笑了。   陆远尴尬地轻咳两声,调过脸,假装去看山中风景,回避过了穆颂调笑的目光。   “没……没有,我又不傻,怎么会把小说跟现实搞混。”   为了仅剩的一点尊严,陆远还在垂死挣扎。   “行行,您多英明神武啊,怎么会搞混呢?”   穆颂憋着笑,看着陆远那张挂不住的脸,越来越红,促狭的心思,终于还是收了收。   毕竟,还在庙里呢,权当积口德了。   “咳咳。这尼姑庵有名,是因为漂亮。”   “漂亮?建筑很特别?是什么风格的?金碧辉煌还是雕梁画栋啊?”   “都不是……”   穆颂说着,就看见前方竹林间,隐约显现了一院屋舍。   “快到了,进了尼姑庵,你自己判断吧。”   说罢,就闷头往前走,没一会,到了那竹林,果然正是传闻中的“最美尼姑庵”。   进了院门,不要说陆远,穆颂也大吃一惊。   竟然是这么小的一院房子。   不仅跟山下的三塔寺没得比,就连一般的中等规模的寺庙都算不上。   不过三进院落,供奉释迦摩尼佛的正殿,也不过大户人家的厅堂大小。   而且,不仅小,建筑风格也很寻常,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美?   美在什么地方呢?   陆远是死活没看出来,穆颂留心四下看了看,才发现,这里最与一般寺庙不同的,是四处可见的鲜花植被。   而且,不是通常的观赏盆栽,而是被种植在形状各异容器里的多肉。   这在寺庙里,还是比较少见的。   各色品种的多肉,珠圆玉润,鲜嫩欲滴,在夕阳下,更是晶莹剔透,把这本该青灯古意的庵堂,装点得生机盎然。   “一花一世界,这些千姿百态的多肉,正阐释了这个佛理,这也是,最美尼姑庵最有特色的地方。”   一个带团的导游,与穆颂他们擦身而过,正正好,应证了穆颂的猜想。   尼姑庵不大,穆颂跟陆远四下领略了一番,就准备进主殿拜一拜,却没找到烧香的地方。   一旁坐着的女师父,指了指殿门外牌子――“以花敬佛,来世修得好容貌”。   “噗……还有这样的说法呢?”   陆远忍俊不禁,笑问向穆颂。   穆颂也是头次听说,但客随主便,自然不好多言语,走到一旁的“请花处”。   看着满满一桶的百合,穆颂刚要掏钱买两支,就被陆远抢了先。   “这一桶,多少钱啊?”   陆远掏出钱包,取了几大张红票子,递给售花人。   “够的够的,还多,我数下找给你……”   “不用了,剩下的算做功德吧。”   陆远说着,就把这桶百合,齐齐抱了出来,送到穆颂的手里。   “诶诶诶,你……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买这么多干嘛,是个心意……”   穆颂被塞了满怀,百合花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整个呼吸道,都充斥着浅淡的馨香。   “皈依的佛弟子,怎么能骂人呢?”   陆远佯装不满地嘟囔着,趁机凑到穆颂耳边,小声呢喃道。   “我这是买花献佛也献你……   百合百合,百年好合么不是?   多献些,不仅这辈子好合,下辈子,还作一对帅瞎众人的顶级夫夫。”   “咳……咳咳咳……你这都是跟哪学的啊?”   穆颂的眼珠子,都快被陆远的神言论惊掉了。   “哈哈,你别管了,赶紧去献花吧,一会就不新鲜了。”   陆远却顶着张厚脸皮,把穆颂推进大殿,陪着他,一起把献花献在了佛前,又死活拉着一起,拜堂似的,在佛前三拜。   出了佛堂,穆颂对于陆远这番操作,很有些不爽。   这狗男人,总是最会顺杆爬,稍不留心,就又被他绕住了。   穆颂很生气。   但又不好在佛门清净地发作,只能冷着脸,被陆远拽着,到了最后一站――   三塔寺的地标,三座佛塔。   “颂,这里可是著名打卡点啊,我们一起拍张合影吧!”   经过尼姑庵里的一番,陆远很开心,兴致高了不少,拉着穆颂就要合影。   “不拍!”   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又想起之前出去玩,陆远从来没主动张罗过合影,这下倒是殷勤上了,穆颂横下心,就不让他称心如意。   穆颂臭着一张脸,陆远就算强拍了,也没什么意思,但又实在不甘心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于是,趁穆颂不注意,站在他身后,试探了个好角度,对着地上的影子,拍下了他们两人与三塔的“合影”。   “好了,三塔也看过了,时间不早了,回吧。”   穆颂并没发觉陆远拍了照,依旧冷着脸,转身就往门外去,陆远就一边联系司机,一边紧紧跟在身后。   上了车,还是各坐各的座位,这次,穆颂没装睡,只是侧过头,看窗外沿途的风景。   “颂,那个……”   穆颂转过脸,看着陆远,眼睛里,平静无波,似乎在等着听,他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   而他这副平静又冷淡的神情,把陆远本来想说的话,生生梗在喉里。   本来,他以为,经过这一天的相处,他们的关系可以改善一些。   所以,他想再试探试探穆颂的口风,看在S大读研究生的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毕竟,一想到要分隔两地,不能跟穆颂朝夕相处,陆远就头疼不已。   之前一个月的音讯全无,已经让他无法忍受,见不到穆颂的生活,别说研究生要两三年,就是一分一秒都太长。   可穆颂当下的神情,陆远觉得,他要是敢问,穆颂就敢斩钉截铁地拒绝,恐怕一点改变的可能都没有。   于是,两两相望,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穆颂开了口。   “你想说什么?”   穆颂盯着陆远,看得他心思混乱,说也不是,不说,似乎也混不过去。   “那个……我就想问问,《金刚经》到底讲什么的啊?”   穆颂:……   “咳咳,这个,说来话长,而且,我感觉我功夫不到家,解释不明白,反而可能误导你,回头借你本书看看……”   穆颂倒不是打发陆远,而是他真觉得,陆远这样自视甚高的人,本能就会拿自己的所知所得,理解一切未知的事物。   凭自己尚且浅薄的修行,绝对没办法让他信服,到时候,又说出什么毁僧谤道的话,岂不是他的罪过?   “好啊!那一回S市,我就跟你借去。”   陆远没想到,一句胡诌的话,竟然能争取到“借书”这么好的福利,真是神仙保佑了。   一借一还,就有两次敲开穆颂房门的理由,再加上,看了书,就可以讨论读后感……   想一想,陆远就有点期待回到S市。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好期待呀好期待!   穆颂:期待什么?   陆远:回S市,过上幸福的夫夫生活!   之之:呵,回去你就能见到终极大BOSS了。/嘿嘿   陆远:………………………………   感谢在2022-03-2515:00:00~2022-03-2715: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守攻德唧唧骨折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我们   回程的飞机,因为是陆远订的票,自然坐进了头等舱。   不知道是旅游淡季的原因,还是陆远做了什么手脚,整个头等舱,竟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空乘也在妥帖地提供了餐饮服务之后,退出了视野,整个机舱,成了他们私密的空间。   如此一来,穆颂反而有些不自在。   毕竟又是四个半小时的路程,跟陆远肩并肩坐着,比当初跟郑飞一起,还让他不自在。   穆颂看了看空旷的机舱,试探着,向伸着大长腿,挡住他出路的陆远打起了商量。   “那个,我看今天挺空的,要不,我上那边坐去,咱俩都能宽敞些。”   陆远听了,一动没动,抬眼看着他。   “这个座位,还不够宽敞么?”   陆远望着穆颂,一本正经的神色,好像当真在讨论“宽敞不宽敞”的事。   可眼底不经意闪过的精光,分明在说,“想走?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穆颂:……   看着陆远那装傻的浑样,穆颂真是气得牙痒,而且,他怀疑,陆远选座位时,都算好了这手。   他靠窗,陆远靠过道,每次起身,都得经过他,不主动说话都不行。   这狗男人,真是……   穆颂叹了口气,决定眼不见心不烦,扭过头,望着窗外的云朵,开始神游天外。   这一次旅行,本来是用来厘清他自己思路的,机缘巧合,结识了支教志愿者,通过一个周的实践,更加确定了,未来他想要的生活。   所以,不管陆远再怎么纠缠,他都不会改变。   之前的计划,是这次独自旅行回家之后,跟陆远好好聊一次,谁知,陆远竟追了过来。   而被迫提前的几次深度交谈,目前看起来,效果并不好,但他倒也不意外。   毕竟,陆远要是个听他话的,他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既然这样,那就爱谁谁吧,反正,他属牛,要论起犟脾气,那陆远还是比他差些意思。   跟他比心劲,穆颂自信输不了,而且,栽了个十年的大跟头,不再年轻的他,也输不起了。   陆远厮缠,就让他缠吧,看他能坚持多久。   穆颂心里不屑,轻轻哼了一声,就闭上眼,准备安心构思他正在酝酿的新文,突然感觉眼前一暗。   “你干嘛?”   穆颂警惕地抬眼,就看见陆远大半个身子探过来,趴在他面前。   “我……看你睡着了,给你拉下遮光板。”   穆颂这才转头一扫,果然,身边窗户的遮光板已被拉了下来,挡住窗外刺眼的光亮。   ……   “谢谢。”   既然要作陌生人,基本的社交礼仪该讲究的,还是不能少。   穆颂收了脸上的情绪,换上平静的保护色,望着陆远,没再多说什么。   “我们之间……”   “陆远,以后,别用这个词了,我跟你,没什么‘们’了。”   穆颂看着陆远,脸上还是很平静,但眼神里的冷意,绝不会让人以为,他是闹着玩的。   这几天,穆颂反思了一下,陆远会一直这么纠缠,跟自己没把坚决的态度落实到言行上,不无关系。   其实,他的本意,是觉得买卖不成仁义在,怎么说,都互相折腾了十年,没必要搞得老死不相往来。   而且吧,感情这个事,爱和恨,是共生共存的,真正放下了,爱恨就都没了。   爱恨都没了,见面打个招呼、随便说几句,才是正常的。   可谁知,陆远这个人,可真给不了好脸色。   稍稍多说两句,哪怕是穆颂看来,已经很不留情面的话了,陆远都能把人给绕进。   更不要说,对他礼貌相待了。   穆颂认真盘算了下,要断干净,还是要把小刀子磨快些。   他就不信,面子大如天的陆大总裁,真能在这样不断打脸拒绝下,坚持多久。   一天两天尚可,一月三月就算忍耐了,再长……   穆颂觉得,精明的陆远,不会在一份投入明显大于产出的“项目”上,耗费太多精力。   毕竟,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实在太多了。   机会成本,往往才是最大的成本。   果然,穆颂的冷言冷语,配上冷冷的眼神,让陆远才冒起头的信心,又被打压下去。   一时之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悻悻地坐正身子,窝回自己的座位。   陆远消停了,穆颂松了口气,就又扭过脸,眯上眼睛,继续他被打断的文思,却听见耳边又响起了陆远阴魂不散的声音。   “那个……我,我们集团,想捐个自闭症儿童康复中心,你有靠谱的NGO推荐么?”   穆颂睁开眼,转过脸,盯着陆远,想从他脸上,看出没话找话的破绽,但什么都没发现。   “咳咳,怎么突然想到……”   “也不是突然想起来的,上次,你们不是搞了个什么画展么?那次我印象就挺深刻的,一直想做点什么,但……”   陆远回望着穆颂,眼里除了真诚,还有一丝潜藏的隐痛。   这下,穆颂也不好多怀疑什么,毕竟,那次画展,他带陆远去,就是期望,陆远能帮忙做点什么。   那是今年儿童节,他一直做义工的NGO,组织的一场,面向全市自闭症儿童的绘画比赛及展览。   他觉得是个不错的契机,可以让陆远认识到这个特殊的群体。   因为,陆远喜欢画,虽然自己不画,但喜欢收藏,而且鉴赏品味不低。   所以,穆颂就说带他去看个画展,并没有提是自闭症儿童所作。   等到了现场,当陆远被一幅幅颇具天赋的绘画作品吸引,穆颂才适时地跟他介绍了这些画作的作者,以及这个特殊的人群。   然后又带着他,参与现场绘画工作坊,亲眼看着这群特殊的孩子,怎样用手里的画笔,绘出让人惊讶的作品。   那一次,穆颂能感觉到,陆远大受震撼,虽然当场没有说什么,回家的路上,却问了不少问题,最后表示,如果需要,他也可以做点什么。   做公益么,无外乎人力、物力、财力,陆总裁分秒是金,帮忙出点钱更靠谱一些。   所以,那时穆颂还挺开心的,以为,终于找到了跟陆远在感情之外的链接点。   甚至,还十分发散地,幻想着,如果陆远渐渐也爱上公益,或许,他们可以联名做一个公益基金……   哪想到,不过几天之后,就发生了大闹生日宴的狗血,他们之间,连情感链接都分崩离析了,公益事业什么的,也就随之破灭了。   想起那浇灭他心中爱火的最后一碗狗血,穆颂眼神不禁暗了暗,心口的地方,还是微微泛过一阵酸痛。   可还是很快压了下去。   毕竟,过了三个月,再浓烈的情绪,都变得绵软,更何况,他已经有了更重要的目标,那些小情小爱的,过去,就过去吧……   “之前我常去做义工的那家就挺好的。很专业,而且,人也很好,跟他们合作,应该能省不少心。”   “好啊,下飞机了,帮我引荐一下负责人?”   “行,我把他手机号给你……”   “那个……可不可以,请你帮忙对接啊?这个事,集团之前也没做过,我自己都怕搞不定,也不放心交给下面人。”   陆远一脸真诚,穆颂却愣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远这意思,是要拉着他,一起做这件事,那就少不了大大小小的事务,需要接触沟通。   一旦他答应了,就等于给了陆远一堆正当理由,在他眼前晃悠。   可若是仅仅因为他们之间的问题,拒绝陆氏集团的资助,错失的,就是成百上千自闭症儿童成就自我的机会。   穆颂望着陆远,不得不暗骂这狗男人,段位可真是高。   就算这么明晃晃地“算计”他,穆颂也很难找到破局的方法。   “怎么样?第一次合作,金额也不会太大,一千万左右,运作起来,也不会太难。”   陆远凑近了些,哪怕语气再正经,他荷尔蒙拉满的嗓音,听起来,也有着无限的诱惑。   穆颂垂下头,纠结挣扎了许久。   “你让我想想……这半年,我要专心复习。”   “好啊,反正好事不怕晚,等你空了的。”   陆远抿着笑,收回身,窝进自己的座椅内,过了一会,又开口。   “这个项目如果做好了,之后,还可以捐助希望小学什么的。跟你去的那个清风镇小学,我看设施挺差的,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学校……”   “陆远,你做这些,究竟为了什么?”   穆颂抬起头,望着陆远。   虽然,陆远肯花钱花心思做公益,绝对是一件利人利己的好事,但穆颂不希望,他把这件纯净的事,变成讨好他的“玫瑰花”。   那样,动因上背离了初衷,结果,自然也会变味。   穆颂的严肃认真,陆远看在眼里,知道他的回答,非常的关键,也就沉下心,斟酌了良久,才开口。   “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能让你开心。”   ……   对于这个答案,穆颂并不惊讶,这也是他心里的预想,但没想到,陆远竟会直接说出来。   不过仔细想想,这么直来直去,倒是符合陆远打直球的个性。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穆颂的神色,比之前还严肃。   “做公益,最怕心思不正……”   “所以,我想让你经办。”   陆远自嘲似的地笑笑。   “我一来是想让你开心,另外,也想借机……接近你,心思确实不单纯,但你是纯正的,交给你,实在再放心不过了。   再说,那天你跟我说,这个世界上,不止有我一个人,我当时觉得是句废话……”   听到这,穆颂眼皮一跳,正想开骂,又听陆远说。   “可后来仔细想想,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你是不是,之前,觉得我说的都是废话?   陆远:怎么会呢?老婆老婆,你说得很有道理,以后都听你的!/瑟瑟发抖   穆颂:可我觉得是,不然怎么都说进垃圾堆了呢?/冷漠   陆远:……呜呜呜,老婆骂人的段位越来越高了。/心痛 第83章 反思   “那天,你说,让我睁眼看看世界,不要以为只有自己,我想了一晚上,为什么你会这么说。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认为这世界,只有我自己呢?   我真的想了一晚上……”   听着陆远煞有介事的话,看着他无比严肃的表情,穆颂突然有点想笑。   这特么还要想?!   你目中无人的样子,隔着十里地,也能让人一眼看出来。   但出于对他熬夜思考的尊重,穆颂忍了忍,还是憋住了笑,也用相对严肃的口气,回问道。   “所以,你想出来了么?”   陆远点点头。   “你会这么想,大概是因为,我太对事不对人了。”   穆颂:……   真是没想到,陆总裁这么能自我纾解,生把一个贬义转换成中性品质。   穆颂除了佩服,也挺无语的,刚想再揶揄几句,就听陆远继续自我剖析。   “我以前,不是不知道还有别人,只是没太考虑别人……总觉得,活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是要不断长本事,不断做正确的事。   这个过程中,遇见志同道合、想法一致的人,大家齐心合力,把事情做成,就够了。   别人有自己的目标理想,我很能理解,也很尊重,但一直觉得,那是别人自己的事,跟我关系不大。   毕竟,我的目标理想,也与别人关系不大。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一条自己长长的轨道,很少会有自始至终交汇重合的。   大家各自管好自己,往小里说,是自立自强,往大里说,独立的人格,是作为人最基本的。   别人的人生,要是TA自己都负不了责,我又为什么要替TA考虑、纠结呢?”   听到这,穆颂倒是没了批判的心思,惊讶之余,还有些感慨。   过去十年,他们之间,竟然极少有像样的谈话。   就像很多同床异梦的伴侣一样,日常对话,大多落入生活的零星琐碎。   这样深沉又严肃的话题,甚至,都无从聊起,又怎么会深入探讨呢?   所以,彼此之间的纽带,越来越浮于表面,渐行渐远,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也不瞒你,其实,我到现在,还是这么觉得的。”   见穆颂没什么反应,陆远顿了顿,又开了口,但话锋却是一转。   “可经你提醒,我才意识到,不是所有情况,都该‘对事不对人’,就比如……跟你的相处。”   穆颂正听陆总裁的自我剖析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这话头就调转向自己,不禁抽了口冷气。   张张嘴,还没凑出合适的话术,就听陆远没羞没臊地继续说。   “之前,我一直觉得,我们成了这样,是因为我做错了事,可现在想想,最核心的问题,是我太不关注你的感受了。   自以为,很了解你,对于你的所思所感,没有深想过,也没有认真问问你……”   陆远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穆颂,却见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所以,很多时候,以为你不在意,我也就没在意了……却不小心,伤了你。   这十年,让你伤了那么多次心,我真的……很抱歉。   可说‘对不起’,实在太轻了,所以,无论如何,也请你再给我次机会,让我用十年、二十年、一辈子,弥补……”   “停停停!”   穆颂猛抬起头,看着陆远,眼里的光亮,有些模糊。   “所以,你是想来还债的?”   陆远怔了怔,避过穆颂审视的目光,摇了摇头。   “我倒真想是‘还债’那么简单,那样,我痛痛快快把欠你的都还了,这样我们就能重新开始了。   可……”   陆远看向穆颂,会讲故事的眼睛,藏着的千言万语,泛涌起无声的波澜,却突然,归于绝望的沉寂。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目睹了陆远的神色变幻,自然也忽略不了,他眼里话里化不开的情绪。   穆颂的心尖,克制不住地颤了颤。   自重逢以来,这是陆远第一次,坦陈对这段失败关系的反思,也是第一次像模像样地道歉。   听在穆颂的耳朵里,不可能丝毫没有触动,甚至,比看着他花尽心思讨好自己,触动更大。   剥离他们之间的关系,平心而论,陆远确实是个很优秀的人。   且不算家世、长相这种老天爷给的东西,光是学识、品质、底层思维,这些靠后天努力积累的“财富”,也给他足够的自信,让他眼高于顶,以他认为的“对事不对人”的姿态,在这世上生存。   而今时今日,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认真反思琢磨,最终推翻他长久以来的处世原则,不得不说,是真的用心了。   穆颂看着陆远,心想,这一幕,如果早一些发生,或许……   可惜,并没有所谓的“如果”。   到了这会,因为他的突然开窍,自己就要无视过往十年留下的伤疤,跟他破镜重圆?   确实,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啊……   穆颂心底轻叹,脸上却始终平静无波,望着陆远好一会,挤出丝笑。   “有这样的认识,挺好,可以留到下任用。”   “你说什么呢?!”   “我说可以……唔……”   穆颂话还没来得及重复完,就被陆远猛地一拽,隔着扶手,按进怀里,惩罚似的,用嘴狠狠堵住了嘴。   “这样的话,以后再不要说了!听到了吗?”   陆远松开穆颂的嘴,脸对着脸,只错开一指远,瞪着他,眼圈都红了。   刚才那一吻,实在太强悍,导致穆颂感觉呼吸道的氧气,都被陆远掠夺一空,而他的大脑,也因短暂的缺氧,陷入迷茫的状态。   “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这辈子,我只绑着你,你也只能跟着我……”   陆远见穆颂没反应,手上一用劲,就把人整个抱进怀里,死死压在胸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被捅裂的心粘合。   “你……你松开……”   穆颂回过神,挣扎了半天,却还是推不开陆远,被逼无奈,只能张嘴狠一口,咬在陆远的肩头。   “嘶……”   陆远疼得一声低哼,却还是不松手。   “你特么不疼啊?!”   穆颂气得翻了个大白眼,心想,老子牙都咬疼了。   “疼……”   “那你还不快松手?!”   “不松……”   ……   “除非你答应我,再不说这样的话……”   “行,行,行,不说行了吧。”   穆颂不耐烦地应付着,心里却想,这种事,说不说的,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也不许这样想。”   ……   这狗男人,管得可真宽啊,不仅管嘴,还管他脑细胞啊!   “嗯?听见了么?”   没得到穆颂的答复,陆远胳膊又一使劲,把怀里的人,困得更紧了些。   穆颂实在被缠烦了,冷哼一声。   “你管好你自己,我说不说,想不想,没那么重要。”   这话一出口,陆远的胳膊,明显松了劲,穆颂刚准备趁机脱身,就又被他猛一抱。   “你说得对,这事我说了算,你怎么想怎么说都没用,我不会找别人,你也别想有别人。   这辈子,到死才能分开……”   陆远按着穆颂,低下头,在他发顶亲了一口,才终于松了手。   被勒抱了半天,陆远一松手,穆颂立即弹回座位深处,离开陆远半米远,扭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滚烫的脸。   真不知道是被抱得缺氧,还是陆远那番话,还是,他最后那一吻……   穆颂直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跟暖水瓶一样,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肯定红透了。   果然,就算穆颂尽力背向陆远,还是被瞧出端倪,温热的大手掌,直接抚上他脑门。   “怎么?发烧了么?脸这么红……”   “哎呀,你走开!别动手动脚的!”   既然被看出来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穆颂打开陆远的胳膊,咻地转过身,怒目瞪着他。   穆颂的本意,是想声色俱厉地警告这总想搞暧昧的狗男人,却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厉害不起来。   不仅脸红得像高原上的小男孩,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更是晶莹发亮,配上怒火,真是嗔意不足,而娇气有余。   看得陆远不仅不怕,反而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不闹了,你要是热,给你叫杯冰水,好吗?”   陆远笑着,就要按服务铃,被穆颂一把拉住。   “你消停点!”   穆颂又瞪了陆远一眼,确定他不再乱来了,才松开手,又转身缩回座位的角落,盯着陆远直发愁。   死缠烂打还不够,还说什么,到死才分开……   卧槽!   这狗男人,不会真有变态霸总的强取豪夺属性吧!   念头一闪进脑海,穆颂发达的神经,就噼里啪啦活跃起来,瞬间就脑补出许多狗血场景。   可越想越觉得,跟陆远这张还算正气的脸,对应不起来。   这个相守了十年的人,在穆颂的心目中,始终是理性大于感性的,这三个月的所作所为,已经算是过界的了。   更疯狂的事……   穆颂是想象不来。   可看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难不成,他就打算,这么一直缠下去么?!   ……他要是,真这样,一直缠下去呢?   穆颂心尖一颤。   不,不会的。   狗男人坚持不了多久……   穆颂反复安慰自己,可潜意识里,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你这么盯着我,是想干嘛啊?怕下飞机看不着了么?那你搬来跟我住好不好?这样时时刻刻都能看见……”   陆远被穆颂盯得发毛,可还是忍不住,想逗逗他,缓和一下此时尴尬的气氛。   “滚犊子!”   穆颂回过神,一声低呵,就扭过脸,闭上眼睛,想一头睡晕过去,懒得理这让人头肿的糟心事。   可身后,陆远低沉又悦耳的笑声,让他想忽略都很难做到。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烦人呢?”   穆颂翻过身,仰头瞪向“嗤笑”他的陆远。   “好了好了,不闹了,你安心睡吧……乖。”   陆远的笑意收回唇角,紧接着,化作一个轻柔的吻,若在穆颂光洁的眉心上。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完了完了……感觉狗男人甩不掉了。   陆远:哈哈,那就赶紧跟我回家吧!   之之:颂颂坚持一下!大BOSS就要踩着七彩祥云来了!   陆远:………………………死女人,你是在玩狼来了吗?喊了几个小剧场了,倒是让我看看,人在哪呢?   安珩:咳咳,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大BOSS,下章上线。   陆远:艹…… 第84章 良方   穆颂心底一声哀鸣,闭上眼,下定决心,在机舱门打开之前,绝对不再睁眼给这只狗可趁之机。   所以,之后的航程,还算太平,伴随着陆远的键盘敲击声,穆颂当真睡了过去,直到飞机着陆的震动,将他震醒。   出了机场,穆颂想自己打车,陆远却半劝半拽,把他拖到停车场。   “这个点,等出租车的队不知道有多长,还是坐我的车吧。”   到了停车场,陆远带着穆颂找到车,钥匙插在车里,却没见司机。   陆远用指纹解了锁,就把两人行李塞进后备箱,把穆颂推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才坐进车里,准备开车。   “怎么回事?你把车一直停这的?为什么钥匙不带在身上?”   “没有,让司机刚停过来。”   “那司机呢?”   陆远轻咳一声,有点心虚。   “让他先回去了。”   这么奇怪的操作,再加上陆远闪烁的神色,穆颂敏锐地觉得有鬼。   钥匙插在车里这么不安全的行为,人一定得看着车,司机肯定没走,但陆远似乎不想让他露面。   这是为什么呢?   穆颂不动声色地四下一扫,果然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在百来米远的角落,朝他们这边张望。   这特么不就是在超市里偷拍他的那个人么?!   想起这档子事,穆颂就一肚子火气,可陆远已经把车开上了道,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考虑,穆颂还是暂时忍了下来,只是顶着张臭脸,一直到了家。   “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再……”   “砰!”   陆远话还没说完,穆颂就毫不留情地进了屋,把门在陆远面前摔上。   穆颂阴晴不定的脾气,陆远倒是很早就适应了,再加上,这一次,他如此光火,陆远心里也有点数,也就很识时务地没在气头上戳火,转身回了自己家。   陆远心想着,等明天穆颂消气了,再把人约出来,好好谈一谈之后的相处,哪知道,之后的一周,都没能再见到穆颂。   旅行了快十天,复习功课落下了不少,再加上,之前动荡不安的几天,穆颂再没陪陆远折腾的心情。   于是,不管陆远怎么打电话敲门,穆颂一概不理。   到后来,干脆直接把手机关了机,在门口贴上个字条――“复习,勿扰!”。   这下,陆远终于消停了,除了每天定时定点,把吃的喝的搁在门口,敲敲门知会穆颂一声,再没有过分的举动。   虽然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可本着不能浪费粮食的原则,穆颂还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陆远这些“善意”。   而陆远也是吃准了穆颂这点,既然见不到面,就变着花样,借饭传情。   一日三餐,每一顿,陆大少爷,都亲自下厨。   不得不说,陆精英的学习能力,真是强,连做饭这样的事,也能快速上手。   从最开始的勉强能吃,到后来,色香味俱全,不过是短短几天时间。   而陆远的厨艺变化,十分直观地被穆颂尝了出来,除了惊讶,内心还是有些触动的。   7、8天的时间,陆远并非每餐都换不同的菜式,而是挑选了6、7样穆颂最喜欢的,混合搭配。   因为菜品相同,陆远厨艺的提升,就格外明显。   虽然这背后,可能依旧藏着陆远的老谋深算,却不妨碍穆颂感知到,饭菜里的心意。   毕竟,那双指点江山、签订亿万合约的手,肯为他,深入庖厨,沾满阳春水,一遍遍磨砺刀功、厨技。   要是搁在三个月前,穆颂能感动到哭出来,可现在,心底被激起的一丝暖意里,还混杂着别的说不清的情绪。   又酸又涩。   像是眼泪里掺了血,就算喜极而泣,也带着触目惊心的异样。   可穆颂现在顾不上这些,考期越来越近,可他专业课的成绩,一直上不去,现在又没有白煦帮忙,借书都是个问题。   穆颂斟酌再三,给刘云发了微信。   “你们回来了么?”   刘云很快回了信息。   “嗯,昨天刚到。”   “哦哦,方便一起吃个饭吗?考研的事,想跟你请教。”   穆颂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叫郑飞一起。”   “好。”   刘云几乎没犹豫,立即答应了下来。   约在当天下午,S大附近的一家火锅店,穆颂早早到了,谁知,刘云和郑飞比他还早。   “穆同学,这边!”   一进门,就看见热情的郑飞,半站起身,扬着胳膊,冲他直招手。   穆颂裂开个灿烂的笑意,也挥手跟他们示意,快步走了过去。   “穆同学,你可真够意思,我们前脚刚到,后脚你就备下接风宴啊,这怎么好意思呢?”   郑飞嘿嘿笑着。   “那你吃好喝好,就当答谢我的盛情了。”   穆颂也跟着笑了笑,把餐单递给郑飞和刘云,让他们随便点,别客气。   “我走了之后,后面还顺利吗?”   趁着郑飞他们点菜的功夫,穆颂随口问起了志愿活动。   “嗯,挺好的,孩子们都挺舍不得的,约好明年暑假再去回访。”   刘飞给三个人都添上茶水,平静地回复。   “真好。”   “是呀,穆同学,等明年,你就能以我校同学的身份参与了!”   郑飞扬起笑脸,似乎对穆颂考研的事,志在必得一样。   虽然不知道,郑飞哪来的信心,穆颂还是被他这份坚定感染,脸和心都热了,举了杯,以茶代酒跟对面的两人碰了碰。   “我会加油的,希望能考取。”   “嗨,你肯定没问题的!”   郑飞灌酒似的灌下一口茶,语气比之前还坚定。   不像乐观的郑飞一直猛灌鸡汤,刘云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放下茶杯,看着穆颂。   “你想要问的事,是什么?”   既然刘云问起来,穆颂也就不再含糊,笑了笑,看了眼郑飞,目光又飘向刘云。   “不瞒你们,今天请你们,是想请教复习的问题。其他的综合科目,倒是还好,主要是专业课,到现在,还忽上忽下的。”   刘云点点头。   “正常,毕竟你本科不是学这个的,再加上,我们专业知识点太杂太碎了,就连科班出身的,也不一定都能掌握。”   “那怎么办啊?专业课占不少分呢。”   穆颂听了刘云的话,不仅没被安慰到,反而有点紧张了。   科班出身都掌握不了,他这临时抱佛脚的,不就更没希望了?   “哎呀,穆同学,你别急呀,知识掌握不了,不耽搁考试啊!”   郑飞看出穆颂脸色变化,急忙跳出来现身说法。   “你瞅瞅我,平时学习吧,也就是个马马虎虎,但每次考试,可都80分以上呢。   知识再多,一张卷子上能考的,还是有限的。”   穆颂点点头,这话确实没错,但对他这种身经百考名列前茅的学霸来说,无疑是句正确的废话。   他怎么会不知道复习重在掌握考点呢?   难就难在,他不知道考点在哪。   “我也这么想的,但我做了历年十年的卷子,发现很难抓住考点,似乎,没什么重点。   复习资料也是,每本都不尽相同,七七八八,知识点又多又杂。”   穆颂无奈,直白地坦陈他的困境。   “哈哈,你早说啊,喏,咱刘导这,正好有适用你的良方。”   郑飞笑着拿胳膊怼了怼刘云。   “什么良方啊?”   穆颂眼睛豁然亮了,就像在黑暗中迷途许久的人,终于见到了光明的灯塔。   “没那么神,但估计对你有帮助,一个复习班,我老师在里面带课。”   “你老师?那不就是S大的教授?”   刘云没说话,郑飞插进来抢白。   “刘导真是太含蓄了,岂止是你老师呀?谁不知的,安大学者一手把你领进S大,又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点拨,要不是长得不像,还以为是你亲爹呢。”   “别瞎说,老师才三十出头,能有我这么大的儿子么?”   看着刘云明显变化的脸色,穆颂小小的一惊,认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听见刘云开口怼人。   之前,郑飞和其他同学,没少各种开玩笑,他都举重若轻地过去了。   这次,竟然动了情绪……   穆颂又不着痕迹地瞥了刘云两眼,心里暗忖,这位安老师,在刘云的心目中,分量可是不轻啊。   “哈哈哈,好了好了,逗两句怎么还当真了呢。来来来,咱继续说正事。   诶,穆同学,认真说,这个班真是为你这样情况的同学量身打造的。   会带着梳理专业课的知识点,而且,重点划得很清楚,还会按阶段组织模拟考试……   怎么说呢,让我感觉,就跟个集训营似的,而且,还是S大金牌学者亲自带班。   包君一百个满意!”   听郑飞的描述,穆颂也觉得挺靠谱,这正是他目前急迫需要的,刚想开口问报名方式,就听郑飞话锋一转。   “不过,也有个问题,就是这班,已经开了好几个周了,不知道,你去了能不能赶得上。   而且,名额应该早都报满了吧……是不是啊,刘导?”   郑飞转过头,戳了戳刘云。   “我回去问下老师吧,总能有办法的。”   “哎呀呀,穆同学,你这顿饭请得值了,刘导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没问题!   他可是安大学者的得意门生,有他保荐,就算给你额外加张凳子,也能把你塞进班里去。   来来来,快敬刘导一杯。”   郑飞热情地给添了茶,张罗着举杯。   刘云全心全意地帮他,穆颂也很感激,立马举起杯,在刘云的茶杯上磕了下。   “那这事就拜托刘导了!”   “客气了,我能做的一定会尽力,你也要加油啊!”   刘云也举起杯,跟穆颂回碰了下,劝导的口吻,让穆颂想起了深山之中,刘云对两个小姐弟的话,心头不由泛起一阵温暖。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说好的大BOSS呢?   之之:嗯?你没听见吗?   陆远:呵……一个私下开辅导班・不务正业・大学教授罢了,有何可惧?   之之:哈哈,明天让你知道下。 第85章 考察   很快,火锅端了上来,三个人在沸腾的锅气下,一边吃,一边聊天,好不开心热闹。   从学业,聊到社会学毕业后的职业,最后,又落到了考研和复习班上。   穆颂看了刘云一眼,小心地打探起他们口中的这位安老师。   毕竟,要是真过了笔试,还要面试,提前选择一位靠谱的导师,了解了解脾气秉性,挺有必要的。   要是合适,正好趁读复习班时,有意无意多沟通沟通,混个脸熟,总是有好处的。   “刘导,你刚才说,安老师才三十出头,那不是才工作没几年啊?”   “嗯,他博士毕业后,就留校了,到现在,四年吧。”   “哇,四年就能带研究生了,看来确实很厉害啊。”   “那可不?咱们这位安大学者,算是社科院最年轻的副教授了,而且,去年还评上了长江学者呢!”   郑飞语气夸张地插了话。   “这么牛?”   “是啊。最关键的,人不仅学术上造诣非凡,长得还特好。   每次给我们本科生上大课,把那帮女同学,迷得神魂颠倒的。那大高个,那大长腿,啧啧……”   郑飞说着,直咋舌头,都不知道是羡慕还是嫉妒。   “哈哈哈,岂不是每次上课,都要收一叠情书?”   穆颂忍俊不禁,笑嘻嘻顺嘴开着玩笑。   郑飞却撇撇嘴,一脸不忿的样子。   “那她们可是不敢,安老师可严格了,平时分扣得特厉害。   听说,之前有女同学,把情书写进作业里,直接被扣了一半平时分,期末考试的时候,头悬梁锥刺股才把亏空补回来。”   “妈耶,这老师可真行……”   穆颂也咂咂嘴,心想,这么严格的老师,估计是个一本正经的老学究。   看来,将来要是见着面了,可得小心接触。   三个人又说说笑笑,到了七点多,郑飞突然接到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就挂断了。   “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郑飞喝了口茶,就站起身,风风火火,像是真有急事。   “行,行,你去忙吧,咱们回头再约。”   穆颂也站起身,就要送郑飞。   “别,别,留步,咱不讲那些虚礼,谢谢你的款待啊穆同学,下次请你去吃我们学校食堂最贵的麻辣香锅!”   郑飞咧着嘴道了别,就急吼吼出了火锅店。   “这小子,风风火火的,什么事,这么急。”   “八成是女朋友召唤吧。”   “噗……”   刘云一本正经,看起来不像开玩笑,穆颂睁大眼睛,忍不住笑了。   “哎哟哟,郑飞看起来挺能折腾的,没想到是个妻管严啊!”   “刚处,新鲜劲没过去了,再说,那姑娘好像是他们家那边,两人正商量毕业后的发展方向呢。”   “哦……”   穆颂点点头,又抬起眼,看着刘云。   “刘导,你毕业了,准备干嘛啊?”   在穆颂心里,刘云算得上根正苗红了,再加上,听起来那位安老师,很看重他,想来,应该是会继续深造,或者去什么NGO组织,继续发挥光与热。   “我?没想好……”   “啊?”   穆颂小小吃了一惊。   “我还以为,你早有明确目标了。”   “其实,我们这个专业,能做的事,挺多的,我还在摸索,自己最擅长什么。   继续读书当老师,或者去公益组织,都行,但老师希望我能考公务员。”   刘云抿了口茶。   “什么?”   穆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位安老师,这么苦心栽培的苗子,最后劝他去考公?   刘云点点头。   “是啊,老师说,其实现在,政府部门最需要懂社会学的人才。   从政策制定到落实,只有以人为本,遵从社会规律,才能造福百姓,提高社会运转效率。”   刘云夹起几根鸭肠,放在漏勺里,在油锅里涮了十来下,捞了起来,搁在穆颂的碗里。   “就比如这鸭肠,服务员总说‘七上八下正正好’,但那是在滚烫的油锅里,像咱们现在开着小火,要烫十来下才好吃。   维护社会秩序、支持社会发展也是一样,要根据情况变化,不断地调整政策、规则,老百姓才能过得好。   咱们国内的情况,正在高速变化期,政府确实缺这方面的人才,所以,老师的期望,我挺认可的。”   “那你自己呢?你自己的期待呢?”   听了刘云的解释,穆颂也挺理解那位安老师的期许,但却莫名听着有些不舒服。   仔细想想,这难道不是另一种类型的“让孩子实现自己未完成的理想”么?   穆颂不希望刘云因为“报答师恩”,而抹灭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我啊,其实都可以的。”   刘云却难得笑了笑。   “我小时候,家境不好,是靠着好心人的资助,才把书读下来,所以,一直想着回馈社会,所以才想找到最适合自己的,把热量发挥到最大。”   说这话时,刘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埋头吃起菜来。   穆颂愣了半天,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敬佩之情。   这么假大空的话,配上刘云这张脸,却让人无比信服,甚至,听得有些热血涌动。   受到来自社会的恩惠,又把自己贡献给这个社会,多么理想主义,又多么合情合理,如果社会多一些这样的人,恐怕真是“世界充满爱”了。   穆颂默默感慨着,半天没说出话来,就又听刘云开了口。   “其实,你要是不找我,我也正想找你的。你的情况,我在D市的时候,就跟老师说了,他也觉得你很适合学我们专业。   本来想单独引荐你跟老师见面,后来说起复习班,我想在那见也是一样的。”   “呃……你都跟安老师说过啦?”   穆颂一口茶噎在嗓子里,突然有些紧张。   “嗯,在清风镇的时候,我留心观察过,你做事很认真,也很有热情,最主要的是,你挺善于倾听的,同理心挺强。”   骤然被夸,穆颂很有点不好意思,但仔细想想,刘云说的这些点,倒也确实是他的优点。   “谢谢你啊刘导……”   穆颂举起杯,比划了个敬茶的手势,喝了口,压下胸臆间热热的情绪。   “别客气,我也是替老师发掘人才。”   “什么?”   “呵呵,说起来,你可能觉得不可思议,我每次组织活动,都会观察每个成员的表现,如果有合适的,都会推荐给老师。”   穆颂:……   要不是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交道,知道刘云没坏心,光听这话,穆颂不禁联想起娱乐圈里那套“选妃”的烂事。   “咳咳,原来还有这个目的啊……”   “是啊,不仅这些义工活动,连那个复习班,其实,老师的初衷,也是发现并栽培真正适合读我们专业的人。”   “啊?”   穆颂一脸惊讶。   本来还以为,这位安老师,虽然年轻有为,但靠着学校的那点工资,实在不够生活,才出来挣外快的,没想到,还有这么高阶的目的。   刘云点点头。   “你也知道,我们专业每年招收的研究生都不多,但报考人数却不少。最主要的原由,还是本专业的本科毕业生,不好找工作。   所以,这些考研大军里,大部分都是稀里糊涂上了本科,找不到工作,被逼着,又稀里糊涂来考研究生。   就算考上了,也不过是混个文凭,毕业之后,大部分,还是从事不太相关的职业。”   穆颂想起郑飞的话,点点头,表示赞同。   “老师觉得,与其这样,不如把教育资源给真正有志于扎根这个领域的人,所以借着复习班,留心考察栽培。”   “诶呀呀,照你这么说,那这复习班我可得好好上啊。”   穆颂直了直脊背,端正态度一样,端正了身姿,把刘云逗笑了。   “你也不用这么紧张,老师虽然严格,但为人挺随和的,等你见着了就知道了。”   穆颂点点头。   “那哪天开始上呢?”   “明天就有一节课,下午六点半开始。我一会把地址发给你,早点来,别迟到了,不然……不好找座位。”   “行!真是多谢你了。”   “没事,希望真的能对你有帮助,顺顺利利考进我们学校。”   刘云举起杯,穆颂也赶紧举起来,喝誓师酒一样,在刘云杯上磕了一下,表着决心。   “我会努力的!”   跟刘云告别后,穆颂回了家,在门口,看见了陆远送饭用的保温桶。   正在想,该怎么处理,身后的房门就打开了。   “出门了?”   陆远走了过来,闻到了穆颂身上浓重的火锅味,忍不住皱了下鼻子。   穆颂本来不想搭理他,但想到这几天,吃了人家那么多顿白食,要是连个“谢谢”都不说,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嗯……这几天,谢谢你了,不过今天我吃过了,你拿回去吧。”   “我也吃过了,拿回去也是浪费,不如,当宵夜吧,咱们一块吃。”   陆远说着,就凑近了几步,眼见着就又要动手动脚了,吓得穆颂往后一闪。   “那个……要说话就好好说。”   陆远眸色暗了暗,垂下手,看着穆颂,一脸受伤的表情。   “你……和朋友聚餐了?”   S市,除了白煦,在陆远掌握的信息里,穆颂并没有什么朋友。   随便想想,就能猜到,应该是这次去D市认识的那帮大学生。   陆远虽不觉得,这些人能跟自己一比,但还是忍不住紧张。   要是,穆颂真的图新鲜呢?   就算没勾搭在一起,想想那个叫郑飞的二傻子,“小穆穆”、“小穆穆”地叫穆颂,陆远就不舒服极了。   “嗯,吃了个饭。没事我就回去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穆颂看了看那保温桶,还是拿起来,还给陆远。   “你自己拿回去当宵夜吧,我回去就洗洗睡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好像……是有点厉害?但穷教师,能给我颂颂大宝贝衣食无忧的生活吗?/强撑   穆颂:我缺“衣食无忧”?   陆远:呜呜呜……老婆不缺,但你缺暖床的大狗苟啊!/可怜   穆颂:我有电热毯、暖水袋、暖宝宝……   安珩:你还可以有我,我也属狗。/得意   陆远:!!!/拳头硬了 第86章 宵夜   穆颂说着,就开了门,眼见就要回屋,被陆远一把拉住了门把手。   “干嘛?”   穆颂扭过头,瞪着陆远。   礼貌归礼貌,但这人要是蹬鼻子上脸,他也不准备再客气。   “那个……在三塔寺时,你说要借我的书,还没借给我。”   陆远的脸,一半隐在门后,另一半,在穆颂微弱的廊灯照映下,神情凄哀,显得楚楚可怜。   穆颂:……   不就一本书么?   至于这副欠你一个亿的表情么?   穆颂无语,可话确实是他说的,而且,还是在寺庙里,搞得他要是不兑现诺言,头上三尺的神明,都不会放过他似的。   “哦……忙忘了,你等会,我去给你拿。”   穆颂的本意,是让陆远在门口等着,谁知这人见缝插针,趁穆颂进书房找书,也跟进了门,还堂而皇之地换上了拖鞋,跟进了书房。   那本书,穆颂好久没看过了,再加上最近添置了很多社会学相关的新书,穆颂找了好半天,才从角落里,把书翻了下来。   一转身,就看见陆远靠在他书桌旁,翻看他的复习笔记。   “喂,谁让你……”   穆颂本来想说,“谁让你进来的”,但又觉得,好像有点伤人,毕竟,这狗男人手里还提着为他做的晚餐呢。   一瞬间的犹豫,终于还是改了口。   “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这句话,倒是之前陆远常跟他说的。   每次他收拾家,翻出什么跟柳迪相关的印迹,陆远就这样气势汹汹地质问他,搞得好像他才是做错事的那个。   果然,这句责问一出口,陆远身子僵了僵,翻笔记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不好意思……”   陆远转过脸,看向穆颂,又是刚才那副凄哀模样。   “我是觉得,你的笔记,做得好认真、整齐。”   看着狗男人脸上的风云变幻,穆颂突然感到一丝爽快。   还记得上大学时,他疏于功课,没少被陆远嫌弃。   狗男人为了羞辱他,还把自己当年的笔记本扔给他,美其名让他参考学习,其实,八成是为了显摆。   “呵,那还得感谢陆师兄做得好榜样啊!”   穆颂冷笑着,走到书桌前,一把把笔记合上,又将手里的书,递给陆远。   “喏,就是这本,你慢慢看,不用着急还给我。”   说完,就侧过身,抱着手,无声地下达逐客令。   穆颂的意思,实在太明显,容不得陆远装不懂。   但一个周没见,好不容易能多看几眼、说几句话,陆远又怎么舍得轻易离开呢?   犹豫了片刻,陆远终于还是厚着脸皮,假模假样低头翻看穆颂借给他的书。   “《金刚经说什么》?这本书,我倒是听说过,好像,挺深奥的……”   陆远边翻边试探着看向穆颂。   “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   “上网查。不少读书笔记、解释,比问我强多了。”   穆颂一句话就把陆远堵死了。   “那要是网上那些注解也不懂呢?”   “那你就别看了。”   陆远:……   话都说到尽头,陆远实在没办法再无中生有了,只能道了声“晚安”,又把保温桶搁在书桌上。   “今天做了D市你觉得好喝的粥,晚上喝不了,就留到明天早上当早餐吧。”   说罢,不等穆颂再拒绝,就悻悻拿着书,回了自己家。   陆远终于离开了,穆颂松了口气,洗了澡,又把满是火锅味的衣服丢进洗衣机。   都收拾妥当了,回到书房,整理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笔记,把一直想不通的问题挨个列了一遍,准备在明天见到安老师后问个痛快。   列完了问题,穆颂又突然想到,自己问了安老师一堆,万一,人家反过来问他呢?   想起刘云说的话,安老师既然借复习班考察学生的情况,那要是被他问起来,一问三不知,岂不是留下很差的第一印象?   穆颂突然有些紧张。   于是,又照着笔记,好好梳理他认为重要的知识点,想着怎么也要扯出些东西,也就反复多看了几遍,搞到了深更半夜。   费了一晚上脑子,消耗了不少热量,穆颂站起身,本来吃撑了肚皮,这时竟然咕咕叫了起来。   按道理,这个点了,不该再吃什么,可耐不住今天吃了辣,本来就刺激了肠胃,肚子一饿,反而有些难受了。   穆颂正想去厨房找吃的,突然瞥到桌角,陆远留下的保温桶。   虽然,穆颂也觉得,一边吃着人家做的饭,一边还给人脸色看,不太道义,可说起来,他也是被逼无奈。   再加上,想想过去十年,狗男人不正是这样对他的么?   穆颂短暂地纠结了下,就无比坦然地打开保温桶,感受着鸡汤的香气和着米香,扑面而来。   一口一口,喝着陆远做的粥,穆颂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虽然很狗,做饭倒是很有天赋。   而且,这么花心思的饭,还能有耐性做,要是说出去,陆总裁钻石王老五的名声,怕会叫得更响亮了。   一边吃,一边胡思乱想,等回过神时,一桶粥竟然不知不觉都吃完了。   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穆颂头疼:这下,又睡不着了。   该怎么办呢?   看了一晚上书,脑容量早都饱和,实在干不了正经事,穆颂就打开微博,开始他常干的空降翻粉牌活动。   “吃太撑,睡不着,来问我问题吧!”   因为备考,穆颂暂停了开新文,突降微博互动,粉丝们无比兴奋。   微博一发,立马留言纷至沓来,而在一众喊饿、问什么时候开新文的留言里,一条独特的留言,引起了他的兴趣。   “太太吃什么吃撑了?”   穆颂想了想,回复了三个字。   “鸡汤粥。”   几乎瞬间,那粉丝又追问。   “好吃么?”   穆颂盯着那夕阳晚照的海景头像愣了半天,最后,回了句。   “一般吧。”   然后,就关了电脑,四仰八叉地躺在他两米大床上,心想,人怎么都这么贱呢?   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他一觉醒来,都快中午一点了。   捞起手机一看,果然,陆远送饭的短信,在一个小时前,就按时按点发了过来。   原来,昨天保温桶留在他这里,没有东西盛饭了,陆远让他去他那边吃。   穆颂咧咧嘴,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跳下床。   进了厨房,摸出冰箱里的速冻馄饨,穆颂烧开了水,给自己下了碗荠菜小馄饨,吃得心满意足。   擦擦嘴,穆颂心想,填饱肚子这样的小事,真不值得劳师动众,更不值得他欠狗男人人情。   收拾好碗筷,穆颂坐进书房,正打算再温习一遍昨天整理的问题和知识点,就听门上响起一下下敲门声。   估摸着八成是陆远,穆颂本不想理睬,可突然想起那条叫他吃饭的短信,心想这人不会一直饿着肚子等他吧。   “干嘛?”   出于人道主义,穆颂无奈地开了门,果然,看见陆远眼巴巴站在门外。   “你……才起么?”   穆颂愣了下,绕过这个问题。   “我吃过饭了,你赶紧回去吃吧。”   说着,把手里的保温桶递还给陆远。   “以后,别再麻烦了,你工作也挺忙的,花时间在这上面,不值当。”   门外的陆远,不知道是不是饿得低血糖了,虚弱间,似乎情绪也不大稳定。   看着穆颂的眼神,变了几变,终于没说什么,拿着保温桶转身回了家,连“再见”都没说。   穆颂站在原地,看着陆远的背影,好像看见了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说不清的落寞。   哎……   何苦呢?   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穆颂关上门,将心头闪过的一瞬异样抛之脑后,转身进了书房,沉浸在知识的海洋。   一晃,就到了五点,该出门去复习班了。   刘云给的地址,穆颂查过,是六七公里外的一所私立小学,倒是不远。   按常理,就算遇上晚高峰,四五十分钟,也能到地方。   提前一个半小时出发,按道理绰绰有余,可好巧不巧,正要出门,突然下起大雨来,穆颂一下就紧张起来。   想起救fufu那次的情况,穆颂看了看自己还没来得及换的砖头机,发了愁。   可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快速收拾好了包,带上伞,就出了门。   看着电梯一层层往上爬,正恨不能快一点,就听见1802一声响动,陆远从门里走了出来。   “要出去?”   “嗯。”   “外面下大雨了……”   正好,电梯来了,穆颂没再搭理陆远,直直走了进去。   “等等,我送你吧。”   陆远挤进了电梯。   “不用。”   “这个点,晚高峰,又下雨,肯定打不着车,再说,就走到小区门口,也会把衣服打湿吧。”   陆远说着,瞥了眼穆颂的包。   “要是把书弄潮了,就算吹干了,也会起皱。”   穆颂:……   之前怎么没发现,狗男人劝起人来,真是句句说到点子上。   “别担心,我送你到地方就回来,绝对不耽搁你的事。”   陆远诚意满满,穆颂看了眼他身上的家居服,想了想,觉得最注重形象的狗男人,应该不至于想这样出现在公共场合。   再加上,估摸着现在确实不好打车,穆颂也就没再拒绝。   跟着陆远到了地下停车场,找到车,坐了进去,陆远就问,“去哪?”。   穆颂掏出手机,找到跟刘云的聊天记录,把地址报给陆远。   “平湖小学?”   陆远一边设置导航,一边试探问穆颂。   “你去哪干嘛?”   其实,刚才穆颂翻手机时,他已经看见了“刘导”两个字,心里七七八八有了些数,但还是想从穆颂嘴里得到确切答案。   看着陆远这副特工套话的模样,穆颂很想说,“你管我去那干嘛”。   可毕竟坐在人车里,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没好气地吐了实情。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你不吃饭,也不跟人家说一声,等你等得胃都疼了……   穆颂:我又没让你等我。/摊手   陆远:呜呜呜……虽然但是,人家胃好疼,心也好疼,哪里都疼!   穆颂:疼着吧……/摊手   陆远:……想死,疼死我算了!!!/泪干   之之:哎呀,至于嘛,不过热个身而已,暴击还在后面呢~   陆远:………………………………………………救不活了。   --------------------   单纯好奇一下,有木有宝宝是是从一月开文就一直追到现在的啊?可不可以按个爪爪让我康康~~~o0^0o 第87章 安珩   “什么?上复习班?”   陆远一边开着车,一边问着,口气不大好。   原本,他看见备注刘导的对话框,还以为穆颂又要去做什么义工,没想到,竟然要去上考研复习班。   又想起穆颂无比认真的复习笔记,陆远觉得,眼前的穆颂,跟他认识的穆颂,简直不是一个人。   在他的记忆里,穆颂是比学渣还渣的存在。   学渣是压根学不懂,而穆颂,明明很聪明,却把聪明劲,用在想各种投机取巧的法子,蒙混过关。   虽然,现在知道,穆颂这十年时间,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小说创作上,可依然无法改变,他在学业上不思进取的事实。   所以,在D市知道他想考研,陆远虽然惊讶,但也没太当一回事。   总觉得是他一时兴起,没准三分钟热度过了,就又一副偷奸耍滑的做派了。   可那天晚上,看了他的复习笔记,陆远很是惊讶。   不仅做得工整整齐,而且,思路清晰,知识点和知识点之间,记录地很有章法,满是深入钻研后的总结记录。   显然,穆颂不仅下了苦功,还用了心。   这下竟然还要上复习班。   陆远心底那指望着穆颂自己放弃考研的幻想,正一点点在破灭。   “咳咳,是个什么复习班啊?大班小班啊?”   压抑着不虞的心绪,陆远假装随意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   “哦,那上到几点啊?用不用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这雨,不知道会下到几点,我反正没事……”   “真不用,今天多谢你,先回去吧。”   车停到教学楼门口,穆颂拿上伞和包,直接下了车,按刘云的指引,找到三楼的大阶梯教室。   他到的时候,正好六点一刻,穆颂还以为他算早的呢,结果,能装两百人的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八、九成满。   看着乌泱泱的人头,感受着从教室里涌出的混着人味的热气,穆颂顿时头大了一倍。   他可真是不习惯跟这么多人共处一室……   穆颂站在门口,四下张望了好一会,犹豫着,给刘云打了电话。   “喂,穆同学,你到了吗?”   “嗯,我在门口呢。”   穆颂刚说完,就看见人堆里,刘云站起身,向他挥手示意。   “过来吧,我给你占了座位。”   “呃……好,好,我来了。”   穆颂挂了电话,正要往里走,突然,被从身后拉住了胳膊。   “你……你怎么跟过来了?”   扭过头,看着一身家居服的陆远,出现在教室门口,穆颂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怕你这小傻子被人骗了,跟来看看。”   陆远一脸温柔笑意,穆颂却看得牙直痒。   要不是人多,真想给他两脚,问问看,到底谁傻。   “行,看完了,可以走了。”   穆颂冷着脸,就要甩开陆远的胳膊,却被他一把揽住肩膀。   “这么多人,谁知道,有没有坏人啊,我还是跟着你吧,免得被坏人盯上了。”   说完,不由穆颂再拒绝,揽着他,直接走到刘云面前。   “你朋友也来了啊……”   刘云看了陆远一眼,除了一丝惊讶,倒没更多的情绪。   “这两个座位给你们吧,我到后面去。”   “诶,别别,他不听的,让他到后面去。”   穆颂说着,疯狂给陆远使眼色,让他赶紧找个凉快地儿呆着去。   哪想到,一向精明的陆总裁,此时倒像个憨批,揉了揉头,一脸不解地问。   “后面?我坐后面,怎么能看得见你呢?”   ……   一口老血梗在心头,穆颂转过脸,正要发作,就见刘云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座位让给他们。   “我今天来,就是带你跟老师打个招呼的,坐前面也不会听,到后面还好干自己的事。你们快坐吧……”   说着,就背着包,往阶梯教室后面走去。   而刘云一走,陆远就把穆颂推进靠里的座位,然后一屁股在旁边坐下。   穆颂狠瞪了陆远一眼,那人却还嬉皮笑脸地,帮他把书和资料从包里拿出来,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好啦,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准备上课哈。”   陆远安抚孩子似的,轻轻揉了揉穆颂的头,笑得阳光灿烂。   穆颂:……   这狗男人真是……每时每刻都能刷新他的认知!   可眼看着马上要开课了,穆颂也不好再跟他较劲,只能收回心思,一边温习着笔记,一边揣测,那位安老师,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诶,你上周的作业做完了吗?借我抄抄……”   “不行不行,我也还差一题,正奋笔疾书呢。”   正想着,身后传来两个学生的交谈。   “啊?那完了完了,安老师不是说,一上课就要交么?”   “哎,没办法啊,这么难,还这么多,我写了一个周末呢!”   “那也得交啊,不然,不是要被劝退么?”   “三次不合格才会被劝退……”   “我已经两次了……”   “呃……那,那咋办?”   “艹,真是烦死了!他妈的谁能想到,上个补习班比高三管得还严。”   “哎,谁让人家这课这么抢手呢?我去年都没报上名。”   ……   身后的一言一语传来,应证了郑飞和刘云的话。   看来,这位安老师,不仅严格,而且,真把这个复习班,当作筛选潜力生的训练营了。   穆颂不由得更加紧张,甚至开始犹豫,初次见面,要不要一上来,就问人家一堆问题。   本来是想塑造求知若渴的好形象,可万一被火眼金睛看出他底子太差,直接PASS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穆颂坐在座位上,正愁肠百结,突然响起了上课铃,教室里一阵桌椅响动,两百来号人,不过几秒钟,就都安静了下来。   “嚯,这位安老师,师道尊严倒挺像那么回事的啊……”   陆远刚才也听见了那两个学生的对话,加上这一番动静,也不由对这补习班的老师有了丝兴趣,正小声嘀咕着,就看见从门外走进来个让他心口一紧的人。   这人,怎么莫名有点熟悉?   这位安老师,看起来,跟他差不多高,却比他清瘦不少,五官清秀、白白净净。   要不是戴着副老成的眼镜,怎么都不像个老师,反而像是文学院里,随便用一首诗,就能迷倒一众女文青的潇洒诗人。   按理说,陆远过往的生活里,跟这类人应该没什么交集,但就是觉得在哪见过。   陆远一边在记忆里翻找,一边注视着那人。   看着他走到讲台,轻轻放下教材,抬起头,扫过一众学生后,目光落在了穆颂的身上,非常明显地,停顿了数秒。   ???   什么情况?!   陆远顺着那目光,转过头。   身旁的穆颂,看着讲台上的男人,竟然一脸惊愕,眼底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激烈情绪。   “这人……你认识?”   陆远揪着心,异常紧张地试探。   穆颂并没有回答。   可即便没有回答,答案其实早已清楚地写在了脸上,还有,看向台上人的眼神里。   虽还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陆远的心里,也已是警铃大作。   所以,这堂课,他听得倒比很多学生还专注。   而越听,心里越慌。   因为,他终于想起来,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是来自于穆颂的小说里!   在穆颂好几篇以感情为主线的小说里,都有一个重要的角色――双男主其中一人的白月光。   “他身材很高挑,却并不健硕,总是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像极了民国时期的读书人。”   “他声音很好听,温柔但不软弱,总是在妙语连珠里,暗藏着深意。”   “他脾气看起来很温和,怎么都想象不出,他与人起冲突的样子,可眼神里的坚定,不会有人觉得他好惹。”   ……   陆远至今都记得,那些描述那位白月光的语句。   因为,他也出现在《牛狗不合》中,在受黯然离开攻后,成为陪受终老的上位者。   看小说的时候,陆远还在想,幸好他们生活中,并没有这么一号人,以为是穆颂凭空虚拟出来的角色。   结果……   眼前的这位安老师,与穆颂笔下的白月光形象,简直高度重合。   一时之间,陆远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心情。   明明心急如焚,想要穆颂给他个确切的说法,可又无比忐忑,生怕真如他猜想的那样……   一堂一个小时的课,陆远一会看看讲台上诙谐幽默、收放自如的安老师,一会看看听得无比入迷、还时不时低声轻笑的穆颂,如坐针毡,从未觉得,时间如此难熬。   好不容易下课了,陆远还没来得及抓着穆颂问个清楚,就见他站起身,要离开座位。   “你……你干嘛去?”   陆远堵在过道口,仰着头,看着穆颂,紧张的情绪,从眼睛里泄露无遗。   “你挡在这,这排的人都出不去了,赶紧让开。”   穆颂没好气地催促着。   看着穆颂身后不断探头的学生,迫于压力,陆远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让开了道。   而他这一让,穆颂第一时间跨了过去,朝讲台上正满面含笑回望着他的安老师走去。   陆远立即紧跟着,前后脚追着到了讲台上,就看见穆颂,微红着脸,张张嘴,用无比温和的语气,唤了一声……   “学长。”   ……   陆远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他看到、听到的。   毫不夸张地讲,穆颂那一声,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在他印象中,穆颂似乎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任何人说过话。   而看向那人的眼神,那激动、紧张、还带着一丝莫名羞涩的眼神……   穆颂也从没这样看过他!   可还没容他缓过神,就听见更让他浑身一震的话――   “没想到,真的是你啊,小颂。”   --------------------   作者有话要说:   之之:噔噔噔!瑟普瑞斯!!!   陆远:我……草……这踏马什么情况???   穆颂:谁还没个白月光呢?/冷漠 第88章 小颂   小颂?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让陆远本就紧绷的身心,仿佛被芒刺扎了一下。   他从来没听见有人这样叫过穆颂,却在穆颂最喜欢的钢笔上见过,而且印象非常深刻。   以至于,今天蓦地一听见,就能立即回想起,初见那支钢笔的情景。   那是只宝蓝色的万宝龙钢笔,他们刚认识时,穆颂常带在手边,看得出来,非常喜欢。   有一次,陆远无意之中借用了一下,发现这只笔的笔杆上,惟妙惟肖刻着一只小斑马,当时还觉得新奇。   钢笔这种谁都能用还没什么禁忌的东西,算得上常见的礼品了,陆远自己也常拿来送人。   可一般不会特意定制,除非送给非常亲密的关系,但也顶多刻几个字,像这种刻图案的,还真是少之又少。   毕竟,工艺复杂程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由不得陆远产生了兴趣,仔细把玩了一下,就看到手握处的那三个字:“To小颂”。   “这笔谁送的啊?”   陆远在情情爱爱的事上不大经心,可不代表他敏感度低。   恰恰相反,从小被当做集团继承人培养的他,天天面对成百上千“重要信息”,早就练就一身敏感雷达,能从一堆杂乱无章中,迅速察觉到最值得他费心的事。   所以,这支笔,自然进了他的关注圈。   毕竟,这么亲密的称呼,外加穆颂格外珍视的态度,就算什么都不说,也还是直白地表露了这支笔的不简单。   果然,他一问,穆颂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就一把将笔抢了过去。   “一个朋友。”   看着穆颂欲说还休的模样,陆远当时燃起的燥火,现在都记忆犹新。   