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主角总在深夜召唤我   作者:山山尔   文案   周预穿书了,穿成一篇灵异文里的混混流氓,全文只出现过一句话的存在,主配角不认识他,鬼也骚扰不到他。   周预只想远离主角鬼怪,安静度日。   然而……神特么知道,前一秒还在安睡的他下一秒就天旋地转,瞬间出现在主角受面前,替他挡鬼。以他的身手,逃走不是难事,鬼的目标也不在他。   但是跳窗前下意识回头,对上那惊慌含泪的双眼,腿有些沉重地迈不开…   周预经常半夜不定时瞬移出现在时满家里,但他就是个大活人!   为了防止事情的突发性,他决定直接住时满家。   但是…   和时满相处的日子:   时满被鬼欺负了眼眶里聚着委屈的泪水,可怜,留下帮忙。   时满睡着了打着小呼呼,可爱,留下盖被子。   时满洗完澡,又嫩又白,还有粉,可…   周预按住手,觉得自己要弯,赶紧去百度了一堆美女照片,嘴里念叨:肤白貌美...肤白貌美   旁边的时满脸上泛红(气的),小声憋出了一句话:我也是。   *时满不怕鬼,不知什么原因,鬼也很难伤到他。只是很烦躁,总是被这些丑玩意骚扰。但是有一天,那个五大三粗的混混满眼怜惜地望着他,他觉得他需要怕。   他没告诉周预,每次深夜只要一想到他,下一秒他就能出现在眼前。   暴躁武力型眼里只有乖巧可怜受的直男攻 X 表面温柔爱笑友善他人实则只关注攻的冷漠受   ――――――   1.主攻,1V1,互宠。   2.披着灵异皮的恋爱文。   3.逻辑废,小白文。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情有独钟?前世今生?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预,时满 ┃ 配角:人,鬼 ┃ 其它:求预收《伪A教官被我麻了》   一句话简介:穿进灵异文被主角召之即来   立意: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上 第1章 穿成混混   周预睁开眼,一只干瘦的拳头袭到眼前。他微微侧身,一手锁住拳头,发力,将人往前带,另一只手成拳砸像人腹部。那人一声哀嚎,倒在了地上。   放倒一个,周预看清眼前的场景。   昏暗的巷子里,四个人堵在巷口,挡住了巷头那只发光的老旧电灯。   先出手的那人已经被撂倒,其余人脸色一变,觉得不对劲。   一人手拿木棍,身穿一条廉价破洞皮裤,把腿紧箍成细细两条。向前迈出一步双脚岔开个大大的八字,狠狠盯着周预:“妈的,周预,今天你要不给我揍一顿,别想走着回去。”   “敢坏老大好事,看你是皮痒了。”另一个刺头瘦男附和道。一人穿着大黄T恤,他一动作,衣服就在他身上飘啊飘。他弯腰把倒在地上捂着肚子的人扶坐起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看着还都营养不良。   周预嫌弃地看他们一眼,“啧啧,一群瘦猴。”   皮裤男几个被他惹怒了,三个人一起上。以往周预就是个普通的小混混,胆子不够大,人不够流氓,也不怎么扛打,想要教训他一个人就够了。   怒火上头的三人忘记了刚才周预一拳撂倒的瘦猴之一,只想压着周预一顿猛揍。   挥舞的拳头、棍子没有想象中给人猛烈一击,就被人扼住,抢了棍子,当头一棒,脸上还被补了一拳。其他两人的拳头也没落实,接了更重的拳头,纷纷倒地。   周预蹲在皮裤男身边,戳了戳他脸上的青紫,立马暴出一声尖叫:“啊,疼…疼,别打了。”   说到底,这场事故确实不是混混找事,简单教训一顿就够了。   “以后分道扬镳,离我远点。” 说完,站起来就走。   皮猴躺在地上喘气,只觉得内伤了,一口老血要吐出来,谁他妈没事找事,要不是你偷偷撬老子墙角,老子能来堵你吗?   他没注意,身边踉踉跄跄赶来搀扶的俩跟班也没注意到,原本周预离开时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慢慢分开,一个黑影窜到了皮猴影子里,与其融合。   周预走出巷子,在老灯微弱的光源下朝大路走。他已经大概知道自己处于什么状况了。   脑海里有一本书的内容,灵异题材。   大致内容是主角时满体质特殊,到处招鬼,但鬼却因为某种限制无法伤害到他。于是,主角和鬼之间维持着和平的局面。但是,主角上大学期间,主角和班长恋爱了,被哄上床后,人鬼的和平局面被打破,之后主角被班长背叛,被鬼怪吞食,落了个悲惨的下场。   周预挑眉,这是惨的一个人是主角?快速浏览这本书的时候也有些疑惑,总觉得这个没有出现过名字班长怪怪的,把主角哄上床,这女生也太厉害了。。   不过…   关他什么事,他只是穿成书里描写不过两行的被殴小混混,主角和配角都和他无关。   低头看看了脚上发黑白色帆布鞋,以及上身巨大的黑色短袖,胸口上还印了个大大的中指。   至于身为混混的原主为什么被混混群殴…想给混混头戴绿帽可真是个勇士。   原身在酒吧工作,认识了那四个混混,相交不深,只想找个小团体当靠山。还没靠稳,小心思就生了出来。   按照原身的记忆走进一个老式小区。小区总共三五套旧房,墙壁斑驳,楼道还算干净。   正准备开门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夹杂着一股酒熏撞上周预。撞完了人,那喝醉的人趴在周预对面那扇门上,边拍边叫开门。   房门很快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连忙扶着酒醉的男人,看到周预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男人推开她,含糊不清地大声喊:“快,快做登...好使的,我今天加...加工资了。”   女人眼神一亮,赶紧带男人进屋,关上了门。   这对夫妻住周预对面。刚才所见再正常不过,男人会压力太大会喝个烂醉,回家对妻子语气不好,也会因为庆祝加薪醉酒而归。   不对劲的是妻子。   妻子笑得温柔,肩膀上伏着一对眼球。在周预看过来的时候,死死锁住他,周预没有过多的动作,扫了一眼,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绝对不是远离了主角就能独善其身的世界。   原身两年前父母车祸身亡,留了这套老房子。周预打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酸臭味道洗劫了大脑。   亏他没在原身衣服上闻到味儿。   臭袜子和外卖饭盒堆在一起,衣服裤子揉成团塞在破沙发一角。   周预扫了一眼房间布局,房子还不错,一室一厅地板砖,就是被原主折腾得不能看。   收拾了垃圾,周预简单冲了个澡。浴室里的镜子上都是模糊的水痕,不过也能大概看到镜子里人的长相。   青年的长相有周预原长相的半分硬朗,眉眼间可见的锋利,平时都被过长的头发掩饰,气势也达不到。如今身体里换了周预,整张脸瞬间爆出了几倍的气势。只是这个身体白净,腹间平平,没有一块肌肉。周预从上到下打量一眼,给自己安排了健身计划。   躺在擦干净的硬板床上,思索着今后的生活。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恐怕没办法轻易离开,也许一待就是一辈子。   迷迷糊糊间,周预觉得头顶阴森森发冷,他猛地睁开眼睛,一张苍白到极点的男人脸怼着他。下意识掐住人脖子往地上砸。   “嘭”的一声,周预将人摁在地上,那人也软绵绵地任他制伏。   手感有些不对,周预掐着脖子的手微动。完全感受不到脉搏,触感冰冷,彷若死物。   周预迅速转头,对上另外一人视线。那双杏眼微瞪,有些许惊讶和慌张。缩在墙角的青年双臂死死抱住膝盖,脸埋在臂弯。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房间主人和…鬼。   手下的“人”这时终于出声了,咧着嘴对周预讨好地笑:“这位哥哥,我不是恶鬼,饶了我吧。”   周预的手不松反紧,另一只手探向男人鼻息,果然没有呼吸。他眸色微沉。   生平第一次见鬼,周预没有过多的心理起伏,而且这鬼看似还有些怕他。   地上的男鬼仔细看来长得很俊俏,一袭青衣长衫稍薄,勾勒出他瘦削的身材。   是个有年代的鬼。   “你把我弄来的?”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就是来看看那小可爱,顺便聊聊天,做鬼吧,寂寞得很,好不容易遇见个能看见鬼的,可不得常聊聊…”   男鬼眼神直勾勾看着时满,目的不言而喻。   周预没耐心听他扯:“再废话捏死你。”   男鬼嘿嘿一笑,却靠近周预:“我还没靠近小可爱您就突然挡在我面前了,可不是我把您给招来的,我又不认识您。”   周预扭头看床的青年,青年眼中泛着水光,嘴角一抿,伸出胳膊露出手腕上的青痕:“他抓住我,扒我衣服。”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意,青年说完把脸埋进臂弯,看起来极其脆弱。   “哦,还是只色鬼。” 周预嘴角扯出一道弧度。   男鬼笑脸僵硬,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就在周预攥成一道青烟,消散。   如此轻易解决了一只鬼,周预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愣了愣。他的武力值在这个世界还能作用在鬼身上?没来及细想,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温软:“你…是人是鬼?” 声音温软,带着迷茫和警惕。   任谁大变活人般出现在另一个人房间里,遭到质问和驱赶都能理解。周预却觉得青年的声音有点过于软了,对着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不该如此。   “大活人。”他这现身的场面可以媲美刚才那个男鬼。   “今夜打扰不是我本意。”   周预不想细究今晚发生的事情,也不想和鬼有关的人扯上关系。只想远离主角中心圈。这个房间里的青年应该就是时满。   没有听到回应,周预走向门边,开门前的一刻,周预听见青年轻声道谢。   很乖,不主动找麻烦,但过于轻信他人。   周预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在进行封闭式训练了,兄弟们一个比一皮糙肉厚,哪有见过这么乖的青年。   但是,很乖的主角还是要避开。   手已经扶上门把手。“咳咳咳”声从外面传来,声音苍老,也很沙哑。   周预转头望向青年。   “外间睡着我奶奶,她患有哮喘,夜间经常咳嗽睡不好,刚才动静可能把她吵醒了。”   周预大致了解了房子的布局。里间一个小门连着外间,隔出两个房间。外间原本应该是客厅,放了一张床凑合改成了一间能睡的客厅。如果从这个房间出去,必然会穿过外间,而这个房间的木门一开一合间怕是会发出刺耳的“咿呀”声。   周预放弃正门,走向窗户处,低头往下看。   四楼,下面还有些杂草,这个高度可以接受。   转头望向时满,扶在窗户上的手一顿。青年看他看得认真,圆眸在月色下水光莹莹,染上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委屈。   “我先走了,保护好自己。”话音未落,身形一晃,跃了出去。   床上的青年终于换了姿势,扭动几下发麻的四肢,向窗边走去。   时满双眼微眯,揉了揉发青的手腕,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的身影。那人不如来时潇洒,背影有些踉跄,在月光下忽明忽暗。   他认得他。   傍晚路过小巷,那个人打倒了四个围堵他的混混,他的侧脸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也冷硬无比。   虽说处于被动局面,男鬼也是能对付的。只是,在心里极为烦躁之时,想到那个人打架时的畅快和发泄,那人就出现了... 第2章 公交鬼手   周预从三楼高的窗台跳下来差点摔断腿,忍不住“操”了一声。原身胳膊腿儿太细,跳下来无力支撑,差点把腿给折了。   甩了甩扭的有点疼的脚腕,他拿出原身手机,叫了辆出租。   这时的天已大亮,日光穿透夏日薄云投射到小区的暗灰砾石墙壁上,也投射到周预宽大的白短袖上,随着他缓慢移动的步伐,打下一道短短的影子。   回到家再次躺在床上,周预昏昏欲睡。   原身父母去世后就退学了,拿父母留下的积蓄吃喝几年,一事无成。他的老本行暂时不考虑,原主身体素质也不过关。再加上昨晚瞬移般出现在时满房间这个不稳定因素,一切都处于待定。   他想到了第一次夜晚见面的青年,时满,那个低垂着头连发丝都流露出黯淡的青年即将迎来一个悲惨的结局。   睡了几个小时,周预身侧的手微动。   一股陌生但阴冷的气息悄然出现在空气中。   周预一个翻身,伸手袭向那道气息,男鬼不受控制地在周预的钳制下显出实体。男鬼也不怕,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似乎是笃定了周预不能拿他怎么样。   “哥哥是记住我的味道了吗,我一来你就知道了呢。”男鬼往周预这边凑过来。   周预嫌恶地把他推远,松开。“滚,掐不死你。”   男鬼“嘿嘿”一笑退远了点,“哥哥…我…”   话被一身怒喝打断:“闭嘴,再捏着腔调叫哥哥,我找道士收了你。我就不信这世上有鬼,没有收鬼的道士。”   “你找时满什么目的?又能从我这得到什么?”周预注视这男鬼。他能看见鬼,摸到鬼。   “没什么目的,你们都阳气足,好吸。”男鬼陶醉般耸动了两下鼻子。   周预烦躁地不行,掐不死,甩不掉,索性不管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男鬼又蠢蠢欲动,凑了上来。   周预一个拳头挥出去,男鬼躲闪开来,拳头落在床头柜上。柜子倒地,抽屉松松地掉了出来。抽屉里装着几本高中习题,最下面压着一个蓝色线装册子,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周预迅速坐起来,拿起那本册子。册子封面无字,翻开来看,是一页页的符隶,每页符图左侧标明了名称及作用。符种类很多,大化自然,细延人鬼,克之助之,无一不全。   周预转身,男鬼已经不在了。   等把这本书一页页翻完,已经过了很久。周预已经基本将简单的符隶图案印在脑海,真实效果还有待验证。   周预从床上跳起来到厨房。厨房虽小,厨具齐全,不过除了煮锅以外的厨具看着都很久没用过了。除了几包袋装泡面外,没有能吃的东西。   周预煮了两包泡面下肚,出门去古玩街买朱砂和符纸。   前往市里的公交站前等车的人很多。车来了,周预在人群的推挤中上了车,司机转头看向车厢,扯着嗓子大喊:“往后走...往后走...别堵在前面。”   天热,即使车厢里,人与人摩肩接踵也和难受。   周预几步间从拥挤的中部车厢中脱身,在后半截站稳。   刚站定,就看到了个熟人,许卫,穿来当晚揍的那个皮猴。   只是,他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对。   车上人很多,许卫在左侧倒二排坐着,头歪向一边,贴着车窗,头发遮住小半张脸,看不出人是睡是醒。   他靠在车座上的肩膀时不时抽动,像是被车一停一走间摇晃的,却和车的停走不同步。   这时,一只近乎透明的手搭上了那只抽动的肩膀,探向上方的脖颈。   周预看向四周,没有人注意许卫。他眼疾手快抓住那只几乎扼住许卫喉咙的手。   那手顿了顿,目标转向周预。   那只手渐渐凝成实体,延伸变长,中间分叉出另一只,蜿蜒如蛇行,一只滑向周预的脖子,另一只手紧紧缠住周预的手,瞬间,周预就被他钳制住。   阴冷的气息贴在脸边,仿佛下一秒就要钻入体内。   双手动弹不得,周预忽然转头,一口咬住那只诡异的手。   然而并没有用,那只手更加猖狂,生出灰青色的指甲,扎进周预的皮肉里。周预疼得“嘶”了一声。   就在指甲扎进皮肉的瞬间,鲜血渗出,指甲被腐蚀,猝然断裂。那双手急速撤开,合二为一。   只是,那腐蚀的部位仍然不断延伸。未看到手的全身现行,也没有看到手完全被消灭,一切就恢复了原状,诡异的手也消失无踪。   周预抬起手臂,五只被戳伤的血孔还在。   他摇了摇靠在窗边的许卫。   许卫迷茫地睁开眼,看见是周预,人差点从座位上跳出来:“操,还想搞老子。”   周预抬手扇了他一头,道:“去哪?”   “去我姑奶奶家...”说完才反应过来,瞪着周预:“操,你不会想跟着我见文文吧,我是不会让你靠近她的。”   梁文文是许卫的暧昧对象,俩人一直没成,原身和许卫待久了,偶尔见过几次梁文文,觉得自己也有机会,背着许卫追人。   不巧昨日被许卫发现,叫了几个人想给原主个教训。   “不找梁文文,我不喜欢她。你这几天都和谁待一起了?。”懒得在原身的事上多废口舌,周预   “我这几天就去找文文了...你还说不喜欢文文,怎么老打听她?”许卫声音越说越大,前面乘客望过来。   “闭嘴吧,蠢货。”许卫明显对那只手一无所觉。车上的广播在报站,周预快步下了车。   许卫气急败坏,周预变了,会打了之后就不把他当老大了。   在古玩市场买了朱砂和符纸,又在附近超市买了些菜,周预回家后便开始专心画符,他有预感,符纸很快会派上用场。但现实离预计有一点偏差…   刻在脑子里的图怎么也不能完美复刻在符纸上,就算照着符书一笔一划描,仍然丑的不行。   周预烦躁地将废符揉成团,往床上一摔,不一会儿又翻身起来,画了两张符,连带着一盒朱砂塞进口袋里。   再次躺在床上,手掌覆盖在脸上,许久没有动静。   夜色爬满墙,却吞噬不掉小区暗淡的灯光和射入窗户的灼灼月光。   骑自行车夜归的时满觉得后面越来越沉,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看见的或看不见的东西总要时不时找上他。   骑不动之际,时满猛地从车上下来,自行车没有支撑,就直直地立在了原地。   路灯下,时满的影子和车子的影子拉长,交叉。   他垂着头,盯着那影子融合的地方,低声说:“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幼童妈妈的身影出现在时满自行车后座。   他微仰起头看时满,灰青的脸上带笑:“妈妈...找妈妈,给我妈妈,不然你做我妈妈。”   时满同样也露出了微笑,仿佛并未注意到他阴森森的目光:“好啊,你过来给我抱,我给你当妈妈。”   “妈妈爱我,妈妈是要让我吃的哦。”幼童满脸天真,仿佛真的在向往妈妈,嘴角却咧得越发大,看着时满的目光满是贪婪。   时满靠近他,欲伸手将他抱起来:“过来,我都答应你。”   幼童欢喜地张开胳膊,在搭上时满肩膀的那一刻,头猛地埋向他的胸膛。   脸上的单纯天真消失不见,丑陋的斑纹尽显。   然而,他的嘴刚要贴近时满脖颈的皮肉,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弹开。   那冲击力还带着灼热,粘在他的脸上、嘴上,直至燃掉大片腐皮,才消失不见。   时满看着鬼童狼狈的模样,弯下腰和他对视,嗤笑一声:“还想吃我吗?”   倒地的鬼童挣扎后退,灼热褪去,而脸皮没有复原,烧毁的痕迹深深刻在他的魂体和实体上。   那张破碎恐怖的脸上却露出惶恐的表情,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呜”声,不断摇头。   时满却没有继续动作,转身骑上自行车离去。   鬼童看着不缓不急离去的时满,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个香饽饽能平安活到现在。   冥冥之中,有股牵引,却又同时匹配一股斥力,让双方都不能逾越半分,但又避无可避。   时满到家时外间的灯还亮着,床上的人背对着他面向墙侧躺,似乎已经睡着了。   厨房的电饭煲每晚都会留有保温着的饭菜,他走向一侧的厨房,拿出电饭煲里保温的剩饭,慢慢吃着。   轻手轻脚收拾好碗筷,时满迈向房间的步伐一顿。   “今天回来的有点晚。”老人背对着时满,语气平缓而清醒。   “嗯,客人多,忙了点。”   老人不再言语,似乎要睡了。   “您昨夜睡得好吗?”时满搭上房间门把手,忍不住问道。   “老毛病了,夜里头凉了,就要咳一咳。”   “那您早点休息。”   每夜的动静奶奶真的不知道吗?   洗完澡躺在床上,时满摸了摸胸口那颗红痣,很普通,毫无存在感,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他。   他关了灯,想验证一件事。   时满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宽松的白T和一条随意的短裤,碎发凌乱,却掩不住那双凌厉的眼。   显然,他也很特殊,能见鬼,还能“抓”鬼。   思绪并未飘远,刹那间,耳边空气微乱,一道不属于他的呼吸声出现,浮在耳侧。   时满小心攥紧身下的床单,一片炙热的呼吸铺面而来。   “是你吧?”   时满心头一跳,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周预放大的俊脸,眼神如勾,直逼向他。身体紧绷:“你…你怎么…”   周预胳膊撑在时满两侧,上半身下倾,一寸寸压向身边人,声音刻意低沉,渗出寒意:“你把我弄来的,和昨晚一样。” 第3章 达成一致   虽然面前神色慌张的青年看似温顺无害,仅仅是个有招鬼体质的大学生,但周预有种直觉,连续两夜的凭空转移一定和他有关。   奇怪的是,原主和时满此前毫无关系,甚至没有见过。   两人的距离过于近了,还是以这种压迫性的姿势,呼吸甚至都能交融。时满有些不自在,他推了推男人,面露窘迫:“你...你先起来。”   他是喜欢男人,可并不想和一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就这么亲近,虽然这个男人的长相符合他的审美。   周预起身平躺在他身侧,刚才的严肃冷厉已消失无踪。像是被平移过来,只是身下的床换了,身边多了一个人。   “不怕我?”   青年坐直看着他,笑道:“怕什么?你长得这么好看,两次都没害我。”   青年顿了顿,又笑:“你打架那晚我看到了,很厉害。”   周预挑挑眉,他昨晚倒是没有注意到还有观众。原身这长相有他五六分像,被青年这样夸奖,算是沾了他的光。   周预心情不错,将手臂枕在头下,毫不见外地找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昨夜那个鬼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人沉默不语。   周预又道:“我们如今算是被绑在一起了,你昨夜也看到了,我也能看见鬼,还能一定程度控制。说出来我能帮你,你的问题解决了,我就不用大半夜以这种方式打扰你了。”   青年再次开口了,语气有些迟疑:“我从小就能看见鬼,但是他们只能靠近我,无法伤害到我。昨夜的男鬼以前也有出现过,只是...昨晚他扒我衣服,像是要从身上找到什么。”   时满说完发现周预转头开始对他上下打量起来,他扯起薄被往身上拉,瞪着眼睛说:“你...你想干嘛?”   周预看他一副惊吓的模样,笑道:“放心,我对你身上的东西没兴趣。”   “没有想办法改变吗?比如说找个道士收了纠缠你的鬼,或者求个驱鬼符。”   时满摇了摇头:“我试过,但被奶奶发现了。她很反对这些事。奶奶年纪大了,我不想吓着她。”他怎么会不想摆脱那些丑玩意呢,他也去找过道士,甚至知道奶奶这种态度的原因。   周预听到他的这些话,皱了皱眉,道:“这样,以后我想办法帮你解决那些鬼,你想办法还我夜晚的自由。”   虽说不想和主角牵扯上,但现在不管有没有主角,他都无法置身事外了,而且他也不想每天大半夜都来一次空间转换。   时满脸色发黑,这话很有歧义。他一脸无奈地道:“真的不是...”他确实还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一次两次都可以归为巧合。   “我叫周预,可以叫我周哥。你呢?”   “周哥,我叫时满。”青年叫了周哥,显然已经摆出了态度,两人暂时达成一致。   “其他的明天再说,先睡觉吧。”周预躺在床上一副该休息的样子。   时满迟疑道:“周哥不回去吗?”   周预佯装诧异道:“大半夜了还赶我走?都叫哥了,不会还嫌弃我睡你床吧。”他又打量了一下身下的床:“有点小,不过挤挤还是能睡的。”   时满脸上挂满笑容:“不嫌弃。可是周哥,我喜欢男人。”   周预瞬间浑身僵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喜欢男人,还被班长哄上床了,那班长也是...男人?   周预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目光看向时满,本来就很惨了,又背渣男骗了身心。   时满整个人却黯淡了,他看着周预说:“周哥也觉得恶心?”   周预眉头一皱,有些不是滋味:“恶心什么,我想说喜欢男人也要注意,不要轻易被骗了。”   时满眼眸微转,没有开口,又笑了出来“希望周哥说的是真心话。”   “给我打个地铺,我睡下面。”周预指着时满房间干净的地板道。   等两人都躺好,已经两点多了,并不是适合交流的时间。   周预翻了个身道:“睡吧。”   时满看着周预的背,被鬼骚扰的日子那么久,他也会烦了,有人挡在前面也不错,这个人可要撑久一点。   他抱住身前的薄被,本以为房间里多了个陌生人会难以入睡,却也慢慢睡了过去。   地上的人却转过身来,借着月光瞅床上睡熟的青年,不由得感叹,青年的长相实在精致。一头软毛陷在枕头里,整个人无端又软了几分。睡着的样子温柔又美好。这样一个美好的人以后要被恶鬼分食,周预虽不是什么大善人,却不忍,也不甘心这样的人被残忍地毁掉。   周预重新躺下,身边的人却有了动静。“呼呼”声从青年的鼻息传来,声音不算小,但也不会很响,属于浅眠的人听到无法安睡的声响。   周预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时满挺翘精致的鼻子。被捏鼻子的人不满地“哼哼”两声,抬手拍掉作乱的手。   青年的“呼呼”停了一阵。迷迷糊糊间周预听见声音又起,身体一个腾空翻转,手随意往旁边人那一搭,觉得声音弱了很多,又睡了过去。   清晨。   周预在六点的生物钟时间准时醒来,穿来两天都没有睡个好觉,昨夜又睡得晚,醒来那一刻头还有点懵。   他想抬手揉揉眉,手一动,摸到了滑溜溜一片,手感不错,又蹭了两下。听到耳边一声轻哼,他僵硬地转头,看见自己伸进了时满衣领的右手...   艹,他有病,摸一个大男人的胸膛...   不对,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跑到时满的床上!   悄悄收回手,一个翻滚下床,平躺到地上铺的床单上。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日看过的符图。这个世界鬼那么多,他怕不是要发展成个野道士。   大概过了半小时,时满醒了。他揉揉眼睛,看着半靠在床上的周预,一时无言。   男人抱臂靠在墙头,眉峰锐利,神情严肃,像是在思考什么,注意到他醒来,神色一转,露出个笑容,道:“早。”   时满被他的笑容晃了眼,觉得这笑容可以被称为“大友善”。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似乎可以归功于眼前这个人。   “早啊,周哥。”时满回以笑容。   “周哥有别的事吗,等会我要去学校了。”   周预想起青年在读大二,不住宿,除了放学后做兼职,夜晚回来和奶奶作伴,即使晚上两人会见面,也最好不要影响他休息。   “这周什么时候有空?”周预想把符书拿给青年,也许青年比他上手快。   “周末吧”   “手机给我。”   时满开了锁,递出手机,看周预在上面播出一串手机号打给自己的手机,将号码存上。   “有事打电话,我周末来找你。”   交换了联系方式,周预和青年道别,熟练地拉开窗户跳了下去。这次跳窗非常顺利,周预很满意。   他没注意到,时满隔壁房间的窗帘被拉开,有个人阴恻恻地盯着他。   时满做好早饭端到桌前,老人已经收拾好推着轮椅来了。   普通的一顿早餐,老人吃了两口,突然抬头看着时满道:“满满啊,这些年辛苦你了。”   时满拿筷子的手一顿,笑道:“奶奶,不辛苦的。”   老人也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却不显慈祥。她道:“我知道你一直心有怨恨,但谁又真正无辜呢?毕业后能离开就早点离开这里吧,反正我也活不长了。”   “奶奶不会的...”   “快吃吧。”老人止住话头。   时满眸色深沉,轻轻搅动着口感不错的小米粥。奶奶已经很久没叫过他满满,幼时父母亲昵的呼唤都变得遥远,分不清是梦还是模糊的过去。   鬼怪缠身,离不离开又有什么区别?奶奶的话,他不愿细想...   吃完早饭,简单收拾好,时满就出门了。学校离家骑自行车车大概二十分钟路程,不算远。他今年读大二,早课多,下午课少。一般情况,他都会在下午去兼职,晚上回家。   时满推出自行车,准备骑上,楼上有人喊他。   “时哥哥,等等。”是隔壁的高中女生,叫余星目。   时满耐心等着她。   “时哥哥,今晚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些学习上问题想请教你。”女生长相甜美,想要努力学习的样子看起来乖极了。但时满知道,他们是一类人。   “抱歉啊,这两天我兼职的店里人多,没办法回来太早。”时满不好意思地对她笑道。   “那周末呢,周末有没有时间?”余星目满脸期待地望着时满。   “周末我约了人。”   余星目眉头一皱,又很快恢复笑容:“那好吧,等时哥哥以后有空。”约了人?是今早跳窗离开的男人吧。时哥哥不乖,竟然偷偷带陌生人回家。   余星目回到家,余父余母都穿戴整齐坐在餐桌旁,并未动筷,细看之下,两人坐姿极其端正,一动不动,过于僵硬。   桌子上摆了牛奶面包,还有几个颜色不错的煎蛋。   看到她进门,两人齐齐回头,道:“回来了”。   “准备吃饭。”余星目面色冷淡,头也不回地去洗手。   余父余母面色如常,等到余星目坐回餐桌才开始动作起来。   余星目吃了两口,心里越发烦躁,蹙眉朝对面两人道:“面包吃腻了,明天换一种。”   余母微微一笑:“那明天吃小笼包配粥好吗?”   “嗯。”   余星目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用纸巾擦嘴,面无表情道:“晚上放学早点来接我,不想上最后一节课了。”   余父也毫无反对地应了。   父母眼神空洞,面上堆笑,毫无温情可言,余星目却对此很满意。从父母的反应看来,她的愿望即将能够实现。   周预离开后,才想起口袋里的自己画的符,忘记交给青年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他重新叠好,又塞进口袋。   周预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电话给许卫。公交车上,许卫身后的那只手,他不放心。   许卫不是恶人,他不能袖手旁观。   拨通了电话,另一边传来了许卫的声音:“喂,谁啊?”声音轻快,心情不错。   “是我,周预。”   手机另一头的许卫瞬间瞪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才对着手机哀嚎一声:“周预,你放过老子吧。都给你白揍了一顿还想怎么样?”   “乱叫什么,有空吗,我找你有事。”要把公交车上的事说给这个大傻帽。   “别,别找我,叫你哥行吗?哥,我等着约会呢。”声音喜滋滋的,不等周预回话,赶紧挂了。   见不到许卫,周预不强求,索性一时半会死不了。还有一件事要处理,原主在酒吧的工作要辞掉。   原主的工作时间是每天的晚上11点到第二天凌晨4点。既然决定了要帮青年,这个上班时间不方便。而且自己在午夜过后的不确定性,在上班时间也无法隐瞒。   辞职很顺利,酒吧侍者并不固定,想走不会挽留,除非特别受顾客青睐,经常专点服务。   原主性格不是太好,不懂得察言观色,掩饰自己的心情。遇到脾气大的客人,反而比客人更容易摆脸色。   原身还能在酒吧工作到现在多亏酒吧经理对他多有照顾,辞职的时候经理恰好不在,不然可能不能这么轻易辞掉。   辞了职周预回公寓画符,没有立刻去找许卫还有一个原因,随身带的那两张符只是安神符和驱邪符。仅仅两张,还画的不成样子,显然对付许卫身后那只手不够。   傍晚时分,周预准备好了简单的驱邪符和束缚符。   这时手机震动了。周预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焦急的声音:“周预,许哥出事了。” 第4章 医院相遇   “他怎么了?”   周预感到惊讶,这人是许卫的跟班李蒙,也是那晚堵他的人之一。平时不怎么看得起他,却也不会故意找麻烦。   许卫出了事,没道理找上他。   “许哥得罪了人,你快来帮忙。”李蒙话音未落,一旁就传来许卫被揍的闷哼声。   “你就站着看?不帮忙也不报警?”周预确定原身没有什么仇人。   “不能报警,许哥要撑不住了,你快来,就在‘暮深’后面。”李蒙挂了电话,额头上渗出汗来,他将手机递给面前高壮的男人:“他会来的。”   虽然坑了周预一把,但看他那晚打人的架势,把他叫来也不吃亏。   挂了电话周预就报了警,但还是往“暮深”走去。“暮深”是刚辞过职的那个酒吧,也是五人最多的聚集地。本想摆脱这个小混混团体,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周预赶到的时候,李蒙也被打得歪在墙边,脸肿了一圈。看到他眼睛一亮,精神了起来。   他肩上靠着的许卫没有反应,像是被打蒙了。   对面三个社会老老混混面色不善地盯着来人。   周预站定,往日凌乱的刘海尽数撩起,面色冷峻,气势与昔日的社会小混混大不相同:“我来的路上报警了。”   一个男人“呸”了一声,抄起家伙就朝周预冲了过来。   周预轻易挡下来人的攻击,空着的右手对着人头一甩,将人打得捂着脸向后踉跄几步。   后面看戏的两人变了脸,正准备冲上去的时候,被由远及近的清亮的警铃声止住了脚步。   三个人狠狠瞪了周预一眼,溜进了暮深后门。   周预看着狼狈的两人,二话不说,扛了许卫去医院。   许卫伤得不算太重,胳膊腿保住了,周预给他选了双人间,另一张床恰好空着。人还处于昏迷状态,如今躺在病床上输液。   许卫长得不差,五官明亮,个性张扬。如果不是日常一条破洞皮裤加身,走混混路线,也不至于迟迟追不到心上人。   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许卫让周预想起了听话不惹事的时满,还有青年眉眼弯弯的温柔模样。   同在病房里的李蒙讲起了事发缘由。   许卫追人成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向兄弟几人报喜,只待和梁文文约会回来,再找兄弟庆祝。而除了李蒙和打架后决裂的周预,其余两人都有事没到。   一人前来的李蒙看到了许卫怪异的举动。   “我正要和许哥打招呼,他却像没看到我一样,对着一个女人喊‘文文’,还要去抱她。”   李蒙面露不解,继续道:“我喊他,拉他,他也没反应。”   “然后就被那女人的男人带人揍了。”   “许哥不至于恋爱才谈成就不记得人家长什么样了...”   周预出声止住了李蒙的话:“去倒杯水来。”   “哦,好。”李蒙不由自主就行动起来。他本是觉得周预为人不够大方,虽他们是混混,但也讲究兄弟义气。经此一事,虽然周预这几天变化太大,但也认可了他。   李蒙一出门,周预就把口袋里的驱邪符往许卫脑门上贴。   许卫并无异常,而周预看到了平躺在病床上的他有层浅浅的重影。那大概是生人的魂体。魂体浮动,跃跃欲试想要离体。   这情况他不懂,应该是造成昏迷的原因。   许卫见了梁文文之后,发生了什么?还有他身上的那只手,不见了。   周预挠头,让他这么个粗人去费力搞怪力乱神,要命。   许卫脸前的符已经消失,门外传来声响。   推门而入的除了李蒙,还有一人。   女生二十二、三的年纪,中规中矩的清秀娟丽长相,身材娇小,似乎很乖。只是一双眼睛,过于黑亮,幽深。   在看到周预的那一刻,那双眼现出一抹一闪而逝的幽暗。   周预皱眉,是个麻烦。   梁文文对周预浅浅一笑:“周预。”   “周哥,她来看许哥。”李蒙跟进来解释,鉴于周预和梁文文、许卫三人的那点事,他有些尴尬。   尴尬的只是李蒙。   周预点头示意。梁文文从身边经过,那股怪异的感觉越甚,阴冷骇人的气息从一个看起来乖巧的女生身上传来。   “今天在我家吃了饭,他还好好的。”梁文文走到许卫床边,担忧地看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隐隐有几分害羞。   “怎么还没醒?医生怎么说?”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看向周预。   梁文文看着眼前的男人,内心有些蠢蠢欲动。而这蠢蠢欲动大部分并不是来自她,而是她体内附着的那个人。   想到那个人,她看周预的眼神更热切了。   他对她说,只要有这个人,那他们就能在一起了。   周预直勾勾盯着眼前人,颇有些咄咄逼人:“医生说不是外因造成的,你觉得呢?”   李蒙感觉氛围有些不对劲,他拉了拉周预:“周哥,你别...”欺负人家。   话没说完,梁文文已经撑不住了,眼眶盈泪,模糊了眼眸中的幽暗。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哽咽:“我不知道。我们分开的时候许卫很开心,还约了明天见。”她眼底微暗,没想到会被发现端倪。   “我先回去了,许卫醒了可以打电话给我吗?”梁文文转头看向李蒙。   李蒙搞不清状况,愣愣得点头:“好。”   周预却不想放过她,交代了李蒙一句:“看好许卫。”便追上了离开的梁文文。   病房外,周预疾步上前,拦住了欲要离开的梁文文。   她低头垂眸,这人这样敏感,怕是很难对付。   梁文文抬起头,嘴角虚扯了一下,语气伤感:“周预,我已经和许卫在一起了。之前...是我不对,没有做决定。”   周预不耐:“别演了。”   他指缝夹着一张驱邪符,向面前人的肩膀拍去。   梁文文一声尖叫,脸色煞白,丢了魂般跌坐在地上。   本来寂静无人的医院走廊,顿时多了几个从病房探头的人。   地上的人已经恢复了平静,尚有余力擦擦额头的汗珠,向周围人致歉:“不好意思,没站稳,跌倒了。”   她对周预笑道:“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没事。”她姿态亲昵,手伸向周预的衣服领子,要帮他理平。   周预抓住她的手腕,居高临下望着她,眼底火力涌现:“下次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准备不足,不知道这女人身上付着什么物种,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可能拿一叠符往人身上甩。   “周哥...”一声略带迟疑的轻唤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周预循声望去,一个身穿运动服的青年闯入视线。   青年气质润人,一眼仿佛能平息心中的火气。白色运动衫趁得青年的皮肤越发白皙,短裤下露出的小腿笔直细长,比前两次相见多了些活力。   看到时满朝他走来,周预放开梁文文,在她将炽热的目光投到时满身上前,快步到时满身前,揽住青年的肩膀往前带。   时满诧异,打趣道:“周哥和女朋友吵架了?怎么把人晾在后面?”   “不是女朋友,她身上有问题,我刚拍了一张符,对付不了。”   时满眉头紧皱:“怎么被这些东西缠上了,周哥没事吧?”   “一时说不清,你怎么在医院,学校没课吗?”周预边说边回头看,梁文文已经走了。   周预揽着人到了时满出来的病房门口。   病房对门的那张床上躺了个和时满穿同样款式运动服的男生。那男生五官俊朗,身量高大,病床对他而言略显狭窄。   时满摸摸鼻子:“班长在运动会上受伤了,校医院没人,我们带他来医院。”   周预看到病床上的人,听到“班长”这两个字,一个激灵。   不管那班长已经看到站在门口的他们两个,长臂一用力,拐了青年到门外,拉着他贴墙,低声问:“那是你班长?”   “是啊。”   “你们关系很好?”   “是啊。”   周预觉得不妙,继续问:“那你喜欢他?”如果在一起了他要怎么拆散?头疼。   时满双眼惊讶地微微睁大:“周哥说什么呢?班长人好,大家和他关系都好。”   还没喜欢上,那也不远了,都夸人好了。   周预烦闷,还是有在一起的可能,还是有被骗身心的可能。时满能喜欢女人吗?不能。   艹,能不能扔个鬼把班长先搞死?   时满看着周预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防狼一样班长的是哪般?他应该没判断错,这人是直男。   直男还揽着他半天,都快把他扒拉进怀里了!男人这样挨着男人也是会出问题的。   “周哥”抑制住内心的烦躁,时满嘴角微笑放大,“你有点重,压到我了。”   周预这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有多近,近到可以看见青年脸庞上细软的绒毛。手痒。   他移开身子,朝时满的肩膀不轻不重拍了两下:“太瘦了,要锻炼。”   “好的,哥。”时满又是一笑。   周预被他笑得心发软。青年乖得让人心疼,谁说环境决定人,青年的成长环境恶劣,却没被丑恶侵蚀内心。 第5章 另一本书   李蒙从病房出来,看着周预和时满,欲言又止。   “有事说事。”周预瞪他一眼,这是什么眼神。   李蒙看了时满一眼,贴近周预耳边,低声道:“周哥,虽然你救了我和许哥,但你要翘他墙角也不行。”   李蒙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站在周预旁边的时满听到。   原来不是自己的恋人,是想抢朋友的人。想到之前看到的场景,这人一副理直气壮样子,长得一表人才,够缺德。   时满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着周预竖起了大拇指。   周预想一巴掌抽死李蒙,许卫和他跟班都一副德行,怪不得原主不待见他。   “进去说,你也过来。” 周预拉了时满到许卫的病房。   他不能放任青年和那个班长待一起,许卫昏迷不醒,这里说话方便。   关了门,周预对两人道:“梁文文身上有猫腻,简单来说应该是鬼付身,不过也没这么简单。许卫昏迷应该也是她搞的。”   李蒙不敢置信,看看床上的许卫,又看看周预。信鬼还是信挖兄弟墙角?   周预拿出一张驱邪符:“我用这个试过了,她有反应,不过伤害力不大。”   时满走向许卫床边,看了半响,道:“他这是失魂了。生魂被恶灵吞噬一部分,不完整的魂,醒来也会神智不清。”   周预扬眉,青年很懂,并非全然的被动。   时满道:“见得多了,多少懂点。”   周预忽地抬手揉了揉青年的头:“没事儿,以后我帮你。”   时满一僵,没来得及躲开,但感觉...也不错。   李蒙看着两人互动,一时无言。他尴尬地插话:“不介绍一下?”   周预收回手朝李蒙看了一眼,对着时满道:“李蒙,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记不住名字也没关系。”   又对着李蒙道:“时满,五好青年。”没错,青年在原书除了对鬼灵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在人前毫无错处,学校也表现优秀。只是不知为何,好友,亲密的人却几乎没有。   李蒙:“......”   倒也不必这样暗讽,您可也不是什么好青年。介绍了等于白介绍,他还不如不开口。   周预继续对时满道:“许卫能恢复过来吗?”   “消灭恶灵也许能,但这个我也没办法。”   “我有办法。” 周预摊开手里的驱邪符:“这符是从一本符书里画来的,里面内容很全,我晚上去你那和你一起研究研究?”   “这符你画的?”   “嗯,有用。”   时满赞赏一笑:“周哥厉害。”他也见过驱邪符,大致知道什么模样。这张画的那么丑,还能起作用,难为原符了。   “可是周哥,我晚上有兼职。”   “那就现在。”   “我还要陪着班长...”   李蒙呆愣地看着周预缠人,并强硬地拉走时满,不给拒绝的机会。不由暗忖,周预原来是看脸的?以前不待见他们是因为他们长得不如时满?   ......   时满随周预离开,途中给一个系里的同学发消息,让人有空来照顾一下班长。班长虽然各班都有,但一个系的,关系总没有分得那么清楚。   班长擅长与人交好,对他似乎与对待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可是和班长接触久了,他会有种怪异的直觉,要离这人远点。鬼怪的事情接触多了,难免草木皆兵,对空气中让人毛骨悚然的气息越发敏感。   鬼无可避,能避开的人自然要避。   而眼前的人...   他看向周预,讶异自己对这个蓦然闯入他生活的人接受度如此之高,但是至少于他而言既有用,也有趣。   周预打开房门,邀时满进房间。   室内装置不算新,但胜在整洁如新。看得出,房间的主人尽量让一切物品归位,没有一丝多余的拥挤和杂乱。   时满对此不惊讶,相处两三天,这人说话办事利索十分,不拖泥带水,符合房间的整理风格。   但有一件事不得不让人怀疑,他还记得那夜看这人打群架时候的衣着,和另外四人相差不大,社会不良青年的标配。   今天见到的李蒙也是那晚打架的人之一,穿着倒没什么变化。有变化的是周预,仿佛一件清爽干净的衣服一下子就能将混混的痞气扒掉,变成一个正气好青年。   周预将人带到房间的书桌旁,倒了杯水,把人拉到座椅上道:“坐,我把书拿来。”   符书放在床头,本是打算昨晚睡前看两眼,无奈措不及防到了时满家。   符书的大部分内容是对符的印画和解释,有从简单几笔入门符的到复杂缭乱的高级符,像是某家真传。书不厚,不至于让人望而生畏,嫌内容太多不敢翻开。因为书没有封面名称,所以周预就称之符书。   “这本书能克鬼灵,像许卫这种情况,我无法判断,无从下手。”   时满略微思索,道:“这本书的字迹和风格同我家的一本看起来很相似。”   他家的那本书没有符图,却详解几百年的鬼灵之事。书中记载,鬼灵其实一直存于世,只是多于少的区别,猖獗扰人和有所忌惮而收敛的区别。   时代在发展,能人异世却不断减少。人世间的道士、术士虽然少了,一般也不会出现鬼怪之物过分搅扰人世的现象。   著书人猜测,近百年来,很多有人死后无法魂归其位,而是失去记忆和神智攻击生人,也有一部分鬼生前最大恶疾或误入阴极之地,容易找回生前记忆,衍生恶意。   此种情况大有可能是地下境域出了差错,导致过多鬼灵流窜人间。   当然,大概只有亲自深入地下核心区域才能了解真相。一般情况下,地下境域想要进入容易,而离开难。著书人收集前人口述或手稿都没能发现有自下而上的鬼灵的踪迹。   书里还祥述了鬼灵介入后的人的各种状态,虽然鬼各有不同,他们目的不同,但达成目的的方式却万变不离其宗。如果他们利用了人,或伤害了人,那么作用在人身上的症状也不同,术士或道士能凭此判断,化解危机。   他所看的这本大概和周预的书相辅相成,一本诉因,另一本克之。想是流传下来的时候不慎被有心人或鬼分散。   时满简单解释了下他的那本书,他已将书的内容学了七八成,但没有符术法,学了也只能判断,无法操作,所以才任那些鬼灵肆意在眼前晃悠,束手无策。   他没告诉周预,他学也是偷学,书被奶奶藏着,拿不出来。   “你的那本拿出来一起看?”   时满翻看书的手一顿,道:“弄丢了。”   周预:“......”   时满看了时间,对周预道:“周哥,我兼职时间要到了,我们改天再聊?”   周预从抽屉取出几张符给青年:“你拿几张防身,虽然那些玩意伤不到你,总会有用。”   时满看着手里一叠散开露出形状的符,仔细辨认,能看出是那本书上的几个图。这么面目全非,符还能认清自己的种类并发挥作用,再次夸奖,了不起。   不过...   时满眼里幽暗一闪而过,重点在于,他怎么知道鬼怪伤不了他。   “你怎么知道伤不了我?”   周预:“......”露馅了。   他扯出一丝僵硬的笑:“第一次见面的那个男鬼还记得吗?他告诉我的。”   “哦。”   糊弄过去了。 第6章 一起工作   许卫的事情一时半会难以解决,被发现的梁文文也许会龟缩一段时间,或是转移目标,起码目前许卫是安全的。想要制服梁文文身后的作恶之源,周预一人做不到,符需要好好准备,也要时满的帮忙。   既然已经露出了马脚,离自投罗网也不久了。   如果真如时满所说,许卫魂体不整,那么被吞噬的部分即使全部吐出来,恐怕也不能完好地回归原位,可能性情有变,也可能丧失某部分记忆,不过性命无忧就是了。   至于梁文文,无论与其协议的恶鬼是否达到目的,她都不会有好下场。与恶谋,自然要付出代价。   周预将时满送到楼下,问了时满的工作地点,打开手机,叫辆车送时满。   “多谢。”   车定好后,周预随意点开账户余额,面部有片刻的僵硬。他转而看向时满:“你兼职的地方还招人吗?”   原主的积蓄本就不多,穿来的这两天他竟直接忽视了在这个世界的生存之计......   “最近店里是挺忙的。周哥想找兼职?”   “不,全职。”   “......”这人竟然没有工作,这是等着他开口邀请?   “一起去吗?可以问问老板。” 从周预的住处来看,他的生活不到寒酸的地步,却也不是能躺平吃喝的状态。   周预就等这句话,和青年一起兼职,等于掌握了青年空余时间的动向,更好避免他和班长有接触。   时满兼职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大排档,晚上生意火爆,和上课时间不冲突。   傍晚时分,天边的斜日余晖触及大排档延伸出的篷角处,店门口摆放出的几排桌椅已经预示了夜晚的热闹非凡。这条街的口碑不错,大排档本身店里规模不小,又在门前多摆出了一两排桌椅,也不会过于杂乱,夜晚喧嚣的人声是这里的必备。   大排档挨着的有两三家,时满走进最右侧一家。一两个系着围裙的男人在店里收拾桌椅,搬运食材,为即将迎来的高峰期做准备。   店里的老板是对夫妻,收的员工除了常驻的两人,剩下的都是课后兼职的大学生。店里生意不错,给的薪资也不少,劳累不可避免,但对于想要勤工俭学的学生也是一种选择。   常驻员工是两个中年大叔,话少,人老实,体力好,干活量大。时满长相吸晴,做起事来毫不拖沓,颇得他们好感。   打过招呼,时满带着周预径直去找老板。老板出门采购,老板娘在柜前记账。老板娘年过四十,为人开朗大气,算得了帐,掌得了勺。不过如今规模大了,请有专门的厨师倒也不需要老板娘亲自下厨。店里的生意如火如荼,却能从她身上看出早年奋斗的痕迹。   她算账的动作一停,抬头看见时满和身后一人:“哟,小时带了个这么俊的朋友来。?”   时满看了一眼周预,笑道:“陈姐,最近挺忙的,还招人吗?我朋友也想来这里工作。”   老板娘打量了周预两眼,感叹道:“长得真好,小时要还有这样的朋友尽管带来,就算站那不动也能招来顾客。”   周预客气地笑了笑,原主的颜还算能打。   谈妥了上班的时间和薪资,周预表示当晚就能开始工作。老板娘大方,请了他们一顿饭,比普通员工餐要丰盛些。在这里工作,兼职全职都包餐,一般稍早于正常饭店,和顾客错开。   周预对这一餐很满意,有烤串也有炒盘,关键是菜里大多有辣,很解馋。来大排档的人喝酒吃肉,当然少不了这种重口味的菜。   穿来两天的饮食都是自己解决的,烧好水,菜面齐下锅,仅能吃的程度。他不善做饭,认真尝试不少次,食材齐全,厨具完备,但从来都做不出美食。   他爱吃辣,却也不是餐餐都要,只是每次吃辣都能解郁,辣得舒爽畅快。   他看向旁边的青年,落筷的都是在些稍微清淡的菜上,吃得更多的也是白米饭。他略微皱眉,不吃辣?他们口味不合。可是,饭菜吃得这样少怎么干活。   周预因吃到辣的好心情瞬间淡了下来,青年这样怕是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竟也没人发现。   吃完饭不过半小时,客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和周预设想的差不多,这份工作不轻松,能干者得,工资对目前的周预来说也算可观。工作期间,上菜端盘基本无缝衔接。但凡有空,周预都会接了时满的活儿,不会耽误两人进度,也没有出错。   周预的新加入,让店里的老顾客眼前一亮,尤其是女性,借加餐加水的名义和周预搭讪。   周预送完一桌的餐,隔壁桌将他叫了过去。叫人的是女生,她旁坐着的女生挽着她的胳膊探头,一副翘首期盼的样子,同桌的另外两男一女也兴致勃勃看着。   “帅哥,加个朋友吗?”那女生拿出手机,递到周预面前。   “抱歉,上班时间没有带手机。”周预婉拒,面上却并没有过多的抱歉。他在这种事上向来不怎么花心思,好看的人不少,有趣的人也有,但前提是要让他有亲近的念头才行。   虽然拒绝了,想要搭讪的仍然不少,周预面色如常,一一婉拒,心里却像有密密鼓点在敲下,喧躁得很。   他看向时满,青年并没有遇到他这样的麻烦。   时满结束完一桌,靠在窗边,显得清清冷冷。   青年颜色姣好,站在那里,人仿佛晕着光,柔和又绚丽,但这样的耀眼好像只有周预能看到,其他人仿若视而不见。   青年的目光转到他身上,视线相撞时,时满笑得眯眼,像是看到了顾客对他的纠缠,在调侃他如此受欢迎。   ......   晚班结束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大部分餐饮店客人仍然不少。灯牌的彩色荧光、碰撞的酒瓶声和肆意的笑闹声,都在消解着夜的寂寞。   时满推着车,两人聊着天,并肩而行。   “我今夜是不是还会出现在你家?”   时满听他确定的语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哥的意思是只要我想就能把你召唤来?”虽然可能是这样......   “你大概有个传送门之类的东西,专门夜间唤我。”   “周哥你太有意思了。”   周预不置可否,又道:“那我今晚提前去你家是不是就能避免这种突发性状况了?”   “...呃,还要去我家打地铺吗?”他这样说确实没有理由拒绝,昨夜是他有心试探,却并不想多个同吃同睡,看似关系亲密的男性朋友。   “对。”   又是大排档工作,又是去他家,这人刻意接近他的意图太明显了。即使商量过互帮互助,也不必如此。   时满想到什么,倏然一笑:“那你可不要后悔。”   周预还没想通后悔什么,脚步一顿,目光停留在前方路边的街角。   他们已经走出了繁华主区,街边散落着三三两两的行人,各自谈笑。没人注意到街角的寂静,那里站着一个女人和她拉着的小女孩。   小女孩拉住女人的袖子,女人弯腰倾身向小女孩,两人进行了短暂的对话,女人随小女孩往街角路灯的背光处走,高跟鞋“哒哒”地敲着路面,似乎很急。   离得有些距离,周预所在的位置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但他眼力好,将小女孩的真实模样看了个清楚。   高翘的马尾束起,露出了她的半边侧脸,裂痕般的紫纹遍布其上,没入脖颈,嘴角扬起的弧度配合着左右摇晃的脑袋。裙子蓬松,她僵硬的脚步轻快异常,其后跟着的女人快要跟不上他的步伐,略显踉跄。   突然,女孩一顿,微微侧头瞥向他们的方向,墨色的眼球“咕噜”转动,脑袋左右各摇了一下,继续拉着女人往前走。   周预看向时满,青年同样看着女人和女孩,面色如常。   时满转向他,不等他开口就道:“周哥想救人看我做什么?”他语气诧异,继而笑道:“要我帮忙?我可也是这些东西缠身的人,自救不暇。”   “不是,在这等我。”他看着青年面色如常的模样,总是会想到他第一次遇见这些鬼怪的反应。青年不像那个女人,他从来都能看透小女孩的本来面目,狰狞鬼怪,谁能不惧? 第7章 鬼妈妈   周预没有片刻犹豫,追向了两人的方向。   夜色越发浓郁,女人的高跟鞋声渐渐变弱,直到消失,转身之际遗留的那片裙角也随之淹没在黑暗中。   周预脸色微沉,跑了起来,紧追到两人消失的地方。   寂静,犹如沉入深潭,周遭气息声响减弱、隐匿。   转角空无一人,视线突然亮了起来,城市的灯火通明染上这片夜空。   “嘻嘻...”   身后多了道突兀的气息,周预猛地转身,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终于能看清其全貌,小丑般夸张的微笑不断放大,嘴角上扬至颧骨,双眼眯起,和嘴角构成相反的弧度,面上紫纹扭曲延伸。她左右摇晃,脚尖一点一点,轻轻哼唱:“海面的波浪滚啊滚,女孩摇晃着快乐的马尾.....”   在周预愣神的片刻,女孩,称之为小鬼更恰当,已经晃到了他面前,仰起头,青白的手臂向他抓来。   周预反应过来,钳制住那只手,另一只手拿符盖在她脑门上,顺势掐住脖子将她小小的身子拎起来。   小鬼动弹不得,嘴角弧度翻转,向下撇至下颌骨,漆黑的眼球滴流直转。   周预直觉不对劲,手里的这家伙没有后招,他迅速冲向时满的方向,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消失的女人出现在时满身后,攀着他的脖颈,正准备下口。   周预暴怒,一个闪身,冲了过去,速度之快令人咂舌。他对着那女人狠狠一锤,把时满拉到身后。   那一锤砸掉了附着在女人身上的女鬼。女人倒下,一个面色凄厉的女鬼从她身上剥离。   她眼眸血红,脸上断裂斑纹与女孩如出一辙,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闪现出兴奋的诡异光芒,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起...”   后面的话却被周预甩出的符封住,动作即刻停下,定在原地。   周预放下小的,转而掐住女鬼的脖子,按着她的头往一张张地拍符,拍完又锤几拳,泄愤。符威力小,对女鬼造成不了本质的伤害。   女鬼被锤得发愣,难以理解为什么这人能抓住她的魂体,武力攻击也对她有用。   她转向被周预丢在一边的小鬼,赤红的眼眸暗含警告和微弱的乞求,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倒坐在地的小鬼与她对视,原本下撇的嘴角开始上扬,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大戏,并无要帮忙的迹象,不过她本就被周预拍了符,抑制了动作。   打了几拳解气,女鬼已然瘫倒在地,虽不见血,脸部扭曲的程度也不忍直视。   周预回头看向时满,他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斗鬼,若不是场合不对,怕是要拍手叫好。   他无奈一笑,却在转眼间看到了青年脖颈上青色的勒痕,手下一紧,抓过女鬼的手,捏过一指长甲,对着左手手心划了过去。   时满的笑容一顿。   尖锐的指甲划过的手心留下一道红痕,血迹股股渗出。女鬼指甲刺入皮下血液的部分开始“滋滋”地被腐蚀,她口中的“呜呜”声化为惊恐的尖叫,然而就在下一秒,尖叫声戛然而止,血液夹带着符纸的威力将女鬼射穿,连同和她的不甘与愤恨,都化为虚无。   周预抬起那只还有血迹渗出的手掌道:“啧,血多点更有用。”   时满不言语,这人一声不吭地挡在他前面,揍人放血,底牌都亮了出来,就是为了得到他的信任?   他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个干净的小盒子。走到周预面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消毒液和药膏。   将医药小盒往周预另一只手上一推,拔开消毒喷雾的盖子朝周预手心喷了两下。   “还随身带这些东西?”   “嗯,有时候会受伤。”时满低头,拿出一只棉棒,托起他的手,沾了药往手心涂开。   青年眉眼温顺,低头间那双平时水润的圆眸隐藏了起来,看不清情绪。只是这认真的样子还是乖软,让人心生保护欲,愿意为他手撕恶鬼,让他周身干干净净。   手背被青年微热的指尖拖住,手心涂药的棉棒轻轻移动,受伤处的微微刺痛也在这小心的照顾下若隐若无。   这边场景温馨,却有鬼按捺不住,女鬼已经没了,小鬼却还有逃夭的希望,她点点脑袋,似乎心情愉悦。   忽略脸上的紫纹,小鬼看起来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天真女孩。女鬼要找人附身,女孩是引诱人的帮凶,不过看来应该是被女鬼钳制了,她们之间的关系纠葛,周预不感兴趣。   即使不灭,遇上也不能放任,如果有人因此遇害,会是他的失误。   周预看向那小鬼,道:“有办法送她下去吗?”