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乖徒弟黑化后 作者:陈醋老汤圆 文案: 玉娇娇飞升不成反穿书,还绑定了个系统化身高冷仙尊来养娃。 她把反派捡回来,兢兢业业养了二十年,将原书性情残暴嗜杀的魔尊养成了清风朗月,端方自持的正道第一。 任务完成,玉娇娇心满意足闭上眼睛。系统:滴――目标黑化,任务失败! 再次重生,她成了小妖出现在魔尊寝殿,发现他心心念念的 ――全是她。 * * * 谢琮陷入幻境时,面带春色,低声诱哄。 玉娇娇凑近,才听得他说的是:师尊,你不要逃,你乖乖的。 你乖乖的,我什么都给你。 爱恨嗔痴求而终得,心是你的,命是你的,一生也是你的。 食用指南: 修仙掉马甲小甜文,前期男主稍欠,后面火葬场 看似温柔实则莫得心女主&阴暗偏执努力装乖的男主 一句话简介:养歪的徒弟对我下手啦!! 立意:善恶共生,我命由我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女配 系统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玉娇娇,谢琮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她太难了 “系统重启成功――” 玉娇娇睁开眼。 眼前黑雾弥漫,不见方寸。 这具新身体跪在冰寒的地上,寒气顺着小腿向上攀爬到至天灵盖,冻得她身子猛颤了一下,牙齿都磕到了一起。 呼吸颤了颤,玉娇娇捏诀驱寒,却发现这具身体里一丝灵力也无,反倒是有另外一股弱小奇异的力量缓缓升起。 看着眼前黑暗,玉娇娇心问道:“系统,现在是什么情况?” 玉娇娇本是一名修真人士,飞升渡劫的时候没有抗过。本以为会身死道消,结果却绑定了一个叫系统的玩意穿进了《天道》中。 《天道》是她机缘巧合看见的一本画本子。 讲述的是本是天之骄子的主角――南晓声,因为家中庶弟暗害,丹府被毁成为废人,遭家族嫌弃,遭未婚妻退婚,遭仇人追杀…… 然而他是天道选中的人,前面这些不过是为了磨炼他的心性。后面天道会赐他灵药法宝,绝世秘籍,契约神兽…… 在天道的帮助下,他不仅修复了丹府,修为也更上一楼。然后修炼如同开挂,不断打脸曾经欺辱他的人。 如果说南晓声是天命之人,那么反派谢琮就是天弃之人。 谢琮本是魔尊之子,然而谢琮之叔杀兄夺位,年幼的谢琮流落妖族,受尽欺辱。 长大后好不容易从自己叔叔手上夺回魔尊之位,又对上了主角南晓声。二者水火不容,南晓声有天道保佑,谢琮就被天道追着打。 偏偏谢琮以恶意为食,只要世间有恶,他便不会死。 直到最后,天道拿他也没办法了,所以玉娇娇就来了。 玉娇娇绑定的这个系统,只给她发布了一个任务――改造反派,让他一心向善。 听着像要玉娇娇劝谢琮出家一样。 但只是书中的天道拿捏不了谢琮,便来找外援。 玉娇娇觉得这很可笑,但是神识被绑,该做的任务还得做。 “我之前把谢琮捡回去,不是已经把人养成正道第一了么,怎么还没有让我回去?” 这里的回去,自然是回她自己的世界。她还想着回去继续修炼飞升呢,贼老天总不能再劈她一次吧! 系统回她,奶音带着困惑:“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你之前用修真大能的身份把他从妖族带回来,教导他二十年,已经把人养成了正道第一,三观也没问题啊,怎么我撤回你意识后没多久他就黑化了,天测盘还查看到他三观几乎全崩了。” “所以,现在你又把我弄回来了?”玉娇娇凉凉道。 “不是,之前那个身份已经用不了了,所以我把你带到了三十年后。”系统声音停滞一下,弱弱道:“你死后不久,谢琮黑化血洗魔域,成了现任魔尊。他刚刚讨伐了妖族,而你现在的身份是……妖族送来的炉鼎,还叫玉娇娇,目前所处位置是谢琮的寝…寝殿。” 玉娇娇:“……??” 她心情复杂:“你选身体的时候都不挑的么?!” 先不说原书中谢琮成为魔尊后对妖族下了死手,单凭炉鼎这个身份玉娇娇就觉得自己要凉。 “炉鼎啊,你知道什么叫炉鼎么,采补采补就死了好么?!”要是现在不是在魔尊寝殿,玉娇娇恐怕就要骂出来了。 贼老天!去你丫的! 不同于之前的养成模式,现在这地狱模式不是存心想她死么! 系统只能当没听见,含糊道:“和你神魂相配的身体哪有那么多,你先将就用用吧。” 说完一股脑把记忆传给玉娇娇,叮嘱她保护好自己马甲之后就就匆匆下线了。 玉娇娇一查原身记忆,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原身是炉鼎,但并不是被召见来魔尊寝殿的,而是自己昏了头一样莫名其妙就闯进来的。 寝殿外面向来没有魔将守卫,没人拦她。 好家伙,自己赶着趟来送死!结果现在要害死的是她! 玉娇娇:“……”她太难了! 小腿早就跪麻了,玉娇娇连揉捏都不敢,忍着酸麻缓缓起身,就准备悄咪咪走了算了。 刚刚站稳身子,黑雾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玉娇娇身子僵住。 这笑声沉暗低哑,带着谢琮声线特有的磁性,在这黑暗的空间中,扩散到各个角落,整个大殿一下子就幽冷下来。 下一刻,黑雾散去,光芒次第而现。 面前的宫殿幽暗华丽,红纱缭绕,殿内十二根玄铁柱,上面都放着两个拳头大小的东海鲛珠,发出幽暗的蓝光。 玉娇娇站在大殿中央,透过红纱隐隐看见前方最高处,摆放这一张巨大的黑冰玉床,上面依稀有个黑色的人影。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殿内的红纱忽然卷上腰间,瞬息之间,她就被摔上了黑冰玉床。 玉床坚硬,玉娇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对上了一只巨兽头颅。 巨兽和玉娇娇离得很近,两只硕大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忽然,面前两只大红眼睛缓缓往后退去。 巨大的玉床上,容貌极盛的青年穿着黑色中衣,青丝迤逦在床。 “这狐狸一族可真有意思,送来的炉鼎竟然是一只狸奴。”青年声音如低沉暗哑,带着慵懒的倦意。 他懒懒靠在那只龙角狮身虎尾的巨兽身上,手掌在巨兽卷过来的尾巴上不紧不慢的抚摸着。 抬眼看过来时,一双灰色的眼睛如同清晨山间最清蒙的雾气。殿内幽蓝的光穿过红纱上的镂空映在他侧脸上,成了蝴蝶展翅欲飞的形状,极美,也极其诡异。 玉娇娇目光与他相触,呼吸颤了一下。 下一刻脑中一片嗡鸣,剧痛袭来,就像无数吸食人脑的怪虫在脑中撕咬着。 一口鲜血涌上来,却硬生生被她抵在唇边。 玉娇娇心中卧槽不断,表面上却迅速恭敬俯首。 她现在可不是他师尊,而是一只小小妖族。妖族既然已经臣服,谢琮便是妖族主君。直视主君是大不敬,死几次都不够。谢琮刚刚不过是小小警告一下。 谢琮靠着坎猿,姿态闲适,看见眼前少女跪拜的模样,灰白的眼中,雾色似乎更浓了一些。 少女身形纤细,就似春日里一截柔软的柳条。摆袖之间,即使匆忙,却也依然带着一种隽意的潇洒。 这股潇洒有些眼熟。 他觉得可笑,一个妖族,行的竟然是是修真界的世家礼仪,而且还挑不出来错。 谢琮灰眸微眯,语气冷淡:“叫什么?” 玉娇娇心很累,她微微直起身子,“回主君的话,奴名娇娇。” 她在心里骂了谢琮八百遍,却也知道眼前人非昨日人。他现在是魔尊他不是徒弟啊。 要是徒弟,早被她暴揍三百遍了。 念着这个名字,谢琮声音微软,目光却越来越冷。 昏暗的环境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冰凉的目光扫过少女身上每一寸。 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妖族的衣服,大红的布料剪裁合体,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脖颈肌肤如玉,衬着红色的领口,显得更加白皙脆弱。 一件被供奉上来的物品,竟然和“她”叫着一样的名字,不知道是抬举了物品,还是侮辱了“她”。 抚摸着巨兽的手不知何时停了,昏昏欲睡的巨兽不舒服的呜咽一声,下一瞬谢琮身上传来的阴寒煞气让它耳朵一抖,瞬间清醒,再不敢造次。 忽然,玉娇娇下颌被一团冰凉的黑气托起,她顺从着,垂着眼睫直起身子。 谢琮幽深目光一寸一寸巡视着。 琼鼻樱唇,眉眼精致,因为年纪小还干净,眉宇间没有沾染丝毫媚气,想到刚刚那双琥珀色的猫儿眼,也是有灵性得很。 可是,她和“她”长的一点都不像啊。 她不该,不该叫这个名字的。 谢琮渐生杀意,额间缓缓生出一朵艳丽的妖花,看着玉娇娇,双眸隐隐泛红。 那团黑气顺着玉娇娇的脖颈缓缓向下,化成一只指骨修长的手,缓缓覆在她的喉骨上。 玉娇娇忽然抬起头:“等等,我有话要说!” 作者有话要说: 渣渣作者,在线开文 新文评论有红包降落呀 (-^^-) 第2章 危险地带 “等等,我有话要说!” 要是时机不允许,玉娇娇可能已经蹦起来了! 那只手按上喉骨的一瞬间,一股霸道阴寒钻进身体,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听见她的话,谢琮微微掀开眼皮瞧了她一眼,而后薄唇轻轻一扯。 玉娇娇不会认为他是想放过她,因为她脖子上那只手连消散的迹象都没有。 他只是在等她的遗言。 玉娇娇身体冰冷,可心脏却在胸腔里加速乱跳,头脑越发清醒。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今在这具弱小身体里的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顺着他来。 魔尊谢琮贪血嗜杀,无欲无求。但眼前这个却是玉娇娇养了二十年的,玉娇娇自认还是了解他的。虽然说他现在是黑化模式,但是总有一些共通的吧。 没记错的话,谢琮以前可是一直惦记她的毛绒绒。 毛绒绒是一只神兽,长得像仓鼠,但是毛比仓鼠多很多,摸上去手感特别好。 每一次谢琮除乱回来,他去见她,都会装作无意间把她手心里的毛绒绒拿走。 而且刚刚谢琮说她是狸猫。 狸猫啊,有毛,好摸的! 不试会死,试了没用也会死,她干嘛不挣扎一下呢? 做了决定,玉娇娇真诚道:“我既然被族长选中送到您这来,便是您的人了,若是惹怒了您,是我的不是,但是我愿意用其他方法补救。” 说完,不看谢琮反应,玉娇娇心念一动,瞬间消失。床上只剩她的衣物,和在衣物下翻来覆去的小毛团子。 挣扎了半天,小毛团子才从衣服里面钻出来,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 而谢琮也在看她。 灰蓝色毛发蓬松,没有一丝杂毛,肚皮皮处有几个白色的圈圈,组合在一起像是脚印。微微上扬的嘴角咧开就是就是像在笑,耳朵微微耷拉下来格外软萌。 谢琮狭长双目微眯,心中发笑。他还以为这只妖族有什么好的补救方法能去了他的杀心,没想到就是这样。 他觉得有些没意思,这种又软又脆弱的东西,他一只手就可以捏死。 倒是……有人很喜欢。 每次他去见“她”的时候,她手心都会捧着那只鼠类,他心中不高兴,却又不能和一只老鼠争风吃醋,只好装作喜欢的样子把老鼠拿过来,让“她”眼中只有他一人。 见他表情虽未变化,额间的妖花印记却没有再加深,玉娇娇心里松了一口气,朝他咧开了嘴。 看着眼前这只似乎在对自己笑的猫,谢琮缓缓沉目。 那只鼠类是怎样讨“她”喜欢的呢?就是靠这般软弱可欺的外表么? 许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只能靠一些回忆记着她,记着她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 谢琮慵懒地曲起一条长腿,朝玉娇娇伸出手:“过来。” 眼前青年姿态闲适,那只黑气凝成的手掌也消散了,玉娇娇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大概成功了一半。 玉娇娇往前走了几步,却并不敢踏入他掌心。 毕竟是危险地带。 她在他大腿旁懒懒倒了下来,然后翻身露出了自己肚皮,猫儿瞳眨巴眨巴,尾巴也慢慢摇着,像是求顺毛的模样。 她是和毛绒绒学的,每一次毛绒绒这样,她的心都要化了。 谢琮捕捉到她看他手掌时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忌惮,配合着她如今的举动,怎么可能猜不出她的意思。 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谢琮心中嘲笑。 他手一动,就掐上她后颈的软肉把她提到自己面前。 玉娇娇被捏住命运的后颈,四爪悬空,与大魔王大眼瞪小眼。 纵然这张脸自己看了二十多年,玉娇娇此时还有些晃神,如果徒弟谢琮是天上皎皎白月光,那么魔尊谢琮便是一朵花开末路前最最艳丽的海棠。 原书中说他面如白玉,唇似丹朱。极致的对比便生出极致的艳丽来。 更何况,他额心还有一朵妖花。魔尊心绪不佳的时候,那朵妖花便会徐徐绽开,是这世间最美的一朵花。 明明是最美的一朵花,却代表着极致的血色暴戾与恶意。 玉娇娇盯着盯着,发现那朵花颜色越来越浅,越来越浅。 哦…消失了。 玉娇娇转动眼珠,发现谢琮正似笑非笑看着她。 玉娇娇:“喵喵喵……” 下一瞬,谢琮手一扬,玉娇娇就被丢到刚刚那化猫后搅得一团糟的衣物上面,然后谢琮……躺在了她旁边。 玉娇娇吓了一跳,动物的本能让她身上毛发全部炸开。 谢琮灰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唇角翘起了一丢丢。 玉娇娇原本没有明白他的笑点,从他瞳孔中看见自己现在都样子时才猛然反应过来。 她现在就跟一只长了软毛的刺猬一样,都快炸开啦。 玉娇娇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想先把脸上的毛毛给按下去。 谢琮却不是很介意,他胳膊撑着头,把猫儿扯过来,顺着她的毛,对上她眼中的莫名其妙和惊恐,面无表情道了一句:“算你聪明。” 玉娇娇:“……” 当然要聪明,不聪明就要被您老给嫩死了。 谢琮的抚摸并不是单纯的抚摸,玉娇娇感受到了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如小溪般从他手心传到自己身上,然后顺着血管筋脉由外至内流转到全身,将身体里的寒气逐渐驱逐……这种感觉比泡在太空宗著名的疗伤温泉里还要舒服。 这种舒适让玉娇娇本能闭上了眼睛享受,她舒服的“喵呜”了一声,然后身体一热,接着又是一凉。 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的那种凉。 谢琮的手停住了,玉娇娇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中是一张人脸。 人脸!她的脸! 完了!舒服过头了! 玉娇娇瞬间反应过来,她对谢琮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一只胳膊挡在了自己胸前,另一只手去扯身子下面的衣服。 把自己从颈下到大腿的肌肤全部盖好之后,再去拉扯就拉不动了。 玉娇娇看向被谢琮压住的衣服一角,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他,猫儿眼眨巴眨巴,十分委屈的模样。 看着她这般模样,谢琮目中隐含恶意,不仅不动,还伸出手――戳了戳她腰际的软肉。 玉娇娇:“……”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心累,心好累! 你知道你现在戳到是谁的腰么?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带了你二十年的老师父的腰啊!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现在小菜鸡,后面修炼起来会强大的,我也会慢慢肥起来的QAQ! ―――――― 感谢“咕咕咕”和“是您的可爱多呀”的雷雷,么么么! 第3章 很不对付 谢琮除了戳肉肉以外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玉娇娇用原型从黑玉床上下去的时候还在怀疑人生。 谢琮床上那只巨兽十分懂他脸色,早在谢琮额心妖花生出来的时候就跳下了床,然后趴在地上,用一种自以为悄咪咪的颜眼神偷偷瞧他们。 等玉娇娇安安全全黑玉床上下来的时候,它眼中闪过一丝佩服和欣喜,然后就蹭到了玉娇娇身边,尾巴摇啊摇,两只大前爪不停比划着什么。 坎猿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幼崽,好像和她一起玩啊。它兴奋地邀请她,可眼前幼崽却只是定定瞧着它,没有什么表示。 比划了半天,坎猿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 可实际上…… 它身躯庞大,玉娇娇现在小小的一只,仰望了半天也搞不清楚它想表达什么。 玉娇娇迷茫:“……” 你在干啥嘞,我看不懂啊! 倒是谢琮明白自家宠物想要什么,他指尖轻轻一动,玉娇娇瞬间凌空。 她吓了一大跳,身上毛发又炸开来了。 黑色的穹顶离自己越来越近,就在玉娇娇以为自己会撞上的时候,她又往下坠去。 失重的感觉并不好受,玉娇娇心生怨念,她在空中翻了个身,就想往谢琮那个方向而去。 然而没有成功。 巨兽往前一跃,玉娇娇就一下子坠在它松软的毛发中。 “嘤嘤嘤!嘤嘤嘤!”她听见巨兽欢快地叫了几声。 这个叫声仿佛婴儿啼哭,也太特别了吧…… 玉娇娇忽然想起之前在太空宗看过的一本书,这本书记录了此间世界的秘境和里面的神兽。 而狮身龙角虎尾,叫声如幼儿啼哭,正是东陵秘境中的神兽坎猿。 坎猿不同于其他神兽,成年后方可化形,全身皆宝。但因为族内盛行一夫一妻制,子嗣也难得,所以数量十分稀少。 没想到谢琮竟然搞了一只来当宠物! 玉・小柠檬・娇娇:“……”我酸了。 最后的最后,是坎猿驮着玉娇娇一路狂奔将她送回炉鼎所在的宫殿的。 玉娇娇在它背上,分明瞧见宫殿大门口的魔将守卫看它跑得跟一阵风似的,都下意识退让,不敢惹它。 玉娇娇顺着原主的记忆,让巨兽带着自己回到了之前所在住的小院子门口。 等她伸手准备推开院门时,坎猿还在外面看着她,等玉娇娇冲它挥了挥爪,它才依依不舍转身。 玉娇娇看着坎猿背影消失,才转身推门。 虽然院门没有栓,但只有一道小小的缝隙,玉娇娇过不去,她用了很大力气才把门缝隙推大一点,正准备进去的时候,忽然一大片白茫茫从门上落了下来。 玉娇娇:“……???”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可还是吸入了一点点,再加上这具身体太弱…… 那白色粉尘落了玉娇娇一身,她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恍惚,四肢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 玉娇娇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最上面有着很多洞的盒子里,只要她钻出头去,很快就会有一只大锤子来锤她。 玉娇娇被锤了许多次,脑子又疼又晕,忍无可忍,飞起一脚踢向盒子壁。 不对,这盒子壁竟然是软的! “娇娇,你终于醒了!”耳边是人惊喜的声音。 玉娇娇微微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张清秀的脸。 玉娇娇楞了一下,才想起原身在狐狸一族的好姐妹胡素素,是真铁的那种。 胡素素将玉娇娇扶起来,把被踢飞的被子捡起来,放在玉娇娇身后让她靠着,然后把桌上的一碗药给端了过来。 这药的味道甚为怪异,玉娇娇微微蹙眉。 “知道你讨厌,但这是我之前好不容易藏下来的,你可得给我好好喝完,一滴都不能浪费。”胡素素把碗放到玉娇娇手里,板着脸威胁道。 她们来魔宫的时候带了很多东西,但是都被狐族族长的女儿给收走了,说是代为保管,其实就是不想她们好过。 玉娇娇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对上胡素素板着的脸,她还是捏着鼻子把半碗药给灌了下去。 将空碗递给胡素素,玉娇娇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胡素素柳眉一竖,“早告诉过你这是人家的地盘,不要乱跑不要乱跑!你倒好,失踪了大半天!门口的粉末是我怕你失踪的事情被胡桃夭发现,故意放上去的,保证来一个晕一个,结果没想到是你先回来了!” “你在这可不能再像在妖族一般了,要真是惹了什么事情,不仅没人可以救你,说不定狐狸一族都会被牵连,”说着说着,胡素素眼中落下泪来。 有了原身记忆的玉娇娇自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胡素素天分不高,但她的父母却是狐族的实打实的战将,狐族族长一直忌惮他们。 这次魔尊血洗大半妖界,狐狸一族因为弱小反而没怎么被波及,但是族长还是不放心,为表示诚意,特地给谢琮送来了狐族的美人。 狐族美人众多,清秀的胡素素本不该来,却被狐族族长强硬加了一个名字。 而原身虽然不是狐妖,但是长相却极好。妖族百岁成年,原身六十岁的时候就被评为第一美人。 她自小被胡素素爹娘收养,和胡素素感情也好,她怕胡素素受到其他人欺负,所以赶紧陪着胡素素来了。 除了她们两个之外,来到这里的狐族族长的二女儿――胡桃夭,还有其他十几个狐族。她们都以胡桃夭马首是瞻,一直和玉娇娇她们很是不对付。 来的时候这边宫殿豪华,然而胡桃夭把她们挤兑到了这个破烂的小院子里面。 玉娇娇眯了眯眼睛,原身进谢琮寝殿这件事情本来就有蹊跷,十有八九就是那边的人干的,毕竟胡桃夭嫉妒原身的美貌也不是一两天了。 哭了半天,见玉娇娇不仅没有安慰自己,还在神游,胡素素止住了眼泪,问:“你在想什么?” 玉娇娇眨巴眨巴眼睛:“……一报还一报,我在想要怎么还回去。” 玉娇娇忽然问:“这两天有没有二小姐的人来过我们这?” 她模样正经,眼中锋芒一闪而过,胡素素莫名其妙有些发怵,下意识就:“来了三次,最后一次还是二小姐亲自来的,但是你没醒,我就都给推了。” 玉娇娇微微冷笑,怕是目的没有达到,她们心慌了。 之前坎猿送她回来的时候被好几个狐族小姑娘撞见了,自然传到了胡桃夭耳朵里。胡桃夭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想打探消息。 明明大家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能合作,便井水不犯河水。可若这井水都想淹死她了,便别怪她不客气。 玉娇娇对胡素素笑笑:“你帮我传个消息,就说我被魔尊宠爱了。” 胡素素:“啊???” 一天后。 两名侍女站在胡桃夭房间门外,眼观鼻鼻观心,就如没有听见里面的歇斯底里和各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一般。 胡桃夭在里面砸了半天,屏风被拆了,桌子被掀了,花瓶以及各种装饰碎了一地。 等屋内东西差不多毁完了,胡桃夭一屁股坐在床上,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中满是恨意。 她扯着床上的被子,一张美艳的脸微微扭曲,“好你个玉娇娇!本想让你被魔尊弄死,却阴差阳错成了你的机缘,我就不信你可以,而我不行!” 在妖族中,狐狸一族的容貌向来是最好的,胡桃夭是狐族第一美人,按理来说就应该是妖族第一美人,但是却偏偏出了一个猫族的玉娇娇。 胡桃夭看玉娇娇不爽很久了,这次找了机会施了术法把她引诱去了魔尊寝殿,却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 魔尊残忍嗜/杀,玉娇娇却还好好回来了,说明玉娇娇真的可能和魔尊好了一次。 玉娇娇可以,没道理她不可以! 里面的动静消停了,外面的青衣婢女进来收拾东西,仿佛没看见胡桃夭眼中的熊熊战意。 来之前,妖族族长,也就是胡桃夭她爹,没少给胡桃夭打探消息,就连魔域的宫殿图都给她弄了一份简略的。就是因为这份地图,她才把玉娇娇送进了魔尊寝殿。 胡桃夭躲过巡视守卫到魔尊寝殿外时,已经出了些冷汗,她心思一转,流转体内灵力,身上便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味。 魔尊实力强大,寝殿外并无守卫,胡桃夭看着面前的一团黑雾,咬咬牙,握紧了拳头迈过了有她小腿高的门槛。 没关系拼一把,只要她能得到魔尊的喜爱,他们狐狸一族,以后在妖界就能横着走了!到时候,十个胡素素家都不在她眼中。 入了黑雾,伸手不见五指,越往里走,便越发阴森可怖。胡桃夭有些害怕,但是想到玉娇娇,便还是大着胆子往里走。 “呼呼……”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湿潮的热风,胡桃夭心中一喜,故意嗲着声音道:“魔尊大人?您好坏呀,故意吓人……” 她转过头,对上两只硕大如铜铃般猩红的眸子。 心脏极速跳动,胡桃夭屏住呼吸:“魔尊大人?” 她未见过魔尊,只当这双眼睛的主人便是。 幽暗光芒慢慢亮起,胡桃夭这才发现这是一只巨兽,惊叫一声吓倒在地。 坎猿,也就是玉娇娇曾看见的那只巨兽,看着地上的妖族,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然后看见她惊恐的脸,忽然张大了嘴巴横着把她叼起。 尖利的獠牙就怼在自己腰上,刺入血肉,可胡桃夭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一点痛感都没有,她大喊道:“魔尊,不是我,不是我,是玉娇娇!” 空间寂静一瞬。 下一秒,胡桃夭听见昏暗中的慵懒嗓音:“怎么说?” 因为谢琮并没有命令坎猿放下她,所以胡桃夭依然被坎猿叼在嘴里,这一下子缓了几秒,胡桃夭才感觉到腰间锥心的疼痛。 这种疼痛加剧了狐桃夭的恨意,她大声道:“是玉娇娇,她从寝殿回来之后,便开始造谣,说您已经与她……成了好事……” “惹得众位姐妹纷纷躁动,便想让我来问问您,可是真的?若不是真的……” 谢琮坐在床上,听到这一句话眉头微挑,眼中生出讽刺。 好事?哪来的好事?那只狸奴可真是敢瞎扯。 “是真的又如何?不是真的又如何?”谢琮冷笑着打断她的话,可怕的威压直向胡桃夭而来,“一介小妖,本尊的事情何时能轮到你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胡桃夭只感觉一阵巨大的力量狠狠捏着她的心脏,指甲在里面翻滚搅动,她疼得叫,张开嘴巴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觉得口中一疼,鲜血瞬间奔出。 “你太吵了。”谢琮眸光冷漠,声音淡淡,浑然的不在意。 胡桃夭张大嘴巴,眼球突出满是怨恨不甘,最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没过几秒,坎猿口中的胡桃夭已经变成一具干尸。 坎猿还把她叼着嘴里,有些纠结。 吃的话不好吃,不吃的话又浪费了。 思考一下,坎猿觉得自己作为魔尊手下最得宠的宝贝,应当活得更精致一些,它刚准备把干尸放在地上,谢琮冷冷开口。 “你自己挑的食物,不吃就半个月别吃了。” 坎猿委屈:“嘤嘤嘤!”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我来啦 ―――― 感谢“冷颜石 ”的雷雷和“吃胡萝卜的熊猫”的营养液×5,么么么!! 第4章 生无可恋 胡桃夭消失了,她的两个婢女说她去找了魔尊,然后再也没回来。 一时间,与她玩的好的姐妹都有些惶惶,若狐族族长知道了这件事情,她们这一伙子人怕都是脱不了干系。 胡素素倒不怕这个,反正他们家和族长早就有了龃龉,不在乎这一时。 胡素素知道这个消息后,凑到一脸淡定的玉娇娇旁边来,声音小小问:“你是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去找魔尊的?” “因为她处处想和我比啊。”玉娇娇躺在窗边的软榻上,翘着腿十分闲适。 她其实都没见过胡桃夭这个人,但是从原身的记忆中就知道了胡桃夭的性格。 “你看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有的,不管是贵的贱,她都会想办法搞到一模一样的。现在我们都是被送过来的,我若得了宠,她必然也想,于是主动上门。” 胡素素奇怪地看着她,迟疑道:“所以你消失那大半天……是真的在魔尊那里。” 玉娇娇也不瞒她,点头道:“好不容易才回来的,素素,魔尊与妖族有仇,我们既然来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你尽量离他远点吧。” “也是……”胡素素看着玉娇娇的脸,忽然捂嘴笑了,眉眼弯弯,十分快活的模样。 “就算离得近,他怕也是瞧不上我,”胡素素眼带促狭,啧啧两声,“他眼光竟然这般高,连你这样的美人都没下嘴。” 玉娇娇一愣,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狐族少女在三十岁时都会在胸上用秘术点上一颗朱砂,朱砂在,初贞便还在,原身小时候也被点了一颗。 那天她是以原型晕倒在院子门前的,醒来时已经恢复人型,胡素素替她换衣服时定然是瞧见那颗朱砂的。 狐族在快乐事上向来不拘小节,但送予魔尊的美人,一定得是干净的。 而玉娇娇那颗朱砂还在,说明魔尊根本没有动她。 玉娇娇微微挑眉,很快胡素素就收到一个脑瓜嘣,有些委屈地瞅着她,玉娇娇懒懒翻身闭上眼睛:“这几天要是有其他狐狸来拜访的,通通别理。” 胡素素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就笑开了,“娇娇,我感觉你一下子就长大了,稳重了。” 几辈子加在一起活了有近千年的玉娇娇:“……” 玉娇娇很有先见之明,后面果然来了人,先是亲亲热热地叫着,等拍门拍半天还不得进来就破口大骂。 别人的地盘还如此嚣张,玉娇娇和胡素素自然不会搭理。 那批人没骂一会,就被守卫的魔将发现,抓着送回院子里了。 “向来探听消息还这般模样,真当我们是傻子好欺负不成!”玉娇娇躺在软榻上,听着外面的哭声,愉快地勾起嘴角。 …… 这天晚上,玉娇娇睡着后,做了一场梦。 梦里晕晕乎乎的,玉娇娇只觉得自自己像是一团雾气飘了起来,世界黑暗晕眩,偶尔能看见宫殿的脊角和一盏盏幽蓝的灯笼。 再一转眼,她飘上一张床,冰凉坚硬,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玉娇娇一惊,睁开眼睛打量四周。 熟悉的红纱熟悉的坎猿。 玉娇娇:“……” 不是梦,这里就是魔尊寝殿!! 不见谢琮人影,玉娇娇想抓住机会赶紧走人。 脑子还是晕的,等站起身,玉娇娇才看见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她一愣,一屁股坐在床上,用两只前爪摸了摸自己的脸。 一双猫儿瞳滑过惊讶。 床上的坎猿看见小毛团子睁大了眼睛,兴奋地凑到毛团子边上来,它那个眼睛就有半个毛团子大了,猩红得可怕。 玉娇娇受惊,下意识就往后退,她本来就在床边,这一退突然往下坠去,玉娇娇本能“嗷呜”一声。 一只黑雾凝成的大手忽然将她托住,玉娇娇松了口气,心思一动从大手跳上地面,纠结了一下,就开始往殿门的方向跑。 原形的视力比化人时的要好些,玉娇娇跑着跑着,与一双脚擦过。 他的脚型很好看,但是很苍白,隐隐可见脚背上的青色脉络。 这双脚主人还小的时候,她还帮他修理过指甲。 殿内地上寒气入骨,他也不穿双鞋。 这个念头刚刚从脑子里划过,玉娇娇后颈的软肉就被一只大手揪住了。 “来了还想走?”男人声调慵懒,音色却冰凉,“不跟我解释一下,什么叫成了好事么?” 玉娇娇:“……”怎么解释,这就是随口说的瞎话啊! 玉娇娇被丢到坎猿身上,巨兽蓬松的毛发像厚实的云朵,摔上去一点也不疼。 倒是坎猿十分兴奋,用大大的前爪戳了轻轻戳了玉娇娇一下。 被戳的往后面一倒的玉娇娇:“……”她真惨,真的! 谢琮在床边坐下,巨兽坎猿不舍地看一眼玉娇娇,躺好姿势让谢琮靠着。 谢琮将玉娇娇提过来,搁到放平的大腿上,冰凉的手掌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 他力道不轻不重,舒服得刚刚好,每一次冰凉的手压住灰蓝色的毛发,从她背上划过的时候,一种舒服的战/栗就从他手掌处顺着脉络流转到全身。 逐渐被本能控制的玉娇娇:“喵呜……” 她双眼迷蒙,在谢琮腿上翻了个身。 谢琮微挑眉梢,看着在自己露出肚皮的猫儿,指尖放在她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挠着。 玉娇娇:“喵惹……” 舒服,太舒服了,谢琮这手法,不当猫奴都可惜了。 舒服昏头的玉娇娇忽然两只前爪一动按上了谢琮的手,往下面带了带,放到肚皮的位置。 谢琮还记得上次她那警惕忌惮的模样,轻嘲:“怎么?这次就不害怕我了?” 玉娇娇晕晕乎乎瞧着他,一双琥珀色的猫儿眼睫毛又浓又长,眼中带了些水色,这般眯着眼看人时竟然有些妩媚。 谢琮微微勾唇,故意停了手,玉娇娇一急,又哀哀唤了两声,见谢琮还是不理,玉娇娇两眼生无可恋,自己摸起自己的小肚皮来。 坎猿一直偷偷瞄着这边,看谢琮不动手了,它长长的尾巴一卷,眼看就搭上这只幼崽的肚皮了,忽然感觉到什么,和谢琮一个对视。 坎猿缩了缩脖子:“……嘤” 您的猫,不敢动不敢动。 作者有话要说: 怂唧唧坎猿作者:明晚九点更4k补上嘤 第5章 触碰逆鳞 谢琮半垂着眼睫,看着这只娇憨至极的猫儿,灰色双眸像是被一层薄薄的冰雪覆盖,浅淡又薄凉。 须臾,谢琮才伸出了手,指尖刚刚挨上玉娇娇肚皮上的白圈圈,不过才挠了几下,他眼前忽然出现一团白雾。 白雾化水,凝成一张水镜的模样。 镜中白雪皑皑,高大的雪峰直入云天,一个浅色衣袍的男子往雪山脚下走着,飞雪漫天,他的脚印很快就被白雪覆盖了。 男子走到红色的结界前,双手结印,一道金色光芒出现,狠狠撞上结界。 结界分毫未破,可谢琮身上却陡然散出阴寒的煞气,额间生出一抹浅浅的红色。 玉娇娇还在他腿上,谢琮随手捞起,一步跨出,空间裂开,脚掌落下时已然不是在魔尊寝殿。 周边一片雪白,男子就在距他百步之遥的地方。 谢琮看着他的背影,神色阴寒,双瞳逐渐猩红,他将玉娇娇放到肩膀上,另一只手一挥。 凛冽的寒风瞬间化为千万把风刃,寒风呼啸而过,风刃席卷而来。 南晓声听见背后动静,想要避开再无可能,手中金色灵气化作盾牌挡在自己身前。 金色盾牌如流光般炫目,花纹繁复是古老的家族印记,最中心是一个南字。 谢琮瞧见了,眸色愈深,风刃更加凌厉。 雪山之下风声呼啸,仿佛怪兽凄厉的嘶吼。 金色盾牌抵不过风刃,南晓声勉强支撑,灵力维系不住,盾牌发出哀鸣,瞬息之间,化成碎片。 南晓声喷出一口血,双眼坚定目视前方,手中却快速结印,用尽全身所有气力,盾牌碎片与风刃相撞。 气流卷起地上的白雪,呼啸着朝谢琮而来,可临到他身前,忽然席卷着从两边过去,未触碰他分毫。 南晓声看着纷乱白雪中的一处虚空,坚持不住口中又喷出一口血来。 雪地之上又落下一场红梅雨,南晓声擦掉唇边的血迹,力竭坐在地上,他望着那处虚空道:“不知在下是做了什么,竟然能让前辈如此痛下杀手?” 少年声音清朗,自带浩然正气,脊背挺直,犹如傲雪松柏。 “不愧是男主,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玉娇娇心道。 玉娇娇被谢琮捞起来的时候便已神志清醒,谢琮与那个人打架的时候,她攀在他肩膀上看的清清楚楚。 《天道》中修真界三大宗门四大世家。修行循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道,出金木水火土五中灵根,偶尔还会有变异的雷电系灵根,当为天才。 而男主南晓声,本是雷电系灵根,是南家小辈中最厉害的一位,却在升金丹渡劫的时候被人暗害,导致丹府被烧,灵根废掉,一蹶不振。按照时间线,他此时应该才被心心念念的小师妹退婚,外出游历,天道赐他机缘,给他各种宝物。 靠近魔域的雪山断齿崖上有种珍贵的洗髓草,是重塑丹田的灵药,他应该就是为了这个才来。 原著中,这座雪山虽然靠近魔域,可谢琮也未在意过,更何况是设下结界了,可是这次,啧啧。 “你别光看戏啊,想想办法啊!”系统紧张的要死。 玉娇娇:“你看他现在这个样,我怎么管得住他啊?南晓声不是有天道保护么,让它先来。我现在要是管了,我自己就得玩完。” “天道要是有用要你干嘛!”系统腹诽,随即狠狠道:“不行,你必须管,死了都要管!” 谢琮却完全不吃南晓声这一套,他身前禁制不解,眼神阴冷,挑唇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指尖一动,一道黑色华光直奔南晓声。 与此同时,玉娇娇脑子里面警铃大作,系统惊慌道:“啊啊啊啊魔尊要对男主动手了,你快阻止他啊!!” 玉娇娇骂了一句,心神一凛,用尽全身力气两只后腿在谢琮肩膀上一蹬扑倒了雪地上。 谢琮的肩膀一动,指尖的方向微微偏离。 一阵巨大的雪浪出现,南U声身侧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知道来人是真的要他性命,南晓声不敢耽搁,趁着这机会,结印迅速消失。 而玉娇娇蹬得力道太大,一头栽进了厚厚的雪里,一阵头晕眼花还贼巴巴冷,好不容易把头从雪里拔/出/来,南晓声已经不见了,她心下稍安。 忽然一阵寒意从尾椎直上天灵盖,这寒意比雪还甚,玉娇娇全身猫毛都竖起来了,感觉自己头盖骨都被冻住了。 她两只前爪摸了摸自己的头,转身却对上两束阴冷至极的目光。 凛冽的寒风里,玉娇娇竖起的毛发被吹的全七八糟,而谢琮却稳如磐石,披散在身后的长发都纹丝未动,一身玄色流锦中衣,赤白的脚掌踩在雪地上,脚下半点印记也无。 他赤红的眸子看着她,额心的妖花颜色越来越浓。 玉娇娇整只猫都愣住了,一双琥珀色的猫瞳瞪得圆圆的,连摸着自己头的前爪都忘记放下来。 “完蛋了!”她想。 她抬头,看向谢琮那薄薄的,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小心脏颤了颤,放下抱头的手,对谢琮尴尬地咧了咧嘴。 一张口,一股子寒风灌进她嘴里,五脏六腑都被灌得冰凉。 她耳朵耷拉着,柔软的毛发在狂风的摧残下乱七八糟,唇边的小胡须直往后面飘,可嘴边的笑容却还是灿若朝阳,看得人心口发暖,只想让人把她抱起来塞在怀里。 可惜,她对面是谢琮。 谢琮垂眸看着猫儿讨好的笑容,嘴角缓缓挑起,眼神却比这漫天冰雪更凉更冷。 玉娇娇看见他猩红眼中闪烁的恶意,心生不好的预感,她极力忍住自己本能想往后退的腿,眼睛眨呀眨。 一阵黑气提溜这玉她的后颈将她提了起来,她飘到谢琮面前,与他平视才发现他表情平静得可怕,一种平静的阴沉。 “既然他逃走了,那你就替他……去死吧。”谢琮薄唇轻启,唇瓣艳丽,白牙森森。 玉娇娇不知道那座雪山上有什么能让谢琮如此重视。但是他如今的表现已经说明,她触上了他的逆鳞。 他背后隐隐出现一团巨大犹如小山似的黑雾,化作一方独角怪兽的模样,怪兽眸若滴血。看着她,眼中满是猩红杀意。 玉娇娇犹豫一瞬,心中念诀,用尽力气凝聚全身妖力。 虽然却也只得那么小小一缕,但是够了! 妖力撞上黑雾,在玉娇娇两只猫垫下凝实,玉娇娇双腿一动,敏捷跳起,直奔谢琮面门而来。 “喵惹……”她离谢琮越来越近,猫瞳中出现一抹水色,发出哀求,好不可怜。 原以为会攀上谢琮胸前,却没想到谢琮冷笑一声,侧头躲过她的“袭击”。 玉娇娇在他肩膀上方擦过,忽然亮出爪子一勾,直接勾到了谢琮的衣领上。 尖利的爪子擦过,在他脖子上带出一道血痕,很快就渗出血来。 猫儿瞳映出那道血痕,玉娇娇一愣,转眸看谢琮。 他表情分毫未变,也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口,幽幽双眸映出她的模样。 玉娇娇心脏一颤,呼吸抖了抖,而后迅速垂下眼睫。 她再不挣扎,不等谢琮动手,爪子一扬离开谢琮的衣领,任凭自己重重坠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来。 谢琮看着那个坑,神情冷漠,转身就消失了。 雪下的很大,玉娇娇躺在被砸实的雪上,身上很快也覆盖上一层白。 系统被她搞懵了:“你干什么?等死?” 玉娇娇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中闪过迷茫,口上却毫不留情:“要不然呢?最后一点妖力都用了,再说了,不是你让我救人的么?” 系统心虚:“你要不再挣扎挣扎,和你神魂相配的身子真的很难找啊!!” 玉娇娇不搭理他。 风雪愈大,身上的雪越来越厚,她也越来越冷。 可是再没有一种冷,能比过刚才了。 她刚刚伤了谢琮,可她明明说过,以后再也不会伤到他的。 …… 谢琮回到魔尊寝殿,黑玉床上坎猿正在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 他在床边坐下,坎猿凑过来,围着他转来转去。 “嘤嘤?”幼崽呢? 谢琮不搭理它,径自往床上一趟。 魔尊身上煞气不散,黑衣衬着脖颈苍白,上面的血痕便更加明显。 坎猿瞅见身子一抖,赶紧凑过来将那丝血迹舔去,舌头划过的地方,伤口逐渐愈合。 上古奇兽坎猿,龙角狮身虎尾,能作婴儿啼哭声,唾液是上好的疗伤之物。 那次之后,谢琮寻遍了大荒十几个秘境,弄了一只回来养在身边。 谢琮闭上眼,脑子里面浮现那只炉鼎从他身上坠下去的模样,那一双猫瞳,干净澄澈。 看见伤口时,眼中不是害怕,似乎是……愧疚,还有心疼? 但想到她故意放走南家的人,谢琮冷冷抬眸,嗤笑一声…… 几天之后,坎猿蔫蔫地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玩着自己的尾巴。 谢琮心思一转,水镜中就出现一片雪白。 这里是魔域最北边的苍茫山脉,风大雪大,更何况,谢琮还在这里设置了结界。 修为再高的人到了这里也不能御剑,只能步行,而上山之路则是被谢琮彻底封死。 那天南家的人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谢琮临走前又加深了结界。 血色结界浮动,再往外,一片皑皑白雪,哪里还有那只猫儿的的影子。 谢琮眼中嘲意一闪而过,那只野猫,怕早就被冻死了吧。 坎猿从水镜中看到这一方世界,两只大眼睛都快黏在上面了,尾巴一甩一甩的。 它那天是眼睁睁看着谢琮带着幼崽走进这里的,可是幼崽没回来,这里也没看见。 坎猿缩回头有些委屈地看了看谢琮,却和他略带嘲讽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谢琮察觉出坎猿的失落:“你就这么喜欢她?” 坎猿兴奋睁大了眼睛迅速点头:“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喜欢,喜欢!喜欢到爆炸! 魔域大多都是一些生着铠甲鳞片长相丑陋的魔物,就没一个和坎猿长得像的,和这些怪物相比,软萌可爱还会喵喵喵的幼崽有谁不喜欢呢? 坎猿哀求般看了一眼谢琮。 谢琮冷冷瞧它一眼,面前出现一道水面一样的入口,“我不帮你,你进去找到她,若是没死,我便饶她一次。” 坎猿在他边上讨好蹭了蹭,纵身一跃进了入口。 坎猿皮毛厚实,不惧寒冷,四只大脚掌落地,溅起一阵白雪。 它看向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山峰,鼻子一动,找准了个地方就开始狗刨式扒雪。 扒了几个坑,都没有找到玉娇娇,坎猿看着被自己扒出来的几个雪堆,有些迷茫。 “嘤…嘤…” 你快出来帮帮我…… 坎猿知道谢琮肯定在镜子前面看着这一幕,可是无论它怎么喊,谢琮都没有出现。 雪越下越大,坎猿抖了抖身上的雪,忽然耳朵一动,直奔某个方向而去。 玉娇娇在雪坑里埋了几天几夜,每当意识丧失的时候,肚腹里面就有一种奇怪的力量顺着筋脉游/走全身,如此,她才没有冻死。 但是这种热度,只能保证她不被冻死,每当玉娇娇想牵引这种力量为自己所用的时候,它就怎么找都找不到了。 玉娇娇问过系统,系统却一问三不知,对这具身体的了解还没有玉娇娇多。 “那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个系统,又不是妖族人口记录本,这个身体里面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玉娇娇:“……”对方嫌弃你无用,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扔了一团雪。 上面的雪已经很厚很厚了,原先玉娇娇被埋了个严严实实,后来她小爪子不停抓着挠着,也挖出了一点空间。 忽然间,一阵巨大的动静传来,玉娇娇耷拉下来的小耳朵瞬间竖起,手下动作也停下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声音忽远忽近,玉娇娇怕是有什么东西出来觅食,不敢再动。 能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的绝非善类,玉娇娇可不想被一口吞了。 就在这时候,大地忽然震动,玉娇娇一下子又摔到了坑底,她头顶的雪忽然开始颤抖,雪渣子簌簌往下落。 玉娇娇贴着雪坑壁,忽然看见一只巨大的爪子掏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咕咕咕”小可爱的雷雷 第6章 有些奇怪 巨大的兽爪上覆盖着柔软的棕色毛发,肉垫中隐隐藏着锋利,玉娇娇猫瞳一凝,敏捷一跃跳到坎猿的掌上,然后被带了出去。 刚出雪坑,一阵狂乱的冷风吹来,玉娇娇瑟瑟发抖,差点又掉下去。 “嘤……”坎猿瞅见这小家伙,眼中出现一丝人性化的喜悦。 它把玉娇娇往背上一抛,玉娇娇在空中翻了一个滚,发出短促的“喵呜”一声,然后稳稳落在坎猿厚实的皮毛中。 趴在坎猿的背上,感受着它身上传来的热度,凛冽的寒风也被坎猿的毛发阻挡,玉娇娇顿时觉得身子回暖不少。 玉娇娇“喵喵”叫了两声,算是道了谢。坎猿听见了,身子扭了扭,差点没蹦起来。 回到刚刚出来的地方,坎猿纵身一跃,穿破空间。 但是落地的时候却不是在魔尊寝殿,而是在玉娇娇住的院子里的――水缸里。 “嘤……”坎猿怕水,猜到了是它那主人的恶趣味,急匆匆从里面跳出来,手忙脚乱打翻了许多东西。 它身上的毛发都被水打湿了,一捋一捋粘在身上,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房间里面,胡素素还坐在床上流眼泪。 这几天她一直在找玉娇娇,这座炉/鼎的宫殿连草皮都被她翻完了,她也想找魔将求助,可是他们都不听她说话,不让她出去,只把她往宫殿里赶。她现在现在算是想清楚了,什么炉/鼎不炉/鼎的,她们到了这,怕只有死亡这一条出路。玉娇娇失踪好几天,说不定就是被哪个魔将给……给吃了。 听见院子里乒乒乓乓的动静,胡素素一个瑟缩,赶忙拿起了桌上防身的菜刀。 坎猿刚把玉娇娇放在地上,低头梳理着自己被水打湿的毛发。 “娇娇!”胡素素只想出门看看情况,没想到看见这一幕,从她这个角度看,就像是坎猿低头要把玉娇娇卷进嘴里一样。 她瞪大眼睛吓得够呛,拿刀的手抖了抖,还是迅速对准了正在顺毛的坎猿。 坎猿抬起头:“嘤???” 那双硕大如铃的猩红眼睛与胡素素对视,胡素素身子颤了颤。 狐族对这种大型动物有种天然的危机感,但是……绝对不能让它对娇娇下口! 捏着刀的手抖了抖,胡素素冲上去:“啊……” 雪白的刀锋映进坎猿的眼睛,它半弓起身子,往后退了几步,一双猩红眼中满是警惕。 看见胡素素越来越近,它长大了嘴巴,露出尖利的獠牙来。 玉娇娇懵逼的喵了几声,但胡素素这个时候压根听不进去了。 平时看着秀丽柔弱的女孩子,为了自己的朋友,第一次鼓起勇气做到这般。 胡素素看着坎猿的獠牙,离它还有三步远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胳膊捞起玉娇娇,迅速卷回屋内,然后用力关上了房门。 坎猿听见巨大的关门声,身子抖了抖,等了一会没等到玉娇娇出来,它又慢慢凑上前。房门陡然一开,从里面丢了一把菜刀出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 “duang”得一声插进了坎猿旁边的地上。 坎猿眼睛瞪大,胡须都气得抖了抖,明明是它在雪地里辛辛苦苦哼哧哼哧刨坑才找到幼崽送回来的,现在那个女妖还这么对它。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它尾巴一甩,转身就迈着步子跑了。 走到院子门前,想想还是气,对着房门吼了好几声。巨大的音波传来,院子里面顿时花草翻卷,一地狼狈。 它想让那个女妖出来道歉,坎猿等了一会,看房门一直紧闭,他撅了撅爪子,垂着头转身跑走了。 坎猿一路跑回魔尊寝殿,路上看见那些丑了吧唧的魔将就吼,闹得各处人仰马翻。 回来时刚好看见谢琮正看着水镜,上面正是它委委屈屈从院子里跑出来的画面。 谢琮眸中难得带了几分笑意,姿容出众的青年坐巨大的黑玉椅中,懒懒倚着扶手,看见坎猿回来,朝它招了招手。 坎猿垂头耷耳朝谢琮走去,快靠近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和拦住了。 看着坎猿不高兴的样子,谢琮眼中笑意微深:“收拾好自己再过来。” 坎猿呜咽两声,把自己的毛发都弄干后,它慢慢走到谢琮身边,两只爪子攀上椅子半伏在他腿边。 “是你自己非要救的,现在委屈也是自找的。” 话虽这么说,但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拍了拍坎猿的脑袋,表示安慰。 坎猿摇了摇尾巴表示接受,然后又摇了摇头。 “嘤嘤!”虽然有一丢丢不开心,但是幼崽没事,就真的很好啦。 谢琮对它这个想法不做表示,但他的抚摸十分舒服,坎猿打了个哈欠,眼皮很快耷拉下来。 “你今天干了不少事,睡吧。”谢琮说完,坎猿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幽暗的殿内,谢琮看着睡着的坎猿,眸子晦暗如海。 那只猫妖实力低微,乃是妖物化形后最低的一阶,可在苍茫山脉冻了几天竟然还没有死。 奇怪归奇怪,但谢琮并没有探究的兴趣,说到底其实就是不在乎。 爱屋及乌,如果之前是因为她与那人喜欢的东西有些相似,他才对她多了一丝兴趣和容忍,但是继雪山那件事情之后,便什么都没有了。 这次是坎猿想要救她,可如果还有下次,她便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谢琮唇边浮现一抹冰冷入骨的笑意。 …… 胡素素一直扒着门缝看着,一直等那只大狮子出了远门,她才松了口气,坐到椅子上。 看见自己胸前翻着白眼的玉娇娇 ,她惊呼一声,赶紧把玉娇娇放到桌子上。 下一刻,娇憨的猫儿顿时化作不着寸缕的人形。 玉娇娇坐在桌子上,乌发披散垂下挡住了身前的春/色,修长笔直的玉腿垂着。 胡素素双颊爆红,赶紧转身从衣柜里丢了一套衣服给她,“你这是在引/人/犯/罪/好不好?” 玉娇娇奇怪瞥她一眼,穿衣服:“你是女的,我也是女的,有什么关系,我还没说你胸太大,刚刚差点把我憋死了呢!” 狐族向来不羁,美貌与傲然的身材都是令狐骄傲的地方,所以衣服领口都较低,颜色对比也很明显,力求色/气撩/人。 刚才胡素素太过紧张,一直把玉娇娇按在怀里,玉娇娇的脑袋都快陷在她沟里了。 胡素素低头看见雪白胸口上的几根猫毛,声音带了几分羞耻的恼怒:“玉娇娇你!!” 已经换上鹅黄衫子的玉娇娇往旁边一转,躲过了狐素素的巴掌,同时系好了罗裙的带子。 胡素素看见她这淡定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出来,“你这几天又去哪了,还有刚刚那个大家伙,我的天,你是怎么招惹上它的,刚刚要不是我,你就被吃了好不好!” 玉娇娇怕她担心,赶紧给解释清楚了。说自己在魔宫迷了路,是坎猿送她回来的。至于自己在雪山呆的那几天,则干脆是略过了。 胡素素这才知道自己刚刚是误会了坎猿,“我……我当时太担心了,下次和它道歉吧。” 还没等胡素素愧疚完,玉娇娇就问她:“素素,你想不想回去找你爹娘?” “回去?”胡素素一愣,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眶微红,“我们还有回去的可能么?” 玉娇娇摸了摸胡素素的头,她在雪冻里除了刨坑还想了很多其他的事情,现在大致有个计划。 “系统,魔宫地图复刻一份。”玉娇娇在脑中和系统说着,下一秒,一张详细的地图便出现在玉娇娇脑海中。 她食指蘸水,在桌子上简单画给胡素素看。 少女指尖纤细,寥寥几笔,魔宫大致框架就出现在桌子上。 “魔宫外城人妖魔都有,我们只要出了魔宫就基本不用担心了。而且魔宫虽然很大,但是分工还是很明确的。你看,这中心最大一块是谢琮的地盘,南边是一些魔将的居住地。而我们现在在这,”玉娇娇在西北角点了一下,然后白皙的指尖又点到东边,“而东边是最靠近外城的地方,如果我们去了东边,就能找到机会出魔宫,去外城。” “外城繁华,据说每逢十五的夜市连修真界的修士都会来,更何况我们妖族。魔域看管不严,只要我们去了外城,就有机会离开魔域。” 玉娇娇唇边带笑,在桌子上代表魔域外的地方画了个星星。 胡素素有些纠结,看着玉玉娇娇迟疑道:“那魔宫人发现我们跑了,魔尊发怒,妖族怎么办?” 玉娇娇挑眉,“素素,你有没有想过,其实魔尊根本不在乎我们,你看我们来这这么久,他召见过我们么?你也许觉得,我们身上承担了狐族的责任,可对魔尊而言,我们就是一群可有可无的小妖而已。” “既然可有可无,那么少两只又能怎么样呢?” 玉娇娇说这些话,自然有自己的道理,因为谢琮已经黑化,所以她对他的了解大多是根据《天道》中所描绘的魔尊,可也会带上少量的主观色彩。 在她心里,原著魔尊和现在的谢琮还是有些区别的,第一次见面时她能活着从他寝殿出来便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是原著,她绝对死得连灰都不剩。 但是这些自然不能和胡素素说,玉娇娇尽量找个容易信服的借口。 “他要真讨厌妖族连带着讨厌我们,我们来的第一天应该就被弄死了,哪能让我们活到今天。而且……”玉娇娇抿了抿唇,想起第一次见到谢琮,他浑身是血凄凄惨惨的模样,忍不住道:“他恨妖族,其实是应该的。” 胡素素看着她眉心的忧愁奇怪道:“娇娇!你是妖唉,怎么会替他说话。” 玉娇娇回神,声音低了些继续洗脑:“没有替他说话,是事实。魔尊这次血洗妖族,主要针对的都是那几个曾经欺凌他的族群,我们这样的小族,他根本看不上眼的。” 又和胡素素说了几句,等她走了,玉娇娇往床上一躺,拿被子盖住了头。 系统问她:“你真的打算走呀?” 玉娇娇抿唇:“胡素素肯定得走,我离不离开还没想好,先提前想着吧。你说过最重要的是不能让谢琮和男主作对,可是那天雪山你也看见了,有些东西和原来书上已经不一样了。如果谢琮不能容我,我只能混去男主身边,只要把他们两个轨迹给错开,当不成仇敌,不就得了。” 系统想说,你不会舍得的,话到嘴边还是憋了回去。 婉转道:“你如今…最好还是呆在他身边。” 若真是舍得,当年谢琮流落南方诸岛,又为何不听他的警告要和那怪物斗上七天七夜也把他救回来?他若真是死了,才是对天道没了威胁。 玉娇娇没有理他。 她睁着眼睛,想到雪山脚下,谢琮猩红的眼中满是杀意,还有他脖颈上的那道血痕,她轻轻叹了口气。 师徒相伴二十载,再来一次,她可以是他的下属,他的魔宠,甚至他的刀剑都行,唯独不愿意成为他的仇人,他所厌恶之人。 …… 魔宫的天气向来不好,常年灰色雾气弥漫,没有几个艳阳天,今天的天气勉强还算可以。 魔将说,这魔宫的天就和魔尊的心情是一样的,当年魔尊血洗魔域的时候,魔宫直接下了一场真正的血雨。 玉娇娇化作猫儿躲在假山里,看着那两个魔将边唠嗑边往外走,她也纵身一跃,赶紧向前小跑一段,听见声音又迅速躲到草丛里。 这样兜兜转转花了大半天时间,她才横跨魔宫来到了东边谢琮那些炉鼎所居住的地方。 这边全是略显破败的宫殿,从那些精致的琉璃穹顶隐隐可见当年这里的豪华奢靡。 当年谢琮的叔叔谢溟在位时,他的女儿贪好美色,这边宫殿里住的都是她收集来的美男子,或者说是炉/鼎。 谢阿娆荤素不忌,只要貌美,不管是魔修妖修还是人修,只要是被她看中了的,都会想方设法弄到手。臭名太过昭著,玉娇娇下山之时经常会在茶楼中听见她的风流事。 如今这边宫殿大门紧闭,门上的朱红黯淡,连金漆都掉了不少,不可同往日语。 根据地图的指示,玉娇娇穿过雾阵,蹿进了最高的一座宫殿,门上牌匾是“芳雪殿”三个字。 芳雪殿高约十丈,且靠近魔域外城,它的最高点差不多与魔宫外墙齐平,如果能成功登顶,就有机会从这里越过魔宫外墙。 外墙往外城的路上,还有三方迷阵和四方杀阵。玉娇娇主剑道,对阵法有些涉猎,却也不算精通,但是有系统可以提供地图,这些就不算事了。 朱红大门,雕梁画栋,玉娇娇混进去,奢华的大堂里面空无一人,楼上却隐隐传来丝竹声。 她顺着乐声进了一个房间,里面装饰简单,东西多为素色。 鲛纱挂在窗边,上面的光亮仿佛日光,照的这房间分外明亮。 软软的猫儿垫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玉娇娇往里几步,抬头看见梳妆镜前坐着一个白衣女子。 宽袍广袖,飘飘若仙,三千情丝披散垂在身后,从衣袖中露出来的一双纤纤素手也如玉石雕成一般。 玉娇娇有些愣,她原以为所谓炉/鼎必当妖媚,可没想到谢琮收用的,却是自带仙气这一挂的。 瞧这背影,倒像是某个修真家族培养出来的女修。 再准备靠近看看,身体却陡然悬空飘了起来。 玉娇娇摔在地上,听到冷冷的,一声低沉哼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明日情书”、“笨笨的”、“小舞 ”三个小可爱的雷雷 第7章 翠微峰主 “竟然还能闯到这里。” 谢琮没想到还会有人来到这里,毕竟这所宫殿外面是他亲手设置的阵法,一旦误闯触动阵法,只会在里面无限轮回,最后死在里面。 纱幔扬起,床上坐着的青年侧身曲腿,下颌线条精致得恰到好处,柔和而不女气,唇瓣极薄,颜色浓烈。 狭长的灰色凤眸半睨过来时,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他手中拿着一只陶埙,玉娇娇听见的乐声正是由这个发出的。 看着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小猫儿,谢琮眼中一片寒意。 原先他想把玉娇娇豢养成宠物,可是雪山脚下,她帮助南家的人离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都是对他不忠的表现。坎猿好心救她回来,可她和她那个姐妹还让坎猿伤心难过了。 这一次,又胆大妄为闯到这里。找死未免找得太勤了些。 玉娇娇趴在地上,自她摔下来的那一刻,就有一种强大的威压压了下来,身体像被巨石碾过,疼的牙齿都在打颤。 她看见谢琮艳丽的唇角一挑,随即一种利刃扎心的痛苦便从胸口处传来。 玉娇娇身子一颤,漂亮的灰蓝色毛发沾了汗水和尘土,黏在一块,狼狈不堪。 系统的声音已经快哭出来了:“我的个亲娘嘞,怎么哪哪都能遇见他,这下真玩完了。” 玉娇娇本来疼得眼眶都湿了,听到这一句话,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嘴巴抖了抖,对上谢琮略显惊讶的目光,玉娇娇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下一刻,胸腔里的刀似乎消失了,连身上的威压都轻了不少。 身下凭空出现一方冰塌,谢琮从床上下来,他眉心微拢之间,将玉娇娇化作人形。 后背贴着冰榻,只是这次,连衣服边都没有了。玉娇娇皱着眉头,咬着唇生出了一丝羞耻。 苍白的手指朝着玉娇娇左胸口而来,谢琮指尖冰凉,落在左心房向下三寸处,玉娇娇身子一颤,正想躲开,一丝黑气却钻进了她的肌肤。 胸腔处像是两股力量在打架,势均力敌,比刚刚的刀扎还要疼痛难忍。 “你、到、底想……做什么?”玉娇娇咬牙问道,即使用尽所有力气声音也低若蚊吟。 谢琮直起身子,绕有兴趣注视着玉娇娇头上越冒越多的冷汗和愈发苍白的脸蛋。 此时此刻,看着他唇边残忍的笑意,玉娇娇才生出了一种“前几天,他还是对她放任了”的想法。 “你的心室被一股强大的妖力给护住了,雪山那几天没有冻死你,刚刚我的一分力气,竟然也被挡住了。” 他手指一动,将那缕黑气牵引出来,玉娇娇呼吸一窒,忽然侧着身子开始咳嗽。 喉咙一痛,玉娇娇咳出一口血。 谢琮皱着眉头退让一步,眼中生出淡淡厌恶来。 玉娇娇余光看见,加之身体疼痛,无端生出几分火气。 他是魔尊,他是黑化,但是那二十年他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二十年,他如清风朗月,端方自持,一柄素华剑,剑指天下不平事。 玉娇娇第一次如此想念自己的徒弟,也对如今的谢琮生出了丝丝讨厌,亏她昨天想起以前的事还心疼他。可去他的吧! 玉娇娇抹掉唇边血渍,此刻,她的眉眼微微冰冷,问:“谢琮,你到底想怎么样?” 少女眉眼似带冰雪,谢琮一怔。 无他,这神情竟然有些似曾相识。 谢琮抬眸看向梳妆台前动也不动的女子,顿了几秒之后,忽然抬手。 冰凉的指尖捏上玉娇娇的下颌,手下肌肤白皙柔嫩,谢琮却无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他眸光冰凉,“本尊对你心口的妖力并不感兴趣,但是愿意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玉娇娇眉眼微沉,静等着他说完。 谢琮忽然咧唇笑开,他回到床上,半侧着身子姿态慵懒,指着房间里面的衣柜,“去,先去换身衣服。” 玉娇娇深深呼吸,可拿衣服的时候手还是颤抖了一下。 这里面的衣服分明是太空宗的衣服,从领口和袖口的花纹可以看出主人在太空宗地位不低。 可等真正上身了,玉娇娇才发现,这些衣物分明与她之前在太空宗所穿一模一样。 修真界三大宗门四大世家,三大宗门之中太空宗实力最强,修真界之首。而她原先那个身份,正是太空宗的翠微峰主,辈分极高,地位超然。 眼前忽然出现一面水镜,玉娇娇看见清晰的自己――雪白的中衣,领口用翠金的丝线绣了栩栩如生的竹叶,外袍是淡淡的雪青色,下摆布满卷云纹。 宽袍广袖,再束上同色系的腰带,衬得纤腰不盈一握。 玉娇娇下意识看向镜中那人的腰畔,还少一样东西。 少了一把剑,一把雪魄凝成,冰雪为魂的长剑。 此刻少女眉眼染雪,神色冰冷,风姿卓然。 镜子里出现一个黑色人影,谢琮来到她身后,玉娇娇看不懂他眸中情绪,只见他唇边带着诡异的笑意,赞叹了一声:“像,太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们的加油 (-^^-),前期女主会有丢丢惨,但是后面男主… 感谢“吃胡萝卜的熊猫” 营养液1瓶,么么 第8章 都不是她 灰色的天空忽然出现一抹艳阳,热烈的阳光从天际倾撒,照进这一方殿堂楼阁。 谢琮看着镜中那一抹淡淡的雪青色,眸光触及少女冰冷的脸庞,嘴角微微勾起,一双灰色眸子中情绪翻滚,又缓缓沉静下来,像是一潭沉暗的湖水。 而在沉暗之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贪恋,像是一只饿狼看见一块肉,凶残偏执抓住了就不会再放手。 他手掌搭上玉娇娇的腰,有力的胳膊一动,掐着她的的腰带她转了个方向,身子几乎相贴。 少女长发微微扬起,漆黑的发丝从谢琮手背上擦过,谢琮看着她的脸,看进她眼中一分呆滞无措,忽然浅浅勾起嘴角。 他目光如灼热的火焰,又似横生的藤蔓,又热烈又仔细看着她。 “玉――娇――娇――” 每个字都拉长,像是把心中的缠绵化作蜜糖,从口中轻轻吐露。 玉娇娇愕然。她清晰地意识到,谢琮喊得不是妖族炉.鼎,而是曾经的翠微峰主。 谢琮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被关在肮脏的牢笼之中,那些大妖怪们狰狞着面目要来取他的魔血,他挣扎撕咬,却被人一遍一遍打翻在地,最后锁死在地上。 他看着头顶寂寞漂亮的月亮,心中充满杀意,却无能为力。 他饱受世间的恶意,心中也充斥着对这世间的恨意。 他能感觉到血液渐渐流失,冷啊,真的是好冷啊。意识模糊之中,有仙人凌空而来。 霜白长剑上染了肮脏的妖血,谢琮才反应过来,他使尽全身力气从死妖手中挣脱出来,躲藏着在角落看着仙人。 仙人侧颜清冷,神色冰凉,即使站在一片血污之中,雪青袍子上也干干净净,高高在上,如立在云端,凛然不可侵犯。 仙人救了他,不在意他的身份来历,收他为徒,带他上山。 从此,她是太空宗数千人眼中冷若冰霜的仙尊,却是他眼中神色温柔稍带纵容的师父。 谢琮爱极了她在世人面前冰冷,唯独将温柔展现给自己的模样。 想到以前的事情,谢琮唇边笑意不断扩大,“娇娇,笑一个吧。” 玉娇娇看见他眼中的温柔,越发缓不过来神。心口还在痛,心脏都在一颤一颤,疼到她觉得这是一场幻觉。 最后指甲狠狠扎入手心带来一阵刺痛,越发清醒,而她依然在他眼中。 谢琮半搂着她的腰,两个人贴得很近,他高大的身影将她罩住,鲛珠打在他脸侧,明暗交汇,像是把这张艳丽容颜切分开来。 忽然,谢琮动了。 冰凉的指尖搭上玉娇娇的下巴,声音温柔又强硬。 “娇娇,你该笑了。” 玉娇娇:不好意思,笑不出来。 被逼着也只能僵硬微笑。 她就像一个傀儡,纵然偶尔有了那人几缕影子,可是终究不是‘她’。 谢琮定定看她,直到双眼通红,像是发狠,又像是要哭。 “不是这样笑,温柔,你听不懂么?” 玉娇娇:…… 忽然间,谢琮看向梳妆镜前一动不动的人影,再看看玉娇娇,忽然意识到什么。 “对,对,你们都不是她,不是她……” 他低着头呢喃着,疯狂的神色忽然又淡了下去。 玉娇娇没听清谢琮说什么,但她看着他慢慢退到床边坐下,一种如释重负漫上心头。 这时才发现腿软得厉害,她扶住衣柜,看着梳妆镜前那个仙气飘飘的背影。 原先还在猜测是哪方女修,如今越看越觉得熟悉,越熟悉便越荒诞。 玉娇娇生出了强烈的要看到那个人脸的心思,她心中还有一丝侥幸:也许,那张脸生得并不是自己想的模样。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可万一有万一呢? 玉娇娇深呼吸一口气,拖着软绵绵的腿,慢慢向那个背影走去。 就在她即将看见梳妆镜中那张脸时,床上的谢琮陡然这边看了过来,目光狠戾阴寒。 玉娇娇身子微顿。 “你是想看她的脸么?” 谢琮冷冷一笑,无边的黑色煞气从他身后冒出来,黑发衣袍无风自动。他额心妖花时隐时现,发出幽幽暗红色的光芒,一张好看的脸此刻也似阎罗。 外面的艳阳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乌云堆满天空,整个魔宫的天突然暗沉如夜,背对着她的那个身影慢慢转过了身。 玉娇娇紧紧看着她的脸,可等人影彻底转过来,彻底看清的一瞬间,她又迅速瞥过眼去。 心脏猛烈跳动,这特么!!玉娇娇之前几十年受到的刺激都没今天一天受到的多。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不!那根本不是脸! 那上面只有一张嘴,一张唇角微挑,看似温柔实则诡异微笑着的嘴。 在嘴巴以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就像由一张皮肤做成的纸张,平整铺就。 谢琮歪头轻笑,残忍中还带着几分天真:“怎么样,她的嘴巴是不是很好看?她原先的唇色太淡了,不像‘她’,所以我用她自己的血调色,为她点了唇脂,现在就很好了。” 那她的眼睛鼻子呢? 玉娇娇艰难转头,用一种全新的陌生的眼神,打量着这个此时此刻露出微笑的青年。 青年也看着她,好似明白她的疑惑,漫不经心:“至于其他不像的地方,自不该存在在这张脸上,这个背影的主人身上。” “她背负目的来我魔宫,我自然要让她永远留下来。”嘴角弧度越大,谢琮目光幽冷,赤红妖花衬得他面容妖冶,艳色无双。 “谢琮,你对她……究竟是什么心思?”玉娇娇忽然问。 她目光复杂,心中越发迷茫。若是深爱,又怎会这样对待与她相似之人? 外面下起瓢泼大雨,哗啦啦的雨声盖住了玉娇娇的声音,谢琮却还是懂了。 黑衣青年走到窗边,一把扯下了那漂亮的鲛纱窗帘,外面的大雨立刻溅了进来。 冰冷的雨水溅到谢琮脸上,谢琮看着漆黑天色,冰冷冷说了一句:“我恨她,恨她恨得要死。” 许是对着第一个发现了真相,还敢大着胆子和自己说话的玉娇娇,谢琮便多说了几句。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恨她,二十年我都在走一条不归路,要不是她,我早就回到魔域继承了魔尊之位。可偏偏耽误了二十年,再回来不知多艰难。” “她活着的时候,我打不过她,挣不开逃不掉,我那时候想,要是我们之间死一个人就好了,死她也好,死我也好,总比这样没有指望,煎熬地活下去。” “然后,她就死了,我回到魔域,但是想想那些年的恨,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她神魂不再,我折磨不了她,还不能找与她相似之人折磨么?” 木头窗棱被他捏碎,尖锐的木屑瞬间就刺入手掌中。 暗红的魔血发出诡异的芳香,谢琮垂眸看了看,然后转身,对玉娇娇道:“过来。” 他话中的恨意不似作假,玉娇娇目光复杂,身子都在颤抖。她摇头,腿却不受控制朝他迈去,然后…… 眼前一黑,重重跌倒在地。 意识存在的最后一秒,玉娇娇想,此时此刻,她就像那二十年中的谢琮一般。 还就真的觉得,他们之间死上一个才是好的。 二十年就像是一场梦,荒诞而诡异。 二十年倾力教导,换来一句――他恨她。 玉娇娇觉得冷,太冷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遇上和他师尊有关的事情就发疯,后面会好点,而女主就是不相信徒弟爱她,也不想徒弟恨她。 这章算是一个转折点吧 有关男主说的那三句话,对应的分别是―― 1,二十年,一条爱她的不归路。 2,她活着的时候,挣不开对她的感情和彼此的身份,爱极却得不到,如此煎熬不如去死。 3,她死了……她怎么能死?怎么敢死?! 感谢“32525522” 小可爱的雷雷和营养液, (-^^-) 第9章 还舍得么 系统出现在一片识海之中,湛蓝的天,碧绿的地,和煦的阳光。 看见最前方湖泊处的红衣背影,系统呼出一口气,迈着小短腿就往那边跑去。 跑了半刻钟,系统不得不停下来喘气。遥望一下,感觉没有越来越近,反而好像更远了一些。 小小的白面娃娃往地上一坐,奶声奶气的开始喊:“玉娇娇――玉娇娇――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传出很远很远,那道背影恍惚动了一下。 系统瞅见了,继续放声大喊:“你振作一点啊,不就是养了一只白眼狼么,反正……” “别喊了,吵死了。” 一只细白的手指忽然出现,点上白面娃娃的唇,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系统一愣,随即小脸一红,看着突然出现,蹲在他身前,着红裙五官明艳的女子,后退一步撇嘴道:“我说的是实话啊,而且那个身体也死了,你就当重头再来呗。” “早就说过了,你不能老是困在以前的事情里面走不出来,爱也好恨也好,过往如云烟,你赶紧让它散掉啊。” 玉娇娇不置可否。 她随意坐在地上,看着白面娃娃,“这是你的真身?还有…”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系统表情僵硬了一下,身后手指搅着衣服,乖乖回答问题:“不是,这只是我捏造出来的一个身体,我真身很可怕的,不能给你看见。然后你识海外面的确设下了杀阵,但是我又不是修真之人的神识,可以进来的。” 对上玉娇娇危险的眼神,系统求求生欲超强,急忙摆手道:“你放心,我不会干坏事的,我就进来开导开导你。”他讨好地冲玉娇娇笑:“我这不是怕你接受不了么。” 玉娇娇对魔尊不抱希望,所以就没有失望,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谢琮的执念,责任得抡到她徒弟身上。那二十年,玉娇娇在谢琮身上花的心思,付出的心血,系统都看得明明白白,所以,才格外怕玉娇娇崩溃。 他话说的真诚,但是玉娇娇早就看透了,玉娇娇凉凉道:“怕我接受不了,然后就不能做任务了对吧?” 系统挠挠头,看着她尴尬地笑了笑。 一时无话。 半晌,识海之中金乌西坠,玉娇娇的红衣也被镀上一层金边,她看着天边的云霞,淡淡道:“谢琮说的,其实并没有错,仔细想想,确实是我耽误了他的时间。按照原著,他会提前十五年回到魔域,提前十年成魔尊……” “嗯???不是啊!”系统抬头打断她,“你不能这么想啊!” 看着玉娇娇沉静的一双眼,系统急忙辩解道:“你要明白,原书中谢琮与天道之子为敌,便是天道的敌人,你站在天道这边教化于他,延缓了时间,是在救他啊。教化没有成功,是他的错,跟你没有关系。” 玉娇娇冷冷勾起嘴角:“天道?天道害我不过雷劫,修为荒废,我却成了它的麾下,为它卖命,可笑至极。” 系统一梗,被她噎得没话说,只好含糊道:“我…我就当没听见,你在外面可不要这么说。自古与天道作对的,可没有什么好下场。” 玉娇娇不屑轻笑,确实没有什么好下场,看看谢琮,天道治不了他,便让人来“教化”他。 系统转移话题道:“你若实在不想再呆在谢琮身边,就换个地方么,只要男主平平安安不和谢琮怼上,什么我都不管你。”他撒娇:“哎呀,你别躲在识海里面了,你一睡几天,胡素素眼睛都快哭瞎了。” 玉娇娇了惆怅叹气:“再歇歇,再想想吧。” …… 玉娇娇睁开眼睛,看见头顶素色纱幔,又看看周围的摆设,还有些恍惚。 竟然还在那个房间里面,只是梳妆台前那个背影不在了,胡素素也不在这里,倒是床边有一只大家伙…… 坎猿趴在地上,无聊地叠着爪子玩,玉娇娇看着它低低咳了一声。 坎猿一愣,而后身子迅速弹起,看见幼崽醒了,它兴奋地站起身,然后一双大眼睛提溜提溜转了几转,忽然一阵风一样就往外面跑去。 房门是开着的,没一会,玉娇娇就听见胡素素的声音,越来越近:“你松开,松开啊啊啊,娘啊,你也别在我后面,我害怕呜呜呜。” 胡素素被身后与自己一般高的大狮子拱到了门口,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到门边看见床上已经坐起的玉娇娇,她一愣,反应过来后跑着就冲了进来了。 胡素素站在床边,想开口却先哭了出来。 “你…我…”胡素素嗫嚅着,对着玉娇娇含笑的眼神,忽然猛地抱住她,哇哇哇哭得撕心裂肺。 “娇娇,对不起……都是我,是我太软弱了,对不起呜呜呜……”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从小到大都是你护着我,小时候你帮我把架打了,长大了你连魔宫都陪着我来了……嗝……现在害得你三天两头受伤啊,魔尊…嗝,魔尊好可怕啊,那时候我被魔将带过来,看见他都吓死了,你昏迷肯定和他有关系,我还不能为你报仇呜呜呜……” “嗤,报仇?” 房间里面凭空刮起一阵阴风,胡素素背脊一凉,哭声瞬间止住。 谢琮站在门口,沉肃的黑袍压不住他修长的身形,他微微勾起嘴角,眼神几分不屑。 胡素素被他吓得动都不敢动,玉娇娇拍了拍她的脊背,朝谢琮旁边的坎猿看了一眼。 坎猿收到信息后准备将胡素素带走,没想到她却搂着玉娇娇动都不动,玉娇娇小声喊她:“素素!” 脖子反而被搂得更紧,耳边传来胡素素压抑的哭声,“娇娇,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能每次都让你一个人……” 谢琮凤眸微眯,冷嗤一声,坎猿和胡素素就瞬间消失在房间中。 他踱到床边,垂眸睨着玉娇娇:“你倒是有能耐,能让坎猿听你的话。” 玉娇娇抬眸看他,忽而弯唇,“嗷,谢您夸奖。” 谢琮看着她的笑容拧眉,声音几分冰冷:“你还真是不怕死,当时没要你的命,可不代表我现在不要。” 玉娇娇保持微笑,在心里默念十遍: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现在这个崽你打不过啦,才缓过气来。 她蓦然垂首,再抬头时忽然换了一副模样:神色温柔,眼中是一抹淡淡的纵容,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晚辈。 谢琮呼吸一窒,他眼中映着少女的模样,脑海里却出现了另一张脸。纵然模样生的截然不同,可神色……却仿佛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 时空错乱的感觉铺面而来,谢琮怔忪地抬起胳膊,就在手掌即将碰上玉娇娇脸时,她忽然侧首躲过。 她看着谢琮,问:“即使这样,您还要取我的命么?” 让你看见你想看见的,你还会舍得么? 第10章 血色战意 舍不舍得玉娇娇不知道,反正她是把谢琮给气走了。 说完那句略带讽刺的话后,谢琮沉默不语,眼中怒气暗涌,没有对她动手,终是拂袖而去。 玉娇娇想,这样也好,能算一张保命符,虽然很不稳定。 昏迷之前,她受到冲击太大,但如今清醒细细想来,谢琮说恨她,可若是恨…… 玉娇娇想起谢琮想要抚摸她脸颊的手掌。 若是恨,又怎么会如此贪恋? 牵扯到感情,事情就会变得复杂。正如系统所说,那个身份已经死了,失去了翠微峰主的威名和能力,她现在如此弱小,赶紧修炼才是正事。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句话无论是放在修真界,还是魔域,都是最大的道理。 当初她可以收谢琮为徒,正是因为她强,而谢琮弱,她才能把他捡回来,教导他。 但是现在,两个人实力完全颠倒。 玉娇娇觉得自己很不容易。 妖精修炼本不易,玉娇娇当人当了两辈子,自然不知道妖精怎么修炼,而原身记忆中也只有两种修炼方法。 一是幻化出美丽的人形,勾/引人修,采阳补阴;还有一种就是投靠一方大能,与之双修,互相提升,大能能力越强,双修效果越好。 玉娇娇只能说:不愧是狐狸一族的修炼功法。 但是这两种,她都做不来。 也许还有其他的,但是原身并不知道。 玉娇娇找系统要资料时,系统道:“妖族修炼并不容易,他们注重血脉传承,雌性分娩时,会自动把妖力传一部分给幼崽。在他们死亡之前,会把自己的妖力传给下一代。 “而普通的小妖,单纯依靠世间灵气修炼的话,在没有达到化形的时候就可能直接老死了,更何况后面的修炼了。” “但是在化形之后,他们与人修的差别小了,完全可以选择人族的修炼功法。” 已经化形了的玉娇娇选择从自己熟悉的道中挑出一个。 穿书之前,她修过多情道,最后却是无情道飞升,虽然没有扛过天雷挂了,但实力确实顶尖的。穿书之后,她顶着剑修的皮子,又修了二十年的剑道。 这三者之间,多情道起步是最容易的,也是最快提升的,而且讲究顿悟,比起苦苦修炼,天天练剑的剑道来说,更适合现在弱了吧唧的玉娇娇。 无情道则是建立在多情道基础上,人若不懂情,又怎么能看破情,修得无情呢? 魔宫常年雾气弥漫,那雾气,其实就是魔气,在这种情况下,玉娇娇打坐打了一下午,都没吸收到什么灵气。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至少耳聪目明了些。 妖族化形后是凝魄,凝魄后还有好几个大境界才能到渡劫。越到后面,每升一个大境界就更难。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也不急于这一时,等去找了主角,去灵气充足的地方,必能事半功倍。 到了晚间的时候,有三个魔族侍女进来伺候。 几个侍女端正站在床前,看着床上盘腿打坐的玉娇娇,也没有人先说话。 玉娇娇睁开眼,对她们直接进屋的行为有些不适,微微皱眉。 最左边的姑娘一身青衣,面容冷肃:“我们是一直在这楼中伺候的,上面之前给我们安排的任务是为楼中的姑娘洗脸,擦身子,还请宽衣。” 玉娇娇一愣,气极反笑:“你们是看不见还是瞎了,这楼中主人换了也分不出来么,之前那位神识被摄取,不过是个傀儡,你们洗脸擦身无碍,可于我也是这般,怕是不敬了吧。” “还请姑娘慎言,这楼中的主子向来只有魔尊大人一个。”中间那位忽然上前一步,冷硬道:“我们只按吩咐办事,还请姑娘不要和外面为难。” 