可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穆颂正黏他黏得厉害。   陆远底气十足,不觉得这个恨不得24小时跟他腻歪在一起的人,会有什么二心。   再加上,他也不愿意,让这上赶着跟他签包养协议的小情人,以为他为他拈酸吃醋。   所以,并没有追究到底是个什么朋友,只是假装饶有兴趣地问了句。   “你不是属牛么?刻匹马算怎么回事?还是个斑马……”   他记得,穆颂当时瞥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了句“没文化”,就把那支笔小心翼翼地收好,转身去忙别的了。   被穆颂这个“学混”骂没文化,陆远自然不能气顺,可那一次,他竟很神奇地忍下了那口气。   不知道是因为不服输,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原由,相较于“收拾”穆颂一顿,陆远的心思,不受控制地,被那匹斑马吸引,迫切地想要搞清楚,它到底会有什么深刻的寓意。   自己想不明白,就上网搜,甚至,还问了几个要好的朋友。   可这问题,实在是太没头没脑了,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却没一个说进他心里。   再说,就算他觉得对了,就真的对吗?   真正的答案,只有穆颂知道,而那时的陆远,是不屑也抹不下脸去问的。   长那么大,陆远很少遇见这种模棱两可、不知正确答案的情况,这对希望把一切都确切掌握在手心的他来说,实在有点难以接受,以至于不爽了好几天。   可那时候,刚刚独立负责一个项目,急于做出一些成绩来给他老子看,这件不爽的“小事”,很快就被丢之脑后。   只是后来每次再见穆颂用那支笔,就莫名的不爽,一副恨不得毁之而后快的样子,搞得穆颂都不敢当他面用了。   俗话说,眼不见心不烦,穆颂不着痕迹地让这支笔远离他的视线,陆远忙起来也就渐渐忘了这茬事。   直到两个多月前,他点开穆颂的写作专栏,一张斑马头像赫然出现在眼前,多年前的记忆,才又冲回脑海里。   虽然已经不记得穆颂那支笔上的斑马,是不是跟这头像一模一样,但却无疑有着相同的意义,而这意义背后,还有个叫穆颂“小颂”的人。   陆远盯着笑盈盈的安老师,无名的情绪,一层层往上翻涌,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能亲眼目睹着,穆颂跟那人热情地攀谈了两句,又非常迅速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学长先忙,放学了再联系。”   穆颂看了眼四周等着问安珩问题的学生,很识时务地让出了位置。   毕竟,同为学生,他很明白,利用这短短课间十五分钟,请名师答疑解惑的迫切。   而安珩,自始至终保持着温和又亲切的笑容,听了穆颂的话,也点点头。   “嗯,放学了你再来找我。”   说着,就转过身,应对起排着队问问题的学生们。   穆颂本来还想旁听一下其他学生的问题,因为他们问的,很有可能,也是自己的疑惑,听一听总会有收获。   身后却突然伸来一只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出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   “你……你干嘛啊?”   被拖拽出教室,拉到一旁隐蔽的角落,穆颂看着神色不对的陆远,除了气愤,还有些紧张。   因为他这副暴风雨将至的模样,穆颂实在太熟悉了。   这狗男人,生在狮子座和处女座交接的日子,真是把这两个星座的特性“完美”糅合――   不仅有狮子近乎变态的控制欲,还有些处女座的精神洁癖,眼里揉不得一丝一毫的沙子。   所以,就算过往十年,陆远从没说过喜欢他,但却不少展现对他强烈的占有欲。   而当下,这个想要吃了他的眼神,就是陆远又要“发疯”的前兆。   “他是谁?”   穆颂觑了觑眼,避过陆远眸子里刺烫的锋芒,微垂下头,“不关你的事吧……”   “我再问一遍,他、是、谁?”   陆远问着话,空着的手,挟着穆颂光洁的下巴,用了难以挣脱的劲道,强迫穆颂跟他对视。   被迫对上陆远眼里的火光,感受他捏着他下巴的狠力,穆颂怔了怔,突然哑然失笑。   狗男人……果然是一点都没变啊!   这两三个月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装孙子,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唯我独尊的二世祖。   只准我负人,不准人负我……敢跟他作对的,似乎从来不会有好结果。   可这一次,穆颂偏要试试在太岁头上动动土,而且,最好一鼓作气,把这位太岁爷气毛、气炸,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这样,他们或许才能真一了百了。   于是,不管陆远眼神有多狠、手劲有多大,穆颂横下一颗心,盯着陆远,丝毫不退让。   “我他妈也再说一遍,他是谁,不、关、你、的……唔!”   穆颂话还没说完,就觉得下巴狠狠一疼,紧接着,视线就被瞬移过来的黑影挡了个严实,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压着他双唇碾磨啃啮的力道吸走。   “陆……”   胳膊和整个上半身,都被陆远死死钳制着,嘴也被堵着说不出话来,穆颂又急又气,虽然被拽到隐蔽的角落,他还是担心被无意经过的学生发现。   可陆远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睁开眼,看着这越吻越动情,甚至身体某处还起了反应的狗男人,穆颂气得恨不得直接给他的命根子来一波灵盖。   可残存的一丝理智,想到陆氏集团长子长孙还肩负着传宗接代的任务,腿风一转,照着陆远小腿肉少的地方,狠狠踹了一脚。   “操!你特么的……”   这一下,穆颂是照着踹骨折的目标,用了狠劲,陆远猝不及防吃了这一击,终于还是没受住,当即松开了穆颂。   而他一松,穆颂自然不敢再耽搁,二话不说,立马冲回了教室,一边平复心情,一边紧张,陆远那疯子会不会一怒之下,做出大闹课堂的事。   还好,接下来的这堂课,陆远竟然直接没有出现。   穆颂在经过短暂的紧张后,很快就被安珩的课程吸引,不知不觉一堂就结束了。   收拾好东西,看着安珩在讲台上等着他,穆颂早忘了刚和陆远剑拔弩张的那档子事,背着包,就走到安珩面前。   “真是没想到啊,小颂,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安珩满脸是笑,一手抱着教材,一手很自然地搭在穆颂的肩上,揽着他往外走,一如他们年少的时候。   “是啊,刘云说起你时……诶,刘云呢?”   穆颂打眼望去,并未见到说要带他引荐老师的刘云。   “哦,刚才课间的时候,我跟他说了我认识你,他就先走了。”   “这样啊……我刚才出去了下,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   “嗯,我看到了,所以我跟他说了。”   安珩解释着,语气很轻很淡,似乎一点情绪都没有,但穆颂却听得脊背一紧,不知道安珩说的“看到了”,是看到了什么。   想到陆远刚才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们在暗处的“交火”,穆颂不禁脸都烫了,微垂下头,不想让安珩看出异样。   而安珩,一如少年时,温和又妥帖,从不会让人尴尬,对于穆颂明晃晃的异状,也恍若未见。   “你饿么?”   “什么?”   穆颂被安珩没头没尾的这句话问住了,仰起脸,看见他正垂头看着自己,眉间眼角,都是暖洋洋的笑意。   “上了两堂课,把下午吃的阳春面都消耗了,腹内空空,想去吃点啥,一起不?”   安珩揽着穆颂摇了摇,晃得穆颂神志都恍惚了,以为穿越回十几年前,那段难忘的中学时光。   那时候,每次为了编辑订正校刊而加班加点,在学校忙到八、九点,作为主编的安珩就会以自己肚子饿为由,自掏腰包犒劳一众社员。   鲜少参加社交局的穆颂,也难以拒绝这样暖心的邀请,而每次参与,他都能感觉到,安珩对他这个不合群社员的特别照拂。   总是主动问他想吃什么,帮他把喜欢吃的挪到跟前,连倒水、递纸巾这样的事,也在他开口之前,都为他做得妥妥帖帖。   当然,安珩也不是只对他这样,在穆颂的观察下,发现安珩对每个人都挺好的,只是因为自己那时太寡言少语,就算有什么需求,也不轻易开口,安珩才格外关注他。   可即便如此,穆颂还是忍不住感动,甚至在有段时间,对安珩产生过模糊的依赖感。   不过那时候,他年纪太小,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他的那份依赖,是种什么感情,就因为安珩毕业去上大学,戛然而止。   这些年过去了,那份模糊的感情,一直埋在心底看不见的角落,被时光的尘埃掩埋。   以至于,要是没有这骤然重逢,穆颂都已想不起来,在遥远的青葱岁月里,还有这样一个人,曾经温暖过他那一片狼藉的时光。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怎么?终于装不下去了?/挑眉   陆远:装什么?老公我用装的么?只不过启动了战时状态罢了。/酷   安珩:哎哟,战时状态这么弱啊?踹一脚就趴下了么?我这还没出手呢,您就自己缴枪了,怪不好意思的。/害羞   陆远:……让你得意一章的,咱们走着瞧。/咬牙切齿   *   陆远:你说你想不起来,可小说里的白月光原型是怎么回事?/牙痒   穆颂:我用告诉你?   陆远:那狗女人你来说!是不是你剧情bug了?!   之之:大概是……爱得深沉进入了潜意识,成为永恒理想型了吧!(气死你!让你没大没小~~~)   陆远:………………………狗屁!我才不信呢!就是你剧情bug了!!!/气到发抖 第89章 涮锅   “好啊,学长想吃什么?”   一如少年时,对于安珩的邀约,穆颂没什么抵抗力,更何况,他也迫切地想跟这位失联了十几年、于他而言亦师亦友的故人,叙叙旧。   “我想想啊……”   安珩一边揽着穆颂往楼下走,一边真认真思考起来,好像对于这顿饭,很是慎重,   “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涮羊肉,是不是?现在还爱吃么?”   穆颂抬起头,看着安珩的笑脸,心情无比复杂。   他都不记得,已经有多久,没有和见证过他“小时候”的人聊天。   更不记得,有多久没从别人的嘴里,听见任何关于他“小时候”的记忆了。   安珩一句“小时候”,不仅拉扯起穆颂心底那片蒙灰的记忆,更牵动了他,许久未动的心弦。   原来,曾温暖过他的人,一直都还记得他,隔着十数年的光阴,记忆未老,情谊犹在……   “是,是啊,我一直都挺喜欢吃的,不过后来去了G市,那边的打边炉,不是咱们家的那个味道了……”   “你从Z大毕业后,一直在G市么?”   “额……是……”   穆颂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怕安珩再追问一句,就会知道,他自毕业之后,没干过世俗意义上的“正经工作”。   可突然又想起,他并没跟安珩说过他上Z大的事。   毕竟,在他看来,那是对自己一直以来目标的背叛,而这目标,还是安珩帮他树立的……   “学长,你怎么知道……”   “穆颂。”   穆颂正想反问安珩,话还未尽,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他,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深吸一口气,穆颂转过身,看见陆远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下课了?走吧,回家……”   陆远走到亮光下,穆颂这才发现,他身上的家居服,已经换成一套崭新的休闲商务装。   丰盛的头发也纹丝不乱,一副商业精英的派头,丝毫不见被他踹一脚后的狼狈。   “小颂,他是?”   安珩也转过身,看着面前神色平常却莫名满身敌意的人,歪着头凑近穆颂,轻声问道。   “安教授是吧,你好。   陆远。   是……”   不等穆颂介绍,陆远慢条斯理地走到两人跟前,伸出手,很像那么回事地,跟安珩握了手。   而在描述自己身份的时候,停了下来,看向穆颂,嘴角挂着一抹笑,眼神却冷得吓人。   看着陆远这副模样,穆颂真是无语到牙疼。   狗男人似乎在等着看,他会怎么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大有一种,“你要是说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的意思。   穆颂很气,很想照着他的狗腿再来一下子,然后问问,他有什么资格逼自己表态。   可当着安珩的面,不到迫不得已,穆颂并不想跟陆远撕扯到底裤扒光的地步。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穆颂竟有了丝投鼠忌器的不自在。   要怎么说呢?   是陆氏集团的执行总裁?是跟他有十年包养协议的金主爸爸?还是,他的前男友?   怎么说都很尴尬。   穆颂挣扎了半天,终于吐出了句――   “他……是我朋友。”   说完,就以眼还眼,死死盯着陆远,眼神里,满是警告。   “哈,确实……”   不知是不是他的警告起了作用,陆远笑意不减反增,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穆颂松了口气,刚想着,这狗男人今天怎么转性了,陆远那大长胳膊就伸了过来,趁穆颂未及反应,一把将他勾进自己的怀里。   “我确实是,他的……朋友。”   陆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紧接着,穆颂感到陆远的气息逼近,很快,一个光明正大的吻,落在了他的额上。   穆颂:!!!   穆颂仰起头,睁大眼睛,看着神色晦暗的陆远,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当下万・草泥马・奔腾的心情。   “咳……小颂啊,你要是今天不方便,咱们改天再约吧,反正来日方长。”   “方便,吃饭怎么能不方便呢,铜锅涮肉是吧,一起。”   不等穆颂回应,陆远就大喇喇替他做了主,还自说自话,把他自己也加进了这场老友叙旧的饭局。   “陆远……”   穆颂又急又臊,想先从陆远胳膊下挣脱出来,却被挟持得更紧,动都动不得。   “怎么了?不想去么?安老师盛情邀约,怎么能拒绝呢?再说了,咱们回家了,我不还得给你做宵夜么?”   陆远说这番话时,一直垂着头,凑在穆颂耳畔,哄孩子一样,语气极其温柔。   可眼里的冷意,丝毫不遮掩地投向安珩。   安珩扶了扶眼镜,一双桃花眼,笑意未满,却依旧保持着礼貌的风度。   “我看还是……”   “走吧,时间不早了,再晚就没得吃了!安老师,店你找么?地址给我,我开车。”   三人僵持了半天,陆远突然笑了,一手揽着穆颂,另一只手,大力拍了拍安珩的肩膀,好像三人真成了极好的朋友,不去一起吃顿饭,实在说不过去了。   “小颂,你,可以吗?”   对于陆远突如其来的亲密,安珩笑了笑,算作回应,却依旧转过脸,望着穆颂,等着他开口。   穆颂的真实想法,自然是不希望带着明显“发疯”的陆远跟安珩一起吃饭。   可相处了十年,陆远的脾气,他实在太了解了,这种情况下,要是不按他的心意来,恐怕,没那么好翻篇。   想想可能发生的更糟糕的事情,穆颂无奈,但还是点了头。   毕竟,只是一顿饭而已,犯不上较死劲。   “那就走吧,安老师,您请。”   陆远揽着穆颂,送进了副驾驶,又探着身子,帮穆颂把安全带系上。   趁安珩还没进车,穆颂一把抓住陆远的衣襟,磨着牙,低声警告。   “差不多行了,你适可而止!一会别再造了。”   陆远握住穆颂抓他衣襟的手,一用力,就迫使穆颂松了劲。   “你放心。”   陆远眉眼俱笑地看着穆颂,握着他那只手,拉到唇边,无比温柔地亲了口,退了出去。   放心?   穆颂想着陆远阴森森的笑意,和越来越不正常的举动,真是把心提到嗓子眼里,哪里放心得了?!   可当下,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安老师请吧。”   穆颂从后视镜里,看着陆远,亲自给安珩开了后座门,深深吸了口冷气。   陆大总裁,除了最近脑子抽风,给自己拉过几次车门以外,什么时候给别人开过车门啊?!   疯了,一定是疯了!   穆颂盯着陆远,看他安顿好安珩,绕到了驾驶位,坐进车里。   “北门涮肉,学府路10号,对吧?”   陆远设置好导航,方向盘一打,噌一下就冲进主干道,惊得穆颂头皮一紧。   “你慢点!”   穆颂瞪着陆远,生怕这人抽风之下,要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别怕,我的车技,你还不知道么?”   陆远侧过脸,看了穆颂一眼,眸里闪着精光,语气无比暧昧。   穆颂:……   “那你倒是好好开,别一惊一乍的。”   “嗯,听老……你的。”   陆远抽了抽嘴角,在明显发出“老”字后,吓得穆颂以为他要说出“婆”时,却一转,改了字。   穆颂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在今晚的小账本里,狠狠记上一笔,准备等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好好算一算。   之后,陆远倒还算安生,除了不咸不淡地问安珩几个问题,并没有再做更过分的事,不一会,就开到了饭店。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一般的店都该打烊了,这家涮肉店却还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三人跟着服务员,到了间靠里的小包厢。   一张四方桌,陆远非要掰扯什么尊师重道,把安珩请到上宾位,自己在安珩身旁坐下,又拉着穆颂挨着自己坐。   这样一来,他坐在当中,安珩和穆颂面对面坐着。   按道理,吃饭时,面对面,说话对视都很方便,只可惜,他们要吃的是传统北方铜锅涮肉。   两个久别重逢的故友,现在彼此看得挺清楚,可要不了多久,之间就会隔着个高高的大铜锅,还有袅袅的烟气……相当于竖起个大屏障。   陆远这点小心思,在聪明人眼里,实在太过明显,但他却毫不在意,一脸坦然。   “这家店,安老师常来?”   陆远十分熟稔地给三人的杯子里添了热茶,就开始没话找话。   “是啊,南方少有正宗的北方涮肉,这家店老板也是B市人,一来二去,都成熟人了。”   安珩笑笑,拿起菜本,以地主的姿态,点起菜来。   “我记得,你喜欢吃麻酱加韭菜花的蘸料,对不?”   安珩抬起头,看向穆颂,眼角的笑意,涟漪般,漾进了穆颂的心里,张张嘴,刚想说“学长记性真好”,就被陆远抢了先。   “嗯,不过韭菜花只能放一勺,不然就咸了,再加点花生碎和牛肉酱,我说得对吧,颂颂?”   穆颂侧过头,看着凑到他跟前的陆远,拼命忍着削开他脑袋看看的冲动。   在一起时,别说记得他喜欢的蘸料,连吃涮肉,都一定要按南边沿海的吃法,从不肯陪他吃北方涮羊肉,逼得他拿北方蘸料就南方打边炉,这会又装什么装?!   可当着安珩的面,穆颂实在不好发作,只能狠瞪了陆远一眼,无声地点了点头。   看着两人眉眼交锋,安珩脸上闪过短暂的尴尬,就恢复平常,转过头,问陆远。   “那陆先生你呢?”   “安老师别客气,叫我陆远就行,之后,我们家颂颂还要麻烦你多指导指导呢。”   陆远说着,又给安珩的杯子里,添了点热茶,好像当真很尊重安珩。   “我么,一碟酱油就行了。”   安珩听了,笑了笑,没说话,在菜单上划了一笔,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让快点上菜。   “陆先……你是南方人?”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狗女人,你是不是词穷啦?!翻来覆去只会用“桃花眼”???作为主攻,我不该是全本唯一么?   之之:首先呢,从颂颂的角度,先见到的桃花眼,可是安珩哦,要说复用,你才是被复用的那一个。   陆远:???!这是“替身竟是我自己”的意思么???   之之:其次,谁说你是主攻?   陆远:呜呜呜……你说好不换攻的。/可怜   之之:再叫一次“狗女人”,就不好说了哦~/得意   陆远:……弱小・卑微・可怜兮兮.jpg   ---------------   珩:heng,古玉器名。玉饰品,杂佩上部的横玉。形似磬而小,或上有折角,用于璧环之上,因较稀少而珍贵。(解释来自百度汉语) 第90章 叙旧   “安老师这都能看出来?是听口音?可我从小被我爷爷带着,颂颂都说,我有点北方口音,听着很亲切。是不是呀,颂?”   陆远侧着头,笑盈盈地看着穆颂,把他看得直发毛。   “倒不是口音,是你这蘸料,不像是吃铜锅涮肉的。”   陆远哑然,看了眼穆颂,没再说话。   安珩抿了口茶,笑望着穆颂。   “小颂啊,你来S市,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我……”   穆颂想说,我也不知道你在S市,还是S大的社会学副教授,不然,肯定早就来抱大腿了。   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和安珩之间,曾有很长一段时间,保持着紧密的联系,算得上非常亲近的关系了。   却在他上大学后,突然断联,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现在想想,有点像无疾而终的恋情,不告而别的自己,都堪比渣男了……   “你不会,不知道我在S市吧?”   安珩笑了笑,戳破了穆颂说不出口的真相。   “也是,高中时,你还总给我写信,自从你上了大学,咱们,就没什么联系了……”   “写信?”   好一阵没说话的陆远,突然插了进来,眼神幽深地盯着穆颂。   “你高中的时候,也就十一、二年前,手机都普及了,怎么还用写信这么落伍的方式?”   写信?   什么信?情书么?   从认识到现在,穆颂除了给他写过一张乱七八糟的“包养协议”,其余什么都没写过!   明明可以打电话、发短信,却还非要用这么耗时耗力但又文艺十足的方式,到底为什么,就算不问,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陆远还是不死心,想听穆颂说出别的答案,哪怕骗他,都可以。   但穆颂只是看着他,一副“关你P事”的模样,什么也不肯说。   陆远握着茶杯,力道之大,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想借此控制住自己微颤的手,不让旁边的两人看出任何异样。   “大概是……因为小颂喜欢写字。”   安珩笑了笑,举重若轻地抛出个无伤大雅的解释,想替穆颂解围。   “所以,你送了他支钢笔?”   陆远矛头一转,又看向安珩,眼里的凶光已经呼之欲出,快要藏不住了。   “陆远你够了!要是不想吃,你就先回去。”   穆颂的突然发飙,不仅安珩吓了一跳,陆远也一惊。   本以为,穆颂会为了给这青梅竹马的学长留个好印象,怎么都会维持个面子,如此看来,他倒是高估穆颂的忍耐度了。   而按着陆远的脾气,这个时候,早就掀了桌子,抓着穆颂回去好好“审问”了。   可穆颂当下这油盐不进的样子……   陆远眯了眯眼,剑拔弩张的身子松了劲,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   “对不起,冒犯了,你们继续聊。”   他倒要好好听听,这两个人,还能追忆出什么样“难忘的往昔”。   经陆远这么一闹,好半天,三个人,谁都不说话,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最后,还是安珩先打破沉默,把话带到穆颂考研的事情上。   “说实话,刘云跟我描述的时候,我怎么都没想到会是你。”   “哦?他怎么描述的?”   “刘云说你,认真、负责、有爱心,为人和善又热情……”   “所以,在学长心目中,哪个词不是我?”   穆颂挑了挑眉,开玩笑地“质问”起安珩来。   “哈哈,你对文字,还是这么敏感。”   安珩笑了。   “认真、负责、有爱心,你从小到大,都没有变,只不过,为人热情……”   安珩看着穆颂,眼神的深意,不必言明,穆颂就能猜出他想说什么。   “咳咳……人都要长大的嘛,出社会这么多年,总会磨磨棱角,学会和别人相处。”   安珩点点头,会心一笑。   “不错,你能这样,我真为你高兴。想想你小时候……嗨,长大了,就不提小时候的事了。   来,以茶代酒,庆贺你的成长。”   安珩刚端起杯,还没和穆颂碰上,就被陆远截胡了。   “别不提啊。没有过去,何谈未来?我倒是挺好奇……”   陆远举着杯,在安珩的杯上磕了下,眯着眼看向穆颂。   “穆颂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这个……怕用不着我来班门弄斧吧。”   安珩浅浅一笑,看看穆颂,又转过眼,看着陆远,神色平静,却让陆远觉得莫名欠揍。   就算安珩没有流露半点挑衅的意图,但这句话,还是像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得陆远身心一震。   确实,穆颂小时候什么样,他作为相守十年的枕边人,原本,早该从穆颂本人那听过千遍万遍,又何须当下这样满心好奇地从旁人那打探?   再一次,无比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陆远懊悔之余,更生出一丝不甘心。   于是,硬着头皮,继续逼问。   “安老师,你们搞学术的,是不是都特别谨慎啊?我上学的时候,也做过几个研究,老师总强调一手数据的价值,你这话,是不是也这个意思?”   安珩看着陆远,并没有回应,就听陆远继续。   “不过呢,我个人觉得,对一个人的评价,一手二手差别不大,而且,多数时候,从别人那,得到的‘二手数据’,反而,更真实……   安老师,你搞社会学的,应该会同意我的说法吧。”   陆远举着杯,又在安珩的杯上碰了下,才递到嘴边,抿了口茶,默默望着安珩,等着看他的反应。   “没想到,陆……陆兄……”   安珩不习惯连名带姓称呼人,可陆远又明说不让他叫陆先生,安珩纠结了一下,选了个无伤大雅的敬称,谁知道,还是触了陆远的霉头。   “等等,安老师,你贵庚啊?”   自从经历了跟白煦的斗法,陆远对于年龄很敏感,很不爽安珩问都不问,就直接叫他哥。   怎么着?他看起来就那么老么?   陆精英不服气。   “我属狗。”   “哟,这么巧,我也是,咱们同年啊,那安老师是几月的?”   看陆远铁了心要决出谁大谁小,安珩挺无语,但还是礼貌地回复。   “六月,比小颂晚一天。”   这话一出,陆远和穆颂都愣了一下。   穆颂惊讶的是,安珩竟然知道自己的生日,他从前都没提过。   而陆远的心里,更是七荤八素,十分复杂。   比穆颂晚一天,那就跟柳迪同一天生日,而正是那一天,穆颂跟他……   想起三个月前那晚发生的事,陆远的心,像被只无形的大手狠劲揉搓,闷疼不已。   要是早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去,更不会对穆颂说出让他悔断肠的话。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陆远只希望,穆颂不要也想起那天的事,不然……   陆远心虚,也就没再纠缠生日的问题,赶紧把话题带回穆颂的少年往事。   而对于陆远这么执着打探他的过往,穆颂的心情很烦躁,也很复杂。   在煽情的情歌里,爱到深处,会想要了解爱人的来时路,在那些没有自己的岁月里,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塑造了今日的TA。   这口爱情鸡汤,对穆颂而言,曾经十分适用。   他喜欢在家翻东翻西,想通过过往的印迹,更深入地理解陆远,并期望因这理解,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牢靠。   哪想到,他费心费力的“追本溯源”,实在太“卓有成效”。   不仅了解了陆远的过往,还“顺便“了解了,他过往里的柳迪,以及他们之间,穆颂无法企及的“深情厚谊”。   所以,在陆远无数次回怼他,有什么资格过问他的过去后,穆颂的一腔热情也渐渐变凉。   而陆远则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热情,了解穆颂的过往。   毕竟,狗男人对现在的他都不感兴趣,又怎么会有兴趣,了解他的曾经呢?   穆颂看着陆远当下兴致勃勃的样子,真想把他这些年怼他的话,全一股脑还给他,可顾虑到安珩,忍了又忍,还是忍住了。   “十几年前的事了,有什么好问的。”   穆颂随手从锅里捞出几根菜叶子,丢在陆远碗里,然后用眼神清楚地警告他,别在这挑事。   “为什么不问?难不成,怕我知道,你那时候,没干什么好事?”   陆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又理直气壮。   穆颂觑起眼,正要发作,就听见安珩轻笑着替他解围。   “那我可要说句公道话,小颂小时候,可一心只有学习。”   “哦?”   陆远转过脸,看了看安珩,好像要验证这话的真实性,又扭过头,凑到穆颂耳边。   “遇见我之前,一心向学,遇见我之后,一心恋爱……宝贝,第一次知道,我的魅力原来这么大啊。”   陆远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够安珩也听得一清二楚,哪怕隔着阵阵锅气,穆颂都能看见安珩脸上的尴尬。   调转目光,看着眼前无赖到极致的狗男人,穆颂深吸一口气,忍下给他一拳的冲动,抽了抽嘴角,“啪”一声丢下筷子。   身子向后一倾,靠在了椅背上,看都不看陆远一眼,直勾勾望着安珩,眼含深意。   “嗨,当初再努力学,拼死拼活冲了高中三年,又有什么用呢?   最后,还不是没能跟随学长的脚步,考进B大中文系。   现在想想,真是浪费了,还不如多交几个情投意合的……朋友呢。”   本来,穆颂不打算在今晚上激化跟陆远的矛盾,更不希望把安珩牵扯进他和狗男人的纠葛。   可到了这个份上,显然,退让已经没有用了,穆颂心一横,索性摆烂摊,看看,到底谁怕谁。   他陆远不是想在嘴上讨便宜么?那就试试,这便宜吃着烫不烫嘴!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呜呜呜,你都没给我写过信!   穆颂:我为你写了三百万字的小说……   陆远:……可都是骂我的,呜呜呜。   穆颂:有么?就事论事而已,毕竟传记要贴近事实。   陆远:……   感谢在2022-04-0412:18:04~2022-04-0515: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物能不能再爱我一次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斗争   “斗争”了十年,穆颂还是很了解陆远的,所以插起刀来,真是稳准狠,直击要害。   他这一番“悔不当初”的言论之后,陆远果然消停了。   可因为之前的不愉快,吃饭的气氛早被破坏掉了,再加上,陆远一直黑着脸,煞星似的坐镇当中,穆颂和安珩,都没什么好胃口。   之后,又随便聊了聊复习班上课的安排,就匆匆结束了。   安珩家住在附近,饭店门口道了别,就直接徒步回去了。   穆颂为了避免和陆远单独相处,准备去路边拦出租,可还没付诸行动,就被陆远二话不说,半抱半挟持,压进了自己的车后座。   “你,你干嘛?”   虽然知道,今天这件事,免不了会引起一场风暴,但没想到,陆远会在这大马路上就发作起来。   此时已近深夜,但学校附近,年轻人多,时不时有人从车旁路过。   他们要是发生什么肢体冲突,在不知情的路人看来,八成得往少儿不宜的方向想。   穆颂可不想因此上社会新闻。   所以在陆远彻底发疯前,穆颂先平复了情绪,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好言相劝。   “有什么事,回去了再说,别在这大马路上丢人……唔!”   穆颂话音未落,嘴就被堵上了,压着他的人,土匪一样,在他嘴里横冲直撞、抢掠洗劫,等到他一口气都耗完了,才被松开。   “丢人?我睡我媳妇儿,有什么丢人的?!”   陆远放开了穆颂的嘴,仰起身子,开始大力撕扯起穆颂的衣服。   “卧槽!你特么够了啊!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你给我住手……”   穆颂眼睛瞪得滚圆,借着从车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看清陆远通红的双眼,跟发了疯的凶兽不相上下。   眼见自己就要被扒光了,穆颂急火攻心,猛地弹起身,冲着陆远的脖子,就狠狠咬了下。   “嘶!”   脖子,极脆弱的部位,布满血管,还有淋巴、甲状腺这样要紧的器官。   穆颂真是没法子,才发了狠,虽然咬得不深,但还是见了血,终于,止住了陆远的肆虐。   陆远手上的动作停了,穆颂也就松了口,两两在昏暗里相望,眼睛里,皆是复杂的情绪。   脖子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陆远雪白的肌肤,蜿蜒流下,像一条条血红的小蛇,看得穆颂有些心虚。   “喏,自己压一压。”   穆颂伸手把椅枕后的抽纸摸出来,扔给陆远。   陆远却恍若未闻,铁青着一张脸,盯着穆颂,眼神痴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你少来这套啊,虽然是我害你见了红,但也是被你逼得,要不是你……唔……   卧槽!你特么的……没完了么?”   穆颂还正说着,原本死定定的陆远,突然又扑了上来,这一次,用身体死死压着穆颂,便双手齐上阵,一边继续疯狂扒穆颂的衣服,一边恶狠狠地骂起来。   “你被我逼的?我他妈又是谁逼得?嗯?   我可真是小瞧你了!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出风流债呢!   小颂?钢笔?写信?文学社?B大中文系?追随学长脚步?   十年前,你他妈上赶着追我,原来是填补‘追随学长脚步失败’的空虚啊!   你把我当什么了?嗯?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啪!”   这一巴掌,穆颂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打得有点狠,直接把陆远打懵了,疯狂撕扯的手也停了。   “呵,与其问我把你当什么,你先问问自己,你把我当什么呢?”   穆颂看着陆远,努力维持自己的镇定,可嘴唇依然忍不住微微战抖,视线也被眼里浮上的湿气模糊了。   他实在没想到,混账了十年的陆远,竟然还能再刷低下限。   仅仅因为几句话,就能否定他对他十年的感情和付出。   这对穆颂的打击,不亚于三个月前,陆远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终于确定,就算他耗费十年拼尽全力,在陆远的心里,依旧比不上柳迪。   现在看来,那十年,他的爱、付出、时间……一切,对陆远来说,真是一点分量都没有。   不仅赢不了白月光,甚至连三两句话都抵不过。   这才真是……肉包子打狗,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呵,也好,反正那十年,已经是个笑话了,索性就彻底烂进泥里,谁也别再惦记谁了。   “陆总说得对!但也只对了一半。   我上赶着追你,可不止为了填补空虚,我还把你当……提款机。   十年前,你这样多金又帅的鲜、肉,可真是太难能可贵了。   所以,就算明知道你心里装着白月光,我也豁出这张老脸,一门心思死缠烂打,把十年时间耗费在你身上,实在是不……亏……”   穆颂说“不亏”时,牙都快要碎了,听得陆远终于慢慢回过味了――   自己这一气之下,又犯浑了……   这一整晚,他实在受了太多刺激,沉浸在强烈的嫉妒中,以至于脑子都乱了。   可就算他再怎么糊涂,都不应该质疑穆颂对他的感情。   那十年,如果不是真的爱他,爱到骨子里,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样全身心的投入。   他……又让穆颂伤心了。   “颂……”   陆远伸出手,指尖都有些颤抖,想要抱住穆颂。   “让开!”   穆颂猛一用力,推开踟蹰的陆远,随手在脸上一抹,把没出息的泪水划拉干净,飞速把被撕扯开的衣服,一件件穿回去。   穿戴整齐了,拉自己那侧的车门,却发现被锁住了。   “陆总,既然你都知道,我对你虚情假意了,没道理还扣着我不放吧?”   穆颂扭过头看着陆远,目光里,再没有一丝温度,这比之前的冷若霜雪,还让陆远心颤。   “颂,你别这样,你,你听我说,我气糊涂了,我,我不是……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别……”   陆远惊慌失措,手脚都不听使唤了,笨拙地想要把穆颂抱进怀里,却一遍遍被穆颂打开。   “我让你让开!”   “我不能放你走……”   陆远一边挡着门,一边往穆颂身边凑,渐渐把人逼到了最角落,躲无可躲,就再次倾身,把穆颂牢牢困进怀里。   “陆远,我们到此为止吧,再这样下去,就只能老死不相往来了。”   “不!不会的……不会的……我们只能一直在一起……永远在一起……除非死……”   陆远小声呢喃着,大手紧紧揽着穆颂,把头埋进他的颈窝,绝望地吸着属于穆颂的清淡的气息。   穆颂感受着身上这人不断呼出的热气,以及从他颈脖处渗来的湿意,除了浑身的不自在,还隐约发觉,陆远有点不大对劲……   “喂,你,你伤口的血止住了么?”   穆颂挣扎着抽出被压着的胳膊,探进陆远的颈脖,不仅摸到了一手血,还感觉到,他异常的温度。   “你,发烧了?”   “没事……不要紧……我抱抱你就好……别走……别……又一走了之……”   “你发什么昏呢?!赶紧松开,我送你去医院。”   陆远的热度实在太明显,穆颂摸了摸他的额头,估摸着烧得不低,突然有点慌。   该不会,是被他刚才那一口咬坏了吧???   根据他不多的生理常识,穆颂迅速想到布满颈部的淋巴,那个一旦受损会引起高热的免疫器官,顿时觉得情况有些紧急。   他要是真伤着陆远的淋巴了,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你把车钥匙给我,我送你去医院。”   “你在担心我么?嗯?颂,你在担心我么?   别怕……没事的……我没事的……不用去医院……别担心了……”   陆远这人平时就总跟穆颂犯浑,烧成这样,竟然更浑了!   一听穆颂态度软化,立即见缝插针地腻歪起来,抱着穆颂又蹭又亲,跟只跟主人撒娇的大狗一样。   “卧槽,都什么时候了!你赶紧给我钥匙!不然死了可别拉我做垫背的!”   陆远还是不肯动,只是囊着鼻子,可怜巴巴,“我不去医院……去医院了,你就把我丢给医生,不管我了。”   穆颂:……   “我倒是想!医生能同意么?你以为这里是G市,有你家私人医生啊?   别废话了!赶紧的,把钥匙给我……”   有了穆颂不丢下他的承诺,陆远这才松开穆颂,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他。   “刹车在左边……”   穆颂:……   虽然他们一起的时候,都是陆远开车,穆颂极少摸方向盘,但也不至于连刹车油门都分不清。   穆颂恨恨瞥了眼现在还有心情调笑的陆远,目光却忍不住停在他脖子的伤口上。   血似乎是止住了,但之前留下的那片殷红,实在触目惊心,看得穆颂丝毫不敢再耽搁,风风火火开着车,把陆伤病员送到了最近的三甲医院。   到了急诊,一量温度,才发现,陆远竟然烧到了40度。   而这狗男人还一个劲说没事,非要前前后后跟着穆颂办手续,仿佛生怕穆颂丢下他跑了。   “你老实在椅子上坐着休息!”   穆颂站在长长的挂号队伍里,对非要黏着他的陆远,不客气地下着命令。   “我怕你等得无聊。”   陆远把头靠在穆颂的肩膀上,一副娇弱不能自理又强装坚强的模样,看得穆颂真想打他一顿又无从下手,只能由着他去了。   挂完号,又等症治,穆颂一路陪同,前前后后花了一个来小时,才确诊,是急性肠胃炎。   知道不是他咬伤的,穆颂松了一大口气,可突然又想,这狗男人,是不是又在套路他?!   “肠胃炎烧成这样,你自己没感觉难受么?”   坐在输液室,穆颂侧头看着黏在他身旁的陆远,憋了一肚子气。   “我肠胃一直都不大舒服,今天也没格外觉得……”   陆远扬起脸,望着穆颂眨了眨眼,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几章情绪都会比较重,为了不KY,先暂停小剧场哈~~~ 第92章 病娇   “那你羊油过敏还跟我们去吃涮羊肉,是不是故意的?”   穆颂却不吃他那一套。   想到医生分析诱因时,陆远漫不经心说起他羊油过敏的事,穆颂心里就很不舒服。   这么多年,陆远从来没说过这件事,而穆颂,除了涮羊肉,其他做法的羊肉,也不大喜欢吃,所以一直没有契机发现。   但陆远自己不该一清二楚么?为什么还要“以身试毒”呢?   想起陆远常干的那套“舍孩子套狼”的手段,穆颂眯了眯眼,心想这狗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我……我又没打算动筷子。”   可陆远却依旧一副可怜又无辜的表情,看得穆颂愣了神,回想了下,今晚上那顿饭,陆远确实没怎么动筷。   前半场忙着搞事情,后半场干脆抱着手生闷气,唯一吃下的,好像就是自己丢给他的几片菜叶子,上面吸满了锅里的羊油。   穆颂:……   “咳咳……我又不知道你羊油过敏,再说了,夹给你就吃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五观的要义,第一观不就是思饭食来之不易么?”   陆远往穆颂身边又靠了靠,没扎针的手,松松揽住穆颂,瓮声瓮气,“你给夹的,尤其不易……”   ……   穆颂颔首,看着靠在自己肩头陆远那毛茸茸的脑袋,心头爬过异样的情绪。   当初在三塔寺,给陆远解释五观时,以为他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会真记进心里,更没想到,他会尝试遵循这法理。   陆远真的在改变,在按着他喜欢的样子改变自己,穆颂震惊之余,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这段时间,他被迫直视自己对陆远当下的感情,扪心自问,爱了十年,很难一夕之间,说放下就放下。   可他也清楚,现在的自己,早已不是十年前为爱而活的偏执狂了。   曾经,那个偏执狂可以为了陆远,生生把自己的人生轨迹,并进陆远的轨道里,完全追随他的脚步,一切以他为方向。   现在,偏执狂病好了,有了自己的目标,而且这目标,显然无法与陆远再同路。   这个时候,如果他因为陆远的穷追不舍而妥协,恐怕,下一步,就是被迫放弃自己的目标,又作回陆总裁背后的男人。   穆颂才不信陆远那番两边飞的鬼话,他清楚,如果他真的心一软,重修旧好,陆远总有办法,把他哄回G市。   毕竟,陆远可以在小事上让步,大的方向上,尤其是成为陆氏集团真正的掌权者上,绝不会做出任何的退让。   这两三个月,陆远花在他身上的精力,恐怕早已透支了未来几十年的份额,穆颂不信,陆远真能为了他坚持双城生活。   所以,理性上,穆颂知道,应该干干脆脆尽早快刀斩乱麻   可面对陆远攻身又攻心的痴缠,穆颂不得不承认,自己道行还是不够,会不受控地心烦意乱,产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哎……”   穆颂深深无奈,一口气没憋住,直直叹出了声。   而他这一叹,陆远立即紧张起来,仰起脸,关切地问。   “怎么了?困了么?你先睡会,估计还要一会,好了我叫你。”   穆颂看了眼挂在上方的四个盐水瓶,估摸着没两三个小时输不完。   可他作为陪护人员,本来就是要随时观察病号的病情,怎么能自己睡了,让发着高烧的病号自己看呢?   “我不困,你发着烧,就先眯会,我帮你看着点滴。”   穆颂打着呵欠,瞥了眼墙上的时钟,都快一点了,确实到了他平时睡觉的点了。   陆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没再说什么,又低下头,靠在穆颂的颈窝处。   “那咱们来聊聊天吧……”   “你想聊什么?”   陆远沉默了一阵。   “要不,我给你讲讲,我最近看的几本书?”   “哈欠……好啊,你说吧。”   陆远看的书,一般都是财经、科技相关的,穆颂向来没什么兴趣,一碰就犯困,可看在他是病号的份上,也勉强随了他心意,耐着性子听他有一句没一句讲着。   可听着听着,穆颂就开始走神,走着走着,困意就上了头,不知不觉中,慢慢昏睡了过去,直到一阵推车滑动的声音将他惊醒。   “哎哟,真可以诶,病号醒着,陪护睡这么香。”   上夜班的小护士,年纪不大,火气倒不小,穆颂哪怕还半梦半醒,也能清楚看见她翻了自己好几个白眼。   穆颂:……   “我……我睡着了?你怎么不叫我?”   穆颂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被陆远揽在怀里,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叫你干嘛?你能在这里陪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陆远说着,在穆颂的额头上,温柔地亲了一口,看得那小护士眼皮直跳。   “行了,赶紧回去吧,晚上要继续观察,如果又烧到39度以上,要及时吃退烧药。”   护士嘱咐了两句,就推着装吊瓶的小推车走开了。   睡了一觉,穆颂精神好了许多,扶着虚弱的陆病号回了家,不由分说把他安置上了床。   “赶紧睡吧,生病了就是要多休息。”   穆颂看了眼体温计,还是有38度,虽然不用吃药,但肯定还是不好受,想了想,就准备回家给陆远拿个退烧贴。   “你,你可以陪陪我么?陪我躺着就行,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陆远看穆颂要走,不管不顾地坐起身,一把拉住他。   穆颂:……   “没听见护士让继续观察么?放心,出于人道主义,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那你……”   ……   “我是去给你拿退烧贴!哎哟,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人呢?   真是的,一大把年龄了,自己的身体不爱护,搞成这样,还叽叽歪歪,赶紧躺下休息!”   穆颂嘴上骂骂咧咧,还是耐着性子把陆远又按回床上,才转身回家拿了退烧贴和几个冰袋。   而等他返回时,陆远已经睡着了。   把退烧贴给陆远贴好了,穆颂怕自己又睡过去,就拿了几个靠枕,搁在床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了上去。   为了让陆远睡得好,穆颂没开卧室灯,而为了给自己提神,开着门,让客厅廊灯的光线,微弱地透射进来,堪堪可以看清陆远的脸。   烧退了一些,之前的红热消散下去,显露出带着病气的苍白,跟他平日里叱咤风云的精英模样,天差地别。   这样的陆远,在过往十年间,穆颂也只见过几次,而印象最深的,还是三年前,陆远的那次胃出血。   那是在G市举办的一次慈善晚宴,受邀的,几乎都是政商界的名流。   这种社交活动,对陆远来说是工作的一部分。   而与别的出双入对的嘉宾不同,陆远通常上都是自己一个人去。   穆颂虽然对这类活动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抵触,但对于陆远从来没有带自己的意思,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虽说,他们关系的开端,有点拿不上台面,可这些年过去了,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虽免不了磕磕绊绊,但也有温馨甜蜜的瞬间,只是好也好、歹也罢,都只在他们两人之间,很少展现在外人面前。   穆颂没什么社会关系,也就无甚所谓,可社会网络发达的陆远,似乎也没打算把他们的关系公开化,熟人间的聚会都鲜少带他,更不用说出席社交晚宴了。   时间长了,被陆总裁“金屋藏娇”的穆颂,难免抱怨几句,陆远听见了,却反过来把他教训一顿。   “你不能喝也不会说,带你去,一点忙都帮不上,我还得分出精力照顾你。”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用得着你照顾?”   穆颂不忿,认为这不过又是陆远的一套说辞,直到经历那次慈善晚宴之后,才知道,陆远并不是瞎说的。   这些年,穆颂因为写作影响力越来越大,再加上,他越来越多地接触社会公益,渐渐萌生了运作公益项目的念头。   所以,得知那次晚宴上,会有很多知名公益组织创始人参加,穆颂就动了心,软磨硬泡,终于让陆远带他一起去了。   本来抱着学习的心态来,没想到,却结结实实见识到,“高级社交圈”的那一套虚与委蛇。   一晚上,记不起与多少人点头、碰杯、说几句不走心的嘴皮子话,而他,作为陆远传闻中的伴侣,陡然在社交场合露面,更是引起格外的关注。   那帮平日里人模狗样的精英们,不知怀着什么心思,趁着陆远去别处忙,纷纷来给他敬酒。   穆颂搞不清这些人的背景深浅,不好贸然拒绝,可喝了几杯低度酒后,就有些晕乎。   “你是不是傻啊?不会说自己喝酒过敏么?”   穆颂记得,陆远把他从人堆里“救”出来,抓到一旁,恨铁不成钢地教育了一番,就勒令他一直跟在自己身边。   后来再有人来敬酒,都是陆远半挡半替,一个人生生喝了两个人的量,喝到最后,直接吐了血。   那一次,把穆颂吓坏了,还好陆家的私人医生很快赶到,给他做了简单处理,就送到私人医院,住了一个周的院。   躺在医院病床上的陆远,一如当下,惨白、虚弱,但在那时的穆颂心里,却是把他护在身后的英雄,而非今时今日恃病而娇的无赖。   回忆往昔,又看看眼前这病恹恹的无赖,穆颂很有些头疼。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穆颂无解。   *   天亮了,摸了摸陆远的额头,烧已经退了,穆颂这才放下心,伏在床边,闭目养神起来。   陆远醒来,看见趴在床边的穆颂,又感动又心疼,想把他抱到床上,可他刚一坐起身,穆颂就醒了。   “你醒啦?再量个体温吧。”   穆颂站起身,把温度计递给陆远。 第93章 道歉   当下的陆远,非常听话,穆颂让干嘛就干嘛。   很快测好温度,37度,还好,至少不会有烧糊涂的危险了。   “早上体温本身就低,你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按时吃药,我就先回去了。”   穆颂说罢就要走,却被陆远一把抱住腰,动弹不得。   “喂,你讲讲道理,大爷我照顾你一晚上没睡,该回去补……”   “对不起。”   穆颂一愣,没想到狗男人现在道起歉来这么溜。   “……那倒不用,怎么说都是我害你吃了羊油,照顾一下,也算补偿。”   既然人家有了认错的态度,穆颂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正准备顺着这台阶利落脱身,就听陆远呜呜囔囔又开了口。   “昨晚,对不起,不该跟你说混账话。”   这下,穆颂彻底愣住了。   虽然昨晚上,陆远就道过歉了,但那是在他震怒之后,穆颂总觉得,是陆远为了稳住他的权宜之计。   再加上,那时候,陆远烧得糊里糊涂,怕是连他自己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穆颂没想到,他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道歉。   又记起他昨天“发疯”的样子,穆颂实在不知道,到底哪个陆远,才是真实的他。   穆颂还在发愣,就感觉到,陆远拿还有些发烫的额头,隔着T恤,抵在他肚皮上蹭了蹭,又说了一遍“对不起”,简直乖巧得不像样。   穆颂:……   “得了,别说这些没用的,好好休息,祝早日康复。”   穆颂觉得,自己用了好大的气力,才狠下心把陆远推开,拿起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又记起医生的嘱咐,转过身,想提醒陆远这几天要清淡饮食,就看见那人坐在床头,眼巴巴看着他,可怜兮兮的眼神,像目送主人出门却不带他的大狗。   ……   行吧,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他相信,这手眼通天的狗男人,有料理好自己的能力。   何须自己多余嘱咐?   让他再误会了可就不好了。   穆颂一咬牙,直接扭头出了陆远家。   之后的几天,穆颂忙于复习,也没有再问过陆远的情况,只是依旧很神奇地定时收到陆远放在门口的饭菜。   穆颂发过几次信息,让陆远不要再费劲搞这些,但都没什么用,也就听之任之,专注于复习。   一转眼到了再次上课的时间,穆颂早早收拾好书本文具,刚一下楼,就看见陆远的车停在面前,他还没到跟前,车门就打开了,陆远从驾驶室探过身来。   “去上课吗?我送你……”   好几天没见,陆远明显瘦了一圈,看来这次肠胃炎,还是让他吃了些苦头。   “不用了,我打车去就好了。”   穆颂专门留足了充分的时间,再加上,今天是周末,上课的时间被安排在下午,交通状况也还不错,实在犯不着跟陆远纠缠。   “我车都打着了,就是一脚油的事,这次,我真的不捣乱。颂,别跟我客气了,我只是想让你方便舒服些……”   陆远的眼神,诚恳极了,仿佛穆颂不同意的话,就辜负了他这颗乐于助人的真心。   可穆颂最烦被人道德绑架,瞥了陆远一眼,撂下句“劳您费心”,扭头就要走,被陆远提高的嗓门喊住了。   “你不跟我车,我也会去的!上次,有些失态,我正想找机会给安老师道歉呢!”   穆颂转过身,看着一副“说到做到”的陆远,牙根又痒了起来。   “我告诉你,我跟你之间的事,不要牵扯无辜的人,你要是敢骚扰我学长……”   “你要怎么样?”   陆远脸色沉了下来,但能看得出,他在尽力压抑自己呼之欲出的情绪,以至于,问出的问题,都带着微弱的颤音。   穆颂:……   陆远一句话,把穆颂问住了,是啊,他能怎么样呢?   跟陆远斗了十年,他手里的筹码从来少得可怜,如今,更是所剩无几。   他除了自己,再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跟陆远斗,可不管陆远做什么,他不都已经多次声明要跟陆远一刀两断了么?   此时拿出来威胁他,真是一点分量都没有。   “颂,别跟我置气了,你那么通透,不会拘泥在这些不重要的小事上,对吧?”   看穆颂半天没说话,陆远先缓和了下来,从车里出来,绕到穆颂跟前,半劝半诱导。   “只要你答应让我送你去,我保证不去烦你的安学长,好不好?”   穆颂抬起眼皮,看了眼态度好极了的陆远,突然觉得,为了这些事,这么剑拔弩张斗来斗去,真是太没必要了。   缓了两三秒,就走到后座,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穆颂肯上车,陆远见好就收,没有再计较他不坐副驾驶,麻利地上了车,往复习班开去。   这趟路程,不过六七公里,不堵车的情况,对于陆远又稳又快的车技来说,十几分钟就能开到。   但今天,陆远开得尤其“稳”,非常精准地踩中了每一个红灯,把这趟行程,无形中,拖长了一倍。   “咳咳,颂,你跟那个安老师,是怎么认识的呀?”   陆远憋了小半程路,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穆颂在后视镜里,与陆远探究的目光对视一瞬,扭过脸,看向窗外,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凭他对陆远的了解,他要当真那么好奇安珩,这两天怕是把人早都摸查了个遍了,这会来问自己,恐怕是试探他的态度。   想起狗男人对付白煦的那些手段,穆颂还是不禁心悸,很怕他对安珩不利。   毕竟,白煦不过一个学生,还有白家的保护伞,陆远都能下得了狠手,如果他真打算针对安珩,穆颂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   可不论是什么,穆颂都不希望,无辜的安珩因自己被牵连,一丁点损害都不行。   穆颂握了握拳,平复了心情,仔细斟酌了措辞,开了口。   “中学的文学社,他是社长,我是社员,就这么认识了。”   “哦……感觉,他对你影响挺大的嘛。”   “兴趣相投罢了。”   “什么兴趣?文学?写作?”   “嗯。”   “那你当初,想要上B大中文系,真的是因为他么?”   “我像搞盲目崇拜的人?你那么喜欢柳迪,也没见你为了他,去学艺术管理啊。”   陆远:……   “我对柳迪,都是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再说,早都过去了。”   穆颂一句话把矛头调转,刺得陆远措手不及,急忙找话应付。   “得了吧,说这些,没什么意思。既然你跟柳迪都算是‘早都过去了’,我跟我学长,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穆颂话说到这,陆远不好再纠缠不放了,默了一晌,终于还是把心里的顾虑暂时按了下去。   终于开到了学校,穆颂道了谢就要下车,陆远忙说,“放学我还在这里接你。”   穆颂一滞。   “陆远,真别这样,你做这些,我不会感激涕零、以身相许的。”   “噗……我没这个意思,是我,是我自己想借机跟你多呆呆,哪怕,说说话也行。”   陆远转过头,看着穆颂,无比真诚,无比谦卑,把他向来昂扬的姿态,置于平地,一副任君踩踏的模样。   穆颂:……   看看时间,快要上课了,穆颂不想再跟陆远掰扯,撂下句“随你”,就带着东西直奔教室。   这一次,没有陆远在旁边虎视眈眈,穆颂听课听得轻松又专注,以至于放了学,还拉着安珩问个不停,生生问了半个小时,把安珩都问没脾气了。   “哎呀呀,小颂啊,你还跟小时候似的,求真务实,很具有钻研精神。   既然你有这么多问题,不如,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聊?”   安珩笑着伸过手,正要揽着穆颂往外走,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胳膊停在半空滞了一秒,尴尬地垂下来,转了方向,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穆颂还一心沉浸在对知识的探索里,没注意到安珩的异样,但对他的提议,很是赞同。   除了想继续请安珩答疑解惑,还因为头一顿饭吃得实在是很尴尬,几乎没聊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于是,点点头。   “好啊,求之不得!咱们上哪?吃饭还是?”   安珩想了想。   “要不,去我家吧,正好可以把刚才提到的那几本书借你。”   “行!”   穆颂一口答应。   从小到大,穆颂的朋友就不多,后来一是为了照顾陆远,再加上写作的职业需要,就越来越宅。   所以,家在穆颂眼里,算得上内心世界在现实中的映照了,只有极好的关系,才会邀请到家里做客,而安珩能邀请他去他家,穆颂很开心。   一起出了学校,看到陆远停在路边的车,穆颂才突然想起来,狗男人说要接他,可人却并不在车里。   穆颂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跟着安珩上了一辆出租车,才又掏出手机,给陆远发了信息,说自己走了,让他别等了,就直接关了机。   放下手机,穆颂松了口气,一抬眼,发现安珩正看着他,好看的眼睛,藏在眼镜后,掩去了大半情绪。   “那个,小颂啊,你那个朋友,今天没来接你么?”   听出安珩试探的意味,穆颂想了想,觉得还是应该跟安珩交个底。   毕竟陆远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万一捅了什么篓子,安珩也能心里有数。   “学长,不好意思,之前,跟你撒谎了。陆远,他是……我前男友。”   “哦,前……男友啊。”   穆颂本来还在担心,安珩知道他性向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因此跟他保持距离,却没想到,他的注意力,似乎全放在了“前”字上。 第94章 赔罪   “咳咳……是,我们三个月前,分手了。”   “你提的分手?”   穆颂一愣,扭过头,看着安珩平静的脸,用了好一晌,才回过神。   “嗯,我提的。”   “所以他还适应?”   穆颂这下彻底愣住了。   真是没想到,这场对话的走向,最后变成了这样。   原以为,十多年没联系,再亲厚的关系,也会变得生疏,猛然暴露自己的性向,一般情况下,对方都要消化一阵子。   谁知,安珩竟然这样泰然自若,不仅对他说的一切,全然理解接纳,还在慢慢引导,让他说出那些难以启齿的话时,自在了许多。   几句话下来,穆颂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了,渐渐找回曾经跟安珩相处时的感觉,以及对安珩的那种亦师亦友、甚至如父如兄的依赖。   “嗯,或许吧……”   找回了当年无话不谈的状况,穆颂很想跟安珩好好倾诉,自己在这场孽缘里栽的跟头,却发现千头万绪,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默了一会,只是轻轻点了头,算是认可了安珩的判断。   穆颂想,陆远现在的所作所为,确实很大程度上,应该是“不适应”造成的。   毕竟,他是个长情的人,一个白月光,能惦记十几年,自己虽然比不得柳迪在他心里的地位,但好歹也是朝夕相处十年。   十年时间,就算陆远养条狗,突然离家出走,他也免不了别扭一阵子吧。   所以安珩说陆远不适应,穆颂很赞同,心里还想着,但愿他能快点适应。   “如果是这样,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别怕麻烦我,他看起来……不像是善罢甘休的人。”   “好,谢谢学长……”   穆颂的神思还在跟陆远的纠葛上,懵懵懂懂点了头后,才突然反应过来,安珩这口气,八成是把陆远当会泼硫酸的变态前任了,一时有些尴尬。   “那个,其实,他平时挺理智的,那天晚上,身体不舒服,所以……”   说不清是怕安珩担心,还是,别的什么,穆颂急忙开口,为陆远解释。   “哦?是吗?”   安珩推了下眼镜,正好挡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扬起嘴角。   “那最好了,不然,我挺担心你的。”   安珩的语气,很平静,但就莫名透着让人想靠近的温情,听得穆颂忍不住仰起脸,正对上安珩的目光,一如他记忆里的温柔干净。   而安珩看着他,就好像小时候,揉着他脑袋,耐心叮嘱他的样子。   “谢……谢谢学长,一见面就让你这么操心,感觉这十几年,自己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穆颂撇过脸,有点不好意思。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   十几年不见,安珩从当年的文艺青年,成长为受人尊敬的学者、老师,带领栽培着有志青年,实践着少时许下的“让世界更好”的宏远。   而他呢,虽然靠着写作得了些名利,却还是圈囿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兜兜转转,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   对比下来,可真是,差得太多了……   穆颂的失落,明晃晃落在了安珩的眼里。   “哎呀,我的错我的错,上了年纪,越来越嗦了。小颂可别嫌弃我婆婆妈妈,毕竟天天带孩子,免不了……”   “带孩子?学长你结婚了?”   穆颂猛抬起头,惊讶之余,突然想起来,头次上人家门,空着手可太不合适了。   安珩一个人也就罢了,要是人家有家有口了,这就太缺礼数了。   穆颂正紧张着,想着一会下车了,要不要去买点什么,就见安珩的表情不自然起来,一双薄厚得宜淡粉色的唇瓣,紧紧抿在一起,显然是在憋笑。   “……你看我像结婚的样子么?”   穆颂:……   “啊?那你说带孩子……”   “我说的是那帮学生,可不就跟我孩子似的么?天天嗷嗷待哺,不仅管学业,还要留心他们的心理状态,哎,真是又当爹又当妈啊。”   穆颂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哈哈,这么说来,确实跟带孩子差不多。不过,学长这严父慈母当得很有成就,能培养出刘云那么优秀的‘孩子’。”   提到刘云时,穆颂觉得,安珩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欣慰。   “刘云这孩子,确实挺难得的,我这辈子,估计就是个理论派了,他可以成实干家。”   “那也多亏学长教得好……”   “哈哈,哪里,本自具足,我不过点拨一二。”   “学长也信佛?”   穆颂很惊讶,会从安珩嘴里听见“本自具足”这个佛家名词,在他记忆中,安珩可是根正苗红的唯物青年。   “啊?哦……没有,只是之前在一本书里看过,觉得这词挺恰当,借用一下。”   安珩笑了笑,默了晌,开口反问。   “你信佛?”   穆颂点点头,刚想解释一二,就见安珩很认可似的微微颔首。   “挺好,佛家的思想,在很大程度上,接近哲学,学习学习挺好的。   而且,等你深入学了社会学,对佛法,应该会有不一样的理解。”   安珩说着,神秘一笑,似乎在跟他预告着,一个未知的大宝藏,正在不远的未来,等着他的挖掘。   “是么?”   穆颂看着安珩眼里的光,脑海里突然浮现个问题,可还没问口,就听安珩开口让司机师傅停车。   “到了?”   穆颂四下一看,他们停在了一片老破小居民区前,生活气息虽浓,但看起来,难免有些乱糟糟的。   “嗯,走吧。今天晚饭,看学长给你露一手!”   安珩的手,又自然搭到了穆颂的肩头,揽着他下了车。   正要一起进小区,身后突然连续响起几声刺耳的汽车喇叭。   城区禁止鸣笛,这响动算得上异常了,穆颂忍不住扭头一看,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   从车里下来的陆远,脸色虽还算正常,但眼睛里的情绪,实在太满,让人想忽略都难。   “我来给安老师道歉啊……”   “道歉?”   穆颂眼里的戒备,以及,不着痕迹把安珩挡在身后的举动,实在是太刺眼了,刺地陆远本就酸涩的眼睛,疼得快睁不开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稳住了情绪。   毕竟,一路跟过来,两人亲密无间、有说有笑的样子,早已刺激地他,心疼了又疼,疼到现在都有些麻木了,一直不断地提醒自己――   要冷静,要冷静,绝不能再情绪用事。   这个安珩,跟白煦可不一样,对付起来……需要用脑子。   “是啊,上次那顿饭,吃得很不像样子,多有冒犯,特意拿了两瓶波尔图Sandeman酒窖的红酒,来给安老师赔罪。”   陆远说着,扬了扬手里精美的礼品袋,露出两个红酒瓶口来。   穆颂盯着陆远,正快速盘算着,这狗男人又准备演哪出,就感觉到,安珩搭在他肩头的手,不轻不重,在他胳膊上握了握。   显然,他是在用这无声的“语言”,安抚着他。   “哈哈,陆老弟,你真是客气了,我可没感觉到被冒犯,你这赔罪,就免了吧。”   安珩这一句“陆老弟”,配上他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情,看得陆远提着酒袋的手,握成了拳,忍了又忍,才忍下汹涌的肝火,平静的脸上,还挂上了几抹笑意。   “看来,是我多虑了,既然安老哥大人大量,不跟我一般见识,咱们也算得上朋友了吧,到了家门口,总能上去坐坐吧。”   “陆远,你……”   穆颂急了。   这狗男人想干嘛啊?!   跟自己闹也就罢了,还舔着脸不请自到去人家家里,白瞎他刚跟安珩说他脑子没病。   这下看来,不止有病,还病得不轻。   穆颂正想着要怎么劝退他,就听安珩开了口。   “那是自然,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弟想登门,当然欢迎,只是,我家实在是有点小,怕你嫌弃无处落脚……”   安珩话里面,埋了不少软钉子,心想,但凡陆远是个要脸的,都不会再舔上来。   可惜,陆总裁,一旦有了目标,是出了名的能屈能伸,面子什么的,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既然老哥欢迎,那就走吧!”   安珩:……   陆远说着,走到穆颂和安珩的身边,伸手一拉,就把穆颂从安珩的胳膊下,拽了过来。   “我去,你干嘛啊?!