他指的是青年口中的书里记载的类似于地狱的容纳鬼灵的地下境域。   “本来不确定,不过你应该可以做到。”他意有所指地撇了眼他受伤的手心。   周预的血能杀恶,大概是什么道士流传下来的血脉。道士能做的,当然是除恶救人,还有超度。   超度一事,不同人有不同的方式,念经或教化的都有听闻。他不是那类能超度鬼灵的人,也没有这个心思,能避则避,避不开就等着那些鬼楞头撞上来,啃不动他这个果子,反受冲击,逃了他也拦不了。   时满思索片刻道:“你和她交流试试?”   周预却在这时抬起右手,搭在了小鬼的头顶。做完这个动作,他有片刻的怔愣,下一刻,脑海中便挤入了未曾见过的陌生场景。   衣着光鲜,面容精致的女人牵着她年幼的女儿走在沙滩上,海风撩起她轻盈的裙摆和柔软的发丝。女人气质温柔,她抬手抚了一把女儿的活跃的马尾,扶着女儿的肩膀,让她面对大海,手指前方潮汐渐起的深蓝色大海,贴在她耳边唱:“海面的波浪滚啊滚,女孩摇晃着快乐的马尾.....”   “去吧,那里有最甜的东西。”   即使不懂女人的意思,女儿也沉溺在母亲的温柔里,她一直咧嘴大笑,日常的指示让她养成了习惯,什么都不懂,却能听从指令。   她脚步轻快的地走向浪潮奔涌的大海,身后的女人满意地转身离去。   陷入大海潮汐里的女孩随着海浪摇啊摇,她看不见离开的女人的背影。在失去意识的一刹那,她的眼睛突然清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走。”   周预看到女人的结局毫不意外,她被身死魂现的女儿带去了同样的海域,被不同的潮汐淹没。然而,女人不甘,她心有怨气,凭什么甩开了智障负担还不能自在地活着。   再次归来的女人毫不费力地将女儿当工具,引诱自己附身的目标。   周预没有体会过亲情的滋味,却懂得人性的凉薄,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自己的幸福胜过血脉联系。   记忆片段消失,他低头问:“想离开吗?”鬼游离人间何尝不是变相的被束缚,一个没有目的,没有恶意和执念的鬼不会乐意化身孤魂,飘荡在人间。   女孩抬头,眼睛明亮而天真,脑袋左右歪了歪,脸上的波浪纹此刻都显得有一丝俏皮。   周预走到时满身后,扶起歪倒在地的车子,转而看向他:“去甜品店。”   时满大概理解周预的意图,点头同意,跟在他身后。   甜品店的面包、糖果包装精巧,香味甜腻诱人。   周预选了女孩喜欢的糖果,又买了两块蛋糕。   女孩虽然还是原来的姿态,不说话,时满却能看出她手捧糖果时眼里的欣喜。   “吃了就可以离开了。”周预拨开一颗糖,放在手心。   离开,当然是去该去的地方,这一点,任何一个鬼灵都懂。   事情解决之后,周预把手中的蛋糕盒子递给时满:“晚上没吃饱吧?不吃辣,以后和厨师打声招呼。”   时满讶异于这人的细心程度,他向来是少受关注的,也许是孤魂野鬼都往他身边凑,身上的阴冷气息多了,与正常人之间隔起了一道墙,他不在意出不出得去,也没有人想透过那道墙去发现他。   但是...   “不好意思,周哥。我不吃太甜腻的。”   周预拿盒子的手顿住,收回。算了,以后要摸清青年的口味。   “没事,回去我吃。”   “周哥,我们忘了一个人。”时满提醒道。被女鬼借用身体的那个人还昏倒在街边一侧。   他们回到原地,摇醒高跟鞋女士:“别睡这,不安全。”   她睁开眼,看到两人时颇为防备,但又疑惑,小女孩呢?   两人走远,她整理了衣服,伸手摸摸脸,嘶――   脸怎么这么疼?   ......   他们耽误了不少时间,到家的时候将近深夜十二点。两人的动作轻到了极点,怕吵醒熟睡的老人,悄悄将外间留的灯关掉,猫着腰进了时满卧室。   周预洗漱完毕,坐在青年整理好的地铺上擦头发,看着自己身上穿着借时满的小一号的绿色青蛙图案睡衣......   冲动了,什么都不准备就想赖人家里过夜。不过,睡衣的材质倒是柔软,舒服,残留有清甜的洗衣剂香味。   这夜提前来到他家里,即使有十二点过后的某一刻就会被传送到青年面前的诡异规律,没有了远距离的加持,不会再出现惊吓事故,也不至于原地都能瞬移。   等等......   如果限定是一定会出现在青年“面前”,那时满现在...在浴室洗澡!   念头出现的一瞬间,人已经从卧室消失,地上被抓皱的床单彰显着那人消失前无力的挣扎... 第8章 浴室召唤   浴室水汽氤氲,时满放松地站在淋浴下。   温水喷洒在脸上,他摸上脖子部位被勒过的地方,想到了周预气势汹汹冲过来,对女鬼一顿暴揍。   那人护住了他。   然而......   时满瞳孔放大,他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脑袋发出“嗡”的轰鸣声,护住他的人在盯着他洗澡。   周预接触到湿凉地板的那一刻,脑子里还在想刚换的睡裤糟蹋了。   然后......他就被人兜头盖脸浇了一头水。   “艹......”他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张了张口,愣在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   好吧,青年动作很快,拉了浴帘遮住身体,除了隐在磨砂浴帘后的一道修长的身影,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在遗憾什么。   “抱歉。”场面有些尴尬,周预道了歉,却觉得那露在外面的肩头怎么看怎么白皙光滑。   然后又被浇了一头......   ――   周预浑身是水地出了浴室,地上印出一串狼狈的水印。   他将垂下来的湿发撩上去,眼里有狠厉划过,要是被他发现那个把他召唤到时满面前的人,再大的脸都不够他捶。   他脱掉湿透的上衣,想拿浴巾擦擦水,却觉得眼前晕了一下。   浴巾脱手落地,人又不见了......   哦,这下全看见了。   他再一次出现在浴室,穿过浴帘,直抵青年面前。   淋浴喷头砸落在地,歪倒靠在墙边,水流断断续续。   两个成年男人面对面,挤在被浴帘隔出的狭小浴间,中间不过一拳相隔,温度迅速升高,不知是热水的加持,还是心跳的沸腾。   青年全身都染上了粉色,眼睛却黑得吓人。   再次被轰出来的周预感叹:无妄之灾啊。只是,上扬的嘴角怎么也收不住。脑海里一片白一片粉的画面纷乱不停,周预摇摇脑袋,然后,突然愣住。   他记得他看到了,青年有腹肌,虽然只是薄的一层,线条也够优美了。   关键是,他没有!不,是原身没有。   时满迅速收拾好走出浴室,看到了换了一身睡衣,坐在地上的铺底上哼哧哼哧地做仰卧起坐的周预......   下次想给这人铺底上埋针,扎他个半身不遂。   他心里一阵烦闷。控制不住,越是告诉自己不能想不能想,就会越让周预的脸一次又一次出现在脑海,人也一次又一次出现在面前。   就像魔咒,午夜过后,没有心想事成,只有傻子降临。   闭眼后周预的脸还会浮现在脑海,只是不像在浴室那样,在心里一招即来,也许是距离过近,如果不算床的高度,两人间只有半臂长,他记下了这个距离。   放下心来,时满很快入睡。   一夜安稳。   ......   早上,周预按时醒来,他坐起来往床上望去。床上的青年卷着被子,弓着腰,脸半埋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呼噜声。   他弯下腰凑近,拉下被子,拯救青年被闷住的鼻息。那呼声似乎得到了解放,发出了类似哨声的轻鸣。   周预忍不住笑,连打呼呼都挺可爱的一个人。   眼角余光处一团阴影,伸着脖子望向床上,同样垂涎着睡得正香的青年。   是一只黑猫,黑的不正常。   那一身通体纯色幽暗的茂密毛发本该在晨光的映射下,变得更加滋润油亮,而此时,盯着时满的黑猫却是一片浑黑,阳光无法附着其上,看起来更像是一团黑墨。   它一动不动,打量着时满,视周预无物。   周预眼疾手快,一把捞起黑猫,在它龇牙咧嘴前捂住嘴,免得吵醒了青年。   可是,黑猫很快就在他的手中变小,慢慢缩成一团。   它看着眼前的男人,眼里惊恐万分,它以为这人是普通人,但他不仅能看到它,还能轻易把它团成一团。   猫界的孤魂都在传,床上的那个青年身上阴气浓郁,吸一口,饱一口。它好不容易借死前做过人的优先条件找到了青年的住址,可还没得逞,就被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抓住了。   这人是谁?徒手抓他这个鬼猫的人可没有几个。   周预可不知道手中的黑猫心里什么算盘,不过又是一个想打青年主意的东西,看着就不怀好意,处理了也不冤枉。   他想到了手里这一团黑的作用,按了一张符在黑猫脑门,把他定住,不能动,不能发声。   不想打扰青年,看时间还能让他再睡一个小时。   换下睡衣,悄悄穿上青年提前给他找的宽大运动服,往身上一套,除了有点短,还算合身。穿好后再次把黑猫团一团塞进裤子口袋。   轻手轻脚地卷好铺盖放到原来装被子的大柜子下面,轻声打开窗户跳窗离开。   跳窗越来越熟练,三楼对原主这个没几两肌肉的身材都不成问题。   脚落地的时候,他有个念头:什么时候能走正门?   他扭扭脚踝,甩了甩胳膊,又做了几个深蹲。即使练不到上辈子的程度,也比原来好。   他打算跑步回家,打开导航,搜索好地址,3.5公里,准备出发。   刚要迈出的脚步一顿,周预回头往身后的公寓楼看。   没有人,但窗帘在动。他没记错的话,窗户的位置,就在他刚跳下来的隔壁。   转过头,他拍拍口袋,确认里面的东西还在,开始了晨练。   路面宽阔,设有人行道,沿着人行道晨跑的人一两个,很快便擦肩而过。   二十三四岁的俊朗帅气的年轻人早起晨跑的精神劲头状态很是耀眼,引得那些同样在锻炼的人时不时回头。   周预目不斜视,口袋里揣着一只不重的黑猫团子,在日光愈烈前赶到家。   他将黑猫取出来,从符中解放,那本来恶狠狠等着他的竖瞳突然一缩,带着嘲讽的声音从黑猫那里传来:“哼,你被盯了一路,还没发现吗?”   从声音判断,年级不大,男,二十出头。   “你们猫死后都能说人话?”听他开口,周预道。   黑猫听见这话,看笑话的心情被激怒,猫胡子支棱开,张嘴露出尖牙:“我不是猫!我是人。”   周预拿出符书,摊开纸张,朝他撇了一眼,好像在讽刺他,还认不清现实,这样怎么也不算人。   黑猫彻底被激怒,张牙舞爪就要扑上来。   一个符贴上来,黑猫那本来糊成一片的黑毛瞬间根根竖起,伴随着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响声,完全炸裂开来。   这一状态持续了短短五分钟不到,黑猫已经奄奄一息地趴在了地上。黑毛炸裂后又收了回去,那一团墨黑开始向周围晕染、散开,像是渗入水里的一滴墨,很快就能消散。   “符不错。”   周预捻了捻手指上的朱砂墨,又飞速画了一张聚雷符。   刚才击中黑猫的就是这个符,他画出来的第一张,威力小,但对付黑猫这种连魂体都不牢固的弱鬼,绰绰有余。   拿其他的符在黑猫身上试的想法暂时停歇,一张符它就吃不消了。   目前已经画出来的符有驱邪和定身,再加上刚试验的聚雷符,一共三种,远远不够。他又挑选了几种看起来简单常用的符,在每个符的位置折了角做记号。   转身看向虚虚趴在地上的黑猫,想把他拎起来问些话。   墙边有影子晃过。   不是错觉,跑步的途中,他隐隐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再加上黑猫方才的也有提到,既然不是人,那就是鬼。   抄起地上稍微缓过来的黑猫,快速揉捏成团,朝墙上甩了过去。   “扒住它。”周预扔出黑猫的一瞬间道。同类物应该能有效攻击。   黑猫脑子还没转过来,就朝着命中目标缠了上去。   两团黑色纠缠在一起,倒也能分清楚。黑猫是一团散散的雾状黑,那被他咬住的东西更像是一个人的影子,浓郁的漆黑,形体完整,不虚不散。   黑猫不敌,看似很快就要被那黑影子捏散。   周预的符来的很快,影子被驱邪符克制,力量削弱五层,松开了手中的猫。   黑猫经历了两次九死一生,倒地后一动不动。   鬼影有脸有人型,但缺少五官,不言语,很僵硬。周预不确定影子是不是由人转换,或者是和邪术有关。   关于人所操控的邪术,周预暂时没见到,但既然他能触摸到鬼,能度鬼,必定也有人掌握这个本事,来操纵鬼。   鬼影在他的第二张符下消失,遗憾的是查不到来源,也不能确定是冲着他来的,还是时满。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黑猫,蹲下身拍拍他的脑袋:“别装死。”   黑猫一动不动。   “哦,已经死了,那赐你一张符。”说着就要拿起一张驱邪符。   黑猫一跃而起,退到门边,慌里慌张道:“别,我就是贪口气儿,没伤人。”   周预不言,起身朝它走来,步步紧逼。   黑猫索性放弃挣扎,瘫倒在地,两腿一蹬,视线飘忽望向天花板,喃喃道:“做人的时候被猫灭,做猫的时候惨死,做鬼也做不了两天......”   它那生无可恋的悲伤模样如果出现在一个正常人的身上,可能还会有人掬一把同情泪,但是,黑猫生无可恋,蹬腿长叹,可太违和。   周预忍住笑,居高临下望着他:“怎么,是只身世悲惨的猫?”   “对对对。”黑猫听周预的语气,感觉有戏,来了精神,睁大眼睛,继续垂泪。   “我叫胡芒,生前是本市学生。”   胡芒?周预眉头微动,名字有些熟悉。   --------------------   作者有话要说: 第9章 黑猫胡芒   时满起床后似乎并没有因为昨晚的插曲而出现异样的情绪。   他看着床边地板处收拾整齐的被褥,脚尖碾了碾地。   早上的流程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在楼下出发前,仍然会收到来自斜上方的那道炽热的目光,黏在身上,直到他转弯离开这条街。   骑自行车上学耗时,遇到需要爬坡的地方还会很累,但是能延长途中的时间,一个人放空的时间。   只是,避免不了被鬼盯上的麻烦,当然,无论在哪,都避免不了。   而夜晚那段一个人的回家路,也被那个家伙强行挤入了。   时满的速度不快不慢,夏日早上八点多的阳光已经能让步行的人出一层薄汗,骑自行车的青年发间干爽,看不出流汗的痕迹。   这是他这个招鬼体质的好处之一,本体降温。   他倒是真的感谢,能招来鬼,又保证鬼无法切实地伤到他,给他加了层无形的屏障,也隔绝了与人的过多接触,鬼好摆脱,被人沾上了可就不一定能轻易撒手。   路过一个咖啡店,他的目光下意识略过。咖啡很少喝,但喜欢闻这个味道。   不过,今天让他放慢速度的不是咖啡苦涩的浓香,而是窗边坐着的两个人。   女人笑起来温柔小意,对面的男人一身休闲装,一脸憨傻相。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女人应该是周预口中的梁文文,医院病床上的所谓他兄弟的女朋友。   这么快就找到了下家?   看得出,她身体里躲了个鬼。   有趣的是,一般鬼倾向于附身同性身上,而这个男鬼藏在女人身体里,也没有剥夺她的意识。   骑车的人移开目光,不再观察咖啡店里的人,面色无常地离开。   咖啡店,手搭在膝前、低着头笑得一脸羞涩的人目光闪了闪,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对男人说:“好啊,今晚可以吗?”她不想在一个人身上将战线拉长。   对面的人露出懊恼的表情,道:“我今晚加班。”   成嘉心里暗叹,他是朝九晚六还不定时加班的普通职员,偶然遇见一个符合心意的女孩,心急火燎,奈何总没时间,终于约到人了,却选在了早上见面,约看电影的时间也总不合适,怪不得上一个对象甩了他的时候毫不留情。   “那改天再约?”梁文文抿了口咖啡,朝他温柔一笑。   成嘉突然道:“就今晚,我和同事换班。”改天再约可能就吹了,机不可失,要把握住。   梁文文笑了笑:“那今晚联系。”   两人道了别,成嘉赶紧拿出手机,对同事嚎了两嗓子,对方交换了加班时间还揽了对方第二天一半的工作,交易达成。   离开的梁文文却没有像对方一样开心,她脸色不太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男人了,什么时候真正的爱人才能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她面前。   那人似乎感受到到她的焦躁,脑海里出现了一道清朗的声音:“文文是不是累了?”   说话间,手落在她的脸颊上轻抚。   梁文文看着左手不受控制地轻抚自己的脸,这种旁人看来怪异的举动却让她不由自主露出了笑容,情绪也平静了下来。   “我想见你,不想再应付别的男人了。”她放柔了态度,声音里饱含思念,还有浓浓的委屈。即使如影随形,但看不见,摸不着,远远无法满足,她需要的不是灵魂伴侣。   “快了,再有一个人,你天天看着我,什么也不做都行。”那道声音温柔哄道。   ......   周预这里,黑猫已经讲述完了他凄惨的人生和短暂的猫生。   黑猫叫胡芒,在睡梦里被人稀里糊涂被人勾了魂,意识清醒过来已经不是人身了,他进了一只黑猫的身体里。   黑猫身体肥硕,被养的油光发亮,在荒郊野外的一棵老树下打盹。   胡芒适应了猫的身体后,发现这只被精养着的猫并没有主人来寻。   黑夜里,野猫乱窜,胡芒加入其中,却没有哪只猫认识自己附身的这只。   没有找到猫的主人,也不知道这荒野的位置所在,回不了家,拥有人的意识,蜷缩在一只黑猫身体里的胡芒简直崩溃。   他振作起来,四处寻找人迹,从野外辗转到城里,然后......并没有实现回家的愿望。   他被一只大手捏死了。   窒息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视线模糊,根本无法辨认那只手的主人。然而,猫的嗅觉灵敏,袖子上的味道极其熟悉......   是他的衣服,他自己的味道!   他被自己的手捏死了。   大概是黑猫本就特殊,死后他竟然还保留着人的意识和记忆,飘成一团黑魂,听得懂人言猫语。   只是猫的躯体限制了他魂体的状态,如何也还原不了人形,但来去自由,野猫孤魂无人管。   他借此机会,寻回了家,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杀死他猫身的人占着他的身体,抢了他的爸妈,过着原本属于他的幸福生活。   他当然抢不回来,还没靠近就被发现,魂差点没了。占了他身体的人看到他的猫魂很惊讶,但也没有穷追不舍。   他从此消沉,混迹猫群,游离于那些死后飘荡在人间的猫的聚集处。   直到鬼猫们中流传着一种说法,有个人,不知是下面来渡劫还是受罚的,身上阴气十足,魂体受创的吸一口就能补回来,普通的魂咬一口,或许能变厉鬼修炼。   这种好事不属于猫,因为猫不通人语,不知姓甚名谁,也找不到那个特殊的人。   胡芒暗喜,这可方便了他。猫鬼不行,找人死后化形的鬼总能打听到。但他没想到,那个特殊体质的人竟然是他的同学时满。   但,既然是同学,他死都死了,拿同学情换点东西,也是可以的吧。   于是,藏着那点愧疚,胡芒千辛万苦在找到的人安睡在床,还没趴上去吸一口,就被逮了。   人生荒唐,猫生凄惨,成鬼了还弱的一批被人逮。   复盘了一遍惨淡人生的胡芒,黑墨的猫团都要发灰雾化。   周预也想起了胡芒到底是谁。   胡芒,时满的班长,书中导致青年悲惨结局的罪魁祸首,而其真实姓名仅出现过一两次。   说起这本书,周预疑惑,书里时满生前招鬼的原因不详,细节不详,说是书,不如说是大纲。   故事发生的转折、高潮清清楚楚,其他一切不明,而潜意识告诉周预,他们所处的世界就是一本书,时满是书中的主角,他既然见到了人,就没办法做到袖手旁观。   不过这个班长胡芒......   他看黑猫的眼神有变,黑猫浑身一个激灵,卖惨没用吗?   “只是想吸吗?我看你明明是想咬一口。”周预语气骤然转厉,不管是这个黑猫胡芒还是上次医院瞥见一眼的班长,都是潜在危机,况且,他早已身在局中,不安置好青年,怕是连他也不能独善其身。   但,这个黑猫胡芒,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威胁,如果没遇害,或许时满的结局也会不同。   胡芒缩了缩他的前爪,从黑猫脸上都能看出怂相,讪讪道:“不咬,也不敢吸了。”   “不想报仇,夺回身体?”   “太弱......”   这辈子要是不甘心做鬼猫,就得消亡吧。   不,他这辈子早就没了,做鬼做得也没尊严。   他叹了一口气,这个人不知道是谁,认识时满,但看起来不像学生,也不像是见到惨鬼就同情心泛滥想帮忙的。   周预却把他捞了起来,团一团,放进口袋,道:“跟我去个地方。”   不是一定要帮胡芒,出现在学校的班长如果真有问题,要解决,帮胡芒是顺手。而现在带着他,是因为这黑猫有用。 第10章 冒牌班长   周预带着黑猫去医院看许卫,大排档的工作时间下午开始,现在距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   走到病房门口,被小跑过来的李蒙拉住。   他阻止周预想要推门而入的动作,贴近他低声说:“周哥,叔叔阿姨在里面,我们别进去了。”   叔叔阿姨指的是许卫的父母,两人感情极好,在本市有个小公司,工作上忙,对许卫持放养态度。许卫专科毕业后拉了几个人组团体验当混混的感觉,许父许母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大事,玩玩也没什么。   现在儿子出事住院,他们自然不会对许卫的狐朋狗友有好脸色看。   李蒙在病房蹲到许卫父母来,在他们不善的目光下撤退,退前还拉了一把来到病房前的周预。   周预听了,干脆利落地掉头走人。   鬼怪没有明目张胆的大举动,许卫被利用了一波,目前在病房安然无恙。   “哎,周哥就这么走了?”李蒙追上周预。   许卫住院后,他联系了许卫父母,住院原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想起周预说的鬼,他就吓得不行。   “吃饭。”出门前随便塞了几口吃的当早餐,临近中午,有点饿了。   “带我一个呗。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啊。”   周预掏出口袋里的黑猫,举在手里,道:“不是一个人,有这只猫陪着。”   李蒙傻眼,他看着周预掏口袋的动作,又看着他手掌虚虚一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见着,什么猫?   懂了,怪不得周预如今变化这样大,会打架,能捉鬼,原来......   “哈、哈,那周哥先去吃吧,我尿急。”他尬笑两声,尿遁。   变天了,都不正常了,鬼啊猫啊,虽然他啥也看不见,但他要吓死了,回家躲个几天再说。   周预出了医院,本想随便找个地方吃饭,却慢慢走到了一所学校附近,时满的学校。   学校的位置不偏,正门处有保安登记访客。   想找时满吃饭。   念头一出,想到了早上离开的时候,青年睡得正香,也算是同住过的兄弟了,但他倒是还没有过这么听话可爱的兄弟,当弟弟对待最好不过。   脑海里又浮现出浴室的一幕,真白。上辈子的他没谈过恋爱,混迹在一群糙汉里,第一次近距离看,时满那一身的冷白皮被热水熏得泛粉,根本挪不开眼。   不过,时满喜欢男人,他把人看光了......他这是占人家便宜了?还心安理得睡了一晚上?   怪不得时满洗完澡出来脸色有点不对,委屈了也不好开口吧?   他这会儿颇有点思绪万千的感觉,暴躁地揉了揉手里的猫,在胡芒受不了叫救命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闭嘴,乱叫什么。”   胡芒:“......”再不叫就被你的弄死了。   他猫头一扭,看见了正前方的学校。   胡芒激动地看向周预:“你要帮我,带我来学校找那个抢我身体的人?”   周预:“......”   还真没想过这个,他带黑猫出来是想看看占了他身体的东西和伤害许卫的是不是同一个,或者如果找上梁文文,这猫能帮忙。   周预不答,胡芒急道:“快走,我带路。”说着就要窜下地跑。   周预一把捞过猫,再次将他塞进口袋,低声道:“我找人吃饭,等会儿见了人不能说话,更不能出来。”先见了时满再说。   在门卫处登记了身份,周预进了校园。   刚好赶在午饭时间点,一波学生从教室走向去食堂,另一些人往校门口走,显然是想在外面吃饭。   进学校走了两步,才想起来时满不住宿舍,不知道这个时间点他去吃饭了没有。   周预本打算在逛两圈,却在一转身,停住了脚步。   时满和一个男生并肩走在一起。   他的一头乖顺的软毛在阳光下打出柔和的光,那双杏眼微弯,正和男生说着话。   那男生身量挺拔,长相阳光帅气,不比时满五官精致,走在一起因为不是同样类型,也不会过于逊色。   口袋里的猫不安地扭动,周预瞬间警醒,因为那男生正是顶着胡芒的脸,内里不知道什么玩意的冒牌班长。   他脑子一抽,朝那个方向大喊了一声:“满满。”   喊完想抖抖被自己恶心出来的鸡皮疙瘩,就算他未来称呼女友大概都不会唤得这么肉麻。   周预小跑过去,周围的学生被他一声类似叫女朋友的直男喊勾得频频回头,一回头更激动了,不少女生想要拿起手机悄悄拍下这一幕。   周预其实没做什么,跑过去后,在时满愣神间,直接挤进了他和冒牌班长中间,刻意忽略他,拉了青年的手就走:“带你吃饭。”   冒牌班长不乐意,侧身拦住周预的动作,言语间不失礼貌:“小满校外的朋友?我们正准备去食堂,一起去?”   “屁的小满!”周预怒吼一句。   他听到这个人对时满的称呼直接炸了,什么玩意,有资格叫吗?要知道,他是书中用完就扔,导致时满短暂而悲惨结局的渣。而如今还不清楚这个渣的物种类别。   冒牌班长的礼貌脸险些碎裂,他看向时满,示意他表态。   时满对他歉意一笑,挥了他:“班长,今天我哥找我,改天再约吧。”   周预走前瞥了冒牌班长一眼,看不出端倪。   围观的妹子见此情景脑补出一场三角大戏。   一个眼冒星星的短发女生动动胳膊肘对身边的闺蜜道:“那个喊人喊得很腻乎的帅哥真霸气,直接抢人,我喜欢。”   “你没看出来那小帅哥更倾向于后来的那个吗?根本不用抢的吧。”闺蜜道。   短发女生看着人走的背影,蹙了蹙眉,疑惑道:“那个落单的我眼熟,是我们的帅哥学长,但被抢的是谁啊,长这么好看以前怎么没印象?”   身边女生也有同样的疑惑,不过很快,围观攻这一幕的人,连牵手离开的那两个人的长相的都不记得了,连偷偷拍的照片上,都只有落单的学长,只有印象,中午发生了一件类似于抢人的三角大戏。   走出校门,时满晃晃手腕,抬起他被周预紧攥着的手腕:“哥,还不松手?”   还叫满满,大庭广众下这举动想让人误会呢。   这几日和周预频繁见面,这种程度的接触不至于反感,似乎最开始也没有反感过,虽然两人从前是陌生人,被某种不可抗力捆绑,但他一开始并没有排斥这人的接触,还总能从他身上感受到那并不微弱的安全感......   他抬眸打量周预,是因为这人长得好吧,恰好是能吸引他的锋利冷峻长相,还有手动撕鬼时的强大气势。   不过昨晚,想到浴室的情景......   呵,占了便宜还跑得了?   这人都来学校找他了,他不表示表示多可惜。   周预在青年抬手动作的时候握了握手掌中的纤细手腕,骨感鲜明,大拇指下意识摩挲手腕内侧,触感顺滑。暗中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嗯,青年资本真好。   很自然地放开手,对青年道:“正好在这附近,带你去吃饭。”   时满感受到那一指在自己手上蹭,嘴角微勾,他还没动作,这人就撩上了,不是直男吗?   找了一家餐馆的偏僻位置坐定,周预把黑猫放出来,将黑猫的经历简单叙述了一下,却是隐去了发现黑猫的地点和黑猫找上门的目的。   “它才是真正的班长?”时满惊讶,指了指被周预按在桌子上,看到他还蠢蠢欲动的黑猫。   胡芒这几个月是有变化,最明显的是接近他这个存在感很弱的人,当然,程度把握的很好,很自然,就像和对其他同学的态度一样,不是周预这样的毫不遮掩。   “尽量避开那冒牌货,不要被他发现。”周预皱眉,觉得事态严重,这已经不仅是顺手帮胡芒夺回身体的问题。青年也没有看出胡芒身上有魂体不稳或脱体而出的现象,那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他们现在把控不了。   时满伸出手,对魂体状态还是猫型的胡芒很感兴趣,想撸一把,黑猫见此,激动得凑近脸来,主动给的,不吸白不吸。   周预抬手,大手挡住猫头,顺势将猫收了起来,道:“以后别摸这些鬼怪魂体类的,小心伤到你。”   黑猫发出“呜呜”的抗议声,奈何周预见到时满后不让他多说一句话。   时满落空的指尖修长,滑过周预挡在黑猫头上的手背,很痒。   他的手紧了紧握住的猫头,脸有一瞬间的紧绷,太痒了,时满乱挠什么!   他原来皮糙肉厚,根本不怕痒,一定是原主的毛病。   周预憋着一口气,等手背上的痒意慢慢消去。   时满指尖敲了敲桌子,问道:“周哥打算怎么办?”   “先去解决梁文文。”说这话的时候,周预的视线紧跟青年轻敲在桌子上的白玉指尖。   手指骨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洁,指尖一点一点,敲在米白色的桌子上,衬得那手指更加白净美观。   “带上我吧,我也能帮忙。”时满收回了手,期待地望着周预。   “不怕危险?”   “想看周哥灭鬼,我这些年被他们欺负惯了,也想看看他们的惨样。”欺负倒还好,鬼的惨样他其实看了不少,而那姓梁的女生身上的东西没有招惹他。   时满接过服务员送来的餐,分好了他和周预的餐具。他们口味不同,各自点了两份简单的套餐。   只是,还没开吃,店里响起了女人的惊呼声,随之而来的是倒地的闷响。 第11章 解决鬼手   尖叫声在这样一个能容纳三十多个客人的小饭馆尤其突兀,众人的视线都寻向尖叫声的来源。   一个穿着红色围裙、明显是服务员的女生不知所措地站在一个桌子旁边,脚边洒满了饭菜,还有一个翻着白眼、浑身抽搐的男人跪躺在地。   女服务员哆哆嗦嗦,动也不敢动,之前尖叫了一声就没再敢发声,脚动了动,不是菜到地上的饭菜就会碰到倒地的男人。   一两个顾客凑上来,也不敢动地上的人,安慰服务员道:“别怕,小姑娘,把你老板叫来。”   女服务员感激地看了那顾客一眼,抱着怀里的菜单本子,踮着脚跳出事故圈,狂奔向后台。   另一个人拿起手机打电话叫救护车:“这人发病了吧,要不要扶起来?”他说着却没有动作。   “不会是食物中毒了吧,这好好地突然变成这样子。”一个女顾客狐疑地看着地上、桌子上洒落的饭菜,其他人小声嘀咕,倒也没有同样的症状。   “好像之前他对面有个漂亮的女孩子来着,是女朋友吧,怎么人出事,她跑了”   “啧啧,这年头,恋爱要擦亮眼睛啊,可不是患难见真情。”   店里的大部分顾客都围了过来,有些怕沾上事,悄悄离开。   老板是个中年大叔,从后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擦着他手上的油渍。   他慌里慌张走近了,把抹布甩在桌子上,弯腰推了推地上的人:“小伙子,小伙子,还好吗?”   地上的人没动静,身体蜷缩,眼睛半睁无神,时不时抽搐两下,看着没有生命危险,就是整个人好像失魂了一样,浑身散发着不对劲。   老板急出汗来,把人拖到后台休息间的沙发上,给他擦干净脸,等救护车的同时,找他的紧急联系人。   服务生道歉并送走了顾客,几个人出门了还在朝店里观望,想知道后续发展,嘴里却嘟囔着“晦气”。   旁观的周预和时满出了店门同时望向对方,地上的人不是简单的发病,他和许卫的症状稍有不同,但他们俩都能透过本体看到地上男人的魂体,他的魂体略有残缺,像是不久前被生拉硬拽扯下了一块。   时满想到早上看到的那一幕,对周预道:“周哥,我早上看到那个人在咖啡店......”   时满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被人一拉,猛地撞向周预的胸膛,鼻尖撞得发疼,扑面而来的是周预的满怀热气,热烘烘的,却没有夏日的黏腻,把他身上的冷气降低了几个度。   “别动。”周预表情严肃,低头望向怀里的人,却是微微愣住。怀里的青年鼻头发红,眼里水汽迷蒙,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   周预拍了拍青年的背,哄道:“别怕,马上就好。”   时满:“?”   他被周预搂在怀里,看不见背后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周预搂他的那只手臂紧了紧,另一只手动作了一番。   等到周预松了手,他转过身来,看到地上一条被拧断了的手臂,白皮黑甲,没有血迹,上面绕着缕缕黑气,很快,断手消失无踪。   “这只手想偷袭你,我掐断了。从店里跟出来的,和我在许卫身上见的那只一样,梁文文应该没走远。”   周预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没有用符,却也能对那只鬼手有着不弱于符的杀伤力,初来在公交上遇见鬼手却没有这么强。   这个世界让他觉得很怪异,不仅仅是因为深陷书中,连他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都显得毫无逻辑,总觉得缺少更多关键的信息,让他摸不清目前的状况。不过,都已经是书中人了,再想这些没什么意义。   身侧的青年突然伸手,那双略显纤细白皙的手灵巧地钻进他的大掌里,牵起他的手,小声道:“周哥,我有预感,罪魁祸首就在附近。”   周预被手心里的触感弄得一愣,但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任由青年拉着朝另一个方向走。   他们原本站在饭店的另一侧,离那些在饭店门口围观的人有一段距离,目睹了出事那人被放在担架床抬上救护车,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当然也看不到从饭店偷摸尾随的鬼手。   走在前面的青年连拐了两个弯,在一处拐角的墙边停下,回头眨了眨眼睛,示意周预不要出声。   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刚才的街区不远,拐了不远的两个弯,反而到了个清清冷冷死胡同。   “君威,别生气了,你不是已经能出现在我面前了吗,早一点有什么关系。”   一道女声从胡同处传来,那声音小心翼翼,还夹杂着欣喜。   能确定是梁文文,不过,君威是谁?   周预动了动眉,继续听下去。   对方很不耐,讽刺道:“你想和我这个鬼样子在一起吗?这么着急,大庭广众就做了,还是你想让更多人发现,方便除掉我?”是男声,声音清朗悦耳,只是说出的话却不怎么中听。   梁文文急忙辩解:“我只是太想见你,看不见人我没有安全感。我不嫌弃,你这样很好。”   对方似乎被梁文文安抚了,情绪缓了下来,道:“不要做这些无用功,早点把那个人带来,我就能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真正和你在一起。”   他突然一顿,迅速消失不见,留梁文文呆愣在原地。   周预两人偷听完现身,视线之内,梁文文转身,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看着周预与往日完全不同的气场,有片刻的恍惚,背光处的阴影照在她身上,加之巷子的寂静,本来温柔恬静的女孩身上多了股阴森气儿。   “想办法把他们困在这里,先缠住那个周预。”   脑海里的声音突然响起,失去了以往的平静,声调拔高,因为过于兴奋,仔细辨别的话,还带了一丝瞄准猎物的狂热。   梁文文面上带笑,朝周预一步步走来,佯装惊讶道你:“周预,你怎么在这?”随后又看看时满:“怎么带朋友来这种地方?”她不找痕迹挤进两人中间的位置。   周预皱眉,伸手想将时满拦到身后,他们没看到巷子里有别的人,说明和梁文文对话的那个男人就是附着在她身上的作妖的东西。   然而,周预手下的触感却不是青年略带微凉的小臂,而是刺人的冰寒和僵硬,一如不久前掐断的手臂触感。   周围景象瞬息万变,半阴半阳的小巷被黑雾包围,所见之处,一片黑茫,没有边界。   那只没有半分温度的死臂突然暴动,猛地扑向周预,企图将人死死缠住。   鬼手却没有以往的攻击性,似乎只想锁住周预。延长的部分攀上周预的脖颈和腰间,蹭了蹭,如果忽视掉手臂的干枯和黑甲,那动作仿佛爱人间的缠绵。   周预一阵恶寒,死死拽住乱动的鬼手,就要用力挣脱。   突然,缠在身上的鬼手剧烈抖动了一下,而后像是发了狠,更加用力地死缠住周预。   耳畔刮来一股轻微的寒气,还有一道男声:“跟我走吗?宝贝。”   鬼手被男人的双臂取代,怀里贴上了个男人。男人年约三十,脸色惨白,五官俊美但稍显阴柔,黑色西装加身,身材匀称。   周预没有半分欣赏男鬼美色的心思,反射性地把怀里的玩意踹得远远的,还觉得浑身难受,被鬼气沾了,还是这么不要脸的鬼。   男鬼飞出去的瞬间恼怒万分,他已经吃了几个人的魂体,却还是被控制不住这人,被他轻易摆脱。   周预发现,四周的黑雾在男鬼现身的那一刻已经薄弱了很多,而时满正靠墙坐在地上喘气,小脸张红,周围的黑雾退去,聚拢成圈,将人围在黑雾中。   他心里一跳:被欺负了?   顾不得理会被踹出去的男鬼,就要冲到时满那里。   可男鬼再次发力,飞上前挡住周预:“知道君威集团吧,我名下的,只要吃了他,我就能恢复过来,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他虚虚指向地上的人,那人能让自己最快也最大程度恢复魂体,魂体强了,他就能复原,而不是如今半死不活、人魂分离的样子。   他看上眼前这个男人了,上次在医院,一眼就能看得出周预的那股狠厉劲,穿着普通,却浑身都让人无法忽视,他生前接触的优质男人不少,但很少有周预这样带劲的,让人蠢蠢欲动。   他看周预的眼神热切,说着要吃了时满,却更像想将周预一口吞掉。   周预猛地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道:“别说男人了,我还能看上你这个鬼玩意?没照过镜子看你这张脸多恶心吗?给钱也下不去手。”   男鬼暴怒,脸部狰狞发青,更加骇人,周预在他出手前快速握住他的脖子,两手发力向两边扯,同时大喝一声:“胡芒!”   躲在周预口袋里被这大场面吓得缩头的黑猫窜了出来,咬住男鬼的一只胳膊,不让他反击。   很快,鬼首分离,黑雾消散,看似气势汹汹的围猎就在周预的暴躁的双手下结束。   远处某个医院的高级病房内,心电监护仪发出警报声,心电图变为一条平直的线,医护人员采取紧急抢救措施,却也无法拯救那个在病床上已经静躺了大半年的重要人物......   屈膝而坐的时满垂头,巷子的光线照不进他幽深的眼底,他不关心男鬼的结局如何,他在意的是......周预真不喜欢男人?   他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时满抬起那张精致小脸,难受地蹙起眉,朝周预道:“周哥,我脚疼。” 第12章 校医院   周围黑雾消散,青年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曲起腿坐在地上,露出的白皙脚踝上明显有大片红肿,平时眉眼弯弯的笑容此刻被双眼蒙着水汽的委屈取代,唇色发白,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周预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青年身边,蹲下身,撩起他的裤脚,红肿的部分很突出:“怎么回事?”   “那鬼攻击我,躲闪不及,扭伤了脚。不过他也没有占到便宜。”他笑了笑“我不是百鬼不侵吗,就难免磕磕碰碰。”   百鬼争夺,又百鬼难侵,不知道是幸运还是灾难。   周预想到,男鬼暴起攻击他前有片刻的滞愣,是在青年这边受了挫,转而全身心攻击他。   “以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在的话,就牢牢抓紧我。”青年有这样的金手指护体不错,但难保哪一天就消失,书中原剧情是被班长哄骗上床后,失去了防鬼的护身符,但具体原因没有交代,总是不能放心。   他伸手碰了碰脚踝上发红的皮肤,温度有些高,他脱下了时满的运动鞋,去了白袜,将脚托在手中。   地上的青年脸颊可见的染上红色,被抬起的小腿颤了颤,想要甩开,却还是忍住了。   周预的手指在受伤的部位轻按,打探几下,踝关节错位了。   时满“嘶”地吸一口气,抓住他的手,小声道:“疼。”   声音比平时更软,倒也没有女生的矫柔,周预被抓住的手瞬间放松了力道,用商量的语气道:“错位了,我给你正过来,忍着点。”   话音刚落,不给时满拒绝的机会,大手一发力,青年疼得手猛地抓向他的胳膊。   “好了。”他示意青年紧抓他胳膊的手可以松了。   啧啧,这会儿劲可真大。   时满松了手,动动脚,圆眸无辜地盯着他:“还疼。”   周预:“......”这是在撒娇?招架不住。   他轻探还在发热的脚踝,要好好养着。   工具猫胡芒这时候跳了出来:“你俩先别温存了,那女人怎么处理?”   温存......什么鬼?   周预觉得这个词太怪,却也没放在心上,对时满道:“先坐着,我去看看。”   黑猫先一步跳到梁文文身边,瞅着这个给鬼找男人......咳,找粮的女人。梁文文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   男鬼脱体后的梁文文目睹了整个过程,在医院那次,她能感受到体内的君威对周预表现的兴趣,本以为也是对许卫这样,纯粹想要他们的魂体,却不想君威看上的是周预这个人,那她所的期望,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   怪不得他看到周预后冒然出手,即使她帮他重塑魂体,重归身体,怕是也没有好下场。   “许卫和饭店里的男人是你和那个鬼做的吧。”周预来到女人面前,被吞噬魂体的鬼怪附身后,正常人魂体也会受影响,鬼怪本来魂体不全,附身到人身上犹如找一个容器养魂,对鬼怪来说不过是适配的问题,但对于被附身的人而言,魂体接触异物,是有失去附着力而离体的危险。   男鬼附身异性,不是个好的选择,但借力吞噬他人魂体似乎更方便。   梁文文看着周预,又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时满,语气厌恶:“呸,你们这种人真恶心。”   是她痴心妄想了,集团总裁变成鬼又怎么样,她还是攀不上,被拿来利用而已。可笑她还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冒险得来的承诺都是假的。   不过君威也没什么好下场,高估他了,还不是在周预手下绝了生路。   周预看着她迅速衰败的面孔,不和她动怒:“给鬼办事,以后有你受的,别再去招惹许卫。”他只警告一句,梁文文和许卫如何牵扯,都不在他负责范围内。   周预又回到时满身边,弯腰做势将人抱起。   时满阻拦:“周哥,这不好吧?”   周预挑眉:“能走?还是你要一只脚跳着去学校?”顿了顿又道:“还是你怕我抱不动?”   他直接动作起来,手臂穿过青年腋下,另一只手托过膝弯,将人公主抱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刻意掂量两下青年的重量,点头道:“很轻。”   其实把人抱起来后,他也觉得有点不对劲,这样抱一个大男人,实在是没经历过,不过,要是青年的话也没关系吧,这么可怜无助......   怀里原本有意抗拒的人此时却很自然地伸手环上周预的脖子,头也靠在他的肩膀,很是安心的模样。   跟在后面的黑猫“啧啧”两声,后悔自己还是人的时候没有谈恋爱,不然这狗粮也不会让猫吃得这么心酸。   周预抱着时满走出偏僻区,还是打了辆车。   青年脚受伤了,他正位后还要就诊看看,不能上课也要到学校交假条请假,而且能在学校的校医院拿些药,顺便休息。   这里离时满的学校不远,他抱着人走过去没有负担,但抱着人明目张胆走在大街上,他不会有什么想法,青年也不好意思。   车门打开,黑猫先一步跳上去,他可不想再被周预团起来闷在口袋里。   开车的是本地的师傅,他看到周预抱着时满放到后座,仔细调整好姿势,笑道:“你们感情真好啊。”   当下男男在一起不是什么稀罕事,他开车数十年,什么顾客没搭载过,不过很多人在公共场合还是会遮掩一下,这两个人看着甜甜蜜蜜,不在乎外人眼光,他也不会给人寻不开心,对待普通乘客,态度还是要好的。   时满听到司机的话,笑了笑,却是看向周预:“周哥很照顾我。”   周预揉揉他的头道:“你很乖,说不上照顾。”   时满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人再揉下去能把他脑袋按下去一截,力气这么大,要不是了解他的性格,都要以为这人故意说这话,来讽刺他。   但他也没有闪躲,心想算了,以后再提醒他,做这类撩人的动作不要太实在。   坐上车后不到五分钟就到学校大门,周预捞起后座的人直奔学校。   司机离开前透着车窗看周预抱着时满进学校,大学的小情侣啊,天天处,怪不得感情好。   下午的太阳不算烈,但抱着个一百一二斤的成年男人,还是会流汗。   为了避免抱着人在校园里被人围观,周预在时满的引路下抄小道。   小道有凉亭,怀里的人拍了拍周预渗出薄汗的胸膛,指着凉亭道:“去那歇歇?”   “不用,手......先拿开。”他胸前的汗渗出了衬衫,时满拍完手还不拿开,隔着衣服贴着,又热又黏。   时满听话地放下手。   校医院在各大学院主楼后面,绕了小半圈的校园,终于到了目的地。   校医院流程简单,周预带时满看了医生后,找了张病床,让青年先休息,他想探探时满的那个冒牌班长。   黑猫这一路都很焦躁,时满在学校的时间久,虽然不一定每天都和冒牌班长一起上课,但接触的次数还是很多。   他坐在床边,对时满道:“你那个班长最近有什么异常举动?”   时满想了想道:“异常举动倒不至于,非要说有什么变化......”他瞥了眼黑猫,“就是会在老师布置任务时主动和我搭档,几次合作完成任务,今天中午找我一起去食堂吃饭。”   黑猫尴尬地咳了一声,嘿嘿笑:“那个......我以前不是和时满不熟吗,这一看,怀疑以前眼瞎,长这么好看怎么没记住。”   时满对着黑猫一笑:“班长对这个状态很习惯啊,当猫也得心应手。”   黑猫一个激灵,那条黑糊糊的尾巴控制不住地一甩:“不习惯,我还要当你班长呢。”   周预也很疑惑,时满既是主角,长相自然出众,属于看了一眼绝对有印象的校草级别,而且性格好,人也乖,而主角没道理像个透明人,在校内校外没朋友。说到底,还是不知道什么书乱写一通,这个世界都不正常。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孤单了些,也好过被人知道招鬼体质再被公开排斥。   “你以后避开就避开,不过这几天我守着你,等你好了,找个机会我堵他一次,看看冒牌货内里是什么东西。”周预对时满道。   “班长一般身边都有人,很少会落单,到时候我引过来,或者......”他又看对黑猫笑“冒牌货肯定尤为注意班长这个正主吧。”   黑猫:“......”虽然这关乎他做鬼还是做人的问题,但时满这个笑还是让他猫魂一颤。   “行,那你多躺一会,我给店里打电话,等会儿带你去店里,把你放这我不放心,这几天学校店里都请假吧。”   “也没这么严重。”时满有些为难。   “不养好这脚会废。”周预道。危言耸听了些,但青年瘸着脚跳来跳去他看不下去。   周预觉得脚被什么东西蹭到了,还有点痒,他踢了踢脚,觉得不对劲,收回脚,在那东西再探上来的时候,猛地一踩,中了。   他低头看去,踩住的是头发。   时满的床底下,铺满了缠缠绕绕的头发。 第13章 女娃娃   很密很密的头发,乌黑发亮,缕缕拥挤、翻滚成簇,遮挡住了床板的原木色,从床头滚到床尾,床尾滚回床头,海浪一般踊跃,又牢牢黏附在床底。   只是,滚动的发.浪不越线,不会溢到床外。   周预看得一阵恶心,收回脚坐直,僵硬地转过头,捂住时满好奇探过来的双眼:“别看。”   他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觉得脚边的动静消失了,松了口气,想松了捂着青年眼睛的手。   周预一颤,捂着人的微微用力下按,突然的发力让青年不适地伸手推拒。   推又推不开,时满终于忍不住开口:“周哥,太用力了。”捂着的手换个位置,他现在就能变成阿飘看床底下有什么了。   “别动,再等会。”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克制。仔细感觉,眼前的双手还有轻微的颤抖。   时满嘴角弯了弯,看见什么惊世绝鬼了,吓成这样。周预看到鬼就冲过去打,一拳一个,从没退缩,他以为这人自然什么鬼都见过,无所畏惧了。   他还打算再说两句,坐在床边的人猝然放下了遮挡在他眼前的手。光明不过两秒,他原本坐卧的上半身被推倒躺下,一个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侧身挤在他旁边,眼前再次笼上了阴影。   “下面有东西,我上来躲躲。”周预爬上床,小声地在青年耳边低语,还不忘再次捂住青年的眼睛。   两人离得很近,时满却没生出半点绮丽心思,无奈这人身体紧绷得厉害。   黑猫也像被吓到了,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   十分钟后,没有动静。   时满掰开眼前僵硬的大手,压在病床被子上的身躯灵敏地滑到床尾,翻身趴在床尾,往床底看去。   哦,缠满床板的头发啊。   他还未直起身子,脚腕就被身后的人抓住了,熟悉的感觉,今天还被这双手碰过。   只是,手未抓牢,时满就被一股力盘着肩膀,拽到了床底下。   周预拉不住人,“艹”了一嗓子,翻身下床,就要往床底钻。   他那股冲刺的劲儿还没下去,就硬生生咽了下去。   床底没有头发,干干净净,时满完好无损地趴在那,和同样趴在他对面的人形娃娃大眼瞪小眼。   娃娃的圆眼珠转了方向,看到周预,仿佛没什么兴趣,又直勾勾地盯着被她拽下来的青年。   娃娃的身长大约一米,一头金色大波浪,刘海厚而密,却没有遮住她的两只蓝色大眼睛,活脱脱的洋娃娃长相。一身天蓝色精致公主裙,趴在地上,枕着她短短的藕臂,神态活灵活现。   发色不对,满床板的头发波浪黑沉得让人窒息,这娃娃反而一头金灿灿的头发。   “还不出来,你们打算对望到天黑?”他敲敲铁板床框。   时满笑了笑,朝蹲在床边往里望的周预伸出手:“周哥拉我一把。”   从床底出来后,时满看着床底还没有出来的娃娃对周预道:“她没有恶意,把我拉下去对我说了一句话。”   这时,床底安静的女娃娃灵活地钻了出来,跳到床上,紧紧靠在时满身边,脆生生开口道:“哥哥借我一下你的头发,我给你做线娃娃。”   “什么是线娃娃?”时满问她。   “这个。”女娃娃兴冲冲地从腰间的蕾丝花边口袋里拿出“线娃娃”,举给时满,道:“它能动,很好玩的。”   她手里拿的明显是用头发丝缠成的人形玩偶,无骨支撑,软哒哒的。   时满:“......”   周预:“......”   时满没有接话,女娃娃举得更近,那个线娃娃像是感觉到面前有人,扭了扭他黑发丝缠成的胳膊和细腰,动作间,四肢漏了几条头发丝。。   “哥哥的头发做出的线娃娃肯定更可爱,这个是医院的病人中头发质量最好的了。”   时满看着那跳动的头发人,觉得头皮有点疼,他对女娃娃笑道:“但哥哥怕疼,不想被拔头发怎么办?”   女娃娃不高兴地撇撇嘴,如果忽视她手里的头发人偶和说出的话,这副模样还真是惹人怜爱。   被时满拒绝,她转身仰着脸对周预的头发仔细打量,道:“那就这个人吧。”退而求其次,这人的头发没有香味,也不臭,看着发质还行,勉强可以吧。   周预:“......”   他蓄势待发,如果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鬼娃娃敢动他的头发,他就把她优秀的金毛全烧了。   悄悄捏住一张引火符,用头发攻击这种方式让人浑身恶寒,好在一张引火符就能解决,他不动声色地握住时满的手腕。   病房的门这时被从外面打开,一个穿着医生外袍的男子走了进来。年龄不过三十,鼻梁上架着的薄框眼镜加深了他的温柔,五官较普通,但很柔和,医生气质加身,见过就会有印象。   他打开门后注意力就在女娃娃身上,语气无奈道:“小依,别闹了。”   “啊,季叔叔,你终于找到我了。”娃娃欢呼地跳下床,奔向男人,张开双臂,等男人把他抱起来。   男人一手绕过她的胳膊,一手拖住腿弯,将人竖直抱起来,然后才转向两人道:“抱歉,今天来当值,带她出来放风,一不小心没看住,给两位惹麻烦了。”   他走近,周预看到他身前挂着的工作牌,神经外科,季帆,周预回顾了一遍原书里的人名,没有提到这个人。   被叫做小依的娃娃伏在季帆耳边说了什么,医生无奈的点点他的额头,责骂不得,怜惜不够。   他似乎并不惊讶这个活了的娃娃出现在两个陌生人面前。   “再来晚一分钟,你怀里那位的头发难保。”周预面色不善,搓了搓手里的符。   这娃娃不知能不能归为鬼类,但也差不多了,是个有主的,没有伤害他们,也不至于见到鬼怪就赶尽杀绝。   不过和鬼这样亲密的医生显然并不是什么正常人,和他们是同类,还是......养鬼的?   女娃娃生气地怒瞪周预,抱着他的医生抬手在她后背安抚地拍了拍,不着痕迹地压住了她想要动作的手。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娃娃,像是被拨动了心中悲伤的弦,声音低沉道:“两位同学能看到小依的情况,说明也不是普通人,她是我侄女,生前不幸,死后被困在这娃娃的身体里,如今只盼着她这个状态下多开心一天,希望两位理解,不要盯着小依不放。”   他又递过来一张名片,道:“如果身体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到中央医院向我求助,我看不了的病,会介绍同事帮忙。”   “床下攻击我们的头发怎么解释?” 周预接过名片,上面有中央医院的标识。   他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小依死前没了头发,执念很重,所以现在这种状态下,控制不住地去收集别人的头发,收集够了就藏起来玩,当然,这不会伤害人。”   所以床底下缠满的头发是她找好地方玩头发?   周预挑眉:“怎么收集?”   医生解释道:“死人的头发,她看中了我会和家属商量买下来。”   周预:“......”   出了病房的季医生对怀里的小侄女低声道:“小依今天有收获吗?”   娃娃用力点头:“那个好看的哥哥身上有味道,嗯......大概是季叔叔形容的那种,线娃娃闻了就开心地想跳舞。”她邀功的激动心情一转,有些低落,“但是我又吃不到。”   季帆眼神闪了闪,等来了。   他摸了摸娃娃美丽的金发,笑道:“不急,会尝到的。”   ......   医生抱着女娃娃走后,黑猫从窗帘后探出脑袋,劫后余生般呼出一口气:“太可怕了,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什么鬼都有。”他变成猫魂后对这类东西特别敏感,也知道鬼怪之间有互相吞噬的现象,那一床板的头发出现时,他就赶紧躲了起来,如果出现了级别高的厉鬼,周预不敌,也来不及救他。   躲着看完全程,没有打起来,但他还是觉得诡异,尤其是那个医生。   时满笑道:“那班长最近可要跟在我们身边多见识见识。”他思考了一瞬,又道:“也可以经常照照镜子。”   魂体能出现在日光下,安然无恙,也能凝成实体,映射在镜子里。   黑猫班长:“......”看过,被吓了不止一次。   周预拿出季帆给的名片,中央医院他知道,但那里的医生为什么会来校医院?   他疑惑地看向时满。   时满道:“校医院每周会请外院医生驻院一天,各科都有,我没有见过季医生,不过我对校医院的医生也不熟。”   “对了,那娃娃在床底和你说什么了?” 第14章 店里店外   周预疑惑,那个叫小依的娃娃可以归类为撑着玩偶皮囊的鬼怪,会受时满的吸引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看似对时满感兴趣,却不像其他鬼一样控制不住地扑上来。   或许因为她那个叔叔的存在,她化鬼后的戾气有所削弱,又或者她提前知道什么,在试探。   因为魂体相对较弱的鬼怪会对极阴之地或极阴体质的如痴如狂地扑上去,而魂体较强的鬼怪相对拥有克制力。魂体较强的不一定是厉鬼,但厉鬼克制起来,一定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那娃娃除了那床头发让人遍体发寒外,周身并没有过于骇人的阴寒之气,不然他早就动作了。   至于娃娃把时满拉到床底大眼瞪小眼还说了一句话......   周预看向坐在床边晃着一只伤脚的时满。   他眨眨眼,道:“她说病床上的那个大高个看起来很强,不敢惹。”   周预:“......”还真不信。   时满笑了笑,双手撑住身下的床,坐直:“靠近点,我告诉你。”   周预默默地看了一眼哄小孩般的时满,老老实实地靠了过去。   然而,他还没靠得太近,一个黑影窜了过来,黑猫跳到了他的肩膀上:“我也想听,那娃娃作什么妖呢?”   周预呼了黑猫一掌,黑猫被拍到地上,控诉地看看周预,也不敢向时满求助,只能可怜无助地跳上窗户,看风景。   做猫的委屈,他懂。   周预转向时满,时满却道:“时间到了,我们该去店里了。”   周预:“......”所以到底说了什么?   “周哥搀我起来,稍微扶着我点就行。”虽然想拉这人下水,但抱来抱去,还是太过了......   “怎么,抱着不舒服?”周预没有想太多,青年脚不方便,抱着他走一段路是小事。   “周哥对朋友都这样热情?扭了脚都要抱着?”时满反问。   “也不是,抱着觉得别扭的话,我背你。”周预蹲下身,背对着时满,然后回忆了上辈子和朋友相处的时候,然后发现......   记忆模糊了。   他现在的脑子里,仅有印象,他有很多战友,他们相处融洽,但是那些相处的细节或是那些战友的脸都模糊了,连名字也忘光了。   周预脸色一沉,再过几天,是不是连原本的自己都忘记了,忘记了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抛弃了过去的一切。   虽然穿书后,他没有想要竭尽所能回去的念头,时满以及所遇的鬼怪都真实存在着,穿进一个世界简单,想要离开难,这点他懂。   但他从没想过要完全抛去过去的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成为全新的人。穿书以来,没有产生过想要退缩的心情,决定与时满合作,遇见鬼怪,处理时游刃有余,不只是因为他穿过来便徒手遏制鬼怪,还在于上辈子的记忆,让他至始至终区别于这个世界。   周预说完那句话后脸色不对劲,时满看在眼里,不自觉地握紧了拳,他的话过界了?   “怎么还不上来?”周预回过神来,回头示意。   时满笑了笑,一只脚撑地,身子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下了车,周预将人背到店里。到店的时间大概下午三点,两个常驻员工赵叔和刘叔不在店里,老板娘照常驻店,店里的空调开的很足。   老板娘看到两人,微微诧异道:“小时生病了?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周预蹲下身把时满放到椅子上,对老板娘道:“陈姐,时满脚扭伤了,我晚饭后送他一趟,耽误点时间。”   他拉过旁边一只小凳子,抬起时满那只伤脚,放了上去。   周预个子高,蹲下身照顾人的姿势却很自然。   老板娘看到这两人的相处模式眼睛闪了闪。   时满调整好姿势,抱歉地看着老板娘道:“陈姐,我脚伤这段时间要请假了。”   他没有刻意示弱卖可怜,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饱含歉意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让他产生歉意有多罪恶。   老板娘心里一跳,这小崽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招人疼,她笑道:“看你这可怜的小模样,什么要求姐都得答应。不过你请假,要再介绍个人补上哦。”   不待时满接话,周预道:“我有朋友也想兼职,明天下午把他带来。”   老板娘欣然同意,走前又看了时满两眼,心想她的小员工确实一直都长相精致又招人怜爱,以前没发现,或许是没往这方面想?   厨师李仁进来后,看到两人就乐呵呵地笑,转而又看到时满放在凳子上的脚:“哎呦,小时这是咋啦?”   “扭到脚了。李叔今天来得早啊。”   眼前的厨师,四、五十岁,从他平坦挺直的腰腹可以看出,这个厨师很克制。   李仁是大排档里的掌厨,每天到岗后,全程待在厨房,连大伙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也不出来,直到夜深下班才露面。