玉娇娇一声嗤笑,少女的猫儿瞳冰冷,幽幽从三个侍女身上扫过:“那我今天,偏为难你们了。” 话音落下,玉娇娇瞬间消失在床上。 三人怔愣之间,衣服堆里面迅速蹿出一只眸光冰冷的猫儿。 玉娇娇纵身一跃,在灯光下如一道炫目的蓝色流光,踩上窗棂快速跃了下去。 “大姐,这怎么办?”最右边侍女问。 青衣侍女面色冰冷,死死看着那扇窗户:“老二留在这,防止她等会还回来,老三和我一起去追。” 说完,化作一只青色皮毛的狐狸,从窗口跳了下去,最右边的少女紧随其后。 老二看着她们的背影,死死捏住了拳头。 她们三位本是姐妹,原先是族长派给二小姐的侍女兼任保镖,二小姐死后,族长怒不可遏,但又不能找魔尊的麻烦,知道这事和玉娇娇有关后,告诉她们抓住玉娇娇,送回妖族,便可绕了她们青狐一族族人的性命。 其实若要报仇的话,立地诛杀玉娇娇才是最好的,但老族长非要活的,她们只能大着胆子行事。 还好根据打探来的消息,魔尊常年呆在寝殿,除非修真界宗门联合攻打魔域这样的大事情,否则他都不会出寝殿门。 而玉娇娇恰好又进了这十二楼阁,这边虽说住的都是魔尊收用的炉鼎,但是周边却无魔将守卫,也是给了她们可乘之机。 玉娇娇一头扎进黑暗里,亏得是猫儿的眼睛,黑暗中看东西也还明晰。耷拉的耳朵早就竖起,听着背后的动静。 那几个人进来时,玉娇娇便察觉不对劲,主要是味道不对,毕竟魔族侍女身上怎么可能有狐狸的味道。 但是三对一,三个中当中随便拎一个出来修为都比玉娇娇高,若不动些脑筋,只怕跑都跑不掉。 这边院子七绕八绕,玉娇娇循着白日的记忆企图跑上外面的大路,但刚刚过一个转角,忽然听见身后脚踩草地的簌簌声。 玉娇娇猛得一个急转身,身后传来东西坠地的声音,玉娇娇不敢回头,一直往前冲。 系统忽然上线,承担地图功能:“往左前方跑,墙角有个小洞,直接上大路。” 玉娇娇如踩着风一般,撒开蹄子跑。 “不好,她一直在循着方向跑,那边的墙外再过一截路就有魔将了。” “可是那边不是墙么?”老三奇怪。 老大的眼睛的黑夜中发出幽幽绿光,笃定道:“她肯定有后手,我们得快些。” 快到墙边的时候,玉娇娇忽然听到一直紧追不放的人开口了。 “玉娇娇,你不看看你的好姐妹在哪么?” 与此同时,玉娇娇听见胡素素的声音。胡素素呼痛一声,却还是道:“啊,娇娇,你快走,别管我。” 黑暗中,灵巧的猫儿停住了脚步,脊背绷直。 玉娇娇在小洞之前站住,想到谢琮把胡素素和坎猿送走之后,她便一直没回来。 如果真的落在这群不明身份的人手里…… “对,停下来,我们不想要你的性命,我们可以合作,这样你和你的好姐妹都可以活下来。”轻柔的声音带着哄诱,一阵风声刮过,一切都显得非常诡异。 系统道:“娇娇!走啊,出去找人帮忙,你不能送在这!” 后面胡素素又是疼得哼了一声。 玉娇娇余光看见草面,动了动腿,前爪狠狠在地上抓了抓。 她转身,拼一把!! 幽绿的眼睛映出那一只猫儿,老大看着玉娇娇缓缓转身,自己幻化成了人形,扼着手中狐狸的脖子,将其高高举起。 她手上那只狐狸棕红色的皮毛,是狐狸中最普通的一种,确实是胡素素的原型。 “你真的不要我的命?”玉娇娇猫吐人言,看着那青衣侍女脸上的神色,一丝一毫也不愿意放过。 老大柔媚笑了笑:“我们若真想杀你,何必只是追你,而不攻击你呢?我们主子只是想见见你,绝对不会要你的命的。” “你们主子又是谁?敢打魔尊炉鼎的主意,怕也是一方人物吧。” 老大看出她是扯马虎眼,扼着胡素素脖子的手一紧,胡素素一声哀嚎,顿时出气多,进气少。 “你不用管那么多,乖乖跟我走。” 玉娇娇向前一步,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多问两句而已,关乎自身安危的事情,我自然要问清楚一些。” 老大看着她缓缓走近,眼中生出一抹喜意。 一人一猫之间还有四五步距离的时候,玉娇娇停住脚步,示意青衣侍女:“可以把她放了吧?” 老大半蹲下身子,“您先到我手中来。” “好。”猫垫又轻轻往前踏出一步。 玉娇娇是踩在青草地上,青草被踩弯后又直起,发出细碎的声响来。 青衣侍女耳朵一动,就在此时,玉娇娇纵身一跃,猫垫中利爪爆涨,直奔青衣侍女脆弱的脖子而去。 青衣侍女急忙后退,但是猫爪还是在她脖子上留下抓痕,渗出红色的鲜血来。 玉娇娇又跃回原地,看着青衣侍女那道伤口:“不知道你们主子是否知道我的品种,千离毒猫,猫爪自带毒。” 老大咬着牙,看着玉娇娇的眼神已经带了些恨意,“你觉得我会信你?胡南南当时把你捡回来,你可就是一只普通的猫。” 胡南南就是胡素素的母亲,而此人直呼其名,在狐族的身份…… 玉娇娇猫瞳闪过一丝锐利,“我若真是普通的猫,他们怎么可能把我捡回来。” 老大将信将疑,但是脖子上面确实又痒又疼得厉害,她垂眸去看,伤口还隐隐泛绿。 想了一会,她咬牙道:“你告诉我解药,我把胡素素还给你。” 说着,她把手中半昏迷的狐狸放在地上,玉娇娇道:“解药在刚才房间梳妆台左边抽屉里,毒发半刻钟不到,你可得赶紧了。” 老大狠狠看了玉娇娇几眼,才迅速化为原形跑回去。 玉娇娇看着她绿色的皮毛,问系统:“什么品种?” “青狐一族,善于化形。” 化形? 玉娇娇心脏一跳。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黑影忽然朝她扑了过来。 …… 遮天蔽日的密林之中,偶尔传来一两声乌鸦叫。 黑暗之中,自然是原形比较适用。 胡素素已经化成了狐狸模样,迈着小步子在林子里面走着。 一脚踩在落叶里面,树叶碎裂的声音让这只小妖身子抖了一阵,才敢试探性迈出第二步。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树洞歇脚,胡素素把自己抱做一团,抵御寒气和恐惧。 白日里她抱着玉娇娇不撒手,只记得魔尊一挥手,她就出现在这丛林里。 想着想着,忍不住又流下来泪来,泪水浸入脸上的毛发中,湿了一团毛发。 胡素素知道自己胆小又怕事,小时候她长得不好看,爹娘又常年在外面和其他妖族打仗,天天有狐狸欺负她,说她是丑八怪,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 后来她娘把玉娇娇带回来,说是给她找了一个玩伴,一个姐妹。 但是玉娇娇才来的那天,就吸引了所有小狐狸的主意,这是一只长得和他们不一样的动物。 皮毛比他们的柔软好看,摸在手心里像是在摸棉花,眼睛比他们的大,琥珀色的眼睛常常带着笑意,就连叫声都又软又奶,萌化了狐狸的心。 胡素素一度很讨厌玉娇娇,因为自己没有的,她都能轻易得到。 狐族学堂里面,她和二小姐花开两朵,各表一支,自己却是只丑丑的狐狸。 但是有一次,自己和二小姐的人了矛盾,被她们锁在学堂的仓库里面,是玉娇娇偷来了钥匙把她救了回去。 第二天当着放学后,玉娇娇把全学堂人的面叫住了,然后当着那么多小狐狸的面,泼了二小姐一杯水,把她精致的发髻全部给散了。 从此玉娇娇和二小姐就结下了梁子,势不两立。 那天晚上一起回家,玉娇娇扯着她的衣袖,女孩的容颜在月光下恍如仙子,她却只冲自己讨好的笑:“素素,以后她们肯定都不会跟我玩了,你能不能多和我玩啊。” 从来被学堂人排挤的胡素素说了一声好。 她知道,那天晚上的月光是玉娇娇心中的善意和温柔。 从此之后她们一起打架一起受罚,一起睡觉一起聊八卦,族长不想爹娘好受,硬生生把她加进了炉鼎名单,于是玉娇娇也陪她来了。 从来,都是玉娇娇在付出,可是自己从未帮过她。 现在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玉娇娇找不到她,到时候还得去求魔尊,然后魔尊肯定就会逼她这样那样…… 胡素素悲从心来,嚎啕大哭。 忽然,一阵动静从外面传来,胡素素耳朵一动,哭声止住。 碎叶声很大,是个大家伙。 胡素素不敢伸出头去看,只能把自己又往里面缩了一点,死死抱紧自己。 半晌没有了动静,胡素素抬起头,就对上了一只大大大红红红的眼睛。 胡素素屏住呼吸,和那只眼睛对视几秒,那只眼睛慢慢退开了,然后一只巨大的爪子伸进来,巴拉着胡素素。 完了,肯定完了。 被巴拉出来的胡素素绝望的想。 她的眼中还带着泪水,然后她好像看见那巨兽的眼睛懵逼眨了一下。 一只巨大的爪子轻轻按上她的头,摸了摸。 眼前的幼崽在流泪,坎猿十分懵逼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他的世界里面原本只有打打杀杀,后面是主人和丑陋的魔将,但是最近接二连三有可爱的幼崽出现在他面前。 好好想了一下,坎猿像主人抚摸它的头一般,抚摸了一下幼崽。 对不起,我这么晚才来,你肯定害怕了吧。 …… 空间撕裂,蓝光乍现。 灰蓝色的猫儿身上沾了血迹,一只指骨修长的手提着她,移步之间,已然消失踪迹。 只留地上躺着一只瞪大眼睛,被咬断喉咙,气腔里发出“赫赫”声音,还没死绝的青色狐狸。 魔尊寝殿后的月牙泉。 “扑通”一声,提着玉娇娇的那只手,毫不留情就把她丢了下去。 血色在乳白色的水中逐渐晕染开,玉娇娇化作人形半趴在石壁上,感受到自己背上的那道伤口,忽然咧开嘴笑了。 谢琮就坐在池子边,容颜精致,面色平静,凤眼看着水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玉娇娇忽然就很想讲话:“这次算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次。” 谢琮忽然问:“开心么?” 玉娇娇一愣,回想起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的感觉,还有喷涌到脸上的热血。 她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开心。” 谢琮又不说话了,他想起自己赶到时,玉娇娇的后背被厉爪狠狠贯穿,但她也死死咬断了那只青狐的喉咙,喷涌的热血溅了她满脸,猫毛,胡须上都是,然而那一双眼中,却是无边血色,熊熊战意。 有一年他被抓困在南方诸岛,那是由七颗岛屿组成的一条岛屿线,上面凶兽众多。 最厉害的是两只上古凶兽昭月。昭月喜食修士灵体,被人杀死后,死而不僵,尸体会自动分散化作亿万只虫子,黏在杀它之人身上,吸食此人血肉。 这样的困境,他原本以为他会死的,他会被所有人放弃,但是到最后,“她”来了。 见面时,她浑身浴血,素衣变成血衣,双腿还被一只昭月化成的虫子紧紧攀附住。 后来她背着他,一路杀出去,她手中的名剑冷魄,剑刃上都缺了几个口,雪亮的剑身却映出了她眼中的血色,还有战意。 那战意像火,也像今日这只猫儿眼中的那一团。 谢琮忽然喊了一声:“师尊?” 话出口半晌不见她答,转眼一看,玉娇娇已经闭眼睡着了。 雾气萦绕之间,趴着睡觉的少女侧颜安然,谢琮收了心中猜测,微微勾了唇角。 玉娇娇实在是太累了。 月牙泉水滋补着她受伤的后背,全身又暖又痒。 青衣侍女说抓住了胡素素其实就是一个局,被她一直扼在手中的是她的同伴。 草地上有种草叫千百叶,原身记忆里面有,是胡素素的母亲胡南南教她们认的,说不能吃。 这种草汁沾到伤口上会让伤口又疼又痒,而且草汁会掩盖血色。黑夜里,即使是动物形态的狐狸,视力也不会太好,会很容易误解。 她摆了那青衣侍女一道,可原先人家就是在摆她。 系统说出那句“青狐一族,善于化形”的时候,玉娇娇才终于反应过来。 胡素素是和坎猿一起消失的,怎么可能青衣侍女抓住了胡素素,周边却不见坎猿。 玉娇娇咬断她那只狐狸喉咙时,心里想的是好险。 幸亏她们三个人,却只来了两个。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后面谢琮的到来。 男人撕裂黑夜,带来一片光明,然后提着她就走。 泡在泉水中,眼皮越来越沉,玉娇娇好像听见谢琮在和她说话,她却没有意识答了。 第11章 错的是人 月牙泉水冒出蒙蒙雾气,幽蓝光亮下,如梦似幻。 玉娇娇醒过来时,还趴在池边,水中的血色消失不见,后背一阵剧烈的痒意,似万蚁抓心,她下意识就伸出手去。 细白的胳膊带出一串水珠,即将够到伤口的时候,却硬生生停住了。 玉娇娇狠狠皱眉,葱白的五指缓缓曲起,捏拳又伸展开,如此反复。 谢琮早就捏出一方软塌,此时正半倚在塌上。青年曲起一条长腿,长发垂地,姿态慵懒。 瞧见她的动作,谢琮眸中划过一道异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如果玉娇娇瞧见,就会知道他是在对什么东西打主意。 沉沉目光转到女子蹙起的眉间,谢琮声音中带着丝凉意:“泉水有去腐生肌的功效,你若真是忍不住,挠一挠也无妨。” 玉娇娇听见声音一惊:他怎么还没走? 谢琮对上她诧异的目光,也明悉了她目中之意,忍不住勾唇冷笑:“我的地方,你还想让我走?” 玉娇娇眨眨眼,确实是这个道理,然而看着谢琮阴沉的面色,她决定跳过这个问题。 玉娇娇收回自己胳膊,乖乖在池边趴好,“忍一忍就能解决的事情,没必要再遭一次罪。越痒,好得越快。” 谢琮冷嗤一声,看着她垫着下颌,那捏得死紧的拳头,也知道她受到的并没有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月牙泉水包含灵气,奶白的颜色足以说明灵气之盛。但是真正灵气窜进体内修补伤口的时候,受伤的人可没有那么舒服。万蚁撕咬,百抓挠心,方为此间滋味。 空气一时静默,玉娇娇紧紧闭上眼睛,可越是精神集中,越感觉痛痒。 她喘出一口气,看着谢琮问:“胡素素和坎猿,你把它们弄哪去了?” 对上玉娇娇的眸光,谢琮唇边生出淡淡恶意:“万歧山脉。” 玉娇娇表情一僵,面色发黑。 “看来你也知道这个地方,”谢琮笑了笑,半眯着眼道:“魔域最南边的万歧山脉,曾经是一代大妖杯午子的老巢,妖兽无数,出现了好几个大乘后期的妖族,那应该是你们妖族最为辉煌的时刻了吧。” 玉娇娇微微抿唇,身为妖族,原身记忆里自然有这些东西的。 谢琮接着道:“但是后来杯午子爱上了一个修士,她救了他,爱上他,最后被他亲手杀死。万歧山脉被修真界围剿,死伤无数。从此,妖族元气大伤,迁了聚集地,万歧山脉划进魔域版图。” 手指在榻边轻轻敲击着,谢琮状似随意问:“这段人妖恋,你怎么看?” 描述一点一点在面前绘成图卷,面前雾气更加浓了些,玉娇娇仿佛看见那满山遍野的妖族尸体,还有被男子一剑穿心的大妖。 那一瞬间,玉娇娇仿佛进了画卷,附身在女子身上。 心室忽然一阵剧痛,玉娇娇双瞳发红,仿佛看见心爱之人面目狰狞,拿着长剑一点一点刺入她的胸口。 泉水忽然蒸腾,白色的雾气更加浓郁,足以遮天蔽地。 浓雾中忽然出现一阵水声,谢琮抬眸,微愣。 这雾气再浓,也阻隔不了他的视线。 而他看见,一片白雾之中,一只雪白/精致的小脚踏上了池边。 女子赤着身体,身材纤浓合宜,皮肤比雾气还白,修长笔直的双腿动着,一步一步缓缓往他这边而来。 谢琮眉头微拢。 他看出玉娇娇是入了境。可是在他的地盘,这是什么境? 青年唇线抿直,灰色双眸一片深沉,看着越来越近的赤身女子,却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 一只葱白的手指忽然点上了谢琮的下巴,女子半跪在榻边,漂亮的眉眼生出丝丝媚气。 她嫣红的唇畔挂着笑,声音又轻又柔,“你问我,那我也想问问你。” 女子微微倾身,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魔尊大人,您又是怎么看待人妖相恋的呢?” 谢琮扯下她的手指,惹来女子一声不满的娇哼,听到女子的问题,脑海中又想起另外一人。 那是历练途中,他们遇见了一段桃花孽债,处理完了,她站在院子看着那一树桃花,喟叹一声。 她说:“感情无错,错的是人。” 而此刻谢琮目光冷淡又嘲讽,直视着眼前人:“感情无错,错的是人,是杯午子遇错了人,爱错了人。” 女子一愣,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垂眸自问道:“是她爱错了人?” 她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可是又不知道想到什么,猛的摇头,颤声道:“不,不是的……” 乌发散开,像是一抹被风吹散的流云遮在她身前。 女子摇着头,蓦然抬眼,一双眼中是极致的怨毒。 她看着谢琮,怨恨道:“不,错的是感情。若不是她耽于情爱,引狼入室,又怎会落得那般下场。自古贪恋情爱者,尤其是人妖,或是……人魔,都不会有好下场。” 人魔不会有好下场? 谢琮面色顿时阴沉,额心缓缓染上一点红色。 女子看进他目光深处,怨毒的表情一变,忽然“咯咯”怪笑起来,她缓缓抬起胳膊,就在即将触碰上谢琮胸口时,被他一把捏住手腕。 力道之大,仿佛都能捏碎她的骨头。 可女子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她声音轻柔中带着诡谲:“你瞒不过我的,你心里住着一个人,一个……你永远也得不到的人。而且,她还死了……神魂碎裂,你一片都没有找到。” 轻柔诡谲的声音丝丝入耳,谢琮身子猛的一颤,他咬着牙,双眸赤红,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女子另一只手抚摸上他的脸,娇娇笑道:“小伙子,你长得不错,都是可怜人,不如咱们凑合凑合过了吧。” 谢琮眸光忽然清明,狠狠一挥袖。 “你还想引我入境?” 青年周身满是煞气,额间妖花颜色愈发浓烈,身后出现一只黑雾凝成的独角怪兽。 女子往后一仰,摔在地上,却还是不离谢琮三步远。 按照谢琮刚才使出的气力,她应该会直接摔出百丈之外才对。 女子对上谢琮阴狠的目光,又是一串笑声:“我活了多久,你个小娃娃又活了多久,和我打?” 她看向谢琮身后的独角怪兽:“瞧,你的本体都这样啦,你是用了多少心头血……若你是全盛时期,也许尚可与我一敌,可是现在……你还是乖一些比较好。” 女子娇笑着,周边的白雾忽然凝成实质,化为绳索,朝谢琮而来…… 与此同时,玉娇娇尚在境中。 入境,说白了就是因为某种契机进了幻境。 世间万物大多有灵。他们有灵却无智,一旦被什么人遇上,沾染了那些人身上的极其强烈的气息或是情绪,就会被影响。 而其他人因为某种契机引发了这种情绪,扩大影响,灵就会造出一个境来。 而聪明到一定境界的灵可以找到他人弱点,用他们最在乎的事情造出境来,与心魔一般让人深陷其中。 玉娇娇的意识此时正被禁锢在一只妖身上。 而且,应该就是那位大妖杯午子。 用杯午子的眼,她看见漫山大火,无数死在修士手中的同族,还有眼前拿着剑的男人。 剑入心室,玉娇娇感觉到这具身体悲愤,一股怨气直冲云端。 意识被禁锢在身体中,只能随着身体在动,杯午子手中拿着剑,玉娇娇想起剑,但是有一股力量压制着她。 逼迫她颤着手,抖着剑,可就是不能举起剑。 而且…… “郎君,郎君,你害我还得好苦啊。”杯午子迎剑走近,眼中含泪,任凭长剑贯穿心口。 玉娇娇痛的要死,这些都是杯午子的痛楚,脑海中炸裂的情绪,全是杯午子的爱恨,可如今全部都是她来承受。 玉娇娇像是被分成两半,一半冷眼旁观,一半在爱恨里纠缠。 玉娇娇低咒一声:“疯子!” 说着,她重重咬了一口舌尖,血腥气在口中弥漫。 玉娇娇使尽全身力气,终于举起手中剑,一把砍掉了对面男子的头颅。 那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忽然变的虚无。 周边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虚无,柔和的女声变得软媚:“你……如何下得了手?” “那是你的郎君,你们曾经琴瑟和鸣,他为你画眉,为你弹奏,你深爱于他,又怎么能下得了手……” 玉娇娇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是曾经了,纵然渣男以前与你再好,感情再真,可他与你刀剑相向的那一刻,你就该放下了。” 她声音冰冷,一字一顿:“你明明知道他是渣子,不杀他你是准备留着过年吃么?” 一阵静默,女子哀泣起来:“是我的错,是我的感情害了族人,是我……” 玉娇娇忍无可忍:“你特么有完没完,错的是人,错的是他,错的是你的软弱,而不是你付出的感情。” 玉娇娇说的清清楚楚,铿锵有力,女子哭声立马歇住,纳闷道:“天底下那么多人逃不开情爱二字,就连外面那个也……你为什么看得这么通透?” 玉娇娇:“……”总不能告诉你,姐姐以前是修无情道的吧。 女子见她不说话,转移话题道:“你身上有我喜欢的味道,说话也讨我喜欢,外面那个男娃娃我也吃不下,便送给你吧……” 话音落下,玉娇娇眼前一黑,晕眩感逐渐消失,感知也逐渐恢复。 手掌下是结实的肉感,玉娇娇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张嘴。 色若丹朱,唇瓣极薄。 此时,这张嘴唇角沉沉往下,显示出主人极度不好的心情。 玉娇娇目光往上,对上谢琮一双阴寒得能滴出水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最后是来自亲妈的恶趣味 感谢小可爱“咕咕咕” 营养液10瓶(=^^=) 第12章 连破三层 一片浓浓雾气中,玉娇娇第一次觉得视力好也有坏处。 大魔王脸色漆黑如碳,总是穿的好好的中衣硬是被扯了开来,玉娇娇娇一双手此时正按在他胸膛上。 抛开所有一切乱七八糟的不谈,谢琮的身材其实真的不错。 要是换上一个人,玉娇娇说不定还得揩两把油,但是眼前这个……他的手还放在她脖子上啊! 谢琮目光阴冷,掌下的肌肤柔软细腻,喉骨纤细,只要自己轻轻一拧…… 玉娇娇对上谢琮眼神,小心脏一抖,乘着他还没有动手,忽然化作原形,麻溜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也好解了她现在身上干干净净的尴尬。 爪子刚挨到地,脑海里忽然多出一道女子柔媚的声音:“哎呀,特地给你留的肉,你就这么放弃了?” 玉娇娇身子一僵:“……给我留的肉?你怕是想我死吧。” 而且这特么怎么又跑一个到她脑子里去了?! 难道她低阶小妖不要面子的么?! 系统忽然悄咪咪:“宿主你放心,我们呆的地方不一样,她不会感觉到我的。” 女子果真一丝感觉也无,娇娇笑起来,“你不是还没死么?这地方先借我藏藏,那小子厉害得很,我可不想等会和他打起来弄得一团糟。” 玉娇娇想到谢琮被扯开的衣服:“不想和他打,你还敢轻薄他?” 女子忽然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狡猾的笑意:“不,轻薄他的是你!” 玉娇娇:“呵呵!” 而此时此刻,谢琮将衣服整理好,脸色还是阴沉的厉害。 他额间妖花未消失,一双眼红色未散,目光晦暗无比。 那女子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逃得也够快。但是谢琮闭了闭眼,想到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画面,虽然知道是假的,内心却涌起一股暴怒的杀意。 半晌,谢琮才将杀意给压制下去,他将目光转向地上那只猫儿,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玉娇娇行礼时的隽意潇洒,恼怒时的面色冰冷,还有眼中的战意,刚刚池子里忍耐五指张开又握拳的模样…… 一桩桩一件件,和师尊都是那么像。 他找尽天下与师尊相似之人,身似也好,神似也罢,都不及她。 谢琮不相信这是巧合。 天下皆知翠微峰主死后神魂俱碎,谢琮找了这么多年,却一无所获,如今却在这猫儿身上看见几分希望。 若不是如此,她入幻境,那幻灵控制她身体说出那般话时,她们俩就该一起死了。 谢琮嘴角微扯,眸中一片滑过一丝凉意。 原先化形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些水,现在全在猫毛上面,玉娇娇坐在地上,两只前爪抬起,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忽然她动作一滞。 身后的衣料簌簌声早就没了,谢琮也一点动静也没有,一时间,整个月牙泉边都是一种古怪的安静。 脑海里面,那女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咯咯响:“喂,那小子在看你,看你好久了。” 正准备转身的玉娇娇:…… 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玉娇娇并不想看此时的谢琮,后肢发力,她咬牙,纵身往月牙泉一跃。 谢琮指尖一动,黑气又掐住了玉娇娇后脖子的软肉,带着她飘了过来。 玉娇娇垂着头,生无可恋,脑子里面的女子笑得更大声了。 指尖挑起猫儿的下巴,谢琮语气轻飘飘的:“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玉娇娇微掀眼帘,可怜巴巴状:“喵惹……” 谢琮目光暗了暗。 这装可怜的样子,和那些年师尊话本被他没收时的模样,也很神似啊。 可他面上线条没有柔和,甚至更冷硬了一些。 玉娇娇睡着的时候,谢琮用水镜把她和青狐所有交锋都看了,自然见到她猫吐人言的样子。 如今这般模样,不过是想插科打诨混过去罢了。 他目光微动,黑气消散,玉娇娇猫身猛地坠下,半空中她又化作人形,然后摔在谢琮身上。 二人紧紧相贴,感受着谢琮衣料的冰凉感,玉娇娇就很头大。 她还想故技重施变回去。 谢琮轻笑一声,胳膊一动,忽然箍上玉娇娇娇的细腰,带着她侧身。 声音微冷,“做猫的时候说不了人话,现在可以了吧。” 玉娇娇侧身躺在榻上,垂头耷脑:绝望,就很绝望。 玉娇娇垂眸,没有立刻开口,谢琮便也等着。 等了好一会,玉娇娇忽然道:“你……身材挺好的,手感不错。” 谢琮一愣,声音沉沉:“还有呢?” “还有……你给我捏身衣服好不好,还挺冷的。” 话音落下,一件袍子忽然盖在了她身上。 玉娇娇将袍子拢好:“坎猿和胡素素,等会得去找找。” 谢琮冷笑一声:“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话音落下,玉娇娇忽然抬首,撞进谢琮眸光。 少女目光明亮,明艳精致的脸上带了些讨好的笑意,声音都是甜的:“那你想听什么?我说给你听就好了呀。” 谢琮心脏一颤,几乎是克制不住。 少女娇憨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语气,像极了那些年她师尊问他想吃什么,想喝什么的模样。 那时候他未辟谷,师尊也贪口舌之欲,做饭的时候过来菜品,询问他的意思,他却只是看着她不言不语。 师尊便眨着一双眼,“那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就好了呀!” 他当时尚未放下戒心,后来依旧没有什么想不想,只要是她做的,都是他所钟爱的。 谢琮眸光几变,最终化为平静。 冰凉的手指一动,捏着玉娇娇的下颌:“唤我一声阿琮吧。” 玉娇娇心脏一颤,迅速垂下眼睫,拢着衣服的手紧攥成拳头。 缓了一会,她抬首迎上谢琮的目光,作恍然大悟样:“嗷,是你恨的那个人吧,她……” 话未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冲来,玉娇娇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摔进泉水里。 巨大的水花溅出,玉娇娇几乎落到泉底。 水中光影明灭,玉娇娇鼻腔冒出一串泡泡。 “她不是你能提的。”谢琮阴寒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顺着耳蜗钻进脑子,脑中一片剧痛。 脑中女子仿佛受到惊吓:“尼玛,真是逆鳞啊!” 她又可怜玉娇娇,“算了,看你跟这么个人,这么惨的样子,我还是帮你一把吧。” 女子声音落下,玉娇娇忽然感觉到泉水中的灵气呼啦啦全往她身体里面窜,玉娇娇一惊,迅速控制着灵气从筋脉游走一圈直到丹府,让浓郁的灵气在丹府慢慢沉淀。 她又仔细回想起附身在杯午子身上,那一剑穿心的痛苦,被所爱之人背叛的绝望愤恨,害了族群的后悔自责…… 强烈的情感在脑中打着旋。 泉水之中,玉娇娇瞳孔一缩。 凝魄一层破! 浓郁的灵气继续钻进她的丹府,填补空缺。 二层破!三层破! 半晌,脑中所有的情绪沉寂平静下来,玉娇娇眯着眼觉得四肢都是软的。 一个大境界不过九层,一晚上她便突破了三层,玉娇娇想,还是多情道来的迅速,比那劳什子剑道快多了。 但是,其实也还是挺累的。 玉娇娇眼神清明,她看着泉水中偶尔的划过的蓝光,在脑中女子的惊呼声中,笑着闭上了眼。 谢琮躺在榻上,看着泉水翻腾,感受着空气中灵气流转。 等到玉娇娇一连突破三层,他的目光才微微一变。 魔族,妖族,人族,修炼功法皆不同,三者也不互通,但是他在翠微峰呆了那么多年,看过无数珍藏典籍,自然也知道玉娇娇修的不是妖族功法。 与师尊的剑道不同,她修的――是多情道。 …… 万歧山脉。 一片黑夜之中,坎猿在大树旁躺着,胡素素还是狐狸模样,乖乖在它身旁靠着。 和坎猿相贴的部分,传来一阵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冷。 胡素素想起这大家伙拍她的头,安慰她的样子,心里又是一暖。 她忽然道:“这次谢谢你啊,还有上次大概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坎猿和胡素素是小甜饼呀 感谢小可爱“徐^”“咕咕咕” 的雷雷, 还有小可爱“一诺千金 ”营养液10瓶;“哥斯拉嘎嘎嘎”营养液7瓶,“咕咕咕” 营养液7瓶 还有其他小可爱的加油 给你们比心呀 (-^^-) 第13章 真是麻烦 听见那一声抱歉,黑暗之中,正准备睡觉的坎猿愣住了。 想起那天“duang”插在它眼前的菜刀,坎猿其实还是有些生气的。 被人误会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还是自己比较喜欢的幼崽。 可是寂静之中,这只幼崽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一丝忐忑,又可爱,又惹兽怜。 它就算又再大的气也散了。 坎猿的尾巴高高竖起来,又忍不住欢快地左右摇摆,打在落叶上的声音吓了胡素素一跳。 胡素素一激灵,又往坎猿这边挤了挤,一狐一兽紧紧相贴。 半天没有等到回应,胡素素弱弱问:“你是不是不想原谅我啊?” “我……我是真心实意和你道歉的,要不然你揍我一顿也可以……” 揍她一顿? 黑暗之中坎猿眨了眨眼睛。 那可不行,在它们族群里面,幼崽都是被宠爱的,怎么能挨打呢。雄性幼崽太过捣蛋是会被揍的,比如他自己就被狠狠揍过,但是雌性,都是被捧在爪心里的。 坎猿的尾巴一动,准确找到胡素素的头,然后安抚地拍了拍。 “嘤!”不要担心啦,我已经原谅你啦。 “好,我明白啦。”胡素素笑了,虽然语言不通,但是肢体所表现出来的善意她却是可以感受到的。 胡素素依偎在它身边睡着后,坎猿半眯着眼睛看天空。 树木遮天蔽日,看不见月亮和星星,它下巴垫在双爪上,有些忧愁。 这次把主人弄生气了,按照他那小气的脾性,肯定不会给它们开传送门,怕是要它们徒爪跑回去。 但是它现在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从林子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淡雅的清香,坎猿鼻尖动动,觉得好闻,又多嗅两下。 眼皮往下坠着,坎猿打了个哈欠,垂下眼睫睡了。 而就在坎猿睡着之后,它们头顶的树上,忽然传来蛇类的冰凉的“丝丝”声。 …… 日光冲破晨雾,照进一方干燥岩洞中。 一位浅色衣袍的清朗少年正在里面打坐。 灵力在筋脉中运行一周天,最后缓缓散开前往身体各处,修复伤势。 又静坐了一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南U声才睁开了眼睛。 他掀袍起身,出了这处岩洞,抬头望去,远方是由一片高耸入云的树木组成的密林。 密林边缘,正有一抹五彩斑斓的身影缓缓往这边而来。 “丝丝姑娘。”南U声快步迎上去。 少年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先是朝那姑娘行了一礼,“此次被姑娘所救,还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被唤做丝丝的姑娘,穿了一声色彩斑斓,由七种颜色不同的布料做成的长裙子,裙边直拖在地上。 看见眼前清隽的少年,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别过脸道:“我救你又不是为了你的报答,顺手而已,你别…别想太多啊。” 那天她正常出洞去深林觅食,结果刚刚进去就看见眼前这个少年。 他当时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身上还有血腥气,丝丝把他带回来,原本是想养着当食物的。 她爱干净,脏兮兮的食物吃不进嘴,结果将人清理赶紧后,才发现少年是真的好看。 但是,她才不是因为他好看才不舍得吃呢,不过是不合口味罢了。 “在下并没有那个意思,丝丝姑娘心底善良,我不过是想感谢一二罢了。”少年声音清润柔和,听在丝丝耳里却有几分撩人。 丝丝抿唇,两边脸颊上还是飘上一点绯红。 她忽然弯身去掀起长裙,南U声一愣,迅速偏过头,不想看见姑娘家的玉腿。 他动作太过迅猛,倒惹得丝丝有几分不解,将裙摆下一只晕过去的狐狸递给他,“我不过是取东西而已,你为什么转头?” 想着她从小远离人烟,自然不懂这世俗规矩,南U声有几分无奈:“丝丝姑娘,我是男子,你不可在我面前掀起裙摆的。” 丝丝撇嘴,心想这人修的事情还真是多。 不过,他偏头也好,她也不想他看见自己的蛇尾。 “好了好了,我裙子已经放下来了。”她娇嚷道,拉过南U声,将棕红色狐狸一把塞到他怀里:“这是我们的食物,你处理一下,我想吃熟食。” 南U声笑笑,想到门派中那些连兔子都抓不到的师姐师妹们,夸赞道:“丝丝姑娘,你可真厉害。” 想到盯了半夜才弄晕的猎物,尤其是这狐狸旁边的庞然大物,丝丝也是有些惧怕的,但是被他这么一夸,又有些飘飘然。 少女忍不住微微扬起下巴,骄傲道:“这有什么,我布的陷阱那边,还有一只更大的呢,可惜弄不过来。”说着,她又补了一句:“我自小没爹没娘,和你师门那些娇弱小师妹自然是不同。” 她说这话无非是想表明自己与他寻常所见女子不同,可南U声听见“娇弱小师妹”却是微微一愣。 想到和自己退婚后,又迅速和自己哥哥定亲的小师妹,南U声眉目多了几分黯然,他声音也有几分低落:“我去处理食物了。” 丝丝自然察觉他的黯然,看着他的背影焦躁地跺了跺脚。 …… 魔宫,芳雪殿。 手背忽然一阵灼热,谢琮看着缓缓出现的龙角金纹,瞬间面带寒霜。 玉娇娇靠在床头问:“怎么了?” 昨晚上,谢琮把她震下水,她机缘巧合连破三层,也因此身体负荷不住,在水里昏过去。 昏睡之间感觉到一股澎湃的灵气输送到她身上,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便躺在那个房间的床上了。 而谢琮捏了冰榻,就躺在她旁边,还捏着她的手腕。 而那股澎湃灵气,正是谢琮画了个阵,然后自己为媒介,攥住她的手腕是在把灵气传送给她。 他为什么输送灵气给她?玉娇娇想问,却还是没有问出口。 听见玉娇娇的问题,谢琮眼皮一掀,玉娇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化作猫身,一把捞起带着进了另一方空间。 察觉到谢琮心情不好,玉娇娇自然乖乖呆在他手中,也不想给他捣乱。 而此时谢琮哪里是心情不好,他眸中红色乍现,一股怒意在胸腔徘徊。 坎猿是谢琮的魔宠,二者之间定了血契,如果一方受伤,另一方有反应。 如今手背印记出现,正是坎猿受伤的模样。 二人出现在一方密林之中,树木遮天蔽日,昏暗如夜。 而眼前,一只巨兽正垂头耷耳坐在一颗已经倒了的巨树旁边,周身充满着丧气,头上两只龙角也有一只生了裂痕,出现血迹来。 这棵大约要三个成年男人合合作才能圈起来的大树,硬生生被坎猿的角给撞倒了。 听见谢琮落地的声响,坎猿耳朵一动,迅速往他们这边奔来,看着谢琮急忙道:“嘤嘤嘤…嘤嘤…嘤嘤!” 听坎猿说完后,谢琮眉眼一冷,随即冷嗤一声。 “一只小妖,死了便死了,”谢琮看着坎猿龙角上的伤口,“竟然能惹得你自残。” 此话一出,坎猿和玉娇娇都炸了。 玉娇娇差点就想用爪子挠谢琮了,胡素素和坎猿一起消失,现在坎猿在这,那个小妖说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坎猿眼中几乎都蹦出泪水来,又忙不跌说了好几句。 一觉醒来,它发现胡素素不见了。 在周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实在没有办法,才故意去撞树让自己受伤,好把谢琮喊过来。 坎猿的龙角是它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他们族群中的雄性,遇见互相喜欢的雌性时,就会把一只龙角送给雌性,相当于人族的聘礼。 若不是这次没有办法……它怎么会伤害自己的角呢。 玉娇娇直接在谢琮手里扭着,谢琮松了松手,她直接跳上地面。 谢琮瞥她一眼,正好对上玉娇娇的目光,玉娇娇猫唇微动,声音坚定:“我的姐妹,我要找。” 而坎猿也是嘤嘤嘤的附和。 谢琮眸光微冷,整理好自己被玉娇娇弄皱的袖子:“真是麻烦。” 话虽如此,当玉娇娇神识向外扩展距离不够时,还是自然而然和坎猿一起把目光转向了谢琮。 玉娇娇修炼才有一点点成果,自然是比不上谢琮的。 坎猿撒娇做可怜状,玉娇娇却只是看着他。 琥珀色的猫儿瞳中没有哀求,没有忐忑,只有一丝谢琮看不懂却又十分熟悉的目光。 谢琮记得,以前太空宗出现过一次极大的困境,师尊作为翠微峰主,主战力之一,主动请战,而自己不愿意她去时,她便是这种目光。 很平静很平静,但是会让他十分难受。 谢琮微微抿唇,因着这丝和师尊相似的目光,还是扩散了神识。 巨大的神识在密林中迅速铺展开来,铺天盖地,不过几息,谢琮睁开眼睛,身前生出一道传送面,他捞起玉娇娇,带着坎猿一步踏出。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是您的可爱多呀”“小舞”“笨笨的”的雷雷,还有小可爱“茶旖道 ”的营养液1瓶。 差的明天补上 (-^^-) 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14章 找她麻烦 脚掌落地,谢琮带着玉娇娇和坎猿出现在密林边缘。 面前是一座石头累成的高山,无草无树,水平较低的地方却有很多岩洞,大小都有。大的还行,可小的却是密密麻麻,一片一片的,就像石山那一块生了恶疮一样。 玉娇娇看上几眼,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猫毛全炸了。 谢琮感觉到手中异样,垂眼一看,这只猫儿正在用小爪子搓自己的脸,想把炸的猫毛按下去,而眼睛也不再向前看一眼。 师尊也说过,这种看上去没有规则还密密麻麻的东西上去让人十分难受,看着恶寒。 谢琮唇角微勾,垂眸遮住眼中的异光。 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恶寒,玉娇娇看谢琮也没了动静,在他手中扭了扭。 手软的猫毛擦过手背手心,十分舒服,谢琮微敛眉眼,看向旁边坎猿。 坎猿意会,朝着这座石山一声嘶吼。 巨大的声波撞上石山,山上的碎石噼里啪啦落下来,余波冲进那些大小岩洞中,忽然一阵OO@@的声音,伴着声音,岩洞里面钻出了很多颜色各异的蛇来。 它们扭动着身躯,像是遭受了巨大的刺激,边扭边努力往最大的岩洞中去。 那个岩洞正是今早南U声走出来的那个,没一会,里面就传出一个惊讶的女声:“哎哎,不就震动一下么,你们怎么都往我这里钻?” “什么,外人?” 话音落下,一道色彩斑斓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洞口。 丝丝看着下面那一人一狮,居高临下问:“喂,你是哪方闲人,敢到我万蛇窟来找麻烦?” 万蛇窟? 玉娇娇猛的抬起头,看向丝丝。 这特别不是书中主角桃花之一――蛇妖丝丝的居住地么? 谢琮感觉到猫儿的动作,眉头轻皱,微微抬眼。 丝丝看见他的脸,忽然就怔住了。 黑衣青年容貌极盛,眉眼精致寒凉,不同于南U声的阳光少年感,而是一种如雪如冰的冷冽。 他目光由下往上,本该显得弱势,可由于通身上位者的气势和那一股子漫不经心,便显得矜贵且高高在上。 正着愣神,丝丝忽然听到一声冷嗤。 旁边坎猿听到浑身毛炸开,作攻击姿态,又朝她吼了过去。 它闻到眼前这蛇族身上有那只幼崽的味道。 一阵巨大的罡风袭来,丝丝身子往后面一摔,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是来找麻烦的。 而那只目光凶恶的巨兽,似乎有些似曾相识的啊…… 丝丝心头一凛,觉得事情可能闹大了。 抓了人家小狐狸,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 她迅速往洞内深处跑去,可是忽然一阵黑雾紧紧缠上了她的脖子往上提。 丝丝一阵窒息,脚尖却挨着地,身体逐渐向外飘去。 出了洞,黑雾消散,丝丝摔在男人面前。 一股巨大的威压降在身上,丝丝吐出一口血,忽然听到一道娇憨的女子声线:“你找这女的麻烦是你的事,你快放我下来,我要去找胡素素。” 玉娇娇刚刚从主角后宫的惊讶中走出来,主角后宫就已经被谢琮麻溜的弄下来了。 后宫都出现了,玉娇娇就怕主角也在这附近,上次雪山下的事情,谢琮和主角的次相遇,谢琮就想弄死主角了,如果这次再遇上…… 玉娇娇在谢琮手里挣扎着,一边问系统:“主角现在在哪?” 系统掉线,没有回应。 “艹!”玉娇娇暗骂一声,扭头去看大魔王,也顾不上他面色阴沉不阴沉了,“你松开我!” 谢琮眉头微挑,声音冰凉道:“故意找她麻烦?你觉得她有这个脸。” 玉娇娇挣扎的动作一僵,谢琮冷笑一声,手掌忽然松开。 玉娇娇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上。 谢琮看着地上跪着的蛇族,声音愈冷:“禁制,还不打开么?” 丝丝心头一颤,蛇族善于隐匿,总有一些特殊的法子。这里的确有禁制,限制他人神识,且不为人所察觉。 早前这里来过一位大乘期的人修,都没有察觉到禁制,可是眼前这男子却发现了。 他神识虽进不去,可是自己也干不过他啊。 虽然南U声还在里面,狐狸也在他手中,可若不解这禁制,她的命怕马上就没了。 丝丝咬咬唇瓣,轻声道:“这禁制,用我的血才能解。” 玉娇娇上前,丝丝看见这只娇憨漂亮的猫儿时微微一愣,然后迅速咬破手指在她额心点了一下。 坎猿见状,也赶紧往前几步,将自己的大爪爪往前一伸,丝丝也在它脚背上点上一滴。 鲜血落在额心之时,玉娇娇才发现面前这座石山的左边并不是石头,而是有一条野草丛生的小路。 玉娇娇带着坎猿往小路上走去,转头却见谢琮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微垂着眸子也不知道想什么。 玉娇娇心中生出一丝不自在。 她说他故意找蛇妖麻烦,不过是有些心急想刺他放下自己而已。现在这副模样,莫不是觉得受委屈了不成…… 可是他先前害她动不动就吐血的,还有昨晚上脑中的剧痛,现在她不过还给他一丢丢而已。 小爪子在地上轻刨了一下,玉娇娇转身再不回头。 玉娇娇和坎猿身影彻底消失了,谢琮才抬眸往那边看了一眼。 丝丝大着胆子道:“这位大人,您不进去么?” 良久,就在丝丝以为他不会有反应的时候,谢琮忽然冷嗤一声:“进去?我只是来找你麻烦的而已。” 蛇族・莫名躺枪・丝丝:“……” …… 玉娇娇和坎猿进去后,玉娇娇神识在附近搜索一圈,果然在一条溪边看见了昏迷的胡素素。 神识往旁边一转,玉娇娇一惊。 这特么,在那磨匕首的不是主角又是谁? 幸亏谢琮没有进来。 可是看着主角拿着匕首朝胡素素缓缓走近,玉娇娇神色瞬间一冷,迅速化身捏诀给自己加了件衣裳,往坎猿身上一坐:“往西,快些!” 一条清溪边,胡素素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入目的不是高深密林,而是湛蓝的天空。 胡素素还有些迷茫,是那大家伙把她带出林子了么? 她翻身起来,踩在地上感觉腿还有些发软。 往两边望了望,还没看到坎猿的身影,忽然耳边一阵风声,胡素素下意识想跑,却被人扯住了后腿倒吊起来。 南U声看着眼前的小狐狸,眼中带着庆幸:“竟然这么快就醒了。还好没跑掉,要不然丝丝姑娘的辛苦就白费了。” 他从雪山和那无名人打斗受了重伤,传送面也出了些问题,一睁开眼就是在一片密林中,又遇上了几只妖兽。 南U声奋力把妖兽杀死,唯一的匕首也钝了。他刚才忙活了一会,就是想让匕首更锋利些。 他把胡素素带到溪边,石头上正放着那把匕首,胡素素瞧见了尖叫起来,使劲挣扎着,用另一条后腿疯狂去踹南U声。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这个人族,他是想杀了她?! 从小到大,她哪遇见过这种阵仗。 胡素素拼命挣扎,眼泪瞬间就出来了。 南U声冷不防被她踢了两脚,赶紧抓住她另一只腿。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胡素素被南U声按在溪边草地上,看着他手上的匕首离自己越来越近。 胡素素尖叫着,眼泪越滚越多。 她还没有成年,也没有伴侣,狐族的欢宴也没有参加过,而且她要是不在了,她爹娘怎么办?独自一人在魔宫的玉娇娇怎么办? 南U声看着这只狐狸的眼泪,眉头一皱,心下不忍。 但这不忍持续时间不过一瞬,南U声匕首握的更紧了一些。 都说万物有灵,纵然这狐狸有些灵智,若是自己抓的,放了便是,但这是丝丝姑娘抓的,归属权是在她手上的,他不能因为自己不忍而擅作主张。 南U声想,大不了自己给这狐狸一个痛快罢了。 匕首与自己越来越近,寒芒碰上皮毛的时候,玉娇娇绝望地闭上了眼。 说时迟那时快,伴随着巨大的嘶吼声,平地卷起一阵罡风。 南U声一惊,带着狐狸一个翻身往右边滚了好几圈,才躲开风口。 半晌风声才停,南U眼前的草皮都翻了起来,足以说明罡风势大。 若刚刚自己呆在风口没动,说不定都会被吹翻了去。 惊异之间,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南U声抬眼,微微愣住。 天边一轮旭日,阳光倾撒大地,少女伴着一头与她一般高的巨兽缓缓走来。 阳光为眼前一人一兽铎了一层金边。巨兽龙角狮身,目光凶恶,金色的皮毛在如光下耀眼无比,想必不是凡品。 而少女穿着一身浅色纱裙,五官明艳,可此时神色微冷,红唇也是紧紧抿着。 南U声丹府被废后,修为直掉,也看不出眼前少女修为几何,可观其通身清贵矜高的气质,也是有实力的家族才能娇养出来的。 听丝丝姑娘说,这是万歧山脉附近,而山中妖兽众多,这姑娘大约是来此修炼猎兽的。 手中的狐狸早就晕了过去,南U声将其放在地上,起身先将衣服上的草叶灰尘拍打了去,才上前几步,行了世家礼仪后他问道:“不知是哪家仙友,可是来此猎兽的?” 少年剑眉星目,风姿清仪,声音也是柔和的紧。 可玉娇娇的目光却是在他手中匕首和地上晕过去的胡素素身上打了个转。 玉娇娇按住想冲上前的坎猿,声音冷漠道:“正是如此,只是实力低微,并无所得,我看地上那只狐狸不错,不知仙友能否割爱?” 第15章 学她 “这……”直白的话让南U声微微一愣,继而道:“不是在下不愿意割爱,而是这只狐狸并非在下猎得,做不得它的主。” 听见他不愿意给,坎猿撅了撅蹄子,露出獠牙来。 它已经做好跟他干架的准备了。 但玉娇娇想的可比坎猿想的多,她是准备日后离开魔宫去往主角身边,好扰乱他与谢琮的轨迹线,此刻便不能与主角闹得太难看。 玉娇娇在坎猿脖子上摸了摸,示意它稍安勿躁,又对南U声说:“自万歧山一战后,人族与妖族签订协议,无事不可相扰,可是真的?” 南U声皱眉,这协议确有其事,但如今距签署协议后已有百年,过界的不在少数,而且这和这只狐狸有关系么? 南U声疑惑:“不知仙友为何提起此事?” 就在他分心之时,玉娇娇手指悄悄一动,地上的胡素素瞬间就出现在她手中。 “你……”南U声一怔,随即怒上心头,少年修长的身子往前半步,面容冷肃道:“仙友,你这是抢!就不怕我与你动手么?” 动手?现在可是你最弱的时期啊。 玉娇娇一双猫儿眼泛起笑意,唇角微勾,戏谑道:“你觉得你如今打得过我?更何况……” 指尖触碰上胡素素的额头,玉娇娇给她度了些灵力,不过几秒,小狐狸就睁开了眼睛。 她下意识挣扎,可看清眼前人,胡素素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 小狐狸往玉娇娇怀里一扑,前蹄搂上了她的脖颈,还吱吱直叫唤,发泄着自己的委屈。 坎猿也凑了过来,玉娇娇摸了摸胡素素的脊背,然后把她把坎猿被上一抛。 南U声听见她说自己打不过她的时候,还觉得有些羞耻恼怒,可看这狐狸与她这般亲昵模样,又有些诧异。 玉娇娇微微弯唇,冲他道:“妖族与人族无事不得相扰,同样,若妖兽认主,其他人族也不可纠缠,我看仙友礼仪出自大家,想必不会不知道吧?” 少女双眸灵动,唇边一抹笑意:“此狐本为我家妖兽,只是因为年纪尚小,未烙兽印,刚才见仙友欲对她动手,我才阻止。” 南U声目光不经意对上她的,少女不躲不惧,目光坦然。 “那你为何不与我直说?”南U声皱眉,但已然没有怒意了。 玉娇娇目光诚挚:“残害他人妖兽,是要进律法堂的,我与仙友素不相识,并不愿意害仙友吃这一趟官司。” 律法堂是太空宗在修真界设立的执法部门,本意是处理矛盾,化解纠纷,但因公正严明,越来越多的修士遭遇不平时,会求律法堂给他们讨公道。 南U声眉头越皱越深,她这话听起来像是为他着想,可又觉得哪里怪异。 玉娇娇看着男主这直愣愣的样子,垂眸遮住眼中笑意,这是他低谷时期,才从家族出来,尚未领教到修真界的残酷,少年赤子心,好糊弄得很。 不想与他多说,玉娇娇朝他行了一礼,“我来时见溪对岸有普通兽类,仙友可猎取。” 一人二兽转身,须臾,消失在南U声面前。 而南U声将目光转到溪对岸,刚刚趟水过去,就想起来,律法堂在修真界,离这魔域万岐山可远得很呢。 而且,她若与他说清楚,他将狐狸还给她,又怎么被告进律法堂。 从小路中走回来,石山面前,不见谢琮,只有一个丝丝,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吓得不轻的模样。 玉娇娇眉头轻皱,正准备问上两句,面前忽然出现一方水面。 坎猿兴奋地往里面一跃,玉娇娇迟疑两秒,随即跟上。 传送面在眼前消失,丝丝这才跌坐在地上。 …… 胡素素找回来了,但这件事情并没有结束。 玉娇娇将身心俱疲的胡素素在芳雪阁安置好,第二天又跟着坎猿去找谢琮。 看着坎猿在玉娇娇旁边摇尾巴的样子,路上的魔将瞪大眼睛都惊呆了。 这特么魔尊爱宠,魔宫霸王,竟然如此亲近一个妖族炉鼎? 玉娇娇才入寝殿,殿内黑雾入潮水般散去。 谢琮靠在巨大的黑玉椅子中,连眼皮都未掀开。 玉娇娇站在下面,也不惧他,直接道:“劳烦魔尊,我想回狐族一趟。” 谢琮知道她要查那天晚上三只青狐的事情。 他掀开眼皮,灰眸半眯,玉娇娇就已经坐在椅子中,被他轻轻松松搂住了腰。 玉娇娇呼吸一颤,捏紧了衣袖。 这莫名其妙的亲近是什么鬼? 谢琮余光看见,另一只手将被她捏住的衣袖抽出来,他语气淡淡,情绪不甚分明,“我为何允你?” 的确,炉鼎既已被送出,哪有再回去的道理。 但是想到青狐和她身后的主子,这次目标没有达成,便还有下次,玉娇娇不愿意每次都陷入被动。 半晌,她旧事重提,“您想要的,我可以给您。” 这话她以前就说过,可那时却是为了刺他,如今却是想与他做交易。 她想得起来,谢琮自然也是。 谢琮微微直起身子,下巴放在她肩膀上,在她耳旁嗤笑一声道:“你甘愿做一个替身?” 玉娇娇侧眸与他对视,眼中生出淡淡笑意:“能成为魔尊大人重视之人的替身,无甚不好。” 重视? “不是重视之人,是所恨之人啊。”谢琮眼中寒意弥漫,手指捏住玉娇娇的下巴,二人离得很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缠绕,十分亲密。 “这不重要!”玉娇娇不惧不退。 重视也好恨也罢,总之她不会做自己的替身做一辈子的。把青狐这件事情查清楚后,她定然是要离开魔域的。如今在主角边上露了一把脸,以后碰上也有由头。 她这副淡定模样又和师尊有几分相似,谢琮忽然弯了弯唇,懒了声调:“先唤一声阿琮来听听。” 他存心试探,玉娇娇却不接招:“如何唤?什么语气,您总该先告诉我。” 谢琮眸光冷了一瞬间,随即在她耳旁道:“师尊。” 他这语气和在太空宗时一模一样,少年声音清冽,每每喊她的时候都带着几分笑意。 玉娇娇听了心中一惊,她心中有鬼,还以为被他认出来。 还没等她压下烦杂情绪,便又听谢琮唤了一声:“师――尊――” 不同于前面一句的自然,这一字一顿,缱绻暧/昧,像是在口中嚼碎了才敢吐露出来的柔情。 玉娇娇身子彻底僵住。 样子做完了,谢琮懒懒靠回去,目光锁定在玉娇娇脸上,声音漫不经心:“学后面一句,学不出来……就去死。” 平静的好像是在讨论明天吃包子还是吃馒头。 玉娇娇:“……” 她没用这种语气喊过他。而且被他这么一弄,她也想不起来用什么语气喊过他了,大抵就很随意的模样。 玉娇娇闭眼酝酿情绪,谢琮阴寒目光落在她脸上犹如实质,让她心头微微颤。 酝酿了好一会儿,忽然谢琮一声冷笑,玉娇娇以为他不耐烦了,脱口而出:“谢琮!” 这一声太急,像是训斥。 像极了当年他把翠微峰搞得鸡飞狗跳,她插着腰带着怒意唤他的模样。 玉娇娇有些懵逼,她睁开眼,试着补救:“谢琮,我学不会……” 声音温柔可怜的一匹。 谢琮目光阴恻恻的,道:“再来一遍。” 瞧他态度如常,玉娇娇心上大石落下,也不装,不酝酿了,就喊了一声:“阿琮。” 当真是平平淡淡,无甚波澜。 谢琮垂下眸子,一副再懒得再听的模样,音色冰凉:“不在于这一时,慢慢学。” 顿了顿,又阴冷道:“给你十天时间,学不会,就去死!” 动不动就去死,玉娇娇真想翻白眼。 玉娇娇离开之后,谢琮掀起眼皮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他灰眸如雾,眼瞳微微泛起黑色。 几天之后,胡素素彻底从惊吓中走出来,玉娇娇才和她说了青狐的事情。 胡素素吓了一跳:“怎么好端端的有狐族对你下手?而且青色狐狸,那是族长的旁支吧,要不然写封信问问我爹娘吧。” 玉娇娇点头,坐在桌子前面写信。 坎猿在床边摇着尾巴,胡素素就拿着自己做的糕点喂它,坎猿享受着幼崽的服侍,开心地眯起眼睛,身后的尾巴摇啊摇。 那天本是他没有防备心,还得她被那蛇妖弄走,它原本还怕幼崽会怪它,但是并没有。 胡素素是个实心眼的,光记得别人对她的好。 玉娇娇写完信用灵力化成的仙鹤送出去,她现在的实力不允许她用那些高大上的通讯方法。还有一种简单的传音符,现在她身边也没有黄纸画。 玉娇娇看着坎猿被胡素素摸得直打滚,纠结了一下去了隔壁房间。 这楼阁房间多得很,但都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一房间的衣服,一房间的皮影,还有一房间的镜子…… 玉娇娇关上门,拿了一面镜子对准自己的脸,开始练习:“阿琮,阿――琮――” 还没一会,脑子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咯咯笑声,玉娇娇闭了闭眼,这几天太过安生,她竟然都忘了脑子里面还有一个女人。 那笑声半晌才歇:“我的天哪,你在干什么?上次给你机会不用,现在想着要怎么勾搭魔尊了。” 玉娇娇不答反问:“你什么时候从我脑子里出去?” 那女子声音娇娇的:“哎呀,我这才闭关修复伤势出来,你便赶我走了。” 玉娇娇虽然感谢她那天帮助进阶,但是也不能任由她这么待下去,她声音微冷:“你换个地方,要不然我就送你回去?” 女子不甚在意,声音慵懒:“送我回哪去?” “月牙泉下。” 女子一惊,“你……怎么猜出来的。” “我查过了,万歧山脉被划进魔域版图后,上任魔尊将万歧山中的一条灵脉搬了过来,安置在月牙泉下,这才是月牙泉水灵气那么浓郁的原因。” “之所以往万歧山脉查,是因为我入境后附身的大妖杯午子,我还挺意外,一条灵脉竟然能生出灵来。” 女子沉默了一会:“是她的心头血滴落在我身上,我才有了意识。我想替她报仇,但是……” 作者有话要说: 再走一段剧情,然后就可以掉马拉 我知道你们想,我也想,毕竟掉马后的男主很刺激 谢谢小可爱“茶旖道 ”的营养液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第16章 不认(这章重看) 苍茫山脉,狂风呼啸,雪如鹅毛。 最高峰的冰室外,一道血色结界隔绝所有嘈杂,室内静谧落针可闻。 有人踏破空间而来,冰面上印出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 谢琮手中一方横笛,赤着脚向冰室最深处走去。 最里面有一张冰雪高台,高台剔透无比,隐隐可见其中流转血色,而在血色之上,睡着一个人。 她容颜未变一如往昔,长发乌黑,秀眉弯唇,像是在笑。 谢琮站在高台边一动不动,灰色双眸印着她的容颜,眼中满是贪恋,良久,谢琮也忍不住弯唇。 他在高台边缘坐下,以手作梳整理她未乱的长发。 “每次来见你都是笑,就不能换个表情么?” “本来不该是今天来的,但是这几天格外想你,所以我就过来了。” “上次有个找死的想闯上来,被我赶跑了,原先是想……”原先是想杀的,可惜被捣乱了。 “你不用担心,在这里,只有我能扰你清净。” 他拉过她交叠在腹上的手,牵着她的指尖,她的手比他更冰凉。 谢琮眼睫垂下,复又抬起,“你教我的曲子我早就学会了,什么时候再换一首吧。” 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谢琮忽而嗤笑起来,他灰眸深处泛起一抹黑,“小时候都是你冲我在说,现在倒过来了,我总是想,把那些话都补全了,你说不定就可以醒过来了。” 少时的谢琮阴沉不爱说话,勉强说出几个字也是被她逼的,长大之后,做她喜欢的正道第一,也是清清冷冷。 有段日子他下山除乱,她怪他走之前不说一声,谢琮想,要是见了她哪里还舍得走。也是那次除乱,中间遇上了一些事,他才知道,去特么的正道第一,他想要的,是将自己永远印在她眼中。 谢琮余光看见冰台沟槽内的血色,他将笛子放在她旁边,黑气一动缠上十指之间。 鲜血滴滴答答落到沟槽之中,高台流转血色更浓,而谢琮苍白面色中又带了一丝青,他身后似乎出现一团黑雾,独角怪兽仰头无声嚎叫。 “那些人都骗我,说什么神魂俱碎者身体也会寸寸碎裂,不过是他们无用想不出来法子而已。” 十指连心,纵然耗费所有心头魔血,他也要她躺在这室内,度过岁月万年。 沟槽渐渐填满,一阵诡异黑芒闪过,高台之上那人脸上染了胭脂色,唇瓣也有了血色。 谢琮目光颤了颤,他伸出手,看到指尖的鲜血,讷讷又放下来了。 “我最近遇见了一个人,我总觉得像你。” “可若是你,怎么可能不认我,若真是你不认我……” 额间妖花忽现,又迅速消失,谢琮弯着眉眼,凑近她耳边,最后几个字轻若无声。 …… 魔宫,谢琮寝殿。 玉娇娇坐在台阶上,坎猿躺在她身后让她靠着。 殿内忽然出现一方黑影,玉娇娇目光一凝,那黑影已渐渐凝实成为谢琮的模样。 他面色不好,身上也带着血腥气。 “你……” 玉娇娇起身,他却瞬时来到坎猿身旁,坎猿责怪似的嘤嘤嘤叫唤了两声,然后去舔他的指尖。 这么多天,玉娇娇自然也知道了坎猿这个种族的能力,但是缓了一会,身后血腥气犹在。 联想到之前他脖子被她划拉出来的伤口,还有那天芳雪阁他的手掌被木头窗棱刺破…… 玉娇娇心头有了猜测,却不敢证实。毕竟这世界之大,但能逼魔尊用出心头血的能有几个? 身后OO@@的声音渐渐小了,玉娇娇转身,看见谢琮坐在台阶上,一层黑雾包裹住他指尖。 玉娇娇张张嘴,谢琮忽然问她:“你怎么在这?” 他面无表情,语气也很平静。 玉娇娇愣了一下,答道:“你之前不是让我十天之内学会么,我提前学会了,来喊给你……” 话未说完,眼前一阵晕眩,玉娇娇看清房间布置,自己已然是出现在阁楼中。 “哈哈哈哈你莫不是失宠了?” 脑子里面女子又是一阵格格笑,玉娇娇这次懒得理她。 她闭上眼联系系统,神识扫过,甚至进了识海,都没有看见那个奶娃娃,这么多天脑子里面也没有他的声音。 系统跟了她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她想问话也没了问处。 想了想,她问女子:“你之前跟谢琮打过架,感觉怎么样?” 女子道:“要能怎么样我还会躲在你这,不过魔尊应当不是全盛时期,要不然我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胡素素忽然推门进来,秀丽的少女连脸上带着疑惑,“娇娇,你看见坎猿没有?我在厨房里做了盘糕点,回来就没看见它了。” 玉娇娇点头,“在谢琮那,你不用担心。”顿了顿,她又问:“素素,现在我们已经来了东边,之前和你说过离开的事情,你……还想走么?” 胡素素明显呆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事情。 她走过来靠在玉娇娇旁边,脸上多了几分惆怅,“我也不知道……我想阿爹阿娘,但是现在你要我走,我也有几分舍不得。” “你说为什么我们都可以化形,傻大个比我们厉害多了,为什么都不行?” 玉娇娇摸摸她的头,“他还未成年,坎猿一族,成年后方可化形。” “那就好,我还以为他一辈子只能这样呢,那多无趣啊。” 玉娇娇想,他若不能化形,你怕才是最无趣是那个。 到了下午,脑子里面忽然传来久违的奶音:“系统故障,联系中断,现已经修复――” “嘿,宿主,好久不见啊。” 玉娇娇一惊,她正在打坐,体内的灵气差点散了。 耐心等灵气进入丹府,她才问,“这几天是怎么回事?你出故障,是坏了么?” 系统道:“我回了总部一趟,把新方案给他们看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什么方案?” “你的任务由纠正谢琮三观变成不让谢琮与主角作对,这个方案已经全员通过了。 我们综合考虑了一下,三观这个东西是从幼年就开始形成的,谢琮如今都这么大了,三观已成,没办法再改,所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不让他与主角作对就好了。” 玉娇娇顿了一下,没忍住还是冷笑一声,先前想问的如今也不想问了。 反正系统和它背后的人只为主角,她和谢琮,不过是主角的垫脚石。 一连几天,谢琮都没有再见玉娇娇,坎猿也没有过来找她们。 胡素素整日长吁短叹,玉娇娇分了一点灵气给她,带着她一起修炼。 第五天的时候,忽然有一只狐狸找上门了。 族长一族,族中最出名的玉面狐。 玉面站在房间门口,想起楼下的奢华尊贵,一股嫉妒涌上心头,但是看着眼前二人,又挤出几滴眼泪来。 她哭着往胡素素身边靠,玉娇娇把胡素素一拉。 玉面差点摔在地上,忍住怒气作嚎啕大哭,边哭边道:“素素啊,娇娇啊,这次你们可真得帮帮忙? “昨晚上我们院子里忽然来了一群魔将,逼着所有狐狸都化成了原形,然后关进了笼子里,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现在就你们两个入了魔尊的眼,可得救救姐妹们啊。” 狐狸眼一扬,看见玉娇娇面无表情,倒是胡素素面有戚戚,“素素啊,咱们姐妹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我们有难,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呜呜呜,我们来到这边远了爹娘,现在连命都要没了……” 她哭的凄惨,泪珠一串接一串往下面掉,胡素素皱眉递了一方帕子给她,看向玉娇娇。 玉娇娇眸光淡淡:“你想留她?” 胡素素道:“我听你的。”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性子软,很多东西也看不清。 而且她能来这,是靠玉娇娇吐血换过来的。一想到上次玉娇娇面色苍白躺在床上那几天,胡素素都心疼死了,又怎么可能要求她救曾经欺负过她们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那是个意外,我昨晚陪我爷喝啤酒喝醉了,马了一点点放进存稿箱,准备今早醒了再继续,结果……习惯性定时了 早上起来看见评论的我:Σ(°Д°; 被自己蠢哭了。 这章不够3000,晚上给补上 感谢小可爱“咕咕咕” 的雷雷和营养液×10,我会继续努力的(狗头狗头) 第17章 小崽子 玉娇娇看向玉面狐,恰好玉面狐听了胡素素的话也在往这边看,对上玉娇娇冰凉的视线,像被刺了一样迅速低下头。 玉娇娇勾起唇,眼中讥讽:“同为族长送来的炉鼎,大家身份上并无不同,我怎么能救得了你们?” 玉面眼中闪过怨恨,却还是抽抽噎噎着道:“现在她们都被关起来了,按照魔尊的脾性,怕是活不了了,我们来这么多人,唯独你和素素有活命的机会,就算救不了,总得去看看帮忙给家里人带最后一句话吧。” 去救她们也好,带话也好,总之就是要让玉娇娇出门。 自从上次与青狐打过架后,谢琮在楼中设了结界,东边这边的魔将也明显增多了,她们不敢在这边动手,便诓她出去。 灵气在体内流转,现在的玉娇娇可不是当初那个了。 她睨着地上的玉面狐狸,淡淡道一声:“好,那我就陪你去看看。” 就看看你们玩的什么手段。 路上遇见的魔将不仅不敢拦玉娇娇,还对她毕恭毕敬,玉面瞧着,眼中怨恨之色更浓。 到了地方,这边院子比玉娇娇她们先前住的要好得多,不说有多奢华,但至少房间够,院子够大,也没有什么杂乱无章的东西。 “她们都在那。”玉面看着院子中央。 最中间放了一个用黑布盖起来的巨大的笼子,里面传来小小的叫唤声。 玉娇娇上前掀开黑布,里面顿时叫唤一片,大大小小十几只狐狸,什么毛色都有。 大多都是眼熟的,曾经在一个学堂里待过的,看见了玉娇娇,都扒着栏杆叫唤的更厉害了。 玉娇娇一只只扫过,并未见到青色狐狸,想到所谓的化形,她冷不丁道:“玉面?” 身后无人作答,破空声传来,玉娇娇旋身躲过,之前瞧见的玉面狐狸已经变成一位青衣侍女。 正是上次用青狐假扮胡素素与玉娇娇相互算计的那一位。 玉娇娇骗她猫爪带毒,她急急忙忙去梳妆台去找解药,解药没找到,气急败坏回原地的时候却只看见了老三的尸体被魔将提起带走。 魔将走后,她才敢上前,那地上的血啊,染得眼睛都要红了。 她们姐妹不过是要完成族长的任务,把玉娇娇活着带回去,本无伤她之意,但是她动起手来却毫不留情。 若是这样,不如鱼死网破。能抓住玉娇娇最好,抓不住死在她手下,也能让族长饶了青狐一族。 老大眼中燃烧着狠意,见一击不中,又急急刺来。 这次,玉娇娇没有躲。长剑来势汹汹,可在她眼中却和放慢速度一般,即将滑上与娇娇脖子上时,玉娇娇指尖一动捏住剑尖,随即灵力从她手上爆出,长剑寸寸冰封,寒意瞬间蔓延到老大手上。 灵气轰然荡开,长剑瞬间碎裂,带着老大的手腕一起。 冰碴子落了一地,玉娇娇对上青衣侍女震惊的表情,微微一笑。 少女眉眼微冷,唇边笑容带着一股不屑与轻蔑,像是寒冬腊月是一场寒风,一下子就把老大吹的清醒了。 她下意识想逃,可寒气裹挟而来,不过瞬息之间,青衣侍女已经变成了一座冰雕,平滑晶亮的冰面闪烁着光芒。 玉娇娇嘴唇微动:“破――” 下一秒,冰雕成了一地的冰碴子。 玉娇娇面无表情,转身看向笼子里那一群狐狸。 见她目光扫过来,狐狸们都吓得往笼子角落躲,目光惊恐。 都是小狐狸,安安稳稳长大,连灵气都聚不起来,哪里见过这般打斗,有的被寒气余波碰上,皮毛上甚至还结了冰棱。 原本想着玉娇娇是来救她们的,可是却出了这档子事。 走到笼子边上,玉娇娇敲了敲铁栏杆,她声音淡淡:“那只狐狸,见过么?” 小狐狸们急忙摇头,力图撇清这件事去自己的关系。 玉娇娇微微弯唇,眼中却带上几分寒意。 这偌大一个魔宫,也就她们这一批狐狸,青狐根本无法在其他地方藏身,更何况平日里她们还得吃还得喝。 她们说不认识,玉娇娇可不相信。 “真不说?”她又问了一遍。 没有狐狸应声,玉娇娇也不耽搁,转身就走。 见她转身毫不犹豫,身后叫唤声一下子大了。 离门口越来越近,忽然身后有人喊住她,“娇娇,娇娇,我知道她是谁,你放我走,我就告诉你。” 玉娇娇微微侧身,少女唇角微微翘起,一双猫儿瞳却是冷漠无情。 她道一声:“晚了。” 那只狐狸目光一颤,没想到玉娇娇如此决绝,大喊道:“娇娇,她是二小姐的侍女,她想杀你和我们没有关系,你放了我们,放了我们,我们只想活着啊。” 可玉娇娇脚步未停,只当没听见。 回到芳雪阁,玉娇娇冷凝的神色也缓和几分,胡素素看见她,“怎么样?可是真的?” 玉娇娇懒洋洋往床上一趟,弄乱了胡素素叠好的被子,胡素素笑着过来打她,两个人笑闹一阵,玉娇娇忽然回她:“她们被抓是真的,有人想害我也是真的。” “什么?”胡素素瞪大了眼睛。 玉娇娇便把青狐还有族长的事情一把说了出来,最后对着胡素素懵懵懂懂的眼神,玉娇娇顿了顿,“族长背后肯定还有人,能驱使族长的,当然不是弱者,我怕几次不成,你爹娘可能有危险……” 胡素素这才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她目光一颤,不自觉捏住了玉娇娇的手。 一双清透的眸子生出水色,她颤着声音:“娇娇,我们回去一趟吧。” 玉娇娇想,她们说回去哪有用,目光投向魔尊寝殿――那一位说允许才有用。 而此时此刻,在寝殿的谢琮正看着水镜,镜面上正是玉娇娇和胡素素说话的模样。 连带着玉娇娇看向他寝殿方向的模样也被投递出来。 谢琮想起她刚刚与青狐打架的样子,她脸上的神情那般冷漠,与另一张脸渐渐重合,只让谢琮魔血沸腾。 谢琮心中早就有了怀疑的种子,细细追究,两个人相似的地方太多了。 师尊相貌柔美,平时与他在翠微峰上还会笑会闹,可她手中剑一旦出鞘,寒意便会铺天盖地而来。 谢琮见过她几百场打斗,她面上冷漠的神情,不将对手看在眼中那般矜贵的模样,早就深深印在他脑子里。 坎猿尾巴摇啊摇,被谢琮一把捉在手中,他十指伤口已好,也未有疤痕,在坎猿尾巴上轻轻摸着。 坎猿昏昏欲睡之间,忽然听见谢琮的声音。 “娇娇,玉娇娇……”他唤着她名,柔情百转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然后声音又蓦然阴冷:“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她。” …… 是夜,无星无月。 灯架上燃着一只蜡烛,在一片漆黑中晕出一片昏黄。 玉娇娇双臂枕在身后,想着怎样才能让谢琮让她们回狐族一趟。 距离上次和他说回去的事情都已经过了十几天,玉娇娇怕他都是忘记了。 一想到这个,玉娇娇又想到那天他突如其来的亲近,她不习惯却也不讨厌。 她才把谢琮捡回来的时候,他自闭阴沉还怕人,玉娇娇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但是太空宗主却有几个徒弟,她找宗主取了经才有了那么一丝丝信心。 在她原本那个世界的时候,玉娇娇养过许多灵宠,到最后死的死丢的丢。真的是被这种小东西弄出阴影来了。 她晚上去谢琮房间看他被子有没有盖好,可没想到门一打开,小崽子就扑上来了,结果被玉娇娇狠狠制住。 等到她燃了屋子里面的灯火,谢琮看清是她,才会放弃挣扎。 玉娇娇看见门后的被子,用水镜回溯时光时才知道,谢琮每天晚上在都会拿着被子在墙角做一个窝,像一只狼崽子一般,在角落里蜷缩着睡。 玉娇娇想知道他以前过得到底是什么日子,却终究没开口。 水镜可以回溯时光,这是基于神识笼罩之上。 翠微峰被她神识笼罩,谢琮什么时候什么模样她都可以用水镜看见,但是他幼年所在的妖族,并不在她神识之下,所以想看也没法看。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没必要再把他的伤口撕开。 玉娇娇想改掉他在墙角做窝睡觉的习惯,说了几遍不管用,只能带着他睡自己房间――小崽子睡床,她睡榻。 睡觉之前还会点上这么一只蜡烛,灯火摇曳,烛光是暖的。而且里面加了东西,随着蜡烛的燃烧,会有淡淡的香味,有宁神的作用。 刚开始的时候他睡不惯床,都是玉娇娇躺在床边制住他然后哄着,看着他犟累了,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就睡着了。 后来时间长了,两个人渐渐熟稔,他也会学着与她亲近,那时候他身量不够,玉娇娇娇那具身体也是个高的,他双手一环便搂上她的腰,然后胳膊把她圈起来。 等到他后面大一些,也彻底适应了,她才给他普及男女大防那些东西。 她自认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改教的都教了,该学的都学了,怎么临到了,全部作废还往后退。 就像一个人辛辛苦苦爬上了一座山,结果一觉醒来,她不仅不在山顶,还在坑底。 鬼知道哪出了问题。 …… 玉娇娇之前就在这屋子里发现了这种蜡烛,胡素素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睡前玉娇娇便点了一支。 旁边呼吸早就平稳下来了,玉娇娇指尖一动,正准备灭了烛光,却发现气流过后,烛火纹丝未动。 玉娇娇看见地上一道黑影慢慢拉长,她屏住呼吸,试探问:“谢琮?” 作者有话要说: 赶12点发,想多更没来得及。 所以明天双更,中午12点一章,晚上一章 我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但是我写他们回忆的时候就特别舒服,修文的时候这一段都不用动的,可是这就是脉脉温情,师徒情吧(狗头狗头) 感谢小可爱“咕咕咕”的雷雷 x4 我会继续加油的O(RQ)O 第18章 假的幻境 一室昏黄之中,修长人影缓缓浮现。 谢琮出现在灯架旁,他把灯架上的蜡烛拿下来,然后转头看向玉娇娇,声音低沉:“过来。” 灯火映照下,他黑衣上隐现流光,眉眼如画,声音仿佛都多了些温柔。 莫名其妙的温柔,怪怪的。 玉娇娇正准备下床,旁边一只手忽然狠狠捏上了她的胳膊,玉娇娇知道胡素素醒了,安抚性拍了拍她,才走过去。 谢琮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这里只有一个椅子,玉娇娇自觉半蹲下,也不说话,就想瞧瞧他做什么。 少女穿着一件白色单衣,青丝如瀑,琥珀色的眼瞳印着暖色的光还有……他的脸。 谢琮唇角几不可见的弯了弯。 他把蜡烛拿到两人中间,微微低头,呼吸扑在烛火上,烛火微闪,却挣扎着没有灭。 谢琮微微侧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声音很轻:“好看么?” 玉娇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地上是他们两个人的影子,离得很近,额头鼻尖几触碰,十分亲密。 谢琮目光微凝,很早之前,他就喜欢这样,师尊手中的蜡烛渐渐亮起,他便看着影子自欺欺人。只不过,那时候他才是蹲着的那一个。 玉娇娇看进谢琮眼中,他眼中似是怀念,又像是贪恋,这让玉娇娇有些变扭。 她忍不住往后挪了一点点,两个人影子也远了些。 忽然烛光一阵乱晃,谢琮周身气息陡然就冷了下来。 玉娇娇只当谢琮今晚发疯,她下意识就想离远些,可目光触及到他的脸,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长睫乌黑,在眼睑处落下一排阴影。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连呼吸都是平静的,低着头莫名其妙有几分沮丧可怜。倒和以前的徒弟有几分像。 忽然一点滚烫溅到手上,她一惊,看见谢琮手上的蜡烛不知道怎么歪了,滚烫的烛油全撒在他手上,不过一会,就成了一层厚厚的暖黄色的蜡泪。 他却不知道烫一般,垂着眼,拿着蜡烛的那只手一动不动。 玉娇娇颤着声音,“你做什么?” 谢琮不答。 玉娇娇有些烦躁,她伸手将谢琮手上蜡烛拿走,重重放在梳妆台上。 声音传来,谢琮才微微抬眼,然后把那只满是蜡泪的手往玉娇娇面前一放。 谢琮的手很好看,指骨修长,白皙仿若玉色,但是此刻虎口指尖都被蜡泪覆盖,像是狰狞的疤痕。 玉娇娇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谢琮手拿长剑的模样,白衣清风,卓尔不群。 心不动,手不动,剑不动,他的剑从来干净利落。 可惜了……原著里面魔尊从未用过剑,那柄素华,她在寝殿也从未没看见。 她皱着眉将他手上蜡泪剥去,手下的肌肤已经被烫红了。 谢琮的手很白,这红色就像是玉上的瑕疵,看着人心里难受。 鬼使神差的,玉娇娇忽然问了一句:“疼么?” 谢琮身子一颤,他右手被她攥着,而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却在忍不住发抖。 于他而言,师尊的一切都值得被记住,被印在脑海永远都不忘记。 方方面面的小事,也许她自己都不在意,但是他在意。 她笑容的弧度,喜欢做的小动作,吃饭时筷子怎么拿……所有所有,这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师尊。 长大之后她教他男女大防,也不会再带他睡觉,他那时候太傻,只当自己没有达到她的期望,所以她才不和他亲近。 所以他认真练剑,认真修行,他要自己足够优秀。 而她看他的眼神也十分欣慰,莫名的,那样的目光让谢琮难受。 他那时还不懂情爱,只是隐隐约约知道,他要她眼中有自己,却不是这样的有法。 每一次下山回来,他都会借口睡不着,然后去她房间取蜡烛,然后让她帮他点燃,借口只说师尊的烛火最能让他安眠。 他故意挑深夜回来,她大多都睡得迷迷糊糊了,听他说话的时候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雀儿。 他看着看着,心中就会生出无限欢喜。他沉浸在快乐中,被烛油烫到是经常的事情,她总是会问他疼不疼。 谢琮说疼,她就会给他呼呼,像是在哄小孩子。 等到她坚持不住一头栽倒时候,他就会把她拢到自己怀里,将她抱上床,再用秘法模糊掉这段记忆――她若清醒,肯定会发觉,但那时她本就困倦,第二日根本想不起来的,只会觉得昨晚做了梦,却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 此时灯火下,少女蹙眉,一声轻柔的“疼么?”再次和很多年前那人模样重叠。 谢琮抓住椅边,他双眼泛红,所有荒唐的妄念几乎都克制不住。 半晌,谢琮哑着声音:“不疼。” 玉娇娇一愣,正觉得这答案不对 ,眼前的谢琮忽然抬手,摸上她的侧脸。 玉娇娇一惊,抬头撞进他的眸子里。 青年双眼通红,眼眶中氤氲出一片雾气,他的手在玉娇娇的颊边,轻微地颤抖。 他这个模样…… 忽然,他哑着声音,忽然唤了一声:“师尊……” 玉娇娇猝然反应过来,掉马两个大字在脑子里面乱撞,一时间就有些当机。 她往地上一坐,蹭蹭往后面退了几步。 脑子里面一痛,那女子忽然道:“稳住,装害怕!装好了!” 一念之间,玉娇娇忽然明白她想做什么。 玉娇娇双手死死攥拳,她眼中带着惊恐,声音都在颤抖:“魔尊大人,您……您这是做什么?” 她这反应太过剧烈,与之前问他疼不疼的模样差别太大,谢琮皱了眉头,站起身朝玉娇娇走过来。 玉娇娇不停后退,直到挨到墙角退无可退。 她怕他。 她为什么会怕他?怎么能怕他? 谢琮双眼通红,周身弥漫出一股煞气。 他俯身,将她缩成一团的身子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 胳膊一动,指腹擦去她的泪水,对上玉娇娇惊恐的眼,声音缱绻像是情人间的耳语。 “师尊,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玉娇娇装作没听见,她眼中印着谢琮的脸,可却不像是在看他。 谢琮看了心头又是一阵火。 这时候,床上的胡素素也听见动静,她跑下床一把抱住谢琮的小腿,哭喊着:“娇娇,跑!跑啊!” 玉娇娇看着胡素素,不用瞪眼泪水就流下来了,看着谢琮,玉娇娇想起刚才女子的话,忽然跪起来。 她哭着喊着:“是娇娇的错,我改,魔尊您饶我们一次吧……” 玉娇娇正准备磕头,额头还未磕到地,忽然被一股黑气托着缓缓抬起。 谢琮不管胡素素,他只是皱眉看着玉娇娇,眼中有奇怪有不解,还有像被信任之人扎上一刀的伤痛。 “师尊,你为什么不认我……你为什么不认我。”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字字泣血。 旁边的胡素素还哭着喊玉娇娇逃,让她走。 可是师尊是他的啊,她怎么能离开他…… 怎么能有人让她离开他?! 