别动手动脚的……”   穆颂正要奋力挣脱,就感觉陆远低下头,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耳语。   “颂,别怕,我今天真的是来求和的,保证不搞事。你也,乖乖的,好么?”   说罢,抬起脸,看着穆颂,柔情似水的眉目里,尽是珍爱。   ……   穆颂怔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这一幕,被安珩看在眼里,原本平静的面容上,掠过一片阴云。   眼前这个陆远,不仅知道这里是他的家,而且,还知道,他喜欢Sandeman的红酒,其他的事,怕是也“挖掘”得差不多了。   看起来,一味避让,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安珩思忖片刻,觉得倒不如索性看看,陆远到底想干什么。   “那走吧。”   安珩推了推眼睛,又恢复了平静,看着穆颂和陆远,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在前面带路。   穆颂这才醒过神来,但也来不及再劝阻,只能甩开陆远揽着他的胳膊,一边紧跟着安珩,一边瞪着陆远无声警告,让他别乱来。   三人在小区里七拐八拐,终于拐到了深处的一幢六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前。   爬到了五楼,安珩一边掏钥匙,一边笑着说,“就这了,老破小,多担待。”   门一开,穆颂紧跟着安珩,先进了门,四下一看,发现安珩确实不是谦虚。   这间两居室,估计也就七八十平米,功能虽齐全,但确实有些局促。   不过,安珩东西很少,而且,打扫得很干净整齐,再加上五楼采光也不错,倒是挺适合一个人过小日子的。   “学长,你这是,体验生活么?”   穆颂换了拖鞋,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半开玩笑半探究地问。   S市的房价,穆颂还是有点概念的,这里地段虽好,但房子老旧,价格并不算贵,凭安珩的家世,不该过得这么局促。   “体验什么生活啊?”   安珩一边招呼二人落座,一边看向穆颂,读懂了他眼里的疑惑。   “是真穷,老师的工资很低的,就这房子,还是靠学校的安家费才够首付的。”   “拉倒吧,我那天还在S市晚报上,看见恒安的广告,楼盘都开发到S市了,还缺大公子你的房子?”   --------------------   作者有话要说:   白煦:狗男人真狗!我下线了都不放过,拐着弯地骂我,搞毛线啊!   陆远:知足吧兄弟,不知道现在这世道,只要能露脸,管它好歹么?   白煦:这么说……我还得谢谢您咯?/咬牙切齿   陆远:别客气~   白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臭不要脸啊!!!穆颂哥,你快管管他啊!/扑进穆颂哥怀里   穆颂:他病入膏肓了,我回天乏术,抱歉啊小煦。/摸摸头   陆远:我艹……你小子为的是抱我老婆吧!!!/撸袖子   白煦:嘿嘿嘿,所以我是真心谢谢你呀~~~/眨眼 第95章 破绽   安珩一愣,脸上闪过一瞬尴尬,就恢复了他一贯的温和。   “我从上大学起,就没问家里要过钱啦,这些年,全靠自力更生,没拿安家的一针一线。”   安珩自嘲似的笑了笑,转身取了茶杯,给穆颂和陆远沏了两杯茶。   “尝尝,这是上次刘云去D市带回的普洱,我喝着还不错。”   看着安珩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穆颂心里一阵狐疑。   在他印象里,安珩性情温厚,跟父母的关系,也一直很融洽,没道理会出现断绝经济往来的情况啊……   出于对安珩的关心,穆颂很想追问一二,可想起安珩刚才尴尬的神色,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安珩的私事。   穆颂看了安珩一眼,就低下头,专心致志品起杯中茶,却突然听见陆远开了口。   “安老师真是厉害啊,刚上大学就能自力更生,不过,就算不问家里要钱,父母总还是要多回去看望看望。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我在招标会上,见过令尊,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自己撑着,看起来,挺辛苦的……”   “嘶!”   安珩握着茶杯的手,不自禁地一颤,晃出的热水,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陆远眯了眯眼,心想,总算抓到了这“完美学长”的破绽了。   一天前,拿到安珩的资料时,他一眼就看见他恒安地产创始人长子的身份,不由吃了一惊。   心想穆颂这是个什么体质,招惹上的人,都个顶个的家世显赫。   陆氏集团,虽然涉足领域很多,但地产开发,一直是最核心的业务,“疆域”辐射很广,却唯独难闯B市所在的北方政治地区。   究其原因,还是斗不过几家背景强大的地头蛇,其中,势头最猛的,就是这个恒安地产。   而且,随着这些年的发展,捞到油水的恒安,不仅惦记北方的一亩三分地,爪牙越伸越长,已经慢慢探到陆氏集团的地盘。   陆家盘踞南边多年,分不到北方的羹,倒也不强求,跟北方的巨头们,原本形成了“划江而治”的默契,突然来个“搅局”的恒安,自然引起了陆远的注意。   所以去年,在中间人的牵线搭桥下,陆远如愿见到了安国生,也就是安珩的父亲。   本来以为,他们两家算得上暗地里较劲的竞争对手,谁知,却是一见如故。   尤其是安国生,从头到尾,一直夸他年少有为,看向他的眼神里,尽是“生子当如陆贤侄”的情绪。   那时候,陆远并不明白,有三个子女的安国生,怎么会有后继无人的焦虑,没想到,在看到安珩的“光荣事迹”后,恍然大悟。   “学长,你……你烫着了?赶紧拿凉水冲冲……”   穆颂站起身,想上前探看,却被一边的陆远一把拉住。   “安老师这么‘独立’的人,应该能自己处理好,你就别去捣乱了。”   说着,就把穆颂生生拽回了沙发上。   “哈,没事,一丁点水,不打紧。”   安珩瞥了陆远一眼,抽了张纸,将手背上的水渍拭掉。   “咳咳,安老师,别怪我八卦啊,不过,说到这了,我倒真是很好奇,你这十几年,怎么做到一趟家都不回的啊?   按理说,你不少去B市出差吧,竟然能过家门而不入,倒也算得上厉害了……”   陆远嘴角挂着笑,眼神却是冷冰冰的,直勾勾盯着安珩,等着看,被他狠捅了要害,这道貌岸然的君子,到底会怎么暴走。   谁知,安珩还没暴走,穆颂先暴了。   “陆远,你怎么回事儿啊?没话就不要说话,别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穆颂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真是后悔死,没能制止这狗男人跟到安珩家。   真是说话当放P,还跟他保证是来道歉的,有这种道歉的么?   拿着怎么听怎么尴尬的问题,追着人家不放,   这下,安珩回不回答,估计心里都不好受,怕就达到狗男人的目的了。   “没关系,不是什么不能问的事,说来惭愧,确实十几年没回家看过父母弟妹,至于原因……”   “学长不用理他……”   见安珩竟然正经八百给陆远解释起来,穆颂怕安珩踩坑,一边急忙开口打断,一边又把狗男人在心里骂了八百遍。   安珩却扬扬手,不仅没生气,脸上的笑意,还越发温和。   “没事,这么多年,都没机会跟人说起过,陆老弟既然认识家父,回头见着面了,也可以代为解释解释。   哎……   真不是我不想回去,主要是怕,回去了,爸妈一看见我就来气。   尤其是逢年过节的,本来热闹喜庆的日子,我一回去,免不了又是一番折腾,闹得都不自在,实在是,不太好。”   安珩语气平静地解释着,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穆颂还是从他眼里,看出了一抹失落。   而在穆颂记忆里,这种情绪,绝不该属于安珩。   并非安珩永远顺风顺水,而是即使面对挫折、困难,他都一直是自信、沉稳、坦然的。   仿佛成功和失败,都只是个结果,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接受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输得起”的气度,年少的穆颂,才会无比信赖他,甚至,把他奉作比父母师长更高大的存在。   哪怕这些年,没什么联系,甚至都不常想起,在穆颂心底深处,还是维持了年少时的惯性,总觉得,安珩是无坚不摧的……   今天,却突然看见他黯然神伤的一面,穆颂的心,忍不住揪了起来。   “学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穆颂握着茶杯,试探着问,语气里,满是深深的关切,听得陆远耳膜一震,觑起眼,更专注地审视起安珩来。   “嗨,说起来,你估计还有印象,高考出榜那天,你来恭贺我,结果我鼻青脸肿的,我骗你说是骑自行车摔得,其实……是被我爸揍的。”   “啥?为啥?”   “我啊……偷偷改了志愿,把财务管理,改成了中文系,出了榜,瞒不住了,我爸气得都快背过去了。   把我狠揍了一顿,逼我复读,我不答应,他就让我滚出家,以后都别回去了……”   穆颂:……   “安伯伯,不同意让你读中文系啊……”   “是啊,我们全家都不同意,想让我学点跟家里生意有关系的专业,可那个时候……你知道我的,一门心思想‘著书立说’、‘以文言志’。”   说起少时不成熟的理想,安珩又自嘲地笑了笑。   “那你,怎么,又改学社会学了呢?”   穆颂几乎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此时问这个并不合适。   但都说出口了,反悔是来不及了,再加上,他其实从一见面,就很想问这个问题。   毕竟,他还记得,安珩收到B大通知书时的兴奋,而且从他认识安珩起,就知道,那是安珩的理想。   安珩和他,都热爱文学,却各有侧重。   安珩的理想,是像古往今来的大家一样,以文载道,用文字传达思想,引领人性的进步。   而穆颂,却迷恋于文字本身的美,以及它能创造出的高于现实、没有边际的世界。   “这倒是把我问住了。”   安珩竹枝一样的长指,轻轻拧了拧眉心,似乎真的有些为难。   “那个……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不是不方便,就是,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啊……”   安珩笑了笑。   “怎么说呢,大概是受了鲁迅先生弃医从文的启发,选择一条真正能实践想法的路吧。”   安珩说得很含蓄,穆颂却还是听懂了。   确实,相较于写文劝世,社会学对于人类社会本质的探索以及应用,更能实现安珩少年时,“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豪情。   明白了这一层,穆颂的心头,涌上一股暖意,看向安珩的时候,眼神里的崇拜,又深了一些。   陆远:……   这特么什么情况???   怎么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本以为,他掀开了安珩最不堪的一面,应该引起穆颂的唾弃才对。   毕竟,在他眼里,这种为了所谓的个人意志,抛下对家族责任的承担,实在算得上自私又懦弱了。   更何况,十几年的时间,家也不回,父母也不看望,简直是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可穆颂这模样,似乎不仅很认同他的做法,甚至,还更崇拜他了?   这就很荒谬了!   陆远正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穆颂接下来的话,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么说来,咱们算得上殊途同归了!我爸背着我,改了我的志愿,一气之下,我也再没跟他联系过,你是恰恰反过来。”   “哈?你当初,是因为被你爸改了志愿才……也是,不然,凭你区状元的成绩,怎么也能上B大中文系了。”   “哎……冥冥之中都是命数,这不,谁能想到,最后,我们都选择了社会学,又会在这里重逢。”   穆颂说着,原本紧绷的心弦,随着安珩放松的神色,也慢慢松了劲,喝了口茶,又随口问了句。   “那你这些年,完全跟家里没联系过么?”   “也不是,中间,我爸劝过我几次。本科的时候,劝我转专业,毕业了,劝我直接去他公司上班。我……都没答应,所以就……”   “你这样,对得起父母的养育栽培么?”   陆远实在憋不住了,想把事态往他预设的道路上拉一拉。   “那个,怎么说呢,其实,我不是那块料,硬着头皮做了,反而给家里添乱。”   “安教授未免太自谦了吧,凭你三年就当上副教授、探索社会模型架构的才智,会搞不定我们这点世俗经济?”   “陆远你够了!你要是没事找事,就赶紧回去吧,上人家里来挑事,你以为你是谁啊?!”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老婆,你之前不是说过,孝顺的孩子有福报,你很欣赏么???   穆颂:你之前还说过,你不是来搞事情的。   陆远:……   *   陆远:老婆老婆,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是高考状元???   穆颂:有什么用?考了状元,也还不是遇见了你。   陆远:???   *   陆远:老婆老婆……   穆颂:你特么的有完没完了?!   陆远:最后一个问题,安珩和我掉进水里,你会救谁?/紧张   穆颂:谁都不救。   陆远:我去……你太冷血了吧?!   安珩:小颂知道我会游泳。   陆远:……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出自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第96章 福利   你以为你是谁啊?!   穆颂声色俱厉的斥责,魔音一样,绕在陆远的脑袋里,久久不散。   “我……你……”   陆远张张嘴,质问的话,顶在舌尖上,就差脱口而出,却还是被理智压了回去。   穆颂语气里,对他的愤怒不屑,和对安珩的关心回护,实在对比太明显。   明显到,陆远觉得,在过往十年中,都没听穆颂说过这么重的话。   就算没有一个脏字、一个坏词,陆远还是感觉被泼了一身的狗血,从头脏到了脚。   曾几何时,穆颂就算再跟他斗嘴,都不会舍得用这样的语气斥责他,即便,几次为了白煦,跟他起冲突时,都没有过。   这一下,陆远清清楚楚看明白了,安珩在穆颂心中的位置,绝不仅仅是白煦那种“好朋友”,而是……   陆远不敢深想,怕把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就会发现,安珩对穆颂来说,是比自己还重要的存在。   所以,他当下,除了默默承受着,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   默默目睹,穆颂收起了对他的勃然大怒,转过脸,和声细语地对安珩表示歉意。   “学长,实在抱歉,今天日子……”   穆颂说着,眼风冷冷一扫陆远,就继续掉过头。   “看着不大好,饭就不吃了,我拿了书就走吧。”   “诶,别,别,我刚在网上下了火锅到家,你们要是一走,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了?   再说了,陆老弟拿了好酒来,怎么也要一起品品。”   “学长……”   穆颂觉得很抱歉,再加上,实在怕陆远继续发疯,还想坚持回去。   “真没事。”   安珩暖着脸,安抚似的拍了拍穆颂的肩膀,站起身。   “突然想起来,冰箱里还有些蔬菜,我去处理下,一会可以加进火锅里。”   “学长,我帮你吧。”   穆颂也起了身,被安珩连忙按回沙发上。   “我那厨房太小啦,就够一个人转身的,你……你们随便吃点水果喝喝茶,也可以看会电视,我很快就好。”   安珩说着,把电视打开,遥控器递给穆颂,就笑呵呵地进了厨房。   安珩一离开,陆远刚刚强打的自尊,软了下来。   “颂,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你给我老实点!”   穆颂谨慎地瞥了眼厨房里的安珩,压低了声音,警告向他靠近的陆远。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最清楚,但我告诉你,无论你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要想像搞白煦一样搞我学长,不然,咱俩没完。”   穆颂说完,又狠狠瞪了陆远一眼,就站起身,跟进了厨房。   “学长,我可以去你书房看看吗?看看你这些年,都藏了些啥好书。”   “没问题啊,就在隔壁,你去吧,门开着呢。”   “诶,好的,我保证不乱翻!”   “哈哈,乱翻也没事,没什么秘密,就是有,也藏起来啦。”   “行,我算看出来了,学长就算为人师表了,也还这么‘诙谐’……”   ……   陆远坐在客厅里,听着这对竹马,有说有笑,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跟他隔在两个世界。   如果这是出情景剧,此次此刻,自己就像个领了盒饭的龙套,被那个曾一直把他当作不二男主的人,遗弃在角落。   而那个曾经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人,一转眼,就找到了更合心意的“搭档”,再也不屑看他一眼。   陆远坐在沙发上,无神地盯着电视里闪动的画面发呆,腹部又泛起一阵阵钝痛。   看了眼表,到吃药的点了,才发现,药落在车上了。   犹豫了下,陆远坐在原地,没有起身去取药。   他怕,出了这个门,就再进不来了。   于是,只能靠着沙发扶手,用胳膊压着胃,想借此缓解一些痛感,可效果实在微弱,没一会,就疼得手心里都是汗。   “哎呀,陆老弟,你怎么了?”   安珩从厨房里出来,就看见陆远闭着眼,孤零零窝坐在沙发角落,一脸苍白。   安珩的声音,把书房里的穆颂也引了过来,一看见陆远这副模样,心里明镜似的。   穆颂沉着脸,走上前,摸了下陆远的脑门,还好,没有发烧。   又看了看桌上的茶,突然想起来,普洱对胃的刺激不小,这狗男人本来就没好利索,这一下,估计更加重了。   “到药点了?你药呢?”   陆远睁开眼,可怜巴巴地说,“没带。”   ……   想起他种种劣迹,穆颂恨不得不管这作死的狗男人,可终究是下不了狠心。   长叹一口气,把陆远的茶杯端了起来。   “学长,我去给他倒点热水,另外,你有治胃炎,或者缓解胃痛的药么?”   “有,你等我找一下。”   穆颂去厨房,把陆远的茶倒了,换上一杯温热的开水,接过安珩找来的药,扶着陆远喂了下去。   “你难受就先回去吧,火锅又吃不了……”   “没事,我看着你们吃。”   ……   “你……”   “他这个样子,怕是也不方便开车,我给他单做点粥吧,等缓过劲了再说。”   安珩说着,就进了厨房,真去淘米做粥了。   穆颂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黑着脸,坐到陆远身边。   “你说你是何苦呢?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指望我可怜你么?”   陆远仰起脸,看着穆颂,点点头,“嗯。”   穆颂:……   “哼,那你可打错主意了,今天要不是看在学长的面上,我……”   “别,别说了……我真的,很疼,先别说了,好么?”   很疼,真的很疼,不仅胃疼,更心疼。   陆远抓住穆颂,手心的冰凉,把穆颂吓了一跳。   “你,你没事吧?!”   穆颂回握住陆远的手,在他的记忆中,这男人一直火力旺盛,哪怕大冬天,手心也是暖暖的。   在南方湿冷的冬天,出了门,总爱一边嫌弃他手凉,一边还包着他的手,将自己手心的温度传给他。   这会,怎么凉成这样?   穆颂神色紧张,而陆远生怕他又要赶他走,赶忙摇摇头,咬牙说“没事”。   “没关系的,我只是,疼,吃了药,一会就好了……”   胃疼可吃药,那心疼呢?   陆远看看穆颂,想讨要安慰,却又说不出口。   “真没事?”   穆颂看着陆远要死不活的样子,满腹狐疑。   “嗯,没事的,好多了。”   “行吧,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扛出毛病,我也没办法。”   穆颂叹了口气,端起陆远的水杯,就要起身。   “你……陪陪我好么?”   陆远却拉着他不肯松手。   “少爷,咱们能像个成年人么?我是去给你添热水……”   “那你快点回来。”   陆远警惕地看了眼厨房里的安珩,生怕穆颂又被勾地留那了。   穆颂:……   “这几步路,想慢也慢不了,难不成,我还踩风火轮再快点么?”   打开陆远的手,穆颂拿着他的水杯,进了厨房又倒了些热水,就折回身。   “来吧,病号,多喝点热水。”   穆颂没好气地把水递过去,陆远却没接,仰着脸,嗷嗷待哺的样子。   “手都疼软了,没力气,拿不住,你喂我……”   “靠!你别得寸进尺啊。”   “我说真的呢……”   “叮叮叮!”   二人正纠缠着,突然听见门铃响,穆颂立即把水杯搁在茶几上,快走去开了门。   是外卖火锅到了。   穆颂接过来,跟安珩一起把材料包、菜都处理好。   火锅安排好了,给陆远的白粥也熬好了,三人坐上桌,各怀心思吃起饭来。   陆远身体虚,再加上穆颂刚才的恐吓,前半程一直默默吃着白粥,听一对“师徒”大谈特谈社会学理论,听得他很快就饱了。   不知是药起了作用,还是喝饱了粥,陆远终于有了精神,就迫不及待参与进“讨论”。   “那个,安老师,我也有些学社会学的朋友,怎么说呢,都挺有个性的,天天鼓吹打破观念桎梏,宣传社会学的想象力。   感觉跟你嘴里的社会学,不大一样啊……”   穆颂一愣,在他印象里,陆远的朋友,大多跟他“臭味相投”,学得全是“了不得”的治世经济,唯一的例外,就是学艺术管理的柳迪了。   社会学?   穆颂不觉得陆远看得上学社会学的“假大空”,心想狗男人是不是又要生事呢。   “没想到,陆老弟对社会学也有些关注嘛。”   安珩却不大在意,还很赞许地点点头。   “没错,社会学,确实是通过挖掘社会方方面面的本质,研究各种各样所谓规律、理念、观点的成因,从而解开束缚思想的无形缰绳。   也正因如此,社会学涵盖的,实在是浩如烟海,门派众多,研究的方向也五花八门。   所以,我专注的领域,跟你刚才说的那些朋友,不大一样。”   “哦……”   陆远点点头,一副听得很懂的样子。   “安老师专注什么领域?”   “社会福利学。”   “这样啊,那安老师,你怎么看社会福利带来的不公平问题。”   陆远靠坐在椅背上,看着安珩,眼神玩味。   “哎呀,陆老弟确实厉害,一针扎在关键上。”   安珩笑了笑。   “不过,讨论这个问题,恐怕,先要定义,什么是公平。”   难得,陆远竟然真诚地点了头,似乎很认同。   “确实,公平这个概念,不好说。不过,在我脑子里,那些努力奋斗的人,就该能者多劳、劳者多得,不该以维持社会福利为名,肆意盘剥。   不然,就会像某些‘高福利’国家一样,抹杀了人向上攀爬的动力,最后,都躺平了,福利又怎么撑得下去呢?”   安珩点点头。   “这个的确是很难调和的矛盾,所以,才会有社会福利这个学科分支,和那么多投入毕生心血的前辈。   不过,还是回到问题本身,什么才是公平。   就比如,陆老弟你说的‘能者多劳’,能者,之所以成为能者,本身,可能就是不公平的。   且不说,他们可能受到了更好的教育,有更好的机遇,不断被激发潜能,单说天生的生理差异,比如智力、体力,都不是公平的。   所以,‘能者多劳、劳者多得’,也不过是在一个时间点,实现所谓的‘公平’,但拉长时空线,却并不是公平的。”   陆远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再开口,就听安珩继续。   “当然,为了维持社会的良性运转,有效的正向奖励,让‘劳者多得’,肯定是有必要的,所以,难点就落在了怎么把握那个‘度’上。   这一点,是我这几年一直的研究方向,可惜,还没什么可以分享的成果,不然,就可以更有底气地答复陆老弟的疑问了。”   安珩说着,笑着拍了拍陆远的肩膀,拿着酒杯,跟陆远装着热水的茶杯碰了碰。   “当然啦,按着马克思的设想,这只是咱们通往社会主义康庄大道上的小矛盾,真到了梦想实现的那一天,这都不是事啦!   来,为社会主义干杯!”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女人,你真可以啊。绕老绕去,我看你是想挑起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的矛盾啊!棋下这么大,不怕崩吗???   之之:崩不崩的,虐虐你还是小case啦。我不介意扛牛刀,宰你这小弱鸡~~~/得意   陆远:呜呜呜,老婆,她,她,她说我小!!!你快跟读者小天使澄清澄清~~~/急迫   穆颂:……滚,滚滚滚滚滚!   ――――――――――――――   非社会学专业,也没有深入研究过,所有社会学皮毛都来自互联网,如有小天使是专业人士,请多多包涵。比心心~~~ 第97章 意外   话题都拔到了这个高度,这顿饭后来的气氛,变得异常的和谐。   吃完饭,安珩坚持把他们送出了小区,看着穆颂上了陆远的车,眼里闪过一丝古怪,却也没说什么。   穆颂呢,喝了点酒,虽没醉,但也晕晕乎乎的,没力气计较许多。   被陆远送进了副驾驶,跟安珩摆了摆手道了别,就歪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安珩家,在S大附近,跟穆颂他们所住的小区,也就两公里。   陆远却开得慢极了,慢到穆颂闭着眼,都能感觉到,车没怎么挪窝。   “怎么开这么慢?”   穆颂睁开眼,满眼的不耐烦,陆远却只看见了他脸上被酒熏染的红晕,以及湿润的眼底,不自禁地,喉头一滚。   “我……我看你醉了,怕开快了你头晕。”   陆远扭过脸,不想让穆颂看出异状。   “少瞎扯,赶紧开,再被你这么晃下去,我才晕呢。”   “哦……”   陆远闷声应了,一边提起速度,一边小心翼翼开了口。   “那个,你这么多年,没跟家里联系,真的是因为改志愿的事?”   穆颂抬眼,望了望陆远,又扭过脸,看向窗外,并没有吭声。   穆颂不肯开口,陆远倒不意外,毕竟这些年,一旦提起跟他家相关的事,穆颂都讳莫如深。   刚在一起的时候,陆远找人调查过,知道穆颂的出身算是中产之家。   父母都是做生意的,早年离异,之后各自成立家庭,穆颂就跟着奶奶,之外,并没有太多社会关系。   这样的原生家庭,算不得健康,但相比于很多不正常的成长环境,已经是不错了。   所以,陆远也没格外关注,只是偶尔揶揄几句,说他不孝敬父母,逢年过节连声问候都没有。   每到这种时候,穆颂就默不作声,陆远也就没机会顺口继续往下问,更无从得知,儿时的成长经历,给他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陆远看了看沉默的穆颂,眼见下一个路口就要拐进小区里,话锋一转。   “那本《B大往事》,也是安珩送你?”   那本书,穆颂睡前常看,总搁在床头,和陆远偶尔送他的一些小玩意儿摆在一起。   三个月前,穆颂离开的时候,其他东西都没拿走,唯独带走了那本书。   陆远刚发现的时候,就不太舒服,今天突然联想到这一层,心里就更不是滋味。   “是啊,怎么了?”   陆远:……   没想到,穆颂竟然这么爽快地承认了,索性横下心,继续追问。   “那,那只钢笔呢?”   “也是。”   “那斑马……”   “斑马文章。猜了十年都没猜出来,可真够笨了……”   “我……”   陆远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说笨,实在是说不出的憋屈,可又没办法辩驳。   “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把我在楼门口放下吧,先回去了。”   穆颂耐心耗尽,见到了小区,就要下车,却被陆远直接锁了车门。   “你都醉了就别折腾了,我一会扶你上去。”   陆远黑着脸,路过楼门口的时候,丝毫不做停留,方向盘一打,就拐进了地下车库。   下了车,不顾穆颂的推拒,陆远坚持扶着他上了楼,看着他进了家门,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第二天,穆颂醒来后,对于昨天的事,倒是都记得挺清楚,也就想起来,安珩约了他,今天去他们系的教研室,说有不少资料会对他有帮助。   穆颂梳洗停当,背着包,按时赶到S大,安珩正在教研楼下等他。   “昨天回去,还好吗?”   安珩打量了穆颂一眼,一边带着他上楼,一边笑着关切道。   “呃……还好,我和他现在住在一个小区,就是搭了个顺风车。”   穆颂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么多年,他没什么机会跟别人讨论感情问题,对于这个话题,本能地有点不自在,尤其还是跟安珩说。   在他心目中,安珩是师长般的存在,跟他说情感问题,就有点像跟班主任哭诉失恋一样,总有点莫名心慌。   “哦,他没闹你就好,不过……”   安珩看着穆颂。   “如果真的想断干净,还是不能拖泥带水,不然,对两个人都不好。最后,还可能引来恶性伤害。”   安珩的语气挺严肃,穆颂忍不住抬头,看他表情同样严肃,才知道安珩这话是认真敲打他,就又耷拉下脑袋。   只不过,这次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有些无力。   “学长说得对,我也希望能断干净,可陆远这个人……”   穆颂想了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感觉自己狠话狠事也说了做了不少,至少,曾经的自己,打死也不会这样对陆远。   可那个人,却像是有铜墙铁壁,怎么打都不舍不弃,比他当年死命纠缠的时候,还锲而不舍。   似乎是看懂了穆颂的为难,安珩点点头,倒也不再“教导”他,而是换了个语气。   “看得出来,这位陆老弟,确实没那么好打发,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穆颂还沉浸在梳理陆远的“追妻事迹”中,对于安珩的话,没过脑子,就直接点点头,等回过神来,又赶忙摇摇头。   “不,不,这个事,我自己能处理好。陆远看起来跋扈,但对我,应该不会乱来……”   穆颂看着安珩,又想起陆远针对白煦做的事,不禁深吸一口凉气。   “学长千万别掺和进来,对他敬而远之就行了。”   看出穆颂的紧张,安珩那双桃花眼眯了眯,掩住目光里的情绪。   “哈,好吧,小颂是大人了,学长相信你。就是,别硬撑着。”   穆颂松了口气,点点头。   “嗯,学长放心,我这么机灵,肯定不会让自己受伤。”   说罢,笑看着安珩,心想,当然,更不会让学长你受到任何伤害……   两人说着话,爬到了四楼,安珩他们专业的教研室。   今天虽然是周日,教研室的门还开着,安珩刚带穆颂进门,就看见刘云坐在角落,拿着个笔记本,专注地研究着一个建模结果。   “刘云。”   安珩打了声招呼,刘云看见是他们,立即起身过来。   “老师,穆同学,你们来啦!”   “小颂啊,我跟刘云说过了,以后你要过看资料,就跟他联系,他常年‘驻扎’教研室,八成都在。”   “那以后就要麻烦刘导啦!”   “客气,走吧,我带你看看,也跟其他几个同学认识一下,以后就算我不在,总有人能帮你进来。”   刘云说着,就把穆颂手里的包放到他隔壁的桌上,带着穆颂四下转悠起来。   经刘云的介绍,穆颂发现,这个不大的教研室,简直是个小型图书馆。   不仅有各种重要的专业书籍,还有学术论文集锦,真是应有尽有,看得穆颂十分兴奋,跟掉进米缸的老鼠似的,眼里都冒着“暴富”的精光。   之后,刘云又带着穆颂认识了其他在教研室的学生,打好了招呼,让他随时来,都有人帮他开门,穆颂非常感激。   “我这‘师父’可是把你领进门了,接下来的修行,可就靠你自己了。”   安珩看着满脸兴奋的穆颂,心情也明亮了起来,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一副敦敦教诲的模样。   “没问题!保证不让‘师父’您老人家失望!”   穆颂也笑呵呵地顺着安珩的话,半玩笑半认真地打起包票。   “哎哟,突然觉得,还是叫学长比较好,你这一声师父,我得多长好几根白头发。”   安珩也爽朗地笑了,浅露出洁白的牙齿,看起来,跟中学时的他几乎没什么区别,把穆颂都看愣了。   “好啦,我一会还有点事,后面的时间,你自己安排,有事找刘云。”   安珩跟穆颂道了别,又拍了拍刘云,对他照顾穆颂表示感谢,就转身离开了。   “真想不到,老师还有这一面。”   望着安珩的背影,刘云难得笑了笑,就带着穆颂一起去找他要看的书了。   之后的日子,穆颂一有时间就到教研室。   不仅有书看,还可以随时请教刘云和其他学生,复习进度条如有神助,一晃过了大半个月,把之前欠下的知识也补了回来。   所以,穆颂泡在教研室的时间越来越长,以至于别人都走了,他还坚守着,在教研楼落锁前,才匆匆离开。   这天,晚上九点半,穆颂正看书看得津津有味,毫无征兆地,突然下起了暴雨,还电闪雷鸣,就算在室内,也让人不禁心惊。   穆颂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教研楼锁门,心想着,这么大的雨,应该不会很久,半个小时总能小些,于是就一边继续看书,一边等雨停。   谁想到,这场雨,不仅来得突然,还非常凶猛持久,眼看快到十点,却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这该怎么办呢?   穆颂探身看了眼窗外,楼底下,已经积起不浅的水,小河一样,顺着地势涌动着。   迅速盘算了下,穆颂厘清了眼前的两条路。   要么,趁教研楼锁之前,冒雨冲出去。冲出去的话,淋湿肯定难免,但更麻烦的是,走回家还要小两公里,打车……这个天气,估计很困难。   要么,就只能干脆睡在教研室了。可穆颂环视一圈,连个盖的东西都没有。此时已至初秋,夜里本来就凉,大雨过后,更会降温。   想来想去,穆颂发现,似乎怎么都避免不了要着凉,可现在是他复习的关键时期,任何毛病,都可能拖慢进度,他可不想耽搁,也耽搁不起。   于是,反复纠结,正举棋不定,就突然听见敲门声。   穆颂眼睛一亮,心想,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肯定是刘云小天使来“救”他。   于是,急匆匆赶去开门,预备了一堆给刘云的彩虹屁,却在开门的瞬间,噎在了嘴里。   “你,你怎么来了?”   穆颂大为震惊,瞪着眼,看着裤腿湿到膝盖的陆远,以为活见了鬼。   “我来,接你回家。”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装置???   陆远:老婆真聪明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穆颂:靠!是个什么鬼东西?在哪?赶紧给我清除干净!   陆远:这……怕是做不到啊~   穆颂:呸!有什么做不到的?装得上去拆不掉?你当糊弄小孩子呢?   陆远:没有糊弄你……是你身上,被我标记的味道,十年了,早都腌入味了,要去掉,怕是只能脱胎换骨了~   穆颂:……………………话说,这不是个ABO世界,对不?/一脸懵圈   之之:嗯,狗又在胡扯,别被他骗了。/敲小声   陆远:你怎么就这么热衷拆我的台呢???   之之:因为我是虐攻专业户呀~~~/嘻嘻 第98章 同行   穆颂还在震惊中,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陆远用他的风衣从头包住了。   “赶紧走吧,快锁门了,先出去。”   说罢,陆远指挥穆颂关灯、锁门,然后拉着他迅速下了楼。   到一楼的时候,跟等着锁门的老大爷道了谢,就一手撑开伞,一手把穆颂紧紧搂紧怀里。   “这里积水太深,车进不来,我停在前面,要走个一百米,你裹好风衣,跟着我走。”   穆颂看着陆远,眨眨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闷闷点了头,就跟着他冲进雨里。   今天这场雨,实在太诡异,不仅雨大,还有方向不定的大风,卷着雨,360度无死角袭来。   头顶上的伞,在这种状况下,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好在,穆颂裹着陆远防水防风的大衣,像躲进一个无比坚固的堡垒里。   四面八方的雨,噼里啪啦打在硬挺的大衣上,犹如冰冷的箭,攻势凶猛,却奈何不了堡垒里的他。   此情此境,穆颂的身和心,都无比的安定,任由陆远紧揽着,趟过没过小腿的积水,终于到了陆远的车前。   陆远先开了副驾驶,让穆颂进了车,又把大衣从他身上拿下,扔进了后座,才进了驾驶室。   进了车,风雨被隔绝在外,穆颂这才注意到,陆远从头湿到了脚。   ……   也是,要是没那件大衣,自己怕也要被“洗礼”一番。   想到陆远把唯一的避风衣让给了自己,穆颂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酥麻。   “你……你还好吧?”   “没事,雨太大,侧后镜看不太清,你帮我留意着点右侧的情况。”   陆远交待完,迅速发动了车,一路御风趟雨,好在有惊无险,平安回了家。   “那个,你好好泡个热水澡吧,早点休息。”   进门前,穆颂喊住似乎迫不及待消失在他眼前的陆远,轻声嘱咐了句。   陆远愣了一下,回过身,侧着脸朝他点了头,道了声晚安,就立即进了自家门。   穆颂回了家,也冲了个热水澡,躺在舒服的大床上,裹着被子,听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心想,今天倒真是多亏了狗男人。   想起陆远,脑海里,就浮现上他进门前,几乎浑身都在滴水的样子……   按道理,该是很狼狈,可到了穆颂眼里,怎么觉得,有点帅?   卧槽!   穆颂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该不是老子素了太久,看见湿身就起邪念了吧?!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穆颂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想把陆远最后那一瞥,从脑袋里挤出去。   却发现,越挤,画面就越清晰,连陆远长长的睫毛上,微颤的雨滴,都一清二楚。   更不要说,他线条利落的手臂、窄劲的细腰,还有那双笔直的大长腿了。   完了完了完了!   穆颂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实在憋不住,大喊一声坐起身。   这狗男人,可真是煞星啊!   揉着渐渐发紧的额头,穆颂想,他大概是受凉了,所以脑子不清楚了……   反正,总之,绝对,不是馋那狗男人的身子了!   于是,捂着脑袋,跳下床,洗了几根葱,又切了半坨姜,浓浓地熬了一大锅姜汤。   听着锅子里咕噜噜的声音,闻着随雾气飘散出的姜味,穆颂觉得,紧绷的额头确实松散了不少。   等姜汤熬好,倒进碗里,才发现,实在熬得有点多。   自己喝,肯定是喝不完的。   倒掉?   穆颂犹豫半晌,最后,端着碗,敲开了1802的房门。   陆远看见他的瞬间,眼睛都亮了,目光落到他手里的姜汤上后,鼻尖更是可疑地泛了红。   “那个,熬多了,倒了浪费,给你送一碗……”   “谢谢!”   陆远立即接过汤碗,侧过身,把门让了出来。   “进来坐会吧。”   “额,也不早了,你喝完了就早点休息……”   “啊嘁!”   陆远的一个喷嚏,打断了穆颂的话。   想起他救自己于暴雨的英勇行为,穆颂觉得,此时拒绝他的盛情,好像,有点不道义。   “咳咳,那,等你喝完了,我正好把碗收回去。”   穆颂自觉给自己找了个很合理的借口,就换了陆远殷勤递来的拖鞋,进了屋。   虽然来过几次,但还是头一回,在他们俩都很清醒地状态下,坐在陆远这土到掉金子的客厅里。   两两相对,穆颂竟然莫名有些紧张。   为了防止被金色的电视墙晃瞎眼,穆颂调转目光,看向陆远。   而这一看,却更不得了了。   因为他这才发现,狗男人显然是被他从床上叫下来的,浑身上下,只裹着一条长长的系带浴衣。   刚才站着的时候没觉得,这一坐下,真是上面也露,下面也露,两条大长腿,更是无处安放似的,白花花晾在他眼前,想不注目都难。   “那个……你要不还是赶紧上床躺着吧,冻着了更要感冒了。”   穆颂手足无措,觉得自己盯着看不好,但调转目光又显得太刻意,只能想出这么个法子。   想着陆远上了床,被子一遮,乍泄的春光就没影了。   “可姜汤还没喝完呢。”   陆远抬起眼,一脸无辜。   穆颂:……   “上床也能喝!赶紧的,穿这么少,在这冻着,再喝姜汤也没用。”   穆颂催促着,口气不善,给他心尖上的悸动,穿上了凶恶的外衣,躲过了陆远的审视。   “哦……”   陆远现在对他,简直算得上言听计从,要不是年龄不对,穆颂都以为自己多了个二十四孝的大儿子。   被穆颂这一番催促,陆远就端着碗站起身,眼巴巴看着他。   “你会跟我一起的吧?”   “啊?”   “我没别的意思!我卧室,也有张沙发……”   陆远赶忙解释。   “哦……行吧,等你喝完,正好,我也有话想问你。”   穆颂也站起身,不着痕迹地瞥过脸,跟着陆远进了卧室。   确如穆颂预想的那样,陆远躺进床上,空气里的荷尔蒙就降低了不少。   此时此刻,他一边喝姜汤,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穆颂,满身的X张力烟消云散,只剩一副等待问题的乖宝宝模样。   穆颂:……   “那个,你别紧张,我就是好奇,你今晚,怎么会出现的?”   想起陆远之前派人跟踪偷拍他的事,穆颂还是忍不住搓火,虽然知道陆远不会伤害他,但心里依然很别扭。   这一次,陆远能及时准确地找到他,显然对他的行踪十分清楚,穆颂估摸着,肯定平时没少下“工夫”。   果然,他一问,陆远的脸色,就不大好了,原本有些苍白的面颊上,浮现两团红,不知是姜汤喝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说了,你别生气。”   陆远看着穆颂,眼神有些闪烁,被穆颂看进眼里,心凉了一大半。   看来,这狗男人果然故技重施,又干起了老勾当。   他是想拿这一套,再对付安珩?   穆颂觑了觑眼,按下呼之欲出的火气,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没事,看在你好歹帮了我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陆远盯着穆颂,将信将疑,但也不敢不说,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我最近,一直在附近的咖啡店呆着……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离你近些。”   穆颂:……   陆远说的那间咖啡店,穆颂知道,每次他去教研楼的时候,都要从那经过。   可他并没想到,陆远会在那守着,陪着毫不知情的自己,一呆就是大半天。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啊?”   “怎么没有?比如今天,不就帮上忙了么?”   ……   这话说得,穆颂竟无力反驳。   确实,要不是陆远守在那,知道他一直都在教研室,怕是怎么也没办法从天而降,“救”他于狂风暴雨中。   “行吧,你说得对。意义么,总是能找到的。今天确实谢谢你,真的帮了我大忙,只不过,以后,别再帮了。”   穆颂叹了口气,真诚地表达了他的谢意,同时,也真诚地希望陆远别再做无用功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还用问我为什么么?”   对于陆远的装傻,穆颂又有点上火了。   “我真的不明白……”   陆远却还是一脸懵懂。   “你……行吧,既然你不明白,索性我就再说直白点儿。   陆远,咱们俩之间的事,不是你搞搞怀柔政策,再弄几出苦肉计,就能解决的。   且不说过去,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糟心事,我要多久才能彻底忘记,就是考虑将来,我和你,也注定走不到一起去了。   你有你的阳光道,我呢,也想发展发展自己的独木桥,根本就是两个方向,只会越走越远,再回不到过去了。”   “我没说要回到过去……”   “那我们也不可能往一起走。”   “你想和谁一起走?”   穆颂:???   “你不要胡搅蛮缠啊,说我和你的事,别扯别人。”   “是安珩吗?”   陆远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姜汤,就把碗搁在床头,一掀被子,迈着他光溜溜的大长腿,下了床,直直走到穆颂跟前。   “说话,你是真的想和他一起么?”   陆远俯下身,撑在沙发的两个扶手上,把穆颂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你……你别这样。”   陆远的气息,在周身弥漫,密网一样,把穆颂的裹得严严实实,越收越紧,紧得穆颂呼吸都要不畅了。   被逼到墙角,穆颂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一咬牙,仰起脸,想要跟这个又要“以势压人”的狗男人对峙一番。   却在撞上陆远的目光时,被刺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是他从未在陆远眼里见过的情绪――   隐而未发的怨怒之下,还混杂着恐惧、不安、忐忑,以及,一丝化不开的忧伤……   让穆颂不禁想起,在动物救助站里,那些被遗弃的小动物的眼神,看得他,一阵心乱。   而更让他心乱的,是陆远进一步的紧逼。   “回答我,你是真的……不想要我了么?”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呜呜呜,老婆,你是真的不要我了么???/可怜   穆颂:我不是在好几十章前就回答你了么?   陆远:可这不都过了几十章了么?我这么长时间的表现,你没考虑回收利用一下么???/弱小   之之:现在就回收,我让你追妻120章的flag怎么办???   陆远:……擦,原、来、都、是、你!/撸袖子   之之:啊啊啊啊啊小煦、学长快救我,我给你们打造完美无狗番外!!!多少章都行~~~   安珩:要不,直接正文换攻吧。/推眼镜   之之:那个……不好意思,底线还是要坚守的。/眨眼   陆远:……看起来,你还有点良心,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了。/为了老婆我忍 第99章 战略   最终,穆颂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在陆远越靠越近、越逼越紧时,穆颂不知哪来的劲头,猛一掌把他推开,逃也似的,离开了陆远的家。   盛姜汤的碗,终究还是落下了。   *   虽然,避免了一场剧烈的冲突,可这一晚,十八层的两位业主,都没睡好。   穆颂离开后,陆远扔了一通抱枕泄愤,直到出了一身大汗,去冲了个澡,才把火气泄了下去。   躺倒在床上,盯着床头的那只碗,反复回想着今晚的对话,实在想冲到穆颂面前,再把话问清楚。   可他知道,穆颂一定不会给他开门的。   而且,他也觉得,当下,他们俩,都需要冷静想一想。   重逢以来,陆远自认为,做了一切他能想到的对穆颂好的事,可直到今天,那人依旧硬石头似的,怎么暖都暖不热。   虽说曾经,他是犯了不少浑,让穆颂伤过心,可十年间,他也不是完全没付出的。   哪怕在《牛狗不合》里,也有许多甜蜜瞬间,被穆颂记录在案。   以前他们也闹过,大大小小,或长或短,但穆颂都没像现在这样,不仅无视他的求和、讨好,甚至,还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这让陆远不得不重新审视,穆颂此时的心态,究竟是什么。   他难道,当真是要跟他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这个念头,一冲到脑海中,陆远从头到脚打了个寒战,和得知至亲罹患不治之症一样无法接受。   所以,他是真的怕了,他怕穆颂真的下了狠心,要把他彻底移除,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弥补,都没有用。   再加上,还多了安珩这么一号人物,不仅跟穆颂有深厚的感情基础,还有未来共同的奋斗目标……   陆远怎么想,怎么觉得,穆颂在离开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顺,如果他再不加把劲,恐怕……   脑海里一出现穆颂与别人生活在一起的画面,陆远立即就受不了了。   不!不会的!   狠甩了甩头,陆远试图清空那让他扎心的画面,又强打起精神,给自己鼓劲――   这世上,没有他认定了还做不到的事,不管穆颂现在怎么想,他都会让他回心转意,回到自己身边。   一生一世,只能跟自己走下去。   明确了这点,陆远彻底睡不着了,起身端起那只碗,去厨房洗干净了,放在一边晾干。   又进了书房,从文件袋里,翻出那叠跟一本书差不多厚的、记录着安珩大大小小信息的档案,坐在床上又认真讲究了几遍。   终于,在天髁潦保发现了个重要的下手点,着实让陆远兴奋了半天。   毕竟,这位家世、能力、外形,都足以跟他匹敌的安老师,看起来实在是太无懈可击,就连他刚彻夜不眠换来的发现,也未必百分百有用。   但为了穆颂,他愿意一试,什么代价都可以。   有了目标,陆远又迅速分析规划了一番,等他确定好了“作战计划”,都七点多了。   再过一小时,穆颂就该起床了,陆远简单冲洗了一下,就又开始了一天的煮夫生活。   然而,等他提着一桶粥,带着昨天的碗,去敲穆颂家的门时,却扑了个空。   陆远不知道,在他不眠不休的时候,穆颂也睁着眼,到了天明。   昨天,从陆远家“逃”回家,穆颂就觉得不好了。   陆远最后一句话,还在耳朵里回旋,久久不散,一下下,叩问着穆颂的心。   自己,是真的,决定,跟陆远再无瓜葛了么?   冷静下来,穆颂知道,自己的答案是肯定的,可刚才被陆远逼问时,在他庞大的情绪下,决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而三个月前,无论如何,他的回复一定是斩钉截铁的,今天,却没办法脱口而出。   为何会出现这样的转变?   当中,具体发生了什么,穆颂已经记不清了……但这才是可怕的地方。   面对陆远的糖衣炮弹,穆颂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被迷惑,也自信可以识破那层糖衣之后的陷阱。   可到了这会,才发现,自己再警惕,也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被蚕食了防线,丧失了自以为坚定的信念。   这可实在是……   穆颂的心情,复杂极了,不仅气自己心志不坚,更为之后的事态发展焦虑。   不知道,陆远会怎么解读他昨天的反应,但至少,也会因为他没有明确拒绝,而心存一丝幻想吧。   想起狗男人给点光就发电的狗德性,穆颂就觉得脑仁疼。   越想就越疼,越疼,就越睡不着,睁着眼到天明,实在睡不着,就索性去了健身房,想靠消耗体力,清空一下混乱的身心。   等他跑完十公里回来时,就看见门口搁着的保温桶,还有那只,他落在陆远家的碗。   穆颂犹豫一晌,提着保温桶,敲开了陆远家的门。   “这么早就去健身?”   陆远打开门,看着他,面色如常,仿佛昨天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搞得穆颂也不好再提。   “那什么,我早上吃过了,另外,以后,我白天都要去S大,不在家,你别再送饭了。”   “那我给你送去,外面的饭,总是没有自己做得干净健康。”   “陆远,你真别这样,有什么必要吗?一顿饭而已,怎么都能解决,不至于……”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远盯着穆颂,眼里的委屈,呼之欲出,看得穆颂都愣住了。   陆远说的“以前”,是他耳提面命陆远好好吃饭,甚至,日复一日亲自煲汤送去陆远公司的日子。   “那不是因为你胃不好吗?”   “你胃就很好了?”   穆颂:……   “我至少会自己按时吃饭,再说了,那也是你特殊时期。”   想起那段陆远不眠不休的日子,穆颂还不禁心悸,想这狗男人的体力确实不错,那么重的工作量,自己肯定不行。   “你现在也是特殊时期……”   ……   “可您金贵啊,哪里像我‘游手好闲’,您做顿饭的功夫,能挣大几百万了吧。”   陆远:……   “你别挤兑我了,反正我也要吃饭,做少没意思,做多吃不完,你就当帮我解决多余食物,行么?”   穆颂很想一口拒绝,再怼他一句,“你当我湿垃圾桶啊”,可想想,跟狗斗,不能意气用事,不然,就会陷入狗咬狗的境地。   于是,心思一转,“你送来,我也没地方吃,教研楼不让带食物。”   “那我送去食堂,正好,还能帮你占个座。”   穆颂:……   陆远满脸真诚,穆颂却看得直想打他。   真是,从未见过这么难缠的人。   “说了不用就是不用!再说了,你这样天天送饭,让别人看见了会怎么想?”   “你怕谁看见?”   ……   “谁看见都不好……”   “是安珩吗?”   穆颂:……   “我和你之间的事,你别攀扯我学长。”   “那是谁?那个二傻子?还是,什么刘导?”   陆远眼中凶光渐露,看得穆颂心头一紧,急忙解释。   “陆远,你真是有完没完啊!我说了,这就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情,跟别人没关系,你不要再抽风了,更不要动搞他们的心思。”   说完,还狠狠瞪着陆远,大有“你动他们,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陆远眸中风云变幻,慢慢垂下了头,过了好一会,才又抬头扬起一丝笑意。   “我明白了……那我找个食堂阿姨,把饭放她那,你到点去取,就好了。”   穆颂:……   陆远这么说,穆颂信他就真的能干得出来,哪怕听起来,无比的荒谬。   “陆远,你收了神通吧,我真不吃这套。”   “那你吃哪套?”   陆远看着穆颂,似笑非笑。   “你……”   穆颂气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了,不跟你贫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吃得好点。你不用管我,只要按时按点去拿饭就行了。   明天我就去找个阿姨,回头拍张照给你,你好辨认……”   “行,行,行,你厉害,我服了,行了吧?!   哎……   别折腾了,我上午在家,吃了饭再去S大。”   实在搞不过陆远,穆颂皱着眉,垮着一张脸,无奈答应了陆远对他的“贴心照料”。   “好,那最好了。”   陆远笑意扩大,似乎真的很开心,那双桃花眼里,都盛满了甜得腻人的星光。   “这段时间,我在研究新菜式,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陆师傅厨房开放点单服务~”   “随便吧,不过是填饱肚子。”   穆颂依旧沉着脸,总觉得像输了一场战役,看着陆远,实在没什么好心情,把保温桶塞在他手上后,就转身回了家。   这天之后,达成正式“供应协定”的陆师傅家庭小厨房,简直变本加厉,按着穆颂的口味,变着花地推陈出新,好吃到,穆颂都怀疑狗男人又耍了什么手段。   为此,穆颂还非常八卦地翻了门口的监控,并发现没有什么人出入陆远家,而陆远每次买回来的东西,也能看得出生鲜菜品的形状,也就彻底排除了他请人代做的可能。   这一下,穆颂面对每天按时送来的饭菜,情绪越发复杂。   攻心先攻胃这一招,对任何生物来说,都普遍适用,穆颂作为尚未修成正果的□□凡胎,也不能免俗。   一日三餐,顿顿都是带着讨好意味、热气腾腾的佳肴,胃被填满的同时,穆颂的心,也免不了一点点被牵动。   就算他始终提醒自己坚守底线,但再跟陆远接触时,也慢慢拿不出剑拔弩张、被欠了一个亿的态度了。   好在,陆远并没有急功近利,对于穆颂态度的缓和,也没得陇望蜀,而是配合着穆颂,维持着不近不远、相对友好的关系。   就像普通朋友一样,“无意”中碰见了,也能随口聊两句,只不过,始终隔着一层彼此心知肚明的界限。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界限?什么界限?我跟亲亲老婆之间,怎么会有界限???/沉思   穆颂:不仅有,还很要命,一跨就得死,您提点神~   陆远:???没关系……看我一锅铲捅破它!   之之:坦坦啊,那个,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靠喂饱嘴解决的……   陆远:啊?那要喂饱哪里?诶,呀,我好像领悟到了什么!/星星眼   之之:擦……你这个LSP,本淑女没有你这个狗儿砸!!!/翻脸   *   穆颂:话说,这些菜,都是你自己做的么?   陆远:当然啦!老婆你看你看,这个疤是切菜切的,这个疤是油烫的,可疼可疼了。/求安慰求表扬   穆颂:哦。   陆远:……老婆不要说点什么么?/可怜   穆颂:……要不你还是别做了吧?/冷酷 第100章 考试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几个月,终于到了考期。   考试当天,穆颂起了个大早,一出门,就看见陆远等在外面,并不意外。   前几天,陆远就说过,考试那几天的衣食住行,他都会打点好,让穆颂不要担心,只管专注考试就行。   穆颂虽然不想麻烦他,但也知道,陆远非要做,自己也拦不住,索性,就听之任之。   反正这段时间没少吃人的白食,人情已然欠下了,债多就不压身了。   穆颂打算等考完了请陆远好好吃一顿,顺便再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这什么啊?”   穆颂接过陆远递来的纸袋。   “给你的早餐,早上时间紧,路上吃吧。”   穆颂朝里瞄了眼,一堆吃的。   面包、核桃、牛奶、鸡蛋、香蕉、巧克力……都是所谓提高大脑效率的食品。   “谢谢啊……”   上了车,穆颂翻着纸袋,心想这实在太多了。   他出门前啃了几片饼干,本来打算就这样进考场呢,看了陆远准备的东西,感觉他好像比自己更重视。   “先吃面包,再喝牛奶,香蕉要吃掉,核桃、鸡蛋、巧克力,看你自己喜好,别吃太多,七八分饱就可以了。”   陆远的建议,适时响起,听起来,像家长对考生的谆谆叮咛――   事无巨细,考虑得十分周到,显然是认真学了什么“状元套餐”攻略的。   穆颂侧过脸,看着陆远,有点恍惚。   想当初,高考的时候,都没人给他准备这些东西、跟他说这些话,今夕昨夕一番对比,很难不被感动到。   “哦,谢谢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陆远始终盯着前方,没转头,但穆颂还是看清他眼底的笑意。   “能参与你追逐目标的过程,我很高兴,也很荣幸,希望,可以一直参与下去。”   穆颂愣住了。   陆远的话,不直白,但很直接,像是猝不及防的情话一样,听得穆颂心跳立即提了速,耳膜都怦怦直响。   “那个……”   “赶紧吃东西吧,早点吃完,也能消化消化,把血糖升到最佳状态。”   还好,陆远当下似乎并没“拥功邀赏”的意思,主动转换了话题,让穆颂收回了神思,专心致志吃起早餐来。   穆颂的考场,就在S大,两公里地,不过十来分钟,等穆颂吃完了早餐,刚刚好,开到了考场。   下车前,陆远往穆颂手里塞了个圆圆的小盒子。   “这里不好停车,我就不下去,这个你拿着,要是困的话,闻一闻,提神醒脑。”   穆颂展开手心,原来是盒薄荷脑。   这……   真的是细致到骨髓了。   “考完了,早点出来,我还在这等你。”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陆远又嘱咐道,穆颂眨眨眼,道了声谢,就快步进了考场。   第一门课,考思想政治,对穆颂来说,没什么难度,答得非常顺利,到点交卷,一出考场,就看见陆远在大门外等他。   “你怎么站这?”   没看见陆远的车,穆颂还有些奇怪。   “我发现,中午这段路管控了,实在太堵,就在旁边酒店定了间房,中午就去那休息会吧。”   “不用这么麻烦吧……”   “喏,你自己看,看看这堵的,我没骗你吧。”   陆远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果然,从S大回家的一段路,整个堵成深红色,真开回去,估计时间要翻倍了。   “这……”   “走吧走吧,房间都开好了,就在前面。”   说着话,陆远拉着穆颂就往前走,不过百来步,就到了一家星级酒店。   进了电梯,陆远按了行政楼层,穆颂还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等被陆远带到地方,才发现,这分明就是个小型会议室改成的房间。   “怎么……”   “没办法,S大附近,就这么一间五星级酒店,早被订满了,临时让他们在这屋里加了张床,凑合凑合吧。”   “行,费心了,谢谢。”   穆颂望了陆远一眼,心情复杂,却还是真诚表达了感谢。   陆远倒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接过穆颂手里的文具包,放在桌上。   “走吧,去吃饭吧。”   说着,就拉开一道侧门,打开了另一间从内连通的屋子。   穆颂跟在陆远身后,进了门,看见屋子中央的方桌上,放着个大大的保温包。   看着一道道熟悉的家常菜肴,被陆远从保温包里拿出来,穆颂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以为这么短时间,陆远搞定午休的酒店就算不错了,哪想到这人还能变魔术似的,搞出这四菜一汤……   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别愣着了,赶紧吃吧,吃完了还能多睡会儿。”   陆远盛了小半碗米饭,放在穆颂面前,招呼他动筷。   “那个,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酒店里的饭菜随便吃点就可以了,明天你别再费神……”   “那怎么行?平时咱们吃的,油少盐少,以清淡为主,把肠胃都养平顺了,怎么能在关键时候,换成外面的垃圾食品?吃坏了怎么办?”   穆颂:……   “你不累么?”   对上穆颂疑惑的眼神,陆远愣了一瞬,旋即绽开灿烂的笑意。   “你心疼我啊?”   刚还一本正经的陆远,凑到穆颂身边,又一副痴缠无赖的模样,看得穆颂不知说什么好。   “我……”   “哈哈,没事儿,我都是头天晚上处理好,第二天直接下锅炒,很快的。”   好在,陆远很快收了玩笑,坐直了身子,加了一块鱼,搁在穆颂的碗里。   “那个……”   “哎呀,别这个那个了,时间挺紧的,赶紧吃饭吧。   多吃点菜,少吃点饭,碳水吃多了容易犯困。   来,再吃块鱼……   喝口汤……”   陆远细心的叮嘱,一句句,在耳畔响起,也一下下,敲击在穆颂的心上。   盯着陆远为他布菜成汤的身影,穆颂的脑子里,突然跳出个,连自己的吓一跳的念头――   他想看看,陆远为了他,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说起来,这小半年的时间,陆远做的事,远超过他十年前,对陆远穷追不舍的付出了。   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大一新生,人生地不熟,除了一腔从早跟踪到晚的热情,以及各种奇奇怪怪引起陆远注意的举动,细想起来,他好像也没为陆远做过什么有价值的事。   所以,除了尝尽爱而不得的酸涩,和对柳迪的嫉妒,就剩下没有意义的自我感动。   今时今日,将心比心,穆颂自认,那段狼狈的时光,带给陆远的,绝对是困扰更多。   而陆远费了比他多一倍的时间,用更成熟、稳健的方式,把“死缠烂打”的精髓,发挥得淋漓精致,穆颂除了佩服,还忍不住起了好奇心。   在他最初的预想里,陆远坚持不了这么久,而且,按科学理论,分手带来的应激反应,顶多三个月,也差不多能走出来了。   而陆远这一场追妻火葬场的独角戏,生生坚持了半年,大大超出了穆颂的预期。   更何况,这半年,穆颂自觉没少在陆远的底线上狂踩。   可他踩来踩去,还是没能把陆远踩到放弃,甚至,还有越追越溜、越追越上道的架势。   以至于,穆颂甚至都有点期待,想看看,这狗男人,究竟还能翻出什么新花样。   “你盯着我看什么啊,赶紧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陆远的催促,打断了穆颂的遐思,回过神,点点头,认真吃起饭来。   吃完了饭,陆远非拉着穆颂在走廊里转悠了十分钟,消了食,才领着他回了睡觉的房间。   “你睡吧,我在隔壁,到时间了,我来叫你。”   穆颂看看表,多亏陆远的安排,这会还不到十二点半,离下午考试还有一个多小时,够他睡个饱觉了。   于是,道了谢,就自顾自睡了过去,等陆远来叫他时,他也正好差不多醒了。   简单梳洗了下,就在陆远的陪同下,回到了考场,一切,刚刚好。   第二天,几乎复制了第一天的节奏,因为陆远的存在,过程异常丝滑,什么都很顺利,穆颂答起题来,也无比顺畅,感觉自己都超常发挥了。   走出最后一科的考场,穆颂直觉得浑身轻松,正想着要怎么好好庆祝一下,就看见安珩在教室外,笑盈盈地看着他。   “学长!你怎么来了?!”   “哎哟,这声如洪钟的,看来考得不错啊。”   安珩一把搂住穆颂,很是欣慰地拍了拍他肩头。   “我当然是来看看,我寄予厚望的小鲤鱼,有没有越过龙门。”   “应该,没问题吧。出题的方向,被学长猜了七七八八,想考不好都难。”   穆颂倒也不客气,毕竟,这几个月,多亏了安珩。   大课之外,还时不时给他“小灶加餐”,要再考不好,最对不起的人,恐怕就是安珩了。   所以,他考好了,相信安珩也会是最开心的那个人,穆颂自然要赶紧报个喜,让“恩师大人”也乐呵乐呵。   “嘘!这话可别四处乱说,说得好像我有特殊门道能给你们透题似的。   考得好,还是靠你自己融会贯通,把知识都掌握透了,才会觉得,都是自己复习到的内容。”   安珩假意严肃,但眉间眼角的笑意,还是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对对对,学长说得对!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不然,我肯定吃不透这么庞大的知识体系。”   穆颂仰着脸,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哎呀,别,咱们之间多铁呀,不用来这套商业互吹啊……”   安珩的笑意扩大,白皙的面颊上,浮上浅淡的绯色,揉了揉穆颂的头。   “走吧,学长带你好好搓一顿,庆祝一下!”   “啊……”   穆颂愣了下,他还记得,下午进考场前,陆远嘱咐他,老地方见。   “怎么?有约了?”   安珩望着穆颂,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消散。   --------------------   作者有话要说:   陆・望妻・远:老婆,你答应人家了,总不会放我鸽子吧!   穆颂:嗯?我答应你什么了?   陆远:你你你,你不是答应好,老地方见吗?   穆颂:不就是约好了上车地点么?还是可以取消订单的吧……   陆远:卧槽……你是把我当网约车司机了吗???   穆颂:唔,当然不是啊……   陆远:那是什么?/激动   穆颂:是司机加私厨啊~   陆远:呜呜呜……哭不活了。   -----------------   100章了!!!感谢小天使们的陪伴~~~   这篇文,从最开始一时兴起,写到今天,一路为爱发电,也沿途收获了小天使的鼓励、支持,作为一本各方面都不太成熟的作品,我已经非常心满意足了!   中间也因为成绩什么的彷徨过,倒也不是为了那些低迷的数字,而是因此自我怀疑过,不过写到现在,已经都不重要了,我只想给儿子们一个完整的结局。   一个故事,好几个纸片人的人生,没有什么完美不完美,只是有幸与喜欢的人相识!   再次感谢有你们~爱心发射~ 第101章 失约   如果是别人,穆颂可能还是会遵守跟陆远的约定,但这人是安珩,是手把手,帮他一点点把知识体系搭建起来的“恩师”。   在这样的时间点,穆颂实在想不出理由,拒绝和他一起庆祝考试的顺利。   毕竟,他取得的成绩,本质上,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没,没约,今天当然应该好好答谢师恩,该我请学长!”   穆颂很快答应了下来。   “哈,那我可要吃顿贵的。”   