周预昨晚第一次来店里就没见到他。   他钟爱后厨里的一切,新鲜蔬果排在首位,不过也不会因为特别喜欢某样就尤为珍视,下不去刀,该上什么菜,依然毫不迟疑就处理了。   但李仁这个人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时满偶尔会在店里清闲的时候给他打下手,会听到他切菜或洗菜的碎碎念,比如他切西红柿前会小声说一句:“不哭,很快就好”,又或者是在给青菜焯水的时候突然来一句:“不烫不烫,洗个热水澡后就更美了。”   这种情况类似于一个人将一切情绪寄托于手下接触的物品,将其拟人化,不过是饱满的情绪无处发泄,又不想与人分享而找的排遣之物罢了。   店里的都是男人,相处间没有矛盾,不会计较他在厨房里的嘀咕,也很少纠结别人的小癖好,当然大部分原因是几乎没有人听得清他碎碎念的具体内容。   李仁这边还没应时满,就看到了进门的赵启,他朝赵启激动地喊一嗓子:“老赵,老板娘说今个上午进了一批芹菜,新鲜得很,快带我去看看。”   赵启朝时满两人无奈的笑了笑,又看向李仁:“瞧你德行,啥菜来了都急吼吼地要过一眼,菜新鲜点,拎着锅都要转个圈。走,去仓库,我刚才和老刘在卸货来着。”   他对两个一坐一站的青年点点头,和李仁进了后厨仓库。   周预对厨师和另外两个员工还不太熟,并没有过多寒暄。   下午基本没有客人,需要提前做好晚上的准备工作。时满坐的位置偏僻,店里人忙活也打扰不到他。   周预看着乖乖坐着任他安排的青年不由得软了语气:“无聊就玩玩手机,困了就叫我,带你去休息室的沙发躺一会。”   “嗯,周哥你忙,我不无聊。”时满有些无精打采地点点头,说完就打了个哈欠,溢出的泪珠挂在眼角。   不怪他控制不住睡意,折腾了一上午,脚又受伤了,人自然精神不佳。   周预看到他这副模样,揉了一把他的头,直接弯腰将人抱起,送到休息室。   被抱起来第一时间搂住男人脖子的时满:“......”   被揉头后清醒了不少呢。   青年被放到沙发上,脚搭在沙发扶手上,身上盖了毯子。   走的时候沙发上快要睡着的人却拽住了他的衣角。   “嗯?”   青年的大眼睛睁得有些勉强,这会功夫打了三四个哈欠,眼里的水雾下不去,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没事别揉我头。”   “什么?”他因为太困说得含糊,语速快,也和以往的柔和调调不同,周预一时听清楚。   时满反应过来,眯起眼微笑:“帮我顺顺头发,不然睡醒后头发乱得不能看。”   困成这样还在意发型乱不乱?   但他还是按照青年要求,给人把几根调皮翘起的软毛按下去,手离开前有些痒痒,但想到这刚顺过的头发,克制住了想要揉头的手。   工作日的顾客不多,接近傍晚,店里凑了三四桌,有两桌看得出是刚下班的同事聚餐,剩下两桌是几个散客。   周预端了上班族那桌点的小龙虾和剁椒鱼头,他们四人桌点了五道菜,还差一道。   他把菜放到桌上时,那个戴着长框眼睛,打着灰色领带的人仔细地看了他一眼。   周预转身就听见了那人的声音:“那个送餐的服务员长得真特么帅,就是我们公司妹子天天抱着手机舔的那种。”   他身边的寸板头男同事夹着肉往嘴里塞,扭头看了一眼周预的背影,含糊道:“没看到正脸。”   一人从手机屏幕上抬起了头,瞄了眼隔壁桌上菜的周预,不甚在意:“怎么了?你也有兴趣?”   灰色领带男摆摆手:“开什么玩笑,我就是感叹,有的人长成这样是个服务员,有的人长相拉挎却是老总的儿子。”   “我见过我们陈总的儿子,长相属于正常水平以下。老板五官挺端正的,他那儿子反而长歪了。”寸板头男啧啧声不断。   “你们注意到没,他那儿子今天在公司的样子跟以往完全不一样。”灰色领带男继续公司领导儿子的话题。   另外三个同事的好奇心被勾了上来:“怎么说?”   “今天碰到陈总儿子,觉得这儿子翻身到老子头上做主了。”他喝了口啤酒,继续道:“我下午交文件的时候杨秘书不在,就亲自把文件送到总裁办公室,意外听到了陈总和他儿子的对话。”   这种“意外”听来的谈话往往很凑巧地就能听到劲爆消息,在其他三人的殷切注视下,灰领带男道:“陈总儿子从他爹那里要了一辆新车,五百万投资,陈总竟然一一应了。不说他儿子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公司上下皆知,就那伸手要的态度,照往常陈总早就气得摔文件了,但今天脸色没有一点不对劲,还对他儿子温声细语了起来。”   他的同事显然对老总的家务事不怎么感兴趣,打趣道:“你这意外听来的内容可真不少。”   “下次再来点别的,即使是老总的家务事,唠久了也没啥意思。”   领带男伸手拽了拽自己的灰领带,扫了一眼那三个对此不以为然的同事,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等等看,肯定出大事。”   店里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少,三五个人的说话声都他们说话声也没有刻意遮掩,全都入了周预的耳。   对于他们的聊天内容,周预并不觉得奇怪,大部分父母之于孩子,总有万般容忍,态度会因为孩子的细微的改变而有所变化,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他走到后厨,李仁在洗菜。一般客人少的话,李仁也会做洗菜、切菜这类细活。   水流细小,洗菜槽里有几个土豆,还有一个在李仁手里,被他细致地搓洗。土豆周身的芽坑处的泥点被他用刀一点点挖出,整个土豆被细致地搓洗,平滑的表面在他用力的摩擦中发出“吱扭吱扭”声。   “李叔。”周预走近,喊了一声。   李仁专注洗土豆的目光转移:“小周啊,顾客加菜了吗?”   “没有,李叔在准备晚饭?”顾客没有点土豆相关的菜,李仁准备的应该是他们的员工晚餐。   “对啊,怎么了?今天想换个菜?”李仁好脾气,如果有特别想吃的菜,他一般都会满足。   主菜一般是固定的,今晚的是土豆炖鸡,其他按李仁的安排来。   “晚饭的菜谱按您准备的来久行,就是有个事想麻烦李叔。”   李仁拿刀的手一顿:“你说?”   “今晚有加辣的菜能不能在加辣前分出一人份来,我提前过来拿。”   李仁了然:“不能吃辣啊,这没事,我以后每次做菜记着了都提前分出一份来。”   不能吃辣的不是他,不过周预没有过多解释。   个人份不加辣的菜分好后,周预又乘了份自己的,端到休息室。   沙发上的人侧着身子,脑袋陷进沙发内侧,睡前身上的毯子被揉成一团抱在胸前。   周预拍拍他的背,轻声唤道:“时满,起来吃饭。”   “嗯哼。”可能因为沙发的缘故,时满睡的不是很熟,轻唤一声就迷糊着睁开了眼。   还是很困。   他坐起来后看了周预一眼,一动不动地发起呆来。   睡前特意顺好的头发醒来后又支棱了起来,周预忍不住又上手添了一把火,致力于将睡意朦胧美少年塑造成风中飞扬傻二楞。   时满:“......”彻底清醒。 第15章 邻居   餐后,霞光未散,天色微暗,街道两边小吃店、大排档亮起了炫彩霓虹色的灯牌,闪耀着喧闹光华。   周预请了一小时的假,把时满送回家,时间充裕,却没有好用的交通工具,来往一直打车钱包也吃不消。   青年适时提出可以骑他停在店外的自行车,周预拽出时满的自行车往上一跨,骑上的一瞬间有种重回校园的错觉,尽管他已经对校园时光没什么印象。   他骑的速度很快,但车身很稳,刹车的时候,长腿支地,回过头来看,身后的青年紧紧拽着他的薄衫,心里莫名的踏实。   周预一手扣着时满的腰,让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卸了人上半身的重量,拿着青年的钥匙开了门,正厅没人,厨房的玻璃门上印有人影。   这不是周预第一次来时满家,却是第一次清清楚楚看到白日里时满的家,以及轮椅上的时满的奶奶。   对开门后正眼所见的第一印象,闷。   之前那次,深夜和青年偷摸着从正门进的时候,并没有在意这个一厅两用的房间――既拿来做客厅,又安置了一张老人的床。如今进门,总觉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窗帘是半拉开的,房间一半阴影一半阳,老人的床和被褥陷在阴影的部分,但床铺整洁,看得出,即使年纪大,身体不便,老人也对卫生条件要求严格。   其他物品整齐,却不像平时用后整理归位,而是几乎不怎么被动过,周预看见茶几上,遥控器旁边,一只纯白色的陶瓷杯口边缘有层薄薄的灰尘,正对着一台液晶屏电视。   生活气息太微弱,老人日常的活动范围少得让人惊疑。   厨房轮椅上的老人听到动静推着轮椅退了两步,手下的轮子碾出吱呀声,她缓缓侧头看门口的人。   “小满回来了。这位是?” 她无意探究时满与往日不同的回家时间,却在看到周预的瞬间,苍老浑浊的眼睛微转。   周预耳尖一动,老人声音沙哑,像是今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嗓子未完全打开,比之这个年龄的老人都要更显暮色,不过也能理解,常年的轮椅生活,出行不便,缺少与他人的交流,时满早出晚归,祖孙俩日常相处的时间很短。   “奶奶,这是我朋友,我今天摔倒脚扭了,他送我回来。”   没有过多解释,有心的人会在开口前便察觉到你的喜怒冷暖,爱旁观的人却不会有开口干预的打算。   老人似乎将目光更多地放在周预身上,对时满的摔倒扭伤脚置若罔闻。她脸上的皱纹加深了笑意:“呵呵,小满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呢,怎么称呼?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时满眸色转深,就要拒绝,就听到周预大大方方地问好:“奶奶好,我是周预,小满在外面吃过了,不麻烦您。”   老人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以后常来,有机会的。”   周预扶着人往时满的房间走,身后的老人幽幽地注视着搀扶的两人,直到房门打开又关上,慢慢转过头准备自己的晚餐。   里间的房门关上,周预观察着时满的表情,道:“你奶奶有些......怪?”   时满眼睛转了转,嘴角露着浅笑:“怎么怪了?”   但凡来这里做客的人,就能发现祖孙俩之间存在着的隔阂。   要么是早就习以为常,要么是不在意。   周预向前一步,弯腰与青年平视,缓缓吐息:“还有,夜半我总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你身边一事,你......”   关于这件事,之前问过一次,不了了之后,他们都没有再提过。而最近几天,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除了看见鬼,青年的生活再正常简单不过。   时满对周预这么近距离愣了一下,察觉到这语气里明晃晃的都是对他的怀疑,他笑容消失,目光下垂,浓密的睫毛颤动,让周预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只听时满漫不经心道:“这样啊。对,是我做的,每夜十二点后召唤你来,是我居心不良,不认识你,也能凭空召唤你,就等以后某一天给你背后捅刀子,拿你喂鬼......”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被失落,柔顺的软毛好像都随着主人的情绪耷拉下来。   周预在心里叹了口气,时满这言不由衷的小可怜模样,还说着越来越离谱的话,真是不忍心深究,仔细想来,原因大概率不在时满身上,毕竟他穿书一事本身无解,再怎么离谱的事情都能理解了。而原书中,时满同样无辜。   周预抬手摸摸了少年垂下的软毛,语气软了:“不知道就不知道,乱编什么?”   时满感觉到头上的手力度显然比以往收敛很多,心里暗叹这人吃软不吃硬,卖惨效果不错,下次试试别的?   他低头嗯了一声,又乖乖答了周预的第一个疑问:“听奶奶的,以后常来,有机会了解的。”   老人和时满的问题是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多了解。   安顿好了时满,周预就离开了,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时间有点紧张,他下楼的时候跑得飞快,但一贯的敏锐让他在要撞上人前及时拉住一侧的栏杆,惯性让他上身向下倾斜,离面前的人两个台阶的距离。   差点被他撞到的人是背着书包上楼的女生,一身高中校服,长得很可爱,如果忽视她现在直勾勾盯人的目光。   周预站稳,对面前的女生道了声抱歉,就要侧身经过。   “你是这栋楼的住户?”声音在狭窄昏暗的楼道里有些突兀,高中女生对陌生人主动开口,明明是疑问的语气,从她嘴里脱口却好像夹带寒冰。   余星目看着这个站在同一台阶但比她高出一头的男人,微微侧目。出现在这里,是从时满家里出来,这人不只半夜偷摸来,白天也登堂入室。   而且在她的监视下,却没有发现过这人如何半夜悄无声息地来,上次在他跳窗离开后,派去跟踪的影子再也没有回来,惹了不少麻烦。   时满没有过带回家的朋友,这个人也不能是例外。   周预被她盯着看,有些莫名,那眼神的攻击力太强,没法忽视。   她身上并没有鬼怪的侵占痕迹,就是个普通女高中生,但还是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时满周围就没有个正常人,鬼就算了,人也阴阳怪气,他要是从小生活在这种氛围里,怕是时刻草木皆兵,再不能正眼看人。   这么一想,周预脚尖一顿,有种想重新上楼守在时满身边的冲动,太不安全了。   暗劝自己不必如此,高中女生而已,而且青年在这里生活多年,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这女生可能对小区里的一切陌生人都比较排斥,他也不至于看到个人就替青年被害妄想。   忍住了折返的脚步,睨了她一眼,不打算理会,继续往楼下赶。   楼梯上被人无视的余星目脸色阴沉,重重地踩着一阶阶楼梯,到三楼的时候,没有如往常一样打开家门,而是敲响了对面的门。   听到有门内轮子滑动的声音接近,余星目眼里闪过疑惑,怎么不是时满来开门?   门开了,余星目低头,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奶奶,时哥哥在吗?”余星目抱着书包,细声问道,眼睛却向屋内瞅。   看过了很多次的一模一样的摆设,和里间紧关着的门。   时哥哥房间的门太旧了,开门时会发出吱吱扭扭的声音,那男人半夜偷摸来老太婆肯定不知道,不然早被扫地出门了。   这老太婆性格太孤僻,没见过她出门,也没有外人来拜访。每次敲门老太婆都会开门,但除了偶尔被她缠得没办法才放人进去,大部分时间守着门不让进,明显很抗拒外人。即使她进去了,时满也不一定在。   平时遇见时满很难近距离接触,但没关系,那时候,时满一直都是一个人,她接近不了,其他人也不能,这样的时哥哥才能是永远拒人千里但永远温柔可爱的时哥哥。   老人看了一眼来人,动了动搭在轮子上的手指,道:“回去吧,小满不方便。”   门要再次关上,余星目一脚上前抵住,笑容满面对着轮椅上老人略带不耐烦的脸:“可我刚遇见时哥哥的朋友,说他在家,有空呢。”   老人关门的手一顿,表情淡淡道:“算了,进去吧。”   她能为时满做的不多,守住儿子留下的房子,尽量隔绝外人对时满的窥探,鬼怪常常并非凭空而来,生人也不无辜。   余星目快速绕过老人的轮椅,来到里间门前,边敲门边喊:“时哥哥,我是星目,能进来吗?”   “进。”里面传来一道温柔悦耳的男声。   余星目闭上眼睛又睁开,想象着门内的那道声音穿过自己的四肢百骸,嘴角的笑容不断放大。   她推开门,房间里的人斜靠在床边,手捧一本书,两条腿悠闲地搭在床边,一如平时所见的温和无害。   她的目光滑过青年全身,最后停留在他光裸的脚背上,心脏砰砰地跳动,除了胳膊、脸部和脖子这些裸.露在外的皮肤,这双平日藏在暗处的脚,嫩生生地暴露在她眼底。   余星目看到了一只脚上的红肿,她控制不住地眼神迷离,白得晃眼的皮肤,青色的血管,再配上暗红肿胀的部分,十分冲击眼球。   原来脚受伤了啊,今天来的真是时候。 第16章 影子再现   时满在敲门声响起前就已经知道了门外的人是谁,里间木门隔音不好,将外面说话的内容一字不漏全听了。   他换了换交叉着的双腿,保持着更舒服的靠姿,继续翻书,等到雀跃的脚步声靠近,敲门声传来,眼皮也不抬,懒懒地脱口:“进。”   门外的人停滞了几秒,才推门而入。   随门而来的是一道黏腻的目光,直接又灼热,仅一秒,时满被这目光打量遍全身,捏着书页的手指收紧,终于在那目光徘徊流连在双脚上时忍耐不住。   越是难以忍耐,嘴角的弧度就放得越大:“有事吗?”   余星目回过神,目光再次黏上时满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再好看的脚,也要有一张完美的脸为前提,时满的脸是她见过最好的,性格和她很配,重要的是没有被任何人沾染过,身世悲惨的美人学生最是诱人。   余星目眼睛眨也不眨,双手朝身前抱着的黑色双肩包上拍了拍道:“本来想找时哥哥看卷子的,但时哥哥受伤了......”她雀跃的语气一转,抱着的书包也垂了下来,单手拎着,满脸的为难。   时满心中冷笑,为难的是他才对。看到人受伤了还`着脸打扰,再装无辜单纯也没了脸皮。既然要演,他配合便是。   “伤的是脚,不是脑子,卷子拿出来我看看。”时满微微一笑,在对外人的礼节上从不出错,没有捅破前,他有耐心应对。   余星目暗喜,她就知道,虽然时满对她保持距离,不是有求必应,但拿学习上的事情找他,是没道理拒绝的。   她自顾自把书包放到时满书桌上,从中掏出一叠卷子,又环顾周围,拉了一把凳子挨着时满的床边坐下,把手中的卷子递了上去:“时哥哥,老师讲过了错题,我还是不懂。”   时满放下手中的书,眸色微深,要清理的地方又增加了。他掂量着那叠卷子,余星目做足了准备,这么多题是想耗到天黑又天明?   他抽出最上面那张,把其余的搁在一旁,拿出一支笔,挑了一道题在上面圈圈画画。   余星目的注意力在时满那只细白的手腕上,比她的稍宽,手腕处的皮肤光滑,不知道掐断了时哥哥会不会还能笑得这么温柔呢?   她想着,就控制不住地握了上去。   时满握笔的手动了动,瞥了眼手腕上面的那只手,疑惑地朝余星目望去。   余星目感受到手下人的动静,立即引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根细细的黑丝从她手中探出,搭上时满的手臂。   本来打算用卷子来耗费时满的精力,等人彻底放松的时候再出手,但人在眼前,她忍不住了。   黑线逐渐从她手中抽出后很快延展膨胀,渐呈现出一个人形黑影,接触到时满的手臂,慢慢绕到他背后,扭转变换,成了一个身形发型和时满完全相同的影子。   余星目小心地观察着时满的变化,手下的人原本轻微的抗拒在这一过程中变得平静,抬头看去,时满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无害,却在看着她,像是等待什么。   余星目满意一笑,将时满手中的笔抽出,看人的眼神更加地不掩饰,她对时满命令道:“时哥哥,把手伸出来。”   时满未动,身后的平行的影子先动。黑影的手臂缓缓抬起,时满也随之抬起了手臂,右手掌心向下举到她面前。   余星目看到近在眼前的手,克制不住地俯下身,想要亲上去。   乖乖举起的手却突然缩了回去,她的动作落空。   余星目俯身的姿势僵住,抬起头,一脸狐疑地看面前人的脸色,没有震惊发怒,身后的影子还在,人也维持着影子贴身后的状态。   她气急,这次不再命令,就要上手扑到人身上,想把时满紧紧锁住。   然而,面前本该乖乖服从的人却再次伸出手抵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的靠近。但这次她看清楚了,在时满动手前,影子先一步动作,带动了时满。   余星目黑了脸,影子不听话,就换一个。   背过身的余星目看不到时满眼中的躁郁之色,她从书包中翻出一支毛笔,又向时满的方向瞥了一眼,拿出一把大剪刀,撩起裙摆,往腿上划。   剪刀上沾染的血迹顺着刀锋滴落,顺势流到她摆好位置的毛笔上。   余星目面色平静,拿着带血的毛笔往影子上挥舞一通,黑色的影子在她手下变得更加立体,几乎要紧贴上时满   这时传来敲门声,余星目的手一颤,意识到放学到现在已经不早了,她不回家老太婆肯定起疑心。   她匆匆把剪刀和毛笔收起来,抱着书包遮掩了沾染上血迹的裙子,对坐在床上的时满甜甜一笑:“时哥哥,开门啊。”   影子推着时满站起来,一人一影,一白一黑瘸着腿移到门边。   瘸腿狼狈的模样也被她看到了,真期待看到时哥哥更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人基本算到手了,接下来就是磨时间,等影子彻底融合,等时满彻底属于她。   门被打开了,老人眼皮朝余星目抬了抬,转向时满道:“小满出来帮我洗碗。”   余星目的眼神在时满身上上上下下转了一圈道:“时哥哥,明天见。”   时满同影子一起挥手:“明天见。”   老人推动轮椅转回客厅:“自己有主意,就处理好。”   “好的,奶奶。”   时满的笑容消失,眼神冰冷,转身看着这个没有五官,但因为他脱离控制而做出错愕姿态的黑影。   怎么处理呢?   留给周预玩吧。   ......   周预在路上接通了一个电话,屏幕上的备注:许傻叉。   “周预,这次我生病,听说你来看我几次,哥记住了,来晋华酒店,许哥请你吃饭。”手机那头的许卫喜滋滋。   一开始他病好了,听李蒙说什么文文和鬼啊,压根不信。出院后又去找了梁文文,往日文文静静的乖女孩形容枯槁,眼底都是仇恨,指着他骂:“滚啊,要不是你把周预招来,我能是这个鬼样子吗?”   许卫满脸无辜,听得云里雾里,又看梁文文这个样子,八成是生了大病,他想解释一下外加安慰安慰人,但梁文文指着他嘶吼:“怎么,被周预救醒了回来踩我?就你,脑子不行,长得一般,没什么大钱的混混......”   梁文文太像他姑奶奶当年和人骂街的样子了,小时候看到姑奶奶就害怕,发誓长大一定要找个文静的女孩当媳妇。   但梁文文这一连串的怒骂把许卫心中初恋女孩的形象完全毁掉,他没听完梁文文近乎咆哮的讥讽,失魂落魄地走了。   许卫觉得委屈,脑子不好能当混混老大?长得一般......他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正脸侧脸仔细拍了几张照,嗯,很帅的。   确认这两点后,就把梁文文抛到脑后了。   虽然挨了顿骂,但委屈过后,许卫莫名觉得气儿很顺,前段时间精神恍惚的症状,这次病后也好了。   周预看了手机上的备注就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那声音如哼着小调一样轻快,完全没有鬼上身醒来后的自觉。   “去不了晋华,来西街路庆安大排档。”   “西街路?你怎么在那?算了,听你的。”   挂了电话,周预走进店,赵启正在收拾一桌客人的饭后残局。刚离开的那几个客人是先前讨论公司老板儿子的上班族,喝了几瓶啤酒,   周预套上印有店名的围裙,上前接过赵启手中接过放置盘子的小推车。   赵启擦擦手,看周预将盘子一个个盘子送到小推车上,笑道:“你们年轻人这么会干活,很不错啊,小时这孩子也是。”   “对了,小时今天的班谁来顶?”   “再过二十分钟人就到了,赵叔你先去后厨帮忙,马上客人多起来,李叔不一定准备得来。”   赵启应了一声,听到有客人唤服务员,赶紧过去了。   周预擦好桌子,换了一套干净的桌布,摆好一份新的餐具。突然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回忆两秒钟......   哦,猫不见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跳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周预!”   周预回头,毫不意外地看到那张见过两次就想抽一巴掌的脸,再往下看,很好,扎眼的皮裤没穿。   许卫今天的打扮很正经,浅灰色的衬衫和修长的西装裤,不开口的时候略显成熟又增智,大概是这两天许父许母在家盯着,他收敛了许多。   周预扯了一条挂在墙上的围裙,在许卫反应过来前一把套到他头上,:“干活,不用请我吃饭,干满一周抵了你给我惹的麻烦。”   “什么?”许卫震惊,抓起脖子上挂的大红色围裙反复翻看,手摸到脖子后那根绳,就要取下来,“不干,不当苦力,嘿,你这语气,还我给你惹麻烦,脸呢?”许卫鄙夷地看向眼前曾经的小弟。   周预眼疾手快地给他腰后系了死结。   “不干?试试这个。”他拿出一张聚雷符,抬眼扫过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快速贴上了许卫露出的手臂上。   他画的聚雷符只能勉强对鬼怪有一部分的阻挡作用,真正的引雷劈鬼是做不到的,而对人的威力就更弱了。   许卫只觉得胳膊上沾了一张薄纸,被贴着的皮肤有种电流闪过的刺激感,紧接着一麻,从手臂直达头皮。   许卫呆住,狭长的双眼圆睁。   周预看着到火候了,拍拍他的肩膀道:“敢跑的话,下次甩你一身符。”   新来了两个客人,周预上前招待。   上半身被微弱雷电冲刷的许卫感觉眼前的世界焕然一新,他揭开胳膊上贴的符,感叹道:“卧槽,还真有这玩意,李蒙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许卫搓搓贴符位置被烤红的皮肤,还有点麻麻的,他咂咂嘴,真酸爽。   看了眼周预的方向,双眼放光,随手抄起一块抹布,抓着一个桌子就是一顿猛擦,擦完一个擦下一个。   周预回身看许卫那边的动静,不由愕然,这么有效? 第17章 失眠   许卫一时兴起,干活速度飞快,衬衫西裤配围裙,灵活地在各桌间穿梭,不伦不类的样子很招眼,引得客人频频回头,他也不在意,哼着小曲,揉搓着手中的抹布。   三小时后,活力飞扬的许卫萎靡,做混混的时候,从没亲自动手超过三小时,即使在爸妈介绍的公司实习,也是敷衍过去,摸鱼不断。   趁着周预停下来的空档,许卫凑了过去,挤眉弄眼:“小预预,再给我一张那个什么符呗,我撑不住了。   此时的周预表面看来和原主那个白斩鸡的身材相差不大,内里的肌肉没练起来,穿衣就更单薄,许卫不长眼,没把先前周预揍人的狠劲放在心上。   周预被他恶心地头皮发麻,抢过许卫手中的抹布往他脸上糊。   许卫扭着身子躲过,也不生气:“就一张,拿来玩玩,刚才那张还没仔细看就没了。”   周预不禁怀疑,许卫有这癖好,组队小混混难道就是为了挑事找打?   他想象了一下许卫以前穿皮裤的干瘦模样......   不过,虽然这身板不够强健,但聊胜于无,以后手痒了可以当练手对象。   “明晚来了再给。”说完就不再理会他。   许卫没了干劲,蔫蔫的,走一步拖拉两步,手里不离抹布,看到东西就抬抬手虚虚擦过。   熬到了下班时间,收拾完已经十一点半了   周预赶走了纠缠的许卫,自己也匆匆回家。   要在十二点前洗完澡换衣服。   拎了拎黏在胸口前的衬衫,满是汗臭味和在厨房里熏的烟火味。如果不打理完,突然就这样出现在青年面前,一定招人嫌。   周预抓了浴巾就往浴室冲,三五分钟洗完,又洗了脏衣服,拧干后往阳台上一挂,不顾浑身未干的水汽,赶紧换好睡衣躺在床上,深深吸了口气。   躺了一分钟,又翻身下床从衣柜翻出明天要穿的衣服,抱在胸前。   万事俱备,就等着被传送到青年那里。   然而,一小时过去了,没有动静,床还是他的床,天花板正对着头顶的地方还是那道人字裂痕。   周预起身,在床边踱步思考。   是躺下的姿势不对?   他又重新回到床上,尝试其他姿势,每种姿势维持十分钟。   又一个小时,毫无变化。周预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上涌的火气。   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一分钟后,捞起之前准备好的衣服搭在胸前。   最安稳的夜,一夜无眠。   五点的天光打在玻璃窗上,周预无神的眼睛转了转。   原身的皮肤虽然没有时满的白,但通宵后留下的两只大黑眼圈在那张俊脸上很显眼。   新的一天早上要以运动为美好开端。   这次不用开导航,周预记住了主要的几条道,就慢跑到了时满的小区里。   他抬手碰了碰额头,汗有点多,随意擦了擦,等到热意散去,才往楼梯上走。   站在门前准备敲门时,才发现刚过六点,早了。   他犹豫着要不要在门前等半小时,门却突然开了,开门的人和昨天一样,但是那张遍布皱纹的脸笑意更深。   “来了。”老人挪了挪堵在门口的轮椅,示意周预进来。   以老人的性格,她对周预态度,不像是前一天刚见过一面的孙子的同学,反而像是一直都很喜欢的小辈。   周预诧异老人的态度,但没有多问,他问起时满来:“时满起了吗?”   “小满起床了会出来,在外面等会吧。”老人提起时满时的语气算不上慈祥,但也不像有矛盾有隔阂那样冷硬,要周预形容的话,是那种很平淡,对方如何都惊不起一丝波澜的态度。   “好。”   老人指着电视对面的沙发让周预坐下。   “今年多大了?”   “24。”是原身的年纪,他原本还要大上几岁。   和时满交朋友,见了家长,被问年龄很正常。   老人摩挲着轮椅的扶手,包裹扶手的那块皮质的地方似乎经常被老人这样摩挲,黑皮掉了块,露出里层浅色的胶层。   “和小满认识多久了?”   “一周。”其实还不到。   “处对象了吗?”老人神色淡淡,继续追问。   “没有。”周预倒不尴尬,只是不理解老人问出这样的问题。   “喜欢小满吗?”   周预挑眉,问题跨度这么大?   “嗯,小满很乖,讨人喜欢。”虽然不知道这一连串的问题目的何在,但对待长辈,要尊重,不一定有问必答,但态度要适当。   周预支在膝盖上的手臂松开,随意搭在沙发上,手触碰到了那张印有浅粉色玫瑰花样但明显很旧了的沙发垫,隔着垫子的地方硬硬的,塞了东西。   老人摇着轮椅过来,掀开周预身边的沙发垫,拿出了一本书。   蓝色线装书,很旧,边角发黄,和他家那本同款。   周预:“......”时满说丢了的书就在沙发下面。   老人一手托着在书,一只手指虚虚摁住封皮翻动,书页“哗哗”地张开,又软软地合起,一股陈旧的味道传来,正对着周预,他不习惯地皱了皱眉。   老人翻了一遍书,把书放到周预手上道:“见面礼。”   周预:“......”   有种他人托孤,重任降临的感觉,手里的书瞬间变得沉重。   里间的门打开了,青年的发梢微湿,双眸圆润明亮,脸颊泛红,精神很足,昨夜应该睡得很好。   时满昨夜确实睡得很好,让他一早醒来险些忘了前几日都是和另一个人同处一室。   余星目走后,他逗了一会那个不能说话,但会做出各种姿势的影子,从这些动作中,可以判断影子的想表达的心情。   是个胆小鬼。   那影子接触到他之后,就不再是听从余星目指令而控制他人的东西了。他身上的阴气,足以让这种低级鬼物迅速成长,并获得意识。   但有意识又如何,抢占不了人身,脱离不了指令人的控制,不伦不类的鬼毫无用处。   他昨日不动声色配合余星目,却意外发现,在影子贴合在他背后想要获得他身体控制权的时候,他能反向操控影子,而且反向操控的力量在余星目想要再次巩固影子的时候仍然有效。   配合余星目纯粹就是好玩,留下来的影子也是一时兴起。   听到周预来了,他突然想起昨夜睡得很早,这个人没有在零点后被召过来,反而一大早跑过来了。   一开门这人回头看过来,时满看着他眼睑下远距离可见的黑眼圈,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看到他手中拿着的书,笑容淡了下来。   书就这么轻易到了周预手里?他想看的时候都是遮遮掩掩的,不敢让奶奶发现。   他要朝着周预和老人的方向走来,周预拿起书,飞快地对老人说一句:“奶奶我去找时满。”   几步之间就移到了时满面前,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迫切:“昨夜我没来,没出事吧?”   时满心想,你不来我睡得更香。   他摇摇头,面上带了几分小孩般想要分享趣事的喜悦,在这样清爽的早晨格外明亮。   周预被他拉着进了房间,关上门,门后紧贴着一个黑影。   周预警惕,就要上前制住黑影,时满扯扯他的衣角,朝他眨眨眼,示意他看着就好,然后去书桌边拿了一只笔,扔向影子。   原本乖乖站在门后的黑影被飞来的笔尖吓得退后两步,双腿弓步张开,软手软脚地胡乱挥舞两下,接住了飞过来的笔。   时满又抛出了一支笔,这次影子没接住,笔钉在了影子的肩胛骨上。   影子弯腰,使劲一拔,□□后看着手中的笔,周预不知为何,从那影子的黑脸上看出了心有余悸的样子。   “免费的飞镖靶子,百发百中,好玩吧。”   周预笑:“好玩。”虽然很幼稚,但不能打击青年少见的活泼爱玩的一面。   “你来。”时满勾勾手,影子听话地把笔送过来,又从书桌处拿了几支,只是把笔递给周预的时候,飞速地朝时满转了转头,又默默后退到适合飞笔的距离。   接过笔看到这么怂的影子的周预:“......”不太想玩。   他回头见青年一瘸一跳坐到床上,脚搭在床边一晃一晃,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他拿了一只笔,随手朝黑影扔了过去。   影子手忙脚乱地想要接住那只飞过来的笔,但是那笔冲过来的力度好速度比上一支大了也快了数倍,越过影子的双手,直直钉在影子眉心。   时满看着倒地的影子,笑不出来。他扔了这么多次,都没有把人击倒过。   周预蹲下身检查倒地被钉住脑门黑脸呆愣的影子,回头问时满:“这哪来的?”   这影子弱,但说到底也是鬼怪一类,出现在时满这里,不算稀奇,但看得出,影子不是自己找上门的。   “隔壁送的。”时满无奈道。   “高中女生?”   “你知道?”   “昨天碰见了,她对我有敌意。”周预皱眉,他随口一猜,以为那女生上楼不一定就住三楼,没想到真这么巧。   对他有敌意,弄了这种影子过来,那对时满的目的更加不纯。尽管只是高中女生,但周预从不根据年龄揣测人的善恶。   身后“咚”地一声响,伴随着青年的闷哼,周预猛地起身,想看床上坐着的人。站起来的瞬间,眼前突然发黑,一阵晕眩后,朝地上摔去,失去知觉前庆幸自己把影子给钉倒在地当垫子。 第18章 似梦非梦   周预醒了,眼睛睁不开,身体也动弹不得。   很吵,尖锐的怒嚎、放肆的哭泣、恶意的咒骂,不是一声两声的此起彼伏,而是万众齐发能够撕毁人的怨气。   他被周遭的阴冷气息笼罩,脑袋嗡嗡作响。费力地从这片声音中提取出一两道:   “美味的小鬼,想除恶,先享受群鬼的献礼吧。嘎嘎嘎......”   “撕了他,撕了他......”   “人都杀了不少,我还怕鬼?”   “呜呜呜......”   周预陷在这片满是恶意的声音中,心中幻化出了炼狱的模样。   吵吵嚷嚷的一片,更多的是无实际内容的嘶吼、哭嚎,反抗的发泄。   一群鬼,有同一个攻击的目标。   周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声音也在这一刻消失。   炼狱没有熔浆烈火,眼前的是暗蓝色的空旷大殿,两个高耸的圆柱,以及台阶上方望不到尽头的似有似无的大殿上首。   有点冷。   耳边吵闹过的群鬼一只都不见踪影,没有想象中的獠牙装饰和锁链台,方才发生过的那场群鬼闹堂像是他的一场幻觉。   地狱没有幽冥。   有一人踱步而来,皮鞋擦过大理石的地板,发出蹬蹬声。   周预回头看,黑色的西装完美贴合修长的身材,微长的黑发包裹住亮白的脖颈,他双手插兜,微微垂头,眼前的场景随着这人的脚步变换。   他身后是红布铺就的地毯,每走一步,地毯就延伸一寸。   随着男人进入大殿,场景彻底从昏暗的大殿变成明亮的礼堂,打了灯光,铺了毯子,拉开了帷幕。   周预离他不远,但从侧面观望,男人的发丝遮挡住半张脸,看不清面容,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熟悉,连带着这个随之而来的陌生礼堂也熟悉极了。   男人走到第一排就坐,身后空出来的座位在他的一声响指下坐满。   后排的人衣冠整齐,周预仔细看了两眼,在坐的每个人都眼睛通红,露出的皮肤上若隐若现的暗色斑纹。他们一齐盯着第一排的男人,有按奈不住的蠢蠢欲动,却又不得不坐好,小心隐忍。   没有报幕,没有背景乐,一个人从台下走上舞台,上台的一刹那,他手里出现了一把刀,台上凭空出现的一个单间卧室,和里面一个朝他走来并叫他“弟弟”的男人。   拿刀的人冲过去捅了那个向他走来的人,又不停歇地连续捅了好几刀,手却在发抖,余光不住瞥向下方第一排。   对面的人血流如注,瘫倒在地。他继续上前处理尸体,分尸成块,动作间好像忘记了周围的一切,镇定了下来,越来越熟练。   周预皱眉,这像是一场杀人表演,欣赏者和被挑战者都是台下第一排的那个坐姿散漫的男人。   但是,满席就坐的人似乎都不能称之为人。   捅刀子的人处理好现场的一切,重新恢复了杀人的快意和自信,身上的阴戾之气暴涨,他猛地转身,刀子甩向第一排,紧接着人也跳下去攻击。   台上那人的气势没涨几分,就被第一排安坐的人轻轻抬手挥去。   紧接着另一个人开始上台。   周预觉得不能这样看下去,不管是人还是鬼,这种事情,总没有好结果,而不好的结果不仅作用在那些正上台施暴而后被消灭的鬼身上,还有第一排那个男人身上,他莫名地不想他承受某种后果。   他走上前,经过了满排就坐的人,没有一个人侧首看他,他走到第一排,看着那个似乎要睡着的男人。   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叉,头低垂,微微偏向右侧。周预仍然没有看清这人的脸,但直觉要阻止这一场血腥怪异的表演。   他伸手塔上那人的肩,想要叫醒他。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缓缓抬起了头。   男人细白的脖颈从头发的遮挡中现出,周预屏住呼吸,那张让他极其好奇的面孔即将显露出来。   但他最终也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样子。   周预再次睁开眼,视线还是很暗,他脸色发黑地看着眼前压下来的大脸,吐出一个字:“滚。”   许卫起身前拍了拍周预的肩膀,撇着嘴抱怨道:“醒来就凶我,还是兄弟么?”   周预嫌弃,就不该再找上许卫:“你怎么在这,时满呢?”   “时满是谁!才几天不见你就物色好新人了?”许卫瞪眼叉腰。   周预掀起被子,踹了床边的许卫一脚:“好好说话。”   许卫笑嘻嘻道:“时满是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吧,我看他脚不好走,就没让他跟来。”   “我怎么了?”他醒来看到的人是许卫,不过许卫是他最近的通话对象,备注还是许傻叉,时满找到他也不意外。   许卫上下打量了周预一眼:“你低血糖晕过去了。大早上跑去见人,还不吃早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急吼吼地去见对象呢。”他突然弯腰凑近周预,意味深长道:“看你黑眼圈,昨晚干什么了?”   “回去了。”周预把许卫的脑袋推开。   低血糖晕倒绝对是原主体质太弱的锅。   “对了,他还给了我一个夹子,说是你的,让我帮你带着。”   周预打开那个的夹子袋,里面是时满奶奶给他的那本书。   周预看了一眼就重新把书装回夹子,诧异许卫这会儿安静了没来凑热闹。视线往外扫了扫,许卫背对着他蹲在门口,头很低,像那种趴在地上数蚂蚁的小孩。   周预走到他背后,忍住想要对着许卫的屁股来一脚的冲动,就听到许卫软声软气道:“猫猫,小可爱,过来,给哥哥摸摸,啊――”   看到被他一脚踹趴下的许卫,周预被恶心得发麻的耳朵舒坦了。   “艹,周预,你又踹老子。”许卫气得从地上跳起来,还不忘拍拍屁股上的灰。   没了许卫的遮挡,周预见到了刚才让许卫趴在地上肉麻兮兮地说话的对象...黑猫。   黑猫咧了咧嘴,尴尬,被周预看到别人拿他当猫逗,关键是为什么这人能看到他?   还不等周预反应,许卫又赶紧转身对黑猫温柔一笑:“嘿嘿,对不起,吓到你了,小猫咪~”他不敢上手摸,小猫咪看起来有点胆小,对他也抗拒,要再哄两句。   许卫一心讨好黑猫的样子让来往的家属和医护人员回头看了好几眼,好好的小伙子神经兮兮地趴在地上嘀咕。   许卫自以为的温柔让黑猫有些受不住,差点没骂出来,这个油腻男,对猫耍流氓。   被归为油腻男一类的许卫伤心地看着他哄了半天都不理他的猫猫,绕过往周预的方向走。   周预被送来输了一瓶葡萄糖,并没有住院,这会要离开,也不需要办理出院手续。他往外走,低头问脚边跟着的黑猫:“去哪了?”   许卫能看见黑猫,大概是之前一事沾上了鬼气,开了眼。不过,放眼望去,医院里的那些人还是看不见黑猫。   黑猫抬头望了一眼紧跟在他后面,眼睛黏在他身上的许卫,对周预道:“回家了一趟。”他想父母了,却只能远远看一眼。   黑猫的声音不大,周围看不见的他的人自然也听不见他开口说话。   许卫亦步亦趋跟着猫的脚步顿住,他觉得他听到了天籁,那声音有点幽远,有点沁凉,但,也太好听了!   他双眼发光,巡视一圈,也没有找到符合声音的对象。   他拉拉周预的胳膊:“周预,快帮我找找,刚刚说话的人,一定是个大美人。”   周预把胳膊从他手中扒拉出来,看白痴一样瞥了他一眼,这会他们走到了医院门口,能听见的说话的可只有黑猫。   他把黑猫从地上捞了起来,在手里团了团,扔给许卫:“你的大美人。”   “周预!”黑猫对周预把他随手丢的行为表示抗议,无奈周预完全把他扔给了这个油腻男。   许卫抱着黑猫,兴奋道:“大美人,就知道你不是凡猫,原来说话的是你啊,我叫许卫,别叫周预,叫我的名字听听。”   许卫知道那声梦中情音是眼前这只可爱的猫咪发出的,顿时觉得圆满了,至于猫开口说话,周预还说他鬼上身了,给他贴雷符什么的,猫说话就在他的理解范围内了。   许卫抱着猫就不撒手,之前忍了一路没上手,这会过了一把瘾:“你是什么小妖精变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周预的背影,狠狠瞪一眼,周预这人比他先认识大美猫,嫉妒。   黑猫挣脱不开许卫的爪子,准备对着这人的胳膊咬一口。他现在是鬼魂的状态,如果刻意向生人索取魂气,那人虽不会大病,但会虚。   他露出尖牙扑向许卫的胳膊,却在下嘴前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许卫,然后就下不去口了。   许卫看着他的尖牙乐呵,还有想把胳膊伸进他嘴里的意图。   黑猫默默收起尖牙,算了,跟傻子计较什么,周预老把他揉成团子猫的形态都没了,这人好歹捧着他,走路都省了。   周预一路上脑海里都在回放昏迷后见到的画面,和那个居于群鬼首位的男人。似梦非梦,真实地像亲身经历。   到家后,才发现许卫和黑猫都没有跟来。   他拿出那本蓝旧书册,和自己家的那本介绍符的对比。   除了同样的纯色无字书封,内里同样的字迹,内容差别很大,或者如时满所说,两本相辅相成。   翻了翻另外一本,里面也有图例,同符图一样,都是白纸黑线描画,但除了图就被大片的文字铺满。   周预一页页翻阅过去,内容和时满描述的大体对应,地上地下的鬼怪现象都做了简单的解释与相应的猜测。   他翻书的手停在一幅图上,这张图的线条比其他的图都要缭乱。   图中,一个线条简陋版青面獠牙、面目可憎的长发男子,他面前有一口大锅,锅里挣扎着和他长相差不多的人,他手持大勺,在汤水满满的锅里搅动风云,锅外排着长队的人,也都长得一样......   周预觉得,画图的人大概想表示,这是一群恶鬼,锅里锅外,甚至连拿勺的掌控者都是。   区别在于,拿勺的人脸画的比其他的鬼更圆更大......   其侧附图名:除恶吏除恶。 第19章 时哥哥和周哥哥   图下方有一段解说:除恶吏自存在起,便能聚集四方之恶,起初被称为恶之源,化身成形,有神智,聚恶不作恶,也无意识除恶,更无攻击性,在地下境域游荡,观察地下世界,是否有偷溜到人间尚未可知。   其存在看似没什么威胁,但仍然被地下管制所忌惮,尝试将其消灭,然而,灭过一次,因世间的恶意、恶念无法除尽,所谓的恶之源再生,还带着过往所有的记忆。无法消灭,就加以束缚,地下各域最终以除恶吏这一职称为名,将其限制在一方,人间入地的恶鬼归其管制。   除恶吏的日常如图所示,将恶鬼烹煮、吞噬,而除恶吏的面貌也如上图,男子形象,面相丑陋,与恶鬼无差,吞食恶鬼后膨胀,丑恶至极。   日复一日,除恶吏重复着他的工作。   周预对图画下面的文字注释存疑,著书人先前有提到,那个类似地府的地下境域大多是猜测,而那里的规则,通常是有去无回。既是猜测,怎么了解的这么清楚,甚至将除恶吏的相貌仔细地描绘出来。   不管关于除恶吏的解释是不是事实,周预都能从字里行间看出,著书人将除恶吏归为恶鬼一类,并对除恶吏有明显的偏见和贬低。   书中提到的鬼怪类型很少,从图绘鬼怪的衣着样貌来看,都和周预来这个世界后看到的鬼怪风格大不相同。   周预把书拎起来前后看了看,又嗅了嗅书上散发的陈旧味道。   太旧了,他怀疑出书的时间太久,这世界里的鬼都更新换代了。   但书上却提了类似于梁文文那次出现的鬼手情况,这种食魂补魂的掠夺型鬼怪很常见,而时满所遇到的鬼怪大部分是这种类型,归为恶鬼型。   包括那些听起来残忍,却也能在鬼怪的世界很常见的现象,比如,拿活人祭魂,以求死者回归,或是恶鬼抢占人的身体,为所欲为。   各式鬼怪花里胡哨的操作,表象下无外乎以操纵、抢占的手段为主。   无论是鬼觊觎人,还是人利用鬼获利,都是不为规则所允许的,周预从那些鬼束手束脚,不敢过分放肆中看出,在他所不了解的地方,有鬼怪们忌惮的东西。   周预又把整本书翻了翻,没有关于影子的介绍,也找不到关于魂体寄宿在娃娃体内线索,但大概都是书上提到的那些。   书只是个参考,具体还要看所遇到的鬼怪。   合上书,周预打算再去时满家一趟。   虽说他早上晕倒了在医院躺了会,但做了个梦醒来精神很好,完全没有低血糖的虚弱,就是有点饿了。   周预翻了翻冰箱,没有能拿来垫肚子的,第一次买菜做过的一顿健康但难吃的饭后,他就没再动过冰箱,上次没用完的青菜叶子都发黑了。   周预下楼,找了一家馄饨店。   他的位置背对着门口,快要吃完的时候,进来了一个人,挑了他前面的位置。   周预在他经过的时候,抬了一眼,那人侧脸上的胡渣很乱,眼底青黑,脚步有点虚浮。   周预暗自猜测,这状态不是遇到鬼了就是夜生活过于丰富。   馄饨店老板给那人端了一碗馄饨,却没走,而是靠在他桌边聊了起来。   “老李啊,你这几天来我店里的次数可比前三个月都多。”   那人勉强笑了笑:“突然发现你家馄饨特别合我胃口。”   “哟,可真会说话。”   那老板说着突然低下头凑近男人,道:“不会是你们两口子吵架了,不给你做饭吧。这都好几天了,不能顿顿都不给饭吃啊。”   他的声音不低,店里也只有周预和男人两位客人,他凑近男人讲的话周预全都能听见。   也就是在男人开口的时候,周预才从那声音中辨认出,男人是他来的第一天碰见的对面那个醉酒男,也记得他那个肩膀上浮着对眼球,笑得诡异的妻子。   妻子还是出手了。   “哈哈。”男人干笑两声,解释道:“没有的事儿,我最近吃家里的饭腻味了。”   “老板,这一桌的辣椒没了,能再加点吗?”   “诶,我去给你装。”老板不再跟男人聊,到周预这里端了空的辣椒罐,转身往后厨去。   周预估摸着老板快好了,把手边的醋往碗里倒,朝那个方向大喊了一声:“老板,醋也没了。”   “好嘞,稍等。”   周预却主动起身,拿了空瓶往后厨走,经过男人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碰了他一下,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周预,有些惊讶,却又低下头,没有开口的意思。   原主和这男人是认识的,但没正面搭过话。   周预把空醋瓶拿过去就叫了老板结账。   老板惊讶道:“辣椒还没吃够吧。”   周预笑笑:“吃好了。”   他给男人贴了一张符,男人眼前的状态虽然不对劲,但不危急,不能贸然插手。贴了符,也不算是袖手旁观。   周预赶到时满家里却扑了个空,只见到了时满的奶奶,客套了一番,解释了早上昏倒的原因。   老人一脸的难以置信,嘱咐了一句:“年轻也要注意身体。”   周预尴尬,觉得老人那眼神明摆着不相信他这么个大高个能虚得晕过去。他应了一声,问:“嗯,奶奶,时满呢?”   “他刚去隔壁,等等吧,不会太久。”   话刚说完,周预已经跑到了隔壁敲门。   老人推着轮椅转身,门砰的一声关上。那么着急,就不拦着你了。   开门的人不是之前见到的余星目,而是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和女人身后的影子。   女人看到他却不惊讶,表情木木的,这时候里面传来了一道不耐的声音:“谁啊?”   开门的女人回头答道:“不认识。”   余星目过来了,盯着周预,脸色发沉:“你谁啊,走错了。”拉了门就要关。   周预抵住门,道:“奶奶说时满在这儿,让我来找他。”   余星目第一时间没把周预关在门外,再想推门就拗不过,只得把人放进来。   周预进来,大量着格局与时满家完全不同的客厅,看到了坐在餐桌上笑意柔柔的时满,以及紧贴时满身后的影子。   周预又看了眼厨房里的中年男人,背后同样跟着个体型相当的黑影。   周预:“......”把父母都变成影子傀儡,不害怕吗?   周预见时满朝他眨眨眼,放下心来。   “喂,看什么呢?”余星目语气不悦,绕到周预面前,挡住他的视线。   周预不理她,走到时满面前道:“回去吧。”   时满点了点头,加上脚伤,维持标准直坐不一会就累了。   余星目又找过来,他让影子配合,想看看这个高中女生能闹到什么程度。来了看到她父母身后的黑影,反而兴致缺缺。   周预把时满的胳膊搭在肩上,把人扶起来。青年乖乖地任他摆动,身后的影子也不再和时满的动作同步。   余星目大怒,来不及想时满身后的影子为什么失去了作用,冲过来就要抓住时满的另一只手,被周预拦住了。   她狠狠朝地上跺了一脚,尖声对时满喊道:“时哥哥,你坐下,不能走。”   时满靠在周预肩上,对余星目笑了笑:“伯父伯母可不想留我用餐。”   余星目愣了,才发现父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边,身后的影子也不见了,二人满脸的怒气,隐忍的怒火即将爆发。   她缩了缩脖子,顾不上阻拦离开的周预和时满,颤颤地叫了声:“爸......妈......”   周预离开时贴心地带上了门,余星目的下场他不感兴趣,把时满带回家后,想到女生对时满的称呼,调侃道:“时哥哥,小女生喊得真甜。”   时满听了,眼睛睁大了几分,抿了抿唇,手撑在双膝上,抬头对他慢慢吐字:“周哥哥,明天还来吗?”   周预呆住,脑袋一片空白,时满那声周哥哥在耳边回响,他不受控制地应道:“来。”   半晌反应过来,在时满看不到的方向拍了拍额头,要命了,他有一天能被男色给迷了眼。   ......   时满的脚伤好地很快,几乎一周,就已经能正常走路了,但不能剧烈运动。好得差不多就去了学校,大排档的兼职还是由许卫代替。   在周预强烈要求接送他的情况下,时满换了辆电动车,当然还是由周预来骑。   头顶的太阳不烈,但空气早已升温。到学校门口,周预取下头盔,扭头看后座的时满。   青年也被厚重的头盔闷的不行,碎发打湿,黏在额头边,脸颊发红,取下头盔的一瞬间轻轻舒了口气。   周预下车跑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冰镇饮料,靠近时满,悄悄朝他脸上贴了一下,青年被冰的一个激灵,瞪了周预一眼。   周预直男式哈哈两声,将水递给时满,拧开另一瓶准备往嘴里灌。   时满却在这时突然伸手掀开周预的宽大的白T,把矿泉水往他衣服里一塞,抢了周预刚打开还没送到嘴边的那一瓶就跑。   干坏事的人忘记了自己的脚还没好全,想跑的步伐一个踉跄就要扑倒,周预没来得及品肚皮贴冰的刺激滋味,看到时满要跌倒,赶紧伸手捞过来,把人夹在腰间一侧。   另一只手把情急捂在衣服里的矿泉水掏出来,又往上托了托还被他手臂拦腰却一动不动的青年:“你是想把我这两天好不容易练出来的腹肌给冰没?”   周预腾出一只手把时满的头扭过来:“怎么,吓着了?”   青年脸憋得比刚下车更红,水眸幽幽地打转,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周预:“......”就这么委屈?   啧啧,多大了,还要哄。   他把人扶起来,握着时满拿水瓶的那只手,连瓶子带手一齐塞进衣服:“来,可劲冰。”   时满抽了抽嘴角,被周预勒着,像揍小孩一样夹着可不憋屈。   他心有所感地回头,便利店老板正一脸难以言喻正一脸难以言喻地看着他们。   时满缩回手,心想周预这点腹肌可不够看的,白费他冒着摔倒的危险对人小小耍个流氓。   把水瓶上化的水汽往周预衣服上抹了两把,对他笑:“谢谢周哥的水和衣服,我去学校了。”   周预目光注视着时满的背影,却皱起了眉头,解决冒牌班长要提上日程了。 第20章 念头   阳光从窗户透到书桌上,案前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   周预指尖晕上朱砂,按在纸上,心思却不在画符上。   距离上次深夜瞬移到时满家,已经一个多星期了。   下班回家,冲刺般地去洗澡,清理好了,抱着一套衣服平躺在床上等待,然而,预料中的微微眩晕感并没有出现,撑不住迷迷糊糊的时候还会想,睡着的时候出现在时满床上会不会把人压到。   睡前脑海里回放过的人会成为梦中的主角。等了几夜,时满就入了几次梦。   梦里有时满很正常,关键是,为什么每次梦里的时满都在洗澡?   梦见男人洗澡也没什么,特么的为什么他在梦里一直盯着浴室里那个朦胧的身影!   醒来后特别不自在,因为他能感受到梦里自己焦躁的情绪,浴室中间隔了层浓浓的水雾,他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楚里面的人。   而每次做完梦后都觉得特别疲惫,梦中的情绪过于强烈,某个念头在心里滋生,但周预不想探究。   周预抽掉那张走神时胡乱画了几个圈的符纸,挑出几张能看上眼的符纸,收起来。   门被敲响了,敲得很急。   “周预,开门,快开门!”   听到许卫急吼吼的声音,周预不想开。   “怎么了?”   许卫脸都没洗,一路骑摩托狂飙,到周预楼下,扔了车就扑到门上,气不喘一下。看到开门的人,他一把抓住周预的胳膊,把人往外拉:“快跟我去找芒芒。”   “芒芒?”周预使了使劲,没被他拉动   许卫见周预不慌不忙,还有时间问他芒芒是谁,急得不行:“猫!胡芒!他   不见了!”   胡芒不见了,不是回家了就是去偷窥冒牌班长。之前那次许卫把胡芒顺走,这一人一猫鬼相处异常友好。   他暂时没有出手处理冒牌班长,黑猫大概是觉得在他身边一时半会急不得,也不想被他当个球扔来扔去,索性跑去逗许卫这个二傻子。   许卫晚上代时满的班,都会带上黑猫,寸步不离,把黑猫捧成了掌中宝。   周预不理解许卫的脑回路,那么一只黑乎乎的胖猫,能开口说话,却是一只正常人看不到的鬼影,许卫是怎么做到一点不多想,不怀疑,就把他当成梦中情猫的?   而知道黑猫的魂体是真实存在过的人后,许卫还把他当一只猫对待?   “没回家吗?”周预拍开许卫的爪子。   “昨天芒芒咬了一个人后特别害怕,今天就不见了。我怕他被那个人抓了。”   “那他活该。”虽然这样说,周预还是和许卫出门了。   他知道,胡芒生前为人,不会想当个恶鬼,随随便便咬人。   而能被黑猫主动攻击,又能让黑猫害怕的,大概就是抢了黑猫身体的冒牌班长了。   他给时满打了个电话。   “周哥,什么事?”   “冒牌班长在学校吗?”   时满和冒牌胡芒一个系,更在一个班里,总会打照面。据时满描述,冒牌几乎没有可疑之处,上次被他冲过来截走事满后,就很少主动接近时满。   原书里班长和时满的之间的纠葛还未发生,胡芒被占身体,冒牌以正主自居,几乎不露破绽,周预没有对黑猫袖手旁观的意思,但未触及时满,周预初来乍到,没有出手。   他没有怀疑黑猫的话,在见到和时满并肩的胡芒时,他就对那个假的有莫名的防备心,这种感觉即使是遇见恶鬼都没有的。   电话那头的时满瞥了眼身侧的人,冒牌班长就在他旁边,还准备和他同行去上下一节课。   他对冒牌指了指耳边的手机,示意让他先走,接个电话。   “胡芒”笑着对他摆了摆手,走到另外一个男生旁边,手搭上了他的肩,两人有说有笑走远了。   时满走到走廊拐角接电话,他们刚下课,两人重合的课程不少,下节课也是。   他对周预道:“冒牌刚在我旁边。”   周预眉头皱了一下,问道:“黑猫有出现吗”   “黑猫班长出事了?”   时满对班长是不是冒牌的不怎么关心,自信开朗的班长蜷缩成一只黑猫,真正的身体被盗用,壳子和内里不对应,人变猫,猫变鬼,鬼装人,这故事,比原来见过的鬼怪的故事有趣得多。   真假班长只要不招惹他,他就不会刻意改变什么。这个冒牌的对他显然别有用心,尽管他表现得非常谨慎。   不过......有周预挡着。   周预出现前,他对自己身边的鬼怪束手无策,只能等那些蠢的扑上来,他身上的应急反应启动,把那些鬼击退,但是这样太被动。   而周预一开始并没有对他有太大的影响,和他相处后,莫名感觉束缚少了很多,即使仍然有源源不断的鬼来到他身边,他对那些鬼怪却多了几分可控空间。   余星目操控父母的影子来源不得而知,但贴附到他身上时,没有立刻被反弹,他感受到了一种影子和他之间的松动,让他能剥离影子,反向操控,但并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周预的横空出现,给他被鬼怪包围的幽暗空间豁出了个口子,让他......想再靠近那人一点。   “我过去看看,下节课后等我几分钟。”   许卫早就坐上摩托车,眼巴巴看着周预。   他知道猫咪原本是人,可看着那又黑又软的一团,怎么看都是一只可怜的小黑猫。   他对他的真实情况一无所知,现在猫丢了,全靠周预找。   猫咪太可怜了,从人变成猫,又从猫变成普通人看不到摸不着的猫魂,不知道经历了怎样惨绝人寰的遭遇,现在下落不明,万一被坏人捉到,柔弱的小猫咪可怎么办?   周预还没坐稳,许卫的摩托就轰地窜出老远。   周预控制不住地往后仰了下身子,坐稳后不忘迅速地踢了一脚许卫的前腿。   “妈的,周预,你再踢老子要翻车了。”许卫气得喊了一声。   周预按住许卫的肩膀,道:“再问候我妈,就不只是翻车了。”   许卫要气死,要不是猫咪,他自己什么不行,还用得上周预?   许卫飙车技术不差,从他家到学校半个多小时的路程被他压缩到二十几分钟。   到的时候,时满那节课还没上完。发短信给时满要了教室的位置,勒令许卫在外等着,周预从教室后门溜了进去。   大课堂授课,学生很多,后排空了几个座位。周预在最后一排坐下,台上的教授一板一眼地讲课,看到他进来,眼神没有多停留一秒,似乎对这种学生习以为常。   周预刚坐下,右边隔了个空位的男生挪到他旁边,凑过来小声道:“诶,你都迟到大半节课了,还来干啥?”   周预在前方片青春活力的学生头颅中,搜寻他最熟悉,也最顺眼的那个。   听到男生搭话,转头递给他一个冷淡的眼神,低声呵道:“别吵。”   找到了,时满离他不远,隔了两排的斜前方,那个穿着浅黄色上衣的男生就是。   时满一手支着下颚,另一只手拿着笔在桌子是一点一点,看着随时都要撑不住趴下去的样子。   那男生刚被周预正脸的颜震撼到,又看到周预侧脸的勾唇一笑,猛地吸了一口气,盯着周预的脸,眼睛发直,克制地压低声音道:“同学,直播将会成为你的天下。”   周预没听清男生小声地说了什么,正专注地观察上课打瞌睡的青年。   下课铃响,那男生激动地站起来,抓住周预的胳膊道:“约吗?”   时满收好书包,他估计周预这个点应该能在教室门口等他。   他朝教室后门走,刚好听到一个男生激动的声音:“约吗?”   他随意往那边扫了一眼,就看到周预和那男生拉在一块,男生站了起来,想往周预那边靠。   这一幕看着,不爽。   时满加快了脚步,走到周预身后,听到周预不耐烦的声音:“没兴趣。”   时满拍了拍他的肩:“周哥。”   周预回头,时满笑眯眯地看着他,浅黄色的上衣趁得青年气质又温和了几分。他瞪了一眼还想凑上来的男生,那男生却在看到他身后的时满后,眼睛又一亮,溜了过去:“这位同学,约不约?”   “约什么......”时满的话还在嘴边,就被周预粗暴地拽走了。   “你们同学都这样,见个人就约吗?”周预的表情一言难尽。   女生就算了,怎么男生还老盯着时满。男生约男生都这么名目张胆,那青年在学校岂不是羊入虎穴?   眼前人看着毫无防备心,懵懵懂懂的,更让人不放心了。   时满笑了笑,那男生一开始明显是冲着周预来的,但他知道,那个男生在知名视频软件上开直播,爱收集学校的俊男美女,拉到直播间做客。   不过让周预对此有点小误会也没关系。   他余光瞧见一个身影转到了教学楼后方:“周哥,冒牌要走远了。”   “跟去看看。”周预也看到了那个人,和同行的几人分开,拐去了教学楼后面。   之前时满受伤,他背着人绕了半个校园,记住了大概方向。