谢琮眼中杀意忽现,房间忽然起了浓雾,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一片漆黑之中,只有浓浓雾气发散。 四面八方忽然传来女子银铃般的笑声,“眩魔尊大人,您上次没入我的境,这次感觉怎么样啊?” 入境? 谢琮身子一僵,他微微直起身子,那人温柔模样仿佛还在眼前。 可是黑暗中,玉娇娇还在抽泣,胡素素紧紧抱着他的腿。 二者天差地别。 女子娇笑着:“入境本就在无知无觉中,也不知道您看见什么,瞧把人家小姑娘吓的。” “您最近真是想那人想的太多了,竟然被我发现了可乘之机,这也算报了上次的仇了。您倒真是痴情……” 现实和幻境,往往只隔了一层薄薄窗户纸。 刚刚的一切太过真实,烛火下的温馨,她的温柔……可是一转眼,她的泪水哭泣恐惧…… 谢琮不觉得自己是入境,可是若不入境,她又怎么会怕怎会惧?她若是师尊,为什么不应他,不答他? 谢琮站直了身子,他额间妖花光芒大盛,煞气铺天盖地而来,和雾气卷成一团。 女子知道他已经相信了,下意识就想逃,可煞气围追堵截,雾气马上就要被蚕食干净。 谢琮声音阴狠,带着浓浓杀意:“上次侥幸被你逃了,这次,你以为你还能逃的掉么?” 话音刚落,一抹柔软纤细的身子忽然撞进他怀中。 谢琮身子猛然一僵。 她身上染了那烛火宁神的香味,和衣衫上熏香重叠,意外地好闻。 玉娇娇双臂环上谢琮精瘦腰肢,踮起脚尖,她声音柔软,在他耳边:“阿琮――阿琮――” 一声又一声,深情缱绻,仿佛万年不变,正是之前他让她学的。 感觉到谢琮的失神,玉娇娇猫瞳划过一道流光。 女子这次是为了帮她,她不能让谢琮杀了她。 谢琮反应过来时雾气早就消散个干净,带着小腿上的累赘也不见了,只有玉娇娇的胳膊还环在他腰上。 他胳膊一挥,整间屋子忽然亮如白昼,眼睫微垂,恰好和玉娇娇通红的眸子撞上。 玉娇娇放下手,默默退后几步,跪好。 刚才的混乱一去不复返,房间里面气氛紧绷,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玉娇娇攥住拳头,恭恭敬敬和他行了大礼,额头和地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 这次,谢琮没有拦。 他看着眼前人清瘦的脊背,额间妖花印记不退。 良久,玉娇娇道:“上次在月牙泉,您下手不轻,是那人救了我,助我升了修为,我才……我才藏了她。” 谢琮问:“你在怪我?” 玉娇娇微愣,答:“这与您无关,我受人恩惠,总得报恩。” 谢琮不说话了。 良久,他问:“当真是入境?”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平静,可莫名的,玉娇娇却听出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玉娇娇吸了一口气:“是!您入了境。” 事实上,谢琮没有入境,他所见所闻都是真的,是她们骗他,联手为他造出了一个假的幻境。 “她教了你很多东西……教你如何装作她的样子……” 如果之前是什么事情都往师尊身上联想,那么现在就是全部否定。 女子上次窥见了他的心念,又这只猫呆在一起,她和师尊那么多相似的地方,应当都是女子告诉她的。 女子并没教过她什么,但是事已至此,玉娇娇只能答:“是,您想要一个替身,我想做好一个替身,仅此而已。” 不接下就是掉马,而掉马才是真尴尬。谢琮妄念至此,她……受不住。 谢琮嗤嗤笑了出来,他声音还是哑的,笑着笑着,眼中雾气忽然就涌上来了。 原来这么长时间,都是他自己身在局中。她们以师尊为饵,为他造了这个局,他却傻傻相信,以为这是真的……那个人真的有回来的希望。 终究是他太蠢,寻了三十年,一片神魂碎片都没有找到,却还会觉得她神魂未灭,附在另一个人身上。 谢琮笑完,留下唇边一抹残忍笑意。 青年声线阴冷:“你不是想回狐族么?我便让你回去死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我写了三个开始,有不掉马,真掉马,还有假掉马。十分纠结,十分难选,所以我卡文卡的也脑阔子疼,效率很慢。 最后选了假掉马,因为现在谢琮希望破灭,最后真掉马(我之前说再走一个剧情,指的是狐族的剧情)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心心念念的人一直在骗他,是女主一直不想认他。 然后瞬间他就黑化巅峰了,女主就跑不掉了,也开始正视谢琮对她的感情,最后和男主站在同一战线直面其他困难。(我这是不是都剧透了……) 毕竟我还有很多坑在等着他们呢_(:з」∠)_ 我个人码字不卡文时速1k,卡文那就没有时速了,再加上我电脑写完,都会手机再修一遍,一般3k字我正常用三个半小时,今天卡文是个意外。我最初没准备这么写的,临时改道就很头疼。 还有一章正在写,你们明早起来看就好了,我也不知道我写到什么时候。 如果有想骂我的,求轻拍_(:з」∠)_ 第19章 妖王 外城位于魔宫之外,不同于魔宫的常年阴云,魔域外城繁华无比。 茶馆里面,有人修正在说书,板子一拍引来喝彩无数。 而在下面听书的有正正经经的人修,也有长得五大三粗一身鳞片的魔族。 台上说书人唾沫横飞,台下也有人在窃窃私语:“这魔域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刚来的时候,要不是瞧这里人妖魔混杂,我真以为是哪个宗门的附属城池呢。” 说话的人一张娃娃脸,长得白白嫩嫩的,见旁边人不理他,又鼓着嘴嘟囔道:“我刚刚在街市上逛的时听说……魔尊又带着大批魔将浩浩荡荡前往妖族了,这现任妖王还真是惨,魔尊还要打他一遍……” 他越说越不靠谱,旁边有几个魔族正在看他们,齐浮面上不动声色,却是在下面狠狠踩了少年一脚,嘴唇微动:“多听少说话!” 少年疼的龇牙咧嘴,只能哀怨瞪了他几眼,心里面又把罪魁祸首南U声骂了个遍。 二人皆出自人修界四大世家之一的南家,是第二峰的弟子,这次来到魔域,正是因为有在魔域的南家弟子发现了那位曾经南家天才,如今南家废人――南U声的踪迹。 他丹府被废后,在家族中已不受重视,连未婚妻也被他兄长抢走了。如今二人快要完婚,这位兄长却非要把自己弟弟找回来参加婚礼,说都是一家人。 少年暗自撇嘴,心想南U声也挺惨的,摊上这么一个抢他未婚妻还说要和他做一家人的虚伪大哥。 两个人出了茶馆,走在大街上,人来魔往,少年兴冲冲四处看着。 齐浮没忍住又赏了他一个爆栗:“我们是出来寻人的,瞧你现在这个样子。” 少年委委屈屈:“哎呀,南师兄都那么大人了,还能丢了不成,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不能多看看么。再说了,都找这么几天了,说不定他早走了呢。” 齐浮知道少年心性未定,摇摇头再不多说。 二人走在街上,均是苍青色的宽服长衣,手拿长剑,腰带上坠着一块白玉,是人修界世家做派,好在魔域外城人修不少,他们并未引起什么注意。 走的好好的,忽然一名女子从他们中间撞了进去。 “挨,你这人怎么回事?”少年被撞的一个趔趄,皱眉道。 女子低着头说了一声抱歉,就扎进了人堆里面,不过一会没了踪影。 少年不满地嘟囔了几句,等两个人又走了一截,少年忽然惊道:“师兄,我玉牌不见了……” 胡素素拿着一袋子灵石从街边一家店出来,还没走下台阶就腿软地往地下一坐。 脑子里面女子催促她:“别歇着了,我刚刚用灵气屏蔽了他们的感知,现在肯定发现了,赶紧找家店把衣服换了。” 胡素素不敢耽搁,拖着疲软的脚步找了家人修开的成衣店,换了衣服才彻底放下心来。 “我要是早些修炼就好了……”真是出了门才知修为重要,她之前和玉娇娇一起修炼过,但是也就几天,根本无甚用处。 女子并没有实体,只能在小垃圾胡素素脑子里待着,无奈道:“修炼一时半会是赶不上来了,现在路费也有了,我们还是赶紧去妖族吧,我有一缕神识还在她身上,还活的好好的呢。” 听到这个消息,胡素素也算是吃了定心丸,赶紧出城上了路。 妖族与魔域之间并不是很远,对于修士而言,御剑不过一天,但是对只能靠腿的胡素素来说,却是个不小的挑战。 …… 而此时此刻,脱离了大部队的谢琮早就到了妖族。 妖族排外,妖都不过三分之一个外城大,自然也比不上其繁华。 魔尊未攻打魔域前,这里勉强算是热闹,可在那之后,妖族成为魔域附属,妖都也出现了不少魔族,有些妖怪便不敢出门了,就连妖王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平日里歌舞笙箫的万妖殿今日非常安静。 满头白发的妖王五体投地跪在地上,身子还时不时抖一抖。 黑衣青年坐在上首,看也不看下面战战兢兢的妖王,他长发披散,精致眉眼中满是淡漠,不知道从哪弄了根狗尾巴草逗弄着笼子里面的猫儿。 姿态闲适慵懒,不像是恶名在外的魔尊,反而像极了那些矜贵的世家子弟。 至于被逗弄的只猫,自然就是玉娇娇。 化成猫身的玉娇娇抱身缩腿,连尾巴都乖乖盘好,面对时不时从她鼻尖划过的草杆,玉娇娇胡须颤了颤,连打喷嚏都是小心翼翼。 她又不傻,一看这栏杆上滋啦的电流,她就知道关她这笼子是用紫铁做成的。 人修界最东边有一片紫铁矿,传说是有人飞升渡劫的时候天道降雷,结果人死了,铁成了好铁,还自带雷电攻击。一旦触碰到,就会被电得七昏八素。 这种铁矿难采,曾经太空宗专掌刑罚的皓水峰主弄到了一块,打出了一副镣铐,专给那些大恶之人使用。 玉娇娇闭着眼睛,她现在就是一个修为低下的猫妖,何德何能让谢琮用这么一副笼子来关她。 谢琮逗弄半天,见猫儿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目光微沉,冷笑一声。 下面的妖王身子又是一抖,结巴着问:“魔魔魔……魔尊率先来此,我可可……可要为您接风洗尘?” 谢琮压根没有这些心思,“你这个妖王若是当不好,我大可派其他人来接管。” 妖王一惊,身子一软差点趴地上了,“您您您……您何出此言,我我……我改还不成么?” 笼子里面的玉娇娇差点被他逗笑了。 他要改的地方可多着呢。 身为妖王,约束不好自己手下。他是君,狐族族长是臣,可狐族不仅越过他给谢琮献上小狐狸,青狐还在魔宫里搞事情。如果谢琮想找他麻烦的话,拿这一条就能撤了他。 她尾尖微微一动,谢琮瞥见,微微冷笑道:“听说黄鼬一族正在和狐族开战?” 妖王额头上一滴冷汗落下,颤着声音道:“是……” 这两族都爱吃鸡,族中都豢养着不少小鸡,但是领地相近,今天这边丢鸡,明天那边丢鸡。矛盾是早就有的,开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妖王心脏颤啊颤,不明白谢琮想说些什么,难不成是因为他没有维持好妖族和平而责怪他。 他立刻磕头道:“此等小事还要魔尊操心,是我的不是,我马上派人去调停。” 谢琮淡淡道:“不需要调停,黄鼬一族赢了便可。” 妖族族长:“……啊?” 谢琮话音落下,笼子里的玉娇娇陡然睁开眼睛。 狐族和黄鼬一族开战,狐族主战将正是胡素素的父母。若是狐族败了,胡素素父母只有一个死字。 谢琮歪头与她对视,自然知道她在震惊什么,青年唇边弧度冷漠,声音又轻又冰:“让他们陪你去死,不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的一章……其实应该昨晚写完的,我好羞愧,今晚继续啊O(RQ)O 黄鼬就是黄鼠狼 谢谢小可爱“很简单 ”的雷雷, 谢谢小可爱“龙角山仙丹 ”的营养液x7 小可爱“很简单 ”的营养液x3 小可爱“葡萄”的营养液x1 我会继续努力的啊O(RQ)O 第20章 换脸 玉娇娇看见他眼中恶意,先是懵了一瞬间。 随后气得身子都在颤抖,猫爪伸出在笼子的底板上狠狠划过一道。 她死死看着他,一字一顿,“谢琮,我们的事情和他们无关,你心中有气,我随你撒,但是你……不该牵连到他们。” 谢琮眼中带着快意:“我就想牵连他们,你又能如何?” 玉娇娇微愣,眼睫颤了颤。 是啊,她能如何?她不能如何。若他真对她身边人下手,她根本无法阻止。 这一刻,她打心底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来。自从她再次醒来,在与谢琮的相处中,便时刻处于被动。 现在这种被动让她讨厌极了。 谢琮为刀殂,她为鱼肉。若只她一人为鱼肉也就算了,可爱欲让其生,恨欲让其死,经过那一晚后,谢琮是连与她有关的人都恨上了。 以前她站在高处俯视众生,可现在她也是众生中的一员,谢琮想做的,她根本拦不住。 看着猫儿恍惚的模样,谢琮心头先是涌上一阵巨大的快意,可缓了一会,她不言不语仿佛认命的样子又让他有一丝不适。 明明知道她不是师尊,可是他总能在她身上看见师尊的影子。有些女子可以教她,有些是女子也没法教的。 就比如现在。 在他面前,师尊几乎没有这般模样,她是强大的,是爱笑的,仿佛这世间什么东西都不能让她失魂落魄。 可有一次,只有那一次。 那时的魔尊还是谢琮名义上的叔叔,好大喜功野心勃勃,他撕毁人修界和魔域的合约,攻打人修界。 太空宗作为宗门之首,派了很多人去主战场,当然也死了很多人。 他和师尊赶到的时候,血色遮了一片天空,战场上全是人修的尸体,衣服都被血染红,都分不清是哪家的。 太空宗的蓝笙峰主受了重伤,师尊为她输送了一晚上的灵力,却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 蓝笙峰主心脉尽失后,师尊跌坐在一旁,愣了好一会才为蓝笙峰主合上双目。 那时候谢琮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身上灵气散尽,向来带着笑意的眼中满是苍凉的无力。 她说:“蓝笙是我好友……可是我救不了她。” 谢琮想让她哭出来,可是她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那时候他已经大了,前一秒被她摸头的动作弄愣了,下一秒却只见她拿起了长剑。 她目光朝向远方,声音很轻很轻:“天道如此安排,除了一战,我别无他选。” 莫名的,谢琮觉得她说的不仅仅是这场战争。 那是师尊难得的伤心,谢琮不喜欢师尊伤心的样子,那一幕早就埋藏在记忆深处,可是如今猫儿的眼神却唤醒了他的记忆。 谢琮忽然又不想这只猫死了――毕竟这世界上,没几个人能做好师尊的替身。 谢琮手中一直捏着的那根狗尾巴草瞬间化作虚无,他笑意莫测:“那你准备如何让我撒气?” 这便是有商量的余地? 玉娇娇一惊,扬头看他。 惊讶之后她又垂下头,“任凭您处置。” 谢琮半眯着眼,他不惧紫铁,手指从栏杆间距伸进去,一把揪住了玉娇娇的胡须,将她拉到栏杆前。 猫脸和栏杆离得很久,玉娇娇甚至都能感受到电流的温度。 谢琮捏上猫儿下巴,仔细凝视着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缓缓笑开。 他笑容诡谲,声音也仿佛淬了毒,“那我就给你换一张脸吧……用了那张脸,你才是最完美的替身。” 玉娇娇想起原先芳雪阁中只有一张嘴巴的女人,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谢琮改变主意让妖王去调停后,便带着笼子消失在大殿中。 等他走后,妖王颤巍巍站起身,宽大的袖子擦过额头细密的冷汗,露出一个黑色的“王”字。 …… 是夜,妖都,十八巷。 妖族别的不多,唯独美人众多。 到了晚间,十八巷高挂红灯,漂亮的灯火照着门口衣衫暴露的美人,红白相衬,艳色撩人。 谢琮在巷子口站了一会,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他拎着猫笼,步伐不紧不慢,仿佛不是进享乐之所,而是在自家庭院漫步赏花。 灯光打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暧/昧的暗红。 世人偏爱好颜色,恰好谢琮长相极好。 门口的姑娘都停下招客人的手,愣愣瞧着他,迫于他身上的一股古怪的让人害怕的气息,又不敢出声招呼。 巷子里面是妖都最低级的玩乐所,穿过巷子,才是别有天地。 谢琮走到尽头,一座五层小楼静静矗立。 檐角翘起,红绸高挂。 不同于门口的清冷,里面灯火阑珊,人来人往,欢笑声不绝,一片奢靡景象。 谢琮一进门,热闹的大堂好像瞬间安静下来,刚才嘻嘻哈哈的人就像被扼住了脖子的鸭子一样。 谢琮直直往前,周围的人群自觉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玉娇娇:“……” 玉娇娇都惊呆了好么? 这地方她没来过,但是不妨碍她猜出来。 十八巷后万金楼,名字虽土,却是妖都名副其实的万金楼,实实在在的销金窟。 原著中重点提及,主角在这里被人缠上,差点丢了元阳,最后这栋楼被主角暴力拆毁。 玉娇娇对这个地方一直很感兴趣,但是才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一直忙着带徒弟,后来也就忘记了。 没想到好不容易来一次,是被谢琮关在笼子里拎着过来的。 临上楼梯,有圆脸的双髻丫头拦在了谢琮面前,纵然察觉谢琮身上气息不同,却还是尽职尽责笑着道:“公子可有玉牌。” 谢琮看她一眼,声音平静:“无。” 小丫头笑容不变,颊边两个酒窝甚是甜美,“万金楼中万种规矩,这……没有玉牌,怕是不能让您上去。” 大厅其他人听见了,都瞪大了眼睛用看着死人的眼光看那小丫头。 这铺天盖地的魔息,你特么还敢拦?!真是不要命。 可谢琮却是再没有上前一步,他眉眼淡漠,道:“我不上去,那就让他下来……” 他,他是谁? 玉娇娇看书只看到一半,有很多的地方都不是很清楚,就比如主角砸了万金楼,可这楼背后的主人却一直没有出现,也不知道后文中有没有提过。 她问系统:“你知道这万金楼背后主人是谁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系统接话接的很快,语气却有几分怪异,“这和主线任务无关,你不需要管的。” 玉娇娇心中疑惑,却没有死缠烂打。 比起楼主身份,现在更重要的是,谢琮来这是干嘛的。 双髻丫头听了谢琮的话,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把谢琮往楼上带:“是奴婢眼拙,没有认出公子,还请跟我来。” 谢琮未说话,跟在丫头后面上了楼。 等他们人影不见了,大厅里面立刻炸了锅。 万金楼背景强悍,规矩也甚是严苛,有人曾经在楼里捣乱,最后不仅自己死了,连家族都受了牵连。 来人修为高深,他们一帮大老爷们都吓得瑟瑟发抖,可万金楼一个小丫头却丝毫不惧。 可是一句话之后,男子没有带玉牌,可小丫头依然带他上去了,态度也更加恭敬。这男子和万金楼的关系值得深思。 上了顶楼,小丫头将谢琮带到一扇雕花玉门前,便福身后退了下去。 谢琮推开门,入眼便是一堆木材,一个带着面具红衣少年坐在满是木屑的地上,瞧见是他,招呼道:“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没有结果呢。” 然后又喊他快关门。 屋内几乎没有地方下脚,谢琮打开笼子把玉娇娇拎了出来,直接就往红衣少年身上一抛。 玉娇娇在半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上年臂弯处。 少年举起她,玉娇娇和他面具下的眼睛一个对视,发现他眼中先是惊讶,后是欣喜,然后他的手动了…… 少年先狠狠/撸/了两把猫,瞬间感觉房间里面有些冷了。 他这才转头看向谢琮:“你还没说,找我干什么呢?” 谢琮语气平淡,对上玉娇娇的目光,道:“我守你的规矩,你帮我给她换一张脸。” 说着,黑雾一闪,红衣少年面前出现一方水镜,上面的女子秀眉弯唇,柔美的长相,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洒脱。 少年看了一眼玉娇娇满是绒毛的脸,又看了一眼水镜:“这……有点难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嗷嗷嗷”的营养液x10;小可爱“葡萄 ”的营养液x1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师尊爱吃的 墙角处,红衣少年在一个金箱子里翻翻找找,一边丢东西出来,一边嘟嘟囔囔:“动鼻子动嘴巴是很容易的事情,换脸也就麻烦点,但是给猫换脸我还真没干过。” 所以,这其实是一个没有经验的货。 玉娇娇蹲在一个人偶半成品的肩膀上,闻言两只前爪一动,摸上了自己的猫脸。 其实比起翠微峰主那张柔美宛如枝头杏花的小脸,她还是更喜欢这只猫妖的长相,明艳大方,最重要的是,和她前世那张脸有七分相似。 翠微峰主那张脸看久了其实也习惯了,但是总缺了什么。 反倒是谢琮对那张脸难以忘怀。 玉娇娇目光投过去,恰好和大魔王撞上,他眼神沉沉不辨喜怒,玉娇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转过头。 可那道目光如芒刺在背,根本无法忽视。 怎么的,胡素素父母被捏在他手里,他还怕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不成。 玉娇娇又烦又气,还有那么一丢丢说不清的酸涩,干脆在偶人肩膀上趴了下来。 那边翻箱倒柜半天,红衣少年怀中抱着一堆东西走出来了,他往怀里瞅瞅,有眉头皱着有些为难:“差了几样东西,可能有些麻烦。” 这么一说,感觉有点掉他慕少寻人修界第一傀儡师的名头。 想了想,他赶紧解释道:“不是我慕少寻手艺不到家啊,实在是你这要求也太奇葩了,刚好最重要的东西也没有。” 慕少寻? 玉娇娇耳朵动了动,这名字有些耳熟,但是又想不起来。 谢琮收回正在瞧玉娇娇的视线,问,“差什么?” 慕少寻摇摇头:“差什么用不着你操心。我欠你一件事,现在你遵守规矩来了,那事就是我的了。你先在我这住几天,等东西都齐了我再试试看。” 说完,慕少寻把怀中东西都放到地上,一跃来到门口,拉动了一根红线。 悦耳铃声响起,没一会外面便有人来敲门,还是一个双髻的丫头,穿着打扮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慕少寻吩咐了两声,对谢琮道:“你跟着她走,过几天就好了。” 谢琮简单应了,目光转向还在偶人身上,动也不动的玉娇娇。 下一刻,趴的好好的玉娇娇就到了谢琮怀里。 感受到冰凉软滑的衣料,玉娇娇猛然抬起头。 她一双琥珀色的猫儿眼咕溜溜的,十分漂亮。 少年忽然笑开,他未被面具遮挡的下半张脸,嘴角扬起,露出一口大白牙。 趁着谢琮和这只猫对视,他又伸出手在猫背上撸/了/一/把,准备再来一次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阴寒如有实质的目光。 他讪讪摸了摸鼻子,“行趴行趴,你们走吧。” 等谢琮出了门,慕少寻忽然看着他的背影喊:“谢宁玉,你要是不喜欢这猫就送给我吧,我做个偶人和你换,面貌身形气质绝对达到你的要求。” 少年嗓音清越干净,穿透力很强,谢琮步伐却顿都没顿一下。 他长睫微垂,灰眸中寒光一闪而过。 他与少年相识多年,知道他这个人一般不对什么东西感兴趣,更何况是拿他珍爱的偶人来换了。 慕少寻珍爱他的偶人,而他却也是“珍爱”这只猫的。 谢琮看向臂弯里的猫儿,揪了一下它的耳朵,声音带着淡淡凉意:“你还真是有本事……” 玉娇娇身子微僵,猫耳朵比较敏/感,冰凉手指揪过来的时候,就感觉一股细微的电流从耳朵跑到脑子里。 房间在四楼,把谢琮带到后,小丫头就恭恭敬敬离开了。 谢琮经过桌边,玉娇娇在他怀里伸出头,正想跳到桌子上,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玉娇娇:“……” 谢琮带着她一直向里面去,万金楼内布置奢华,四楼房间比外面更甚。 玉绮窗,鲛珠帘,连桌子上的茶壶瞧着与众不同。 谢琮将玉娇娇抛在床上,玉娇娇踩着轻软的被子还有些奇怪,就见谢琮眼神沉冷:“即使我在万金楼中守慕少寻的规矩,但是你也莫想什么坏主意,要不然……” 玉娇娇知道楼中规矩,来这里的人,不能动用术法,走着进来走着出去,在楼内就如凡人一般。 规矩是规矩,可谢琮没必要再为了规矩警告她一次。 玉娇娇目光也冷了下来,自顾自走到床脚倒了身子,头朝里缩成一团。 她现在真的不想搭理谢琮,他想干啥就干啥,她一句话都不想同他说。 谢琮看着她的灰蓝色的背影,眉头微拧,稍后,微微垂下眼眸,拿出了一样东西。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玉娇娇还未回头,一只后腿被谢琮扯了过去。 “咔哒”一声,有什么东西紧紧箍在脚爪上,沉甸甸的。 …… 识海里面,红衣女子坐在草地上,她恨恨揪着草,白皙的指尖都被草汁染绿了。 胖娃娃坐在她旁边托着下巴叹气:“宿主姑奶奶,你别揪草了,它们又没对不起你。再说你好歹也得说句话吧,要不然你喊我过来有什么意思?” 玉娇娇深深吸一口气,将手上一把草都给抛了,声音愤懑:“我气不过!!” 鬼知道她现在多想回到以前翠微峰上的日子,要是时光倒流,她一定要把谢琮吊起来打。 胖娃娃嘴巴里含着一根草,往草地上一倒,奶声奶气:“你气什么呢?” “气他把你关笼子,上链子,之前还搞得你三番两次吐血头痛,最重要的是……气他拿胡素素父母这等无关人员威胁你?” 不等玉娇娇回应,他继续道:“你一直以来教他的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不牵连家人与无辜,但他如今所作所为却与你教导相悖,对吧?” 玉娇娇低着头没说话。 系统的奶音里有点无奈:“你还是把他当徒弟。” “你想换炉鼎身份,不想和他为敌,如今又这么生气,最根本的原因是你内心深处,还是把他当你徒弟。原来的魔尊阴狠嗜血贪杀,你区区猫妖惹他生气,他连威胁都不会威胁,会直接灭了一个妖族,那你会生气么?” 玉娇娇愣了愣,按照自己的脾性,若一上来遇上的不是徒弟而是魔尊…… 她摇摇头,声音很轻:“我不会生气,但是我会想办法,杀了他。” “所以其实……到现在了,你对谢琮的情感还没掰过来。”差点掉马的那个晚上,系统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对他,心里始终有一丝温柔的。” “但是谢琮,”他奶音微冷,“已经不是那个谢宁玉了。” 宁玉是谢琮的字,以前在翠微峰的时候,他天资好,身份高,有很多人喊他宁玉师兄。 而现在,几乎没有人敢直呼魔尊其名。两个特例,一个是慕少寻,一个是她。 慕少寻竟然知道谢琮的字,还敢喊,说明她那个身份还没挂的时候,他们两个就识得了。 玉娇娇总是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却怎么又想不起来。 而她自己除了最初来的时候,还有那天晚上因为差点掉马而做戏,其他时候一直都是喊他谢琮的。 浑然不似一个小妖对魔尊的态度。 想到这个,玉娇娇忽然问:“你之前让我不要掉马,但我要是掉了怎么办?” 奶娃娃沉吟许久,用了一个最通俗易懂的说法:“掉马的话,除非他死,要不然……即使任务完成,你也会被困在这个世界回不去。” …… 玉娇娇从识海中出来没有看见谢琮,他一夜未归,只留了脚踝上的链子给她。 细细的链身似金非铁,在灯光下闪烁着点点晶亮。 玉娇娇化成人形,那锁在她猫爪上的细环就会随着她一起变大,但也是锢在她脚踝上,不见半分松隙。 玉娇娇折腾半天,没弄不开这破链子,反倒是把脚踝磨破了。 她又在心里把谢琮骂了八百遍,最后蔫蔫的化成猫身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门,玉娇娇趴在床边:“门没关,直接推就好了。” 小丫头推开门,扫视一圈没见到人不敢进来。 玉娇娇透过珠帘看见,轻飘飘一跃,那链子猛然一坠,差点还得她摔了个大马趴。 她走到门前,和门口小丫头一个对视,瞧见她身后还有一排的人,手上举着托盘,香味四散。 小丫头显然认出这只猫来,笑眯眯道:“你家主子呢?” 玉娇娇猫瞳一眨,前爪在地毯上磨了磨,瞬间那金贵金贵的凤绒羽地毯平整的铺面上就出现三道爪痕。 小丫头表情不变,玉娇娇也觉得没意思:“他不是我主子,他也不在这。” 小姑娘继续笑眯眯,“在万金楼,遵循万种规矩,这边如凡界一般,楼中的客人都是必须吃喝的,他若不在,他的那份便算了,我把你的那份给你。” 说着,她招来一个队伍最后一个侍从,将一只小碗放在桌上,朝玉娇娇笑了笑便退了下去。 她们走后,玉娇娇化成人形,微微理了衣裙,她走到桌边, 给她的食物是一碗小鱼粥,熬得浓稠,闻起来很鲜很香。他们大概觉得她是一只不能化形的猫妖,所以没给她勺子。 玉娇娇不喜欢吃鱼,因为鱼刺很多,她总会卡到。但是小鱼粥没有鱼刺啊……而且这个是真香。 玉娇娇纠结了一下,拿起碗正准备往嘴里倒,面前忽然一阵黑雾飘过,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扼住了她的手腕。 谢琮站在她身前,狭长的灰眸微微眯起,将她手上的碗给拿走了。 玉娇娇:“……” 玉娇娇收回惊讶的目光,垂眼低头作入定状。 他不说理由,当然说不说都无所谓,玉娇娇想,反正自己都不会听。 谢琮将碗放好,握着玉娇娇皓腕的那只手依旧没放,他薄唇抿直,往玉娇娇怀里塞了一包热乎乎的东西。 他声音阴恻恻的,“既然是替身,就要有替身的样子,她不喜欢吃鱼,你自然也不许吃。” 玉娇娇:“???……”我特么说她看你不爽很久了你信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估计很晚,你们睡醒了看。 系统:上次和我谈完心宿主没有改变,这次总有了吧 娇娇:有,但我依然想暴揍谢琮八百遍 读者:我们觉得非常好,就这么干 谢琮:我不要你们觉得,我要我觉得,这件事情不需要争论,师尊到最后肯定还是我的,即使我被虐八百遍她依然是我的。 作者(露出危险的笑容):再欺负我女儿,老子捏爆你狗头。 这一章以及后面女主心态就变了,我要拉剧情和感情线了吼吼吼,上章的评论就一条正经猜慕少寻身份的(说不知道的那个小可爱不算啊),可能我写的不清楚,后面还可以继续猜。 (你们千万不要看出来作者.陈醋.渣圆.我 想骗评论的企图) 还有小可爱想炸我的,信不信我现吃了你这颗仙丹吼吼吼! 之前上微博发现有小可爱摸到微博催更来了,但是我上微博比较少,没有看见,事后回复她就不在了。 我不是故意的QWQ,这里说一声希望你能看见啊。 谢谢小可爱:咕咕咕 的雷雷 谢谢小可爱 哈哈娃 的营养液X10;小可爱 催更小将军 的营养液X5 我会继续努力的么么么!! 第22章 万岐节 片刻之后,玉娇娇看着油纸包里面的东西,呼吸微顿。 袋子里面,色泽金黄的烤鸡被人撕成一块一块,上面淋着酱汁和辣子,还很贴心地插了两根竹签在里面。 这东西,玉娇娇熟悉的不得了。 太空宗下附属城镇,向来富饶安乐,玉娇娇过来后的第六个年头,镇子里来了一户人家,开了一家常记烤鸡,生意非常好。 玉娇娇下山时吃过一次便喜欢上了,后来经常敛了周身气息,带着谢琮一起去吃鸡。 太空宗离妖都远得很,一个来回,即使是谢琮,花的时间也不会太少,所以他昨晚…… 玉娇娇微微转头,刚好和一双灰眸对上。 他目光淡淡,看不出丝毫情绪,可玉娇娇却莫名心慌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收回视线。 按照谢琮的思维,他要她做最好的替身,肯定是要她喜“她”所喜,恶“她”所恶,所以他不让她吃鱼粥,却是买了“她”喜欢吃的 察觉出他的想法,玉娇娇心思纷乱,眼前再好吃的食物也失了几分滋味。 她缓了一会,想到以前在他面前风卷残云的样子,现在肯定不能这么干,于是慢条斯理地戳了一块鸡肉送进嘴里。 谢琮坐在玉娇娇对面,余光看见她拿竹签时微微翘起的无名指,目光微凝,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恰好玉娇娇转头,谢琮迅速垂下眉眼,化作一蓬黑雾消失了。 谢琮离开后,玉娇娇舒坦不少,迅速把一包鸡肉都消灭了个干净。 在房间里面绕了两圈,玉娇娇又回到床上。 魔域都是魔气,妖族的灵气比魔域要充盈许多,玉娇娇闭着双眼,神识向外扩散,周围的一切全化作虚无,只有淡淡的白色在空间中流动,然后往她这个位置而来。 筋脉中灵气涌动,玉娇娇小心牵引着他们绕行几周天,再缓缓归于丹府。如此循环往复,感觉到丹府灵气慢慢充盈。 她如今还是凝落三层,自从那天晚上后,再无进意。 一是魔宫灵气不够,二是多情当悟情。 莫名想起那天晚上,谢琮红着一双眼,哑着声音问她为什么不认他的画面。那双眼眼眶那么红,雾气那么重,玉娇娇知道他差点就哭了。 谢琮在她面前是哭过的,不过仅有一次。 那是人魔战场之上,人修界频频失利,蓝笙峰主重伤不救,玉娇娇来了之后,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修真界皆知,太空宗翠微峰主辈分极高,是化神期大能。 只差一步,便可飞升。 而谢琮叔叔――谢溟也是。 在魔域,最看重的是实力,鲜血倾轧,杀人夺取他人修为,只要能变强,几乎是没有底线的。 谢溟杀兄上位,将兄长的魔血据为己有,炼化之后也凭空越了两大阶踏变成化神中期,实力甚至比玉娇娇还要强些。 剑修常有越级杀人,但是玉娇娇这个剑修,只有她自己知道含有多少水分。 硬拼肯定干不赢,但是剑走偏锋却可一试。 恰好谢溟以为攻破防线指日可待,占据一方城池大肆享乐,让玉娇娇混了进去。 到最后整座巨石宫殿坍塌,她和谢溟还被压在一起,她的断剑插在谢溟丹府处,一用力便可毁了他的金丹,而谢溟的手却也捏着她的命脉。 二人僵持之间,玉娇娇面具寸寸碎裂,谢溟看见哈哈大笑。 玉娇娇被他笑得心烦,断剑向前一寸,而他的手便更紧一分。 “人人都说我是个疯子,却没想到向来高冷矜傲的翠微峰主,比我更疯!” 玉娇娇撑着气势冷笑一声:“我不疯你怎么能成现在这样?” 谢溟是彻彻底底只想着打架提高实力的疯子,对他而言,毁了他的修为比杀了他还痛苦,而恰好玉娇娇也不想死。 两方达成协议后合力冲破乱石,从废墟里蹿出来,谢溟松了她的命脉,可玉娇娇的剑还是扎进谢溟的丹府。 但是自己也被他混乱四散的魔气掀飞,不省人事。 玉娇娇那时想,系统一直说要她做任务,现在任务没完成她就要嗝屁了。 不过她还是没死,她被人救了,只是眼睛受损,神识受损,成了半个瞎子。 那人未留下姓名,她眼睛快好的时候那人就走了。 没过几天,谢琮就领着太空宗的弟子找来了。 玉娇娇听见声响,解开眼上布条的时候,就看见一向端庄持重的少年,赤红着一双眼,飞扑进来半跪在她身前。 他脸上身上都是血污,血渍干了之后残留在脸上,玉娇娇指甲轻轻一扣,他脸上就掉飞粉。 她正笑话他,少年的眼泪猝不及防就下来了。 玉娇娇一惊,牵扯到伤口疼的嗷嗷叫,他眼泪就更凶了。 他也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定定瞧着她,然后眼泪不停从眼眶滚下来,玉娇娇也不敢装痛了。 但是谢琮的眼泪也牵动她的情绪,想到这次自己这么惨,她也忍不住也猛虎落泪。 然后谢琮就不哭了,安慰她还来不及。 还好他是第一个找到她的,其他弟子来的时候她就收了眼泪,要是给其他人看见了,她的老脸也没法要了,毕竟没哪个师父会当着徒弟面哭的那么惨的。 …… 脑中情绪翻涌,想到这一段的时候,玉娇娇忍不住翘起嘴角,可缓缓嘴角又沉了下来。 那天晚上……怪她自私吧。 明明他念她至深,她却死扛着不愿意和他相认。若只是师徒,身份暴露她日子还能好过点,但是其他的…… 凝落四层已破,玉娇娇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灵气,纯白无比。 少女在一片纯白中呼出一口长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猫儿眼印出一副放大的精致眉眼。 是谢琮的脸,和她离得很近很近,二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他长睫漆黑浓密,一根根纤长无比。灰色眼瞳,此刻却从从最中心泛了点纯黑出来,让玉娇娇想起他昔日漆黑双眸。 谢琮一家都是灰眸,而当年玉娇娇将他带上太空宗,防止他人看出他的身份,用秘法遮住了他的瞳色。 谢琮目光不动,玉娇娇眨了眨眼睛,赶紧往后退去。退到床最里面,才垂眸吐出一口长气。 玉娇娇心里有点慌,他无声无息的,鬼知道在这里看她多久了。 而她这副躲避模样,看着谢琮眼中便化成了四个字――虎口脱身。 他薄唇微抿,长睫颤了颤。 黑衣青年站直身子,负手而立,目光看向她发顶,音色冷冷命令:“今晚是妖都的万歧节,你和我一同出去。” 房间内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点燃,鲛纱帘发出莹莹光亮。 玉娇娇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房中呆了一天。 脑回路有点清奇,她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中午和晚上小丫头怎么没送饭过来。来了也算是提醒她,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到现在才发现谢琮回来了。 揉了揉脸,玉娇娇下床,穿鞋的时候脚踝上的链子碰撞,发出清越响声。 玉娇娇心中气性又出来了,冷着脸故意动了动那只脚,金属交击,声音更大。 她这般做的时候,余光一直看着谢琮。 瞧见他身形微僵,而下一瞬,脚踝上的链子就化成一团黑雾钻进了谢琮袖子里。 玉娇娇喘出一口气,穿好鞋站起身。 她一身素色衣裙,唯独领口和裙摆绣了大红的缠枝花藤,对比之下,衬得她眉眼艳色愈浓。 …… 万歧节最初并不是一个节日,几百年前,人修就是在这个日子攻上万岐山脉的。那天,妖族子民死伤无数,一代大妖,妖族当时的守护者――杯午子也陨落了。 失去万岐山脉后,妖族被迫迁都。 而被迫迁都后,常年生活在山林的妖族来到平原,难以适应,终日惶惶,人心涣散。 那时候还没有妖王,只有几族族长,觉得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于是聚集在一起商量,把人修攻上万歧山脉那天给定下来,让妖族子民在每一年的这天出门拜祭杯午子石像,铭记仇恨,达到聚拢妖心的目的。 但是时间消磨仇恨,再加上下定决心过好日子后,妖族向人修界学习,开始建造房屋,创办集市。 随着日子日子越来越好,这一天的性质也就变了,成了妖族重获新生的喜庆日子。 街上妖来妖往,热闹无比,有大妖带着小妖的,也有可以化形青年异性妖精凑成一对,还有妖精和魔族走在一起窃窃私语,十分亲密。 反倒是玉娇娇和谢琮间隔较远,一后一前,两个人也都不说话,在一片热闹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 谢琮身上散发的魔息强大,周围妖也退避三尺,不敢靠近他们。 谢琮余光一直注意着玉娇娇,却发现她走着走着,却总是回头往一只长耳朵兔老板的摊子看。 兔老板化形未完全,还有两根长长的耳朵竖起来,头顶是一蓬雪白的长毛。她摊子上面摆着一根根红线,还有红豆串起来的手链。 谢琮眉头轻皱,后退了几步,轻声问:“想要?” 他气息就在耳边,玉娇娇一惊,急忙往后退了几步。 一块青石板松动翘起,玉娇娇磨破的脚踝碰到上面,她身子一歪就往旁边倒去。 谢琮正准备拉她,玉娇娇瞅见,却下意识一缩手。 谢琮扑个空,她自己也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谢琮看着玉娇娇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伸手的姿势僵住,额心却隐隐泛起红色。 人群熙熙攘攘,欢笑声不绝,这些在谢琮眼中仿佛静态。 脑子里面全是她刚刚眼中的惊恐,还有二人指尖即将相碰时,她猝然缩手的模样。 谢琮死死闭上双目,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将心中的暴虐压下。 玉娇娇已经被路人扶起来了,谢琮大步上前将她从路人手上接了过来。 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刹那,谢琮明显感觉到她的僵硬,他心口一窒,攥着她的力道越发大了。 把玉娇娇扶起来的是一对妖族小夫妻,是两只小老虎。 谢琮身上魔息恐怖,二人吓着往后退了几步。 气氛凝滞了一下。 玉娇娇准备上前道谢,甩了甩胳膊,可谢琮就是不放手,她没了办法只好带着他一起上前,“刚才多谢你们了,是我不当心。” 谢琮站在玉娇娇身旁,看着她微笑时的侧脸,薄唇微动,却没有说话。 小母老虎定了定心神,她摇摇头,当心不当心她看不出来,但是这一魔一妖貌合神离却是肯定的。 今晚像他们这样的年轻男女出来游玩的,肯定就是一对,但这两个怕是闹了什么矛盾。 她看向谢琮,结果人家正全副心神都放在小女妖身上,她也松了口气。 握紧了老公的手,小母老虎眉眼生出一丝喜意,底气越发足了。 小母老虎看着谢琮严肃道:“你莫要仗着你是大魔就欺负我们妖族了,你现在可是在我们妖族地盘上,既然在一起了日子就要好好过,有什么问题你得主动认错。” 谢琮和玉娇娇齐齐一愣。 还没等玉娇娇解释,小母老虎已经看向她,“妹子你也是,妖魔能跨越种族在一起挺不容易的,肯定是真爱呀,有什么事情说通了就可以了,别总犟着啊。” 自从妖族成为魔域附属,不少的魔族都来到妖都,有的人来闹事,也有人来过日子的。虽然实力不高的魔族都长得丑,但是吃苦又能干还贴心,所以也有小妖愿意和魔族试试看的。 “种族不同,矛盾肯定有的,但是说开了,互相忍让就好了,我家旁边也有两对你们这样的,现在日子过得可美了。” 玉娇娇看她越说越离谱,正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嘴巴张不开了,玉娇娇:“……嗯?嗯?嗯?” 等这一对小夫妻走了,玉娇娇深深吸了口气,她转身用力去掰谢琮攥着她手腕的手。 谢琮才舒展开来的眉眼又瞬间冷了下去,他唇角微沉:“你自己答应过我的,你别忘记了,完美的替身自然是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玉娇娇:“……”我日! 谢琮拉着她走到长耳朵兔妖的摊子前,看着谢琮盯着红线,兔子摊主赶紧解说,声音甜甜的:“我们这的红线都是从杯午子大妖的庙里开过光的,缠在小指上,就会自动消失,但是随时随地都可以感应到对方,时间是三天。” 谢琮取了一根下来,先是缠上自己左手小指,然后另一端缠上了玉娇娇右手小指。 她的手掌在他掌心,手和他的一比就显得很小,但五指纤细,感觉没肉一样。红线衬着,手就更白了。 放弃挣扎的玉娇娇看见谢琮丢给兔子摊主一包灵石,摊主正笑的合不拢嘴,兔子牙特别可爱。 谢琮余光看见她眼神,手指轻轻一动,下一刻兔摊主消失不见。 然后谢琮拎着长耳兔的耳朵,把她往玉娇娇怀里一放。 下意识接住的玉娇娇:“……” 拿着一包灵石和玉娇娇大眼瞪小眼的兔摊主:“……”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没写完撑不住睡了,还差你们2000,明天白天12点奉上 想知道女主马甲是什么时候掉的么?后面男主黑化巅峰的时候他会给你们解释的 谢琮黑化巅峰不等于虐女主,相信我,倒霉的肯定是谢琮 ******** 和编辑商量好了8.30日入v,30号凌晨(其实就是明晚12点后)万字肥更奉上,还会降落红包雨。入v几天后的收益关系千字收益榜单,很重要,我会很肥的,所以求不要养我_(:з」∠)_ 第23章 河灯 玉娇娇单纯看兔摊主可爱,这就像在街上看见某个人好看会多看两眼一样,可没有逼人家“卖/身”的想法。 她抬头,看着谢琮微微皱了眉头,劝阻道:“没必要吧?你这样人家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她这般语气说话时,尾音自然往上飘一些,明明是在教训人,听在谢琮耳中,却多了一点嗔怪。 谢琮呼吸微滞,垂眸缓了一会,才按捺住胸腔里的躁动。 于如今的谢琮而言,妖族如今是魔域的附属,别说是一只尚不能完全化形的精怪,就算是妖王之子,玉娇娇若喜欢,他也能牵过来与她做宠物。但是,这些都是在她愿意喜欢的基础上。 谢琮看了窝在玉娇娇怀中的兔子一眼,声音沉沉道:“一袋子灵石,换你一个晚上。” 他身上魔息很重,语气也是命令,兔子不敢得罪这只大魔,一个劲的点头。 一夜而已啦,而且手上那一袋子灵石,粗略估计,比她摆一年摊挣得都多。 一魔一兔达成成共识。 兔摊主自觉在玉娇娇怀中换了姿势,找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然后两只长耳朵一动勾着玉娇娇去摸她,一双红眼睛期待盯着她,好像在说:“来么来么,我不介意的。” 玉娇娇默然。 然后她皱着眉,噔噔几步,把兔摊主放回摊子后面。 她走动的时候,小指上那根红线就在晃荡,虽然看不见,可那种痒意直钻到了心里。 谢琮看着她的背影,长睫微垂遮住眼中光影。 片刻之后,玉娇娇和谢琮准备离开。 兔摊主拿了那么多灵石问心有愧,又拿了两串红豆手链给他们,说好了以后来她摊子上,都不收他们钱。 谢琮不在意这个,他接过红豆手链,拉过玉娇娇的手,替她戴好。 喧闹的长街灯火阑珊,青年动作温柔,低头的时候唇角微微翘起,而少女别别扭扭不去看他,兔摊主只当她是不好意思,忍不住偷偷笑了,说了一句:“两位感情真好。” 谢琮唇边弧度越大,忽然想到什么,又收敛了一些。 玉娇娇:“……” 玉娇娇放弃挣扎。 两个人一路往前,这次谢琮没再放任玉娇娇走后面,而是拉着她的手腕二人并排。 他尽量收敛周身魔息,上了烟波桥的时候,忽然一阵人潮纷乱,谢琮挡在她身前。 玉娇娇身后的遮挡栏杆矮得很,才刚刚到她腰下,谢琮这么一护,她往上面一贴,半边身子悬空,她一惊,下意识抓上了谢琮的袖子。 谢琮灰色眼瞳微微睁大,最里面一点黑色晕染,逐渐向外扩散。 有很多年,谢琮一直困守在寒冷寂静的魔尊寝殿,他讨厌这样的热闹,因为这样的热闹总会让他想起师尊,但是师尊却不在他身边。 师尊表面上性情冷淡,内里却是最爱热闹的。世俗界有什么盛大节日的时候,她就会背着所有人,偷偷带着他离开。 世俗界是帝王制,即使是民间节日,帝王为了自己的威信,也会让官府一同操办,盛大无比。 街上摩肩擦踵,把人丢在人群中可能就找不见了,更何况谢琮那时候还没有如今这般高。 师尊怕他丢了,总是会紧紧牵着他的手。 他的手很冰,她的手却是温热的,那样的温度,从手腕一直传到心口。 当年她带着他,如今他攥着她。 周围喧嚣无比,却投递不到谢琮耳中,少女面上的惊慌还没来得及收起,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躁动。 小指上有红线缠绕,谢琮看着眼前人的发旋,感受着手中她的温度,只觉得心里欢喜得一塌糊涂。 萦绕在他心头让他烦忧的问题此时也不重要了。 她不认他,定是有她的顾虑。他不逼她,只要她能一直在他身边,他可以不在意,甚至为了让她安心,装作自己没认出她的模样。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不离开他,不想着离开他。 玉娇娇自然不知道才这么一会,谢琮脑子里就过了这么多东西。 她站稳身子,还未缓过神。 晚风把她发丝吹乱,有一缕在她耳边晃荡,玉娇娇给它弄得痒痒,伸手给别到耳后,手背却碰上另一只手。 玉娇娇一呆,抬眼时恰好撞进写琮眼中,那一瞬,他目光中好像燃着一团火,这火让玉娇娇心脏一颤。 可下一秒她才发现他的目光还是寻常那般淡漠,至于那团火…… 玉娇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微微怔住。 万歧节非常热闹,很多东西是妖族和人修学来的,还有未婚男女晚上放河灯的风俗。 如今河中一片灯火璀璨,数以万计的河灯顺着河水往前流去,粼粼水波倒映万盏灯火,美的像是一幅画。 …… 妖都中论做河灯,手艺最好的定然是城东老张家,他靠着这个手艺在偌大的妖都中挣了一个铺面。 时间已晚,来买灯的人已经不多了,他夫人还守在铺子外面,一对青年男女过来,简单说了几句后老张夫人就把人带进来了。 两个人都是平平淡淡的面容,周身围绕着一股淡淡的雾气。老张知道,他们是用法术遮掩了自己的面容。 这种事老张遇上不少,妖都中有些大家小姐,偷偷和心上人出来怕遇上熟人,也会这么干。 老张没多问,就问了一句:“你们要什么样的?” 玉娇娇没说话,谢琮看了她一眼,“要一只兔子,还要……一只猫儿。” 说完之后,看着玉娇娇一副不甚高兴的样子,谢琮把她拉到身前。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碰上她的唇角,然后轻轻向上,便成了一个微笑的弧度。 玉娇娇“微笑着”瞪大眼睛,谢琮看着她,心中欢喜,却故意阴了声音在她耳边道:“你若总是不开心,我便让你像花灯一样,漂进河里去。” 温热的气息顺进耳蜗,玉娇娇心中生出郁气,还没等她开口,老张就已经看不下去了。 “哎哎,小伙子干什么呢?要亲热去外面啊,老头子一大把年纪了,碍眼啊。” 老张夫人噗嗤一声笑出来。 谢琮身子一僵,玉娇娇一把把他推开,嘟囔道:“明明他刚刚是在威胁我……” 谢琮闻声看过来,他唇角微微翘起:“对,那你待如何?” 玉娇娇:“……” …… 从老张店里出来,玉娇娇提着兔子灯,一只灵动的灰猫灯被谢琮提在手上。 老张手艺真不是盖的,两只灯都做得惟妙惟肖,玉娇娇拿着兔子,心情似乎好了那么一丢丢。 这种感觉就像是强行被人拉着出来逛街,刚开始很烦躁,但是后来遇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也就没那么烦了。 两人到了河边,已经错过了放河灯的时辰。 月上中天,河边人少了很多,河面上已经没了万盏灯火的盛况。 玉娇娇扒拉了一下裙子蹲在河边,拿了老张送的火折子,正吹开了,准备去点灯芯,一只大骨节分明的手掌忽然包裹住她的手。 谢琮不知何时也蹲在她旁边,月光下青年脸上总有的阴沉淡去许多,垂眸看灯的时候神情温和。 像极了徒弟。 玉娇娇愣神之间,谢琮大掌包裹着她的手,带着她点燃兔子灯的灯芯。 明亮的灯火印在他白玉般无暇的脸上,唇边那一缕笑意柔和似春风,玉娇娇恍惚着,被他握着手,两个人一起将兔子放到了河里。 指尖触砰到冰凉的河水,玉娇娇才猛地反应过来。 兔子灯顺水而下,玉娇娇皱着眉想抽回自己的手。 她抽手的动作太过猝然,最后只有指尖被谢琮捏在手中。 谢琮身子僵住,攥着她指尖的力道越发大了。 她就这么讨厌他的触碰,现在是,刚才也是,宁愿自己摔了也不愿意被他拉住。 一股阴戾自心中升起,谢琮忍不住闭了眼睛,复又睁开。 他攥着她的力道不减分毫,甚至另一只手扣着她的手,手指穿过间隙与她相扣。 谢琮缓缓抬首,灯火远去,他脸也无半分温润,眼神执着深沉,定定凝视着她。 玉娇娇已经呆住了,愣愣看着谢琮。 听着他嗓音微哑,问了一句:“你就这么讨厌我?”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啦后面让我们刺激一下t(*?`*)s 谢谢小可爱 小舞 雷雷2个; 谢谢小可爱 嗷嗷嗷 的营养液10瓶;小可爱 37545617 的营养液1瓶 小可爱 冰魂仙魄的营养液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RQ) 第24章 谢琮黑化 “……” 玉娇娇给他问懵了。 如果在原来那个世界, 有人敢像谢琮一般对待她,可能早就被她整得死得不能再死了。 无情归无情,报仇归报仇。 玉娇娇看着谢琮死死握着她的那只手……但是谢琮, 于她而言, 似乎是不一样的。 可能是因为修无情道,以前她把什么东西都看的很淡, 常年都是一个人修炼。深山老林还是凡尘俗世,于她而言并无什么不同。 穿书之后,系统让她养孩子, 她原先还有些烦躁,嫌弃孩子麻烦, 也怕自己把人养死。 结果等把谢琮带回来,看着少年一天天长大, 她却欢喜自豪的不得了。一直以来被无情道束缚住的感情好像全部迸发出来。 原来的翠微峰主也是个冷情的人,占据一峰,专心修炼。谢琮没来之前,偌大翠微峰只有她一人,她就一个人天天练剑, 毕竟她脑子里面虽然有原身的记忆,但是却没有她的剑意。 苦行僧一般的日子过了很久,但是等把谢琮捡回来了, 她可以带他修炼, 可以带他下山除妖, 也会带他偷偷捉了后山宗主养的的锦鸡来烤着吃。 谢琮将情感寄托在她身上,她又何尝不是。 但是如今他的所作所为却又切切实实让她生气窝火。 而且他这个问题,问的格外奇怪? 为什么不讨厌他?她都被他些虐成这样了还不能讨厌他?! 溶溶月光下,玉娇娇冷冷与谢琮对视, “你先撒手!” 她眉宇间的冷淡让谢琮心中一凉,此时此刻,不用玉娇娇回答,他也能看出她的答案了。 她现在肯定是讨厌他的。 谢琮身子僵硬,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梗在心里,又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以前的时候,她的冷淡向来只对外人,在他面前,她向来都是随性温柔至极的,但是现在,她讨厌他…… 谢琮凝视着她,嘴唇张张合合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 半晌,谢琮才红着眼,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放!死都不放!” 向来漫不经心,好像什么东西都不放在心上的青年此刻嗓音沙哑,一双眸子冲血赤红,额心妖花发出淡淡红光,却又被他死死压下去。 他额心妖花忽闪忽现,周身魔气四散,看的玉娇娇一阵心惊肉跳。 谢琮看进她眼中惊恐,那一双琥珀色好看的眸子里,此刻全是自己状若癫狂的模样。 与玉娇娇十指相扣的手未松,反倒抓的更紧。 忽然墨色天空下,一柄长剑裹挟着庞大剑气破空而来,直直刺向谢琮后背。 “谢琮!”玉娇娇先看见那把剑,惊呼一声,把他往旁边一扯,却没有拉动他的身子。 谢琮被她拽得一愣,抬首对上她惊慌的眼,忽然就笑开了。 她其实还是担心他的呀。 谢琮红唇艳丽,唇角微勾,眨眼之间,即将次到他后心的那方长剑忽然就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下了一样。 长剑不得寸进,玉娇娇呼出一口长气――她现在是讨厌他,但也没到想他死的地步。 长剑上的金光与黑气撞在一起,丝丝黑气缠上了长剑,剑身上的金光缓缓被蚕食殆尽,最后一把神兵利器便成了普通凡品。 谢琮眼睛一眨,那柄剑忽然化作粉末铁灰,他带着玉娇娇往旁边一侧,指尖微动,一阵巨大狂风吹来,将那些粉末全部吹了个干净。 危机解除,刚才的景象已经吓走了剩下的几只小妖,此时的长河边,也只剩下了玉娇娇和谢琮。 谢琮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往后退一步,松开了玉娇娇的手。 玉娇娇的手指都被他捏麻了,麻中还带着痛,她另一只手轻轻在手指上轻轻捏着,抬首看见谢琮额头上的妖花已经消失了,一双眸子也成了原来的颜色。 所以这其实是恢复正常了吧,玉娇娇松了口气。 谢琮看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发紧,他指尖微微一动。 下一瞬,玉娇娇眼前一阵眩晕,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万金楼的房间里面。 虽然谢琮没回来,但想起刚才他癫狂模样,玉娇娇还是一阵心悸。 她去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冰凉茶水刚刚入口,忽然一阵巨大声音响起。 床边的墙直接被人打通,碎石落了一点,尘灰弥漫之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摔在了地上。 …… 万金楼五楼,听见外面的纷乱吵嚷声,慕少寻开窗探头看去。 少女扛着个男人一路狂奔,身后跟着一批人疯狂追着。 慕少寻收回视线弯了弯唇,他手上拿着一个圆盘,此刻圆盘正在疯狂转动。 慕少寻知道,这玩意暂时性崩溃了。 啧,二十年了,谢琮的情绪终于再一次崩盘了。 想到被谢琮化成灰烬那把长剑,那虽然不算天地至宝,却也是十分厉害的了,更何况他还在上面添了七分气力。 没想到谢琮轻轻松松就给毁了。 不过幸好谢琮转移了注意力,要不然玉娇娇还真不知道怎么样呢。 不过如果真的玉娇娇出了什么事…… 他将圆盘放在一旁,缓缓摸上自己的面具,而面具下一双眸子比黑夜更晦暗。 …… 苍茫山脉,冰室。 即使是晚上,冰室里面也是晶莹剔透一片,谢琮走到冰台旁边,还未来得及看台上人一眼,就已经跌坐在高台边缘。 谢琮后背贴着冰冷的高台,感受着空气中的冰凉,才感觉自己头脑要清醒一点。 他闭着眼,想起了少女惊恐的目光。那目光像是锋利上刀子,一刀一刀往他心口上捅。 原本他已经打定主意,既然她不想和他相认,他便当没看出来。 但是发现师尊那么抵触自己,谢琮心中就生出无数暴虐阴戾。 以前,他在师尊面前的时候,会将那些阴暗的心思全部收起来,一分一毫也不敢展露。 他只想永远和师尊在一起,为了她,他可以压抑住心中的魔性,去持剑斩妖魔。 师尊想他做青年子弟辈的正道第一,他便做正道第一。 如果说他自己是一只野兽,那么师尊就是可以关住这只野兽的笼子。 他以为笼子会一直在,但是那次他下山除乱,回来的时候师尊就不在了。 她死的不明不白,神魂消散,只留下一具即将消散的肉身,他从整个太空宗入手,都没能查出真相。 他入魔的时候,是想杀光整个太空宗的,到最后是太空总主跑到他面前,说他这样,师尊死了也会泉下不安。 谢琮第一反应是如果师尊没有死,等她回来,发现自己屠了太空,肯定得气死。 而且按照太空宗那些人的实力,根本害不死她。 于是谢琮收了手,回到了魔域。 她死后十年,谢琮巴不得她回来,只要她回来,什么他都不稀罕,他可以去求她原谅,然后继续做她的徒弟。 她死后二十年,成了谢琮的执念,他想尽办法去找那些与她相似的人,只求在她们身上找到一丁点她的神魂。可是没有,全部都没有! 三十年过去,谢琮其实已经没什么希望了。偶尔深夜的时候,他也会想如果师尊回来了,他会怎么样。 这时候,以前被他疯狂压抑的阴暗就会疯狂滋长。 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如果回来了,就锁起来啊,把她关在她的寝殿里,只有他一人可以看见,有他的保护,也没人可以伤害到她。 那个声音细小又隐秘,在他脑中盘桓,挥之不去。 “这是错的!师尊不会高兴的!”他急着与这个声音争辩,却只得到一阵猖狂大笑。 那个声音笑够了,又来引诱他:“你真蠢啊!她高兴有什么用?你高兴了才是最重要的!” …… 谢琮猛然睁开眼睛。 睁眼的一刹那,他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可缓缓的,又恢复了灰色。 魔心在胸腔中剧烈颤动,谢琮缓了一会才站起身子。 这时候,他忽然接到慕少寻的传音。 因为距离太远,他的声音在耳边晃晃悠悠,十分缥缈,谢琮仔细听了几遍,才听清楚。 慕少寻说:“谢琮,你家那只猫不见了,整个万金楼都找遍了,都没看见她。” 声音轻飘飘的,最后在谢琮耳边轰然炸开。 被努力控制的鲜红又悉数浮在眼中,黑色袍服下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微微控制心神,谢琮身子迅速化成一蓬黑雾,消失在冰室里。 …… 万金楼中,之前小丫头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里面灰尘弥漫,一堵墙中间破了一个大洞,直接打通了两个房间。 慕少寻靠在四楼栏杆旁,手中一把折扇懒懒摇着,看着小丫头们来回收拾着。 看见谢琮回来了,他唇角微勾,少年嗓音清越,“谢宁玉,你可回来了!” 慕少寻收起折扇,拉着他看房间,直言道:“这个房间,你是要赔我的。” 看着一片混乱,谢琮额间隐隐发红:“怎么回事?说清楚!” “还能有什么事,我楼里的凤姑娘带了一个人修回来,你也知道,她修行有亏,没有成为神兽,但是也是一只大妖,我哪管得住,结果那个人修带是带回来了,却不愿意从她,后来凤姑娘出门……” 谢琮忍了又忍,没忍住,看着慕少寻的眼,一字一顿:“说重点!” 慕少寻被他看的身子一僵,敛了眉眼,迅速道:“她出门后,那个人修为了破除她房间里面的封印,破了一堵墙,去了你们的房间。” 谢琮拧眉,垂在身侧的胳膊肌肉绷紧。 师尊如今实力不强,只是一方小妖,如果慕少寻口中的人修强硬把她带走,她也没办法反抗。 慕少寻眼中划过一道隐秘流光,嘴角微翘,继续道:“那人修受了重伤,本该逃不走的,结果凤姑娘去你们房间找人的时候,发现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慕少寻对谢琮和玉娇娇之间的纠葛可是清清楚楚。 玉娇娇神魂被牵出后,所有人都以为玉娇娇陨落了。 也是他给谢琮出的主意,让谢琮心头魔血画阵保证她仙体不散。 结果他就真的这么干了。蕴含了巨大力量,拿出去会让多少大魔打的头破血流的魔尊心头血就那么流进冰冷的沟槽里。 本该是嗜血贪杀的魔尊,却把一个人修放在心尖尖上几十年,成了软肋,成了囚笼。 慕少寻觉得,为了玉娇娇,即使是要谢琮的命,他也会甘愿奉上。 谢琮对玉娇娇心思太深,他只有把事情说清楚了,才能把谢琮的希望全部打碎。 毕竟如果那人实力强悍,玉娇娇是被强制带走的,谢琮找到玉娇娇只会百般安慰,自责没有保护好她。但是她若是主动带着人一起走的,谢琮…… 谢琮闭了闭眼,“那个人修长什么样子?” 他睁开眼时,面前已出现一方水镜。 镜中的少年剑眉星目,眉宇间一股浩然正气,不是之前妄想打破雪山结界,被他打成重伤却被师尊救下的南家子弟又是谁? 慕少寻唇角如寻常一般微微翘起,“少年的身份我们也查清楚了,南家南U声,原本他是U字背南家子弟天分最好的那个,但是后来出了点事故。说起来,他也算和你有点关系,当年南家家主和蓝笙峰主交好,然后让蓝笙峰主和你师尊说了个情,你还记得么?” “南U声运气说好也不好。他还没有怀上的时候就已经确定是翠微峰主的二徒弟了,可是翠微峰主在他出生之前就不在了,还真是令人唏嘘。” 谢琮皱眉,脑子里面,那个细小隐秘的声音又出现了。 他在嘲笑他:“你瞧,她为了她的小徒弟,不要你了呢。说不定她早就讨厌你了呢,所以迫不及待从你身边逃走。” 谢琮想,她想逃,他要怎么办呢? 那个声音又说:“自然是抓起来啊,把她困在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你可以天天和她呆在一起。也许她会恨你,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谢琮:你当真是我的心魔? 那个声音笑了:“那是自然,你所有的心思我都知道,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谢琮身子僵直,一言不发,唇边却勾起一抹莫测笑意。 他再抬首时,双眼化作猩红,像是两汪血液。 他在心中道:“那我便如你所愿。” 第25章 小狐镇 出妖都几十里地后, 玉娇娇实在是扛不住了,把南U声从肩膀上给撂了下来。 少年昏昏沉沉躺在地上,玉娇娇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下没再追来了吧。”玉娇娇/喘着粗气。 系统答:“没有没有, 后面好像没有人追了。” 玉娇娇这才放下心来。 她目光转向旁边的罪魁祸首。 什么叫飞来横祸, 她这就是。 昨晚上打通墙倒在她面前的就是主角南U声。虽然时间对不上,但面前确实是他。 按照原著进程, 当南U声成为半个大佬之后,他的确会来一趟万金楼,然后把这个楼给拆了。 玉娇娇觉得剧情的力量真伟大, 即使现在南U声不是大佬,他也来拆楼了。 然后系统就给她发布了任务――救男主啊! 毕竟男主是天道的亲儿子, 而系统是为了天道服务的。 玉娇娇现在还不会缩地成寸,且大部分的灵力都用去分担南U声的重量了, 只能一个劲靠着腿跑,真是废了老大的劲才跑出来摆脱追捕的人。 “现在后面没人了,我能走了吧?”玉娇娇问。 “啊?”系统一惊,“不行啊,把主角一个人放在这你放心?” 玉娇娇点头:“当然放心, 他是天道之子啊,好运在身,我们把他丢在这, 说不定他还能捡一份机缘呢?” 系统坚持拒绝。 玉娇娇给它气的够呛, 忍不住踹了南U声一脚。 一声闷哼响起, 玉娇娇往旁边一看,发现南U声已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了。 心头再多的怒火也收起,玉娇娇推了推他,“喂, 醒啦?” 南U声迷茫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明艳脸庞。 他记得这个姑娘,之前在溪边,她还耍过他,但是这次…… 南U声目光转向周边,已经不在万金楼了,是她救了他。 “喂,你说句话啊,不会撞墙撞傻了吧?”看主角半天不吭声,玉娇娇手掌在他面前挥了挥,另一边在脑子里面和系统吐槽,“你说他要是傻了的话,还能不能当主角。” 系统奶音僵硬:“……还请宿主不要胡思乱想。” 玉娇娇忽然笑开。 南U声还以为她是在笑自己,反应过来后有些窘迫,“这位仙友,我没傻……” 玉娇娇一愣,没忍住笑出声来。 南U声面色微红,有些费事地从地上爬起来,对依旧在坡上躺着的玉娇娇行了个礼:“这次多谢仙友了,仙友救命之恩……” “哎哎哎!打住打住!”玉娇娇作拒绝状,不管愿意回报还是无以回报,她都不想要。 她也站起身,问南U声:“你现在能走得动路么?” 南U声微微愣住,虽然意识不清,但多少是有些意识的,自然记得自己是被眼前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给扛过来的,少年人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立刻点了点头。 玉娇娇对系统道:“你看他也能走路了,咱们不用守着了吧。” 她自认为说的很有道理,但是系统就是不理她,显然就是不同意她的想法,玉娇娇火气也上来了,想着走了算了,系统却提醒道:“宿主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么?之前总部已经通过第二任方案,您的任务已经由纠正谢琮三观,变成让谢琮不与主角作对。” 玉娇娇点头:“对啊,但是如果我不和主角分道扬镳的话,等会谢琮找过来不就得和他作对了么?” 系统:“……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缓了一下,它又问:“你以前不是说要和主角走的么,要跟在主角后面岔开主角和谢琮的轨迹线的么?为什么现在人都到你面前了,你一个劲想着和人家分开?” 玉娇娇:“因为我不傻!” 现在胡素素父母的命都被捏在谢琮手上,她现在跟主角跑了,这不是害胡素素一家么。 想到这个,还不知道胡素素和那个女子现在在哪。 玉娇娇和一直微笑的少年随意行了礼,就准备回转了。 “唉,等等!”南U声忽然急急走到她面前,“虽然冒昧,但是还想请问一下仙友姓氏?” “玉。” “好的,玉姑娘。”南U声笑容不变:“万金楼在妖都势力庞大,姑娘此番救了我,怕是便与他们结仇了,可以的话,还希望姑娘不要回去了。” 玉娇娇眉梢微挑。 她现在心里只有两种想法,一是这小孩子思虑挺周全,还挺为她着想,二就是大海在他家门口。 她问他:“不回去的话,那我去哪?” 南U声一愣,少年剑眉微拧,沉思几秒后道:“如果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同我一起,我会将姑娘安全送回家门。” 他说的义正言辞,玉娇娇也相信他是义正言辞,毕竟人家是主角啊。 那本书前半截都是他的升级和桃花,他那么多桃花怎么来的,还不都是这么“义正言辞”来的。 玉娇娇想起万蛇窟中的蛇妖丝丝,当时丝丝受伤,南U声出来后丝丝就没告诉他事情的起因经过么。 如果说了的话,南U声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和打伤丝丝的谢琮是一伙的。 玉娇娇唇边浮出了然的微笑,朝南U声摆了摆手,就径自往回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南U声立于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又抬脚跟了上来。 …… 几十里的地,跑出来的时候玉娇娇累的够呛,回去自然是慢慢往回赶了。 快进妖都城门的时候,玉娇娇忽然看见两个穿着打扮如世家子的少年把一个妖族少女堵在了城墙边上。 城门口的妖族来来往往也不少,但是看见他们的衣服上的家徽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玉娇娇认出那是南家的弟子,而且……那妖族少女看起来也很眼熟啊。 忽然,少女不经意间抬起头,玉娇娇瞅见,眉眼迅速冷下。 手中飞快凝出两枚冰刃,朝那两位南家弟子而去。 凛冽寒气奔来,齐浮手中长剑出鞘,将那两枚冰刃击碎。 齐浮眼神一厉,转身对上玉娇娇的视线。 身体灵气不够,玉娇娇也没准备能伤到人。 少女唇边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缓缓朝这边走来:“两位公子,在妖族的地盘欺负妖族子民,怕是不太好吧。” 听见熟悉的声音,胡素素怔愣抬头。 下一瞬,眼泪就滚滚落了下来,胡素素想过去,但是眼前两个人,娇娇肯定打不过的。 于是,玉娇娇就看见胡素素边哭边对摇头。 玉娇娇想,她真傻。 齐浮查看不出少女修为,还未开口,他身旁的少年眉头一扬:“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女妖精,可弄清楚前因后果了,明明是这小妖偷我命牌在前,我们追捕在后。” “是么?”玉娇娇一笑,目光从他们两个人腰上扫视:“既然你们说她偷了你们的命牌,那么你们腰上挂着的是什么呢?” 这么几声一喊,周围妖怪们的步伐便慢了些。毕竟看热闹而已,人族喜欢,妖族自然也是。 玉娇娇余光看见,冲胡素素招了招手,“过来,别怕,这里是你的家园,怕什么。” 一直以来,胡素素就很依赖玉娇娇,只要是玉娇娇说的,她就信。 胡素素心一横,猛地就往这边跑,刚才发话的少年正想拦住她,玉娇娇手一动,又是一道冰刃过去。 少年一惊,胳膊还没来得及收,冰刃从他上方一寸划过。 玉娇娇并没有伤他们的意思,看着胡素素已经过来了,玉娇娇小声问:“怎么回事?你真偷了人家命牌?” 胡素素眼泪流的更凶了,这么几天的担惊受怕还有委屈瞬间就涌上来了:“我不知道那东西那么重要啊,这不是听说魔尊来妖族了,我急着找你么。” 所以错在她们这边的。 玉娇娇看向对面两个少年,一个面色冷凝,一个龇牙咧嘴。 稍微斟酌了一下,玉娇娇想,大不了还灵石给他们,这么多妖族在这,他们应该不会动手的吧…… 动手的话她可能真的打不过。 玉娇娇上前几步。 “齐师兄,林师弟,你们怎么在这?” 一道熟悉的声线传来,玉娇娇往后一看,左后方站的好好的,不是主角又是谁? 南U声正准备过去,忽然听见一声:“南公子?” 少女声线清脆,平稳沉静,好像只是简单遇上打个招呼而已。 南U声转身,一副才看见她的样子:“玉姑娘。” 玉娇娇朝他露出一个温柔如水的微笑,实际上在想,怎么可能这么巧? 他肯定来了有一会了,看出了她准备道歉,所以才出声打断,和师兄师弟打招呼却不理她,是想她主动请求帮助,然后他从师兄师弟那里讨个人情,她就欠了他一个人情。 后面的情况正如玉娇娇所料。 经过南U声这个“心机苟”的调和,双方果然达成和平共识。 事情到了尾声,周围人群渐渐散开,玉娇娇和胡素素道歉后正准备走,南U声忽然道:“玉姑娘,你们准备去哪?” 正准备进城的玉娇娇:“……回家啊?” 南U声疑惑:“你是妖族?但是你身上没有妖气啊。” 玉娇娇微笑不语,对啊,她走人修的路子,一直以来都是用灵气修炼啊。 那边的林师弟看不下去了,催促道:“南师兄,你别和那两个女妖说话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找你多久了,抓紧时间回去吧。” 南U声忽然看向齐浮:“齐师兄,你们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也累了,我们先进去喝杯茶水休整一下吧。” 齐浮微微皱眉,虽然不知道南师弟是在搞什么鬼,却还是应承下来了。 然后南U声转头对于娇娇道:“玉姑娘,我们一同进去吧。” 玉娇娇:“……”皱眉微笑JPG。 还未走进城门,玉娇娇只觉得小指一动,一根红线若隐若现。 可是她不是扛着南U声跑的时候就已经把这玩意给剪断了么? 红线还在往前延展,玉娇娇目光顺着向前,忽然看见一只指骨修长却很苍白的手,腕边是玉娇娇熟悉的黑色锦缎。 玉娇娇还没看见他的脸,就听见一声哼笑,下一瞬,天地齐齐变色。 斗转星移之间,眼前不再是城门,天地也不再是天地。 …… 玉娇娇站在一处广阔无垠的荒原,在这里,天是红色的,地也是红色的,像是被鲜血铺就而成。 转头往四边望了望,没有看见胡素素,也没有看见……谢琮。 玉娇娇灵光一闪,看向右手,小指红线还在。 她顺着红线一路往前,果然在一棵树下发现了谢琮。 是的,一棵树,一棵黑色的树。 而谢琮一身雪青色袍子,静静站在树下,他头戴玉冠,腰佩素华,不知道在看什么,唇角微弯,神色温柔。 玉娇娇愣住了,这不是魔尊,这是她徒弟。 可是谢琮不是已经黑化了么? 玉娇娇皱着眉,那边的谢琮忽然朝她招了招手,“师尊――” 玉娇娇心神一荡,还没有反应过来,徒弟已经朝她跑了过来。 谢琮临到近前,玉娇娇还一阵恍惚,但是他已经迎了上来,玉娇娇的思绪莫名就被他给牵走了。 “师尊,你看,我今天下山除了三只妖魔,我原先懒得杀他们的,但是有只妖魔弄脏了你给我绣的花纹。” 少年拉着玉娇娇去看他的衣服,下摆处绣的乱七八糟的几只鸭子果然沾了黑色的污血。 “咦?”玉娇娇皱了眉头,施了两个清洁术,却一点用都没有。 她看着谢琮的身量,宽慰道:“这一身你也穿了两年了吧,等会再去领一身,我再给你绣上去就可以了。” “师尊真好。”少年牵起她的衣袖,唇角满足地翘起。 “对了,师尊,我带你去看看那三只妖魔,长得可不一样了。”少年兴冲冲的,他长大之后稳重许多,玉娇娇很久没见过他这样了。 但是直觉告诉她又有什么东西不对,三只妖魔?什么妖魔? 还没等她弄清楚,少年已经拉着她往前走了,玉娇娇下意识看向他的左手,他的小指上没有红线。 等等,红线?为什么要有红线? “师尊,你在看什么?” 玉娇娇笑笑:“看你的手啊,阿琮手真好看。” “是么?”少年举起自己的手,这只手很白,指骨修长,因为常年练剑,掌心和虎口处都又薄薄的茧子。 少年牵起玉娇娇的手,“师尊胡说,明明你的手才好看,指如削葱,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玉娇娇笑他会拍马屁了,少年与她十指相扣,嘟囔一句,“我才没有呢,师尊哪都好看。” 十指相扣的感觉让玉娇娇心头一凉,好像在什么地方,被人逼着这样过。 但是眼前少年目光坦然,玉娇娇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抽出手来。 少年带着她往前走,玉娇娇余光一瞥,好像看见那树下站着一个黑影。 可是等她真的转头去看时,又什么都没有了。 错觉么?错觉吧。 翠微峰除了她和谢琮,哪还有其他人。 等等,翠微峰?这里是翠微峰么? 玉娇娇往四周看,入眼只有一片红色,像是浓重的血腥,压得人喘不过气。 “师尊,到了,你看!” 地上赫然躺着三个人,两个宽衣长袍的已经死绝了,还有一个却还是睁着眼睛艰难喘息着,看到她时,眼中绽开一道奇异的光芒。 “救……我……”他开口却无声。 少年看见了,有些奇怪,“这个妖兽怎么还没死?我都砍了他十几剑了。” 十几剑?! 玉娇娇一阵心慌,潜意识中这个人是不能动的。 等等,这是人啊,为什么谢琮说他是妖兽。 玉娇娇侧头去看谢琮。 少年长得很快,短短几年,他长得就比她还要高了。玉娇娇视线往上,谢琮正看着那个人,眸光冷漠,唇角笑意也是冷的。 玉娇娇心脏一颤,可再看谢琮时他便又是寻常模样。 刚刚,许是错觉吧。 玉娇娇松了口气,扯了扯谢琮的袖子,“放了他吧,也许是他命不该绝。” “命不该绝?”少年眉梢微挑,一剑刺过去,“我倒要看看他的命是在谁手上。” “不行!”玉娇娇一声惊呼,想拉住少年手指却从他手上穿过…… 下一秒,少年和地上的三个人化成点点红色,飘散在空气中。 玉娇娇身子颤了颤,大口吸了几口气,才从手指穿过少年的那种心悸中恢复过来。 身旁忽然多了一道气息。 玉娇娇转头,才发现是树下的那个黑衣身影。 下意识的,玉娇娇看向他的左手。 小指尾部,有红线绕了一圈又一圈。 像是触发了某个临结点,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和潜意识回归。 玉娇娇恍然,“谢琮?” “嗯。”他应了一声。 良久,谢琮忽然问:“为什么不能杀他?” 玉娇娇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他却忽然搂上她的腰,带着她倒在地上。 他低头看她,一双眼慢慢红了,眼眶中盈满雾气,他却死憋着不眨眼。 一滴滴眼泪落下来,落到玉娇娇脸上,滑落到她唇边。 玉娇娇舌尖伸出一点点,发现他的泪水是苦的是涩的。 谢琮嗓子沙哑,“他为什么不能死?你告诉我?为什么!”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哭,玉娇娇有些难受,摸了摸他的头。 傻孩子,那是被天道眷顾的人啊,杀了他你的日子要怎么过呢。 等不到她的回答,谢琮忽然唤了一声:“师尊……” 玉娇娇动作一顿。 这里明显就是一个幻境,在那个少年眼中她是翠微峰主,但是在现在这个谢琮眼中…… 玉娇娇看过去,他灰眸中只有一张明艳脸庞。 玉娇娇笑了:“你师尊是谁?” 谢琮眼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光,随即笑开。 他拿过玉娇娇的手,让她替他擦去眼下泪水。 然后他翻了个身去旁边躺着道:“师尊就是师尊啊,她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但是我却对她不好。但是也不能全怪我,如果她直接告诉我,直接认我的话,便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了。” “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就可以用其他身份相处了。” 他说话一板一眼,语气中却又带着些孩童般的天真。可玉娇娇却是心中一悸,面色发白。 他认出她来了? 玉娇娇坐起身子,看向无边血色,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那棵黑色的树。 她起身往那边走,身后的谢琮渐渐化为虚无,可到了树下,却发现那里还有一个谢琮。 树下的谢琮额间妖花浓烈,猩红的眸子,像是两汪血色深潭。 看见玉娇娇过来,他眉头一拧,周身散发出浓烈的魔气。 玉娇娇越走越近,他身上的魔气也越来越淡,最后她走到他身前,他也不曾攻击她。 她看着他手中拿一团凌乱的红线,问他:“你在干什么?” 树下的谢琮抿了抿唇,“我在找我的红线,它断掉了,兔妖说断了的红线其实是可以接起来的,但是我找不到它。” 玉娇娇将右手递到他面前,“是这一根么?” 谢琮一冷,反反复复打量,而后眉眼舒展开,“好像是啊。” 他小心的将玉娇娇的红线放在手中,慢慢往后退,红线越拉越长,最后他发现,这个红线竟然缠到了那棵黑树的一个枝丫上面。 “原来我的红线在这里。”谢琮说着,正准备将红线取下来。 玉娇娇却忽然扯住自己小指上的红线,用力扯成了两半。 她手心被割出血来,玉娇娇深呼吸,将一点血抹在树干上。 她看着兴冲冲想取下红线的谢琮,他的动作已经停住了。 下一瞬间,树身猛烈晃动,大片的血色忽然寸寸碎裂。 等所有的一切即将粉碎了个干净时,那棵树忽然化作谢琮的模样。 忽然空间一转,玉娇娇又出现在一片虚无的昏暗之中。 眼前的谢琮还在,他赤着脚,长发披散,走到玉娇娇面前,半蹲下身子,将两个人小指上断裂的红线给接了起来。 然后他起身闭眼,亲吻了一下她的发丝。 谢琮音色冰凉,眸光阴沉:“如果你没有认出我的话,我恐怕真的会……杀了你。” “杀了我?”玉娇娇重复,她微微低头,唇边绽开一抹笑意。 谢琮仔细凝睇着她,神色猛然一变。 