安珩抿嘴笑了,揽着穆颂,就往与学校大门相反的方向走。   “诶,咱们不出学校么?”   穆颂惊讶。   “这个门现在人太多,学长带你抄小道去。”   安珩眨眨眼,眼里都是闪烁的光亮。   穆颂看着,又不禁想起当年,安珩这众人眼里根正苗红的好学生,总会做些出人意料、不循规蹈矩的事,却也因此格外吸引人,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去探究他更复杂丰富的内心世界。   “对了,你家住哪啊?我记得,你说离这边不远,是不?咱们找个中间位置,吃完了回家都方便。”   安珩摇了摇穆颂,摇得他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嗯,不远,两公里,附近挺多吃的,要不,咱们就去我家那边?”   “好啊,我没问题,听你的。”   穆颂跟着安珩从旁边的小门出了S大,上了出租。   在车子拐到S大正门时,穆颂一眼就看见了,挤在人群里探首等待的陆远,心不禁猛地一坠。   本来,他打算上了车,给陆远发条信息的,而这一眼,让他本就隐隐内疚的心,更五味陈杂。   想了想,发了一段措辞很客气的话,让陆远别等他了,早点回去休息。   短信刚一发出,陆远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穆颂握着震动不停的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你的手机?”安珩循声望来,看见穆颂那砖头机闪烁着绿光,“怎么不接?”   “那个,估计是骚扰电话吧,懒得理了。”   穆颂很心虚,直接把手机丢进文具包,藏在了身后。   而打电话的人,却一直不肯罢休。   这段两公里的路,开了十分钟,穆颂的手机,也差不多震了十分钟,直到震没电了,才消停了下来。   安珩倒也一直没问,只是拿他那双似能勘破人心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穆颂,盯地他都发毛了。   “学长……”   “嗯?怎么了?”   安珩依旧看着穆颂,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搞得穆颂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个,你想吃什么呀?”   “我都行啊,你对那片更熟,听你的。”   “那……要不吃日料吧,我知道有家店,和牛很赞。”   “行啊,没问题。”   穆颂松了口气,把之前白煦带他吃的那家店地址给了司机。   东拐西拐,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家隐蔽的餐馆,却发现竟然爆满了,外面还排着十来个人。   “老板,这要等多久啊?”   穆颂平时不怎么出去吃,亲自尝试过的店不多。   这家店,算是他心目中,配得上谢师宴的水准,所以,还想着再坚持一下。   “真是不好意思,估摸着,怎么也要等个一个小时,刚放进去一波。”   穆颂:……   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要再等一个小时,不得饿死了?   他自己饿着不打紧,不能让安珩也陪着饿,穆颂开始犹豫了。   “哎,真是可惜,本来还想献个宝呢。据说他们家的牛肉,是从神户冷链直达的,我吃过,味道确实不错,绝非一般牛肉可比。”   穆颂眼巴巴看了眼里面刚刚开动的食客,满脸的艳羡,把安珩都逗乐了。   “哟,你这下可把我的馋虫勾出来了,今天要是不吃着,估计,晚上得睡不着了。”   安珩笑望着穆颂,又转过脸,看向店家。   “老板,你们可以外带么?”   “可以呀!食材和汤包都是现成的,你们要是外带,十分钟就能拿走。”   “哎呀,我怎么没想起这个!”   穆颂喜得一拍脑门,咧着嘴,看着安珩直乐。   安珩抿着笑摇了摇头。   “没办法,谁让我打小就爱吃呢,常在外面觅食,自然经验丰富些。”   “可学长怎么吃都不胖,真让人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的?被我妈看见了,又以为我过得不好,要心疼得掉眼泪了。”   安珩暖着脸,口气轻松地,仿佛在说笑,可穆颂却从他的眼里,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低落。   “学长,你真打算,就跟家里这样生分下去么?”   穆颂知道,在上大学之前,安珩跟家里的关系一直不错,尤其他那个温柔慈爱的母亲。   安珩高考完的那个暑假,穆颂受邀去过他家做客,对安珩的母亲印象很深刻,因为她几乎是穆颂心目中完美母亲的形象。   美丽、温柔、落落大方,对家里帮忙的阿姨都友善有礼,都想象不出她大声说话的样子。   穆颂觉得,安珩的脾气性格,很大程度上,都是继承于他的母亲。   所以可以想象,跟这样的母亲,十数年不联系,安珩心里得多难受。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联系,跟我妈,这些年,还是见过几次,只是,她每次见我就要哭,我……”   安珩顿住了,低下头,没让穆颂看见他红了的眼圈,却掩饰不住,这哀伤浓密的情绪。   “学长……”   穆颂开口,想劝劝安珩,却发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本来就是无解的。   被父亲改了高考志愿,学了自己根本没兴趣的专业,穆颂非常能理解,安珩对本心的坚持。   可因此带来的副作用,对于安珩这样十分孝顺的人来说,无疑也是极其巨大的情绪负债。   这种两难的境地,绝对不是几句轻飘飘的宽慰可以开解的,所以,穆颂只能静静看着安珩,慢慢自己恢复了过来。   “哎,真是的,人过了三十,就越来越易感,小颂啊,好好珍惜你‘二’字打头的时光啊。”   安珩抬起脸,又是那张温和的笑脸,只是眼底的血丝,还留存着风暴过境的痕迹。   “再过几年吧,弟弟妹妹明年就大学毕业了,爸妈有了指望,可能,就不那么惦记着我了,到时候,再回去服个软,没准儿这事就算了了。”   穆颂看着安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表示赞同。   正说着,寿喜锅打包好了,安珩和穆颂各提着一兜东西,就回了穆颂家。   “嚯,可以啊小颂,豪宅啊。”   一进门,安珩四下打量了眼,拍了拍穆颂的肩膀。   “那个,还成吧,本来是买来养老的,就尽可能舒服些,没想到提前住上了。”   穆颂换好鞋,给安珩找了双拖鞋,又把他手上的食材接过来,拿进厨房。   “学长,你先沙发坐回哈,想喝水自己倒,杯子在饮水机下面,我来把火锅先支上。”   穆颂一边清洗他好久没用的电火锅,一边跟安珩交待着,没注意安珩也跟进了厨房。   “我来帮你把菜弄出来吧。”   安珩洗了手,从消毒柜里拿出七八个盘子,把从店里带回来的肉菜一一装盘,端到穆颂的大长餐桌摆好。   穆颂把电火锅清理好了,也端到餐桌上,接上电,又把汤底倒进锅里,盖上盖子,就和安珩落了座,静待锅开。   “小颂啊,之前一直没问,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工作啊?”   安珩托着腮,饶有兴趣地看着穆颂家里的一砖一瓦,显然在盘算,什么样的工作,能赚来这样的生活环境。   穆颂犹豫了片刻,最后决定实话实说。   毕竟,安珩很了解他的兴趣所在,对于他最终走上写作这条道路,一定不会意外。   果然,一如他所料,安珩不仅不意外,甚至,很是欣喜。   “乖乖,你这是真人版‘梦想照进现实’啊!当年,咱们社里那么多人,最后坚持这条路的,估计只有你一个了。”   安珩眉眼含笑,看着穆颂,说不出地欣慰,一如他自己梦想成真了般。   “嗨,我这也算不得正经文学,不过是用文字讲故事,娱乐大众罢了。”   穆颂有些不好意思,微微颔首,避过安珩赞赏的目光。   “这年头,能把故事讲好也不容易啊,再说了,我相信你,写出的东西,一定都包含你一直信仰的东西。   心中有爱,眼里有光,笔下的文字,自然也是温暖的。”   “学长……”   穆颂仰起头,对上安珩的目光,胸臆中,涌动起春潮一般的暖流。   这十年,他靠着写作,收获了名利,也收获了万千读者的喜爱,可从未受到,他三次元关系网的肯定,更不要说,是来自他从小就尊敬崇拜的安珩。   这种肯定,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第一次收到最喜欢的老师颁发的小红花,激动的心情,纵使是写过几千万字的穆颂,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可以形容了。   于是,就这么,望着安珩,满眼感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还是安珩找回了吃饭的节奏。   “哎呀,咱们光顾着说了,汤都开了,快快,下菜,真饿了。”   这一次,没有陆远捣乱,一顿饭,吃得非常和谐,不仅回忆了往昔,也展望了未来。   “真不错,没想到,兜兜转转,咱们都走到这条道上了。”   酒足饭饱,安珩欣慰地拍了拍穆颂的肩膀,盛情邀约他,参与他寒假去北欧进行的一个调研项目。   “啊,恐怕不行,为了考研,我停更了半年,答应了读者,寒假开新文的……”   穆颂有点为难。   “哦,这样啊,那就算了,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来日方长。”   安珩看着穆颂,满眼的信心与期许。   穆颂受到了鼓励,心情也澎湃了起来,举起酒杯,再次表达了对安珩的感谢,顺便祝他北欧之行,一切顺利。   之后,他们一边喝酒,一边闲聊,又说了许久,等穆颂送安珩出门时,差不多,已近半夜。   “别送了吧,我自己回去就成。”   安珩想劝穆颂留步,穆颂却坚持要把安珩送上出租,毕竟这么晚了,再加上安珩还喝了不少酒,走路都有点不稳。   于是,陆远从电梯里一出来,正看见穆颂扶着微醺的安珩,站在电梯口,无比暧昧。   穆颂:……   这个点,见到陆远,还是这么个状态下,穆颂着实是没想到。   想起自己下午放鸽子的行为,穆颂本来就有点心虚,而这份心虚,在碰见陆远蹦火的眼神时,更是瞬间扩张了好几倍,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   陆远似乎也喝了酒,还不少,摇摇晃晃走出电梯,站在他二人面前,眼神冷得要杀人,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第102章 规劝   “那个,回头再说,我先把人送回去。”   穆颂说着,趁陆远还没及反应,立即拉着安珩进了电梯,把他送上出租,并再三嘱咐,到家报平安后,才折身回了家。   一出电梯,声控灯应声而亮,照在了垂着头坐在电梯口的陆远身上,黑漆漆的一团,像个超大号的遗弃物。   穆颂以为陆远醉得在楼道睡着了,便走过去,蹲下身,想把人推醒,却对上陆远无比清明的目光。   穆颂:……   “你,你干嘛坐这啊?”   “等你。”   “等我?干,干嘛?”   “不是你说,回头再说么?”   穆颂:……   “我说回头,没说是今天啊……那个,你先起来,地上凉,不早了,先回去睡吧,睡醒了谈,好吧?”   穆颂觉得,自己已经很够意思了,答应谈,而且给了明确的时间点,陆远该知足了,可那人还是一动不动,坐在原地,阴沉沉地盯着他,眼神复杂。   “你,你差不多行了啊,别以为搞静坐这一套有用啊,你要是高兴坐着,就坐着吧,我先回去了。”   穆颂说着,就想抽身离开,却被陆远一把拽住。   “干嘛?!”   “那天,你是不是也这么难过?”   “什么?”   “柳迪生日那天,我抛下你,带柳迪上医院,你是不是,也这么难过?”   穆颂愣住了。   从没想过,那天的旧账,会是陆远先提起,这让穆颂有些措手不及,一时都不知该要怎么回应。   那一晚发生的事,给他造成的创伤,无疑是巨大的,不然,也无法逼迫他认清这段关系无望的真相,下定快刀斩断的决心。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记忆在褪色,伤口也在慢慢愈合。   再加上,这小半年,陆远赎罪似的付出,也起到了不少正向作用,让那曾令他窒息的伤痛,已经越来越浅淡。   以至于,此时骤然被问起,穆颂都回想不出,当时的情绪了。   但真要让他表示,“一切都过去了”,他还是说不出口。   伤疤依旧存在,只是,他已经往前看,不想再计较了。   所以,穆颂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陆远,看着他原本清明的眸子里,渐渐爬上鲜红的血色,在水汽的氤氲下,让人心惊。   “对不起,我真的太蠢、太自以为是了,不然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处理不好,让你那么难过,我真的,很抱歉。”   这下,穆颂更是震惊地没话说了。   如果今天,陆远又像以前一样暴跳如雷,穆颂还知道该如何处理。   可谁能想到,陆远竟然搞这么一出真情实感的悔过致歉,实在是让他猝不及防,不知该说什么好,甚至,还因为自己今天临时失约而有些愧疚。   陆远一直问他,是不是“也”这么难过,看意思,是他经历了今天被爽约,痛彻心扉后,将心比心了。   “那个,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穆颂心里很乱,理不清头绪,对着陆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先安抚陆远,让他别再这么没完没了地闹下去了。   “你回去吧……别管我了,我自己静一静。”   陆远却根本不听。   “你回家不能静啊?!非坐这儿!走走走,赶紧走,别整幺蛾子……”   穆颂觉得跟这酒迷糊没什么道理可讲,拽着陆远的胳膊就想往起捞,却怎么都捞不动。   “你有完没完啊?!到底闹什么?不就是放你一回鸽子么?至于要死要活的?   以前,你又不是没放过我鸽子……”   “我没有过……”   陆远抬起头,望着穆颂,眼睛里的凄哀,说不出得浓烈。   “我承诺你的约定,都做到了,以前是,以后也会。”   穆颂愣住了。   虽然他一直知道,陆远这人很重信诺,但这么多年,谁能每件事都记得清?   所以,随口囫囵一句,本想刺刺陆远,让他赶紧别作了,谁想他这一句反问,穆颂竟想不出陆远放他鸽子的例子来。   再看看狗男人这一副委屈受伤的样子……   难道,他真的这么在意对自己承诺?   穆颂心口一揪,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说到底,今天还是自己做得不对。   “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是我错了,给你道歉,您大人大量,卖我个面子,别赌气了,先回去睡觉吧,有话,明天再说。”   穆颂说着,又伸过手,去拉陆远,却被陆远一把抓住,稍一用劲,就把他带进了怀里。   陆远的气息,混合着浓浓的酒气,顺着穆颂的鼻腔,迅速在体内蔓延,蛊药一般,勾得穆颂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陆远捧着珍宝般紧搂不放。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家里不舒服么?非要在这过道里吹穿堂风”   “我没病,我只是不知道,没有你,该怎么办……”   陆远微凉的唇,凑到穆颂的耳边,一张一翕,有意无意地磨蹭着穆颂敏感的耳根,带着酒气的滚烫气息,也全喷吐在他渐红的耳廓上。   “那个,你别这样,我……”   “宝宝,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已经没招了,想到的都做了,可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我该怎么办?   人说撞南墙才回头,可我撞得头都破了,还是不想回头,回不了头了,怎么办啊?   宝宝,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啊?   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陆远这一声接一声的“宝宝”,叫得穆颂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本来就软的耳根,现在更是耙得一塌糊涂,毫无挣扎的力气,可嘴上,依旧不肯松劲。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办!你,你赶紧松开我……”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嗯?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穆颂:……   这狗男人,可真绝啊,胡搅蛮缠能到这个地步。   答不出题,缠着出题者要标准答案,也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跟你,已经不是原不原谅的事了……”   穆颂无奈,闷着声,吐露着自己的不快。   经过这么长时间,陆远还以为自己在闹脾气,以为只要他花样讨好,自己就可以原谅他,然后,就能回到曾经?   穆颂心想,白瞎他苦口婆心说了这么久,狗男人依旧没有意识到,他们矛盾的症结。   可看陆远现在这副死样子,穆颂不打算多费口舌,只想着赶紧把他弄回去,就听见陆远囊着鼻子,无比凄哀地开了口。   “我懂了,懂了……不是原谅不原谅的事,你只是,不想要我了。”   穆颂:……   “你又不是个物件,什么要不要的?”   “可你以前还说,我身上每一个零件都是你的!”   ……   穆颂眼皮狠一跳,心想,狗男人记性可真好啊!怪不得能一边管着那么大的集团,一边还有精神头跟自己较劲。   “那什么,大冬天的,你要实在想跟这吹风,我也不拦着了,可我冷,麻烦你松开。”   见好说歹说都没用了,穆颂没什么耐性再耗下去了,终于沉下心,冷声下了最后通牒。   本以为,陆远会再纠缠一二,哪想到,这人竟然丝毫没耽搁,直接松了手。   “好,你回去吧,晚安。”   “……”   深吸一口气,穆颂站起身,盯着陆远看了几秒,就转身回了家,把寒冬的冷气和陆远一道关在了门外。   进了门,穆颂心里还乱糟糟的,满身都是陆远的味道,由不得他不胡思乱想。   倒在床上半天都睡不着,干脆起来好好洗了个澡,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可就算没有了陆远的味道,还是心绪不宁。   吹头发时,穆颂狠搓了搓脑门,却还是不能把临进门时,最后瞥见的蹲坐在过道里的陆远从脑海里赶出去。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比当年跟柳迪告白失败,还要落寞百倍的陆远。   想当年,就因为看见陆远告白失败的落寞,他就一腔孤勇搭进了自己的十年时光,如今,又如何能做到视而不见呢?   擦……   这狗男人,可真是命里的煞星啊!   穆颂气哼哼地把毛巾扔进脏衣篓里,转身出了盥洗室,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狗男人竟然真的还在……   瞥了眼时间,从他进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狗男人就这么坐在外面。   此时已是寒冬腊月,这个点儿,气温得降到零度左右了,再加上,江南的湿冷,都是朝人骨缝里钻。   想到陆远满身的酒气,穆颂实在怀疑他是醉晕过去了。   要是就这么睡一晚……   穆颂不敢想后果。   哎……   长叹一口气,穆颂不情不愿地开了门,想去推醒陆远,谁知,本以为醉到睡着的狗男人,竟然闻声抬头,直直朝穆颂看来。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真不要命了么?赶紧给我回去!”   对于陆远这种自虐的行为,穆颂简直不能理解。   要是他不出来,这人就打算一直这么坐着么?坐给谁看呢?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回心转意么?!   理性至上的陆精英什么时候这么失智了?   穆颂动了气,三两步走到陆远跟前,也不再废话,直接抱着他就要往起拽,却被他身上的寒气吓了一跳。   “卧槽,你特么都要成速冻肉了!还不赶紧起来,立马回家。”   “你别管我了,我不想回家。”   ……   “为什么啊?你家有洪水猛兽么?”   穆颂瞪着陆远,表示不能理解,陆远却看都不看他,只是低着头,呜呜囔囔地碎碎念起来。   “一回家,就能看见我做的一桌子菜,动都没动,现在,都凉了,不好吃了,只能倒了……   我就想到自己,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想要了,就跟那凉掉的剩菜剩饭一样,都只能像垃圾一样倒掉,从你的生活里,被清除出去。   这样,你就可以迎接新生活、新人,再也,不要我了……”   穆颂:……   看着陆远苍白的脸,眉间眼角藏不住的哀伤,穆颂心想,这人,怕是真的病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喂,宛平路600号吗?这边有个病患啊,请问要怎么收治?   陆远:老婆,别费劲了,除了你,没人能医好我的病……/星星眼   穆颂:……那个,你们快点来,晚了估计就彻底没救了!   陆远:呜呜呜,我只是想好好爱个人,怎么这么难?   之之:坦坦啊,《十万个恋爱技巧》,了解一下。   陆远:…… 第103章 赔偿   “不就是做了一顿饭白费了么?你要是因为这个就闹脾气,那咱们能好好掰扯掰扯。”   穆颂站直身子,冷眼看着陆远。   “你大概都不记得,我之前,还专门学过一段时间做饭吧。   那阵子,我可没少做一桌子晚饭等你回家。结果呢,您老人家不回家吃饭,也不说一声,都不知道浪费了多少。”   “我……对不起。”   陆远如今真是逮着机会就赶紧认错,好像多说几句对不起,就能弥补他当年的伤害。   “行了,我可没打算跟你算陈谷烂芝麻的账,只是想说,别遇见一点挫折,就要死要活的。   这世上,被辜负,实在太正常了。   你自己想付出,就别惦记着回报,不然,被你付出的那方,多惨啊。   被迫接受自己不想要的付出,还被要求回报,这跟被迫负债有什么区别啊?”   “所以,你就这样,对我一味付出,不图回报,等到你不想付出了,就撒手不要我了?”   陆远抬起他湿红的眸子,依旧是那副被抛弃的幽怨模样。   穆颂:……   “你这个人……得,我看道理是跟你讲不通了,这次算我欠你的,既然你这么计较,我就赔你一顿饭。”   “我不是计较这顿饭……但我接受你的邀约。”   陆远眨眨眼,一直阴沉的脸上,终于浮上了一丝生气,几乎没有半丝犹豫,立马接受了穆颂的“赔偿”。   穆颂:……   “行,那你就赶紧起来,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再熬碗姜汤喝了……”   “你能拉我一把么?我……我腿冻僵了。”   穆颂无语,但迫于无奈,还是揽上了陆远的腰。   “你要是差这么一顿饭,就该早说,何苦在这受这个罪……”   这次,有了陆远的主观努力,穆颂半揽半拽,总算是把人拉了起来,只是他的腿,看起来,确实不太灵光,走路都不稳。   哎……   穆颂叹了口气,心想,送佛送到西吧,就揽着陆远送进了家门。   “你好好泡个热水浴吧……”   “嗯,今天辛苦你了,回去早点休……啊嘁!”   穆颂:……   看着全身冻得都不大灵便的陆远,一进门,就跌坐进沙发上,动都不动一下,穆颂怀疑这人会不会等他走了之后,又这么坐一晚。   回头病重了,就算陆远不说,穆颂也免不了要归罪在自己身上。   擦,真特么……冤孽啊!   穆颂一阵腹诽,但还是耐着性子进了盥洗室,往浴缸里放好水,转身出来,半扶半推地把陆远送进浴室。   “赶紧泡,再耽搁水就凉了。”   穆颂说着,把浴袍、毛巾都整理好,放在浴缸一旁的台子上,才转过身,准备离开浴室让陆远赶紧泡澡,却被他一把抱住。   “宝宝……”   陆远刚一开口,鼻子就酸了,后面的话,被堵在嗓子里,纵有千言万语,一句都说不出来,只是抱着穆颂,泪水刹不住闸似的,滑落进了穆颂的衣领里。   陆远这莫名的情绪,实在太汹涌了,把穆颂都给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好了好了,你,你别这样,把我衣服都搞湿了……赶紧去洗吧!”   穆颂边催促,边推搡,陆远恋恋不舍地松了手,撇过头,拿袖口在脸上拭了拭,才转过头,对着穆颂灿然一笑。   “谢谢你。”   望着陆远未干的泪眼,配上灿若春光的笑容,穆颂一怔,不知是浴室渐渐升起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脸不自禁地烧了起来。   “行了,你赶紧着泡。”   再无二话,穆颂急忙出了浴室,背靠着门,吸了几大口冷空气,才慢慢定下神来。   “那个,你家有葱姜么?”   隔着玻璃门,穆颂问陆远。   “有的,就在流理台下面。”   穆颂进厨房前,路过餐厅,看见那土豪金餐桌上,摆着八菜一汤,全是他喜欢吃的菜。   旁边,还放着盛着红酒的玻璃酒壶,显然,是陆远出门去考场接他前,专门倒出来醒酒的。   叹了口气,穆颂克制住自己扩散遐想的念头,进了厨房。   俯下身,打开流理台下的储存柜,被眼前一排排各色调料吓了一跳。   要是不知道,还以为是进了超市调料区呢。   目光移至下层,各种各样耐放的时蔬被码放地整整齐齐,扫眼一看,都是他爱吃的。   心尖微麻,穆颂愣了会神,才从一堆菜里,翻出一坨老姜几根大葱。   清洗干净,又找到厨具架,想找把刀去皮切断,却又被陆远五花八门的家伙什震撼到。   这架势,赶得上专业厨师的配备了,光刀都有十几样,切菜、切肉、剁骨、剃皮,功能十分齐全。   再看其他锅碗瓢盆,也都是大大小小十八班。   真是……让穆颂大开眼界。   最后,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件墨绿色围裙上。   呵呵,这狗男人,连围裙的颜色,都这么禁欲。   真不愧是他……   穆颂边在心里揶揄,边忍不住想象,陆远穿着它的样子。   操持这十八班炊具,在热火朝天的厨房里,为他洗手作羹汤的清晨黄昏――   应该,是他期待了许多年的岁月静好吧。   四季、三餐、一双人,就在这细碎俗常中,不知不觉相伴到老,把彼此,交织进各自的生命,理不清,也分不开。   就这么,一辈子便过去了……   如果,也许……   “呸!想什么呢!”   念头越跑越没边际,穆颂猛地回过神,甩了甩头,赶忙处理好葱姜丢进锅里,又放了几块冰糖,开火熬上姜汤。   “啊嘁!好香啊……”   泡好澡,陆远裹着浴巾,进了厨房,站到穆颂身旁。   “头发吹干了么?”   “干了,不信你摸摸。”   陆远说着,就把头探过来,像求撸的大狗一样,摇着尾巴,把脑门凑到主人眼皮下。   “行了行了,吹干就行,赶紧上床等着吧,熬好了我给你送去。”   “好。”   陆远凑到跟前,无比乖巧地唔囔着应了,趁穆颂没反应,飞快地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就抿着嘴,转身进了卧室。   “你!”   看着陆远在转角消失的背影,穆颂赌气似的,狠蹭了蹭他刚才亲过的地方,想把被那一吻留下的酥麻驱散,却越蹭越热,整张脸都烫了。   直到把姜汤断进卧室时,穆颂都还觉得脸烫得厉害,所以,对着陆远没什么好脸色。   “那个,辛苦你了……”   陆远接过汤碗,看着穆颂不虞的神色,小心翼翼表达着感谢。   “你喝完,就赶紧睡吧,明天别再做早起做早餐了。”   “为什么?!”   陆远一下紧张起来,仿佛穆颂要剥夺他掌勺大权。   如今,这可是他跟穆颂唯一紧密的链接了。   穆颂不让他做饭了,连带着,是不是,又要不理他了?   穆颂:……   “你看看都几点了,折腾这么一晚不累啊?!再说了,喝了姜汤,把寒气逼出来,就该好好睡觉,睡饱了再起。”   “哦……”   陆远松了口气,眨着眼,冲穆颂扬起个笑意。   “谢谢你心疼我。”   ……   穆颂眼皮一跳,怕陆远又搞偷袭,赶忙退后几步。   “那个,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着,拔腿就要走。   “等等!”   陆远掀开被子,跳下床,三两步走上前,猛拽住穆颂,虽然没把人揽进怀中,但也拉到他面前,脸对脸,几乎贴在了一起。   “你,你干嘛?”   陆远的卧室里,和他们在G市家里的卧室一样,只有一盏温黄的台灯。   此时此刻,照在两人近在咫尺的脸上,让他们不约而同想起曾经无数个亲密夜晚,气氛顿时无比暧昧绵密。   “颂……”   陆远一开口,嗓音都有些喑哑。   陆远眼里的情绪,穆颂一眼就看懂了,吓得他狠甩了胳膊,却还是没把陆远甩开。   “你,你赶紧上床去,嗓子都哑了,怕是已经有感冒的征兆了……”   “你,不会跟我生气吧?”   “啥?”   “今晚,你不会跟我生气,回了家就又不理我吧。”   ……   穆颂心说,就算会,我也不能当面告诉你啊!   翻了两个白眼,穆颂撇撇嘴。   “不会。”   “那,吃饭的事,还作数?”   “嗯……”   “只有我们两个人?”   有了之前吃小龙虾的经验,陆远长了心眼。   “嗯……”   “好!那就一言为定。”   陆远说着,慢慢松了手,穆颂刚舒一口气,就见眼前一黑,一股浓郁的姜糖味,就在他唇间散开。   讨到了个无比温柔的晚安吻,陆远心满意足,终于彻底松开穆颂,甜甜一笑。   “晚安,宝宝。”   看着陆远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穆颂整个一个大无语。   真不知道,这狗男人是上哪处进修了一番,活生生把自己一个钢铁冷面1,变成个黏人甜美1,再往后,他该不会想要继续进化成蠢萌卡哇1吧!   卧槽!   陆远装疯卖萌的画面,穆颂简直想都不敢想,立即打断飘逸的神思,迅速逃离了陆远家。   第二天,陆远倒真听了他的话,没有来送早餐。   穆颂睡了个懒觉,给自己冲了个麦片当作早餐,刚坐进书房,打算开始理新文大纲,就接到了安珩的电话。   “昨天,你一直没回我信息,我以为你睡着了,忘了跟你说,我发了份书单到你邮箱,你趁着面试前的空闲,好好看一看。”   “好的好的,我这就看一下。”   穆颂迅速打开邮箱,果然看见安珩昨晚12:00发来的邮件,里面有十来本社会学读物。   “这些呢,算是比较前沿的著作了,考试不会考,但是目前学术研究的几大方向,你先看看。”   “没问题!保证在面试前完成任务。”   “哈,本来只是推荐你看看,既然你把它当任务了,那干脆就正规点。   每个周发一份读书笔记给我,顺便,把你的问题也列一下,我看情况回复你。”   安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温和又沉稳,又让穆颂回想起,当年那个让他依赖的少年。   “学长,你对我太好了,这么麻烦你,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哈哈,我这也是为了我的鱼塘兴旺。虽然笔试感觉不错,面试还是不能大意。   毕竟,每年名额有限,笔试面试都进前二才保险。”   安珩玩笑着,又给穆颂紧了紧神经。   “明白了。学长放心,我肯定会认真准备。”   “好,我明天就去北欧了,有事微信、邮件联系都可以。”   “啊?这么快啊!要不要我送你?”   “嗨,又不是不回来了,别麻烦了,你乖乖的,等我回来。”   安珩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把最后一点行李放进箱子,望向窗外,扯了扯嘴角。   小颂,乖乖的,等学长回来……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艹!有这么跟别人老婆说话的吗???   安珩:怎么,有意见?你还不知道在哪的时候,我就这么跟小颂说话的。/挑眉   陆远:那时候他没老公,现在他都有家有口的了,安大教授是不是该收敛点?   穆颂:我哪有家有口了?黄金单身汉一枚好么?!   陆远:呜呜呜,老婆,你果真是不要我了!   穆颂:……我就是不要你了,怎么样?!   陆远:那我要你吧~   穆颂:…………………… 第104章 水仙   安珩离开后,穆颂正式开启了一边更文,一边“消灭”书单的生活,沉浸其中,无比充实。   而陆远呢,一如既往,定时定点提供三餐,而且,花样越来越多,以至于穆颂每天吃饭如开盲盒,竟然还渐渐产生了莫名的期待感,揣测今天又会吃到什么。   就这样,相安无事,又过了大半月,眼见着来到了年根下。   春节越来越近,城市街巷越来越浓郁的过年气氛,第一次在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家里过年,穆颂免不了心思活络,想认认真真办些年货。   随着年龄的增长,穆颂渐渐认同了一个道理,只有把一个人的日子活得有滋有味,才算是真正懂得享受生活。   “一个人,也要活成一支队伍。*”   这句在网络上用烂了的鸡汤,穆颂却深以为然。   没有另一个人的陪伴、期许、监督,依然能过上舒心的有秩序的日子,是真正爱自己的表现,更是一种能力。   而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也一定能把更多人的日子过好。   因为,唯有自爱的人,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和理解,也才会用正确的方式爱别人。   这个道理,穆颂是近些年,从各种身心灵疗愈的书籍里学来的。   之前,一直跟陆远搅合在一起,并没有把理论付诸实践的机会。   如今,既然打定了主意,要不受任何人干扰,重新找回属于自己的节奏,穆颂决定不能亏待自己,一定要过个丰衣足食的幸福年。   这天,完成了更文和读书任务,穆颂看时间还早,就提着购物袋出了门,准备去附近的超市逛逛。   “出门嘛?”   等电梯的空档,陆远开了门,看穆颂一身轻装简行,以为他要去赴约,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去超市。”   “啊,那你等等我……”   陆远说着,也不等穆颂回复,就转身回了屋,没一会就换好了衣服,披着外套就快步赶了出来。   “你去买什么啊?”   “年货。”   “哦……正好,我也去。”   穆颂扭过脸,看着陆远一脸坦然,不禁眼皮直跳。   “你不回家过年?”   读懂穆颂眼神里的疑惑,陆远轻咳一声。   “是啊,你不是也不回去么。”   “我没家可回,你怎么……你,你不会是为了……”   穆颂吸了口气,话噎在嗓子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陆大孝子,难不成,是要为了他,不回家过年?   我去……   穆颂简直无法想象。   想当初,无论他怎么暗示明示、软磨硬泡,回陆家过年,始终是陆远雷打不动的红线。   头几年,穆颂还会闹上一闹,可最终,都是一次次失败后,悲情兮兮地独自吞食热闹里的孤单。   后来,穆颂想明白了。   说到底,他对陆远来说,什么都不是,甚至,连他的“好哥们儿”,都排在他前面。   又怎么可能,在这种一年一度家人团聚的时刻,独自“霸占”陆远呢?   认清了身份,穆颂近一两年,都很自觉地,不再抱有这样的奢望了,所以,今时今日,陆远话都说得这么明白,穆颂还是不敢相信。   “不是为了你,还能为了谁……”   陆远囫囵一句,声音不大,却把穆颂听得一震。   狗男人,竟然真的要为了他不回家过年?!   惊讶之余,穆颂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想到陆远这大半年,跟自己耗在S市,除了中间去处理过一次浅水滩事故,真是公司不去,家也不回。   陆家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家长,怕是早就一肚子积怨,陆远要是过年都不回家……   穆颂别的不怕,就怕再来白煦他妈找上门那一出。   大过年的,要真闹起来,怪晦气的,对谁都不好。   “别啊,你不回去,你爸妈不得气昏过去?还有你们家那一堆亲戚,七大姑八大姨,没见着你,怎么给你介绍女朋友……”   “好了,别开玩笑了……”   陆远脸沉下来,似乎有了情绪。   “我说不回去就不回去,别的,你就别问了。”   来了S市,穆颂鲜见陆远给自己下脸子,猛然来这么一下,穆颂除了有点不适应,更多还是被陆远不虞的心情牵动。   “怎么?跟家里闹别扭了?”   进了电梯,穆颂试探性地问道。   “没有。”   陆远还是阴着脸,但至少语气平和了不少。   “那你还是回家看看吧,你们家不是最在意除夕团年饭么?”   穆颂不开玩笑了,换了个友善的语气,好心规劝。   “我想和你一起。”   陆远一杆直球,穆颂就退无可退了。   “那个,这种时候,还是家人重要……”   “你也是我的家人。”   ……   穆颂噎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就听陆远呜呜囔囔又说。   “我不想你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孤孤单单地过年。”   对上陆远温热的眼神,穆颂愣了一瞬,扭过了头。   “我习惯了。”   陆远眸子一闪,不自禁地靠近穆颂,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衣摆。   “对不起……”   陆远现在,道起歉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不管是为了当下,还是很早之前犯下的过错,一句“对不起”,代表了千言万语。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一顿饭,对吧?”   “什么?哦,对……”   回想过去,穆颂心情有些低落,但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着陆远,只是语气有些淡漠。   “所以,除夕的年夜饭,跟我一起吃吧。”   ???   穆颂猛抬起头,看着陆远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里一震翻江倒海。   卧槽!   这狗男人,不会从那个时候,就谋划好了吧?!   回忆起大半个月前,陆远在寒风瑟瑟的过道里要死要活,却在得到自己赔饭的承诺后,立即收了神通……   穆颂就……一阵钝痛。   这特么……又被套路了啊!   “你答应了,时间、地点由我定的,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穆颂还在苦思该如何反杀,陆远却乘胜追击,让他一丝一毫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   “行,随你。”   穆颂咬着牙,认了这一栽。   *   忙碌的时光总是太快,不过眨眼,大年三十就到了。   穆颂起了个大早,把买来的春联福字贴在了门上,又把才送来的金柳条、富贵竹插进瓷瓶里。   屋子前两天才请钟点工打扫过,穆颂又简单拖了一遍地,擦了擦灰尘,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已经近12:00了。   答应了陆远一起吃完饭,穆颂想着,过年要在新家开火,就给自己下了锅饺子。   吃完饭,上床眯了会,等他午觉睡醒,刚刚好,响起敲门声。   “除夕快乐!”   陆远捧着一盆水仙花,站在门口。   “朋友去漳州,给寄了两株,我学着你的样,养了几天,一直都没见花苞裂,还担心今天不能开,谁想到,一晚上就开了两朵。”   经过这段时间的和谐相处,陆远进穆颂家,已不是什么难事,直直端着那盆水仙,放到了穆颂的茶几上。   水仙……   盯着那盆青翠欲滴的花,穆颂有点痴愣。   奶奶在的时候,每年过年,她都会养一盆水仙。   这是一种神奇的花,花期正好跟过年完美重合。   从腊月二十七、八,一直开到正月十五,等年过完了,一季花期刚好结束。   所以,在穆颂记忆里,新年,都带着水仙那特别的甜香。   在G市时,每年过年,他都会去花市,挑一株健壮的水仙,按记忆里奶奶水培的方法,养在客厅的茶几上,给冷清的家里,添一分生气。   上次跟陆远一起去超市,穆颂也想买一株,可在盆栽区,死活没找到,问了才知道,原来S市的人,没有过年养水仙的传统。   本来,穆颂还觉得遗憾,谁知道……   看着陆远捧花的身影,穆颂一直没说话,直到听他问道。   “放在这可以么?我记得,以前你就爱摆在茶几上。”   “嗯,就放那吧。”   穆颂点点头,收回目光,刚准备给陆远倒杯水,就又听他问道。   “你好了么?时间差不多,咱们可以出发了。”   “去哪啊?”   陆远眉心微蹙。   “你忘了,答应今天跟我一起吃年夜饭的吗?”   “哦,没忘,但这也太早了吧。”   穆颂瞥了眼时间,才两点多,离吃晚饭还早得很呢,他可不想这大半天都跟陆远耗一起。   “那个,我定的饭店有点远,要早点出发。”   “什么地方这么远?就算去周边城市,也不过一两个小时。”   “今天节假日……颂,你就信我吧,只是吃顿饭……”   看了眼陆远的神情,有些迫切,也有些失落,似乎被他推三阻四的态度伤到了,穆颂无奈叹了口气。   何必呢?   大过年的,就别计较这些了……   “那你等我换个衣服。”   穆颂进了衣帽间,很快换上一身休闲服。   “还用拿什么吗?”   “不用,我都带上了。”   这话,有点熟,上次听到,还是跟白煦去H市时。   想起白煦,穆颂眼神一暗。   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异国他乡过得怎么样。   过年,能回来么?   想想白夫人强势的态度,穆颂估计有点悬……   哎,真是,实惨……   望着陆远这个罪魁,穆颂勉强压住不快的心情,毕竟,大过节的,他可不想寻不自在。   跟着陆远上了车,瞥了眼导航,穆颂才发现,原来陆远定的饭店,在离市区几十公里的郊区小岛上。   S市地处鱼米江南,辖区内就好几个大湖,其中一个,就是江南一带最大的淡水湖。   在那湖里,有几个小岛,是附近有名的度假区,一到节假日,连周边城市的游客,都慕名前来。   “怎么要去那么远啊?”   穆颂双手插兜,靠在椅背上,一副对陆远的安排不大理解的样子。   陆远却不甚在意,抿着嘴。   “去了你就知道了。”   方向盘一打,车就朝着目的地,又快又稳地开去。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陆远:没事的,老婆,信我!   穆颂:……信你个邪。   ――――――――――――   一个人,也要活成一支队伍:疑似出自刘瑜《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网上很多出处,比较难考证原创。 第105章 约定   去小岛的路,是S城出城的主干道,这个点,挤满奔赴团圆饭的归家人。   还好听了陆远的安排,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生生开了两个多小时,到地时,已经四点多了。   车稳稳停在了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前,里面几树早放的红梅,越过原木搭起的篱笆墙,跳进穆颂的眼里。   “哟,这环境不错啊。”   下了车,穆颂环顾一周,随口夸了一句,陆远立即笑着接下了他的“肯定”。   “猜你会喜欢。”   穆颂眼皮一跳,没再搭话。   “走吧,老板把茶点都备好了。”   陆远很自然地伸过手,穆颂却一闪,躲过了他揽搂的动作,先一步,推门进了院子。   手僵在半空,陆远有点失落,但还是很快收拾了心情,跟进院子。   毕竟,重头戏还在后面。   一进门,就看见穆颂站在一树红梅下,正仰着脸,似乎在闻那清淡的花香。   此时,夕阳流金,斜斜撒在花树上,像极一副重彩的油画,连带着,把立在一旁的人儿,也映照成熠熠生辉的画中人,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陆先生,你们来啦!”   一声呼唤,画里画外的两人,都回过神来,看向迎上来的老板娘。   “嗯,今天,麻烦了。”   “哎哟,您说得哪里话,赶紧进来吧,屋外头冷。”   老板娘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屋,穆颂打量一圈,发现这家店的风格,十分古朴,是近些年流行的新中式,倒确实是穆颂喜欢的。   “两位先喝茶,菜还在准备,估摸着五点能好。”   “没问题,你先忙。”   老板娘热络地介绍了各种茶点,以及如何添茶加水后,就退出了包间。   “不错啊,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之前,有生意伙伴来,在这里吃过几次。”   “哦……”   听到这个解释,穆颂隐隐松了口气。   陆远为了他,留在这个城市已经半年,不管他们之间什么关系,穆颂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不希望,陆远真的因为他,影响了事业。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是陆远耗了多少心血,一步一个脚印取得的成就。   如果说,过往十年,他把绝大多数精力和热情,都放在了陆远的身上,那陆远,也差不多把同样多的心力,放在他的事业上。   将心比心,穆颂并不愿看见这样的付出,最终成了水中泡影。   那种痛彻心扉,他经历过,就不希望,任何其他人也有相似遭遇,哪怕这个人,是陆远。   所以,听到陆远并没因为来了S市,而中断必要的商业交际,穆颂舒了口气,但也清楚,再怎么说,影响都是有的。   且不说,远程办公影响的工作效率,就是天天花在他身上的心力和时间,也占据了不少,他本该放在工作上的精力。   穆颂想了想,觉得在这辞旧迎新的好日子,可以再试着跟陆远谈一谈。   “那个,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   “G市。”   “过几天吧,我回去亲戚朋友走一圈,拜个年就回来。”   陆远答得很溜,仿佛在媳妇儿家过年的丈夫,表达自己速去速回的返乡计划,讨好地安抚着,在家等他的爱人。   “陆远……”   穆颂张张嘴,又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其实,能说的,这几个月,他都翻来覆去说过许多次了,但都没有丝毫作用。   陆远依旧故我,甚至,不断推陈出新,用各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爱意和决心。   到了这会,再说什么,都显得很苍白。   “怎么了?”   “你公司那边,都还顺利么?”   穆颂想了想,还是由浅入深,循循善诱,比一上来就劝退的大话,要靠谱一些。   “挺顺利的。”   陆远没有半分迟疑,立即回答,仿佛要给穆颂吃定心丸。   穆颂却不信。   “你这么一直呆在S市,没关系么?”   陆远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被窗外透进的一束夕阳映照着,投下一片阴影,却分外显得眸间丰姿,如两坛酿着桃花的冽酒。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骗你,真的没有影响,不然,我爸早杀过来了。”   穆颂默了下,这话,倒说到他心坎上了。   陆远他爹,虽然近几年,随着陆远地位逐渐稳固,慢慢开始半养老状态,但对于底线,还是把持得很牢。   如果陆远真的过火了,陆董事长肯定绑也把他绑回去了,哪能容他在这胡闹?   可进一步想想,陆远这半年,花在工作上的时间、精力,必然要比之前少,而且还是远程办公,怎么能做到没影响的呢?   穆颂有点好奇了。   陆远似乎猜中了他的心思,喝了口茶,老神在在地感叹了一声。   “其实,我还挺感谢这段时间的,让我成长了不少。   以前,总觉得,要事必躬亲,只有事无巨细盯到位了,才能保证毫无差错。   而且,干起活来,没有节制,总是想尽可能多做一点,可工作,哪里是做得完的?   这半年,从原来的那个模式抽离出来,才发现,之前那样,其实并不对。   把自己逼成一个飞速旋转的陀螺,连带着身边人,都被带得神经紧绷、压力山大。   跳出来看,其实挺没必要的。”   陆远这一番肺腑之言,听得穆颂一愣一愣的,惊讶,却又有些莫名宽慰。   陆远的那种高速陀螺状态,除了他自己,就数穆颂最了解了。   除了睡着了,其他时间,几乎都在不断地应对各种人、处理各种事情。   两部手机,经常一个还没挂下,另一个又响起,多线程并驾齐驱,总要不断切换应对。   作为身边人,穆颂看着他这样劳心劳力,很是担心过。   不仅怕他身体受不了,更忧虑他心里那根随时紧绷的弦,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断掉。   可不管穆颂有多担心,也从没有劝过陆远停下脚,歇一歇,别那么拼。   因为,没用。   穆颂知道,陆远这样近乎病态的工作狂热,是有很深的根因。   那种贯穿他成长的来自家人的期望,既是他一路高歌猛进的动力,也无疑是不容他后退的枷锁,岂是三言两语可以开解得了的?   至少,穆颂不觉得,他的话,能当那把解锁的钥匙,所以也就没费那个劲儿。   只能一面监督陆远饮食、健身,保证身体的健康,一面变着花样让陆远开心,在短暂的休闲时光,暂时忘掉工作的烦恼,哪怕片刻,也是好的。   谁想到,有一天,陆远竟然自己有这样的觉悟,这让穆颂一下子,也没那么在意,他到底有没有因为自己,耽搁什么工作了。   “你能这样想,挺好的。”   穆颂点点头,给予了真诚的肯定。   “是啊,想通了,事情都迎刃而解了,那些焦虑的事,放一放,晚一些再看,反而更有思路了。   而且,这些年,底下人也都成长起来了,盯太紧,我累得要死要活,他们也不自在,反而整体效率下降了。   现在啊,天高皇帝远,一个个倒是比之前更有主意了。我呢,也终于体会了,什么叫‘垂拱而治’,轻松了不少。”   陆远笑笑,给穆颂添了些热茶,有意无意,凑到穆颂跟前。   “所以,虽然我很高兴你为我担心,但,别想拿这个赶我走。”   穆颂:……   “我才没担心你,你那么能耐,用我担心么?我只是,不想你再浪费时间,白费功夫。”   穆颂抿了口茶,侧过头,看向窗外,斜阳里,那几树红梅随风起舞,火焰一般,煞是好看。   “怎么会是白费时间呢?”   “我和你,注定,越往后,离得越远,没结果的事,不是白费时间是什么?”   “你……你为什么就这么肯定,我们要越离越远?”   “不是么?以前,都是我就着你,一切以你的计划为先。   现在,我也有我的事业、生活了,甚至都不在同一个城市,谁都不会迁就谁,自然各走各的。”   穆颂回过头,看着陆远,一脸平静,没有半分情绪,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我会迁就你的。”   “噗……你说笑话吧。”   “没有。”   “呵,漂亮话都会说,就光异地这个事,我就不信你真能做得到两地飞……”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陆远声量猛一提,穆颂吓了一跳,对上陆远又急又气的目光,心里更是一阵酥麻。   愣了好一会,才幽幽开了口。   “一天,一月,一年,你能坚持多久?能坚持十年么?”   “我要是做到了呢?”   陆远一点点逼近,正好挡住了窗外的光线,高大的影子,山丘一般压了过来,比平时,带给穆颂更强力的压迫感。   “咳咳,你做到再说吧。”   穆颂强压住怦然的心跳,低下头,避过了陆远的锋芒。   “好。”   陆远抽回身,坐直身子,无比严肃地看着穆颂,仿佛许下了郑重的诺言。   穆颂:……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   原本想劝陆远收手,这一下,却好像跟他达成了什么协定。   穆颂心里烦闷,好在,饭菜适时端了进来,这个话题就不用再继续了。   说不清,是节日的气氛,还是刚才开诚布公的那番对话,这顿他们相识十年,第一次在一起吃的年夜饭,还算融洽。   穆颂吃得多,说得少,主要靠陆远带动话题,穆颂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回复着。   两人很有默契,都没再碰会引发争论的敏感点,反倒聊了许多,他们从前不会谈论的问题。   而这一聊,才发现,他们的想法,原来有那么多契合点,聊到最后,两人都难免在心里唏嘘――过去的十年,真的错过了许多。   但同时,也不无猜想,这十年,他们相依相伴,这些让人惊叹的契合,或许,都是无声无息中,在对方身上,留下的印记。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我们这么般配有默契,是分不开的。   穆颂:就算养只狗十年,估计也挺有默契的。   陆远:…… 第106章 除夕   一边聊,一边吃,又喝了不少消食的茶,吃饱喝足,已经快十点了。   “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吧。”   穆颂看了眼时间,望着陆远,那人却是不着急的样子。   “你之前,参加过庙里的守岁么?”   “什么?没听说过。”   “哦……”   陆远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不远处的小山上,一处灯火通明的建筑。   “那个,就是这岛上有名的贤恩寺,每年,都会有除夕守岁活动,可以祈福,也可以祭奠离世的亲人。   要不要去看看?走过去,挺快的,也就十来分钟。”   穆颂讶异。   “你选在这里吃饭,是因为这个?”   “也不全是吧,但我觉得,你会喜欢。”   穆颂沉默了片刻。   “那走吧……”   顿了下,又补了句。   “费心了。”   陆远笑了,浅浅露出洁白的牙齿,和眸子里的光一道,把整张脸都提亮了,喜气洋洋的。   *   去贤恩寺的路,修得挺好,一路的青石阶,从山脚,铺到山腰。   两旁,除了莹黄的路灯,还有一盏盏节庆的彩灯,交映辉煌,将脚下照得清清楚楚。   穆颂一边沿着台阶向上,一边看着三三两两上山的行人,挺惊讶。   “之前,听说有人为了烧头香,半夜爬起来排队,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要在庙里守岁。”   陆远点点头。   “我也是听饭馆老板说的,好像,是这贤恩寺的特色,不少人慕名前来,香花券还限量呢。”   “啊?那不会已经抢光了吧?”   “不会。”   陆远从兜里掏出两张纸,花花绿绿的,看不大清。   “我让老板一早就去买了两张。”   穆颂默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进了庙,果然,里面已经乌泱泱聚了不少人,围在大殿的小广场前,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是?”   “一会,庙里的住持,会带着其他和尚一起做祈福法事。   走吧,咱们先去占个好位置。”   陆远说着,就拖着穆颂,挤进人堆里。   他俩个头都不低,哪怕是站在三四排,也能把人群中心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几位僧人,正在把供佛的莲花灯,一盏盏,摆成一个发光的矩阵。   等了一会,快十点半的时候,灯摆好了,僧人退进大殿里,没多久,就听见一声声钟鼓交响而起。   随着钟鼓声,一众僧侣,在打头的大和尚带领下,排成两队,从大殿里庄严而出,来到了之前摆好的莲花灯阵前。   之后,就是穆颂熟悉的那套流程,住持开示,唱诵梵呗,最后,带着在场信众一道,念诵《心经》。   每天二十一遍《心经》,是穆颂的日常功课,再熟练不过,而这一次,跟着几百号人一起念,感觉却很不一样。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一句句的经文,和着法器乐声,在广场上回荡,悠悠扬扬,乘风而上,带着一个个炙热的心愿,飘向众人信奉的极乐净土。   在这样特殊的日子,本来就更易感,头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齐声念诵经文。   穆颂觉得,自己的心,与身边数百个虔诚的心,连在一起,和广场中,那跳动的莲花灯焰一道跳动着。   无上殊胜。   最后一句经文念罢,庙里的僧众们,又唱起婉转悠扬的梵呗,即便听不懂,却也在旷远的音节里,渐渐柔软了身心。   爱与怨,贪与痴,也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消散,只余静水流深的平和。   忽而,一阵寒风吹来,人群里起了骚动,纷纷戴帽拉衣,穆颂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温热的怀抱从身后护住。   “不冷了吧?”   陆远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暖暖的气息喷在他敏感的耳根,穆颂感觉一股热意,从耳朵,极速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令人沉溺的温暖中。   “不,不冷了……”   穆颂微微颔首,就一动不敢动,生怕一侧头,自己红到发烫的耳廓,就会碰触到陆远柔软的唇。   “不冷就好,我也,很暖和。”   陆远的气息那么近,近得穆颂心慌,可外界的寒冷,却让他格外体会到,这个怀抱的温暖,以及那颗的心,与他的心一道,同频跳动。   怦,怦,怦……   一时之间,再听不到别的声音,只余他们二人的心跳声。   直到法事结束,人群四散,穆颂才回过神来。   “那个,该回去了吧……”   穆颂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   “不急,我们还没点长明灯呢。”   “长明灯?”   穆颂知道很多寺庙里,会提供一些商业服务,比如寄存牌位、燃灯请愿什么的,但他从来没搞过。   一来,是觉得太商业,二来,有点质疑是否真的有意义。   虽说穆颂近些年越来越虔诚,但心底还是用理性的态度,对待佛学宗教的一面。   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以佛学的教义,指导身心灵的修行进化,而不是真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所以,当之前一直嫌弃他搞迷信的陆远,主动提出要供长明灯,穆颂很意外。   但陆远并没有多解释,只是拉着他进了熙熙攘攘的大殿,在门口接待佛事的办事台,请了三盏长明灯,拿了一盏递给穆颂。   “这盏,就给奶奶吧,来,想说的话,你自己写。”   说着,又把和长明灯一起的红纸条递给他。   “奶奶?”   “对啊,你这么多年,没回去给奶奶扫过墓,今天除夕,给她老人家供盏灯吧。”   穆颂愣住了。   他从来没跟陆远提起过他的家庭,更没说过他的奶奶,和他跟奶奶的关系。   陆远能调查到,他并不意外,只是没想过,他会这么用心,想到这一层。   “谢谢……”   穆颂接过长明灯,低声表达了谢意,却没有接字条。   陆远倒没在意,自己拿起笔,在另外两张纸条上写了几句话,就带着穆颂一起,把长明灯点燃,供在了佛台上。   穆颂没写字条,就对着长明灯拜了三拜,把他想对奶奶说的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而陆远,则是将两张字条分别烧在两盏长明灯里,才又拜了拜。   看着陆远虔诚的样子,穆颂有些好奇,这两盏灯,是给谁的。   一盏,肯定是陆远的爷爷,那另一盏呢?   穆颂印象里,陆远其他的祖辈,都在他很小就去世了,对他而言,几乎没什么记忆点。   还有谁,值得陆远这么用心呢?   穆颂想不到,但也没打算问陆远,毕竟,他们当下的关系,并没什么过问的立场。   出了大殿,看时间,还有几分钟就要零点了,穆颂很感慨,竟然真的在庙里守了一次岁。   别说,体验还挺不错。   “现在可以回去了?”   折腾了这大半天,穆颂有点困了,连连打起哈欠来。   “马上就零点了,都守到这个时候,干脆守彻底吧!”   陆远却还兴致勃勃。   “那有个凉亭,咱们去那歇歇吧。”   “啊?”   穆颂顺着陆远手指方向一看,是正对山下湖水的一处高低,建着一座不大的凉亭,看起来,是用来观赏湖景的。   而此时此刻,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又凉风嗖嗖,谁会去那“观景”啊。   “不了吧,怪冷的。”   穆颂想拒绝。   “就算要在庙里呆到零点,也该进大殿有人气的地方暖和暖和啊,去那吹风干嘛?”   “大殿里乱糟糟,等零点时候,还不知道要多吵呢,扰了佛祖清净多不好,咱们别去凑这个热闹。   我看那凉亭能看见湖,说不定,能看见湖中月影,你不想看看吗?反正就几步路,走吧走吧……”   陆远一边劝,一边不由分说拽着穆颂,进了那凉亭。   果然,这半山腰的观景亭够高,可以把山脚的湖光一览无余,但风也确实大。   凉飕飕地,直往脖子里钻,冻得穆颂直跺脚,陆远却一直笑盈盈地,好像不怕冷一样。   “湖光也看了,差不多走吧,不是非要等到零点的啊……”   “快了快了,你听,他们在倒数了。”   陆远一提,穆颂也隐约听到不远处的大殿前,守夜的信众,齐声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砰!”   一线极速升腾的亮光,随着那声巨响,在零点零分,划破幽蓝的天际。   “……啪!”   “哇!!!是烟花!!!”   人群沸腾起来。   一朵又一朵,在人们的惊呼中,肆意绽放起来,把天地山水都照亮了。   “哇塞!怎么这么好看,还都是紫色和银色的。”   “诶,没听说有烟花表演啊,是岛上政府组织的么?”   “不知道啊,总不是私人放的吧,这么多,这么大。”   “是啊,据说紫色最贵了,私人哪里放得起啊……”   “等等……那个‘Y爱心S’是什么意思啊?我去,是哪个土豪在表白么???”   “太浪漫了吧!!!”   ……   人群的感叹随风吹来,穆颂看着那空中水中交相辉映的烟花,整个人都呆住了。   “宝宝,新年快乐……”   陆远的声音,和他温暖的怀抱从身后袭来,连并眼前璀璨的烟火一道,将穆颂一把拽进糖丝织成的天罗地网,难以挣脱。   “相守十年,第一次陪你过年,我……”   陆远有些哽咽。   “希望今年,没有再让你失望。   只要你肯再相信我一次,明年,后年,未来很多年,我都不会再让你失望。   颂,宝贝,老婆,再给我个机会吧……好吗?”   陆远说着,穆颂感到后颈一热,是陆远柔软的吻,把他从惊愕中唤醒。   “那个……你先松开。”   陆远滞了一瞬,还是慢慢松开怀抱,转到了穆颂的面前,直勾勾地望着他,眼里盛满了爱慕与渴望。   穆颂:……   “呃……大过年的,我们别谈这么严肃的话题了,还是先赶紧下山吧,一会,人就多了。”   穆颂转过身,不顾陆远炙热的眼神,先出了凉亭。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记第一次告白失败。/画正字   穆颂:这话说的,难道还要很多次么?/紧张   陆远:嗯,N次,直到你答应为止。   穆颂:……   *:出自《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第107章 来客   回去的路上,陆远沉默开车,对岛上发生的事,只字不提,倒让穆颂有些不自在了。   “那个……”   穆颂拿余光瞥着陆远,看他一脸淡然,似乎没什么情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新年快乐啊。”   “嗯,挺快乐的,新年第一天就和你一起。”   陆远嘴角一挑,扬起了个含混的笑意。   “我……”   穆颂张张嘴,卡了半天。   “我也挺开心的,这次,多谢你……”   陆远转过脸,笑意变大,融进眼底,灿若星辰。   “你开心就好。”   尴尬打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气氛也变得融洽起来。   车外,万家灯火,是一个个团圆和睦的家庭,车内,是曾相知相伴十年的恋侣。   穆颂突然觉得,他那“天煞孤星”的命格,似乎有了一丝裂变的痕迹。   看了眼身旁的陆远,穆颂心想,至少,此时此刻,他并不孤独。   午夜时分,又是这样的节日,路上几乎没有车,回程十分通畅,一点多就回到了湖滨花园。   “今天晚上,水滨公园有新年喷泉音乐会,你想不想去看看?”   眼见要到18层,陆远趁热打铁,想再定下一个约会。   “哈欠……再说吧,先睡到自然醒……”   穆颂却想缓一缓。   经过这么一夜,尤其是,陆远那场烟花告白还不断在脑海中回放,穆颂觉得,他需要冷静一下,重新审视这段关系的走向。   于是,电梯门一开,就先一步迈了出去,却在看见楼道里立着的人影愣住了。   “小柳子,你怎么来了?”   陆远跟出了电梯,也在看见站在他门外的柳迪后,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把穆颂护在了身后。   “我当然是来看看,我大半年都没见的好兄弟啦!”   柳迪从灯下走了过来,带他招牌的舒朗笑意,让他本就帅气的脸,更显得眉目俊美,真是个万里挑一的大帅哥。   不知,是不是膈应了太久,以至于,都产生了巴普洛夫效应。   穆颂看着柳迪越来越近,款款走到陆远面前,不过咫尺的距离,就算知道陆远现在心里眼里都是自己,还是不禁一阵泛酸。   “那个,我先回去了。”   穆颂不喜欢这种感觉,一直都不喜欢。   但以前不容他逃,现在,他有把任何让他不爽的人或物一脚踢开的底气。   人家青梅竹马“好朋友”千里来相会,自己又何必跟这杵着碍事呢?   穆颂几乎没费什么气力,利落转了身,可一步都没迈出去,却被陆远一把拉住。   “等一下。”   穆颂皱了眉,回头看向陆远,却从他忧虑的眼神里,一下子懂了他的意思。   这狗男人,现在可真是越来越细致了。   自己所思所想,他似乎都猜到了,看来,是想当面给自己一个心安。   穆颂抽抽嘴角,刚才酸涩的情绪淡去,一丝莫名的甜意,从被陆远握着的手心传进心里。   好吧,那就给个面子吧。   穆颂心想。   虽然,他已经不在意,陆远和他的好发小,究竟是亲是疏,但能亲眼看着陆远,在三人对峙的时候,把天平倾向自己……   穆颂等了十年。   好不容易等到了,就当看个乐子了,又不损失什么。   于是,回过身,任由陆远牵着他,立在原地,等着看,陆远到底想怎么让他安心。   “你怎么找到这儿了?”   稳住了穆颂,陆远回过身,看向柳迪,语气再不是曾经的亲昵,甚至,还有点冲。   柳迪显然感受到了这点,一双勾人的狐狸眼盯着陆远牵着穆颂的手,完美的下颌扬了扬,一脸不在意。   “今年我爸妈又去国外了,我就去你家陪叔叔阿姨吃了年夜饭。   一晚上,就听二老念叨你了,还临危受命,让我来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   看着柳迪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穆颂想笑之余,也不得不感慨――   这从小长认识的青梅竹马,就是知根知底啊!   被刻意强调的“回家”两字,果然,成功撬动了陆远的神经,握着穆颂的手,都渐渐松了劲。   “我……过几天回去。”   “哈,过几天,年就过了。天亮了,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吧。   年夜饭不吃,大年初一拜个年,也算说得过去。”   柳迪这话,倒没什么毛病,只是那副可以支配陆远的口气,听在穆颂耳朵里,莫名刺耳。   好在,陆远似乎也被不爽到了。   “我自己会安排,你先回去。”   “噗……陆少,我这刚飞过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您就下逐客令,未免,太薄情了点吧。”   “那……那你住一晚再走,我给你订房。”   “我去,你有没有搞错啊?都到你家门口了,你还让我出去住酒店?”   “可我只有一张床。”   陆远拒绝的态度很坚决。   “那有啥,挤一挤呗,咱俩,又不是没睡过……”   ?   一直没说话的穆颂,觑了觑眼。   “我困了,先回去了,晚安。”   咻地抽回手,不等陆远反应,立即转身回了家,留下陆远震惊之余,烦躁不安,冲着柳迪就是一声吼。   “你,你瞎说什么呢?!”   柳迪眉尖一挑,倒很不在意。   “我哪瞎说了?小时候,一起去夏令营,不都睡一起么?”   “那能一样么?!那时候才多大,再说,好几个人一起睡大通铺……”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男人嘛,我不介意,你介意么?”   