这栋楼后面是一片林子,再往后,是校医院。   “周预,你是不是把老子给忘了?”许卫跳出来,在周预肩上重重一拍,质问他。   周预捏了捏拳头,对许卫笑道:“还想要猫吗?”   许卫点点头,周预竟然对他笑了,虽然笑得有点危险。   周预脸色一变,低声呵斥:“想要就闭嘴,跟上。”   许卫:“......”嘤嘤嘤,好凶。   但,为了猫猫,忍了。   时满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转了转,不动声色地走到两人中间:“许哥,谢谢这些天代我的班,麻烦了。”   许卫除了背周预去医院那次,这是第二次见到时满,知道是周预看重的人,他考虑要不要也收了他,之前的两个跟班被周预揍了一次,怂得躲起来,找不到人。时满长这么好看,带出去也有面儿。   “不谢,不谢,要不要考虑加入哥的小团队?”许卫说完朝时满抛了个媚眼。   时满无语,您还是安心猫吧。   周预揽住时满的肩膀,把人移到自己右侧,瞪了许卫一眼,想骂几句,却感觉到了耳边一道温热的气息。   时满悄声:“嘘。” 第21章 离体   教学楼后面小树林作为楼与楼相隔的景观,范围不大,树也不密,中间铺了条弯曲的鹅卵石小道。傍晚,不少小情侣会在这里约会,白天除了要经过此处到校医院,很少有人光顾。   鹅卵石小道旁边有个石椅,坐了个人。   背影很熟悉,不像是学生。   周预看着冒牌走进树林,那个早就坐在石椅上等待的人站了起来,从手边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冒牌。   东西很小,一手可握,递过来的时候被冒牌挡住,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交东西的人突然朝这边望了一眼,又转过了头,和冒牌说了句话,转身离开。   周预认出了他,是校医院抱着诡异娃娃侄女的那个医生。   身边的两个人都默默地看着,许卫憋了几分钟,忍不住道:“这两人怎么跟电影里的反派一样,还到小树林交换秘密?”   他的声音不大,但一开口,冒牌敏感的视线射过来,三人暴露。   周预和时满齐齐望向许卫。许卫觉得周预的眼神很凶,他吓得吞了吞口水,道:“怎......怎么,这个人真是反派?”   时满看着往这边走的冒牌,对许卫笑道:“不是普通的反派,可能是抓了你猫咪的大反派。”   “卧槽,是猫猫咬的那个人。”冒牌越来越近,许卫看清了来人。   “你们是来围堵我的?”   冒牌脸上带笑,那笑与长相和违和,将原本阳光俊俏的眉眼,染上了三分不怀好意的。   他的目光在周预和时满身上流转,无视冲在最前面的许卫。   “黑猫被你抓了?”周预声音冷厉,直接进入主题。   “呵,第二次见面还这么不友善啊。”冒牌被三个人围观了交易现场,没有丝毫慌张,镇定地看着他们。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时满,笑了一声,对周预道:“我可没有再找过你的满满。   周预想到上次在学校大喊满满,丝毫不觉得尴尬,他上前一步挡在时满身前,对冒牌道:“别转移话题,问你黑猫呢。”   冒牌手插口袋,低头用脚尖碾了碾石砖缝隙里长出的小草,道:“既然知道了我和黑猫的关系,那也应该清楚,即使是猫鬼,他到了我手上也活不了。”   许卫听了这话心里一个咯噔,就要冲上去,却听见周预开口:“试试我的符再说。”   他说着用符,整个人却袭了上去,轻松地将冒牌钳制。   冒牌也不挣扎,眼看着周预锁住他的双手,把他的脸按在墙上。脸被墙搁着的滋味不好受,冒牌粗喘着气:“有符也没用,就算把我能从身体里弄出来,一个猫,死了还能再变成人不成?”   “先弄死你再说。”   周预发现他甩出来的驱邪符还没有他上手的威力大,干脆放弃了多加几道的想法。   时满在一旁道:“周哥,他跑了。”   没有看到魂脱体而出的逃跑轨迹,但周预出手后,这具身体里的魂可见地消失了。   这种消失的方式,和周预出现在他面前相似,而魂体本就不确定,受到另一个空间的牵引很正常,但周预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着鬼魂的性征,如何与他绑定在一起,目前仍然无解。   人在手下,周预想多揍几拳,被压在墙上的人却没了动静,周预他翻过来,被摁在墙上的脸蹭花了,这人闭着眼睛,嘴角有血丝,如果忽略掉先入为主的印象,胡芒的本体长得不赖,也就比主角差了那么一点。   内里的东西跑了,就没必要攻击本体了。   他把手上的人递给许卫:“接好,猫能不能救就看他了。”   许卫把人接过来,往肩上扛,忍住了想要把人扔到地上踩一脚的打算,道:“就这么解决了?猫咪呢?”   时满指了指那个失去意识、头狼狈地垂在许卫背上的人,道:“许哥处理好他的伤口哦。”   许卫嫌弃地瞅了一眼耷拉在自己身上人的脸,这一近看,啧,不是一般的好看。   不行,再好看也是伤害猫猫的人,他暗自掐了两把这人的腰。抬头看周预两人已经走远了,抱着肩上人的两条大长腿往上送了送,追了上去。   周预和时满穿过小树林,看到了校医院门口的树荫下,坐着季帆和他的娃娃小侄女。   小侄女坐在季帆腿上,给手中的布偶小人编发。   女娃娃看到时满,兴奋地朝他挥手,娃娃眼眶里松动的蓝眼珠转了好几圈。   她笑得天真:“香香的哥哥,我做了新娃娃,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香香的哥哥?时满旁边的周预眼神黯了一瞬,却不自觉耸动了两下鼻子。   时满笑道:“小依是吗?”   “嗯。”她重重地点点头,举起手中的布偶晃了晃,小孩子炫耀求表扬的意味明显。   “那小依有看见一只黑猫吗?”   女娃娃闻言没有开口,抬头看了看季帆。   季帆拍了拍小侄女手中的布偶,对周预两人道:“两位想要黑猫,我们做个交易。”   他今天没有穿医生的白大褂,虽然怀里抱了个诡异的娃娃,但一举一动仍然不失温雅。   周预弯了嘴角,指了指许卫扛着的人:“像你和刚才那个人之间的交易吗?”   季帆微微一愣,那个被扛着略显狼狈的人是刚刚和他会面的人。他有考虑过暗中观察的几个人会和那人撞上,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让他也忌惮的人。   周预看着他的反应,弯了嘴角道:“我们不做交易,想要的直接抢。”   季帆也笑了:“是吗?活猫还有迹可循,鬼猫就不一定了。”他说着顺了顺女娃娃的头发,“它那身乌黑的毛发对小依应该很有用。”   “你......”许卫气红了眼,就要把身上的人扔掉冲过去,但......   他怂,那个男人腿上坐着的恐怖娃娃胳膊腿儿都是一节一节的,眼珠子滴溜转,她手上的缕缕头发硬生生穿进布偶头上,看得许卫头皮发麻。   他胳膊肘捅了捅周预,小声道:“快上,回去给你做牛做马。”   周预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季帆道:“要看你的小侄女承不承受得起。”   他一个闪身到季帆身前,速度快得让季帆一愣,他感觉手臂一痛,控制不住地松开手,随后怀中一空,小依被拎走了。   女娃娃被周预拎着衣领吊在半空中,四个短肢上下扑腾,她惊恐地尖叫:“季叔叔,快把我从这个丑八怪手中救走。”   周预冷冷地瞥她一眼:“你头发不想要了?”   女娃娃瞬间噤声。   季帆猛地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周预:“我辛辛苦苦换来的黑猫玩具,就这样给你,损失大了。”   “关我屁事。”周预不留情面。   季帆:“......”   他握了握拳,妥协道:“黑猫可以给你们。我有一条消息......”他目光转向时满,突然笑了:“你会想要的。”   “没必要废话了。”周预面上发寒,笑意却更深,他把手中的娃娃拎到面前,打量着娃娃头部的接口道:“从头拆肯定很刺激。”   “别――”季帆出声阻止,但周预并没有停止动作,另一只手已经抓上了他小侄女的头发。   他阴森森地盯着周预,迅速开口:“黑猫在小依右边口袋。”   周预从口袋取出了一团黑色绒毛球,检查了一下,黑猫没事,被人用手段让意识陷入昏睡,叫醒就好了。   他把毛球丢给许卫,又给了一个聚雷符,交代许卫给黑猫用上。   许卫见了猫,把肩上的人往地上一扔,捧着毛球就往怀里捂,泪眼汪汪,就差哀嚎了。   时满在旁边腹诽,等你的猫醒来看到你这样对待他的身体,怕是要把你的脸挠个稀巴烂。   “还有呢?”周预瞥了眼地上的人:“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和时满又有什么关系?”   季帆眼睛微眯:“你这样威胁我,不怕那些盯着他的东西下手?”他顿了顿,又道:“交易不过是有人千方百计想要他的消息。”   周预脸色一变:“那就直接解决掉你。解决鬼麻烦,捏死你还不简单?”   “这是法制社会。”季帆表情一僵,想不到周预这样软硬不吃。   “那我先送走她。”   周预这次不再吓唬人,手覆到娃娃的头顶,女娃娃愤怒凶狠的表情在周预手下变得呆滞,而后平和,魂体脱离娃娃的躯壳,落到地上。   恢复了生前的样子,是个安静的小孩,和在娃娃壳子里完全不同。但魂体出现不过几秒的时间,就消失了。   季帆大为震动,跑到小侄女身边,连告别的话都没时间说出。   季帆捡起地上没有生气的娃娃,对周预吼道:“你把小依怎么了?”   “送去哪都比这个困在这个壳子里强。”周预淡淡道。   人死后,魂体本不该留着人间太久,更何况是寄居于一个假壳子。正常的魂体在不合适的场合中也会化身厉鬼,而那娃娃能操控头发,手里的头发丝缠成的玩偶,从头到尾都不像干净的鬼。   周预看着自己张开的手掌,梦到那个礼堂和那场血腥的演出后,隐隐觉得自己不一样了,至少,这些鬼,他动动手就能送走。至于送到哪,一定不会是那本书里画的除恶吏的汤锅。   许卫看着周预的背影小声嘀咕:“周预怎么变得这么狠?还好猫猫没醒,不然吓着了怎么办?”   周预三人离去,季帆站在原地,双眼睛通红地注视着离去的人。   周预手搭上时满的肩,道:“季帆说的,怕不怕?”   时满自然地点点头:“怕,怕得晚上要睡不着了,这几天周哥也不在......”   周预对上青年单纯认真的大眼睛,眼神飘忽,脚步也慢了下来。   “干啥呢?走不走啊?”背被人撞了一下,许卫嘟囔的声音传来。   许卫扛着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猫,没看到周预停了下来。   “咳,走前面。”   ......   又是夜,收拾好一切,准备好衣服的夜。   周预躺在床上,直觉是一个可以正常睡觉的夜晚,并没有很期待,身上抱着的衣服只是为了有备无患。   睡意席卷大脑的那一刻,周预感觉周身炙热,如临火海,一股浓郁的烟味闯入鼻息。 第22章 五大三粗   大火的炙热和浓烟的呛鼻让周预意识到这不是梦,他眉头蹙得死紧,睁开双眼,对上一双映照着火光的幽深大眼,那双眼睛很疲惫,努力想要睁开,保持清醒。   来不及深想,周预扑到时满面前,将他抱起来   怀里人身体滚烫,气息微弱,周预注意到青年左肩上的衣服被烧掉一块,烧焦的小片衣服黏连着部分皮肉,泛着斑点血迹。   火势蔓延得很快,整个客厅,闯出去很难,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已经昏了过去,周预紧了紧手臂,小心避过青年肩上的伤口,飞快地观察出口。   下一秒,周预带人从三楼窗口跳下,他的体力渐渐恢复,怀抱一个人从三楼跃下,落地很稳。   小区围观的人看到这一幕惊叹不已。楼下的消防车和救护车都已经到齐,准备各项急火救人工作。   周预跳下楼就有医护人员推着单架车过来,他把怀里的人放到车上,对护士交代了时满肩上的伤。   一个身穿橙色消防服的消防员急匆匆地走到周预面前,对他道:“家里还有人吗?”   “还有一个坐轮椅的老人。”周预说完跑到消防车旁边,拿了放置的水枪,旋开水泵,往身上喷一通,扔了水枪,冲上了楼。   三楼的大火有烧到二楼的趋势,周预跑得太快,消防员拦不住他,只能在后面边追边喊:“不能去。”   老人没有得救,冲上去的时候已经有消防员二楼处边灭火,对他厉声吼道:“下去!里面没办法救人了。”   周预忽视消防员的呵斥,冲上来的火舌烤的他皮肤发疼,但脚步并没有停止。他估算着火势和到自己到窗口的距离,只身闯入了大火。   身上浇的水早就被烤干,没有坠落的重物,但烟熏得眼睛要睁不开,他弯腰艰难得挪到客厅的角落,那里躺着从轮椅上跌落昏迷的老人。   周预抱起老人,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身体素质还是差了些,换做原来,他能闭气更久。   离窗边还有一段距离,火势越来越大,超出了周预预估的危险系数。   在烟熏火燎中,周预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好像在火里看到了一个人影,黑发黑衣,火焰随着他的意志燃烧,所过之处,声声惨叫。   周预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一个男鬼飘到他眼前。   男鬼出现,用魂体护住周预,周预眼神复杂,这是他来这个世界,第一次遇见的那个鬼。   男鬼不受大火影响,他护住周预和老人逃离三楼。   离开前,在周预耳边留了一句:“记住欠我个人情。”   周预望了眼被浓烟晕染的夜色,不必追问,男鬼还会再见。   火灾的罪魁祸首是余星目。   看得见,得不到,抓耳挠腮,想要占有的欲望疯长,一旦失控,要么实现目的,要么毁灭自我,毁灭他人,全在一念之间。   周预得知这个消息时,思考了一瞬,无论以何种理由,以伤人毁己为代价的偏执占有要不得。   他不是感情淡薄的人,相反,想要的东西或想成为朋友的人,他可以积极争取,得到的那一刻,也会心潮澎湃,喜悦不已,但得不到,也会潇洒放手。   占有这种情绪,一般都要双方心照不宣,才能光明正大地表现出来,如果不是对方认可的占有欲,大多制造悲剧。   清醒后的青年听到老人去世的消息异常平静,他一声不吭,视线转向窗外。   火灾在他的预料之外,奶奶的离开却早有迹象。   把藏在沙发下面的书交给周预,询问周预和他的关系。奶奶对鬼怪一事的了解,他早就察觉,但对周预的信任,却来得莫名。   父母去世后,老人积聚多年来的怨气不可能化解,与他的羁绊也不会轻易断开,但老人放手了,在周预出现不久后。   火势加大的那一刻,老人的魂脱体而出,平静地对时满说:“小时候我多疼你,后来就有多怨你。有人告诉我,你根本不是我孙子,你是地狱锁魂的恶鬼,杀了我孙子,取而代之。这么离谱的事情,我怎么能相信?”   老人弯了弯满是皱纹的嘴角,即使变成魂体的状态,她也是垂垂老矣的模样。   时满垂下眼,感受着背部的灼热,等待老人的下文。   “但是我都看见了,恶鬼前仆后继,你身边的人却因此受累。”老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明显的愤恨,她平息了一瞬,继续道:“罢了,我们不过是工具,我的部分结束了,你的故事刚刚开始。”   时满站起身,盯着老人,眼底黑沉,他强调:“你是我奶奶。”   “奶奶?”老人笑了一声,随后默然,“算是吧,你该离开了,再不走,那个人也来不及救你了。”   ......   时满回过神,看到周预带着护士进来,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我不是故意的。”时满抿了抿唇,不去看周预。   他不是故意在火灾现场把他叫来,周预虽然仅仅在半夜能被他召唤,但他却能轻易地将他置于危险中。   他是真的有些心虚,周预除了两人初相识,就再也没有怀疑过,为什么每次,他都能恰好出现在他面前。   而周预把他当做他口中的合作对象对待,这人的真心,隔着   没有第三个人插手,出现的位置也不固定,他在哪里,周预就出现在哪。除了他,也没有人能控制这种无缘无故,却如下了蛊,扯了线一样的束缚的召唤即来。   周预听到病床上青年隐隐透出不自在的话,不是故意让自己处于危险中?   这一点确实有必要提醒,同样处于危险的环境,不能盲目救人。   周预摸摸他的头,尽量放轻声音道:“嗯,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不是自私,而是要量力而行。   要给时满上药的护士跟他们年纪差不多,跟着周预进来的时候脸红红的,不敢抬头看,等到看清楚自己要上药的人的脸时,她呼吸一滞,手上的动作轻地不能再轻。   她把装药的托盘放在床头的桌子上,轻声提醒:“换药了。”   时满的视线从周预身上移开,对她笑道:“麻烦了。”   那护士腼腆一笑,往时满身边又挪近了一点,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解开时满的口子。   周预在一旁看着,护士的手是女生的白嫩柔软,脸红红的衬得人气色很好,长得不错。   但换药也太生疏了,手都不稳怎么给患者上药,怕不是要加重这一过程的疼痛。   周预看不过去,拉开护士正要拉拽时满衣服的手:“我来。”   语气不重,但护士自知自己刚才表现地有些过了,不敢反驳,站在旁边看周预将青年肩头的衣服小心拉到一边,露出伤处,她才拿着药上前,视线不再往青年脸上飘,认认真真上药。   青年的伤处在左侧肩胛中间,烧伤范围不大,是小块物件的灼烧痕迹。   时满任由人处理伤口,眼神放空,发起呆来。   突然,他眼睛一转看向周预,周预盯着护士给他上药的动作,他从那双平时看人自带凌厉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紧张和怜惜。   时满:“......”   小伤,不至于,这人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和他的气质违和。虽然周预的身材称不上壮实,但在他眼中,周预就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手劲大,下手没轻重。   不过,有人疼,不嫌多。   时满木然的表情一变,眼眶开始蓄泪,头垂得更低。   周预觉察时满的动静,眼疾手快地抽出一张纸巾,往时满脸上抹。一边擦一边皱眉看向女护士:“轻点。”   护士手一抖,接连看了一个帅哥一个美男,暗骂自己没出息的劲还没过,又看到两人之间的一举一动,什么害羞紧张的情绪都没了,她速度加快一倍,赶紧处理完伤口。再留在这里看一个钢铁直男心疼女朋友的表情心疼男朋友,她头发都要被麻掉了。   时满后悔了,装什么小可怜,这糙男还是一如既往地糙,就不能用手吗!   纸巾糊地他脸疼。   他抢过周预手里的纸巾,揉搓一番,扔给周预,给他一个坚强的微笑:“周哥,我没事。”   小护士实在待不下去,端了药盘子就跑,看得周预莫名。   “胡芒和他的身体周哥不管了?”   周预疑惑:“管他们干嘛?不是有许卫?”   把黑猫带回去那日,周预又拿出了时满奶奶给的那本书,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将胡芒的黑猫状态解除,重回本体的方法。   但胡芒保持黑猫的状态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周预把黑猫扔给许卫,这傻子抱着个昏迷不醒的猫也乐意。   顺便让他也把胡芒的身体扛回去,还隐瞒了那具身体就是他亲亲猫猫的事实。   时满:“......”猫咪小心。   ......   许卫带着一猫一人回家,父母照常不在家,但鉴于上次他在医院不醒人事躺了两天后,许父许母招了个保姆,要求不高,一日三餐,监督许卫每晚按时回家。   他扛着个人上楼,跟保姆许姨解释了一句同学不舒服,来借宿。   许姨刚来不久,对于他带回来的人也不敢多问,只要不是许父许母口中一起夜不归宿的混混就行。   许卫回到卧室,把人狠狠往地上一摔,弯腰瞅着地上毫无知觉的人,边瞅边念叨:“长这么好看也没用,谁让你欺负了我家猫猫呢?”   他骑到这人腰上,先掐了掐他的脸,手感不错,但他还是准备给这人一顿好揍。   还没来得及大干一场,身后传来一阵怒吼:“许卫!我草你大爷!” 第23章 猫咪妥协   胡芒醒来后蜷缩在一张柔软的大床,缓解了胡芒失去意识前的焦躁。   昏睡的时间有点久,昏睡前的记忆并不美好。他发怒撕咬上冒牌货,冒牌毫发无伤,他却惨落敌手。   幸运的是,他太弱小,冒牌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当一只普通的小鬼对待,和那个带着诡异娃娃的男人进行某种交易,而他,作为交易的附属报酬,给那娃娃当玩具。   他胡芒做猫以来,从没如此憋屈过,周预把他团成球,他忍了,但是,那女娃娃是什么鬼......把他团起来给那些头发丝儿做的小人当球踢!   索性晕倒,眼不见为净。   等他醒来,觉得周身一片柔软,这绝对不是在那变态娃娃手上能享受到的待遇。   黑猫呼了一口气,知道是周预救了他,不由得感叹,还是周预靠谱,当初被周预抓,不是没想过逃跑,但跑去哪呢,没有人能帮他。周预和时满两人是特别的,懂得但   他闭着眼,多享受了一会,做这种猫状的鬼其实还不错,没有活猫吃喝拉撒的麻烦,却能享受猫咪蓬松的大尾巴,他枕着自己黑绒绒的尾巴,蹭了蹭。   听到许卫的小声嘀咕,抬眼看了看,许卫骑在一个人身上?   这人有多菜,能被许卫给欺负了,还以这么屈辱的方式。   黑猫不由得对地上的产生了同情。但许卫那姿势怎么回事,骑在人腰上还去揉脸,怎么看怎么别扭。   等等,脸――   那是他的脸!   许卫被那声怒吼吓到手一抖,撑在了身下人脸侧的地上,整个人趴伏在人家身上,抬头迷茫望着被窝里眼仁竖起,对他怒吼的猫猫。   迷茫不过两秒,许卫惊喜:芒芒醒啦。   他准备起身去床边抱猫,但猫先他一步,哧溜窜下床,抬爪往许卫肚子上一顿猛踹。   许卫笑嘻嘻抓住猫后腿,觉得踢踏得他还挺舒服,低头问:“芒芒睡太久,醒来要活动活动?”   想活动活动你的头。   还有......   叫猫猫这么腻乎就算了,“芒芒”叠字......他是个大男人......   许卫见猫猫突然停了动作,双手捧起猫脸道:“快动啊,边动边给我说说话,好几天没听到你的声音,我心里闷的厉害。”   怕不是胸闷气短要早亡。   他用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许卫,心里却隐隐期待,等许卫知道他天天叫得恶心吧啦地是个男人,不是什么可爱的猫,那反应可就有意思了。   他心情变好,在许卫臂弯里挪了挪屁股。   等等,他为什么会心情不好?昏迷间隐约知道周预帮他抢回身体了,但他担心没了魂体的支撑,身体会如死水般在空气中发臭,   身体......在许卫屁股底下。   猫咪的瞳仁瞬间竖起,用前爪怼住许卫捧住他头的手,尖牙露出,咬住了许卫的皮肉。   咬了之后,没听见动静,猫头微微上仰,看到许卫表情呆滞,一动不动。   他那没温度的猫猫小心脏咯噔了一下,愣楞地松了口。   他看到许卫的双眼发直,身体僵硬,慢慢地仰倒在地。   完了完了,就算做猫了也不能随便咬人啊,万一那什么阴气入体,这人死了怎么办,死了飘出来找他报仇,他一个猫鬼能打得过人形的鬼?   “噗哈哈哈哈哈,芒芒吓坏了吧。”   黑猫的恐慌劲还没下去,就被许卫这声大笑激得体内一股阴气上涌。   他两眼放空,四肢瘫平,趴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累了,跟一个傻叉计较什么。   他不计较了,许卫却贴上来,枕着手臂趴在他旁边道:“芒芒今天去玩吗?带你去游乐园。”   “没兴趣。”   黑猫透过玻璃看到了阳台外飘扬着的一条裤子,破洞黑皮裤......   悄悄挪了挪,离许卫远了点,即使那些人看不见他,即使现在没人,也要尽量和二货保持距离,不然,保不齐那天就被同化了。   他动,许卫也动,贴得比先前还紧。   趴倒在地也没得安稳的猫,摇着身子慢慢坐起来,指着被许卫一只腿压在腰上胡芒本体,声音颓然道:“人,抱起来,放床上。”   许卫不满地皱眉:“你老盯着他干嘛,还让我抱他上我床......”   黑猫决定不告诉许卫,地上那个惨兮兮的人就是他黑猫本芒,以许卫的性格,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估计要一周的时间来消化,那以后,许卫......会怎样对他?   许卫还是在猫猫的指挥下将地上的人收拾好,却是转移到了客房,主卧当然是他和猫猫的了。   黑猫很累,躺平任许卫摆弄,反正他这是魂体实化,不是真猫真皮,随便摸。   搂着猫猫的许卫在睡前感觉自己的生活从来没有那么圆满过,虽然求了很久,猫猫也不用他那无敌美妙的嗓音给他讲睡前故事。   在许卫死乞白赖地求了好几个晚上后,黑猫终于清了清嗓子,给许卫讲了个睡前故事。   “从前,有只狗叫须尾,胡须的须,尾巴的尾。他为什么叫须尾呢?”   “嗯嗯,为什么呢?”名字听着挺耳熟的,而且这名起的不错,好听,当然,得是用美美猫的声音念出来才这么好听,许卫美滋滋地想。   “因为他的胡须拖到了地上,比尾巴都长。”   “哇,有点厉害。”   黑猫每讲一句,许卫就附和一句。   “须尾是条可怜的狗,命途多舛,每天不是瘸了前腿就是断了后腿,拖在地上的胡子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高龄老狗。”   “唉,好可怜。”   许卫听着猫猫娓娓道来,叹了一口气,仿佛真的看到了那条拥有凄惨狗生的须尾。   “有一天,他游荡到了一个村子里,村里头基本没有年轻人,那些老人看到这条狗,想到了他们自己未来儿女不在身边的凄凉处境,对须尾心生怜悯,就把须尾安顿到了一户搬走了的空房里,每天轮流来给它送饭。”   “每个老人都很喜欢这个长胡子的狗,因为须尾身体的原因,白天很少活动,也很少到村子里乱跑惹麻烦,而且,须尾对每个来投喂他的老人都很亲昵。于是,每个老人会在须尾的小屋里停留一段时间。”   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许卫想集中精神听猫猫讲故事,但他好困。   “直到有一天,村里的人突然发现,轮流给须尾送饭的周期越来越短,这就意味着,送饭人的数量减少到只剩他们几个人。”   “嗯――”他已经不知道猫猫在讲什么,那段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只保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回音,他迷糊地嗯了一声。   “但是,村子里的老人仍然继续给须尾送饭。很快,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老人,他掏出了几年后用来买坟头的钱,跑出村子,投奔城里的儿子......”   许卫困到,脑子里回荡着猫猫的深夜故事的轻喃,却已经做起了梦。   梦里有一个背影,纤瘦修长,很好看,还有点熟悉。   至于为什么会觉得一个很像男人的背影都很美呢,他根本没空去想。那一刻,那背对着他的后脑勺的上面被微风吹得微微翘起的头发丝儿,都让他难以移开视线。   心扑通扑通地跳,他觉得脑袋有点懵,就像上回被周预揍了的感觉。   梦被手机铃声打断,戛然而止,然而在梦中猛烈跳动的胸膛仍有余波回荡。   许卫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接电话,而是不敢看身边睁着圆圆大眼的猫猫,意识到猫猫在身边的那一刻,他心跳的余韵很快消散。他有些心虚,明明说猫猫是心里第一位,怎么就被梦里的人抢了位置呢,大美人,小可爱,你再不积极点,地位不保。   许卫小心翼翼瞄了一眼拿屁股怼着他的猫,当然,那些话想想而已,根本不敢说出来。   第一个手机铃声被许卫丰富的心理活动给耽误,他拿起手机看未接来电:周小弟。   有点不爽,大半夜搅他好梦,正想着,第二通电话打了过来,许卫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喂”   那边好一会才出声:“你不是老问黑猫怎么遇难,真身在哪吗?现在过来,当面救你的猫。”   许卫觉得周预的声音怪怪的,有点像生气的样子,却隐隐含有笑意,但他的注意力瞬间被周预说话的内容转移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软软的猫猫,有点担心,听到周预的话后还有点咬牙切齿,他真的对猫猫一无所知。   黑猫听到周预的话,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许卫:“快去。”   那对许卫来说醉人的声线此时因为心情激动而情绪饱满,他晕乎乎地抱着猫就跑,完全忘记了,大半夜出门被保姆发现的后果。   至于周预为什么要半夜叫人出来......   完全是因为心里有股气儿要找人发泄发泄。 第24章 睡觉不睡   余星目一把火烧得时满的房子面目全非,时满卧室不是主要失火地,但火势蔓延过去,烟熏火燎,主要家具桌子和床被波及,即使完整保留,也都发黑,烧焦味儿久久不散。   想到余星目,周预紧了紧拳头,第一次想把拳头砸在女人身上,虽然余星目充其量就是个小女生......   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事故后两天,周预陪时满出院,踏进了被烧得门都关不住的房子,余星目被带走时阴恻恻地盯着他们,没有不甘和愤恨,视线触及是满,照样黏了上去。   周预侧过身走在时满身后,想挡住那道过分觊觎的目光,但时满却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和余星目对视。   “怕老鼠吗?”时满淡淡道。   余星目狂热的视线滞了一瞬,转为疑惑,但她还是回答:“不怕。”老鼠这种低级苟活的生物,为什么要怕。   “嗯,走吧,再晚天就黑了。”   余星目不知道时满这句话要表达什么,但不妨碍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满足,因为她成功地成为了时满人生中永远不可磨灭的存在。   带余星目的两个警员对视一眼,觉得眼前这一场景很怪异,青年是受害者,却对这个恶意纵火,导致他失去最后一位亲人的高中女生如此宽容,言语里隐约还能听出一丝关心的情绪。   难道是......   两个警员心里有了一个狗血剧情的猜想:   高中女生和大学生起初情投意合,奈何家中有一老人既是累赘又是阻碍,于是制造了这样一场事故,而后女生被抛弃......   两人飞速看了一眼时满精致的外貌和过人的气质,和余星目浑身散发的阴郁气息对比,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来荒谬两字。   那种渣男人设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青年身上,最重要的是,各种证据表明,纵火完全能是这个女生一己私欲所致。   余星目走前的视线转到周预身上,她扬了扬嘴角。   时满平安无事,余星目的反应却不像未达到目的的纵火人,放了一场火,烧死一个人,对她来说似乎都无关紧要。   周预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挑衅,那女生仿佛在告诉他,就算你天天守在时满哥哥身边又怎样,他能记忆深刻的只有我一个。   余星目虽然未成年,但该有的惩罚不会少,周预的拳头松了下来,对于这种脑子不正常的,没必要动怒。   周预等人走了,问蹲在地上翻找剩余东西的青年:“走前跟她说什么呢?”   “天黑了会有很多老鼠啊。”时满笑笑,并不解释。   周预提前下班一小时,回到家,打开门,一片漆黑,时满没有按约定过来。   周预掏出手机,拨了电话,对方那里传来忙音提示。   联系不到时满,在医院转了一圈,在那个给时满上药的小护士口中得知,时满被人欺负了!   他听得皱眉。   纵火事后,余父余母不情不愿地赔了一笔钱,时满的房子着火的时候,火苗从窗户窜到了四楼的那户人家,赔款增加,他们把怨气撒在时满身上。   这对夫妻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时满是今天到医院办理老人的事后,跑到医院,截住办完手续要离开的青年就开始闹。借口无非是指责青年引诱他们未成年的女儿犯罪,将大部分责任推到青年身上。   周预没见过余父余母,但从时满口中得知,这对夫妻不是什么善茬,余星目的性子和他们的培养方式脱不了关系。   余星目影子控制的阴谋在时满这里破败,余父余母清醒,这期间将自己的女儿的惊天行为看在眼里,两人向学校申请余星目暂时休学,把人关在家里,限制一切行动。   纵火的整件事被调查清楚,两人歇斯底里地对余星目一顿打骂,余星目被带走后,两人照常上班,将家里发生的“悲剧”对同事和盘托出,赚取了一大波怜悯,但从他们口中讲出来的故事和真相就大不相同了。   来医院大闹后如何解决的,周预不知道,但欺负了他的人,今晚还能让他们安稳睡着?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先找到时满。   周预心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躲在角落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人。青年虽然鬼见得多,但没脸没皮的人却接触的少。   他有点躁,十一点多,还有不到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里找不到青年的话,还能寄希望于深夜的召唤吗?   他第一次对那个极不稳定又摸不清缘由的深夜召唤如此期待。   周预踩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一步一步,心不在焉。   转了方向,打算在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坐会儿,等到零点。   深夜的医院周遭很安静,两边是小公园状的绿植景观。周预走近了才发现,长椅上坐了个人。   那人的头歪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焦急担忧,到处找不着的人半夜在医院门口坐着睡着了。   周预仔细看着黯淡路灯下,青年安静的睡颜,是把人摇醒教训一顿还是直接扛回家呢?   教训是不可能教训的,叫醒都不舍得。周预叹了口气,在看到时满的瞬间,心里的躁郁消了大半。   他凑上前,打算弯腰把人抱起。   这时,长椅上的人动了一下,睁开迷蒙的双眼,小声说了句什么,周预弯腰抱人的姿势停住,和青年靠得很近,听见了那一小声的嘟囔:“有蚊子。”   周预:“......”还没清醒呢,这种情况要拐走人都不用捂麻药,捞了人就跑,青年连挣扎机会都没有。   “我是谁?”周预背对着灯光再次逼近青年,将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时满憋笑,双眸微阖,伸手搂上周预的脖子,用鼻尖蹭了蹭,又嗅了嗅道:“有汗味儿。”然后就靠在周预身上不动了。   周预僵了一瞬,小心地低头在自己领口处闻了闻,是有味。   他硬汉脸微红,动了动胳膊,想把人挪远一点,但那胳膊缠着脖子,他拉不开。   周预突然意识到,都这样了时满还没醒?是根本没睡逗他的吧。   周预也不拆穿他,捏了把青年的鼻子,把人捞起来,带回了家。既然自己不肯来,那他只得亲自把人带上门。   周预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时满就“醒了”,他看着周预,一点也不惊讶,对周预道:“有周哥在身边,我在哪都睡得很香。”   “知道是我还装睡,就想让抱着?”   时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懒一会,没想到周哥你这么纵容。”   周预不在意,却对医院发生的事不放心,问时满:“医院里说余父余母跑到医院为难你了?”   时满摇摇头已经:“我处理好了。”   周预愕然:“怎么处理的?”青年这语气听起来像是很简单,但周预知道,那种泼妇似的造谣谩骂最难缠。   时满眼神飘忽,小声道:“借用了影子。”   周预沉默了一瞬,却道:“会用?”   “之前那个被我们捉弄的影子拿了余星目的盒子和笔给我,我利用影子回馈她父母。让他们在破口大骂前离开,然后交代影子给他们点小教训......”   周预问什么,青年答什么,他觉得很舒心,青年在全然信任着他。   他嘱咐一句:“接触那些东西要小心被反咬一口。”   什么小教训,周预不用想就知道,顶多让俩个人在公司出丑,这教训算不上什么,便宜了他们。   周预把青年安排在主卧,次卧简单收拾了一下,铺了张床单拿了床薄被就躺下了。   却翻来覆去怎么睡都不舒服,床板太硬,被子近期没晒,有股淡淡的霉味。   正在周预忍不住要爬起来坐俯卧撑来消耗精力的时候,他感觉身体微晃,周围的场景变了,他出现在了主卧。   青年浅浅的呼吸声就在耳侧,周预想起青年睡熟了可能还会打呼噜,不由得笑了。   转头去看青年,余光却房间暗处的角落吸引了注意,有比夜色更深的东西在攒动。   周预下床走近,一个黑影畏缩在房间一角,在他走过来的时候很慌乱,黑影想站起来,却手忙脚乱地打落了柜子上的一盏灯,吵醒了床上浅睡的人。   周预和黑影齐齐看向床上的人,那人愣了愣,突然道:“周哥你怎么在这?”   周预不答反问,指着使劲往墙里缩,甚至想隐形的影子问:“他怎么在这?”   青年无辜道:“他一个人待在盒子里害怕,我就放他出来了。”   “我一个人......”   “你也害怕?”   周预看青年因为讶异而睁圆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的周预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戏谑的意味。   周预不自在道:“不是,我一个人睡不着。”   其实是床的问题,原主从没睡过硬板床,影响得他也睡不习惯去,不过这也不好解释给青年。   “你想和我睡?”   “对。”   周预放松地在青年身边躺下,枕着一只手臂,微微抬头,指着影子道:“快把那玩意收起来,还要他看着人睡觉不成?”   周预不知道时满如何做到让影子听话,但青年本就体质特殊,吸引鬼怪也包含影子一类,但这影子无智,被青年控制了也说得过去。   时满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放在桌子上,指尖点点桌子对影子道:“进来。”   影子扭扭捏捏从角落里出来,显然不想再回那个狭窄幽闭的小盒子。   周预嫌影子的动作太慢,豁然坐起,做势要亲自捏了影子塞进去,影子被他动作吓得哧溜窜进盒子,还不忘拉上盒子的盖子。   周预心情舒畅,重新躺回舒适的大床,转头看了青年一眼,见青年直勾勾地看着他。   周预:“?”   “不睡吗?”他又问道。   “睡。”   青年说完,突然整个人贴了上来,压在周预身上,搂住他的脖子,上半身微微上仰,道:“开始吧。”   周预:“???”   这是什么睡觉姿势?   青年压下来不算重,但被这样一具温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也有点热了,虽然是两个大男人,但有这样贴一起睡得着?   他伸手推了推青年,没推动,身上的人却抓住他的睡衣往上一推,露出已经显型的腹肌。   周预看青年还要继续扒他的衣服,赶紧攥住那只乱动的手:“做什么?”   “睡觉啊”   青年挣脱了他的手,就要伸向他宽松的睡裤......   周预突然翻身,将人反压到身下,黑暗中都能看到他眼中的怒气。   被反制的人并不反抗,他语气自然地对周预道:“我喜欢男人周哥又不是不知道,抱我回家,半夜来找我睡觉,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你......”   周预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火大,气到想拿拳头砸人,但对着青年这张坦然无辜的脸,下不去手。   是他错了,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不能因为关系太好就忘了青年的性取向,以后各种亲密举动都要收住。   他不禁想到原书中,时满被之前的冒牌拐上床,难道也是这种情况,青年不仅没拒绝,还主动了?   越想越气,他迅速起身,下床离开,没控制住力气,门被摔出了不小的动静。   周预站在门前犹豫,却还是没有回头,转身拿出了手机,打给了许卫。   第一通电话没人接,周预微笑,很好,你抱着猫睡觉的美好生活就要没了。 第25章 捏猫成人   许卫带着猫来到了周预家,敲了两下门,没人应。   他朝怀里的猫嘟囔了一句:“半夜叫我来,这家伙不会睡着了吧。”   他又敲了两下,门才开。周预站在门口一个眼神制止了张口想要说话的许卫,低声道:“小声点。”   “哦哦。”大概是看到周预脸色不是太好,许卫难得地从进门就安静了下来。   周预在许卫第一次敲门的时候准备开门,然后,身体晃了晃,他知道又来了。   深夜召唤打破了他和时满的一墙之隔,他再次出现在青年床边。   床上的人很安静,背对着他的方向,周预不知道青年睡着了没有,但他没有久留,在床边看了人,轻手拉上了门离开。   房间再次恢复寂静,床上的人转过身睁开没有丝毫睡意的眼睛。   是时候离周预远点了。   抓不住的人,不如放手。和他这样的人有了羁绊,无疑会拖累对方。   和周预交往的这段时间,那人的付出是可见的,两人从合作关系变得异常亲密,奶奶去世后,他孑然一身,周预理所当然将他接到自己家,颇有种“以后你没了家,就跟我吧”那种感天动地的兄弟义气。   而他只会引来数不清的麻烦,现在周预还能对付,也有精力去解决,但之后呢?周预能以这样的态度对待他这样一个频频示弱的人,自然也会遇到其他更优秀的人,得到周预同样真诚的对待。   在这段关系中,弱势一方的让只会去依附,两人现在是朋友关系,周预能容忍,不过是有那条无形的线,将两人捆绑在一起。   而且,周预对他似乎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性向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弯过来直过去的,他今晚的暗示已经惹得人生气,再闹再试探怕是那条线都维系不住两人的关系。   他听到敲门声又响了一次,心下微沉,这个时间点,周预的家里,会有什么人找上门?   他听见周预和进来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就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什么人让周预这么谨慎,避着他,半夜才偷偷带进来?   时满拉过被子盖住头,竭力摒弃内心疯长的思绪。   但心里有想法的那一刻,时满知道,周预怕是又要来一次了。   果然,外面客厅有人低呼了一声,然后房间里面就传来了另一道呼吸声,是周预。   时满想到客厅里的人就这样因为他的一念之间,被周预甩下,心里有点得意。这条线暂时把周预和他绑得紧紧的,即使他不靠近这人,只要在他眼前,谁也不能沾染。   周预纳闷,怎么今天他被召唤的频率这么混乱,和青年只有一墙的距离,时间间隔不到十分钟,就又被召回来。   周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一面要和人保持距离,另一面却要次次被召唤到离他那么近的距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要不是刚才那什么睡觉的事,他至于大半夜把许卫叫了过来,现在人来了,他反而在客厅和卧室间反复穿越。   周预扶额叹了一声,再次悄声离开。   客厅里的许卫目瞪口呆地看着周预从他眼前凭空消失,低头看猫猫,黑猫表示他也不懂,第一次见。   许卫见周预消失后又很快从房间里出来,他靠近周预,还记得周预进门时的提醒,小声道:“周预你是不是修炼了什么厉害法术,才会凭空消失,还能救我家猫猫。”   并没有,只是看不得你睡得好,叫来折腾罢了。   周预面无表情地看着许卫泛着光的眼睛,道:“对,以后注意别惹我,不然厉害的法术用到你身上,就不是简单的变成猫了。”   周预视线扫过许卫,却见许卫叹了一口气,低头小声说着什么。   他没听清楚,但怀里的黑猫听得一清二楚。   许卫说的是:“哎,怎么不给我变猫呢,这样就能和芒芒同类了。”他说完又加了一句:“就算芒芒重新变成人了,我变成猫,岂不是他抱着我了?”   怀里的黑猫对周预投去求救的眼神,别,您千万别给许卫整那些幺蛾子折磨我。   周预看着许卫的表情在几秒间变了又变,竟然隐隐生出了羡慕的心情,傻子开心傻子愁,傻子有猫抱。   周预拿出了那本符书,记得里面有关于魂体塑造的符的介绍。   翻到了,那个符的名字叫变形符......   咋一看,还以为能将人改头换面,重新塑性,但实际功能只对魂体有用,但也不是什么大用,用符的魂体可以被画符人捏造出各种形态。   如果符如其名,能作用在人身上,仅凭一种符就能改行致富。   这些符对鬼倒是很友善,可以说是鬼魂的福利。   周预不解的是,既然是道士画符,目的不是捉鬼吗?整这些花里胡哨的符有什么用?   符不是著书人创造的,符下有加注解释变形符的用处。   变形符的初衷是为了给那些生前饱受身体残缺痛苦的可怜鬼用的,可以在魂归地下的一天前,找到一个修为高强的道士,求一张变形符,道士可以用变形符给可怜鬼塑形,但时限只有一天,而且生人不可见,所以说这符仅仅可以作为鬼投胎前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补偿。   周预看着那符,觉得可以改名叫整形符,专门给鬼提供整形服务。   周预准备的符多,但目前用到的正常克制鬼怪的只有驱邪符和聚雷符,其他符还有待进一步的解锁。   他准备好了符,让许卫把黑猫放下来,黑猫灵活地跳到沙发上,问:“我要怎么做?”   “你不用动,贴张符,我把你捏成人形。”   周预说的轻松,黑猫却不自觉地往后退,贴符还好,之前受了周预几张符,再来一张也死不了,不,是魂也散不了,但把他捏成人形鬼都没听说过......   他身上的黑毛控制不住地炸开,许卫瞪了周预一眼,跑到受惊的猫猫面前坐着:“干嘛呢,当面欺负我的猫?”   “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猫了?”   黑猫看了许卫一眼,爪子搭上他的手安抚了下,对周预道:“怎么个捏法?”   周预不知道具体的操作方法,但他面不改色道:“试试就知道了。”   合着我是你第一个试验品,黑猫想。   他走近周预,往沙发上一趴,将猫背完完整整露出来:“来吧。”   许卫让猫趴在他腿上,攥起一只猫爪子,眼巴巴地看着黑猫道:“芒芒疼了就叫我一声,手给你咬。”   周预心里冷笑,他是要给猫贴一张符塑形,又不是给猫打针做手术。   黑猫也被这氛围感染,紧张地闭着眼睛。   周预给猫的背上贴了张变形符,那符沾上黑猫毛乎乎的魂体就消失了。   他不再给许卫表现的机会,符消失的那一刻,周预犹豫了片刻,拿了沙发上的一块毯子,盖在黑猫身上。   大手袭向了魂体紧绷的黑猫,按照符书下的注解,隔着毯子,从腰的位置开始往两边拉,再然后是四肢。   黑猫没有尖叫和其他的反应,周预放下心来,边拉边问:“你原来多高?”   黑猫的身子被拉长,许卫震惊又紧张,在看到黑猫并没有感觉到痛的时候松了口气。   黑猫掀了下眼皮道:“182。”   “嘿嘿,芒芒比我矮。”许卫得意道。虽然就比他矮了两厘米,但莫名的成就感是怎么回事。   许卫对黑猫原本是人的事情接受良好,却没有想过黑猫变人后还怎么对他摸摸抱抱。   黑猫的四肢在被拉长后逐渐幻化成人类的肢体和皮肤,只是手脚的部位不成形,需要耐心地按照想要的样子塑形。   周预没有动黑猫的头部,但看过去,正常人的后脑勺也已经成型,黑猫的浓密的毛发使得他在重新变回人形的魂体的时候,拥有一头优秀的黑发。   不过,现在的魂体还没有五官,只一张扁平大脸,周预让魂体转身,如果忽视那张毯子的话,现在躺在沙发上的赫然是一张无脸裸男。   许卫愣愣地看着沙发上转过身的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在那张扁平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的时候,他想哭。   许卫的心里有大片大片的碎裂声,他的猫猫,好抱好摸的猫猫,成了现在这个无脸大男人?   他觉得他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猫猫性别男,那就说明他一开始认定的大美人的声音其实是男人的声音,然后他对猫其实是人的事实也不排斥,好像也没有刻意在意性别,所以说,这么多天让他迷恋的是个男人!   许卫对自己无语了,他在心里对自己骂了一声,原来你是个弯男,那先前的梁文文怎么回事?他咽了咽口水,觉得这个黑历史一定不能让芒芒知道。   周预不知道,许卫从黑猫变人的过程中,恍然大悟自己原来喜欢男人,并对自己未来的恋爱生活进行了一番设想。   周预回忆了遇见占据胡芒身体时的冒牌的那张脸,有点排斥,记不清楚具体长什么模样了。   他试着扯了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那张脸的弧度随着他手的方向,如泥人一样被他塑形。   周预一抬头,发现许卫黑沉着脸,盯着他的手不动。   周预刚想说什么,动作突然一滞。   又来,还有完没完。   没来得及收回手,周预消失的那一瞬,感觉胡芒的脸被他的手勾带了一点距离。   有点担心那张脸,如果魂体的弹性不足,拉扯变形了......怕是应付不了难缠的许卫。 第26章 深夜老鬼   又一次出现在时满床边的周预无奈,就算被青年赶出了,也免不了这种不稳定召唤会出现的意外情况。   现在只想把许卫轰走,然后......   周预看了一眼安睡在床的青年,再次悄无声息地关门离开。庆幸两次都没有吵醒时满,不然要被误会,才拒绝了青年,不到十分钟就出现在他床边,就算解释也会被认为是他欲擒故纵,半夜偷袭的借口。   胡芒躺在沙发上,身体僵直,露出了刚才被他无意间拉扯扭曲的脸。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模样,然而许卫看得一清二楚。   下巴的位置超出了一只手掌的长度,上宽下窄,然后越来越长,如果不是被许卫的手托着,都能戳到胸口......尖锐的下巴加上没有五官的扁平脸,比当初黑猫魂体虚弱如墨团时更诡异。   许卫托住胡芒下巴的手时不时抖两下,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不科学,更恐怖的是,他未来的伴侣正用他超乎寻常的下巴戳他的手。   周预凭空消失,又从房间里走出来,要不是看周预的表情并无异常,他要怀疑周预是故意把他半夜叫过来搞他!   宠猫男人,男人变情人,情人不是人,还长出了恐怖的尖下巴......还能有像他这样一夜之间经历这么多人生巨变的吗?   “怎么了?我感觉下巴被周预扯了一下?”胡芒很紧张,对自己第一次人变猫没有任何感觉和记忆,这次要变回去,虽然感觉不到疼,但还是很怪,同时还有一种世界不真实,他也不真实的眩晕感,换来换去,他竟然还能活吗?有了这种经历,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然他早没了。   许卫看过胡芒的尖下巴后就没敢再低头,怕自己再看一眼,忍不住把怀里的人扔出去。   他努力保持惯常的音调,声音里带了雀跃,脸却对着门的方向道:“芒芒别急,周预回房间看时满有没有踢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俩啥关系,时满睡个觉他都不放心要去看看。”   “哦。”黑猫对此并不怀疑。   许卫解释完,赶紧闭嘴,在脑海里不断回忆猫猫的软乎乎的身体和给他讲故事时温柔的声音。   等周预再次出来,许卫黑着脸对周预这个差点让他对未来伴侣产生心理阴影的罪魁祸首道:“你过来,不打死你我不......”   周预打断许卫的虚假的示威,活动活动手腕:“确定让我过去,不后悔?”   许卫想到了周预这些日子所展现出来的揍鬼揍人的能力都不是虚的,瞬间把心里的难受劲憋了回去,皮笑肉不笑道:“快来,我家芒芒等着呢。”   周预看着沙发上胡芒的样子皱眉,觉得捏脸捏手脚的后续工作可以交给许卫,毕竟胡芒的身体还在许卫家,对照着捏更准确。   他对许卫道:“你试试能不能帮他收回去?”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这样往上推。”   “收回什么?”胡芒疑惑。许卫一手放在他脸边,另一只手环在他两只胳膊上,虚虚抱着他,他没有眼睛,看不见。   “哈哈,没事,下巴地方有点错位了,我试试扳回去。”许卫看了一眼周预,干笑了两声。   许卫托着胡芒半个身子,动都不敢动一下。听到周预的话,手小心地伸出来,在胡芒默许的情况下,碰到胡芒的尖下巴,往上一推,那下巴慢慢收回。许卫眼里亮晶晶,对胡芒道:“芒芒我可以!”   胡芒面无五官地点点头。   周预道:“回去吧,要在明天这个这个时间前捏好,塞进你带回去那个人的身体。”   “我带回去的那个人?”许卫不明白,这和他带回去那个欺负猫猫的人有什么关系,他以为周预是想把人丢他那,让别人找不到,过后再处理。   折腾了一番,把许卫轰走后,周预感觉心里的躁气发泄了不少。他想坐到沙发上缓一缓,理清思绪,重新考虑和时满的相处方式。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周预闷哼一声,望了望床上的青年,将那一声脏话又憋了回去。   他就不信了,今晚还真就不消停?   一分钟后,周预从地上起来,算了,和谁较真呢。   他回到次卧,卷了床单和被子,尽量不发出声响,悄悄在青年床边的地上打了地铺。   睡前,周预心里不是滋味,在自己家还得睡地上。他朝床上看了一眼,这是带回来个祖宗。   时满听到人走时门的响动后,就知道半夜来人是谁了,许卫那人,这个时间来找周预,也只有黑猫的事能让他这么费心了。   他有些期待黑猫恢复成人后,那两人的相处方式。不过时满不觉得两人的关系会因为这种变化而崩裂,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知道那人是许卫后,时满放松了不少,有了睡意,但是,周预那张满是怒气,让他感觉到强烈压迫气息的脸又出现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有点反感这种犹犹豫豫放不下的情绪。   周预又进来了,他不记得周预今晚因为他情绪的起伏而进来几次了,一阵悉悉索索的挪动铺床的声音过后,床边的人安静了。   周预找个睡离他最近的位置,可以理解。   十分钟过后,又一阵琐碎的声音,有人靠近,时满微阖的眼皮轻轻颤动,嘴角上扬。   偷爬床什么的他应该装作不知道的好。   然而,等鼻息间充斥着一道腐臭味的时候,他才知道,是他自作多情了,靠近床边的不是周预,是好久没出现的那些鬼东西。   夜色遮挡不住比夜更浓郁的黑色,窗帘轻轻晃动,一个死相凄惨的老头出现在时满视线内。   老头维持了死亡那一刻的样子,眼眶红肿,额头骨处凹陷了一大块,肢体明显不协调,一直腿向外拐出了扭曲的弧度,像是摔死的。   黑暗中,鬼眼幽幽,他在时满的床边印下了一个鬼手印,浓黑无比,丝丝黑气缠绕。   时满看了一眼床边一无所知安睡的周预,回视老鬼,眼神锐利,缓缓吐息:“滚。”   不是普通的恶鬼,不然早就扑了上来。   那老鬼对上时满的眼神,眼皮猛地一跳,嘴角颤动,他绷住那张诡异阴森的脸,维持面无表情,做完后慢慢退开,从窗边隐去。   时满朝鬼留下痕迹处望去,手印处黑气环绕,那手印指节修长,像是成年男子的手,不是老鬼自己的手。   他鬼使神差地拿自己的手,贴上手印,在黑气缠上手指的那一刻,地上的手印竟和他的手掌如此贴合。   这一次,悄无声息消失的不是周预,而是床上的青年。   时满在鬼手印的牵引下,进入了一个殿堂模样的地方,空旷阴凉,两盏并不明亮的灯撑起整个黑色大厅。   殿内有几排空位,时满走到其中一个空位坐下,等待那个将他引来却不现身的幕后之人。   眼前的场景骤然一变,昏暗的黑色大厅上方悬浮着一个画面,像电影一样开始放映。   画面里的人,他能确定是周预,但五官和平日里的周预有三分的偏差,身材也高大不少。   时满的眼神闪了闪,他在这里看到的影像里面的周预,似乎不能算得上是人。   画面中闪动地很快,但足够时满看清想要呈现给他的内容。   周预在一个大殿上,明晃晃,亮堂堂,他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也有一直陪伴。   不,他身边的那些不是人,都是鬼,却是正常的普通的鬼,身上没有煞气和怨念。   有个画面停留的较久,周预拍了拍一个鬼的头,然后揽着他的肩膀,大笑两声,然后道:“走,哥给你出气。”   被揽着肩的是个男鬼,看向周预的目光充满崇拜和热切,时满隔着空旷的大殿和那虚虚晃动的画面都能感受得到。   这一幕有些扎眼,但接下来的有几幕都类似,周预对哪个鬼多了看了几眼,多接触了几次,都一一记录。   时满不想再看,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大殿主人要现身的迹象。   将他引来,不提条件,不说目的,直接甩过来一个不知道是前世还是未来的周预的虚像,这是新的诱哄方式?   倒是温和的手段。   时满想起了仙侠电视剧中常见的桥段,反派通过制造虚假镜像给女主看,制造男女主的矛盾,让女主主动离开。   所以,这背后的人是把他放在了女主的位置对待?他和周预目前可是清白的很,仅仅今晚他的试探行为过了那么点界。   但时满知道,大殿的主人,一定不是活人,有能力把他从一个空间转换到另一个空间中,可能是将他和周预在夜间捆绑的同一个鬼。   给他看这些没用,就算周预不是普通人,他和周预之间怎么样,也轮不到别人插手。   偷偷引他来而不是直接找周预,就说明这里的鬼受到限制,只能从他这里下手。   还没发生什么,时满就有了种虐恋情深的错觉,那就别怪他偏要做出点什么来。   躲在大殿暗处的人褪去了面容可怖老鬼的伪装,变成了一个面色发白,身穿黑色外袍的年轻人模样。   他探出头看大殿上面色沉重却没有动作的时满,暗自焦急:“快想起来啊,想起来了赶紧下手,人不就是你的了?”   大殿是你的,上面的投影也是你偷偷录来看过几百遍的,怎么就没反应呢! 第27章 黑衣白脸   时满不再理会大殿上放映的画面,起身朝外面走去。   没有鬼的阻拦。   大殿处,黑色的木质门槛很高,与殿内的现代感装潢风格相差甚远,连同着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座位,都和周围的场景有着浓重的违和感。   时满的脚步停住,微微转头,瞥向大殿一处。   原本盯着他背影焦急的白脸鬼看到时满这一动作僵了一下,怪了,他这个鬼都能被自以为是人的时满给吓到。   他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无视时满射过来似乎能看穿他的眼神。   时满现在被引过来,也是因为这里是他本身的归属的,对他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包容,所以这番操作成功。   跨过地上和地下的分界线,时满便不再是地上拥有真实血肉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和他一样的鬼,但时满不知道。   时满一眼过去,就知道那里有东西,不是装神弄鬼,也没有现身攻击,而是想在暗处观察他的反应。   既然如此,那他就给予反应。   即将跨越大殿门槛的身影一滞,然后僵硬倒地。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碰撞的声音,仿佛身体轻盈如气,撞到地上没有任何冲击力,又或者是,漆黑发亮的地板形同虚设,踩上去是实的,却在一定条件下可虚可实。   躺在地上,周身没有任何感觉,时满大脑迅速转了几圈,从一进来的观感和体感考虑,这一切不仅和周预相关。   那隐藏起来的鬼看到这一幕,不待细想,忘记了伪装,瞬间闪身出去,心里焦急,难道是给人看的场景太刺激,在上面活了几年内心变脆弱,连魂体状态都受不住了?   不过一秒,年轻苍白脸的鬼已经出现在时满身前,蹲下身,细细将躺平的魂体观察了一遍。   很稳定,被人窥探了也没有以往的尖锐和攻击性,但也没有任何异常。   