玉娇娇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视线往下,看着他腹部的一把冰刃。 冰刃剔透雪亮,锋利无比,用了十成十的灵气,玉娇娇的掌心也被利刃割破,原先的伤口越来越大,血滴顺着之间流下来。 她却恍若未觉,少女撩起鬓边发丝,冲“谢琮”微笑着。 “谢琮”动了动唇:“玉娇娇,你可真狠!” 玉娇娇面色平静:“狠不狠得看人啊。” 她话音落下,眼前男人的脸忽然寸寸碎裂,碎片落地,露出是才是他的真容。 男人下半张脸好好的,上半张脸却布满红黑色条纹,像是古老的密纹图腾,又像是施了什么禁术后的反噬。 男人问她,“你是怎么察觉我不是他的?” 玉娇娇笑笑不说话。 在那一方血色世界,她的马甲已掉,若是真正的谢琮,会说出要杀她的屁话?说他会抱着她哭可信度还高一点。 血色世界中,是谢琮为她造出来的。 之所以是血色,是因为当时的谢琮内心满是杀念。 这杀念针对谁?请看被捅了十几剑的南U声。 世界中三个谢琮,少年谢琮,魔尊谢琮,还有刚刚城门口的谢琮。 至于那棵树,是谢琮的主意识。 之前她带南U声离开时,弄断过一次红线,他怕她再弄断一次,所以主意识化作树,好不引起她的注意。 她的血碰到树身上,他觉得她是真的受伤了,所以世界才崩裂。要不然,他不知道会把她困在那个世界多久。 血色世界崩裂后,她就应该回去了,如今怕是眼前男人截了她的神识创造了一个幻境。 可惜,还是没有骗到她。 无情道多情,无情胜多情,论操控人心,把握情感这一套,这世上没几个人能胜过她。 男人自以为学了几分模样,但是感情这种东西发自内心,哪有那么容易学会呢。 男人似乎感到她心中所想,喃喃一句:“原来是这样。” 玉娇娇眉头微拧,能截获她的神识,还能听得她的心声,不是化神期大能,就是对方在她身上施了什么秘术。 她问:“你装作谢琮说想杀我,是我让我惧怕他。那么你所图,又是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她,他咧嘴一笑,笑容竟让玉娇娇觉得有些眼熟。 忽然一阵晕眩,玉娇娇睁开眼睛,已然回到了城门口。 大道朝天,灰尘弥漫,那边南家三人齐齐倒地。 谢琮就站在她身前,小指上的红线像是染了鲜血一般,红的越发浓烈。 他额间妖花艳丽无比,双眸赤红,唇瓣却如面色一般苍白一片。 他缓缓上前,二人脚尖对脚尖,谢琮忽然低头,轻轻问了一句:“你讨厌我么?” 和昨晚一样的问题,却是截然不同的语气,昨晚的谢琮阴戾深沉,而此时此刻的他,却将所有柔软摊在她面前。语言可化利剑,他将那把剑送到她手上。 久久不得回复,谢琮低声催了一句:“师尊?” 玉娇娇这次骗不到他了。 上次她骗他,说他入境,这次,他却为她造了一个境。在境中,少年徒弟扣上她的手时,玉娇娇再无路可走。 玉娇娇看看向他苍白唇瓣,也懒得挣扎:“为什么想把我关在里面?” 谢琮垂着眉眼,倔强道:“你讨厌我,喜欢别人,不可以。” “那你为什么又放我?” 谢琮身子颤了颤,他胳膊一动,碰了碰玉娇娇受伤的那只手,看她不躲不避,他才握住她的手腕带到身前。 那只鲜血凝住,手心伤痕还带着寒气,伤口边缘结了碎冰。 谢琮皱了皱眉。 红线勒出来的伤痕会这么深? 灵力输送,玉娇娇手心伤口逐渐消失,谢琮才开口:“怕你受伤,怕你……恨我。” “恨我”两个字轻的像一阵烟。 那个所谓的心魔说“把她关起来,即使她恨他也不要紧”,但是怎么可能呢? 师徒二十年,他所做所求不过得到她的认同。 自从她不顾自己性命杀进南方诸岛,把他救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底沦陷了。 这个世界上,他只在乎她。他心心念念的,只有她。 …… 几天之后,狐族小镇上一个消息如旋风般飘过。 胡素素从外面回来,惊奇的不得了:“这万金楼说被砸就被砸,不是说他家后台特别硬吗?” 院子里面一棵老树下,玉娇娇躺在摇椅上晃晃荡荡。 “放心,东家跑了,他要是愿意还能做起来。” 胡素素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玉娇娇扬了扬下巴,示意胡素素往屋子里看:“他干的。” 所以玉娇娇觉得原著的力量真伟大,不管被谁拆,总之万金楼都被拆了。 拆楼的原因谢琮没说,玉娇娇也懒得问,总归是他想做的事情。 那天城门口,她马甲彻底掉落,两个人之间的窗户纸也被捅开,可谢琮却又变回了徒弟的模样。 他看她的目光,说话的语气……好像,一下子回到三十年前。 想起系统说掉马甲就不能回原来的世界,玉娇娇想问清楚,但是系统一直掉线。 胡素素知道屋里的是谢琮,缩缩脖子也没有抬头看。 “对了,刚才妖王送了一笼子狐狸到了族长府上,就是之前族长送过去的一帮狐,所以之前假玉面说她们被关在笼子里,是因为魔尊早就准备把它们送回来了。” 玉娇娇想了想,按照时间算,她去找谢琮说自己要回一次狐族后,没几天他就准备这件事了。 胡素素忽然道:“想起来了,月牙走之前告诉我,如果过了十天她还不回来,就让我把事情原委告诉你,她有一分神识还在你这,又事会找你。” 女子到了胡素素脑中后,来妖都的路上,胡素素才知道她叫月牙。 来妖都的路走了一半,她们遇见了一对世家修士,然后月牙就跟着他们走了,临走前嘱咐了胡素素几句。 “今天刚好她走上第十天,差点忘记了。” 玉娇娇皱眉:“你记不记得那世家的衣服是什么样的?” 胡素素想了想,“青蓝色,家徽是一只狼。” 人修界三大宗门,四大世家。四大世家分别是南家,赵家,宋家,还有一个玉家。 而玉家家徽正是一只狼。 几百年前只有三世家,玉家家主却横空出世,创建玉家,最后挤身世家。 传说他是出于山林,归于山林,是狼神的化身。 但是那女子……不,月牙和玉娇娇说过,当年就是这个人带领人修打上万歧山脉,杀了杯午子的。 月牙是想找玉家人报仇。 若出事,月牙肯定会通过神识联系她,如今不联系,说明她还安全。 …… 夜深,书房里面一盏残灯如豆。 外面风声簌簌,狐族长关上窗户,转身的时候面前忽然出现一个黑影。 胡族族长一个抽气,止住嗓子里的尖叫,缓了几秒后颤抖道:“阁下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一身黑色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冷哼一声:“我要是不来,你准备什么时候把那只狸猫送过来。” “她都已经回了狐族,这么好的机会你竟然不动手。”黑衣人冷冷质问,释放威压。 胡族长顿时感觉千斤大石压在身上,脊背都压得佝偻。 汗水自额头冒出,又滚落到胡子里,胡族长艰难辩解:“不是的,现在胡南南夫妇回来了,他们两个是狐族最厉害的战将,如果现在去抓那只猫妖,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就不好了。” 黑衣人冷笑一声,声音里面带着狂妄:“不过两只狐狸而已,杀了就好了……这事情交给我,他们死了之后,你要是再不能把那只猫妖送过来……” 胡族长身子颤抖:“肯定送肯定送。” 黑衣人冷哼一声消失不见,而远在两条街之外胡家宅子里的玉娇娇忽然勾起嘴角:“找到你了呀。” 青狐的事情尚未解决,回来这么几天,玉娇娇分散了神识放在狐族族长假,守株待兔这么多天,终于有点收获了。 这几天,因为那天入了那方血色世界,玉娇娇感触良多,加上胡族这边灵气也充裕,玉娇娇又破了一层,如今她是凝落五层,相当于人修的金丹后期,再加上强大的神识…… 咸鱼了几天的玉娇娇:不要怂,就是干! 她身子一闪,消失在房间中,而隔壁屋里,谢琮猝然睁开眼睛。 …… 树林里面,一阵阴风吹来,树叶簌簌作响。 赶路的黑衣人停了脚步,背脊僵了一下。 忽然左边的树叶疯狂摇摆,黑衣人警惕看去,而右后方却出现一把薄如蝉翼的冰刃,向他后脑勺而来。 黑衣人察觉出空气中的寒意,迅速翻身躲开。 他压低声音道:“阁下是哪位,不肯袒露与人前,如此做派令人不齿。” 从冰刃中可以看出来,来人实力不一定比他强,只要把人引出来,他就能杀了她/他。 玉娇娇知黑衣人也是金丹期,和自己不相上下,他能想到的,玉娇娇自然也可以。 玉娇娇来时便敛了周身气息,如今就坐在他头顶的这棵大树上,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捏住了嗓子。 “你自己藏头露尾,哪来的脸嫌弃别人做派。” 尖细的嗓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分不清是男是女,带着古怪的空灵。 黑衣人只觉得这声音像针,扎得人脑子疼。 耳朵一阵嗡鸣,眼前飞快闪过光怪陆离的画面,死尸血水,那些冤魂挣扎着都跑来索命。 身子往后退了退,眼前的树不再是树,那是死在他手下的人,他们浑身是血,张牙舞爪朝他跑过来。 就在此时,玉娇娇眼神一凌,几把冰刃破空而来,准确割在他的手腕脚腕上。 巨大疼痛感传来,鲜血扑滋而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压着黑衣人豁然倒地。 玉娇娇微微勾唇,此人心魔太多,心境也怎么样,她用神识轻轻一勾,他就输了。 不过他最后被压的那一下…… 玉娇娇余光一瞥,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的谢琮。 跟她一样,双腿悬空坐在枝干上。这么一看,谢琮的腿是真的长。 “想查?”谢琮转头看她。 “自然。”玉娇娇声音微冷,想到那天晚上在青狐手上吃的亏,她就绝对不会放过幕后黑手。 “好。”谢琮应了一声。 光线很暗,他表情不甚清晰,但还是可以看出他是在笑着的。 玉娇娇莫名有种古怪的别扭,以前他们有时候也会一起下山除乱,就很自在啊,但是谢琮现在总是一副……宠溺模样,玉娇娇就觉得很难受。 她正准备跃下去,撑着树干的手一动,下面那人却忽然抽搐了一下,玉娇娇一惊,收势来不及,往下面一掉。 巨大风声传来,玉娇娇腰上多了一只手。 谢琮正准备以身为垫,但半空中玉娇娇推了他一把,最后两个人齐齐摔在厚厚的落叶堆里,谁都不做垫子。 微微月光透过林间缝隙投下来,正好落在谢琮眉眼之间。 论长相,谢琮绝对是最好看的那一挂,鼻子很挺,线条精致却一点都不女气,一双狭长灰眸无情时宛如冰雪。 有情时…… 此时此刻,谢琮歪着头,正一眨不眨地凝睇着玉娇娇。 他一双灰眸,瞳仁中心泛出点点黑色,像是宝石镶嵌。 玉娇娇已经发现了,他开心的时候眼瞳泛黑,不开心的时候就泛红色。 摔一下都能开心,玉娇娇想他可真好满足。 忽然想起胡素素,玉娇娇问他:“坎猿不是跟着魔将大部队一起到的妖都么?它会来小狐镇么?” 谢琮一愣,明显没有想到她会提这个。长睫垂下,“你想它了?” 他说的是“你想它了”,不是“师尊想它了”。 玉娇娇察觉的到,这几天的相处他总是在模糊他们之间的界限,虽说守礼,却也不全然像在太空宗时,就好像试探着踩一踩线,她退,他便进。 玉娇娇别过头,声音淡淡:“我是觉得胡素素有些想坎猿了。”想到胡素素的心思,她问:“坎猿多大了?” 谢琮没有吃到宠物的醋,心里好受一些,“还有小半个月就成年了。” “坎猿一族有成人礼,等它来了,我们可以一起去陵东秘境参加。” 玉娇娇余光看向那边地上的黑衣人,“半个月,足够了。” 谢琮起身,状似随意将手递给她:“走吧,我们回去。” 玉娇娇眨眨眼,发现他小指上的红线竟然还在。 想到那天城门前他小指红线的红色浓烈而诡异,她一把攥住他的手,急问:“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男主一时半会不会疯了,以后说不准,毕竟我还没写到文案小剧场呢O(RQ)O 谢谢小可爱 葡萄 的营养液 1瓶,么么谢谢你呀 第26章 玉家少主 红线被她毁了两次, 一次是在逃出万金楼时,一次是在幻境里面她将红线扯断,而幻境中谢琮说过, 兔妖说红线是可以接起来的, 那么又怎么接? 谢琮看着她眉心皱起,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凉薄唇角忽然浅浅翘起。 他手掌一动,反握住玉娇娇的手,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玉娇娇顿了一下, 站稳身子后就将手抽了出来。 谢琮眼中光亮熄灭,玉娇娇转了视线, 声音强硬了一点,“你别装木头, 说清楚。” 姻缘天定,强行接红线便是不循天道。 妖族自古以来便有这个说法,谢琮早被天道盯上,如今又这般,想到那天所见红线的颜色, 玉娇娇越发觉得不祥。 她手上的红线早就消失了,但是他那根残线竟然到现在还在。 等了半晌谢琮没有动静,玉娇娇转头一看, 他正低头看着脚尖, 一副我不想说的模样。 玉娇娇知道, 他若是不想说,就算她把他嘴撬开他都不会吐出一个字。 一口气怄在心里,玉娇娇手中灵气化作一道细线,绑上黑衣人的脚踝, 不理谢琮转身就走。 爱咋咋的,反正他现在大了,她也管不了。 随着玉娇娇的走动,她及腰的长发微动,里面有一根发丝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冷的红光。 谢琮眉眼微深,唇边绽开丝丝笑意来。 红线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他换了一个地方而已。 他从万金楼离开后,整个人心绪几乎全是乱的,各种阴暗的想法堆积在心中,纵然知道慕少寻和那个“心魔”的话有问题,却也没时间与他们折腾。 神识铺天盖地找到玉娇娇之后,他先是被对方空空的小指扎了眼,所以神识一边注意着她和那个南家子弟的动静,一边去找了兔妖。兔妖说强行接线是没有好结果的,最后迫于淫威,让谢琮以红线和鲜血结契。 这样出来的红线便成了血线,即使断了,也能自己接起来。 谢琮并不想血线断裂,所以干脆不让玉娇娇知晓。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胡家,自从妖王调停了黄鼬和狐狸一族后,胡素素父母就回来了。 此刻万籁俱寂,他们和胡素素的院子一片漆黑,玉娇娇回去将黑衣人丢在地上,还未等她打算,那人已经被黑气化成的绳索绑的严严实实,连嘴巴都被堵上了。 谢琮如此贴心,但玉娇娇还气着,余光略微扫了他一眼,就回自己房间了。谢琮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回转。 无论人妖魔,都是贪心的。得到的越多,想要的就更多。以前他想师尊回来,他可以继续当她的徒弟,但是如今她回来了,他想的又不止于此。 第二天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玉娇娇起了大早,先是打坐调息了半个时辰,才出了房间门。 等她收拾好自己,被丢在外面地上黑衣人还没醒,玉娇娇凝出一片灵气化成一只手的模样,在他身上扒拉着。 到最后还真给她翻出点东西。 那人的靴子里藏着他的家族命牌,玉娇娇嫌弃地丢在地上。 命牌这个东西,都是世家才用的。每个世家子弟,进门的时候都会领到这么一个牌子,刺破指尖在上面滴上一滴精血,便成了本命之物。人若死,则命牌碎裂,那一本记录世家子弟名字的册子上,名字也会渐渐消失,变成一小块空白。 这个人为了不暴露自己身份,命牌竟然放在靴子了,要是被世家中的某些老古董知道,恐怕鼻子都要气歪。 命牌翻过来时露出上面的大字,一个清晰的“玉”字。 玉娇娇皱起眉头。 莫名其妙的,这玉家的人怎么会对她这一只小小猫妖动心思呢?而且据昨天晚上族长和他的对话和青狐出现的时间,在她们这批“炉鼎”刚到魔宫不久,这个人就已经找上了狐族族长。 还没等玉娇娇再做出些什么,胡素素已经跑到院子门口喊她去吃饭了。 玉娇娇应了一声,就开门出去了。 两个人一同过去,胡父不在,胡素素母亲,也就是曾经被青狐直呼其名的胡南南正在往碗里盛粥。 胡素素喊了一声阿娘赶紧接过碗,玉娇娇笑眯眯喊了一声南姨。 胡南南冲她点了点头,只给她盛了小半碗,叮嘱道:“素素还没有辟谷,我随便她吃多少。但是你可不行啊,凡食吃多了对修行可没有进益。” 玉娇娇一边喝着粥,一边装模作样点头。 她早知道自己被看破了,胡南南也是关心她,但是……吃是人间一大享受啊! 胡素素父母都不需要进食,胡南南离开之后,玉娇娇赶紧又给自己添了半碗。 吃完了,胡素素把玉娇娇拉进她房里。 她床头摆了六七本书,胡素素拿过来给她看,一张脸微微发红:“这是我娘昨晚拿给我的,说是狐族修炼用的,让我好好看看。” 玉娇娇一翻,蓝皮封面下面那一页,都是“我和书生荒唐一夜”“玩弄人修那些事”“双/修的法门”……诸如此类。 玉娇娇:“……” 玉娇娇没忍住哈哈哈笑了出来,这些“修炼法则”分明就是一些风花雪月的话本,能教胡素素的,大概就是怎么双/修吧。 胡素素红着脸,最后过来掐她的腰,两个人闹够了,坐在地毯上盯着面前这几本书发呆。 胡素素托腮:“我阿娘说了,你是猫族,走人修那一套可能行得通,但是我一只小狐狸,还是安安稳稳找个双/修伙伴比较好,要不然就去人修界走走看看,但是我都不想。” “她和我爹就是从伙伴才结成的夫妻,但是我觉得他们之间没有爱情,我不希望没有感情基础,就去做那些事。” 玉娇娇拍了拍她的头,早在最初胡素素跟着她修炼时,她就发现胡素素经络较细,灵气流转的时候也不够,但是时间长了,未必不能开拓筋脉。 她道:“你若真不想,就跟着我一起,大不了我们去人修界买些丹药,只要坚持总能成的。” 胡素素定下心神,她开始打坐时,玉娇娇才转身回去。 刚踏进院子,就听到黑衣人的哀嚎声。 “嘤嘤嘤!”正叼着黑衣人的腿玩的不亦乐乎的坎猿听见声响,冲玉娇娇奔了过来,一条尾巴跟小狗似的摇得特别欢。 玉娇娇一愣,想到谢琮昨晚说的话,她原本以为坎猿还要过几天才能过来的。 坎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他还在妖都睡得好好的,结果今早就出现在这个院子里。 这里有两只幼崽的味道,可比妖王那老家伙的味道好多了。 但它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两只幼崽,主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它不想乱跑,怕她们回来见不到人,但是又闲着无聊,看见地上那个人族,就顺嘴玩了几把。 玉娇娇摸上它的头,又在它下巴上挠着,坎猿舒服的眯起了眼,咧开嘴。 它嘴张大,玉娇娇看见它獠牙上的红色,扭头去看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黑衣人,见他身子隐隐抽搐,就知道人没死。 他若死了,幕后黑手发现名册上他的名字消失,说不定会有所警惕。 她走到近前,黑衣人的蒙面布早被扯下,看她的目光何止是惊恐,简直就跟看到怪物一样,挣扎着身子往后退,腿上流出来的血把地面都打湿了。 如果知道这小小猫妖能和魔尊爱宠搭上关系,他怎么都不会为了讨好少主来这么一趟,现在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玉娇娇唤来坎猿压住他的身子,看着他瞪大冒出血丝的眼睛,指尖一动挨上他百会穴,神识一动,黑衣人就张大了嘴看着天空,整个人都呆住了。 玉娇娇神识进入他的识海,若是黑衣人道心坚定,她还不是特别敢用,万一被困在里面就出不来了。 神识扫视几圈,无数画面走马观花般在她眼前闪过,大多是些声色犬马,还有花楼里面的记忆,鲜少和修炼有关。 玉娇娇有些不耐烦,直接用了搜魂之术,这法子阴狠,等到她神识退出,此人难保不会变成一个傻子,但是既然他做了,就该当。 想到昨晚此人和族长说要解决胡南南夫妇,玉娇娇唇边弧度微冷。 眼前乱七八糟的画面一停,玉娇娇看见眼前青砖,还有一双绣着狼纹银白靴子。 她用的是黑衣人的视角,猜测他此时应当是跪着。 忽然一阵风吹来,地上落下一片树叶,头顶上有剪子的声音,咔嚓咔嚓,每响一声,面前的青砖上就会掉落一根花枝。 有些花开的正好,却也被剪掉了,不知道这人是不会修理还是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 “你既然请命要去,我便给你一个机会。”那人忽然开口,是一道清澈的少年嗓音。 “胡族长是个庸才,只顾自己享乐,不足为据,威逼利诱总是可以的,倒是那两名狐族战将……不过也没什么事,他们实力在你之下,若是碍事,杀了便是。若是事情办不成……” 他话说的轻飘飘的,可眼前却有一滴水珠落在石板上,显然是黑衣人额头上的汗水。 黑衣人道:“少主放心,这么点小事我若是办不成,枉为玉家修士。” 少年一声冷哼,带着些上位者的傲慢,还有一些不屑:“办不成的话,别说玉家修士,你连玉家野鬼都做不得,好了,滚下去吧。” 视角微微一动,视线拔高了一些,但黑衣人应当还是低着头不敢直视这个“少主”,只能看见少年腰间灿白的腰带,上面一块青色玉佩,然后视角越来越远。 玉娇娇神识缓缓退出,睁开眼睛,眼前黑衣人双眼呆滞,目中无神,显然已经傻了。 玉家修士,玉家少主?而这个身子也姓玉,是巧合么? 想到月牙,又那天在城门口,她的神识被假扮谢琮的男人截取,玉娇娇觉得自己陷入的怪圈可越来越多了。 第27章 同床共枕 除了玉家少主之外, 玉娇娇也没能得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看着眼前痴痴呆呆的玉家修士,玉娇娇皱起眉头。 她把目光投向旁边的坎猿:你吃么? 坎猿看出她的意图,大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头上两只龙角都晃出残影来了。 好吧, 坎猿不愿意,她自然不会勉强它, 她冲坎猿招了招手,带着它出了院子门。 胡南南夫妇虽然是狐族战将,放在世俗界也算是个将军, 府宅虽大,却不像族长家拥有很多下人, 只有一个厨娘和两个婆婆。在原身记忆里,她们都是跟着胡南南夫妇的老人了。 算了算时间, 她们现在可能都在厨房里忙活,玉娇娇赶紧带着坎猿往胡素素院子里跑。 胡素素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玉娇娇看得出来,她其实是有些想坎猿的,见了它肯定高兴。 胡素素住着的地方是一栋二层小楼, 玉娇娇在下面喊她,胡素素伸头看见她和坎猿,明显怔愣了一下。 不同于常年阴霾的魔宫, 妖族的日光很好, 打在坎猿身上, 它的毛发是灿烂的金色,胡素素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坎猿看见熟悉的幼崽,也是快活的“嘤嘤嘤”了几声, 一双大眼睛里面冒出欣喜来。 是熟悉的声音,真的是坎猿! 胡素素心中一热,将眼眶中的湿意逼了下去,也不往楼下跑了,直接化作原形从窗台上往下一跃。 坎猿找准位置往地上一躺,露出柔软的腹部,等着当胡素素的垫子。 玉娇娇:“……”算了,没眼看。 等胡素素快到坎猿身上的时候,玉娇娇凝聚出一缕灵气垫在它身下做了给缓冲。她这一跃的力道够大,真撞坎猿肚皮上,怕是给坎猿撞吐了。 这两个闹在一起,玉娇娇顿时觉得自己多余了,她转身回去,还细心地给他们带好了院子门。 坎猿再过半个月才成年,等他化形了,胡素素恐怕会更开心。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谢琮正站在黑衣人旁边,玉娇娇瞅见,想着昨晚的事,径直越过他进屋,却被谢琮拦了下来。 他身子一闪出现在她面前,玉娇娇脚步收势不及,一下子撞到他胸口。身子往后一震,鼻子一酸,她眼眶里顿时出现几分水色。 谢琮看着她的发顶,垂在身侧的胳膊微微一绷。 师尊如今才到他下巴,娇娇小小一只,他若是愿意,怕是单手都能把她拎起来,谢琮微微眯起眼,想到芳雪阁那一晚,他明明没有入境,她却和那个“灵”联手欺骗他。到最后为了帮助“灵”逃走,主动环上他的腰,在他耳边唤了一声“阿琮”。 阿琮,阿琮,他多想再让她喊一声。 玉娇娇抬首时发现他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鼻子还酸着,气得冷冷看了一眼谢琮,绕过他转身就走。 才回神就遭受冷漠暴击的谢琮:“……” 谢琮愣了一下,恍然想起她看他时眼中的水雾和红红的鼻尖,忍不住低头勾了勾嘴角。 等收敛了笑意,谢琮余光看见地上那块命牌时,他神色微微一冷。 玉娇娇没把黑衣人弄死,直接给送到了人修界一个民风彪悍偏远小镇,他现在已成了半个傻子,是死是活看天定吧。 但是玉家少主,想到那道清澈的少年嗓音,玉娇娇想,这个人她终归是要收拾的。 狐族族长没有能力,谄媚无比,还任由外人残害同族,他这个族长自然也是不能干了。 妖族如今是魔域附属,而狐族为妖,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谢琮发个信给妖王,把族长给换了。 大半夜玉娇娇躺在床上,想着明天早上再和谢琮说这事。 既然身份暴露了,能让他干点事就干点事,要不然都对不起她在魔宫吃的苦。 想到谢琮把她丢在雪山脚几天几夜,要不然身体里面那股奇怪的力量她早就冻死了,还有她第一次入芳雪阁,他魔气灌进她胸口,说她心室被一股强大的妖力给护住了。 连谢琮魔气都能阻挡的妖力,想必那人也是一方大妖。 妖族重血脉传承,分娩时会自动把一半妖力传给孩子,原身是被胡南南捡回来的,她的父母又是谁?玉家少主所谋,是不是这一半妖力? 她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过去。 她睡熟的时候,一阵黑雾闪过,旁边的位置微微下陷。 谢琮躺在她旁边,将身上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也不敢乱动,保持着一个姿势,感受着身旁的温度和空气中属于她的气息。 有一次,师尊带他下山去了世俗界。 那里的人生命就很短,至多不过百岁,每天都在为生计操劳。但是他们也很有意思,脑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她喜欢带着他往茶馆里面跑,上面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她在下面嗑瓜子磕得就特别开心。 人妖相恋,人仙相恋,书生小姐…… 有一次他们听见一段人妖恋,白蛇报恩嫁给了一个大夫,其中有一句话谢琮到现在还记得――千年修得共枕眠。 他刚来翠微的时候,师尊是每晚睡在他身旁的。 虽然他睡的是床,她睡在旁边小榻上,但是谢琮不管,他就当他们共过枕了。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师尊,说他们原来是有千年的缘分的,然后师尊表情就有些奇怪,到最后就哈哈大笑。 她笑的格外开心,谢琮云里雾里,等她笑够了,才和他解释。 同床共枕,那是世俗界的夫妻,是人修界的道侣,而他们是师徒,师父是不可以和徒弟同床共枕的。 那是谢琮第一次弄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师徒,不能同床共枕,没有千年缘分。 他听话应下,却忍不住抬头看向她的笑颜。 她笑容灿烂,一双眼中有光。 谢琮莫名情绪就有些低落,这么好的师尊,不是他的…… 如今他躺在她身边,看着面前她安稳的睡颜,心里却在想:这样的夜晚是他偷来的,他偷了好几个晚上了。 他就是一个强盗,占了她的床,还想占了她的心。 她喜欢俗世生活,所以他接手魔域之后,将原本只有鲜血和虐/杀的血腥外城改造成了她喜欢的模样。世俗界很热闹,外城也很热闹。很多东西都是他学着世俗界安排的。 人修进入外城,自然有很多人反对,那些人都是他叔叔谢溟的旧部,谢琮没有手软,他们都死得很惨,到最后外城变得很繁华很繁华,她回来这么久,他都没有带她看过。 谢琮长睫微微垂下,遮了眼中一抹失落,然后又缓缓勾起嘴角。 没关系,他们时间还长,机会也很多,等师尊把想办的事情办完了,他总能再带师尊回魔域的。 第二天早上,胡南南还在熬粥的时候,族长那里忽然来了人,把他们夫妇叫走了。 “娇娇,你说不会黄鼬和狐狸一族又要开战了吧?”胡素素和玉娇娇坐在正厅,两个人面前的碗都没有动。 狐族并不大,有什么事情也是族长决策,每次有什么急事把他们喊走,都是因为打仗。 “应该是好事吧。”玉娇娇说。 她分了一缕神识过去,看见族长家正厅,妖王的使节高高在上坐着,胡南南夫妇坐在下首,而族长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管怎么样,是狐族长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胡南南夫妇回来的时候两个人脸上都是笑意,胡父不知道和胡南南说了什么,惹的胡南南在他肩膀打了一拳。 胡南南实力比胡父高出一截,一拳把胡父打飞了出去,撞到了墙上。胡父歪着头从墙上滑下来,胡南南大惊失色,赶紧跑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胡素素面带愁绪,对玉娇娇说:“你看……他们又打架了。” “他们总是这样,过不下去的话,还不如分开呢,天天打来打去。” 玉娇娇:“???”胡素素你是不是对打架有什么误解。 玉娇娇从脑海里翻出原身很久之前的记忆。 终于明白昨天为什么胡素素说她父母感情不好了。 胡南南夫妇说的好听是战将,说的不好听就是喜欢打架,当胡素素和原身都是小萝卜头的时候,他们天天在院子里面切磋,不是他爹被嵌到墙上抠不下来,就是她娘被嵌到墙上。 所以幼年的胡素素和原身其实是很胆战心惊的,胡素素觉得她爹娘感情不好,迟早有一天会分开,还经常躲在被子里哭。 胡南南已经把胡父扶起来,两个人走到她们面前。 胡父的人形很清隽,像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秀才,胡南南站在他旁边也是个温婉美人。 胡族就没几个丑的,胡素素的相貌放到人修界也是个清秀佳人。 察觉到胡素素情绪低落,胡父还笑着问了她几句话,可惜最后久月只得到了一个别扭的眼神。 等回到自己院子里,胡素素撑着下巴叹气,“其实他们没必要在我眼前装成恩爱的样子,我毕竟大了,又不是傻子。” 她情绪太过低落,原本在院子里追着尾巴玩的坎猿看见她们都不敢扑过来,慢慢踱步过来站在玉娇娇身旁,尾巴在玉娇娇打了一下。 玉娇娇转头,对上坎猿略带疑惑的双眼。 坎猿:她怎么了? 玉娇娇在它背上拍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你去哄。 坎猿走上前:“嘤嘤嘤,嘤嘤嘤……” 小幼崽了你怎么了,你不要哭啊。 他蹲坐在地上,用一只大爪子柔软的毛发去蹭胡素素的脸,胡素素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抱住他的脖子就哭了起来。 玉娇娇转身的时候还在想,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得胡父胡母自己解决。 作者有话说:其实写这个故事的初衷其实是为了吃糖的,结果我想着干吃糖不得劲,刺激一下也挺好的,于是就这样了QWQ 挖的坑就这么几个:1,小猫妖的身世 2,慕少寻 3,谢琮叔叔谢溟 4,系统,男主,天道 5,玉娇娇和谢溟干架后,谁救的她 2,4是有关联的,线索一:第一次系统和玉娇娇谈心的时候,系统说自己本体很可怕 线索二,系统手上有个盘,叫做天测盘 谢琮是可奶可狼,有时候我会想,他和娇娇确定下来后,谁在上谁在下,这是个问题。 第28章 不想放手 回到了正厅, 胡南南夫妇还在说笑。 “这回他族长之位被撤掉也是活该,倒是没想到,最后是他家那个孩子上了位。” 胡父清润声线中带着笑意:“虽然那孩子出身不好, 却是个聪明的, 老胡这次,也算栽沟里面了。” 玉娇娇这才知道, 原来早上的时候是族长的位置被撤了,因为妖族都是血缘继承制,所以就算妖王干涉, 也只能由他的子嗣继位。新任族长是老族长私生子,从小待遇就不好, 却最终上了位。 这事不用猜就知道是谢琮办的,但其实她还什么都没和他说。 等他们话说完了, 玉娇娇才把胡南南拉到一边,说了胡素素的事情。 胡南南听完愕然,又失声笑了起来,玉娇娇一脸莫名。 笑够了,胡南南应承了这件事, 让玉娇娇先回去。 玉娇娇出了门,转身听见她和胡父的笑声。 玉娇娇:“……”她仔细回想了自己是怎么把徒弟带大的,觉得她那时候一直很关心他的心理健康啊, 哪里像胡南南夫妇一般。 最后得出结论, 是他们俩不靠谱。 胡素素有坎猿陪着, 玉娇娇也不用担心。 她这几天修炼遇上了瓶颈,凝落五层到六层,丹府灵气明明已经够了,却总觉得差了一点什么。 多情道领略多情, 体会世间百态,在家呆着也不是个事。 收拾了东西,给胡素素留了一些修炼法诀,玉娇娇干脆出了门。 日落西山,天边彤云灿烂。 玉娇娇从后门离开,风声飒飒,路边杏树落叶萧萧。 还没走上百尺路,身后忽然传来一句:“师尊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青年音色如玉石交击,本该如雪水般清凉冷冽,却又带了几分哑意。 玉娇娇脚步顿住,微微侧脸,身后三步处,谢琮长身玉立,一双灰眸正定定瞧着她。 他神色平静,一双眼中冒出希冀的光亮,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经意动了动。 玉娇娇抿唇。 说实话,她不是忘记了他,而是想起了却根本没准备带上。 微微蹙眉,心中打起腹稿,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对上他期待中微带忐忑的眼神,喉咙就像被堵住一般。 以前她是经常带着他的,上山下山,玩乐除妖。二十年,师徒俩在一起的时间超了一半。 那些事情于谢琮来说已有三十年,可是她是一闭眼就出现在魔尊寝殿。那些记忆于她而言并不遥远,甚至恍然就在眼前。 这也是为什么系统让她把徒弟和魔尊割裂看待,她却始终难以做到的原因。 本该是亲近的人,忽然间差距犹如天堑。 她犹豫了一会,小声嘟囔了一句:“来就来吧,我没和你说你不也追上来了。” 听见她的小小声,谢琮低着头,瞧着一副可怜样,长睫垂下遮掩住的,却是眼中的欢喜。 师尊说的没错,就算她不让他跟,他也会偷偷跟着。 他已经吃过一次丢了她的亏,怎么可能再吃第二次? 而他主动站出来,不过是想瞧瞧她的态度。 还好……她终究狠不下心对他。 玉娇娇转身就走,谢琮大步追上,看着眼前的背影,青年唇边出现一抹笑容。 这笑容出自真心,如晴空暖阳,将他曾在他眉宇间的阴霾尽数散去。 出了小狐镇之后,玉娇娇缩地成寸,速度极快,她也不知道去哪,但脚步却始终朝着一个方向――世俗界。 四界四方无极大,按整片版块图来看的话,魔域位于西北,妖族在魔域下方,是一块较小的地方。东边是世俗界和人修界,人修界与魔域接壤,世俗界在人修界下面,版图交界处是一座巨大的山脉。 在修真之人眼中,这山脉算不得什么,对世俗界人而言,想要寻找后面的神仙之所,无异于痴人说梦。他们不仅要翻过巍峨山脉,还要面对无数凶恶野兽,有时候在第一座山脚下,就成为了虎豹的食物。 第一天晚上,玉娇娇和谢琮便宿在这里。 树林阴暗遮天蔽日,连月光都投不进来。 玉娇娇用灵力织了一张吊床,横贯在两棵小树之间,谢琮就随意躺在一堆枯叶上,枕着自己的胳膊。 因为他的存在,树林静谧,虫声鸟鸣皆没有。 玉娇娇躺在吊床里,周边亮着灵火,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我曾在从世俗界传过来的一本话本中看见这样一个故事。说长生山脉后是仙人所在,而这山脉中,山中有妖,林中有魅,凡人不可去。那著画本的人,在里面愤懑的谢,说既然有仙为何不除妖,为何不给凡人长生的希望。无有慈悲心肠,如何算的上仙。” 玉娇娇勾了勾嘴角:“他们哪知道,山后面没有仙,只有一堆和他们一样的俗人。” “俗人有心有情,有欲望有挣扎,获活得久了想得到的就越多,未必比一些凡人看的豁达。” 豁达二字,哪有那么容易,纵然知道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谢琮心中却没有生出任何波动。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谢琮微微侧过身子,视线向上,目光所及之处是她沉静的睡颜。 柔和的灵火打在她侧脸上,一缕发丝翘起,她脸上也多了一条阴影。 谢琮指尖一动,一缕黑气窜进她手心,睡梦中玉娇娇只觉得意识一坠,睡睡得更沉了一些。 谢琮站起身子。走到吊床旁边。 他手指伸向那一缕发丝。明明是想帮她把头发捋到耳后,却偏偏手指一碰到哪柔软的发丝,就忍不住在上面绕了几个圈儿。 发丝冰凉,可缠绕在手上时,谢琮竟觉得那是带着师尊体温的,一时间不想放手。 玉娇娇睫毛纤长,在眼睑出也是打下一道残影。谢琮看见,修长手指忍不住那一动。 即将扫到她的睫毛时,却硬生生止住了手。 柔和的灵光打在青年脸上,他眼中晕染出一团黑色,而后嘴角缓缓扬起。 第二天天明,两个人从山上走下来。 因为山中野兽很多,常有野兽下山吃人,所以山脉向前几百里几乎都荒无人烟。 几百里之后,才有远处零零散散几家猎户。 两个人又往前行了百里,才见到一座偏远小镇。 镇子不大,玉娇娇和谢琮绕过一圈,不过只有二三十口人家。 但是奇怪的是家家户户门前都插上了白幡,大门紧闭,路面上还有很多的纸钱铜钱,还有没有燃尽的灰烬。 他们以前来的时候都是直接往热闹的大都城跑,从未见过如此荒凉景象。 玉娇娇走在街上,微微闭眼时就能听见院子里的哭嚎声。 女人沙哑的哭声带着极大的怨恨。周围似乎是有阻拦的声音,还有有劝阻声。 最后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被打碎。 众人的声音齐齐止住。 不过一会儿,又开始巨大的躁动。女人尖叫着阻止着,嘶哑的哭声中已经带着些绝望。 玉娇娇有些奇怪。 忽然感觉到有一道残影从自己身前瞬间掠过。 谢琮也是感觉到了,眉心微拢,正准备给那小鬼长点教训,袖子却忽然被人抓住了。 玉娇娇已经睁开眼睛,看向某个方向,小声道:“别动他。” 谢琮凝在指尖的黑气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他身子绷直,余光转到她攥着他袖子的那只手上。 小小的一只手,很好看,连指甲都是微微的粉色。但她抓他抓的急,有些用力,淡青色的手背脉络有些明显。 玉娇娇还在感觉着那个院子里的事情。 谢琮眼睛眨了眨,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动,最后还是覆在玉娇娇手背上。 冰凉的温度的玉娇娇一惊,她诧异抬眸,正想抽手之间,谢琮就像是被自己惊到一般,猛的把手放了下来。 他神色未动,却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不敢对上师尊诧异的视线,明明知道她现在不喜欢他的触碰,却依然还是没有忍住。 她靠近一分,他便想往前一寸。 这一次她一分还没靠近,他便往前了十寸,这样的试探是最不正确的。 玉娇娇眉头一皱,正想说些什么。耳边的女人都哭嚎声却越发大了。 有什么东西撞到柱子上,发出来的沉沉闷声。 随即又是一阵杂乱无章的喊天喊地。 有人撞柱自戕?! 玉娇娇心中一急,她猛然抓住谢琮没有彻底收回的手,一步踏出。 脚掌落地之时,两个人已经出现在一方灵堂里。 最中央是一口棺材,棺材前有一个火盆,里面正燃烧着灵钱黄纸,而在火盆旁边还有一个摔碎的坛子,周边洒落灰白的粉末。 灵堂外面全是人,看见他们凭空出现,都面露惊异之色。 玉娇娇看向那个撞住的女子,她额头上汩汩流出鲜血,脸颊苍白,一双眼睛通红。肿的不成样子。 此刻已经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她旁边还站着两个高大粗壮的妇人,玉娇娇上前一把把她们挥开。 蹲在那个女子旁边,看见她的嘴巴还在动,说的是:“把我们一家三口埋在一起。” 一家三口? 玉娇娇看向那个坛子和它旁边的灰白/粉末。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一捧骨灰 凡人身体不能承受太多灵力, 玉娇娇给她用了一丢丢,止住了伤口的血,而后目光转向外面一群人。 那一群人中有老有少,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留着长须的中年男人, 在一群人中,他身上穿的最好, 只是颧骨高凸,眉心纹路很深,当是这一族中有话语权的人物了。 玉娇娇盯住他的眼:“你们这没有大夫么?” 这一句, 人群如大梦初醒。 众人从刚刚的惊诧中缓过神来,有妇人下意识去找大夫, 却被身旁的自家男人一把扯住,朝她使了个眼色。 人群一时静默, 等最前面的中年男人发话了,才有人敢动。 玉娇娇把受伤的妇人扶起来,靠着柱子坐着,谢琮站在旁边,看向火盆旁那只小小的黑色的骨灰坛。 凭空出现一股黑气, 将灰白骨灰和坛子碎片包裹着带着浮起。 众人齐齐看着,只见暗金色光华流转,不过片刻, 一只完完整整的骨灰坛就出现在地面上, 里面自然是骨灰, 一分未多,一分未少。 此等神技,寻常人哪里见过,下面顿时就嘀咕开了。 “你看那……全在坛子里了, 这也是仙人手段吧。” “不是说那位还有起死回生之术么?这种算什么。” “说什么起死回生,你们见过么?” “嗨,这我哪能啊,但是家主见过啊……” 中年男人微微眯眼,窄小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厅堂里面那两个高大健壮的妇人下看向他,男人摇了摇头。 大夫很快就来了,小老儿背着药箱,刚进院子就大声嚷嚷:“快让我,快让我……” 人群为他让了一条路出来,他快步走进大厅,来到妇人边上。 玉娇娇看见他额头上还带着汗水,当是小跑过来的,微微退后几步为他让出地方。 这大夫也有些奇怪,不是先看人诊脉,而是先拿出一方帕子放在妇人腕上。 等隔着帕子诊完了脉,又把帕子搭在手上去,看掀那妇人的眼皮。 感觉出没有什么大事儿,他才松了一口气,严肃的面色缓了下来,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写药单。 “隔着帕子不会有影响么?”玉娇娇问道。 大夫忽然就笑了,“瞅你这小姑娘也是第一次出来行走江湖,不知道在一些地方,规矩可比人命重的多。” 他话有所指,写了药单递给那两个面色都有些不好的妇人。。 两个粗壮的夫人走到门边,玉娇娇注意到她们和中年男人对了颜色,才出去抓药。 玉娇娇分了一抹神识跟在她们身后,这才放心。 “什么规矩?大夫不妨直说。” “越小的地方越把女人的命当命,这一家子出了那样的事死了两个,她一个无夫无子的妇人,这个地方又该怎么活?”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儿?” 她这一问大夫就不再说话了。只是冲他摇了摇头。面带忧虑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能救她一次,不一定能就第二次,第三次。” 他有救人之心,却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他走了之后,那个中年男子才走进来,他未看玉娇娇,而是跟站在一旁的谢琮拱手道:“不知是何方仙友?” 谢琮没有理他,目光依旧放在玉娇娇身上。 “仙友?” “……” 中年男人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玉娇娇问:“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两位是外乡人,恐怕不便知晓……” 玉娇娇笑了笑。 下一秒,“不过说与二位听也无妨……” 男人瞪大眼睛,满脸惊愕,明明是不愿意说的,可嘴巴里面不停往外吐字。 这地方叫远山镇,家家都姓李,是由一家繁衍生息出来的,他是这儿的家主,也是这儿的镇长。 从官道到往前百里就是县城,大概半年前,县来了一位高人,备受县令推崇。这位高人要选十到十五岁的有灵根的少年去做她的修行弟子,被选中的人都欢天喜地的把自家孩子送过去了。但是这些人再也没回来过。 高人说这是对的,修仙之人必须斩断前世溯源,走了修仙这条路,就和家里人再无关系。 这样一来,就有些人就不舍得将自家孩子送去,尤其是家里只有一个的。 这家便是如此。他家小孩儿被选中之后,不愿意去修仙,家里人也舍不得。 但是最后少年还是去了,父亲上门要人,回来只有一具尸体,少年也被送回来,却只剩了一捧骨灰。 说话间,那个妇人已经醒了,看见玉娇娇和谢琮,上来什么话也不说,直接就想磕头。 玉娇娇拦住她,只听她道:“妾虽然糊涂,却也知道刚刚是仙人救了我,先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但是问问仙人能不能救救我家夫君和孩子,若能成,我们一家三口做牛做马也会报您的大恩。” 她发髻散乱,嘴巴干的不成样子,眼皮红肿,眼珠满是血丝。 修真界本不能干预凡尘俗世,玉娇娇皱着眉,“生死有命我们,我们干预不得。” 她本想把妇人扶起,妇人却再三恳求。 玉娇娇没有说话,也不再扶她。 这是人之常情,但是能不能救又是另一回事。 静默片刻后,妇人眉心忽然涌现出一团黑气,她神色一边,狠狠瞪着眼睛看着她。 “不得干预?那你救我干嘛?不如把我死了干净!” 谢琮察觉出她身上的不对劲,一把将他面前的玉娇娇拉到身后。 夫人神色渐渐癫狂,她猛地冲上前,将火盆旁完整的骨灰盒一把摔在地上,回头瞪大着眼睛看着玉娇娇。 “你能救她,为什么不能救我??为什么?!” 怨气上身,此刻她已经不是妇人了,而是那个死去的少年,也是玉娇娇他们在门前看到的残影。 她眸中怨毒,谢琮不愿意她看到这样的眼神。 身子挡在玉娇娇身前,谢琮冷笑一声。 他神色淡漠,灰眸中盛着一汪冰雪,不屑道:“纵然可救,我们凭什么救你?救你母亲是机缘,可你已经死了。” “妇人”怔住,面色扭曲的有些可怕,周身都是怨气,“不救我……不救我,我死也要带个垫背的……” 他知道奈何不了他们,说话间,他目光转向旁边的家主。 他神色阴毒,一双眼睛已经没了眼白,一片浓重黑色,歪着头一步一步向他而去。 家主:“……” 他额头上滚落大滴汗珠,不停的往门口退着,门边的人群一哄而散。 “三伢,你清醒一点。我是你三叔啊。” 少年呵呵一声冷笑,“叔?你算哪门子的叔叔?真是三叔会把我绑了送到县城去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吗?不是在麻袋里面,我可是清楚的听到了你的声音。” 家主的脸瞬间就白了,他求救的眼神看向谢琮。 谢琮厌烦皱眉,侧首看见若有所思的玉娇娇,牵起她的手瞬间消失在这厅堂内。 玉娇娇回神之间已经出现在街道上,谢琮牵着她的手没有放,一双眼定定瞧着她。 “恶有恶报而已,你莫要……” 他与她下山多次,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他的师尊无论见到什么,都是淡定而强大的。 有些无知的人也会出言不逊,谢琮瞧着都生气,她却止住他要出鞘的素华。 他明明没见过她难受的模样,却依旧怕她难受,被这些事情所伤。 谢琮想想还有些气,无关之人而已,哪里值得她的心思。 玉娇娇回神,才看见青年拢住的眉心。 她眼中多了一分笑意,“你再这样,过不了多久就会和那个家主一样了。” 她眼中笑意如流光璀璨,清晰印在他眼中。 微微怔愣,想到那个家主眉心的褶痕,他眉眼瞬间舒展开。 玉娇娇说:“你不好奇么?一个人身上为何会有那么大的怨气?” 都说人死如灯灭,身体死后,灵魂在世间游荡,本该越来越弱。 但那少年却还能引他们去那间宅子,上了他娘亲的身子,朝家主复仇。 谢琮瞥向她随意间抽走的手,“那晚上便去看看吧。” 子时。 无星无月。 玉娇娇和谢琮出现在妇人房间,她周身怨气未散,显然还是“少年”在她身上。 玉娇娇握住她的手腕,一股极为怨毒的气息传到玉娇娇身上。 玉娇娇呆在少年身体里面,凡人意识不会影响到她,她就仿佛一个旁观者,看着眼前一帧一帧画面划过。 若是以前,被检测出灵根,可以去修仙,他一定开心的不得了,但是现在在越来越多的传闻之后,那些进了县令府后再也没出来的少年后,他已经不想去修仙了。 府衙的人来接他时,整个镇子都来围观,听说他不愿意,家中双亲也放心不下,府衙的人劝了几句,见他们依然不为所动,面上表情虽柔和,但眼中却出现一丝狠厉。 他看见了那抹狠厉,心下惴惴,呆在家里哪都不敢去。 然后就是家主请他爹吃饭,特意让他爹把他带着,说他天资出众,是个好苗子,要尽一镇之力培养。 这镇子人少,按本源算都是一家,他还得喊家主一声三叔。 然后他这位好三叔,把他爹灌醉之后,说要他们在这留宿。 他当时已经察觉不对,却又不敢撕破脸皮,他爹醉的糊涂,他想着只有一夜而已,大不了一晚上不睡。 少年人终归是少年,心思自然比不上老狐狸,玉娇娇将他眼中的焦躁看的清清楚楚。 他死死守着一夜没睡,在屋子里走动,可一个转身之间,就被人劈昏了。 醒来时好像是在一个蛇皮袋里,他急得不得了,意识却浑浑噩噩,身体也没有半分力气。 他听到家主的声音:“帮我转告大人一声,我这个侄子送给他了,秋末的举荐,小儿的仕途还请他多操心一些……” 少年心中又怕又怨,此时此刻,他都是恨毒了这个“三叔”。 玉娇娇知道,世俗界都是举荐制,家主是用少年的命换他儿子的前途。 当真是挺恶心的。 视线一转,是一片奢靡景象,暗红交织,少年与女人的娇笑声。 他从袋子里钻出来,眼前高座之上,女人衣衫半褪,身旁两个全/裸少年,冲着他招手…… 第30章 你想杀他 女子肤如凝脂, 眼尾往上翘,红唇微微勾起。 她手中拿着一根烟管,就是镇子上老人常用的旱烟管。红唇轻启, 银色的长杆送进嘴中。她享受着半眯眼睛, 吐出一口粉色的烟雾。 她的面容模糊不清,他只看见她微翘的唇角, 还有那一声轻媚如入骨的:“来呀。” 粉色烟雾飘向他,明明知道不对,他却就像着了魔一般, 脚步不停往她那边而去。 她身边的两个少年皆是面容i丽,其中一个少年伏在她膝盖上, 眼波流转,醋意满满:“一个土小子而已, 怎值得大人对他这般。” 另一个不言不语,温和笑着,手指在女子双肩轻柔按捏着,可投过来的眼神,却是无比阴狠的。 女子仿佛没有察觉他们的不满, 视线黏在他身上,好像他一眨眼就会跑了似的。 他被这眼神看着心中发慌,脸上却不由得发烫, 像是被两个热水袋贴着。 他走到女子面前, 身体不受控制一般, 半跪在女子身前。 她歪在高座上,慵懒地翘着腿,大红的衣裙下摆往上跑出一截,小腿莹白如玉。 女子娇娇笑着:“就算是土小子, 那也是双系水灵根的土小子,他可比你们两个人加起来还管用。” 那两个少年一惊,猛然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女子指甲养的很长,染了大红的丹蔻,她指尖轻佻挑起她他的下巴,柔媚道:“他们如此说你,你可愿意放过他们。” 本不该放的,可他却下意识点了点头,女子明显有些怔愣,而后轻叹:“真是个傻孩子,这心脏怕是赤红色吧。” 他不知怎么的,接话道:“人的心,不都是红色么?” 女子又是一愣,看着他神色微变,“竟然还能说话?”随后,她摇了摇头,之前伏在她膝盖上的少年,忽然发出一声惨叫,与此同时,女子手中出现一颗血淋淋的心脏,约有他一拳大小。 她手指太白,血液太红,而鲜血流到她手上后,那颗心脏本来的颜色也逐渐显现。 是一颗灰色的心脏。 “傻孩子,这世界上,可不是谁的心脏都是红色的。”她声音含着宠溺与嗔怪,仿佛情人间的呢喃情语,而那颗似乎还在鼓鼓跳动的心脏,只是她送给情人的礼物。 少年的尸体还在一边,胸腔破开一个大洞。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说没就没,惊愕与疼痛让他面色扭曲的不成样子。 他眨了眨眼,莫名去看之前那个对他露出阴狠目光的少年,此刻他的额头触地,是最臣服的姿势,身子却在不停发抖。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还不把这收拾干净了?”尾音略扬,带了三分凌厉。 少年死里逃生,赶紧将尸体拖了下去。 然后,这里只有他们两人。 女子朝他勾了勾手指,他乖顺依偎过去。 …… 从少年到男人,仅仅需要一夜。 而几夜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容颜在迅速老去。 对着镜子,他在想,若没有这少年容貌,纵然他是她喜欢的炉鼎,也终有失宠一日。 毕竟,她已经有几天没有动他。 “在想什么?”女子来到他身后,铜镜里的人影身形高挑,雪白酥/胸半露,身上带着一股妖气。 她执起桃木梳,轻柔的梳着他的头发,顺便将他乌黑发丝里面的几根白发拔/了/下/来。 头皮一疼,他却忽然笑了,“想你不是仙人,是个妖精。” 女子一愣,忽然笑开,她笑声如铃,清脆中又带着习惯性的媚气,笑够了,她却夸他,“你真聪明,但是我可不是妖,我是魔。” “我听说魔与仙都生活在山的那一边,你若是魔,为什么要过来?”在这边呆了几日,他已经知道了很多东西,都是女子告诉他的。 她好像很寂寞,又是真的很喜欢他,经常会和他说一些有的没的,然后被他一句话弄得哈哈大笑,她的其他炉鼎早就在打赌他什么时候被她杀死,她却一直没有动手。 纵然她不动他,却依然喜欢与他说话,她不与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抽出空来他这。 听着他的问题,女子微微低眉,神色有几分不对劲:“在山的那边,有一个大魔王,他杀了我父亲,因为我小时候给过他吃的,所以他没有杀我,他让我离开,说下次再见我便杀了我。如今,他怕怎么也想不到我在这。” “你想杀他?” “不,我杀不了他,他是我永远也企及的存在,我只恨小时候……为什么没有杀了他。” “杀了他”三字,字字如刀剑,锋利无比。 纵然他得了她的宠爱,可没过几天他却还是死了。 这世间,不止女人有嫉妒,男人亦是。 他的魂魄升上半空,看着自己成了一具干尸,然后成了一堆骨灰。 他的尸体在孽火上燃烧时,她就坐在下面,她神情无比淡漠,艳丽红唇弧度薄凉。 他走到她面前,忽然间,她转过头,目光短暂交汇一瞬。 他一惊,以为是她看见了他,她却已经转过了头。 不过是他的错觉而已。 旁人的骨灰尸体不过是她养花的肥料,而他的,她却让人送回了镇子里。 他随着了骨灰跟了一路,想回去看看爹娘,可到了地方,却看见了家中设下的灵堂。 这时候他才看见父亲的尸体,他躺在棺材里,听她母亲的哭诉,才知道父亲曾去找过他,却被县令无情打死。 也许她知道,也许她不知道。 他希望她不知道,假装她不知道。 等他去找县令报仇时,才发现县令已经死了,被她用锋利的匕首,一点一点割下来,丢到那片常年不败的艳丽花朵中。 县令临死前冲她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却不及一个来到你身边才半月的人。” 她却只是笑:“他能讨我欢心,而你不能。” “那你为何不救他?” “救他一条命,毁我半月修行,不值得。”她唇边弧度艳丽,是他一贯看见的样子。 他原本以为他把自己看的够轻,却发现看的还不够轻,要不然,明明是个鬼魂,在听见那句话时,又怎会泛起心疼。 恨不恨?怨不怨? 自然是有恨有怨。 他眉心泛起黑气,一双眼睛逐渐失了眼白。 玉娇娇眉心一皱,心脏忽然抽搐似的疼了一下。 是共情。 少年的怨气和恨意竟然这么强大? 她身子一个踉跄,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 “师尊?” 她神识虽入,神情却一直平静,谢琮看到她这般模样,眉心狠狠拢起。 他一只手扶住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捏起了拳头。 玉娇娇神识还未撤出,黑衣青年面上出现一抹焦躁,他自己神识也缓缓凝出,准备将她的神识给牵引出来。 神识即将进入少年大脑那刻,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若神识与她的相碰…… 玉娇娇尚不知情,她将少年黑化过程看完,共情让她明白少年的爱憎。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求不得,五阴炽盛。 独女子一人,让他占了死,怨憎,求不得四苦。 玉娇娇神识撤出,恰好谢琮神识进入,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十分之一瞬,又或许是百分之一的瞬间,二人神识相碰,巨大的愉悦伴随着神识迅速分开而消失。 二人身子齐齐颤抖了一下。 玉娇娇愣了一下猛然回神,身旁谢琮却还在失神之中。 他目光放空,扶着她的那只手却越收越紧。 玉娇娇深深呼吸,然后将他的手一把甩开。 谢琮猛然惊醒。 青年目光幽邃沉暗如夜,耳尖却微微红了。 神识交触,是双修道/侣间才会做的事情,比肉/体接触更加亲密。 “师尊?”他看向眼前人。 眼前人却狠狠瞪了他一眼,身子一闪猛然消失在他视线中。 谢琮正想去追,却又硬生生止住身子。 她如今肯定气着,估计一时半会哄不好,不如做些她会开心的事情。 谢琮看向满身怨气的“妇人”,指尖微微一动,牵引着怨气从她身体内出来,那怨气犹自挣扎,可又哪能奈何的了谢琮。 将怨气和少年魂魄装到袖子里,谢琮目光转向屋内桌上那一碗黑漆漆的药汁。 药汁早就凉了,当是其他人给妇人熬的,但是少年占据她的身体,一直没有喝。 药碗悬起飘到妇人旁边,她的下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给捏开,那碗药汁最后点滴不剩进了她嘴里。 做完一切之后,他胳膊微抬,小指上平时透明不招人眼的红线,此刻却发出隐隐灼眼红光。 谢琮顺着红线的方向追去。 红线最后延伸到一户人家的屋顶上,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皎皎月光洒在路上,红线好似也被月光打上一层柔和的光亮。 谢琮就站在路上,一时间又不敢向前。 他害怕她生气,嘴角却又止不住的扬起, 良久,青年收了唇边笑意,眼中却烧起了一团深沉暗火。 他本不是什么好人,若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不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原本想写个亲情类的副本,后来敲了几排字之后发现,算了,我还是更适合写爱恨情仇 从9.7号开始,每天更新调整到21点,开始修改作息拉_(з」∠)_ 谢谢小可爱 龙角山仙丹 的雷雷; 谢谢小可爱 32525522 的营养液X3; 我会继续努yihua力哒哒哒!! 第31章 知她甚深 玉娇娇坐在屋顶上面, 清凉的晚风吹在脸上,先是带来一阵凉意,随即那股热度又窜了出来。 她捂着自己的脸, 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气也不是,羞也不是, 只觉得乱成一团乱麻,乱七八糟。 神识这种东西,因为太过重要, 牵连到修士的心绪。不同于神识攻击,若不是特定的人, 修士是不敢将神识牵出与他人神识相触碰的,道侣双/修之间, 常常神识相碰,促进修行,但这种情况也比较少,若不是全然信任,又怎么敢…… 她猜到当时是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所以谢琮才……但是触碰的那一瞬间,那种感觉,玉娇娇无法形容, 总之就是乱, 太乱了。 幸好谢琮没有追过来。 玉娇娇一乱就是大半夜, 等她稍微好点后想了办法之后,天边已经出现薄薄暖色。 清晨起了雾气,她从屋顶上跃下去。 衣袂翻飞,甫一落地, 她就看见前方的黑色人影。 他的视线也投向她,看着她冷凝的脸色,微微垂下眉眼,他往前走了几步,是一副已经知道自己做了坏事,等待她罚他的模样。 玉娇娇看向他原来站着的位置,那是一个可以看见她,她却瞅不见他的角度。 他一头乌黑长发都被雾气打湿,肩膀的衣料上也有点点水色,应该是在那站了一夜,看了一夜。 她没有说话,谢琮还想往这边走,他迈步的姿势有些变扭,走到近前,身子猛然一歪,往她这里一倒。 玉娇娇没有伸手接他,他就弯着腰,胳膊挂在她脖子上,哑着声音可怜巴巴唤了一声:“师尊。” 将下巴放在她肩膀上,谢琮只觉得周边都是她身上的淡香,谢琮喉结微微滚动,眼中出现一抹痴迷,而后蓦然在出现在脑子里的画面摒弃,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他扑上来的那一刻,玉娇娇身子就有些僵硬,她应该立刻将他推开,可那句“师尊”入耳,难免就心软一瞬。 明明知道他是故意做出这副可怜模样,却依然不能将他一把推开。 他所有心思她都知道,所有意图都觉察,却还是无法厉声呵斥他。 他才来翠微峰犯了很多事,玉娇娇也没养过徒弟,没事就隐身去宗主那里,看他怎么教徒弟。太空宗主在她面前一副小辈作态,谦逊有礼,可是在他那几个徒弟面前,却是严肃得很。 徒弟若有哪里做的不好,他一张脸就绷得紧紧的,好像别人欠他五百万灵石。 这般严肃的徒弟,教出来的徒弟也是极好的,知礼懂礼,修为也超出了同辈子弟一截。 玉娇娇觉得这法子有用,在某次谢琮又钻到竹叶里呆了一天的时候,她板着脸训了他一次。 他当时身子就僵硬了,一双漆黑大眼中满是慌乱,玉娇娇看着难受,却还是忍住了没有哄他。 他后来再也没有往竹叶里呆过,可是半个月后偶然一次,玉娇娇发现他在做噩梦。 被子掉落在地,少年在床上蜷缩着,额头满是冷汗,眼尾有泪痕,喃喃着:“师尊,我错了,我不敢了,别不要我……我错了,我错了……” 那一瞬间,她形容不出来自己的心情。 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但就是后悔,非常后悔,觉得自己是个傻缺,太空宗主也是个傻缺。 一缕灵气钻进少年身体,等他彻底安稳下来,她将被子捡起来,盖到他身上。 也就是那一瞬间,床上的少年猛然睁开眼睛。 他愣愣看她半晌,还以为是在做梦,眼眶里面迅速涌上雾气,却又咬着唇将泪水给憋了回去。 然后哑着嗓子,就像如今这般唤了一声她。 而那时候的玉娇娇怎么做的呢? 她应了一声,对上他通红的眼,抿了抿唇,声音轻柔道:“睡吧,师尊以后……再也不凶你了。” 她记这个许诺,记了二十年,而谢琮记她温柔的声音,记了五十年。 纵然谢琮知她甚深,故意做出一副会另她不忍的模样,却依然心有忐忑。 这毕竟不是同于小时候嬉笑玩闹,这种事情,若是她真的恼怒,只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看见他。 可他想看见师尊,一时半会都不想离开她。 感受胳膊下她的僵硬,谢琮睫毛颤抖几下,又软绵绵喊了她一声。 “师尊,我错了,但我也是……”我也是担心你。 后半句谢琮没有说出来,但是他知道,她会懂的。 玉娇娇:“……” 玉娇娇叹了一口气。 谢琮知道,她认输了。 他就是在堵,赌她的恻隐之心,赌她不忍心。 “腿好了没,好了站起来。”头顶传来师尊变扭的声音,谢琮缓缓站直身子,在她视线转过来时,长睫掩下眼中暗色欢喜。 两个人去了县城,这里远比镇子上繁华,找了一家茶楼歇脚。 二楼包间内,玉娇娇和谢琮说了她看到的一切,说到那个女子,玉娇娇重点关注。 “她说她不是妖,她是魔,而且她有一个魔王仇人。”魔界之王,不是魔尊又是谁。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谢溟是有一个女儿的。”玉娇娇说完,低头抿了口茶。 谢琮血洗魔界,登上魔尊之位的事情她并不清楚,多数都是推测。如果推测是真的,在那种状况下,谢琮既然放过了谢溟的女儿,就说明这个人对他的意义可能是不一样。 她低头喝茶,余光看见谢琮把玩着茶杯,指骨修长却苍白的手,拿着翠色的茶杯,指尖不自觉摩挲。 他想事情的时候,会习惯性动动手指,做此类的小动作。 片刻,谢琮音色淡漠:“今晚去看看吧,若真是谢阿娆,我放她一次,绝不会放她第二次。” 然而谢阿娆,却早就知道他们来了。 谢琮和玉娇娇一同出现在室内,根据玉娇娇神识看见的,这就是少年和谢阿娆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可此刻,这里全无最初的奢靡的模样,黑色魔气蔓延,像是浓重的黑雾,连视线都模糊了。 玉娇娇指尖拉出一簇灵火,转瞬就熄灭了。 旁边的谢琮轻笑一声,他是魔且实力比谢阿娆要高得多,这点魔气自然奈何不了他。 余光看见旁边玉娇娇冷沉的侧脸,谢琮心中一动,袖下的手掌轻轻牵住了她的。 温润冰凉的手指相触,玉娇娇触电般就想甩开。 她以为谢琮不会放,用了些力气,可这一次,却是甩开的轻而易举。 谢琮的手一下子打回他身上,衣料声一响,玉娇娇身子微僵。 谢琮看见她僵硬的肩膀,稍稍等待了一会,手掌再一次伸了过来。 牵上来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玉娇娇还想挣开,便听谢琮淡淡道:“这地方黑得很,我不喜欢,牵着师尊,我胆子会大些。” 话音落下,玉娇娇挣扎的动作瞬间小了些。 如此拙劣的借口。 明明是担心她看不见,却用自己来做筏子。 玉娇娇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甩开谢琮完全是因为自己乱七八糟的心绪。潜意识里,她不想和他产生过多的肢体接触。 可若真是因为自己,被谢阿娆抓住漏洞才是真的麻烦。 她略微垂了眉眼,轻轻“嗯”了一声。 谢琮身子一颤,眼中情绪剧烈翻涌。 他忍住想收紧她指尖的冲动,不敢发声,他怕一出声,就会泄露声音中的颤抖。 明明才过瞬息,他却像是过了许久,最后眼中翻涌情绪被压成一片平静的汪洋,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拉着玉娇娇往前方高座走,才走几步,魔气中忽然传出一声嘲讽轻笑。 “我的好哥哥,来见妹妹,怎么能空手来呢?” 未等谢琮说话,她又娇媚道:“你袖子里的东西不错,不如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可爱 龙角山仙丹的雷雷 谢谢小可爱鹿柴的营养液 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32章 世事难料 与此同时, 谢琮的广袖扬起,带着怨气的灵魂疯狂想挣脱他的桎梏。 玉娇娇凝着眉头,她明白谢阿娆与少年之间那些恩怨, 少年一心与她, 因她生了怨气,从那时候开始, 少年不一定是他自己了,只是为执念支配的傀儡。但是谢阿娆如今的态度,却不像全然对他无心。 少年尸体在孽火上燃烧时, 那一个蓦然的对视,真的只是偶然么? 一瞬间脑子里面滑过许多, 玉娇娇被谢琮牵住的手动了动:“放他出来。” 谢琮余光一直在她身上,而后广袖一挥。 室内魔气被驱逐, 他们和谢阿娆之间有了一条明亮的通道,黑气被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一股与魔气截然不同的黑气发散在通道中,明明是一样的黑色,但明眼人只要一看, 就会知道那是不同的。 黑气缓缓凝成了少年身形,他一身寻常衣裳,面色青白, 一双全是黑色的眼直直盯着高座上的女子。 谢阿娆妩媚神色不变, 静静与他对视, 没有半分心虚与愧疚。 良久,少年脚尖一动,缓缓“走”到高座旁,然后以一种臣服的姿态跪在她的腿边。 他歪着头仰视着她, 一双黑瞳目光幽幽,嘴角笑容弧度诡异:“我回来了,你开心么?” “呵……”谢阿娆笑容讥讽,半垂下眼不与他对视:“你带来这么两个祸患,觉得我会高兴?” 说完,她抬首却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谢琮。 青年神色漫不经心,浅浅淡淡站在那,仿佛对眼前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可在广袖之下,他牵着她身旁少女的指尖,偶尔眼睫微垂,余光看过去,眼中会露出淡淡的温柔。 谢阿娆笑容愈发讥讽,她拢好滑到肩膀的衣服,赤着脚从高座走下:“经年不见,哥哥身边竟然也有了知心人……倒不知道害哥哥入魔的那个人在九泉之下,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修真界皆知,现任魔尊是翠微峰主的徒弟,他是在翠微峰主死后,在她坟前入魔的。 漫天黑云,而他身在云端,额间妖花缓缓绽开。 三十年来,关于他们的故事一直有很多,而最多的版本却是翠微峰主将他带回太空,是为了压制他体内魔血,以防他祸乱世间,在她死后,谢琮禁制解除,自然成魔。 并且,因为他太恨他的师尊了,把翠微峰主的尸身都祸害得不见了,让她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可当谢琮单枪匹马闯进魔宫,身上青衣化作血衣,最后发着狠掐着她父亲脖子把他提起来的时候,她父亲是这么说的:“魔族天生无心,却偏偏出了你这个奇葩多情种。” 多情,对谁的情? 谢阿娆纵横欢场,裙下之臣无数,略一体会,便明白了谢琮的心思。 到最后谢溟身死道消,她被领着来到他面前。 他那时候还是少年,一身青衣坐在高座上,身前身后皆是黑暗寂寥。 他虽然已经成为魔尊,却还记得幼时她的善意,饶她一命,驱赶她离开。 临出寝殿时,谢阿娆微微转身,看见他疲惫靠在黑玉椅上,身上青衣缓缓染上黑色…… 她说这话,无非是想膈应谢琮。 看见他身旁少女略微变化的脸色,谢阿娆笑开,可谢琮神色分毫未变,他眉目微扬,煞气从他周身散出,唯独避开了玉娇娇。 室内阴风阵阵,冲天煞气化作一只黑色大手。 就在大手即将扼上她脖子的瞬间,有一个黑色身影迅速撞向了那只大手。 怨气与煞气相撞,震得谢阿娆往后退了几步。 “走!” 看着挡在她面前的少年,谢阿娆神色微微一变。 少年忽然咧开嘴角笑开,他的身躯即将被煞气吞噬,却还是死死挡着分毫不退。 谢阿娆眉尖猛地蹙起,她身形一动,忽然化作一道残影直奔玉娇娇而去。 玉娇娇一直在注意这边,少年挡住大手的刹那,她只觉得丹府灵气疯狂涌动,一直在突破的边缘。 而就在谢阿娆冲过来的时候,玉娇娇周身白光散开,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圆。 凝落六层,破! 与此同时,她甩开谢琮的手。 左手缓缓凝出一把冰雪长剑,玉娇娇眼中冷芒一闪。 这变化太快,谢阿娆躲闪不及,下一瞬,剑尖已经刺入她的肩膀。 一股巨大的寒意从伤口向身体各处传去,她看着玉娇娇,目光愕然。 眼前少女明艳娇俏,是她父亲谢溟最喜欢的那一款,他的宫殿内有很多这样的小姑娘,却都是攀附于谢溟的|丝花。 谢阿娆当少女与那些花朵一般,可此刻,全身的寒意,眼前少女眉目间的冷色,都让她明白,她错了,错的彻底。 玉娇娇可没功夫想那么多,体内灵气还在翻涌,趁着谢阿娆失神一瞬,她神识猛然侵入谢阿娆的大脑。 谢阿娆身体猛然一震,目光放空,与煞气斗争的少年身体逐渐透明,看见这一幕,想冲过来,却被大手猛然压倒在地。 谢琮那只手还保持着被玉娇娇甩开的姿势,看着神识放出,一动不动的玉娇娇,灰色双眸中红色翻涌,仿佛罩上一层雾气的血潭。而在片刻之后,情绪渐渐平复,他双眸恢复正常。 那被大手压住的少年看见这一幕,漆黑双瞳中滑过一丝狠意。 …… 此刻的玉娇娇正处于一片暗红之中。 这种暧/昧色气的暗红,充斥着谢阿娆的半生。 在魔域的时候,谢阿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溟有很多儿女,正室所出却只有她一人,魔族子嗣不易,她母亲生下她后便去世了。没有母亲,她对父亲也曾有过期望,可谢溟却从来没有管过她。 他给她尊荣,给她权力,给她修行秘法,却从未给过她爱,教过她什么。 他从不记得她的生辰,也就是她母亲的忌日。 她那时还小,有一次终于忍受不了,哭着闹着的时候谢溟过来丢给她一把剑,冷着脸告诉她:“在这世间,无论你想要什么,都是要你自己争取的,你想我陪你一天,可以,拿起这把剑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陪你!” 她愕然,连眼泪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止住了。 谢溟话虽如此,可她不敢,也不能。 面对魔尊的威仪与压迫,她连拿起那把剑的勇气都没有,最后只能看见他冷笑一声消失在她面前。 从那之后,她明白想要的东西是要自己争取的。 这是这个男人给她上的第一课,却不是最后一课。 谢溟不管魔宫大小事务,只顾自己修炼,她开始大肆揽权,她用各种理由将全部兄弟姐妹,该杀的杀,该毁的毁,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们这些子女,他是真的不在意。 直到有一次,她听说谢琮把一个孩子放在了妖族,时不时会去看看他,她察觉到了威胁,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是多想了。 那不过是一个被谢溟关起来供他取魔血的容器而已。 谢阿娆不介意给威胁不到自己的人一点小恩小惠,所以她虽手段凶残,名声却一直很好,她给了这孩子一点食物,这也成了几十年后魔宫被血洗只有她一人还活着的原因。 有了权力,她醉心玩乐,有无数的人想要讨好她,这些讨好为权为钱为名,却唯独没有为她这个人。 谢溟攻打人修界之前来找过她,高大的男人目光凌厉,问她为什么要把时间放在寻找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只要她有实力,纵然那些人是骗她,却只能骗她一辈子。 谢阿娆乖巧笑了,说:“只要父亲在,纵然我没有实力,他们也只能骗我一辈子。” 话虽如此,有没有实力是一回事,想不想被骗又是一回事。 谢溟攻打修真界开始时势如破竹,最后却在一方城池中受了重伤,而后魔域迅速溃败。 他回到魔宫,谢阿娆以为他会愤怒会暴躁,忐忑不安去他宫殿看他时,他正在听后续战报。一边听,一边哈哈大笑。 可是……明明是他们输了啊。 这是他教给她的第二课,棋逢对手,虽败犹欢,可惜她学不会。 谢琮杀进魔宫后,谢溟也笑得畅快,但是她这次却害怕了。 因为谢溟死了,魔宫易主,她的尊荣呢? 她修为不高,放在人修界也就算个元婴初期,于是干脆来到世俗界,她心中有恨,却知道自己奈谢琮不得。 世人愚昧,将魔女当做仙人,她在这里依旧纵情享受,玩弄人心。 县令是她裙下之臣,因为他有用,所以她没弄死他,而是利用他的权势网罗其他人。 于是网罗到了少年,她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也许他提过,只是她不记得了。 她喜欢与他一起,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她说不出来有何不同,但是终归不同。 她享受她的眼神,却也只是享受,他终究不及自己重要。 像是养了一条狗,他死了,她会难受几天,会替他报仇,却不会用自己得来不易的修为去复生他。 可就在他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刹那,少年面色扭曲,却还是喊她走。 凡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她明明是他的仇人啊,是她害他远离家人,害他父亲身死,害他死。 这一切祸乱的源头,都是她啊。 她奇怪困惑,心头却升出一股奇妙的感觉。 如果回到开始…… 这一瞬间,暧/昧暗红消散。 玉娇娇眼前豁然开朗。 还是初次与少年相见时,在他伏在她腿边时。 谢阿娆微微一笑,抬起少年的下颌,迎着他惊愕的眼神吻了上去。 玉娇娇嘲讽笑笑:“自欺欺人!” 高座上谢阿娆动作一滞。 玉娇娇丹府一空,周身白光更盛。 凝落七层,相当于人修的元婴中期,成了。 谢琮目光中,玉娇娇忽然睁开眼睛,二人对视之间。 一人目光沉郁,一人情绪淡淡。 片刻,谢琮神色如常,缓缓翘起嘴角,声音很轻:“恭喜师尊。” 玉娇娇看出他不开心,微微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谢阿娆也缓缓回过神来,她看向玉娇娇,脑子里面不停循环着那句嘲讽的“自欺欺人”。 地上的少年挣扎着想要朝她而来,却又被死死摁住。 谢阿娆看向谢琮,面容平静:“你既然来了,我肯定是逃不掉的,我不怨你,但是看在当年,你再让我做一件事。” “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谢琮面无表情看向她,声音阴冷,“可你刚刚……” 可你刚刚,怎么敢对她动手? 话未说尽,一团煞气忽然围住谢阿娆。 她慌乱了下,迅速道:“我这一件事,我拿谢溟的秘密和你换!” 谢琮不耐,玉娇娇却忽然皱了眉:“等等!” 谢溟的秘密? 玉娇娇记得那次他丹府几乎被自己毁了之后,就没什么消息了。谢琮成了魔尊,按理谢溟应该死了,他的秘密,能有什么? 谢阿娆看向谢琮,见他没有阻止之后,立刻道:“你闯魔宫的时候,谢溟座下十二大将拦住了你,而他趁那个时间,强行将自己的部分神识送走了。要不然,魔尊以恶意为食,只要世间恶意不消,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在你手下。” 玉娇娇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阿娆抿唇:“这个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只要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就可以了。” 玉娇娇并不轻信于她,正在再说什么的时候,谢琮忽然冷声道:“就算是真的,不过是他几分残存神识而已,他本体都死在我手下,我还会怕这个?” 谢阿娆被他堵的一愣,而后摇头,看向玉娇娇:“你当初没有挂念之人,可现在呢?世事多难料。” 就像她自己,当初留着这个秘密是为了自己,如今却也……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可爱 茶旖道 的营养液X1;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他的伴侣 当初留着这个秘密是为了自己, 如今却是为了一个傻子。 被傻子传染,连她也变傻了。 谢阿娆侧首往过去,对上少年执着哀恸的眼神, 她红唇微勾, 是他最熟悉的妩媚笑容。 少年只觉得一阵心慌。 而谢琮在她说出“世事多难料”后,便微微沉目。 不可否认, 谢阿娆这句话说得在理。 就像他以前觉得师尊是天下间最厉害的人,可她还是说没就没了。 不过幸亏如今,她又回来了。 谢阿娆如愿用这个秘密换得了机会, 她向少年走过去,艳红的裙摆拖在地上, 像是一蓬血浪。 谢阿娆闭上眼,一股妖艳红光自她微启的红唇中慢慢显露出来。 那是她的魔丹。 传说魔族有两大宝, 一是魔血,是魔族力量蕴含之所在,二是魔丹。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魔丹流转到指尖,而她指尖向少年额心而去, 他好像感受到什么,抗拒着摇头,却被一缕煞气控制住身子。 那一点红光慢慢没入少年额心, 他癫狂神色一变, 目光变得呆滞木然。 与此同时, 他身上怨气渐渐消失,半透明的身躯也在慢慢凝实。 她用魔丹为他造了一具血肉之躯。 少年晕倒在地上,她缓缓起身。 没了魔丹,她如花朵般艳丽的容颜迅速变得苍老, 发丝灰白。 她转身看向谢琮和玉娇娇,“没了魔丹,不用你们动手我也会死。他醒来后,会忘记所有与我有关的事情,只是普普通通一个凡人,还请你们放过他。” 说完,她身躯忽然渐渐碎开,像是一具破碎的陶俑,散落在地上,而后,又渐渐化成灰沙。 眼前奢靡的大殿也渐渐消失,他们和地上的少年出现在一片平整的地面上,而谢阿娆躯体散程成的灰沙与几乎地面融为一体,一阵风吹来,尘土扬起,不知散向何方。 谢琮广袖一扬,空间撕裂,他们和地上的少年已经回到了远山镇少年的家门前。 玉娇娇上前敲响了门,而后和谢琮闪身至不远的树下。 大门打开,少年的母亲走出来,她身上曾经沾染的怨气已经完全消失,也没有曾经被怨气上身的记忆,看着门口的人完全呆愣住了。 少年睁开眼睛,一双眼睛透彻无比,“阿娘?你哭什么?” “咦?我怎么睡在外面了?”他挠了挠头,目光疑惑,是她最熟悉的模样。 