柳迪似笑非笑地看着陆远,把难题一脚踢给了他。   陆远是gay,甚至,对他有意思,柳迪很早就知道。   只是这些年,曾经直白的爱意,已经很模糊了,逐渐退化到了真正的哥们情谊,柳迪也敏感地察觉到了。   这种情况下,一张床上睡一觉,没什么大毛病,除非……   陆远心里还有鬼。   还有鬼么?   柳迪不知道,但他想逼陆远自己说。   “行,你进来吧。”   陆远却皱着眉,不置可否。   柳迪松了口气,陆远,至少让他进门了,但对于没得到他想听的答案,依旧不免一阵失落。   “我去,你这大半年,就住这儿啊?什么辣眼睛的装修风格……”   柳迪一进门,口气就和缓了,拿着他惯常跟陆远说话的态度,没话找话地对这土豪装修吐起槽来。   陆远却没兴致搭理他,看柳迪连个包都没带,就从储藏室,翻出一套新的洗漱套装,递给他。   “毛巾、浴巾、牙刷,新的,你先去洗吧。”   “哦,行,也怪困得,那我先去洗了。”   柳迪进了盥洗室,陆远就倒在了沙发上,左想右想,拨了穆颂的电话,却被直接摁掉了。   “颂,你收留收留我吧……我就一床被子,睡沙发,没有盖的,冷。”   陆远改成发信息,还加了个【哭哭】的表情,可直到柳迪从盥洗室出来,穆颂都没有回复。   “我洗好了,你也去吧,屋子还热着呢。”   柳迪擦着头,懒洋洋地走到陆远跟前,玩闹似的,曲起他那大长腿,用膝盖,碰了碰陆远伸在沙发外的脚。   陆远却没搭理他。   “你去睡吧,我在沙发凑合一宿。”   “哎哟,真跟我这么见外啊!”   柳迪坐到了陆远对面,笑盈盈的,但眼神却透着凉气。   陆远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说了句“你睡你的去吧”,就不搭话了。   从成年之后,除了穆颂,陆远再没跟任何其他人同床共枕过,男的女的都没有,更何况,还要盖一床被子。   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柳迪,他都不会跟他睡一张床。   陆远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能说的,柳迪心里应该都清楚,非要拿到台面上,以后,见面都尴尬。   可柳迪似乎不打算就此消停。   “我去,你就真打算,这么躺一晚上?床那么大,碰都碰不着,你要不要这么别别扭扭,跟娘们儿似的。”   柳迪玩笑着,坐到陆远身旁,微微俯下身,自上而下,盯着陆远,一脸半真半假的戏谑。   “怎么?难不成,你还怕我吃了你么?”   半夜三更,孤男寡男同居一室,这举动,对于天然弯的陆远来说,简直大大超出安全界限,激得他立即弹坐起来。   “小柳子,你别瞎闹,要睡觉赶紧去,不睡,你就再打个飞的回去。”   陆远迅速后撤,脸色语气都很差,就差跟柳迪动手了。   “哟,干嘛啊,反应这么大,至于么?还是,你在想什么……”   柳迪却浑然不觉,依旧暖着一张脸,边说,还边向前凑了凑,似乎是在试探陆远的底线。   越靠越近,越近,柳迪笑得越暧昧,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生跨越那根红线的事。   “我他妈是弯的,你不知道么?”   陆远受不了了,直接从沙发上跳下地,冲劲太大,把凑到跟前的柳迪,一下子掀翻在沙发上。   这下,柳迪也挂不住了,沉下脸,坐起身,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臂,冷冷盯着怒目而视的陆远。   “你是弯的,我当然知道,不仅我知道,你身边的人,都知道。   而且,不仅知道你是弯的,还他妈知道你对我有意思,起哄、打趣了十来年,老子特么地都被你整得不清不楚了。   连你爸妈,都明里暗里劝我使使劲儿,好好一顿年夜饭,生生吃成劝谏会了。   不然,你当我稀罕来搅合你跟你的小情人,共度除夕春宵夜啊?!”   “……”   看着柳迪满脸的怒意,陆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之前并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不作为,不仅伤害了穆颂,还给柳迪造成了这样的困扰。   “我……对不起……是我没说清楚。   我爸妈那我会再去解释,别人,我后面会找机会说明的。   你今晚就在这歇着吧,我另外找地方。”   陆远说罢,一点不再耽搁,拿着钥匙就夺门出去了。   望着被关上的门,柳迪愣了一瞬,猛地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狠狠扔在了地上。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呜呜呜,老婆老婆,怎么办啊?我把小柳子当兄弟,他却想睡我……   穆颂:那不正合你意?   陆远:胡说!我早都不喜欢他了!   穆颂:那为什么人人都觉得你一直喜欢他呢?   陆远:我哪儿知道?!我天天跟你如胶似漆、形影不离,鬼知道为啥都觉得我还喜欢柳迪???我也很懵圈啊!   穆颂:…… 第108章 交锋   躺在陆远两米宽的大床上,柳迪盯着床头的手型石膏塑像,久久不能入睡。   陆远今天的反应,虽在他预料之内,但还是给他造成不小的刺激。   这些年,陆远对小白脸情人越来越上心,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而他,比起旁人,更有切身的感受。   除了能感觉到,陆远对他的态度,从曾经的爱慕,一点点退化成友谊,更是时不时被陆远提点,让他注意分寸,别又惹穆颂误会。   误会?   去他妈的误会!   柳迪回想曾经,真是悔不当初。   当初,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因为他爸给陆远的爸当副手,两人从还没上幼儿园就在一起玩。   出入陆家,就跟自己家一样,管陆远的爸妈,直接叫叔叔阿姨,连姓都免了。   年纪小,对这花花世界知之太少,也没那么多欲望,衣食用度,陆远有的,他也有。   所以,在他心里,自己家,跟陆远家,是差不多的。   甚至,还觉得,自己父母出身书香世家,比陆家这种商贾,还要矜贵些。   而他本人,跟陆远相较,也不差。   陆远学习好,他也名列前茅,陆远长得帅,他还略胜一筹,更不要说,他在文艺方面,从小就展现出的超群才华。   所以,在跟陆远的相处中,他不卑不亢,甚至,还有几分清高。   以至于,十年前,陆远蓦然跟他表白时,很吓了一跳,不仅果断拒绝,还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对陆远的亲近感到厌恶。   可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深地融入社会,他才渐渐发现,世界并非书本里描绘地那么简单。   他削尖脑袋、拼死拼活想要争取的资源,对于陆家这样的人家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尤其是,他干的这一行,接触的,都是为顶级富豪们打造的奢靡,真正见识了,才知道,自己这种中产之家,跟上层的阶级鸿沟。   圈子里,用各种手段上位的,数不胜数,性向什么的,也相当混乱。   在这种大染缸里耳濡目染,久而久之,他也觉得,在绝对的好处面前,一切都没那么重要。   更何况,能给他带来好处的人,还是金光闪闪的陆远。   可等他回过味,想要吃这口他曾经嫌弃的回头草时,才发现,那草,早跑别人嘴里了。   看着陆远渐行渐远,一点点把穆颂容纳进生活里,甚至为了穆颂,减少跟他的相处,就算接触,也提醒他不要声张,免得穆颂多心。   试问,他怎能甘心?   所以,去年他二十九岁生日,一番筹谋,不仅把陆远劝来了,还让穆颂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目睹了他精心安排的场面。   果然,如他所料,掀起了轩然大波,甚至比他预想的效果还要好。   得知小金丝雀一气之下,自己走了,他别提多开心了,可还不等他趁虚而入,陆远就发疯了。   公司不管了,家人也不顾了,一门心思找人,后来,干脆直接离开G市,很长一段时间,朋友圈子都不知道他在哪。   后来,还是从陆远父母的嘴里,知道陆远为了那金丝雀耗在S市不回家,而且,一呆就是大半年,归期不明。   昨天的年夜饭桌上,陆远的父母,确实表示过焦虑,也是让他来劝劝陆远,虽然,并没有他所说的暗示。   但他有信心,与那不知出处的金丝雀相比,自己在陆远父母心中,绝对高出不少,如果,他真能搞定陆远……   盯着床头那两只紧握的“手”,柳迪眸子暗了暗,一个翻身,关了灯,眼不见为净。   看不见,他还能臆想着,他要是努努力,或许,还是有一线希望……哪怕在梦里。   而柳迪要是知道,他臆想的攻略对象,此时此刻,正一边找酒店,一边给他的小金丝雀直播开房过程,怕是打死都睡不着了。   逃也似的,从自己家里夺门而出,陆远一个电话,在几百米开外的五星级酒店定了间房。   一边冒着寒风往酒店去,一边给穆颂打电话,可惜,那边已经关机了。   没办法,为了自证清白,陆远把他从夜奔到开房,到躺在酒店的大床上,遥望他和穆颂的住宅楼,都记录在照片里,一张不落地发给穆颂。   而且,为了证明时间,还十分刻意地拿了张报纸自拍,用那明晃晃的刊号佐证。   等穆颂一觉醒来,一开机,看着那十几条图文并茂的信息,尤其是那张自拍照时,差点没笑喷出来。   这狗男人,怕是恶补了什么恋爱心法,连这种招数都能想出来。   别说,还挺管用的。   穆颂哼着小曲下了床,梳洗一番,就换上运动装。   新年新气象,健□□活,从第一天开始。   出了门,穆颂站在楼道里等电梯,却发现电梯一直停在十一层,动也不动,正纳闷,就听1802的门开了。   “穆先生,这么早,健身去么?”   穆颂一转头,就见柳迪从门里出来,看起来,不大有精神,显然昨天没睡好。   想起陆远那一堆照片,穆颂心里明镜似的,但还是一脸平静,客客气气地,跟柳迪打了招呼。   “是啊,柳先生这是干什么去啊?”   穆颂看柳迪外套都没穿,只怕是赶出来拦他的,看来是有话说,但他不想做那个挑开话题的人,毕竟,犯不上。   “哦,我啊,我出去买咖啡,昨天睡得晚,早上没精神。”   没想到,柳迪倒装起蒜来,穆颂眯了眯眼,起了逗弄他的促狭心思。   “怎么?陆远家没有咖啡机么?”   “哦,陆远还睡着,我怕吵醒他,毕竟,昨天挺辛苦的。”   这话一出,穆颂忍不住睁大眼,望着柳迪,难掩心中的惊讶。   跟柳迪斗智斗勇了十年,穆颂虽然很不爽他的存在,倒并没有把他归在绿茶白莲一流。   虽然他时不时搞些惹人遐想的小动作,但穆颂也没办法确定,他那些擦边的言行,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而且,柳迪什么心思,其实从来不是穆颂关注的重点。   他在意的,始终都是陆远的态度。   所以,也没格外花气力去判断,柳迪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可这一次,柳迪算是茶言茶语实锤了,不仅睁眼说瞎话,还非常暧昧地说陆远“累着了”……   更关键的是,他说话的神情,跟过往无数次,说出让穆颂膈应的话一样,都那么自然又无辜……   要不是知道真相,怎么都不会一眼看穿他是有意为之。   穆颂心想,大年初一可真是个好日子,一出门就看了一场即兴表演。   要是不搭搭戏,怎么对得起人家这好演技呢?   于是,嘴角一抽,忍不住笑了。   “哦,是么?那柳先生体力倒是不错啊,不远千里飞过来,把陆远都累着了,你还挺精神的。”   “我……”   看着柳迪脸上一阵五彩斑斓,穆颂感觉,那口憋了十年的恶气,终于冒了泡。   这么多年,看在陆远的面子上,他没跟柳迪计较,更没机会真刀真枪地对峙一次。   今天人都自己送上门来,穆颂不介意,让这茶艺大师见识见识,什么才叫语言的艺术。   果然,不过一句话,装惯清高艺术家的柳迪,脸上就挂不住了,话锋一转,说起他真正想说的话。   “那个,我也不跟穆先生兜圈子了,我这次来,是代表陆家二老,来劝劝陆远……”   “那你跟我说什么?”   穆颂一句话,塞得柳迪哑了半天,好一会才又开口。   “这件事,孤掌难鸣,我觉得,有必要也听听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从我离开G市时就很明确了,你犯不着在我身上费工夫。”   “既然这样,那还要麻烦穆先生,跟陆远把话说清楚,这样吊着人,对谁都没好处。”   穆颂眸子一转,望着柳迪,似笑非笑。   “吊着人,没好处?呵呵,柳先生这话说得,听起来,真是发自肺腑啊,莫非是经验之谈?”   吊了陆远十年,这会发现大鱼不见了,就露出真面目了?   呵,段位真低。   穆颂心想,自己当年绑死陆远,现在看来,可真是行善积德了,至少保住陆远不至于落入这么个货色手里。   “你……穆颂,我没兴趣跟你斗嘴皮子,我话搁在这了,我这次来,也不过是打个前站,你最好好好听我说话。”   “哟,怎么着?陆家还想先礼后兵么?”   “那倒不是,叔叔阿姨,都是讲理的人,只要你肯合作,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哦?什么好处?”   穆颂眉一挑,等着听柳迪,代表陆家,抛出什么样“诱饵”。   这些年,他跟陆家基本没什么接触,陆董事长夫妇,碍于自己儿子是个掰不直的天然gay,也就默许了他的存在。   毕竟,养在家里的,总比上外面胡乱“觅食”要好吧。   但穆颂一直清楚,陆远传宗接代的天然使命,是高悬在他们关系上的利刃,指不定哪天就要落下来,而那时,免不了,会有今天这样一出对话。   所以穆颂很好奇,陆家二老,打发他的手段,究竟会是什么。   不过,好奇归好奇,穆颂心里,免不了还有一丝疑惑。   凭陆氏夫妇谨慎的态度,这种事,不该让柳迪来跟他谈,怎么也应该是律师什么的,柳迪这个二五不着的人,能谈出什么?   “既然,你自己也想离开这段关系,索性,就走更远一些。   叔叔阿姨的意思,可以给你一笔钱,再帮你搞定绿卡,欧洲北美,随便你选。”   “呵,呵呵,厉害。我能问问,这笔钱,有多少么?”   “那个……一千万吧。”   柳迪眼睛一眨,闪过一瞬的心虚,就被穆颂敏锐地捕捉到,之前心里的怀疑,瞬间扩大。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2-04-0410:56:30~2022-04-1017:2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物能不能再爱我一次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争锋   “柳先生,这好处,听起来,是还可以。”   穆颂点点头,一副被打动的模样,看得柳迪心头一喜,刚想趁热打铁,再劝诱几句,就听穆颂又说。   “只不过,不太大气,不太像陆家人的行事作风。该不会,是你自己现拟的吧。”   “怎么可能?”   柳迪一口否认,只是气势上,终究落了下乘。   看着柳迪变了脸色,穆颂戏谑的笑意都憋不住了。   “你大概不知道,十年前,陆远就给我开过这样的价码。别说看在我兢兢业业干了十年的份上,就是通货膨胀,也不会还是这个数吧。”   “怎么?嫌少?不是不能谈……”   柳迪愣了半天,不知是装不懂,还是不肯服输,冷哼一声,把话往钱上扯,口气里的轻蔑意味,呼之欲出。   “谈?跟谁谈?跟你么?你是哪位啊?   一口一个代表陆家,你真以为,你有个给陆家打工的父亲,就当自己是陆家人了?”   “你!呵,不论怎么说,叔叔阿姨信得过我,才让我来把他们的儿子带回家……”   柳迪终于装不下去了,梗着脖子争辩,憋得满脸通红。   穆颂却一脸淡然,冷哼一声。   “哦?是么?那你恐怕要辜负他们的信任了。”   “你,你别太嚣张了,等我搞定陆远……”   “你要是搞得定,又何必来跟我费劲呢?”   穆颂歪着脑袋,笑眼弯弯地望着柳迪,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眼里笑意的浓度,就抑制不住地加深。   “呵,行,今天总算是见识到穆先生的好口才!   怪不得陆远一直跟我说,说你上上下下,也就这张嘴厉害了。”   这句话,像是气急败坏后的最后一招,就算可信度不高,但还是让穆颂不禁联想起陆远曾经百般回护柳迪的样子。   一时心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战斗”的兴致也随之消退。   真的是,何必呢?   要不是陆远,柳迪在他的世界里,又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连陆远都该滚出他的世界,柳迪,更是P都不算,跟他争个高低,又有什么意思。   穆颂这么一想,就收起他拉满的武力值,冷笑一声,道了句“承让”,扭过脸,不打算再理柳迪,却听见一旁的安全通道,传来一阵异响。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陆远从安全通道里推门而出,一脸怒气。   “小柳子,你要是记性不好,记混了,这事就过去了。   不过,以后别拿不确定的话,四处乱说,尤其是,这种搬弄是非的话。”   陆远三两步走到穆颂身边,心肝宝贝儿似的,一把将穆颂搂进怀里,盯着柳迪,满是警告的意味。   “天也亮了,你现在去机场,还能赶上中午吃饺子。”   逐客令下得这样明确,任柳迪再能装,也绷不住了。   “行,是我多余。”   柳迪冷笑一声,进门拿了自己的外套出来,看着紧搂在一起的两人,一脸不屑。   “陆远,你可真是让我开眼了,为了个金丝雀,做到这种地步……”   “穆颂是我的爱人,不是什么‘金丝雀’!别他妈让我再听见这三个字!”   陆远这一嗓子,声量不轻,不仅把柳迪脸吓白了,连穆颂都震了一跳。   “好,好,我看你作到什么时候!”   柳迪再撑不住了,走到电梯旁,疯狂按电梯按钮,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电梯坏了,走楼梯吧……”   陆远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恨不得柳迪立马消失在眼前。   柳迪也自然听出来了,脸上一阵红白,狠狠瞪了陆远一眼,转身进了安全通道,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颜面扫地的地方。   柳迪一走,陆远长长舒了口气,这才低头看穆颂的脸色。   “颂,那个,都是他瞎说的,你别当真。”   穆颂还在陆远刚才那声怒吼中没回过神,蓦地被唤,才反应过来,柳迪已经走了。   转过头,望着一脸忧虑的陆远。   “你怎么从那出来?”   “电梯坏了,我等了半天还没修好,就爬上来了。”   “哦,那你听到了多少?”   “就……听了几分钟吧……”   陆远有点心虚,可立马又补充。   “反正你别信他,他说的,没一句真话,我爸妈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你怎么知道?”   穆颂眨眨眼。   “我们的事,我早就跟我爸妈交过底了,他们不可能插手的。”   陆远说得很坦然,穆颂却听得一阵混乱。   “什么鬼?交什么底?”   “当然是我这辈子认定你的底啦!”   陆远底气十足,好像陈述一个不容争辩的事实,却把穆颂惊呆了。   “你……怎么可能?”   穆颂本能觉得,狗男人是在忽悠他。   要是真如他所言,陆家二老怎么可能这些年对他不闻不问,甚至,从没让陆远带他回过家,也没出席过任何家庭聚会。   “不骗你,我二十九岁生日宴,出了那档子事,我爸跟我深谈了一次,我就明确表示过,和你是认真的,而且打算一辈子走下去。”   “……”   穆颂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听陆远继续絮絮叨叨。   “这些年,没带你回家,不是我爸妈接受不了你,是他们接受不了我。   对于我的性向,他们没办法,但一直接受不了,所以,干脆回避这个问题,他们不管我,我也不刺激他们。   生日宴的事,逼着我爸妈正视了这个问题,该说该谈的,都说清楚了。   来S市之前,我也跟家里交待明白了,他们虽然有顾虑,但没拦着。   我觉得,我爸妈,对你这个儿媳妇,其实挺满意的。”   “咳,咳咳,咳咳咳……你瞎说什么呢?!”   看着陆远一脸笑意,穆颂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你说他们怎么可能纵容我把你追回去呢?”   陆远眉眼含情,低下头,照到穆颂的脸颊,落下一个吻。   “所以,别信柳迪说的鬼话,他,他没安好心……”   “噗!”   穆颂扬起脸,看着一脸古怪、欲言又止的陆远,差点没喷出来。   “哎哟,我没听错吧,这话,竟然能从陆大少爷嘴里说出来。”   听出话里的揶揄,陆远的脸色更差了,跟吃了苍蝇似的,看得穆颂更来了劲。   “嗨,别这样,也许人家真是受你父母之托,来劝劝你这迷途的羔羊呢。   别把人往坏处想,毕竟,你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早该知根知底了。”   这话,在过往无数次争执中,陆远都拿来堵穆颂的嘴,为柳迪各种擦边球行为开脱。   今天,话还是那句话,只是说话的人倒了个个儿,穆颂心中大写一个“爽”字。   而陆远呢,虽然在穆颂的冷嘲热讽下,膝盖和脸都很疼,但看见穆颂洋洋得意、一雪前耻的表情,也莫名地高兴,一时懂得,昏君那“千金难买美人一笑”的心情。   “哎呀,谁知道人心不古,走着走着就变了呢。当然,也怪我眼拙,老婆大人那么提醒我,我都没看出来……”   陆远说着,两只胳膊都缠了上来,撒娇似的,抱着穆颂又摇又蹭。   “多亏老婆好口才,帮我赶走了占窝的斑鸠,不然,我连自己家都回不去,来,亲一个,MUA~”   陆远一个吻,落了下来,印在穆颂蓬松的发顶上,把穆颂从头麻到了脚。   “诶,你特么,别,别趁机耍赖啊!松手,我还有事……”   “去健身么?你等等我,跟你一起。”   “不等,我健完身还要忙别的。”   “我很快的,换个衣服,马上!”   似乎怕穆颂先跑了,陆远死拽活拽,把穆颂拉进了他家,拖进了卧室。   “稍等啊,我拿下衣服和洗漱的……”   陆远蹲在衣橱边翻找,没注意穆颂盯着他的床发呆。   “昨天,柳迪睡这的?”   穆颂似笑非笑,看得陆远猜不透他的情绪。   “是的吧……我不清楚,反正我先走了。”   “你怎么,连床单被罩都不给人家换一下?”   “啊?哦!我就两床四件套,给他换了,等他走了,我就没得换了。”   陆远接得很溜,听起来简直无可挑剔,越来越有二十四孝男友的风范了。   穆颂却在心底冷哼,信你个鬼……   “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你俩又不是没睡过。”   “他,他瞎说的,那都是小学夏令营的事了!”   穆颂默默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转身就出了卧室,陆远拿好东西,就急忙追了上来。   “宝贝,你吃醋了啊?”   陆远凑到跟前,一把揽住穆颂,用甜得发腻的嗓音,在穆颂耳边厮磨。   “别乱叫!”   穆颂甩开陆远,沉着脸出了门,发现电梯修好了。   “你放心,跟你在一起后,谁想爬上我的床,都被我一脚踹开了,柳迪也不例外。   你都不知道,他昨天……哎,不说了,真是没想到。   还好,我意志坚定,二话不说,直接走了,让他连个衣服角都没捞到。   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跟进电梯,陆远拉着穆颂的衣角,摇摇曳曳,像等着家长给糖奖赏的乖宝宝。   穆颂却送他了个大白眼。   “那你可真是痛失千古良机啊,赶紧趁人没飞走,快点去追回来。”   “我才不追呢,我只要你,以前是,以后也是。”   陆远一脸虔诚,眸子里,都是坚定得不能再坚定的光。   看得穆颂愣了半天,才调转目光,轻咳两声。   “话别说那么满,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   “我最喜欢的作家说过,事在人为。他信,我也信,你,也信的吧……”   陆远眨着他那双会蛊惑人心的有情目,勾得穆颂说不出“不”字。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你最喜欢的作家不是叶芝么?   陆远:叶芝是谁?   穆颂:装什么装?不是还有本跟你的柳柳share的诗集么?/白眼   陆远:柳柳是谁?   穆颂:……回头我给你把书找出来翻翻看。   陆远:哇!!!老婆是答应跟我回G市的家里了吗?   穆颂:…… 第110章 考取   之后的几天,陆远总是以S市各种新春活动为诱饵,邀约穆颂一起参加。   穆颂开始还找理由拒绝,后来,干脆摆烂,直言不想去。   “人那么多,不高兴凑热闹。”   看着穆颂意兴阑珊的样子,陆远虽难免失望,却没表露出来,还是坚持不懈地邀约、被拒、再邀约……   直到正月十四,再不回G市,年就真的过去了,才依依不舍地收拾了行囊。   离开前,陆远还专门来跟穆颂打了招呼,说他陪父母过了元宵节就回来,穆颂没搭话,只祝他一路顺利。   陆远离开后,穆颂继续有条不紊的码字、读书,十分充实,可每到饭点,却免不了想起陆远来。   吃惯了陆大厨的定制健康私厨,再吃外卖或者自己动手,滋味都差了许多。   搞得穆颂都有点生气,心想这狗男人真是布局深远,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达到这个效果呢。   所以,每天准点收到陆远早中晚问安的信息,穆颂一概不回不理,想趁他深入渗透自己生活前,赶紧戒断。   但狗男人好像怎么都不会气馁一样,哪怕收不到任何回应,依旧故我,日复一日,一次都没落下……   只是,并没如他所说,过完正月十五就回来。   离开了大半个月,一直在信息里说“快回来了”,让穆颂等着他,却始终没有出现。   穆颂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在意,还想着正好能不受干扰地好好看书,毕竟,面试快来了。   二月底,笔试成绩出来了,穆颂不负众望,考了第二名,顺利进入面试名单,喜得安珩给他打了个国际长途,反复叮咛面试注意事项。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再加上安珩的辅导,面试时,穆颂竟还反超了第一名,加起来总分第一,最后,成功考取。   收到通知时,是早上九点多,穆颂简直比当年考中高考状元还激动,立即给安珩发了信息。   可此时欧洲还在半夜,安珩应该已经睡下了,并没有回复。   穆颂盯着录取通知,在家里转了好几圈,抑制不住地兴奋之余,还有一丝隐约的伤感。   人生走了三分之一,到了而立,却连这样的喜讯,都无人可分享,想起来,难免怅然。   正感慨着,突然响起敲门声,穆颂以为是快递,放下手机就去开了门。   门一开,还没看清来人,就被一捧火热的木棉花塞了满眼。   “恭喜金榜题名!”   花后的人露出脸来,是近一个月没见到的陆远,虽一身仆仆风尘,却满面笑意,在鲜花的映衬下,恍若春光。   “你……你怎么……”   穆颂眨眨眼,惊讶万分。   想问,你怎么知道我被录取,也想问,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别问,我就是知道,恭喜了宝贝,你真棒!”   陆远进了门,把那束灿烂的木棉递进穆颂怀里,又连人带花,抱进自己怀里。   “想我了吗?”   穆颂还在惊愕中,没答话,陆远也不在意,把头埋进了他颈窝,囔囔自语。   “我好想你。昨晚我就想回来着,我妈非说早上花开得才好,这才又耽搁了。”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穆颂听得一愣一愣,半天才回过味来。   “这花……”   “是从我家院子里掰的,我妈说,你好久没回G市了,看见木棉了,也能有个念想。”   “你妈……”   “我妈还说了,这木棉的花语,也挺适合咱俩的,‘珍惜眼前人’,我觉得,她说得挺对。”   “什么鬼……”   不知是被陆远抱得太紧,还是他热烫烫的话激到,穆颂感觉,自己脸都烧了起来。   “你,你先松手,花都被你压坏了了……”   “哎呀,忘了,快快,找个花瓶插起来,我妈还说,等花开罢了,别丢,可以煲汤,祛湿。”   陆远说着就松开穆颂,自说自话地换了鞋,去储藏间把穆颂闲置的花瓶灌了水,放在穆颂常坐的沙发旁。   “放这怎么样?你看书什么的,还能闻到花香。”   穆颂看着陆远忙来忙去,愣了一会,没说什么,走到花瓶旁,把手里的木棉花一枝枝插了进去。   插好花,穆颂抬起眼,看向陆远。   “谢谢。”   “谢我什么呀?”   陆远凑近,眉眼成画,看着穆颂,抑制不住的绵绵情意,溺得穆颂急忙调转目光,避开这波强力攻势。   “咳咳,谢谢你的祝贺,一路上捧着花,怪累的吧。”   想起他当年从S市带回一枝玉兰,怕被磕碰到,就一路拿在手上,后来,手都酸得发抖,陆远托着这么一大束,恐怕,更费劲。   “还好,我妈请阿姨包得挺结实的。”   陆远抿着笑,又伸出手,覆在穆颂的手上。   “真的为你高兴,不负这么长时间的努力。”   看着陆远满眼的真挚,穆颂一面有些不好意思,一面又情不自禁地,自心底,涌起阵阵暖意。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考试那两天,都安排得那么妥当,要是考不好,岂不是也对不起你?”   这句话,本来是该在考完之后就对陆远说的,可因为放了他鸽子,闹了那么一场,就错过了时机,一直到现在。   “不用,咱们之间,不用说谢谢,都是应该做的……”   陆远说着,越凑越近,就快贴上脸了,穆颂才醒过神,赶紧往后撤。   “那个,该谢还是要谢的,之前就想请你吃顿饭,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今天吧。”   “好。”   穆颂的闪躲,还是小小刺了陆远一下,可换了一顿饭,心里稍稍平衡。   “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今天应该起得挺早的,补个觉,下午出发前,我叫你。”   “好。”   有了约会的期待,陆远很听话,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穆颂家。   而陆远一走,穆颂刚才一直压抑的情绪,立即泛涌上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蹲在那束木棉旁,盯着它发呆。   眼前的木棉花,又大又红,新鲜得,似乎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穆颂能想象,它们在陆远家院子里,迎风招展的样子,也仿佛能看见,陆远天不亮,就踩着长梯折花的情形。   ……   乱了,都乱了。   满眼都是带着香气的火红,满心都是陆远颇具深意的话语。   他家的木棉,他妈,珍惜眼前人……   所以,陆远是真的连他父母都搞定了么?   这是穆颂从未想过的事。   一直以为,即便陆远不跟他闹掰,总有一天,陆家家长,会像偶像剧里演得那样,递给他一张支票,让他卷铺盖走人。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除了爱屋及乌,穆颂想不出别的理由。   他跟陆远的父母,见过的次数,一只手能数得过来,还都没有什么实质的交谈,怎么就能喜欢他呢?   穆颂不明白,甚至怀疑陆远又在诓他。   可当下,他没什么法子验证,当然,也没什么必要验证。   他跟陆远之间,现在的矛盾点,并非家里阻拦,就算搞定了他父母,也没法改变现实的问题。   揉揉头,穆颂强迫自己不再在这上面纠结,拿起电话,给刘云和郑飞分别报了喜,并约他们晚上一起吃饭。   为什么约上刘云和郑飞,穆颂也说不清楚,只是本能觉得,跟陆远单独吃饭,有点危险。   自从年夜饭之后,他们还没再长时间单独相处过,这一顿饭几个小时,不知道,又会聊出些什么。   所以,穆颂约上了刘云他们,想着反正几个人都互相认识了,一起吃饭,也没什么尴尬。   这一次,穆颂选了家米其林三星,一来是符合陆远的标准,二来,是好好答谢刘云他们一下。   到了时间,穆颂敲开了陆远的门。   “那个,你要不要换身衣服啊?”   看着穿着休闲服牛仔裤的陆远,穆颂有点不好意思,心想,他肯定是被那顿小龙虾伤到了。   “啊?今天吃什么呀?”   “西餐,波士顿大龙虾,主厨是蓝带毕业的。”   “啊,哦,没事,就这样吧。”   陆远直接出了门。   穆颂眨了眨眼,有点惊讶,又有点好奇,这狗男人怎么返璞归真了。   虽说这些餐厅,没有要求dresscode,但陆远向来讲究,还总教育他,穿衣打扮是人的门面,是一眼能看到的东西,应该和人的内在修养一样重要。   记忆里,陆远总是一边摆弄着他精致的宝石袖扣,一边瞥着他一身松松垮垮的棉麻休闲服皱眉。   “一个邋里邋遢的人,不仅不自爱,也不尊重别人,又怎么可能获得别人的尊重?”   “我这样舒服。”   “你舒服了,别人可不舒服。”   “谁不舒服?”   “我不舒服。”   那时候,穆颂只能默默在心里大翻几个白眼,转头,还是换上一身华服,跟陆精英作配。   谁想到,今时今日,精致到牙齿的陆少,会洗尽铅华,把他那华丽的“武装”丢下。   上了车,穆颂还是忍不住打量陆远,看着看着,就想起刚见到他的样子。   阳光、热情、自信,像夺目的太阳,就算没有任何title、华饰,也光彩耀人。   “干嘛盯着我看?”   “没什么……”   穆颂转过头,看向窗外,掩饰微红的脸颊。   “总不去公司,也少了不少应酬,家居服穿久了,发现,还是舒服更重要。”   陆远却心有灵犀似的,回答了穆颂没问出口的话。   穆颂惊讶地回过脸,看着陆远,心里一阵打鼓,这男人什么时候成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了?!   “……挺好,回头我可以介绍你几个休闲服品牌。”   “好。”   陆远抿着笑。   “可以一起去逛,你帮我挑挑。”   说着,还颇具深意地瞥了穆颂一眼,眸子里的柔情,直接把他看没了,连忙转过脸,目视前方,缓了一会,才又开口。   “咳咳,那个,忘了跟你说,今天,我还约了别人。”   “什么?”   陆远脚下一点,差点儿来了个急刹车,好在迅速稳住了。   “谁啊?”   整理了情绪,陆远沉声问道,但依旧听得出来,不是太爽。   “你……认识的。”   “哦,那个刘导,还有,郑飞是吧……”   良久没接触这两个人,还记得他们的名字,陆远自己都惊讶。   “嗯,是他们,都是朋友,一会,你客气点。”   穆颂小心翼翼提着醒,毕竟经过这么多事,他对陆远,是凶不起来了。   “没问题,确实要感谢一下他们,不然,考研这个事,未必能这么顺利。”   陆远恢复了一脸淡然,甚至,嘴角还带着抹笑意,似乎当真这么想,穆颂松了口气。   “谢谢理解。”   “谢什么?我挺高兴的,这算,把我正式介绍给你的‘朋友’吧。”   陆远说着,脸上的笑意变大,眉眼间,都是舒展的喜气。   穆颂:……   “我……算了,你高兴这么想,那就这样吧。”   反正事实是什么不重要,请客吃饭么,宾主尽欢就好。   “那我可要好好表现一下啊,不然,怎么能配得上你呢?”   陆远笑意更深。   “咳咳咳,你,你只管消停吃饭就行,别整幺蛾子。”   穆颂想起他之前的表现,立即警铃大震,挑着眉毛要求道。   陆远却不甚在意,看着他,一脸腻人的温柔。   “放心,这次,肯定不给你丢人。”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你妈喜欢我什么啊?   陆远:我老婆哪哪都好,婆婆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   穆颂:别废话,说正经的。   陆远:你长得这么帅,还这么有才华,心地又善良,不喜欢你喜欢谁啊?   穆颂:……   陆远:当然啦,还有一个原因。   穆颂:什么?   陆远:我妈还是你的淑芬啊哈哈哈哈哈……   穆颂:卧槽!掉马社死了么这是???!   陆夫人:没事,你给我老姐妹们一人送一套特签书,我们就都假装不知道。/微笑 第111章 任务   不知是突然开窍了,还是当真把这顿饭,当作融入穆颂新朋友圈的社交活动,陆远今晚的表现,堪称完美。   混迹江湖近十年的陆精英,什么样的场合都经历过,什么样的人,也都搞定过,刘云和郑飞这种还在象牙塔里的学生,对他而言,简直如一张白纸。   谈笑之间,不着痕迹地展示了自己的博闻多识、超群才干,更是用礼貌谦逊的态度,让这两个小年轻如沐春风,留下他平易近人的印象,把穆颂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这顿饭吃得十分太平,尤其还有郑飞这么个活宝插科打诨,气氛一度非常欢乐。   “真是没想到啊陆老哥,咱们也算得上不打不相识了,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土匪呢。”   郑飞咧着嘴,举起红酒杯,探身在陆远的杯子上磕了下,跟喝啤酒似的,猛灌了一口。   被比作土匪,陆远竟然不仅没生气,还抿着笑,端起酒杯,意思了一下。   “嘁,你在哪见过我这么帅的土匪?”   “哈哈,那是那是,不仅帅,还这么厉害,啧啧,穆同学好眼光!”   郑飞说着,又一脸暧昧坏笑,在穆颂的杯上磕了一下,再下一口。   穆颂偷偷瞥了眼陆远,谁知,那人竟也在看他。   视线相撞,顿时有些尴尬,穆颂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也端了杯,浅抿了下。   他跟陆远的关系,虽没回到以前,甚至,连亲密的朋友都算不上。   但不可否认,这个男人,凭百折不挠的毅力,终于还是在他原本坚硬的壁垒上,生撕开一个口子,重新挤进他的世界,并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虽然,他现在也说不清,这个位置,究竟是什么。   “哈哈,郑老弟眼光也不错。之后找工作什么的,需要帮忙,可以说一声,我在北方也有些朋友。”   穆颂没开口,陆远却把话接去。   “我去……老哥真够意思!有你这句话,我就不客气了,可得抱紧你这大粗腿,来来来,我再敬你一下。”   郑飞说着,又端起杯,跟陆远碰了,就要大口闷,被刘云往回拽了拽。   “你悠着点儿啊。”   “没事儿!喝醉了不是有你么。”   郑飞却不在意,还笑着把酒往嘴里送,刘云皱着眉,又拉了郑飞一把。   “我晚点还要顺道去福利院,没法儿背你回去。”   “什么事啊?怎么这么晚过去?又是义工项目么?”   穆颂好奇问道。   “嗯,一个新开的福利院,人手不够,管理也有点混乱,需要帮忙。   院长跟老师认识,找到他,老师就安排给我了。   白天孩子们醒着,没法聊,等孩子都睡下了,对接的老师才有空。”   “啊,这样啊,我能帮上忙么?上次面试的时候,王教授还说,如果考上了,现在就可以去跟着做事。”   穆颂一脸积极。   刘云想了想,点点头。   “好,等我跟负责人聊好,再招募项目组,到时候,算你一个。”   穆颂立即答应,又问了一些福利院的背景信息,很是认真,满心都是开启新事业的蓬勃热情。   刘云答得仔细,穆颂听得认真,不知不觉,就吃到了八点多。   因为刘云要去谈事,几人看差不多,就结束了这顿饭。   陆远先开车把刘云送到福利院,又把郑飞送到宿舍楼下,才带着穆颂回了家。   进门前,陆远望着穆颂,满眼都是依依不舍,看得穆颂小心脏狂跳不止,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才客客气气地道别。   “那个,今天忙活一整天,你早点休息哈,晚安。”   说罢,就想转身回屋,陆远却快步走上前,趁穆颂还反应,在他面颊上,落下一个温热又柔软的吻。   “好,你也早点睡,晚安。”   对于陆远这时不时的偷袭,穆颂本已见怪不怪了。   可今天,不知是喝了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穆颂觉得,陆远吻过的地方,像个被引燃的热源,迅速往全身扩散着躁动的热意。   “怎么?舍不得我么?这样盯着我看……”   陆远垂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穆颂,眼神越来越热,吓得穆颂赶紧抽身而退,二话不说逃回了家。   进了门,灌了大半杯凉水,才慢慢稳住了心神,可直到睡着了,梦里,都还是陆远饭桌上谈笑风生的潇洒模样,以及,那个临别前的吻。   做了一晚上的梦,穆颂睡得很不安稳,天刚亮,就被窗外早起的鸟儿吵醒,死活再睡不着,就干脆起床码字。   闷头写了一会,接到了刘云的电话,把昨天跟福利院聊得情况说了一下,又说到分工的问题。   “穆同学,我记得,你本科是学经济工程的?”   “额,是的,怎么啦?”   “太好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电话里,刘云说得不详细,下午见了面,穆颂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沓账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原来,这家福利院,是之前的几家小福利院合并而成,新院长一上任,遇上的第一个难题,就是账务合并。   院长不是财会出身,之前的管理经验,只够看看关键指标,对于这种复杂的财务清算合并,实在无力仔细监察。   新官上任,怕被底下人糊弄,一直想找外援,可作为福利机构,并没有额外的预算聘请专业的审计公司。   所以,在跟刘云谈项目时,把财务审计也列为一项需求。   “你也知道,我们系不学财会课程,我记得经济工程有这个科目,你应该能行吧。”   说这话的时候,向来神情淡漠的刘云小天使,竟难得流露出一丝期待,搞得穆颂半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我,我试试吧,毕业好几年了,好多都还给老师了……”   穆颂说着,心有点虚,其实,他哪里是还给老师了,而是好多压根都没学进去。   “没事儿,院长说,其实他们进出都不大,就是这记账的方式有点落伍,都是纸质的,不是专业人士,看都看不懂。”   刘云把那叠账本交到穆颂手上,仿佛交给了他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穆颂捧着它们,心也变得沉甸甸的。   回了家,穆颂硬着头皮翻开那古朴的账本,龙飞凤舞的名词数据扑面而来,看得他眼都花了。   “这特么都是些什么啊?!”   穆颂撑着额头,欲哭无泪,心想,佛祖诚不欺我啊。   欠下的债,报应虽迟但到,只是没想到,会用这种骑虎难下的方式。   死撑着,对着网上的专业名词解释,穆颂试图回忆七、八年前混过的知识,可搞了好几个小时,不仅毫无进展,还把他的头都看疼了。   “擦……”   瞥了眼墙上的时钟,都九点了,再这么下去,明天刘云问起来,该怎么交差啊?   穆颂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想了半天,只能抱着那堆账本,敲开了陆远的门。   “这是什么呀?”   陆远二话不说,把穆颂迎进屋,还帮他抱过手里的账本,放到了茶几上。   “那个,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穆颂吸了口气,压下隐隐作祟的羞耻心,望着陆远,说明了来意。   “哈,小事,去书房吧,光线亮一些。”   看着陆远和煦的神色,穆颂紧绷的心弦慢慢松了劲。   本以为,狗男人免不了又要揶揄自己几句,谁知,竟连一丝异样的神情都没有。   不管是不是装的,好歹,没再在伤口撒盐、给他难堪,穆颂心里还是泛起一丝暖意。   “其实不难的,我给你讲讲,你也能看,咱们一起对,更快。”   陆远拖来两把椅子,拉着穆颂一起坐下,翻开账本,就开始给穆颂解释各种名词,以及记账方法规律。   别说,好为人师的陆远,在传授知识上,确实有几下子,而且,还颇具他直来直去、杀伐果断的性格特色。   和安珩那种循循善诱不一样,陆远更像是手握利刃的外科医生,把知识,当作人体构造一般剖解。   繁琐复杂的内容,在他一针见血、化繁为简的剖析下,很快变得清晰明了,穆颂也就渐渐听出了门道。   “怎么样?现在清楚了么?”   陆远侧过脸,看着穆颂,垂问的眼神里,关切之余,还有一丝属于天之骄子的熠熠神采,藏都藏不住,把穆颂都看呆了。   曾几何时,正是这神采,让他在一见倾心后,越陷越深,直至钟情。   “喂,小傻子,发什么愣呢?”   陆远笑出了声,抬起手,在穆颂光滑的面颊上轻轻捏了捏,满眼宠溺。   “咳咳,好像听懂了,先试试吧,不明白再问你。”   穆颂赶紧拿起一本账本,埋下头,藏起浮动的心绪。   陆远见状,也没再说什么,简单地分了个工,让穆颂负责核对一家的账,他包了剩下的几家。   对账这件事,需要强大的耐心和细致。   穆颂自信经过十年的伏案创作,自己在这两方面要高于普通人,可还是在连续几小时“辛勤劳作”后,渐渐流露疲态。   “累了?”   速度是他两三倍的陆远,已经快把最后一家看完,穆颂却连一家都还没搞定。   所以,对上陆远关切的目光,穆颂实在没脸说累,硬着头皮摇摇头,继续埋下头啃,可没一会,眼睛就彻底花了。   “别撑了,累了就休息会吧,我把这家看完,再把你剩下的对完,很快的。”   陆远把账本从穆颂眼皮下抽走,站起身,把穆颂拉到客厅。   “你先在沙发上躺会,等我看完叫你。”   穆颂一看时间,差不多快十二点了,本该睡觉的时间,可因为连续用脑,消耗极大,相较于困,穆颂更觉得饿。   想来,陆远应该也饿了吧。   “那,我做个夜宵,你对完了正好一起吃吧。”   听了这话,陆远眼前一亮,立即点头。   “好,就吃你拿手的阳春面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怎么样?你师兄,还是你师兄吧?/翘尾巴   穆颂:啧啧啧……这么容易翘尾巴,白瞎我刚刚升起的好感了。/叹气   陆远:嘤嘤嘤,老婆老婆我错了。   穆颂:你错哪了?   陆远:我,我不该充你师兄的……   穆颂:你确实是我师兄啊。   陆远:但我更想当你老公~   穆颂:果然……狗改不了……   ――――――――――――――――――――   宝子们,完结倒计时啦,后面的走向会越来越甜,毕竟不换攻,差不多该走向和谐了。。。/捂脸 第112章 孩子   陆远离开了一个月,家里许久没开火,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落了层薄灰。   穆颂先花了些时间清洗厨具,才翻出不多的食材,做了两碗朴素的阳春素面。   等他把面端到餐桌,去叫陆远时,那人却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手边是全部对好的账本。   陆远的书房,是前房主的次卧改造的,除了一张长长的实木书桌摆在中央,再没别的。   初春的深夜,空荡幽暗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照在陆远俊朗的睡颜上,像极文艺片里的唯美场景,看得穆颂都不忍心破坏。   不过,为了泡在碗里的面,穆颂还是走进画面里,伸出手,本想拍醒陆远,却在看清他眉心微蹙的褶皱时,鬼使神差地抚了上去。   这举动,曾经是他们之间,最私密温馨的“小动作”。   陆远每天要应对的事情太多,担负的责任也太重大,即便入了眠,潜意识里,也没有彻底放松。   常常在睡着时,眉头还紧锁,仿佛在梦里,依旧在劳心劳力,不得安宁。   那时,只要穆颂看到,就会伸出手,抚上陆远的额,用柔软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把他眉尖的皱痕抚平。   穆颂的动作总是很轻,可即使如此,睡得不踏实的陆远,也常常从梦中醒来,懵懵懂懂间,在看清穆颂眼中的心疼后,把人卷到身下。   未必每次都做到最后,却免不了一番黏密的亲昵,把穆颂亲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才心满意足地搂着人,囫囵一句“老实睡觉”。   每当这时,穆颂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并非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个,他用了全部的热情,爱重的男人,或许,也在心里,慢慢为他洒扫出一席之地。   那时,蜷缩在陆远温暖的怀抱里,像倚靠在结实的港湾,穆颂总跟自己说,“再等等,再等等,总有一天,他能成为自己一辈子的岸。”   可谁能想到,当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自己却扬起了风帆,不想再停驻在原地了。   穆颂一边感慨,一边想着心事,没注意,陆远眼皮动了动,慢慢醒了过来。   所以,抚在眉心的手没来得及收回,就被陆远一把握住。   四目相对,不过瞬间,就读懂了对方未言说的情绪,陆远手上一用劲,就把穆颂拉进了怀里。   “颂……”   失而复得般,陆远抱着穆颂,一个“颂”字,唤得回肠百转,似包含了万语千言。   “那个,面要坨了,先吃饭,先吃……”   穆颂被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吓住了,看着陆远熬得通红的眸子里,盛满浓得化不开的眷眷渴望,连忙使劲推他,想趁事态跑偏前,拉回正途。   谁知,陆远半梦半醒间,还没回过味,循着深入潜意识的惯性,圈着心心念念的爱人,身和心,迅速升温,一个翻身,把穆颂压在了书案上。   “我不想吃饭,我想……”   “擦……你什么都别想!赶紧起来!我辛苦做了半天呢!”   穆颂被压得喘不上气,照着陆远的腰眼狠狠一拧,把人终于疼清醒了,愣了好半天,才红着脸,悻悻地松了手。   从陆远的怀抱里抽身而出,穆颂理了理被揉乱的衣服,先一步出了书房。   经这一闹,面还是坨了,但陆远却像吃惦念已久的珍馐般,连汤带水吃得一滴不剩。   “好久没吃到了,还是那个味。”   看着陆远一脸满足的模样,穆颂没说什么,只是等他吃完之后,收了碗,要去洗,陆远却想抢着干,穆颂很干脆地拒绝了。   “你今天辛苦了,就这么点东西,一会就洗好了。”   “那好吧……”   没能抢到活,陆远也不走,抱着胳膊,靠在水池旁的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账本的事。   “我把发现的问题都记录了,明天再整理整理,弄好了,再给你送去。”   穆颂抬头看了眼陆远,点点头,道了句“麻烦了”,就没再说什么。   陆远这个人,但凡跟他一起干过正经事,很难不赞佩于他的优秀。   他敏捷清晰的思路,总是可以在纷繁复杂中,一眼看到最核心的症结,然后就是一番雷霆手段,迅速把所思所想落地实现。   知行合一,已属不易,而这些,在穆颂看来,还不是他最与众不同的地方。   陆远真正难得的品质,是无论大凡小事,只要他经手,就会当作自己的事,按着他的高标准严要求,把事情矜矜业业办妥。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对于做什么事情,格外挑剔,然后,不做则已,做就做到最好。   所以,陆精英的业内风评,确实没怎么倒过,尤其是近些年,哪怕陆远有意低调,还是经常被动出现在财经人物报道里,被奉为新一代的商界领军楷模。   出了名,自然会被议论。   人们都道他会投胎,踩在黄金搭好的舞台上好唱戏,可穆颂作为他的枕边人,比谁都知道,这样的出身,既是无人能及的资源,也是鲜有人能承受的压力。   试问,他要多努力,才能超越他父辈,让人们在那熠熠夺目的皇冠之下,看到真正属于他陆远的光芒?   所以,这十年,陆远在证明自己的路上,既踏踏实实,又一路高歌,渐渐杀出一条血路,成为同辈人里的佼佼者。   看着他越来越优秀、越来越游刃有余,穆颂除了替他高兴,也难免有些不安落寞。   和陆远的关系,从开局,他就处于下风,走向,更是不甚明朗。   这么多年,没有任何让他安心的实质性的牵绊,甚至,连陆远对他的感情,也没有太大的进展。   虽然争执越来越少,偶尔也会有些甜蜜的瞬间,可诸多危机,还是定时炸弹一样,随时可能一点就爆。   所以,这些年,穆颂过得真的不好,以至于,哪怕陆远如今恨不得把他捧在手掌心,也无法让他彻底放下心防,重新接受这个人。   写了那么多爱情故事,穆颂觉得,一段感情,到底应不应该继续,并不是爱得够不够深,而是彼此是否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   事情发展到现在,穆颂觉得,他和陆远之间的症结,已经不是他还爱不爱陆远,而是他不喜欢,关系里的自己。   他再也不想回到曾经的样子――   敏感、多疑、偏执、歇斯底里,时时刻刻都在为,陆远到底爱不爱他而不安。   这样的他,连他自己都不喜欢,又怎么可能让陆远钟情一生呢?   穆颂心底轻叹,洗净最后一只碗,擦干手,跟陆远道了晚安,就迅速离开了这个让他错乱的环境,回家蒙头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陆远果然把标记好的账本和整理好的问题汇总送了过来。   看着那严谨认真的笔迹,穆颂感慨万千,可除了感谢,不知又能说什么。   半个月后,刘云组织了一次去福利院探访的义工活动,作为项目组成员,穆颂果断报了名,想了想,把陆远也邀约上了。   活动当天,福利院长热情地表达了对他们核对账务的感谢,穆颂大大方方把功劳都给了陆远。   院长听了,又把陆远请进办公室,认认真真请教了许多他总结中的问题,又咨询了不少之后管理的建议,等他终于肯把陆远放出来时,活动已快结束了。   关在那小办公室里说了半天话,陆远头都有点晕,一出来就迫不及待找穆颂,最后,在一间活动教室,看到正在跟孩子们讲故事的他。   十来个三、四岁的孩子,围坐在穆颂的身边,聚精会神听着他绘声绘色讲着手里的故事书,时而开怀大笑,时而又一脸紧张,全然投入在故事描绘的世界里。   陆远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穆颂把爬到他身边的小姑娘抱进怀里,一边讲故事,一边抚摸着孩子的小脑瓜,满脸的温柔、慈爱,狠狠牵动了陆远心底的渴望。   近一两年,随着跟穆颂关系的日益平顺,越来越像正常的情侣,陆远不止一次动过养孩子的念头。   可他试探过穆颂几次,那人都冷冷表示,不喜欢小孩。   “你早出晚归的,能在家呆几个小时?养个孩子谁带啊?我可没那兴致给你孩子当保姆。”   穆颂说得是实情,但并非他的真心话。   他确实没有那么喜欢孩子,但他并不排斥养陆远的孩子,甚至还觉得,把一个酷似陆远的小孩,养成随他的性格,是件很浪漫的事。   再加上,这些年有了人工胎儿养育的黑科技,就算孩子身上,不可能同时有他们两人的血脉,但可以有他们两人的影子。   小到行为举止,大到三观,他们一起养大的孩子,一定会融合他们两人的品性特质,这在穆颂看来,是比生物性传承更重要的事。   但那个时候,他对于跟陆远的关系,始终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如果,真有一天,到了分崩离析的时候,孩子一定是陆远的,他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穆颂心软,养的小猫离世了都难过了这些年,更不要说亲自教养大的孩子了。   受不了无可奈何的别离,干脆,就拒绝开始,疼怕了的穆颂,确实不是个勇敢的人。   所以,无论陆远怎么明示暗示,他都咬死不松口,搞得陆远真以为,他不喜欢小孩。   可后来,发现穆颂总参加关怀特殊儿童的义工活动,不由起了疑心。   然后,又在郑飞的照片里,看见穆颂跟孩子们一起笑得那样开心,才悟到了自以为的真相――   穆颂不是不喜欢小孩,而是不愿意,养他的孩子。   也是,明明是他们两人的家庭,孩子,却只有一个人的血脉,换作是自己,应该也不舒服吧。   所以,在D市,他跟穆颂说,去领养两个孩子,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今天,看到穆颂抱着那软软糯糯的小姑娘,散发着类似母性的光辉,陆远的心,又一次躁动了。   这就是他理想中家的样子啊!   还有什么,能比一回家,就看见心爱的爱人,怀抱着可爱的孩子,更能疗愈在外奔忙拼杀的疲惫呢?   陆远想象不出来。   所以,活动结束后,他载着穆颂,从福利院往回开,又一次,试探起那人的心意。   “我看,你跟孩子们呆在一起,挺开心的嘛。”   “嗯,这些孩子平时比较少被大人关注,今天一下午,表现得都比较听话,比较好带。”   “那你,是怕孩子皮?”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你要是真不喜欢小孩调皮,那是有点麻烦。   我问过律师,如果要领养,像咱们俩都没过四十岁,只能领养同性的孩子。   本来想着,养小姑娘会好带一些,现在看来,比较难办。   不过,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可以挂在我父母名下……”   “陆远,你……”   穆颂看着陆远,半天说不出话来。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把一个酷似陆远的小孩,养成随他的性格”,呜呜呜,我也觉得好浪漫!老婆你好爱我~~~   穆颂: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陆远:不不不,这样浪漫的想法,当然要付诸实践,才对得起老婆的想象力哇,来来来,我们现在就试试。   穆颂:卧槽!你跟我试什么试?试死也生不出孩子啊!   陆远:不试怎么知道呢?   穆颂:G-U-N! 第113章 合作   相较于上次在D市,听到陆远诱哄似的说要跟他领养孩子,这一次,穆颂更为惊讶。   他没想到,陆远是真的动了领养的心思,甚至,都已经咨询过了操作细节。   如果说,养自己的孩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传宗接代,一起养别人的孩子,意味着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这个男人,真的想要跟自己组建家庭,共度余生吗?   穆颂看着眼前人,震惊之余,并没有多年渴望骤然成真的喜悦,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这就像是养花,埋下一颗种子,天天浇水施肥,期待着他生根发芽,破土而出,可等来等去丝毫动静都没有。   时间长了,再热切的期待也会冷却,而等到彻底绝望的那一天,自然会像清理无用的废物一样,连花带盆丢进垃圾堆。   可没想到,没动静的种子,进了垃圾堆,反倒自说自话地冒了头。   试问,这个时候,要不要捡回来?   穆颂觉得,这事搁谁身上,都会纠结吧。   不捡?怎么说,也曾为了它的成长,付出了日复一日的辛劳。   可扔进垃圾堆的东西,再捡回来,还会是曾经的心头好么?   穆颂看着陆远,默默无声地在心里盘算着,把陆远都看慌了神。   “那个,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不养也成,地球上人这么多,不差咱们养孩子……”   “你回家了一个月,都干什么了?”   穆颂问得没头没脑,陆远却似乎猜出了他想知道什么。   “处理了一些公司的事,然后,跟我爸妈又好好谈了一次,他们以后,都不会管我们的事了,孩子的事也是……”   穆颂很惊讶,半天没接话。   虽然他跟陆远,未必会有将来,但还是很好奇,他是如何说服他的父母,不仅接受了自己,甚至,还不要求他这个长子长孙传宗接代。   这在穆颂心里,简直比攀登珠穆朗玛峰还困难。   “你,怎么做到的?”   陆远看了眼穆颂,瞧见他满脸写着震惊,忍不住抿嘴笑了。   “能怎么做到?当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呗……”   “说正经的。”   穆颂冷了脸,他最烦陆远在该严肃的时候插科打诨,好像又是他小题大做。   “我……是说正经的呢。不然,能用这么长时间,才搞定?   当然,我也讲了些道理。   我妈那边,倒是好说。这些年,你怎么对我的,我妈其实都看在眼里的,虽然没说,但我知道,她挺放心把我交给你的。   我爸那,对于咱们在一起,也算是认了,只是一直在孩子的事上放不开。   这次回去,我怎么说都说服不了,就直接反问他,他还记得他爷爷、太爷爷么,我爸就愣了。   他哪见过他爷爷啊?那个年月,我爷爷都是逃荒逃出来的幸运儿,就算后来成家立业想回去祭祖,连我□□父祖母的尸骨都找不到,更不要说他太爷爷了。   然后,我就跟我爸说,‘你看,就算给你生了孙子能记得你,等孙子再生了儿子,估计就不知道你是谁了。   再往后,就算那帮兔崽子,带着你的血脉,其实,也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又何必非较这个劲儿呢。’”   “你,你真这么跟你爸说的?”   听了陆远这席话,穆颂活见鬼了似的。   真没想到,在他眼里堪称传统家族观卫道士的陆远,会想出这么一套神逻辑,而且,还拿来套路他威名赫赫的老子。   “是这么说的啊,但是吧,最终让他们软下来的,还是我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就说,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要不要孩子都听你的,不然,我就在家啥也不干,混吃等死。”   “……”   穆颂无法想象,大孝子陆远拿这种话威胁他爸的场面,但他知道,陆远做得出来,而且,他也有资本这么做。   陆远过往十年拼死拼活取得的成绩,到底有多出色,监控公司发展的陆董事长,比任何人都清楚,自然,也比任何人,都更稀罕他这宝贝儿子。   看着陆远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基本能把上上下下都掌握住,陆董事长怕是没想到,他在享受接班人成材的福利时,也要被迫面对儿子“翅膀硬了”的苦恼。   如此看来,陆远是真的把家里人,彻底搞定了。   这一下,似乎所有的症结,都到了穆颂的身上。   陆大公子为了他,不惜跟父母把话说到那个地步,把最后的外界障碍都扫除了,他还能说不要就不要么?   穆颂心里打鼓,嘴上,却还是不松。   “你把话说这么满,最后,一个人灰溜溜地回去,不臊得慌么?”   “不会的。”   陆远斩钉截铁,眼里的果决,透着说不出的自信,看得穆颂心跳一滞,过了好一会,才不服气地回怼。   “什么不会?难不成,我不愿意,你还强迫我不成?”   “你一天不回来,我一天不回去。”   陆远眼神和话语一样晦涩,却让穆颂明明白白地读出,这男人的决心。   这下,穆颂纵有万千情绪,也被堵在胸臆间,再想不出什么话来怼他了,唯有用一路的沉默,来表示自己的不妥协。   陆远倒像是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对于穆颂的不理不睬丝毫不介意,妥帖地把人送到家门口。   有了之前被偷袭的经验,穆颂一见陆远凑近,立即伸出手,挡在面前,拉出一臂的距离,心想狗男人总不能再干什么了吧。   “噗……”   结果,狗男人却看笑话似的,望着穆颂紧张的样子忍俊不禁。   “你这是做什么?”   陆远一边笑,一边还是靠了上来,被穆颂的手阻挡后,不仅不在意,反而一把握住穆颂的手,拉到唇边,落下了个无比绅士又珍爱的吻。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吧,乖。”   说罢,还探出胳膊,毫无困难地,摸上穆颂松软的额发,拍了拍,满是宠溺。   遭遇了这番“臂长碾压”,穆颂那个气啊!   一进门,就把包恨恨扔在沙发上,打开冰箱,猛灌了几口甜得腻人的胡萝卜汁,才把心头酸劲压下去。   可一想到狗男人最后那个得意洋洋的笑容,又后悔没踹他两脚。   心想,总有一天要找个机会把狗男人打一顿,一泄动不动被他怼进墙角、束手无策的憋屈。   不过,这种念头,穆颂也只是想想,事实上,他躲陆远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去主动招惹?   尤其当他发现,他越来越难拒绝陆远恰到好处的照料,以及,几乎无处不在的关心,穆颂只想尽可能地躲远点儿。   而且,随着陆远“追妻”水准不断提升,很少再出现,那些让他尴尬别扭的情况。   对于那些润物无声的示好,穆颂也再难以冷下脸,恶语相向。   所以,相较于之前的针锋相对,穆颂只能进入严防死守的状态,躲在他越来越不坚定的堡垒里,守着他给自己定下的底线,可心底,却是朝不保夕的惶恐,不知哪天会因为什么事,而彻底沦陷。   就这样,日子又过了大半个月,离开两个多月的安珩终于回来了,穆颂激动万分,一收到他落地的消息,立即去了电话。   “学长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这么想我啊?”   “那必须啊!考取之后,第一时间就想请正式谢师宴的,生生等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呢。”   电话那端,安珩悦耳的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   “行吧,看在你翘首盼望的份上,学长就顶着错乱的时差,今天就跟你聚一下,怎么样?够诚意了吧。”   “别别别,倒不用这么急,学长还是先好好休整休整,不如,明天,明天怎么样?”   “也行,年纪大了,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确实受不住,回去歇歇也好,免得吃着吃着就睡着了。”   “那咱们就说定了!”   穆颂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就开始认真搜罗合适的餐厅,想安珩在国外呆了两个多月,肯定得想念中餐了,就定了个高端中式私房菜,发给安珩,他果然一口答应了。   饭约在了第二天下午六点,安珩休整一天,差不过恢复过来,正在家整理从国外带回的东西,突然听到了敲门声。   看看时间,三点多,这个点,谁会来呢?   安珩想了想,没想出来,毕竟,知道他家的人不多,主要是几个比较近的同事和学生,而他们,没有不请自来的道理。   “来了。”   安珩有些好奇地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了眼,门外,果然站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   “哟,陆老弟,你怎么来了?”   安珩整理了表情,神色坦然地把陆远迎进门,心里却在盘算,这人,今天又是要唱哪出。   “安教授,今天就咱们两个人,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陆远进了门,也没客气,直接往沙发上一坐,把一份文件袋,放在了安珩的茶几上。   “什么合作?”   安珩给陆远倒了杯热水,就在一旁的沙发坐下,目光落在了那只档案袋上。   “合同在里面,你先自己看看吧,我相信,对你来说,一定很有吸引力。”   陆远靠在沙发上,抱着手,望着安珩,摆出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可天知道,他有多担心这最后的一招,都起不了作用。   “呀,陆老弟可真是良心资本家啊,竟然肯出这么多钱,支持我的社会福利海外研究项目,实在受宠若惊。”   安珩翻着文件袋里拿出的合同,一脸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却始终带着谨慎的清明。   “只不过,这个条件,我没大看懂,什么叫,‘项目必须开展三年以上,期间,每年回国不得超过十五天’?”   --------------------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没有小剧场,就是写不粗来/捂脸~~~ 第114章 协议   “这句话,有什么难理解的么?就是字面意思。”   陆远眉一挑,似乎不满安珩明知故问的态度,安珩却笑着点点头。   “字都看得懂,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有这条规定,我回不回国,跟完成研究,有冲突么?”   谁都不是傻子。   看见安珩眼镜后闪过的光亮,陆远想了想,开了口。   “两个版本,你想听哪个?”   安珩滞了一瞬,笑着说,“两个都听听吧。”   陆远看了安珩一眼。   “于公,我掏钱让你做海外研究,虽然不对研究成果提要求,但至少有权要求项目负责人兢兢业业好好执行项目,自然可以限定你回国的时间,这就像上班考勤一样,不算苛刻吧。”   安珩点点头,似乎认同了陆远的说法,推了推眼镜,觑着眼问。   “于公说完了,就是于私了吧。”   陆远松开了抱着的手臂,身子向前倾,盯着安珩,眸色晦暗。   “于私,我希望你离我的人远一点。”   