他正疑惑,手腕处突然被遏制住,地上的人眼神清明,审视地望着他:“招魂老鬼?”   鬼暗自吁了口气,被那眼神盯着,还以为时满恢复记忆来算账。   一般这种时刻,他都想散了魂体跑路,以前没成功过,这次,他低头看了看那双看起来不算很有力的手,试图挣脱。   动了动,没有反应。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礼貌的的微笑:“不是招魂的,我是......”他瞄了一眼时满,语速快而认真道:“我是传说中的地下月老,专门帮助某些人解决感情上的困难。”   “看虚假视频解决?”   传说中的月老听说过,但地下的鬼月老是山寨了几个版本的?   时满没有松手,思考这个地方的古怪。   眼前的鬼不算他见过面相最正常的鬼,但能够从丑怖老鬼的模样再度变回一张五官完好的脸,   不够赏心悦目,但勉强入眼。这个能力就不是他之前见过的普通恶鬼能够做到的。   而关键一点在于,这鬼离他这么近,手腕被他握住,却没有被弹开,明显对他的防鬼功能免疫。   他松开了手,自称地下月老的男鬼见状眉眼展开,配着他那张惨白发亮的脸和一身黑衣,说是地府的黑白无常的结合体都不为过。   他听到时满的反问笑了一下,态度友好,语气官方:“不要误会,那些并不是人工合成的虚假视频,而是从你内心深处挖掘出来的情感需求,因此呈现出来。也就是说,这些影像,是你心里渴望幻化,但自己都没意识到。”   时满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听这个所谓的地下月老鬼继续胡扯。   黑衣白脸鬼腹诽:编了个开头,怎么也得圆下去,不管信不信,先应付了再说。   他继续道:“所以有此次牵引,帮你激化情绪,助力早日行动,早得人心。”   说完,眼神也不闪躲,对上时满冷冷的视线。   掰扯出这么个烂理由,在他刚变鬼的时候骗他都不信。但这么玩的机会也不多,顶着压力给自己谋福利,值得。   时满一个字也不信:“天下痴情怨念的人多了,这种好事怎么选了我?”   那鬼不多思考一秒,张口就来:“你气质独特,魂体特殊,死后来这里堪当大任,这是提前的福利。”   时满:......   这样骗他,不从对方这里捞点好处,都有些说不过去。   “既然是福利,那让周预被掰弯,牵上我们两个人的红线,直接爱上我,对月老来说,应该不难吧。”   白脸鬼听了这话,微笑的嘴角垂了下去。   别说我做不到,你本人恢复实力上场也不一定做到。   “直接扭转一个人的性向,甚至让他瞬间爱上一个人,不符合月老法则。红线也不能乱牵,讲究一个循序渐进。”月老鬼耐心地给时满解释。   时满又抛出了一个要求:“哦,那你把我变成女的,符合他审美的。”   伪装成月老的鬼要绷不住了,内心大呼救命,怎么做了人,变得毫无底线了。   “这也做不到?”时满眼神里满是戏谑。   “这个......爱情这种独特而美好的东西,是要靠自己感受和获得,依靠他人之力,或者扭转性别这样只为取悦对方的做法不可取。”   他觉得自己在一本正经给时满上教育课,以后时满恢复记忆了是会打他还是把他扔锅里煮?   “那你能做什么?”时满站起身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鬼,   “可以为你提供情感方面的建议,比如说你现在的状态,非常适合主动出击,看得出,对方对你容忍度很高,但亲密度不足。”   时满挑眉看了他一眼:“确实没什么大用。”   月老鬼嘴角咧的几乎抽搐,他快速加了一句:“随着你以后造访的次数增加,月老殿对你内心渴望的感知力增加,牵红线才会更加容易。”   “怎么来?”这鬼暗示他以后常来,却没有过多提及周预,可以确定,他才是与这里有直接联系的人。   月老鬼应道:“是的,午夜过后,对着月光的地方,五指张开,触碰地面,就能出现在这里。”   “我要走了。”   月老鬼示意时满跨出门槛,就能离开这里,回到原来的地方。   时满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一个同样黑衣的鬼影蓦然出现在月老鬼身后,下巴搭在他肩上,慢悠悠道:“白月,鬼生以来第一次当月老爽不爽?”   白月翻了个白眼:“你行你来。”   “嘿嘿,我不行。”   白月拍掉肩上的脑袋,说了句:“我跟上去看看。”话落消失在原地。   时满踏出大殿的那一刻,仍旧是漆黑的夜,但周遭的场景已经变了。   寂静的房间里,一道舒缓的呼吸声占据了时满的耳朵。   他看着熟睡的周预,慢慢蹲下身,然后身体前倾,躺在了周预和靠近床那一侧的空位中。   看了一眼平躺着,双手收在腰腹处,睡姿称得上端正的周预,侧身背对着他,拉过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腰上,闭上了眼睛。   鬼东西也不是毫无用处,周预的感官知觉变弱,他的活动空间就大了。   依旧是一副恐怖老鬼模样的白月趴在床边,悄悄探出头,紧绷着的鬼心终于松了口气。   时满看到那些画面虽然不是以前春心荡漾的模样,但也不该是今晚那种阴沉沉的脸色,跳过那些让他吃醋的画面,其他的可都是之前备受珍藏的那人高光时刻。   他没达到最终目的,将人唤醒,也不好太直接,破坏规则。但时满一回来操作就跟了上来,地上一滚,小腰一拱就进了人怀里,看得他嘴角直抽。   多此一举了,按这进度,没有他插手,也能很快回去,对周预灵魂里的狂热果然不作假,失忆了也不改初衷。   白月悄悄退去,等着时满下次主动光临。   周预醒的时候脑子里充斥着昨晚发生的事,有些诧异自己竟然一夜好眠,却很快被耳边一道轻轻的呼噜声吸引了注意。   他动了动,感觉胳膊有点僵,才发现,左边的胳膊正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搭在右侧人的腰上!   他不仅和时满一起睡地上,还把人挤到了铺底边缘,抵到了床架子旁,他睡地上都能睡这么死......   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时满半夜爬床。   爬床倒也不准确,他在地上睡,时满从床上爬到地上。   周预看着鼻息颤动打着呼噜的青年,叹了口气,他们两个是不是有病,床放着不睡都挤在地上这一小块地方。   他托住青年的背部和膝弯,呼噜声停止,把人放到床上。   宽松的睡衣因为动作往上缩了些,露出了青年细白的腰肢和轻薄漂亮的腹肌。   一分钟后,小呼呼声重新响起,周预猛地直起身,拉下青年的睡衣,盖住那一小块过分吸引人的皮囊。   不可否认,青年有一副过分好看的皮囊,全身上下,属于男人的,即使他看了也由不得夸上一句。   周预洗漱完来到厨房,犹豫了一会,还是煮了粥。   简单的青菜咸粥,他在店里的厨房看李仁做过,没什么难度,放了适量的盐,不会到难以入口的程度。   粥端上桌,卧室的门已经打开了,青年衣衫整齐,很自然地道了一声:“早。”像是昨晚两人的矛盾没有发生过。   “嗯,来吃早餐。”   时满坐在周预对面,尝了一口粥,笑道:“味道不错,看不出来周哥做饭也很厉害。”   周预谦虚:“过奖,我做饭少,向来以能吃为标准。”   时满持勺的手一动,劝退的心思生出了一秒。   --------------------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因为工作的事情焦头烂额,目前还是没有稳定下来,接下来的更新可能不稳定,但不会弃文。追文的小可爱们,建议养肥┭┮n┭┮ 第28章 转移注意   接下来的日子,同处一室的两人再没有发生过那夜的矛盾,夜间即使周预偶尔突然现身在时满面前,也没有再闹出尴尬现场。   “睡觉”事件没有人再提,两人的相处和以往一样,但周预还是感觉到了他和时满之间的疏离感,又说不出来具体疏离在哪些地方。   手上的盘子“咣当”一声响,周预回过神,把盘子放到消毒柜,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转身看到李仁还没有走。李仁坚守厨房到最后一刻不奇怪,周预留意的点是今天的李仁意外地沉默。   他来往后厨几次,这人都一言不发,没有像往常一样自言自语,也没有和新鲜食材对话。   走到李仁身边,周预道:“李叔,还不下班?”   李仁抬头看他一眼,答道:“你先走吧,我马上就收拾完了。”   神色中竟有几分郁色,完全失去了平时的乐呵状态。   周预低头看李仁动作,擦拭菜板,挂到架子上沥水,刀具收到刀架上。   周预道:“那李叔要记得在店里关灯前走。”   李仁是厨房最后一个人,却不是店里最后一个走的,关门前店里事情多,负责熄灯的人要确保店内清理完毕,其他员工也都已经离开。   提醒李仁熄灯前走,是担心李仁状态不好,鬼怪出没的世界,并不意味着恶人就会减少。   离开前周预看了一眼开着门的休息间。   打开房门,夜黑阴影浓。透过窗的一道月光,让周预看到了虚掩着的卧室门。   时满没有等他,交代了早点睡,不必等他,听话的。   他走上前,打算把门关紧。   动作之间,有道阴影却也随他而动。周预停下,看了看月光下自己的影子,转头轻轻拉上了门。   转身的片刻,迅速移动,伸手抓住掩在窗帘后隐身的一抹浓黑的鬼影。   掌心攥紧,连痛苦的尖叫声都没有,黑雾在从指缝中飘出,消散。   不知哪里飘散来的孤魂,试探着找食物,这种不成形,没意识,只凭本能寻来的东西,不必手软。   洗去从外面带回来的味道,周预坐在沙发上,简单思考一下接下来的规划。   这里鬼怪肆意,大排档的工作干不长久,时满最好也辞了兼职,有他帮衬,青年完成学业不会太辛苦。   但他也不可能和时满寸步不离,鬼怪除不尽,想要时满真正的安全无忧,就要清楚时满吸引鬼怪的根源。   以画符捉鬼为起点,接触其他业内人士,比自己这个门外汉绞尽脑汁的要好,时满的安全也会有更多的保障。   周预一愣,时满似乎在他的思绪里占据太多空间了。   之前是心软,见了时满,觉得这样乖的主角不该有这样不公平的人生遭遇,遇上了就出手帮一把,现在这架势像是要负责时满的未来。   把这些行为想法归为兄弟好友之间的相处也不对劲,至少周预对待兄弟,绝不会抱着回家,抱着睡觉。   把时满当弟弟吗?   也不是,有人会盯着弟弟露出来的白皙腰腹看一分钟,还忍不住回想连连,觉得漂亮极了?   他细想下,心里一个咯噔,拿出手机,在搜索框打出“美女”两个字,下面自动出现搜索选项,排在第一位的词条:美女图片。   周预点开这个词条,美女照片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周预没点开个个组合小图,略微扫一眼,心道确实是各种美女,肤白貌美。   然后思绪开始飘远。   他双腿打开,上身前倾,双臂支在膝上,一手举着手机,整个人静止。   不,不是看腰,是看时满的腹肌,他是在欣赏。   周预揉了揉带着水汽的短发,低头掀起了自己的睡衣低头望了望,又伸手摸了摸,不错,自己也有了,不必肖想别人的。   客厅内,只有手机照射出一道的光亮,打在低着头摸腹肌的周预头顶上。   这道光的一部分越过周预的头顶,照在沙发后站着的另一个人脸上,而兀自沉浸于自我说服的周预并没有发现。   听到周预洗澡出来的声音,注意到周预没有立刻回房间,时满走出卧室,发现周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开灯,室内漆黑,只有那道手机发出的光,让他能瞬间在黑暗中定位周预。   他轻轻走过去,见周预低着头,一只手在下面捣鼓什么,手机屏幕亮着,举在面前,而屏幕上的内容结合周预的动作,让时满呼吸急促,握紧了拳头,极力克制稳住声音问道:“周哥在干什么?”   虽然极力克制,但声音还是有颤意。   周预被时满突然出声,惊得手机差点滑出去,转过头,皱眉看着黑暗中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的青年,道:“怎么不开灯,故意吓我?”   时满转身几步打开客厅的灯,又几步走到周预正前方,低头,对着双腿张开的地方凝视半晌。   正对着他的......裆部?   周预:“???”   他也赶紧低头看了看,裤腰的松紧带完好地箍在腰上,没松没露,时满这么露骨的眼神是要哪样?   他假意咳了两声,并拢了双腿,问时满:“怎么了?”   周预的下半身穿着宽松睡裤,没有急忙收手的凌乱痕迹。时满没瞧出端倪,脸色仍然不好:“睡不着,出来看看,周哥摸黑干什么坏事?”   “没干什么,我玩会儿手机。”说着把手机拿到面前,触碰到屏幕,手机亮起来,屏幕正前方是美女图片。   周预看着时满迅速沉下来的神色,不自觉开口解释:“简单欣赏一下,肤白貌美。”   时满眼眸低垂,脸色发红,嘴唇紧紧抿着,低声说了句:“我也是。”   “你也想看?”   周预惊讶,从他的角度,微微仰视时满,皮肤白皙,面色潮红,说出想看的话,害羞极了的模样。   他瞬间觉得手机里所谓的肤白貌美甚至一点比不上时满。   周预默默收回了手机,不待时满回答,蹙眉道:“改天看,走,去睡觉。”   “哦,你睡吗?”时满缓了会,呼出一口气。   “我也睡。”说完,以防万一,又加了一句,“各睡各的。”   各睡各的,两人也不过一米距离,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下。   周预躺在地板上,考虑以后可以换个上下铺,他也能睡个床。   ......   “没长眼睛是不是?”   大排档内,每桌都很热闹,这声难听的骂声不怎么引起人的注意。   周预听得皱眉,声音传来的位置是时满所在的方向。   他望去,时满站在一个桌边,手拿托盘,垂着头看不出表情,但看姿态,是在给客人道歉。   周预走近,看了一眼那个男顾客,瞬间明白这个人在故意惹事。同桌的还有另一个男顾客,默不作声,低头看手机。   周预上前挡住那人盯着时满晦暗不明的目光,一眼扫过他腿上洒落的黏糊汤汁,道:“怎么了?”   那人被挡住了视线,不悦地撇撇嘴,把目光转移到周预脸上,大声质问:“你们这的服务员手都不稳?”他把腿挪过来,示意周预看时满犯了什么错。   周预礼貌性扯了扯嘴角:“抱歉,我先带您去后面清理,这顿饭我请了。”   男人听到周预说请客,态度缓和了不少,伸手绕过周预,指向时满,嘴角一勾:“他带我去。”   周预眼神闪了闪,转头看向时满,对他点了点头,时满会意,率先走向休息室。   男人得意地看了眼周预,不顾裤子上的脏污痕迹,站起来跟上。   预想中的闹场没有发生,其他顾客看了几眼不再关注这里。   周预擦拭了下桌子,收了汤汁洒了干净的盘子,转身前看到这个桌的另一个男顾客仍然低头看手机,时不时夹几口菜到嘴里,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并不在意。   周预看到了桌子上的一道菜,肉末茄子,油很大,茄子被人用筷子挑拣的看起来毫无食欲,整道菜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他的手放在盘子边缘,问:“请问这个盘子可以收了吗?”   埋头看手机的人看到周预的脸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嗯。”   周预端着两个盘子往后台方向走,他脚步很快,在后台处一个转身,进了休息室。   男人跟着时满刚进休息室,还没坐下等人送来毛巾给他服务,就看见推门而入的周预。   他嫌弃道:“你进来干嘛?”   周预不语,走过去,手里的盘子前倾,茄子稠糊的汤汁全部浇在男人的浅色上衣上。   男人被周预这一连串的举动愣住,完全想象不到这个看起来稍微强壮些的服务员这么胆大,敢犯到他头上?   他眼睛一瞪,两个狭窄三角眼被瞪成绿豆眼,正要破口大骂,不给这个人点颜色不罢休,却发现身体动弹不了,嘴也张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预一通动作。   周预看到男人身后附了个影子,对时满回以赞赏的目光。   自余星目事件过后,时满留下了那个跟过他的影子。   那影子长了智,却很听话,关键时刻还能为时满挡一把,平时想收也能收起来。   周预浇完菜汁,对着这人肚子来了一拳。   男人眼球爆红,面上却轻轻松松,身后的影子调皮,甚至让男人做出微笑的表情。   周预拉过休息室的一大张沙发布,裹在男人身上,挡住了他一身的狼狈,示意影子让男人离开。   时满开门,目送裹了一张沙发布却走得笔直的男人。   周围人投来疑惑的目光,老板娘也来了,站在休息间的门口,她问:“怎么了这是?”   她看了眼那位奇怪的顾客,觉得他身上的床单有点眼熟。   男人回头冲她一笑,继续往前走,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时满一脸歉意道:“弄脏了客人的衣服,客人要赔一张沙发布。”   老板娘:“......”这客人要求真独特。   “陈姐,这位客人那桌我请了。”   她看了一眼走出来的周预,摆摆手道:“不必,店里也不差这一顿,下次注意点就行。”   老板娘走后,时满对周预道:“周哥知道?”   那猥琐男趁他上菜的时候,手滑上他的胳膊揉捏了两下,他顺势把那盘菜倒在他身上。   周预和他离得不近三四个桌子的距离,注意到他那边的动静不是很容易。   “嗯,刚好看到。”   周预不想承认,时满的身影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 第29章 意外发生   临近下班时间,店里还剩一两桌,工作日不算忙,后续也不需要周预和时满负责。   周预见时满在一张空桌边坐着看手机,走近了问:“看什么?”   时满头也不抬:“美男。”   周预:“......”   他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时看向时满手指滑动的页面,并没有预想到的满屏肌肉男,而是文字画面。   “学校死了个人。”时满浏览完那篇文章,淡淡道。   周预一愣:“怎么回事?”   时满摇摇头:“不知道,学校通报猝死。”   周预立刻站起身,对时满道:“早点回去休息。”   白天上学,晚上兼职,属于过劳。   死的人是校内学生,时满翻看通知下面的评论:“我觉得......”   尖叫声从后面传来,两人齐齐回头,周预率先冲进后厨。   时满挡住了一个客人,在他拿起手机想要往后面走的时候上前挡住。   周预来到后厨的时候,李仁已经没呼吸了。   人躺在血迹中,正面没有可见的伤口,后脑勺处蔓延出的鲜血凝固变色,人遇害显然有了段时间。李仁身旁并躺着一把菜刀,刀锋沾上鲜血,凶器无疑。   周预没有贸然上前,扫了一眼,看到了菜刀上隐隐的黑气,人为的加害毋庸置疑,但也有鬼祟的插手。   他看向一旁尖叫过后惊疑不定的人道:“刘叔,报警吧。”   这个时间,老板娘不在,除了他和时满,就剩下主管仓库兼职记账的老刘。   老刘愣愣地站在原地,眼圈红了,声音沙哑道:“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中午还好好的......”   “先报警再说。”周预拍拍他的肩膀。   警察很快赶来,店被封锁,老板娘在事发二十分钟内赶来。   警车、救护车的灯光让这条街上变得更为拥挤喧闹,凑热闹的人什么时候都不缺,店外渐渐多了围观的人。   封锁线外围,一个人大声惊呼:“店里死人了?”   随后,这个人又道:“啧啧,这也难怪,傍晚我在这家店里吃饭,就被服务员恶意骚扰了,那眼神就跟要吃了我一样,还好老子赶紧逃了,不然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有个人质疑男人的话,但口气稍显弱势:“不会吧,这家店口碑好,服务员年轻年级大的态度都不错啊。”   “不信?你想想,普通的大排档能出这事?可是命案啊。”   “不好说,不好说。”那个持怀疑态度的人语气迟缓,摇摇头,保留意见。   男人以旁观者清的高傲对店指指点点,引得默默围观毫不知情的旁人也开始讨论。   胡编乱造,恶意满满,周预一听就知道是今天用汤汁加拳头教训过的那人找来了。   男人的声音很快就听不清了,周预回头看,一眼认清两米外偏着头和另外一个人嘀咕的男人。   这么短时间内脱离了影子的控制,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周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男人吵吵嚷嚷很难不让警方注意,连同案件相关人员,一同被带到警句调查。   警方及时调了店内包括厨房的摄像头,视频里的画面锁定在老刘进厨房发现李仁尸体的前一小时,李仁走到了镜头死角区域,十分钟后,他拿着刀,踉踉跄跄满头是血地出现在镜头里。   随后手松了刀,倒在地上。   除了一小时前周预和时满从前到后的端菜送盘子,全程没有看见第二个人出现和离开过厨房,直到老刘进来。   而那个男人口口声声称时满这个服务员不对劲,表面乖巧心里有鬼的言论,被证明只是竞争对手的单纯闹事,无逻辑,无明确证据。   经过警方调查,包括周预和时满在内的店内人员,不存在作案条件和作案动机,而且此案到处透露着诡异,暂时无解。   事发后,店就关了,再次开张时间不定,经历了这种事情,不管什么类型的生意,都很难再做下去,更何况恶意造谣的声音不断。   被周预泼了一身汤汁的男人却刻意将李仁被害的原因扯到时满身上,或者说最开始的闹事也是故意为之。   男人的谣言也越发离谱。   从警局出来后,接近凌晨三点。而周预被单独问话的时候,最担心的却是那个午夜后随时有可能发生的瞬移,所幸他和时满的房间在隔壁,两人一墙之隔,贴墙而坐,距离极近,没有出现他这么个活人凭空越墙而出的画面。   周预这时候接到了电话,老板娘打来的:“周预,时满在你身边吗?”   周预余光看了眼走在身边的人道:“我们一起,陈姐有什么要交代的?”   那边的传来一声叹息:“中午闹事的男人盯上时满了,他从警局出来后就在这附近谣传时满身上有鬼。”   周预握手机的手紧了紧。   “说中午的时候身体被时满控制了,吵嚷着时满不是鬼怪就是会鬼怪之术的恶人,把李仁遇害也说成是时满一手操控。”   “中午是我揍的人。”周预语气沉沉。   看来给的教训还不够。   对面的老板娘愕然:“别冲动,他讲的这些没人信,我打电话是让你注意点时满,多看着他,别让人欺负了,虽然我也不懂,这次出事怎么会有人针对他。”   “我知道了,多谢陈姐提醒。”   挂了电话,时满问:“陈姐那边也结束了?”   “嗯,陈姐简单交代了一下。”   周预看时满一路沉默,手抬到他肩膀位置的动作停了一瞬,转了方向扣住时满的脑袋往上仰,凑近了瞧他那双日常泛光的眸子:“吓哭了?”   时满任由周预的扣着头,毫无波动的双眼在对上周预的视线后,浮现出片刻的异样,他点点头:“嗯,给哄吗?”   无辜又认真,真像个要糖的小孩。   周预觉得心被一团柔软给弹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雀跃。   他收回手,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觉放大,再也忍不住捏了下时满写着认真的双颊,又扯了一下,笑道:“怎么哄?买个糖?”   时满不理他话里的挪揄,认真道:“糖不够。”不待周预回答,他一转话题:“李叔的事,周哥怎么看?”   “人为,但不排除鬼祟插手。”   李仁被害,也许前两天就有迹象,李仁本就不是合群的性子,稍微一个反常的举动在外人看来不足为奇,而他们私下的相处不多,很难对即将发生的危险作出预判。   “熟人?”   周预皱眉:“有可能,但不对劲,我怀疑一部分是冲着你来的。”   他向来直来直去,心里有猜测,面对当事人就说了出来,却没考虑青年是否能接受,他快速看了身边人一眼,却在看到时满伸出的手时疑惑。   “害怕,牵着回家。”   周预失笑,没有拒绝,握住了那只手,牵着人回家。   ......   “周哥,是不是有点冷?”   睡在地铺的周预:“不会,睡地上习惯了。”   虽然天气转凉,但他最近身体强健了不少,撑得住。   时满莫名从这句话听出了委屈,他把枕头竖直摆在中间位置,隔出一人的空位,拍拍床道:“这里睡,地上睡久了对身体不好。”   周预还是拒绝了,虽然他不好男色,但还是要注意。再者,同处一室还好,如果同床,他怕时满控制不住。   天微微泛着亮光,躺下不到两小时,周预悄悄起身,出门。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翻了个身又闭上。   周预按照提前观察好的路线,找到了造谣男人所在的店。   听说他是在亲戚家开的店里帮忙,夜里在店内隔间睡。   周预撬开店的后门,大致扫了一眼。   规模不大,厨房连着睡人的隔间。   隔间的门没锁,周预推开门,里面的人睡眠质量很好,房间内连沙发桌椅都没有,个人杂物堆了办张床。   周预扯过一件衣服,率先蒙住睡梦中的人脸,那人一无所觉,等到腿上传来阵阵痛意,才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被人捂住了脸。   “唔,救命......啊......”他挣扎两下,大叫一声,然后疼晕了过去。   周预轻松断了这人一条腿,收拾干净自己来过的痕迹,回去的时候天已大亮。   他推门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拎着自己回来途中买的食材,转身进了厨房,做早餐。   时满看着桌子上两大碗有红有绿的菜粥,想跑。   他坐下,对周预道:“周哥早起做饭辛苦了。”   “不会,很简单的。”周预不在意道。   时满心道,是很简单,青菜萝卜切碎了,加一把米在锅里熬了就成。   时满不再多说,以后赶在周预做饭前起来就是。   两人收拾完,周预留在家,时满去学校。   大排档的工作基本结束,即使重开,也不会继续在原来的位置。   但在彻底离开前,周预去见了一个人,赵启。   事发当天,赵启和他一样在前厅,正常出入后厨,没有在里面逗留过久。   “赵叔。”   赵启开门口,周预快速扫了一眼他身后,独居,房间稍微有点凌乱,但比起被他断了腿的男人房间要整洁得多。   赵启看到周预,惊讶之余,眼神闪烁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找我有事?”   赵启向来开朗大方,李仁死后,他的脸上也难免现出郁色。   “陈姐让我来看看,李叔家人来拿他留在店里的东西,店里没找到,我想李叔和您关系好,会不会在这儿......”   他边说边向前走,赵启慌了,在周预靠近时猛地一关门。   周预抵住门,飞速转身进入房间,制住赵启双臂,将他按在墙上。 第30章 恶鬼相逼   赵启侧脸贴墙,动弹不得,他对着周预急吼道:“周预,你干什么?”   他突然后悔自己做贼心虚了,就算周预进来也找不到把柄,连警察都发现不了,周预这个憨憨来也没用,想到此处,他放松了不少,语气不好:“快松开。”   “赵叔慌什么,您这关门的架势,像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周预松开他。   赵启听了周预这话,反而更加镇定,他大大方方地任周预打量四周。   “小周啊,李仁没了我也很难过,可警察都没定论,你怎么就无缘无故盯上了我。”赵启叹一口气,一副失落的样子。   周预转身,看着身上缠绕着一圈黑气却一无所觉的赵启道:“我没有说李叔的死和你有关。”   赵启一哽,嘴唇动了动,笑道:“当然和我没有关系,我这也没有什么李仁的遗物,你快走吧。”   赵启不耐烦,这件事密不透风,谁也查不出来,周预这种正义小年轻看着都烦,赶走了事。   “是你杀的李仁。”周预看着自信的赵启,面上冷峻异常。   赵启瞪大了眼睛,原本满不在乎的脸色沉了下来:“再胡说,别怪我仗着年长对你动手。”   周预不想多费口舌,对着赵启身上的黑气招招手,黑气在周预身前汇聚成人形,却分辨不出模样。   周预见了不少这样的鬼,与单纯阴气汇聚而成的被操纵的鬼气不同。生人死后的魂,是完整的,只是魂体弱,靠着一股执念强撑,等着执念加深意识回笼,转化成恶鬼复仇。   周预抬手,指尖在那即将散开的魂体上方点了点。动作完后,他有些恍神,总觉得有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发酵。   黑气的魂体在他的手下变化,黑气渐消,李仁的模样浮现。   赵启从周预招手的动作开始就觉得不对劲,直到李仁出现在他面前,恐惧笼罩了他,比杀人那次更甚。   他僵硬地后退,身体贴墙,却死死盯着李仁。   一瞬间,他已经想好了退路,如果周预助李仁报仇,那他死后不是也能像鬼魂一样自由,再以鬼的状态报复回来,到时候,他也能和帮过他的那个鬼一样,这不做个干苦力活的人自在?   “小周,是你啊。”李仁恢复意识后,看到在场的两人,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先和周预打了声招呼。   周预歉意道:“李叔,对不住。”   强化了魂体,有了意识,却不一定比无意识的魂体好受,但没有哪个人不想完整,即使是死后的状态。   “唉,也你没关系,就是有点遗憾,我的厨房......”重新显形的李仁依然如生前一样平和。   “下面都有。”周预接了一句,想让李仁的注意力转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下面有没有厨房他不确定,但想起他之前陷入梦境看见的那口大煮锅......李仁需要的东西应该差不了多少。   李仁听到周预的话眼神一亮,随即反应过来,他看向贴墙而站的赵启,悲愤道:   “我没想到你真的下手了,我恶心地让你恨不得杀了我?”   赵启看着李仁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嫌恶地呸了一声:“真恶心,想想跟你待这么多年就想拿刀砍了你。”他说着又看了周预一眼:“你们这类人,就不该出现在人前。”   周预掐住赵启的脖子:“放什么屁话。”   赵启在他手下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周预不掐死他,手臂一挥,把他甩到地上。   仔细想他和时满在店里几次亲密的举动,赵启看到后变化的表情,周预已经想通了他的那番话,也清楚了李仁的死因,但,更想掐死地上的人了。   周预却笑道:“我们恶心,骗自己伤人的你呢?”   赵启家境一般,养老负担不重,一人在城市打拼,不富裕,但也足够娶妻生子,过上简单的家庭生活,而不是多年独自一人生活。这样看来,他不是有病,就是另一种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的原因。   赵启脸色灰白,最不敢面对的还是被毫不留情地撕开,小心谨慎却还是被发现。   他对女人没感觉这个事实让他恐慌了一段时间,但第一份工地上的工作见到的男人也并没有让他生出别的念头。   而遇见李仁后,发现李仁是他少见的这个年纪身材相貌保持的不错的厨师。他很喜欢和李仁相处的感觉,觉得李仁和水果低语的可爱模样让他心动,但也越发自我厌恶。   他最恶心这类人,如今自己也是,想要发泄,只能将仇恨的情绪转移。   在李仁手机里发现你两个男人滚在一起的视频后,怨怒压过一丝微弱的欢喜,他做了个决定,杀了这个让他误入歧途的男人,而杀人的念头起,适时有人递刀。   李仁看了一眼赵启,眼神带了怜悯:“你太压抑了,下辈子随心过吧。”   “没有下辈子,鬼都做不成。”周预补刀。   赵启身上除了李仁的黑气,还有一股阴气,和菜刀上面附着的一样,正在吞噬着赵启的生命,被吞噬了的魂体不会拥有转世的机会。   李仁不能以魂体的状态杀人,沾了血的鬼,有损阴德,还可能转化为厉鬼。   赵启活不了多久,但周预还是拿出了一张聚雷符,为了加大威力,他提前在几张符上加了血。   符甩到赵启身上,脸色煞白的人瞬间被电到全身发黑,还剩一口气。   不只杀人这一宗罪,造谣时满杀人的,赵启也有一份。   李仁的怨气不大,送走很容易,这种事他做的越来越熟练,仿佛念头一闪,他就能将魂体送到地下,至于地下什么地方,按照时满的说法,他这种能力,应该不是送到什么恶鬼扎堆的地方。   想到时满,周预拿出手机,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他赶回家,充了电开机,屏幕显示半小时内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前面几个都是许卫打来的,最后面也是最开始打来的两个是时满的。   周预点开时满的号码,拨了过去,没有人接。   许卫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周预你再不接电话时满就没了。”许卫的声音是吼出来的,很慌张。   说话的内容让周预语气一厉:“说清楚。”   “学校的死人变成了鬼,找时满复仇,逼他跳楼,你快来,快来!” 许卫急的语无伦次:“我们被堵着进不去,”   周预心中一紧,只想那个深更半夜的召唤现在就能用。   他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影子,时满身边有没有影子?”   “只有鬼,什么影子都没有。”   周预冲出去,拦了辆出租,把司机拽了下来,钱包扔给他:“借车救人,取车联系我。”   司机呆愣地站在马路边,看着自己那辆小黄的开出了赛车的速度,才反应过来被人抢了车,气得跺脚。   许卫这边,紧张地攥着胡芒的手:“芒芒,时满会安全回来吧?”   “嗯。”胡芒看着教学楼下撒满了白字黑字的“遗书”,心情沉重。   他重回人的状态不久,还在适应中。眼下时满出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不能以猫魂体的状态去帮忙。   那个学校里莫名死亡的同学,他和时满都不认识。那人死后,一封纸质遗书被印刷成份,上面写满了时满的“罪证”,称时满有非人的力量,身边聚集了各种邪物,他被时满所害,死不瞑目,怨气化形,留了这封遗书,只盼认罪,自我了结。   而现在时满在楼顶天台摇摇欲坠的画面,并不是旁观者以为的时满因为这封信而愧疚得要跳楼。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时满被化身厉鬼的同学逼到了楼顶边缘,下面看戏的人看戏,指着“遗书”上的内容添油加醋的不停,却没有一个人关心楼顶处在危险边缘人的安危。   他和许卫在楼顶下一层的阳台处,时刻留意楼顶天台的情况。楼梯处,通往天台的门被锁,有老师在敲门,隔着门对要“自尽”的时满劝解不停,撬门的人员和警方还没赶到。   胡芒手心发汗,握了握身边人的手。   周预一路狂飙到学校,看到楼顶边缘站着的青年和恶鬼对峙的那一刻,觉得心脏被人狠狠地握了一下。   “他娘的鬼。”他怒骂一声。   七层楼,周预在奔跑中甚至可以看到时满嘴巴一张一合,在对恶鬼说话。   但七层楼的高度,足以让坠楼的人失去生命。   楼顶天台,一人一鬼。   时满又退后了两步,余光注意着身后的距离。   他对面前双目血红的恶鬼同学道:“破坏了这里的规则,就算做鬼也不好过。”   “哈哈,都成这副样子了,我还怕什么?”他笑得发狠:“还不主动跳下去,看来你是想被我推下去了。”   时满知道恶鬼迟迟没有动他的原因,碰了他,鬼也要受反噬,借此可以拖时间,但拖不了太久,恶鬼终究要他的命。   他死了,大概也要变成鬼,但愿不要是眼前鬼这副恶心模样,不然指不定有机会和周预来一段人鬼情未了。   周预。   恶鬼扑上来的那一刻,时满闭上眼睛,脑海里的人却没有满足他的念想,出现在眼前。 第31章 披上马甲   阳光烤炙,楼顶的青年背向而立,他平静地站在那里,既没有愧疚一求一死的痛苦万分,也没有死亡边界的恐惧退缩。   楼下围观众人看了看地上飘落的“遗书”,再抬头看楼顶的人,心中的愤懑突然消散了不少,仿佛一眼被那人逼退了正午的燥热,而心里却因为这人而生出了紧张的躁意。   那人逼近天台边缘,俊秀挺立的身姿摇摇欲坠。   楼下围观的同学渐多,警鸣声越来越近。   众人中爆发出一声惊呼,楼上那青年已经无处可退,踩空下坠。   而事实是,恶鬼朝时满胸口猛地一推,时满无力反抗,掉下楼,恶鬼因触碰受到反噬,尖声惨叫。   周预骤然止住脚步,体内血液上涌,眨眼间,他已飞身上前,稳稳接住了几近落地的人。   速度之快,在场人即使拿手机录像,也无法清晰记录,男人究竟是怎么做到如飞檐走壁一样救下跳楼的人,在讲究科学的现代社会,没有人不惊疑。   然而怀里的人并没有得救,周预抱着体温极速下降的人,双眼泛红。   他朝楼上看了一眼,抱起怀中的人,走向匆忙迎来的救护车和警察,把时满的身体交了出去,飞速往教学楼内跑去。   体温下降,生命体征迅速流失,在他接到时满的瞬间,那具身体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恶鬼不仅毁了时满立足的的空间,抽了魂,连肉身也不放过,让他即使魂回也只能做野鬼。   周预既没有用符,也没有焦头烂额翻求助符书,他方向明确,停在四楼一间空置的教室门前。   里面,恶鬼趴在地上喘息,残破的手臂要收集足够的怨气才能恢复如初。   周预翻窗户而进,恶鬼逃跑不及,头已经被周预拽了下来,眼珠子却还在翻转不停。   “时满在哪?”怒到极处反而平静,周预的手发力,恶鬼移位的头在瞬间感觉到了濒临破裂的压力。   只剩下眼珠子和嘴能动的恶鬼被这声带着寒气的发问吓得僵住头,他不灵活的嘴皮子蠕动了两下:“不...不是已经死...死了。”   周预把恶鬼撕碎,扔了一张符,烧得鬼死后的残烟都没有。   时满的魂体不会轻易消散,也不会被送到地下,即刻转世投胎,不见踪影,只能是被人提前掠走。   ......   黑色大殿内,白月看着眼前人的脸色,觉得比这鬼殿都阴森。   他抖了抖身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挤出笑脸道:“我救了你,不必摆出一副要吃鬼的表情吧。”   “吃不下,看着你的老脸都恶心。”   白月:“......”没记忆了还不忘损他。   他虽然长得没有时满的美人相,但好歹也称得上是这里的门面,恶鬼都羡慕他这副干净俊雅的鬼相。   然而上手一摸脸,哦,皱纹脸老鬼的伪装忘记换了。   他身子微晃,白面清逸的形象重新出现。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时满低头踩了踩脚下的黑砖。   眼前的鬼什么样子无所谓,他要回去,周预该着急了。   “别急,现在回去身体也不能用了,再等等,刚好考验你那相好是不是对你深情不渝。”白月耐心劝解。   不是他想把时满留在这里,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周预能在关节点上救到人。人间的恶鬼他没有权利消灭,发现时满危险时迅速做出决定,在时满掉楼前把他的魂强硬地取了出来。   魂体被强制抽出来的后果就是魂体受损,很难再和本体融合,只能再寻一个合适的身体,不过,到时候,时满在人间也就换了个身份,和原来的时满再无关联。   时满皱眉:“不要身体,我就这样回去。”   “这样也回不去,要找个最近死的人换脸......”白月不看好这样做,时满如果找个像他先前变装的老鬼出现在周预面前,在人间努力维持的完美形象破碎,勾引不成,还容易把人吓萎。   “那就快换。”   周预会不会深情不渝他不知道,但他离开得久了,周预指不定又去看什么美女图,他不想下次见到周预,他身边多了一个确定了关系的人。   白月感觉到时满身上藏不住的焦躁,不由得暗叹,轮回了一圈,不进反退。恶鬼沾上了情,也卑微。   时满垂眸,既然要缠,就缠到底。   医院的病床上,时满静静的躺着,维持生命的器械在运作。周预知道,这些东西救不回时满,但这具身体需要维持基本的机能。   “时满会不会像芒芒你一样变成猫狗之类的鬼,然后自己找回家。”许卫平时一惊一乍的性格此时像个鹌鹑,贴在胡芒耳朵边小声道。   但他的小声在安静的病房里仍然传入了周预的耳朵,凉凉的视线扫过来,许卫噤声。   胡芒瞪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对周预道:“许卫说的也不无道理,你可以考虑从这方面找找看。”   说得简单,胡芒心里却觉得万分困难,近来见了很多灵异事件,但像他这样魂离体变猫的玄幻事件,过程偏差一步,今天就很难站在这里。   两人想携而立的样子有些刺眼。   周预点点头,对许卫道:“帮我找个人,邻市白荣青,告诉他,我有蓝封符书,他会来的。”   周预在考虑离开大排档的时候就关注了这一类的人,探到了圈子里,发现灵异事件的高发率不少,收鬼道士也有,凋零不少,但好歹有家族底蕴,比他这种半吊子要有用,把人找来,多一份助力。   白荣青是他目前能够接触到的,家族有过擅长搜魂术史的年轻道士,从小继承自家祖业,在这个玄学不受追捧的年代,他仍然热衷于捉鬼画符,实力不凡。   据这个圈子里的人描述,周预手中的两本符书据说是某个能力卓绝的道士祖宗流失的孤本,被传得神乎其神,用这个来做筹码,不怕人不上钩。   他将视线转向床上的青年,脸发白,不太好看了,没有生机盈盈,泛着红润光泽的时候招人喜欢。   伸手抚了抚时满紧闭的眼角,触碰到浓密柔软的睫毛时手指轻颤,不敢再多用一分力。   周预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可以做出这种极为轻柔的动作,小心珍视。   警方对时满跳楼事件做了调查、备案,从表面看来是时满悔恨跳楼,也有所谓的“遗书”鼓动因素存在,但仍然疑点重重。   警方联系了周预,在问到如何超出正常人的极限,攀上数米高度救下时满,周预用祖传功夫敷衍过去。   但周预在这次事件上,强烈要求警方还时满一个清白,那一张张写着时满罪大恶极的遗书带来的负面影响仍在,时满回来后,也会被恶言恶语压垮。   人死后造的“遗书”,不会成为陷害的有效证据。   时间走过零点,周预的身子猛的一紧,他转头,时满就在身旁的病床上躺着。黑夜里,周预目光灼灼,时满的轮廓的每一处,如今他都异常熟悉,只要有动静,他就能发现。   三天过后,等待结束,时满的魂体没有出现,他也没有被深夜召唤过。   咖啡馆一角,白荣青闻声抬头,高大俊美的男人出现在眼前,只不过下巴处冒出的胡渣削弱了他身上的三分凌厉,眼下略微发青,让他显得有点落寂寞,但这种感觉很快在男人走近了消失不见。   近距离下,男人给他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将墨镜向上抬了抬,声音清冷,淡淡道:“你好,白荣青。”   周预握上了他的手,因着那手的冰凉触感顿了顿,视线在两片圆圆的墨镜处停留了一瞬,道:“周预。”   白荣青一袭古朴青袍子,眼睛正常可视,气质冷淡,和他想象中的有些差距。   两人一触即分,服务员上前,周预点了杯和白荣青桌面前同样的咖啡,落座。   白荣青抿了口咖啡,直奔主题,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书呢?”   周预将两本书展示给他看,印有符的页面翻动,白荣青的面上终于有了波动,桌下的手指动了动,然而墨镜遮掩住了他眼睛里的情绪。   周预同样不来虚的:“两本书,搜魂溯源,后期安魂,做不做?”   “搜魂不难,但不要乐观。” 面前气势十足的男人却出奇的真诚,毫不挑剔他过于僵硬的初次会面,首先亮出底牌,不作假。   但白荣光听了要求,起伏的情绪迅速淡了不少。   他犹豫了两秒,面上不显,继续道:“搜魂一般有两种结果,要么死不瞑目变恶鬼有处可循,要么搜到了自己身上,人死后大多会在生前最牵挂的人身边徘徊,留一抹残息。你要想好。”   搜魂往往是生者的执念,搜得恶鬼不再是盼望中的那个人,残息也是一场空。这人既然也通符之术,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可见执念有多深。白荣青冷淡的眸子里划过一抹不忍。   “我知道,不必担心。”   周预惊讶这个男人看似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话也不怎么中听,却能听出其中的关怀。   见面不过十五分钟,就已经谈妥。   两人道别时,白荣青率先起身,青色长袍随他的动作勾住了桌角,来不及平衡身体,白荣青扑到了对面已经站起来的周预身上,而那人也极为绅士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两人距离极近,白荣青觉得上方人的呼吸洒在了他的前额,那处瞬间变得滚烫。   咖啡馆的玻璃棕色半透明,一张平平无奇的少年模样的脸贴在上面,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第32章 带回家   周预察觉到玻璃窗的那道难以忽视的视线,听到靠在怀里的人道:“有东西来了。”   “先离开,看能不能引出去解决。”他顺势凑近白荣青耳边,低声道。   咖啡馆的空间太过安静,稍有动静,就会被其他人发现。   玻璃窗上贴着的少年眼睛发红,那张五官平平的脸染上了怒气,完整的样子就要维持不住,越发狰狞了起来,脸颊处浮现出白色小碎片,一点点往飘。   太亲密了,就像爱人的耳语。   时满觉得胸膛里不存在的心脏有点疼,看着周预怀里人的胳膊和手都多余,那只被周预主动贴近的耳朵更是不想留。   周预怀里男人僵硬的身体显示出了对近距离接触的抗拒,让他觉得自己曾经被拒绝过的投怀送抱多么可笑。   时满内心的情绪翻滚,却始终没有冲上去。   两人的身体接触并没有多久,周预将人扶正,拉开距离,那人身上的僵硬微微缓解,屏着呼吸悄悄松了一口气。   敏锐捕捉到他细微的变化的周预:???   他怀疑这个人的真实水平,日常和鬼怪打交道,看见个鬼这么紧张?   周预带白荣青走出咖啡馆,那道气息果然跟在后面。   白荣青和他并肩,皱眉道:“这鬼普通,我能对付。”   他们已经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周预却一直没有动作,白荣青主动开口道。   “不急。”   鬼能跟着他们出来,说明目的不在其他人身上,而跟出来也没有明显的动作,周预能感受得到这鬼身上没有戾气。   他突然停了脚步,措不及防地扔出一张符,定住了不远不近坠在后面的那个沉默的小鬼。   白荣青一愣,周预出手很快,也很果决,但周预定住鬼后的动作让他看不懂。   秉着不懂不问的原则,白荣青站在一旁观望。   那个被定住的鬼是个干干净净的少年模样,如果不是在白日里近乎透明,很难想象这样的少年已经消逝,化作贴在窗户上窥视的鬼魂。   周预弯腰与被定住的鬼少年对视,在那鬼低头垂眸的时候捏住他的下颚,将他的脸抬起。   鬼的手感冰冷,捏起来没什么实感,但周预没有放手,直到那双微微闪烁的眼睛和他直视。   “来偷窥的?”   被捏住下巴的鬼不答。   “我这个人最讨厌与人相约的时候被打扰。”周预松开手,视线在鬼少年上上下下扫了一圈   他的语气淡淡的,不符合平时人狠话不多的气质,也和他凑近逼视的压迫感不同。   要不是周预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时满险些以为周预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粗声粗气的周预他很熟悉,这样冷冷淡淡看着他的眼神让时满觉得喉咙里哽了一块,咽不下去,很不舒服。   “不......不是故意的,我迷路,找不到家了。”少年似乎被他吓到了,眼眶红红的,却不是恶鬼那样的血红,不考虑是人还是鬼的话,即使是一张长相普通的脸,也让人生出几分怜悯之情。   柔弱战术在周预这百试百灵,他暂时不能暴露,但又想留在周预身边。时满余光扫了一眼在一旁站立如松的青衫男人,眼底有些晦暗。   少年的声音有点软,虽然换了形,本质特征却没有变。   周预却是冷漠地哦了一声,却转头对白荣青笑道:“有灭鬼的符吗?”   这人消失了多久,就让他担心了多久,如今回来了,却瞒着他玩角色扮演。说到底,还是不相信他。   那既然要玩,他就不拆穿,但他不会用对时满的方式,去对待一个对他来说莫名出现的鬼。   白荣青知道周预不是真的想问他要什么灭鬼的符,而是故意逗鬼少年,但心情不算好。   装柔弱可怜的鬼少年脸一僵,身上戾气暴涨,却在周预回头的一瞬间又收了回去。   “怎么?要变恶鬼了?”周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残忍:“啧啧,不过灭个恶鬼也好,还能挣扎两下,更刺激。”   时满平复了情绪,不怪周预这样对他,任哪个捉鬼的都不会对身后跟踪的鬼有好脸色。   “不变恶鬼,我知道你是个好哥哥,不会滥杀无辜......”他瞥了一眼周预的脸色,迅速加上:“......的鬼。”   周预冷哼一声,却是手绕到鬼少年背后,贴了张符上去。   少年显形,虚体化为实体,这个状态,普通人也可以看到。   在少年和白荣青诧异的目光下,周预手臂绕到少年的脖颈处环住,卸了力,趴在少年的背上:“累了,背我回家。”   态度转变之快,连时满都愣了,他觉得自己还是不了解这个男人。   但他介意的是,周预平时在他面前中规中矩,在外却随便碰上个装可怜的鬼就上钩了,还毫无顾忌,轻易就近距离接触。   明明目的达到了,和周预接触的鬼也是自己,鬼少年转头看压在他背上体型比他大了一圈的男人,心里难得生出了委屈。   虽有体型差距,但周预伏在鬼背上,带来的只有束缚感,并没有如人背人那样的重压。   周预不主张体罚,希望这人主动走出来,他们一起找解决的办法。   周预弓身挂在少年背上的姿势很怪异,他似乎不觉得难受,对白荣青招招手:“走了,明天联系。”   一直没有出声的白荣青上前一步,拦住两人,皱眉道:“你要养鬼?”   此养鬼非彼养鬼,周预大概是出于怜悯,留了这个鬼少年,但带回家就不合适了。   这个鬼看起来单纯无害,能被轻易制服,但鬼就是鬼,不能和人有太多的牵扯。   周预垂在少年身前的胳膊紧了紧,抬头看了一眼面前气质出众的男人一眼,不在意道:“抓个苦力而已,回去给我干几天活,就送走。”   时满闻言身体一紧,到底没有说什么。   周预示意鬼少年出发,时满绕过白荣青的时候冷冷得瞥了他一眼。   白荣青墨镜后的双眼晦暗不明,初次见面的印象告诉他,周预不是方才所表现的那样爱捉弄的性子,也不会过度去关注一只鬼,鬼少年出现后,初见周预时,他身上的沉重感消失了不少。   时满尽量选择人少的地方,毕竟小个子的他背着周预那么大一块却走得轻松的画面实在诡异。   他把周预拖回家后,那人理所应当地继续赖在他身上,多两步路都不肯走。   时满怀疑周预被穿了,巨婴魂穿,不然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他才走几天,不见周预有多难过,转眼就带着别人登堂入室。   周预暗中观察他憋闷的样子,有些好笑。   周预这么大个,被小个子时满拖着走也不好受,欺负够了人,他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前额,闭着眼睛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月”   “怎么死的?”周预仍旧没有睁眼。   “不记得了。”他语气淡淡,没有悲伤和怨念,确实像是一个过往一片空白的鬼。   周预把额前的周枕到脑后,掀开眼皮看了一眼乖乖站着的鬼:“那还知道要找家?”   “总感觉家里有很重要的人,要回去看他。”没有撒谎,找到了。   鬼会生出执念,这话挑不出毛病。   周预去厨房煮了碗面,鬼少年走到他对面坐下,托腮看他。   “想吃吗?”   “不想,闻不到味。”鬼吃不了东西,更闻不到食物的香气,能闻到的大概只有阳气十足生魂的香味,但对他来说,这也不存在,不然被周预伏在身上包裹着,他早就控制不住了。   周预一怔,吃面的速度加快,吃完一言不发地收拾好一切关门进了卧室。   被留下的鬼身上的阴气一股股地往外冒,在外面站了好一会,时满推开卧室的门。   周预侧身躺在床上,背对门的方向,他进去了也不出声阻止。   时满朝床上的人走近两边,那个看似已经睡着的人却突然翻身平躺,往地上一指,闭着眼睛道:“丑的睡地上。”   时满:......   想打白月。   正在翻看近期死亡名单的白月觉得本来照明不佳的大殿又黑了两个度,有点吓鬼。   时满撇撇嘴,看着周预指的那一处地板:“我是鬼。”不用睡觉。   语气里的委屈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等了一会,床上的人没有出声,时满看去,周预平躺,盖了层薄被,呼吸平稳,睡着了。   床边站着的少年又一次靠近,轻轻掀起被子一角,快速钻进了薄被。   如果是魂体状态就更自由,不容易被发现,可惜周预给他用了符。   被窝里的一只小手悄悄向里探,碰到阻碍的地方后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探,身子也往下面挪了挪,又过了一会,那只手寻到了想要的位置,安静了下来。   熟睡的人手动了动,却只是手紧了紧,下意识地抓握住手心里的那只手,时满松了口气。   他挨着床边的位置,没有过分贴着周预,一张单人床,即使时满是少年的体型,两人的距离也没有超出一掌宽度。   时满冰冷的手臂感受到身侧人源源不断的热意,透过身体,传递到同样冰冷的心脏。   后半夜,时满想把手抽出来,和周预这样近距离接触,对他有害。   时满没想到,周预睡着了手劲还这么大,他试了几次没能抽出手。   黑暗里,闭上眼睛的少年笑了,不再动,手被牢牢周预握在掌心。   很满足。 第33章 搜魂失败   鬼不需要睡觉,时满躺了一会,支起上半身,黑夜里,目光入注,将身旁男人的五官细细描绘。   闭着的眼睛弧度狭长,眉宇间尽显舒缓,少了分白日里的硬气肆意,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暗影,不是很薄的唇,也不是薄情的人。   周预空着的另一只手指尖动了动,他翻了翻身,背对过去,牵着时满的手没有松开。   认真的注视被打断,时满被周预翻身的动作带了过去,下意识地扑了上去,牵手的姿势变成了他在身后紧紧抱着周预。   时满微微抬颈,入目的是宽阔结实的背部。   背后的触感冰冷,周预越发没了睡意,时满以鬼少年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不像仓皇从恶鬼手中逃出来,那就是自主离开,魂脱壳消失,又换了样子重新出现,或许有别的帮手,也另有目的。   到底瞒了他多少?   他近日对鬼的感知力又强了不少,看一眼鬼少年,就知道了那层虚虚鬼皮下真正的魂影。   书中的结局提早发生,时满如今已“死”,死亡的形式和原因都不符合书中所提。他涉足时满的故事,打乱了书中的大节奏,也发现了一些隐藏的线索。   书中叙述,时满最后被恶鬼分食而死,那天在楼顶天台,时满确实是被恶鬼所害,时满魂体消失,也可以解释为恶鬼将那魂吞得一干二净,魂体都能改头换面,时满存在的痕迹被抹了个干净。   不只时满的体质和现在的所作所为神秘,他自己的变化也不对劲,但眼前要解决的是,让背后的冰疙瘩安然无恙地回来。   连着几日没有好好休息,周预脑袋昏沉,有了睡意。   要陷入沉睡的那一刻,周预一个激灵,突然清醒过来,察觉到房间多了道气息,泛着冷气。   还真是无孔不入。   时满如今是鬼的形态,没了那道防鬼近身的护身符,稍微里厉害一点的鬼找上来都应付不及。   周预正要翻身护住背后的人,却感觉到那鬼靠近时满那边的位置停下,蹲了下来。   时满松开了搂着人腰的手臂,坐起身看着那腿脚不灵活一颤一颤的老鬼不悦道:“没叫你来。”   气音发声,近乎于无。   周预睁开眼,保持背对的姿态,留意着身后两鬼的交流。   白月挪了挪幻化出的残破断腿,用同样的音调:“你再不下去养养,没两天就散了。” 时满现在太虚,当时为了保魂被他硬生生从身体里扯出来,没多久又换了个形跑上来,一上一下,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白月用气音,特别符合他现在的形象,有气无力的死鬼老头。   扮了月老,这回又要实实在在当跑腿苦力,劳心劳力,白月觉得他跟错了人,摊上了万年操心命,下辈子改改命的机会都没有。   时满看了一眼身侧的人,对白月道:“天亮前能回来吗?”   想得真美。   白月笑容可怖:“可以的。”   等于下去补了口气,上来少口气,鬼命全靠吊。   时满下床,跟上白月。   白月在床边站定,手一挥,一个虚虚的黑手印浮出地面,眨眼间,两鬼消失。   周预坐起身,对着手印消失的方向思索片刻,又躺了回去。   时满看起来暂时安全,但处境不妙,普通人若能对陌生人倾囊相助,大多有所图,更何况是鬼。   周预在天微亮时按响了白荣青酒店房间的门铃。   星级酒店,高级套房,周预回想白荣青的资料介绍,继承祖业,具体不明,祖上积赞的财力在近两代耗得差不多,但周预观白荣青的衣食住行,不缺钱,还很富余。   开门的人睡袍松散,领口敞开,露出大片冷白皮肤,周预目不斜视,对白荣青道:“早。”   祖上捉鬼的道士开门没来得及带上墨镜,周预看清了他昨日藏在墨镜下的一双狭长凤眼,配上其他五官,清秀有余,阳刚不足。   这么想着,周预脑海里闪过一双圆润杏眼,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不少。   白荣青清醒后,看到面前的人,一个激灵,汗毛竖起,伸手就要把门关上。   周预大手抓住门框抵住,不解的皱眉:“怎么了?”   白荣青迅速转过身,整理好了睡袍将周预请进来:“没事,坐。”   晨起加上紧张让白荣青的声音嘶哑异常,他朝周预看了一眼,那人却没注意他,静坐   开门后才反应过来,前一天两人约了今早见面,他的房间昏暗,厚重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好,而现在的时间是......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一眼,五点五十,真的很早。   白青荣一滞,自诩生活克制,作息极其健康的他败了。   他淡淡的丢下一句:“我去洗漱。”进了浴室。   人找上门了,白荣青也不耽搁,   照旧是青衫墨镜,白荣青站出来的时候,一股古韵扑面而来,气质出众,却也让原本五官清俊的男人生生老了几岁。   周预对他的穿着打扮不多过问,带人去医院。   白荣青开车,他偏头问副驾驶座上的周预:“搜魂想找的是家人?”   他答应了周预的要求,但对要搜的魂一无所知,周预也没有告诉他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   “他是......怎么离开的?”他们这种经常面对鬼怪邪物的人不忌讳提及死,但他问周预这个问题时,下意识犹豫,转换了说法。   他接任务,一贯以冷漠神秘示人,不会顾虑这些。   “参考意义不大,只需按普通的搜魂方式操作就行。”   其实已经不用搜魂这一环节了,魂来了,引魂如体是最重要的一步,但时满主动出现了,做个样子。   周预这一路的话极少,白荣青几次想再起话头,但周预说完最后一句头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睛。   白荣青抿了抿唇,面上的冰冷之意又降了几度。   另一边,赶到天亮时分回到周预家的时满看着整齐干净的床,将自己扔了上去,床单上只留有洗衣后的清香。   停留两分钟,时满闪身,出现在了医院里。   找周预的时候来过一次,看到自己躺床上无力的样子,不怎么好受。   时满循着记忆往那间病房,感觉到身体被一股力拉扯,控制不住地朝着一个方向掠去。   在病房前停滞了一下,然后穿透门而入。   病房里的两人齐齐回头,看着这个闯入的鬼少年。   “跑了的鬼还会回来?”三人愣神之际,周预率先开口,给鬼少年出现在搜魂现场找了个理由。   “没有跑,去外面转了转。”鬼少年面有愧意,在周预面前很听话   “哦,我没有带你来,你却出现在这里,和昨天一样,在背后跟踪我?”   不是跟踪,找人找对了,只是那股让他不受控制的吸力......   “我想跟着你。”他说完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又怕周预凶他拒绝他,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   心里却在思考周预带着青衫墨镜男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和时满完全不同的脸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却还是让周预心里一软,但想到刚才时满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眸色又一暗,还是不愿意承认,那就再等等。   