他娘再也忍不住,蹲下身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哽咽着:“晨岁,娘的晨岁……” 李晨岁皱了皱眉,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他起身将母亲扶起往家中走去,心头却是一阵失落。 好像有一个好听的声音,和他说过许多话,却唯独未唤过他的名字。 …… 树下,看着大门缓缓合上,玉娇娇皱起的眉心没有松开。 镇长上次就被少年干掉了,因为此事来的太过诡异,也根本没有人敢追究,可终究人言难止。如果以后有人表露出什么,少年不一定想不起来。 她没有说话,谢琮看着她微皱的眉心,抿直了薄唇。 “师尊在想什么?” 玉娇娇说出自己担忧,谢琮眸色微沉:“师尊很在意这件事情?” 她将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他不开心。就像谢阿娆朝她袭来时,明知道他会护住她,她却甩开他的手一般不开心。 “不是在意,想着事情既然做完了,就没必要留下尾巴……” 更何况…… 玉娇娇声音浅淡:“我也在想,谢阿娆明明不爱他,为何到最后会用魔丹为他凝身躯,让自己死得如此不体面?” 玉娇娇神识看见的谢阿娆,爱美色更爱自己。 她也爱自己的容貌,曾经用九十九人修鲜血做出一方血池,只为让自己容颜更加美艳。就算知道谢琮不会放过她,她也可以不顾及少年,带着魔丹死去,身躯不腐,容颜永存。可最后,却是这般模样。 “前面一件事情好办,消除他们有关谢阿娆的记忆就可以了。”他顿了顿,“那后面的,师尊想通了么?” 玉娇娇摇摇头又点点头,“也许因为这世间除了情爱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叫做羁绊。” 谢阿娆缺爱,少年却给了她毫无保留的爱。这种爱,便成了他们之间的羁绊。 所以,即使不爱,她却愿意让他活着。 没有关于她的记忆,好好活着。 谢琮恍然笑开,他看着她的发顶,目光晦暗如海。 羁绊啊……师尊对他,不也是如此么。 纵然她对他没有情爱之心,却因为二十年的羁绊,始终狠不下心。 但他不是少年。 即使他苟延残喘,他也要活着。活着,才能占她身边一席之地。若她连这些都不想给他,他就只能让她身边只有他。 …… 世俗界与修真界时间同步,他们又在这边呆了几日,算了算时间,离坎猿的成人礼还有三天时,两个人开始返程,直奔东陵秘境。 东陵秘境位于人修界,在一座高山之上,是千年前一位大能居住的地方。 坎猿一族本是他的家养宠物,在大能飞升之后在东陵秘境繁衍生息,渐成一族。 秘境里面也有很多他留下的传承,然而秘境百年才开启一次。 上一次开启就是十几年前,那时谢琮进入秘境得到坎猿幼崽喜爱,成功将傻乎乎的小坎猿带走。 如今坎猿成年,到了时间之后,秘境会悄悄打开让它们进去。 满地落叶,坎猿懒洋洋趴在树下,而胡素素化成原形趴在他背上。 胡素素睡着了,而坎猿的尾巴一晃一晃的,拍打在落叶上,自己的耳朵也一抖一抖的。 玉娇娇和谢琮撕裂空间,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玉娇娇悄悄走过去,坎猿听见声音,歪着头通红的眼睛看过来,瞅见是玉娇娇,他眼中凶意一收,半耷拉着的眼皮猛然掀起。 他正准备起身,玉娇娇做了个手势止住了他的动作。 坎猿体型庞大,趴下的高度到玉娇娇腰间,她凑过去,手指轻轻在胡素素耳朵上掐了一下。 胡素素耳朵垂下来,可还是晕晕乎乎的,用尾巴扫过来,好像刚刚不过是什烦人的虫子。 玉娇娇笑了笑,又拽了拽了她的胡须。 这下胡素素才被弄的轻轻吱了一声,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清面前的玉娇娇,惊喜地往她身上扑。 玉娇娇一把将她接住。 少女微微倾身,双眼灵动目光明亮。 在这一瞬间,无论是身后树木,还是坎猿和胡素素都沦为她的陪衬。眼前是一幅画,而她则是画中仙。 谢琮身子笔直站在一旁,目光触及她唇边笑容,他狭长双眸微眯,一眨不眨贪婪地看着她。在她转头看过来时,却又急忙垂下眼睫,不敢将贪恋露于人前。 二人二兽行至一颗大约要数十人合抱的巨树前,树上满是缠绕的藤蔓和青苔,头顶树干枝叶形成一个巨大的伞状,树叶散发着莹莹光亮。 坎猿来到这里显得格外开心,背着胡素素先在落叶堆里打了个滚,然后才去树下开始扒落叶。扒了好一会,露出一块石碑,经过这么多年,上面刻痕依旧凌厉,成了两个大字――东陵。 坎猿摇了摇头,然后将一只龙角对准了刻痕。 这只角就是那次在万歧山脉中,他找不到胡素素,撞树逼自己受伤的那只,到现在上面还有一道破损痕迹。 龙角顺着刻痕缓缓划过,一秒未离,从东到陵,到最后一点时,他微微使劲,龙角往里面一扎,巨石上两个大字发出一道白光,白光化作一道拱门。 坎猿抬起头,率先走入秘境之中,谢琮不动声色牵上玉娇娇的袖子,在她看过来时,故意大步上前带着她走进去。 …… 秘境之中,一片安宁。 坎猿聚集地内,一座巨大的木屋之内,一位中年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红色瞳仁中闪过欣喜。 一位着金色纱裙,头上金发用木簪簪起的妇人端着一盆果子走了进来,“老坎,今天太阳这么好,别在屋子里闷着了,修炼哪能急于一时。” 中年男人起身,理了理衣服,大步朝她走去,声音带着笑意:“阿嫦,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女子不是特别感兴趣,又不想自家夫君失了兴致,淡淡一声:“嗯?” 老坎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住眼中笑意。 他们儿子即将成年,正常在前几天他就应该回到族中了,但是明天就是成人日了,他还没有回来。这几天,阿嫦从开心转为焦急,现在对什么东西都不放在心上。 老坎接过她手中木盆,手掌一动,就将木门送到桌子上,然后他走近,忽然一把打横抱起她。 阿嫦羞得不行,“你干什么?” 老坎哈哈大笑,旋即忽然化成原形,将她放在了自己背上,撒开蹄子就跑出去了。 风声从耳边掠过,老坎的声音被风声撕碎,最后投到她耳中――咱们儿子回来了! “他才进东陵,我们得去找族长,打开禁制迎他进来。” 老坎带着她一路狂奔,最后在一座土砖小屋外的栅栏前停了下来。 惊喜来的太突然,阿嫦尚在惊愕之中,她从老坎背上跳下来,“真的假的?你要是骗我,一个月别想进房门……” “咳咳,自然是真的。”一个沧桑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们。 阿嫦面色一红,转身和老坎异口同声喊:“族长。” 一位拄着拐杖,精神矍铄的老者从屋子里面走出来,栅栏上的小门自动打开,他深深下陷的眼睛看向远方:“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伴侣都回来了。” “伴侣?” 老坎和阿嫦面面相觑,活像一对知道孩子早恋的父母。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可爱 简星星儿 的营养液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继续努力! 第34章 一道伤痕 秘境之内寂静无声, 只有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天空偶尔掠过几只飞鸟,停在树枝上看着这一群外来人。 路边有一种巨大花朵,墨绿的根茎裸露在外, 玫红的花瓣有人脸大。 坎猿自从进了这里, 就开心的不得了。背着胡素素在前面蹦蹦跳跳领着路――即使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这里,但是还是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玉娇娇和谢琮走在后面, 她目光从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身上擦过。 太空宗藏书极多,里面有一本专门记录世间奇异之物的书册,而这秘境之中, 有些可以和书中内容对上号,有些却是书中没有记载的。而那些没有记载的, 玉娇娇也认识一些,都是在她本来世界见过的。 创造来源于生活, 她如今处在书中的小世界,著书人将现实中的东西写到书中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个,就想起系统。 它已经下线很长时间了,她还想着它之前说掉马就回不去原来世界的事情,想给问清楚了。 走了半天, 眼前忽然出现奶白的雾气,雾气浓郁,连路都看不清。 坎猿背上的胡素素惊呼一声, “前面还能走么?” 坎猿:“嘤嘤嘤!”当然可以。 他可以凭着感应在雾气中穿行, 但是顾忌到玉娇娇。 坎猿停住了脚步, 尾巴甩到玉娇娇面前。 玉娇娇牵上他尾巴,习惯性另一只手扯住了身旁谢琮的衣袖。 “跟着走,别丢了。” 谢琮一愣,眼中黑色蓦然晕开, 他看着黑色衣袖上白皙指尖淡淡应了一声,随即手掌一动,修长手指牵上了玉娇娇的指尖。 冰凉指尖碰上来的那一刻,玉娇娇手掌颤了一下。 她还是不习惯想要挣脱,谢琮又唤了一声“师尊”。 声音很轻,明明听着没有什么情绪,玉娇娇却察觉出一丝依恋。 她眉头轻皱,呼出一口气,最终还是让他牵了那一点点。 谢琮看着她的手,忍不住弯了弯唇。 大约又朝前走了半里路,面前雾气忽然如潮水般退去,坎猿也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处山崖,雾气退却之处,狂风阵阵,从半空往上,发出怒号。 坎猿示意玉娇娇松手,然后尾巴把胡素素一卷,抛到了玉娇娇怀里,然后他自己往崖边而去。 胡素素瞪大眼睛:“你干什么去?” 坎猿没有回头,只是冲她摇了摇尾巴。 胡素素还没来得及着急,后脖子忽然一凉,转眼一看,旁边的大魔王正阴恻恻瞅着她。 胡素素:“……” 大魔王看看她,又看看地面。 胡素素心领神会,扒了扒玉娇娇的肩膀,让她把自己放下来。 玉娇娇正凝神看着坎猿那边,此刻坎猿已经走到了崖边,狂风将他金色的毛发都吹乱了,他似乎有些焦躁,不停探头,然后在原地转圈,后来还冲着崖底嚎了几声。 感觉到胡素素的动静,玉娇娇低头和她对视一眼,然后弯身温柔将她放在了地上。 胡素素刚落地就往坎猿那边跑,半路转身,就看见谢琮的眼神。 他站在玉娇娇身旁,玉娇娇在看她和坎猿,而他目光只有她。 那样柔和依恋的眼神,唇边翘起的弧度,仿佛她刚刚看见的阴恻恻的眼神只是错觉。 坎猿焦躁了半天,看见胡素素过来,急忙退到后面,尾巴卷上小狐狸的细腰。 这风这么大,如果幼崽被风吹下去了,可真就是尸骨无存了。 他们在原地蹲了一会,然后坎猿才将求助的眼神看向谢琮。 而谢琮神色淡淡,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玉娇娇注意到坎猿目光,也侧首去看谢琮:“你有办法?” 谢琮与她对视,唇边弧度浅浅:“师尊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 玉娇娇:“……” 她扭过头,被谢琮牵住的手掌一动。 那轻软的指尖差点从手中溜走,谢琮心中一紧,猛地抓住。 玉娇娇嘴角微翘睨他,“现在还要不要我说……” 戏谑的话音戛然而止。 视线相对,她清晰看见他沉冷面色还有眸中的一团暗火。 其实不是暗火,而是浅浅血色。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很久,谢琮才回过神来。 他想起她回眸那瞬间眼中笑意,又看着眼前她怔愣模样。 谢琮薄唇微抿,忽然想到什么,旋即扯出一个笑容,:“师尊,不要有……下次了。” 他小的时候,一直是师尊牵着他。长大之后,她便很少如此,每次被牵手都值得他铭记。 她只是吓唬他,可他每一次被她甩开手,就会生出一种师尊不要他了,她会彻底离开他的错觉。 这种错觉一旦出现,被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暴虐和阴戾就会呼啸而来。没认出她前,他这一面曾在她面前展露过。可如今已经明晓,便再也不想,除非她是真的打定主意想离开他。 玉娇娇看着他难看的笑容,看着那双眸子里的红色慢慢褪下去。 她抿了抿唇,只觉得一块大石头重重砸在心口。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组织不好语言,双唇张合几次,最后别过头:“快晚上了,先让坎猿回去吧。” 见她仿佛翻篇的模样,谢琮松了口气,“好。” 话音刚落,他目光瞬间凌厉,另一只胳膊一挥,铺天盖地的煞气向山崖前方的雾气而去。 “咳咳咳咳!怎么下手这么重啊。”煞气冲散雾气,浓浓白雾里面忽然走出两个人。 一男一女踏雾而来,皆是灿烂金发。 男子俊朗,女子清丽。此刻,女子看着坎猿,眸子里盈满泪水。 坎猿也感觉到他们身上熟悉的气息,蹄子一动往前走了两步,又犹豫着退回来。 他们一直都在,可就是不出现,刚刚自己的蠢模样都被他们看见了。 要是被老坎和阿嫦听到他的心声可能要急死。 天地良心,他们只是听未成年的儿子带回来一个伴侣,想在暗处观察观察而已,结果一观察,发现儿子的伴侣也是个未成年。 坎猿尾巴上还卷着胡素素,阿嫦手指在眼角抹了抹,而后大步追上去:“傻孩子,对待伴侣可不能这样。” 坎猿:“……” 胡素素:“……” 胡素看出来眼前妇人是坎猿母亲,可就是他母亲说出这话才更让人不好意思,因为她确实是喜欢坎猿的。 原先对情愫她还是朦朦胧胧,可是后来她娘拿了那些“修炼秘籍”给她看,她当话本看了几本,结果晚上做梦的时候,梦见…… 梦见坎猿在亲她。 他还是大狮子的模样,她则变成了原形,原先两只兽在一处花田里闹的好好的,忽然间就脸对脸了,然后坎猿就凑上来了…… 回忆起梦里的场景,胡素素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还好现在自己是原形,狐狸毛遮着其他人都看不出来。 见妇人一直看着自己,胡素素一双眼中满是忐忑,最后轻轻“吱”了一声。 儿子的伴侣小小一只,棕红的毛发看着又滑又亮,双眼水汪汪的,看过来的时候,直把阿嫦心都看化了。 那边老坎正走到谢琮和玉娇娇面前。 眼前青年和当初相比更加强大,但是之前身上那股强大威压却一点都没了。 老坎余光从两个人牵着的手上划过,眼中多了些笑意。 原来是有了自己的伴侣。 这边简单打了招呼,那边坎猿已经被阿嫦哄好了。 没办法,他阿妈和小幼崽还挺投缘的,两者夹击,他当然只好妥协啦。 浓浓白雾忽然化作一道小路,直通崖下。 几人一起下去,阿嫦和老坎先把他们带到族长家。 栅栏外老人家早就在等着了。 坎猿一族,寿命和人形的头发挂钩,活的越久,金发越长,族长的金发绑了几道发尾还拖到地上。 他倒没有老坎夫妇那么开心,他仔细将坎猿打量了一遍,最后视线凝坎猿龙角上,最后额心高高拢起。 老坎夫妇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龙角上那一道伤痕,眸光微变。 第35章 呆在一处 坎猿一族的龙角珍贵, 并非是因为这是一件用来向心上人展现的漂亮摆饰,而是与他们自身的修炼有关。而修炼越好,则活得越长, 相当于与寿命挂钩。 阿嫦和老坎对视一眼, 看着几个根本没有意识到的孩子,没有说开。 村长是坎猿一族年纪最大的长者, 坎猿需要被他带到村里的圣池处清洗干净,然后在池水中化成人形才可上岸。之后得在全族的见证下,他会从先主人留下的字中抽取一个作为以后的名字, 方才算成年。 坎猿被留下,老坎夫妇带着其他孩子回去安置。 他们并不敢与谢琮走的太近, 而是在前面一直与胡素素说着话。 “和坎猿在一起玩开心么?他会不会欺负你啊?” 胡素素:“???没有啊,坎猿很好, 很照顾我的。” “嗷嗷,那就好,我跟你说啊,这男人啊,就不能惯, 偶尔宠一下才是好的……”阿嫦拉着胡素素的手苦口婆心,旁边老坎看着自己的媳妇眼神怨念。 这就是他这么多年在家里夫纲不正的原因么? 玉娇娇在后面看着有些好笑,旁边谢琮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袖, 凑近她轻声道:“师尊也是这么认为的么?” 微热气息就在耳边, 玉娇娇歪头看谢琮, 看见他眼中疑惑,她笑了笑,认真道:“我喜欢的人,我自然是要宠的。” 夜深月圆。 谢琮躺在床上, 脑子里面还回想着那句“我喜欢的人,我自然要宠”。 无疑,师尊以前是宠他的,太空宗那么多人渴望受到师尊关注成为师尊弟子,可是她只要自己,但是如今…… 想到有些时候她的抗拒和忍耐,还有之前自己对她做的那些混账事,谢琮翻了个身,叹出几口长气。 又过了一会,他猛然坐起。 玉娇娇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出现的时候,就惊醒了。 她手中化气凝剑往旁边刺去,却被一只骨指修长的手攥住了手腕,旋即传来谢琮略沙哑的声音:“师尊,是我。” 玉娇娇不动,谢琮松开她,她手中剑忽然方向一转。 她拿着剑打他:“大晚上的干什么?!” 她本来睡得就不太踏实,结果他还来闹腾她。 谢琮躲闪了两下,忽然顿住,玉娇娇没来得及收手,剑身一下子打在他胳膊上,衣料发出“啪”得一声响。 她一愣。 月色从窗口遥遥照进来,半藏在阴影中的青年勾了勾唇:“师尊不气了?” 玉娇娇听不出他什么情绪,手中剑化作白光散去,她问:“做什么?” 昏暗之中,青年眼中笑意越浓,总归,她还是不忍心的。 玉娇娇坐在床边,瞧着容颜i丽的青年走出来,收敛周身气息在她床边半蹲下,他拿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目光柔软又依恋:“师尊想出去逛逛么?” 为什么要出去?好好睡觉不行吗? 她微微皱眉:“你想出去?” 谢琮看她眉心拢起摇了摇头:“都可以,只要和师尊呆在一处便好。” 作者有话说:以前我以为卡文写不出来很痛苦,后来打乱了各种线索修文结果像是重写了几万字之后我发现,反正都不容易。认定自己是个小垃圾,以后只要蜜汁自信相信自己写的OK不要自我怀疑自我厌弃慢慢写完就可以了。 提前祝大家过年快乐!!!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平安!顺利!开心!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年轻的兔兔哟 5个;烟柳扶苏 4个;橘子姑娘 3个;明日情书、筱派不不 2个;weirdo、我,缺金、酥妃儿、阿姜、啊啊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8770992 46瓶;啊啊啊 10瓶;爱吃荔枝 5瓶;葡萄 3瓶;weirdo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坎猿成人 月色深深, 最终两个人还是出了门。 关上小院的竹门,青萝掩映中,玉娇娇最后看了一眼院子, 转身看向候在三步远外的谢琮。 坎猿一族在东陵秘境这么多年来, 一直自给自足,日子也算得上和平安乐。秘境很是阔大, 坎猿一族的数量却是有限,房子间隔也远,加上玉娇娇和谢琮也怕大晚上扰人清梦, 一路走过来竟也没碰见几户人家。 踩过脚下落叶,谢琮带着玉娇娇来到一个巨大的湖边。 清风徐来, 水波不兴,月光下的湖面宛如一块巨大翠玉。 谢琮寻了块平整的大石头, 和玉娇娇一同坐下。 他眷恋的目光缠绕在身旁人身上,嘴角翘起的弧度泄露心里的窃喜。 玉娇娇坐着无聊,随意捡起石子打水漂,他便俯下身替她找表面平滑的石头,等玉娇娇手心的石头扔完, 发现谢琮早就捧了一捧在等着她了。 她微微抿唇,声音有几分冷淡:“谢琮,你还有什么想做但是又没有完成的事情么?”微顿, 道:与我无关的。” 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问题, 捧着石头的双手一僵。谢琮嘴角微勾, 似漫不经心道:“师尊说笑了,自从师尊把我带回翠微,我的性命就是和你连在一起了,哪里找得出……” 性命是你的, 心是你的,无论是魔尊还是正道首徒,只想和你在一起。你活着,我与你一道,你死了,我想办法复活你,这样的一生,哪里有什么心愿是和你无关的。 他看着手心的石头,睫毛微微垂下,无辜中带着几分委屈。 他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也知道怎样装可怜把她糊弄过去。好让他跟着,不要分开。 果然,玉娇娇沉默了一会,又去接他手心的石头。谢琮目光深深,抬眼的时候却只见她淡然的侧脸。 他不以为意,和她说起这二十年的一些事情,“我之前来东陵的时候,就是在这湖边遇见坎猿的。那时候他才出生没多久,已经会在秘境里到处撒欢打滚了。我当时就坐在师尊如今的位置,那时候太累了,它靠近我的时候也没有发觉,然后小家伙舔我身上的伤口,血逐渐止住我才想起这是上古奇兽,也算是有缘分,我也没想到养它会一养就是这么多年。” 受伤? 玉娇娇扔石头的利落动作顿了一下,一个石头没跑两下就掉下去了,她问:“你那些年,过得不好么?” “没有。”谢琮摇摇头,“前期是有些不顺利,后面谢溟不在了,剩下的都不足为惧。” 他声音里带了微微落寞:“倒是找师尊,花了不少功夫。其实有几次我该明白是师尊的……但是怎么也没想到……” 他似是急忙收了话。 却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就是她。只是她故意隐瞒,隐瞒着,不认他。 长睫在眼睑处打下一片阴影,像是他心里一直存在的那片阴暗。 为什么不认他呢?看着自己像傻子一样被骗的团团转,甚至将那些阴暗的可怖的手段展现在她面前,她又是怎么想的。是怕他惧他,还是讨厌他? 他又想到:不会的,师尊能力卓越,心智坚定,这世间又怎会有她害怕的。她只可能讨厌他,觉得他与那些为非作歹的魔族没什么两样而已。 谢琮想问,却终究没有开口。 何必呢?她要真的想说,自然会与你说的。 别去问她,别让她做她不想做的。别让她讨厌你。 石头落水的声音没有了,天地间一片静谧,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摩挲声和湖中鱼儿偶尔出来冒气打的啵儿。 谢琮刚想打破这种平静,忽然听见低低一声:“对不起。” 谢琮身子猛然僵住,安静之下,这一句被放大无数倍,直接冲进他的耳里,他的心里。魔心剧烈跳动,他感觉血液在身体里急速翻涌,直直冲上了脸和眼睛。 “对不起。”玉娇娇认真看他:“当时没有与你直说,是我的过错。我只是觉得,一辈子便是一辈子,翠微峰主死了便就是死了,师徒缘分便也断了,不需要再……如此牵扯不断。” 其实这只是部分原因,但是其他关于天道关于系统关于南U声的,她哪能与他说。 谢琮低头笑笑:“原来师尊是这么想的啊。可惜了,这世间缘分哪有那么容易断的呢。” 不等玉娇娇回,他又道:“师尊,太晚了,回去吧。” 说着他站起身,使了清洁术把二人双手弄干净,自然而然拉起玉娇娇的手,“走吧,师尊。” 他手心冰凉,玉娇娇有些不适,可明明他力道不大,却也不容易挣开。 房间门口,玉娇娇道:“问问你自己,到底想要怎样的生活。” 谢琮看着她容颜一点一点在门扉后消失,嘴角的笑容立刻隐了下去。 而后又轻轻笑了笑,呢喃:“是要与师尊一同的生活啊。” ****** 天明便是坎猿的成人礼,到了晚上,老坎夫妇领着他们走到一处广场前。 广场平坦开阔,最前方是石头累成的圆形高台,最中间是一方石桌,高台插着八根木头,木头上挂了坎猿一族的图腾。 已经有些人了,都是清一色的灿烂金发,容貌俊秀美丽,天生的好基因。 他们看见老坎夫妇,都互相打了招呼,对于玉娇娇和胡素素这两个外人,也不多问,点头示意即可。 阿布看见他们,亲切地和老坎打趣:“你儿子在外面这么多年终于回来了,你心里可舒坦了吧。” 老坎一拍他肩膀,笑道:“可不是,我等这一天可能了不少年。也不知道我儿子能化成什么丑样子。” 阿布旁边的妇人笑道:“你和阿嫦长得这么好看,儿子哪里能丑。” 老坎摆手:“不能这么想,这还没出来呢,我要求得摆低点,省的到时候糟心。” 这里实在是安乐,没有凡俗界的那些勾心斗角,一片世外桃源,玉娇娇听着他们说话,也忍不住微微浅笑。忽然想到,其实不能回到以前的世界也可以,以前都是她一个人,那时尚未觉得有多孤单,但体会过热闹,便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天色越来越暗,篝火已经升起了,大家都往圆台前汇聚。 老坎夫妇去了最前面,玉娇娇就在他们身后,玉娇娇拉起胡素素的手,悄悄问她:“紧张么?” 胡素素听出她的揶揄,面色一红:“这有什么紧张的,不管他长什么样子,我都可。” 坎猿不能化形的时候她就喜欢他,更何况之后呢。 总之,她是明白自己心意的。坎猿对她有心最好,如果没有,她就勾搭他,使劲勾搭他。 就在胡素素下定决心的时候,突然被一扯袖子,“快看!” 圆台之上,篝火越燃越旺,赤红的火焰逐渐化成图腾的模样,族长上了圆台,将手中拐杖放到石桌上,认真道:“坎猿一族进东陵已有几千年,虽然子嗣尚薄,但终究绵延长久,如今老坎,阿嫦之子也以成人,还请吾主人赐名。” 主人,就是当年从东陵飞升的那位大能。 坎猿一族近百人皆安安静静,虔诚地看向圆台,目光中仿佛都藏了火焰。 众人注视下,放在石桌上的拐杖忽然漂浮在桌上,而后一阵浅金色光芒发散,拐杖化作书本的模样。 金色书本哗哗翻动着,前面阿嫦紧张捏住老坎的手,页面停下,一个金色的“安”字从书中飘出来,越来越大,展现在他们面前。 “安字好,安安顺顺,一生无忧。”老坎拍着阿嫦的手。 一人高的“安”字落地,化作一道传送阵,传送阵那边是蔓延的雾气,水声哗哗,少年人精壮的身体忽然出现,又忽然隐下去。 下面一阵善意的哄笑,阿嫦道:“咱儿子身材真不错,魔尊还挺会养孩子的。”今日未见谢琮,她问老坎:“他今日怎么没来,和玉姑娘闹别扭了?” 话音落下,突兀感觉一阵阴凉,老坎道:“嘘,刚来,后面呢。” 台上族长吹胡子瞪眼:“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那边传来清澈的少年音:“族长,我……我不会穿啊。” 众人大笑,老坎一拍脑门:“完了,他回来的太晚了,我忘记教他这茬了。” 这个传送阵只能出不能进,族长也是没有办法,“裤子会穿吧?腿套进去就行,然后把外衫罩上,先出来再说吧。” 在欢快的气氛中,少年终于走了出来,接着底下人又是一阵大笑。 少年一脸懵逼,他一头凌乱的金发还有些潮湿,刘海耷拉着,手上还抱着一坨衣服,一双大眼奇怪地看向众人。华丽的外衫只是简单罩着,露出分明的胸膛。 胡素素几乎笑得要打嗝,玉娇娇试图扯回她:“别笑了,他看你呢!” 胡素素立刻绷住。 台上,少年目光看向这边,对上胡素素的视线,眼中绽开欢喜,像是开了朵花。 胡素素愣住,前面老坎夫妇低声叨叨说:“儿子大了,媳妇也定了,以后都用不着我们操心了。” 脸色一阵爆红,她仓促对少年露出个笑脸,赶紧低下头,又忍不住小声对玉娇娇说:“他真好看。” 那张干净阳光的脸庞,水珠顺着皮肤流到颈下,有种不自知的诱惑。 玉娇娇看一眼,点头笑道:“是很不错。” 忽然,一阵风悄悄吹来,萦绕在玉娇娇眼前,风化作一只骨节修长秀美的手,温柔盖在她眼前。 有人在她耳边,声线低哑:“师尊别瞧他,他裤子都穿反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6283566 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挑拨离间 等圆台上的少年下来, 坎猿一族的庆祝仪式也正式开始了,子嗣来之不易,每个孩子的平安长大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广场中央也升起篝火, 众人唱着歌谣, 有些活泼的年轻人邀起同伴开始跳舞,胡素素晃着头打着节拍, 和阿嫦说着话,脸上笑容灿烂。 坎猿取名为安,老坎和阿嫦叫他长安。 已经被老坎带出去整理好衣服的长安回来, 就看到这一幕,清秀温柔的少女侧颜被火焰映照, 那一抹笑容如同暖阳。 要是以前,他肯定快活地去找她玩耍了, 但是忽然现在就有点走不动道。忽然,胡素素看见了他朝他笑,长安怔了一下,然后突然奔向她带着她起来去跳舞。 不远处一棵树上,玉娇娇和谢琮坐在枝干上看着他们。 “你突然离开, 是有什么急事么?”玉娇娇问。 确实是急事,她在他身边的日子过得太舒适,舒适到他忘记去给雪山上那具身体续血。该问问师尊, 还想回去么。 谢琮看她, 青年目光灼灼, 最深处仿佛火焰燃烧:“师尊的身体,我留住了。师尊想回去么?” 回去,做正道魁首,太空第一。去享受整个修仙界的敬重与崇拜, 你归来了,那些荣耀与尊荣也该归来了。 玉娇娇:“……” 玉娇娇懵了,缓了好一会才对上青年认真的目光,“留住了?你是怎么留住的?” 当初系统明明和她说的是任务成功后那具身体会消散,天地间再找不出任何一丝痕迹,当初他们以为任务成功,玉娇娇的神识是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消散,本命玉牌碎掉的,但是谢琮现在说留住了? 系统的力量超乎这世界,他身体消散,也只有他让身体恢复才对。 而且那具身体没有消散,系统为什么不说,不让她重回那具身体,反而要她在这里呆着。他到底在下什么棋? 玉娇娇试探问:“你自己找到的法子么?” 谢琮摇头。当初他寻法子不得濒临崩溃,最后是慕少寻帮他找的法子,那时候他们还算是兄弟,想到后来他的背叛,谢琮眸光微沉。 “慕少寻?”是巧合还是他和系统有什么关系? 听谢琮说完前因后果,以及他用心头魔血供养那具身体,玉娇娇心脏猛坠了一下。她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上有什么东西,好沉好沉。 晚风轻轻地吹,欢声笑语传来,玉娇娇凝视着眼前黑衣沉肃的青年,想到雪山之上他脖颈被自己化作猫儿的爪子抓伤,想到芳雪殿中他的手被木头窗棱刺伤,想到月牙泉边月牙借着自己的身体说“魔尊若是全盛时期尚可与我一敌,可是现在……” 尚可与她一敌是月牙说的大话,可前半句却是对的。 若是全盛时期? 谢琮稳坐宝座这么多年,为什么不是全盛时期? 因为对魔族至关重要的魔血被他拿去供养那具身体,而且还是心头魔血。 周围的空气猛然波动了一下,东陵秘境本来就灵气浓郁,比修仙界还要高上几分,此刻周围灵气全都呼啸着往玉娇娇身体里涌入。 等到丹府充盈又逐渐归于虚无,玉娇娇一个脱力往后倒去,谢琮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半揽着人靠在自己肩头,谢琮看着眼前这张脸,本该嬉笑怒骂,宜喜宜嗔,说是媚色无双也不为过,可偏偏住着的又是师尊的灵魂,艳丽中带着几分冷漠,如海棠开在冰山,让人心痒却高不可攀。 现在人就在自己怀里,谢琮忍不住笑:“按师尊这个修炼速度,很快又能升一个境界了。”说着他又给她灵脉里渡了些灵气,缓缓游走到丹府,带着之前的灵气夯实。” “师尊可别太感动,我可是会收利息的。”等玉娇娇逐渐恢复之后,他这么说。 玉娇娇翻了个白眼就跃下树,她往前走,他在树上看着她的背影。 这些事情他不介意她知晓,也不介意她会因此感动或者愧疚,而且说他无耻也罢,他就是想让师尊知道,他记挂她,惦念她,欢喜她。只要她好好活着,只要她开心,只要愿意让他在身边,他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 ****** 长安成年的事情过了,玉娇娇计划着尽快回去,苍茫雪山的身体也好,慕少寻的踪迹,还有原身和玉世家的纠葛,一桩一件都是需要解决的。 现在唯一让人放心的就是谢琮时刻与她一道,遇不上南U声,有关他和主角的矛盾就起不来。 院子里面,闲倚在树下的青年皱了眉头:“师尊怎么对慕少寻这么上心?还问起他的下落来了。” 玉娇娇扶额,“之前一直没有同你说过,当时妖都门口,你的执念把我们两个编入了一个境,当时你把红线藏在树上的那个,我从你的境出来之后,又被卷入了另一个地方。” 说清楚了那方血色世界和世界中伪装成谢琮威胁她,想让她惧怕谢琮的那个男人。 “师尊是怀疑那个男人是慕少寻?” 玉娇娇点头:“其实没有确切的证据,只有推测。”她在树下的小圆石桌上画了个圆圈,又相继标了两个指向圆圈的箭头:“你不觉得,他们的目标都是针对我们么?” “当时河边之后,你把我送进万金楼离开,我遇见南U声带他离开,然后我们城门再见时你已经生出执念入境。在此期间,你肯定回去找过我,那么慕少寻是不是对你说过什么?” “是,”谢琮看着思路清晰的青衣少女,“他和我说师尊的坏话,想诱我生出心魔,虽然发现了不对劲,可还是没有控制住。” 玉娇娇啧一声:“在你边上说我坏话,在我边上说你坏话,挑拨离间,他就看不得我俩好。” 谢琮蓦然失笑,他微扬下颌,就像当年翠微上骄傲矜持的少年:“师尊与我的感情,自然谁都挑拨不了。” 想到玉娇娇没有认错人,谢琮就觉得快活极了。 其实当年被带上翠微,成为玉娇娇唯一徒弟的他吃过不少亏,明里就算了,私下总有人在背后说坏话,他有过不安害怕,于是对玉娇娇格外依赖,甚至耍过小心机让玉娇娇心疼。 玉娇娇嘴上不说什么,却把他从大课堂那边领了回来,一切她自行教授。被领回来的小少年拿着银剑,想扑倒她怀里又停下了,她拍了拍她的脑袋,他就喜不自胜,“我就知道,师尊对我最好了,我和师尊天下第一好。” 回忆与此刻重叠,心境却截然不同。 还是想和师尊天下第一好,可是那个好法,可就不一样了。 玉娇娇对那个人脸上的密文图腾格外注意,也着重和谢琮说了。 谢琮点头记下,随手召了冥鸦说了之后通过传送阵把它送了出去。 想到玉娇娇几次救南U声的事情,谢琮心里不是个味儿,面上仍作随意问:“师尊知道慕少寻在我边上如何说你坏话么?” “嗯?” “他说南U声和师尊本该有师徒缘分,蓝笙峰主当年可是去你边上说情了的,只是因为师尊身陨没有收他,如今遇见了他便只想要小徒弟不要大徒弟了。” 玉娇娇:“???” 瞧着她一脸懵逼的样子,谢琮心里也舒服不少,毕竟当年她可是说过此生只收他一个徒弟的。 旁边玉娇娇苦思冥想,后顿悟:“我想起来了了,当年蓝笙和我说过这个事,说南家夫人有孕,想把孩子送到太空来挂到我名下。” 原来这个孩子是男主啊,这狗血的缘分。 因为《天道》画本子是从男主长大开始说的,这些还没出生前的牵扯她自然不知道,奇怪的是狗系统竟然也没有告诉她。 谢琮凉凉应了一声,幽幽地看着她。 玉娇娇看他一眼,又气又想笑,“你干嘛啊,吃醋吃的没边的,说了只收你一个肯定只有你一个,我没答应!我拒绝了!” “养你一个都够烦人了,更何况再养一个。” 按现在这模样看,狗系统想的很长远,他怕早告诉自己南U声的男主身份,引起自己注意和谢琮注意之后,男主还没长大呢,估计就被扼杀在摇篮里了。虽然有些夸张,但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因为第二日就要离开,老坎夫妇当晚说要给他们饯行,还把埋在树下两坛酒给挖了出来。 计划是玉娇娇和谢琮先行,长安和胡素素多玩几天再走。 临开饭前,胡素素把玉娇娇拉到外面,表情有些纠结:“娇娇,你和魔尊大人现在是什么关系?你们双/修了?” 玉娇娇:“……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可你们最近真的走的很近啊,感觉也不一样了。” 如果说小狐镇的时候,娇娇和魔尊相处是抗拒别扭的话,现在就很自然了。 “我有时候看你们在说话,就像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那种微妙的默契,不是道侣之间来的是什么?” 玉娇娇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其实说我不是你姐妹,我是半路来的谢琮师父吧。 安抚了几句,说自己现在成了魔尊下属和他有工作上的交流。 “真的吗?”胡素素将信将疑。 想到魔尊看娇娇的目光,还有看谁和娇娇亲密一点就阴凉凉的眼神,胡素素都觉得他都快成为一个行走的醋包了。 其实她是可以感觉到的,现在的魔尊一点都不想伤害娇娇,也不会去伤害自己和狐族。他有时候在娇娇面前,就像放下了利爪向她袒露柔软肚皮的小狼崽一样。 可是娇娇似乎压根就没有明白。 胡素素只好委婉道:“你和他是工作,可他未必想和你工作啊。” 作者有话说:哼哧哼哧填坑!!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东篱酒旗恰迎风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6283566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吻了上去 晚上饭桌上, 老坎把小酒坛往桌上一放,一个一个给他们满上。 “嘿,来来尝一尝我自己酿的酒, 用这东陵里面的灵果酿的, 灵气充裕,喝了还有助于你们修炼呢。”老坎十分自信。 阿嫦的手艺好, 七八个饭菜端上桌,食材都是好东西,做的也好吃。玉娇娇乐口腹之欲, 吃的是开开心心,果子酒也是一杯接着一杯。 胡素素也喜欢, 但看她喝的凶,过来拦她:“娇娇你少喝点, 醉了怎么办?” 玉娇娇笑:“放心放心,我酒量好得很。” 她说的是实话,越是修为高者,越容易把酒气发散,她带谢琮外出游历时, 什么样的烈酒没有喝过,但却也从未醉过。喝酒,根本不虚的好么! 胡素素自然不知这些, 看她面色仿佛寻常便未继续阻止, 纳闷道:“你以前滴酒沾不得, 现在怎么这么能喝。” 谢琮在旁听见了,忍不住轻轻翘起嘴角,看见玉娇娇又想拿酒坛,他拿过帮玉娇娇倒上一杯。 澄澈的果酒在绿玉杯中隐隐泛着一丝丝香甜, 十分诱人,玉娇娇如饮白水一般饮尽。 谢琮眉目微敛,他还没有见过师尊喝醉的样子,要是可以见上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这边,老坎带着阿嫦站了起来,朝谢琮举杯:“魔尊大人,这么多年,长安在您那处,他生性贪玩调皮,您多担待了。” 说实话,老坎其实并不想和谢琮多打交道。他们坎猿一族虽然隐居东陵数千年,但对外面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为魔者,与正统修士还是不同。 当初小长安非要跟谢琮走,他也是是在没办法。而且当初谢琮身上煞气颇重,只有和小长安才能玩得来,他也怕最后谢琮被煞气反噬,想着他还是有些好的,才让他们一起走的。 但如今小长安长大成人,谢琮付出的未必比他们为父母的要少多少,他们理应感谢。 长安在旁边皱眉,冲胡素素道:“阿爹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啊。” 胡素素一本正经摇头,“没有啊,坎大叔说你调皮,这是实话啊。” 长安不高兴地摆头,就像狮身时那头顶她一般,逗得胡素素直笑。 玉娇娇眯着眼看他俩,目光仿佛老母亲般的慈爱。 长安如今还是有些懵懂,他虽成人,但神智还是慢慢开演,就如孩童要慢慢长大一般,但速度可能会快上不少。胡素素也是个孩子,两个孩子以前慢慢成长,最后携手,也是极好的。 老坎夫妇率先饮尽,谢琮面色淡淡将酒喝了,对老他们的感谢并不在意。 终归他在意的,只是长安而已。 玉娇娇也朝老坎夫妇举杯,谢他们这么多天的款待,她看向还在玩闹的两人:“以后说不定关系会更亲近。” 老坎夫妇自然明白,揶揄一笑。 玉娇娇喝了不少酒,到最后晕晕乎乎,是谢琮抱着她走的。 谢琮原先是横抱着她,估计是觉得窝在他怀里不舒服,一把勾上谢琮的脖子。 “师尊?”谢琮疑惑。 下一秒,她已经腕上使力,身子一动便挂在他的身上。 双腿挂着他腰部的一瞬间,谢琮身子就僵硬了,青年眼瞳泛出墨色,比这漆黑夜色更甚。 玉娇娇像抱树一样抱着他,眼瞅着人往下滑,谢琮一手掐住她的腰,一手托住了她一条腿。 玉娇娇一无所觉,头靠在谢琮肩上,鼻尖就在他脖颈旁,呼吸间热气卷上青年肩窝,她没有看见,他的耳朵,他的脖颈,已经红了一片。 拐过走廊第三个房间就是玉娇娇的,这条路并不长,谢琮却走得极慢,等把人轻轻放到床上,他隐约觉得热,好像连脚尖都在发烫。可明明以他修为,根本不会在意温度的高低与否。 替她脱了鞋袜外裳,谢琮坐在塌边,“师尊不是说不会喝醉么?” 原以为她听不见,可榻上少女却皱了眉头,嘟囔了一句什么。 “师尊说什么?”谢琮凑近。 玉娇娇:“我不是,我没有醉。” “真的么?那师尊知道我是谁么?” 玉娇娇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一张好看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几乎是面贴着面,彼此之间呼吸可闻,一缕乌发垂了下来,玉娇娇伸手给他别到耳后。 触碰到他的肌肤,她眯着眼笑:“阿琮你的耳朵好烫啊。” 说着,她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那一瞬间,谢琮身子蓦然颤抖了一下,他看着娇憨的少女,目光灼热,在她不甚清醒的状态下,这些日子被他压下的贪恋偏执仿佛疯狂生长的藤蔓,一下子就将他缠得死死的。 喉结滚动,谢琮哑着声音:“师尊再捏一下好不好?” 此话一出,少女似乎意识到什么,眨了眨眼然后松开手乖乖放在身侧,闭上眼不说话了。 谢琮哭笑不得,他等她一会也未见她睁眼,目光微微一黯,但想到明天就要离开也怕她休息不好,于是道:“那师尊好好休息,我走了。” 迈开两步,忽然听身后人含糊道:“我不感动,一点都不。” 是说梦话。 谢琮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是在说昨天他说要收利息,让她别感动的事情。 可是她真的不感动么?他做的,她真的不在意么。 刚刚的欢喜此刻尽数湮灭,谢琮只觉得心中发苦,他低低应了一声: “好。” 玉娇娇又嘟囔道:“我还记得你干的那些缺德事呢,那些傀儡。” “师尊和我一起回去,回去就丢了那些。” “我也记得你是怎么对我的,把我关在笼子里还威胁我,笼子电我,你还拿链子锁我。” “……" “师尊,对不起,我认打认罚。”他顿了顿,“但如果可以重来,我依然会这么做。” 如果不是因为那时候他想将她当做替身日日放在身边,又怎会发现她就是她呢。没有发现,就会任由她逃脱,如今她又怎会在他身边。她心有怨怼,他认了。 她声音渐小:“你是个坏孩子,可是……” “可是什么?”谢琮静静等了一会,他有些急切地想知道答案,可是转身才发现她已然睡得香甜。 他的回应,她都没有听见啊。 少女的肌肤宛若玉雕成,睫毛又黑又长,此刻闭眼瞧不见她眼中冰冷,平生了几分乖巧安然。 谢琮看向她微翘着的嫣红的唇,回身轻轻吻了上去。 *** 惦记着第二日有事,大早玉娇娇便醒来了,虽算不上宿醉头疼,却还是有些不舒服,恰好长安和胡素素来为她送醒酒汤。 “都说了让你少喝点,你倒好,偏偏不听。” 玉娇娇把醒酒汤一饮而尽,她哪知道这具身体这么沾不得酒,明明区区果酒而已,而且喝醉了完全没有用灵气去蒸发酒气的意识。 长安坐在床边,玉娇娇把碗递给他,然后摸了摸他的头。这种熟悉的触摸让他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颗小虎牙,澄明的眼中满是笑意。 “你记得千万别回狐族,让我爹娘还以为我同你一道呢,要不然他们肯定不放心。”胡素素殷勤嘱咐,“还有你和魔尊大人,他心意你也应当知晓,若真想与你双/修,你也莫要违逆他才好。他如今是欢喜你,可若你拒绝依他那性子,万一小命不保怎么办?” 看着玉娇娇瞪圆了的眼睛,她又添一句:“而且总归他修为强盛,与他……对你修炼有益,实在拒绝不了,只能想想好处。” 玉娇娇真心想不到这是腼腆害羞的胡素素说的话,可她确实是真心话,而且处处为她着想。 胡素素的意思并不是因为谢琮强自己就要去依附,而是因为他强自己弱,所以她希望自己可以往好的地方想想,忍耐一些以防丢了小命。 玉娇娇:“……”还是劝她不要想多,要放心。 玉娇娇想,谢琮和她提双/修? 害,不存在的! 长安听着她们说话,脸颊微微发红,他拿手挡住道:“昨夜,魔尊,抱抱。” 他说话还不甚流利,但胡素素立刻懂了,仿佛有了证据一样看她:“他的意思是昨晚上是魔尊抱你回来的。 玉娇娇:“……” *** 离开东陵秘境,谢琮和玉娇娇直奔苍茫山脉。 从雪山脚下看,雪山巍峨如同匍匐的白色巨兽,最高峰高耸入云仿佛与天相接。 四周白雪皑皑,谢琮用结界挡住纷飞的大雪,带着玉娇娇走到雪山脚下的结界处。 手掌刚碰上那一层金色,谢琮眼神一变。 “有人来过这。” “只怕就是因为师尊的身体。” 玉娇娇也猛然皱眉,她想到的倒不是自己的身体,而是可以修复南U声丹府的灵药洗髓草。 果不其然,等进入最高峰的冰府,虽然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但高台以及身体并没有人动,谢琮松下一口气,却看见玉娇娇往外面走。 来到最高峰顶,玉娇娇果然发现有断掉的植物根茎,一截浅浅的晶莹藏在雪中。 “是南U声。”谢琮似乎明白什么,身上煞气渐渐散出,双眸隐隐泛红,阴声道:“他还真是寻得好时机,用的好手段。” 他前几日来时结界还没有被动过,可偏偏这时……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在这盯着了。 男主丹府恢复是注定的,即使不是这次的洗髓草,天道也会想办法给他其他安排。 玉娇娇看得很开,安抚谢琮:“没事,这我们也用不着,我身体不是还在么。” 话音刚落,谢琮猛然看她,“你就是护着他!” 额心一点红色缓缓绽开,谢琮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师尊都会站在南U声那边。前几次救他,幻境里面也劝他不要杀他。就连如今她自己和南U声之间,她也不在意。 看着谢琮的背影,玉娇娇有些愣,这好似是他知晓她身份以来第一次不管她,走在她前面。 玉娇娇随着他回到冰室,就见他站在冰台旁看着那具身体。 三十多年,这具身体容貌秀美一如从前,穿着她最常穿的雪青色袍子,她身下冰台里有血色流动,沟槽中是未被吸收干净的心头血。 他目光沉痛哀恸,玉娇娇似乎想象到,这么多年他就是一直这么看着她的。 她当年以为任务成功想一走了之,却从未想到被留下的他会怎么样。 她想到芳雪殿里面的傀儡,想到他偏执地教她喊“阿琮”。 想到那夜灯火昏黄,他在她身前红着眼几乎落下泪来,问“师尊在怕什么”。 其实一直以来,怕的人根本不是她啊。 玉娇娇走到谢琮旁边,双手轻轻覆上他的脸,带着他与她对视。她看着那双赤红的眼,如当年哄他睡觉一般轻声道:“阿琮乖,师尊在这,阿琮不怕,不怕了啊。” 作者有话说:玉娇娇:谢琮提双/修?不存在的 不久之后,谢琮:师尊,你乖乖的好不好 第39章 杰克苏少年 玉娇娇走到冰室门口, 外面风雪似乎更大了,狂风卷着白羽大雪,在洞口铺上一层厚厚的雪。 玉娇娇接了一手, 身后沉稳脚步声传来, 谢琮把她拽回来,擦她手中的雪:“师尊莫要玩闹, 苍茫的雪是冻人的。” 若是普通凡人界的雪随便她玩,可是这里的雪不一样,即使是修士, 在这里呆上十天半月,也会被冻成一件冰雕。 玉娇娇看着他擦拭自己的左手, 坏心眼的右手往他手背上贴,冰凉的触感让她一惊, 下一秒谢琮已经握住她的手,升了自己的体温替她暖手。 “怎么?不生气了?”玉娇娇笑着问他。 已经冷静下来的谢琮点头,接着又摇头,“下次师尊若还是这样,我还是生气。若有人对师尊有威胁, 不管是谁,师尊都该除去他。这次南U声没有动师尊是最好,可他若是动了……” 话到最后, 谢琮一声冷嘲, 眼中已然露出杀意。 玉娇娇看见他这个样子, 不知怎么的,忽然问:“那个人要是你呢?” 谢琮微愣,眼前少女抿着唇,神色认真, 那一双灵动的猫瞳此刻沉静下来,好像深不见底的沟壑长渊。 “师尊是怕恢复身份之后我与你便是敌对,会对你有威胁?” “我不会与师尊为敌,但若真有威胁到师尊的那一日,”他拿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处,认真执拗:“这颗魔心,随师尊来取。” 总归,这条命也是她救的。 随她来取?可她真来,要的就是他的命啊。 他说着这样的话,瞳孔深处却是一点点墨色,他说的不是假话,也不是违心,若真的到了让她为难的时候,他是真的愿意死在她的手下。 玉娇娇被被这样的目光所慑,缓了一会才回神。 攥着自己手腕的大掌温暖灼热,她抽回自己的手,心头复杂:“别瞎想,你又不为祸苍生,我杀你干嘛。” 可能是因为这一层,玉娇娇最后也没准备回到翠微峰主的身体里面,她仔细看着冰台上仿佛沉睡的仙人,从如云墨发到嫣红唇瓣。 这是她,却也不是她。 玉娇娇笑了,少女笑容宛若枝头海棠,明艳动人。 她道:“算了吧,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没必要诈尸吓唬世人了,我如今这般也很好。” “那师尊的剑道呢?就这么放弃了么?”谢琮皱眉。 带她来之前他已经仔细想过了,她不要翠微峰主的身份也罢,那些荣耀与尊荣他同样可以给她,虽然是另一种方式。但是她的剑,她的道,他却是没有办法给她的。 他是她一手带出来的,看见过她的剑,知道她的道心,一腔热血灌注的,所爱的东西,如今不能再修习,他怕师尊难受。 玉娇娇:“……” 为什么要修剑道,她多情道不好么。 一想到谢琮没来那些年她在翠微峰苦逼练剑的日子,她就觉得浑身难受。 练剑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能的。 玉娇娇露出释(xing)然(kui)的笑容,“只要心还在,什么道不是道。” “剑该出鞘时,自然会出。” 她心意一动,手中凝出一把长剑,流光一闪,剑花挽出。那具身体下的冰台轰然倒塌,化作四溅的染血冰晶。 没了心头魔血的供养,那具身体从发丝,再到容颜身体,都化作星星点点的的光影,慢慢消散了。 ****** 半月后。 青竹林里,竹叶纷飞。 在竹亭里打坐的少年周围笼着一层淡淡的紫色,随着灵气在丹府内流转,逐渐夯实,他缓缓呼出长气。 南U声睁开眼,随手接住一片落下的竹叶,手心淡淡的蓝色电芒一闪,竹叶化作灰烬。 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事到如今,他的丹府才算是真正修复好,前面那些日子,他不知道寻了多少种方法,可身体可以修炼,但破损的丹府却无法储存太多灵气。如今洗髓草一用,总算是好了。 “少爷,老爷让你去他书房一趟。” 他修炼不喜人打扰,婢女也只敢在外围喊他。 南U声应下,往外面走去。少年一身青衣,身形修长,婢女落在他身后一步,关心道:“少爷这几日修炼时间越发长了,前几日有人往府内送了几只野物,咱们院也分了一只,婢子让小厨房炖汤给您补补身子可好。” 南U声点头,“春樱,辛苦你了。” “少爷这是说什么话,婢子的本分而已。”春樱半低着头羞红了脸,她余光只能看见少年秀致的下颌,有竹叶落到他肩上,被他伸手轻轻拂去,一举一动皆是温柔。 她实在是想不通,吹蓝小姐怎么会放着这样温柔的少爷不要,反倒去嫁给整天冷着脸,一看就不好相处的大少爷呢,害得少爷因为情伤跑出去那么长时间,回来都瘦了一圈。 还是说,吹蓝小姐只喜欢修为高深的,可前些日子不过是少爷受伤罢了,如今他已然好了。要是和少爷订婚的是她,不管他怎么样,她都会和他在一起的。 春樱思绪渐渐往不可控制的方向去。 南U声看着她跟自己越走越远,都快出了青U院大门了,皱眉道:“你就送到这吧,我自行去便可。” 春樱这才停下脚步,懊恼咬唇,“是,婢子等少爷回来喝汤。” 一路往家主书房而去,路上见到他的下人都慌了一下,然后赶紧恭敬行礼。 等他走了,下人一顿窃窃私语。 “二少爷这修为是恢复了么?” “恢复了不过才是金丹初期,大少爷现在都元婴初期了,啧,怕是追不上了。” “追上了又有什么用,大少爷和吹蓝小姐成亲就在眼下,唉,二少爷也是可怜。” 丹府恢复之后,南U声修为更上一层楼,已经是金丹巅峰,只差一点便能进入元婴境,下人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面上却仍是淡然。 听他们提到林吹蓝,那是他的表妹,青梅竹马数十载,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嫂子了。以前他是难受,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再当心一点被暗害到,也责怪她为什么转变得那么快,但是现在…… 想到某个既狡猾欺骗自己,又为了救自己扛着自己跑十几里路的明艳少女,他翘起嘴角微微一笑。 春光烂漫,少年低头浅笑,少了平日的肆意张扬,却又多看几分打磨之后的内敛沉稳。 正从家主书房往外走的林吹蓝看到这一幕,心思微动缓了脚步。 南U声看见她,也只是拱手喊了一声:“林小姐。” 林吹蓝想到少年每次欢欢喜喜来见她,唤她名字的样子,忍不住心中一痛,故作笑颜道:“你怎么这么唤我了?” 南U声微顿,礼貌道:“大嫂。” 林吹蓝:“……” 不管石化的林吹蓝,南U声进了书房,果不其然看到自家大哥也在。 “父亲,兄长。”他恭敬行礼。 “出去一段时间,确实稳重了不少。”南U声听见父亲的夸赞。 “叫你过来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你大哥成婚在即,这段日子你就不要再出去了,不要让外人看了说你们兄弟不和,看我们南家的笑话。” “这话不是说给你一个人听,U闻你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家族利益为重。” 南U声,南U闻齐齐应是。 随便说了几句,南父让南U闻先离开,看着自己的小儿子,他在心中叹出一口气。长子偏房所出,天赋虽然也可,但性子偏冷,终究没有原配所出的小儿子招人疼。 “你和吹蓝没有缘分,还是不要再牵挂了吧。”南重山安慰道。 “父亲说笑了,林小姐既已经和兄长定亲,自然便是我嫂子,我怎么牵挂呢?” 南父不是傻子,看出南U声说的是实话,觉得心中大石也放下来了,“你这么想是最好,世家女何其多,依着我们南家的名头,什么样的女子不好找,等你达到元婴境,为父自然给你找一位贤良贞静的女子。” “父亲,这就不必了,儿如今并无这方面的心思。”南U声立刻拒绝,看着自家父亲略不满的眼神,补道:“儿子出去历练一番,长了不少见识,心境也开阔不少,只想着大哥婚后再去历练。” 想再去妖都一趟,玉姑娘是妖,万一能再遇见呢。上次妖都门口,他和师兄师弟蓦然昏迷,醒来时就不在了,约莫是归家了。一想到也许可以再见她,南U声就止不住地高兴。 说服了自己的老父亲,也为以后离开打下基础,南U声回青U院门口遇见了南U闻。 “不管你信不信,你出事之后,是吹蓝主动来找我的。”南U闻开门见山。 他虽然与这个弟弟关系不甚亲密,但也不想留下嫌隙,林吹蓝这个事情不处理好,永远是兄弟俩中间的一根刺。 南U声微微皱眉,随意应了一声好,便往院里走。 “你这是还在怪我?”南U闻对他的敷衍不满。 “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南U声停下脚步,“我不怪你难不成该谢谢你么?” 他转身,兄弟间对视,“我可以不怪林吹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林吹蓝想嫁一个更好的人,这是她的选择,但是你是我大哥,你明明知道我和她什么关系,但你还是应了她……” “不是!”南大哥冷着脸辩解,“我不是存心想抢她,是……” 对着南U声的冷脸,他被逼急了密语传音道:“是那日她来找我说商量怎么治好你,她带了糕点,我吃了就……总之等我恢复意识,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何人如此大胆?” “后来我也查了,是厨房一个婢女,这糕点本是她留下给自己心上人吃的,没想到被吹蓝端走了。” 自己弟弟面前说这种事,南U闻也有些窘迫,又匆匆说了几句就开溜了。 反倒是南U声皱眉,沉思不语。 忽然间,他好像感觉到什么,少年目光如电,猛然看向某个方向。 这边的玉娇娇吓了一跳,立时撤了水镜。 作者有话说:南U声――天命之子,杰克苏本苏 但也有得不到的女人 第40章 知道心意么 水镜中少年猛然瞥过来的一眼, 目光凌厉仿佛带着冰雪般的寒气,客栈里面,玉娇娇撤掉的水镜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果然是男主, 在外历练之后回到南家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在原书中,这才是真正开始打脸走爽文路线的节点。 旁边传来叽叽咕咕吃糕点的咀嚼声, 玉娇娇凉凉看过去,露出慈爱的笑容:“好吃么?” 桌上披着黑色盔甲,看起来胖胖敦敦的动物缩了缩脖子, 又忍不住打了个嗝。 “宿主,你要不要也尝尝?”小小的黑色爪子捧着半块糕点讨好地往她这送。 玉娇娇唇畔弧愈深。 薄薄日光透过轩窗打在她身上, 少女容貌明艳不可方物,让人想到春日里枝头开得最好的那朵艳丽的花, 可偏偏目光幽邃,笑容也好像变得不怀好意起来。 而事实上,玉娇娇确实没有什么好意。 消失了一个多月的系统突兀出现,还是以这么一副黑漆麻乌的实体。本来就长得丑看着就不舒服了,玉娇娇再一联想到有关它身上的那些秘密, 越发看它不爽起来。 少女手指纤细,秀丽的指尖按在小丑兽背部的盔甲上,她凉凉道:“别急着吃啊, 不该和我好好说说这段日子你去哪了么?还有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之前识海中的奶娃娃虽然小, 好歹长得玉雪可爱一团和气的样子, 哪像现在这个,就像一只刚从煤矿里钻出来的憨头憨脑的乌龟。也不是说乌龟不可爱,但因为是系统,所以就不可爱了。 一阵寒意从背上直达心脏, 系统身体一颤,不由自主把后面的尾巴缩了回来,干笑道:“出了点问题,这都是意外,其实现在这样才是我的实体,之前识海里面的娃娃是我捏出来的意识体。” 完了,它又有些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委屈,羞恼道:“我之前就和你说过的,我的本体长得很可怕了,我也不想的。” 玉娇娇目光幽深,指尖从盔甲的脊背上滑到脖子后面,系统莫名怕的很,把头也缩进去了。 看着他黑色盔甲上的那一圈圈仿佛龟壳纹路的线条,玉娇娇思绪发散,忽然想起当时假装谢琮把自己拖入幻境的那个男人,恢复原来面貌之后,他的脸上那一圈圈古老繁复的仿佛咒印的东西。 那些丑陋的咒印占满了男人上半张脸,她如今想来,竟然觉得和这盔甲上的纹路有些相似。 玉娇娇一声嗤笑,撤了手,看着系统害怕的样子淡淡道:“你怕什么,我不就随便问你几句话么,以前在我面前不是皮得很么,怎么现在这个样子,难不成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没有没有没有!”系统急忙反驳,传出盔甲外的声音瓮声瓮气。 又怕玉娇娇不相信,补充道:“我还要指望你完成任务呢,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又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呢?” “没做就好,出来再吃点吧,还没吃饱吧。”玉娇娇声音温柔,在系统看不见的地方,目光却是如冰水一般寒凉。 系统长出一口气,以为自己完美度过了这次危机,一边钻头出来继续吃,一边在腹诽主意识慕少寻。要不是他自作主张捅那么大篓子,它现在怎么会这么可怜巴巴。 早就和他说了,它的宿主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它趁她脆弱的时候灌了那么多迷药都没有成功,怎么可能被被假装谢琮的慕少寻随便说几句话就挑拨离间成功呢。 结果现在好了,不仅他被冰刃狠狠刺伤一刀,不得不回云山仙门修养,还害得自己从宿主的识海中被拉出来,没办法只能以本体投放小世界内。 云山仙门,不是求仙问道的地方,而是真正的仙门之地,里面也都是从各个小世界飞升上来的修士,既然飞升成功,也就成了所谓的仙。 通常一方小世界,是没有其既定的走向的,谁运道好,心性佳,加之努力修炼,就会有飞升的机会,这些都是每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云山仙门那一群胡子老长的学究们能看,却干涉不得。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气运,这些东西是上天给的,其余人干涉,就会遭到反噬。 曾经也有拎不清放不下小世界的后人,想扶持一把的,结果天道反噬,在自己洞府打坐时直接炸了。 炸成灰的那种。 但他们如今所在的这个小世界不同,这个世界是云山仙门那一帮学究们联手造出来的。 既然是造出来的世界,便不归真正的天道管辖,他们的意志就是这个小世界里的天道,安排整个小世界的走向。 而玉娇娇所看的《天道》就是这个小世界原本的走向。 原本的走向就该是南U声成为正道之光,杀了为祸世间的魔尊谢琮之后再守护这个小世界百年就会飞升,脱离小世界回到云山仙门。 就好像是神仙要下凡历劫一样,一个历完接一个,南U声完了就换下一个,能去这个小世界历劫的自然是那帮老头的心头宝,是要以后接他们衣钵成为云山仙门的守护人的。 南U声原本这一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后来因为谢琮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就不确定的因素使这个世界也崩得明明白白。 恰好这时另一个小世界有飞升的玉娇娇,那帮老头一看,此子心性甚佳,且修无情道飞升,很好! 这世间向来感情/事最复杂扰人,千万年来,真正看破无情道飞升的也只有她一个,若将她放进《天道》小世界,再加以引导必能帮助南U声。 但是又怕她不愿意,毕竟修无情道的最不爱管闲事,所以干脆抹了她飞升成功的记忆,只当她被天雷劈散了,只有完成任务回原来的小世界才可飞升。 但其实完成任务却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毕竟玉娇娇并非核心人员,最多算个编外人员,全部计划是不可能让她知道的。 而真正的计划―― 那帮老学究苦思冥想,觉着既然实力上打不过谢琮,就在感情上磨灭谢琮。 拯救他,也毁灭他。 正在七七八八乱想之间,耳畔忽然出现男子阴凉略哑的声线。 “我就出去一趟,师尊这怎么多了一只乌龟?” 系统脖子一僵,不管还没咽下去的糕点,就准备把头缩进盔壳里,可惜慢了一步。 黑衣青年歪头,如墨般的长发从肩头垂下,他轻轻一笑,伸手按住了系统的脖子。 系统:“……” 一双小黑眼艰难转着,求救的目光看向玉娇娇。 玉娇娇知道它瞒她太多事情,现在看它也不爽,缓了一会故意让它吃点苦头,看得它真难受得翻白眼了,才把它从谢琮手上接回来。 谢琮看着少女拿了糕点喂丑乌龟,轻薄日光下,她神色平静温柔地不可思议。 他看着看着,心里又生出微妙的感觉来。有些不甘心,还有些小小的不爽。 师尊的温柔以前都是给他,怎么现在随随便便一只丑乌龟就可以得到师尊的喜爱。 “师尊不问我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么?”谢琮低着头也拿糕点去喂乌龟,故意发问想找回玉娇娇的注意力。 看着他喂,玉娇娇自然收了手,淡淡道:“你不处理好怎么能回来?” 讲真,她现在已经把谢琮摸了个明明白白,透透彻彻。孩子什么都好,但有时候就是粘人。 “师尊真了解我。” 谢琮蓦然就笑了,他肤色极白,唇瓣极艳,笑开的时候常有一种诡异的阴森感,可此时此刻日光尚好,青年神色比风还要温柔,这笑容也就温柔起来。 谢琮瞳仁里露出浅浅的黑色,他不纠结玉娇娇平淡或是敷衍,在他看来,师尊明明知道他在使小性子却依然愿意顺着应他,这本就是她对他的偏爱。 “我估计会一直呆在这边,你也要一直跟着?”玉娇娇问。 他们从苍茫山脉回去之后,便在魔宫里呆了两天,但毕竟魔宫魔气太重,玉娇娇没法修炼,所以就干脆又来了人修界。谢琮自然不会放她离开,最后跟她一起出来。 她来人修界除了修炼之外,还想去查探一下原身和玉家的关系。 联想到杯午子和玉家那些恩怨,还有玉家对她的企图,再有身体里面那股磅礴雄厚的妖力,玉娇娇自然有合理的猜测。 而证实猜测的过程,玉娇娇并不想让谢琮跟着。 以前做师徒,也有他下山除乱二人分开的日子,但是现在,他好像是要把那些年欠的日子被补上一样,恨不得日日夜夜都不分开才好。 就像她之前所说,他该去想自己真正想做的。 谢琮自然听出她的意思,欢喜的笑容微微一变,长睫垂下:“师尊是不想我跟着么?” 立刻孤单落寞,委委屈屈起来。好像玉娇娇只要说一个字就伤害了他的心。 然而―― “对,不想你跟着。” 玉娇娇目光冷漠,神色淡然,丝毫没有动容之色。 谢琮眼角余光看着,瞳色微不可查暗了一瞬。 他的师尊,是真的不吃这一套了啊。 是因为有了新宠么? “新宠”系统忽然脊背发寒,瑟瑟发抖。 “你看它干什么,看着我。”下一秒,冰凉的指尖忽然抬起他的下颌。 谢琮目光一震,旋即缓过来笑着问她:“师尊想说什么?” 看着他的笑,玉娇娇心上的一口气又差点散了。 故意板着脸道:“谢琮,你不是小孩子,我也不是小孩子,我们需要彼此的空间。我有我要做的事情,你也是,你要是一辈子都跟着我,魔域还管不管了。” 谢琮看进她眼中的认真,半晌,抿了抿唇道:“魔域在我眼中,远没有师尊来的重要。” “那也……”不行。 尚未说完,便被打断,谢琮忽然站起身。 他站在她跟前。 谢琮长得高大,瘦而不弱,曾经在月牙池边那一遭,玉娇娇知道他身上每一寸都带着力量,如今青年不言不语,神色沉肃之间忽然多了几分压迫感。 不同于魔尊那种阴沉让人胆战心惊的压迫,而是男人于女人之间,那种强势地想要追逐的压迫。 “师尊,我确实长大了,所以以后你也不要再用看孩子的目光看我了。” “我不想离开师尊,是害怕突然一天,师尊再次消失不见,若再有一次,我怕我承受不住。” 他的声音微哑,很轻,玉娇娇听出一种濒临绝望的破碎感。 玉娇娇安慰:“不会的,而且……” 她咬咬唇纠结道:“我也没把你当孩子,我知道,阿琮长大了,我知道你打败了谢溟,知道你把魔域打理的很好,修真界和魔界保了三十年的和平,还有魔域外城那么繁华,都是你的功劳。” 听她说完,谢琮忽然笑了。 不同于之前那种浅浅的温柔,他嘴角弧度略深,一双灰色的眼中是不再压抑的执着的欲念。 “师尊知道这么多,那师尊知道我的心意么?” 作者有话说:而女主价值观可能更偏现代吧,无论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都不是一个人围着另一个人转,她希望改变这种状态 而谢琮:发现小奶狗的路走不通了呢 作者(笑容逐渐变态) 第41章 若师尊骗我 正在努力当吃货的系统:“……” 绿豆大小眼一瞪, 惊掉了嘴里的梅花糕。 它这才离开多久,宿主和谢琮之间的进度都到这了,已经完全摊牌开始说心意了?!! 然而瞧着刚刚两个人的模样, 可明明都不像这个样子啊。而且论说心意, 它还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宿主呢。 感情这种东西,两方博弈, 向来就是先入局者,情动深者,先输。 *** 那些执着的贪恋展现出来的时候, 玉娇娇表情也变了。 刚刚宽慰谢琮时的温柔,那些皱眉与纠结, 都慢慢化作此刻面上的平静。 她不言不语,只神色冷淡, 面无表情的模样和初次见面高高在上的仙人重叠,谢琮勾唇笑了,心尖却有淡淡的苦涩。 知道她是师尊之后,每一次他都不敢将事情说透,怕说透了惹她厌烦, 怕她拒绝。 可是他想啊,想把一切说清。 想告诉她,他已经不是当初的谢琮了, 他不再是个孩子。师徒之恩犹在, 他却不想只做她的徒弟。他欢喜她, 恋慕她,他愿为她上天入地,也愿为她成仙或成魔。 他害怕了那么多次,忽然这次不想再害怕。想到在她喝醉时才敢的那个亲吻, 如果永远不说清楚,他便永没有机会。 气氛越来越凝滞,整个房间越来越冷,好像无形中下起了苍茫的雪,愈来愈大。 就在系统被冻得往壳里钻的时候,玉娇娇终于叹了口气。 温柔的假象完全被撕开,她竟然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她看着眼前偏执的青年,看着他眼中的沉暗,忽然想,不同于翠微上那个着青衣舞剑的少年,这才是真正的他。 “谢琮,你一直认定的心意真的是对的么?或者说,你真的喜欢我么?” “师尊这是什么意思?”谢琮皱眉。 玉娇娇表情淡淡,她往窗户边走,推开窗户给谢琮看。 他们现在这是在世家玉家下的第一附属城池――玉枫城,窗户外面就是繁华的主干道,外面人来人往,俗世喧哗。 她带他去看斜对面卖簪子的小摊,摊子面前正好站着一对青年男女,男子付钱给女子买了一只簪子,而后两个人一起挽着手走了。 “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谢琮看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 从肢体动作来看,二人自然亲密无间关系很好,像是青年夫妻,但是从二人衣饰来说,女子穿着华丽,头上三四根珠翠,男子则简单的棉麻蓝衫,连块佩玉都没有,实在是很不搭调。 观察世人而言于谢琮来说并不是强项,思考半晌,谢琮皱眉道:“是未婚夫妻。” 家境悬殊的未婚夫妻,才能解释两个的亲密以及差异。 玉娇娇又问:“你觉得他们关系好么?” “那男子穿着朴素,却花了大价钱为女子买簪子,那簪子做工不如女子头上那几只,她却还是欢欢喜喜收了,感情自然是好的。”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谢琮转身,就看见玉娇娇唇边略带讽刺的弧度。 她斜斜靠着墙,仍是看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目光浅浅淡淡的,说不清楚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她身边仿佛自动升起了透明的屏障,好像她是游离于世间,和这世间格格不入。 看着这样的玉娇娇,谢琮目光更幽暗几分,心中蓦然出现的慌乱让他一把扼住她的手腕。 玉娇娇转眼看他,轻笑:“傻孩子。” 谢琮:“……” 不等他反驳,玉娇娇道:“不是未婚夫妻,他们的关系也不好,最多算段露水姻缘吧。” 她目光微凉,细细与他分析:“二人皆是凡身,男子家境不好,买簪子时手原本放在一只木簪旁边,踌躇之后却未拿起,最后掏出荷包为女子付钱。“ “那荷包已经旧了,上面并蒂莲花的刺绣一看就和女子手中帕子上牡丹的绣工不同。并蒂莲花,向来是定情之物,若真是未婚夫妻,或是关系亲密的眷侣,荷包怎么可能不是女子绣的呢。” “再说女子,你是看她挽着男子,但付钱时他们俩手掌不小心碰到一起,她缩回手拿帕子好好擦了手背,将簪子收起来时笑容虚假,还偷偷翻了个白眼,明显是看不上这支簪子,或者单纯看不上这个人。” “所以我觉着,妓子与嫖客吧,你若是不信,可以去证实一下。”玉娇娇笑着道。 谢琮表情阴沉沉的:“师尊这是想将我诳走?” 其实不用证实,谢琮也知道玉娇娇说的就是对的,在观察人心这方面,师尊向来很强。按理来说修习剑道者,一心一剑,又怎么会如此洞察人心。 玉娇娇摊了摊手,经了这一遭,她表情已经松快下来,“谢琮,这世间人,世间情感,你经历的太少了。你看不穿别人的感情,也未必可以看清自己的。” “你不想与我分开,这可以是喜欢,也可以是依恋。你吃醋你害怕我对别人好,这可能是因为喜欢,也可能只是因为单纯的占有欲。” 看着谢琮周身气息越来越冷,玉娇娇面色不变,继续说完。 “我不是怀疑你的真心,我只是担心。” “你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没几个玩的好的师兄师妹,也没有几个亲密的人。从小你眼中就只有我,如今也只有我。可万一,再有人入了你的眼呢?” “也许你现在没有懂,可万一有一天你懂了,又会不会因此而后悔。” “我一直想让你去做真正喜欢的事,是因为你的生命中,不能只有一个我。” *** 系统听着这些话已经彻底凌乱了,云山仙门费劲心力把玉娇娇送到这个世界来,就是要让谢琮爱她恋他,把她当成自己的救赎,非她不可求而不得互相折磨最后崩溃。 可是现在,玉娇娇在教他什么? 在教他看世间,教他心存世间。 她是真的把谢琮当做一个真正的人来教,在她眼中,谢琮既不是魔,也不是吸收世间恶意的怪物。 只是他,只是他自己而已。 可谢琮明明是一个怪物啊,她怎么可能教的会呢。 *** 玉娇娇说完话之后,二人静默良久。 谢琮从未想过,她一直以来,存的竟然是这样的心思。 忽然间,谢琮想起了什么,他抬头,声音微哑:“当年师尊带我下山玩闹,带我去各处历练,还带我去凡人界看更迭,那时候你就存着这样的心思了?” 玉娇娇抿唇:“一半一半吧,小孩子都贪玩,我怕山上把你憋坏了。而且,带你去看看世间百态,于你心境上也会有所磨炼,于修炼有益。” 对玉娇娇而言,和谢琮下山也是一件有益的事情。 不是因为下山,是因为谢琮。 她上辈子飞升渡劫时被天雷劈死,怎么都没想出原因。 可是有了谢琮之后,她发现即使是再看破感情再冷硬刚强之人,也会希望身边是有人陪的。 她年少时也认得了个朋友唤做冉娘,冉娘是画舫上的舞女,舞跳的泼辣,人性子也爽利。 玉娇娇喜欢同她说话,看她跳舞。可有一日她再来时,冉娘便不在了。 有贵人看上了她,她不愿,又不愿牵连画舫,便跳河而死。 那么一个热烈似火的姑娘,最后死在了冰冷的河水里。 从那之后,玉娇娇再入尘世,目光便再不相同了。她独来独往,冷眼看待这世间。最后,她临近飞升时,连冉娘的脸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 可当谢琮来后,她带他入凡世,才明白阅尽千帆,原来眼前便是春色。 那二十年,谢琮带给她的,未必比自己给她的少。 可她只是一个任务者,她迟早要离开,但是谢琮不是,她希望她离开后,他仍然可以看这世间,而不是同她当年那般。 谢琮将那些年的过往尽数在眼中过了一遍,几十年前的事情,如今回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她不在的这三十年,他不断回想起在一起的时光。越看越痛,却偏偏心甘情愿,饮鸩止渴。 如今她真的就在眼前,他听着她说这些话,再回忆起来时,才明白这其中自有深意,都是她的真心。 繁杂心绪终于平静下来,深深吸了口气:“师尊怕我不懂真心,那我便同师尊打个赌,若有一日我看懂真心,但真心依然在师尊那。” 他凝视着她,眸光深沉真挚,“到那时,娇娇可愿与我一同。” 他没有说师尊,而是唤她的名。 玉娇娇想叹气又想笑,可对上他烧着暗火的眸子,不禁一怔。 她点点头,认真道:“若真有那日,我不再是翠微峰主,你也不再是徒弟谢琮。前尘过往尽数作废,小妖玉娇娇愿给魔尊大人一个机会。” 内心深处有一片暗影仍然在叫嚣:她在骗你,她就是厌烦你了,想从你身边离开而已。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琮微敛眉眼,长睫垂下遮住眼中暗色,“那我们便赌一场,若师尊骗我……” 他声音微凉:“就罚师尊生生世世都被锁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0-02-09 05:33:43~2020-02-12 02:3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啊啊啊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我要那颗心 玉娇娇带着乌龟走后, 谢琮在房间里伫立良久,月儿挂上树梢,银白的月辉透过未关的窗户照进来。 一只全身透黑唯独眼睛是血色的冥鸦突然出现, 谢琮眉梢轻轻一挑。 冥鸦背后的传送阵消失, 它扑棱着翅膀在昏黑的房内绕了一圈没看到想看的人,最后停在桌上, 口吐人言,小声道:“魔尊大人,成了么?” 谢琮冷笑一声, 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人都走了,你觉得呢?” 冥鸦吓得脖子上的毛都立起来了, 颤抖道:“怎……怎么可能?” 这几日,他们几个的脑袋都快想空了, 怎么一点用没有? 难道是看脸?可是…… 虽然魔族大人常年阴恻恻的,可是这张脸却是顶顶好看的,瞧这眉眼,瞧这唇形,堪称绝艳也不为过。 九幽百思不得其解。 谢琮冷声笑了一下, 玄色广袖一扬,九幽再睁眼时,已然是在魔宫议事大殿中。 鲛珠的幽蓝光芒下, 他化作人形, 其他两个人看见赶紧用眼神询问, 九幽摇了摇头。 谢琮坐在高高尊座上,神色不辨。 百鬼城主不愧是老鬼精,立刻道:“大人莫急,容我们再想想, 定能想到让那人就范的法子。” 花骨城主也赶紧娇声道:“是啊是啊,还有其他法子。这修真界女子讲究声誉,对得了自己身子的总归是不愿意的,她若真是不肯,大人不妨霸王硬上……咳嗯……” 她话未说完,一道黑气直直贯穿她腹部,花骨城主重重跌落在地上,口吐鲜血,那张娇美的美人面也变成若隐若现的白骨。 九幽和百鬼城主赶紧跪下。 尊座上传来谢琮淡淡的声音,带着浓厚的威压。 “你们怕不是忘了,我不是单纯要她的身子,我要的是那颗心。” 谢琮离开之后,三人皆是脸色灰白,愁眉苦脸。 九幽把花骨扶起,用魔气替她疗伤,“怎么样,没事吧。” “放心,还死不了。”花骨靠着他的胸膛,虚弱道。 百鬼城主:“哎呀,骨丫头你就是管不了你这张嘴。” 花骨一声轻笑:“这算什么?和前任大人比起来,这算是仁慈的了。” 九幽嗤笑:“至少没把你白骨打出来,暴晒三天三夜是吧?”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他们几位都算魔域的老人了。谢溟在时,魔尊手下十二城主,两位为他打理魔都,其他十位分管魔域其他十座城池。谢琮上位之后,除了个别对谢溟死忠的被化作灰烬,剩余九位依然活着并成了谢琮的拥扈。 毕竟魔域,是实力为尊,向强者臣服是一贯准则。如今宝座上的是谢琮,他们便会向他俯首。 相比于谢琮和平稳定发展方针,谢溟是个极度的好战分子,一言不合就约架,十二城主加一起都打不过他,都被他打怕了。 而且谢溟的惩罚手段也极为阴狠,最害怕什么,便给你什么。当时魔界攻打人修界,花骨领魔军作战失败了一次,她被硬生生打成原形,吊在城楼上曝晒三天三夜。这是花骨最可怕的梦魇,因为她当初就是这么死的。 总之,和谢溟相比,现任大人算是很好的了,不打架不搞事。 这位性子冷情,他上位之后,一众事务安排好,便再难看见他。也只有每十年汇报城池情况才见一次,三十年不过才见三次。 可是如今,把他们三人喊过来,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九幽突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魔尊大人待这位姑娘太不一般了,连句荤话都不能说。” 九幽便是剩下的九位城主之一,是出了名的风/流/浪/荡,明明长得一般,却是桃花不断,惯会勾搭小姑娘,他洞府内的姬妾不说一千也有九百。 前几日他照例在洞府内饮酒作乐,他府里的舞姬刚好从凡人界学了新的莲花舞,奢丽的大红绒毯上,层层洁白的裙摆绽开,女子纤细的腰身在昏黄灯光下就像那嫩黄花蕊,真是妙哉妙哉。 他拉了舞姬过来正准备感受这人间极乐,远了灯光,那腰身比裙摆还白,九幽兴奋得不能自已,结果手掌还没碰到那腰,谢琮就出现了。 彻骨冷意传来,九幽看见中间的黑衣人影,吓得什么兴致都没有了,赶紧扑腾着跪了过去。 结果他一转眼就出现在魔宫。 当时百鬼和花骨都已经在了,原以为是什么天大的正事,可当魔尊出现,阴着脸一本正经问他们如何讨人欢心时…… 他们:!!!!! 哦草泥马!! 他们惊惊惊惊惊呆了。 几人内心惊涛骇浪,表面波澜不兴,只有腿更软了。 知道了魔尊这么大的私事,他们可能离死期不远了。 魔尊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阴恻恻道:“事若成了,安然放回你们,若事不成……” 这时九幽他们才反应过来,他们几位城主唯一的相似点就是风流债多,魔尊大人也正是看上这点。 于是几个人赶紧兢兢业业想法子,魔尊就负责提供信息。 完了他们根据零碎的信息拼凑出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魔尊受伤被女子所救,得女子精心照顾,二人日夜相处,魔尊深恋女子。但女子不仅不喜欢魔尊,还把魔尊当娃。 