安珩笑,“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写让我不得接触小颂呢?”   陆远默了一晌,直起身,又靠回沙发上,目光里的锐气变得涣散,浮上一抹深沉的情绪。   “我不会,把他写进合同里做交易。”   望着陆远,安珩愣住了,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   “陆老弟开的条件,确实很诱人,只不过,这毕竟是件大事,我需要些时间考虑一下。”   “三天,给你三天时间。我们做生意的,不像安教授这么志存高远、视金钱为粪土,需要考虑机会成本,你要是瞧不上,自然要花到别处去,到时候,安教授后悔也没用了。”   陆远看着安珩,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淡定,可心里早就七上八下。   这个安珩,实在跟他过往接触的对手差别太大。找不到弱点,也就无从下手,砸钱给他因资金缺乏而拖延许久的研究项目,也只是无奈中的下策。   虽然从资料上得知,安珩非常在意这个项目,甚至,曾经为了这个项目,低下头找过他爸安国生,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没谈妥,但可以看出,这项目算得上安珩当下唯一的软肋了。   不过,陆远也清楚,这并不代表,安珩就一定肯为了这个项目,答应他的条件。   看得出,穆颂这位好学长,不仅胸怀大义,更是个重情的人,似乎不会做出用人换钱的事。   所以,陆远只是在赌,赌穆颂在安珩的心里,目前只是个普通的朋友,不足以耽搁他想要造福大众的人生志向。   可这一局,能赌赢么?   陆远毫无把握。   但安珩既然答应考虑,那总比直接拒绝,多了一线希望。   陆远望着安珩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握了握拳,压下复杂的情绪。   “既然安教授决定考虑,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所有事项,都在合同里面写清楚了,教授这两天就再斟酌斟酌,有问题,给我电话。”   陆远说着,递上一张名片,起身就要离开安珩家。   “等等,陆老弟,我还有个问题。”   陆远回过身,望着安珩,眼神淡漠,“什么问题?”   “我这次寒假的短期考察,那个所谓的企业基金,也是你提供的?”   陆远愣了下,没承认,也没否认,转身就离开了,留下安珩,心情复杂。   把那份合同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安珩不得不承认,陆远这个人,做起事来,确实有几下子。   开出的条件,每一项都正中他的需要,除了财力,还有海外的一些人脉、设施等重要资源。   如果,是任何其他的代价,安珩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拿穆颂来“交换”,他本能的反应,是直接拒绝……   但当听陆远说出,不会把穆颂写进合同里做交易时,安珩犹豫了。   感情的事,不能做交易,也没办法做交易,这不是他和陆远,私下一番协定就能说了算的。   真正的关键,并不在他们两人的手上。   安珩看了眼茶几上他给穆颂带回的礼物,决定也赌一把。   *   到了约定的时间,安珩带着礼物到了饭点,看见穆颂已经坐在了里侧窗边的座位上。   “学长!”   穆颂也一眼看见了他,直起身,冲他摇着手,久别重逢的喜悦,满溢而出。   “小颂还是这么准时。”   安珩快步走了过去,还没坐下,直接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了穆颂。   “这是什么呀?围巾?哎呀,看着可挺暖和。”   “那必须的,是从北欧特产的高寒羊羔身上薅下来的,能不暖和么?”   安珩看着穆颂一脸新奇,心情也好了起来,笑意融融。   “学长对我可真好,去那么远还记着我,我一定不告诉别人,免得他们嫉妒,哈哈。”   穆颂说着,就把那条柔软厚实的围巾系在脖子上,得意洋洋,像极了小时候,收到独一份零食的傲娇模样。   安珩忍俊不禁,抚着额,笑着摇了摇头。   “你啊你,这么多年,骨子里,还是一点没变。”   “哦?是么?”   穆颂正仔细看围巾洗标上的材质,想知道那高寒羊是个什么东西,就随口应了安珩一句,安珩却回复得很认真。   “嗯,还是那么可爱……”   穆颂愣住了,一抬眼,就撞上安珩满眼的笑意,那是他一贯的样子,可穆颂却莫名看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那个,说了这么半天,还没点菜呢,学长你看看想吃什么。”   穆颂赶忙把菜单递给安珩,安珩却没接。   “你点吧,相信你的品味,我选择困难症,懒得费脑子了。”   穆颂一愣,这倒是他没想到的。   安珩从来是个把一切安排妥当的人,而且还会尽可能地把别人的需求考虑进去,这样当甩手二掌柜,可不像他的风格。   不过看他精神似乎不大好,穆颂以为他还在倒时差,也没多想,就收回菜单,对照着网上的推荐,选了几道看起来有特色的菜品。   “学长觉得可以么?”   “不错,挺好,都是我爱吃的。”   安珩笑了笑,眼里的情绪更深了一层。   “小颂啊,我走了这几个月,你过得还好么?”   “挺好的,前面忙着准备面试,录取之后,还跟着刘云做了几个项目,别提多充实了!”   说起新生活,穆颂藏不住地兴奋,对于安珩的帮助,感激之情愈发浓烈。   “真是全托学长的福了。”   “哈哈,主要还是你自己争气,我也就是个助攻。”   “不不,真不是,我现在想想,要是按着我那胡子眉毛一把抓的复习法,肯定考不进的,今年又才招三个人,差几分就名落孙山了。”   “好了好了,就算咱们通力协作、共创佳绩了吧,过去就过去了,往后的路还长呢。”   安珩笑了笑,并没有居功的想法,客套了几句,便话锋一转,问到了正题。   “学习之外,生活怎么样?陆远,还有再找你麻烦么?”   这话一问出,穆颂的脸色,当即变得有些古怪,看得安珩心里咯噔一跳。   “怎么了?他还是骚扰你?”   “没,没有,我和他……”   穆颂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远对他,虽然依旧穷追不放,但,算不得骚扰了吧。   想起这几个月,陆远润物无声的付出,除了真的照料帮助了他的生活,更是让他在饱满的爱意中,尝到一丝踏实的幸福感。   哪怕他并没有,重新接纳陆远,可如今,是再无法把他的所作所为,算做骚扰了。   “呵呵,看来这两个多月,陆老弟没做无用功啊。”   安珩望着穆颂,好一会,才又笑着开了口。   “话说,你们在一起多少年了?”   “十年了……”   “十年,那就是,你一上大学就和他在一起了?”   “嗯。”   穆颂有点心虚,安珩却不甚在意。   “十年时间,可不短,怎么会分开呢?”   “这……”   穆颂抽了口气,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和陆远的感情,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艰难坎坷,要不是全靠他这些年恋爱脑吊着一口气,恐怕,早八辈子就拜拜了。   所以,为什么会分开呢?   原因实在太多了,而最核心的问题,还是因为陆远不爱他,可这话,现在说出来,连穆颂自己都无法相信,安珩又怎么可能相信呢。   于是,没法解释的穆颂,想到了那个经典理由。   “我和他,性格不合。”   “噗,是么?”   安珩笑意入眼,把穆颂都看心虚了,刚想再解释两句,就听安珩又开口。   “我看也是,你们,不是一路人。”   穆颂愣住了。   他和陆远,真的不是一路人么?   他们有不同的出身,不同的兴趣爱好,不同的行事风格,连吃饭口味,都不尽相同……   但或许是同路了太久,以至于,即便是现在,他对陆远的亲近感,也远超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   他的人生,才走了不到三十年,比三分之一还要多的时间,都是和这个男人一起度过的。   虽然有那么多伤心难过的经历,可与美好的记忆一样,都是人生路上,无比浓烈的印记。   爱也好,恨也罢,刻在骨髓里,成为了他生命的一部分,以至于,他没办法应和安珩那句大而泛的盖棺定论。   “我和他,矛盾确实挺多的,中间,误会也不少,我心思太细,他的心思,又没怎么放在感情上,所以……”   穆颂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大概还算中肯,不褒不贬,陈述事实,也算对过往十年,彼此的尊重。   看着穆颂那淡然里透着几许失落的表情,安珩许久没说话,等到菜都上来了,才又兀的问。   “那现在呢?现在你怎么想?我看陆老弟,现在可是一门心思都放在感情上了。”   “我……”   穆颂抬眸看了眼安珩,复又低下头。   “我和他之间,积累的事情太多了,不是简简单单说分就分,说好,就能好的。” 第115章 旧情   “既然如此,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噗!”   穆颂一口水差点儿喷出来,脸噌得红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什,什么怎么样啊?”   安珩看着穆颂闪烁的表情,笑意僵了僵,可还是又语气轻松地把话头继续了下去。   “哎哟,我活了这么大把岁数,第一次表白,实在是,有点拉不下脸。   可说含糊了,你又听不懂,那我只能豁出老脸,再认真问一下。   小颂啊,既然你不打算旧情复燃,不如,考虑考虑我?   不必立即答应,只要试着跟我相处,或者,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都可以。”   安珩说得这样直白,容不得穆颂再“听不懂”了,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穆颂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安珩虽然只比他大三岁,但在他心目中,不仅一直像个长辈一样,更是他最孤独迷茫的青春期里,精神支柱的存在。   那时候,甚至,到现在,他都崇拜、敬重安珩,比对他生命中,任何其他人,都崇拜。   在他看来,安珩,是人间理想,是指路的灯塔,是解惑的智者,却唯独不该是,可亲可近的情人。   亲近的情人,应该是……   脑海中闪现的形象,让穆颂心雷大震。   为什么到现在,他的第一反应,依旧是陆远?为什么满脑子,都是陆远的脸?   他笑的样子,生气的样子,耍赖的样子,为他遮风挡雨的样子,对他痴缠不放的样子――   热情,暴躁,霸气,跋扈,熠熠夺目,凌厉刺眼……   好是他,坏也是他。   陆远就像有无数切面的钻石,每一个角度,都有不一样的光芒,可每一种光芒,都是穆颂熟知的,也是他曾无比眷恋的。   算一算,从去年六月分手,到现在,还差两个多月,就满一年了。   这一年的时间,他亲眼见证了陆远的变化,也体会到了,他在十年间,一直翘首期盼的脉脉温情。   朴素却美味的餐饭,暴雨中的营救,费心的考期照顾,绚烂的烟花,佛前的长明灯,火红的木棉,严谨详尽的对账报告……   都是信奉“说得好不如做得好”的陆远,为了他,付出的一点一滴的努力。   而在这期间,还用实际行动,打消了和柳迪有关的猜忌,也解决来自家人的压力,还从各种方面,支持他的事业。   这样的陆远,穆颂虽然觉得新鲜,但已经无法再质疑他的用心,甚至,慢慢开始相信,他那“一辈子”的诺言。   这种情况下,面对安珩的表白,穆颂脑子一片混乱,但不论如何,直觉都告诉他,他还没做好迎接新人的准备。   “学长,不瞒你说,我觉得我现在,还不适合开启一段新的关系。   过去十年,我都耗在一段关系上,好不容易抽身出来,我想,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穆颂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点心虚,虽是事实,但更重要的原因,他却没说。   安珩却很理解似的,点了点头,脸上还是他一贯的温和笑意。   “这个我也支持你,不过,我认为,感情与事业,并不冲突。   而且,一段真正健康的关系,不仅不会消耗人做其他事的精力,反而,会滋养人,达到意想不到的高度。   如果觉得被感情牵绊捆绑了,并不是感情的错,而是那个人,不合适。   这个,你从社会心理学里,应该也有了解。”   穆颂愣愣地看着安珩,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当下的状态。   他不想说,他还放不下陆远,不想说,他至今无法想象,和陆远以外的人,厮守一生。   他不想成为这种在感情上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可他的心,却不由他控制,只能自己跟自己打架,言不由衷,心口不一。   而穆颂这个样子,落在安珩的眼里,除了无奈,更有些心疼。   本来,他也不打算这么着急就跟穆颂表白心意。   他知道,断联了十年,想要重续起当年的感觉,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尤其是对他们这样敏感细腻的人来说,循序渐进的升温,才是正确的方式。   所以,在他帮穆颂复习的过程中,除了时不时提及曾经共度的美好时光,以及,给予朋友间的关心照顾,并没有任何越界的表示。   他想等,等到穆颂真正放下了陆远,有气力敞开心扉,迎接新的感情。   这样,他善良柔软的小颂,就不会面对当下这样左右为难的困局了。   可是啊,情势却不容他再等了。   倒不是陆远给他的期限,而是从那份合同中,安珩能看出,这位陆老弟,在追回穆颂上,有多下功夫。   虽说,他和穆颂,认识得比陆远要早,更有许多属于懵懂青春的特别记忆。   但与陆远和穆颂正正经经的十年恋爱相比,这份少时情谊,在穆颂的情感天平上,究竟能有多重,安珩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更何况,与陆远猛烈又直接的攻势相较,他这种润物无声的关怀,效用简直约等于无。   安珩怕,如果再等下去,他会再错过一次。   所以,只能破釜沉舟,放手一搏。   “小颂啊,我知道,可能我今天这番话,太突然了,把你吓到了,但我并不后悔。   因为,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   “什,什么?”   穆颂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安珩,仿佛听了一场天方夜谭。   安珩却笑着,给穆颂的茶杯里,又添了点热茶。   “怎么?当年,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我……”   回想当年,在懵懂的青春时光,少男少女们幻想爱情的年纪,他对安珩,确实有过模糊的情感。   那种信任、依赖、敬爱,混杂在一起,成为他最黑暗时期的光亮,支撑着他,一步步靠近理想。   这种感觉,确实很难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穆颂也曾怀疑过,它跟爱情的关系。   可遇见陆远之后,穆颂可以确定,它跟爱是不同的。   虽然,两者都以欣赏他们身上的美好为基础,可对陆远的美好,他想占有,想不惜一切代价,让那人心里只有他,而对安珩,唯有恨不能奉上神坛的珍重。   所以,安珩提当年,穆颂不知该怎么解释他那不成熟的朦胧感觉,甚至,还对可能给安珩造成错觉,而内疚。   嘴张了半天,穆颂还是什么话都没挤出来,因为,实在不知从何说起。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安珩心底轻叹,却并没表露,还是一副平和淡然的样子。   “其实,你当年没感觉也正常,说实话,我也是上了大学之后,才确定了,对你的感情。   上中学时,一来,我们都还小,另外,我也不能肯定,我喜欢男孩子,所以,一直也没什么表示。   后来,上了大学,接触了更多人和事,我才确定了自己的性向,同时,也明白了,自己对你的感情,并不仅仅是朋友。   不过,那时候,你还在上高中,不想耽误你学习,更不想吓到你。本想着,等你考上B大之后,我再……”   安珩苦笑着,叹了口气。   “谁知道,通知书一出来,你就跟人间消失了一样,试了好多法子,我甚至,还去过你家,都没能联系上你。   这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学长,我……”   得知安珩静水流深的感情,竟然深埋了这么多年,穆颂很难不被触动,眨眨眼,想说几句安抚的话,却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能说什么呢?   惊讶?感动?受宠若惊?   或许,还是遗憾更多吧。   如果,十几年前,在他遇见陆远之前,安珩就跟他表白了,或许,他会把那份敬爱和依赖,混淆成爱情,他们之间,可能就真的有不一样的结局。   可现在,当他清清楚楚知道,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时,穆颂无法自欺欺人,更不想因为一时心软而伤害安珩。   这样好的他,值得最赤诚、纯粹的爱,不该掺杂任何滥竽充数的杂质。   “小颂啊,我知道,这事对你来说,太突然了,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我还是想争取一个机会。   咱们失联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竟然又重新遇上,我想,冥冥之中,算得上天意吧。   你信佛,从佛家的角度解释,是不是也说明,咱们之间有些因缘未解?   既然老天爷都给了这个机缘,你是不是,也可以给我个机会?”   看着安珩眼中的真挚,穆颂怔了半天,垂下头,艰难地开了口。   “学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虽然很意外,但,我……挺开心的。   可实话实说,我现在很混乱,我想,这种状况下,对你做出任何承诺,都不负责。   你知道,我这个人心软,对待感情,也有些黏糊,我不想,在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时候,把你绕进来,陪着我纠结。   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所以,你还是没放下他?”   安珩凝视着穆颂,像观察研究对象一样,一丝不苟,脸上那丝常驻的和煦笑意,也没了踪影。   认识了这些年,穆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安珩,更没有被他如此审视过,很有些不自在,但沉默地思忖片刻,还是硬着头皮点了头。   “呼,好吧,看来,想要趁虚而入,都做不到啊。”   安珩突然笑了,看着穆颂,目光里,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小颂啊,你真没让我失望。虽然,你说你对待感情很黏糊,但我觉得,你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且,很勇敢。   这一点,我自愧不如。”   “学长,我,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穆颂没想到,这样拒绝了安珩,却还被他夸,一时又羞又愧。   “好啦好啦,不说了。我只是感慨,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可以安心离开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学长是人间理想~   感谢在2022-04-2712:37:24~2022-04-3012:3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迪老师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谈判   “学长,你要走?”   穆颂惊讶极了。   “是啊,寒假那个海外项目,其实我已经断断续续做了好几年了。   可一直因为资金问题,时断时续,非常影响项目进展,一直没有什么显著的成果。   这一次,遇见了个大金主,投了一笔钱,足够支撑这个项目做完。”   安珩用了很大的力气,尽量表现得淡然,像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这……我,我还以为,考上研究生了,你会亲自带我。”   穆颂有点难过,也有点委屈,感觉刚登上一个踏实的岸地,又被一脚踹到别处。   更何况,他刚跟安珩重逢,还有许多话想说,还有许多设想的领域一起去探索,结果,又要分隔两地,还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聚。   穆颂的神情,一丝不落地掉在安珩的眼里,看得他心尖一抽,差点儿想改变主意,可残存的理智还是让他稳下心神来。   “哈哈,本来,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我这心思不太单纯,如果自己带你,可能,也不大合适。   我已经跟我老师打过招呼了,他会亲自带你,这样,我还是你学长,咱们辈分还是没乱。”   安珩说着,压下隐隐的钝痛,抽了抽嘴角,扬起个艰难的笑意,不知是在安抚穆颂,还是安抚他自己。   “那,那你要去多久?”   “三年。”   “什么?那岂不是我读研期间,都见不到你了?”   “嗯。”   穆颂眼里的失望实在太刺目,安珩垂下头,避免让他看出自己的异状。   “学长,那,那你刚才……”   对于安珩刚刚表白,又突然说要离开,穆颂有些困惑,也有些疑虑,总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些莫名的联系。   可他相信,安珩不会因为告白失败就要躲到海外去,只是这两件事前后太过巧合了。   而且,如果他刚才接受了安珩呢?难道,他要跟他异国恋?还是,带着他一起去做项目?   穆颂越想越困惑,直勾勾看着安珩,想求一个解释。   “哎,小颂还是这么冰雪聪明。”   安珩叹了口气。   虽然他不打算瞒着穆颂,但也不希望把这件事变得太过复杂,想了想,开口道。   “本来,你要是愿意接受我,我会暂缓这个项目,虽然会错失这笔赞助,但之后,肯定也能想到办法的。   既然……我索性就靠醉心科研来疗一疗‘情伤’了吧。”   安珩抽了抽嘴角,尽力表现得轻松,仿佛在开玩笑。   “学长……”   穆颂将信将疑,可看清安珩眼里那抹潜藏的情绪,又觉得,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他和安珩,都不是那种会因私废公、因为感情问题而影响正事的人,可不代表情绪上能完全风平浪静,尤其是对安珩来说。   小时候,穆颂以为,安珩天生好脾气,甚至,很少有情绪,长大后,才懂得,其实人人都一样,只是每个人对情绪的管控和压抑不一样。   像安珩这样不声不响的人,实则是把情绪都自己消化了,随时随地展现给外人的平和稳定,都是需要耗费大量精力。   穆颂不希望,因为自己,让安珩再添情绪的负担,更何况,还有个陆远掺和……   想起陆远,穆颂更加觉得,安珩离开这,也算是远离是非之地,虽然他诸多不舍,但也想明白了,这样对安珩来说最好。   “那,我只能祝学长研究顺利,早日凯旋……”   穆颂端起茶杯,在安珩的杯上碰了碰,表达他真诚的祝福。   “嗯,会的,上次去,就已经有些眉目了,估计再三年,就能做出些有价值的成果。”   安珩说着,也举了杯,扬了扬,算是回敬穆颂,一饮而尽,压下心头涌动的情绪。   “学长,你研究期间,会回学校吗?我们,还能见面吗?”   “当然,每年我都会回来呆一阵子,到时候,要抽查你的学习进展。”   “哈哈,那你可要提前跟我打招呼啊,别搞突袭,不然,我得躲着你了。”   说笑着,之前弥漫着离愁别绪的氛围变得轻快,安珩和穆颂的脸上,都有了真诚的笑意。   “哎哟,我每年回来不了几天,你还要躲着我,那我干脆别回来算了。”   “那怎么行?!你要是真一去不回,我们这帮嗷嗷待哺的学生该怎么办?”   穆颂急了,杏眼瞪得更圆,一副真心质问的样子。   “哈哈,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似的,随便说说就当真。”   安珩宠溺地笑了笑。   “我怎么可能舍得你们这帮小可爱呢?放心吧,肯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而且,你们要是到了寒暑假,有时间,也可以去找我,顺便,帮帮忙,管吃管住,但不发工资。”   安珩说着,笑意扩大,眼镜后的桃花眼,都盛满了暖意,把穆颂都传染地欢喜起来。   “哇塞,学长可真是太聪明了,连免费劳力都盘算好了!不过,我没问题,就算自掏腰包,也会去看望学长的,把刘云小天使也捎带上……”   “刘云……我可能会带他一起走。”   “啊?!”   “他今年研三,马上要毕业了,前阵子跟我商量,还是想再读个博士,正好,这个项目跟下来,博士论文也能写好了。”   “……”   穆颂的失望之情,呼之欲出,甚至比知道安珩离开时,还要明显。   “哎哟,怎么啦?知道刘云要走,感觉比知道我走还难过啊。”   安珩似笑非笑,揶揄着穆颂。   “那自然不是……只是本来想着学长走了,至少还有刘云可以带带我,这下,什么指望都没了,哎……”   穆颂垂头丧气的,当真像失了群的小羊羔,一副孤立无援的样子。   “哈哈,你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有主意的,怎么这么黏人呢?   说起来,要不是因缘凑巧,你考入学校,面对的会是完全陌生的环境,现在,至少人都差不多认识了。”   “话虽这么说,可是,我,哎……算了,不说了,我到了寒暑假,一定会去看你们的。”   穆颂瘪瘪嘴,压下失落的情绪,尽力想让安珩放心。   看他这故作坚强的样子,安珩暗叹了口气,也勉强笑了笑。   “好,你别难过了,等我到那边稳定了,你的基础课程也完成差不多了,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那边的交换生项目。”   “真的?!”   穆颂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嗯,学长什么时候忽悠过你?”   安珩笑着,压抑住泛涌的情绪。   陆远思路那么缜密的人,在合同里,只要求他不得回国,那么,肯定有自信,只要他不回国,就能搞定穆颂。   他确实可以钻这个空子,给穆颂出国的机会,但最终穆颂能不能出,或者,还愿不愿意出,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有学长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一定好好学习,把基础夯实了,早日出去跟着学长吃香喝辣。”   “哈哈,香和辣估计比较难,北欧的肉丸子了解一下……”   之后,他们又七七八八聊了许多,直到十点餐厅打烊,两人才离开。   把穆颂送上出租,安珩站在路边,看着车渐行渐远,转身,进了一旁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   坐在靠窗的座位,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静默地沉思了许久,直到外面人流车流越来越稀疏,才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安教授,这么晚,有什么事么?”   陆远显然刚洗完澡,电话里还传来吹风机的声音。   “带上合同,来晶翠的MCoffee,我在这等你。”   “这么晚了,明天吧。”   “明天我可能就不想签了。”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   “好,等我半小时。”   没到半小时,陆远带着文件袋,风风火火地赶来,头发还没完全干,未落座,就听见安珩开了口。   “合同可以签,不过,要再加一条。”   “什么?”   陆远落了座,解开大衣扣,气势如虹地坐在对面,盯着安珩,想要看看,这位安大教授要提出什么要求。   “我可以在任何时间,中断协议,退还已支付款项。”   “你开什么玩笑?那这份协议,对你几乎没有任何约束作用,真当我做慈善呢?”   “那就别签了。”   安珩说着,就要站起身离开。   “等等!”   陆远憋着一口气。   “五倍,五倍偿还已支付款项,算作违约金。”   安珩愣了瞬,旋即点头答应了。   陆远本来就没底,见安珩答应得这么痛快,更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可箭在弦上,不容他再纠结,只能硬着头皮把这条加上,递给了安珩。   看着陆远龙飞凤舞的笔迹,透露着败坏的心情,安珩淡淡笑道。   “陆老弟,其实,你大可以放心,我接受你的协议,并非一时冲动,是慎重考虑过的,除非我听到什么消息……”   安珩顿了顿,抬起眼,盯着陆远,笑意散尽。   “比如,小颂过得不好……不然,我不会轻易放弃这个项目的。”   “安教授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你也可以把心装在肚子里,这样的消息,永――远――不可能出现。”   “呵,那最好了,不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更正今天的决定。”   “放心吧,不会有那一天的。”   陆远接过合同,看着安珩潇洒的签名,把合同收进文件袋,才又抬起眼,含着笑,望向安珩。   “安教授果然识时务,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会记得寄份喜糖给你的。”   安珩也看着陆远,面色淡然,眼里没什么情绪,好一会,才开口。   “陆远,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最好不要再辜负他。”   陆远盯着安珩,眸子暗了暗,长出一口气。   “不会的,再也不会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学长暂时下线……呜呜呜,终究吃不到嘴的才是白月光~~~/泪目 第117章 追踪   怀着一辈子别再见的心情,跟安珩告了别,陆远手握那份合同,无比兴奋,甚至都想敲开穆颂的门,跟他随便说几句话都行。   可看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陆远勉强按捺住情绪,回了家,把合同收到保险柜里,然后安安心心入了梦。   终于解决了大包袱,觉也睡得香,等到第二天一睁眼,已经十点多了。   错过了给穆颂做早餐,陆远有点慌,本想去解释一二,但忖了忖,决定还是直接做顿丰盛的午餐,而且,他还想邀穆颂过来一道享用。   想到就做,陆远翻出前几天买来的稀罕食材,一番捣弄,等到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完成,已经十二点了。   陆远换下沾有油烟味的衣服,又梳洗打扮了一番,才来到了穆颂家门口,敲了数下,却一直没人来开。   “颂?”   陆远冲门内喊了几声,也没人应答。   怎么回事?没醒?还是出门了?   陆远悻悻回了家,打穆颂的电话,也没人接。   无奈,只能把做好的菜分了盘,分成两份,自己吃了一份,剩下一份,留着给穆颂。   收拾好了厨房,陆远就开始办公,等到几个会议结束,已经下午四五点了,而穆颂依旧没给他回电话。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穆颂如果漏接了他的电话,会回电的,可这一整天,都没回应。   应该,不至于一直没看手机吧。   陆远越想越不对,就又拨了过去,这一次,穆颂直接关机了,陆远警觉的神经立即跳动起来。   出了什么事了?   该不会,跟安珩有关吧?!   陆远当即给安珩去了电话。   “穆颂跟你在一起么?”   “我在大使馆办签证呢,没看到他,怎么,小颂有什么事么?”   “哦,没什么,你忙你的吧。”   “等等,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跟我说……”   陆远直接把电话挂了,看来,并不是安珩捣鬼。   那是怎么回事呢?   陆远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给助理去了电话。   “帮我查一下穆先生最近有没有飞行、乘车记录。”   很快,助理信息发了过来,穆颂竟然搭乘早上五点多的航班,飞去了B市。   “他去B市干嘛?”   陆远一个电话追了过去,问得他助理一头雾水。   “这个,我再查一下,不过,需要调动B市的资源,可能要慢一点。”   “尽快,今天要答复。”   对于陆远这种近乎变态的及时响应要求,跟着他近十年的张助理早就习惯了。   “老板放心,我会盯着的。”   得了承诺,陆远心情稍松,刚要挂电话,突然心思一动,又叫住张助理。   “帮我定下去B市的航班,我亲自过去盯。”   ……   “按您半个小时出门,算上去机场的车程,给您预定晚上八点这班,您看可以么?”   “行,就它吧。”   “好的,S市的送机,30分钟后出发,B市的接机也安排好了,酒店还是您常住的那家。”   “OK。”   陆远挂了电话,迅速整理了行装,坐着张助理安排好的商务车,到了机场。   两个小时不到的航班,一落地,陆远就又给张助理去了电话。   “查得怎么样了?”   “穆先生到了B市搭乘的出租车查到了,不过,他去了个大商场,人流很大,我们还在查监控,现在还没查到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所以,也不知道他又去了哪。”   陆远有些烦躁,但他也知道,进展到了这个地步,已经算不错了,也没再狠逼。   “务必明天上午查出来。”   陆远挂了电话,看着车窗外B市宽阔的大街上,走马灯似的车流,心里一片迷茫。   颂,你又跑到哪去了?   *   第二天一清早,陆远一睁眼,就看到助理发来的信息。   穆颂离开商场时搭乘的出租找到了,不过司机还没联系上,中午之前,给他更新进度。   陆远立即一个电话打过去。   “什么叫司机没联系上?”   “那个司机,昨天上了晚班的,早上交了班,估计回家睡觉去了,手机一直关机。”   “他家人的联系方式呢?”   “这个,出租车公司没有记录。”   “屁话!查他家的地址,派人上他家去找。”   陆远脾气一上来,张助理也不敢乱吭声,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过了两个小时,把电话回了过来。   “老板,司机找到了,但对于穆先生的下车地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大概是在北边的某个别墅区,我再通过别的渠道调调监控。”   “再给你半天。”   陆远沉着声,张助理知道,他的耐性到了尽头,急忙应了。   挂了电话,陆远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毕竟,大的方位找到了,而且,人应该是安全的,只不过,穆颂到底为什么要回到B市,难不成,只是回家看看?   想到这个,陆远就又尝试着,给穆颂打了个电话,这次倒是通的,只不过响了几声就被挂断了。   为什么不接他电话呢?!   陆远心神大动,纠结了半天,给穆颂发了信息。   “颂,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跟我说一下,我很担心你。”   发过去后,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提。”   穆颂并没有回复。   陆远一面焦虑,一面又觉得,穆颂人身安全应该没问题,就勉强耐着性子,等到天黑,张助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老板,出租车的监控查出来了,在那个区间,大概有四五个别墅群,目前还在排查到底是哪个,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陆远默了一会,压抑着摔手机的冲动,冷声问。   “还要多久?”   “明早,明早一定给您答复。”   陆远吸了口气,压着火气,沉声道。   “你把那四五个小区地址给我。”   “发您手机上了。”   陆远没再说什么,直接把电话挂了,吓得电话那头的张助理出了一身冷汗。   拿到小区地址,陆远直接打车到了那片区,靠着上层关系,挨个找到物业负责人,最终查出了那套在穆颂父亲名下的房子。   “18号的穆先生啊,他晚上刚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现在家里没人。”   来物业管理中心换班的保安正好听到,插嘴给陆远提醒。   陆远侧身看了那保安一眼,立即追问。   “他这两天,都是一个人出来进去吗?”   “是的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刚才是他一个人,走得挺着急的,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好像约了什么人在市里见面。”   陆远沉默了,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从这里到市区,少说也要一个多小时,穆颂要是刚出去,谈好事再回来,估计也要凌晨了。   “你们这附近,有什么酒店么?”   “我们这块都是高档住宅区,商务很少,五星级酒店是没有的。”   陆远想了想,他的行李都在市区,洗漱品、换洗衣物也都没带,非守在这等穆颂也没意义。   地方既然找到了,总能找到人的,于是,又打着车,回了酒店。   这么一折腾,陆远睡下时,已经两点多了,可第二天,依旧很早就醒了。   迅速收拾了下行李,退了房,九点不到,就赶到了穆颂家小区,可保安说,穆颂这一晚,压根没回来。   这下陆远彻底炸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穆颂做出一系列反常的举动?现在人又在哪?   陆远再也按奈不住,抄起电话又给穆颂打过去,竟然一直是忙音。   “到底怎么了?你在哪?跟我说一声,哪怕报个平安,求你了。”   陆远这条信息发过去,又石沉大海,半丝响动都没听到。   “那个,陆总,您要不,在我们这等等吧,穆先生回来了,我们就跟您说。”   物业负责人一脸殷勤,给他收拾出个休息室,陆远想了想,道了谢,就带着行李坐了进去。   休息室不大,但有张舒服的沙发,陆远这几天睡得太少,坐着坐着就困了,索性躺下来休息。   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直到一通电话把他吵醒,是个不认识的陌生号码。   陆远直觉会跟穆颂有关,立即接了起来,对面却半天没说话。   “喂,颂,是你么?”   一阵沉默,好一会,那边才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我。”   “你在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   “借我十个亿。”   “什么?”   陆远愣住了,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完全没预料到,穆颂会跟他借钱,而且,还是这么大金额的现款,即便对于他,也不是个小数目。   “算了……”   “好。”   陆远回过神,没再有任何犹豫,几乎和穆颂同时开口,果断地答应了。   “什么时候要?怎么转给你?”   穆颂又是一阵沉默。   “我发个账户给你,越快越好,今天,务必要到账。”   “没问题,等我。你……照顾好自己,等我搞定钱了,来找你。”   穆颂没再说话,电话就直接挂断了。   陆远虽然心中惶惑,但还是迅速将穆颂发的账户转给张助理,并要求,下午三点之前把钱转过去。   这么大金额,这么急,纵是从来不敢质疑老板决策的张助理也犯了嘀咕,担心他老板是不是遇上电信诈骗了。   “老板,这么大金额,还是现款,风险评估都没做过,万一……”   “别废话,赶紧去处理,有风险,我个人承担。”   陆远这么说,张助理也没法子,毕竟,这是陆家的产业,再说,陆远个人资产,也确实能把这窟窿堵上。   于是,下午三点前,十个亿顺利划到了穆颂给的账户上,陆远立即给穆颂去了电话。   “钱收到了么?”   “嗯,到了,谢谢你,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先不说这个,你在哪?我就在B市,很快能过去找你。”   穆颂默了半天,才又开口。   “我把地址发给你。” 第118章 添添   陆远挂了电话,收到穆颂短信时,物业刚好进来。   “陆总,穆先生刚回来,我开车带您过去吧,走过去,有点远,差不多半小时。”   人找到了,陆远压抑了几天的心情,终于松了劲,虽然迫切地想见到他,但想了想,还是决定散着步过去,好调整一下紧张的情绪。   “不用,我自己走过去,多谢。”   陆远带着行李,出了物业管理中心,按着地图,找到了穆颂家,门是虚掩的。   推开门,满眼都是白花花的防尘布,看来,是好久没人住过了,一点人气都没有。   “颂,穆颂……”   陆远站在一楼唤了几声,没人回应,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子里,莫名有些}人。   犹豫了片刻,陆远丢下行礼,挨个房间在一楼找了圈,没找到人,就顺着楼梯上了二楼,看见一间虚掩的门内,透出丝亮光。   陆远走了过去,慢慢推开门,厚厚的窗帘,阻隔了日光,屋内只有一盏应急灯,在墙壁上发散着微弱的光亮。   “颂?”   借着光,陆远看见了蜷缩在床边的身影,正是他找了近三天的人。   陆远走了过去,蹲下身,刚想叫穆颂,就听见他嘀嘀咕咕,似乎在说什么。   声音实在太轻,陆远不得不也坐到他身边,凑到跟前,才听清楚。   “不要走,别走,不要离开我……”   看样子,穆颂应该是做噩梦了,   陆远有点担心,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伸出手,把人揽进怀里,轻轻摇了摇。   “颂,你……你怎么了?”   好一会,穆颂才慢慢抬起头,陆远这才看清他憔悴的神色。   “颂,你……”   “陆远?”   “是我,我来了……”   “陆远!”   陆远还没来得及反应,穆颂就一把抱住他,近乎哭腔。   “别走,别离开我。”   感受到穆颂如抱求生浮木一样,抱着自己,陆远心头又酸又涩,一个没忍住,也落了泪。   “不走,我不走,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宝宝,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了。”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你们都说不离开,都把一个人我丢下,都不要我了……”   穆颂埋头在陆远的怀里,不一会,就把他的衬衣打湿了,冰凉透进胸口,陆远心里难受极了。   “宝宝,我没有不要你,从来没有过,我来接你回家的,我来了,别怕,别怕了……”   陆远扶起穆颂的脸,看着那被泪水打湿的憔悴面容,心疼得如刀割一般,没有半分犹豫,就吻了上去,想要把自己的温度和爱意,传递给怀里冰凉的小可怜。   显然,这份温柔的爱,是穆颂急需的,陆远刚一吻上穆颂的唇瓣,就被穆颂迅速占据了主动。   像拼命索取维系生命的良药一般,穆颂噙着陆远,越吻越深,越吻越炙热,最后,两个人都热成一团火,再也把持不住,顺理成章地烧到了一起。   自上次亲密,已过去了半年,穆颂吐纳地十分艰难,可却还是发了疯一样,从陆远身上索取,似乎是迫切地想要证明什么一般。   到后来,连陆远都觉得他不对劲了。   可失去了这么久,陆远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穆颂要,他就给,直到双双精疲力竭,嵌在彼此怀里,相拥睡了过去。   等到穆颂醒过来时,陆远正抱着他,静静看着他发呆。   “醒了?”   陆远声音有些喑哑,可配上他本就低沉的音色,越发显得情浓意绵。   穆颂眨眨眼,似乎还没缓过劲来,好一会,才红着脸,应了一声,然后,又把头埋进了陆远的怀里。   穆颂这含羞带怯的模样,陆远好久没见到了,几乎本能一般,胸中立即蹿起火苗。   可他知道,穆颂今天累坏了,经不起再折腾了,于是,把那份炙热的悸动,化作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穆颂的头顶。   “宝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穆颂半天没说话,只是牢牢抱着陆远,如最爱陆远的那些年一样,抱着他,就像抱着全世界。   “我梦见妈妈了……”   “什么?”   “还有爸爸,还有奶奶,还有你……你们,都不要我了。”   “我,我没有不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   陆远揪着心,一遍遍抚摸着穆颂光洁的脊背,把这单薄的身子,更紧地搂在怀里。   “你,你有好多次,丢下我,你,你自己都不记得了,我以为,我也不记得了,可是刚才做梦,都想起来了……”   “我……”   陆远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穆颂深埋在记忆里的伤害,一定在他无知无觉中发生过。   可除了把穆颂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松手,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弥补。   “就是在这里,我爸妈结了婚、生了我,但他们一直吵架,还动手,一直打……   打到我上课的时候,都在担心,他们两个人,会不会谁把谁打死。”   穆颂微弱的声音里,泄露出了一声哭腔,顿了下,才又继续说。   “后来,我妈受不了,就走了。   那天,她带着她红色的皮箱子,上了个叔叔的车。   我哭着抱住她的腿,赖在地上,让她别走,可她不听,还把我推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再后来,我爸也走了,搬去跟另一个阿姨住了,把我扔给奶奶。   那时候,我才10岁。   奶奶带着我,她对我很好,比我爸妈都好,可初二的时候,有天我放学回家,奶奶倒在客厅里,身体都僵了……”   “颂……”   这是陆远第一次,听到穆颂讲述他家里的事。   虽然,在之前的调查中,了解过大概,可真的听到有血有肉的经历,是完全不一样的触动。   想象那个十岁的孩子,要如何理解和消化父母双双的抛弃,又怎么接受,最亲近的奶奶突然撒手人寰,甚至,还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那个人。   陆远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更紧地搂着穆颂,一遍又一遍,试图用温柔的抚摸,愈合他身上的“伤痕”。   可穆颂此时此刻,却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似的,无比平静,一点情绪都没有。   “奶奶走了后,我爸找了个阿姨照顾我,每年回来看我几次,没短过我吃喝。   过生日,会给我订蛋糕、送礼物,有一次,还带我去过游乐园……   ……可他,不该改了我的志愿。   我就没再理过他,只是听说,他生意越做越大,还娶了那个年轻阿姨,又生了个儿子。   本来以为,这辈子,我们父子之间,就这样了,谁知道,三天前,接到了个电话,说我爸被控制了。   他年轻的老婆带着儿子逃到海外去了,他手下人找到了我,我才知道,他这几年,真是掉钱眼里了。   为了赚钱,干了不少灰色地带的事,而且,还碰了不该碰的蛋糕,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这两天,我跟着他副手一起,想了很多办法。   见了许多人,求爷爷告奶奶,可都凑不齐要交的罚款,今天,是最后期限,如果再交不上去,他……”   说到这,穆颂终于哽咽了,默了会,仰起脸,望着陆远,空洞的眼睛里,覆着薄薄一层水雾。   “谢谢你,你救了我爸一命,钱,他出来后,应该能想办法还给你……”   望着穆颂憔悴的脸上,含泪挤出的那抹笑意,陆远的心,像被凿了无数个孔,怎么补,都补不上。   他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更无法想象,他不经世事的心头宝,这两天经历了怎样的社会磋磨,到了身心俱疲、梦魇纠缠的地步。   “钱不是问题,你没事就好。”   陆远心疼地亲了亲穆颂,无比温柔,又满是爱意。   “宝宝,谢谢你找到我,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只是,以后,要第一时间跟我说,你要相信,我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好吗?   答应我。”   陆远说着,又低下头,含住穆颂微微颤抖的唇,像品尝世间绝味珍馐一般,细细地吮啮,直到两个人的呼吸又都乱了,才不舍地松了口。   蜷缩在陆远温热的怀抱里,穆颂的心很乱,也很疲惫。   像刚刚经历一场战乱,再也没有力气思考、分辨,只想在这个安稳的港湾里,临时歇歇脚。   剩下的,等天亮了再说吧。   *   三天后,穆颂的父亲穆彦平被放了出来,穆颂接到通知,打算去接他。   “我跟你一起。”   陆远凑了上来,穆颂犹豫了片刻,点了头,两人便一道乘车到了调查组征用的酒店。   父子俩十年没见,蓦然重逢,还是在这样的境况之下,穆颂感慨万千。   他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爹,老了,瘦了,满脸写着疲惫,却在看见他时,眼睛闪过情绪复杂的光亮。   “添添……”   穆彦平走了过来,一把抱住穆颂,当即泣不成声。   这么多年,穆颂从没见他爸哭过,如今岁月沧桑,满头花白下,老泪纵横,看得穆颂心里也不好过,只能勉强拍拍穆彦平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好了,好了,没事了,走吧,回家吧。”   穆颂把穆彦平送回了他现在的家,毕竟他吃穿用度的东西,老房子里已经没有了,住起来也不舒服。   安顿好了之后,才又打车跟陆远一起回了七环外的别墅。   “让他先缓两天,等回过劲儿了,我再跟他谈钱的事。之前梳理过,他名下的不动产和股权,应该够还欠你的钱的。   当时情况紧急,很难快速变现,现在他出来了,应该能想办法把钱还上。”   穆颂抱着胳膊,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陆远熟练地打着鸡蛋,说起还欠款的事。   陆远回过身,看着穆颂那副泾渭分明的模样,眨了眨眼,不知该说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你不会过河拆桥吧……/委屈   穆颂:没想好,让我再研究研究。   陆远:好呀,你想研究什么呀?经济实力的话,我让拉个清单,你过目一下,喜欢哪个就把哪个划你名下,如果都喜欢,都划给你也成!   穆颂:没兴趣。   陆远:啊?那你是想要研究别的实力?那咱们进卧室慢慢研究呀~/坏笑   穆颂:…………狗改不了。。。   *   陆远:老婆老婆,你的小名叫TianTian?哪个Tian啊?   穆颂:添子添孙的添。   陆远:额……这个字不好,我给你换个吧,叫“甜甜”怎么样呀?甜到我心的甜~   穆颂:……   *   陆远:老婆老婆,你有没有发现,咱们两人的小名,有神奇的关联?/激动   穆颂:什么关联?   陆远:你看啊,TianTian,TanTan,这下看出来了么?   穆颂:没有。/冷漠   陆远:……坦坦有i就是添添啊!说明我们真是命中注定在一起!/得意   穆颂:……/无聊 第119章 托付   又过了几天,穆彦平约穆颂见面,这一次,穆颂不想带陆远。   “估计是谈钱的事,有些话,你在不太方便,就别去了。”   陆远却不答应。   “这么远,你一个人跑来跑去,我不放心。”   看着陆远紧张兮兮,生怕他跑丢了样子,穆颂哑然失笑。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土生土长B市人,连有几个老鼠窝都知道,你还怕我跑丢啦?”   陆远走上前,松松环住穆颂,头抵在他额头上,软着声,唔囔着。   “我怕你又一声不吭地失踪了,好怕。   再也不想一觉醒来,发现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你,再来一次,我真的会疯的。”   陆远的情绪太浓太深沉,密密实实缠着穆颂,缠得他心头也爬过酥酥麻麻的异样。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   虽然,并不觉得,以他和陆远现在的关系,自己有义务告知陆远他的行踪,但让陆远忧心,并且耗时耗力满世界找他,确实不大好。   “不用说对不起,只是,以后,别再不告而别了好么?”   陆远语气柔软,带着恳求的意味,穆颂却不置可否,因为他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立场答应陆远的请求。   他们之间,走到现在,已经越来越说不清楚了,可穆颂并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就彻底放弃抵抗,回到陆远的身边。   虽然,陆远的钱,帮他和他父亲度过了难关,穆颂很感激。   但真正撼动他心防的,是陆远毫不犹豫的信任,以及在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天降神兵一般,来到他身边,撑起温暖的壁垒,给予他生的力量。   所有这些,都让穆颂无比清楚,不论曾经发生了什么,此时此刻,这个男人正无条件地深爱着他,可以为了他,竭尽所能,不带丝毫犹疑。   穆颂很感动,甚至觉得,陆远对他的爱,已经超越了曾经的自己。   可如果这个时候和好如初,动因就说不清楚了。   虽然,陆远现在大概不会计较这些,或许只要自己肯回到他身边,他就会欣然张开怀抱,但将来呢?   经年之后,再回忆起这一段,恐怕陆远也会在心里打鼓,他到底是不是为了那十亿,“卖身”救父吧。   穆颂不希望,他和陆远的感情,真的跟金钱搅合在一起,尤其是,如果下定决心,准备一辈子走下去。   陆远眼里揉不得沙子,穆颂自己,又何尝没有感情洁癖呢?   望着眼前爱他如珍宝的男人,穆颂心头一片芜乱,想伸手回抱住,却又怕在不清不楚的境况下,把这份来之不易的情感玷污。   于是,忍了又忍,穆颂垂下眼,“等我爸把钱还了再说吧。”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简直答非所问,陆远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当穆颂着急还人情。   “不着急,这笔钱,暂时也用不上,晚一点还没事的,我不着急。”   “我着急。”   穆颂沉下脸,穿上外套就要出门,陆远紧随其后,也跟出了门。   “我就是去吃顿饭,光天化日,大型商业区,啥事都不会发生的……”   穆颂眨了眨眼,对陆远这样严防死守表示不能理解。   “那我也怕你路上无聊,从你家去市区,也实在太远了,来回三个多小时,都够飞回G市了。   我陪着你说说话,不好么?”   穆颂:……   看着陆远一脸恳切,穆颂没法子,只能无奈点点头。   “行吧,你非要跟着,就跟着吧,不过,一会你得另外找个地方呆着,等谈完了我再叫你。”   “没问题!”   陆远一口答应,揽着穆颂扬起了满意的笑。   “我就在旁边找个咖啡馆,保证不捣乱。”   到了约定地点,穆颂进了穆彦平定的餐厅,陆远则在一旁的咖啡厅回邮件,又打了几通电话会。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刚想给穆颂发个消息,问问情况,穆颂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怎么样?谈好了吗?”   “嗯,谈好了,你过来吧,我爸想见你。”   “见……见我?什么意思啊?”   陆远立即紧张起来,这是……要正式见老丈人了?   这可是他没想到的。   本来以为,穆颂这几天不冷不热的样子,还是没打算和他重归于好,谁想到,他会引荐自己跟穆彦平见面。   “你帮了那么大忙,我爸想当面感谢你,快过来吧。”   “哦……哦,是这个意思啊,好,我马上过来。”   陆远进了餐厅,在服务员带领下,找到了隐蔽角落里的包厢,一开门,就看见穆颂和穆彦平面对面坐着,听见声音,都转过头来看向他。   “那天匆忙,光顾着跟添添说话,都没留意到陆总。之前就听说陆总年轻有为,没想到,这么年轻。”   穆彦平站起身,伸出手,陆远赶紧走上前,跟他握了手,热络地跟穆彦平打了招呼。   “坐吧。”   穆颂收拾了自己旁边的座位,让给陆远,陆远便挨着穆颂坐下。   “这次,真要多谢陆总了,我这几天已经在清算资产,钱也筹得七七八八了,过两天,应该就能还上。”   “伯父,钱不着急,您先好好休养休养。”   “嗨,这次我可是‘养’够了,完全跟外界断了联系,啥都不能碰,巴不得赶紧动起来……”   “得了吧!您把钱还上了,就随便做点小生意吧,能养活自己就成,这次也算是个警告,您年纪也不小了,该颐养天年了。”   穆颂冷着脸,狠狠打击了穆彦平还想东山再起的念头,把穆彦平噎得默了半天,才又开口。   “添添啊,你相信爸爸,这次打击虽然大,但爸爸的资源、人脉都在,可以再站起来,将来,这些都是你的。”   “您可别费劲了,我受不起,也不高兴受,吃穿不愁就行了,剩下的,有空多做做好事,积攒积攒福德。   这一次,也算化险为夷,不然,咱们父子俩,这辈子估计都吃不上这顿饭了。   所以啊,您见好就收吧,真的。您那些金山银山,我不需要,只希望您健健康康活着。   毕竟……我也就您这一位亲人了。”   穆颂说着,鼻尖有些酸,忙端起茶杯,喝了几口热水,想把情绪压下去。   却被陆远从桌下牵住手,握着他的手心,把温暖的力量传递过来,似乎在告诉他,“你还有我”。   穆颂转过头,看了陆远一眼,犹豫了一瞬,便也用了力,回握住陆远,一时间,两人十指相扣,眼神牵绊,勾连出斩不断的情意。   “咳咳,那个,今天时间也不早了,老房子偏远,你们就先回去吧,我还约了其他几个朋友。”   穆彦平适时打断了两人的眼神官司,穆颂回过神,转过头望着穆彦平,又一次郑重其事地表示,希望他不要再重走老路。   “爸爸知道了,这次的教训确实很大,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冒进了,而且,也是真的上年纪了,再攒攒养老本,就该退休了。”   “您能这么想就最好了,这两天,我带着陆远在B市转转就回去了,有什么事,电话联系吧。”   穆颂说着,就拉着陆远起身,穆彦平也站了起来。   “添添,以后,我能去看看你么?”   穆颂愣了瞬,点点头。   “您想来就来吧,提前打招呼就行,以后,逢年过节,我要是有空,也可以来看你,如果,方便的话。”   “方便,方便,爸爸……爸爸也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穆彦平说到这,声音打了颤,听得穆颂难受极了,探过身,隔着桌子抱了抱穆彦平。   “您好好的。”   “嗯,我们都好好的。”   穆颂松了手,拉着陆远就要走,却又被穆彦平叫住。   “那个,陆总,方便跟你单独说两句么?”   陆远看看穆颂,穆颂看看穆彦平,最后,点了头。   “那你们说,我先去趟洗手间。”   穆颂看了陆远一眼,没再说什么,就出了包间。   “伯父,您有什么要交待的么?”   “呃呵呵,谈不上交待,就是有几句话,想着该跟你说说。”   “您别客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穆彦平看着陆远,似乎在认真打量,过了一会,才又开口。   “你们的事,添添跟我说了个大概,照理,我也没什么资格过问。   不过,当父亲的,总是免不了要操心,尤其是……发生了这件事后,我也反思了许多。   添添小的时候,我和他妈妈,做得很不好,没有给他应有的照顾和关爱。   所以,性格上,多少跟正常家庭的孩子,不太一样。   但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看他对我,就能知道。   你们相处的过程中,要是遇见什么不愉快了,还请你多包容包容他……这样,我就能放心了。”   看着穆彦平满脸慈父的关切,陆远还沉浸在这番话里没回过味来。   穆颂,竟然跟穆彦平说了他们的关系?而且,穆彦平的这话味,是要把穆颂交给自己的意思?   这从天而降的喜讯,砸得陆远心跳都乱了,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爸您放心,不管发生什么,这辈子我都会护着他、让着他,再不会让他受伤了。”   陆远蓦地一声“爸”,把穆彦平都听愣了,好半天,才笑着点点头,拍了拍陆远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快去吧,别让添添等着了。”   “诶,好,您也多保重,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陆远暖着脸,也像穆颂一样,展臂抱了抱穆彦平,郑重地道了别,才出了包厢,看见穆颂正在大堂的空座上玩手机。   “说什么呢?这么久……”   穆颂看见陆远满面喜色地走过来,眉心直跳,站起身,假装不满地试探着。   陆远走到跟前,一把揽住穆颂,贴着耳根,小声呢喃。   “咱爸说,把他宝贝儿子托付给我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颂:呸呸呸,你不要脸!谁让你把我爸叫爸的?!   陆远:那叫什么啊?咱爸都把你托付给我了,我要再不改口,岂不是大逆不道?   穆颂:……麻了。 第120章 提亲   “呸,胡说什么呢?!”   穆颂甩开陆远揽着他的胳膊,闷声闷气地低呵着,可不知怎么的,脸都红了,看得陆远胸口滚烫,恨不得当场把心掏出来,逼着穆颂收下。   “怎么,害羞啦?不是你跟咱爸说我们的事么?咱爸就让我好好照顾你,往后,不让你受委屈。”   “我……我这不是为了解释,怎么能搞来这么多钱么?”   “那不管,反正咱爸已经把你‘许配’给我了,我今天就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安排安排提亲事宜……”   “你,你,你……别瞎扯了!提什么亲!”   穆颂臊红着脸,看陆远一脸的坏笑,狠狠瞪了他一眼,拔腿快步走出了餐厅。   陆远笑呵呵跟了上去,一上车,就又一把揽着穆颂,软乎乎地凑到他耳边,撒娇似地轻声嘀咕着。   “不然,你上我家提亲也行,反正嫁妆聘礼都是一样的。”   穆颂转过头,惊讶地看着陆远,却看不透,这狗男人脑袋里到底装着些什么,可他那满眼的爱意,又再清晰不过。   “好啦,不逗你了,你刚才跟爸说,要带我在B市转转,是真的么?”   陆远见好就收,暖着脸,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穆颂的手心,挑起另一个话题。   感受陆远的指腹,在他手心一下下划拨的力度,穆颂直觉得又酥又痒,却又舍不得把手从那温暖的大手里抽出来,只能冷声冷气地怼陆远。   “是啊,麻烦您跑这么一趟,不得略尽地主之谊么?”   陆远却不在意他不虞的口吻,依旧好声好气,甚至,还有点兴致勃勃,仿佛很期待似的。   “那咱们去哪啊?我来过B市好多次,都没好好逛过景点,什么旧宫啊,城墙啊,博物馆啊……”   “十四陵水库。”   “什么?那是个什么景点?”   “埋着最后皇族的风水宝地。”   “额……再怎么说,也是陵墓啊,那么多好地方,为什么非要去那啊?”   “因为啊,我想带着你去水库――游――泳。”   穆颂说着,倾身靠了过来,凑到陆远面前,眉眼含笑地望着他,看得陆远心悸又紧张。   “我,我不会游泳的啊。”   “我知道,所以,正好把你一脚踹进去,免得你再叽叽歪歪乱说话!”   穆颂咯咯笑起来,黄昏的阳光,透进车窗,正好洒在他的笑容上,格外显得暖意融融、无比灿烂,把陆远都看呆了。   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穆颂这是在揶揄他呢,又好气又好笑,二话不说上了手。   “好啊,现在胆子真是大了,还敢谋杀亲夫了,嗯?”   “哎呀,哎呀,你别挠我,痒,痒……”   相伴十载,他们两人对彼此的身体,甚至比对自己还的熟悉,陆远攀上穆颂怕痒的腰眼一阵搔挠,挠得他上气不接下气,软在陆远的怀里。   抱着怀里温热的人儿,看着他红润的面庞,陆远感觉身心都被塞满了,哪怕穆颂至今没明确点头,但那丝重回往昔的曙光,似乎已经到来。   于是,一时激动,低下头,照着穆颂光洁的额头,一点点落下细密的吻,亲得穆颂都慌了。   “你,你干嘛啊,还在车上呢。”   穆颂瞥了眼升起的挡板,心里直打鼓,不知道到底能隔多少音。   “别怕,我就是亲亲你,干正事的话,还是要挑好地方,回家了……”   “呸!你少胡来。”   穆颂一下子挣脱了陆远的怀抱。   “我今天就把客房收拾出来,你,你搬那边去住。”   这几天,忙着帮他爸处理后续事宜,穆颂没分出精力梳理他跟陆远的关系,两个人同床共枕了好几天。   虽然没做什么,甚至,穆颂还有意保持跟陆远的距离,但每天早上,都会在陆远的怀里醒来。   看着曾经深爱的恋人,近乎完美的睡颜,说实话,很难不心念波动,想起曾经甜蜜的时光。   可当下,穆颂还是没有想好,更没做好准备,重新接纳陆远,想了想,还是有必要保持距离。   “不,我不要,你别想赶我走。”   陆远力道蛮横,一把又把穆颂搂进怀里。   看着陆远又耍起无赖来,穆颂不大高兴,但又无可奈何。   “怎么?你还赖上我了不成?”   “对啊,就赖着你,以后,都赖着你。”   穆颂气极反笑。   “凭什么啊你?”   “凭我是你男人。”   陆远的口气,掷地有声、理直气壮,听得穆颂心尖一颤,低下头,半天没说出话来。   穆颂不开口,陆远也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圈紧抱着穆颂的怀抱,不响不轻地絮语。   “奶奶走了之后,你一个住在那房子里,应该,很难过吧……   我不想你再一个人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我陪着你。”   穆颂一愣,不知是陆远温暖的怀抱,还是他这句温柔的话语,把他的身和心都包进汩汩暖流中,收拾客房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之后的两天,穆颂真按承诺带着陆远来了场B市深度游。   只不过,并没去十四陵,也没去其他名声在外的大景点,而是循着穆颂成长的记忆,去了很多游客所不知的真正代表B市特色的地方,尝试了当地人才找得到的吃食。   在胡同深处,一家老字号小吃总店的调料台前,陆远正看着那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发呆,旁边凑过来个老大爷。   “小伙子,这面茶要撒椒盐儿,来这罐。”   接过大爷递来的调料瓶,陆远道了声谢,刚撒了两下,就被大爷高声喝止了,一把夺过调料罐,直接上手给他演示起来。   “可不是像你那么撒的,你得这么着,绕着圈,诶,瞧,都撒上了。”   “真,真是谢谢您了。”   对于这么热情的老大爷,陆远这两天见了不少,连忙暖着脸道了谢。   端着餐盘,找到穆颂,陆远满脸笑意。   “之前就听说B市人热情,可真是名不虚传。”   穆颂笑着瘪瘪嘴。   “那是,皇城根底下的良民,当然透着局气。不过啊……”   穆颂靠近陆远,压低了声。   “你要是在这招惹了谁,热情的B市人,骂起人来也一点不含糊。”   “哈哈,那我可得跟紧你,万一不小心犯了谁的忌讳,你能帮我回骂回去。”   陆远眉眼含着笑,凑到穆颂跟前,一副求带的狗腿子样。   穆颂却抽回身,眉毛一挑。   “哼,我才不帮你呢,我们B市人最有眼力见儿,你上赶着犯人忌讳,我再帮你,那我不也成了二百五了么?”   看着穆颂洋洋得意的小模样,陆远心如猫挠,也不计较他又挤兑自己,依旧暖着脸,靠在穆颂身上。   “那有什么关系?你二百五,我也二百五,咱俩加一起,就五百了,谁都没损失,完美合拍。”   穆颂白了陆远一眼,冷着脸,拿筷子敲了敲他那碗渐冷的面茶。   “得了,赶紧吃吧,我看你这口才挺好的,用不着我帮衬,你也能杀个百八回合。”   说罢,也不再理陆远,自顾自地吃着他最爱的豌豆黄。   吃完了饭,天色渐暗,穆颂带着陆远一路沿着胡同穿梭,在一个特别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块小招牌。   “红尘?这地方干嘛的啊?”   看清招牌上的字,陆远疑惑地侧过头,望向穆颂。   “走吧,进去不就知道了。”   穆颂却懒得答复他,一脚跨进了门,陆远便急忙跟了进去。   一进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个方方正正的四合院,挂着红红绿绿的氛围灯。   “这……这地方,该不会是?”   陆远看着个70、80年代歌舞厅既视感的配色,再联想那招牌上的字,脑袋里蹦出个不可描述的场所。   “想什么呢?!”   穆颂狠瞪了他一眼,就直直进了当中的小屋子,陆远紧跟进去,才发现,原来是个怀旧风的清吧。   在角落里找了个座位,又叫服务员来点了两杯酒和小食,穆颂才对着四下打量的陆远,解释起来。   “这个店,开了好多年了,经常有些民谣演出,上学的时候,总来听。”   “哦,原来如此,那挺不容易的,过了这么多年,竟然一直开着。”   “B市大学生多,文艺青年也不少,养活这么几个店,绰绰有余。”   穆颂转头看向窗外。   “咱们来得算早的,再晚些,估计就得站着了。”   过了会,服务员把酒和小食端了上来,穆颂问今晚是否有演出,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运气不错,在这听几首再回去吧。”   穆颂很高兴,陆远也跟着心情大好,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直到等来了今晚的驻场乐队。   几首温暖又文艺的民谣唱罢,整个场子也慢慢热了,乐队开始跟观众互动起来,搞起有偿点歌。   穆颂趁着征集歌曲的空档,起身去了趟洗手间,等他回来,他们那张桌子没了人,只剩酒和吃食摆在原处。   正纳闷陆远上哪去了,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   “喂,喂,可以。”   穆颂震惊地转过头,就看见陆远站在前面那小小的舞台上,在乐队主唱的指导下试音。   卧……槽……   虽不知道陆远要搞什么鬼,穆颂直觉得大事不妙,恨不得趁乱逃走,却被陆远隔着人群的一个眼风定住。   没办法,穆颂只能低着头,坐回座位,尽可能消除自己的存在感,心里惶恐不安,不知道会不会出现被陆远用大喇叭表白的尴尬场面。   还好,年过三十的陆大总裁,似乎也觉得当众表白有点尴尬,在试过音之后,并没再说什么。   和乐队交待了下,就站在舞台上,静待音乐响起,徐徐哼出一首穆颂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歌。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老婆,人家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上台献歌,你躲什么呀?/委屈   穆颂:再不躲,我就要掉进自己用脚抠出的三室一厅了……/愁 第121章 春光   “给你我平平淡淡的等待和守候*   给你我轰轰烈烈的渴望和温柔*   ……   给你我义无反顾的长长和久久*   给我你多年以后仍握紧的手*   给你成熟,你给我迁就*   会不会就这样白了头*”   陆远低沉又有磁性的嗓音,很适合这首穆颂最喜欢的歌曲,再加上,与歌词相配的真挚情绪,简直比专业歌手还能打动人心。   一时间,把清吧里的氛围,变得温暖又浪漫,众人都沉醉其中,自然,穆颂也不例外。   从刚开始的尴尬紧张,慢慢地,跟着陆远的歌声,进入那词曲构造的浪漫世界,越听越入迷,越入迷,便越感动。   不知不觉,一曲终了,穆颂却还沉浸在情绪里,半天没回过神,直到响起一片“encore”,才看清陆远站在舞台上眉眼含笑,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   “感谢各位捧场,encore就不必了,会唱的歌不多,这首还是专门为了我的爱人学的,希望……”   陆远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穆颂身上,看得他一阵心乱,耳鼓都能听见怦怦的心跳声。   “……你能喜欢。”   “哇哦,好浪漫啊!”   酒吧里响起起哄声,有吹口哨的,有尖叫的,此起彼伏,把穆颂结结实实闹了个大红脸,羞得他赶忙低下头,没注意,陆远从舞台上下来,直接走回座位,在他身边坐下。   “唱得怎么样?”   陆远凑了过来,一脸得意的笑。   穆颂:……   “咳咳,还行吧,那个,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穆颂强装淡定抬起脸,避过陆远询问的目光,趁着众人又被舞台吸引,站起身,低调地出了清吧。   “颂,颂,你等等我。”   陆远追了出来,一把拉住穆颂的胳膊,拽地穆颂直接转了身。   猛地被一拽,穆颂本来有丝不虞,刚皱起眉头,却在望向陆远时,被他身后那树粉白的杏花映了满目。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最是B市春意盎然的好时节,城市里各色花树迎风怒放,其中,穆颂最喜欢的,就是这白里透粉的杏花。   眼前的这一树,比平时见到的要高大许多,在这胡同深处的角落,盛放在暖融融的春风里,就算少有人赏,依旧绚烂无比,仿佛一树花,便是一整个春天。   而这树春天下,站着的那个人,比春天还夺目,是他年少时的怦然心动,也是他青春十载的至死不渝,以及,如今的安稳幸福……   不肖一言,穆颂的心,便在这春色里,变得柔软不堪,耳畔似乎又响起陆远温暖的歌声,把他拉回刚才绵长又深沉的情绪里。   “颂……”   陆远看着穆颂涣散的目光,不知他又在想什么,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松了拽着他的手,化作一个拥抱,默默把人又圈进怀里。   “很好听。”   “什么?”   陆远低下头,望着穆颂,想要确定他没理解错。   “我说,你唱得很好听,我很喜欢,谢谢你。”   “真的么?!”   陆远激动坏了,抱着穆颂的胳膊又紧了紧。   “你喜欢听,我就天天唱给你听……”   “额……那倒也不用。”   穆颂挣扎着,推开陆远,喘了几口粗气。   “走吧,趁大部队散场之前,赶紧打车回去。”   说罢,就转身往胡同口走去,陆远紧随其后,踏着这初春夜色,拥握住了他势要相伴余生的爱人。   *   两天后,穆彦平按着之前的承诺,把钱还给了陆远,穆颂才终于松了口气,立即定了回S市的机票。   一路上,陆远明里暗里数次表示,想要搬进穆颂家,被穆颂果断拒绝了。   “我要再想想。”   虽已被追到了南墙上,穆颂还是咬着最后的底线。   说不清为什么,他对重新生活在一起,还是有些抗拒,但在看清陆远眼中的失望时,又忍不住心软,假装轻松地宽慰着。   “那个,我自己睡惯了,一时半会改不过来,就算不住在一起,吃吃喝喝什么的,还是可以一起的。”   “什么?你是说……我不明白……”   陆远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明明猜中了穆颂的心意,却还是佯装不懂,想让穆颂自己说清楚。   穆颂却不上他的当,更不吃他这套,翻了个白眼。   “不明白算了。”   说着,就扭过头,不打算再跟陆远掰扯,却被陆远探过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与他对视。   “宝宝,你总说明人不说暗话,怎么这时候,吞吞吐吐的,一点都不像你了。   快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远盯着穆颂,目光如炬,仿佛想要透视进他心里,却又情意绵绵,腻得人不知如何是好。   “咳咳,你想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但丑话说在前面,我可什么都不承诺。   你愿意加入我的生活,可以,但不能干涉我的生活,我们还是彼此独立的,以和谐相处为原……唔……”   穆颂的“独立”宣言还没发表完,就被陆远滚烫的吻堵在嘴里,气都喘不上来了。   “谢谢你,颂,谢谢你回来,我好开心。”   陆远恋恋不舍地结束了那个吻,就紧紧抱着穆颂,激动地声音都在颤抖。   “你,你别瞎说,回什么来?你别以为,这下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还回到过去的老样子……”   穆颂气喘吁吁澄清着,虽然有些话,本不需要说得这么直白,但陆远这个人,实在太能蹬鼻子上脸,穆颂觉得,还是有必要防患于未然。   本以为,他这番话,大大地泼了陆远凉水,狗男人肯定又要胡搅蛮缠一通,谁知,那人却是眼睛都不眨地点了头,紧紧抱着他,喃喃耳语。   “好,不回到过去,我们一起,去未来。”   穆颂哑然,深深看了一眼面前这一脸诚恳的男人,最后的那根防线,也变得将坠不坠。   未来……那就这样,一起走走看吧……   *   回了S市,穆颂才知道,安珩已经去北欧了。   没能当面告别,穆颂有些遗憾,给安珩写了一封长长的邮件,大概描述了他爸的事,表示希望有机会可以去看他。   安珩很快回了信,说很高兴事情能顺利解决,又嘱咐穆颂好好学习,多经历多体会,等机缘到了,会有重逢的时候。   穆颂听了安珩的话,趁刘云离开之前,开始跟着他学习义工项目的运作。   从B市回来不多久,正好碰上刘云着手去北欧前的最后一个项目,穆颂就从头参与进来。   这是个针对艾滋病感染者的红丝带关爱活动,主要形式,是组织红丝带主题的义卖,并把筹集的善款,用于帮助困难的艾滋病患者。   对于义卖,穆颂还算熟悉,之前在G市的义工组织里,就参与组织过自闭症儿童的义卖活动。   本来以为,这次活动也会大差不差,却在筹划中发现,这个特殊群体的特殊性,是远远大于其他弱势群体的。   因为公众的偏见和恐惧,作为组织方,在如何让艾滋病患者参与到项目,又能扫除其他人的顾虑,很费了些功夫。   好在,最终,在大家的一起努力下,项目进展得还算顺利,转眼就到了举办的日期。   活动当天,穆颂邀请了陆远。   本意是希望这大金主能酌情出点儿血,谁知,陆远不仅大大方方出了钱,还全程帮着忙里忙外,俨然一副项目组家属的模样。   穆颂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这男人,越来越上道了。   义卖会很成功,所有卖品都售出,筹集了一笔可观的善款,当然,陆远“不买最好只买最贵”的义买方式,自然拔得头筹。   活动结束了,穆颂正带着其他成员一起清场首尾,被刘云拉到了一旁的会议室。   “我那边还没忙完呢,叫我来这干嘛啊?”   “今天义卖,来了位心理学的专家,听说我们今天还邀请了感染者,就想帮忙做一次群组疗愈工作坊,需要找两个观察员。”   “哦,这我可以。”   穆颂立即答应。   这么多年的写作工作,让他练就了通过观察人的举止行为,获取写作灵感和素材的能力。   当观察员,通过记录每个参与者细微的表情、举动,来作为他们表达观点的佐证或者反证,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好,那我再找一个。”   刘云点点头,准备去再拉个志愿者过来,就看陆远进了门。   “另一个我来吧。”   陆远走到穆颂身边,拿过刘云给他的记录表,看了两眼。   “看起来不太难,我可以试试。”   刘云还有点犹豫,总觉得陆远这大老板,干不了这么细枝末节的事,穆颂却帮陆远正名。   “他没问题的,老‘察言观色’的‘专家’了,估计,比我记得还好。”   穆颂笑着,把另一套纸笔递给陆远,陆远接过的时候,趁机悄悄捏了捏穆颂的手,算是对他那句说不清是褒是贬的评价的回应。   “那好吧,你们待会各坐一个角落,各记录一半参与者。”   有穆颂的话,刘云也就没再说什么,跟他们先交待了一些基本事项,开始前,又引荐那位心理专家沟通了配合的问题,就各自就位,进入观察员状态。   这一次活动,有不少感染者是GAY,在工作坊中,讲述了他们的经历,最让穆颂印象深刻的,还是那些混乱的情史。   “其实,谁都想找个合得来又长久的伴儿,但这事,可真是太难了。   我们这种人,又不能结婚,不像人家夫妻生儿育女的,就算拌个嘴、闹些矛盾,也能相互有些顾忌,不至于说散就散了。   可我们……哎,反正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一起走过的人,一双手数不过来,都长久不了。   次数多了,也就不想一辈子的事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及时行乐吧。”   一位大叔的话,道出了现场很多人的心声,纷纷点头,看得穆颂很是唏嘘,忍不住,越过众人,望向了会议室另一角的陆远,恰恰好,陆远也正在看他。   相对无言,可不过一眼,就读懂了彼此的心,千言万语,皆化作了――   还好,有你。   活动结束了,陆远开车带着穆颂回家,在路上,又聊起今天的经历。   “这种活动,真挺有意义的,帮助了他们,也是帮助了社会其他人,回头要是还有需要,一定跟我说。”   陆远深受触动,真诚地表示了支持,穆颂自然很高兴。   到了家门口,陆远又像平时一样,讨了个“分别吻”,嘱咐穆颂早点休息,就转过身要回自己家。   看着陆远略显落寞的背影,想起那位感染者大叔的话,穆颂犹豫了片刻,便把陆远叫住。   “那个,要不,你搬过来吧?”   “什么?你说什么?”   陆远咻地回过头,惊讶地看着穆颂,仿佛刚才听错了。   “咳咳,你要不愿意,就算……”   “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   陆远三两步冲上来,抱住穆颂就一通乱亲,把穆颂亲得头发晕了,才又抱着人不肯撒手。   “宝宝,谢谢你,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穆颂被抱得喘不上气,但还是腾出手,松松回抱住陆远的后背,轻轻拍了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笑着说。   “我就暂且相信你一次,这回你要再惹我,就换我一脚把你踹出去。”   陆远僵了僵,很快又报复似的把穆颂抱得更紧,紧到仿佛要压进彼此的身体。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说罢,一个霸道又火热的吻,自上而下,点燃了火种,汹涌燎原。   --------------------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说狗儿砸要追妻120章,其实也没想过真的能在121章让他们破镜重圆,可真是机缘凑巧,有点高兴!   不过呢,之前还说过,狗儿砸的追妻历程要跨越好几年,所以,就算重新住在一起,还是有更长的路要走滴(陆远:???),不过,正文很快要完结了,时间线会飞起来~~~   让我们一起迎接happyending的到来吧!哦耶!   *:出自毛不易《给你给我》   感谢在2022-05-0212:27:37~2022-05-0612:4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host扇子10瓶;爱迪老师8瓶;阿物能不能再爱我一次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双城   时隔一年,重新住在一起,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但也有许多习惯,一如过往十年。   可不管变与不变,这一次,两个人都更珍视与对方的相处,也不再会为了琐碎小时争的面红脖子粗。   当然,大部分情况,还是陆远让着穆颂,只要看他脸色一变,不等抱怨的话出口,立即认错改正一条龙,顺带再撒个娇,搞得穆颂也不好再发脾气。   总而言之,穆颂对于新的生活,还是比较满意的,唯独对陆远远程办公的状态,有点忧虑。   之前,陆远为了安抚他,表示现在远程办公影响不大,但亲眼见着陆远全凭线上会议、电话跟下属沟通,穆颂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   在G市的时候,陆远的电话就多,现在,更是数倍增长。   而为了不影响穆颂,他都带着蓝牙耳机,时间长了,穆颂担心陆远未老先聋,影响听力。   “没事的,别担心了,我这耳机质量好,损伤小。”   “广告说得能当真啊?再说了,损伤再小,也禁不住你这一天十来个小时不间断吧。”   “那怎么办呢?”   “要不,你还是回G市吧,一个月来看我一次就行了。”   穆颂站在陆远身后,一边帮他按着额头,一边尝试劝说陆远回G市。   “不可能!”   陆远咻地转过身,死死瞪着穆颂,大有一种又要被抛弃的气愤。   “你,你干嘛?我好心为你,你还瞪我?”   穆颂好气又好笑,捧起陆远的俊脸,在他皱起的眉心上落下一个吻。   “你愿意呆这就呆这吧,正好,还能帮我做饭暖床……唔……”   穆颂温柔的吻,像是解除了陆远炙热爱意的封印,反手抱住穆颂就又下起一场“香吻雨”。   把穆颂都亲得没脾气了,才收了劲头,拦腰抱着穆颂,把头抵在他平坦的腰腹上,蹭了蹭,囫囵一句。   “我舍不得你。”   本就被亲得神志不清,这一下,更是千般意气,都化作一湾绕指柔。   “我……也舍不得你。”   穆颂难得的一句表白,恍若一枚深水鱼雷,落进陆远的心里,瞬间激起千朵万朵的浪花,当即什么都顾不得了,抱着人就进了卧室,好好“检验”一下,到底有多舍不得。   *   就这样,破镜重圆的两人,过了一阵子没羞没臊的温馨夫夫生活,直到穆颂开了学,陆远又一次陪着他忙前忙后办好了入学手续,两人各自忙碌的生活才算进入正轨。   研究生生活,比穆颂想象中还要丰富多彩,除了固定的基础课程,许多社会实践的机会,还要发表论文,一忙起来,就常常顾不上家里还有个人。   而陆远呢,得到了官方认证的身份,疼起老婆来,更是光明正大了。   时不时,带着各种好吃的“慰问”忙得昏天黑地的穆颂,顺带也福及了周围群众,一来二去,跟他身边的同学都混熟了。   陆远这人,走到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又帅又多金大方,还这么“贤惠”,在穆颂的同学中,很快树立起极佳的口碑,还被亲切地唤作“陆哥”。   陆哥对于顺利打入穆颂社交圈很满意,在“收买”了几个心腹小弟之后,更加肆无忌惮地渗入穆颂学习生活的方方面面。   但凡穆颂有个什么需要,不用张嘴,陆远就已备妥当了,搞得穆颂觉得,这回才是真被陆远包养了,而且,还是保姆式包养。   沉溺在甜蜜里,穆颂越来越放开心防,曾经那些伤疤,都在一点点地淡去,渐渐不再想起。   又过了几个月,过了新入学的兴奋紧张,穆颂的研究生生活慢慢步上正轨,分配起精力来,也越来越游刃有余,作息也恢复了健康正常的状态。   这下,陆远才放了心,在穆颂多次劝说之后,终于回了G市,开启双城生活。   每到周五,陆远就从G市飞到S市,陪穆颂两天三夜,又在周一一大清早赶回去,不知不觉,就飞了大半年。   时间过得飞快,又到了繁忙的六月,穆颂一边准备考试,一边为暑期义工项目做准备,简直忙得飞起。   好在,陆远不在,没有人天天催他回家吃饭睡觉,穆颂就边在电话里糊弄着“遥控”他的陆远,边继续我行我素,大把时间耗在学校里。   这天,穆颂先在教研室复习到了晚上十点,又约上义工项目的核心成员,在学校24小时营业的咖吧讨论项目,没注意就聊到了十一点多,接到了陆远的电话。   “你在哪?”   “我啊,我在……”   穆颂想撒谎,可咖吧里乱糟糟的背景音,实在让他说不出“我在家”的谎话,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   “这么晚不回家?”   “就要回了,你别担心,没事儿,夏天睡得晚,满大街都是人呢。”   “那你也不能这么晚还在外面!赶紧回家。”   “行了行了,别催了,我这就回,行了吧,真是的,大老远的还盯我的梢……”   穆颂不满意地嘟囔了句,就把电话挂断了,跟项目组的小伙伴道了别,就往家赶。   路上又接到了陆远的电话,穆颂一边走,一边喘着大气陪陆老爷聊天,想着得把炸毛的大狗苟安抚好,不然,这周末见面,又有的闹了。   出了电梯,穆颂跟陆远报了“到家了”,并甜甜道了晚安,让他早点睡,就掏出钥匙开门。   结果,钥匙刚插进孔,门就从里面开了。   看着站在门口的陆远,穆颂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愣了半天,才扑上去,一下跳到陆远的身上。   “好哇你,竟然搞突击检查!还跟我装得有模有样,是不是想找事啊?嗯?”   穆颂抱着陆远的脖子又啃又亲,亲得陆远呼吸都乱了,才揪着穆颂的后颈,把他从身上拽了下来。   看着陆远不大好的脸色,穆颂有些心虚,又有些高兴。   虽然这段时间忙得要死,但越忙,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越觉寂寞,也就越发想念陆远永远温暖的怀抱。   “诶,你几点到的啊?是来出差么?这不是还没到周末么……”   穆颂凑到陆远跟前,笑嘻嘻地问着,还不老实地摩挲着陆远紧实的腹肌,就差把“大爷我想死你了”说出口了。   陆远却一直冷冷淡淡的,搞得穆颂一头雾水,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你干嘛啊?”   “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来?”   陆远盯着穆颂,把他盯得越发心虚,迅速盘算这几天有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或者撒了什么“善意的谎言”,被陆远发现了,可想了半天,一点思路都没有。   “不,不知道啊。”   穆颂眨眨眼,一脸无辜,看得陆远无奈地叹了口气,瞥了眼墙上的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进了书房,拿出个小小的盒子出来。   “打开看看吧。”   穆颂接过那蓝色丝缎的礼盒,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便赶忙打开来,见到一只和他送陆远的夜光表极相似的钻表。   “这……”   穆颂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音乐缓缓响起,陆远在乐声中,慢慢靠近。   “宝贝,生日快乐!”   看着陆远慢慢扬起的笑意,穆颂张了张嘴,话还没来得及出口,眼泪便落了下来。   穆颂骨子里,是个浪漫的人,不然,也写不出那么多催人泪下的动人故事。   可惜,曾经的十年,只有他为陆远制造浪漫的份,而忙于事业的陆远,还未必领情。   如今,他终于等到爱人把心掏出来,谱成温暖又浪漫的乐曲,成为他漫漫长路的垫乐,不疾不徐,让他有了面对任何境况的勇气。   “过生日,不能哭的。”   陆远捧起穆颂的脸,一下一下,把他面颊上的泪吻干,才把人抱进怀里,无比珍爱地抚摸着穆颂的脊背,让他慢慢平静下来。   “谢谢你。”   穆颂环抱着陆远,表达当下最真挚的心情。   谢谢你回了头,谢谢你追着我没放弃,谢谢你,始终都在……   陆远显然感受到了穆颂的情绪,也满心满意,都是甜蜜,蹭着怀中人的耳廓,诱惑似的,低声呢喃。   “其实,我更想听另外三个字。”   穆颂一愣,转过头,看着陆远眼中满溢的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又把脸埋进陆远的怀里。   “怎么?还害羞哇,那我来说好了……”   陆远低低笑着,贴上穆颂的耳根,柔软的唇一张一合,连带着旖旎的热气,慢慢吐出――   “宝贝,我爱你。”   这一晚,两个人都像初初坠入热恋一般,有耗不尽的热情,到了凌晨,才相拥睡去,等穆颂醒来时,陆远已经到了机场。   “早餐在桌上,我先回去开会了,过两天就回来了。”   “嗯,一路顺利。”   “好,我登机了,先挂了。”   “等下!”   “怎么了?”   “我……我也爱你。”   那端一阵沉默,好一会,才听见陆远呼吸都不稳的声音。   “宝贝,等我回来。”   *   幸福的时光,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匆匆流逝,一转眼,穆颂就要毕业了。   而因为在校期间的优秀成绩,以及在社工活动中的出色表现,穆颂被评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在毕业典礼上讲话。   这一下,把穆颂这个专业靠文字吃饭的人给难住了。   因为越是专业,越知道,真正打动人的语言,在于精准地把每一个字句,都说进人心里。   同时,还要考虑官方场合的正式,兼顾真情实感的表达,引发听众的共鸣。   穆颂纠结许久,废了好几篇稿子,直到毕业典礼头一天,才把终稿定了下来。   然后还是有些不确定,还发给了安珩,请他帮忙再看看。   安珩回复得很快,表扬了穆颂一番,几乎没有做大的改动,让他别紧张,自信就好。 第123章 演讲   有了安珩的鼓励,穆颂信心增强了不少,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正准备睡觉,突然传来了开门声。   “你,你怎么回来了?”   看着风尘仆仆的陆远,穆颂开心之余,又有点心疼。   这几年,陆远往返两城的航程,快赶得上登月了,除了每周末固定的“回家”,遇上特别的日子,还会专门再飞过来。   有几次,无意中看到陆远鬓角边零星生出的白发,穆颂抑制不住地乱想,生怕因为自己让陆远额外操劳,可无论怎么劝,陆远都不肯少飞几次。   “之前的十年,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我要再不看紧点儿,说不定你哪天又跑了。   再说了,我现在只有在你身边,才能真正放松,不让我回来,我反而不自在。”   穆颂无奈,可也不免沉浸在这份近乎宠溺的爱意中,渐渐把自己完全投入其中,看着眼前人,幸福得不能再幸福。   “老婆大人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能不回来么?”   陆远笑眯眯地换好了鞋,展臂揽住走上前的穆颂。   “回来给你打打气,你对着我练几遍,讲顺了,明天演讲的时候,要是紧张了,就看着我,保证就不慌了。”   听着陆远煞有介事的经验传授,穆颂笑了笑,心想,你可真是小瞧我了。   他这些年因为做义工项目,形形色色的人接触了不少,社恐的情况几乎不存在了,明天虽然是当着几千人上台,也不至于再像前些年那样紧张了。   但爱人这样细致入微的体贴,穆颂自然不能辜负,当即抱着陆远叭叭狠亲了几口,就拉着他到了书房呜哩哇啦一通演练。   “行,我看你挺顺畅的,看来是我多虑了……”   陆远揽着坐在他腿上的穆颂,一下下抚摸着他纤薄直挺的脊背,又自豪又有些隐隐的危机感。   他的宝贝,越来越优秀,像一颗明珠,拂去曾经蒙蔽光芒的灰尘,走到了更广阔的舞台,散发着瞩目的光彩。   陆远甚至觉得,穆颂还有无限的潜力,在不断的磨砺中,会被挖掘出来,然后,越来越耀眼,收获越来越多的赞赏,以及,垂涎的目光……   就比如这几年,时不时有些漂亮的小男孩,借着学业或者项目的事,赶不走的苍蝇似的,不断往穆颂身边凑。   虽然穆颂总安慰他,说什么“人家孩子有女朋友”、“从来没干过越界的事”,陆远还是放心不下。   尤其是,穆颂总跟这帮年轻人混在一起,心态也年轻,外貌上,压根不随着年龄增长而变老。   不仅还嫩得跟朵娇花似的,还越来越有岁月沉淀后的融融气度。   别说那帮未经世事的毛孩子,就连他,也被勾得五迷三道的。   好在,穆颂马上要毕业了,虽然他每次问起穆颂毕业后的打算,穆颂都说还没想好,陆远总觉得,至少,有了盼头。   *   第二天一大早,穆颂在陆远的早安吻下醒了过来,吃好了陆贤夫牌爱心早餐,换上了陆远拉着他专门定制好的情侣西装,一起到了学校。   穆颂现在也算得上学校的风云人物,走在校园里,总有认识的人热情洋溢地打招呼,看得陆远忍不住牢牢握住穆颂的手,不肯松开。   穆颂虽然无奈,但对于如今的陆远,他也愿意宠着,更何况,与陆远对他的付出相比,这点“放纵”,实在是微不足道。   于是,不仅任由陆远牵着,还反过来,用力回握住,让陆远安心。   到了礼堂,负责组织的学生,带着他们前排就坐,学生们陆陆续续进场,穆颂则趁机再顺了顺演讲稿,等到众人都就位了,毕业典礼便正式开始了。   和许多程式化的庆典活动一样,各方领导轮番上台,发表完或长或短演讲之后,又是授证仪式,轮到穆颂时,已经到了最后。   上台前,陆远握着穆颂的手心,紧紧捏了捏,似乎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穆颂笑着回握住,也用了劲,让陆远放心。   站在台上,看着礼堂里乌压压的脑袋,穆颂深吸一口气,未言先笑。   “大家都饿了吧,我尽量快点,不耽搁食堂开饭。”   底下一阵笑声、叫好声,一下子把原本严肃深沉的气氛,变得轻松自在。   在这样的氛围里,穆颂深入浅出的演讲,也受到了听众良好的互动反馈,时不时爆发出笑声和掌声,一度把气氛推向高潮。   短短几分钟,把该说的场面话,和那些真情实意的心里话,都有礼有节地说到位了。   最后,穆颂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收起了演讲稿,笑容温暖又真诚。   “我知道,在这个一脚踏进社会的时间点,大家都或多或少会紧张,不知道,出了这个校门,在前方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没有了老师的指导、同学的帮助,以及,他人对于我们“学生”身份的包容,要以一个社会人的姿态,独立接受来自各方面的考验,或者说是,拷打,不紧张,绝对是装的。   但是,我相信,在座的每一位,长到这么大,都成功克服过许许多多的困难。   可能是熬灯守夜赶完暑假作业,也可能,喝了几肚子水之后学会了游泳,或者,和老跟你抢三八线的同桌握手言和、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总之,我们能长到这么大,也不是容易的(众人笑),也都是充满挑战的。   小时候的挑战,现在看起来可能不值一提,可在当时,也是足以让我们熬心熬肺的难题。   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自己,无论将来的路上,会遇见什么,只要一直保有勇气,都会找到应对挑战的方法和技能。   而这个不断应对挑战的旅途上,我们会遇见不同的人和事,也通过这不断的相遇,不断认识自己。   也许,在现实的磨砺下,我们会渐渐发现,原来,自己并非无所不能的天之骄子,自己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员,终将走过平凡的一生。   很多人说,这个过程会很伤感,是对命运无奈的妥协,可也有人说,认识自己的平凡,才是真正走向伟大的开端。   因为,认识了自己的平凡,才会真正认识并懂得这个世界,并找到,自己这个‘平凡人’,与其他平凡的大众,以及整个世界的链接。   沧海一粟,粟粟汇成沧海,我们不是沧海中最耀眼的那一个,却在一起,成为一整个沧海。   怀抱着这样的心态,最终,我们都会在实现自我的道路上,也给这个世界,增添一抹独属于你的亮色。   所以,最后祝大家,揣着初生牛犊的勇气,所向披靡闯出去,归来,仍旧是平凡又伟大的少年!   谢谢。”   一片剧烈的掌声中,穆颂对着台下观众深深一鞠躬,便回了座位,却被陆远炙热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极了。   穆颂这一段发言,并不在最初的讲稿中,陆远也是在现场才第一次听到,除了和在场听众一样被穆颂的豪言壮语打动,更听懂了穆颂豪言背后的肺腑真心。   那是他一路走过来的经验,也是他对这个世界葆有的最纯粹的热爱。   “这样看着我干嘛啊?讲得不好么?”   穆颂迎着陆远的注目,凑到跟前,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的意思,却被陆远一把揽住,咬着耳朵。   “不能更好了……我的宝贝,不能,更好了。”   陆远的目光太炙热,声音太诱惑,连并揽着他的胳膊,都太结实有力,把本就还处在兴奋状态的穆颂,搅得更是心意大乱,一股热意涌动,从脚蹿到了头,脸红得都不像样了。   “呸,真不害臊,这么多人呢……”   穆颂抿着笑,瞥了陆远一眼,想让他收敛点,谁知,陆远语气更烫。   “好,那回了家,到被窝里再夸。”   说着,就在穆颂热辣辣的脸颊上,落上一个轻柔又甜蜜的吻,羞得穆颂赶紧四下瞟了瞟。   还好,学生们已经开始撤场,一片混乱嘈杂,穆颂心想应该没人注意他们,却忽略了身后的一双眼睛。   “小颂……”   熟悉的声音传来,把穆颂吓了一跳,赶忙一转身,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安珩。   “学长!学长你怎么回来了啊?!”   穆颂激动地从陆远怀里跳了起来,正要迎上安珩,却被陆远一把拽住。   “诶,你松……”   穆颂不耐烦地望向陆远,却被他眼里警惕又不安的神色揪了心,仿佛瞬间回到两年前,陆远追在他身后又烦又可怜的样子,看得穆颂忍不住俯下身低声安慰。   “别这样,乖……”   陆远却不松手,缓缓站起身,与穆颂并肩而立,看着徐步走来的安珩,拉满防御的气场。   面对这一幕,安珩倒一如既往的淡定,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小颂可真是不赖啊,本来还想着要给你镇场子呢,结果,倒被你煽动得热血沸腾了。”   “哈哈,学长说得真心话吗?那我可要写下来,裱好挂在墙上。”   虽被陆远揽着动弹不得,穆颂还是无法抑制见到安珩的雀跃,开心的情绪,全融进话语里。   “学长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该不会,是专门参加我毕业典礼的吧?”   穆颂嘻嘻笑着。   “这次什么时候走啊?有没有时间聚……嘶……你,你拽我干嘛?”   穆颂拧着眉,侧过头看向暗地里使劲拽他的陆远,却见那人一脸淡漠,盯着安珩,眸色不善。   “安教授这次回来,应该是有正事忙吧,我记得,你这每年回国的时间有限,总不好浪费在吃吃喝喝上。”   陆远语气差得像应敌,安珩却没在意,依旧带着笑,对着穆颂点点头。   “不光是为了你的毕业典礼,还有些别的事,确实……比较忙,而且,还要回一趟家,我弟弟结婚,当哥哥总要去随个份子。”   “哎呀,那是好事啊!时间过得真快,上次见你弟弟,他才多点儿大呀,竟然都要结婚了!”   听见安珩终于能回家了,穆颂很为他开心,说起话来,也喜气盈盈。   “是啊,趁这个机会,我这个不孝子,也能见见父母,听他们念叨念叨。”   “那真是可喜可贺啊安教授!虽然跟令弟不认识,但既然知道了,必须要表达一下心意。   还要麻烦您把时间地址发一下,我会让人,代表我们包个大红包。当然,将来安教授结婚,我们会包个更大的。”   陆远皮笑肉不笑,盯着安珩,一句话里反复强调着“我们”两个字,恨不得让个心腹大患立马从眼前消失。 第124章 清白   可惜,安珩也不是省心的主儿,不仅没有消失,还就这么当着他的面,跟穆颂唠了好半天,直到整个礼堂走空了,才一道被打扫卫生的阿姨请出去。   “刚才,我跟老师见了面,也听他说了说你的情况,我觉得,挺不错的,既然有这样的目标,就去努力,我相信你能搞定。”   出了礼堂,安珩笑望着穆颂,满眼欣慰和赞许。   “时间不早了,我还约了人谈事,后面有什么问题,或者,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找我。”   说罢,安珩也不顾忌陆远的目光,走上前,虚虚揽了揽穆颂,拍着他的肩膀,道了别。   “这老小子还没死心呢?!”   看着安珩潇洒的背影,陆远满脑子还是他抱穆颂的样子,光忙着生气了,就忽略了他提到的穆颂的目标,恶狠狠地骂着,看得穆颂忍俊不禁。   “哎哟喂,你干什么呀?咱能拿出商业精英的大气么?别天天跟个打翻醋缸的小媳妇儿似的。”   穆颂侧过身,颇有些霸气地揽住陆远,掐了掐他那紧实的腰线,大有种反受为攻的架势。   本来,不过是跟陆远逗着玩,谁知道,陆总裁如今在他面前,几乎没有下限可言,就算被反“攻”了,还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反搂着穆颂的腰,囊着鼻子撒起娇来。   “我不管,这个人,就是危险分子,你得离他远一些,听到了么?听到了么?你说,你听见了……”   陆远痴缠不休,缠得穆颂都没脾气了,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好好好……受不了你了,怎么还跟孩子似的,幼稚……”   “我怎么幼稚了?我护着我的人,不受别的狗男人觊觎,凭什么说我幼稚?”   “什么玩意儿?我跟我学长,清清白白……”   “他看你的眼神,可一点都不、清、白!”   看着陆远这凶猛护食的样子,穆颂愣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不跟他较劲了。   其实,陆远的心情,他再理解不过了,毕竟,曾经的十年间,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以心换心,他并不忍,让陆远也承受他当年的不安、纠结、辗转反侧。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好了吧?”   “真的?”   “嗯……不骗你。”   趁着四下无人,穆颂仰起脸,在陆远的唇角亲了亲,瞬间就把炸毛的大狗安抚住了。   “这还差不多。”   陆远抿着笑,虽然很想抓着穆颂,加深刚才那个吻,却知道,真要这样,穆颂肯定又要生气了,便生把心中的小火苗压了下去,搂着穆颂去了食堂。   下午拍毕业照,中午休息的时间不短不长,陆远本来想回家做饭,穆颂却说食堂卡里还有钱,不吃就浪费了。   陆远没办法,就顺着穆颂的心意,一起来到了S大最大的食堂,一进门,发现有点熟悉。   “诶,这个食堂,是不是当年白煦带你来的那个啊?”   陆远挑了挑眉,口气又变得有些古怪,丝丝透着酸意。   “噗……几年了?还记得呢。”   “哼,我记性可好了!那小兔崽子,仗着你给他撑腰,可没少干膈应我的事,真是想想就来气。”   “好了好了,你都害人背井离乡回不了家,也该消气了吧。”   “那是他自己作的,不仅自己作,还连着把你也拖下水,这点儿惩戒,都算轻的。”   陆远依旧沉着脸,仿佛越说越气,劝不好了似的。   “行了,多大人了,还跟个小孩子计较,再怎么说,我刚来S市那会,要不是他天天逗我开心,我未必能那么快恢复过来……”   穆颂一边给陆远的餐盘里放菜,一边耐着性子安慰着,没想到,更捅了马蜂窝。   “什么?恢复什么?”   陆远瞪起眼来,仿佛要跟穆颂讨说法,穆颂却白了他一眼。   “你说恢复什么?你当我从G市走了,就满心欢喜,一身轻松了?”   ……   “颂……”   听懂了穆颂的言外之意,看出他眼里掠过的一抹黯淡,陆远一下子软了下来,要不是人多,恨不得抱着穆颂安抚一通。   穆颂却很快收起了情绪,侧过身,对着陆远笑了笑。   “好了,都过去了,我不计较了,你也不许再计较了,不然,咱俩这事儿,永远完不了了。”   看着穆颂眼里温柔的光,陆远又心疼又感动,明明穆颂还比他小三岁,却从始至终都是更包容、更照顾他的那个。   “好,不说了,都不说了。”   陆远握住穆颂的手,郑重地许下了承诺。   过去的,就都让它过去吧,因为未来,他爱人的手,会永远被他紧握在手心里。   *   吃好了饭,陆远拉着穆颂,在校园的各个角落,留下了穿着硕士服的影像。   看着陆远镜头下,自己帅气、灿烂的样子,穆颂想起白煦跟他科普的那句毒鸡汤,心里暖暖的,看向陆远时,都是满溢的温情。   “宝贝,你再这么看我,我就要忍不住了。”   陆远噙着笑,凑到穆颂跟前,半真半假地逗弄着他。   “你,你别乱来啊,这可都是人呢……”   被陆远不分场合的亲密吓怕了,穆颂红着脸,想威胁他,却明显很无力。   “可明明是你勾我的,怎么能不负责呢?”   陆远哑着声,越凑越近。   “你,你想我怎么负责?”   穆颂想躲,却被陆远圈进怀里,动弹不得。   “不然,你主动亲我一口,我就不闹你了。宝贝,就一口,一口好不好?”   “就一口?”   “嗯,一口。”   穆颂眨眨眼,心想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趁引起关注前,飞速在陆远的脸颊上,蜻蜓点水的,来了一下。   “就这?这怎么能算?”   “那你还想……唔……”   行动派陆远,懒得废话,十分果断地用行动示范了,什么样的吻,才是合格的。   “哇塞塞!学长,你们也太甜了吧!”   一声哄笑,把紧拥的两人惊醒,穆颂一把将陆远推开,循声望去,发现是研究组的学妹正在不远处,拿着手机冲他们直乐。   “那个……”   “哎呀,我可真是抓拍小能手,竟然随便一按,就记录下这么唯美浪漫的画面,不信你们看!”   学妹欢天喜地地跑过来,拿着手机就跟穆颂他们邀功。   看着照片里,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还有那个忘情的吻,穆颂羞臊之余,更要被那快冲出屏幕的甜蜜给溺晕了。   “学妹好手艺啊!快快,发给陆哥,大红包奖励!”   “哇塞,陆哥早说啊,不然我早就成抓怕你俩的狗仔了。”   “哈哈,那也不用,不过,回头等我们蜜月旅拍,可以考虑请你。”   “行,那我可等着!”   学妹把照片传给了陆远,喜滋滋收了陆金主的大红包,识相地挥了挥手,快速离开了。   “颂,你看看,拍得可真好,我要当微信头像!”   “卧槽……你有毒吧,这怎么可以?你这不是工作生活混用的号么?”   “那有什么?几年前我就用过咱俩的照片了,不过,那时候你没同意加回我微信,所以不知道。”   陆远说着,眸子暗了暗,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诶,说好了不提的。”   “嗯,不提了,不过,那张照片挺好的,是咱们在三塔寺时我拍的……”   “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候不愿意跟我拍,我就只好对着咱俩的影子偷拍了一张,你看看,连影子都这么般配……”   看着陆远翻出的照片,穆颂回忆起那段陆远穷追不舍、自己全力反抗的过往,心一点点往下沉,又慢慢升起。   兜兜转转间,他们绕了那么多弯路,终于还是相守在了一起,真是,太不容易了。   “暑假,我们再去一次,这回,我陪你好好拍。”   穆颂说着,踮起脚,在陆远的唇上,印下了诚意十足的吻。   *   在陆大摄影师的亲自操刀下,穆颂被迫拍好了一套数百张的单人毕业写真,才去找大部队汇合,和同学、老师一通排列组合混拍,拍来拍去,拍到了饭点儿。   忙活了一天,大家都饿了,穆颂按计划,叫上研究组里关系好的同学,最后在学校里最高级的食堂搓一顿,陆远作为家属,自然也加入进来。   席间,大家回忆了往昔,又畅想了未来,一边雄心勃勃,一边又未免有些怅然。   这种心情,走出过校园的穆颂很能理解,再加上年长了几岁,在这帮孩子面前,习惯扮演知心大哥的形象。   于是,耐着性子,一个个安慰过去,最后表示,“以后遇见难处了,还有你穆哥”,终于让这些站在青春边上的年轻人,有了几分底气。   酒足饭饱,将近十点,穆颂和陆远一道,把那几个喝大的小孩送回宿舍,才手牵着手,准备往家走。   可还没出宿舍区,就看见一群星星点点的亮光,从学校操场方向升到天空上,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   “我去,这什么啊?”   “好像是无人机吧。”   “啊?这么多?!这得有几千架吧。”   “差不多,是要干嘛啊?……诶,是在摆矩阵吗?”   “真是诶,你看你看,出字了!”   “毕”   “业”   “快”   “乐”   “我去,这学校给毕业生搞得么?这么豪气?!以前怎么没有?”   “诶,不对啊,这后面的是什么意思啊?   M-E-R-R-Y   M-E   S.S.   卧槽!求婚呢这是!   太酷了吧!”   ……   包围在惊呼的人声中,穆颂眼睁睁看着陆远从兜里掏出个锦盒,一时血液倒流,惊得一动不动,心却砰砰直跳。   “宝贝,我知道,你不喜欢当众示爱那一套,可我却总忍不住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多爱你。   十二年的时间,生肖都走过一轮,可我却觉得,不过刚刚开始。   未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我都想陪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与你并肩而行。   你可不可以,把自己完完全全地交给我?”   锦盒打开,两枚明晃晃的戒指,在无人机组成的玫瑰花的映照下,熠熠夺目。   “颂,老婆,宝贝,我们结婚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又挖了个坑,《替身谢绝被标记》,打滚求预收~~~   医药学神肖逸,帅气博学又多金,严瑾好喜欢,大家都知道,肖逸也知道。   肖逸对严瑾很暖很温柔,可严瑾不懂,为何肖逸对他千般好,却从未明确过他们的关系,更不肯永久标记。   直到,那个跟他神似的Alpha,被送到急救室,肖逸颤着声,求他救他,严瑾才明白,这些年的真情实感,终究是错付了。   医者仁心,更何况,是肖逸第一次矮下身求他。   压着滴血的心,严瑾自嘲:行吧,看在六年免费发Q期安慰的份上,就帮他这次吧。   猛灌了成倍的抑制剂,严瑾手起刀落,救回了肖逸的老情人,也斩断了对肖逸的痴想。   身心俱损,严瑾挥一挥衣袖,从这场替身闹剧中悄然而退。   谁知,曾经若即若离的肖逸,却开始围追堵截,出现在他生活的各个角落,疯狂想要标记他。   严瑾:???我不理解……   文案2   肖逸有个初恋,可惜也是个Alpha,为了生育,抛下他去寻找自己的Omega。   被甩的肖逸,心灰意冷,直到遇见严瑾,一眼惊艳――他太像他了!   可年复一年,望着相似的眉眼,肖逸已慢慢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替身,谁才是他挚爱的人。   直到,曾经缠着他标记的严瑾,连衣服角都不让他碰时,他才知道,心里的那处柔软,究竟装着谁。   小剧场:   从前   严瑾:师兄,我难受……   肖逸笑笑,浅浅咬了咬他的后颈,给了个临时标记。   严瑾失落……   后来   肖逸:宝贝,你难受么……   严瑾:谢谢,不必。   闻到严瑾身上,其他Alpha的信息素,肖逸疯特了……   上进急救医生OmegaX暖渣制药大咖Alpha   排雷:古早老狗血,私设如山,攻真渣不换攻,各自有初恋,但都没有永久标记/被标记过。 第125章 宠溺   陆远跟他求婚,这是穆颂没有想到的。   虽然这两年,他们的关系,已经越来越像琴瑟和鸣的老夫老妻,无比熟悉,又对彼此有着不尽的爱意和热情。   穆颂以为,这已经是他们关系最亲密、最完美的状态了,不曾想,陆远竟然会想更进一步。   结婚……   对于婚姻,人生经历给穆颂的切身教育,让他没有丝毫期待。   毕竟,他的父母,结了婚,生了他,却过成了仇人,最后,老死不相往来。   后来,认识了陆远,在这段不明不白的关系里,时好时坏地起伏煎熬,更是让他想都不敢想。   在D市的希望小学,陆远第一次提及结婚的事,可那时,穆颂只当他是为了哄他回心转意的口嗨,也没真正当回事。   这些年,陆远也曾旁敲侧击过,但穆颂都没正视,下意识地兜着圈子把话绕了过去,背后的原因,穆颂自己也说不清楚。   而对于穆颂这种回避的态度,陆远虽然隐隐不爽,但也没有逼他,总以为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没有给穆颂足够的信心,也就越发努力,想有朝一日让穆颂心甘情愿地答应。   今天,在穆颂毕业的档口,陆远觉得,时机总算成熟了。   不仅没了穆颂口中的课业压力,只要穆颂愿意,他们也不必再异地,过上幸福和美的小日子,真是指日可待。   所以,他悄悄筹划了这次求婚,希望可以一举夺城,攻下穆颂最后的防线。   本以为,成功的概率应该挺高的,毕竟这一两年,穆颂表现出的对他的爱意,也越来越深,大有当年刚在一起时的趋势。   虽然能感觉到,在这份爱意背后,穆颂还是留了属于自己的空间,不会再像一样,恨不得把彼此融为一体,但陆远还是有信心,让穆颂接受往后余生的绑定。   谁知,穆颂盯着那求婚戒指看了许久,并没有像陆远预估的那样,一口答应他的求婚,甚至,看起来,还有点为难。   这是怎么回事?   陆远突然有点慌了。   “颂……”   凑到穆颂的跟前,伸手抚上穆颂的下巴,轻轻抬起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宝贝,你,你不愿意么?”   陆远紧张地问出他不敢相信的猜想,手都止不住有些颤抖。   而感受到陆远的不安,穆颂心里也七上八下。   本来,他也打算今天跟陆远好好谈谈,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显然,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   “那个,我们先回家吧,我,我慢慢跟你说。”   陆远深深望了穆颂一眼,看出他目光里的逃避,心都凉了大半,可还是压抑住了情绪,缓缓松开了穆颂的下巴,转而握住穆颂一把冷汗的手心。   “好。”   收起了戒指,陆远没再多说什么,就像刚才的求婚完全没发生过一样,牵着穆颂,继续刚才中断的路线,找到了车,沉默着回了家。   进了门,陆远衣服都没换,就往沙发一坐,直勾勾地盯着穆颂,虽没说什么,但眼神里,都是等待说法的急迫,看得穆颂越发心慌。   “那个,时间不早了,先洗漱吧。”   穆颂冲着陆远尬笑着,想先把人哄好了,再找时机说那个让他始终难以开口的决定。   陆远却显然看穿了他的谋算,依旧沉着脸,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哎哟,别这样,有什么事,咱们卧室里说去不好么?”   穆颂没了主意,只好拿出他最后的杀手锏,主动地捧着陆远的脸,谄媚地亲了又亲,总算亲得男人回了暖。   (和谐)   终于,风平浪静,两人黏在一起,挤在狭小的沙发上,陆远看着穆颂被汗水打湿的蜜桃似的的面颊,心底的怒气还是消不下去,一口咬了上去。   “诶,你,你怎么咬人啊?松开……”   穆颂累得有点虚脱,突然感到脸上隐隐的痛,才反应过来,陆远正像个食肉动物,啃咬在他的面颊上。   虽然力道不大,却还是有些吓人,仿佛一不留神就要被他拆解入腹。   穆颂抬起软弱无力的手,推了推陆远,咬着他的男人却丝毫不肯松。   “你,你可别再啃了,再啃,明天脸就肿了,我还怎么出门?”   “那你就别出门了!”   陆远终于松了,怒气冲冲骂了一句,就又挪到穆颂的肩头,不等他反应,又一口啃了下去。   “嘶……你怎么跟狗一样?!动不动就上嘴,我……”   “我要是狗就好了,一口把你装进肚子里,你就只能跟着我,只属于我……”   陆远把头抵在穆颂的颈窝,仿佛预知了穆颂将要跟他说的话,带着浓浓的无力感,以及,难以抑制的忧伤。   陆远的情绪,显著地影响了穆颂,搞得他也难过不已,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回抱住陆远,安抚似的,一下下摩挲着他结实的脊背。   穆颂半天不说话,陆远悬着的心,上上下下不得安宁,干脆自己挑明。   “你是不是还想留在S市?读博?还是进研究所?”   “咳咳,那个,我是想继续读博,不过,不在S市……”   “那你想去哪?”   陆远噌得抬起头,直直盯着穆颂,看得他心慌,甚至,还有些恐惧。   “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也尽量想了折中的办法,其实跟现在也差不多……”   “你到底要去哪?!”   “美国……”   穆颂垂下头,不敢看陆远的眼睛,却依旧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仿佛要把他刺穿。   “你……你怎么能这样?你,你考虑了我么?美国读博至少要五年,我今年过完生日就三十四了,等你读完书回来,我都四十了!”   陆远这声质问,声音都在颤抖,一直紧搂着穆颂的胳膊都松了,穆颂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推开自己,夺门而出了。   穆颂很害怕,只好不管不顾地死死抱住陆远,一边亲一边劝。   “你听我说,我这是个S大的交换项目,先去美国两年,剩下的时间,就在国内,只要最后把论文交了就行了。   而且,还有假期,暑假、寒假,我都回来陪你,加起来的时间,跟现在差不多……”   “你别糊弄我!怎么可能跟现在差不多?现在我们每个周都能见到,有什么事,几个小时就能飞过来。   去了美国,不说单程航班十几个小时,就算每天聊天,都要考虑时差。”   陆远越说越气,不顾穆颂花式讨好的亲昵,狠下心推开,坐起身就要走,却被穆颂一把抱住。   “你,你别这样,我真的很想把我研究的课题继续,导师跟美国那边正好有合作,他们的研究目前更领先一些,方法论和资源也都更前沿。   如果能过去,应该很快能突破……”   “那我呢?”   陆远始终背着身,穆颂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从声音里,听出他幽怨的情绪。   “你……我一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的,所有的假期,都给你。平时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抽空跟你视频,好不好?”   穆颂急着表示诚意,恨不能把所有补偿的法子,一股脑都说出来,可陆远还是背着身,不看他,仿佛铁了心,不再理他。   “坦坦,你别跟我生气了,我们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我……”   穆颂说着,也难受极了,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把陆远的背都打湿了。   在一起这么多年,穆颂哭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何况,他一边泣不成声,一边小兽一样,在他背上磨蹭,磨得陆远心乱如麻,纵使再生气,也顿时软了一半。   悠悠转过身,看清满眼是泪的穆颂,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剩下的半颗心,也都化了。   “哎,真是拿你没办法……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乖……”   陆远回抱住穆颂,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肩背。   “这件事,我真的很生气,不光是你又要走,而且……还走那么远,更是因为,你背着我,一个人就做了这么大的决定,连商量都商量一下,换作你是我,你能不生气么?”   “不能,所以……我不敢告诉你……”   穆颂还有些哽咽,抽着气,小声解释着自己的行为,却一点逻辑都没有,把陆远都整无语了。   不过,看着他可怜兮兮又一味俯小的态度,陆远叹了口气,还是选择原谅。   老婆,当然得宠着,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   这场出国风波,好歹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穆颂为了安抚陆远,在处理好相关手续之后,跟着陆远回了阔别几年的G市。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看着沿途的树木鲜花,穆颂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座呆了十年的城市,上次离开时,他带着决绝的心情,丝毫来不及留恋,如今归来,才发现,一切都还是他喜欢的样子,一如,他在这里和陆远厮守的青春。   回了家,穆颂惊奇地发现,跟他三年前离开时,竟然没有丝毫变化。   所有的陈设都还是原样,他的用品,也都被妥善地放在原处,仿佛他不过出门买了个菜,回来,还是熟悉入骨的老样子。   “宝宝,欢迎回家。”   陆远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大束玫瑰,塞进穆颂的怀里,用火红的娇艳,表达他满心的爱意和热情。   重回老地方生活,穆颂几乎没花力气,就迅速适应,并且,还有意识地,用他以前对陆远万般迁就的方式,照顾起陆总裁的起居。   穆颂的心思,陆远很清楚,虽然舍不得他这样补偿似的讨好,但还是忍不住沉浸在这份无比怀念的温柔妥帖中,只是这一次,再不会带着理所应当的态度。   “宝宝真优秀,宝宝做饭真好吃,宝宝按摩手法真棒,宝宝,我爱你……”   陆远这一声声的宝宝,听得穆颂又酥又麻,心里虽暖,但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你是不是,想养孩子了?”   陆远一愣,没明白穆颂的脑回路,眨眨眼,无辜地看着他。   “那个,确实到年纪了……父爱无处发泄,也不是长久之计,等我从美国回来了,就养一个吧。   不过说好,就一个,多了我可不高兴给你养。这次送我去美国,正好也可以了解一下情况……”   “什么?”   陆远一把抱住穆颂,满眼的感激,看得穆颂又暖又心疼,忍不住踮起脚,亲了亲陆远的鼻尖。   “我也想给你一个家,你想要的生活,我都愿意给你。”   *   就这样,相亲相爱地过了一个暑假,眼瞅着到了八月下旬,穆颂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家里的氛围也变得有些微妙。   好在,还有陆远的生日可以表示表示,穆颂精心筹备了许久,就等着那天的到来。   “那个,我那几个兄弟,非说虚35是个大生日,要给我一起热闹热闹……”   “哦……”   穆颂有些失望。   这一下,他操持了半天,又白忙活了。   “怎么,生气啦?”   陆远笑眯眯地凑过来。   “我就知道,你肯定想跟我单独过,所以,你老公我,可是非常有觉悟地拒绝了。”   “你拒绝了?”   穆颂侧过头,看着陆远,有些不理解,既然拒绝了,还说个什么劲儿?   “当然!不过,也没完全拒绝,提前了一天。”   穆颂松了口气,心想,这样也算是考虑了他的感受吧,于是抱着“非常有觉悟”的陆贤夫,猛亲了几口以示奖励。   到了生日前夕,陆远还在犹豫,要不要叫穆颂一起。   他知道,穆颂不喜欢灯红酒绿的娱乐方式,更知道,穆颂曾经没少受他那帮朋友的气。   没成想,穆颂竟然大大方方把自己收拾整齐,挽上他胳膊就一起出了门。   “你怎么……”   开着车,陆远还没回过味,忍不住问穆颂。   “当然是给你个面子咯。”   穆颂抿着嘴。   “老公,自然,也得宠着。是不是啊,老――公――”   听着这声比蜜还甜的“老公”,陆远心都要炸了,恨不得立马掉头回家,却在看清穆颂得意的小眼神时,勉强稳住心神,咬着牙笑。   “等着,晚上让你哭着叫。”   --------------------   作者有话要说:   行吧。。。。。。追妻120章,好不容易被主动一次,结果。。。心疼狗子一回。。。 第126章 正文完结   本以为,陆远打好了招呼,那帮之前看不上他的公子哥能收敛点,这次聚会,应该会是个客客气气的礼貌社交。   哪里想到,一进门,穆颂就被包房里坐着的一排花枝招展的女人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意思啊?”   穆颂凑到陆远跟前,正小声嘀咕着,就见平时跟陆远关系最好的梁枫迎了上来。   “哎哟,陆大忙人、嫂子,你们可算来了啊,来来来,快坐,咱们今天,可是家属局!”   其他人也迎了上来,一通介绍,才知道,这些美女,都是陆远这帮哥们正正经经的伴侣。   有的是老婆,有的是女朋友,年纪有大有小,模样性情也都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对穆颂极其热情,搞得他很有些紧张。   “穆先生啊,你平时都有些什么兴趣爱好?”   “读书?看电影?旅游?健身?”   “我也喜欢的呀,回头我们可以一起约约。”   ……   穆颂被这帮家属团包围着,又别扭又紧张,一边应付她们,一边疯狂给陆远使眼色。   陆远也很无奈,作为今天的寿星,结果还没他媳妇儿瞩目。   坐在一边,看着那帮家属们围着穆颂七嘴八舌,还一脸痴汉样,陆远就来气,抓着梁枫就出了门。   “搞什么玩意儿呢?”   “哎,都怪我,嘴一碎,跟我老婆说你家那口子是那个什途,她就非要来,还把剩下几个姐们儿都拉上了,我……”   “卧槽!你特么的有没有搞错啊?!我媳妇儿还不知道我知道他是呢!”   陆远紧张地透过门缝玻璃往里瞅了眼,穆颂似乎状态越来越自在,就像在跟普通朋友聊天。   “我知道,打好招呼了,让她们嘴上都把着门,不会乱说的。”   陆远:……   “你小子,平时没少跟你老婆八卦吧,这次要是玩脱了,看我不揍死你!”   “哎,这事能怨我么?你说你这大情种,为了追老婆,家也不回公司也不要,还周周来回飞,圈子里,谁不好奇讨论几句啊?”   梁枫嘻嘻笑着。   “放心,放心,哥们儿心里有数,不会有事的。”   陆远唬着脸,狠狠瞪了梁枫一眼,就进了包房,眼睁睁看着穆颂被他的淑芬们围着聊了一晚上。   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以喝上头为由,拉着穆颂先走了。   请了代驾,他们两人都坐在后座,陆远抱着穆颂,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好一个小鸟依人。   “宝宝,怎么办啊,我觉得我生病了。”   “嗯?怎么了?”   穆颂探过手,摸了摸陆远的额头,不烧啊。   陆远却拽着他的手,挪到自己的心口。   “病在这……   我觉得,我一定是出问题了,只要看见有人靠近你,不管是男是女,我都难受,胸闷气短,心还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怎么办?你得救救我……”   穆颂:……   这是新出的土味情话?   “咳咳,你少胡思乱想就没事了。”   “我做不到,一想到你这么好,这么人见人爱,我就控制不了我自己。”   ……   “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把你藏起来,藏到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陆远凑在穆颂脖子上,张开嘴,一下下,吮吻着穆颂敏感又娇柔的皮肤,几下把穆颂撩得呼吸都乱了。   “你……你别闹,车上还有人呢!”   穆颂压着声呵了句,见狗男人还不松口,就照着他大腿一拧,才把陆远拧松了口,转头看了眼车外,叫了停车。   “诶,还没到呢!”   “快到了,咱们正好走一走,散散酒气。”   陆远说着,就推开车门,等代驾锁好车,接过钥匙,便拉着穆颂往一片亮光里走去。   “这里是……学校?”   “是啊,好久没回来了,走吧,进去看看。”   不知道陆远又是抽了哪门子疯,非要进Z大看,但能感觉到,他今天心情不太对劲。   穆颂以为是酒喝多了,也就没说什么,任由陆远牵着他,进了Z大,东拐西怪,到了主干道旁的教研大楼前。   “你记得这里么?”   陆远看着穆颂,眼里盛着抑制不住的柔情。   “这不就是教研楼么?怎么会不记得……”   “不是,我说的这,咱们脚下踩的地方。”   “这?”   穆颂低头打量了下,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行道啊,地上的砖也跟别处一样,有什么特别的?   “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   穆颂望着陆远,看着他眼里的光亮,在月色下,越来越柔,越来越深沉,好半天没说出话来,直到一阵凉风吹来,才从陆远溺人的目光里回过神来。   “咳咳,你别是唬我的吧,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我当然记得清楚,就是那个台阶,你拖着两个箱子,费了老劲也上不去,看得我心疼了,这才帮忙的。”   “你……”   穆颂张了张嘴,惊讶地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在S市时,陆远曾经表达过,对他是一见钟情,穆颂却一直无法相信,总觉得是陆远哄他的鬼话。   可故地重游,陆远能这么准确回忆起初见的场景,穆颂心想,不管是不是一见钟情,陆远对他的初印象,远比他想象得要深刻。   “宝宝,我见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你了,是真的。只不过,我那时候太傻了。   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一见到你,就把你牢牢捧在手里,不让你受一点委屈,真的……   可惜,世上没有时空倒转的灵药,所以,我只能在今天,回到老地方,补个迟到的问题――   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么?”   陆远说着,把手探进衣领,掏出了根项链,上面竟然挂着毕业典礼上的那对对戒。   穆颂惊呆了,实在没想到,曾经的理工基男,如今能修炼到,把对戒挂脖子上,随时随地伺机求婚的地步。   “那个,这个事,等到美国之后,再说吧……”   “为什么?!你……你都愿意跟我养孩子了,究竟还在顾虑什么?”   陆远看着穆颂,眼神又急又痛,写满了不理解。   “哎……不是我顾虑,是,是我希望你能先感受感受,异国恋真的受得了么。”   在一起,近十三年,虽然异地了一段时间,但还是隔几天就能见着面,能不断从对方身上汲取爱和慰藉。   可异国……   穆颂是没什么,但陆远呢?   结了婚,可不像谈恋爱,如果真的适应不了,分开的时候,免不了要伤筋动骨、扒一层皮……   穆颂不希望走到这一步。   “你不相信我?”   “哎呀,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没有经历过,所有设想都是幻想,我不希望靠着没有依据的幻想来绑架彼此。”   陆远看着穆颂,沉吟了许久,才把对戒收进衣服里,没再说什么,牵着穆颂,一路沉默地回了家。   看着陆远失落的样子,穆颂也很难受,可理智告诉他,这次,不能让步。   因为,这一次,既是个障碍,或许,也是个试金石。   如果,没有一纸婚约,他们也能彼此支撑,走过这一段,或许,一辈子就不远了。   *   时间转眼即逝,一晃就到开学的时候,陆远亲自帮穆颂整理好行李,又亲自陪同,坐着十几个小时的长航班,来到了大洋彼岸的纽约。   一下飞机,就有人来接他们,上了车,穆颂以为会先去酒店,结果停到一幢高级住宅楼。   “这是,你帮我租的房子?”   上了电梯,穆颂有点惊讶。   因为在他的计划里,是先在酒店住着,等到开学了,再听学校分配住宿舍。   这个计划,他大概跟陆远提过,陆远当时也没说什么,穆颂就以为他也认同,结果……   出了电梯,陆远推着行李箱,领着穆颂到了门前,掏出钥匙递给他。   穆颂看了看陆远,接过钥匙,一打开房门,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这……你……”   穆颂走进门,环顾着几乎一比一复刻还原他们在G市家里的房子,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这下他才明白,为什么陆远把他那么多生活用品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只带上贴身的衣物和手头要用的资料。   原来,他早帮他把家都搬过来了。   陆远走到穆颂面前,捧起他的脸,轻柔的吻落下,将眼泪一点点吮干,才紧紧抱着他,贴在耳边,喃喃耳语。   “宝宝,我说过,我要给你一个安稳的港湾、一个永远的家,无论你到了哪里,这个承诺,都不会变。   到了异国他乡,面对全新的人和事,肯定会不那么适应,但只要回了家,都是熟悉的,或许,能好受一些。”   “陆远……”   穆颂抽着鼻子,噎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紧紧回抱住这个要把他宠上天的男人,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的胸口。   “怎么办?我舍不得让你走了……”   陆远低低地笑了,“那我就不走了。”   “额……我开玩笑的。”   穆颂赶紧收回,因为他知道,这男人真能做得出,可他又如何舍得?   这里不是国内,除了空间,还有时间的距离,陆远要真留下来,恐怕要过昼夜颠倒的生活了。   “那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   “好。”   穆颂窝在陆远的怀里,乖巧地像个小绵羊,腻了好一会,才突然开口。   “你急着回去么?不然……我们趁机把婚结了吧?”   “什么?宝宝,你……”   陆远猛低下头,看着穆颂亮晶晶的眸子,心都要跳出来了,穆颂也回望着他,眼神坚定,再没有丝毫犹疑。   “陆远,我们结婚吧。”   所有的不确定,都丢一边吧,此时此刻,穆颂只想抱紧眼前人,以及,他给的幸福。   “好,现在就去。”   “现在?快下班了吧这……”   “不管,我一刻也等不了!”   陆远拉着穆颂就出了门。   看着陆远满脸兴奋又幸福的荣光,穆颂的心,也跟着沉溺在幸福中。   “好,不等了,我们不等了……”   再也不把美好的时光,浪费在等待上,穆颂相信,他和他的他,可以握住当下的幸福,把它变成永恒。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陆远:……这就完结啦?   穆颂: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陆远:我还没过没羞没臊的婚后生活呢!   穆颂:好像有番外……   之之:不是“好像有”,是确实有番外,不过,除了有穆陆CP,还有苜蓿CP...   陆远:艹……狗女人!   之之:诶诶,都完结章了,注意点形象!(完结换不了攻,没有威胁手段了。。。哎。。。)   ――――――――――――――――――――――――――――――――――――――――   我的天啦!打完“正文完”三个字的时候,我也要幸福死了!!!   满打满算写了快四个月,越到最后,越疲惫,全靠一口仙气和小天使们的支持撑到完结,累是真的累,但开心也是真的开心!   这一本,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不砍纲完结,真的做到了,忍不住想叉个腰/得意。当然,更要给一路跟过来的小天使们比个心,将心比心,我可能都没办法坚持追一本文这么久/捂脸,所以,你们更棒棒!!!都是长情又能持之以恒的好宝宝,相信做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很好~~~ 正文到这就结束了,后面还有几章番外,包括结婚、婚后腻歪、养崽、白修狗苟线,没甜够的小天使请继续关注哦!   再次为预收《渣影帝再就业》、《替身谢绝被标记》打个广告,预计7月开文,打滚求预收,之之比心~~~   《渣影帝再就业》   最年轻的三料影帝林絮,有段见不得光的黑历史。   据说,在还是十八线糊B时,靠爬上明星编剧梁音的床,拿到角色和资源。   只有林絮自己知道,那时候,他和梁音,分明是相互利用、相互成全。   所以,当他渐渐走到台前,拥有了所有的聚光灯,他不甘心,再当一个提线木偶。   更不甘,永远活在梁音的阴影下。   于是,关于林絮的绯闻,住在了热搜榜上。   “林絮与A贴面热聊”   “林絮与B趁醉相拥”   “林絮与C同回居所”   ……   看着不灭的热度,林影帝正得意――终于,没人说他跟梁音有一腿了!   却被梁音突然退圈的消息震懵了。   三年音讯全无,再见面时,望着日思夜想的人,见惯大场面的林影帝,却捏着手心的汗:音哥……   梁音看向他,目光温和又疏离:大影帝别客气,叫我梁老师就好。   文案2:   见到林絮的第一眼,偏好野心勃勃小狼狗的梁音,以为自己笔下的人物活了过来。   所以,当林絮找到他,要加戏、要资源、要红,梁音都以交易为名,默默替他铺了路。   林絮以为,他们之间,是相互利用与成全,却不知,梁音早已单方沦陷。   痴缠七载,直到亲历林絮自编自导的“捉奸现场”,梁音终于累了。   远赴异国,旅居写作,三年后,携王炸新作归来。   顶流林影帝,虽又一次拿到剧本里的主角,却成了梁音生活中的龙套。   谁知,龙套林絮竟野心勃勃,想要重新上位?   年下作精影帝攻X年上清冷编剧受   主受,感情线1V1,攻没有出轨,都是故意搞绯闻,相差七岁。   排雷:依旧是开篇就追妻,虐受靠回忆,大量插叙;攻又渣又作,不换攻。   ――――――――――――――――――――――   《替身谢绝被标记》   医药学神肖逸,帅气博学又多金,严瑾好喜欢,大家都知道,肖逸也知道。   肖逸对严瑾很暖很温柔,可严瑾不懂,为何肖逸对他千般好,却从未明确过他们的关系,更不肯永久标记。   直到,那个跟他神似的Alpha,被送到急救室,肖逸颤着声,求他救他,严瑾才明白,这些年的真情实感,终究是错付了。   医者仁心,更何况,是肖逸第一次矮下身求他。   压着滴血的心,严瑾自嘲:行吧,看在六年免费发Q期安慰的份上,就帮他这次吧。   猛灌了成倍的抑制剂,严瑾手起刀落,救回了肖逸的老情人,也斩断了对肖逸的痴想。   身心俱损,严瑾挥一挥衣袖,从这场替身闹剧中悄然而退。   谁知,曾经若即若离的肖逸,却开始围追堵截,出现在他生活的各个角落,疯狂想要标记他。   严瑾:???我不理解……   文案2   肖逸有个初恋,可惜也是个Alpha,为了生育,抛下他去寻找自己的Omega。   被甩的肖逸,心灰意冷,直到遇见严瑾,一眼惊艳――他太像他了!   可年复一年,望着相似的眉眼,肖逸已慢慢分不清,到底谁是谁的替身,谁才是他挚爱的人。   直到,曾经缠着他标记的严瑾,连衣服角都不让他碰时,他才知道,心里的那处柔软,究竟装着谁。   小剧场:   从前   严瑾:师兄,我难受……   肖逸笑笑,浅浅咬了咬他的后颈,给了个临时标记。   严瑾失落……   后来   肖逸:宝贝,你难受么……   严瑾:谢谢,不必。   闻到严瑾身上,其他Alpha的信息素,肖逸疯特了……   上进急救医生OmegaX暖渣制药大咖Alpha   排雷:古早老狗血,私设如山,攻真渣不换攻,各自有初恋,但都没有永久标记/被标记过。 第127章 番外:结婚   当然,他们当天没能把婚结成,出了门陆远就让助理查看相关的流程,才发现跟国内去民政局根本不是一回事。   要先申请什么结婚许可证,再找个牧师搞个婚礼,把许可证回执送回法院,才能拿到那一纸婚书。   没办法,就这么在城市里兜了一圈,又回了家,气得陆远想凿墙,被穆颂笑着搂在怀里安抚。   “好啦,别气了,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慎重一点,另外,我冷静地想了想,还是有必要写个婚前协议。”   “什么婚前协议?”   陆远表示不理解。   “我的都是你的,你,是我的,还用协议么?”   “那可不行,您这家产那么大,我可不想攀附,再说了,就算不为你,我也要保卫我的小金库……”   穆颂开着玩笑,陆远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我不同意!结婚的目的,不就是给你全方位的保障么?万一我……”   “别瞎说!”   穆颂一下子急了,立即上手,堵住陆远那不忌讳的嘴。   “坦坦,我只想让我们之间简单点,我只要你,别的,我不稀罕,给我,反而麻烦。   这样,无论在谁面前,我的腰杆都挺得起来,他们,也会更尊重、祝福我们的感情。   你说,是不是?”   抱着穆颂,听着他那句“我只要你”的表白,陆远心都要化了。   想着他的宝贝,如今已经是飞到哪都耀眼的金凤凰,确实,无需他那些身外物成为枷锁。   于是,只能点点头,勉强同意了。   在效率奇高的张助理沟通安排下,甜蜜的小两口,终于用最快的速度,办好了结婚流程,到了最后领证那一步,陆远坚持要去现场。   穆颂虽然想笑他□□,但还是明白他的心情,于是换上情侣西装,手拉手,跟着陆远到了法院。   可还没进门,竟然惊讶地看到了个熟人。   “小煦!你怎么在这?”   几年不见的白煦,已经有了大人模样,穆颂很高兴,也很欣慰。   看来,这些年,没有荒废。   “穆颂哥!”   看见穆颂,白煦眼睛都亮了,可又看见他和陆远十指相扣,眼神又渐渐暗了下来。   白煦的情绪变化,穆颂也感觉到了,想了想,转向陆远,凑到他耳边。   “让我跟他单独说两句吧,乖,晚上,好好补偿你。”   说罢,又亲了陆远一口,才让这醋缸都要砸了的男人,收了一身戾气。   “就说几句……”   “好。”   陆远掰着穆颂,深深回吻了一下,又狠狠瞪了白煦一眼,满是威胁警告,才退回车里。   “穆颂哥,你,你真的要跟他结婚?”   “哈哈,你怎么知道的啊?”   “这你就别管了……你回答我,是不是他威胁你的?”   “小煦啊,我跟陆远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他现在对我很好,好得我都写不出虐文了……”   穆颂笑了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希望让白煦彻底放心。   “可是……”   “好了,小煦,我知道,你的本意,是希望我过得好,现在,我就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你也开开心心的,好么?”   “我……”   看着穆颂满眼的快乐,那种由内而外的幸福,遮都遮不住,白煦确实不知该再说什么,默了半天,终于点点头。   “你过得好就好,我嘛,可能还要再缓缓。   这些年,虽然没跟你联系,但你的情况,我差不多都知道,看着你一步步走到自己期待的道路,真的很为你高兴。   不过,我也想让你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如果你转身,我永远,都在。”   “小煦……”   看着曾经的大男孩,如今有了男人的样子,说起“永远”来,也不像当年那么突兀,穆颂又感慨,又有些为难。   当年,白煦离开的时候,那样信誓旦旦的誓言,穆颂只当是少年轻言,没想到……   三年了,彼此都经历了不少,白煦的感情,却还停留在原地。   这一次,穆颂不敢再轻视,更不敢不负责任地,把难题丢给时间。   “咳咳,那个,小煦啊,我跟陆远,已经做好了一辈子的打算,不然,也不至于费劲多此一举。   你,你也该往前走了……   人都是会变的,更何况,你也并没有你想象地那么了解我……   总之,不值得你的‘永远’。”   穆颂沉下脸,一本正经,希望能把白煦劝服,谁知,那孩子却一脸无奈又邪气的笑,完全不像穆颂心里软乎乎的小奶狗形象。   “呵呵,穆颂哥,我不知道该气你小瞧我识人的能力,还是,小瞧你自己的魅力。   算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们都会进去,我来,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随时,都有我这个退路。”   说罢,走到穆颂跟前,微微垂下头,凑到他耳边。   “说起来,陆远那狗男人,也真是心思缜密,过了这么多年,还能惦记着我。   被困在这儿三年,你一来,我爸妈又要把我招回去了。   可见,如果有一天,你单方面想脱身,怕是不会太容易。   所以,别忙着拒绝我,就把我,当你的退路吧……”   白煦的声音,比三年前,更加沉稳,但口气,还是当年的温柔贴心,听得穆颂很难不被触动,刚想说两句,就见白煦往后退了两步,身上的气场,又变得满是敌意。   “这都说了几十句了吧!”   陆远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得穆颂一激灵,才反应过来,刚才白煦靠那么近,一定又戳到他了。   怕事闹大,穆颂赶紧转身走到陆远身边,牵起满身醋味的男人的手,对着白煦笑了笑。   “小煦啊,就像刚才说的,你哥我现在很幸福,你也赶紧着,别把大好青春浪费了。”   “呵呵,你幸福就好,我衷心祝愿,你不仅现在幸福,往后余生,都――幸――福。”   白煦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这话里,飕飕冒着凉气,听得陆远眼皮直跳。   “小兔崽子……”   “穆颂哥,我想说的话,已经说了,希望你能一直记得,你永远,有一条退路。”   白煦说着,瞥了眼眉毛都要竖起的陆远,不再恋战,潇洒地转身走了。   经白煦这么一闹,本来高高兴兴的事,变得不那么自在,陆远简直不爽透了,可当着穆颂的面,又不能发火,一直憋着气,领完证出了法院还沉着一张脸。   “哎哟,好了,多大了,还能真被小孩气着?”   穆颂看着陆远的样子,又好笑又心疼,也顾不上害羞了,捧着陆远的脸就狠狠亲了几口。   “妈的,这小子一定是我的克星,这样的日子都来搅合,真后悔上次没直接把他打废了。”   “得了,以后再不能那样发狠斗勇,一点都不像我宇宙最强老公了。”   穆颂揉了揉陆远的后脑,甜腻腻地拿出最好使的糖衣炮弹,可这一次,陆远似乎没那么容易哄好。   穆颂叹了口气,扬起笑脸,牵起陆远的手,十指相扣。   “今天天气可真好,可见,老天爷都祝福我们。怎么样?趁这好天气,我们去溜达溜达吧,之前,都没好好逛过呢。”   说着,拉着陆远,就沿着林荫小道,在阳光下散起步来。   走着走着,走到了一个街角,秋叶在暖阳下金黄发亮,行人匆匆,去往不同的方向,只有他们不急着奔赴前方,在这祥和的情境下,相互依偎着,驻足片刻,享受属于他们二人世界的甜蜜。   抱着怀中人,看着此情此景,陆远突然想起《牛狗不合》的结尾――   异国他乡的街头,男男主重逢,却是擦肩而过,都没认出对方。   想到这,陆远的心就忍不住一抽,看着毫不知情的穆颂,心想,这男人,怎么这么狠啊?   真是,让他又爱又恨,忍不住狠狠亲了几口,发泄不能言说的憋屈。   “唔,唔……你,你干嘛呀?”   穆颂揉了揉被陆远亲痛的嘴唇,一脸无辜,当陆远还在为白煦的事生气。   “哎,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走到今天真不容易,当年……我真是做梦都害怕,以为真的回不去了。”   虽不明白,陆远这突如其来的伤感又是为了哪般,可实在不忍心再看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穆颂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出。   “不是你说的,回不去就一起往前走么?”   “什么?”   “自己留的言,都忘了吗?你阴阳怪气地骂我的结局,还拿我的话攻击我,说什么,‘作者不是说过么,没有因缘凑巧,只有事在人为!’。”   “我去……你,你早都知道了?”   陆远震惊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实在没想到,他一直悄悄摸摸的“视奸”行为,早都被穆颂察觉了,一时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问。   “你怎么知道的啊?”   穆颂翻了个大白眼。   “人家读者小天使全都喊大大、太太,就你跟个老干部似的,还一本正经地叫我‘作者’。   我无聊翻了翻,发现你的IP地址,还有微博小号什么的……就都对上了。   诶,你说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微博还用咱俩旅游时,你自己拍的风景照,是生怕我看不出来吧?!”   “我……”   陆远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了。   “好啦,都过去了,就按咱俩说好的,一起往前走,谁也不许回头了。”   “好。”   陆远回握住穆颂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   “咱们婚都结了,作者太太是不是可以改一下结局啊?”   “嗯?”   穆颂呆住了,脸色极其难看,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牛狗不合》都完结数年,这个时候改结局,实在有点奇怪,穆颂不大乐意,但耐不住陆远的死缠烂打。   “好好好,等我闲了再加个番外吧……”   “番外?行吧,番外就番外吧。”   陆远委委屈屈,但又忍不住好奇。   “什么样的番外啊?是直接改结局么?”   “哎呀,那都是古早剧情了,现在都流行重生梗什么,要不咱俩都重生一下,给你个机会,重新追求,咋样?”   “啊?还要追啊?!”   陆远一脸震惊,穆颂看得眉尖一挑。   “怎么,不愿意?”   “那怎么会?!愿意,当然愿意!再追几辈子,我都愿意。”   陆远笑着,用甜甜的一个吻,化开了穆颂眉尖的褶皱。   看在陆远嘴甜的份上,穆颂认认真真地答应了,可一直没采取行动,三催四催催不动,陆远就玩起榜一大哥那一套。   逢年过节,以及各种书中现实中的纪念日,陆远都顶着文中攻的名字,砸999个最贵的礼物,并附上一大段声情并茂的表白,恳求作者太太改结局。   穆颂又头疼,又有点暖心,笑说,“好吧,看在钱的份上,勉强为之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重生番外在最后~   感谢在2022-05-0810:57:34~2022-05-1215:0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迪老师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迪老师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8章 番外:婚后   1.   两年后,疫情爆发了,穆颂在美国,看着铺天盖地的报道,一边为国内的亲友担心,一边组织各种人力物力,举行捐款,采买国内匮乏的防疫物资,一飞机一飞机地运回国内。   这工作听起来简单,实则十分庞杂、琐碎,人员调度,物资采购、运输,善款管理,国内组织对接,无一不需要耗费大量心力。   穆颂那阵子忙得昏天黑地,便没留意,已经有一个周没跟陆远视频了。   按陆远的脾气,要是平时,早就闹翻天了,可这次却出奇地安静。   穆颂不找他,他也不找穆颂,等穆颂回过味,给他发了视频邀请,却被直接拒绝了,穆颂一下警觉了起来。   【怎么回事?】   穆颂发了条信息过去,陆远很快回复了。   【在忙。】   【晚上11:00在忙啥?】   【视频会议,最近事特多,过两天再找你。】   穆颂想了想,没再追问陆远,转而拨通了家里阿姨的电话。   “穆先生啊,您不知道吗?陆先生他确诊了……”   听到这个消息,穆颂脑袋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血液都像静止了一样,从头凉到脚。   “他,他,他现在什么情况?!”   想起新闻里,重症患者生命垂危的样子,穆颂都快哭出来了,声音颤得不像样。   “您别急,陆先生快好了,前几天确实有点严重,这两天已经缓过来了,烧退了,人也清醒了,今天夫人还跟他视频了……”   穆颂一听,立即挂了电话,疯狂要跟陆远视频,而在被挂断数次还是不松懈后,陆远终于给他回了个电话。   “你怎么回事啊?!你特么连确诊了都不跟我说?!”   电话一接通,穆颂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宝宝,我没事了……咳咳咳……就是还有点咳嗽,不要紧了……你……咳咳……别担心。”   “陆远你……你混蛋你!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你,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家人?!”   “我……我这不是怕你……担心么?”   “你这样我才会担心,永远不知道你又背着我,自己偷偷扛下了什么!   我……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穆颂泣不成声,抓着电话手都在抖,眼泪不停地掉,纸巾都来不及擦。   “宝宝,我……”   “好了,你别说了,我明天就回国。”   “你……别回来!现在国内情况……不好……咳咳咳……而且,就算你回来了,也……咳咳……见不到我的。”   “那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   “没事的,真的……咳咳……我没事了。医生说,我已经扛过来了,接下来,就是……咳咳……恢复了。估计,再过个半个多月……就能出院了。”   穆颂抹了眼泪,“真的?”   “不骗你……咳咳……骗你的话,就让我再睡不了你……哈哈哈……咳咳咳……”   “呸呸呸!你,你,你……”   听陆远还有开玩笑的精神,穆颂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要求他每天给自己发条语音,才暂时放过了他。   挂了电话,穆颂想了想,还是去查了回国的航班,却发现,大部分航班都停飞了,少数几条线的票,也早就卖光了。   没办法,穆颂只能每天远程监控陆远的恢复状况,好在,确实一天比一天好,过了大半个月,就康复出院了。   回了家,两人认认真真视频了好几个小时,穆颂又哭又骂,看得陆远心疼得恨不得飞过去,让穆颂先打他一顿,再抱着人好好睡一觉。   可惜,国内疫情好转了,美国又开始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越是在风暴中心,反而越淡定。   和遥观国内疫情时的焦躁不同,这回,穆颂反倒更镇定,还继续组织社区义工守望相助,帮助更困难的家庭,直到后来,严重到封城的地步,才被迫在家呆着,一边继续他最后几个月的课程,一边通过线上方式,组织心理工作坊,帮助在封闭期需要心理援助的人。   可这却担心坏了万里之外的陆远。   “颂,回国吧,我们美国分公司要撤员工,你正好一起回来。”   “课程还有几个月就结束了,我还有很多收尾工作要跟导师沟通,如果回国了,会很不方便。”   穆颂很坚持。   “你放心,我天天都呆在家里,吃的喝的大楼物业都集中采购分发,不会有事的。”   陆远知道,穆颂打定主意的事,很难劝说,便也不再徒劳,只是再三叮嘱他注意安全,物品要消毒,多补充维生素。   穆颂一边嫌陆远嗦,一边心里又暖融融的。   这个男人,现在不像是把他当老婆,更像把他当儿子在宠。   又过了几个月,穆颂的课程终于结束了,开始着手办理回国的事,才发现,如今的机票,已是一票难求,最早的也要半年之后了。   “这可怎么办啊?”   一想到还要再这样呆半年,穆颂有点泄气,甚至后悔当初没听陆远的话,跟着他公司员工一起回。   “没事,我来想办法,等我消息。”   很快,陆远便联系好了包机,一个周后出发。   “我去……这……一整架飞机接我一个人,太浪费了吧。”   “那你问问你校友,或者华人社团,有没有也要回国的,一起带上吧。”   “哇塞!陆总真是有爱心啊!给你点10086个赞!”   陆远低低笑了起来,“跟着穆大公益家混,不得近朱者赤么?”   “哈哈,那是!不愧是我老公!MUA~”   电话那端一阵静默,好一会才又有了声音。   “这话攒着回来慢――慢――说。”   一个周后,穆颂正看着几大箱行李发愁,门铃突然响了。   穆颂以为是物业来送东西,便急忙走过去开了门,结果,却看见了大半年未见的陆远。   “你,你怎么来了?!”   穆颂猛扑上去,又是亲,又是打。   “你是不是有病啊?!这个时候跑来干嘛!再过十几个小时我不就回去了么?”   “我不是怕没人帮你搬行李么?”   “扯淡!这值得你冒这么大风险?”   “我都得过了,有抗体金刚罩,一点都不危险。”   “那你也不……”   “我就是想早点见到你,陪着你,你看你这么多行李,路上又那么危险,想帮你分担分担……再说了,隔离也可以陪你一起,不至于太无聊。”   感受着那久违的温暖的怀抱,穆颂鼻子一酸,照着陆远的锁骨就是一口,“你是不是就想早点听我哭着叫老公?!”   “呃……也有这个因素吧。”   穆颂抽着鼻子,在陆远衣服上蹭了蹭,心里想,这个LSP,嘴上却抹了蜜。   “老公,我爱你~”   2.   “陆远,给我解释一下,这怎么回事啊?!”   穆颂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丢在桌上,把正在看商业策划书的陆远吓了一跳。   经历了疫情的患难与共,回国后,穆颂很少跟他红脸,更没有过这样怒气冲冲的样子。   陆远看着穆颂,心里想了八百种可能,最担心的,还是被他发现跟安珩签的合同。   于是,紧张地拿过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几张纸,看清上面的字,顿时松了口气。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   “你根本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穆颂更生气了。   “我都说了多少回了,不要假公济私地帮我爸!”   “我这不是假公济私,爸爸的这个项目,确实值得投资。而且,投钱之前,该走得审核流程,一个没落……”   “那也不行!他都那么大把年纪了,非要折腾,你不仅不跟我一起劝他,还添柴加火。怎么?想帮他再搞个上市公司么?!”   穆颂真是气极了。   想想穆彦平都奔七的人了,还跟个年轻小伙子似的,天天起早贪黑,也不知道是为了啥。   穆颂的心情,陆远其实能理解,但他更能理解穆彦平。   毕竟,人都是社群动物,靠着社会网络,找到自己的归属感,而像他这样栽了跟头的人,总是想再站起来,不然,如何在曾经的社交圈子里自处,又如何找回支撑自己的锚定?   所以,这几年,他没少明里暗里帮穆彦平,当然,都尽量背着穆颂。   “哎,宝宝,你别气了,不跟你商量,确实是我做的不对。但问题是,我不给爸投钱,他就能收手么?不能吧……   既然阻止不了他,倒不如帮帮他,这样他也能少跑几家投资商、少喝几顿人情酒,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陆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总算把穆颂的火气劝了下来。   “你这些年,可越来越能说了,大有赶上我的架势了啊。”   穆颂心里松了劲,嘴上还不服气。   “不过我也是搞不懂了,你帮我爸,不就是为了让我高兴么?可明知道我不会高兴,为什么还要干呢?”   “诶,你这话就有点偏颇了啊,我帮咱爸,可不止是为了讨你开心。”   穆颂眉尖微挑,“哟,那你还为了什么?”   “当然是报答老丈人的恩情啦!你说,要不是当初他改了你的志愿……”   “卧……槽……陆远,你,你可真行!”   穆颂气得跳了脚,回身抓起个抱枕就要往陆远身上砸,却被他几下困住了手脚,压到了沙发上。   “宝宝,我认真的呢。虽然阴差阳错,让你和梦想的大学失之交臂,但你到底还是走上了想要走的路,所以,并没有实质的影响。   可要是他没改,恐怕,我们真的就没法认识了,我想都不敢想……”   陆远搂紧穆颂,伏在他的肩头,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又慎重,是生发自心底的告白。   穆颂怔了怔,终于也抬起手,回抱住陆远,侧过头,轻轻啄了下陆远发红的耳廓。   “你这个傻子……咱俩的缘分,怕是好几世修来的,不然,怎么能这么牢固,摔都摔不烂呢?”   陆远猛地抬起头,看着穆颂满眼的融融笑意,心都跟着化成春泉,忍不住一口衔住那张让他又爱又怕的嘴,连亲带啃好一会,才松开。   “几世怎么够?肯定是生生世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下下下下辈子,都在一起!”   穆颂深深看了一眼陆远,撇撇嘴。   “也不怕腻……”   “好啊!你又腻了么?嗯?”   陆远说着,手脚又开始不老实,报复似的,上上下下疯狂点火。   穆颂喘着大气,“哎……哎呀……我,什么叫‘又’啊?我什么时候说过啊?啊!”   “你不记得了?从H市回S市的高铁上!你说……你吃――腻――我这口菜了!来,让我看看,到底吃腻没有。嗯?”   想起那次,穆颂又惊又气又急。   惊讶的是,陆远这狗男人的记性可真是好,气这事他怎么还有脸再提?!   而让他着急的,是陆远现在这架势,明显是要把他在火车卫生间里未做完的“暴行”,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救命啊!   3.   “陆木木,起床了!不知道今天要上幼儿园吗?还睡!”   陆远站在儿子的小床前,一把掀起被子,照着陆木木圆滚滚的小屁股,不重不轻地拍了一下。   感谢科技进步,通过人工胎儿养育,陆木木来到人间,今年已经四岁了,是陆远三十六岁时的老来得子。   如今,越来越有小大人的模样,眉眼间,简直是陆远的翻版,不过,脾气性格却跟穆颂有七、八分像。   这不,被他爸一打,不仅还不起床,反而缩着小身体,哇哇大哭起来。   “哇啊啊啊!爸爸救命啊!他,他打我!”   “好啊,你还敢搬救兵啊!‘他’是谁啊?出息了你,连爸都不叫了!”   “哎哟,好了好了,大早上的,干嘛呀?”   穆颂适时走了过来,一把抱起哭哭啼啼的木木,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木木便趁势伸出肉乎乎的小胳膊,抱着穆颂的脖子不松手。   “你就惯着他!都上幼儿园了,还这么没规矩,动不动迟到。”   “那,那还不是因为你!”   陆木木抱上了靠山,立即有了跟他爸大战几回合的勇气,嘟着小嘴,操着小奶音,不服气地回怼。   “要不是你昨天讲故事的时候,自己先睡着了,我肯定不会睡不着,又起不来。”   “木木,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穆颂虽然宠儿子,该立的规矩,还是不会废。   而陆木木,显然更怕温柔的爸爸生气,瘪瘪嘴,麻利儿地跟他爸道了歉。   一场家庭风波偃旗息鼓,把陆木木小朋友交给保姆带去洗漱,穆颂就走到陆远大朋友身边,笑着戳了戳他黑出墨的脸。   “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人了,还跟自己儿子生气啊。教育归教育,别动肝火,小孩子要好好跟他说话,把他当讲道理的大人,他感到自己被尊重了,就……”   “我尊重他?他尊重我了么?!”   陆远越说越气,一双剑眉都飞到了鬓角,把穆颂都逗乐了。   “孩子不是跟你道歉了么?不然,你还要怎么样啊……是你先动手打人的。”   “我,我叫他起床还有错了?!你,你就宠着他!”   陆远的话味里,竟透露出一股子醋意。   “哈哈,我宠着他,还不是因为你么?”   “那你可以直接宠我啊!”   ……   “我还不宠你么?”   “不够!”   陆远说着,就动起手来。   “诶,你,你别得寸进尺啊……”   “不管,让这小狗崽子抱了半天,我也要抱回来!”   “你,你松开……我要送儿子上学了……”   “阿姨送!”   “……”   这天早上,陆木木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抹着眼泪,撇着小嘴,气哼哼地跟着阿姨出了门。   4.   穆颂回国后,一边继续完成博士课题项目,一边从零开始,以什途的名义,创办了个公益基金会。   虽然,经过这些年在公益项目上的历练,穆颂处理起这些繁杂事务,越来越得心应手,可真从头开始一点点搭建起一个组织,还是费了不少劲儿。   光是把基金会的各项流程跑下来,都脱了一层皮,好在,还有陆远这个智囊能帮他出出主意,点拨一二。   经过半年的筹备,穆颂的基金会终于上了正轨,而对着天天不断流入的善款,他却反而越来越焦虑,每天都耗费大量的时间,不仅事无巨细地盯项目,还捡起他最讨厌的账本,亲自核对每一笔钱的支出。   穆颂天天这么熬灯守夜,得不到关注的陆远,又心疼又有点气恼,这不,趁进书房送牛奶的功夫,又酸里吧唧地揶揄起来。   “哎哟,穆大会长,您也适当休息休息,别真把自己搞得比总理还忙,年纪也不小了,经不得这样熬了。”   穆颂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木愣愣地看着陆远,扬扬手,示意他赶紧滚,却被陆远一把抓住。   “你说你,干嘛这么较真呢?这种细碎的事情,交给底下人干不就好了么?”   陆远站到穆颂的面前,伸过手,将他揽进怀里,一下下帮他揉着太阳穴,说不出的心疼。   靠在陆远结实的腹肌上,穆颂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以为我愿意啊?这不是才运作起来,人员对业务都还不熟,少不了有纰漏,总要盯紧一些。   这每一分钱,都是爱心,绝对不能浪费在不应该的地方。”   听了这话,陆远知道,劝是劝不动了,想了想,只好搬了把椅子坐到跟前。   “来吧,还是让师兄帮帮你吧。你先去休息一下,咱俩轮流看。现在看到这一条了是吧……”   陆远抢过鼠标,掰正显示器,把穆颂挤到一边。而被赶到旁边的穆颂,看着陆远一秒进入严谨工作的态度,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一把从身后抱住陆远。   “MUA~~~师兄最好了!爱你!”   陆远身子一滞,头都没转,低声笑道,“等忙完了,再好好爱。”   5.   “老婆,你帮我看看,这块还要不要再改一下。”   面对就任董事长后,第一次的媒体采访,陆远很是慎重,不仅亲自改了几次讲稿,还请穆颂陪他演练。   因为,随着基金会的发展,穆颂越来越多地以什途的身份,出现在各大媒体上,为基金会宣传,对于跟媒体打交道,渐渐也有了些心得。   “其实啊,准备这多内容,没什么用。   你只需要牢记,你最想传达的信息,不要多,最多三点,然后,不管媒体问什么,都往这三点上带,就行了。”   “这……能行么?”   “其实,这次采访,最主要的目的,不就是给市场信心,继续看涨陆氏的股票吗?   要怎么给信心呢?作为新领导人,你从基层走到今天,对公司上上下下业务十分了解,而且,已经实际掌控公司运转近十年,再加上年富力强,更有全球眼界……等等。   这些,都可能跟媒体问的具体问题相关,所以,不管媒体问什么,你只要记着,总带回到,你的实力,以及,会怎样带领陆氏走向更大的辉煌上,这次采访就很成功了。   不信,我们来试试,你当记者,我扮演你,你来随便问我个问题。”   “啊?哦……咳咳,陆总,你怎么看待中国企业出海的问题。”   “这是个好问题,确实,随着中国企业实力不断增强,越来越多的公司,都在跃跃欲试,积极探索合适的海外拓展项目,我相信,这是个大趋势,而陆氏集团一直在趋势的前沿。”   穆颂顿了一下。   “你看,先简单回答媒体的问题,然后,快速带回到自己身上。   早在十几年前,我们就已经在某某市场,开展了巴拉巴拉项目,而这个项目,正是我本人亲自带队的第一个海外项目。当年,诸多条件都不太成熟,我们还是取得了不错的效益,也积累了不少有价值的经验,不仅延伸到了之后的海外项目上,还在一些合作项目上,帮助了后进入市场的合作伙伴,提升了中国企业在当地市场的整体影响,而这些年,我们海外拓展的脚步从没有停止过……   到这,不就把公司以及你个人的丰功伟绩,带出来了吗?”   “可以啊!我老婆可真是太厉害了!快让我亲一口~”   陆远说着,就凑到跟前,搂着穆颂的脖子,照着脸胡就一通乱亲,亲得穆颂直哼哼才松了口。   “诶,要不,你来给我当特助吧,这样每时每刻都能看见你……”   “嘁,你给我开多少工资啊?怎么着,我也是身价千万的知名作家,给你当特助,请得起么?”   “嘿,你这小没良心的,我的钱不都给你管了么?还嫌不够啊~”   “拉到吧,你那些钱,我可没动。”   陆远抿嘴一笑,凑得更近了些。   “为什么不动啊?”   “不高兴动……”   “哈哈,行啊,你不高兴动就躺着,我动――”   “卧槽!你……”   穆颂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四十岁的老狗了,还有这么大的精神头儿,真是……他要给他的腰做工伤劳损检测!   *   在穆专家的贴身辅导下,陆董事长的采访很成功,等到发行的时候,圈子里不少人都看到了,当然,也包括已成为白氏集团某分公司总经理的白煦。   “砰!”   白煦看完最后那一段,气得一把将印着陆远帅照的杂志封面撕了个粉碎,还不解气,干脆把整本杂志扔进了垃圾筐。   “渣老狗,可真特么会恶心人。”   想想陆远那段话,白煦就气得直抖腿。   在采访的最后,陆远表达了对一路以来支持他的人的感谢,其中,重点提到了穆颂。   “我的爱人,给了我最强大的支撑,不仅是伴侣,更是知己,是朋友,是共进退的同路人。也是在他的帮助下,我看到了社会的更多层面,因此,希望把陆氏塑造成扎根社会、回馈社会的企业公民。   所以,我要把最真挚的感谢,送给他。”   “啊呸!以为会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掩盖你的渣?!”   白煦气哼哼,可除了生闷气,别无他法。   这些年,他一直盼着渣老狗露出他的渣男本性,结果……眼见着这一对越来越甜蜜,白煦实在是憋闷,怀疑他的穆颂哥,都已经不记得他了。   而事实上,白煦小瞧了自己在这对爱侣心中的地位,不仅穆颂还时不时想起他,连陆远也一直盯着他,甚至,在陆董事长心底的那份感谢名单里,也有他白煦的名字。   陆董事长由衷感谢白煦这些年的贼心不死,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拼,马不停蹄地一路冲到顶峰。   毕竟,他要是不努力,长成把别人都比下去的参天梧桐,如何配得上他家振翅高飞的金凤凰? 第129章 番外:重生   “颂……”   一大清早,陆远醒了,发现自己怀里是空的,便翻身去找枕边人,没想到,身边竟然也是空的。   “颂?”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人回复。   陆远揉了揉眼,坐起身,意识渐渐回神,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对。   家还是那个家,只是这装修风格,似乎是十来年前,还有他身上穿的、床上盖的,都跟昨天睡前不一样,熟悉又陌生,似乎是早就淘汰掉的老物件。   这是……怎么回事?   陆远下了床,摸到放在一旁充电的手机,竟然是十几年前的机型,再一按亮手机……   我去!什么情况?!   手机上那几个大大的数字,清楚地显示,他,他,他回到十九年前了!   卧槽……   陆远冲到卫生间,看着自己还略显稚嫩的面容,用了三分钟接受了这个事实,便迅速地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   我的天儿,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   不仅重返二十一岁,更关键的是,还回到了他初见亲亲老婆的这一天!   陆远激动极了,换上他宝贝老婆最喜欢的白衬衣蓝牛仔裤,背上包就赶到了学校。   他记得,再过几个小时,十八岁的穆颂,就会穿过茫茫人海,走到他面前,礼貌又疏离地叫一声,“师兄好。”   那一幕,就算过去再多年,陆远依旧记忆犹新,而今天,可以重新沉浸式体验一次,陆远激动地恨不得这几小时,能眨眼间就过去。   可惜,时间自有度量,不会因为陆准精英的一个念想而飚速。   所以,陆远也只能在报道处晃来晃去,站也不宁坐也不宁,因为,就算明知道穆颂大概的报道时间,他还是强烈期待着早点看见,那个让他一见倾心的十八岁的少年。   他想,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让他难过失望了。   “我说,陆公子,您这么心神不定的,是干嘛啊?等人么?”   陆远晃得人头晕,搭班的同学实在看不下去了,过来拍了拍他。   “是啊,等人。”   “什么人啊?”   “我老……”   说到这,陆远卡住了,现在穆颂与他来说,可不是天天搂着睡觉的甜甜老婆,而是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猛地想到这个,陆远突然一阵后怕。   好险!   还好意识到了这点,不然,凭他当下的激动心情,没准一见着穆颂就要抱着亲几口,那岂不是……   想想那尴尬的场面,陆远就直抽冷气,穆颂一定会把他当变态,从此躲着他,那他不又得追一次妻么?!   哎,卧槽!这可不行!   陆远回过神,反手拍了拍搭档的肩膀。   “兄弟,改天请你吃大餐。”   莫名被陆远许诺请吃大餐,搭档一头雾水,但还是挺高兴,毕竟,陆金主出手,那肯定得是顿好的。   于是,没再多说什么,畅快地欣然接受,并且,秉持吃人嘴短的原则,任陆金主继续心不在焉想心事,自己主动撑起了整个报到处的接待。   而陆金主呢,则翘着二郎腿,两眼涣散地看着人群来来往往,心里反复琢磨着,到底要用什么态度,面对再世重逢的老婆。   一上来就表白?   不行,凭穆颂当时孤僻的性格,一定直接拒绝他。   还是说,跟他表示,自己是他未来的老公,并且用一系列他才知道的穆颂的小癖好,赢得穆颂的信任?   不行,这听起来太像精神病了……恐怕还没等他细说,穆颂就要报警了。   想了半天,陆远决定,还是像上一世一样,秉持礼貌范围内的热情,然后,等老婆又一次看上他、对他一往情深之后,再小施手段,上演一出双向奔赴的小甜剧……   “啧啧啧,我可真是个大机智!”   陆远在心底给自己点了个赞,就收回神思,定了定神,严阵以待地等着穆颂的出现。   然而,过了他记忆中的时间点,穆颂没来,又一直等到报到处收摊,还是没来。   什么情况???   陆远突然紧张起来了。   难不成,穆颂他爸没改成志愿?   陆远着急忙慌地把签到单仔仔细细过了一遍。   还好,穆颂的名字赫然在列。   那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回了家,陆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心越慌,压根睡不着。   报名还有一天,没准儿穆颂明天就来了……   陆远安慰自己。   可一想到这与上一世不同的状况,陆远又隐隐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而陆远,从来不是觉察出了问题而不采取行动的人。   于是,抄起手机,给那个他可以倒背如流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   【同学你好!友情提示,明日是学校报道的最后一天,请还未报道的同学,请抓紧时间,务必按时报道。如有任何问题,请及时与本号码联系,收到请回复。(群发)】   发了这么一条信息,陆远心里稍稍安定,想着就算有什么问题,他也能顺理成章地跟穆颂联系上,却不知道,几公里外的酒店房间里,十八岁的穆颂,看着这个熟悉号码发过来的信息,五味陈杂。   莫名其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八岁,而且,刚刚好,是遇见陆远的那天,穆颂的心情,跟陆远相比,要复杂太多。   回想和陆远兜兜转转的近二十载,穆颂自觉他对陆远的爱,早已胜过当年,以至于,一想到陆远那张把他当作甩不掉的牛皮糖的脸,穆颂的心都要疼死了。   在他追着陆远跑的十年,遭遇的那些冷漠、忽视、鄙薄,曾经或许还能当作“陆远就是这样的人”,而甘之如饴。   可现在,他尝过了被陆远捧在手心里的滋味,尝过了这个男人无微不至、深入骨髓的爱意,又如何能面对总是有意无意践踏、伤害他的陆远呢?   穆颂接受不了,所以,迟迟不想去报道。   他怕他一看见陆远,就再挪不动步,无法控制自己,想抱着他撒娇叫老公,让他像怀抱珍宝一样揽着自己喊老婆。   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样的情形,他需要再等十年才能等到……   十年啊,要怎么熬过去啊?   穆颂不知道,所以,就想……拖着。   或许,拖一拖,拖到错过了跟陆远的初见,再看看命运是否会有别的安排,给他们一个更温和的开始。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收到陆远的信息,穆颂没办法,硬着头皮回了个【收到】,第二天,准时到校报道,就在老地方,见到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陆远。   穆颂记得,陆远这天应该是不当班的。   因为上一世,他第二天又去过报到处,假装无意经过,想再跟陆远偶遇一次,然后,顺手要下他的联系方式,结果,没在报到处见到他,而是在旁边的英语角,第一次看到了他跟柳迪出双入对。   所以,当这一世,看到陆远出现在了报到处,并且一看见他,又很是热情地迎了上来,穆颂很是惊讶。   “这位同学,你的行李很重吧,师兄来帮你。”   在综合楼前的台阶上,一如前世,陆远走到穆颂身旁,伸手出,要帮他提行李箱。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穆颂一门心思想着改变前世的轨迹,便强行拒绝陆远的帮助,两人拉拉扯扯半天,结果,受伤的成了行李箱。   “砰”的一声,穆颂那沉甸甸的行李箱,在俩人的争执中,滚到了台阶下,虽然没摔坏,但动静也是够大的,把一旁的人都惊到了,全探头向他们看来。   穆颂本来心里就乱,再加上昨天严重失眠,这会闹了这一出,情绪当即就有点崩,二话不说,哼哧哼哧走下台阶,抓起行李箱就准备绕道走,却被陆远一把拦住。   “你,你干嘛?”   感受到陆远每每发火前霸道的力道,穆颂突然有些紧张,看向他的眼神,再不是方才伪装出的疏离,而是泛涌着曾经数千个日夜,彼此熟悉的情愫。   陆远一下子就愣住了。   而他这一愣,穆颂便赶忙抓起行李,转过身大步向前,想要离开这让他窒息的情境。   “什途!”   熟悉的声音,唤起他熟悉的名字,明明那么自然,却又无比诡异。   什途在这个时空,应该还没有诞生呢!   他怎么……   穆颂犹豫着回过头,看着陆远一脸激动地大步流星地向他冲过来,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震惊之下,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老婆,你真的也回来了么?!”   不顾周围人的目光,陆远一把抱住穆颂,捧起他的脸,把他将落不落的眼泪,吻了个干净。   “别,别这样,人家都看着呢……”   “怕什么?亲自己的老婆还犯法么?”   陆远扫了眼四周惊呆的吃瓜群众,一脸不在意,穆颂却是脸都红透了。   “不,不行的,大庭广众这么多人……还是赶紧送我去寝室吧……”   “还去什么寝室啊?!直接回家啊!走走走……”   ……   重回青葱岁月,用年轻的身体和精力,做最爱做的事,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事后,陆远抱着他白白嫩嫩的小娇妻,无比餍足,而累断腰的穆颂,眼泪都快哭干了,只能磨着牙,一口啃在陆远的肩膀头子上。   “嘶!”   “你这个禽!兽!”   陆远却不在意,笑容里透着得意。   “你说说,老天让咱俩一起回来,不就是给咱们再好好谈一次恋爱的机会么?   二十岁的体能,四十岁的技巧,不好好利用,岂不是辜负老天爷的美意?嗯?   来来来,再来一次!”   “卧槽!你特么……不行不行,我受不了了,你放开我……唔……”   这一次,陆远没再“强取豪夺”,而是把他老婆好好伺候了一番,让穆颂彻底软成一汪泉,任由他采汲品鉴。   终于,欲望的风浪平息,弄潮的爱侣相拥在一起,享受潮退的脉脉温情。   “诶,宝贝,你也是昨天回来的么?”   “嗯……”   神魂还没归位的穆颂,没精力多想,随口就应了。   “那你昨天怎么没来报道?!”   陆远的口气,骤然变得严肃,穆颂怔了怔,渐渐醒过神来。   这人,估计是回过味了……   “你是……在躲我?”   穆颂犹豫了许久,并没有解释,而是抱紧陆远,小猫一样,蹭着他结实的胸膛。   “老公,我好高兴。”   得,这道杀手锏一祭出,陆远就算满腹的疑虑,也都只能抛到一边了。   哎,算了吧,曾经的十年,是穆颂心头的一块疤,对他来说,又何尝轻松呢?不提……也罢。   只不过,一想到穆颂可能因此想过放弃他,陆远纵使心胸再开阔,还是忍不住不停往外冒酸水,简直要汇成一片汪洋,酸得他喘不上气来。   “宝宝,答应我,不管再发生什么诡异的事情,哪怕再重生一次,都不要松开手,好么?   你相信我,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   只要,你肯信我,不管前世今生,还是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再把咱俩绑在一处,永远不分开。”   陆远这话,实在太过坚定,听得穆颂一愣一愣的。   “哪儿来的自信?梁静茹给的?”   “非也非也,是佛祖给的!”   “佛祖?”   “是啊,你记不记得,在S市的贤恩寺,我请了两盏长明灯。”   穆颂当然记得,当时还很好奇,这两盏分别是给谁的。   “一盏给爷爷,一盏,是给咱俩。”   “给咱俩?!”   “是啊,本来想着,求佛祖保佑我能成功追回你,后来又觉得,干脆求这辈子永不分离,又一想,别光这辈子啊,一劳永逸,还是生生世世吧……”   陆远说着,捧着穆颂的脸,狠狠亲了几下,就露出一副求赞求表扬的表情。   “你说,老公我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这下,穆颂再说不出什么了,只能在陆远满是笑意的脸上,也印下一连串深深浅浅的吻。   “嗯,我的老公,宇宙第一帅、强……大!”   陆远一愣,等到反应过来,便顺理成章地猛一翻身,又把穆颂卷到身下。   “这么高的评价啊?那我要不好好表现表现,怎么对得起宝贝老婆呢?嗯?”   “哎呀,哎,不行……不……真不……行……唔……”   行不行的,这份跨越两世的热情,都没那么容易消散。   于是,这一晚,两个人带着生生世世纠缠下去的劲,不眠不休,仿佛想就这般缠绵相爱――   一转眼,就到了岁月尽头。   --------------------   作者有话要说:   穆陆CP的故事,这次是真真真完结啦!代表儿砸们,感谢小天使们的一路陪伴。在这漫长的人生旅途,有幸与你们相逢,并在你们的心里,将他们的模样、人生、爱恨纠葛变得生动、具体,是多么奇妙又美妙的缘分!   就此告别,愿彼此在平行的世界,都快快乐乐地享受人生的奇遇,期待,他日再相逢!   永远爱你们~么么哒!   之之&儿砸们 第130章 番外:穆煦CP(磕正CP不要点!)   “穆颂哥?!”   “嗯?”   穆颂回过头,看着白煦,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   自从在一起后,这个称呼,白煦已经好久没叫过了。   十一年前,他来S市毕业旅行,无意中,在巧工园救起失足跌进池塘的白煦,开启了和这个时奶时茶小狼狗的缘分。   因为他的见义勇为,白煦的父母十分感激,非要请他吃饭,一顿饭吃下来,给他聊出了个助理的职位。   穆颂从B大中文系毕业后,本来不打算找工作。   上学期间,他在网上发表了几部小说,已经积累了一些人气,按他自己的计划,会找个山美水美的地方,全职写作,S市便是他目标城市之一。   没想到,因缘凑巧,捞到一份待遇不错又不太忙的工作,穆颂便欣然接受了。   本来,穆颂打算先存些生活费,等小说成绩更好些,再转全职写作,怎知,这一干就干了六年。   职位越做越高,眼界越来越宽广,接触更多的人和事,对他暗地里的写作事业,倒也起到了正向促进。   不过,因为太忙,精力不济,一年顶多一部的产量。   虽没能像那些高产作家一样大火,但也因为独有的深度,积累了一批死忠粉。   正职获取经济价值,副业实现精神价值,穆颂对于这样的生存状态还挺满意的。   本以为,他的人生会一直顺风顺水下去,没想到,五年前,在白煦十八岁生日宴上的一场意外,将他的生活彻底颠覆了。   在那天之前,白家这位小少爷,有事没事喜欢往他身边凑,穆颂并非没感觉。   但一来白煦年纪小,二来,隐藏得又太好,极少有擦边过界的言行,穆颂便也没在意,只当作是小男孩对榜样大哥的崇拜亲近。   谁知,平时不动声色的小狼狗,却是一鸣惊人。   在生日宴上,趁他扶他去洗手间时,借着酒劲,直接把他压在墙上强吻一通。   穆颂震惊之余,还强装镇定,想安慰自己,可能就是小年轻的酒后乱性,谁知道,白煦却不给他误解的机会,直接一鼓作气,把他暗恋他多年的心事,大喇喇地挑明了。   这事,要是只是天知地知白煦和他知,穆颂还能婉拒了白煦,再当作啥事都没发生,继续在白氏挣份工资。   谁知,好死不死,这一出强吻加表白的戏码,被也在如厕的白煦他爸听了个正着。   当即就把穆颂叫进一旁的休息室,表达了对他这些年工作的肯定,然后给他开了张N+1倍月薪的滚蛋支票,让他离白煦越远越好。   因为被亲了一口,就被老板炒了鱿鱼,穆颂觉得,他一定打破“最奇葩被开理由”的纪录了。   虽然难免有些郁闷,穆颂还是对白家栽培表示感谢,然后,体面地拿着钱离开了。   有了这笔遣散费,穆颂并没立即找工作,而是背起包,把他这些年因工作繁忙而错过的旅行恶补了一番。   从南到北,从国内到国外,周游了大半个地球,看到了最美的河山、遇见了有趣的灵魂,穆颂灵感爆棚,一路上完成了两部小说,竟然莫名火了起来。   看着网站后台堪比正职的入账,穆颂感慨,这或许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于是,他就更不慌不忙。   一路走,一路感受,把那些独特的体验,用他细腻的笔触,融汇进半真半假的故事里,发在网上,引来一众读者的追捧。   穆颂觉得,这日子,才是他真正理想的生活,所以,每天都沉浸在梦想照进现实的喜悦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喜悦太明显,吵到了擅长制造起伏的老天爷,于是,在他快意生活里,横插进一出深夜遇匪的狗血。   那晚,在西班牙的无人巷弄,看着对面人高马大的劫匪,亮着明晃晃的匕首,穆颂很想破财消灾,奈何身上的钱,全在超市换成了手里的食物。   试探性地问劫匪,这些吃的,有没有看上的,随便拿,结果,反而把劫匪触怒了,二话不说就提刀向他冲来。   看着那黑暗里一闪而过的冰冷亮光,穆颂以为,明天国内的新闻头条,会有他的姓名,却没想到,千钧一发时,有个人,把他护到了身下。   没错,很古早,很狗血,这个人,就是一吻害他丢了工作的白煦。   因为白煦的骤然出现,歹徒一时惊愕,刀子没拿稳,擦破了白煦一块皮,便被反制住了。   一通发狠的打斗之后,匪徒是被打走了,白煦也不轻不重地挂了彩。   穆颂惊得说不出话来,连忙把人送到医院,结果,见过大场面的医生,只是给白煦包扎处理了下,又开了点外用的药,便把他们打发走了。   没办法,被迫承情的穆颂,只能把白伤员带回家,好吃好喝地伺候了一个多月,才把白煦彻底养好了。   而在那一个月中,穆颂旁敲侧击下,知道了他离开后,白煦在家闹得鸡飞狗跳,最后直接离家出走四处找他的事。   穆颂听在耳朵里,愁在心里,实在不明白,这小祖宗到底看上他什么,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或许,只是少年人懵懂青春的一场混乱痴迷?   穆颂如是揣测,而白煦却用之后五年的实际行动,否定了他当初的判断。   自从在西班牙重逢,多次劝说无效后,穆颂也就对白煦听之任之,给了少年人一个充分表达爱意的机会。   衣食住行,从细枝末节到生命安全,白煦360度的妥帖关照,让比他大十岁的穆颂,不好意思到有些感动,也就渐渐开始回报这份爱意。   再后来,只有这么一个不孝子的白氏夫妇,终于拗不过这根独苗,不情不愿地同意了他们的关系,白煦这才带着穆颂,高高兴兴“荣”归故里,在他爸妈的黑脸下,跟穆颂开启了温馨又没羞没臊的恩爱生活。   一晃五年过去,中途休学的白煦,经过这两三年的踏实努力,昨天,顺利拿到了学士证书。   高兴之下,喝得有点多,白煦搂着穆颂进入了梦乡,却做了一场光怪陆离又惊悚的梦,以至于,他骤然惊醒后许久,还没回过神来。   “怎么了?”   看出白煦的不对劲,穆颂走了过来,摸上他泛红的面颊。   “穆颂哥?”   白煦抬起眼,那是一双警惕的担心伤害随时会到来的懵懂小鹿的眼睛。   好久没见到白煦这样的神情,穆颂也不禁紧张起来,轻轻把比他还高一个头的日益健硕的青年揽进怀抱。   “究竟怎么啦?”   窝在穆颂温暖的怀抱里,嗅着令他心安的清淡的气息,白煦渐渐回过神,压下了被梦魇纠缠后的仓皇失措。   “没,没什么,做噩梦了……”   “啊?梦见什么了啊?”   穆颂错开身,看着白煦,想知道,什么样的梦,能让一边努力上学,一边在白氏历练成长了好几年的白煦,慌成这样。   “我……”   白煦眨了眨眼,垂下了眸子,避开穆颂的注视。   “乱梦的,现在没事了,你别担心了。”   穆颂盯着白煦,沉默了好一会,才拍了拍白煦的后背,轻声笑道。   “这是什么呀?”   穆颂把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递到白煦面前,而只是一瞥,差点儿把白煦吓尿了。   “这,这,这……你从哪拿的?!”   白煦一把抓过来,抬眸瞪着穆颂,眼神里满是恐惧。   “这么紧张干嘛啊……”穆颂看着白煦,不免有些担忧,“我刚洗衣服的时候,从你外套口袋里掏出来的。”   “啊???哦……”   经穆颂这么一说,白煦这才慢慢醒过神来。   嗨,原来是他昨天在酒店大堂等人,在旁边的纪念品商店里,无意中看见的个小东西,觉得穆颂肯定会喜欢,买了放在兜里,竟然给忘了。   “随手买的个小玩意儿,送你的,打开看看?”   看白煦脸色和缓,虽还有些疑虑,穆颂也稍稍松了口气,暖着脸,接过那小盒子,一打开,发现是个手摇八音盒,一旁还有卷带着密密麻麻小孔的纸带。   “以前玩过这个么?”   白煦手把手,教穆颂把纸带卡进音乐盒里,又让穆颂自己转动旁边的手摇柄。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卧槽!”   音乐刚响了一小节,白煦的脸色,又骤然变了。   这特么……不是他在商店里选的那首曲子啊!   难不成,是售货员装错了?可怎么就偏偏装成了他梦里的那首呢?!   想起刚才那场噩梦里,他亲手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刻下的纸带谱,白煦冷汗都下来了……   “小煦,你究竟怎么了?”   看着白煦无比诡异的表情,穆颂的心又揪了起来,一边摸着他的额头,一边柔声关切。   “没……没什么……就是发现店员装错谱子了……”   “哦?是么?可我怎么觉得这曲子还挺好听的……叫什么啊?”   白煦还在纠结这诡异的巧合,没来得及回答,就见穆颂掏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的搜曲功能。   “《阿拉斯加海湾》?哟,怪不得你说装错谱子了,看歌词,确实不该是送我的呀。”   穆颂手一点,这悠扬又透着悲戚的歌声,便在卧室里回荡了起来。   “上天啊,难道你看不出我很爱她,怎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你要拆散他们啊?   ……   上天啊,你是不是在偷偷看笑话,明知我还没能力保护她,让我们相遇啊   ……”*   “可不是么!”   白煦终于回过神,一把抢过穆颂的手机,关了音乐,绽开个带着心事的笑脸。   “估计是店员昏特了,乱装了个,晚点我去找他算账!”   “哈哈,多大点儿事啊,白少爷就别为难人家小打工人了。”   穆颂说着,又拍了拍白煦渐渐舒展的脸蛋。   “好了,起来吃饭吧,做了你最喜欢的藤椒小龙虾!”   “真的?!emmm……我说呢,怎么这么香!”   “快起来!洗漱完了就出来吃吧……”   穆颂说着,就站起身,先出了卧室。   而白煦,看着穆颂离开的背影,刚才还透着兴奋的眸子,渐渐冷了下来,摸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查查,陆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今年多大,是不是叫陆远。”   助理查都不用查,直接回复了白煦,“是叫陆远,今年三十六岁。”   “单身?”   “额……这个,我要查一下。”   “尽快。另外,我记得,今晚的商会招待宴也请了陆氏,会是谁来?”   “是陆总亲自来。”   “……”   “另外,刚才查了一下,陆总至今未婚,但好像有个儿子,刚出生没多久。”   “……”   挂了电话,白煦心里乱得像被熊孩子践踏过的雪地,一片狼藉,压根理不出踪迹。   回想刚刚那场梦,陆远的人名、年龄、时间线都对上了,还有三十六岁老来得子这事,也对上了,甚至,还有那个诡异的音乐盒,也跟梦境里,他送给穆颂的临别礼物对上了。   唯一不对的,就是厨房里,正为他洗手作小龙虾的穆颂。   在梦里,穆颂被他爸改了志愿,从B大变成了Z大,而且,一入校就看上了陆远,从此展开一段无比狗血的虐恋情深。   而他,作为这段虐恋里的炮灰男二,到正文完结,都只停留在1.5垒的阶段。   回想梦里他偷来的两个浅尝辄止的吻,真是,越想越憋屈!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白煦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怪罪于昨晚的酒有问题。   摇了摇还有些宿醉的脑袋,白煦穿好衣服,进了厨房,走到穆颂的身后,展臂把翻弄小龙虾的穆大厨揽进怀里。   “颂颂……”   对于比他小十岁的白煦,非要这样肉麻的叫自己,穆颂本能是拒绝的,但耐不住小奶狗天天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摇着尾巴缠他。   “哎呀,别闹,乖,你坐着等一会,马上就好了。”   “不要,我就要抱着你。”   “噗,干嘛呀,这么腻歪,难不成……昨晚上还不够?”   想起昨天白煦借着酒劲,比平日多了几分粗暴,穆颂虽然不适应,但别说,倒也独有一番风味,光是想想,就让他又红了脸。   “哈哈,颂颂是害羞了么?还是……又想要了?嗯?想要就说啊,咱们都老夫老妻了,还害什么臊?走走走……”   说不清是晨起的兴致,还是迫切地想要把噩梦留下的余毒清除,白煦不管穆颂好说歹说表示“不要”,还是不由分说地把人半搂半抱带回了卧室。   等一场酣战停息,锅里的小龙虾也焖过味了,吃得白煦嘴直抖。   “颂颂,我嘴麻……”   白煦嘟着麻木的嘴唇,伸到穆颂的面前,而莫名被吃干抹净的穆颂,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呸!活该!”   “呜呜呜,哥哥不疼我了……”   白煦说着,收起刚才在床上横冲直撞的狼狗尿性,搂上了穆颂的窄腰,毛绒绒的脑袋,蹭在他胸口上,又一副求撸毛的奶狗模样。   穆颂:……   有个差十岁的年下小情人,就是有这么点不好。   每次想发火,就被他一通撒娇攻势整得没了脾气,真不知拿他怎么办才好。   “好了,别闹了,赶紧吃了,还要早点去帮你爸妈搞晚宴。”   “我不想去……”   “开什么玩笑呢?本来就是为你正式踏入商界举办的,你不去,你爸妈能答应?”   白煦瘪瘪嘴,默不作声了好一会,又说,“那你别去了,反正你也不喜欢。”   穆颂冷哼一声,“我倒是想不去,可这不又给你爸妈递话柄,说我不是‘贤内助’了么?”   这些年,白氏夫妇虽然默许了他的存在,可从心底根本就没有接纳他,以及他们之间的感情。   为了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穆颂很忍气吞声,做了不少违背意愿的事,只是希望,他和白煦的情路,能稍微顺遂一些。   好在,白煦也很体谅他的苦心,尤其是这一两年,独立接管了几个项目之后,肉眼可见地成熟了起来,也越来越有男子汉的担当了。   “行吧……那我们早去早回吧……”   白煦剥了个小龙虾,喂给穆颂,又讨好似的吻了吻他的嘴角,把沾染上的一点污渍,吃进了自己的嘴里。   吃罢饭,穆颂去梳洗,白煦则乖乖收拾好了厨房,两人换上颜色相近的西服套装,便来到了晚宴的场地。   白夫人忙前忙后,穆颂很有眼力见儿地去帮忙,白煦则被他老子叫到一边,交待了许多今晚的注意事项。   结果,交代了那么多,大部分都没用上,因为白煦“不小心”吃进了含有让他过敏的鱼子酱tapas,不得不提前离场。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了不要乱吃东西么?!”   白夫人气急败坏,白董事长倒是更分得清轻重。   “行了,除了陆氏的总裁没见上,别人差不多都见到了,也算是达到目的,赶紧去医院吧。”   穆颂扶着白煦出了酒店,一上车,白煦立马掏出准备好的药,就着凉水咕噜噜喝了下去。   “我去……你是故意的啊?!”   穆颂看着白煦那闪着精光的眸子,又气又好笑。   这孩子跟他爸妈做起对来,可真是下血本啊,连自己都豁得出去。   “我这不是为了你么?”   白煦凑到穆颂的跟前,款款揽住他的腰,窝在他颈脖敏感处,蹭了蹭。   “跟这帮老头子吃吃喝喝有什么意思?咱们俩早点回家呆着不好么?”   穆颂不置可否,以他这么尴尬的身份,在今天这样的场合,确实不太痛快。   可是……   想到白煦夹在自己和他家人之间,穆颂一边感念他这份执着的孤注一掷的爱意,一边,又为前程隐隐担忧。   这样尴尬的日子,要到何时才是个头呢?   穆颂轻轻扶住白煦的脑袋,撇过头,望向窗外远处的灯火,没注意,一辆大奔错车而过。   “哎呀,陆总,你可算来了。”   “抱歉抱歉,路上遇见了个小剐蹭,没多大事,就是对方有点难缠,所以,耽搁了。”   “没事,没事,只是不巧的很,犬子吃坏了东西,先离开去看医生了,今天怕是见不到了,下次,下次单独再请陆总一次。”   “贵公子的车,是辆蓝色的幻影?”   “呃,是啊,陆总路上遇见了?”   “嗯,很拉风,所以,留意了一下。”   回想起错车而过时,车窗后的那张脸,陆远莫名觉得心脏的位置,有丝特别的触动。   “哎呀,我们那浑小子,就爱搞些虚张声势的东西,不像陆总,年轻有为还沉稳低调。”   陆远笑着摆摆手。   “伯父过誉了,毕竟差着辈分呢,年轻一代,有自己的风格、想法,挺好的。”   陆远说着,顿了顿。   “那个,伯父有贵公子的照片么?真人没见着,也认认脸,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   “哦对对对,我找找啊……”   白董事长翻开手机,发现相册里没他那不孝子的照片,又翻开白煦的朋友圈,看见了一道横线,简直气得想吹胡子。   实在没办法,只能点开白煦那张跟穆颂合照的头像给陆远看。   “看起来,白公子应该是左边那位吧……”   陆远说着,眼神却一直在右边的那张脸上摩挲,显然,正是刚坐在车里,让他一眼惊艳的那人。   “嗯,陆总猜的不错,左边那个正是犬子。”   “那右边那位呢?”   “右边……呃,是他的……朋友。”   “哦……”   不必再问,白董事长的口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远调转目光,主动换了话题,岔开了这份尴尬,可心底却莫名一直闪动着那张脸,那张他莫名熟悉的脸……   究竟是哪里见过呢?   陆远想了一晚上,都没有想起来。   而这一晚,吃完抗过敏药的白煦,没什么气力再搞事情,不过只是抱着他香喷喷的颂颂,便心满意足、无比甜美。   毕竟,今天掏了大价钱,请方奇骑着他那辆BMW小摩托出马,成功拖住了陆远,解除了潜在的隐患,怎么想,都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虽然只是个不着边际的梦,但在白煦心里,只要会威胁他跟他宝贝穆颂哥关系的人或事,可是半点马虎也不成。   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人儿,白煦抬起手,顺着那俊俏的眉眼,一下下摩挲着,忍不住凑到耳边,轻声呢喃。   “穆颂哥,颂颂,宝贝,你知道吗?我好爱你……”   半梦半醒间,被这番响动闹醒,穆颂微微睁开眼,一脸朦胧地看着白煦好一会,才在他嘴上亲啄一下。   “emmm……我也爱你……”   白煦紧了紧怀抱,拥着他的白月光,步入这良夜,继续未完的美梦。   --------------------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白修狗苟到底是做了场噩梦or美梦?谁知道呢~~~嘻嘻,就到这里结束吧!   哎,我大概是主CP太坚定,导致苜蓿CP甜不起来,感觉反而像是目录CP的虐文……/捂脸。宝子们,相信我,我尽力了……/之之叹气。   学长番外暂时写不出来了,看看将来有么有机会补上吧。么么哒!   *:出自蓝心羽《阿拉斯加海湾》   (全书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