白荣青在鬼少年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再次将注意力放在病床上靠机器维持身体机能的人,美好得让人不敢轻易触碰,唯恐亵渎。   他额头渗出汗珠,搜魂进行了三次,都没有搜到。   那个人怕是要失望了。   白荣青收回搜魂罗盘和多余的朱砂,摇摇头道:“搜不到,魂体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听到这话的周预没有他想象中的黯然神伤,只是皱了下眉道:“我明天再去找你一次,有件事请教。”   鬼少年突然出声,指着床上的人问:“他是谁?”   白荣青看向周预,那人现在视线落在鬼少年身上,没有像刚进病房时,目光一直不离病床上的人。   “朋友。”周预言简意赅,回答少年的话。   鬼少年又试探地问道:“很重要吗?”   “普通朋友,帮个忙而已。”   白荣青复杂地看他一眼,确定周预是在骗鬼,而不是骗他。   虽然是骗鬼的,周预对鬼的态度也冷淡,还会显露攻击性,但好像是刻意表现出来的,他能感觉到,周预是有耐心的,甚至大部分注意力都分在了鬼少年身上。   听到那句普通朋友,时满心凉了。   周预叫来了医生办手续签字,接时满回去。   本来就很乖巧的鬼少年这一过程一言不发。   医生离开前,看了被周预小心抱起的精致的少年惋惜道:“别难过,他没受太多苦,走的时候很安详。”   周预双手撑在额前,并不轻松,站在身边是时满,躺着无生机的也是时满,引魂入体不能百分百确定时满能活过来,正常生活,如果还有别的鬼暗中引导的话......   变成鬼能自由很多,但如果能选择,没有人愿意选择做鬼。   “辛苦了,明天还要麻烦一次。”时满的身体被带回家,周预面上终于带了笑意,对白荣青道谢。   白荣青不在意,点点头,语气仍然没有过多情绪:“都谈好的,不必道谢。”转身离开。   没有机会了,在看到病床静躺的男子后,加上周预那句‘某种意义上是家人’。 第34章 往返地下   周预将时满的身体放在床上,鬼少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小声问了一句:“他死了吗?”   周预转身,对着鬼少年的脑门敲了一记:“没死,你先出去。”   还装傻,问自己有没有死不觉得别扭?   少年揉揉脑袋,摸着脑门处的一小块凹陷,周预这一记下手真狠,敲上来就给他这魂体留了印。   出了卧室带上门,没有半点好奇周预让他出去的原因。   但是墙壁上若隐若现的鬼脸还是暴露了。   周预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走进浴室,再出来的时候抱起床上的青年,对着墙的一处警告:“别跟过来,被我发现一张符把你关小黑屋。”   穿墙窥视的鬼退了出去,周预嘴角弯了弯,进了浴室。   他表面厉色,其实也不自在,给时满洗澡被他本人看着,即使都是同性他也下不去手。   被警告了的时满心里烦躁至极,那双无神的眸子低垂时黑如浓墨,他看着周预把床上的“自己”小心地抱起,进了浴室,心里一松。   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耷拉下垂的眼睛和略有些塌的鼻梁构成的普通五官,也在这一笑中微微明亮了起来。   眼神跟着周预的方向,浴室门关上看不见进去的人,他眼神一转想到什么,身体紧绷了起来,毫无生趣的平板脸上泛着可疑的红色。   相由心生,看着浴室里了无生气,任由他摆动的青年,若是从来没见过,周预不会想象到现在这副灰白脸色的人,能有那样明媚可爱的模样。   他一手将时满竖直抱在怀里,另一只手调水温放满浴缸,然后脱了他的衣服,扶住颈部,小心地把人放进去。   热水晕染,这人身上终于有了体温。   给人洗好了澡,套上自己大了一号的睡衣,过程做的很顺畅,没有半点伺候另一个男人的嫌弃感。   出了浴室,看到鬼少年还在原处怔神,周预做出了然的表情。   他弯下腰来,鼻尖凑得很近,几乎和鬼少年的相贴:“你也想洗?”   从浴室带出来的热气打到脸上,时满觉得是这副鬼身体的原因,他比做人的时候敏感多了,周预靠近的热意让他心生退意。   周预看他反应,还想逗人,拍了拍这个看起来仍然很陌生的少年的脸,冰冰凉凉,倒是和刚才浴室青年的触感差不多。   他笑了一声:“鬼想洗澡也不是不可以,刚好我也要洗,要哥哥帮你吗?”   时满觉得周预是故意的,但为什么这样做,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鬼的恶趣味?   鬼少年腼腆一笑:“不洗,哥哥忙,不用管我。”   “不管你也行,明天就把你送走,省得做什么身边都有一双鬼眼盯着。”   “不行。”鬼少年仓促地回了一句,极其艰难开口说:“我......我洗。”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   周预当然不是真的想要给他洗澡,他叹了口气说:“算了,我怕你受不了浴室的热气,万一被熏化了,我这种方式灭鬼说出去有点丢人。”   时满:.......   倒是好好讲讲他会怕个鬼的热气。   给床上的“时满”洗澡不让看,现在周预自己洗澡,还想邀请他一起洗,如果他不是这副小孩的模样,他都要以为周预是个绝世大渣男,人和鬼的便宜都想占,一个不落。   周预收拾好,把少年带到次卧,   “想说什么?”   “你对床上的普通朋友都这么好,还给他洗澡,也会对我这么好吗?”   周预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了然:“说到底还是想让我给你洗澡啊。”他假装思索了一会,继续道:“也不是不行,我符多,可以护住你,不过你能做什么,值得我亲自给你洗澡?”   时满:真不想洗澡。   不想和这个流氓继续扯下去,时满气得鬼影一闪,就要飘出去。   奈何他现在是鬼,还是周预新认识随时能捏死的鬼,时满的背后被贴上一张符动弹不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跳,回来找气受,留在下面养着不好吗?   “别跑啊,我少个帮手,也不让你做苦力了,以后捉鬼的时候帮忙拦一下,别让那些鬼轻易跑了就行。”   周预恶劣地笑了一下,用符定住了鬼少年,走到他背后,胳膊搭上了他的肩,偏头看着一脸憋闷的鬼。   他心里发笑,时满身量小了,样子变了,性格也比之前浮躁了不少,才几句话,就逗得他想跑。   时满眼前发黑,做人和做鬼在周预这里的差距太大,但现在一时也不能承认,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笑脸:“和你一起捉鬼的瞎眼冰块呢?”   瞎眼冰块?   周预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白荣青。   人变小了,嘴却毒了。   白荣青看着冷清,不苟言笑,但他这种性子办起事来最好相处,值得交往。   “这次专门请他来帮忙,不是我小弟,以后不会跟着我捉鬼。”周预按了按少年的脑袋,解释了一句。   时满明白了,他生前是周预的兄弟,死后是普通朋友,变鬼后是周预的小弟,身份地位急转直下,连不知道哪出现的瞎子都比他的待遇好。   “考虑一晚,想走也不勉强。”看少年不出声,周预拍拍他的肩膀,从柜子里拿出被子,整理好次卧的床。   睡前交代了一句:“别乱跑,外面有鬼。”   男人睡得香,却把他晾在一边。   身上有符,时满面对门的方向静立,像被罚了面壁思过。   白月找准时机来出现在房间,对他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时满摇摇头,示意动不了,今夜不去。   白月见状,一时有了怒气,时满如今的被动,很大程度在于床上睡得一无所觉的男人。   “他把你怎么着了?”白月飘到时满面前,一贯温和的脸上含有几分怒意。   “没事,定身符,防着我跑。”他现在的身高,和白月说话要微仰起头。   说完时满一愣,符失效了?不会这么快......   他走了两步,确实没了,周预暗中收了符,没有把他生生定在原地一整夜。   他朝床上看了一眼,目光柔和了不少,对上白月后又恢复一贯的冷淡:“误会了,走吧。”   是快撑不住了,胳膊处隐隐有透明化的迹象。   白月:......   只想翻白眼,这狗粮质量真心不好。   连接地上地下通道的开启,在白月这里似乎很容易做到,黑手印是关键,他也能入,只是来了这里后,几乎没见过除白月以外的鬼,让他猜不透这里的用途。   殿内空荡漆黑,几道黯淡的光在他们出现时缓缓亮起,分散在殿内各个角落,却显得更压抑。   他刚站定,一个鬼影窜了出来,看都不看鬼就往上撞。   时满下意识伸手一挡,那冲过来的鬼被他甩了数米远,破布娃娃般飘落在大殿。   时满转头看向身边脸色不妙的白月。   那被撞落到几米远的鬼瞬间又飘了过来,先是朝时满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撞错鬼了。”   笑完又到白月面前,揪住他秃噜了一块的头皮,怔了一会,突然爆笑:“哈哈哈,我说你怎么每次回来后脸色不太好,原来是这副鬼样子。”   白月轻轻挥掉脑袋上的那只手,变回他原本的样子,对时满笑了一下“这个鬼脑袋不太正常,之前才没让你见。”   时满挑眉,温和一笑:“没事,脑袋不正常,拧掉换一个就好了。”   白月口中不正常的鬼一个哆嗦,再次看向时满,恍然大悟:“他是不是......唔”   白月唔着鬼嘴,把人拖到另一处,松了手。   白月捋了捋七堂被他弄乱的头发,淡淡道:“以后被抽鞭子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七堂满不在乎,却幽幽叹口气:“唉,我还想被抽鞭子呢,天天待在这乌漆嘛黑的地方,闷都闷死了。”   “我不是经常陪着你吗?”   七堂撇撇嘴,有你陪也很无聊好吗,不过他识趣地没说出这话:“你出去都不带我。”   白月思忖道:“现在只能等,实在无聊的话,下次我不去了,换你来。”   七堂眼前一亮,白月又道:“只一点,老老实实把人从送上去,接下来,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嗯嗯,我懂。”   “那个丑小孩真的是他?怪不得这么黑心呢。”七堂耸耸肩。   “口无遮拦。”白月目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七堂脑袋一缩:“嘿嘿,就在你面前说说,你又不告状。”   白月冷哼一声,推了他进另一扇门。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07 01:46:46~2021-08-07 20:53: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812117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别墅两鬼   周预在时满离开后迅速翻身下床,蹲在黑色手印处。   手印不大,周预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手掌,是自己手的四分之三大小。   手印上漂浮的黑气渐渐消散,手印的轮廓也淡了。   周预试探地伸手触碰,失重感袭来,眼前黑了一瞬,再次睁开眼,四周场景变化,他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还记得之前晕倒的时候,梦境里的黑色大殿,血腥礼堂,他以为手印连接的是那个地方......   但现在通过黑手印,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里明亮宽敞,有几层旋梯,是......一栋别墅?   如果不是那黑手印让时满消失了两个晚上,周预会以为又是那个久违的召唤,   将他带到时满面前。   还没来得大量他站的地方,周预就被一个人扑上来撞进怀里,不,是鬼。   他扼住那鬼冰凉的后颈往后拉,就要给他来个头断魂散,但把鬼从身上扯下来的时候,周预的动作停住了。   扑进他怀里的这只鬼泪流满面地看着他,被拎起来了挣扎着想再扑过来。   周预的表情一时难以言说,流泪没关系,可是一个和他体型差不多的大老爷们泪眼汪汪、满目深情地看着他,还一个劲想往他怀里钻......   更想搞死鬼了。   他的动作一停,那个哭唧唧的鬼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哥啊......哥你终于回来了。”   边喊边哭,周预觉得自己要真是他哥,绝对控制不住经常想把人拍死的冲动。   周预表情复杂地放手,问了句:“你怎么死的?”   哭唧唧鬼激动的泪水停了下来,他摸了一把脸,不明所以:???   但他老实回答:“哥,我怎么死的你不是最清楚吗?”他死得冤,下来之后,就跟了周预,怎么突然问这个 ?   忽视脸上纵横的透明液体,面前这张脸还算勉强能看,五官立体阳刚,看体型面貌,应该是个大大咧咧、率性豪爽的人。   周预觉得以后不能以貌取人。   “这是哪?”   哭唧唧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哥,你不认识我了?”他震惊了一下,突然道:“不对,你现在是......”他说着,手往周预身上摸。   周预迅速伸手拧住他的手腕,用力翻转,鬼被他别住胳膊,制在身下。   “你还是人!”姜胡被反身制住半跪在地,感受到手腕处传来的温热。   周预有种看到第二个许卫的感觉,让人手痒痒。   “哥,快松开,我是姜胡,你是我哥。”   “浆糊?”周预乐了,名如其人。   姜胡:你第一次听见我名字也是这反应。   周预放手,大致扫了眼这间设备齐全的别墅一楼客厅。   “你的意思是我原来是你这里的人?”   “这里的鬼。”姜胡纠正。   周预脸一黑:“说清楚。”   正常人谁会想自己一觉醒来就成了鬼。   姜胡看了一眼周预的脸色,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说:“你被恶鬼所害,失踪了好几年,今天终于被我发现了通往地上路径的突破口,那里有你的气息,就把哥拉回来了。”   叫姜胡的鬼语气激动,看到他出现开心得涕泗横流不是假的。   “这是哪里?”周预又问了一遍。   “你家。”姜胡很快又道:“按人的习惯,这里可以说是阴间,但不是真的在人间的地面以下,是一个相对的空间。”   周预从楼梯处来到二楼,主次卧齐全,是富豪别墅的标配。   姜图跟在周预身边,生气地说:“还不是恶鬼司的头子要害你......对了,我叫启恒看看能不能让你恢复过来。”   “恶鬼司怎么去?”周预直觉时满每晚消失是这个鬼口中的恶鬼司。   姜胡眼神忽闪了两下:“我们这里和恶鬼司一般不往来,你也老警告我们不要去找麻烦。”   意思是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周预最好不要去。   周预没有继续追问,姜胡轻呼了一口气。   不见姜胡叫人,却看见他手中放出了圆脑横眉小纸人,一指大小,看着很笨拙,但瞬间飞得不见踪影。   所谓的阴间纸人?   “这玩意上去了能用吗?”   “哥,你连这个都忘了?唉......”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拿张纸按自己心里想的捏,然后吹一口气儿纸人就活了。”   他摊开手,手心里有四五个,都是歪七扭八的,和刚放出的那个风格相同,姜胡递给周预:“你要用就拿走吧。”   周预拿出一个,展开重新折了几下,原来有些凌乱的纸人变得精神起来,折好后从周预手里飘了起来,很是灵动。   姜胡:.....   周预推开主卧的门,有生活的痕迹,一切都按照人类的规格准备的,也很真实,看不出是给鬼住的。   看到这些并没有来到异地的陌生和不安感,周预信了姜胡所说的大半。   姜胡在一旁说:“你的房间,我们基本上不会进来。”   周预一挥手,面前的床头柜消失不见,原来的位置空了一块,空出来的地方被黑色填满。   “你要回去?”姜胡反应很大,大叫了一声“不行!”   他的声音在看到周预的眼神后弱了下去,他说:“我也要跟你去。”眼下这种情况,哥确实寿终正寝了最好,但是,得防着对门那个恶鬼。   周预抱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摇头遗憾地说:“不合适,你块头太大,我那房子小,装不下。”   姜胡听到这话,眼底又要冒泪,哥在人间也不好过啊,他安慰道:“没事儿,我睡墙里面。”   周预笑了,故作好奇道:“让我看看是在墙里怎么睡?”   被墙里的眼盯着睡觉,没道理去了阳间还要受到阴间的待遇。   姜胡以为周预做了人之后没怎么见过鬼穿墙这类的事情,兴致勃勃地给他演示。   他身形一动,进了卧室的那道墙,身体隐住,脑袋露出来,朝周预傻笑。   周预在他笑的时候,对着他的大脑袋一拍,姜胡懵了,然后就发现他动不了,也出不来了。   周预嘴角弯起,看来他的实力远不止此。   “周预。”   声音从前面传来,周预抬头,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儒雅的男人,看见他后,眼里也满是惊喜。   “启恒,哥把我封墙里出不来了,呜呜呜~”   启恒不想看那张惨不忍赌的脸,他对上周预时眉心微蹙:“周预,你身上被施了印。”   周预立刻想起他深夜那几次无论在哪,都会准确迅速地直达时满面前。   启恒继续道:“被施印者对施印者的心声有回应,契约形式,一主一从,类似于召唤的法令,在限定的时间范围,随传随到。”   没有伤害性,但侮辱性强,被强行绑定,没了一半的自由。   周预身上既然有这个印记,说明在人间印记有发挥作用。但观他反应,对此并不反感,启恒疑惑,以前的话,周预对这种牵制鬼,限制自由的东西最是反感,限制却如此平静。   启恒深思,前段时间超度簿上多了两个人的名字,他直觉是周预的手笔,那么周预在人间经历了什么?   “什么情况下会失效?”   时满的魂体从身体剥离,他也没有再出现午夜后被召唤过去的情况,那就意味着时满的魂体受创很严重。   至于时满是那个施印人......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施印人魂体弱或者你实力强冲破的时候。”   想要的信息了解的差不多,再不回,时满发现了怕是会跑到白荣青那处找人。   “我要怎么回去?   启恒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不留下来?”   冷淡平静的周预很久没见过了,现在对他来说就是误闯阴间,一切都是陌生的,他们说太多都不如他以后一步步发现有用。   这人要走也强留不住,下面的事务他还能处理,等周预记忆恢复了,上面还有不少烂摊子要整理。   “从这那扇门可以回到原来的地方。”   启恒带他到别墅大门前,门看似正常,但常年紧闭,即使打开了,外面也是一片虚无。   “这是你以前闲着无聊画的符,拿着备用。”启恒递过来一叠符纸。   周预接过,随便翻了翻,缭乱得看不懂,但分辨得出是他的笔迹。   鬼画符。   重新回到自己房间的周预心里有了猜测,他推开主卧的门,取出一张符放在青年额上,符纸作用,消失无踪。   天亮前,时满准时回来,看到周预还在床上时笑了,他想像昨夜那样钻进周预的被窝。   被子掀开到一半,手腕突然握住,阻止了他的动作。   床上的人一双冷目射了过来了:“去哪了?” 第36章 摊牌   时满浑身紧绷,他挣脱了周预的手,还是转进了被窝,背对着周预用被子蒙住头。   周预本来就没有用力,时满稍微用力一扭就松开了。   身侧被子蒙起了一个包,仗着身量小,被子把鬼全盖住,没露出一点。   周预发笑,刚想掀起被子把人拽出来,藏在被窝里的人突然转过身来紧紧抱住他的腰,发出闷闷的声音:“我害怕。”   周预的动作停了下来,隔着被子把人往自己身边又挪了挪,手搭在少年的背部拍了两下,嘴上不留情:“有意思,你一个鬼难道还怕其他的鬼?”   被子的鬼不理他,周预笑笑按了按他头部的位置:“好了,别怕,鬼不敢找到我头上。”   裹在被子里的时满有些失神,周预的语气,恍惚间让他以为是以前和周预相处,被周预照顾的日子。   他眼睛发涩,从被子中探出头来,认真地看着周预:“别赶我走。”   少年眼角发红,给平平无奇的五官增添了一丝色彩。   周预捏住少年的两颊往两边扯,平凡的五官被□□地变形,他笑了一下说:“你之前说你叫白月?”   对周预揉脸心生不满的人一听,心又悬了起来,小声应了声:“嗯。”   后悔了,如果跟周预关系好起来,周预叫他白白或月月,他会气死。   周预坐直,对鬼少年道:“既然你想留下来,有两种选择。”   “哪两种?”少年不怎么有神的黑眼珠透露出疑惑来。   “第一,平日可以跟着我出门,帮我捉鬼,这点我之前已经说过。第二,如果你愿意,我给你一个做人的机会。”   时满听到第二条,心脏骤然紧缩,本就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白,周预是要......   “你这小鬼真奇怪,听到能重新做人这么可怕?脸都白了。”周预在一旁惊讶道。   他又露出怀疑的目光,打量僵在被窝,看起来有些滑稽的少年,说:“重新做人的机会是所有鬼都梦寐以求的,你的反应不对劲啊。”   时满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我只是太震惊了,没想到你能做到。”他垂下眼,“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帮我,我只是一个悄悄跟踪过你的小鬼而已......”   先前眼睛涩,现在心里都是酸涩。   周预要把他的身体给一个大街上随便认识的少年,虽然都是同一个人,但周预不知道,就意味着他在周预这里,任意一个人都能取代,不管内里是谁,只要维持表面的“时满”。   他还以为周预总过去医院看他,还把他接回家,是很珍惜很在意他   做鬼以后时刻都在挑战他忍耐的底线。   周预看着少年的脸色,有些不忍心。   如果有个人对他说,要让另一个人的灵魂装到他身体里,周预一定会把他打得亲爹都不认识。   时满再次确认:“是让我进到隔壁那个哥哥的身体里吗?”   克制不住,换了个年纪小的脸,心里年龄好像也倒退了,明明是自己要回到自己身体里,这会还在矫情地难过。   周预看着眼前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仿佛能听见他心碎的声音。   突然觉得没意思,他们没有必要互相欺骗对方,逗弄对方。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身体用了符,还能再撑几天,如果时满一直回不去,那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蓦然倾身,握上少年单薄的肩膀,鼻息相触,周预目光深邃:“时满,你是时满对吗?不是什么白月。”   时满的心一颤,瞳孔微缩,直视周预,却只叫了声他的名字:“周预......”   周预知道,原来他早就知道了,看他像小丑一样装嫩装可怜演戏骗人。   “我很担心。”周预语气软了下来,按了按时满的发梢:“抱歉,我没及时赶到。”   低头自我唾弃的鬼松了一口气,身体也放松了不少,他紧紧抓住周预的胳膊。突然想到,周预知道了还三番五次吓他,什么要做苦力,给他做人的机会,全都是瞎扯。   然而周预的话锋一转:“但你用这小鬼的样子骗我怎么算?”   时满心里又是一紧,他问:“那我这两天夜里......你都看见了?”   周预眸色不明:“看见了,你和另一个鬼趁我睡着偷偷约会。”   时满眼神闪了闪,松开了抱人的胳膊,和周预拉开了距离,却认真道:“他救了我......”   “你想说以身相许?”周预知道他接下来又要说什么胡话,不留情地弹了一下他的脑袋。   时满捂住额头,瞪了周预一眼:“我又没这样说。”没错,是想这样说,想看他要被鬼拐走了周预慌不慌。   周预看他的样子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还好你换了个样子,不然之前的脸我还真下不了手。”   “周哥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 下不了手是因为那张脸更好看,让人怜惜?   时满又挨了一记。   “我的意思是,你以前的那双大眼睛一总是水盈盈地看着我,跟要哭一样,哪还敢真把你弄哭。”他用教育小孩的口吻,警告有无奈:“还有,什么喜欢男人,都变成小男生了能不能别老把喜欢男人挂嘴边?”   时满自动忽略周预后半句。   呵,以色取人,男人!他好看的时候揉头,偶尔动作还很轻柔,他现在不好看了,随手就是一记栗子。   两人的账没有算清楚,门就被敲响了。时满舒了口气,选择了暂时隐瞒白月的存在。   时满比周预快一步,已经穿过卧室的门闪身到了客厅。   周预在后面跟上,觉得时满突然变活泼跳脱了,不像初见时的温柔爱笑。   他走到门前,看了时满一眼。   “是许卫。”   周预手搭在门把上,却先问时满:“怎么不开门?”   “我怕吓到他。”   当时白月挑选最近死的时候已经尽力找五官四肢都完整的鬼做参考,他的脸还是要比正常人要白,还有淡淡的斑驳红痕,不仔细看不出来。   周预笑了,抬手抚上少年的后脑勺:“不会,他看不出来。”   开了门,许卫直冲周预抱怨:“怎么开个门这么慢?”   时满心里腹诽,是没发现,许卫直接忽视了他,这张脸真的这么大众?   他默默走到厨房给周预准备早餐,周预最近因为他的事,都没有好好吃饭。   许卫今天一身干净简洁的休闲装,一头飞扬的长毛也收敛了,休闲率性,一改从前流氓中二的气质,显得成熟不少。   “找我干嘛,你的胡芒呢?”   许卫难以置信,狐疑地看着周预:“我以为时满出事了你会躲在家里痛哭流涕,现在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周预朝他脑袋上扇了过去:“别废话,进不进来?”   许卫抱住脑袋溜进房间,发现厨房那边有响动,周预家里还有人!   时满还在医院,周预这就又带人回家,也太渣了。   他对周预笑笑说:“我去个厕所。”   借口上厕所,见周预去房间换衣服,转身溜进厨房,却看见一个戴着围裙的小男生在做饭。   许卫震惊,周预不是偷带情人回家,而找了个小孩给他当保姆,早餐都做上了。   小男生在煎蛋,动作很熟练,煎蛋是焦黄色,看着有点好吃。   “哎,你哪家的?”许卫对做饭的小男生很好奇,看着刚上初中的年纪。   “我家的。”周预的声音在许卫身后响起。   “你弟弟?我怎么没听说过。”   “不久前认的。”   周预走到时满身边,接过他煎蛋用的铲子:“我来吧,去和许卫玩。”   时满:不是很想。   他站着不动,许卫拉了一把:“你身上好凉,不是生病了吧。”   时满面无表情看了许卫一眼,许卫觉得那一眼也凉凉的,然后就看见小男生两腿悬空,飘了起来。   许卫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卧槽,周预,他是鬼!”   周预回头说了一句:“别吓他,吓吐了影响食欲。”他说着端了早餐出来。   煮粥的时间不够,周预热了几个冰箱里的小包子摆在盘子里,包子还是时满住过来那几天多做备用的。   包子卖相不错,刚蒸好软糯Q弹,许卫伸手就捞了一个,烫得他直吹手指,转眼就忘了为什么刚才被吓得坐地上,甚至还跟时满抢最后一个蛋。   周预看着觉得好笑,许卫这样就算了,连时满也幼稚起来。   不需要吃饭的鬼表示,煎蛋是周预做的,便宜了一个给许卫,不能便宜第二个。   门又被敲响,许卫眼睛一亮,起身到门前,说:“不会是芒芒想我找到这了吧。”   周预没抬头,应该是白荣青来了。他听见许卫开了门,又嘭地一声关上,没啥事一样走回来沙发坐着。   “谁来了?”   “传销的。”许卫不在意道,催周预:“我今天来是想和你一起去看时满,芒芒的导师有安排,抽不出空。”   周预听到他说传销的就不妙,他一个二傻子能看出个屁的传销。   再次开门,白荣青等在门口,像是早知道周预会再来开门。   男人沉默且耐心,周预请了他进来道:“抱歉,大傻子开的门,不知道你要来。”   “没关系。”白青荣点头示意。   白荣青进来后,觉得周预不是稍微有一点穷,他看到小区楼房的外观,差点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不理解的是,周预本事不差,名声打响了,钱不会愁。   客厅里有其他人,之前见过的鬼少年,还有一个男人,第一次开门把他关在门外,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他跟着周预进了主卧,鬼少年也跟了进来,不聪明的男人被拒之门外。   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漂亮青年,青年身体里没有魂体,但这具身体却泛着淡淡的生机,用了厉害的符,被呵护的很好。   周预把时满的从被子里抱出来,放平。   让时满魂归其位其实很简单,他也能做,甚至时满愿意,自己就能回到体内。 第37章 罐居开始   但是,违反了生死规律,灵魂出了壳,再回到原来的身体,和恶鬼侵占身体没什么区别,不可能长久。   当初救胡芒的时候没考虑那么多,胡芒的情况特殊,折腾了几次,重新入体反而容易,暂时没有不良反应出现,但也不能保证,等白荣青结束后,带他去见见胡芒。   白荣青觉得背后有一双眸子紧紧地盯着他,寒意渗人。   但身后只有鬼少年,他回过头,少年的目光转向周预,脸上的表情却不像面对周预时那么无害。   “魂不必搜了。”   白荣青见周预招招手,鬼少年很快走到周预面前,紧贴其身侧站立。   两人熟稔的态度比两人前更甚,像是破了层原本就轻薄无比的隔膜,亲密感无形地包围眼前的一人一鬼。   白荣青脸上的冷意加深:“你的意思是......让他活?”   “一时解释不清楚,但身体是他的。”周预低头看乖乖的少年,顺了顺他耳根的头发。   白荣青瞳孔放大,震惊的同时还有一丝了然。   床上静躺的青年来头不小,化形鬼少年他都没能看出来,周预那天的反应,显然在第一次见到就识破那鬼的伪装,认出来却没有拆穿,还去逗弄了一番,关系应该很好。   想到青年对他的敌意,恐怕周预和青年对彼此关系的定义不同。   因为对视力不好,对外在的情绪就更加敏感,周预对那青年的一举一动都像一个弯而不自知的大直男,两人之间的互动外人很难插足。   “怎么称呼?”知道了鬼少年是床上的人,白荣青主动开口。   鬼少年的声音同时响起,却不是回答他。鬼少年微仰着头,语气软软的,对周预道:“周哥,现在开始,我要怎么做呢?”   成人的灵魂作出这样天真的姿态,明明应该充满违和感,但少年就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抢他的话,掉他的面子,是因为自己觊觎了他的人,被记仇了。   白荣青墨镜下的双眼更加黯淡,理智回笼,掐断了不该有的念想。   周预察觉到青年的小心思,不知道白荣青哪里惹到他了,但还是先回了时满:“别紧张。白荣青送你回身体里,他比我厉害,不会出事。”   而后才对白荣青道:“时满......”停了一秒,周预接着说:“我是他的监护人。”   一半调侃一半真。   周预把自己当时满的监护人,从最开始就想揽过来青年身上的一部分负担,说监护人有些见外,却能让时满从他这得到最大的安全感,不会总担心丢下他。   白荣青觉得周预的身为监护人的自觉会折磨这个叫时满的青年很长一段时间。   他的视线移动到那紧贴在周预身边的鬼少年,果然,脸色一下子沉了不少。   两个人都冷冷淡淡地打了声招呼,白荣青是一贯如此,时满却没什么耐心应付眼前这个看似冷冰冰,实则装有小心思的周预同行。   白荣青拿出准备好的东西,一个手串和符纸。   周预认得出那符,定魂用的,和他在书中看的有点不一样。不同的人,画的符不会完全一样,效力也不同。   白荣青把符各贴一张在床上的人和周预身边的鬼身上,时满配合,任他动作。   符贴好后,白荣青手中的手串飞出去,逼近鬼少年,似乎推着他向目的地,少年的魂体模糊了一瞬,变成了青年,双目紧阖,周身泛着淡淡荧光,向着床上的本体靠近。   然而就在魂体即将与身体融合时,手串崩裂,珠子颗颗散落到房间的各个角落。   魂体在若隐若现的状态中,再次从剥离身体,被反弹回来,落到地上前被周预接住。   “时满!”周预伸手在时满脸上拍了拍,怀里的鬼不见动静,触感也冰冷无比,之前摸起来是凉的,却也在可接受范围,现在抱在怀里的这个,寒意渗透衣服,让一向体热的他都感觉到冰冷。   白荣青墨镜后的眼睛露出不解,没有出错,他用的是加固魂体的术法,串珠也是祖传的,能将魂体归位。   他摇摇头,艰难道:“不行,普通回魂的方法对他不起作用。”   时满从鬼少年变回自己的模样,又被反噬了一回,魂体更弱,在周预怀里轻飘飘。   周预深吸一口气,有种无力感。   白荣青捡起一颗珠子,紧握在手心里,站的笔直,仔细观察,能从他僵硬的站姿中看出不安。   周预将失去意识的时满抱在怀里,头也不抬道:“不是你的原因,不必自责。”周预的声音平静异常:“是我忘了他体质异常,鬼怪近身会受到反噬,只是没想到,这具身体连自己的魂体都排斥。”   男人单膝跪地,头抵在怀中虚弱的人的额头上,房间的气氛变得沉重。   白荣青默默地翻找自己带来能用得上的东西,一转身,男人和魂体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具没有生机的美人尸体。   周预只觉得情绪翻涌,稍微平缓了些,发现他和时满来到了昨夜离开不久的别墅。   敞亮的大客厅完全看不出是人们口中的鬼域阴间,只是周预两次来都没有心情欣赏。   他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什么身份,先前那两鬼肯定清楚,本来不想被打扰到正常的生活,但现在既然来了,他需要他们。   周预唤了一声:“姜胡。”   那鬼急急地冲上来,在离周预两步距离时刹车,看着周预怀里的人眼睛一瞪:“哥,你搞定他了?那也没必要带回来啊,还亲自带抱着。”他们鬼也是有重量有感觉的。   周预抽不出心思理会他话里话外对时满的嫌弃:“怎么救他?”   姜胡听到这话绝对不对劲,他因为周预回来的笑容淡了下来,原本傻气的脸也变得严肃:“你不是解决他的,你还要救他?”   “什么意思?”他冷眼扫向姜胡,声音低沉地很。   如果是敌非友,那么是他判断错误,拼了命也要把时满送出去。   “他想要害你都忘了?现在还想着救他?”神色认真的姜胡气势上不弱,找不到任何昨天哭唧唧鬼的痕迹。   周预一只手抱住时满,另一只手袭向姜胡,在他下意识阻拦时屈膝,将人反制在身下。   这鬼有形有体,制伏住不难。   “救不救,不救搞死你。”周预放出狠话。   姜胡没恶意,叫他哥说明把他当成关系不一般的人,但不佯装生气来狠招,他也不会救时满。   “呜呜呜,哥你也太凶残了,至于吗?”姜胡不敢说时满坏话,恶鬼头子把他哥迷惑了,竟然这样对他,等着瞧吧,看他哥恢复记忆不剿了他们老巢,给他报仇。   “救,我救,我知道怎么让他醒过来。”   “不光是醒过来,还能从新回到本体。”   姜胡心中不满,周预看起来比他受伤那次紧张多了,他在周预心中兄弟排名第一位被那恶鬼抢了。   周预强势让他救人,那他就把人救醒,能不能重新做人他可管不了,说不定这恶鬼醒来就找周预打架,然后他哥就能回来了。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周预把那恶鬼抱到了卧室。   姜胡心里怪怪的,莫名感觉遭到了背叛。他呸呸两声,跟了上去。   把时满带到二楼的主卧时,周预就觉得时满的魂体没有先前那么脆弱。   姜胡紧随而来,暗自对周预夸赞了一番。他哥就是厉害,做人的时候都能发现这间房间的特殊,他提前没解释,他哥就知道带着鬼来这个养魂的风水宝地。   姜胡不再推脱,拿出了周预曾经扔给他的小玩意,一个内部刻有符印的小圆罐,能聚集魂养魂,比这风水房间的效果强上百倍。   “哥,用小罐子,我再念个咒,他养两天就好了。”   “什么咒?先做一遍”周预眉毛一动,并不十分信任他。   被质疑能力的姜胡心如死灰:“修复咒。”   示范就示范吧。   他用符纸折出一个小纸人,折好后把纸人的腿和胳膊折断放在地上。   小纸人在地上停留一秒就动了,但怎么都站不起来,但还在用它残破的胳膊腿用力撑住前进。   随后他口中念念有词,一张符纸从手上飞出,裹住了动作艰难的纸人,随着符纸的消失,纸人被折断的四肢恢复,变得活蹦乱跳。   纸人能动,也有一部分的阴魂在,能修复纸人,证明也能安魂。   周预接过那个手掌大小的灰青色小罐,那小罐迅速在他手上转了起来,而后微微悬空,还左右摇晃了两下。   周预看着活泼的小罐,福至心灵。他点了点罐子凸出来的圆肚子,那小罐懂他的意思,飞到时满身边,罐子的圆口径点了点他的额头,欢欢喜喜地张开了嘴,把时满吸了进去。   姜胡看着这一幕无比欣慰,他哥还认得小罐子,也算是没把他忘光。   唉,他的要求已经这么低了吗?   它手中的符飞向小罐子,裹住他圆圆的肚皮,然后消失。   周预摸了摸小罐子的圆肚皮,又敲了敲,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迷糊的“嗯哼”声,放下心来。 第38章 问话白月   小罐子里的时满被周预放在床头,睡觉前又敲了敲,里面除了发出一两声被打扰似的哼哼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他笑了声,对着小罐子说:“等你回来了,再好好算账。”   周预把罐子挪到枕边,枕臂躺下,过了一会,又抬起头把罐子圈在胳膊内侧,防止掉下床去,完全忘了小罐子有灵智,不会被他睡觉的时候轻易碰掉打破。   他以为时满在罐子里安养,类似于睡眠的模式,但接连两天,罐子里再没有任何动静,轻敲轻碰都没有声音从里面传来,像一个空罐子。   当晚,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出现在周预的房间,四周漆黑,那只手直朝目标,试图伸手去够床上的罐子。   一秒后,手被按住。黑暗中,白月对上了一双眼,清晰地看到了那双眼里的寒芒。   手被大力按住,害怕地想抖都抖不起来。   他压抑住内心里的恐惧,对周预礼貌一笑:“误闯了,这就走。”   手抽不出来,白月顶着头顶的压力和周预对视。   “来偷鬼的?”周预冷笑一声,等着老鬼逃跑或者是留下来解释两句。   白月看着周预那黑暗里比鬼还渗人的眼神,心里问候了一遍罐子里看似虚弱,其实什么事都没有的最安稳的鬼。   不过,白月看了一眼床上的小罐子,确实是因为他才沦落到这种地步,但是......   周预现在的样子越恐怖,说明时满在他心中的地位越重。牺牲是有,但眼下的效果,应该会让时满惊喜。   白月感觉周预那边松了力道,稍用力,收回了被压制的手,坦白:“是我让他魂体受创,一时情急,没办法。”这点没什么好隐瞒的,既然深更半夜在这等他,怕是大概猜出了前因后果。   “前两夜带他去了哪?”   “为了弥补强行脱魂的伤害,带他到下面养魂了。你应该知道下面是什么地方。”   现在的周预知道他们那个地方是肯定的,他只是借此含糊其辞。   周预闪身到老鬼身前,在他及时作出反应前,将从别墅带来的符纸拍了上去,同时大掌按在了他头上:“我确实应该知道,毕竟速度比鬼快,一掌下去让你消失,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人。”   被大手和符纸双重控制住命门的白月反而镇定了下来,无奈道:“我带你下去。”   带周预去他们的地盘,以前的想也不敢想的,时满那件事发生后,让他们寥寥几个鬼都大受震撼,好像两边之间的界限也没那么重要了。   带周预下去有另一个考量,以后那两人在一起,互相摊牌的时候,时满好歹有一段不知者不罪的经历,不至于努力维持的人设塌全部塌光。   再次见到那个似乎黑不见尽头的大殿,不是在梦里,而是被属于这里的鬼带来的。   周预审视这眼前空旷的大殿,和之前见到的不同,现在没有礼堂舞台和座椅。   站定没多久,手中的小罐子动了动,里面一个声音传来小小的一声:“周哥?”   周预眉头一动,面上的冷厉稍缓,他把罐子举到眼前:“终于醒了?”   白月听到声音抵住唇咳了一声。   罐子里的时满停了一秒,声音不自在地问:“周哥背着我见谁?”   周预用指节扣了下罐子,清脆的响声震得时满发晕,埋怨里竟然有股撒娇的意味:“周哥你轻点。”   旁观的白月:不忍直视,难以想象时满在周预面前的样子。   周预冷哼一声:“你周哥生气的时候想把罐子捏碎。”   “我都这样了你还吓我......”罐子里原本就小声的音调变得更低,听着可怜得很。   周预的手压在瓶口,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时满在他面前,脑袋低低的,眼泪滴答滴答掉在地上。   又是这一套,偏偏他还吃。   周预故意冷声问:“这个老鬼是怎么回事?”   已经换成自己本来年轻面貌的白月无力反驳。   “别说谎,也别想糊弄过去。”   他话音刚落,罐子从他手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怀中的青年。   圆圆的水眸专注地看着他,鼻尖随着微抿唇的动作耸动了一下,忐忑的神色藏不住。   周预把他环在肩膀上的双手拉下来,揉了揉时满的脑袋,无奈道:“我还没把你怎么着,就这么委屈了?”   时满脸上写着满满的不高兴,被拉开了也不再凑上去,撇撇嘴声音低低的:“哦,把我塞罐子里,刚才还凶我。”   被糊弄过去还被倒打一耙的周预捏了把时满的脸,白净的脸蛋上瞬间黑了一块。   周预眼睛转了转,盯着那出看了一会,人脸被捏了会留红印,鬼脸被捏了会发黑,黑指印停留两三秒钟,慢慢褪去,还挺有意思。   他装作没看见时满右脸颊被他捏出的拇指大小的一块黑色,伸手抚了抚那处,没注意到时满微微颤抖的睫毛。   从始至终被当透明人的白月表示这个进度很好,某鬼的心愿很快达成,他就不用一边累死累活忙工作,一边还要操心上司的恋爱进度。   松了一口气,下一口气还没接上,白月再次成为三人的中心。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周预环顾四周,阴气重是一方面,但那这种阴凉的气息不是大殿自身形成的,而像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堆积到此处。   但是,这样一个冰冷地连鬼都很少的地方,却能让奄奄一息的时满如鱼得水,恢复如初。   属于阴曹地府般的深冷不可避免,却不会出现那种让人不适的浓浓的恶意。   白月叹了口气:“地下恶狱,也就是恶鬼的处置地。”他看两人同时皱眉,立刻道:“以前是在这个前厅处理,现在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他们很少把这个地方称为恶狱,恶狱是穷凶极恶之源,常年待在这里的鬼也不会是什么好鬼。   “哦?这么说来你是专门处理恶鬼的?”周预牵起时满的手,朝着大殿的幽深处走去。   白月的眼神朝时满那处扫了一下,淡淡应道:“可以这么说。”   “几次三番诱引时满,关键时刻能救人却硬生生把人变鬼。”周预停顿下来,眼光如刀,却又笑了:“弱成这样,没什么用啊。”   白月觉得他一向好用的脑子在发晕。   “周哥,你有点吓人。”时满摇了摇他的手臂,试探地说了一声。   “还知道吓人,我看你和这老鬼来往一点没有害怕的样子。”周预紧了紧握住的冰凉小手。   “不怕这些,怕你生气,怕你知道我犯错了不要我。”时满摇摇头,颈部微仰,被黑色大殿映照地更加黑亮的眸子里满是他的样子,没有眼泪,青年淡淡地说出这句话,坦诚又直白。   周预以前没有体验过这种被依赖的感觉,也没有生出过对另外一个人浓浓的保护欲。   和时满搭伙的日子,分开几乎没有超过三天,青年的一举一动都不会让他反感,即使,不是累赘,也不是压力,他感受到了自发地单纯地对一个人好的愉悦。   周预嘴角的笑容放大,和方才讥讽的笑意完全不同,他再看向时满,眼里不觉有温柔荡漾开来。   根据时满的反应,可以确定时满对这里也不了解,如果说前两夜是下来这里,那么也仅仅是养魂,并没有接触其他。   白月不得不再次为时满的未雨绸缪赞叹,不知者不罪,失去记忆的不知情者也很难惹人猜疑,现在时满在周预眼里就是个受害的小可怜。   最可疑、最不怀好意的是他这个诱拐小可怜的老鬼。   “他的魂体特殊,如果散落在人世被恶鬼发现吞噬,恶鬼的力量暴涨,上面的平静便会被打破,这里也会受到惩罚。”   虽然不完全如此,但说的大半是事实。   “所以我专门走一趟,带了他来,是保护也是养魂。你可以看到,这里比你手中的养魂器有用得多。”   时满跟在周预身边静静听着,也不全信。   这些话如果是真的白月早就会告诉他,而不是在这种类似被逼问的情况下才说。   观察白月的最初的态度,保护他是认真的,但白月给的理由他不信,如果他被鬼给吞了真能造成那么大影响,不至于是白月这种看起来瘦弱病鬼来给他收尸收魂,扮演鬼月老什么的。   周预继续往前走,走到更暗的一处,有了一层阻碍的屏障。他回过头:“现在活人就平静了?”   白月心想,这么大的帽子不能强行给他戴,他不负责人间游荡的恶鬼。而眼下这种状况出现的原因明明是地下鬼打架,地上人遭殃。   打架的鬼还都是他管不了的。   周预伸手触碰那屏障,没有任何反应。   “里面通往恶鬼司,就在这里停下吧。”   周预勾了勾嘴角,他就走了几步,从头到尾的主殿内,既没见人,也没见到其他的鬼。   这鬼一点多余的东西都不让他瞧见。   “来都来了,不带我见见别的鬼?或者你们这的老大?”   “我就......”是老大。后半截话没说出来,就在周预的眼神中吞了回去。   白月想找别的借口阻止周预的进一步打探的脚步,前面突然窜出了一个鬼,声音里带着雀跃:“白月快来看,终于有一口锅撑不住了。” 第39章 大锅炖鬼   白月惊讶,上一口锅被撑破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那一次,某鬼终日无聊,跑到人界的地盘上,搅和了几个恶鬼隐匿的地盘,顺道牵走了一些张牙舞爪的作乱的心生恶鬼。   回来后,处理容器,也就是白月口中的锅不够用,就爆了......   七堂走近了,才看到白月身边的人和鬼,在看到周预和时满手牵手的时候,猛地瞪大眼睛,激动道:“这么劲爆的吗?”死对头在一起要私奔,被白月抓了?   一人一鬼齐齐回头,七堂在白月的目光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我是没想到现在这种时代还能看到人鬼相恋。”   时满被握住的手指微动,周预没有反驳也没有否认,但他开心不起来。七堂说的没错,周预和他,一鬼一人,跨物种不可能在一起。   现在这个样子,时满一直没有太在意过,他是人是鬼好像都没差。   活着的时候与人关系淡薄,没有值得挂念的,死后反而因为可以毫无顾忌无时无刻跟在周预身边,做鬼给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却没有想到,活着限制诸多,死后的一丁点的自由却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比如他死后没有变成强大到能操控活物死物的恶鬼,也做不到想象中像隐形的鬼一样,跟着周预同吃同住,假装两人一起同居生活。   他连最基本的维持鬼形都很难,没准哪一天魂就散没了,周预也救不了他。   周预听到这话,眉头动了动,却也没有松开握着的手。   不理会身后白月略焦虑的神色,拉着时满往鬼来的方向去。   七堂不见白月阻止,便也没拦着,在周预经过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无趣。”   白月睨了他一眼:“锅破了还跑出来,不好好看着,再添把火,努力爆一爆别的锅。”   七堂绕道白月身后,按住他的肩膀往前推:“一时激动,想和月月分享一下。”   白月黑着脸拍掉七堂的爪子,追着前面仿佛来参观的那俩。   其实这里构造简单,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他拦着人也是为了时满考量......唯一见不得人的,大概就是某鬼的偷窥录像集。   周预带着时满轻易穿过殿内和另一处的交界,看到了......大锅炖鬼???   周预因为警惕而绷起的神经,有一瞬间的松弛而拉不回来的感觉。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这一处白昼亮光晃得阖上了一秒,同时不忘一只手覆在身边鬼的眼前。   耳边尽是嘈杂声,带着阴暗凶恶的沙哑声、尖利的叫声。   黑色深口锅摆满了台阶之下的空地,整整齐齐,锅里褐色的浓汤翻滚,重要的不是锅,也不是汤,而是每口锅里都装着数量不同的鬼......   浅浅的黑色敞口大锅,陷入其中的鬼却怎么也出不来,也有安安静静不动神色的一锅内几鬼,但更多是沸腾的锅,锅里的鬼互相撕咬,想踩着其他鬼跳出锅,完全不像有智的样子。   攒动的群鬼被这异常的白昼光照射,皮肤上可见的溃烂,原本丑恶的样子更不堪入目。   周预把时满往自己身后拉,侧身挡住了他视线的大半。   “嘿嘿,锅破了很快就修复好了,你们看不到了,从锅里出来的那几个鬼看到没,他们可是这一群中的幸运鬼。”   七堂一说话,全场寂静,斗争中的鬼齐齐回头,却不是看向他的方向,而是看着周预,更准确来说,是隔着周预,目露垂涎地看着他身后露了半个身子的时满。   周预皱眉,将时满推到自己背后挡了个严实。   七堂和白月对视一眼,心里默念:时满现在是个无辜的小可怜,是个小可怜。   然后他就看到时满攀到周预背上,整个鬼身虚虚吊在周预身上,探出两只眼睛,而男人也没意见,还伸手稳了稳鬼的后腰。   哦,还是个有心机的小可怜。   七堂口中撑破锅的鬼有七个,摆脱了被烤炙蒸煮的命运,每个鬼手上都有绳索,正在往看不到尽头的高处攀爬,速度距离差不了多少,有一个鬼渐渐落后,突然转了方向冲下来,扑向周预。   但在靠近前已经被钉在了地面,白眼都翻不起来。   周预制住鬼,下面锅里的鬼停了一会又开始鬼踩鬼扑腾往锅外爬,爬不出来,也不敢再觊觎台阶上的鬼。   没有继续探究下去的兴趣,如白月所说,这个地方叫恶狱,数量或规模都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恶鬼集聚,像人界关押罪大恶极的凶犯一样,都要处理掉,虽然这种处理方式有些离奇。   白月顶着周预不善的眼神,解释道:“这种情况还是很少见的,他体质特殊,很招鬼,你知道。”   “他们在锅里出不来,除非把同锅的鬼都给吃了,一个人胜出,恶鬼多的时候,随即掉落,能把锅给撑破。”   白月瞄了一眼亲昵地贴在男人背上的鬼,这种折腾恶鬼的方法不是他设计的,这几年下来的恶鬼直线减少,大多躲在人间作乱锅里的斗争也很难进行到下一阶段。   “不管你们这里如何,我不会把他留下来,下次我不在的情况下把他引诱到这,就掀了你们的老窝。”   白月被七堂拉了袖子,摆出态度诚恳的样子道:“离开了这里他就没法实体化形,想留在人间很难,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周预等待白月的下文,感觉到颈部环绕的冰凉小手紧了紧,他伸手按了按,示意不要紧张。   “用你换他,你化成鬼,他变人,平衡不会被打破,他以后再也不会被恶鬼缠上。”   周预眼神一暗,背上紧贴他的时满却先开了口:“是不是有病?”   白月:是有病,多管闲事的病。   七堂在一边闷笑。   时满知道白月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试探周预对他的真心。类似以命换命这种狗血情节,完全没有必要,不要说什么用来检验另一个人是否真心,这种试探都在消耗着当前的情谊,也会......惹来周预反感。   周预却是不信的,这种选择法本身就很荒诞,满足制定规则的人的恶趣味。   死后的魂体重新回到壳子里能理解,但是要如果人鬼交换,难道要时满以后顶着他的身体活?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做不了自己。   被两个人的眼神刺地身上有点疼,白月讪笑:“开玩笑,我看你们情比金坚,试探一下。”   时满这时从周预身上下来,走向最近的一个大锅,锅里的汤水在沸腾,但上面没有热气浮动,走近来,一股森寒的刺鼻味充斥鼻息,就像在给恶鬼消毒......   周预没有阻止时满的动作,青年转了一小圈,经过一口锅,里面的鬼脑袋跟着他转一圈。   周预看到青年的手指微微屈起,对着一个秃脑门白眼球的恶鬼动了两下,那鬼的脑门仿佛被什么砸中了一样,一头栽进了正在咕噜的汤水里,再也没起来。   时满回到周预身边,鼻翼轻轻缩了两下,无辜道:“他们太臭了,吸不了,闻着不舒服,我们快回去。”   再不回去周预把他丢在这怎么办?   周预笑了,摸摸他的头。   打断两人之间的和谐画面,白月咳咳两声:“以后捉了恶鬼,取其四分之一的鬼气可以让他保持现状。”   ......   周预先前没什么症状,从地下恶狱回来后却躺了整整一天,时满在这期间乖乖的进了罐子。   醒来的周预感受到来自罐子内殷切的目光,躺在床上,将罐子举在眼前道:“我没事,已经休息好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轻易就去了鬼狱,但到底受了冲击,回来后状态不对劲,有种内耗过头的乏力感,现在休息过后,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   罐子里的鬼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到他状态不错,紧张的心放下了。   “周哥,我可以留在下面的。”时满违心话说了不少,这句也是。   “嗯。”周预把罐子放在床头,枕着胳膊注视天花板,漫不经心道:“你想跟白月,因为我没用?”   时满:......   歧义了。   “我一直都是负担,你跟我接触后就没有正常生活了。”   “正常生活啊。”周预想了一下:“你觉得我之前在酒吧开酒,下班了跟着许卫找同街小混混干架是正常生活?”   是原主的正常生活,不是他的。   周预等了一会,耳边没有回音,身侧却贴上了一片凉滑。   他愣了一瞬,稍微挪开了一点身子,转过头对上了青年清亮的眸子,变了鬼的状态,似乎并没有让他的性情有丝毫改变。   时满眨巴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周预瞧,两人的距离太近,周预又往旁边挪了挪,不自在道:“可以坚持多久?”   “两三天吧。”时满留意到他的动作,微微笑了下。   还是注意分寸的好,这几天豆腐也吃了不少,知足了。   对上时满单纯的笑,周预有点心虚,才会故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以前没觉得,大概是时满变了魂体的状态久了,触碰到他的皮肤时,感觉细腻柔软得厉害,明明挨上去是凉的,他心里却很快热了起来。   周预突然道:“我以后捉鬼养你。”   心一热,脑子就不太受控制,讲出来的话过于简单直白,却引人遐想,   手机这时候响了,周预接了电话,两句就挂了,紧接着,门也被敲响。   周预瞬间将刚才自己说了几乎类似于定情承诺的话抛到脑后,起身道:“白青荣来了。”   时满:“哦。”   心动一秒钟,凉水就泼下来了。 第40章 小学生爱读书   白荣青看着紧贴在周预身边的青年一眼,转向周预:“是有什么急事吗?”   “进来说。”   周预把人引进门,时满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坐在沙发上也要贴着他坐,眉眼含笑,视线黏在他身上。   周预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时满变鬼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听话,性子软,但好像也更胆大直白了,这眼神就算再不往那方面想也坐不住。   白荣青正襟危坐,看到对面青年的动作,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   周预取出两本蓝封册子,摆在茶几上:“这是当初答应给你的,但是我有个条件。”   白荣青看到那两本一直以来都很神秘的册子,墨镜下的神色微动,声调依然冷淡:“什么条件?”   如果周预不提条件,反而会让他起疑心,上次的事情看来周预已经补救了,即使青年现在还是魂体的状态,但也好过他出手后青年虚弱地要消散。   说到底是他能力不够,就敢接了任务。   他的视线略过茶几上放的书,还是舍不得轻易放弃。   “这两本书可以暂时先给你,但是其中一本要在一周内还我,另一本你可以留着。”   那本符是在家里发现的,翻了几遍后全都记下来,已经不需要了,但白荣青似乎把这本在他看来有些花里胡哨的书奉为珍品,卖个人情也不错。   另一本时满奶奶留下的,怎么也不该随便送人。   白荣青翻开其中一本,看到上面各类符眼睛一亮,相信周预这里的就是他看过好多本书里引荐的那两本,是符书册中的非常难得的孤本。   一本送他,另一本借给他几天,说明允许他誊抄下来。   周预继续说:“条件就是你提供我接触恶鬼的机会,你做接头人,我来处理一些恶鬼事件。”   当下鬼怪多,但也不是深夜大街上随便逮着一个迷茫的流浪鬼,在为时满提供养料的同时,也清理清理当前被恶鬼扰乱的环境。   白荣青即使承接祖业,又以此为主业,渠道消息一定不少。   白荣青听到周预提的条件,很惊讶,条件太过简单了,这两本同源书,一直有人在找,虽然他们这一行的人比不上商业圈的富贵,但人脉这一块是很强的。   周预有本事,却不在他们圈子里混,想来原本也是不打算干这一行,现在涉足......   他看了一眼黏在周预身边的鬼,面色过白却不影响他原本精致得让人赏心悦目的样貌。   用恶鬼养鬼不是什么正经方法,但这几次见,青年化成的鬼都没什么异样,他相信周预不会做那些道德沦丧的事情,也相信周预一定有办法就他的人。   这两个月也确实忙不过来,眼看着其他衰落的几家重操旧业,准备在这个古怪的时期重新崭露头角,大赚一笔,白家只有他一个人,压力很大。   “可以。”白荣青应了下来,他会给更多的补偿,“我这几天一直在本市,顺便接了个活,今天就转交给你。”   他加了句:“报酬会照常给。”   周预倒是没有拒绝,主要是他办事,到时候受益更多的是白荣青。   白荣青抱着两本书回去的时候明显步调要快上不少,这种透露着年代感的古书最珍贵,他们家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不是搬家漏带了,就是被不做这一行的后代贱卖了。   时满目光幽幽地看着那个着装老套的男人离开,转头对周预笑:“周哥还没送我什么东西。”   周预不明所以,却也回他:“你想要礼物?”   时满:“......也没有。”   周预摸了摸时满的头:“等解决了眼前这个就送。”   时满低垂的眸子微亮,有了个小承诺,可以假装不满意,周预会说下次再送,有了下次,就有下次,这样就可以有无数个礼物,周预答应的事总会做到。   ......   外人走后,周预是拉着不需要补觉的时满老老实实闭眼休息了一个下午,美其名曰提前调好作息,免得到时候重新做人适应不了。   对此时满也不抱怨,乖乖跟着躺下,只是这次周预不让某鬼悄悄爬床转被窝。   午夜后,周预带着时满来到白荣青提供的目的地――一所私立小学,找上白荣青的委托人是开这所学校的校长。   路灯照亮学校门口的范围,保安室却关了灯,值班人在里面的简易休息椅上睡得很熟,周预翻过拉伸门,进到了里面。   每间教室的门都正常上锁,透过窗户,内里桌椅说不上整齐,但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日常。   周预准备一间间教室挨着走了过去,一只冰凉小手溜进了他的手心,他看向时满。   时满眉眼弯弯:“暖一暖。”   周预下意识握紧了那只手,竟没觉得哪里不对,过一会却笑了。   走到走廊尽头,脚步一顿,凉凉的气息同时洒在耳边,时满低声道:“周哥,那边有动静。”   周预侧身隐到楼梯道,大门处的拉伸们摇晃了下,摩擦声不小,保安却毫无动静,过了一会,一个动作笨拙的小人从外面翻进来。   拉伸门不高,二三年级的学生小小一只,对他来说是不小的阻碍,翻过这来的时候根本站不稳,摔了个屁股墩。   时满忍不住低笑一声:“还挺可爱。”   小人从地上爬起来,看清他的脸,笑容收起。   白嫩小脸上的两只大眼睛炯炯发光,小嘴也勾出快乐的弧度,只是摔了就爬起来,不叫疼,姿态有些僵硬。   除了小屁孩哑巴了点,天黑了点,周围静了点,倒觉得这一幕也解释得通。   周预看着小人一路来到离他们最远的那间教室,有一次爬上窗台,跳进了教室内。   