他们:…… 几人没日没夜不眠不休想了几十个法子,最后又选出最为适中的――直接挑明。 那女子把魔尊大人当做孩子,那么就要打破她这种幻想,毕竟魔尊大人哪里都不像个孩子。她不过是为了逃避这份感情,与其让她一直龟缩,不如让她正面。 只有将那层外壳打碎,才有深入发展的机会。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可是没想到,外壳打碎了,那女子走了。 “走了?”百鬼惊讶,“知道魔尊身份,还敢这样,怕是个狠角。” 其实此刻花骨的表情已经有些变了,她最爱看一些奇闻轶事,包括修真界和凡人界的,难免会想到一些不该想的,比如几十年前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最后却销声匿迹的故事,比如――高冷仙尊俏徒弟。 但是翠微峰主死而复生? 算了,不敢想不敢想。 *** 寝殿之中,谢琮表情极为平静。 他回魔域这几日,并不是为了所谓的大事,而是寻找改变两人关系,或者说是相处方式的法子。 本以为是打破两人之间的枷锁,没想到却是被师尊反将了一军。 可任凭师尊说再多,他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的心意。 现下师尊觉得他需要时间想明白,那他就去“想明白”,反正这个赌约,他是赢定了。 *** 而此刻的玉娇娇,瞧着眼前金碧辉煌,守卫森严,宛若城中城的玉世家,陷入了思索。 世家不同于宗门,一个个都处于繁华之地,玉家便是坐落在玉枫城最中心。 除了守卫之外,还有无数阵法,只有带着特定的玉牌才可安全进入。要想了无痕迹进入玉家,玉娇娇现在还没有这个本事。 玉娇娇一连盯梢了几日,探听无数消息,终于得到了个机会。 城南的集贸市场上,有一处格外不同。 来的人都非富即贵,带走的都是灵兽仙禽。 玉娇娇趁人不注意,将系统丢在街角一个水缸里,便化作猫身混进了一大堆的毛绒绒里。 等到玉家的人来时,一眼便看见那混在一群小白兔子中的灰蓝猫儿。 这群兔子虽然都是灵兽,但灵智未开,看见人来了便熙熙攘攘挤在一处,显得那占据了大半地方正睡得酣然的灰蓝色猫儿格外闲适。 听到动静,它半睁开眼懒懒看一眼,又随即不在意地闭了回去,睫毛细长,眼神高傲。 老板正疑惑着呢,他这的灵兽仙禽每天都会检查,可是好像从未见过这只猫儿。 可旁边玉家的小少爷欢呼一声:“这只猫太好看了,我就要她了。” 老板表情立刻就变了,笑容灿烂满脸都是褶子,“好嘞,这就拿笼子给您带走。” 众所周知,这玉家的小少爷是个毛绒控,小孩子喜欢小动物没啥,可人家有钱眼光又高,每一次出手都是极为阔绰。 可真的拿来了笼子,破开防护阵顶上一个口,市场主想去抓那猫儿时,它却忽然起了身。 避开市场主的手,玉娇娇轻轻一跃,就跳到了防护阵上。 她也不看老板,只歪了歪头看着小少爷,还给了个wink。 玉鲍鲍不堪重击,捂住心脏。 到了最后,随从付了一袋子上品灵石,玉鲍鲍把高傲的小猫儿抱在怀里,一边顺着它的毛。 墙边的小角落里,系统终于从水缸里爬出来了,它“咣”得一下摔在地上,没来得及心疼自己的壳,就看见玉娇娇要被抱走了。 它现在没了和她之间的神识联系,只能小爪子蹭蹭蹭上前去追,黑豆眼瞪大了急的不得了。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红底金线的靴子,系统下意识缩头缩尾缩四肢,下一秒它直接被踢到玉鲍鲍脚下,并且咬住他衣服下摆不松口。 玉小少爷皱了眉,随从把乌龟扯下丢在地上,怀里的小猫儿忽然轻巧一跃,四肢并拢站到了乌龟壳上。 她换动作玩了几下,忽然又去看玉鲍鲍,嘴角微微咧开,嘴巴一摇一摇,一双眼像是会说话一样。 玉鲍鲍:“买!!” 高高兴兴抱着猫带着随从和乌龟,玉鲍鲍才进了自家院子,就发现伺候自己的丫鬟仆从跪了一堆。 他心里一惊,转身就往外走,背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带笑,可在他耳中却异常可怖的声音:“终于知道回来了?让我瞧瞧,怀里的这是什么。” “原来是只猫。” 他走到玉鲍鲍身前,玉娇娇微微抬头,视线所及是他腰间灿白的腰带和一块青色的玉佩。 这玉佩的模样她始终记。 当时在小狐镇有黑衣修士和族长密谋,她对修士用了搜魂术,从他的视角看到了这块玉佩,而玉佩主人正是现任玉家少主。 玉寒声轻轻笑了,笑意带着说不出的意味,“买什么不好,非买只猫。” 随即冷声道:“来人,丢湖里淹死!” 第43章 微微笑了下 玉寒声一声令下, 旁边仆从略一踟蹰就要动手。 玉鲍鲍立刻就大喊起来:“不行,谁也不许动我的猫。” 他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玉寒声旁边要动手的仆从, 一张雪白的团子脸此刻也皱了起来,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瞧见他这样,玉寒声淡淡嗤笑一声:“不许动?玉鲍鲍你做得了主么, 你看你院子里养过多少灵兽,养一只死一只,你心里没点数么?” 玉鲍鲍被他说的有些懵, 但还是把玉娇娇死死搂在怀里,倔强地看着玉寒声。 青年素衣白袍, 上面用金银丝线绣上低调的花纹。因为身体不好,他的脸常年苍白, 嘴唇也只是淡淡的血色。 玉鲍鲍和玉寒声见面并不多,玉寒声常年身体不好,基本上只在自己院子呆着,很少出来走动。半年前生了场大病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好歹鬼门关前救回一条命, 这半年身体才渐渐好转。 印象里面,这个大哥都是温和的,见着他都是很温和地笑。 现在他也是这般笑, 可是笑意不达眼底, 像座虚假的玉人。 玉娇娇感觉到玉鲍鲍身体的颤抖, 不动声色,头在他短短的胳膊上蹭了几下,然后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像是在安慰玉鲍鲍。 玉寒声冷眼看着,没想到这猫还真挺通人性。 灵兽若未开灵智, 也就比普通兽类要聪明一些,若遇上家大业大的,也就当了下酒菜,可若开了灵智,与主人结下契约,便可心意相通,这便有些难找了。 玉寒声道:“我话说到这份上,你也应该猜得出来。没人不准你养灵兽,只是不可玩物丧志,你今天违反家规偷偷溜出去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你又没去跟着师傅学习修炼,要是被姨娘知道了,你这只猫还能活着么?” 说到自己亲娘,玉鲍鲍顿时怂了,大滴大滴眼泪掉出来,哽咽道:“大哥,那你说怎么办?呜呜……我不想小灰灰死啊。” 已经被取了名字的玉娇娇:…… 算了,孩子好心,不和他计较。 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被人拿捏住了软肋便没了办法。 玉鲍鲍哭得哇哇的:“现在这这么多人,我娘肯定知道了,她老是要我好好学,可是学习好累啊呜呜呜……嗝……” “这样吧,小灰灰我先带回去,等你通过了一月后的考核,我就把它还给你。” 玉寒声唇边笑意温和,他看着那只格外聪慧的猫儿,忽然那只猫一扭头就和他的目光撞上了。 那双琥珀色的猫儿瞳在日光下显得格外通透,便是用再好的琉璃也难雕出。 玉寒声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这眼中看到了一丝冷意,他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躁动。 “哥,你真的愿意替我照顾小灰灰么?” “当然。”欣然应允。 “那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听说猫咪最爱小鱼干,一定要准备得多多的。” “……好。”有些烦了。 “那我有空可以去看灰灰么?”玉鲍鲍依依不舍。 下一刻,他怀里的猫忽然被人被人提溜着脖子就给拎走了。 玉鲍鲍想去抓却扑了个空。 “一个月之后再来吧。” 玉寒声将猫放进怀里,转身就走了。 玉鲍鲍身边的随从看着他们的背影奇怪:“少主以前不是最碰不得这种圆毛的动物么?”一见到就会打喷嚏身上长疹子。 想到悲惨的一个月,玉鲍鲍眼泪汪汪:“大哥他,大概是身子都好了吧。” 他忽然转身看仆从手里的乌龟,拿到手心哀痛道:“这是小灰灰最喜欢的玩具,一定要养好了。” 系统:……统生艰难。 玉寒声对这只猫并没有很上心,即使对方开了灵智,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玩物而已。 可是那双眼睛中的冷意却让他生出丝丝兴趣。 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可是细细回想起来,又觉得荒谬绝伦,毕竟那人已经死了多年。 回了院子,吩咐仆从准备猫窝,他就将猫随手丢在地上,看都没有再看一眼。 他还对自己使了清洁术,怕是觉得她不干净。 管家有事来找他,一直候在院门外,跟着他一起进来。 二人一直往书房那边走,穿过拱门前,玉寒声又看了猫儿一眼,发现她正坐在地上为自己梳理毛发,乖巧地不得了。 将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压下,玉寒声皱眉转身。 玉寒声书房和卧房外是一片水池,池边栽着珍奇花卉,再旁边是假山流水,随从们就在假山旁边为它搭了个窝。 玉娇娇白日里就会在院子里逛逛,完了就跑到假山上晒太阳。 日子勉强算得上是惬意,而且不被人注意,可以听到许多杂七杂八的消息。 大部分都只能当个笑话听,可也有值得留意的。 高高的假山上,几乎可以看见玉寒声院子中所有人流来往,他这院子人本来就不多,听丫鬟们唠嗑说,以前玉寒声身体不好的时候,这院子里有一大批人,从早到晚都是药味,完了他好了之后,这些人渐渐都不见了。 要么犯事被赶出去了,要么被发配到了别的地方,只有他用惯了的那个仆从流石还在他身边。如今院子里不过她们两个小丫鬟,还都是后来从外面买回来的。 “你们说,院子里就咱们几个人。”一个双髻丫鬟说着,脸上染了飘忽的笑意“天天离少爷那么近,万一哪天被……” 另一个性子沉稳些,推了她一把,低声道:“别瞎说,你没听说过么?” “听说什么?” 看她实在是疑惑,性子沉稳些皱了皱眉头,“我哥就是玉家外部的守卫,我来之前,他特意叮嘱过让我不要靠近少主。” “听说少爷病情刚有好转之后,有丫鬟想要爬床,结果第二天就成了一具干尸。也就是在那之后,咱们院里的人才渐渐少起来的。” 话音刚落,头顶上忽然掉下来一块碎石。 两人皆是悚然一惊,呼吸都停了半拍。 假山之上,看着两个小姑娘的背影,玉娇娇懒洋洋摇了摇尾巴,眼瞳中划过锐利的流光。 吸人精血,化作干尸,怎么听都不像是人修的手段。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玉娇娇纵身一跃,跳下足有二人高的假山。 院内仆从来给她送饭,大家这几天也都熟悉她了,知道是小少爷的爱宠,吃食上必然不会亏待了她。 仆从打开篮子,将小碟子一盘一盘放出来,笑嘻嘻道:“猫大爷,该吃饭了。” 玉娇娇吃饭不喜欢别人看着,等他走了才从猫舍出来。 今天的是红烧虾仁,金丝小鱼干,还有一碗鲫鱼汤。 玉娇娇在旁边转悠几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几天她河鲜都吃腻了,想来点新鲜的。 像什么鸡鸭肉啊,她都可的。 *** 魔宫,阴暗的寝殿内。 巨大的玉床上,青丝蜿蜒而下。 玄衣青年曲腿躺在床边,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水镜。 看着与娇娇猫生无可恋的叹气,他嘴角一扯,薄唇微弯。 他伸出手,骨指修长的手在水镜上轻轻点着,好像要透过水镜去抚摸那只有些憋屈的猫儿。 他低低笑:“让我猜猜,师尊现在……最想吃什么?” *** 吃饱喝足,玉娇娇回猫舍躺了好一会,等月上中天,她开始动起来了。 轻车熟路的去了已经废弃的小厨房,这以前是专门给玉寒声熬药的地方,后来他身子好了,再加上修真之人辟谷,这小厨房便用不着了。 找了块干净地方,玉娇娇开始疯狂吸收灵气。别看如今玉家是“城中城”,但其实整座玉家是建立在一条巨大的灵脉上的。 正是因为玉家在这,普通凡人或是实力低微的修士想要获得玉家的庇护,蜂拥围绕而来,才有了如今的玉家第一大附属城池玉枫城。 在修真界,一个大的家族或是宗门背后必须要有灵脉支撑,保证门下子弟修行。而在这内院之中,恰好是灵气最充裕的地方。 她如今是凝落六层,相当于人修金丹后期的修为,而且东陵秘境的时候,她心绪动乱之下谢琮助她灵气夯实,如今离凝落七层只差了一步。 从凝落六层到凝落七层于妖族而言是个坎,就相当于金丹期修士止步于元婴,肯一辈子也无法突破。 玉娇娇也觉得确实艰难,这些日子她从未落过修炼,可还是觉得始终差了一些。 到底是什么呢? 灵气在周身游走,月色下青袍少女身边似围拢着淡淡莹白光亮,忽然间,她眉头皱起,身边白光炽盛。 玉娇娇一惊。 卧房里面,躺在大床上的玉寒声感觉到灵气波动,猛然睁开眼睛。 他门窗紧紧关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内,只有幽幽一盏红烛燃烧着。那盏红烛印在他眼中,衬着一双眼竟是隐隐的血红。 良久,等到波动彻底淡了下去,玉寒声唇畔弧度邪肆,声音在黑夜里无端令人发寒,“被抓住的话,就不太好了。” 玉娇娇刚到猫舍门口,就看见玉寒声立在池子那边的回廊上。 他身子单薄,雪白中衣外披着长袍,乌黑发丝散下,一个实实在在的病美人。 可他一个身子不好的,大晚上出来干什么? 玉娇娇马上想到刚刚自己干的坏事,随即又摒弃掉这个念头。 玉寒声身体不好,修为也算不上多高,金丹未到,小厨房又离他房间甚远。 当时灵气疯狂涌入,她截断的速度也很快,他应当是感觉不到的。 月色下,猫儿在猫舍旁散步似的来回走着,月光化作轻纱,显得它那身皮毛越发幽蓝精致。 余光中那身影一直在那,她不动声色看过去,忽然间和一双乌黑的眸子对了正着。 他一直都是在看她? 幽幽的猫瞳中闪过冷光,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的视线一直粘腻在她身上,将她各种打量,她就很难受,甚至还有点恶心。 眼看着小猫要回猫窝了,玉寒声轻轻一笑,下一秒他已然挡住她的去路。 玉娇娇假装疑惑,抬头冲他轻轻“喵”了一声。 轻轻软软的一声叫,尾音像是小钩子一样,蓦然在心里划上一道。 玉寒声瞳孔一缩,他蹲下身,哄她:“灰灰,过来。” 淦,玉寒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死变态。 玉娇娇一直盯着他的神色,察觉出不对劲,在心里狠狠爆粗口。 他瞳色加深,看见她迟疑着还想往后退,又缩回了手:“灰灰,再叫一声好不好?” 玉娇娇:…… 当她煞笔?万一惹了变态,她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玉寒声也不恼,只一双眼定定看着她,幽声道:“我知道你听得懂,没关系灰灰,今日你不想叫,总有一日你会叫出来的。” “玉鲍鲍一个孩子,你觉得他能护你一辈子。” 第二日,没有人给玉娇娇送饭。 第三日,也没有。 第四日的时候,她故意去堵那个寻常给她送饭的随从,那人看见她忙不迭就跑了。 不仅仅是他,还有院子里其他人。以前他们看她的目光是喜爱的,可如今见到她恨不得立刻转身。 回去之后,她发现她的窝没了。 回廊那边,一道人影正悠然站在那。 玉寒声手里拿着小鱼干,看见那只猫儿气闷地挠头,又狠狠看过来一眼,最后撒着四肢跑远了。 手上的小鱼干尽数被洒在池子里,里面的小鱼听到动静赶紧来啄食。 玉寒声敛眸看了一会,冷冷笑了。 野性难驯?可一只猫儿而已,他有的是时间,看谁熬得过谁。 玉娇娇早就辟谷了,几百天不吃对她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是她觉得憋屈。 并且恶心。 普通灵兽可以几天不吃东西,但时间长了肯定不行,玉寒声这个样子,不过是想要她臣服。 是个猫总要被人撸的,她有这种觉悟,但是那天晚上,听到她叫声时,玉寒声眼中那奇异诡怪的光亮,实在是让她…… 呕。 废弃的小厨房内还有不少东西,玉娇娇整理了一团茅草,将就着就准备睡了,没躺一会,就传来OO@@的声音。 玉娇娇睁开眼睛,目光冰冷。 小厨房的人被推开,是之前经常给她送饭的灰衣仆从。 那仆从怀里捧了些什么,很是普通的一张脸,冲她笑:“猫大爷,小的给你送吃的了。” 他把怀里的小碗拿出来,里面是大半碗红烧鸡,鸡腿上的肉,骨头被剔了个干净。 “这是小人晚饭,特意给猫大爷留着的,您没饿坏吧。” 玉娇娇不动,她锐利的视线紧盯着他,不知道玉寒声又打什么主意。 仆从好似察觉出她的审视,惊奇道:“你这猫还真不一般,你放心吧,虽然你惹少主生气了,但是我收了小少爷的灵石,能力范围内该做的我还是会做的。” “你别怕啊,虽然今天没有鱼,但是鸡肉也好吃啊。”说着,他拈起一块丢自己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还柔和得冲她笑。 一双眼本来就不大,现在都要眯没了。 玉娇娇对感觉敏感,确实察觉不出他的恶意,但也确实懒得再吃东西了,更何况,红烧鸡看起来卖相不好的样子。 她懒懒翻了个身,把头往旁边别去,闭上了眼睛。 身后传来轻轻一声笑,那猫碗被送到她面前,仆从问:“猫大爷,你真不吃啊。” 原本离得远还未察觉,现在鸡肉就在鼻子底下,也不知道放了什么香料,怪勾人食欲的。 玉娇娇又起了身,看着那个随从。 这就是要吃东西,不让他看了。 随从歪了歪头,催促:“你快吃啊,等你吃完我把碗拿回去。” 玉娇娇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今时不同往日。 她低头小口小口吃着,入嘴味道就是好,焦中带香,不像是红烧的,倒像是烤完后,上面淋了酱汁。 玉娇娇化作猫身,吃得满足时会不自觉发出咕噜声,所以她才不喜欢吃饭时有人在意旁。 随从听着动静,看着她一晃一晃的猫尾巴,欢喜从眼中炸开,等玉娇娇吃完了,他一边收碗,一边去挠她的下巴。 玉娇娇一惊,刚想往旁边跑,可温热的指尖已经转移到左边脖梗处,玉娇娇舒服地呜咽一声。 对方手法实在是好,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玉娇娇昏昏欲睡,刚开始猫儿眼还强行睁开,很快就像喝醉了一样往他手指上靠了。 临睡着之际,玉娇娇恍惚听见一声熟悉的低沉轻笑。 她想睁开眼,对方却道:“乖,睡吧。” 等她彻底睡熟之后,灰衣仆从的目光瞬间变了。 谢琮又往她身上下了一层禁制,让她睡得更熟些。 魔尊大人用着最普普通通一张脸,却极其温柔地笑了一下。 废弃的小厨房里灰尘遍布,谢琮清了一块地面,稳着身子坐下。 软和的小猫咪此刻就躺在他的臂弯里,他甚至都看见她呼吸时鼻头轻轻在动,他身上常年冰冷,此刻却不由得调了体温,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 看见她的小胡须,指尖不由得一动,想扯又不敢扯,最后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耳尖。 他知道师尊来玉家别有目的,九幽他们三个自诩风流,却想不出什么有用的法子,就罚着去查玉家的事。 至于他自己,除了每日从水镜中看她之外,也去复习了一项技能。 看到被玉娇娇吃空了的小碗,谢琮忍不住勾了勾唇。 很久以前,他才入翠微时,以为师尊修行得道,不需用食,可后来才发现,她只是挑嘴。 遇上好吃的,她吃的比谁都多。 于是,在外除乱修炼,如何让师尊吃得满足,成了一件大事。 想到这里,谢琮又顺了顺她的毛,靠在墙上微微笑了一下。 *** 第二日醒来时,那个随从和地上的小碗都不见了。 昨晚上,她好像被撸了一通就睡着了,连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玉娇娇从茅草堆上爬起来,只觉得这茅草扎人,好像没有昨晚睡得舒服。 因为玉寒声这档子事,院子里的下人反而不再关心她,来去由她。 又这么过了几天,终于有一天玉寒声出门了,玉脚脚计划去他的书房看看。 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天,玉娇娇也发现除了个别心腹能进玉寒声的书房之外,其余人是靠近都不敢靠近的。 越是这样,越说明里面东西重要,说不定就有玉寒声打她主意的原因。 拱开门才进去一只脚,玉娇娇就意识到不对,她想窜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小小的猫爪刚踩上地面,视线就陷入一片昏暗,外面晴天白日,微风正好,阵法里面,却是灰蒙蒙一片。 她脚下出现细细的丝线,渐渐纵横开来,丝线发着暗红的光,渐渐铺展成一块发着诡异红光的棋盘。 第44章 是你回来了 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玉娇娇化作人身站了起来。 她正站在棋盘正中心一点,前后左右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猩红,带着原本灰蒙蒙的上空也成了一片血红。 冰冷剑意凝结, 一把泛着寒气的长剑出现在她手中, 她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生出一股荒诞的猜想。 不过须臾,棋盘已有了变化。纵横交错之上, 出现了一个个死灵。 死灵是人死后,灵体被硬生生拨开取走,不能入轮回, 只能在这世间游荡,等他们意识完全丧失再被人放到特定的邪器中厮杀, 百人出一灵,没有理智被当做傀儡。 如今棋盘上死灵浩浩荡荡, 他们身上还是死前的衣物,只不过破衣烂衫,看不出生前是何门何派。一个个神情木然,浑浑噩噩。然而一旦棋手发现死灵棋盘来了新人,开始指挥, 他们就能把闯入的人硬生生撕成碎片。 死灵一出现,玉娇娇心中猜想恰好被证实。 死灵棋阵。 此阵法极其阴邪诡异,布此阵法时, 棋手稍有不慎, 就会被这阵法中的死灵给生吞活剥了, 然而,修真界也有个别极端分子擅长于死灵棋阵,比如――前任魔尊谢溟。 当初人魔战场上,谢溟就是凭着一手死灵棋, 将那些带人作战的大能一个个杀死,甚至是蓝笙,最后也是死在这棋盘上的。即使最后那一次玉娇娇从外面破开了阵法,但蓝笙已经救不回来了。 一抹冰寒杀意印在眉间,艳丽的面容似乎被冰雪所覆。 她近过玉寒声的身,自然知道他只是一介人修,可他既然修习如此邪门阵法,那么―― 棋阵当破,玉寒声,当诛! 即使玉娇娇在心里已经想好了玉寒声的一百零八种死法了,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从这阵中出去。 如今这些死灵还没有杀性大发,说明玉寒声还没有发现有人闯入他的书房,或者说,他发现了,但是一时半会不能发作。 毕竟这死灵棋,需要以当事人的鲜血作为第一媒介。 只要他没有发现,这阵法就能破。如今她和这些死灵,既然都身在棋盘之上,那么这便是棋局。 只不过死灵只是棋子,而她既是棋子,也是棋手。如今对方的棋手不在,她只要抓住机会就能赢。 玉娇娇闭上眼睛,强大的神识扫向四方。 *** 而玉寒声,此时正在太空宗。 太空峰高千丈,十分险峻陡峭,远远看去,如一柄笔直锋利的长剑,直入青天。 作为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太空宗和各大世家都有密切的往来合作。 毕竟,论拳头,世家没有太空宗的硬。而论有钱,太空宗偏安一隅,坐落在灵气充裕的滚珑山脉,宗门人也醉心修炼,只有山脚下的几个城池因为宗门保护而热闹一些,自然没有这些处于繁华地方,下面还十几个附属城池的世家富有。 虽说是修真界,却并非人人可以修炼。真正走上修道之路的,除非天生根骨好,灵根棒的,否则只能拿钱砸,用灵药法宝来改善自身。但有钱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止步于引气入体,终生不能筑基,踏不上大道。而这些人,才是世家城池的主要组成部分。 有拳有钱,才能和平稳定发展。所以宗门和世家向来互利互惠。一个交人,一个给钱。 按照惯例,每三年宗门的弟子都会出去历练一次,说是历练,其实就是被派去这些世家管辖的城池除乱防秽,保护城池的安宁。 玉寒声此次来,正是为了这件事情。 玉人般的少年头戴紫玉冠,着云纹青蓝色袍服,腰间是一条灿白腰带,皆是低调奢华。而他衣衫下用冰丝绣着的一只栩栩如生的银狼,正是玉家家徽上的图案。 偶尔有御剑飞过的女修,都忍不住偷偷看他。 站在朋悦堂的广场前,玉寒声往西北方向望去。那里有一座青峰,峰顶翠色竹林,云烟缭绕,隐约可见飞起的檐角。 “让玉小友久等了。”太空宗五微峰长老从飞鹤上下来,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玉寒声眸光一敛,转身微躬行晚辈礼,“在下也不过才到一会,前辈来的正是时候。” “害,这么见外干什么,小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啊。”五微峰主拍了拍玉寒声的肩膀。 玉寒声没说话,只轻轻笑了下直起身子,五微峰主没看见,他手掌落于玉寒声肩膀上时,玉寒声眼中一闪而过的血红。 五微峰主看向玉寒声之前看的方向,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他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长须:“那边就是翠微峰,不过翠微峰主陨落之后,那就不住人了。” 玉寒声看着峰头,眯了眯眼:“修真界少了翠微峰主,真是一大憾事。” “谁说不是呢,当年她和她徒弟,两个人都是天骄般的存在,结果谁知道,一个陨落,一个成魔。唉,不对,谢琮本就是魔,唉……” “前辈可知当年翠微峰主是如何陨落的?” “不知道啊,娇娇看着心冷,却是个肆意的主儿,谁都没想到。” 是啊,她确实肆意妄为,否则当年也不会采取那样的方法接近他想要杀了他。最后二人两败俱伤,他等了多年,想要再与她一战,结果她就死了。 死了也好,死了也罢。 玉寒声目光沉沉,夹杂着自己都未发现的一丝奇怪的情愫。 五微峰主顿住,不欲再言,换了话题:“之前你爹病重,玉家错过了弟子试炼,你就是为了这事来的吧。” “正是,那时我也病重,没法替我爹分忧。如今身子骨好些了,便赶紧为这事来了。”玉寒声跟着五微峰主进入朋悦堂,“按我爹的意思,是想派去的弟子再比往年多一倍。” 偌大的朋悦堂中一片明亮,大理石板光华可鉴,五微峰主坐在上首,奇怪道:“双倍弟子?玉家今年怎么要这么多。”他皱眉:“根据每次弟子上报回来的消息,你们玉家势力范围并没有太多的邪祟,莫不是今年出了什么意外?” 玉寒声颔首,长睫遮了眼中神色,“确实如此,各地上报,说近几个月每座城池都有人失踪,失踪者男女老少各不相同,我也曾派人出去查探,似乎和魅魔有些关系。” 还有一点他没说,失踪的这些人都是已经引气入体,半只脚踏入大道的人。 五微峰主正色道:“魅魔出入,怕不是一只,乃是一群了。那确实需要不少弟子,既然如此,我便和宗主商量一下,过两日便派弟子随你过去。” “那便多谢前辈和宗主大人了。” “害,谢什么谢,当年我和玉老三亲如兄弟,你们家事我能管的自然要管,这几日你就在这太空住下吧。” “是。”玉寒声起身拱手,倏忽间,面色微微一变。 “怎么了?”五微峰主以为他还有其他的事情。 玉寒声压住心中怒意,怕露出破绽,假装纠结道:“晚辈对翠微峰主仰慕已久,不知可能去翠微峰看看。” 五微峰主应下来:“随便看,山腰有两间竹屋,你要是不嫌弃,住那也行。” “晚辈求之不得。” “那你在这待会,等会有人带你过去。” 五微峰主走后,玉寒声面上的谦恭温和瞬间收起,他眉心直跳,一双眸子里暗色汹涌。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玉牌,却发现空空如也――防止太空宗有人发现魔气,来之前他把玉牌取下了。没了玉牌作媒介,他便不能用血来催发棋子。 玉枫城到底来了什么样的能人,能闯进玉家,还毁了他大半棋子。 棋子与他血气相连,感觉到辛苦收集来的棋子一个一个倒下,玉寒声只觉得肝火旺盛,对方剑气凛冽,透过倒下的棋子,他甚至还能感觉到那么零星半点的剑意。 陡然间,一抹剑气寒光横扫,棋子全盘倒下。 玉寒声猛然睁开眼睛,想到当年凛冽长剑刺进胸口,他眼含邪肆,唇角勾起。 “是你……回来了么?” *** 此时此刻死灵棋中,玉娇娇也有点懵逼。 她右手执剑,看着血色棋盘在她脚下渐渐消失,棋盘上那些死灵也纷纷化作血气,与棋盘融为一体慢慢不见。 “这个死灵棋,怎么这么简单就破了?”和当年斩杀那些大能的简直不能比。 原本玉娇娇还很忌惮,她将自己化作棋手,用神识造出无数分/身,每走一步,原地便会留下一个分/身。 对方的棋子是死灵,她的棋子是神识,同宗同源,并无不可。 直到最后她快出棋盘的时候,准备将神识收回的时候,想了又想,没忍住,长剑挥出…… 总之毁掉一个是一个,若真棋盘大成,以后只会更麻烦,反正她现在已经快出棋盘,若玉寒声发现,她跑快点也来得及。 结果一剑下去,旁边的死灵轻轻松松就被/干掉了。 玉娇娇:??? 这么弱鸡的棋子是怎么从数百魂灵中厮杀出来的? 后来,玉娇娇发现不是一个弱鸡,是一群弱鸡。 按理来说第一个棋子倒下,作为棋手的玉寒声就应该知道了,但是其他的却没有半分行动。 玉娇娇猜到他如今有事,分/身乏术。毕竟死灵棋被正道所不容,万一被发现,他就凉透了。 于是从一剑一个,变成了一剑一片。 玉娇娇想到他那令人作呕的眼神,再想想现在。 爽! 死灵棋阵彻底破开,玉娇娇踩在书房的地上。 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毯,她掀开帘幔往里走,书桌上整整齐齐,她注意到一枚碎成几块的青色玉佩。 收起长剑,玉娇娇将碎玉拼起,发现上面纹路与玉寒声经常挂在腰上的那块是相反的。 她意识到这就是死灵棋的第二个媒介。 第一媒介自然是棋手的血,而两块玉佩,一块是棋盘,一块是棋手介入棋盘的工具。 她将玉佩放进储物锦囊里,嘲笑道:“棋子都没了,这破烂棋盘,我也帮你收起来吧。” “谁?谁来了?” 话音落下,一个微小的女声忽然冒出来。 玉娇娇一惊,没有作声,只有目光在房内寻找着。 这声音有几分熟悉,但是又怕是玉寒声的什么阴谋。 那个女声没有得到回应,又问:“没人了么?你走了么?要是没走,可以说句话么,你的声音很像我一个朋友,我想她了。” 玉娇娇走到博古架旁边,看见了一盏香炉,里面的香正燃着,烟雾袅袅而上,带着几分令人舒畅的灵气。 那个女声正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灵气? 玉娇娇面色一凝,急问:“月牙,是你么?” 香炉里默了一瞬,传来对方喜极而泣的声音:“娇娇?是娇娇么,你来找我了。” 玉娇娇刚想回答,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入骨阴寒。 作者有话说: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6283566 1个 谢谢小可爱,破费了呀,biu~ 第45章 留下三血痕 屋内无风, 垂在两侧的帘幔却无端动了动,刚刚的寒凉如有实质,玉娇娇冷眼扫过, 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走过去, 把紫铜香炉拿起,转身就走。 安然回到小破厨房, 心神才定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面?”玉娇娇伸手去揭香炉盖子。 “唉别!”里面传来一声惊呼,下一瞬,玉娇娇已经迅速缩回手。 触碰到盖子的指尖迅速通红, 一种被灼烧的痛感直达脑海,不仅仅是身体的痛, 而是真正的痛到神魂,好像神魂上起了火。 玉娇娇痛得颤了一下, 迅速捏诀冰住了自己的右手。可是即使这样,神魂上那一点火苗依然没有熄灭的样子,她赶紧调动体内灵气去压制。 月牙看不见外面什么样,急得直问:“娇娇,你怎么样?烧到了么?” 玉娇娇看着右手眉头紧蹙, 声音却是平淡:“没事,你在里面就被这玩意在烧?” 月牙“嗯”了声,又气得直骂:“不知道玉寒声从哪搞得这邪门东西, 专门针对我这种灵物, 草特么, 一时半会也烧不死我,就是有点疼,还天天在里面耗着。” 月牙没有实体,当初她也是存在玉娇娇和胡素素的识海中, 才得以与她们交流,也不知道怎么被玉寒声抓起来的。 不过也可能是灵体和神识不同,听月牙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就知道她还好,但是玉娇娇现在还是不大行。 指尖上的灼热渐渐下去,随即是冻死人的冰寒。 玉娇娇轻笑一声:“烧不死才好,死了还怎么报仇。” “就是,反正现在你来了,我也有盼头了,嫩死他个狗娘养的。”月牙本来就是个个脾气爆的,现在对玉寒声新仇旧恨一起冒了出来,生气的样子比之前那种软巴巴的样子要好太多。 “对了,你怎么突然出现在玉家,魔尊不是带你去妖族了么,素素呢,你们小狐族没事吧?” 事情牵扯太多,玉娇娇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只是道:“小狐族没事,谢琮也不在这,我来玉家是查事情顺便找你的。” 月牙唏嘘一声:“乖乖,他总算不找你麻烦了,嘿嘿,这样也好,以后等我出去了,姐姐带你找乐子去,我跟你说,我知道几个族群,幻化成人形那是一个一个漂亮得要命啊,到时候咱们带着素素,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你现在想的还挺美,查完正事再说。” 玉娇娇轻嗤一声,微微一笑。 给月牙这么一带,也忍不住想以后的事。胡素素现在和长安在一起她也放心,她和月牙性子合得来,以后出去看遍群山万水,去一些隐秘的秘境里寻寻宝,也算是乐事。 不知怎么的,她又忽然想到谢琮。在魔宫时他独自一人坐在高高王座上,殿内一片漆黑,他低着头,神色落寞又孤寂的模样。 要不然到那个时候,也问问他去不去? 玉娇娇思绪乱飘,不经意看见窗外枝繁叶茂的老树上,和一只乌鸦对了个正着。 她微微皱眉,那乌鸦受惊一般,迅速把头藏进了树叶里。 玉娇娇转过头有些纳闷,她似乎在那只乌鸦的眼中看到了些许深沉。 乌鸦精? 那这只乌鸦精和谢琮还挺像。 想了想她还觉得有些好笑,两人那天分开之后就在也没有见面了,他投入到其他事情中一直是她所希望的,但她偶尔也会想起他。 现在看着一只乌鸦像谢琮,要是给他知道,估计要气上半天。 她没看见,等她彻底转过视线后,那只乌鸦又慢慢冒出了头。 乌鸦藏在树叶上,一双小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们。 听着香炉里的声音继续胡乱瞎扯,又看着玉娇娇唇边的微笑,他眼中生出焦躁,张了张喙最后又给闭上,歪了歪头,最后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将入夏的时节,这几天温度骤然上升,静谧的晚上可以听见草丛里的虫鸣声。 玉娇娇把香炉藏在锅灶后面,然后化作猫身和月牙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你之前藏我识海里的时候,谢琮都没有发现,玉寒声是怎么发现你的?”小猫咪侧着身子,好奇道。 月牙轻轻叹了一口气,“都怪我太鲁莽了。我藏你们识海里的时候,只能和你们对话,没有自主能力。但是我来玉家报仇,肯定不能这样。” “所以呢?” “所以……我当时跟着两个玉家修士走的,完了他们运气也不好,才到了玉家管辖下的城池,就遇上邪祟被弄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物,硬生生把那两个修士的魂灵给吃了,身子没人要,我就附身了一个。” “我也没那个修士原来的记忆,回来不久就被逮住了,估计是露了太多马脚。玉寒声不知道从哪知道我是灵脉中生出来的,就给我关在带法阵的香炉里烧,我又跑不出去,就烧着给他补身子。” 到后面越发愤愤不平:“我特么可是灵物啊,这么对我,以后一定要嫩死他。” 也许是因为死灵棋阵,玉娇娇对魂灵格外注意。按理来说,宗门每三年都会换一批弟子来历练,一批走了接着一批,世家的每座城池都会有宗门弟子守着,哪来那么多作乱的邪祟。 那些死灵那么弱鸡,不像是百中出一,如此一来倒和普通的修士实力对上了。 如果说玉寒声拿自家修士的魂灵做死灵,做棋子,他又是怎么和邪祟打交道,让邪祟替他收集魂灵呢? 那边月牙的声音渐渐小了,玉娇娇一双剔透的猫瞳还带着冷意。 等到月上中天,外面的虫鸣声越发大了,玉娇娇听到月牙哼唧的声音,使了个防护罩隔绝了香炉,让她睡得更好一些。 法术一出,神魂上的火苗又躁动起来,她调动体内灵气去压制,却还是有些痛楚。 玉娇娇蜷缩在茅草上,疼的有些烦躁。 小厨房的门又被推开了,玉娇娇知道是这几天晚上都给她送吃的的那个仆从。 “猫大爷?”那人唤她。 玉娇娇睁开眼,碗里是香香的炸鸡翅,也不知道他怎么保存的,色泽金黄,像是刚出锅。 但是她现在,真的不是很想吃。 玉娇娇闭上眼,蔫蔫地翻了个身。 灰蓝色的猫咪完全失了平日里的活泼,在茅草上一动不动。 谢琮皱了皱眉。 手指去够她的小脖子,想给她挠痒痒。 她原身的时候很喜欢这样,谢琮还记得那次去雪山遇见南U声之前,在魔宫中,她就是撒娇让他给她挠。这几天晚上也是,挠着挠着就睡着了。 但是这次,谢琮挠了两下,不知道碰上了哪,眼前小猫猛然睁开眼,一爪子迅速挠了过来。 苍白的手上留下三道血痕,一人一猫都愣住了。 那邪火一直烧,烧的玉娇娇又疼又烦,化成原形的时候,她一直控制不好本能,刚刚他又碰到了自己的右爪,她一下子就爆发了,现在才清醒过来。 眼前人目光中有明显的错愕,玉娇娇直起了身,有些抱歉地看着他,轻轻地“喵”了一声。 结果他一动不动,就呆呆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样。 玉娇娇低头想,完了完了,他肯定气死了,以后肯定不会送吃的了。 谢琮看着猫瞳中的歉意,有些回不过神。 他迅速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最后目光定格在她微微抬起的右爪上。 他一把抓住她的右前腿,拉过来一看才发现她原本粉红的猫垫如今化作一片白,白里面还透着妖异的火红。 他忽然想到今天玉娇娇揭开香炉盖时迅速缩回手的样子,他那时怕她发现,也只能藏在绿叶中,看的不甚清晰,没想到被烫得这么厉害。 而且以她如今的实力,竟然恢复不了。 灰衣仆从神色冷峻,普普通通的一张脸,微厚的嘴唇紧抿,看着竟然不那么普通了。 玉娇娇歪了歪头,想把爪子收回来。 对方很痛快地松开了,手背上血痕也没管,甚至另一只手还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低哑道:“乖,睡吧。” 声音卷进耳蜗里,玉娇娇意识瞬间就有些混沌。 小猫儿身体晃了几下,就往旁边一倒,一只大掌轻轻接住了她。 放好之后,谢琮在锅灶后面找到被藏起来的紫铜香炉。从外观上看并无什么与一般香炉并什么什么差别,只能是里面的阵法有些奇怪了。 轻轻松松破了玉娇娇的防护罩,里面睡熟的月牙被惊醒,迷糊道:“娇娇你还没睡么?” 谢琮没有回应,沉着脸去揭香炉盖。 师尊在玉寒声书房叫她月牙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是谁了。 当初月牙池边借了师尊身体对他说乱七八糟话的,和师尊联手骗他让他以为自己入境认错人的,还有白日里说要带着师尊去浪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踩在谢琮的底线上乱舞,如果不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鬼才会管她。 半天得不到回应,月牙也有些慌了,她们现在是在玉家地盘上,万一玉寒声发现。 “娇娇!娇娇!”她大声喊。 谢琮眼疾手快又给玉娇娇加了个防护罩,看着小猫儿没有要醒的样子才舒出口气,随即冷冷道:“闭嘴!” 短短两个字,带着压迫和沉怒。 月牙一懵,随即小破脾气就上来了,玉寒声在的时候她也会骂玉寒声,不过后来被他铁血镇压了,现在好不容易逃离魔爪还有人来招惹她们。 “可去你奶奶的吧,你让我闭嘴就闭嘴,来人啊,大晚上有贼啊,娇娇,娇娇,你在哪啊。” “我曹尼玛,让你不要动你还动,这炉子烫死你信不信。” “@#@……%¥&” 然而无论她怎么说,对方都不做回应,等头顶香炉盖发出旋转的声音,月牙才猛然一惊,恐吓道:“我跟你讲,你要是敢动我,魔尊你知道吧?魔尊大人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的!” 头顶上的声音顿住,随即传来低低的一声轻嘲:“凭什么?” 作者有话说:推基友的书,有兴趣可以看看啊,更新很稳的 《邻居非人类》by灯火阑珊花未眠 叶舟搬回老房后,对门就来了个新邻居。 高冷漂亮,就是有时候傻乎乎。 干垃圾湿垃圾傻傻分不清楚,垃圾桶前一呆就是半天,深更半夜不睡觉自己在家烧水能把房子炸了。 叶舟冷眼相看,从此盯上了她。 ********************************* 阴间公务员喻白露外放人间出差,开始了白天伪装学生,晚上查案工作的日子。 独占度假村千年的送嫁娘,迷失自我的千面人,淡然赴死的黄英女以及童真又残忍的鬼婴灵―――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鬼怪的沦丧。 其实这些不是问题,问题是人为什么要吃饭要睡觉还要学习 ――她好难 然而有一天,对门那个外热内冷的灵师挂着笑脸敲开她的门。 “做我女朋友,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 高冷社恐阴差×外热内冷大尾巴狼灵师 此书又名《我们谈个五毛钱的恋爱》、《不要再扒我马甲了好不好》、《酒它真是一个好东西》等等等 1v1he,日更 第46章 他满目柔情 凭什么。 这三个字很轻, 轻飘飘落入耳中时,却莫名令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月牙张了张口,因着心头莫名的恐慌终究是闭上了嘴。 香炉里彻底安静了。 又过了好一会, 头顶上的动静越发大了, 月牙被困在一具木偶身子里,有些害怕地往旁边瑟缩。 忽然“叮”的一声, 盖子彻底被人揭开。 从头顶延下来的那股灼人的滚烫也消失,月牙惊呼一声,从香炉口看外面昏暗一片, 再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火红。 看到香炉盖内侧的妖异的火红符文,谢琮目光骤冷。 拿着盖子的右手手背泛起青筋, 他大步走回玉娇娇身边,拿起她的右爪爪一看, 果然那妖异的红色已经逐渐往上蔓延了。 手心迅速卷起一团黑色魔气覆盖上去,谢琮抿着唇,眼中猩红慢慢晕染开来。 被一种诡异的阴凉包裹着,玉娇娇觉得身体都舒服了很多,意识尚是昏沉, 她微微睁开眼,看见半跪在旁边神色严肃的男人。 玉娇娇迷迷糊糊,搞不清楚他怎么还没走, 他却注意到她的视线, 指尖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两下, 温柔道:“没事的,别怕。” 看着小猫儿又闭上眼,谢琮眼中的温柔骤然消失。 香炉盖子内侧的火红符文,谢琮曾经在魔宫的文献上见过。 这符文呈十字形, 在东西南北各有一朵妖冶的红莲,正是魔族才会用的业火红莲。魔界不同于传承丰富繁杂的修真界,会用这种复杂法阵的,在魔域的地位一定相当高。 九个城主的名字在脑海内一一过了一遍,又迅速排除。 最后,谢琮忽然想到邪肆狂傲的一张脸。 谢阿娆说谢溟有几分神识逃了出去,那几分神识如今又藏在哪呢? 月牙从香炉里面爬出来,玉寒声之前为了更好困住她,将她放在了偶人身体里。偶人跌跌撞撞跑过来,看着被黑气包裹着的昏迷玉娇娇,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娇娇她怎么了……”月牙看向旁边的人。 谢琮没有作答,看着猫爪上的火红渐渐退去,他神色却依旧冰冷。 身体上莲火好除去,但是神魂上的呢? 神魂上的那一方莲火,只能进师尊识海去灭,到时候神魂难免碰触…… 谢琮想到在凡人界时那仅仅一瞬的碰触,那种颤/栗般的感觉回想起来仍是让他难以忘记。可他更忘不了的是,师尊生了他一夜的气。如果那时他不装可怜惹她心疼,她怕是真的会丢下他。 可是心里又有一个隐秘微小的声音冒出来了,他规劝着他,诱惑着他:“谢琮,你怕被她丢下,可是她已经丢下你了。你瞧你这个小可怜虫,去做吧,想做什么就去做。” 谢琮被他说的心生烦躁,极力想把那个声音祛除。 可是那个声音笑起来,带着满满的恶意:“你必须去做,要不然等莲火逐渐蔓延,会把她整个神魂都给烧掉,到时候,她会死的,她会死的!” “你怕她讨厌你,那你就眼睁睁看着她去死么?” 月牙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总归是在救玉娇娇,而且这事因她而起,心中生出愧疚来。 那人也不理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神色越来越可怕,双眼化作两汪血潭。 她怕他失控,想着等会要怎么保住玉娇娇和自己,就见那人轻轻托起玉娇娇安置在怀中。 月牙吓了一跳:“你要带她去哪?” 谢琮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偶人。 如果不是她,师尊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可她终归也算是师尊在意的人。 月牙被那带着杀意的一眼看得僵住了身子,可最后那人却收了目光蓦然转身,丢下一句:“自己躲起来,她明晚便会回来。” * 谢琮带着玉娇娇迅速往魔域赶。 一路传送阵不停,至魔宫门口时,却遇见了一个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的人。 黑色巨石垒起的巍峨的宫门口,冷白的月光投递下来,似乎把宫内宫外分成两个世界。 眼前的少年一身耀眼红衣,腰上挂着锦囊,脚下蹬着红底金线的靴子。他上半脸依旧带着面具,露出秀气的下颌。 看见谢琮脚步停住,少年微微一笑,清越的嗓音宛如玉石相击:“吆,谢琮你这是从哪回来呀,这么急急忙忙的。” 谢琮看着慕少寻,一瞬间眼中满是杀意,他额心一点妖花缓缓绽开。 此时谢琮已经用回了自己的脸,冷白的月光笼上他苍白容颜,红白对比下,额心花越发妖娆夺目,艳丽无比。 纵然心头万分火大,但怀中玉娇娇神魂莲火未灭,拖一刻便是烧一刻。 谢琮不欲与慕少寻多言,身前传送阵展开,立刻要走,慕少寻轻笑一声,故意施法把阵法打断。 这时候谢琮再看不出来慕少寻是故意捣乱,恐怕就是个傻子了。 他双目猩红,冷冷看向慕少寻。 慕少寻看着谢琮,不怀好意地笑:“你别急啊,我在这拦着,你也过不去。” 慕少寻身后,是幽红禁制,与他一道堵住谢琮的路。 “你辛辛苦苦查我下落那么久,如今人就在你眼前,就不想和我打上一架么。” 他话音刚落,不待谢琮反应,已经手执银白银龙枪冲了过来。 谢琮狭长双目微眯,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身边黑色魔气萦绕,慕少寻不管不顾,银龙枪横扫,锋利枪尖所到之处均留下一抹雪白弧线。 “谢琮你躲什么啊,堂堂正正出来与我一战啊,这一架我们迟早要打。” 不同于之前的善意的话多,慕少寻此时唇边笑意嘲讽,少年一双漆黑双瞳像是择人而食的黑洞。 似乎认识到谢琮是在故意耗费他的灵气,他停下攻击慢慢踱步,欠扁道:“你知道谢溟还有几缕神魂留在世上的事了吧,知道他现在在哪么?” “他现在可是在翠微峰。” 慕少寻停下脚步,任凭黑雾将他包围,他低低笑:“他在属于你和你师尊的翠微啊,当年翠微峰主重伤他,以谢溟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你猜猜他会在翠微峰做什么。” 谢琮站在外面,看着在雾气中踱步的慕少寻,目光冷然。 慕少寻对谢溟的事情知道的如此清楚,说明他早就在关注着他们了,也是故意挑着这个时机来。 灰蓝色/猫儿仍在臂弯处睡着,她似乎是感觉到痛楚了,身子一抽一抽的,身上的毛发也有些湿了。 谢琮划破指尖,他身上魔气翻涌,一点心头血逼出指尖,被他送到玉娇娇唇边。小猫儿不张口,他皱着眉掰开她的嘴将手指送进去。 小猫儿似是不虞,威胁似的哼唧两声,却是软绵绵的。 玉娇娇又疼又热又烦。 她大概知道自己是在别人怀里,纵然他已经尽力平稳了,但她在怀中依然觉得有些颠簸。 而且现在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右耳,心跳一声一声,展现出主人的焦急与紧张。 突然她感觉到停了下来,然后就是有人在说话,故意找揍似的语气。 聒噪! 她分的出来,不是抱着她的这个人在说话。 幸好不是他。 忽然下颌被捏开,玉娇娇下意识挣扎。 可舌尖触碰到冰凉的还带着血腥味的液体,一种奇怪的寒凉传入身体,连着神魂上的灼烧都减轻了一些。 她下意识抱着那送进嘴的东西,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谢琮看着怀里的猫儿目光复杂,指尖湿/热的触感令他心生柔软。此刻心头魔血对她而言是缓解,但时间一过,却会带来更大的反扑。 他原本是准备带她回月牙池边,用强大的灵力试着看能不能把莲火给灭了的,但是现在…… 看着魔宫前那一片幽红的禁制,还有慕少寻身边越来越少的黑色魔气,谢琮抿了抿唇,眼中杀意尽显。 慕少寻不是故意拖延时间要与他一战么? 那好,他便与他一战。 抽开手指,给小猫儿加了一个防护罩,谢琮掀开衣襟,将她放进自己怀里。 *** 此时此刻,围绕在慕少寻周边的黑色雾气也尽数被驱散。 二人隔着面具相望,一人眼瞳幽黑目光嘲讽,一人神色平静,但额间妖花却尽数绽开。 七片花瓣层层绽开,映着他雪白的肤,鲜红的唇,像是从地府幽冥中爬出来的艳鬼。 慕少寻扯唇一笑:“七片花瓣。我记得当年翠微峰主死后你入魔,可是有三重十六片花瓣啊,怎么,你如今就不怕她死么?” 对方的反应平静而冷淡。 “对付你,三重花不值当。” 谢琮手中缓缓出现一把猩红长剑。 这猩红流于表面,像是血色雾气笼罩,而后雾气慢慢退下,便是一抹极其清润也极其冰冷的皓月霜白。 剑柄上还挂着已经有些陈旧的雪青色剑穗,剑身上则是两个繁复的古老字符――素华。 “当初你还在太空宗时,大家都说你是青年子弟第一人。一柄素华剑,剑指天下不平事,可是如今……这素华已染了血,非当年素华了。” 谢琮不语。 他如此冷淡,慕少寻一声轻笑,失了嘲讽,反而略带苦涩,“你我相识数十载,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突然背叛你么?” 谢琮不耐皱起眉头,一字一顿:“且来战!” 话音落下,二人齐齐凌空,迅速缠斗在一起。 高空之上,银龙素华狠狠相撞,带出一阵阵巨大的火花。火花四溅,像是流星坠落。 魔宫外面便是外城,外城向来繁华,有人听见外面如雷鸣山崩般的巨大声响。 有好事者推开窗,见遥远天幕被分割成两块,一边是如火暗红,一边是深渊极黑。 * 二人越战越酣,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看着远处灰暗的太阳,慕少寻唇角微微勾起。 “停!别打了!” 然而对方就和没听见一样。 素华再一次攻过来的时候,慕少寻爆一声粗口,却没有再强撑着接那霜白剑光。 躲过素华一击,慕少寻身子一软差点跪下去,还好手中银龙枪撑着。 “淦!” 狠狠擦去唇边鲜血,慕少寻咬牙。 他朝谢琮冲去,右手执枪,左手却是捏了法诀往谢琮胸口而去。 谢琮伸手欲挡,一捧热烈的鲜红在眼前炸开。 慕少寻消失了个干净。 玉娇娇早就清醒了,一直呆在谢琮怀中只露出半个头来观战,见慕少寻这么不要脸,气得猫胡子都在抖,只说一句:“慕少寻,我/草泥马!” 谢琮犹自沉浸在战意中,突兀听到这么一句。 他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玉娇娇一懵。 他越笑越畅快,像是把这些年的快活给补回来。 一人一猫缓缓坠于地面,谢琮还在笑。 玉娇娇在他怀里扭着转过身,两只小前爪捧住他的脸,认真道:“谢琮你是被打傻了么?” 猫垫软绵绵的,她的毛毛也软绵绵的,谢琮垂眼对上她奇怪的目光。 他止住了笑,手中素华未收,低头就在她软软的小脑门上亲了一下。 玉娇娇一惊,而后撞进他满目柔情。 第47章 圈她入怀中 幽深一片的山林中, 林间一条小溪潺潺流过。 慕少寻倒在溪边一颗巨树下,此刻他的面具已经被摘下,露出上半张满是红黑色咒术条纹的脸。咒术繁复, 猛一看非常吓人。 他粗粗喘着气, 眼皮耷拉着,衣襟前还染着血, 一副虚弱的样子。 慕少寻怎么也没有想到,谢琮连二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用到,就能把自己伤成这样。更别说在方小世界中谢琮实力已然被压低了, 如果没有压低,十招之内, 自己必然会输。 以前他从没觉得谢琮有多厉害,不过是个被情所困的傻子而已, 哪里值得云山仙门那帮老头子们如此忌惮。可这场架一打,他反而明白了所谓的“怪物”是个什么概念。这样的怪物如果不死,还从沉睡中醒来的话,于云山仙门乃至整个通天界来说都是巨大的威胁。 挂在腰间的锦囊突然动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要露出头来, 慕少寻余光看见,摘下锦囊打开口往地上一倒。 他动作不甚温柔,系统直接头朝下被摔了个狗吃屎。 看了看周边的环境, 系统还有些迷茫, 自己明明是在小少爷给它造的人工沙滩上摊着肚皮晒太阳, 怎么突然到这来了。 可一转头看见慕少寻他就明白了。 系统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又来了?老头子们同意你跑出来的?” 慕少寻勾起嘴角,不甚在意戳了戳系统的小头,“他们哪里拦得住我?” 系统一听就明白他又是偷跑下来的了,急的不行:“不是说这边交给我就行么?您老在仙门好好休养不行么, 看你之前捅的篓子,我现在连娇娇识海都进不去,那个狠心的女人说丢就把我丢了。” 慕少寻嗤笑一声,毫不犹豫的揭破:“我看你日子不是还过得挺舒坦的么?阳光沙滩日光浴。” 系统:…… 它低头嘟囔道:“那我也没办法啊,娇娇现在肯定是怀疑我,不想要我了。” 慕少寻看见它这丧丧的样子就来气,忍不住又咳了一口血,“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的分神化出来的,一个小小修士而已,哪值得堂堂仙门神兽这这副样子。” 系统看见慕少寻咳血还有点担心,听完他的话又不高兴了,“神兽是你又不是我,我就想当一只沙滩龟。” * 夜色深沉,魔宫的晚上向来昏暗,可今晚到处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一片明亮。 议政大殿里灯火通明,玉娇娇进去时就发现谢琮坐在高座上,下面三个人围在一起在讨论着什么。 她在门前停了脚步,怕他们在谈正事,她贸然进去反而打扰了他们。 昨夜谢琮和慕少寻打架,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谢琮的怀里,目睹了最终结果之后,谢琮将她送去了芳雪殿,也就是之前她被当做自己替身住过的宫殿。 当时谢琮面色有些奇怪,将化作原形的她放在床上,留下一句:“这里的东西都是你惯用的,暂时休息一会,我晚上便送你回去。” 然后就好像后面有什么追赶似的,迫不及待就走了。 玉娇娇有事要和他说,却也没开口留人――今晨谢琮在她额上印下的一吻让她还有些错乱,缓不过来。 在大殿门口犹豫了几秒,玉娇娇想算了,等会再过来也行。 玉娇娇准备走了,最后看了一眼殿内,而高座之上的一直漫不经心垂着眼的青年忽然抬首。 他眼中的幽红还未散去,隔着满殿明亮,遥遥一眼看过来。先是微微一愣,而后沉暗的眼中便有了亮光。 下一秒,谢琮就出现在玉娇娇身前,唇角微微翘起 。 “来找我的么?” 谢琮没想到玉娇娇会来,自从上次和她打过赌之后,他便一直没用本来面目接近过她,可是今天早上他一时放纵,什么都没说就亲了她。 等他反应过来后,根本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如果让她知道他这些日子做的事,那个赌约还能不能继续,都说不定。 越想越慌,所以将玉娇娇安置好后,谢琮只能落荒而逃。 刚刚九幽他们说要他强势一点,恰当的强势霸道会增添他的魅力,让女人心中欢喜,更为他着迷。 谢琮听着意兴阑珊,微微皱眉。 他执念深重,偏执成魔,可对她…… 如果真的赌约作废,也是他理亏,如今之计,也只有先瞒着。 话问出口,谢琮一愣,想起白日里自己对她说晚上便送她离开的事。 不等玉娇娇回,他眼中光彩已然暗了几分:“你是想回去了么?”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的玉娇娇:…… “不是。”玉娇娇摇摇头,微微皱起眉头。 殿内投来的灯光明亮,那一张明艳的小脸上神色冷肃:“我来跟你说说玉寒声。” * 殿内,九幽他们的目光也随着谢琮早就转了过来。 大殿门口,少女一身雪青,在向来名声不好的魔尊面前依然脊骨挺直,反倒是魔尊大人,低着头去看眼前少女,身上的威压不自觉收敛。 谢琮去时,就给他们设下了结界。九幽也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就是感觉魔尊大人最后情绪有点低落,像是一只没有拿到骨头可怜巴巴的大型犬类。 花骨的目光一直锁在少女身上,少女眉眼间的冷然让她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她依然记得,当年魔军攻破修真界沙秋城,谢溟大悦,在沙秋城举办庆功宴。 也就是在那场宴会上,原本舞姿妖娆的舞女忽然间眉眼冷肃威压骇人,她手中长剑祭出,飞快攻向谢溟继而缠斗在一起。 两位皆是当世大能,身边卷起的威压仿佛成了风暴,一旦靠近便会被绞碎。其余人只顾逃命,花骨离开之前莫名回望一眼。 处于风暴中心的少女剑光冰寒凌厉,她脸上的面纱早就掉落,露出一张秀美甚至是柔弱的脸庞。她脸上带着血痕,冷然目光却岿然不变,剑光飞快,直把谢溟逼得往后退。 那是花骨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女人可以活成这样强大且无所畏惧。 旁边九幽与他们传音:“我怎么感觉魔尊大人这么卑微呢?女人么,总是要给个棒子给个甜枣,要是一昧对她好,最后怕不是要蹬鼻子上脸。” 百鬼摸了摸他那不存在的胡子:“九幽城主说得有道理。”随即揶揄道:“但是说不定魔尊大人就喜欢这种调调呢。那话本怎么写来着,冰霜美人小奶狗嘿嘿。” 花骨听得满头黑线,冷笑一声。 要是知道了全部真相,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把谢溟捅个对穿的狠人,看你们还要不要自扇耳光。 玉娇娇谈正事,谢琮微微抿唇,眼神也暗了下来。 他带着玉娇娇进入殿内,将花骨他们边上的结界解开,“一起说吧,也该尽快解决。” 九幽等人正正经经向玉娇娇行礼。 玉娇娇矜淡地点了点头,以作回应,只是余光扫过,觉得那个全部身子藏在黑斗篷下的女人看自己的目光好像有点狂热。 玉娇娇说完死灵棋阵以及在玉家附属城池,被剥去神魂的修士两件事情之后,大家的目光都有些震惊。 九幽百鬼对视一眼,都有些纳闷:“这死灵棋阵可不是这么好学的,低等修士根本无法满足阵法的需要,只是鸡肋而已。” 花骨微微皱眉,“当年把死灵棋阵发挥到极致的是谢溟,除他之外,再没有见过他人用这阵法了,难不成是玉寒声得到了谢溟传承。” 若说是玉寒声拿到了谢溟传承,玉娇娇更愿意相信那是谢溟自己。联想到谢溟几分神识逃离,再加上玉寒声病重致死却又枯木逢春,怎么想都不觉得是巧合。 只是谢溟神魂在外的事情并不能传出去,省的人心动荡。 谢琮站在玉娇娇身边,余光一瞥便可看到她眼中的冷意。 对于谢溟,她向来是痛恨的。 谢溟漆黑长睫垂下,胳膊微微一动,隔着广袖攥住了她的手。 玉娇娇一怔,抬眸看过去谢琮却已经收回了手。 他面色不变,故意问九幽:“我之前让你们查玉寒声,可知道他现在在哪?” 查玉寒声? 所以他昨晚才会出现在玉家? 因为之前谢琮确实让他们查玉娇娇和玉家,所以他们也一直盯紧了玉寒声,九幽立刻道:“他去了太空宗,应当还未离开。” 太空宗和翠微峰……慕少寻说谢溟在翠微。 谢琮目光一寒。 世家少主向来不会轻易去宗门,玉脚娇和谢琮对视一眼,明白彼此都想一块去了。 “怕是和弟子试炼有关。”玉娇娇皱眉。 最后谢琮让九幽他们继续盯着,尤其是会出宗门去玉家城池的那些弟子。谢溟若是继续练死灵棋阵,这些就是上好的棋子。 九幽他们离开之后,谢琮道:“如今谢溟夺舍玉寒声,顶着玉家少主的身份,怕是不好下手。” 玉娇娇微微翘起嘴角,眼中光影莫测:“杀人的手段数不胜数,而且他的手也不干净,自然有把柄可以抓。” 如今魔界和修真界保持和平,如果玉家少主死在谢琮手上,又怕是会生出风波来,但是谢溟…… 非死不可! 谢琮看着她眼中灼灼战意,知道她又想起了蓝笙峰主,他微微靠了过来,长臂一伸,将玉娇娇圈在怀里。 他的动作亲昵而自然,玉娇娇愣了一下,随即察觉他的手在她背上安抚性的轻拍。 她不自觉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是什么时候把我带走的,月牙呢?” “她还在玉家。”顿了一下,谢琮语气极为平稳地撒谎:“我去玉家看有没有谢溟的线索,结果刚巧遇到你。” 玉娇娇“嗯”了一声,可下一秒他轻哑的嗓音出现在耳边,“娇娇,你神魂莲火未灭,只是被压制住了,后面怕是要想些法子。” 作者有话说:感情转换好难哭了 第48章 眼中只有她 温热的气息就在耳边, 玉娇娇身子一僵。 她想起她和谢琮的赌约,忍不住轻皱眉头,眼中像是结了一层剔透的薄冰。 如今离她和谢琮下赌约之时也才过半月, 她没有想到会这么早就再次遇见,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拿捏分寸。 谢琮察觉出她肢体的僵硬,一直在轻拍的手顿了一下。 鸦羽长睫垂下, 遮住眼中的淡淡阴霾。 按理来说,这场赌约本就他先毁约,他却瞒过她, 结果如何他都应该受着。可是另一方面,她并不知他毁约的事情, 在她眼中他们应该是完成约定后再见了,可她对他依然是有所抗拒。 明明说好的, 会给他机会呢? 还是说无论他如何,都得不到所求。 二人都沉默了一会,玉娇娇问:“莲火大概可以压制多长时间?” “尚不清楚,但若复发,只怕比原来悦厉害数倍。”谢琮撤了手站直了身子, “这莲火阴毒的地方就在于灼烧修士神魂,而且只能魔族进入那人识海将火焰牵引出来。可这人魔势不两立,识海又是极难进入的地方, 怎么可能有修士放心把识海神魂交给魔族呢?” “确实如此。”玉娇娇点头, 想谢溟这一招确实是狠毒。正常的修士一旦中了这莲火, 只怕逃不过神魂灰飞烟灭的结果。 谢琮看她认真思考的模样,是真的有些气闷了。旁人不放心把神魂交给魔族,难道她还不放心交给他么? 他说出那些话,不过是想得到一个允诺, 若不知何时莲火重燃,她能放心让他进入识海。若她不主动的话,强行破开只会令她神识受损。 明亮的大殿中央,身旁的青年低着头,也不知道在看哪。 玉娇娇余光看见,觉得谢琮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在心里摇摇头,嘴角泛起了极小的弧度。 * 其实谢溟的身份一出,玉娇娇已经不需要呆在玉家了,甚至月牙接回来就行。 但是她还是想回去一趟,毕竟系统还不知道在哪犄角旮旯里呢。 魔宫距离玉家甚远,玉娇娇差不多金丹巅峰的水平,但由她自己,怕也要传送个几天几夜,但是于谢琮,不过半刻钟的事情。 魔宫常年昏暗,二人出了魔宫,才知道外面不过刚入夜。云边无月,天上有星。 途径妖都时谢琮不由得一停,想到之前在妖都的二三事,回首去看玉娇娇,“要在这逛会么?” 对上他的目光,玉娇娇微微一怔。 妖都晚上向来热闹,城池处处明灯高挂,虽不比万歧节那日,却别有一番自在景象。 谢琮唇边带笑,眼瞳深处黑色蔓延,他眼中映着灿灿星河,映着身后明灯,也映着她。 玉娇娇和谢琮顺着长街一路走过,甚至还看见了当初在桥边卖红线的长耳朵兔妖。 它的小摊上如今又加了其他新鲜玩意,什么少女的簪子,口脂,琉璃镜什么的,原本的红线和红豆手链反倒摆到了一旁。 玉娇娇和谢琮过去时,长耳朵兔妖正低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察觉摊前阴影,才抬头露出营业般的笑容:“您好嘞,这位漂亮的姑娘想看……” 忽然瞥到旁边的谢琮,两只兔耳朵吓得一抖。 这位爷当初来问它怎么接红线时的疯魔样子,它可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谢琮目光一直在摊子上流连,察觉出长耳朵兔妖的害怕,平淡投过去一眼。 长耳朵兔妖慌得更厉害了。 玉娇娇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当是谢琮身上的魔息太重,扯他的衣袖与他传音道:“收敛一点,吓到人家了。” 衣袖的晃动让谢琮一愣,玉娇娇话说完,谢琮蓦然失笑。 他殷红唇瓣微微勾起,灰色凤眼斜斜看过去,把兔摊主看得一愣。 谢琮笑着拿了一支红石步摇,接着放了一袋灵石在摊子上,而后看了深深看了玉娇娇一眼。 玉娇娇被他看的有点奇怪,转而收了心绪去看小摊上的东西。 余光便看见地上谢琮的影子越来越远了。等彻底看不见时,那种奇怪的感觉才消失。 她多少好看的男人没见过,竟然有一天看谢琮看呆了。 旁边兔摊主虽然被吓过,却仍然因美色痴迷,喃喃道:“真特么好看!” 玉娇娇:…… 玉娇娇也觉得! 以前谢琮少年时着太空宗弟子袍服,明明大家的衣袍都是差不多,可偏偏他跟衣服架子似的,寡淡的素服也能给他穿出清风朗月,天下无双的气质来。 再见时,她只见他穿过黑色。黑色向来沉重,与他苍白面容衬着,再加上他通身威压,只给人阴森阴寒之感。 可刚刚青年笑开,唇畔的笑意晕开了身上的冷意,玉娇娇仿佛看见冰冷雪地中一朵曼珠沙华突兀绽开,艳丽无比,美不胜收。 等谢琮特地走了,兔摊主才反应过来,赶紧笑着招呼道:“姑娘继续看看,我摊子上的首饰可都是最新最漂亮的,可都是最近修真界最流行的款式呢。要不然您再看看这红豆手串,这可都是经典款,纯手工做的。” 手里被塞了手串,玉娇娇回头去看谢琮。 他已经走出一段路了,明明他身上的魔息已经收敛,其他小妖却还是循着本能对他避之不及,中间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灯火长街,旁人成群结伴,只有他孤身一人。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只有亘古的星河与他相伴。 玉娇娇目光随着他的背影,最后长长叹息一声。 她看着他寂寥一人,算不上心酸心疼,但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长耳朵兔妖还在叽叽咕咕,因为谢琮给它留的惊吓太重,让它仍然记得他们,它道:“您夫君付了这么多灵石,您再多挑些。” 玉娇娇冲摊主摆摆手。 眼瞧着谢琮越走越远,她赶紧追了过去。 “谢琮。”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琮转身,就看见于熙攘妖群中向他小跑来的明艳少女。 人群之外,谢琮微微弯了眉眼 ,在他眼中,她灿烂夺目像是一团烈火。 待到还有一小段路的时候,玉娇娇慢了步伐,谢琮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消失在了原地。 玉娇娇一直看着谢琮,哪想人忽然消失了,她下意识去寻,可脚下还没来得及刹住一头撞进某个怀里。 一只冰凉的手护住了她的额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防止她往后摔。 鼻尖是淡淡的松木香,玉娇娇愣了一下。 “谢琮!”她抬起头,一字一顿,先头那些陌生奇怪的情绪已经消失,反倒是恼怒涌上了心头。 谢琮淡淡“嗯”了一声,松开她:“人有些多。” 他又抬手为她整理有些乱了的发丝。 “不要紧的,不用管。”玉娇娇略微有些不自在,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拦住了腰。 玉娇娇:…… 谢琮略垂下眉眼,轻轻一声:“别动!” 好了,她确定,谢琮这个小狗男人在撩她。 玉娇娇是个向来在小事上懒得花心思的人,以前在翠微峰,她就打理不好头发,平时也就一根发带绑着了事。等要参与宗门重大事情要见人的时候,她就去找蓝笙帮忙,惹得蓝笙总笑话她,说干嘛不一剑削断了了事。 后来蓝笙死后,玉娇娇真这么想过,结果被谢琮给阻止了。当时少年绷着脸就是不让她剪,说自己去学。结果不等他学会,她就“死”了。 谢琮将她转过去,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把木梳,玉娇娇发质很好,漆黑柔顺如锦缎,一梳梳到尾。 玉娇娇乖乖站着,谢琮动作很轻,头皮舒服地甚至让她有点困。 长街上妖来要往,就他们俩傻乎乎在这梳头,惹得从旁边过的小妖们都要奇怪地看上一眼。 后面谢琮不知道怎么摆弄的,惹得一个年轻的女妖惊讶地哇了一声,走在她身边的男妖莫名其妙的“啊”了一声,结果被在胳膊上掐了一下,疼的龇牙咧嘴。 头上没有什么动作了,玉娇娇以为结束了,谢琮却来到她身前。 身姿颀长的青年目光温柔,微微抬起手臂,将一只嵌着红宝石,最中心却是一颗红豆的步摇插在了她发间。 * 两个人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时,之前一直偷偷看他们的妖族姑娘终于忍不住上前来:“你们可真是好看,俊男美女太登对了,是外地来的么,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们。” 玉娇娇现在已经懒得解释了,大街上梳头这么傻的事都做了,还怕其他的。 “听说妖都繁华,特意来玩的。” 那姑娘一听,给他们介绍了好几个地方,“特别是杯午子大妖的灵庙,那一定是要去的,听说求姻缘特别准,我和我夫君的定情信物就是在那里开过光的。” 她夫君就是刚刚被拧,现在一直站在她身边的男妖,听她提起,憨憨地挠了挠头。 玉娇娇又和姑娘闲聊了几句,临分别时,姑娘问:“你夫君给你的首饰真好看,配你。我能问问在哪买的么?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漂亮的。” 玉娇娇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头上玩意的全样,当时谢琮美色惑人,她也没注意他在兔妖摊子上拿了什么走。 她看向谢琮:“哪买的?” 谢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笑了下。 许是姑娘的那句夫君取悦了谢琮,他给指了路。 那对小夫妇离开之后,玉娇娇和谢琮继续逛,两个人走到一座巨大的建筑物之前。 借着明亮的灯光,玉娇娇捏出水镜来。 谢琮一把盖住了镜面,“怎么了?” 玉娇娇看着被他大掌盖起来的镜子:“我想知道真有那么好看?”路上一直不少小妖们都偷偷看他们,惹得玉娇娇也好奇起来。 谢琮仔细凝视着她,眼前少女一身雪青,雪肤花貌,如云乌发间别着淡一抹红,与她容颜相互映衬。 谢琮勾起嘴角,“想看的话,你抬头。” 玉娇娇抬首,在他眼瞳中看到清晰的自己。 漆黑如夜的一双眼,眼中只有她。 第49章 不过是蝼蚁 玉娇娇其实有些懵逼。 为什么感觉谢琮越来越会撩了, 有时候不经意之间将感情展现像山间清雾朦朦胧胧,有时候又灼热似火星点便可燎原。 玉娇娇叹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年纪大了, 受不住这种小年轻的花样子了。 她向来是个不喜欢被困扰的人, 感情这种东西,随着心走就好。 在她这棵老铁树还是棵苗的时候, 她也遇见过一些人,有正常一点的,也有一些煞笔。对付煞笔, 动手比动口管用多了。按照她原来的定位,谢琮这样其实也挺煞笔的, 但是这个小煞笔吧,她很是在意。 小傻逼不屈不挠屡败屡战, 磨到现在这种在意到底有没有变质只有她自己知道。 玉娇娇别过头,眼前正是杯午子大妖的灵庙,里面长灯盏盏,延绵到尽头,小妖们来来往往。 谢琮微微敛了笑意, 心脏跳得很快,他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只是忍着没有表现。只有掩在广袖中的手攥成拳, 手背上露出的青色筋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灵庙的庙祝走过来递给他们一个牌子, 道:“两位不妨去庙里求个签, 有什么事好好商量,生活本就是相互磨合才可长久。” 玉娇娇和谢琮一愣,原来这须发皆白的老妖把他们当成了闹了变扭的一对。 谢琮颔首接过木牌,随即自然牵起玉娇娇的手往里走。她的手又软又小, 不修剑道,指尖也没有细细的薄茧。 谢琮拇指指腹在她手背轻轻摩挲,对上玉娇娇的目光也不说话,只是用一双如深渊秋潭般的眸子看着她。 玉娇娇:…… 都要被搞得没脾气了。 老庙祝看着那一对儿的背影进了庙,摸了摸胡子笑弯了眼,这么般配的一对,等他们出来无论手上是个什么签,都要解出个顶好的姻缘来。 等他回了神,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背上负着一把长剑的英挺少年。少年一身青衣,清隽的眉眼中带着三分凛然正气,姿容出众。 老庙祝见多识广,看出来这是个人修。不过人修也没什么,反正现在妖都繁华,慕名而来的人修魔族也不少。要是有想捣乱或者害人的,在这边看守的大魔会直接来捉人。 以前老妖王不顶事,还贪图享受骄奢淫逸,那时候的妖族混乱无比,各个族群之间三天一小架,十天一场战的。即使是妖都也混乱得很。但现在妖族成魔域的半个附属,反而安定了不少。 毕竟整个妖域算是魔尊大人的半个地盘,在这场上干坏事,不就是等于和心狠手辣的魔尊作对么。 庙祝看那少年站着一动不动望向庙门里面,问他:“少年人,可要进去求个姻缘?保准你桃花朵朵开啊。” 其实少年长得好,也有不少妖族小姑娘经过的时候偷偷瞄上几眼,他们妖族啊,最喜欢的就是好看的人了。 南U声摇头拒绝。 南U声想到那一抹熟悉雪青色人影,还有站在她身旁牵着她手的那位,不由得抿直双唇。 肢体接触太过亲密,南U声想自己骗自己都不行。就在他脚下的这个地方,刚刚他们对望时,那种纠缠的暧昧像是泡泡围绕在二人身边。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原地又站了一会,他还是从老庙祝那拿了牌子进去了。 老庙祝唏嘘一声:“傻孩子,等你纠结犹豫过后,人早就跑了,这姻缘难哦。” 作为公认的最初一代的大妖,杯午子的灵庙不可谓不宏大,进了庙门,穿过厅堂,往后又过两道拱门,才知后面别有洞天。 灵庙靠山倚山,眼前是蜿蜒向上的石阶。旁边有一块青史碑,上面介绍了说这石阶一共是九千九百九十九道,寓意是万里挑一,长长久久,徒步走上去才可作数。 此时月上中天,这一天一夜彻底过去了,若是走上去再下来,到玉家时怕是天都要亮了。 玉娇娇略一踟蹰,谢琮已经明白她在想什么,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一抹让他不喜的气息,离他们越来越近。 谢琮心情甚好时,眼瞳是一片如夜般的漆黑,此刻却有灰色阴霾缓缓覆上。 玄色广袖一扬,二人脚下已出现传送阵的光圈:“若是怕耽误时间,下次再来也不迟。” 等南U声刚刚越过第二道拱门,就见眼前传送阵光芒一闪,那一席雪青伴着她身旁玄色一同消失了。 旁人根本无法感觉到传送阵的目的地,南U声扶着墙,目光复杂。 自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情之所是两厢情愿,他刚刚连追都不应该追过来,可是终归是放不下追来看看。 兄长和林吹蓝成亲第二天,他就再次出门历练,他紧赶慢赶来到妖都,一直在找寻着她。可是她如今良人在侧,是他来晚了么? 南U声沮丧地低下头,这份念想……该断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嘲讽的轻嗤。 一身鲜艳红袍的少年就站在拱门之外,上半张脸掩藏在面具之下,嘴角咧开讥讽的弧度。 一瞬间,南U声已经收起了身上那种失落,眸光如电看向红衣少年。 慕少寻不甚在意,甚至快活的不得了,云山仙门这位弟子中的大师兄,向来是高高在上如立云端,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能看到他的笑话。 “有什么好装的,你刚刚可怜的样子我都看见了。”慕少寻非常欠扁。 南U声看着他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这少年人他从未见过,却潜意识喜欢不起来甚至想暴打他一顿。 慕少寻被他看得哈哈大笑,那目光实在是凶狠,就像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被人掀开了窝,暴露在阳光之下,然后都来人露出威胁警告。 目无下尘的大师兄还会这样? 南U声被他笑得莫名烦躁,转身就要走,经过少年身边时,却被一把扯住了胳膊。 下一秒蓝紫的雷电引出,狠狠劈向慕少寻。 “卧槽,你来真的!”慕少寻闪身躲开,一声巨响,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出先了个深坑,坑底还有电光闪烁。 这动静实在太大,即使这会这里的小妖没有之前那么多了,却还是引起一阵尖叫骚乱,老庙祝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身子骨不好差点跌坐在门槛上。 南U声下意识扶住,被一把推开。 慕少寻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大师兄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当好人啊,可是好人有个屁用啊,人家根本不领你的情啊。” 大师兄? 南U声微微冷笑:“我要是真有你这么个师弟,要么你叛出师门,要么我叛出师门。” 他说这话只是想表达对这个人的不喜,同门师兄弟向来关系极好,他莫名厌烦眼前这个人。哪想到话音落下,对面人又是大笑,最后冲他眨了眨眼睛,“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嗷,我记住了。我是不会离开云山的,那就等你离开师门了。” 老庙祝本就气得不行,闻言冷笑:“云山?那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门派,弟子一个一个就这德行,怪不得从未听说过。” 慕少寻也不生气,他半掀起眼皮,仿若睥睨。这一方小世界是云山仙门出,云山仙门造,这里的人于他而言,不过是蝼蚁而已。 他怎么会在意蝼蚁说的话呢。 “大师兄你如今是没想起来,不过我会帮你赶紧想起来的。”慕少寻看出南U声的不解与不耐烦,笑着丢下一句:“看等到那时候,你会不会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其实慕少寻知道,这事也不能怪大师兄,大师兄一直顺着脉络在发展,即使前面因为丹府的事情落了进度,但心境提升,后面修为也追上来了,和原本老头子们给他定的路线偏差不大。 可是谢琮那边…… 只怕后面大师兄不仅要对付一个谢琮,还要对付一个玉娇娇。