周预:......   熟门熟路的样子,他不信这小孩意识清醒的时候没有实践过。   小人没有被鬼占了身体,魂体好好地留在了体内,这副样子像被鬼牵魂引路,却又没有那副痴呆像,反而精神奕奕。   “像我小时候的玩捉迷藏。”时满下巴撑在周预肩上,无精打采。   好无聊,不如和周预一起睡觉。   周预回过神,皱眉问:“你小时候大半夜躲到教室和鬼玩捉迷藏?”   转头的时候耳边擦过一处柔软,冰冰凉凉的,没等周预仔细感受,小人跳进的教室传来轻微的响动。   周预跟着小人移动到那间教室的窗前,将里面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   原以为会是什么鬼现身抓小孩的恐怖画面,周预竟然看到了这个二年级小朋友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书,放到收拾干净的桌面的上,就着窗外透出的些微亮光,一页页翻动着。   这怕不是被一只学习狂魔勾过来的。   周预侧着身子站定不到一分钟,小学生的脑袋从书本里抬起来,眼神直勾勾地射向窗外,默了一会,发出了声音:“你挡到我光了。”   声音清亮稚嫩,但透着若有若无的冷意。   周预发现这小学生的视线并没有在他身上,而是看向被他挡了大半个身子的时满。   周预拉着时满挪了挪位置,透出点暗光来,小学生重新转回到书本上。   时满心中冷哼,这控制小学生的鬼玩意不会是自己生前是个学渣,临死了悔恨不已,见到小孩就拐了逼着学习。   他见周预不光没有动静,还给小学生挪了位置,轻声道:“周哥喜欢爱学习的小朋友?”   刚说完就看到周预抬手一张符往空中丢,那符像击中了什么,停滞了一下,消失了。   但教室里的小人没有明显的变化,周预皱眉:“不是刚才那道阴风作怪。”   他看了眼时满:“将散的孤魂,误打误撞被你吸引来的,不是把这小孩带来的鬼。”   时满点点头,不是什么大危险,即使有大危险,也会让他在周预这边得到更多的安全感。   周预翻进教室,捞起看书的小人。   刚把人提起来,就被小人手脚扑腾着反抗,只是怎么都没大叫,像是有意识这种时候不能惊动其他人。   脚丫子要踹到胸口,周预没了耐心,对脑门盖一张符,保证能听话。   只是符还没用上,被按住的小人挣扎的动作小了很多,周预低头看去,小人两条短短的胳膊伸向时满,无声地索要抱抱。   站在一边看热闹的鬼:不想抱小孩。   但他还是出手接了,笑道:“真可爱。”   时满被小学生扑了满怀,他满脸笑意,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把他半路扔掉不被周预发现呢。   还没等他假装温柔善良摸摸头,怀里的小人就对着他的脖子吸了起来。   时满僵住,他自己都没吸够,还要被吸?   当然去吸别的恶鬼是不可能的,要吸也是吸周预,阳气比鬼气更补。   周预脸色不好,看着小学生埋在时满脖子上蹭心里有些异样,时满向来和他最亲近,这冒出来的小屁孩是怎么回事。   他拎住小人宽松的睡衣领口,把人拽出来,他也没反抗,却是不愿意被周预抱着,短手指了指地上,周预把人放了下来。   小人旁若无人地朝校门口走去,沿着来时的动作,翻过拉伸门。   周预和时满一路跟着,进了小区的电梯,眼看着他踮起脚尖输入密码开了门。 第41章 不直了?   周预靠在平滑的大理石墙面,思索白荣青提供的消息。   校方接到投诉,一个学生家长在第二天早上孩子起床的时候,发现自家宝贝不仅虚弱得厉害,小腿和膝盖上还有大面积的淤青,直接冲到学校,对学校老师一顿狠骂。   校方查了监控,没有找到任何学生被老师虐待的痕迹。   监控圈出放学时的录像,早起身上有伤的小朋友被家长牵着手时一蹦一跳,活泼得很。   学校和家长最初各不相让,考虑到学校声誉的问题,校方以医药费的名义赔了笔钱,家长也就闭嘴了。   本以为这件意外的事就告一段落,但没想到校长暗自查了起来,没有报警,却联系上了白荣青。   因为校长无意间发现了一段夜间的视频,视频里的夜闯校园的是他小侄子......   两个孩子的症状相同,校长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却怎么也不能牺牲学校的声誉。   离奇事件就要用不寻常的方式来解决,校长自然而然找上了以圈子里因为安魂小有名气的白荣青。   这是校长侄子被发现异常的第二夜,小侄子自然被家里人护得紧紧的,半夜不会有出来的可能,而第三个学生,也就是眼前校园一夜游小人,接了校长侄子的队伍。   人消失在眼前,时满收到周预的示意,实体虚化跟了进去。   房间内很暗,小人却穿梭自如,进了自己的房间,没发出一点动静。   走到床边的时候脱了鞋跳到床上,不久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时满注意到床上的小人身上溢出黑气,企图往他这边靠,但又不确定,就在犹豫的一瞬间,时满先下手,罐子砸了过去,地盘狠狠吸住那股不算小的黑气。   罐子回到手里,时满看了眼床上的娃,指节微动,微弱得几乎不可见的光点进到了床上躺着的小人身体。   离开前注意到客厅桌角一处摆放了个一掌大小的人偶摆件,头戴状元帽,身穿大红袍,面容严肃,非萌物。   没有异样,如果不是状元风格的物件和小朋友的房间有些违和,时满也不会注意到。   抱臂沉思的周预见时满出来,回过神问:“有什么发现?”   跟着小人一路,中邪是肯定的,但专门有个鬼在操纵,不是张大獠牙,等着某个小孩跳进去,这种缓慢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更像暗地广撒网。   “这个。”时满把罐子递给周预看,黑气活跃度很低,慢慢被罐子侵蚀,融合成其中的一部分。   周预摇摇头:“很普通的鬼气,但一定是通过它来操纵,要尽快找出源头,不然会有更多受害人,后续可能出现的症状也不确定。”这类鬼崇目前隐藏在暗处,但明显比前一段时间更肆无忌惮。   时满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这个才沾上不久,引出了后很快能恢复。”   更何况他还出手帮忙了。   “再去学校看看。”   今夜的这个小孩无论是出门还是回家,都没有惊动熟睡的父母。   按理说,开门声不算小,但从进门到卧室,两次开门,除非睡得很死,一般都会在这种动静下醒过来,更何况夜深人静,各种声音都会被放大数倍。   他们一路跟来,小人身上的鬼气不足以完全控制他的心神,也就是说,小人不是完全没有意识。   他们走后,屋内主卧的门打开了,一男一女绕过客厅,打开了次卧的小间。   其中一人不解地嘀咕了一声:“今夜这么早?”   再次翻进学校,两人分开行动,将整栋教学楼扫视了边,没有人,也没有鬼。   那就不是学校的问题了。   回到家洗个澡,已经早上六点多,周预手上没有资料可查,联系了白荣青。   清冷的声音外放:“太古怪,如果不是被那个学生的症状过于明显,这种情况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发现。”   周预想到昨夜所见:“小学生半夜回教室念书,排除时间地点,什么人最乐意看到?”   时满靠在沙发上,随口答道:“家长。”   白荣青那边静止片刻,又道:“对,但不会是家长做的,目前观察,出事的孩子家长不知情,也不可能会有家长让孩子做这种事。”   周预没赞同也没否认:“今夜去其他学校溜一圈,这所学校也要时刻留意。”   白荣青:“今夜我去帮你,我们这所小学门口会和。”   周预还没应,时满先出声,语气温温和和,却满是距离感:“不用麻烦,周哥已经有解决方案了,你不用过来,人多目标大,不好实施。”   周预看了时满一眼,自己十分钟前还在洗澡,怎么就能解决了?   但也没反驳,对白荣青道:“到时候给你反馈。”   时满贴心地拉好窗帘,坐在床边对周预招招手:“来睡吧,醒了就告诉你。”   周预:“......”   他看起来是这么好哄的样子吗?   周预走过去,坐在床边。   “你白天也睡觉?”   时满变鬼后,对睡觉这件事异常执着,而且黏他黏地紧。   已经躺好的鬼拍拍身侧的位置:“对啊,要时刻保持正常的睡眠时间,到时候回体后才能习惯。”   “这和抱着我睡也有关系?”   被那双没有温度但又不会过分冰冷的抱着,身体也紧紧贴在一起,周预身体微僵,面无表情地把鬼的胳膊扒拉下去。   没得到回应,周预侧头去看,原本睡在一侧的鬼突然翻身压了过来。   “想玩鬼压床?”   周预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没有把人甩下床。   “鬼压床难得一遇,时间也短,我想夜夜压――”   周预气笑了:“压男人?在我面前都敢说这种话了?”   伸手在他肋间挠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身上的人却没反应。   周预:“......”   可能鬼不怕痒。   时满压在他身上,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手指轻轻在他脖颈间滑了一下,感受到周预瞬间的紧绷,低声问:“周哥还直着吗?”   “什么?”凉凉的手指扫过皮肤,有点痒,又有一种酥麻感,从脖颈处蔓延到心尖。   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   时满低笑了一声,泛着冷意的气息喷洒在周预脸上。   惯常温软的少年有一瞬间让周预模糊记得自己听过的一个段子,暴躁大兵溺死温柔乡。   死前怀里的小绵羊是个披着羊皮的狡猾狐狸。   时满看到周预走神,沉默了。   是不承认,还是真的无法接受?   他不敢赌,如果人间这一世得不到周预,就再也不会有靠近他的可能。   思索间,周预脸庞放大,肩膀被握住,眼前一晃,两人的姿势交换。   内心闪过一丝期待的时候,没有发现周预撑在他两侧,保持着双方的距离。   声音在头顶响起:“以后保持安全距离,两米。”   时满:“......”   他不信一个直男要什么安全距离。   周预按捺住强烈的心跳,面上不显,翻身下床,语气有些不自然的生硬:“我出去一趟,你回罐子养养,晚上去看戏。”   白天相对安全一点,只要时满不乱跑,留在这的符够挡住一些没脑子的鬼。   “嗯。”时满乖乖应了一声。   周预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果然听话地躺下了,正常的不像鬼,没问他去哪,也没粘上来。   在皮和乖中反复横跳,做鬼了果然性情不稳定。   乖是不可能真乖,周预前脚走,时满就跟了上去,只是还没追出门,就被拦住。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前衣冠楚楚的黑衣男人,冷笑一声:“能见光了?”   恢复本来面貌来找时满的白月:“......”   他又不是见光死的鬼,再说之前变成鬼老头是因为谁。   白月无奈:“既然都想起来了,还不回去吗?”   时满躺在床上,感受周预留下来淡淡的气息:“回去干什么?你和七堂在那摊臭泥里如鱼得水,我回去了破坏你们性质。”   白月:谁家鱼得水会选臭泥潭子?还有,你自己现在可住在黑糊糊的罐子里。   “度司那边修复得差不多了,不回去加一把火,你这里的行踪就藏不住了,周预也......”   时满脸色一变,站起来,又坐下:“不行,我出手的话周预会知道。”   虽然不是现在的周预。   白月:“现在不行动他知道的更快。” 这点后果能跟你把周预塞进个壳子相比?   时满瞥了他一眼:“好久没看演出了,手有点痒。”   白月觉得他上司的眼睛长在手上真恐怖,想揍人了就去看人捅人,人捅鬼,鬼掐鬼大戏。   “走。”决定了就不再废话,转瞬间,房间里的两鬼消失,枕头边的小罐子没了人和鬼的关注显得清清冷冷。 第42章 满满   出门的周预去而复返,推开卧室的门,看到空荡荡的房间。   早有预料,但还是让他忍不住蹙眉。   拿起床头的罐子,里面没了漂亮鬼,罐子圆润光滑的肚皮让他失去了想碰一碰的冲动。   校长办公室内,周预意外看到了白荣青,有些好奇,不知道这冰疙瘩怎么跟校长谈的。   捉鬼破邪这种事,说到底是双方的交易,拿钱办事,白荣青这性子难免吃亏。   但没想到校长的态度竟然意外地好,知道周预是白荣青力荐的同行,忙请了人进来就坐,只是在看到眼前俊俏小伙和捉鬼道士天师一类完全不搭的气质时内心存疑。   校长将那点疑惑放进肚子,笑脸相迎:“周道长是吧?幸会幸会。”   周预被握住的手一僵,校长反映过来,难道现在小年轻不喜欢被叫这么老气的名字?   周预正要放手,听到对方改口:“周天师,幸会幸会。”   周预:“......”   并没有这么厉害的样子。   白荣青忍住笑意,信的人会很尊敬这一行,拿道长或天师来称呼他们。   “我想知道学校这边有没有什么变故。”白荣青解释了一句他在此处的原因。   落座后,周预对着看起来慈眉善目却丝毫不显老态的校长道:“昨夜还是有个学生入校,校长不会不知道吧?”   校长当然知道,一大早来学校,避开监控室的管理员,调了昨夜的录像,继小侄子之后,夜间还是有一个学生翻过学校的伸缩门进来,画面透露着诡异。   一个两个可以说是意外,出现了第三个,一旦被发现,他的学校一定会完。   私人小学,一切利益都把握在校长手里,这种邪门的事被曝光,破产分分钟。   周预的语气不算友善,这个看起来和蔼的校长也不是什么老实的,隐瞒避免造成恐慌没错,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夜间既没有加强门口保安的防守力度,也没有安排人巡逻。   加强学校方面的治安看起来治标不治本,但不见得那邪物敢明目张胆地被人发现。   校长眸子闪了闪,他对周预客气地笑笑:“我这不是怕被怀疑吗?万一保安看见也中招了怎么办?他年纪这么大了,不好受惊吓。”   瞒都瞒了,也不差这点私心。   如果保安轮流值班,夜间不休息,不打瞌睡,万一看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传出去学校也会被家长的吐沫星子洗个干净。   周预感受着手下皮沙发的质感,慢悠悠来了一句:“我们也不是能随时赶到现场的,一个解决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出来一个爱读书的学生......”   白荣青不否认周预的话,校长变了脸色问:“你的意思,原因不在学校里?”   他一直以为是学校出了毛病,害怕沾染了邪气,先前向白荣青求了好多驱邪的符。   周预:“学校有邪气你还能好好坐这当校长?鬼早就把你取而代之,操纵整个学校了。”   校长松了一口气,再次确认:“保安能看到鬼吗?”   “哪有什么鬼?你学校的学生回来学习,非正常时间,保安拦有什么问题?”   见白荣青也不反驳,校长心里对周预在这一行的地位有了衡量,连连应是:“我马上安排。”   带白荣青到昨夜小学生出现过的教室里,正是上课时间,他们一经过,引来上课的小学生齐齐回头。   教室外面都能听到学生的议论声。   “那个人好奇怪啊,像街边坐着摆摊的人,妈妈说那些人是骗子。”   “我也见过!但是,他好像比那些路边老头好看一点点。”   “哇,他身边那个人看着有点凶,不会一个打人一个骗人吧。”   “嗯嗯,有道理,老师说坏人都有同伙。”   周预:“......”   白荣青像招摇撞骗摆摊算命的,这点没错,他怎么就凶得看着像要打人?   小学生叽叽喳喳,正讲课的老师往外瞥一眼,也被吸引了目光,但很快反应过来,拍桌喊:“安静!专心听讲,不要走神。”   两人在走廊上走着,远远发现那间教室门前站了个学生。   大家都在教室里上课,教室外学生耷拉着脑袋,明显是犯错了被罚站的。   走近了看,是昨夜那个翻大门进来的小学生。   耷拉着脑袋不是被老师赶出来难过,而是在打瞌睡。   周预往他脑袋上按了一把。   站着打瞌睡的脑袋瓜子清醒了不少,没看清人就小声说了一句:“真的没熬夜。”   等看清了眼前糊自己脑袋的人,一个激灵:“你、你不要打我啊,老师就在里面。”   白荣青忍不住,握拳抵住了要溢出来的笑声。   小学生看到白荣青,倒吸一口凉气,慌忙跑进教室,大呼:“老师,救命!有坏人,我要被拐走啦~”   周预:“......”听着还很欢快怎么回事?   白荣青:“......”默默看了眼自己的长袍,还是不想换。   小学生不仅没被夜间的事情影响,还精神得很,那股萦绕在他身上的阴气已经完全消失。   白荣青不明所以,周预大概能猜到,昨夜小人身上还带了那么点怪异的气息,今天再见,就消失了干净,这期间,也就时满跟进去和他有接触。   想到时满,周预有点急,想回家看看,他的鬼回来没有。   “你说和学校无关,有什么发现?”这种类似于中邪被蛊惑着去某个地方,那个地方很难不无辜。   “那小孩家里有东西,还要再确认。”   白荣青没具体观察过,却相信周预的判断。   “知道地下恶狱吗?”周预突然问。   白荣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很久以前听说过,是个万恶齐聚的地方。”   被万恶齐聚刺激了下,周预语气有点冷:“除了恶狱,地下还有其他地方吗?”   如果时满来自恶狱,那他去过的那个明晃晃的大别墅算什么。   白荣青察觉到周预的微小变化,以为他对恶狱反感:“有是有,类似于我们口中说的地狱,有正常投胎的,也有炼化恶鬼的。”说完惊讶反问:“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周预实话实说:“入门晚,道听途说的少。”   白荣青:“......”不要以为他听不懂这是贬义。   ......   离开三个小时,时满还没回来。   周预去了安放时满身体的房间,眼见着这具身体的状况越来越不好,皮肤灰白,唇也黯淡无色,如果不是符撑着,早就发臭了。   他抚过变硬的发梢,心里知道时满再次回到这具身体的可能性为零,但是把这具身体处理掉这个想法一出来,心尖有些疼。   “周哥。”背后一声轻唤。   时满刚回来,发现周预正对着他那具变丑的尸体,情绪还不对,有点紧张。   “又偷跑出去了?”周预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什么叫又......”时满走近了,原本底气不足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委屈:“你又去见白荣青了?”   也不是真的这么委屈,但是真的不想周预和白荣青见面,两人同行,会有很多共同话题,最重要的是,白荣青明显是弯的。   想到那次两人在咖啡馆里的亲密接触,他怕周预再被占便宜。   周预突然从床上起身,走到他面前,时满步步后退,看到周预眼里的幽深忍不住心里一紧。   被周预抵在墙上,前额的发丝缠绕,温热的呼吸洒在鼻尖,时满的心乱跳。   “......周预。”时满觉得他生气了。   “满满。”   低沉暗哑的声音闯入耳朵,时满被这声叫得浑身发麻。   不待他细细感受,周预的话锋一转,厉声问:“你到底是谁?”   ......   深夜,富丽堂皇的别墅照亮了周围精修花坛的每个角落。   别墅内一个男人姿势优雅地品着一杯红酒,姿势慵懒,狭长的双眸扫过身边的人:“不用这么拘禁,坐吧。”   那人道了声谢,坐在了男人对面的沙发上,把握着距离,不远不近。   男人一声轻笑,放下酒杯,拍拍自己的腿:“坐哪呢?”   沙发上对面的人心里一喜,从沙发上挪了过去,坐到了男人怀里,小心翼翼喊了声:“主人。”   他体格不算小,坐在身材修长男人怀里很有违和感。   男人伸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露出一张和行为不符的俊朗锐利的脸,和周预七八分像,或者说和时满录像里面的周预一模一样。   “再叫一遍。”男人带着酒味的呼吸喷洒到脸上,熏得蜷缩在男人腿上不敢有大动作的人脑袋发晕。   他脸一红,声音更小了:“主人......唔”   男人的长臂一紧,将人牢牢锁在身前,径直吻了上去。 第43章 回去再亲   时满低垂着眼,无声地弯了弯唇角,声音低低地:“周哥早就猜到了。”   周预的视线锁在面前笑得有几分自暴自弃的鬼脸上。   “我是恶狱来的,恶狱的鬼个个黑面獠牙,却能互相吞噬,强大自己。所以这里的恶鬼看到我都要扑过来......周哥,还想和我这样的恶鬼待在一起吗?”   声音轻,怕吓到他一样,周预从这些话里听出了一丝忐忑和微不可察的期待。   周预的额头抵上他的,低沉磁性的笑声传来:“哪里是黑面獠牙的恶鬼,明明是鬼中的白美人。”   周预总觉得自那次从下面回来,时满有些变化,皮肤更白了些,眸子更水润,浑身上下更耀眼了。   时满一怔,抬眼对上周预含笑的眸子,心尖一颤,不自觉攀上周预的肩,轻声问:“那你喜欢吗?”   离得这么近,时满的唇一开一合,比那具空壳身体的更饱满红润,脸颊似乎也泛了粉。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的都是他,周预觉得体内血液沸腾,像跑了十公里一样,平复不下来,他想更近一点,再近......   “咚咚咚――”   时满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缩回罐子里。   不是羞的,他怕自己忍不住在周预面前把这个搅人好事的一脚踩进地下,扔到恶鬼汤锅里。   多日不见的许卫:“周预,我撞鬼了。”   周预脸黑沉的厉害,随后又想到一秒溜进罐子里的鬼,不由得笑了:“你撞的鬼不少。”   许卫从周预的迷之微笑里甚至看出了一丢丢的温柔,他吓得双手护胸:“别看上我,本草有主了。”   周预:“......”   对他头呼了一巴掌,周预转回房间把小罐子握在手中,才问许卫:“撞什么鬼了?”   许卫打开手机,把拍到的人给周预看。   和周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被另外一个男人搂在怀里。   周预愣了一下,手里的罐子却嗡嗡震动不停,周围寒气涌动。   周预安抚罐子里的鬼:“不是我。”   再抬头,许卫使劲往后靠,一脸惊疑不定:“你、你养鬼啊......”   “满满在里面养魂。”   许卫一听周预对时满的称呼,先是暧昧一笑,又有点懊恼,他为什么就不能随时把芒芒带在身上。   周预看着顶着自己脸的男人,一副大鸟依人的模样靠在别的男人怀里,浑身起鸡皮疙瘩,黑着脸问:“照片在哪拍的?”   照片背景看着像是某某会所,周预确定没去过这种地方。   许卫:“和很久没见的发小聚了聚,竟然在那看到你,要不是知道你清心寡欲,我肯定就信那是你了。”   照片看不出什么,周预不能确定这个和他长得一样的男人到底是巧合还是鬼怪故意伪装。   晚上八点,许卫带着周预来到了那个会所。   许卫出现在会所是偶然,但能让他毫无遮拦就拍到怕不是偶然。   会所不算太低档,但一进去还是能听见各个包厢都有声音传来,不失萎靡。   周预捂紧手中的罐子,决定这种地方下次不带时满来。   他和许卫刚进去,准备往许卫之前看到的包厢走,人可能今天没来,但来的话一般都是固定的房间。   前台的两个女生在他们路过的时候嘀嘀咕咕,声音大的怕他们听不见。   “那个男人又出现了,咦,我是不是看错了,他刚才和大款已经进去过了啊。”   另一个声音里带着鄙夷:“中途偷偷换人了呗,做下面那个花样真多,有大款还不如偷着香。”   “啧啧,看着攻里攻气的,竟然是下面的,可惜了。”   “啊――”   前台的两个女生齐齐倒地,一个压着另一个,脑门磕在冰凉的地板上,腿在地上撑了几下,怎么也站不起来。   许卫不用看也知道是罐子里的时满在操作,不由得离周预远了点。   周预听到那些话倒是没生气,就是心里膈应得不行,顶着他的脸,和别的男人腻歪,想把那人脖子拧断。   看来今晚是等着他找上门,安抚听到那两个前台碎嘴气得不轻的时满:“去揍人。”   罐子往他胸前跃跃欲试,周预不知道怎么就懂了他的意思――求安慰,好笑地把罐子往怀里揣。   在周预怀里蹭了蹭,真人就在眼前,时满被治愈了不少。   周预是他的,被人意淫模仿一丁点都不行。   其实他已经不需要待在罐子里,恢复了本体和记忆,能限制他的很少。   但是,在罐子里被周预时刻捧着,这种感觉不要太好。   一贯没脑子的许卫特意记住了那个房间号,他们来到门前,敲了敲门,门没锁,还留了缝,里面传来悉索的声音。   门被推开,沙发上的两人亲得火热,被压的那个人衬衫半解,露出结实的小麦色胸膛。   他闭着眼睛,完全沉浸在身上人对自己强烈的征服欲中。   许卫看到大场面先捂着眼睛,很快又透过指缝看了看沙发上躺着露出半张脸的人:“卧槽,真像了。”   周预的拳头咔嚓作响。   拒绝承认这个被亲晕的人和他长得一样,而且,他也没这么壮硕,肤色也没这么深。   不对,是被亲晕的鬼,两个都不是人。   他还没揍上鬼,罐子里的鬼先怒了。   时满从罐子里出来,挥手攻击沙发上激吻的两鬼。   阴风四起,包厢内的酒瓶杯子摇摆碰撞。   一声阴柔至极的低笑传来,那上一秒还亲得热乎的两鬼迅速分离后退,躲过时满的攻击。   “悠着点,预预喜欢温柔的乖孩子。”他不紧不慢,揽着假周预后退。   周预看清了那个压着人亲的鬼,身材修长,黑发垂肩,五官很美,即使是男性体征,也掩盖不住他浑身的阴柔感。   时满的动作一滞,那鬼袭上来就要锁住他的脖子。   手腕被人扼住,长发阴柔鬼看到周预,顺势想往他身上靠:“预预――”   “嘴臭别乱说话。”   忍住鸡皮疙瘩,躲开他的靠近,周预手上发力,手腕咔嚓一声被折断,阴柔鬼眉间闪过一丝痛苦,硬生生扯断了那只手,挣脱周预的束缚。   周预扔掉断手,没有血,也没有生机,这鬼用的是本体,不是依附在人的身体上。   断了一只手没有恢复,长发阴柔鬼眼神阴冷黏腻,他身边的那张类周预脸同样直勾勾盯着周预,敌意藏不住。   时满上前一步,挡在周预前面,隔绝了两鬼觊觎他的人的眼神。   “哎真小气,不过没关系,我也有一个。”那鬼不在意,拉了身边的假周预亲一口。   时满并没有被他激怒,反而淡淡一笑:“弄个假的在身边不觉得膈应吗?”   长发鬼眼里闪过一丝不甘:“既然周预本人来了,那假的自然没用了。”   许卫蹲在角落里,内心疯狂呐喊:替身?小三?这是我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吗?   暗算他没关系,时满最恨他拿恶心东西侮辱周预。他面上不显,却已经在释放压力,步步逼向长发鬼。   “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好啊,还在罐子里待了几天,魂都要散了,真可怜呐。”那鬼断了一只手,也不恼怒,迎上时满,两股非常相似的气息缠斗。   “不可怜,周哥把我照顾得很好。”   明显炫耀的一句话,长发鬼并不迷恋周预,听了却心存不甘。   他借时满设局来到人世,偷放地下恶鬼,到时候如果计划失败,一切罪孽都能推到时满身上。   如果成功,自然是在时满觉醒前把他和周预的魂体彻底消灭。   时满设计周预投胎做人,中途被他破坏,两人都失忆,很难再有交集。   只是没想到,最开始试探的时候,时满已经勾搭上周预了。   黑雾将两人笼罩,许卫什么也看不到,但周预能看清,黑气从时满体内外溢,不断攻向长发鬼,那鬼只稍稍闪躲,没见受伤,根本不怕。   周预怕时满再打下去会吃亏。   他一动作,顶着他脸的那个鬼上前阻拦,恶意一笑:“心疼了?别担心,我主人会留个全尸。”   “心疼我的脸在你这恶心玩意身上。”周预的话随着他的拳头落下,那鬼根本躲不过,硬生生接了他一拳。   拳头落在脸上,相撞的部位淡淡的光刺入鬼脸内,鬼脸被毁,无法复原。   周预扔掉捂脸惨叫的鬼,钻进了时满和长发鬼所在的黑雾里,一把将时满带入怀中,同时掌风一扫,对面男鬼虚虚一抵,却像触电般收回。   随后不忘拽着脸被融坏的鬼,飞速贴着墙面,隐没了身形。   ......   离开会所,赶走满嘴八卦的许卫,周预觉得时满情绪不对,他停了下来:“怎么了?”   时满低垂的脑袋慢慢抬起来,水盈盈的眼睛一眨不眨,看得他心神都慌了,正无措地想先把人哄了再说。   “预预。”青年的声音温润,叫叠字的时候放得很软很慢,有股宠溺在其中。   但是,周预想哄人的心情被这个称呼吓没了,他接受无能:“你叫我什么?”   “他叫了我也要叫回来。”   周预扶额:“好吧,就这一次。”   “你还没亲我。”   周预:???   我什么时候说要亲你了?   虽说这么想,但被人索吻的周预有点小紧张,也有点小兴奋,他打量了眼周围,光线昏暗,快到家了,路上没什么人,现在亲也......   “不行。”周预觉得这种人生第一次不能随意在大街上解决。   刚拒绝,一只手扶上脖颈,将他带了过去。   时满的脸放大,唇上软软凉凉,周预的脑子轰的炸开,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唇部传遍全身,愣神间,唇被咬了一下。   周预突然狠狠地吻了过去,管他什么直的还是弯的,喜欢了为什么还要忍着。   分开时,他有些气息不稳,时满的唇被他啃得微肿,气喘吁吁地伏在他肩头。   “还要吗?”他笑着抚了一下那张极其诱人的地方。   “嗯,回去再亲。”   周预:“......”是有点上瘾。 第44章 红丝线   房门一打开,周预被一只手拉了进去,背靠着墙,泛着凉意的身体贴了过来。   “再来。”   周预手快一步放在时满肩膀,微微用力抵住,隔开两人的距离。   “来之前是不是要跟我解释那个鬼是怎么回事?”   “解释完可以亲吗?”   啪地一声,灯被打开。   周预松开手,手按在青年头上,低头对上那双期待的大眼睛。   两秒后,不自在地转了目光。   “嗯。”确认完毕,还是那个会乖会皮的时满,没有被痴汉附体。   时满看他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长发鬼也是恶狱流窜出来的恶鬼,叫连支,我来人间的时候,被他偷袭,恐怕这些灵异事件和他也脱不了关系。”   连支是恶狱除恶司一员,见过的恶鬼多,细数过恶鬼的每一条罪恶,以为人间是个比他们恶狱还要脏污的藏凶池。   偶尔一次溜了出来,看过人间盛景,再也不想回恶狱,不管上面的世界如何藏污纳垢,也总比恶狱永远暗黑,永远把恶鬼的真面目摆在眼前更容易接受。   但给他逃到人间的机会却是自己。   时满盗用度司的年轮渡,把没有资格投胎做人的自己和周预一同卷入人间,连支趁虚而入,打乱了他布置的和周预的故事线。   如果不是那夜巷子中的一瞥,启动了他以防万一留在里那人身上的召唤印,他们两个可能这辈子不会有交集,他冒险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回去后,双方除了结仇更深,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   万幸......   “那个照着你的长相变的鬼,我也不清楚――”时满说到这里,眼里沉沉的,却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可能是他随手抓的一个恶鬼,但是很明显觊觎你很久了。”   周预觉得时满这个笑不对味,似乎立刻就能明白他这句话里隐含的意思,所以这是......醋了?   周预抿了抿嘴角愉悦的弧度,不动声色地问:“这么说,我也是地下来的?所以这鬼以前也见过我,才会让给鬼做了和我一样的脸?”   时满眉眼弯弯:“大概吧,但我也不认识你,不是除恶司的鬼,他们盯上你应该是想借此对我下手。”   除恶司几次联系时满,却对他带有若有若无的敌意,而姜胡对时满的敌意似乎更重。   如果他也是同样从地下来的,那么现在的记忆一定是不全的。现在想起来,姜胡说过他被时满害了,当时没有在意,想来也是和他们都在人间有关系。   至于他是不是被时满害了,无论有没有记忆,这点他都能确认。   有鬼的长腿从对面跨过来,头搭在他的肩上,说出的话暗示意味十足。   “解释完了。”暗示的意味十足。   周预低头,看见了鬼浓密的长睫毛,半遮住了总让他看得心动不止的漂亮眸子。   或许他早就动了心思,时满的主动给了他一个干脆利落接受的台阶。   “不要后悔。”他声音带着些沙哑,显然在忍耐着什么。   周预欺身而上,将鬼压在沙发上,对着那个诱人的红唇再次啃了上去。   十分钟后,时满后悔了......   他推了推在他嘴上啃得正欢的脑袋,没有反应,半晌听到模糊一声:“还不够。”   时满:“......”你倒是技术好点啊。   周预突然抬起头,表情严肃:“糟糕,忘记去学校了。”   周预的唇也肿的明显,和现在的表情十分违和,时满看着额前渗出薄汗的人,笑得明媚:“现在去不晚。”   ――   十点半,对比昨夜事发的时间,确实不晚,但看到整个校园灯光全开,连狭小的门卫室也亮堂的时候,周预知道他们来晚了。   然而,今夜也和昨夜大有不同。   远远就能看见从学校内伸出的数跟红丝线,连向四面八方,很多从附近楼房的窗户转进去,也有很多拐入街角,在黑夜中隐身,如果不是学校的过分照明,那些隐隐透明的红丝线很难被发现。   周预牵着时满走近,那些红线没有任何动静,软塌塌,被从旁边经过了就会自动分道,不粘人,也不攻击鬼。   每间教室都坐满了学生,教室里亮着灯,学生拿着课本看书或是埋头写作业,唯独没有老师。   还有几个小学生陆陆续续从外面进来,背着书包,脸上的表情隐隐透着兴奋。   而那些红丝线的一端,全都连着这些学生身上。   白天和校长提过加强安保,门卫室里,多了一个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的保安。保安身上没有牵连红丝线,看着就像值班偷懒睡着一样,但学校变成这样,保安却在大睡,不可能正常。   这里动静不小,很快就会被发现,引起骚乱。那么鬼崇真的存在人间带来的恐慌混乱就会炸开锅。   如果说之前的一两个人只是试探,那么这场学习盛会已经是肆无忌惮的挑衅了。   周预两张符拍醒保安,走时丢了一句:“报警,学校出事了。”   两个保安醒来愣了几秒,看到学校里面的场景,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只知道听刚才那人说报警。   他们两个没办法把这些学生一一送回家,就算不报警,过了今夜,这件事也不会销声匿迹,背后主使明显是想闹大。   周预带着时满迅速从检查一楼到五楼,有空位的教室很少,随便进了一间教室,学生们对闯入的人熟视无睹,继续看书学习。   时满走到第一排的一个桌子旁,把立在桌子上的书压下去,露出一张红润而且精神饱满的小脸。   并不是所有的学生身后都明显地连着一根红线引向校外,眼前的这个单从表面来看就没有。   “小朋友,这么晚还来学习啊?”   那男生明明面上热情,开口却是戾气满满:“滚开,别打扰我学习。”   周预眼神一变,把他从座位上拎起来,如果不是真皮真肉,说什么也要给一拳。   被拎起来动不了,男生脸上泛红,眼神充满恶意。   时满也不恼,上前拍了拍他的脸:“小朋友,嘴臭是会被打的。”   被拎起来的学生被后有一根红线,若隐若现,延伸到课桌下。   如果不是教室里的白炽灯开得异常刺眼,这根线也不会这么明显。   时满在那学生被拎起来的时候,从抽屉里拽出他的书包,翻出了一个红衣红帽的娃娃,眼熟,昨夜在小学生的房间里见过。   那根线一端连着学生,另一端连在喜庆的状元娃身上。   时满伸手,轻轻松松就拔掉了状元的脑袋。   刚听说被打,就已经没气儿了的状元鬼娃:......不要太暴力,会暴露本性。   头被拔掉,栩栩如生的状元人偶迅速衰败,和这个学生相连的红丝线也断裂,学生也出了状况,很快闭上了眼睛,没了动静。   松开手,把手上的人放回坐椅歪靠着。   人没什么大问题,但身体上的损伤少不了,这也是最开始两个学生半夜出现在学校,白天萎靡不振的原因   “周哥,线的另一端在,没猜错的话,在他们家里。”时满扔掉状元玩偶的红冠帽,牵上周预的手蹭了蹭。   “不可能一个个找出来拧断头,没时间拖下去。”   周预看着整个校园的乱象,神色冷厉,最快速的解决方法就是找到作祟的源头。   仔细观察,也不是每根红线都一模一样,有的色度深,有的浅,也有粗有细。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变化,安稳软贴的红线混乱起来,弯弯曲曲地加速,一齐朝周预和时满的位置缠了过来。   红线捆绑的学生纷纷七到八歪,没了意识。   周预抱住人躲开勾缠的红丝,看似软,实则危险,不小心被其中一根绕道手背上,很快被划出了一道血痕,但线也触血即断。   红丝线继续朝他们进攻,周预抱着时满躲进楼梯道,密密麻麻的红线从门缝里钻了进来,企图饶满整个狭窄的空间,把他们困住。   “怎么办?我们要殉情了。”时满眼含笑意,看着面前的男人。   “很开心?”周预垂眸看去,说着怎么办的人哪里有半点担心的样子。   时满摇摇头:“不开心,人鬼恋才浪漫又刺激。”他说完又加了一句:“但是既然都亲亲了,变鬼了这层关系也在。”   周预笑了:“我可不是你这种有身份的鬼,万一喝了孟婆汤可就忘记被某人缠着要亲。”   随口开的玩笑,时满听了,扬起的笑容却淡了下去:“你不认我也没办法。”   周预:“我什么时候敢做不敢认了?”   时满:“那可不一定,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流氓。”   流氓周预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个会打呼呼的小可怜,见到我喊怕怕。”   时满:“你这形容的是什么鬼?我不认识。”   进发的红线:......   这种危险的局面还调情真的好吗? 第45章 鬼闹事   狭小的楼梯间爬满了红线,看似要缠成一个围困他们的巨大红茧,向楼上的通道也被红丝堵住,墙上的一扇小窗户容纳不了成年人的身体,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但也被重点照顾。   到处被堵得丝毫缝隙不露,就像提前知道时满是鬼,提前做好的谋划。   红丝线没智,背后操纵的人对他们的状况了解得清楚。   周预镇定自若,手里拿出了几张从被赠的符,龙飞凤舞的笔画但潦草得很,十足十是他的神韵。   这些符比他对着符书画的效果要强很多,符一脱手,很快朝着红丝线飞去,一沾上就燃起了炙热的火焰,,将红丝线绕成的厚厚屏障烧穿了一个大洞,而红得滚烫的火焰还在沿着有线的地方继续燃烧,有种不烧干净不罢休的气势。   想到那个叫启恒的鬼说这是他曾经画的,却能把这些看似密不透风又强势的红丝茧子瞬间烧穿,威力比他如今画的符强了不只一星半点。   没有时间考虑他曾经是个什么身份,再不离开警察来了就不好脱身了。   火焰丝毫没有影响到周预,像是有道天然的屏障保护着他。   他拉起被挡在身后的时满,才发现时满沉默了好一会,在触碰到他的手臂时一怔,猛得转头。   时满低垂着眼,靠墙一动不动,原本就浑身遍布寒意的身体现在碰上去冷得刺骨。   周预立刻反应过来,将他紧紧揽进怀里,不顾胸前的皮肉被冻得发疼,避开烧得起劲的红焰火,几步挪出了楼梯间。   周预想不明白为什么时满会对符产生的功效起这么大的排斥反应,怀了的鬼没有像之前那样变得透明,将散未散的样子,身上的寒气却一股股地往外冒,周预快撑不住了,觉得再抱上十分钟,就要被警察列为唯一的犯罪嫌疑人了。   前面是越来越近的警鸣声,身后是快被火焰吞了个干净的红丝线,警察赶到也不会看到什么诡异的场面。   他拿出那日离开地下别墅时被交代的另一个东西,牵引币,纸做的,硬币大小,中间方形镂空,和铜钱造型相似,被人看到只会绝对是阴间玩意,除了多远不会多看一眼。   周预抽出被冻得僵硬的手,将召唤币拍在墙上,又将时满重新锁紧怀里,离开前看到一间教室里隐隐泛着的细细红光在飘动。   漏网之鱼。   牵引币发挥作用,周预来到别墅,意外地看到姜胡一本正经地在桌前写写画画。   几乎是进来的瞬间,怀里的时满的温度又低了几个度,和上一次不同的情况让周预顿了脚步。   听到动静的姜胡几乎又是立刻扑了上来,周预反应飞快,身体向右微偏,躲过了姜胡热情的大拥抱,躲的时候还不忘护住怀里的鬼。   他这才反应过来,怀里的人冰归冰,但这刺骨的寒气好像渗不进他体内,他感觉得到,身体也能抵挡得住。   姜胡扑了个空,眼睛瞄到周预被护住的鬼,挠挠头。   这都多少天了,恶鬼竟然还没醒,没醒也好,多留几天鬼命。   但转念一想,这鬼一天装死,他哥这个可怜又善良的大好人就要多照顾一天,太可恨了,真会耍手段,就知道他哥最同情弱者。   内心被周预的善良感动得一塌糊涂,姜胡纠结成了褶子脸:“哥,你主动来一次又是为了他?”   目光再次转到被呵护的恶鬼头子,他就不懂了,明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两类鬼,为什么非要缠着他哥。   阴谋论早在心里转了好几百回,可是启恒告诉他,就算他哥被暗算重新做人,也不是那恶鬼头子能害得了的。   现在看来,他的担心不是没有理由的,直面对上当然干不赢他哥,但是用美人计苦肉计什么的,他哥现在这样完全是被吃得死死的!   “那我走?”周预随口道。   姜胡他不讨厌,这鬼虽然哭起来很不男人,但很又容易让人在嫌弃的同时产生亲切感,姜胡口口声声都是哥,伸手不打笑脸鬼。   姜胡赶紧奉上笑脸:“欢迎,都欢迎。”随后眼神飘了一下,嘟囔:“不知道留不留得住这尊大佛哦。”   除了姜胡,周预注意到别墅内又多了几个存在感极弱的鬼。   那几个鬼守在别墅门口和房间内几个关键位置,他只要稍微动作,这些鬼就能迅速扑上来,让他无处可逃。   注意到他出现,站岗鬼眼里一闪而逝的惊喜,又很快收敛,转过头,继续面无表情待在自己的位置。   没有恶意,同时也不给他退路。   装作看不到守株待兔的鬼,他打算抱着时满去之前那间姜胡口中风水好的卧室,被一鬼拦住。   姜胡脸色大变,挡在周预面前,粗声粗气道:“现在救不了他了。”   周预手下一紧,确实感觉出了不对劲,这和之前带时满回来的效果是相反的。   “你做了手脚?”   姜胡睁大眼睛:“怎么可能是因为我?”他不会用这种小鬼手段,要拼也是正面上。   见那恶鬼的状态越来越差,周预脸色沉沉,姜胡忍不住加了句:“他是恶狱的,来我们这儿会好起来才怪。”   周预毫不犹豫地转身,体内有股沸腾的力,就要冲破藩篱。   他要离开的架势一起,那几个安分站岗的鬼立刻一拥而上,将他围住。   拳头都准备好了,周预看到了他们眼里闪动的......泪花?   “哥,这次不会放你走了。”姜胡急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周预不理他,把时满往怀里又带了一点,眉头一凌,质问那几个鬼:“认认清楚谁才是你们老大。”   在周预眼里长相雷同的几个鬼猛地挺直身体,齐齐喊了一声:“周哥。”   趁他们被没反应过来,周预闪身出去,却还是被拦住了。   “周哥,我带你。”   启恒的一句话,让在场的鬼反应过来,周预从来没让他们叫过老大,也没这样自称过,他们竟然都被唬住了,以为原来的周哥回来了。   周预深深地看了一眼启恒,熟悉感不是没有,只是,他看了看怀里的时满,最重要的还是这个自遇见就没有顺利过的可怜鬼。   “恶鬼司的鬼没有这么脆弱,周哥你应该知道。”   启恒带周预往别墅里面走,姜胡憋着大气不出一声,周哥人间一趟脾气差了不止一点,为了个鬼总是要和他大打出手。   周预手搭上启恒的肩,微一用力,前面的人脚步停下来,动不了。   “你这里的鬼也没这么结实。”   启恒:这护人的口气,再看不出你们是什么关系就不用做鬼了。   旁观的姜胡:卧槽,哥都对启恒动手了。时满到底做了啥在他哥这里这么宝贝?   周预放手,启恒的肩上可见地凹陷了一块,但又在快速恢复中。   启恒却笑了:“周哥动手还是这么干脆。”   他说完就变了脸色,朝周预道:“出事了。”   启恒挥手,面前的一扇门画面闪现,周预所在市区的某条街上,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瑟缩着大喊救命,她被一个手拿大刀、面露凶光的男人堵住,周边的人无动于衷。   周预隔着画面听到那些人的议论声。   “这女人带小孩累疯了吧,大白天说什么有人要杀他。”   “离远点,被她赖上就麻烦了。”   这些人避之不及,显然没看见女人对面就要砍上来的人。   周预心里一紧,画面又转,这次是在远离市区的郊外的一栋房子里,一家五口桌前就餐,气氛温馨,丝毫没有察觉背后各站着一只恶鬼,将他们也视为盘中餐。   人即将被恶鬼所害的场景切换不停,周预眼神暗了几暗,把手中的时满交给启恒:“送时满回去,我很快去接他。”   说完,周预迅速踏入门中,消失在眼前。   度司的别墅和恶狱不同,与人间的距离更近,就在区分两界的屏障边缘,以往死后投胎的鬼很容易被牵引进来。   姜胡拍了拍启恒的肩:“哥要是知道你骗了他,小心你的头被挂在别墅门口一周,鬼见笑。”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启恒心里一颤,嘴上说:“没事,到时候他就忘了,再说,也不算骗。”给他看的是以前的画面,现在人间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   连支手指轻点,一缕若隐若无的红线绕在他手上。   突然,他狭长的双眼一眯,推开了腿上的人,斜靠沙发上。   “其他地方进度如如何?”   那人被推开,也不恼,做在一旁的沙发上,轻抚连支的断手:“小范围闹起来了,但处处都是禁制,最多损了一些人的魂,想要恶鬼占魂大面积搅乱如今的平静还需要时间。”   “这就够了,先把周预引出来困住。”   他点了点慢慢恢复的手臂:“让其他的地方也行动起来,把周预和时满逼出来,只要他们还在人间,就能让他们回不去。”   顶着周预脸的男人眼里闪了闪:“两人如果联手,我们对付不了。”   连支笑了一声,摸了摸男人的脸:“你有听说过恶鬼司和度司同仇敌忾这种笑话吗?他们两人现在能这么亲密,无非是时满的计谋得逞,周预知道真相不会放过他。”   男人似乎不赞同他的说辞:“他们现在感情很好,周预说不定”   连支嗤笑一声:“周预是什么人,时满觊觎他就算了,还敢在人间把他掰弯,这能忍?”   男人摸摸自己的脸,嘴角扯了扯,嘲讽之意明显。   连支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脸:“不像我,一点都不贪心,有脸就满足了。”   男人:你怕是忘了我这张脸也在正主面前出现过。 第46章 再被召唤   周预一站定就知道自己被骗了,事发突然的话,怎么会刚好带他到通往人间的出口。他嘴角动了动,很好。   眼前看到的并不是门内镜面中的鬼那样猖獗,但也差不了多少。   周预上前将一个欲伸向一女生的鬼手掐住,那鬼尖叫一声,惊地女生转过身,愣是被所见震惊地瞪大眼睛,一动不动。   鬼在周预手上现行,脸上黑雾弥漫,闷头就要咬上来。   周预赶在鬼发疯前一掌拍上去,鬼脑袋晃了两下,黑墨的双眼死死瞪了一会闭上,软到在地上。   实体还在,说明死后魂禁锢在体内就已经化了恶鬼,再多出现这样的,....   想起姜胡话里话外的意思,别墅是度司,与恶狱内的鬼相斥,那么他们能力很容易就能将恶鬼克制。   紧紧抓着手里包的女生吸了口气,哆哆嗦嗦开口:“帅哥,你杀的人还是鬼?”   周预:“好奇心别太重,赶紧回家。”   女生立马转身跑路。   周预朝女生甩了张符过去,下次再撞鬼,也能抵挡一次。   正蓄力狂奔的女生突然眼前一黄,把东西揭下来才发现是张符,然后就看见刚才那个不知道帮她打了鬼的帅哥步调飞快,像是赶着救下一个人。   她嘀咕一句:这年头道士都帅得正义凌然,这气势看着像抓土匪的。然后才反应过来遇见鬼了,慌忙捂住符,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有用,撒开腿就跑。   这里既不是他所在的市区附近,也不是门内画面里事发的地方,从路标和店铺上的名字来看,基本能确定这是什么地方。   启恒骗他到这里来,应该有某种指向性。   傍晚的小城不算太热闹,但要发生了什么事,传的也很快。   周预凭感觉走到了一处商铺。   一楼是店铺,二楼是住户。铺子已经关门,但旁边围了两三个人,都在朝楼上看。   周预也站着看了一会,听到楼上有一阵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响声,伴随着男人的怒吼。   旁边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拉着另一个女人的胳膊,声音不小:“王家那男人回家里面就吵起来了,我从我家那窗户看到他们房间里有银光一闪......”   傍晚没全黑,房间也没开灯,银光一闪除了凶器还能有什么。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像被自己看到的画面吓到了。   楼上有防盗窗,没有拉窗帘,如果是住对面,确实能将里面的情况看个七七八八。   另一个女人自动脑补,“这可不得了,你咋没报警啊?”   那住对面的女人面露难色:“我不确定啊,这是人家里的事,万一是普通吵架,我乱报警,不是破坏人家庭和睦吗?”   话音刚落,楼上蹭蹭跑下来两个人,男的在前面喊:“救命――杀老公了,快拦着点!”   围着蓝格子围裙的女人举着刀表情凶狠地在后面追:“狗男人别跑......”   “这到底是吵架还是来真的啊。”   “别着急,再看一会。”   “老陈,快帮忙拉架啊,万一真伤到人咋办?”   看热闹的人居多,嘴上说着要劝要帮忙的人也有,都以为是两口子吵架吵得厉害,也愣是没人动作。   周预看到女人背后溢出黑气,拿刀乱挥的时候眼睛全黑了一瞬,嘴角也在一瞬间勾起了诡异的笑容。   刀就要砍上她家男人的肩膀,周围邻居倒吸一口凉气,心也紧跟着揪起。   然而,预想的流血画面没有发生,一个高大的男人在关键时刻抓住了女人的手腕,刀尖堪堪停在男人肩处一厘米,也被出现的青年夺去。   周预在拦住女人的那一刻,避过众人视线,拍了一张符过去。   符入生效,一个满脸怨怒的长发女鬼被逼退了出来。   围裙女人眼中的墨色散去,看到眼前的场景愣了一下,但很快甩甩手腕瞪了周预一眼,看到他脸的时候,要吼出来的声音小了一个度。   她不自在地抽出手,对刚才的事情明显有清醒的意识,“我刚才气狠了,就吓吓他,不真砍。”   听到这话的邻居:就刚才那架势,还真不信,为你男人默哀三秒钟。   周预把刀还给女人:“切瓜的刀吧,别把你男人的头当瓜开了瓢。”   被自己老婆追着砍的男人缓过气来,被围观看到这么丢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憋屈着说了句:“我就分了几个瓜给亲戚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砍人的原因被男人说出来,女人也不见再次被激怒,反而脸色讪讪地解释:“心情突然不好,再听你这种做亏本声音就忍不住了,我的错,赶紧回家。”   男人气呼呼地夺过她手里的切西瓜的长弯刀,扭头回去了。   女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生气,但这种激烈的情绪来得太突然,最近太累了?   她对几个邻居道歉:“最近太累,生意不好做,一时激动,大家就当看个笑话。”   众人:刺激,饭桌上有料了。   女鬼没有当众现身,在离开女人身体后走远,几次刻意回头,周预跟了上去。   女人拿刀砍老公的话题热度还没消,等众人反应过来,才发现那个身手利落、大胆夺刀的年轻小伙来去无影踪。   女鬼有意引周预来到城镇外,此时傍晚的天光彻底湮灭,别墅的周围亮起的灯光强烈地让人无法忽视,刻意营造的一种光明正气之感,硬是和周围浓郁的雾霭产生极大的违和感。   女鬼在别墅出现的时候溜了进去,隐没了身形。   周预站在别墅门口,门自动向他开启。   看着室内摆设,周预有点好奇,如果启恒知道了自家别墅被人连角落细节都照搬会是什么反应。   眼前凭空出现一个鬼,阴柔之气由内而外,皮囊好看是好看,只是杂糅了一种让人看了会起鸡皮疙瘩的怪异感。   他身后跟了五六个暗色调衣服的......鬼,连衣着都是启恒和姜胡的风格,周预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嘴角挂上嘲讽:“故意引我来是想让我连窝给你端了?”   鬼的面貌衣着遮不住身上的阴煞之气,模仿得再好都只是空壳的表面。   别墅里隐藏的恶鬼比眼前的多得多,他能闯出去,但不可能拦得住这些鬼在外作乱。   连支眼皮一抽,很快淡定道:“你现在怕是没这个能力。”他又笑了笑:“坐,怎么时满没和你一起?”   他朋友似的寒暄,阴气森重的脸上故作温柔,周预看不惯,不耐和他多扯,冷着脸道:“废话讲完了?”   说话的同时,已经快步上前,高大的身躯袭上来,就能将连支制住,无力反抗。   然而,既然敢引他前来,也做足了准备,后面的四个鬼飞速阻拦,周预的拳头转势砸下,在他们脸上身上留下灼烧的拳头印,惨叫连连。   鬼维持不住先前伪装的正常人表象,个个目光发狠,眼眶血红。   连支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对周预道:“只要我们合作,度司在你手上,恶狱我来操控,这里作为我们的人间据点,人的生死由我们掌控,来去也没了限制。”   周预笑:“怪不得今夜总觉得困――”   连支被他突然转移的话题一愣,一股风从脸前刮过,撩起的长发还没落下,脖颈已经被人扼住。   “原来最适合做梦。”   连支恼了,周预话也不听,动不动就上手,真要和他走近了指不定哪天就被他玩死了,时满那个蠢的,还一门心思扑过去。   他咳咳两声,室内阴气骤然变浓,无数的鬼手从地面伸出,攀着周预的腿,丝丝缕缕的黑雾往他身体里钻。   周预不惧阴气,但这具身体扛不住,被刻意引导着侵蚀久了撑不住。   把连支脑袋拧了也不一定能灭了他,要成功脱身不容易,周预想到了牵引符。   连支恶意一笑:“再不松手,你就要沦为恶鬼一类了。”   非正常死亡的魂体强制性离体,即使魂体有意识地无怨无怒,也会被施加恶鬼的印记。   合作是假,想把他困在这里是真。   在人间、度司和恶狱之间,也就周预的价值最大,手下亡魂无数,稍有差错,轻易能打乱人的繁衍秩序。   时满的恶鬼司看似收罗着最大恶疾之人的亡魂,但想要把恶鬼顺利收锁在恶狱,比引导普通亡魂投胎更难,稍加操作,那些恶鬼便能去往两届的途中逃脱,或者在恶狱中制造出□□。   时满那个一心只有情情爱爱的家伙,让他钻了好几个漏洞。   牵引符没发动,熟悉的感觉先来了,这次身体晃得厉害,头也发晕。   周预在离开前的秒,手发力狠狠拧了一下手中的脖子,尖叫声刚发出就戛然而止。   接着,眼前是一片黑,视线前方是无边际的漆黑延伸,很熟悉的地方。   有股浓郁的让人不舒服的气息环绕,耳边也是恶言恶语。   转头,看见的一幕让周预火气上涌。   恶鬼爪子扒着锅口伸得老远,就要碰到那个恶鬼群里那个孑然独立的青年。   他们离得不远,周预伸手把青年捞了过来,一手薅了恶鬼头,扔进咕噜冒黑气的煮锅。 第47章 年轮渡   其他的鬼被他的一顿操作吓得噤声,缩着脑袋打量。   察觉到身后熟悉的气息,时满面上一松,身上冷戾的气息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想反过来紧搂周预的腰,却想到不久前白月的话。   “度司的启恒送你回来的。”白月当时欲言又止,“周预回归了立刻就把你送回来划清界限,咱就别上赶着去了。”   他拉开两人的距离,声音略有些冷淡:“你怎么来了?”   周预挑眉:“不是你想我了?”   情绪不太对,难道被启恒和姜胡那群人欺负了?   话里的纵容之意让时满错愕,他偏过头,周预看不到表情。   “想你就会来找我吗?”   锅里恶鬼攒着头,有的一手抓着自己的眼珠子往外伸,想看外面那个来找凶鬼的是个什么品种的鬼,有的把耳朵扯出老远,听一听鬼和鬼之间的爱恨情仇。   周预按住青年的肩把他转过来,捏了一下脸,语气是自己都发现不了的柔和:“你说呢?这个时间你不想我还来不了。”   话里话外都表明,周预知道召唤印存在。   “你不生气?”时满突然抬头,目光灼灼,里面的期望和惊喜之色浓厚。   周预又抬手揉了把他的头,“生气,你好久没想我了。”这个什么召唤印的玩意儿也好久没生效了。   说着生气,语气里反而有笑意。   时满松了口气,还没恢复记忆。   他倾身搂住周预的腰,吸了吸鼻子,还真有点发酸。   “那你把我丢给别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时满边说边带周预挪开了恶鬼大汤锅,离开前一脚把入口封了严实。   周预看他委屈的样子,不由自主地心一软,又因为他满心的依赖扬了扬唇角:“没有随便把你丢给别人,我走不开,只是让启恒送你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没想过分开,我从来不始乱终弃。”   时满轻飘飘接了一句:“都没有正式开始,始乱我倒是信。”   周预:“......”好像是,就、自然而然亲了两回......   一时也不知道这要怎么正式开始法,都已经在一起了,还要从头走个什么流程?   一人一鬼相依贴得极近,移步到了另一处。   小厅的一角,黑暗将他们包围,周预抬手划过时满冰凉的脸颊,触感细腻地让他舍不得松手。   “连支在人间的落脚点网罗了不少孤魂野鬼,阴气森重,他指挥鬼攻击普通人,想把这摊水搅混,占一部分人间的权,继而再从两司中分利。”   时满好看的眉毛一蹙:“那么危险,你独自去的?”   “别担心,我是去打探情况,下次多带几个鬼。”   启恒骗他过去的,下次怎么能少得了他。   “下次带我去,我能帮忙。”时满眉眼乖巧,就像是努力让自己派上用场的小孩。   周预笑了笑:“帮忙就算了,但我和鬼打起来的时候,你不能靠得太近,保护好自己。”   哦,那我去当个摆设,看你捉鬼时的英姿?   还是乖乖点了头,周预把他当柔弱小白花,就当吧,反正不费力。   红丝线包围中,时满的状态让他不得不担心,或许正如姜胡所说,两司相斥,他用符对时满造成了伤害。   而且这恶鬼司人少势弱,看似以时满为首,但时满还是个要被时刻照顾叮嘱小鬼,对上连支这种野心大的恶鬼,必然吃亏。   时满仰头,唇凑到了周预的下巴处,被这人紧绷着身体拉开,而后唇部却被热乎柔软飞快贴了一下。   周预的耳根发红,时满在黑暗中看得清楚。   “满满,现在不是时候。”周预哑着嗓子,捧着时满的脸开口。   恋人听话又柔软,抱在怀里就不想松手,亲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连□□边的鬼都要在人间乱窜了。   这声满满在时满听起来简直柔地滴水,他轻靠在周预肩头嗯了一声。   “召唤印是什么时候有的?会断吗?”   时满额头抵在周预肩上,声音闷闷的:“我给你留的。”   周预惊讶:“这么说我们以前就是恋人?”但启恒和姜胡的反应都充满了敌意,难道他们以前是虐恋情深,才让时满一直患得患失。   “嗯,我们以前相恋,投胎做人我怕你找不到我就用了印。”   “那为什么在第一次见连支鬼的时候,解释的时候说不认识我?”   时满:“......”说谎太多,不知道圆哪个?   他看进周预的眼里:“因为我想让你重新爱上我,考验我们之间的感情。”   若无其事转移这个话题,他的手伸进周预衣领,拉开一些,露出后背的半个肩膀,点了点一处道:“就在这。”   凉腻的指尖点在肩胛骨处,周预的肩部颤了颤,扭头看过去,却什么印记也看不到。   “咳咳,大庭广众收敛点。”   时满听到声音立刻把周预的衣领拉起,视线如刀,扫过突兀出现的白月。   白月:......   大男人的整个裸背给他看都不稀罕。   但白月还是很欣慰,两人真的成了,站在一处是难以想象的和谐。心里又忍不住担忧,换了身份哄来的感情靠谱吗?   “恶狱准备就绪,还差度司的配合。”他转过身对周预道。   以往恶狱通过转门的锁魂道去搜罗在人间形成并逗留的恶鬼,由白月完成,遇上阴气重、戾气大的恶鬼,会由时满来取。   而度司那里的年轮渡是专门用来度寿终正寝,无怨怒产生的亡魂,从人间渡来,再渡往人间投胎,一个完整的轮回,才是它正常运转的轨迹。   时满和周预本不是人间的魂,非要从年轮渡中轮回人间投胎,轮渡崩坏,他们两个也无法走过正常人生老病死的道路。   连支是他们恶鬼司的鬼,这次能闹得这么大,时满要承担大半的责任,但想要平息这次人间鬼乱象,还是要两司共同合作,引了投胎的魂,收了罪恶的鬼,才能恢复平静。   这些不用多说,时满清楚,至于周预,除了目前记忆缺失,不知道时满对他做过什么,大体局面也都了解。   白月手里跳出一个纸人,纸人跳到周预肩膀上,清润的嗓音从纸人处发出:“周哥,年轮渡已经修好,速引魂渡。”   是启恒的声音,通过纸人传声,再次证实了两司不相往来。   他挑眉看了一眼时满,对他口中的之前是恋人的话存疑。   时满伸手牵过他的手:“什么时候开始?”   周预反握住他:“现在。”   不过,不管以前是怎么样的关系,现在动心了,认定了,就不会变。   通过年轮渡引魂前,要先清除恶鬼。恶鬼吞魂,生魂亡魂都不放过,惩了恶鬼,才能让亡魂安稳回到正途。   纸人从周预肩膀跳到他手中,蹦Q了一下,一个小圆环掉了出来,指环般大小,黑棕色,落到周预手上时蓦然旋转放大。   圆形木质转轮,周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转动时一条条从内滚动到外,倏而闪光消逝。   时满眸光闪动,他盗过的宝物,用血祭得以转动,将他和周预到人间,却也因为他的血而崩坏。   年轮渡到底是度司的东西,不管被他用后坏不坏,都会回归原主。   只是他没想到,重新拿到年轮渡,会让周预找回失去的一切记忆......   ......   周预带着时满停在连支所在的一公里外,那个和印象中一模一样,但气势完全不同的别墅,时满很不爽。   自己珍藏内心的东西被别人惦记,还以这种粗糙复刻的手笔出现在眼前,时满身上戾气暴涨了一瞬。   周预动了动牵着他的手,时满一怔,瞬间收敛,才想起,戾气化阴气,周预都能看到。   周预却是没注意到一样,示意他留意面前。   突然出现的三个黑发赤目鬼,面相凄厉,黑长指甲伸过来,脏污得让人嫌恶。   周预带时满躲过,边说:“有些年份了。”   时满也看出来了,他声音微沉:“恶狱的。”   恶狱的鬼并不仅是周预看到的那一层锅内煮鬼,黑暗的尽头收锁了无数的恶鬼,作恶越深,所受折磨越狠越久。   恶狱自有其规则,这都不是他能决定的,汤锅沸鬼也只是图了乐,日日的禁锢惩罚少不了。   这三只鬼是连支逃跑时带走的,厉鬼中不算最凶恶的,况且,要比恶,那个鬼能比得过他。   “周哥不带帮手吗?”时满扯了扯周预的袖子。   周预的实力没有恢复,本就和恶鬼接触的少,如果群鬼都来围攻,也很难脱身。   如果恶鬼太多,他不得不在周预释放全身煞气压制,那时的自己面目狰狞,比眼前的赤目鬼还要可怕,从此小白花的人设就会崩塌。   周预只知道他是恶狱的鬼,却从来不知道恶狱的鬼分了三六九等,他是最恶那等。   正纠结着,听见周预哼笑一声:“连支这种鬼搞出来的玩意儿我还不放在眼里。”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时满一眼:“有你,不需要别人。”   明明是一句对情侣来说很煽情的话,听在时满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第48章 恶鬼头子   “为什么有我......就不需要别人?”时满眸子闪动,睫毛微垂。   他是恶狱的,鬼见愁又鬼见喜,做恶吏这么久,是鬼都想扑上来,却从来没有得手过,那些鬼趁着他失忆在人间都没能伤到他,现在更不可能。   这是事实没错,但周预也知道了......   周预听到青年小心翼翼的轻声询问,心里一动,认真对他道:“有你,我安心,这些鬼还不放在眼里。”   时满的样子,明显害怕被他知道身份,原因他大概也能理解。现在不想让他发现,他就装作不知道。   他们的关系进展太快,也怪他禁不住诱惑,就占了漂亮鬼的便宜,不然还能慢慢培养感情,不至于让时满这么没有安全感。   周预看着眼前的鬼,想起了收到年轮渡的瞬间。   触碰到年轮渡的那一刻,周预体内蠢蠢欲动的鼓胀之感如找到了出口,被年轮渡的气息勾动,逐渐游走全身。   脑袋里充斥着一段很长的记忆,启恒和姜胡的面孔时常出现,以及自己百无聊赖时,摆弄着年轮渡,数着一个又一个人生前的故事。   唯独没有时满的身影。   百年的记忆涌现,挤压着在人间数月的经历,周预恍惚了一瞬,不自觉摩挲了一下那只细腻的手,   准确来说,也不是完全找不到时满在记忆中的停留。   恶狱当值的鬼从不与他们度司相交,恶鬼和投胎的亡魂越过人鬼两界,入错了地方,双方也只会在固定的接口守着,等着对方负责把乱序的鬼送过来。   底下小鬼对恶狱说不上极其嫌恶,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对恶鬼待的地方先入为主,又多了好奇心。   他们都是正常轮回,积了几世的圆满人生,无大功却也无大过,死后才有一次留在度司的机会。   虽然好奇,但恶狱的吏在他们眼中比青面獠牙的恶鬼好不了多少,没人相信恶狱的大染缸内,能镇住恶鬼的除恶吏会是良善之辈,况且,除恶吏这个称呼,也是人间传言,他们亡魂鬼界没有这个说法。   周预想起听到的一段关于恶鬼司的议论。   “恶鬼头子有人见过吗?”   “从来没见过,但是下来二十多年了,和那边通过几次,每次回来简直想用孟婆汤吸眼睛。”   “恶鬼司的那些黑衣鬼长得太狰狞,他们老大能镇住恶鬼,肯定比恶鬼还磕碜,这说的是本体,他们这类厉害的,都能改头换面,完全换个鬼体鬼脸。”   “鬼头子叫什么满,听着有点奇怪,和本鬼差别真大。”   “鬼头子那边好像心情不好,又‘处刑’了一些鬼,那些恶鬼的叫声简直惨绝。”   “恶鬼头子进入休眠期了。”   “恶鬼头子......”   他没有接触过手下口中的恶鬼头子,现在想来,度司里鬼鬼好奇的恶鬼头子应该就是眼前这个看似乖巧无比的青年。   抽出思绪,周预面不改色地牵着记忆中小鬼口中的恶鬼头子,莫名发笑,也不知道这个在人间第一眼看到就让人怜惜的青年,怎么就成了鬼界出名的恶鬼头子了。   即使是面前三只鬼的黑厚指甲就要扒拉到脖颈处,也没有动怒。   说了句带有试探意味的话,感觉到身边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没有别的意思,逗逗他而已,想看传言中的恶鬼头子被发现隐藏身份,慌乱失措想要解释的样子。   况且,狰狞恶鬼什么的,周预的眼神暗了一下,传言不可信,更何况是听来的鬼话。   手被紧紧握着,再黑的夜色,再不堪入目的鬼脸,在时满眼中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年轮渡再次出现,放大。   恶鬼不认识周预,却认得出年轮渡,愣了一下,三鬼互望了一眼,其中一鬼嘲讽道:“哟,恶吏和度司联手,鬼生可见,真是荣幸。”   另一个眼窝深陷的鬼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手牵的真紧呢,原来是这种关系,两司都搞一块了,怪不得我们能出来。”   “周哥,他们浑身腐臭,我想吐了。”时满摇了摇手臂,一脸难忍地看着周预。   不管有没有想起度司的一切,牵着的手没有半点松开的意向,他就不会先一步退缩。   要不是周预在,时满会把这几个鬼揣进恶狱,扒皮抽魂,让他们永远再开不了这臭嘴。   周预听到时满埋怨,心里一软,抬手把青年折叠整齐的衬衫领子立了起来,虚虚挡在口鼻上:“忍一忍”   时满:“......”   鬼夜能视,数公里外对同类气息觉察敏锐,衣领挡了个寂寞。   但他还是没有把根本没有作用的衣领压下去,口鼻轻埋在衣领间。   即使周预没恢复记忆,也能听出恶鬼的意思,他和时满的关系变化,影响了两司的正常秩序。   鬼域两司的主要掌管者就在面前,惨相老鬼也不收敛。   周预是度司的没错,但度司向来不干涉恶鬼司,现在摆出一副为相好的出手,肯定没有这个能力。   恶鬼司的头子时满,本身就能聚众鬼气,在恶狱的时候对他心有余悸,但出来了,自由了,从前的畏惧变成了想吞食的欲望。   连□□老鬼,怂的一批,推他们出来试探,捡到大便宜了。   注意到鬼暗紫色的嘴皮子又要掀开,周预先一步动作,年轮渡在手中放大,对着三只鬼套了过去。   眨眼间,三只鬼脸上僵硬的讽笑还没收起,就被收进了年轮渡。   年轮渡只渡普通的亡魂,恶鬼在里面,脱不了一层皮,但把他们锁在一个轮回刻度里却很简单。   恶鬼被抽出僵化灰败的躯体,魂体困在年轮渡里。   周预看了时满一眼:“等会儿送回去。”   度司不是惩治恶鬼的地方,年轮渡里轮几圈,也洗涤不了恶鬼身上的邪煞之气,只不过,有他在,不会再让时满亲自接触这些。   时满愣愣地看着还被紧紧牵起的手,神色微变,心跳有些快,他轻轻哦了一声。   周围雾霭渐深,复刻版本的别墅被遮挡了大半,看不清楚。   空气骤然紧缩,雾气朦胧的夜色里,一双双眼睛比黑夜更浓,里面有忌惮,更多的是紧绷之下的狂热,仿佛周预两个是他们自由路上的阻碍。   年轮渡不是用来捉恶鬼的,周预将其复原成手指大小的圆环,在一股阴风从耳边袭过时迅速转身,拉起时满的时候不忘将圆环套在他的一个手指上。   符飞出,落在从地下钻出想要拖拽的鬼手上,鬼叫一声,手缩了回去。   周预在时满耳边说:“躲不过的鬼就塞进去。”   黑雾还在聚拢,时满看着指节处不起眼的小圆环,心情复杂。   惦记许久,也费尽心思偷过的年轮渡又回到了手中,还是以这么随意的方式。   周预牵着时满边走边用符驱鬼气,跺了几个想从地下偷袭的鬼脑袋。   符快没了,鬼气却源源不断,周预觉得胸口有点发闷,人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   别墅里的光被周围的黑气淹没,原本围绕着两人的大团雾气聚到时满身边。   周预一拳锤掉鬼脑袋,整个鬼都散了形,转头看到一股黑气钻进时满的背后,一阵恼火,想把他拉近到身边来,远离那股子森森寒气。   意外的是,时满挣开了他。   然后,周预眼睁睁地看着他携着那团黑雾朝别墅的方向隐去。   空落的手紧了紧,年轮渡在手心,周预的脸色比面前的鬼脸还臭。   魂体脱壳,周预飞速移动,划过一道刺眼的银光,扎入黑气中,身体在他离开的一瞬间萎靡倒地。   年轮渡被遗留在上空,把那些孤魂野鬼,化形的未化形的都吸入其中。   没耐心管他处理地合不合适,能用就完事。   ......   时满被黑气缠着来到了别墅里,他想速战速决,再这样拖下去,惹了大麻烦不说,周预什么都能知道了。   他打了个响指,黑气消散,别墅里空荡荡的,没人,鬼藏了不少。   恶狱的鬼自然不是他亲自来收的,亡魂恶鬼的正常秩序被打破,烂摊子肯定要他和周预来收拾,如果不是那所学校的学生半夜全部返校,他还发现不了事情这么严重。   恶鬼不可能在诞生的那一刻就被收进恶狱,在人间逗留很正常,但如今这种情况,就是他的失职了。   别墅白炽的光照得他无比冷淡,又透着傲然,气质与做人时的乖软截然不同,隐在暗处的连支恨得咬牙。   时满挥手,收罗恶鬼的黑锅显现,黑色汤水咕噜冒泡   他感受到了室内气息的浮动,嘴角勾起,声音却让暗处的恶鬼浑身发寒:“自己出来,不然,就不仅仅是洗个澡了。”   恶鬼看着那锅退缩了两步,他们对这口锅有心里阴影,里面黑咕隆咚的汤水沉淀了无数恶鬼被刮洗掉的恶臭,只要进去了,就会有灵魂被烹煮的煎熬,偏偏还是清醒的状态。   见没有鬼动静,时满哼笑一声:“喜欢更刺激的?”   黑锅被他收起,替代的是另一个恶鬼只听说过,却没有见过,对他们来说的实属一大酷刑用具――大闸刀。   收割恶鬼脑袋的大闸刀周身浓郁的怨气让暗处一众恶鬼晕了眼,仿佛看见了无数强大的前辈魂丧闸刀之下。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29 22:27:47~2021-09-04 13:04: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三渡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解决   青年的五官在灯光下柔和又耀眼,他神色淡淡,手里托起的巨大闸刀向别墅的一个方向飞去。   惨叫声传来,一个鬼头车轱辘一样顺滑地滚过来,狰狞的五官还僵在脸上。   时满抬脚踩上去,面上无波澜:“杀妻弃子,刀刀都嫌弃你。”   他又将鬼头踢到闸刀的方向,鬼呜咽一声,头回到身体处,重新连接起来。   鬼欣喜了一瞬,不等他反应过来,头顶的大刀再次砍下,凌迟的痛苦一遍又一遍,惨叫声不绝。   看到这一幕的其他鬼生出了退缩之感,连支咬牙,闪身出现,逼得那些恶鬼也现身。   别墅很大,四周被阴魂恶鬼堵了严实。   “一个人来?不会是你那相好的知道真相被你吓跑了吧?”连支脸色阴沉,看着漫不经心,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时满。   他们不算有什么大仇,只是不甘心,同是恶狱当值的人,时满当老大,想来人间快活就来,恶鬼怎么解决全看心情,他连支也不差,凭什么就只能守着那些猪狗不如的人化成恶鬼,把他们扔进畜生道。   时满要来人间,他就跟着来,时满要周预,他也弄了一个。   看时满小心翼翼在周预面前装乖,他一阵暗爽,向来我行我素的恶鬼司老大,也有被人拿捏的时候。   他不说还好,一提周预让时满想起了在酒店包房里的那一幕,浑身泛恶心。   他身形一闪,到连支身边,扼上他的脖子。   连支反应不及,被提起悬在半空,低头看着那双圆亮幽深的双眼,心里慌了起来。   “怪我心软,没早对你下狠手,不然你怎么敢弄出个赝品刺激我?”   时满说完这句话,手一松,连支狼狈地跌在地上。   他强占的身体被时满这一捏就要支撑不住,魂体隐现,有离体的趋势。   连支大慌,做人的时候时满还会顾忌着不会太过分,再回恶鬼的状态,怎么也逃不掉时满将他扒皮拆骨的架势。   他拼命让自己融进这具挑选了很久很满意的身体里。   时满知道他的意图,弯腰打量着他,笑得温柔:“刀刀过来。”   大闸刀火速赶来,明晃晃的刀片在时满面前硬是有了几分邀功的可爱形态。   连支嘴角抽搐,趁着大闸刀当主人的舔狗时悄悄起身溜走。   动作被发现,闸刀的两个长刀片卡住脑袋,连支梗着脖子,窘着脸维持偷溜时半起的姿势。   “你砍了我就算杀了人。”连支慌乱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虚。   “杀了又怎么样,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个被束缚。”   杀了人,外界的力量干扰了人间的秩序,鬼域会被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过连支算什么,这具身体的主人早就被他侵蚀了干净,毁了的后果他能承担。   连支见他不在意,也没想过用这一点就威胁成功。他藏在下面的手一动,空气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   学校,场面混乱,噪声喧腾。   家长抱着孩子哭嚎,救护车灯混着警车的闪光灯,一辆辆连着送人。   时满的脸色变了。   连支有些得意:“这些人你总够了吧,他们可是人未来的希望,断了这么多人的根,你的恶狱到时候也不好做。”   时满的视线从那一幕中移过来,扫过稳稳卡住连支脖子的闸刀,淡淡开口:“刀刀。”   感受到刀锋嵌入皮肉,连支惊呼:“你――”   挣扎不了,刀卡地死死的,他其余恶鬼只敢躲在旁边看,不可能扑过来救他。   闸刀如果砍下他的头,魂体也会同时被断头,而后日复一日永远摆脱不了闸刀凌迟的痛苦。   在他满怀愤恨等死的时候,脖子上刀突然停了向前推进,他看着面前双手卡住刀,却被刀锋刺入半条胳膊的鬼愣了。   时满看到周预的脸时也怔愣了一瞬,很快就从眼神中分辨出这个人不是他。   只是这张脸让他的心情更差,即使是假的,这场面也太刺眼。   他凉凉地开口:“继续。”   挡刀的鬼忍住胳膊处深入灵魂的痛苦:“周预欠我一个人情,你放了他,我以后不用他的脸,也不会再打扰你们。”   时满冷笑:“还真把周预当挡箭牌了。”   顶着周预的脸,再暗示周预和他私下里有交集,时满要炸了。   他抬手示意,闸刀感受到主人心情不好,立刻将刀锋下压,一下子切将男鬼的一只手从掌间切断。   想要继续的时候,又被挡住了。   闸刀这时也有点生气了,一个小任务都完不成,主人到时候怪它,再也不喜欢他了,把它重新扔到千万把闸刀堆里泯然众刀了怎么办,它准备把挡了它工作的手也给砍掉。   但是,这次主人亲自阻止了它!还狠狠瞪了它一眼!   刀刀委屈......   时满看着突然出现的周预满心的复杂,看到假周预的时候不可避免会在脑海里想到周预,结合现在的时间,他有预感,周预很快会出现。   但他意外的是,周预第一时间拦住了刀刀砍鬼。   原来真的有欠人情的约定。   周预本来就到了别墅门口,身体出现反应的时候也有些意外,时满偷跑了还不忘想着他。   从门口瞬移到别墅,听到有鬼向时满索要他曾经欠下的人情,反应过来后,拦住了那个看着凶残无比的大闸刀。   “满满,先等等。”   闸刀早在时满的示意下悄悄退了好远,望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好奇主人在后者来了之后身上的气息柔和了很多。   周预没有去看地上两鬼,他来到时满身边,侧身挡住另一边眼神发狠盯着这里的恶鬼。   牵起时满的手,他对地上和他同样长相的鬼说:“确实欠了个人情,火灾当天。”   “是我。”地上的鬼站起来,五官也发生了变化,是周预快要忘记的一张脸。   男鬼青衣长衫,身材纤瘦,却不柔弱。他笑了声:“哥哥还记得我。”   想着面前的鬼前一秒还顶着他硬朗挺拔的身姿,现在变成了一个瘦削弱男,周预本人有点接受无能。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呵斥一声:“正常说话。”   男鬼也不忸怩,正色道:“我当初帮了你不止一次,现在只有一个要求,放了连支。”   身后听到这话的连支,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从恶狱逃出来带上了孟朝,这鬼一直跟着他,对他有求比应,觉得这鬼听话地有点傻,真不像恶狱出来的,但也没有在意,这种真心臣服的感觉谁不想要呢。   只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面,听到他叫哥哥的时候,先是心痒痒的,又非常不舒服,竟然这样叫周预,还没有软软地叫过他!   周预不否认这男鬼说的是事实,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提醒了符书的存在,时满家发生火灾,这鬼也出手相救,“欠你人情没错,但不可能就这样放了他。”   孟朝听到周预承认,松了口气,又看到周预身后眼神晦暗不明的时满,突然勾唇一笑:“那就算了,和他比起来,还是哥哥的人情更重要,那就先攒着,到时候捞一笔大的。”   态度转变这么快,周预怀疑他是不是有后手。但是拖着人情攒成大的是不可能的,谁知道以后这鬼会有什么离谱的要求。   然而另外两个都急了。   连支猛得抓住孟朝的裤脚,红了眼睛,狠狠道:“说什么鬼话,你怎么能放弃我不管。”   孟朝回头,眼里没有调戏周预时的生动情绪,他平静地看了一眼连支,又转开目光。   而另一边,时满动了动被牵住的手,低声对周预说:“别动连支了,他们感情好,我不想看着好好的一对死别离。”   连支算什么,用来换周预的一个人情真是便宜他了。   周预心里暗叹,感情好他不认可,但这不妨碍时满心软,明明自己偷偷来捉恶鬼,要砍早把鬼砍光了,迟迟没下刀,肯定在犹豫纠结。   他安抚性拍了拍时满的手,对男鬼说:“让他进年轮渡。”   孟朝也明白,他放纵连支在人间祸害这么久,一点惩罚没有是不可能的,而能进年轮渡,对身后的人来说也不是件坏事。   他封了连支的口,在他不满的目光中应了周预的要求。   年轮渡再次打开,将连支的魂体抽离,卷了进去。   孟朝欲言又止的样子周预看在眼里,他说:“也送你进去。”   孟朝眼一亮:“能和他处于同一段故事中心吗?”   周预挑眉:“年轮渡的用处研究的挺透彻。”   孟朝苦涩一笑:“不及你身后那位。”   他说完就被周预投放到了年轮渡中,连□□一圈浮动的文字里。   他们将在一段周预随意选的故事中,重复着虚假的一生又一生,然而惩罚了没有记忆的连支,真正凄苦的却是选择保留记忆的孟朝。   别的鬼怎么凄苦他不管,但自家的鬼总是背着他,还要自己悄悄解决麻烦是怎么回事?   周预几张符拉扯住想要逃跑的恶鬼,转过身捏了把时满的脸,刚想说要算算几次被他丢下的帐,讨论讨论两人之间的信任感。   莫名出现的嘈杂怒骂声闯入耳中。 第50章 身份   周预抬头看去,知道今天暂时是算不了帐了。   画面是私立小学现场,救护车带走了一波学生,留下的一些家长就地撒泼,大声谩骂学校,要大额赔偿。   周预头疼地看了眼时满,青年却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弹了下他白净的额头,周预:“想什么呢?”   额头痛感明显的时满:“......”周预到底知不知道恋人和朋友的界限,没轻没重,还是像之前对弟弟的方式对他?   正准备说什么,周预一个用力,把他带进了怀里,搂的严实。   时满走神,这个年纪的弟弟不会这样抱来抱去,所以该放心了?   “怎么了?”   时满不明所以,明里暗里确定关系后,他们这种亲密接触反而不太多,顶多牵手的次数频繁了些。   怀里青年抬头的时候发梢蹭到了周预下巴,痒痒的。   周预习惯了他嘴角总是带着乖巧的笑意,闪动着莹莹光泽的大眼难得露出懵懂的意味,心也痒了,低头对着眨动这长睫毛的眼尾轻吻了一下。   嗯,弟弟也不会这样亲,时满再一次放心了。   他一手圈住时满的腰,另一只手却是在他背后按住了意图不轨的鬼脑袋。   亲了后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把时满揽进怀里......   周预咳了一声,掩饰不自在,他把鬼想要偷袭时满的鬼弄到身前:“先收了他们。”   时满在周预的注视下取出了那口咕噜冒黑水的锅,然后看着周预一个接一个把早早被制住的恶鬼踢了进去,又把之前年轮渡里塞的一部分孤魂野鬼一股脑到了进去。   时满:“很熟练。”   周预谦虚了一下:“还好,比不上你。”   周预觉得时满是除恶吏,做这种苦活累活只多不少,   时满狠狠捏了一把攥住的衣角,要不是场合不对,时满都想把他捆在床上,好好质问,不要每次都说含糊其辞的话,给个痛快。   别墅的空气畅通了不少,他们顺着房间,打开了门把手上绕了根细红线的房间。   入目的是一群眼含期待,齐齐望过来的学生,魂体状态的。   他们身上没有被丝线束缚,却听话得不得了,见有人进来,一个胆大的问:“鬼哥哥什么时候来,他答应了教我们隐身术。”   周预:“......”确定是意识清醒,没有被傀儡控制。   他们口中的鬼哥哥应该是孟朝,“鬼哥哥还说了什么?”   魂体被勾过来的小学生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他们看周预和时满长得比鬼哥哥还好看,不由自主就回答了:“鬼哥哥说带我们体验一次鬼的世界,很快就送我们回去。”   房间内的魂体数量多,基本都是一二年级还傻乎乎的年级,挤攘着,因为他们是魂体,也不觉得难受,反而很有兴致,觉得好玩。   “鬼哥哥隐身术失败被恶鬼咬了吃,还想变鬼学隐身吗,我教你们啊。”时满微笑着说了一句。   一群好奇心和求学欲旺盛的小学生顿时噤声,挤着后退。   害怕,这个漂亮男人明明笑得温柔极了,但眼神好吓人,嘴里还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周预诧异地看向时满:“别耐心哄着他们,等下闹起来了不好管。”   小学生:这位大哥是不是耳聋了,他们哪里被哄了,明明是被恐吓了好吗?   小学生安静如鸡,搞不懂状况,很快又吵闹了起来。   一个胆大的男生声音清脆:“你们到底是不是鬼啊,别唬我们,我们可是真的吓人的鬼哦。”   还有搞不清状况的女孩,被这个小孩的话搞懵了,他挪动了一下,往旁边的人身上使劲咬了一口,没有流血。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牙印,哇地一声大哭:“呜呜呜,鬼好可怕,咬不动。”   被咬的男生也不觉得被咬了不疼很奇怪,只觉得同桌突然咬他很委屈,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最先开口说他们是鬼想要吓唬周预的男生:......   带不动   周预被吵得头疼,年轮渡飞出,把碰到的一个个小学生依次卷起,送进密密麻麻的字符圈里存档。   别墅暂时被清理干净,要赶在天亮前到学校把滞留的学生灵魂送回去。   两人都是实体状态,就算不是,也不能直接瞬移或是飞过去。   连支的别墅是花了钱买来改造成度司的样子,车库的车也不少,可见来人间后不缺钱,而且做好了享受人生的打算。   从鬼域来人间不能久待,更不可能附在人身上,抢了原来那人的一生。   周预没打算对别墅做什么,只从里面取了辆车,带时满回那所私立学校。   路上,时满随意说了句:“周哥不喜欢小孩儿吗?”   “也不是,不喜欢这种太小能折腾的。”   “那喜欢什么样的?”   周预停顿两秒:“刚开始见到你那会,我还挺满意的。”长得好,还听话。   周预心想,那时候以为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穿到书里的小年轻身上,时满对他来说还真是年龄小。   时满:话题怎么莫名其妙转到他身上了,还有,他和小孩有什么关系?   他心里一动,继续问:“那你刚见到我就很喜欢我了?”   周预转头,溢了光的眸子此时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让人移不开眼:“是挺喜欢的。”只是没想到会发展成想把人锁进怀里的喜欢。   车停在学校两百米外,周预和时满隐去实体进了学校,顺着学校延伸出去的红线,把小学生的魂体一一放出,沿着红线送回了另一端的身体。   连支用的也不是什么惊天的恶鬼傀儡数术,说到底,这次的变故和那些家长也脱不了关系。   魂体被送回去后,牵引着红线的另一头的红衣冠人偶烧了起来,外壳烧毁,露出普通操纵傀儡人偶的样子。   连支伪装成大师,通过术法诱家长上钩,鬼迷心窍的家长也不管是什么法子,发疯一样想提高孩子的成绩,心甘情愿地掏钱,一传十,十传百,连支的傀儡学生就多了。   如果不是被意外发现,在他插手的时机趁机趁机对付他,这种百来个学生深夜同时来到学校的场面也不会这么快出现。   正在被送上救护车的一个学生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拉了拉抱着他的人的衣领:“妈,我饿了。”   然后其他学生也陆续转醒,醒来后不是喊饿,就是觉得很累,但是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里。场面再度热闹起来。   之后媒体报道这件诡异的事情,各家长避而不谈,只说被骗了,提供了骗人的术士的信息。   连支被人扒出来死在一栋豪华大别墅里,而曾经深夜出现的两道身影,疑似是拯救了这所学校学生的两个青年,没有人能找到他们。   将那些学生的魂体送回去的时候,周预没有留下来观察后续的心情,他一把揽过青年的腰,在他蓦然放大的双眼中把人扛在了肩上。   “该好好算算我们之间的帐了。”这秋后算账的口气听起来不好惹,眼底是青年看不到的笑意。   时满上半身吊在周预背上,踢腾了两下没用,黑沉着脸,声音却放得非常软:“周哥,这样难受。”   周预拍了拍他的屁股:“别撒娇。”   时满一僵,黑着的脸维持不住,涨的通红。   周预扛着鬼下了恶鬼司,度司暂时没办法带时满过去,先前时满刚变成鬼的时候对那边很排斥。   恶鬼司大殿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是在他踏入其中的时候,一声惊呼响起。   周预看过去的时候,一道鬼影飞速略过。   “房间?”周预问。   时满咬牙:“西南方向。”   没看到鬼,时满也知道那道声音是七堂发出的,丢人丢到家了。   他找准位置,捏了一把周预的尾椎,激得周预浑身发麻,又拍了一下他屁股:“老实点。”   根据时满提供的位置,周预找到了他的房间,很黑,很压抑。   不自觉对这样的地方皱起眉头,他问身上的青年:“你喜欢这样的地方?”   “也没有经常待。”时满打了个响指,房间里灯光亮起,压抑感消失,竟有了几分浪漫雅致的感觉。   室内的一切用具和人间的没有差别,周预把鬼放在了那张藏青色床单的大床上,顺势压住了他的双手。   时满承认,他对即将到来的算账方式有点期待。   但是周预显然不是他预想中的合格恋人,没有扑过来对他一顿强取。   “满满。”周预压低了声音,“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扔下我就跑?”   他上半身虚虚压在时满身上,直视那双大眼睛,视线下移动到了那张微张开的浅粉色唇瓣上。   眼神不自觉飘忽了,刻意制造的生气时的低气压就要维持不住。   还记得口感,凉凉嫩嫩的,咬上去很舒服,周预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时满察觉到周预的视线变化,推了推,身上的人没动静。   “你要求我信任你,时刻在你身边?以什么身份?”   他先主动,周预一开始婉拒,后来半推半就接受了,但除了亲过两次,抱了几回,相处间和以前并没有区别。   做人的时候有身世加成,周预看他可怜,习惯了照顾他,如今两人的身份归位,周预真的能接受他吗? 第51章 回度司   周预听到时满的话,脑海里闪过几个称呼。   男朋友?   两人都是男的,自己是时满的男朋友,时满也算是他的男朋友。可以这样称呼没错,但总觉得别扭。   又想到老婆、媳妇、度司夫人之类的称呼,周预可耻的心动了。   然而他的犹豫在时满看来,就是对这段关系的游移不定,也许还掺杂着被他缠上的后悔。   时满胸膛起伏,一种无力感涌上来。   从暗地里觊觎已久,到偷了年轮渡,冒险将两人送进去,希望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和周预建立完美关系。   计划被连支搅局,他失忆了,也失去了主动权,两人的相遇方式和他设想的天差万别,之后的发展也很混乱,他和周预的进展却在最后突飞猛进,怎么可能不担心这种随时都能崩掉的脆弱联系?   周预低下头,发丝擦过时满的脸颊,在他耳边轻声说:“满满,喜欢你,不管是什么身份。”   萦绕在时满心头的郁气因为这句话一下子就散了,他心跳得很快,抬手抚上周预抵在他耳侧的脑袋,眼神直直地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轻喃:“周预,再说一遍。”   低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随后就是让他心底绽放烟花的告白。   周预抬起头,看到青年眉眼弯弯,笑容放到最大,连发梢都染上喜悦,情不自禁轻触了他的半边嘴角。   谁知青年很快变脸,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口,脸上笑意满满:“说,之前有几个老相好的?收了几个叫哥哥的男鬼?”   周预心里好笑,他支起身来,俯视这个得寸进尺的小鬼:“确实收过一个,是我见过人和鬼里最好看的,又乖又软,偶尔还带刺,扎地嘴疼。”   时满被他哄的开心了,却也不忘那个掐着腔调喊周预“哥哥”还被欠了人情的男鬼。   他故作失落地躲过和周预对视的眼神,幽幽地开口:“这么好看,还叫你哥哥,肯定比我讨人喜欢吧?”   周预终于明白了他话里的重点,那个叫孟朝的男鬼确实这样叫了他几次,还被时满撞上了。   周预妥协:“下次再有人这样叫我,堵住他的嘴,只准你叫,可以了吗?”   时满笑着推开他坐起来:“哥哥,我可没这样要求你。”   周预被他喊得心胸荡漾,总觉得时满转了性子,从乖软小可爱变成了撩人的小妖精,跨度有些大,他要扛不住了。   摩挲着手指准备做点什么,有人敲门了。   时满坐到床边,应了声:“进。”   白月进来看到两人都在床边端坐,自家上司笑得鬼心里发慌,另一个司的鬼也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白月挑了下眉,这个点进来收到的反应毫不意外。   “两位方便吗?打扰的话我稍后再来。”   时满笑得和善:“没什么不方便的,有事就说。”   白月:“这次你们收回来的恶鬼已经记录在册,七堂送去了各个惩治殿。”   “那你做了什么?”   这是看自己太闲打扰到他们了?白月规规矩矩地汇报工作:“我查录了这段时间的冤魂怨鬼,洗涤他们身上的怨气后送往度司投胎。”   时满没有应声,他只能继续:“还有,你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人间通往恶鬼司的也该修复了。”   时满点点头:“做的很好,接下来的这些事情都交给你了,不用再找我汇报。”   白月:“......”   后悔了,故意打扰上司恋爱绝对没好下场,鬼知道他带回来的恶鬼多麻烦,要一个个去阅览他们的生平事迹,然后去判断这个鬼该留下,还是送走,非常耗神。   还有修复通道,百年内都没能完成的任务全压在他身上,不信没有被恶意报复。   白月转身离开,周预叫住了他:“等等。”   时满紧接着开口:“找他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白月:“......”一点都不想你男人的精力分给别人?真替他未来的自由担忧。   周预叫住了白月后,真的就对着时满道:“我想带你去度司,不想在那常住的话,去一次也行,以后我经常过来。”   分居是不可能的,时满眼里闪过一喜悦:“想去。”   管他什么司,男人到手了,去哪都行。   周预拉过他的手摩挲了两下,眉头微蹙:“但是我怕你对那边产生排斥反应,上次带你过去,魂体不强反弱,我怕你适应不了。”   两司本就差别大,他以前在度司,不怎么关注恶鬼司的事情,对恶鬼司的印象仅限于收恶鬼的地方,却不知,度司对这里的气息有着天然的抗拒。   被冷落的白月开口道:“知道为什么你能在这里出入自由吗?”   时满横了他一眼,乖乖解释:“我给你下了召唤印,恶鬼司感应到,自然对你敞开。”   周预思忖:“那我也要对你做点什么,度司就能接受了?”   时满默然。   白月咳咳了一声说:“睡一觉就可以了。”然后又加了一句:“没有什么是睡觉解决不了的......”   周预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时满对白月说: “修复的事不用你来做了。”   白月内心复杂:啧啧啧,没见过这么急着往对方碗里送的。   白月离开,室内就剩下他们两个,还坐在床上,想起白月口中的睡觉,周预脑袋轰地热了起来。   这个睡觉应该不是两个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盖上被子,他听着时满的呼呼声,再捏一捏他的小鼻子。   周预僵硬地转头,看时满一脸笑意,明显早就知道白月话中的意思。   床边坐着的青年看起来乖软极了,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从眼尾到精巧的鼻梁再到软软的唇、白皙脖颈上微凸的喉结,都让他移不开目光,每一处都是他心动的模样。   不论是人还是鬼,和他睡觉的话,期待感似乎比想象中要强烈。   时满凑过来亲了他一下,手扶上他的后颈:“想吗?”   周预从窘迫中挣扎着点了点头。   时满低垂着眼,视线在他的唇上流连:“亲我。”   这次不再是蜻蜓点水地简单触碰,也不是像之前一样心急,   气息交融,分开的时候,两人的胸膛起伏,微喘。   周预哑了嗓子:“满满,我......”   话未说完,就看见刚被他亲得软的不行的鬼已经恢复正常模样,下床往外走。   周预不明所以,追了上去,从身后扣住青年的细腰,贴近耳边说:“去哪?不睡觉吗?”   时满回头横了他一眼:“睡什么睡,见过鬼还睡觉的?”   周预被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眼横地心一颤,恍神间,被怀里的小鬼挣脱了。   “那怎么跟我去度司?”   时满被气笑了:“你想跟我睡觉就是为了带我去度司?”   周预:“倒也不是......”   时满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周预眉头微皱,拉住他的胳膊:“别闹,万一什么都不做......伤到你怎么办?”   事实是这样没错,但周预说出来不由得心虚。   时满转过身,唇角带笑:“不是我不想,怕你接受不了,毕竟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后半句话说得很慢,像是故意勾起周预的回忆。   一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事......   他严肃地拒绝了时满的主动,还去搜了不少美女图片半夜偷看......   虽然想起来了,但周预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旧事重提,不然这帐是算不完了。   他再次搂住鬼:“能接受,毕竟从始至终都不会再有让我这么上心的小鬼。”   怀里满意了的鬼又奖励他一个软软的吻。   “所以......”周预再一次试探道。   时满眨眨眼:“多亲几下就可以了,度司不会再排斥我的。”   周预:“......”失落感有点强,但到嘴的又软又甜,更不想放过。   躲墙角偷看的七堂攥紧了身后鬼的袖子,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行了,我要被J死了,那、那软成小媳妇模样的绝对不是我老大!”   白月揪住他的脸远离疯狂撒狗粮的两个不同品类的鬼:“看不下去就别看,没鬼逼你。”   七堂翻了个白眼:“总比天天跟你屁股后面,跑前跑后,还看不得有意思的鬼故事强。”   白月手中浮现一本记满了名字的册子,随意翻了两下,说:“不愿意跟我?那去把恶鬼志补全。”   七堂浑身哆嗦:“我才不写作文,还不如看你――”这张死鬼脸。   白月拍了拍他的头:“今天挑了几个适合你的,记住,不要和他们说话。”   七堂的眼睛亮了,白月的任务多,经手的恶鬼也很多,但从来不让他碰,总借口他容易被恶鬼蛊惑,轻易就放归了。   他的故事来源就只有白月,这次竟然能亲自去看那些人作恶把自己作死成恶鬼的故事。   七堂嘴咧得大大的,惦着脚尖转了一圈,发出一声长叹:“这就是爱的力量啊。”   白月:“......”什么乱七八糟的?   ――   度司入口早有鬼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启恒预料到周预归来不会太晚,看到他身后跟着的鬼还是愣了一下,本以为人间数月的经历只会让周预觉得被耍了,恢复记忆后,念着旧情至少不找恶鬼司的麻烦。   看到两鬼牵着的手,启恒挑眉,麻烦没找,找了个小情人回来。 第52章 嫂子   周预牵着时满进入度司别墅。   最早的度司府不是现代别墅的样子,启恒一点点改建,最后成了和人间目前豪华别墅相同的风格,张扬极了。   恢复记忆后最先见到的是连支的假别墅,但复刻出来的东西没有原品的半点气势,这里流动着让他异常熟悉的气息,周预没有换掉重构的想法。   熟悉的鬼也扑上来了......   周预动作快,一巴掌怼住那张兴奋至极的鬼脸。   姜胡被拦了也不叫唤,拉下周预糊在脸上的手,往肩膀上锤了锤,雀跃道:“哥,你可让我等得太久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变了调,哭腔都出来了。   周预的脸色一眼难尽,抽出手习惯性擦了擦,以前姜□□用他的手抹眼泪来着......   认真拍了拍他肩膀:“才走几天,大男人得学会独立。”   姜胡粗眉毛皱着想反驳:“我不是――”   话说到一半,视线从他哥的紧握的一只手上移:“卧槽!他怎么阴魂不散。”   “早就认识我了?”时满对姜胡笑了笑,又转头对周预说:“省去介绍的环节了。”   “说什么鬼话,嘴这么臭。”周预对着姜胡小腿踹了一脚。   在姜胡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启恒拽拽他的袖子,对时满友好点头:“嫂子。”   这声嫂子叫完,本就震惊的姜胡当场石化:“嫂、嫂子?”他结结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左右看了看:“哪呢?”   “嫂子好!”后面一小排黑衣硬汉脸齐齐出声。   姜胡觉得自己鬼生三观震裂,他要缓缓,也没了抱着周预倾诉思念之情的想法,歪靠在启恒身上慢慢往自己房间挪动。   “你们也都回去吧,休息半天。”周预绷着脸,嘴角的笑意暴露了他内心的愉悦。   那几个黑衣硬汉鬼被周预放了半天假,一点都没有去休息的兴致,而是飘到各个当值的鬼身边,或是纸人传音散布这个消息。   “以后度司有另一位主人了。”   “不会吧,周哥日常看着寡淡,去人间一趟拐了个老婆回来?”   听到消息的鬼没有太震惊,反而担心起来:“我们这里都是糙老鬼们,嫂子这种刚做鬼的大美女会不会不习惯,被我们吓到?”   亲眼目睹过大美女嫂子的鬼:“想得有点多。”   “替我会儿班呗,让我去瞅瞅什么惊天大美人能拿下周哥。”   是够惊鬼的。他笑意加深,拍了拍兄弟的肩:“以后有机会。”   “靠,值班值不下去了......”   姜胡扯着启恒回去后,还处于接受无能的状态。   启恒懒得搭理他:“走了。”   姜胡胳膊搭住他的肩,不让鬼离开:“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启恒掰下他的胳膊,看傻子的眼神看姜胡:“是你太迟钝了。按周哥的性子,就算失忆了,也不会这么着急谁。”   他顿了顿,为了让姜胡好理解,又说:“你那次不小心被一个伪装的恶鬼咬掉胳膊了,周哥有这么紧张地抱着你找我治吗?”   姜胡:“......靠,别说了。”那次他以为胳膊再也回不来了,其他鬼急吼吼地喊来他哥,他哥也就皱个眉,拎着他另一条胳膊把他送到启恒那就不管了。   姜胡两眼无神地往床上倒去,两秒后,启恒走到门口,听到他猥琐的笑声:“嘿嘿~”   启恒侧头瞥了他一眼:就看你作死。   度司和恶鬼司相差还是很大的,当值的鬼差多一些,虽然表面看不出来,别墅还是空旷的。   别墅正厅后,有无数扇门,无数条通道汇聚,人间的亡魂被接过来安置,等待着年轮渡将他们带往下一个崭新的人生。   年轮渡从周预身边飞走,穿过别墅顶部,悬浮其上,细看可见一缕缕幽魂从别墅四周被引入渡盘,一个轮回后,再通过那一扇扇门送往人间。   生前的迷茫和选择都被留在门内,不需要孟婆汤,下一世也与前世毫无关联。   时满抬头,不久前还在他指尖停留过的小巧年轮渡,已经变得庄重不可触碰。   目光扫过周预的脸,原来那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却已经变得触手可及。   他们经过那些门,也只打开了一两扇。   两扇门都有两只鬼脑袋探出来,把时满上上下下瞅了个遍。   纸人传音开始。   圆脸纸人:周哥身边就一个陌生鬼,嫂子哪呢?   尖头纸人:不觉得那鬼长得不是一般地好看吗?而且老鬼也没说周哥有带别的人回来。   圆脸纸人:别吓我!周哥的性取向......   把纸人传的消息听的一清二楚的周预:“......”   周预侧身挡住两鬼过分的打量,手指一动,两鬼间的传音骤然断开,回头一看,纸人被烧成了黑沫沫。   他俩对周预讪讪一笑,赶紧关上了门   周预转头对时满道:“后面的不用再看了,每扇门都有两个鬼当值,负责给亡魂引路,都是闲差,工作性质一样。”   “他们都很......活跃。”时满笑了笑。   他被几个鬼好奇地打量也不生气,只觉得这里的氛围莫名平和,明明也属于亡魂的地界,却又充满着生气,不像是他的恶鬼司......   “寿终正寝的鬼,先前已经轮回过几世,命格不允许再一次转世,只能消泯,我和他们定了契,消去原来的记忆,在度司做鬼。”   即使死后成了鬼,也不想毫无痕迹地消亡。   除了周预打开的两扇门,关了后又很快隐去,没有别的门主动开起来,也没有那种放眼过去都是门挤着门的密而恐的禁锢感。   周预继续介绍:“启恒是年轮渡的整编,每个亡魂的下一世界的经历都有他来组建,判定。”   “我原本是度化那些此生异常偏执留恋的鬼,这段时间也是他来完成。”   恶鬼司不存在度不度,冤鬼都是送到度司,消怨解恨,重得一世。   从后面出来已经是别墅正面的二楼区,每从人间回来,周预都会单独休息一段时间。   去人间度鬼,比在度司要麻烦得多,要隐晦,还要在走的时候消除自己的痕迹。   进了房间,很普通的单人卧室,没摆什么杂物,但很大,大到时满觉得可以把后面门内当值的鬼请进来开会,床也可以睡三四个鬼的样子。   看着这个房间非一般的尺寸,时满并不惊讶,因为......他其实早就来过这里。   周预第一次带外鬼参观他的休息处:“有点大,姜胡这个憨憨,说做人的时候享受不到这种,当鬼要补回来,格局要大,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搞成了这样。”   时满却认真地点点头:“挺好的,我东西多,搬过来放很合适。”   周预失笑,他猛地转身把时满抵在墙上:“这么放心就搬过来?还真是有恃无恐。”   时满笑眯了眼,抬头看着他道:“没办法,周哥早就知道了,还是舍不得不是吗?”   确实早就知道了,趁他前往人间的间隙偷走年轮渡,改变轨迹,混淆他的记忆,又给两人刻了召唤印,一番心思下来,也仅仅是在最初给了两人扯不断的交集。   “一点都不怕我回来后翻脸。”   离得太近,周预被他仰头露出的白皙脖颈吸引,不自觉抬手抚上。   “也是,”时满神色黯淡了下来,“周哥当初还想拧断我的脖子。”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不会,吓你的。”他顺势揉搓了手指下细腻凉滑的皮肤。   “可是,周哥当时的眼神那么可怕,我好几晚都没睡好觉。”时满小声说。   想起第二次见面,两人夜间在一个房间睡觉听见的呼呼声,周预沉默了,他觉得时满可能真的不是印象中的乖软小可怜。   他顺着话说:“那怎么办?”   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闯入,两人身体相贴,清冷的空旷的房间萦绕上一丝暧昧的气息。   “现在有点不舒服了。”   周预一怔,担心的情绪还没浮在脸上,就看到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充满了暗示。   瞬间懂了那暗示,周预心跳加速,倾身,靠近......   “砰――”   门被猛地关上,鬼影逃得很快。   面无表情靠在门外的姜胡:“我输了。”都亲上了,仇人变嫂子实锤了。   被打断,周预不爽,他凑过去想继续,时满推推他:“我没什么不舒服的了,去看看找你什么事?”   周预面露黑沉,打开了门。   姜胡的希望又燃起来了,这种事情都能中途停下来找他,肯定是他更重要一些,但不能这样直白对比,应该侧面比较,最好让那披着美人皮的恶鬼头子排得更靠后。   “哥,你不找你的宝贝小白团子了吗?”   他说完,刻意望了望卧室里面。   小白团子是他哥在人间邂逅的一只可爱小鬼,没成形,也人鬼的名单册里也查不到其存在,大概是人间的某个幽魂刚化形的时候被恶鬼搅和了一爪子,坚强地存活了下来。   他哥那次忘记带小白团子回来,又去了几次都没有找到,回来后度司的册子都要翻烂了,各个通往人间引渡的道路也追溯了几次,就是丢了鬼。   他不信,这美人计带来的新鲜感能比得上他哥的第一位放在心上的小白团子。 第53章 完结章   周预听到姜胡的话挑眉:“你说团子?”   “对啊,你那时候那么宠他,还专门带回来,碰都不让我碰。”姜胡看似抱怨,语气里却透露着一股子得意。   姜胡还记得,小白团子一看到他,就上蹿下跳,变成他最喜欢也最可爱的软白体,那种没化形的原始魂体状态,眼睛和鼻子都不明显。   然后就喜欢和他往撞墙游戏,对着室内的墙壁一通乱撞,硬生生把自己从一只小阿飘撞成只扁扁的团子。   他争不过,还有让他哥放在心上的鬼,小白团子比这个披着漂亮外皮的黑心鬼可爱一百倍。   周预在姜胡说宠的时候皱了下眉,并不很认同,但也没反驳。   说起那段时间养过的一只不安稳的小鬼,周预才发觉确实好久没想起小团子了。   至于为什么姜胡叫他小白团子,大概是那小鬼和胆小,一见陌生的鬼,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使劲释放体内的黑气,然后化成和他们度司明晃晃的白色壁砖一样的颜色。   那时候,周预把团子捧在手心的时候,黑色小人鬼变成白乎乎软团子,还不知道自己变得更显眼了,每次见到度司的其他鬼,都会用这种形态,以为能躲过那些总凑上来的度司鬼。   小鬼还爱在自己手心里滚来滚去,撒娇的功夫一流。   遗憾的是,带小鬼去趟人间,想找到他的出处,想让他也有一个完整的人脸人形,只是出去就把那只懵懵懂懂不会说话的小家伙弄丢了。   时满嘴角噙着笑走到周预身后,手探到他的腰间,在姜胡面前毫不掩饰地亲昵。   “哥哥还养过爱宠啊,一养就宠地撒不开手那种。”   那手从侧腰摸索到后背,周预浑身发麻,他僵着脸回头看时满:“没有宠,就带回来玩玩......”   背后的手不停:“哥哥玩的真花。”   周预把时满在背后作乱的手扒拉下来,无奈地转过身,搂住他。   身边的门也在同一时间被大力关上,甩出来的惯性把姜胡从二楼弹到了一楼。   趴在地上的姜胡万万没想到自己当了一回助攻,也没想到他哥竟然是这种鬼,连小白团子都不管了,一心去哄恶鬼头子开心。   “团子是我到人间的时候遇上的,那时候他被一个恶鬼追着跑,我见他既没有戾气,也不是普通的亡魂,就把他带了回来。”周预解释道。   他看出来了,时满有情绪的时候就会笑得异常温柔,然后说出让他无力反驳的话来。   “真善良,看见个小可怜就想护着,怪不得周哥那时候这么帮我,原来是个可怜卖乖的就行。”   果然......   “也不是......”   周预觉得要是换个人,那本书的主角再凄惨,他顶多给他找个住处,定期送上一捆符,保他鬼怪不近身,绝对不会是个男人扭了脚就给抱起来,后来还直接把人带到家里,睡同一张床......   虽然是时满故意塑造的悲惨身份,和他脑海里莫须有的穿书记忆,但救不救、护不护,不愿意的话,也即使再可怜所谓的主角也不会轻易动心。   现在想来,他最开始以为对时满的同情和不忍心也没有那么单纯,怪不得时满提到睡觉的话题,自己会那么生气,恼羞成怒不算冤枉。   思绪跑偏,但也解释不了他是不是真的看见个小可怜就想护着,因为遇见团子的心情确实和第一次见时满差不过。   “那是例外。”   “哦,那我也是例外,哥哥的例外有点多。”   周预被他换着调叫哥哥,还真有点吃不消:“这种时候别这样喊我。”   “嗯,这种时候......”时满点点头,余光扫过那张大床的时候停了下,小声嘀咕了句:“很大,看起来也很舒服。”   “什么?”   周预见时满被他转移注意力,不再揪着团子不放,也看向他目光瞟过的床,耳边却被一股微凉的柔软触碰,然后就听见一道熟悉透着股勾人心魂的低音:“这种时候应该叫老公吧?”   一秒后,房门重新被封住,这一次,杜绝了任何鬼的骚扰。   昼夜明亮的房间被命令降下夜色,骤然放大的喘息声,彰显着黑暗中的不平静。   暧昧的夜色在一两句隐忍的轻语中蔓延。   青年闭着眼睛嗓音有点颤,感受着男人的憋闷,努力平缓气息:“不、不对,位置错了。”   伏在身上的动作突然停下,默了两秒后再一次扑了上去。   ......   鬼域的鬼不需要休息和睡眠,除非有特殊情况,度司里的鬼差得了假期,大多选择去换人间一日游的体验。   姜胡枯坐在启恒脚边:“还没和周哥叙旧呢,按人间的时间来算,他和恶鬼头子在同一个房间待了两天两夜了。”   启恒注意到他对周预的称呼,诧异地低头看一眼。   被踢出来前,姜胡听到恶鬼头子那声“哥哥”肉麻地不行,也不好意思喊周预哥了,万一某天急着喊了两声哥连在一起,他就洗不清了。   “两天就出来才不正常,周哥战斗力不错的。”启恒自然知道那两个会在房间做什么。   “哈?他俩闷在房间里打架?”姜胡疑惑,他哥对那恶鬼头子这么好,怎么会打起来。   启恒嘴角染上一丝笑意:“嗯,也可以这么说。”   鬼生漫长,周哥他们很幸运。   姜胡唉声叹气,度司除了他,就没有鬼反对时满当他们嫂子的,讨了个没趣,他保留着最后的挣扎:“想看,你就不好奇?”   启恒翻书的动作不停:“不好奇,你要是再打扰他们,就不只是被扔下来了。”   打架了还不能被打扰啊,等等,两个鬼打架,不是你咬我就是我吃了你,但他们度司的鬼不会像恶鬼那样争斗。   所以他哥到底和恶鬼头子在干嘛?   度司按人间昼夜计时三天过去,周预一个鬼从房间出来了,早早守在一旁的姜胡跳出来到周预面前,张口就问:“哥,不,周哥,没事吧?”   问完就愣住了,他哥现在的状态,说得难听一点,像一头十分餍足的慵懒大兽......还真把恶鬼头子给吃了?   姜胡一时表情复杂,恶鬼头子其实也没这么让鬼反感,一门心思黏着他哥,现在反而被他哥给吃了......   周预怪异地看他一眼,托着怀里的白色阿飘远离他。   “!小白团子!”   周预挡住姜胡伸过来的手:“咳咳,是满满。”   怀里的小鬼也会疲惫,现在处于无意识的休眠状态,几近透明的白,说明他受了不小的刺激,下意识释放了自以为很安全的形态。   “???”姜胡迷惑。   “满满就是曾经那只小鬼。”   被他带回来,在度司待了几个月,得到了认可的气息,才能在盗走年轮渡的时候这么顺利。   捏了捏露出大概轮廓的小鬼耳朵,真想亲近他也不必这么折腾,即使是恶鬼司的鬼,是团子,姜胡和启恒都会认可。   时满感觉自己陷在一个熟悉的怀抱中,耳边的聒噪声也让他动了动,继续往那个怀里缩。   “什、什么?”姜胡震惊到结巴,保持了正常人肤色的脸皮第一次变成鬼的惨白。   不可能吧,他跑到周预房间看了一圈,没有鬼。   他哥和恶鬼头子进房间后一直没出来,有鬼离开的话他肯定能知道,现在出来的只有他哥和小白团子,那恶鬼头子真的是小白团子!   那他都干了什么!   每次都对团子恶语相向,遇到危险还拦着不让救,   “那、那我......团子是不是讨厌我了?”他冲出来追上周预,伸就要往周预怀里探,一瞬间将什么时满是恶鬼头子全都抛在了脑后。   周预看着那只不规矩的手伸过来不动声色,姜胡却发现他怎么也动不了。   鬼身一个激灵,才想起来,周预怀里的是他未来嫂子,而他想对他嫂子动手动脚,他哥不削了他真大度。   “我错了,错了,哥,你们玩......”   多了个男鬼嫂子的复杂心绪还没有缓解,曾经一起玩耍过的小鬼伙伴一朝现身,身份大变,姜胡觉得他需要抄抄符静静心。   启恒从姜胡大大声嚎嚎中大概明白了真相,只是没看出来那个来历不明的小鬼竟然是时满。   他记得那小鬼当时被姜胡骚扰地四处乱撞,却没释放出丁点恶意,反而让姜胡觉得小鬼喜欢他,爱和他玩。   这也是姜胡排斥外鬼,却对那变成小白团子的鬼心心念念的原因。   周预怀抱小鬼,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无比满足的气息。   如今他和年轮渡都已归位,人间少数自然游魂会在正确的指引下重新回归该有的命运和轮回。   人间原本就存在亡魂和钻空子生成的恶鬼,连支插手的一番折腾,看似让恶鬼纵横,其实也不过是把那些暗地里藏了很久的恶鬼引了出来。   怀里的小鬼有了动静,魂体在周预手中有如实物。   小鬼的人形慢慢显现,白色的魂体也开始消褪,就要变成原来的样子。   周预趁机掐了把怀里鬼的腰,被刺激后,魂体又恢复成小小的一个。   白色团子在怀里软趴趴的,形状也不稳定,眼睛的轮廓已经有了,正怒瞪着周预。   “老实交代,当初跑什么?”   白团子有点语气不足:“没跑,再不回去就暴露了。”   当初未到人间不惜小心着了恶鬼的道,形也不稳,被周预捡了带到度司,心思就变了。   传说中度司头子脾气暴躁,手动捏死亡魂,也能按照自己的喜好安排亡魂下一世界的命运,为鬼散漫,整个度司都不成体统。   但他就是被这样一个没规矩的度司吏捧在手心,放在床头,在其他好奇的鬼爪子伸过来时贴心地给他挡住,在恶鬼司被无数邪崇恶魂的怨气冲冲天缠绕,时满在度司的那段时间得到了治愈。   恶司的鬼不会对恶鬼司有好印象,他不能用原身份待在这里,才想着去偷了那个能轮回人间的年轮度盘。   后来发生的事情都不在他的预料范围内,也破罐子破摔地暴露了身份。   也理解他的顾虑,周预走到沙发坐下,安慰道:“没事,度司和恶鬼司正常往来,不是仇敌。”   “姜胡嫉恶如仇,总叫我恶鬼头子。”   “你不是恶,下次再叫,我封了他的嘴。”   说话间,时满已经恢复原样,从怀里坐落到了周预腿上,虽说手感和团子差了一些,但想到这三天发生的事,周预还是忍不住上脑。   启恒走到他们面前,两人的姿势太过刺眼,他抿了抿唇,谨慎开口:“恶鬼司派鬼来问,他们的鬼什么时候能回去?”   时满:“......”   白月故意的。   “还有,我们这的鬼兄弟都在传,度司和恶鬼司要闹翻天了。”   周预看了时满一眼,皱眉道:“什么玩意?”   启恒:“姜胡老是恶鬼头子地叫,大家都知道你把恶鬼头子关房间里三天,而且也没见到前几天都在传的嫂子,所以......”   周预接话:“所以他们以为我和满满在抢另一个鬼?”   “也可以这么说。”   “乱七八糟。”周预脸一黑,对启恒说:“参与八卦的封口一周,姜胡禁闭抄符一个月,天天画的什么东西,还敢装人间道士失传已久的宝贵符。”   那人间两本书显然是姜胡偷偷塞进年轮渡带过去的,一本在他那里,另一本跑到了时满那里,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被人传成了那个圈子的宝贝。   周预扶住鬼的腰,一脸严肃道:“下次我再出现这种情况,拦着姜胡,把我自己的符或者你画的给我送来。”   启恒:“......”   姜胡的符是跟你学的。   怀里的鬼笑盈盈地看着周预:“你下回想和谁再一次体验人间的生活?”   周预手收紧了他的腰,脸贴上他的:“不会有谁了,只带你去,没了记忆也只认你。”   启恒默默离开,决定去看一眼抓耳挠腮画符的姜胡,安抚被狗粮重伤的自己。   时满给恶鬼司传了信,暂时不会回去了,他要和周预在人界待一段时间。   恶鬼司办事的鬼少,也没有传音隔空聊八卦的鬼,不像在度司,有个风吹草动就能引起鬼们的注意。   守门1号鬼冷淡的声音幽幽地传到守门2号耳朵里:“我看到周哥腿上有个男的,他俩的行为让我想起了一个词:耳鬓厮磨。”   守门2号:“瞄了一眼,大为震惊,之前有个自裁的亡魂,生前的经历和周哥那俩很像......”   守门3号:“2号别瞎说,让我想想,嫂子?恶鬼头子?我懂了,懂了。”   守门1号离得最近,偷摸看的最清楚:“还掺杂了白团子的事,不愧是周哥,感情纠葛就是不一般。”   度司对时满接受得很快,即使之前度司风评不太好的恶鬼头子,一旦得到周哥的认可,度司就不成问题,也就姜胡一时难以接受。   索性没有恶意,启恒放任这些鬼中的流言,并在周预的默许下,给众位鬼差传音:恶鬼司以后是亲家司,双方往来的时候态度要客气。   之后,启恒给周预和时满挑选了合适的身份,让他们再一次进入年轮渡,在人界......度蜜月。   也不全是度蜜月,流窜在人间的鬼怪需要他们的引导。   ......   周预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他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没有人。   起身去浴室照了照镜子,这张脸勉强和他原来有五分想像,眉峰处收敛,显得整个人都温和了不少。   不够满意,和他的风格也不相符,希望满满不会留意到这点细微的变化。   想到之前的经历,叹了口气,在人间第一次和时满见面并不美妙。   除了他对时满的防备和敌意,自己刚过去的那个身体状态极其萎靡,本体模样十分之一的气魄都没有,也不知道那时候满满是怎么很快就接受了他。   两人一起进入年轮渡,要进入不同的身体,不可能出现在同一空间,周预知道时满在什么地方,却没有立刻出门找人。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上面显示凌晨1点钟,重新躺在床上等待。   闭眼两秒钟,空气有了轻微的凝滞,熟悉的眩晕感传来,睁开眼睛的同时,一股温热贴上了他的唇。   周预毫不犹豫地揽过身边的人,回吻了过去,久违的体感热度是道催化剂,连带着两人加速跳动的心脏,比在想念时被传送到对方身边还要让他动容。   分开时看到对方喘气中泛粉的脸颊和湿润的眸子,周预后知后觉先前他们浪费了太多美好时光。   青年失力伏在他胸膛上,周预低头轻轻一笑:“满满的位置也错了。”   说罢,翻身调转,重新覆了上去。   月光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窥不得房间内的人半分。   一两个小鬼被两个突然出现的异常气息吸引,想要靠近,却在靠近前就被甩出来的符套住。   幽鬼亡魂不会彻底消失,美妙的夜晚也将延续下去。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颤颤巍巍给自己撒个花......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