但是如今玉娇娇实力并不强悍,既然是谢琮的软肋,不利用一把怎么行呢? 与他心意相通的系统在锦囊中蹬起腿来:“喂,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警告你啊,不许动娇娇。” 慕少寻切了一声:“这么喜欢她?那我送你去见她好了。” * 慕少寻走了,南U声留下来跟老庙祝把自己炸的坑给填平了。 大半夜的,灵庙里小妖们走的差不多了,老庙祝到点要关门,看见那青衣少年站在门前,清寒月光洒下,衬的他一身萧索。 虽然之前炸了庙,但是后面老庙祝也觉得这是一个好孩子,忍不住问他:“可有地方去。” 之前客栈没退,南U声转身颔首。 老庙祝便未开口留他,只是道:“红线易断,姻缘难求,世间纷扰烦乱,行止由心即可。” 行止由心。 他想到这些年的点点滴滴,因为幼时出生被测出上好灵根,从此陪伴他的是父亲的耳提面命,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心是家族。后来遇见林吹蓝,那年初遇,娉婷少女站在面前喊他一声二师兄,青梅竹马数载,他分出一半心来给他。 可后来丹府损坏,连着他看见的世界也混乱颠倒起来。家族天骄成了废子,林吹蓝的事他也查了,确实是她主动下药求另嫁。 遇上一个奇奇怪怪怪有趣的姑娘,没曾想,却是命中过客。 南U声冲老庙祝行了个世家礼,负着长剑转身。 这世间,实力不骗他,修行不骗他,大道不骗他! 他往后的心,便是道! 南U声一步一步,步伐缓然而淡定,然而在老庙祝的眼中,他却越走越快,最后在老庙祝目瞪口呆中,身体化作一道惊破长天的闪电,消失在庙前。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感情节奏没把握好,女主有点奇怪,修改了,在意的可以回去看一下 第50章 拿你怎么办 玉家外的防护阵法对谢琮来说形同虚设,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 玉寒声院子外的守卫只觉得忽然阴冷了一瞬间,谢琮和玉娇娇已经轻轻松松从他身边过去了。 月牙还躲在小厨房里,听到玉娇娇唤她的声音, 赶紧从一片灰尘里爬了出来。 不过整整一天, 月牙感觉自己好像过了好久似的,全程处于焦虑之中, 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八玉娇娇抱走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她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一边担心玉娇娇,一边忧心玉寒声回来发现自己不见了, 过得实在是煎熬。 小小的偶人跑过来一把抱住了玉娇娇的小腿,紧紧贴着也不说话。玉娇娇把她拿起来放到自己肩膀上, 轻轻开口:“没事了,放心吧。” 在她肩膀上坐着, 月牙缓过来,突然抬头:“对了娇娇,昨晚上那个人你知道是谁……” 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一阵毛骨悚然,月牙僵硬地转过头, 看见谢琮正静静看着她,他鲜艳的嘴角往上翘,眼中却是一片阴冷。 在月牙脑子里还三百六十度回旋着“这是魔尊?”“他来干什么?”“娇娇什么时候又被他拿住了?”“完了完了要死了!”一片凌乱的时候, 玉娇娇开口了。 她转过身, 眉心轻皱:“你去玉寒声书房卧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邪气的东西, 我们等会直接去太空宗。” 谢琮自然明白玉娇娇的意思,谢溟如今尚在太空宗,要是太空宗那帮人能把他收拾了自然会更好。谢溟重生的事情不会传出去,传出去的只有玉家少主修行邪法。 他嘴角轻轻勾起, 轻轻颔首,温柔的目光追随着她,眼中再无月牙看到了阴森寒气。 月牙:……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去小少爷院子的路上,玉娇娇掐了个诀,淡淡的光晕笼罩着她,旁人毫无所觉。 有些术法与实力不挂钩,只要用得好,即使一个金丹也能伤到元婴,但大部分还是和阶层有关,修为高深的人一眼甚至连看都不用看,凭感觉就能抓出来。现在玉寒声不在,整个玉家实力比她高的也只有玉家家主了。 玉鲍鲍的院子不算小,里面人造假山人造花园还有人造海。 别问那么一小片水洼她为什么觉得是海,估计是盐放多了,妖族五感本就比常人厉害,玉娇娇从旁边经过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咸味。 和系统早就失了联络,玉娇娇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搜寻着。 院子里面小动物不少,铺天盖地的神识压下来,一个个动都不敢动,缩着比鹌鹑还鹌鹑。 外面搜完了还没有发现,玉娇娇皱了眉头。 系统那家伙看起来是个乖娃娃,实际上狡猾得很。玉娇娇不过是想让他吃席苦头晾晾他,可说不定它是觉得自己被抛弃赶紧跑路了呢?要真是跑了,玉娇娇还觉得有点麻烦。她早就猜到系统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这些人实力手腕不俗,但是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因为可用信息太少,玉娇娇还是猜不透。 系统是唯一和她交流的,也是能被她套话的,它要是玩消失,等谢溟这事一结束,她怕只能去盯南U声了。 带着试试看的想法,玉娇娇神识向内铺展,最后在玉鲍鲍的卧房里看到了系统龟。 卧房分里外两间,一个侍女在外间的小榻上睡着,而里面一盏小灯燃着,灯火昏黄如豆。 怕是玉小少爷怕黑。 他床上有一堆玩偶,各种各样的动物形状,玉鲍鲍睡觉也不安稳,被子大半都掉在地上,他就穿着里衣抱着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狗熊睡得正香。 而系统,就睡在他玉枕旁边。 女主还不客气在系统背上敲了一下,结果乌□□一缩,又继续睡了。 系统也不知道慕少寻到底想干什么,有时候他都觉得慕少寻是个疯子,一天到晚瞎搞事。他被莫名其妙带走,又被莫名其妙送回来,慕少寻说娇娇来找它最好,不来找他就把它送到她身边去。 系统:…… 莫名其妙有点怂。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一截衣袖,系统视线往上,就对上了一道平静幽邃的目光。 玉娇娇把系统让月牙抱着,临走时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小童。 玉鲍鲍白白胖胖,还在微微打鼾,她想了一下,从芥子空间中拿了一包小兔子形状的糖果放在了他枕边。 正准备离开,最外面忽然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什么时候睡得?”一个听起来有些年纪的声音问。 侍女被惊醒,压低了声音答:“回家主的话,小少爷最近都是亥时睡,急着把之前拉下的功课补上。” 玉家家主?怎么这么大晚上来探儿子。 外间内里不过一道门,此时用传送阵离开,灵力波动肯定会让玉家家主发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玉娇娇将呼吸放得极轻,决定再等等。 结果家主压低了声音哈哈一声笑,似乎来了兴趣,和身后管家道:“鲍鲍估计是被他娘打怕了?这小孩子啊,还是得服他娘。” 管家笑:“怕是知道您要出关,想多学些让您看了高兴。” “鲍鲍哪有那么孝心,你就给他说好话。”话虽如此,可语气中透出来的开心却是挡不住的。 侍女在一旁低着头,怎么都不敢告诉家主小少爷努力修行学习是为了一只猫儿。 玉家家主近年来身体一直不好,一直在闭关。他已经活了五百余岁,实力是元婴巅峰,若是一直不能突破元婴,他的寿数怕也就在这几年了。 玉鲍鲍是他老来子,天赋什么都比他那哥哥高,虽然性子娇纵了一些,但都是被宠出来的,也有分寸,讨得玉家家主喜欢,才会出关没一会连夜来看看他。 而室内,月牙一听见家主这两个字时,状态就有些不对了,等玉娇娇发现时,她已然浮在半空中。木偶身体发出淡淡诡异的红光,像是当年妖族洒在地上的滚烫鲜血。 那样滚烫的鲜血,一蓬一蓬落在万歧山脉的灵脉上,那样的怨与深恨,让当时还只是灵脉的月牙生出了灵识。日月变幻,沧海桑田,她从万歧山脉被搬移到魔宫,什么都变了,只有鲜血累积的恨意不变。 她被一腔恨意驱使着,直直往外面冲。玉娇娇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按住。 玉家家主正准备离开,刚转过身忽然眉心一拧,手中掐诀,一道锋利的剑芒直奔内间。 剑芒迅疾如电,威力极大,直接把内间的沉檀木门破了个粉碎,然后从里面传来一声猫咪的呜咽。 安静夜里这动静巨大,玉鲍鲍猛然惊醒,就看见地上可怜兮兮眼巴巴看着他的小猫儿。 一把锋利的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宝剑,此刻悬浮在她面前,离她只有一个手掌大的距离。 玉鲍鲍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看见小猫下意识就赶紧给她抱了起来,然后就看见自家老爹稳稳走了进来。 “阿爹?”玉鲍鲍瞪大了眼睛,不是说他爹闭关去了么,这就出关了? “嗯。”看见好好的儿子,玉家家主松了一口气。 雷霆目光扫过,看见他怀里的猫,还有在地上的一只木偶和一只乌龟,玉家家主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玉鲍鲍注意到他的目光,害怕讨骂,赶紧小脚把它们往后面踢了踢。 看见木偶时疑惑了一下,他也没太在意。 玉娇娇偷偷看了一眼玉家家主。 修行之人并非无岁月之分,大道了路上走得越远,便愈显年轻,但是看起来玉家家主的道怕是不能走太久了。若是顺利突破元婴,不仅实力大增也会增加寿数变得年轻起来,若是突破不了,只会带着越来越苍老的容颜奔向死亡。 玉家家主看起来就挺老的,他一头发丝灰白,曾经英俊的脸上也被风霜刻出道道纹路,颧骨略高,眉心的沟壑深深,彰显着上牧者的上位者的刻薄和权威。 瞧见他脸色不好,玉鲍鲍也不敢说话。 管家也进来了,看着满地木屑,一地狼藉也有些吃惊:“家主,这是怎么了?” 玉家家主没说话,只是锐利的目光依然锁在玉鲍鲍怀里的那只猫身上,管家走过去拿,玉鲍鲍看着他们,却不伸手。 “小少爷。”管家催促了一声。 玉鲍鲍愣了一下,眼眶里迅速含上泪,怀里的那只猫儿也怯怯地瞧着他们。 玉娇娇内心:数十个数,数完就跑! 她看着玉家家主。 十,九,八…… 莫名地,年迈的玉家家主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颤。 她一身灰蓝色的毛发,看起来柔软的不得了,此刻沾染了木屑灰尘,有些还散乱在一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也是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最后呜咽了一声,准备走到管家手上去。 四,三,二…… “不必了,没什么大事。”就在玉娇娇凝聚了身体里的灵气准备传送的时候,玉家家主摆摆手。 两个人出了玉鲍鲍的院子,管家看着他的脸色,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家主,若是那只猫有问题,您又顾忌到小少爷,那我找个时间偷偷处置就是了。” 此时将近黎明,天上无月,玉家家主看着漆黑的天幕。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玉家家主走后,下人很快将房间收拾好了。 玉娇娇他们要离开便很容易了,只是玉鲍鲍像被吓坏了一样,不仅拿着帕子把玉娇娇身上都擦干净了,还准备带她一起上床睡觉。 玉娇娇喵了一声,远远跳开。 小少爷就可怜巴巴的看着她,那小眼神,真的是见者上心看者落泪了。 玉娇娇:…… 玉娇娇跳到桌上摇了摇头,冷漠无情又残酷。 忽然间玉娇娇看见一股黑气凭空出现,绕着玉鲍鲍转了一圈。 玉鲍鲍自然是看不见,他就是忽然觉得困了。翻了翻眼皮,就往后面一倒,黑气接住他,将他送到了床上,没过几秒他就发出轻轻的鼾声。 沉着脸的谢琮出现在猫儿身边,将她一把抱在怀中,冷冷看了一眼地上两个东西,随意将他们卷进广袖里。 * 玉娇娇看见黑气的时候便知道不好,去太空宗的路上,乖乖缩在谢琮怀里,甚至还闭着眼眯了一会。 谢琮走着走着,就看见她闭上眼睛睡觉,下巴还不自觉蹭了蹭了他的胳膊。 一身怒火的谢琮:…… 他步伐慢了,甚至渐渐停了下来。 最后,阴沉苍白的青年蹲下了身子,他的额头贴着她的后背,哑着声音几分无奈几分痛恨:“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51章 掐住他的脸 谢琮并非蠢笨, 相反,他聪明到可以算计人心,也非常非常了解玉娇娇。 当时小厨房中, 她让他去玉寒声厨房卧房查询线索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了。她若与他一同, 向来是不会让他,或者命他去做些什么。 她向来喜欢什么事情自己去做, 他若想跟便跟,若不想便找个地方等着她就好。 拿昨晚谢溟这事来说,即使这事和他有关, 但她既然插手了,按照习惯她会自己往那边去, 到时他随着她便是。 但是这次,她是故意支开他。 她支开他, 是因为那只乌龟。为了那只乌龟,她差点和玉家家主对上。若玉家家主真对她动手,元婴巅峰对金丹巅峰,几乎是碾压式的。 玉娇娇本就是浅眠,听见谢琮苦恼无奈的低语, 她耳朵微微一动,睁开眼睛。 那一双猫瞳眼尾狭长,微微向上挑, 眼中带着些许水色, 这么妩媚的一双眼, 却看向前方的目光却是无比平静,甚至是有些冷淡的。 她从谢琮怀中跳下来,猫儿轻盈落地,却发现自己的尾巴还在他手中。 她跳下时, 谢琮一惊,下意识就扯住了她的尾巴。如今视线交汇,他才松了手。 玉娇娇身子一转,将尾巴抽开,随即灵光一闪,化作明艳却冷漠的少女。 他们已经过了太空宗下的小镇,抬头便可看见不远处太空宗奇险峻峰,甚至翠微峰的那一抹悠然绿色。最高峰上飞湍瀑流迅疾而下,水汽弥漫,此刻日光洒落,氤氲出一道绮丽的彩虹。 少女站在青石板上,雪青色衣袍随风而动,她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静的目光看得谢琮隐隐有些慌乱。 他能感觉到,她此刻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旦决定便毫无转圜的那种。 当初,蓝笙峰主死后,高高山崖上,她就是用这种无悲无喜,平静漠然的目光看了下面人魔战场一夜。第二日,她便混进了谢溟的宴会与他一战。 谢琮不知道她在决定什么,忍住心下的慌乱,向前迈了半步:“师尊?” 多年来的习惯哪有那么好改,之前几次撩她故意唤她“娇娇”,如今慌乱起来,潜意识还是会喊出这么多年的称呼。 尾音一落,两个人都是一愣,谢琮面色一沉,玉娇娇愣了几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可能是顾忌到他的面子,玉娇娇还没有哈哈大笑。 她半低着头,长发滑到肩颈前,发髻显然有些乱了,头发松松散散如云般叠,那只红豆宝石步摇,依然还在她发间。 玉娇娇笑够了,才发现谢琮一直看着她。玄衣青年目光微沉,狭长的眸子,眼角微微泛红。 玉娇娇问他:“你不好奇我刚刚在想什么么?” 谢琮微微垂下眼帘:“我问你就会说么?” 玉娇娇笑着摇摇头,“现在不说,过阵子再说。” 她唇边笑容轻松灵动,与刚刚的沉静冷漠大相径庭,猫儿瞳中璀璨的光亮让谢琮心中的慌乱也渐渐收了。 谢琮这张脸和黑衣装扮实在是太招人,到太空宗山门前,玉娇娇已经给他换了个样子。 山门前站着四个执勤的弟子,看到有人来了,拿剑拦了路,一位带着翠玉冠,一看便就是领头的弟子上前拱手:“不知二位何人?来我太空宗有何要事?” 修真界第一宗门,管制自然是相当严格。平日里弟子要做的就是耐心修炼,也只有十年一度的宗门比试时才会热闹一些。 宗门大比一向是在太空宗,到那时各个宗门世家的优秀子弟都会前来,认热闹非凡也混乱务必,即使是这样,山门前的管制依然不会松懈,甚至更加严格。 若有人硬闯,山门前阵法展开,保他不死却怕也是要在阵法里转个十七八年,绝对不可能闯出来――这阵法与护山大阵相连,只要护山大阵不破,这山门前阵法变不会破。 要是哪天护山大阵破了,太空宗怕就是要亡了。 重回故地,看到熟悉的衣服装扮,还有陌生的门派弟子,玉娇娇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像是一场大梦,恍然惊觉,但终归她已经不是那个她。 玉娇娇也不可能直接说明来意,只是道:“我们乃修真界凡修,早年和贵宗五微峰主有些交情,遇上些事情特来寻他相助。” 几位峰主中,五微是在外面跑得最勤的。 凡修便是寻常普通人,弟子皱眉:“可有信物?若有信物,我们可代为通传。” 玉娇娇递给他一块玉佩。玉佩通体碧绿,算不上什么好料子,只是左上角用篆体刻了一个娇字。 外人皆尊翠微峰主,这世上知道她本名的却没有几个。太空宗如今也只有宗主和五微知道了。 领头弟子接过玉佩,左看又看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他看着玉娇娇,问:“就只有这个么?” 眼前的少女真和五微峰主有交情?其实这弟子是不大相信的。 毕竟作为太空宗六位峰主之一,五微峰主也算得上是当世大能,活了大概有几百年了。 他听师兄们说过,五微峰主早年喜欢在修真界到处游玩,交情什么的可能真在外面给了一些。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几位峰主都几十年没出过门了,哪来的交情给眼前这两位。 若眼前两位是个修行得道的修士或者是年纪大点的,可能还说得过去。可这两位少男少女,一眼看过去,皆是毫无修为,怎么和五微峰主攀上交情的。 若说有什么过人之处,大概就是少女长得好看了。少女容貌i丽,笑起来时唇角弯弯,目光明媚。一身雪青常服,这颜色难衬人,却格适合她,清风一吹裙摆微动,更显玉骨仙姿。这垂在身侧的手……这手还挺大的哈。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看够了么?” 领头弟子一惊,才发现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少女身前,挡住了她半个身子,他刚刚看的正是少年的手。因为二人衣服颜色相同,所以也没分出来。 偷看被抓包,其实还有些尴尬,领头弟子随即又想,不就看几眼么?长那么好看还不给看啦。 他干咳几声:“这个玉佩太普通了,还有其他信物么?” 谢琮道:“你送过去,五微峰主一看便知。” 这少年眼神阴沉,让人实在不怎么舒服,而且他长得也没有太好看,比他还差些,怎么有资格站在少女身边以保护者自居。 领头弟子就有些不高兴了,把玉佩往谢琮身上一丢,“不行,换一个信物来,这么普通的玉佩一抓一大把,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我。若五微峰主不认识,回头还得责骂我。” 下一秒,一把漆黑的长剑横亘在他眼前,看不出来是什么当世宝剑,也没有剑鞘,可是撒出来的凌厉剑光却是让人胆寒。 少年眉眼凛冽,沉着声音一字一句道:“这样可以了吗?” 剑光和他身上上位者的气势把领头弟子被吓得不轻,下意识赶紧接过剑。等那弟子反应过来,面色已经黑透了。 有心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后面还有其他三位弟子,还都是其他峰头的,有他们看着,领头弟子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发作。 等领头弟子走后,那后面的其他弟子这才过来提醒。 “小兄弟,刚刚那位是龙胆峰峰主的内门弟子,这次犯了过错才被罚过来看守一段时间的山门,你要是来太空拜师,等会记得和他……化干戈为玉帛。” “就是就是,张石脾气不好,别到时候给你穿小鞋。” 谢琮何尝在意这些,但对方自以为的好心他也不去辩驳。 倒是玉娇娇觉得他受了气,走到他身旁,微微冷笑:“穿小鞋?等见了五微,看谁告谁的状。” 两人齐齐一愣,这少女直呼五微?怕是有些不敬吧。 玉娇娇是在气什么人都能往太空宗收,还有那个龙胆峰?她太空宗五大峰,翠微,五苍,五微,五宿,蓝笙,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龙胆峰?! 一时无话。 突然有人一声惊叹:“刚刚那把剑虽剑身漆黑,却剑光清寒,隐隐生出剑鸣,敢问道友?不知是什么宝剑。” 说话的弟子好像刚刚才反应过来,灼灼目光看着谢琮。 这位弟子年纪尚小,不过到其他两位脖子那,但玉娇娇一眼扫过。 这根骨,是个学剑的好苗子,还有提到剑时灼热的目光,满心热爱。 为了满足好苗子的好奇心,玉娇娇也问:“什么剑?” 刚刚他剑光太快,她也没看清,而且他什么时候有其他的剑了? 玉娇娇有些不开心。明明当初从她手中把素华接过去的时候,说剑在人在,一生一世不负素华也不负师尊的呢? 谁料谢琮默了一会,对她缓缓道:“是……素华。” 玉娇娇:…… 素华怎么成那漆黑嘛乌的样子了?! 小弟子问:“传说素华是当世宝剑,但是归魔尊所属,这把……” 不待谢琮开口,玉娇娇迅速道:“不是不是,这不是魔尊那把素华,随便炼器练出来的。” 炼器,顾名思义就是炼制器物,有些厉害的法宝都是出自有名的炼器世家。而且炼器并不需要修行,但是需要天生对五行之一――火的亲和力和把控力。 这说法也对的上他们现在的“凡人”体质。 毕竟一个是魔,一个是妖,只能想办法给盖住了。 玉娇娇把谢琮拉到一边,与他传音道:“你干什么?素华一出,五微岂不是知道你身份了。” 谢琮笑了笑,他眼中一片幽暗,神色几分莫名:“就是要让他知道。” 玉娇娇:“你是想自爆证明话的可信度?” 对上谢琮的目光,玉娇娇知道自己猜对了。 玉娇娇:…… “就算没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也不必这样吧。到时候,谢溟一死,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她微微皱眉,神色几分冷肃,认真地看着他:“为了一个只有几分神识的谢溟,这样根本不值得,想杀他,什么方法没有,没必要这样!” 玉娇娇自问自己已经很严肃了,可眼前少年忽然缓缓笑起来。 他如今这张脸算不得艳丽,只是中上,但浓密长睫掀起,瞳孔幽邃,看着她微微翘起嘴角,十分愉悦的样子:“你是在担心我?” 玉娇娇:…… 是要被你搞得气死了好么?! 看着他愉悦的样子,总之她是十分不高兴的,她咬咬牙,恶从胆边生,看着少年唇边的笑容,微微一笑,一把掐住了他白嫩的脸。 这张少年脸庞上还带着一些婴儿肥,掐起来自然是真软。 玉娇娇冷笑:“还敢不敢自作主张了?嗯?” 作者有话说:走感情戏,要甜甜甜!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甘做身/下臣 可是掐着掐着, 玉娇娇越发觉得不对味起来。 她只是想掐他个措手不及教训他一下,看到他受惊的模样。 可是眼前少年那双沉如黑夜的眸子中,惊诧就像流星般瞬间划过。在那之后, 那双映着她的瞳孔中像是万千烟火炸开。 他唇边笑意还未收, 此刻弧度略带几分危险,玉娇娇微微一惊, 正准备松手,他身侧手臂一动,冰凉的大掌已经按在她的手背上。 手背温凉, 是让人舒服的温度,谢琮带着这只手移到唇边, 看着玉娇娇微微惊愕的样子,他眼眸愉悦弯起, 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他眼中点点星火此刻已是燎原,满目热烈之下,略显轻佻的动作做来也是虔诚无比。 谢琮目光深深,他想,眼前这个人啊, 真的不知道自己于他而言,是怎样的诱惑。 这世间苍生百态,都及不上一个她。 若这世间无她, 谢溟的事何须他出出手, 谢溟按捺不住了, 自然会主动来他相斗。到时,是生是死,各凭本事总归他是活够了的。 可是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想死。 指尖的触感把玉娇娇炸得不轻, 惊愕间忽然听见一句话。 谢琮深深看她,他说: “愿为掌中宝,甘做身/下臣。” * 五微峰云台上,五微看见弟子双手奉上的那把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一瞬间,他面色一变,身上港罡风四起,目光极其凌厉:“那两个人,可还在?” 龙胆峰张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嗫嚅道:“应当还在的……” 话音还未落,眼前巨大的仙鹤载着五微峰主瞬间凌空,往山门方向去了。 张石抬头只能看见那长长的黑白相间的尾翎,在云端轻巧扫开了几朵云。 他心下还是惴惴,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把本命剑捏得死紧。 几位峰主之中,五微峰主向来是最和善的,授课堂中弟子与他开玩笑都没见他黑脸过,可是刚刚他身上出现的凛冽,看起来是极为重视这件事的。 那对少男少女真的和五微峰主关系肯定不浅?莫非是私生子? 张石一惊,赶紧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要真是私生子,他刚刚对少年那样,回来他不得倒霉。可是他也不知情啊,算了反正马上也要走了,五微峰主不会不卖他师父这个面子的。 他正准离开,忽然见到一位白衣少年。 张石认得他,玉家少主,这次定下来的去玉家历练的弟子中也算了自己一个。玉家富硕,且向来没有什么大乱子,最好不过。 少年不偏不倚走了过来,张石冲他行了礼,“玉少主。” 对方微微笑着应了一声,问:“刚才是有什么事么?五微峰主怎么走的那么急?” 看着对方幽黑的眼睛,张石一阵恍惚,脑子里面像惊涛拍岸,思考的能力被瞬间拍散,他愣愣的,一字一句道:“五微峰主的……” “嗯?” “他的私生子来找他了。” 玉寒声:…… 私生子?五微什么时候来的私生子? 啧啧,这算什么,老树开花么。 眼中几分兴味,谢溟微微一笑,再眨眼时,眼中的诡谲血红散去,只剩一片如云淡雅。他抬脚离开。 张石反应过来的时候,看见老远的玉家少主的背影,刚才对方同他说话了么? 他挠挠头,好像没有吧。 * 仙鹤背上,五微峰主神色严肃,眉头紧皱,仙鹤似乎感受到他的急切,修长双翅快速拍打向山门而去。 等快到山门的时候,他从仙鹤身上轻盈飞下,衣袍翻飞也不顾其他弟子的目光,急切直奔站在山门外的少男少女。 五微峰主锐利目光打量着他们,横起手中素华:“你们是什么人?这把剑又是怎么来的。” 不是自己熟悉的一张脸,但是他们身上的颜色,却是当年翠微峰的代表色。之前太空五峰,每个峰主都有自己钟爱的颜色,弟子们的衣装服饰也是峰主挑的。 翠微雪青,五苍苍蓝,五微月白,五宿朱红,蓝笙黛蓝。 眼前人一身雪青,手拿素华,莫不是和翠微峰有关。可是娇娇死了这么多年,与他们能有关系的,怕只有一个魔尊。 想到这里,五微目光越发凌厉。 身旁谢琮轻笑一声,他与五微峰主对视,眸光沉暗,“剑炉里锻造一年零九个月,这把剑怎么来的?五微长老不清楚么?” 五微峰主表情一变,已然反应过来,眸光震颤:“你!” 旁边玉娇娇也瞬间懵逼,震惊看向谢琮:你怎么知道的?! 谢琮含笑回望:自然早就知道了。 素华并非什么从秘境里挖出来的宝物,它是玉娇娇在剑炉里呆了一年零九个月自己熔炼出来的,等他闭关出来,她将这把剑送到他手上。剑炉气温太高,她出来几个月都没什么胃口,当时谢琮还以为她生病。等到很久之后,才知道素华的来历。 明白谢琮身份,五微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目甩袖道:“你来做什么?太空宗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看向他身旁少女,五微冷笑:“还带个姑娘,怎么,让我们几个老头子为你证婚么?” 玉娇娇眉心微蹙:“你不愿意?” 万一谢琮真带道侣来了让他们证婚,他们不愿意? 五微一噎,这才拿正眼看她,冷哼:“我为什么要愿意,这个不孝东西,鬼才管他。姑娘,我也劝你一句,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等他露出獠牙,你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不孝东西?这特么是个什么样的称呼。 旁边几位弟子被这样的五微吓的不轻,在后面大气也不敢出,大家一直猜为什么脾气好的他会对少年有这么大的怨气。突然听到“不孝东西”这几个字,突然觉得自己顿悟了。 玉娇娇被五微的话说的面色一变。 “人模狗样?”她冷笑一声,谢琮想拦她,却被她扯了手一起走到五微面前。 谢琮微微一顿,便听她压抑着怒意的声音响起:“你睁开你眼睛好好看看,这鼻子这眼,不比你这个老头子好看多了,他是人模狗样,你是个什么样?” 五微峰主气得直骂:“无知!愚蠢!” 玉娇娇咬牙冷笑:“你以为你聪明到哪去,既然你知道了他是什么人,就该知道我们找你肯定有大事,在这磨磨蹭蹭,峰头什么时候被炸了就不知道。” 此话一出,五微峰主愕然抬眼。 峰头被炸是一句戏言,当年他最爱在外游玩,每一次回来都会被宗主训斥,其他几位便会笑话他,说他哪天不在峰头被炸了都不知道。 “你……你是……” 谢琮叹出一口气,挡住五微峰主的视线,他站的笔直,身如青松,目含星辰:“事关重大,我的事还是以后再提。” 他身边气息冷肃,五微峰主也逐渐冷静下来,经年不见,他以为再见少年时会剑光相向,没想到会是这般。 那少女被他遮挡地严严实实,五微想再看一眼也不行,只好道:“跟上来!” 谢琮眉眼冷淡,缓步跟上。之前玉娇娇愤怒时扯住他的手,而此时却是他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紧紧不放。 太空宗是在一片连绵山脉上,山门距离主峰距离甚远,峰与峰之间也是隔着深渊峭崖,弟子日常都是御剑飞行。 五微盘腿坐在仙鹤背上,余光不禁看向旁边御剑的一对。 素华化作巨剑,二人一前一后,御剑飞行极快,浩荡凛冽山风拂过二人雪青衣袍,更显仙人之姿。 五微峰主心里忽然生出一点点满意来,觉得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太空宗那些教谢琮的,他都没忘。 一出神的功夫,两个人又搂上了,五微陡然黑了脸。 会那么说他的太空宗没几个人,他对少女身份已经有了大致猜测,万一真是他猜的那样,那才是真操蛋了! 素华剑上,两个人都不知道五微峰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 玉娇娇看着脚下黑漆漆的素华,越看越不是滋味:“你准备什么时候给他搞干净?” 脚下素华剑像是听懂了似的,猛然一抖。 玉娇娇:!! 玉娇娇身子往旁边一歪,谢琮在身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手臂环住的腰肢纤细,鼻尖是她身上淡淡香气,谢琮眸色微暗。 “素华毕竟不是冷魄,悠着点。” 与此同时,素华也跟受了惊吓似的,甚至慢了速度。 玉娇娇也不在意刚刚的事,与他传音道:“要是冷魄的话,恐怕要刚刚掉下去的就是你了。” 谢琮勾起唇角,“不妨事,总会被救的。之前和慕少寻那一架,素华身上的煞气被勾出来了,现在给它压制住,过阵子就好了。” 玉娇娇不解:“煞气,哪来的?” 想到当年和谢溟的交战,少年眼中杀意闪过,但他只是对玉娇娇说:“没事的,早年的事了。” “关于身份的事,也不用担心,现在魔界修真界皆是太平,要是杀了我,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宗主他们不会那么傻的。” 玉娇娇嗯了一声。 其实这事她没过一会便想到了,但是当时确实是有些急,觉得谢琮自爆身份实在是太大胆了。 谢琮又道:“我毕竟叛出师门,五微峰主态度是正常的,你等会儿别和他们吵,生气不值得。” 玉娇娇:…… “凭什么?还不让我骂回去了!” 她生气回首,电光火石之间,嘴唇擦过少年的下巴,两个人齐齐一震。 柔软唇瓣擦将上来,轻若羽毛,少年一震,目光立刻变了。 不待她反应,他迅速低下头。 唇瓣相贴,谢琮半垂下眼睫,微启双唇,轻轻咬了玉娇娇一下。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0-02-29 00:49:23~2020-03-01 19:1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里有花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故意咬一口 五苍峰便是太空宗的主峰, 几人落在云台上,可以听见瀑布流水水声轰鸣。微微抬头,便会看见那半道绮丽的彩色光圈。 五微峰主走在前面, 玉娇娇抬脚跟上, 看也不看谢琮。 唇上破了一块,玉娇娇轻轻一舔便是一疼。 想到刚才从素华上下来是, 五微看她那一言难尽的眼神,玉娇娇就觉得: 面子啊!面子啊!老脸真丢没了。 谢琮这狗男人,为什么要最后要给她来那么一下?! 谢琮在原地愣了一下, 大步追上之后去拉她的手腕,玉娇娇余光看见, 身子轻轻一侧躲开。 少年却是极其执拗,她躲, 他便再来。几个来回,玉娇娇终于是烦了。 看着五微头也不会,她停下脚步。 “你到底想……” 对方却沉着声音打断了她。 “如果宗主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你会留下么?” 玉娇娇不答,淡淡看他。 良久, 谢琮抿了抿唇。他眼中浮光掠过,似有千言万语,最后沉寂下来。 少年眸光微狠, 咬着牙,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不准!” 玉娇娇瞬间明白过来了, 她指指唇上的伤口:“你故意的?” 谢琮目光转向她的唇,那是他肖想了多年的地方,少年时刚开窍,几乎每晚都会梦见这两片嫣红唇瓣。梦境里面, 她素衣轻裳走到他床边,轻轻依过来,然后这两片嫣红便离他越来越近。 谢琮看着那伤口处又渗出来的色泽浓艳的鲜血,喉结不禁滚了滚。 他抿唇,声音微哑:“你说过,再见时给我机会。若你真留下来,我也不会放弃。到那时,若整个天下说你翠微峰主与魔族同流合污,我也不会管。” 玉娇娇声音含冰:“你威胁我?” 谢琮:“我希望你记得。” 玉娇娇冷笑一声,“对啊,我是记得,但若是有些人毁约,便可怪不得我。” 此话一出,她转身就走,背影带风毫不眷恋。 因为她的话,谢琮脚步生生止住。他闭了闭眼,半晌,才攥紧手掌跟了上去。 云台到五苍峰主殿还有些路程,玉娇娇冷着眉眼,走路带风。 不远处大殿门前,月白和苍蓝两个身影并肩而立。 玉娇娇心里清楚,刚才她和谢琮的僵持或者说是争执肯定也被看了个明明白白。 走到二人面前,五微果然调侃道:“吆,怎么回事?刚刚不好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吵架了?” 玉娇娇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朝五苍峰主行礼:“宗主。” 宗主颔首还礼,他其实年纪比五微还要大些,但因为修行得道,容颜更显年轻。 乌黑的头发用玉簪簪起,苍蓝色宽大衣袍,外面罩上了一件青色纱衣,更显仙气飘飘。 宗主看着眼前眉眼间犹带寒霜的少女,觉得她神情似乎有几分熟悉,若是那人,这样一来,便和五微的猜测不同,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或者都是错的呢? 看着谢琮越发近了,五微哈哈一笑,故意问:“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不等玉娇娇答,谢琮大步上前,声音沉冷:“五微峰主唤‘魔后’便可。” 玉娇娇不理,正想开口,就听太空宗主道:“这魔域什么时候有的‘魔后’?我看还是叫谢夫人吧。” 玉娇娇:谢夫人?谢你妹啊! 这话说完,玉娇娇明显看见太空宗主看了谢琮一眼,这老狐狸,肯定打着别的主意。 几个人进了主殿,谢琮也不嗦,两三句话说完,将广袖里的木偶和绘制着莲火的香炉拿了出来。 一只乌龟从他袖子里面滚出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五微峰主好奇捡起来,正看着着缩头乌龟背上的花纹,忽然“噫”了一声。 玉娇娇眼疾手快,一把拿过系统往芥子空间一放。 芥子空间与外面空气流通都不同,更别说声音了。 “看出什么了?”玉娇娇知道五微对符文最有研究,万一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五微峰主摇了摇头,“就是觉得挺奇怪的,好像在哪见过。” 太空宗主看着谢琮拿出来的东西微微皱眉,“其实这些东西都是魔族的手段,若出自魔尊之手也不是不可。” 玉娇娇听到他说这话,立刻道:“宗主可还记得死灵棋阵?” 这阵法恶毒,当初害死修真界修士不知道多少人,太空宗主和五微神色都严肃起来。 放出炸弹之后,玉娇娇才继续:“我知道你们不想插手。作为无可争辩的下任玉家主,万一查出来玉寒声不是谢溟,你们怕太空宗会和玉家交恶。又或者,前任魔尊和现任魔尊的事情,你们觉得没必要插手。” “但是也请你们想想,谢溟如今可敢惹谢琮,要真敢,就没必要躲在玉寒声身体里了。他躲,就是渴望壮大,可这让他壮大的力量,难道是从魔域出么?他只会从修真界的修士们身上取。” 她字字锋利,插在二人心上。 忽然间,她又笑了,少女唇边弧度艳丽,眼中却有些嘲讽:“说起来,这事反而最不干谢琮,谢溟若是想打回来,便打一架,能赢他一次,定然有二次,何必和你们说这么多?” * 谢溟刚回到翠微峰的竹室,突然目光一凝,手上一道法诀迅速向角落而去。 “哈哈,魔尊大人果然敏锐。”慕少寻一身张扬红衣,从暗处现身。 被人识破了身份,谢溟面上反而无比淡定,他双手拢在袖中,如玉容颜没有半分表情,“这位道友真是说笑,要知道,祸从口出这个道理。” 慕少寻嗤嗤一笑,不理他的威胁,面具下的眸子闪烁着恶意,“我可没说笑,你若不提早打算,怕是活不过今天。”看着谢溟依然不变的面色,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纯黑色圆形的盘子,一面指针微微晃动,而另一面却是一方镜子。 他把镜子那面递给谢溟,上面朦胧散去,出现的正是太空宗主和五微峰主带着两个少年人进殿。 这面镜子只能看到画面,并没有声音,但是谢溟看着他们的口型,面色虽然不变,眼中却汇聚了巨大的风暴。 最后,镜中的少女唇畔弧度凛冽,眼中却是嘲讽,谢溟看着看着,目光微微一变。 他拿着天测盘的手微微用力,问慕少寻:“这是谁?” 慕少寻唇角弧度越大:“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个小妖,不记得了么?” 谢溟微微皱眉,笃定道:“我说的不是她。” 他说的是那个冷漠无情却无比强大,重伤自己又让谢琮失魂落魄一心求死的女人。 当时第一次知道有小妖和玉娇娇同名的时候,谢溟心中也生出妄念来,那时他才夺舍玉寒声身体没多久,即使融合不顺,他也偷偷跑到妖族见过她一次。 可是不是她。妖族少女天真烂漫,眼中光彩熠熠。谢溟第一眼时便知道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但是因为见到她,谢溟猛然发觉不对。 大约千年前,妖魔两族皆是势弱,所以结成同盟。妖族成年后气质通常会发生变化,传承越高,变化不大。杯午子血脉接近妖族返祖,成年之后变化几乎是翻天覆地,由此变成了妖冶无双,红衣绝色的大妖。但谢溟自然见过杯午子少时模样,与这妖族小妖竟然有八/九分相似。 然而玉寒声的手根本伸不进妖族,等谢溟谋算好了准备伸手的时候那小妖却成了炉鼎被送到谢琮那,谢溟一方面估顾忌到谢琮,一方面又想夺取她体内传承的妖力,才会出现小狐族那些事情。 他知道胡狐族族长换人,以为谢琮不过是为博美人一笑,他还暗自鄙弃过谢琮,谁曾想,谢琮博的是她一笑。 慕少寻笑嘻嘻的,“对了,你没见过她的原形吧。” 画面一变,是一只灰蓝色的小猫儿懒散地趴在假山上晒太阳。她琥珀似的眼睛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划过一道淡淡的讽刺。 谢溟身子一震,半晌,他脸上的清雅淡然化作无边的凛冽张扬,红瞳若隐若现,他邪肆一笑:“原来是这样。” 血色双瞳看向慕少寻:“阁下帮我,是想得到什么?” 慕少寻看着水镜上并肩而立的谢琮和玉娇娇,他冷冷勾唇,“我要谢琮死!” * 太空宗主到翠微峰山腰小室时,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立刻,整个太空宗全面警戒且封锁消息,逮捕玉寒声。 没有弟子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向来很少露面的宗主大发雷霆,一定要找到他。 龙胆峰中,龙胆真人看着眼前淡定喝茶的人,额头上的汗都要滴下来了。 “这……玉少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玉寒声是他的内门弟子张石带过来的,张石一句话不说对着他就是磕头,说一定要保玉寒声一时。若是平时,他肯定会把这弟子狠狠抽一顿,但是玉少主在旁边,看着对方的眼睛,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 “神识网已经快要搜到这了。”听到耳边慕少寻的声音,玉寒声放下茶盏,他微微笑:“你没必要知道。” “你!竖子小儿……”龙胆峰主正要发作,突然看见少年的幽红双瞳,似有鬼火燃烧。 “魔族!” 血红寒光一闪,白衣半边都染了血色。龙胆峰主目眦欲裂倒在地上,小小的魂灵在半空中瑟瑟发抖,一只满是鲜血的手抓住了他。 谢溟满足地喟叹一声,双瞳血色更深,指尖鲜血滴落,像是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修习魔族禁术恶鬼道,以生人魂灵为祭,夺取他人力量为自己所用。此道反噬极大,谢溟这次真是想不死不休了。 慕少寻心中畅快,谢溟越狠,于他而言更有利。 他看着天测盘微微启唇:“谢琮被玉娇娇赶出去找你了,她如今一人在翠微峰顶。” 声音略带蛊惑:“谢溟,你的机会来了。” 第54章 片片花如血 翠微峰顶一片悠然绿色, 山间雾气如云缭绕四季不散。 玉娇娇就在以前的房间里闭目修炼,谢琮原本想留下来,却被她赶跑了。 谢溟失踪的事情非比寻常, 太空宗弟子这么多, 都可能成为他下手的对象,谢琮去找, 大约能更快一些。 灵气浩荡卷入丹府,忽然灵气中夹杂了一丝血气,她睁开眼睛。 先是掐了个诀, 而后冰冷长剑在手,玉娇娇起身往门口走去。 刚打开门, 一道血雾直奔面门而来,玉娇娇长剑横扫, 剑气化作凛然光罩将她护住,而后雪色长剑直奔外去。 周遭一片血红,不像是在清幽竹林,倒像是无边血海。 人影从血海深处走来,谢溟一身厚重宽袍玄衣, 上面是血线绣了一只巨大的眼神凶狠的穷奇,冲着她张牙舞爪。 玉娇娇眯了迷眼睛,才发现那并非是红线, 还是流动的鲜血。 谢溟走到玉娇娇对面, 血色目光在她脸上流连, 那目光中带着贪婪恶毒还有欢愉,像是极恨又放不下,近乎病态。 那时在玉家时,玉寒声便用这种目光看过她, 那时他的目光还没有这么露骨,她已然觉得恶心,更何况如今这般。 她眼中的厌恶令谢溟一笑,眼中血色更深:“这么多年了,翠微峰主还是这么讨厌我?我和我那侄儿都是魔族,你却对他那么好。这么般厚此薄彼,怕是不太好吧。” 玉娇娇微微皱眉,冷声嘲讽道:“谢琮是我徒弟,至于你,你算个屁!” 谢溟并不生气,他甚至更开心了。“徒弟?对自己师尊心生妄念的徒弟,为自己师尊一心求死的徒弟。我那个侄儿痴心一片,翠微峰主到现在还不知道么?” 他这般闲话家常,好像料定了此时玉娇娇如同落在他陷阱中的猎物。 玉娇娇凉凉一笑:“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怎么,前任魔尊大人是在吃醋。我喜爱谢琮自然是因为他听话懂事,你若也想要,不妨跪下来求我怜惜?” 她唇畔弧度不屑却艳丽,眉间却是冰雪般凛冽,像是一朵艳丽却扎人的花朵。 谢溟深深看她,似乎能看见多年后少女长成妖媚祸世的模样。他上前几步,逼近玉娇娇。 玉娇娇冷漠看他,未退。 总归二人还未打起来,谢溟借着玉寒声的身体,看不出她修为几何。她若退,便是露了怯。 峰顶上她之前的阵法被谢溟破了,掐诀送给谢琮的消息不知道有没有送出去,若此时露怯,等于把自己往谢溟嘴里送。 谢溟站在玉娇娇身前,二人距离只差毫厘,“我若真跪,你愿意给我?” 玉娇娇冷冷挑起唇角,“你试试看呗,万一呢?” 谢溟的身体是被谢琮彻底毁了的,他如今用的还是玉寒声的脸。少年身躯单薄,甚至压不住那厚重的黑袍。 谢溟微微笑,“魔族可不想你们剑修,将所谓的骨气看的那么重,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跪下又何妨。” “那你跪啊。” 面前少女孤高冷淡,谢溟却好像看见当初他们同时被压在沙丘城下口吐鲜血的模样,当时明明说好合力出去,结果她转头就把他捅了个对穿。他当时身上魔气翻涌,她被掀出去却还是看着他笑。 那么凌冽的一双眼,那一刻全是快意的欢喜。 想到那些欢喜,谢溟眼中恶念越发重了,他猛然伸手去掐玉娇娇的脖子:“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第二次么?” 玉娇娇迅疾一退,手中剑已经刺向谢溟。 血色罡风和凛冽剑气相撞,玉娇娇硬撑着也不知道同他过了多少招。玉寒声实力并不强,谢溟却是邪术界的好手,口中已经有了血腥味,玉娇娇目光却更加凌厉。 剑意横扫,长剑同谢溟的广袖纠缠到一起,他注意到她唇边一点潋滟红色,“还未突破元婴,只靠剑意,你何必呢?” 忽然他眯了眯眼,一手抓住她握剑的手腕,另一只手朝她唇瓣伤口而去。玉娇娇身躯一转,左手突兀出现一把剑,带着灵气和无比强大的剑意。 她目光战意凶且狠,狠狠向谢溟刺去。 长剑刺进血肉,谢溟面色狰狞,一掌拍向她。 摔在地上,玉娇娇再也压不住口中那口血。 她唇上颜色丽,看着谢溟胸前的伤口,恍然笑开。 “现在你可没有魔气护心,谢溟,这回你死定了。” 心头血将胸前整片衣袍的颜色染得更加沉重,谢溟嘴角也是一道鲜血蜿蜒,他几乎也没什么力气,走得很慢很慢,半蹲在玉娇娇身前。 他眸中血色依然深重,伸出手掌去摸她的脸,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意味:“黄泉路上能和你作伴,我觉得不亏。” 玉娇娇一把抓住他越来越近的手,扯着狠狠往下,把谢溟直扯着跪下。 谢溟笑了下,看着她唇上伤口:“谢琮亲的?” 不待玉娇娇答,他又道:“他到现在还没来?你不猜发生了什么?” “这世上谁能伤他?”提到谢琮,玉娇娇眼中生出笑意,瞬间又化作凛冽:“谢溟,和你合作的是个红衣少年吧。” “是啊。”谢溟勾唇,邪肆一笑,他墨色长发在风中飞扬,这竹林中的血气也越来越淡。 “我们说好的,他替我开翠微峰阵法,我和你打,他拦住谢琮,要么谢琮死,要么你死。” 玉娇娇咳出一口血:“被人利用,你还这么高兴?龙胆真人死的时候,你若是想离开,还是有机会的,何必命都不要来找我打一架呢。两败俱伤,慕少寻渔翁得利。” “我得不到的,怎么能让谢琮得到。”谢溟看着玉娇娇,声音里面几分将死的怅然,“玉娇娇,和你打架最很爽快的事情。如果当年我不曾夺位,说不定我也隐藏身份来翠微峰找你拜个师。” “谢琮是个怂包废物,二十年都没把你吃了,要是我,翠微峰主早就下嫁魔域了。” 他说着,身体逐渐散开,化作万千血色光影。那些光影原先还凝聚成一团,轻轻触碰了玉娇娇的唇角,而后四散在地上,与枯叶尘土作伴。 邪术夺舍,哪来的黄泉路,不过是魂飞魄散。 血色彻底消散,玉娇娇看见风吹竹叶,树叶飘然落下。 心口前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玉娇娇疼得蜷缩起身子,意识逐渐混沌,眼皮越来越重。 “师尊――”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见谢琮的声音撕心裂肺。 她闭上了眼睛。 * 太空宗门人赶到时,就看见黑衣艳绝的青年跪在一片竹叶中,他怀中抱着人,背上肩上全是竹叶。 他额间妖花绽开,三重十六片花瓣片片如血。 整个翠微峰无边煞气萦绕,竹叶如雨,洋洋洒洒,瞬息之间,抬头时看见的不是青葱的竹叶,而是漫天黑气的云端。 * 一个月后,蓝笙峰药庐内。 药草发出阵阵清香,药庐的弟子刚刚又收到一批极品仙草灵药。 蓝仪是蓝笙之后继任的峰主,她拿起几棵药草,转身丢到正煮沸的药罐子里。 弟子要过来接她的扇子,却被她拒绝。 这药草皆是非凡之物,一旦火候没有管好,药味发布出来,是真的浪费了。 五微峰主来时,罐子里的药才堪堪熬成一碗水。 “那位还在里面么?”蓝仪问。 “是啊,你看他哪合过眼。”五微峰主也是怅然:“好了么,好了我送过去。” 闻言,蓝仪端碗的手一僵,旋即把药递给了五微。 看着五微的背影,思绪不免跟着他飘远。 蓝仪其实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年蓝笙峰主并没有直系内门弟子,她是在蓝笙峰主死后,因为对药理颇有天赋而被发现带到了蓝笙峰。她修为不高,只是爱药,这么多年也不过守着一座蓝笙峰。 这次太空宗突然戒严又突然解禁,原本以为和她也没什么干系,没想到却送来了一个妖族姑娘。 是的,妖族。 而送她来的,是魔尊,也是以前太空宗众人敬仰,胜似清风朗月的的翠微峰大师兄――谢琮。 蓝仪还记得他被宗主领进药庐时的仓皇样子,额心是血,眼中是泪。 蓝仪给他也煎了一副养神的药,送到门前却一个骚包的人影被拦了下来。 “夫人的药?之前一个老头子不是送过来了么?”九幽奇怪道。 蓝仪知道眼前这个也是魔,她叹出一口气,明白自己送不进去,把托盘递给那人:“这是养气凝神的药,给魔尊大人熬的。” “啊?哈哈哈哈哈。”九幽一阵笑,看着眼前一身黛蓝的少女,他故意捉弄道:“你放心魔尊大人用不着,这药我替他喝了。” 蓝仪本来想提醒,看他轻佻的样子却忍住了。 果然九幽被烫的哇哇叫,眼中渗出亮晶晶。 眼泪? 蓝仪忽然又想到那天魔尊大人颊边的一滴泪。只会为他怀里那个妖族少女而流吧。 “喝完了把碗给院子外面的小童。”她嘱咐一句,正准备要走,却一把被拦住。 九幽向来是个不定性的,拦住人家姑娘表情可怜兮兮的。 “你看,被烫出来的泡。”他微微张嘴给她看。 “明天就好了。” 蓝仪要走,九幽又拦。 忽然,九幽嘴边忽然出现一圈魔气,九幽真是疼得哇哇叫,黑气散去,眼前娉婷少女已经离开,他的嘴巴也肿成了香肠嘴。 知道是谢琮嫌他烦,乖乖坐回门边,心里忧愁叹息:夫人什么能醒,这操蛋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 屋内,一身玄衣的青年眼珠通红,他面色本就苍白,如今却更白上三分,额间妖花这么多天都未散去。 玉娇娇所有的外伤都好了,被拍断的骨头也长好了,但是她就是没醒过来。床上的少女眉眼安然,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得知龙胆真人身死,谢琮是直接被撵出翠微峰的。 少女眉眼冷淡,他知道她还在生气他的算计他的威胁。 他不怕天下人,却唯独怕一个太空宗,这里是她的师门,她会为她的师门战斗到死,若宗主他们真的识破了她的身份,希望她留下,她会留下么? 他内心里其实是觉得她不会留下的,可是他又害怕,万一呢? 谢琮不敢赌。 咬上一口,标了印记,太空宗主他们若再想留人,便是与谢琮作对了。 他们不会有那么蠢的。 因为玉娇娇气还没消,谢琮出去找谢溟,想着找到了人她高兴了,再哄哄就不气了。 然后他遇上了慕少寻。 红衣少年戴着面具出现在他身前时,谢琮便觉得不对劲,他素华一剑扫过而后直奔翠微,可他回到翠微峰顶,刚刚推开门时,便只见虚无的无边昏暗。 最后昏暗消失,热闹的长街,人潮如水,谢琮站在街心,忽然一条帕子向他飘来。 谢琮没接,忽然听到玉娇娇的声音,他抬头去看,少女半倚着窗,容颜明丽娇俏,正看着他嗤嗤地笑。 谢琮知道,自己是入了一个幻境。 玉娇娇说过在一片昏暗空间中,慕少寻曾化作他的模样欺骗她。 他没有同慕少寻过多纠缠,可他强行撕破幻境出来时,回到翠微峰时已然来不及了。 玉娇娇浑身都是被罡风削出的伤口,一身雪青也成了血色,躺在竹叶之中,气息也没了。 谢琮觉隐约记得当时自己好像是疯了,和几位峰主动了手,等太空宗主说她没死的时候才清醒一点。 玄衣青年满身都是浓郁的黑气,他倾身在床上少女苍白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猩红眼眸中一滴泪落在她眼下,微带哽咽:“生气么?我等你醒过来罚我呢。” 第55章 趴在他身上 花骨来的时候, 就看见夫人养伤的院子外面,九幽正围着一个姑娘打转,那姑娘明显是不想理他, 他却跟个小狗似的。 她扶额, 一鞭子缠住姑娘的腰拉到自己这边。 突兀被拉扯,蓝仪心中一慌, 下一秒已经被人扶住了肩,站稳了身子。 “你没事吧?” 是个姑娘的声音,她不高大, 甚至瘦弱,身子被藏在宽大的黑袍里面, 连兜帽都戴得严严实实。 蓝仪摇摇头,对方就把她松开了, 随即长鞭如白练一般缠上了那个魔族人的脖子,扯着他直奔院子里去了。 “花骨,你个臭骨头,快给我松开。” 那姑娘冷笑:“你想得美,老娘在外面累死累活的, 你在这倒是爽快。” 蓝仪知道了,她叫花骨。 花骨绑着九幽来到门外,还未敲门, 门就从里面开了。 蓝笙峰都是木质建筑, 色彩明亮的白枫木门, 上面全是各种药材的雕花,花骨抬脚进去,黑雾控制着又把门关了。 室内一片苦涩的药香,透过影影绰绰的浅色帘幔, 能看见床边枯坐着的一个人影。 她微微躬身,将近来得到的消息全部说了,“我们动用了全修真界的暗桩,以及大批冥魔,最后在无界之海边上的一个渔村打听到慕少寻的消息。有人说他乘船,往南方诸岛去了。” “南方诸岛。十三座岛屿荒无人烟,确实是个逃难的好地方。自从那两只昭月死后,都没有什么厉害的凶兽了。” 帘幔后传来的声音淡淡,但是花骨却是瞬间明白了。 “魔域万恶森林中的那些凶兽,我们会想办法运过去几只的。对了,已经用了魔域的名义买了慕少寻的追杀令,这会估计‘亡命’的人已经奔那去了。到时候他慕少寻要对付的,就不止无脑的凶兽了。” “亡命”是修真界一个杀手组织,顾名思义里面全是亡命之徒,为了赏金极其凶狠的那种。魔域给慕少寻买的追杀令是十万灵石,已经刷新了排行榜了。 临出门之前,不知道出于什么情绪,花骨停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 门外的风吹得帘幔四散开来,她看到魔尊大人牵着昏睡少女的手,神色执迷又哀伤。 * 意识昏沉,玉娇娇觉得很难受。 就像溺水之人在水面挣扎浮沉,连一口空气,一瞬间的清醒也是奢侈。 胸口好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痛,她很热很渴,想跳进寒冰池给子来个痛快。 可是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混沌的,她不得挣脱,连思考都停滞。 比如她是谁,她在哪,还有,是谁在哭? 玉娇娇如在火中,只有那一滴泪水给了她一丝丝冰凉。 难得的一点清醒,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去挣扎,逃离! 猛然间,眼前出现了一点昏暗的光亮。 “师尊?师尊?”耳边忽然先是出现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轻轻压抑地呼唤,像是沙漠中迷途的旅人见到了一汪泉水,疲惫且无比欣喜,仿佛绝处重生。 玉娇娇眼睛疼,身上也疼,忍不住又闭上了眼睛,再然后耳边便是无数嘈杂,有人握她的手腕,有人叽叽喳喳。 帘幔外面,谢琮问:“她,如何了?” 这是这一个月来他们第一次交流,蓝仪摇了摇头,看见眼前青年略显疲惫的神色,又道:“既然醒来了,便是好事。夫人一定会醒过来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外面五微峰主也来了,甚至其他峰主和宗主也来了,都眼巴巴地看着她。 蓝仪很迷茫,按理来说如今魔域和修真界不算敌对关系,也是个进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可为什么魔尊会带着夫人来太空宗求医,甚至太空宗各位大佬还这么关心这件事情。 她向来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否则也不会安安静静守了蓝笙峰十几年,但是现在蓝笙峰的清净完全被打破,她觉得自己可以知道原因。 于是她就问了。 药庐外面,五微峰主摸了摸他那,并不存在的胡子,深沉道:“这事吧,说来话长。” 蓝仪:“那就麻烦五微长老长话短说了。” 五微一梗,“其实吧,里面那个妖族姑娘可能是你从未见过的师父,也就是蓝前蓝笙峰主。” 宗主打断:“胡说,明明是翠微峰主。” 才出关没两天的五宿峰主也奇怪了,“我听下面弟子说,是五微的私生女啊。” 五微:!!! 五宿峰主也很震惊:“你们都不知道?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消息,整个太空宗都传疯了,今天我大弟子还拿着太空宗‘每日一报’过来说什么时候可以见小师妹呢。” 那怪弟子们这么震惊,太空宗他们几个老头全是老铁树,别说开花了,连个叶子都没有,下面弟子一听说五微有娃,全都跟炸了锅一样。 回去的路上,五微和太空宗主依然在讨论玉娇娇到底是谁。 “你看看她说话那个语气,跟蓝笙那炸性子一模一样。” “语气可以学,看人要看细节,那嘲讽冷淡的眼神,像不像翠微峰主当年看你我的眼神。” “……” “……” 玉娇娇彻底醒来时是在一个晚上。 她觉得热,要热死了,识海好似化成火海,熔岩喷发寸草不生。 她猛然从床上坐起,就直往外面跑,想找个水池子凉快一下,却有人挡在她面前,一边扯她一边唤她。 “你怎么了?你要去哪?” 玉娇娇烦不胜烦,琥珀色的眼瞳中仿佛燃着幽蓝的火焰,她一把将人推开,直接闯出门去。 那一推好像含着巨大的气力,谢琮防不胜防,被推的差点一倒,来不及惊讶,赶紧跟着玉娇娇身后。 玉娇娇不知道自己在哪,出了门依旧很热,五感惊人的敏锐,隐隐听见流水声,看见月色下冒着寒气的池子,她纵身一跃。 谢琮吓了一大跳,不假思索也跟着跳了下去。 玉娇娇刚下水时觉得爽快,到处都是冰凉一片,把头都埋在水里,只有湖面上一串一串的气泡,没过几秒,就觉得不行了,水温似乎高了起来。她屏住呼吸往更深处潜,忽然撞到一个冰凉的胸膛。 确实很凉,不是那种适应后就感觉温热的凉,而是带着淡淡的阴冷,她愈热他便愈冷。 衣衫在水中散开,继而纠缠,玉娇娇摸到那人冰凉的脖子,忍不住将脸贴了上去,她发出满足的叹息,却进了一嘴的水。 “哗啦……”半夜里一阵巨大的水声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飞鸟,谢琮把玉娇娇从湖底带出来。 两个人皆是衣衫尽湿,长发如水草般紧紧纠缠,身躯亦然。混乱之间,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擦过谢琮手掌。 谢琮看了一眼神志不清,像八爪鱼贴在他身上的玉娇娇,感觉到一阵说不出的感觉,欢喜惊讶悸动搅和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好像也热了起来。 可是始作俑者尚不自知,嘴唇还贴在他脖颈边,带着热气的呼吸尽数撒在他凸起的喉结上,谢琮深深呼吸,抱着人一把上了岸。 等离开水面,谢琮愕然。 玉娇娇身后,多了几条大尾巴…… 银白月色被半片云遮挡,朦胧下青年眼中猩红压抑稍淡,多了惊讶和无措。 那几条灰蓝色的尾巴发出淡淡的光晕,因为下了水,此刻都是湿哒哒的,毛发都黏糊在一起,但是可以看出等吹干之后是如何的毛绒绒,漂亮又好撸。 谢琮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尾巴尖儿,趴在他身上的少女忽然发出一声慵懒的娇哼,尾音卷出很长,像是微恼,就像是欢/愉。 此刻衣衫湿透,两个人身上都滴下水来,谢琮侧眸去看身上挂着的少女。 她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染上一层淡淡的薄,鬓云欲度香腮雪,颊边贴了一点乌黑碎发,更显肌肤如微暖红玉,唇色嫣红诱人,无一处不精致。 接触的地方她身子滚烫,仿佛都能擦出火来。谢琮几乎是僵硬着身子,迟缓着一步一步走了回去。 蓝仪睡得浅,听见动静急忙起身穿衣出来了,刚出药庐,便看见谢琮抱着少女回来了。 二人浑身湿透,他似乎有些紧张,连耳尖都是通红,可看自己的目光依然疏离而冷淡。 九幽也醒了过来,带着手下的人忙活,温水很快被送来,蓝仪站在一旁,看见明亮的室内人影来去匆匆,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多余。 回去的路上,她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谢琮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翠微首徒,她还是个土娃娃。他下山历练,她所在的凡人村庄被邪祟杀尽,只有她躺在父母的尸体下菜难逃一截。 如今几十年过去,她依然记得她掀开尸体将她救出来时,明明面上冰冷,眼中还是有丝略带暖意的光。整个村庄全成了残垣断壁,成了废墟,只有那光成了她的希望。 她被检测出有微弱灵根,被带回太空宗成了外门弟子,偶尔见到他时,也不过他御剑离开,她就只看那雪青色瞬间划过。 他入魔时,她也只看见漫天黑云,从此他是魔尊,他们一点干系都没有了。 或者说,一直本来就没有干系。 她也没想到,等到多年后她因为药理天赋进了蓝笙峰,还能遇见他和他喜欢的姑娘。 微微叹出一口气,蓝仪转过院门却看见来路上多了一个黑斗篷。 黑斗篷瘦瘦小小,来到她面前:“是夫人醒了么?” 蓝仪点点头,那人眼瞧着就要跨进院子,蓝仪拉住她:“过会再去吧,他们要……沐浴。” 花骨:!!! 花骨:“是要共浴么?” 蓝仪:“……” * 房间里面,人都走光了,谢琮看着浴桶犯难。 玉娇娇还黏黏糊糊趴在他身上,谢琮想把她拉下来放浴桶里,却被她不开心似的一爪挠在脖子上。 指尖划过喉结,伤口瞬间渗出血。 谢琮倒吸一口凉气,眉梢微微挑起。 就如他之前所想,眼前这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对他的诱惑与多大。 谢琮额角青筋跳动,但还是隐忍着去哄她:“下来好不好,去泡一下,受凉了怎么办?” 玉娇娇不答。 谢琮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这下他扯了扯她的尾巴。 几条尾巴像是极其敏感,他一碰便飞快往旁边一躲,她鼻腔处也发出懒懒的轻哼。 谢琮抱着她往桶边走,原本准备和玉娇娇一起下水了。 忽然,她的身体微动,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洗。” 声音带着哑意,像是扫在他心尖尖上的羽毛, 谢琮:“……” 想到之前她的那些所作所为,谢琮突然有了一种传说中被提裤子不认人的感觉。 他微微叹息一声,在她耳旁故意道:“娇娇,我身上都湿透了,我也要洗。” 作者有话说:错别字容后再改 第56章 你是我夫人 当然最后还是没有一起洗成的。 谢琮在外面烘干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玉娇娇还没从里面出来。 他往里面看了两眼,手指摸到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不禁轻轻笑了一下。 又等了一会, 里面还是没动静。 他微微皱眉, 抬了脚步进去。 屏风后面,光洁的地板上水痕还未彻干, 巨大的浴桶里面,玉娇娇靠在桶边,听见动静, 她微微转头。 谢琮怔了一下。 她似乎还和以前一样,又似乎不一样了。 少女眼角眼尾都泛出深深的绮丽的红, 像是海棠盛开,又像是擅用工笔的人细细描暮, 原先长发披散在脑后,此刻却有些卷曲,凌乱着铺陈在一起。她看见他,轻轻弯了眉眼,嫣红的唇, 唇角微微翘起,唇珠诱人。 “你过来。”她的声音似乎也柔媚了许多,带着淡淡的哑, 每一个音节吐出, 都像是有小爪子划过耳边, 带着轻轻的痒。 艳绝的青年仿佛无知无觉般走到她面前,微微蹲下身,下颌线绷紧,垂在身侧的胳膊肌肉也是绷紧。 他额间妖花未褪, 此刻眼中暗火翻涌,嗓音喑哑道:“怎么了?” “闭眼。”她说。 谢琮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到轻轻的一声笑,而后一线冰凉的锋利贴上了脖子。 谢琮愕然抬眼,就见眼前人冷冷着目光,唇瓣抿成一线:“这是哪?你又是谁?” 谢琮:“……” 谢琮懵了,他以前也跟玉娇娇看过外面的话本子,里面经常有什么你爱我我爱他我不爱你等等三角关系,也常有所谓的失忆梗来增加矛盾推进感情,但是他从来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和玉娇娇之间。 他宁愿是相信是师尊被夺舍了。 但是没有。 她眼中的冷漠熟悉而令人心惊,看着他的目光是真的像在看陌生人,不,大概是个陌生的坏人。 谢琮估摸着失忆这事和她多出来的尾巴脱不了关系。 谢琮不顾脖子上的锋利剑刃,微微歪了歪头,他目光沉暗犹如亘古长渊,艳丽的嘴角轻轻翘起,有些无奈有些叹息着说道:“娇娇,我是你的道侣,你是我夫人。” 玉娇娇:“……” ??? 什么鬼?系统不是说送她过来让让她教育小孩么,怎么说,小孩是她自己生的。脑子里面急急呼唤几声,却没有动静。 谢琮深深看她:“你若不信,我们可以把太空宗主和其他峰主请来,你自己问他们。” 玉娇娇略垂了眉眼,面上波澜不惊,心中惊涛骇浪。 太空宗,和系统说的对上了。 她有些相信眼前这个好看到过分的男人说的话了,但是还是没有办法接收自己多了个道侣。 剑光收起,她冷艳的眉眼瞥他:“你出去,我要换衣服。” 冷水里泡这么久,要冻死了。 谢琮微微笑开,狭长的眼中情绪不辨:“你以前都是不避着我的,怎么突然间这么生分了。” 玉娇娇:“……” 不过一瞬间,她抚摸上了额头,从善如流道:“啊,夫君我头有些痛,我可能是病了,你快出去,让我把衣服穿上吧。” 半晌没有动静,她偷偷掀开眼皮去看,却只见他的目光炽热,看着她的眼神近乎偏执的渴望,最后,他一点一点试探,轻声诱惑道:“亲一下,亲一下就出去好么?” 不等玉娇娇反应,他已然倾身上来。 他扯开她扶额的手,动作强硬又温柔,玉娇娇别头躲开,他的唇擦过唇角,而后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慢慢舔舐过去。 动作又亲又软,像是试探,而后,攻城略地,相互纠缠。 ************ 玉娇娇穿好衣服从内室走出来的时候,唇珠轻肿,唇瓣越发嫣红。 她卷曲的发丝及腰,发尾还在淅淅沥沥地滴水,谢琮就坐在外面,手上拿着梳子和毛巾。 青年一身黑衣,眼瞳是浅浅的红色,看见玉娇娇出来,目光微深,嘴角却是轻轻翘起。 “娇娇,来。”他让她坐到他身前的椅子上。 他唤她的语气极为自然,真的就像夫妻之间亲昵的呼唤。衣柜里的衣服也是极为合身。 难不成系统给她搞错了,给她搞了个已婚妇女的身份? 谢琮拿着帕子轻轻擦拭她细软的头发,他动作十分轻柔,每一处都是轻轻按压,等多余的水差不多被吸走了,他将帕子放到一旁,苍白却修长的骨指在她发间穿梭。 特地加热过的手掌,带着暖和的热气,一点一点熏干她的头发。 玉娇娇忽然发现什么,问:“没有头油么?” 谢琮:“你连发髻都不会盘都不会,什么时候用过那东西?” 玉娇娇:“……” 她微微丧气地低下头,好吧她又输了。 她刚才问的笃定,其实却是试探,她从来没有用过头油,觉得香气有些腻了,之所以一提,不过是看过其他人用。而且他说的对,她确实不会盘头发。 在她身后,谢琮嘴角愉悦翘起。 其实觉得这样处处吃瘪的师尊真的可爱死了,以前她这一面似乎从来没在他面前表露过。 他知道她洒脱不羁,对待敌人毫不手软,在他面前,她不是高高在上,温柔亲近却也有一点做师傅的威严与责任。 但是眼前的她,就像是一只漂亮聪慧的猫儿,聪明得耍着一些小手段,可发现分毫无用的时候却又蔫蔫地垂下头去,可怜又可爱。 晚上两个人要在一起睡觉的时候,玉娇娇是真的忍不住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会把系统抽出来打一顿,现在到底是个什么鬼情况,被它安排到这来,她特么不会被亲还会被睡吧?! 她站在床边,一席合身的宽袖常服,纤细的腰肢被腰带别起,不盈一握。 灯火打下,玉娇娇余光看见身后青年的影子越来越近。 最后,他走到她身旁,声音里面带着几分疑惑:“娇娇?不睡么?” 玉娇娇:…… 对不起,不想睡你。 “哈哈,外面月亮真好,我去赏个月。”她扭头就走,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青年手掌宽大,轻轻松松把她手腕圈起来,肌肤相触,他手心灼热。 他动了动手指,窗户被打开,外面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月亮,只有几个零零散散的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玉娇娇哈哈笑:“我开玩笑呢,我看外面灵气那么浓郁,想出去修炼,练一会剑。” 谢琮:“你的本命剑冷魄被拿去修了,你练什么?” 玉娇娇:“……” 玉娇娇不说话了,她乖乖坐到床边,往床上一躺,然后往里面一滚。 她把被子堆在中间,好像硬生生堆出一条楚河汉界出来。 谢琮灭了烛火,躺在外面。 一片昏暗当中,他故意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玉娇娇:“我不是,我没有,别说话,我睡了。” 那边没有声音了。 原先绷着心神和眼前青年斗(wan)智(quan)斗(nian)勇(ya)时还没有感觉,此刻躺在柔软的床上,困倦劳累席卷而来,玉娇娇觉得好像身体哪都有些疼,又感觉不疼,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闭着眼,没过一会意识就坠入黑暗了。 等身旁呼吸平稳匀长时,谢琮才睁开眼睛。 他胳膊放在脑后,一只修长的腿微微曲起,玉娇娇背对着她,即使睡着了,他的姿态依然像是防备,双手环在前像是抱着剑。 想到今日里她那一声夫君,还有那一个纠缠甚久的吻,还有现在共躺在一张床上,他心头都生出无尽的欢喜来。他以为自己一直是穷途末路,可没料到,前方却是柳岸花明。 也许这柳岸花明也是虚妄,但是经历此番,他不觉得够了,但也觉得尚可。 她最不喜欢算计,最不喜欢欺骗,多年他不曾越雷霆一步,可是欺骗这种东西,尝过第一次,便有第二次。 她还没未前面的事情消气,他却来了第二遭,谢琮可笑又可叹地摇了摇头,将中间的被子轻轻盖到玉娇娇身上,微微起身向外去了。 经过这么一遭,外面天快亮了,他走到云台边上,远处云海翻腾,一轮红日从云海深处缓缓升起。 一只冥鸦忽然出现在他手中,他微微同冥鸦说了什么,而后将它放了出去。 解铃还须系铃人,玉娇娇如今是妖族,妖族身上出现的特征,自然是得让妖族来看。 谢琮想到玉娇娇那毛绒绒的大尾巴,还有她临睡前眼尾都未消散的海棠薄红,他微微叹息一声,手中素华出现。 一轮红日出现,云海彻底被搅成一池金色,清晨的冷风一吹,谢琮身上的热意被微微吹散,手中素华发出清越剑鸣,剑身微微颤动,好像也是在说爽快。 谢琮转身将归,却察觉到一阵气息,五微峰主就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 谢琮走过去,眉眼冷淡:“有什么事么?” “我来和你说说当年的事,娇娇离奇而亡,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们?” 谢琮捏紧了手里的剑。 *** 玉娇娇当年的死,始终是横在他心里的一根刺。那时候世家管辖下的城池有邪祟作乱,作为翠微峰首徒,带着师弟师妹去除乱是他的责任,可谁都没想到,那一次邪祟杀到一半,太空宗主忽然传信给他让他回来。 让他回来的原因是因为师尊死了。 他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瞧见,但是所有人,所有峰主,都告诉他,玉娇娇死了。 他在五苍峰大殿内跪了一夜,说想见见师尊,但是什么都没有见到。 等到跪到第三天的时候,太空宗主才出来和他说,师尊被发现的时候,已经魂飞魄散了,她连躯体都消失了。 大家都怀疑是飞升失败,可是天雷呢?飞升时那该炸响整个修真界的天雷呢。 谢琮接受不了。 世人说服不了他,他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所以他入魔了。 但是现在她回来了,她在他的身边,昨夜她甚至就睡在他的身侧。 半晌,谢琮开口:“不怪了,但是再让我放手,是不可能的。” 此话一出,五微峰主瞬间明白了:“真是你师尊?我还以为是蓝笙呢,那小嘴巴巴的,变化那么大?” 谢琮低头微微勾起嘴角:“她一直没有变过,只是你们以前没有见过罢了。” 是啊,地位超然的翠微峰主,在他们面前向来冷漠,只有看到他们干傻事的时候,才会开尊口嘲讽几声。 等等,还有一个词,放手? 五微峰主皱起眉头,神色也严肃起来:“你对她,真是那般心思?” 当年翠微峰主死,大家都以为是谢琮接受不了她的离世而心神动乱,控制不住自己入魔,外面小道消息纷纷扰扰。 世人多爱绮丽艳彩的八卦传闻,将谢琮入魔编造成一段段爱而不得,人魔相恋,最后为爱入魔的故事。这些消息刚开始穿得沸沸扬扬,后来便销声匿迹了。 五微和太空宗宗主自然也知道,但是他们都没当一回事,毕竟谢琮也算是他们跟前,由他们看着长大的,那样一个清朗干净,稳重端庄的少年,怎么会爱上自己的师尊呢。 感觉到五微峰主震惊的目光,谢琮也觉得没必要再瞒,他点点头。 不欲多说,谢琮拿着剑就要走,越过五微峰主几步后又停下,“她忘了一些事情,希望你们不要在她面前多说。” “要不然,我不会对太空宗念旧情的。此间三十年和平,我想大家都愿意继续下去。” 他声音淡淡,轻飘飘来到耳边就散了,可是那意思里面夹杂的狠戾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五微峰主看着青年的背影越来越远,目光极其复杂。 正如谢琮所说,在他的约束之下,魔域这么多年来都没什么大的乱子,也没有高等魔王骚扰修真界,修真界和平了三十年,没有谁再愿意回到以前那种烦乱的日子。 *********** 谢琮回到房间里的时候,玉娇娇还没有醒。 她躺在床上,被子一角盖在小肚子上,海藻般的长发散在身后,那张脸越发显得小了。 脸颊上还有两团晕红,红唇不点而朱,谢琮看着看着,俯下身亲了她一下。 听见她的呼吸骤然一乱,谢琮并没有起身,蜻蜓点水一吻之后,他又轻轻咬了咬她的唇瓣。 不知道为什么,谢琮就是很喜欢咬她下面唇瓣,就好像有了牙印,便是像全世界证明她是他的,谁也夺不走。 抬起头时,恰好和玉娇娇目光对了个正着,因为刚睡醒,那一双琥珀猫瞳中还有几分水色,此时目光有些惊讶,愣愣地看着他。 谢琮忍不住又亲了亲她晕红的眼尾。 她下意识闭眼,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唇角,谢琮笑了笑,亲完他才问她:“要不要再睡一会。” 玉娇娇摇了摇头。 按理来说修真之人,早上起来只要用清洁术就可以了,可看着外面人送了洗漱用具和清水过来,玉娇娇又有些犹豫。 其实她自己是一贯爱用清水洗漱的,清洁术除非在外身边没办法了再用。可能是心理上的原因,她总觉得用清洁术即使把自己打理干净了,却还是感觉有些不舒服。 可是那些黑衣服的人都面无表情,旁边玄衣青年笑吟吟地看着,一副很正常的模样,玉娇娇估摸着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也和她一样喜欢用清水的,所以也就不动声色受了。 只是奇怪的是,这些送东西来的侍者婢女身上似乎都若有所悟散发着一点魔气…… 可是按照系统给的消息,她此时不应该是在太空宗么,堂堂修真界第一宗门,那来的魔气? 谢琮察觉到她的视线,狭长双眸微眯。 玉娇娇再去看时,再没有魔气了。 早饭也是她喜欢吃的,玉娇娇昨晚又累又痛,今早醒那么早有一部分是因为谢琮,另一部分则是自己饿了。 吃了两小碗小米粥就小菜,旁边谢琮也与她一同。 等玉娇娇放下筷子的时候,外面忽然来了两个人。一个是穿的骚包跟个花蝴蝶,长相却寻常的男人,另外一个是全身都掩藏在黑斗篷下的少女。 看见她的同时,两个人目光皆是一喜,只不过一个好像是绝处逢生,这狗比日子终于要过到头的欣喜,另一个黑斗篷下传来的目光才是带着敬仰真真切切的欢喜。 玉娇娇修道多年,对人的情绪自然感知得真真切切,听着两人与身旁青年说话,什么慕少寻,什么南方诸岛什么的。 玉娇娇虽不知道前情,却也听出那个叫慕少寻的惹了身旁人,如今正在被疯狂追杀。 九幽和花骨走后,谢琮看一眼玉娇娇,微微皱眉,“慕少寻你也不记得了?” 玉娇娇:“……” 对不起,没有听说过。 于是他又给她解释了一通,总之大概而言那个人是坏人,他是好人,她是他的夫人,他会陪着她,一直一直长长久久的陪着。 她觉得感觉得出来,眼前绝色青年是喜欢她的,那喜欢或许不准确,应该是深爱。他看别人的目光,与瞧她的,截然不同。 于旁人冷漠睥睨,于她却温柔耐心,眼中好像有光一般。 吃完饭之后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在他觉得她会无聊,带着她出去了。 谢琮特意带玉娇娇坐的仙鹤,她盘膝坐在仙鹤背上,谢琮就在她身后扶着她。 他们来到山脚下的小镇,谢琮带着玉娇娇把她以前喜欢吃的店都买了个遍,所有老板早就被威逼利诱过了。 玉娇娇和谢琮每来一家,对方都会随意招呼:“哎呀,谢大人,又带着夫人来了啊,今天想吃些什么?我们今天刚烤出来的大鹅,用灵草喂养的,要不要来一只?” 每一家都是如此,他们说得轻松自然,玉娇娇听这个却有些奇怪,好像她的耳朵根本都没有适应“谢大人”、“谢夫人”这两个称呼。 买了很多东西没办法放,谢琮就给收到芥子空间去了,他们正站在一家酒铺前面。 深深巷子里,酒香飘十里。 趁谢琮付钱的时候,玉娇娇试了一下,发现自己也有个芥子空间。 她心底暗自沉吟,决定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说不定会有些许发现。 吃饱喝足才回来没一会,外面忽然出了些许动静,玉娇娇想起身去看看,却一把被“谢大人”按住。 他将他的芥子空间递给她,“你先把今天买的东西拿出来理一理,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眉头皱起,出门离开。 玉娇娇拿起芥子空间的小戒指,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目光越来越平静,她拿着戒指上下抛着玩,抛着抛着,突然歪过头轻轻笑开。 谢琮没走一会,就有个穿着黛蓝裙子的姑娘来送药了,她身旁是哪个穿着黑斗篷的姑娘,玉娇娇透过开着的窗户看见,她们是便说话边走过来的。 发现谢琮不在,两个人都有些惊奇。 蓝仪将温度刚好的药放在桌前,她身上带着药香,极浅又极自然,是那种经常在药草堆里混,才能沾染出来的味道,坐实了她的大夫身份。 玉娇娇记得给系统给她的信息中,蓝笙峰主管太空宗制药,于是她故意问:“你是蓝笙么?” 那姑娘把碗放在桌上,正在收手,忽然听见她这话,还未拢到蓝色广袖中青葱指尖一抖。 蓝仪转过头,去看坐在那的少女。 她容颜明丽,嘴唇微微翘着,一双极其好看的猫瞳中发出微微幽蓝的光。 她并不是正正经经坐着,而是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手中正像玩闹一样抛着一个什么小东西。 对上她的眼睛,蓝仪好像心里骤然慌了一下,好像这双眼能看到太多太多她深埋于心的东西。 她稳住心神,摇摇头,“蓝笙峰主已经故去了,我是接任的蓝仪。” 玉娇娇发出长长玩味似的一声:“哦~” 旁边花骨也奇怪问道:“夫人,大人不在么?” 玉娇娇点点头,“他不在,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好。” 花骨:…… 这怕是不行。 看她不说话,玉娇娇微微冷笑,眼中有淡淡的嘲讽神色。 这嘲讽由她做来带着上位者的气势,花骨微微心惊。 果然,下一秒,玉娇娇道:“夫妻本是一体,他有什么事情不能是我不能知道 的呢?” 下一秒,声音骤然凌厉:“还是说,你们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 来找谢琮的不是别人,正是太空宗主。 即使猜身份猜对了,可是知道了其他的东西,这些东西让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谢琮喜欢玉娇娇,师徒相恋,这是混乱的,是不对的关系。 这事如果宣扬出去,到时候全天下都会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谢琮出门看见太空宗主的时候,就猜到是为了什么了。 青年神色自然,似乎今晨吐出那些诛心之言的不是他。 太空宗主:“娇娇知道这件事情么?” 他几乎是压抑着怒气,才没拿着剑直接上来找眼前淡然的青年打架,当然了,他老骨头老腿,也不知道能不能打的过他。 但是这不是打得过打不过的问题,这是个尊严问题。他太空宗的尊严问题! 如果玉娇娇知道这事还好,她若是不知道,到现在仍然被欺骗的话,谢琮就是在往他们太空宗脸上扇巴掌。 谢琮目光仍然是淡淡的,他也懒得骗太空宗主:“娇娇知道,知道我对她不是师徒之情,知道我恋慕于她,虽然她没有应我。” “没有应你?”太空宗主简直就要被谢琮气笑了,“没有应你才是对的吧。” “谢琮,你这么小的时候便来了太空宗,”太空宗主比了个高度,“娇娇陪了你二十年,把你从一个只到她腰的孩子带到比她还要高。那么多年,她不是因为那些龌龊心思才养大你,而是对你的责任!” “结果你现在告诉她,你喜欢她,你让她怎么接受,你考虑过她的感受么?” 当龌龊那两个词从太空宗主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谢琮的目光便有些不对了,额心妖花颜色越发丽,谢琮冷笑:“她对我不是龌龊心思,我对她的便是么?” “太、空、宗、主!”他一字一字道:“我感念太空宗恩情,但是也别希望太空宗欺负到我头上来。” “我来太空宗前魔血被抽取大半,我那时弱小,并不代表我心智不成熟。来的时候,我便知道太空宗给我的会是什么,翠微峰主给我的会是什么。一个成年的魔族,善于权衡利弊,同时,他也不择手段。” “你!你!”太空宗主气得说不出话来,“好一个不择手段,就跟五微说的,你要怎么办?我们若真不帮你瞒,你便再来一场人魔大战么?那你和谢溟,还有什么区别,娇娇她教导你二十多年,都是喂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太空宗主提到玉娇娇,谢琮微微顿了顿,然而,这停顿不过瞬间。 他声音稍稍沉寂:“事已至此,我别无选择,也不后悔。”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轻轻响起巴掌声。 玉娇娇慢慢走过来,她唇角微翘,眉宇间却是凉意森森:“好一个别无选择,绝不后悔……” 她冰凉的声音刻意拉长:“谢大人,您还真是出息啊!” 第57章 离开太空宗 谢琮背对着玉娇娇, 反倒是太空宗主看见她眉宇间凉意,一时间表情僵住。 这种背后约谈却被正主抓了个正着的事情确实有些尴尬,而且玉娇娇什么都听见了, 谁都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娇娇……”太空宗主唤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琮僵直着身子,他能感觉到那人离他越来越近, 表情又是如何的冷漠。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谢琮闭了闭眼睛,将泛红的眼瞳遮住, 但是那些心里的暴戾贪念偏执却是怎么也收不住。 她知道了她会如何想?她是不是会抛弃他留在太空宗?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不愿意也不可能允许。 总归世界上已经没有翠微峰主了,只有一个小小妖族, 强硬绑走就是了,若是太空宗要夺她抢她, 他便毁了整个太空宗最珍视的和平。 修真界大乱,他们自顾不暇,又怎么能来打扰他和他的娇娇呢? 玉娇娇走到谢琮身前,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丝余光都没有给他。 谢琮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轻轻说了一声:“别走。” 这两个字低不可闻, 玉娇娇侧首。 谢琮长睫垂下,低着头,黑到极致的长发从肩上流泻下来, 遮挡着看不清神色。 但是玉娇娇分明看见, 她握着她胳膊的那只手, 明明手背青筋清晰而透明,可想而知胳膊是绷得有多紧,但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圈着她,从不想伤害她。 玉娇娇没有说话。她冷着脸, 将手放到谢琮手背上,一点一点将他手指掰开。 清风扫过他的长发划过她的手背,等到谢琮胳膊无力垂下的时候,他才哑着声音问了一句:“你是不要我了么?” 这一声很轻很轻,但是又夹杂着很多情绪,像是在等一个最后的信号。 而她,没有给他。 太空宗主不瞎,看到玉娇娇如此强硬冷漠对待谢琮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不但没有目的达成的快感,反而更多的是尴尬和恐慌。 他现在甚至觉得,自己今天站在这里就是个错误。他希望琮谢琮入手改变二人畸形的关系,但并非要将窗户纸捅破,将一切残忍明晃晃地拿到台面上来。 这下好了,按照玉娇娇的性子,恐怕真是是要和谢琮形同陌路了。 眼瞧着她的表情如同万里冰封,太空宗主嗫嚅道:“娇娇……娇娇你先别气,有什么事好好说,徒弟么,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宗主。”她声音冰冷,“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太空宗事务繁多,这么些小事不劳烦你操心了。” 害,这就是赶他走了。太空宗主老脸一红,不敢再多说什么,踌躇两下在玉娇娇冰冷视线的威胁下御剑走了。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台上,玉娇娇这才转身。 他们在外面玩了一天,此时太阳已经落下了,远处云海也只剩一片浓郁的紫黑。 玉娇娇背对着最后的光亮,雪白的容颜没有半分表情,她走到谢琮面前,声线冰凉:“说吧,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一把抖落出来吧。” 谢琮勾唇,笑中微微泛了苦意,“我妄图欺骗你,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玉娇娇皱眉:“我觉得可不止这个,你刚刚说的,知道太空宗会给你什么,翠微峰主会给你什么,所谓的不择手段,不准备说么?” 谢琮这才抬首,他眼中无数情绪翻涌,“关于这些我没什么要说的,你现如今不相信我,我说什么都没有用。等你想起来,自然一切都会清楚。” 玉娇娇心里惊了一下。 她反问道:“原来我还能想起来?” 这话一出,摆明是觉得她失忆这件事是个谢琮有关。 玉娇娇确实是这么以为的,那些重口味画本子看多了她脑子里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正常按照这种走向,不应是黑化徒弟爱而不得把清冷师尊关起来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然后两个人虐恋情深,伤心伤肝伤肺,到最后徒弟要死了,师尊发现自己也爱上了徒弟,最后两个人在一起的故事么。 谢琮被她怀疑的目光看着心里一阵难受酸涩,他甚至都不想再去说什么了,在对方根本不相信你的情况下,所有的话都是白说。 玉娇娇看着谢琮明显在生闷气的模样,忽然觉得几分好笑,她将笑意给压下去,走到他面前,故意问他:“那你告诉我,我想起来的话,你要怎么样呢?” 最后一句,笑意再也压不住:“你是不是还要假扮我的夫君呢?不是翠微峰主的,仅仅是我的。” 谢琮心脏一跳,惊诧抬头,却撞进了那一双含笑的眸子。 一瞬间,他好像全部明白了。为什么她一来就把太空宗主赶走。 他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确定道:“你刚刚……是故意的?” 玉娇娇唇边含笑,她负着手有些骄傲道:“是啊,我又不是傻子。” “谢大人,你是做什么事情都想让‘你夫人’开心,可是你露出了一个破绽,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又怎么会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你夫人’习惯甚至所爱都与我一样,我不觉得奇怪才是怪事呢。” 她顿了顿,“其实你夫人不是翠微峰主,就是我吧?只是可能我一把给忘记了。” 还有些话,玉娇娇没有说。 除了“谢夫人”所爱习惯和她一模一样的问题,还有信息不对等的问题。 系统给她的信息明明是来当翠微峰主,养大以后的魔尊谢琮。可是如今蓝笙峰主都死了,说明时间点根本不同,距离系统给她提供的信息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少年。 那么本该由她养大的魔尊谢琮,此刻又在哪呢? 恐怕就是在她面前。 玉娇娇故意问:“我该叫你谢琮,还是叫你魔尊?” 谢琮愣了一下,良久,他扬了扬唇,目光认真而满是爱恋:“娇娇,我希望你唤我夫君,永远!” 玉娇娇看清他眼中所有,怔了怔。 其实谢琮给她的感觉她并不讨厌,甚至有时候隐隐约约是有些喜欢他的感情的。 当然他时不时偷亲一下的做法她也架不住,但是她没有办法生出他是在欺负她,该被打一顿的想法。 这种莫名其妙的的亲近自然是“失忆前的她”留下的,“她”亲近谢琮,所以她才会在太空宗主和谢琮之间选择谢琮。 但是“夫君”她这张嘴实在是喊不出来,估计以前的她根本就没喊过。 玉娇娇摇了摇头,“夫君就算了吧,叫你阿琮吧。” 阿琮两个字喊出来舒服又自然,玉娇娇想,无论谢琮同意还是不同意,她都会这么喊。 可是谢琮怎么可能不同意,她喊他阿琮喊了二十年,他如今怎么可能会不应。 达成共识之后,玉娇娇笑开,她奔到谢琮怀里,胳膊环上他的腰。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装出来的可怜:“阿琮,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好不好,不想喝苦药了。” 她是把蓝仪送来的那一碗药喝完才出来的,现在那药的苦味还在她嘴里消散不掉。 谢琮被她抱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是装的,故意的。但是离开太空宗?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却是是个很好的选择。 总归谢溟已经彻底死了,玉娇娇除了记忆其他都好了,没必要再留在这里。 想明白了,谢琮笑了笑,他目光微深,故意道:“还苦么?我这里有糖?” “嗯?”玉娇娇赶紧从他怀里出来了。 她问他:“糖在哪?” 谢琮看着她没动,待她好似明白的时候,忽然低头吻了上去。 他吻的很轻,很温柔,但是却搂住她的腰,不允许她后退。 将军温柔却杀伐果断,将那一室药味驱散,只留下他的味道。 ***** 离开太空宗之前,玉娇娇去找了五微峰主一趟,不过她一直冷着脸,一副被那孽徒伤透了心的模样。 五微峰主再想问什么,看见她那么冷的一张脸也问不出来了。 玉娇娇来找谢琮,是因为在自己的芥子空间里发现的一只乌龟,那只乌龟一见面都“咕咕咕咕”说个不停,于是玉娇娇明白,这既是当初那个把她坑了的系统。 对于他背上那仿佛符咒纹路的东西,玉娇娇直觉很重要,仿佛是她一直以来都在探寻的事情。 于是她趁乌龟不注意的时候,把它背上的花纹用可以留下影像的东西给留下来了。 “你最喜欢研究这些符咒,你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见她表情严肃,而且之前五苍峰大殿中就已经问过他这个了,想必是有什么大事。 五微也不矫情,又细细看了两遍之后皱起眉头,带着玉娇娇去了五微峰的藏书楼。 太空宗藏书楼并不在一起,除了翠微峰之外,每座峰都有自己的藏书阁,放置专门的书籍珍藏。比如说,蓝笙峰主修药理,那蓝笙峰藏书阁里就全是和药物有关的书,而五微峰藏书楼里则全是和阵法符篆有关的藏书。 直接去了最高层,五微峰主就去翻书去了,玉娇娇从一排列整齐的书架间走过,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南方诸岛四个大字,打开一看,是一份地图。 于修真界而言,南方诸岛一直是一个很禁忌的地方。 无望之海往南,则是南方诸岛,这片岛屿与天地同生,一直没有人发现,偶尔有人因为意外不小心上了岛,也成了凶兽嘴里的食物。 有一年,谢琮所在暴露,谢溟的人把他抓了,带回了魔宫。 因为谢琮天生便会吸食恶意,不死不灭,谢溟杀不了他,又怕后面谢琮被玉娇娇救走,干脆将谢琮丢到了南方诸岛上。 那片岛屿也是谢溟偶然发现,以为修真界其余人并不知。 但是那次玉娇娇还是找到了谢琮,因为系统手上有地图,直接给她点明了方向。 到了岛上,灵气十分充裕,其实是个绝佳的好地方。 但是很奇怪的是,岛上的灵气似乎与修真界的灵气似乎并不相融。除非将毫无修炼根基的人将人投放到这片岛屿,从零开始修炼,才能将岛上的灵气彻底为自己所用。 否则,每一个到了岛上的人,自身实力只能发挥出三分之一,即使玉娇娇发现了灵气的问题,也只能强行发挥实力的二分之一。 但是岛上的凶兽,却因为常年吸收岛上灵气而无比强大,比如那两只上古凶兽昭月。 谢琮天生魔体,是凶兽们最爱的食物,但是也因为他压抑魔体在太空宗用灵气修炼了这么几年,二者混合,反而让凶兽们迷惑了。 所以凶兽们就一直感觉到有食物的香味,却怎么也找不到他在哪。 然而最后,他还是被找到了。 第58章 一百步更难 玉娇娇来时, 谢琮瑟缩在狭小的山洞里,身上全是伤口,因为魔血的影响, 凶兽几乎陷入狂暴状态, 一直在外面守着,甚至拿爪子进去掏。 每一次利爪碰到谢琮, 就会在他身上留下一道狭长极深的伤口。 因为两只上古凶兽昭月,那次玉娇娇吃了不少苦头才把谢琮救了出来,自己的本命宝剑冷魄也有了缺口。而后则在跟谢溟的那一场大战中, 剑身出了裂纹,是彻彻底底不能用了。 南方诸岛的地图里夹着几张纸, 纸上字迹潇洒,玉娇娇认得出来, 这是她自己的字。 这几张纸已经微微泛黄,上面还有零星的几点暗红,内容正是玉娇娇发现南方诸岛以及把谢琮救出来过程中发现的一些问题。 看的出来,那时的玉娇娇对南方诸岛很是忌惮,否则也不会自己身体还没好就写这些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 玉娇娇看着这些字迹,脑子里面好像也回想起了当时的画面,甚至细节清晰可见。 她摇摇头, 果然失忆这种事, 总归是能好起来的。 将纸张按顺序叠好了, 玉娇娇才打开地图。 她原本是想着谢琮他们追杀的慕少寻正在岛上,而她恰好对“慕少寻”这三个字也提不起什么好感,若有地图的话,说不定可以能更快更准地干掉慕少寻。 可是刚刚打开, 没看一会,玉娇娇就愣住了。 她喊了五微峰主过来,拿着他手中的画面一看。 五微峰主不知道她怎么了,但是跟着一看也愣住了。 地图上,一片苍茫海域中,十三座岛屿连成一线,而最大也是最中心的那座岛屿上,山川丘陵遍布,如果转化成线条铺陈在纸上,和龟甲上的符文便一模一样。为了证实,玉娇娇还特地找了一条狭小的水流,发现龟甲上那个地方也有相似的一条小小的痕迹。 慕少寻去南方诸岛,系统和南方诸岛,慕少寻和系统……系统和她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存在…… 那么这个世界,或者这本所谓的《天道》又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天道之子南U声,天道弃子谢琮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种极大的荒谬充斥在玉娇娇心中,这种荒谬甚至让她生出了丝丝恐惧。因为荒谬成真,世界将不是世界,只是一个牢笼。 一个困囚谢琮的牢笼,而她则是一个帮助南U声的刽子手。 玉娇娇内心惊涛海浪,她坐在椅子上,几乎连腿都是软的,只有那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地图,而后幽蓝光泽从最深处一点一点泛了出来。 * 晚上的时候,玉娇娇才从藏书楼出来。 五微峰主因为其他的事情,先离开了。 她下楼时,从每个窗口往外看,外面似乎都是黑漆漆的,仿佛无边的黑暗。 可等当她从门口走出来时,忽然遥遥看见一点灯火,离她越来越近。 谢琮提着一盏二十四瓣莲花灯,不疾不徐向她走过来。 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只有他那有一点光。 绷了那么长时间的心神忽然就松了下来,玉娇娇快步向他走过去。 谢琮与她并肩而行,见她神色疲惫,故意笑她:“怎么?师尊是学累了么?” “没有,我对符篆又不感兴趣。”玉娇娇辩驳。 想到慕少寻的事情,玉娇娇侧首问:“慕少寻有消息了么?或者说他死了么?” 谢琮摇摇头,提到慕少寻,他眸光中闪过杀意。 慕少寻实力并不及他,但是他太神出鬼没,给人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就拿这次谢溟的事情来说,他是怎么进的太空宗,又帮谢溟破了翠微峰上的阵法?他的实力并不允许他这样做,可是他就做到了。 还有两次幻境,玉娇娇一次,他一次。 慕少寻编制幻境的极其真实,而且实在是会对人弱点下手。那天和他打斗之后,他急急去翠微峰找娇娇,而那幻境,和真实的翠微峰分毫不差。 等真正入了幻境,谢琮也是耗费了不少力气撕破它。 这样的人拥有这般诡谲手段,还和他们站在对立面,实在是令人生出危机感。 谢琮:“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是想起什么了么?” 玉娇娇指尖一动,一叠纸张就出现在她手里,“不是说他跑南方诸岛了么?我在楼里找到了岛屿的地图,你让搜寻他的大批主力去中心岛吧,我觉得他应该在那。” 谢琮低笑:“原来你是忙这个去了。” 玉娇娇身子僵了僵,故意上前几步,“阿琮,如果你发现这个世界其实是假的,什么都是虚妄的,你会什么办?” “那娇娇是虚无的么?” 玉娇娇一愣,就听谢琮轻笑道:“全世界都是假的都没关系,只要你是真的,就够了。” ********** 玉娇娇和谢琮离开太空宗,没有回魔域,而是直接去了妖都。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妖王和百鬼城主正在等候着他们。 百鬼城主看见他们,恭敬俯身道:“参见魔尊,还有‘夫人’。” 玉娇娇扫了他一眼,“夫人”这个词好像都成了给她的专称了。 妖王没有坐在高座上,看见谢琮,直直奔过来跪下来行礼。 他是真的年纪大了,头发都是花白,他其实也没什么能力,统领妖怪域几百年,尽出事。选他当妖王,不过是因为他是当初万歧山一脉中残存下来的一员而已。 原本是准备把妖王直接带到太空宗的,什么情况也都和他说了,妖王走到玉娇娇身前,先被她容貌惊了一下迅速低头,而后问:“‘夫人’如今可成年了?” 玉娇娇:“……” 她看向谢琮。 谢琮记得她原先是以炉/鼎身份被送来的,都是少男少女,而妖族百岁成年。 谢琮摇头:“没有。” 老妖王这才松出一口气,原先就怕这事他解答不了惹魔尊生气,如今一来,却是彻底明白了。 他解释道:“夫人如今的变化应当和妖力觉醒有关。” “通常实力稍强的妖族,分娩的时候就会将部分妖力给予孩子,好让孩子以稚子之龄能够化形。而若在紧急情况下,比如仇杀追杀等危及性命的情况下,妖族母亲通常会将一半甚至以上的妖力给孩子,以保孩子不死。” “但是也有一些丧心病狂的妖族,会吞噬同类夺取妖力,这样这些拥有强大妖力却并无想匹配实力的幼儿便成了最容易被吞噬的食物。为了被这种妖族发现,大妖会封印妖力,一旦危及性命,妖力自然会出来保护,否则,就该等到成年后。” “如果因为外界伤害使妖力强行觉醒,便相当于加快了成年强大的速度,确实会带来一些不确定的因素,比如性情狂躁,比如渴求欢/愉等等,都是合理现象。” 离开妖王宫之后,玉娇娇还是有些奇怪。 她微微皱眉:“按照妖王那么说,我是不是得去再跟人打一架或者强行突破?” 她如今是因为妖力觉醒不完全,再手上一次迫使妖力出来保护,不就彻底觉醒了么? 要不然就赶紧突破凝洛七层,让妖力明白她已足够强大。 谢琮将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别多想,不过在等等而已,又不是没有这个时间。” 妖王说妖力半觉醒之后,剩下的一半也会很快觉醒,时间不定,三月到半年。 这日子于凡人而言都不算太长,更何况是他们。 听他一说,玉娇娇笑着躲过他的手指:“你是不是在害怕,等我想起了一切,明白了所有,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你了呢。” 谢琮被说到心事,收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玉娇娇看见,忽然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囚住他。 这姿势比拥抱还要亲密,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耳旁轻轻响起,“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如今对你这样,你怎么知道不是她同意了我才干的呢。” 潜意识的她与表层的她,其实都是她。即使记忆全失,习惯还在,感觉还在,依恋也还在。 ********* 时间一天天过去,玉娇娇反倒过得闲适而自在。 谢琮带她回东陵秘境去看看,里面长安已经彻底摆脱了兽类习性,变成了一个足够优秀阳光的少年,和胡素素感情正好。 玉娇娇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彼此之前却有一种天然的亲近。 她的修炼并没有拉下,凝落七层,相当于人修破金丹,一直不能突破她也不恼,毕竟情之一字,讲究机缘和顿悟。 几个月过去,东陵秘境已经入冬了。 突兀之间下起大雪,一夜之间东陵一片银装素裹。修真界四季长春,很少有这样壮观的雪景。 玉娇娇早上醒来时,顾不上床边的披风,直直就往外面跑。 门口的雪到她小腿脖子,一脚踩下去拔/出/来还有点费力。 “娇娇!”胡素素听见动静,就看见她在外面胡闹。 玉娇娇笑,捏了一个雪球就往胡素素身上砸,她砸的是肩膀,可是半边残雪直蹦到了胡素素张开的嘴里。 胡素素吃了一嘴的雪,也给她气笑了,卷起袖子亲自下场。 长安和谢琮站在廊下看着她们,长安如今也明白了很多事情,同谢琮道:“我原本以为她会不接受你。” 毕竟按当初他们离开东陵时那个样子看,确实不像能走在一起的模样。 谢琮看着玉娇娇嘴角微微翘起,他说:“九十九步难,一百步更难。” 按照谢琮的性子,他可以向她走九十九步,可如果那最后一步她不愿意走来,他怕是拖也要把她拖过来。 可是也奇怪,每每当他生出那些阴暗想法的时候,她就会给他会心一击。 让他心脏更加柔软,让他再忍忍。 正笑着,忽然一阵冷风忽然凌空扑将过来,谢琮感觉到了,可他没躲开。 雪球撞上黑色衣襟猛然炸开,玉娇娇正在笑,而后忽然看见他衣襟干净如初。 那些碎雪忽然出现在玉娇娇面前,变成了一朵一朵雪花。 第59章 恢复记忆么 一阵玩闹之后, 外面又下起了雪,玉娇娇身上不过穿着单薄的青色罗裙,疯了那么久也不见她冷, 倒是胡素素上了走廊就跺脚跺个不停, 长安赶紧拿披风将她裹住,然后带到屋里烤火去了。 玉娇娇看着她们离开, 转而去看谢琮,“我的呢?” 谢琮表情不变,面上含笑, 问:“什么?” 玉娇娇:!!! “衣服啊。” 见谢琮真没给她拿,她奔将上去, 一把将冰冷左手按在他脸上,猫儿瞳中光彩熠熠, 狡黠娇俏。 谢琮唇角上翘,瞳孔深处黑色一点一点泛出,全然欢喜的模样。 他爱极了她这般模样。 她冲他撒娇,冲他使小性子,那些她从来没有展现给别人的一面统统展现在他面前。他会觉得, 于彼此而言,他们都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 谢琮把玉娇娇手拿下时,他的脸上已经清晰留下了一点水痕, 玉娇娇看着笑, 他却升了手温帮她暖手。 谢琮:“那只手也拿来。” 玩雪玩得两只手都都红, 还好是东陵,雪气不伤人,要是在苍茫山脉,都能给冻废了。 玉娇娇摇头:“不行。” 谢琮挑眉:“为什么?” 她这才将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给他看, 摊开的手五指纤细,谢琮见过这只手是如何拿着剑一力万钧,可是如今眼前那通红的手心里只有一片六角雪花,正散发着微弱的剔透的光。 谢琮低着头,微微愣住。 玉娇娇瞧见他失神,忽然垫脚亲了上去。 唇瓣都是冰冷,玉娇娇是被冻的,谢琮却是常年如此。 可明明都是冰冷的唇瓣,触碰在一起时却好像产生了巨大的热度。 亲着亲着,玉娇娇搂上谢琮的脖子,然后她轻轻地,轻轻地去咬谢琮的唇瓣,像是刚刚才长出小牙的小兽,习惯使然,情不自禁。 谢琮僵直了身子,狭长眼眸着墨色翻滚,心脏剧烈跳动,一声又一声,身体各处都喧嚣着,闹腾着说欢喜。 不是第一次亲吻,却是第一次她主动吻他。 谢琮觉得感官仿佛都失灵了,远处的山,路边的树,还有院子里的雪,整个世界仿佛都化作一片虚无,只有眼前的她,只有她! 等玉娇娇松手准备退开的时候,谢琮才从迷蒙中清醒过来,瞧见她退,眼神有一瞬间的凶狠,而后他又亲了上来。 辗转厮磨,欲罢不能。 等眼前少女气息不稳,轻哼起来的时候,他才松开。 玉娇娇喘气,眼中满是水色,眼角眼尾渗出一点轻软潮红,琥珀般瞳孔深处是一点点幽蓝。 她有些生气,问他:“为什么你都不用换气?” 她的微微怒气毫无预兆,谢琮却明白,然后就觉得有些好笑。 就像是战场上对阵的两位将军,都想着大展宏图天下一统,明明她先吹着号角带着士兵出战,最后反而被他击败困在怀中气喘吁吁。 谢琮没有答她,他只是将她一把横抱起,往玉娇娇房间走去。 他们的对话越飘越远。 “谢琮,这个雪花我很喜欢,我要留着。” “等会就给它封起来。” “那今天晚上我还想喝酒。” “最多一壶吧,你前天晚上还发酒疯。” “我没有,我喝醉了都是睡觉的。” 谢琮:“……对,睡觉。” 搅翻一池春水再去睡。 ****** 当年晚上玉娇娇喝醉了没有搅火,因为她突破了。 房间里不过点燃了一盏白油灯,灯火晕黄。 窗外一片昏黑,冷气往屋子里灌,谢琮把玉娇娇放到床上,转身就去关窗户。 老坎夫妇这个房子估计有些年头了,每次关窗户时都有些麻烦,卡槽里的雪水结冰了,谢琮费了一些时间才给关上。 身后一阵轻哼,拖着的尾音简直就是小爪子,在他心上不停的挠。 忽然间,轻哼声没了,谢琮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全部都卷成一团往床上去。 谢琮不禁握紧了窗棱,他转身,看见床上的玉娇娇浑身都笼罩在一片浅红色的光芒中,她半坐漂浮在半空中,红色的光晕围着她。本来喝酒就喝的两颊晕红,此时愈发红艳起来。 谢琮还看见她身后长出的尾巴,如他那天晚上所见,蓝色毛很长,尾巴尖拖曳在地上,一看就很好撸的样子。 忽然间,她睁开了眼睛。 不同于脸上的醉意,她的眼神无比清醒,甚至带了些凉意。 她看见他,歪了歪头微微疑惑:“谢琮?” 一瞬间谢琮似乎明白过来,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就好像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得很难受的事情,骤然之间发生了。 握着窗棱的指节泛白,一瞬间慌乱之后,谢琮的心立刻平静下来,他走到床边。 “怎么了?” 因为酒后闹腾,她头发散乱,碎发沾在颊边,谢琮将她凌乱的头发整理好。 玉娇娇不答,在此过程中,玉娇娇一直用那种清醒剔透的目光看着他。 等谢琮收了手,等着她的询问的时候,她却问:“你不睡么?” 谢琮答:“等你睡着了,我再过去。” 玉娇娇点点头,忽然又道:“外面冷,早点去睡吧。”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睡在床上,红光渐渐消失,她的尾巴也消失了。 谢琮想,这个瓶颈期她度过了,实力上升一大截,那些被困的妖力若被全部释放,她就该……什么都想起来了。 ****** 天气冷,老坎爱喝的都是烈酒,谢琮拿了几坛子,就坐在玉娇娇房间外面回廊边上。 这时候雪还在下,不过是小小的雪粒,冷风铺面,烈酒入喉,谢琮的眼睛慢慢红了。 他怕她永远想不起,却也害怕她想起。娇娇说自己愿意亲近他,说明没有失忆前的她其实是不讨厌他,甚至喜欢他的。可是谢琮又想到刚才玉娇娇看他那清醒冰凉的眼神。 他勾起嘴角有些自嘲地轻笑道:“不讨厌?喜欢,可到底是哪种喜欢呢?” 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旁,问他:“够不够?不够还有?” 谢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才抛给长安一小坛子酒。 谢琮问长安,声音刻意轻:“什么时候和胡素素去妖族?” 算算日子,胡素素已经留在东陵半年多了,感情到火候了,该去见家长了。 长安看了一眼玉娇娇的房门,也轻声道:“原本准备下雪之前去的,你们不是来了么,就看你们什么时候走,和你们一起了。” 谢琮喝了一口酒,比起自己的姻缘来,长安的姻缘真是顺顺利利,一条直线走到头。 长安也拆开封层喝了一口:“其实我和素素也挺麻烦的,刚化成人形的时候,我有时候脑子都是糊的,经常一回神就看见素素在那掉眼泪?” 谢琮看过去。 眼泪?娇娇从不在他面前流泪。 “素素是硬生生被我气哭的,我每一次见她哭,觉得心都要碎了,去哄她她不理我,她有时候甚至还想打我。”说到这,长安唇边挂起笑容。 “但是我知道,她会真生我气,可是这气也会消。我清醒的时候退缩过,可是她每一次都告诉我,这是她的选择。” 长安看向谢琮,“所以即使她忘记了一些事情,你也别害怕她想起时,会怎么样,于她而言,这也是她的选择。” 这个她,自然是玉娇娇,长安和胡素素从不叫她“夫人”。 长安走后,谢琮看着外面的白雪,将酒全部喝完了。 他靠近廊外的半边肩膀已经盖上了些许白雪,长长的黑发也有些湿了,他摊开右手,手心里还有那朵晶莹剔透的雪花。 ******** 第二天玉娇娇醒来时,就看见枕边一朵被蓝色光芒封起来的雪花。 晶莹剔透,很漂亮。 她隐约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突破,还有谢琮。还有这些日子的所有。 她起床掀开帘子,发现外面天色还是暗的,黑云压着天际,阴风怒号,这雪一时半会估计停不下来。 放下帘子,正准备到床上再躺一会想想事,忽然余光瞥见外面廊上的黑色人影。 玉娇娇一愣。 开门出去,外面的青年毫无所觉。玉娇娇走近,才看见地上几个空酒坛子。拿起来一闻。 好家伙,这酒味,酒香清冽,可闻着就有些醉人。 将坛子放下,玉娇娇轻轻推谢琮,看见他右肩膀上全是碎雪,玉娇娇去拍,却发现已经冻在一起了。 谢琮被她的动作弄醒,迷蒙着睁开眼睛瞧她。 他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唤她:“娇娇。” 玉娇娇应他:“嗯?” 他又唤,她又应,几次之后玉娇娇烦了。 “有话就说!” 谢琮怔怔瞧着她,他酒还未醒,长长的睫毛上有冻出来的雪白冰花。他目光复杂,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可万语在眼中,始终无法付诸于口。 玉娇娇手心灵气微动,把他半边肩膀上的雪粒给彻底打完了,才对上他复杂的目光。 玉娇娇什么都明白,可是她也说不出来什么。这出失忆狗血无疑将她和谢琮之间的僵局打破,可是这僵局是他以为的,却并非她塑造的。 她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人,即使失忆,她也不可能去做违背本心的事情。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做出选择的都是她自己。 轻轻叹了一声,玉娇娇与他对视。 她的神色依然平静,眼中像是有薄薄冰雪,微凉,却并不冷。 青年面色苍白,一双眼幽邃如夜,廊外风依旧吹,雪依旧下,玉娇娇伸手将他眼睫上的冰花拂去,然后她微微倾身。 温热与冰冷相触,玉娇娇尝到他嘴里的酒香。 这个吻很平静,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安抚。 安抚他的害怕,他的恐惧,他所担忧的一切。 分开的时候,谢琮漆黑的睫毛轻颤,眼中出现了一点水色,他不给玉娇娇细看,一把搂住她的腰。 *** 谢琮在旁边睡着,玉娇娇坐在床边,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强大蓬勃的妖力。 灵力从外部空间攫取,储存于丹府,再由丹府流转去全身,但是妖力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种体系,它好像一直存在于身体血脉当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指尖轻轻一动,一股小小的幽蓝色火焰从手心升起。 忽然间头顶一阵冰凉的轻柔,一极细微的感觉直冲脑海,一瞬间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她像猫被踩住尾巴一般急忙跳开,转头就看见床上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玄衣广袖正往回收。 幽蓝色火光映的眼前有些恍惚,谢琮眯起眼睛,忽然一声低笑。 “娇娇,你……真的真。” 第60章 主动权被夺 “娇娇, 你真的……长耳朵了。” 谢琮直直盯着玉娇娇的头顶,那两只雪白的耳朵露在幽蓝卷曲的发丝之外,毛绒绒的, 可能因为害羞, 耳朵尖微微向下,泛着可爱的粉红。 耳朵? 玉娇娇眉心微蹙, 伸手去摸,果然是两只猫耳。手指不小心碰到耳尖,她莫名打了个哆嗦。 那刚刚? 想起半倚在床上的青年收回广袖, 眸中带笑的模样,谢琮是摸了她的耳朵。 一瞬间, 一股热意冲上了脸颊,心脏也突兀加快, 玉娇娇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般转头去看谢琮,直直撞上他含笑的眼中,玉娇娇觉得自己脸上更烫了,可偏偏移不开视线。 青年长腿微曲,是一个懒散又舒服的姿势, 上半身黑色领口微微敞开,可以看见苍白的肌肤和明显的锁骨,此刻他也在看着她, 狭长的眸中黑色暗涌, 目光深沉, 鼻梁高挺,唇瓣艳丽。 触及那一抹艳丽的唇,玉娇娇感觉自己的视线移不动了,仿佛身体里面血液在翻滚, 滚烫的直冲心脏。 而此时,谢琮动了。 他越靠越近,二人几乎面贴着面,感觉着对方呼吸。 他身上常是带着冷意的,但是又有一些松木香,像是雨后山间,那一抹好闻的味道。 “这是,妖力觉醒带来的第一次……” 玉娇娇觉得他的声音低哑了些,眸色深深,仿佛压抑了什么。 妖族成年之后都会有一次情/动,这是被埋藏在骨血里的本能。 第一次情/动,欲望觉醒,才真正意味着长大。妖族百岁成年,玉娇娇本来还不到这个时候,但是她体内的大妖之力觉醒,连带着身体/内也会有所改变。 玉娇娇看不见自己,并不知道自己如何。 但是谢琮却可以看见她晕红的脸颊,泛红的眼尾。原本圆润的猫瞳往后延伸,略显狭长。瞳中似乎有幽蓝水色,呼吸之间,水色便微微晃荡。 他闭上眼,亲吻在她鼻尖,玉娇娇下意识瑟缩,却被他箍住了腰。 身体被本能操控,玉娇娇脑子却还是难得的清醒。她很想问一句,这特么的到底是谁动情啊,明明他才更像那个啥吧。 “嗯?”谢琮低低应了一声,玉娇娇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将问题给说出来了。 谢琮深深凝望着她,良久,低低叹出一声:“娇娇,你是真不懂。” “你的存在,对我而言,本来就是最大的诱/惑。” 人有欲/望,妖有情/动,他是魔,自然也有某些不可言。她不在时,他无情无欲,可她一旦在了,她若允了,一切烈火便因她而烧。 …… 细碎的吻落下来,她闭着眼亲他时,神情很温柔。 察觉到他的走神,玉娇娇微微掀开眼皮,那一双眼无比幽蓝,像是月光下的深海,神秘朦胧。 她轻轻咬了一口他的唇瓣,半撑起身子,蓝色长发倾泄,和他的黑发卷在一起。 “怎么了,害怕么?”玉娇娇微微皱眉。 没吃过猪,也看过猪跑。玉娇娇以前看过不少图画册子,勾栏院里那些嗯嗯啊啊自然也知道不少。这该是令人很舒服的一件事,所谓循序渐进,人间极/乐。 可是现在她亲他,他却…… 他眼眶是红的,眼中像是有雾气,氤氲了最深处的墨色。 他好像比她还不清醒,以前亲的时候怎么不是这样?难不成是怕了? 玉娇娇停下来时,谢琮还有些回不来神,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和她一起倒在床上的,眼前的状况和他想的有些相同,却也有些不同。 对上玉娇娇探寻的目光,他才反应过来,看着她的容颜,“师尊是真的愿意么?” 着急的时候还是会喊师尊。明明已经动了情,却还是要问她一句。就像之前她神魂上燃了莲火,他明明能入她的识海却依然有所顾虑。 他要这感情干干净净,他要她是真真正正地爱他。 玉娇娇觉得好笑,她也真的笑了出来,猫瞳愉快地眯起。 她故意逗他:“我要是被本能控制,是假的愿意呢?你要走么?” 此话一出,谢琮原先怔愣的表情便有些变了,他抿着唇沉默地看着她,表情有些难看又有些挣扎,最后他垂下眉眼,“不!” 玉娇娇清晰地看见它眼中暗色,那些翻滚的戾气被他压了下去,而后他垂着眉眼说: “我愿你为所欲为,随你走随你为,但我……”他微微顿住,随后两个字格外坚定:“不走!” 尊重她想做的,做他能做的。 玉娇娇眼中含笑:“谢琮,我若真不愿意,现在就该在冰湖里泡着了。” 她声音微凉:“我不想做的,没人能逼我,我自己也不行。” 谢琮本来还在紧张,全身的肌肉都是绷紧的。 玉娇娇话音刚落,他垂下的长睫一颤,下一秒他撑着胳膊微微起身,吻上她的唇。 ……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天地倒悬,主动权被夺,一切都是混乱的。 眼角的泪水被轻轻舔舐,有人抵着她的手腕与她十指相扣。 像是人被困在深海里,海水翻涌时,便只能随着它沉/沦。极深之渊,极高之巅,深海中群鱼吐着泡泡,星星在耳边炸开,混沌之时见过这世间一切奇景。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见谢琮在她耳边,低哑的声音中全是压不住的深情。 “若这世间是一个幻境,只要有你,我愿永不醒来。” 玉娇娇清醒一瞬,她想说她们都该醒来,可是暴雨骤来,将一切又给打碎了去。 …… 玉娇娇彻底从昏沉中醒来时,外面已经不是最亮的天光了,旁边谢琮看见她醒了,黑瞳之中泛起笑意。 “醒了?要洗澡么?” 房间自备净室,谢琮早就备好了水。 玉娇娇愣了愣,刚点头就被他一把横抱起来。 她苦笑不得,泡在浴桶里的时候玉娇娇问谢琮:“你什么时候醒的?” 谢琮给水续着温,轻笑一声:“没睡着,怕一闭眼眼前就成了梦。” 所求得到,反而有种浮生若梦的虚妄感。如果是个梦,他也害怕这个梦碎掉。 玉娇娇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把脸凑过来?闭上眼睛。” 谢琮依言做,他闭上眼嘴角微勾。 “娇娇是要亲我么?”声音里带上几分哑意,诱/人而不自知。 玉娇娇:“……” 她笑着,双手一把掐上谢琮两边脸颊,他脸颊冰凉,她手上却带着温热的水。 “疼么?” 她掐的一般用力,眼中的笑意让谢琮也心情愉悦。 他被掐着腮帮子,吐字:“不疼,但是你可以咬我一下,说不定就清醒了。” 他低眉看她,修长手指点上微薄下唇,“咬这里。” * 快傍晚的时候,胡素素又晃到玉娇娇门外,因为禁制未除,又怏怏回去了。 外面雪早就停了,天空清霁,长安拉着她顺着扫出来的路散步,“大雪过后,东陵里面的冰靛花就会开,我娘说那靛色拿来上妆是一绝。” 胡素素向来对这些感兴趣,此刻却有些魂不守舍似的摇摇头。 “你是在担心他们?” 胡素素道:“不是他们,是娇娇。” 她又不是傻子,用脚想都知道与娇娇和谢琮一天没出房门是做了什么。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担心。小小妖族和魔尊,万一谢琮粗暴一些,她都会害怕玉娇娇会受不住。 猛然间,胡素素想起来什么,她停下脚步,灼灼目光看着长安:“如果有一天,娇娇和魔尊发生了矛盾,我肯定是会帮娇娇的。” 长安哈哈一笑:“那我站在你这边就好啦,反正他们……”长安想到谢琮一个人在外面喝酒的样子,用了个稳妥的说法:“估计是吵不起来。” “那可不一定。”胡素素听见他说和她统一战线,心情自然是极好的,却还是故意瞥他,“我以前也没想过外面会吵。” “我们那哪里是吵架,我单方面犯蠢罢了,但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素素肯定会原谅我的,因为你喜欢我,我亦然。互相喜欢互相包容,才是夫妻相处之道。” 他说夫妻二字,说话间带起的雾气未散,胡素素已然红了脸,天边金乌将坠,长安忽然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跑起来,“走,冰靛花马上就要开了,我们快点。” 长安仍然是少年身形,他的肩膀并不宽厚,可是他带着她奔跑起来的时候,胡素素忽然觉得心安了。 老坎和阿嫦此时就站在门外,看着他们小年轻越跑越远,阿嫦看着他们的背影,眼中流出淡淡的怅惘:“他们现在可真好。” 老坎揽住阿嫦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年轻年轻的好,我们有我们的好。”老坎忍不住吐槽,“要是我就不会让你在雪里乱跑,要是雪进靴子里怎么办。臭小子不懂风情,这个时候就应该化成原形背着媳妇跑么。” 阿嫦切了一声,“你现在知道说这话了,谁第一次采冰靛花给我的时候,放在我家门口然后敲门就跑的。” “这……这不是怕你爹打我么?不过我到现在也没明白,那花有什么好的,我看你也很少用来上妆啊。” 阿嫦搂紧了他,“确实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它却见证了我们的开始。” 东陵的日子平淡如水,可这里面仍然有很多恬淡温馨,细碎的日常,老坎和阿嫦聊得越来越远,聊到孩子们的婚事,聊到出多少彩礼,两方家长会面时又该如何。 世上很多人所求,不过一个岁月安稳。 * 屏风后面,玉娇娇系上最后的腰带。 她原本满头乌黑长发如今都成了墨蓝的卷发,潮湿着披散在肩头。那一对猫耳动用妖力时便会出现,如今已经消了下去。 房内灯火明亮,玉娇娇坐到镜子前,细细凝视着自己的容颜。 确实,妖力觉醒,加上第一次情动的问题解决,眼前这张脸变化似乎大了些,原本还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彻底消了下去,不再是少女的娇憨,而是一种别样的艳丽。猫瞳狭长,眼尾上挑,弧度略微凌厉,冷着眉眼时便格外有气势。 不知道为什么,这张脸与她原来世界的那张脸格外像。 而这,并非是个巧合,想到所谓的“囚笼”猜想,玉娇娇眼神蓦然冷了下来。 她失忆时生出的“囚笼”猜想,反而是最接近真实的,因为怕系统发现她失忆,这几个月,失忆的“她”一直把它放在芥子空间,反正里面有吃有喝,饿不死它。 慕少寻,系统,南U声。 她入这个世界是为了帮南U声,他是世界之子,是天道选定的人。 若他死了,这个世界是否会崩溃? 玉娇娇看着镜子,看见自己眼中生出清晰的杀意。 谢琮端着一碗面开门走进来,玉娇娇转头去看时,眼中冷色还未收。 作者有话说:亲是真亲,其他意识流,保佑别锁 第61章 还是她太狠 谢琮察觉她情绪不对, 微微皱眉。 他将碗放到桌上,随手拿起帕子走到她身后去:“发生什么了?” 拿着玉梳手微微收紧,玉娇娇看着镜中面色微凝给她擦头发的青年。 要告诉他么? 告诉他, 这世界真的是虚假的, 外面有人在对他虎视眈眈。 至于她……玉娇娇有些自嘲地想,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谢琮一直等着她的回答, 等到他擦罢了发丝,去端桌上的面碗。 然后他听见她冷静的声音响起:“慕少寻解决了么?” 竟然和慕少寻有关么? 谢琮转身,将碗递给玉娇娇:“我做的, 你先吃些。” 玉娇娇接了,谢琮眼中浮现细碎的笑意。 他知道她, 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没有解决,她没有心思去做其他的事情,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是接了青瓷小碗,用筷子一口一口吃着。 玉娇娇将小碗放到一旁,肚子里面是暖的,她也松懒几分, 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淡淡睨着他,声音软了几分:“你还没告诉我他如何了?” “兴许是死了。”谢琮淡淡地说, 眼中却是一闪而过的暗色, “花骨传来的消息说, 明明将他逼到了中心岛一座山上,周围都有封印,却怎么也没有找到他。之前有妖兽已经伤了他,山洞里有一滩血渍和撕碎的衣物, 不知道是不是被妖兽吃了。” 玉娇娇皱眉,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会这么死?连你手下都能逃了去,妖兽口中他逃不了么?” 玉娇娇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倒是觉得他要么已经走了,要么就混在岛上的人里面。我想……” 谢琮抬眸,“去南方诸岛看看么?” 玉娇娇拉住他的手:“自然是我们一起去。” 谢琮不禁弯了眉眼,“自然。” * 确定了去南方诸岛,就不能和长安和胡素素回妖族了。 他们在渡口分开,看着胡素素和长安乘灵船离开,谢溟忽然又收到冥鸦的消息。 他微微皱眉,狭长的眼中有淡淡不虞:“九幽说,月牙泉附近没人了。” 这个人自然就是月牙。 因为被谢溟困在木偶里面,烧了灵体,谢琮直接从直接从慕少寻那搜罗的那些惟妙惟肖的人偶中挑了一个给她做身体,并将她放回本源之地,也就是生她养她的地方,以便灵体恢复以及和身体更好的融合。 这几月来一直无甚大事,没想到说不见就不见了。 月牙在这世上无牵无挂,唯独一个仇没有报。 玉娇娇道:“应该是去玉家了,她同玉家主的仇还未报。” 谢琮本就一直记恨之前的事情,冷嗤一声:“不知道是报仇还是肉包子打狗。” 要真是肉包子打狗,玉娇娇也得去看看。玉家家主就一头孤狼,一个人把玉家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家族发展成如今的四世家之一,纵然这匹狼已然年迈,可月牙未必能搞得过他。 而且…… 余光看见自己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光芒的卷曲发丝,还有蕴含在骨血中庞大妖力,就如江河海水,汹涌澎湃。 即使是妖王,都怕没有这么庞大的妖力,而且上次与家家主看这具身体原形时的目光,惊讶而怅然,最后,他放过了她。怀疑没有消除,却依然放过,他是想到了什么么? * 玉枫城,玉家。 南U声被管家迎进正厅,侍女轻手轻脚地上了茶水。 管家请他坐下,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我们家主说了,南家和玉家本来就是世交,说您来本该由他亲自见的,但是您也知道,他年纪大了,之前少主又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一下子就急病了,如今见不得风,可能要过几天身子好了才能见您了。” 南U声点点头:“我来玉家,本就是给你们添了麻烦,回去我父亲说不定还要说我呢。玉少主的事情我听说了,太空宗说被魔族夺舍丢了性命,这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伯父多注意身体。” 管家点点头,年迈的脸上眉宇间全是愁绪,朝南U声拱手道:“我会转告的,也请南二公子在玉家好好住几天,不要拘束。稍后便有丫鬟带您去房间,我便先去老爷身边呢。” 管家走后,南U声这才坐下,少年负着剑,清隽的脸上神色冷肃。 他轻轻旋转着左手食指上的血玉戒指,语气微冷:“正如你所说,玉家是有什么祸患么?” 那戒指颜色通透,血红中还流转着几缕黑色,像是古怪的花纹。 “哪里是祸患,最多不过说是报应罢了。” 戒指中传来一声古怪的嗤笑,仿佛响起在耳边,南U声知道,这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听见。 那声音继续:“这是他的命数,你别管那么多,呆在这里,等玉家家主一死,我带你去玉家密室,把我们想要的东西取出来就可以了。” 听他这么说,南U声微微皱眉,却没有反驳。 他是在一个“亡命”的杀手手上得到这枚血玉戒指,里面的这个声音自称大能,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的样子。大能说他们有缘分,他会带着他迅速变强。至于变强的原因,则是魔族又在背后偷偷动作,怕是有再次侵略修真界的意图。 南U声本不相信他说的话,但是莫名对这戒指有几分熟悉的亲切感,根据他的话去查探,确实发现几处魔族的暗桩,藏得很深且不起眼。 他没有说话,戒指里的声音反而生出几分警惕来,凉薄警告道:“大……大少爷我说的是真的,你可千万别多管闲事啊,要是暴露了我,才真是完蛋。” 南U声冷着眉眼,口不对心地“嗯”了一声。 慕少寻其实有点怂。 说起来他也是没办法了才会到南U声身边来,想借着他保全自己,顺便利用已知有利的消息能迅速使南U声强大起来。 他原本是准备从南方诸岛的阵心直接回到那边世界云山仙门的,但是不知道谢琮他们如何知道他的行踪的,中心岛上人一多,阵心自发启动了当年长老们设下的保护机制,就是不开启,害得南U声在岛上过了好一段苦日子,天天被妖兽追着跑,才遇见一个落单的修士被他引诱上钩带他出来找南U声。 云山仙门大师兄作为仙门最出众的弟子,唯一的一个缺点是他死脑筋。死脑筋说的好听一点叫做专一,在修炼大道上叫道心坚定,但是在其他方面,却不一定是好事。 南U声如今不算是真正的大师兄,上次见他时,还觉得二者有些差距,至少大师兄从来没喜欢过人。但是如今再见,他身上却多了好几分大师兄的影子。 比如现在,他就怕他要为了那些所谓的正义而去出头。 * 玉鲍鲍书房里面,玉家家主正在检查他的功课。 宣纸上少年的字实在算不上好看,墨色横竖勾折,本该是极有力道自有风骨的字在这纸上却是软趴趴一片,像站不起来似的。 管家进来,玉家家主看见,将纸放回桌上,“怎么样?他没说什么吧?” 管家摇头:“没有。但是南家和玉家关系也就一般,南二少贸然上门,却是奇怪了一些。” 玉家家主摇摇头,忽然一阵咳嗽。 “快去叫大夫来!”管家急忙吩咐婢女,却被打断了。 “没事,别喊了。”玉家少主摆手,让踌躇的婢女下去,对管家道:“你也是,大惊小怪的。” “可是……”管家看着帕子上的红□□言,玉家家主摇头,“年纪大了,没办法的事情。” 他将帕子递给管家,“到时候烧了吧,我又困了,回去睡吧,鲍鲍回来了得让他多练几张字,和狗爬的一样。” 走到屋外,看着夕阳,他似乎是叹息一声,“回去睡,晚上没事别来打扰我,早些……” 早些看见她。 玉家家主躺在床上,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眉间的沟壑似乎都淡了一些。 如她死时而言,不死不见。白驹过隙,几百年的时光他都没有见过她,妖都的大庙他进不去,也未尝梦见过她。 也不知是自己心太狠,还是她太狠。 许是真的大限将近,他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梦里也有了那人红衣浓烈的身影。 如果当时他知足了,一生一世未必不可,可惜,哪有如果。 夜幕降临,夜风吹过帘幔,一阵淡淡的红色在屋内凝聚成形。 一身红衣委地,云鬓金钗,赤着脚漫步走来,头上首饰发出清脆的击声。 玉家家主睁开眼睛,嘴角忍不住翘起了小小的弧度,他轻声温柔道:“你来啦。” 那女子走过来,半蹲在床边,托着腮冲他笑,“你醒啦。” 那笑容娇俏,恍若春风暖阳,玉家家主微微一怔,顺着道:“是啊,我醒啦。” 作者有话说:理了一下思路,把人凑到一块收个尾,云山仙门放番外,那大概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第62章 少年玉白桐 时间瞬间倒流回数百年前,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也是这样的言语。 温暖干燥的树洞里面,玉白桐是做着噩梦醒来的。 头上冷汗密布, 手掌攥得死紧, 破损的指甲戳进肉里戳出血来,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梦里, 是滔天的火光和鲜血。穿着蓝纹黑袍的修士一直在他身后追赶着他,手上符篆一张张炸开,引来紫色的雷光往他劈, 他慌不择路,逃进了一座极其黑暗冰冷的丛林里。 他不管不顾, 越跑越远,身后那人不知何时没有继续追上来了, 他终于没了力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 这时候他才发现周围安静地过分,除了淡淡的风声好像什么都没有。 可是,等他看见黑暗中那一双双或是暗金或是猩红的眼睛时,才明白这里其实什么都有。 等他再想跑时已经来不及了, 玉白桐只记得鼻尖萦绕的古怪异香,自己软了没有一丝力气的腿脚,还有那一只只越靠越近的妖物。 是的, 妖物! 陷入在思绪中, 忽然听见一阵轻软的脚步声, 玉白桐眼神一厉,瞬间想弹起身子。但是身体还是半分力气,只能在柔软的蓬草上拱起又摔落,像是一条极力挣扎的濒死的鱼。 这样的狼狈让他感觉到屈辱, 他咬着牙往铃声响起处看去,却对上了一双满是惊奇的眼睛。 那是一个长得极其好看的少女,颜若桃花,眸似春水,一头黑色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身后,穿着一身大红合身的广袖长裙,腰身纤细,露出的脖颈如玉般柔软细腻。 她胳膊下夹着一大捆蓬草,看见他惊喜道:“你醒啦。” 少女眼中满是惊奇,这样的目光让玉白桐觉得不适,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正被人欣赏的新鲜玩意儿。 他忍不住皱眉,少女却忽然粲然笑开,胳膊一松,将那捆茅草丢在地上,轻快地跑到他躺着的茅草堆旁,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她的目光直白而大胆,先是仔细看他的脸,一点一点极其认真,像是画家在临摹画作。再然后,目光向下到脖颈到胸膛,再往下…… 玉白桐直接被她看红了脸。 他此时不过是个少年,修真界小世家的少主,自小被父母宠着长大的少年有自己的骄傲。他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出门的时候经常有小姑娘或者妇人瞧他看他的。可是那些人也只是偷偷的瞧,哪有如此光明正大盯着看不害臊的。 就在她歪着头看着他的□□时,玉白桐再也忍不住憋出一句应她的话:“是啊,我醒了。” 少年的声音中满是窘迫,白皙的两颊爬上红晕,但总归,他开口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啊,原来你会说话啊,声音还这么好听。”她看着他笑。 被她这么一说,原本想问的话又卡了壳,玉白桐闷闷想,怎么会有这么不知羞的女子? 玉白桐极力想从她脸上看到虚假或者假装,但却只有自然或天真,那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真像是星星洒满了整片夜空。 他垂着眼,有些不自在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说话?” “啊?”对方一愣,“那我该如何说,该……吱吱吱么?” 玉白桐:“……那不是外面的猴子叫么?” “对啊,我也会啊,我可以和它们说话的。” 人和猴子怎么说话?玉白桐看着她晶亮的眼睛,抿了抿唇,心里确定了,这少女怕是脑子不太好。 于是他道:“我们换个方式说话好不好,就是我问一个问题,你来回答,可以么?” 少女蹲在一旁,长长的睫毛眨呀眨似乎是有些不解,但最后还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咳,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少女愣了愣,然后发出奇怪短促的几声音节,玉白桐有些懵逼,这丫的根本听不懂啊。 少女似乎看出他不懂,又重复了一次,刻意放慢了速度,玉白桐这才听出那几个音节。 “杯午子?”玉白桐正觉得这名字奇怪,少女却已经肯定地点点头,问:“下一个问题呢?” “这里是哪?”相比于前一个问题,这个才是玉白桐迫切想知道的。那个追杀自己的人为什么不追杀了?还有自己临昏迷前看到的那一只只妖物呢? 阿爹阿娘说过,这世上除了人以外,还有魔物和妖物,魔物丑陋,妖物狡猾,但是他们都是一样的穷凶极恶,以人为食,血腥残忍。 想到阿爹阿娘,玉白桐忍不住红了眼眶。如今家族被灭,爹娘已死,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凶残的不一定是魔物妖物,还可能是人。那种前一刻还能和爹娘把酒言欢,下一秒拔/出长剑杀人的人。 那个人那张脸,他就是死都不会忘记。 心中恨意如火蔓延,玉白桐眼睛被这火烧得通红。 忽然间,眼下一阵轻柔的触感,玉白桐一惊。 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手,指尖纤细,柔软的指腹碰上他的眼角眼尾。 她动作很轻很温柔,但是过近的距离却还是让玉白桐生出不安全感。 这么近的距离,只要她袖中划出一把匕首,就会瞬间割破他的喉咙。 他躺在茅草上没有力气动弹不得,只有头往后面移,而后猛然间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干什么?!”前面的恨的火焰尽数灭了,玉白桐抖着唇,此刻眼中满是羞恼。 杯午子舔了舔手指,将指腹那一点点水渍舔去,就对上了玉白桐的质问。 手指还在唇边,她疑惑地歪了歪头,卷长蓬松随着她的动作垂了下来,乌黑的发,雪白的颈,还有……嫣红的唇。 色彩的碰撞对比让玉白桐心惊,他明明无力地躺着,却感觉心脏在胸腔内有力的跳动,碰碰碰,一下又一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心脏可以跳得这么快。 杯午子放下手,看着他的眼睛奇怪道:“都说你们身上是最甜最香的,可是你的眼睛里面流的水为什么是苦的呢,还有点涩,我从来没有尝过这种味道。” 玉白桐这才感觉到脸颊上的凉意,他没有想到原来自己是流了泪,他胳膊也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又看着她又伸出手在他脸上点了点,最后因为过于宽大的袖子反而把泪水擦掉了。 她有些懊恼,问他:“你可以再多流出一些水么?” 玉白桐:“……” 他冷着脸:“第一,那不是水,那是眼泪。第二,能不能请你不要再碰我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么?第三,说好了是你回答我的问题,你别说其他的了。” 把话说完,玉白桐这才去看她,却发现她愣愣的,似乎被吓到了,触及到他的视线时才反应过来,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完了她又往后面退了一步,才有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这样可以么?” 他现在也觉得刚才确实语气不好,要是他们府上的小丫鬟说不定都要流眼泪了,可是她眼中没有委屈,只有懵懂。就像是一只才从小窝里出来的小兽,湿漉漉的眼睛,懵懵懂懂地看这个世界。 这么一想,玉白桐心里竟然生出了些许愧疚感,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换了一句:“你还没告诉我,这里是哪?” 不过一个小小孤女,脑子又不好,他没必要对她那么好,大不了以后把她带在身边,吃好喝好罢了。 “这里是……”杯午子话音微顿,“是大山里啊,这附近都是大树,只有我一个。” 想了想,她又小声补了一句:“你不要想着在外面乱跑啊,会迷路的,到时候我也找不到你了。” 说完,杯午子低着头不去看他,还悄咪咪咽了一口口水。 她其实骗了他,她知道这里是哪。 那些年迈的长辈曾经告诉她,这里是万歧山脉,在魔域以南,修真界以西。这里是他们妖怪的大本营,如果看见人类进来,就一定要把他们吃掉。 因为一旦不吃掉人类,人类就会偷走它们的幼崽。 如果遇上自己打不过的人类,一定要示弱,用脑子,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努力逃跑。 杯午子知道眼前这个人类很弱,但是她依然有些警惕,不能让他知道这里是万歧山脉,万一他知道了出去偷幼崽怎么办?要是惹怒了三十里外的大黑熊,或者不远处的狮子和狼,她怕也保不了他。 毕竟她还差几个月才能成年,现在和那些老妖怪们对上,怕是也讨不了好。 她虽然觉得这个人类好看,不舍得吃他把他变成一件可爱的装饰品,但也不至于为了他豁出自己的命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吓唬他,让他不要出去,就在这里呆着。 杯午子觉得自己的主意很好,可是等半天都没有等到玉白桐接话说话,他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杯午子抬头悄悄看,却和玉白桐审视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玉白桐回想着自己当时慌不择路逃出来时的路线,却发现自己脑子里面一片浆糊。爹娘死后,那些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并没有杀他,而是绑了他御剑要去什么地方。 在天上的时候,他们以为他昏迷了,实际上他是在趁机割绳子,用的他的软剑,常年系在腰上,最后他御剑逃跑,身后人穷追不舍。那天天气也不好,打着雷下着雨,虽然掩盖了他割绳子的动静,却也不利于他分析地形,最后差点被追上慌不择路也不知道是到了哪。 只记得一直跑一直跑,身体灵气用尽,就靠两条腿,跑得嗓子都好像出了血,然后他看见了妖物。普通的大山,哪来的妖精? 玉白桐眯着眼,眼神锐利:“你当真没骗我?” 作者有话说:那个,爱恨情仇的副本 又名:渣男的死期 应该不长 第63章 荒诞的梦境 无论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玉白桐都没有办法自己去求证。 随着时间过去,玉白桐原来越慌张。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过是受伤,短暂的无法行动而已, 但是几天过去了, 他依然没有力气,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着, 这时候他才真的慌了。 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样,是个废人,是条丧家犬。 他咬着牙, 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随着他的挣扎, 枯黄的蓬草不停陷落,他却始终没有办法起身。 忽然树洞口有OO 他身子猛然颤了下,抬眼去看的时候只看见一截红色裙摆迅速消失。 杯午子坐在泉水边,想着今天见到的少年羸弱的身躯,他挣扎着一次一次起身的时候,脸上越来越慌张的神情。 一只有着毛绒绒大尾巴的松鼠跳到她的肩膀上。 杯午子下巴放在膝盖上, 有些沮丧:“我是不是做错了?” 松鼠挠了挠自己的脸,疑惑问:“你是说那个人类么?” 松鼠见过那个人类,在杯午子把他捡回来的时候。而且这几天杯午子忙前忙后找柔软的茅草和浆果, 找药草, 松鼠知道, 这些都是为了那个人类。 “你对他很好啊,你为了他的药草去了大熊的领地被它追着跑了十几里呢,如果不是你,他早就死了啊, 你怎么说你做错了呢?” 杯午子看着平静的湖面,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被限制了自由,如同困兽一般,狼狈又不堪,可偏偏这样的不堪,是她造成的。 她给玉白桐喝的水里加了软草的汁液,让他不能起身,不能乱跑。 杯午子想到刚才玉白桐的眼神,就一阵心悸。 * 玉白桐发现自己渐渐有了力气。 等他可以坐起来的那一天,看着旁边草堆上的红衣少女,他轻声唤:“阿午。” “啊?”正低头在摆弄这两块石头的杯午子一惊,下意识看过来,随即眼中蹦出恰好的惊讶,“你……你可以起来了。” “是啊。”玉白桐点点头,这些天他都有用清洁术打理自己,少年依然清润,可棱角已然锋利了些。他微微翘起唇角,矜持地表现自己的欣喜。 “这些日子麻烦你了,我相信我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他认认真真看她,像是对这突然的好转没有半分疑虑。 杯午子抿了抿唇,她一时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她觉得有些愧疚,又觉得眼前这个人有点傻,还有些害怕他彻底好了会逃跑。 她看着玉白桐的眼睛,少年的眼睛很好看,瞳孔清澈分明。 杯午子压下心中的复杂,对他认真点头,“你放心,你很快就能走路了。” 树洞本是杯午子住的地方,晚上睡时她还会用一块厚厚的树皮挡住洞口。她将树洞里面让给了玉白桐,在洞口边上用蓬草垫了床。 一人一妖都没心思睡觉,寂静的夜晚,只有偶尔杯午子翻身的声音。 月光被树皮间的缝隙割裂,一缕一缕散在她的红衣上。 玉白桐身子绷紧,余光看着她,心中根据月光偏移的角度计算着时间。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可目光就像黑夜中泛着寒意的一把刀。 杯午子给他用的药草很神奇,身上的外伤差不多都好了,只是身上软弱无力。他原先是没有怀疑她的,可是自从那天他挣扎的模样被她看见,他就发现自己身体的情况在一点一点好转。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玉白桐将舌尖咬出了血,告诉自己,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一定要逃出去! 渐渐的,玉白桐的腿也有了知觉。 杯午子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他撑着一根从哪不知道找到的木棍,正在练习走路。 觉得有些奇怪,软草她已经停了很多天了,他的腿怎么还会这样。 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在自己的腿上,玉白桐心中慌乱一瞬。 杯午子看见少年一个趔趄,身子就往后倒,她急忙去接。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杯午子只来得及拉住了他一截衣裳,慌乱间,他的腿碰到她的,两个人一起摔下。 玉白桐觉得肋骨一阵痛,嘟囔道:“你快起来。” 谁料,身上的人却压根没动。 “喂,你!” 他怒目看去,却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目光。 她长发垂下,一缕发丝就在他鼻尖,玉白桐好像闻见淡淡的桃子香味,身躯相贴,他清晰感觉到男女的区别。 杯午子歪了歪头,“你的心跳好快啊。” 她唇角微微翘起,唇珠饱满,只要他轻轻低头,就能亲上去。 其实他可以亲她的,亲她,打动她,让她喜欢他,心甘情愿陪着他一起出去。 一瞬间这个念头充满脑海,玉白桐都觉得自己控制不了自己了,可是最后他却是艰难地撇开头,恶声恶气道:“你起来行不行?” “不行~”她懒懒地拉长了音调,笑意盈盈,“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为什么你心跳得这么快?” 她顿了顿,“还有刚才,你是想亲我么?” 玉白桐给她逼得没办法,“心跳快是因为我之前一直在练习,我……我没有想……唔……” 柔软唇瓣猝不及防压了上来,他瞳孔骤缩。 她的唇比他吃过的福春楼的桃包还要轻软,像云朵一般,轻轻在他唇上轻轻碰着,摩挲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胳膊撑在他耳边,抬起头同他说话:“你刚刚护着我,我很喜欢。” 玉白桐大脑仍然一片白,“什么?” 杯午子笑了笑,她低下头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我说我喜欢,我很喜欢。” 全然是压不住的笑意。 * 他们都看不见,不远处一道虚无的影子,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们。 玉家主知道自己在做梦,这是一个真实且荒诞的梦境,与真实背道而驰。 他看着杯午子眼中的欢喜,沧桑的眉眼间也生出笑来。 他不敢靠近,也不能靠近,这一场梦境如同镜花水月,但是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认了。 * 杯午子的情感来的迅速而浓烈。 她说喜欢,似乎就是真的喜欢。她也着急他始终没好的腿,各个大妖的领地都去闯,她也不知道怎么对症下药,只能想到把最好的给他。 每一次她一身狼狈的回来,玉白枫就会觉得很难受。 她却是不懂,他说她时她就听,可下次还是一样。 直到有一次,杯午子是真的受了伤,腰上红裙被撕裂,三道横贯腹部的口中。 她躲在一个狭小潮湿的山洞里,外面正在下暴雨,她扯下裙摆将自己的伤口裹住,等着雨停,等着血止。 这次她去了狼妖的老巢,特地是他们出去猎食的时间,可没想到这只是一个诱她上钩的陷阱。 狼本就是群居动物,对上一群成年狼妖,她自然讨不了好。 可是她把他们窝里最珍贵的百止花摘出来了,摘的还是最大的一朵。听松鼠说,这花什么病什么伤都能治。 她掏出怀里洁白的花朵,花儿现在已经有点蔫了,花瓣周围晕开的白色光芒也淡了不少。 她想了想,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伤口,毅然决然冲进了雨中。也许是因为失血,她觉得这雨水格外冷,打在身上格外疼。 “玉白桐,我回来……” 她高高兴兴回来,可看着空无一人的树洞,声音戛然而止。 杯午子将洞内洞外都找遍了,都没有看见他。她甚至想过他是不是被其他的妖怪抓走了,可是这里是她的领地,她也设了结界。一般小妖不敢动她的人,而那些大妖若真硬闯,闹出来动静太大毁了结界,她自然能感觉到。 巨树之外,大雨如帘,杯午子站在洞外,神情有些茫然,可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转过身,果然在床边找到了他经常撑着走路的两根形状奇怪的木头,他之前说过那叫拐杖。 拐杖他都没用,又是怎么离开的呢? 还是说,他的腿知觉早就恢复了,但是他一直在骗她,装出一副不能下床的样子,让她失去戒心。选择暴雨天离开,是想让雨水冲刷他可能留下的痕迹,好让她找不到。 他欺骗她,蓄谋已久。 想通了这一点,她拳头不自觉握紧,咬着唇。 她坐在干草堆上,坐到外面大雨停了,坐到她的伤口血止了,坐到月亮爬上高高的树梢。 可是他都没有回来。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垂着眼,神情渐渐冷漠。 她勾起嘴角,声音微凉,“一次换一次,我们扯平了,但是能不能在万歧山脉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树杈上的松鼠发现自己的窝被打湿了,急的吱吱叫唤,杯午子周出来,轻飘飘跃上几十米高的树杈,将它带了下来。 松鼠看着她冰冷的侧脸,还有微微发蓝的眼瞳,抱住自己的大尾巴,细声细语和她说谢谢。 * 妖族生命漫长,一个小小的人类,不过是个过客。 杯午子一向觉得自己拿得起放得下,在玉白桐走后,飞快地分散了注意力,为自己成年做着准备。 黑熊精说,成年的时候会睡上好长好长一觉。就像回到母亲的身体里面,等她强大了,才会醒来。 黑熊精把话说完,看着杯午子嘿嘿笑了笑,有些不怀好意,“杯丫头,睡觉的时候可得藏好了,你都不知道,这林子里多少人盯着你呢。能不能活下来,可就看那几天了。” 杯午子自然明白它的意思。 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如果那几天她被其他妖怪发现了,他们肯定会吞噬她,消化她才觉醒的强大力量。到时候她就会成为它们拉出来的肥料,而吞噬她的妖精则会更上一层楼。 杯午子可不想死,她找到了一个非常好,非常隐蔽的地方,其他妖精绝对不知道。 快成年的前几天的一个漆黑的夜晚,杯午子离开了树洞。 她不知道,有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高高的树梢上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 杯午子觉得黑熊精骗了她。 因为她一点也不困,她只是饿,饿得不得了的那种饿。好像肚子是一个无底洞,什么东西丢下去都没个动静。 吃完了早就准备好的储备粮,杯午子深深郁卒了。 听着外面轰鸣的水声,感觉到潮湿的水汽一次又一次扑过来,她靠在岩石壁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蜷缩在干草上。 这是一处藏在瀑布里的小山洞,还没有她树洞一半大,但是胜在隐蔽,外面冲击力极大的流水也是个保障。 饥饿一阵又一阵,一种虚弱的感觉渐渐升起,杯午子唇瓣渐渐白了。 她咬着牙,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很快就会好的。 她要是忍不下来,没人可以保护她。 第64章 那一滴血泪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玉白桐的脸庞, 她想到那次摔倒,少年下意识托着她的头将她护住。 也许在玉白桐看来,她的感情来的猝不及防莫名其妙, 但是她自己却是明白的, 她贪恋的是那一瞬而消逝的温柔和关心。 偌大一个万歧山脉,她没有母亲, 没有族群,有谁爱过她呢。 水汽打湿了她的鬓发,一缕一缕黏在侧脸上, 杯午子觉得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外面的瀑布下方, 一只松鼠看着澎湃汹涌的水流,一次一次妄图冲过水流, 却被水流拍得头昏脑涨连妈都不认识。 一次十次百次,它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淡,有些痴缠绝望地看着水瀑。 玉家主清楚地记得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他费劲全力才占据了松鼠的身体,想要为她做些什么。 他明白这都是假的, 什么都是假的,那个少年是假的,杯午子也许也是假的, 但是他看着她, 就无法离开。 当初欠了她的, 如今用另一种方式来偿还。 水声喧哗,意识模糊之间,杯午子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穿过水瀑发出的声音,她心中警惕, 挣扎着睁眼去看,最后却感觉到自己被一种毛绒绒的温暖给包裹住了。 它身上的温度让她很舒服,意识坠落深海时,她听见它低声说:“乖,睡一觉,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低低的嗓音微带哽咽,带着她听不懂的爱恨。 好不容易冲了上来,玉家主第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杯午子,她浑身都结了冰霜,霜白的一片将她覆盖住,向来嫣红的唇也失了血色。 体内妖力几乎快空了,玉家主却还是拼命烘干了自己,把自己变大了去到她身边。 这个梦做了这么久,他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她和少年玉白桐遇见的事情和当年一模一样,可是出发点和目的却是全然不同。 这是虚假的世界,或者是他理想中的世界,也是他美化后的世界。 他记得,当年杯午子成年的时候也是寻了这处山洞,然后被一只狼妖发现。那是一场很惨烈的厮杀,最后狼妖的爪子差点切断了杯午子的大腿,而杯午子则是狠狠咬断了它的脖子。 滚热猩红的血液沾了她一身,她的目光却是平静又恍然地看向缩在角落里那个少年。 那个故意引来狼妖要害死她的少年。 那么,这个理想世界中的玉白桐又会怎么做呢? * 如玉家主所料,这个世界中狼妖依然来了。 这是一只已经负伤的狼妖,从山崖顶上坠下来,阴差阳错进了瀑布后的小水洞。 他显然是认得杯午子的,看见她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处境,猩红的眼中冒出巨大的贪婪和恶意来。 只要吃了她,她身上的妖力就是他的了。这个丫头未成年的时候已然有些本事,可以想象如今蕴藏在她身体内的妖力有多庞大。 至于那只松鼠,呵,填饱肚子的玩意。 他拖着一条手上的后腿,浑身毛发竖起,嘴角流下垂涎的唾液,一步一步向他们逼近。 本能让身上的毛发都炸了起来,玉家主把杯午子护在身后,两只兽类对视着,眼中的狠意谁也不输谁。 水瀑上方又传来动静,狼妖原本还有些忌惮这只看上去有些不一般的松鼠妖,但是听见动静,立刻不再犹豫,直直扑了上来。 就在快接近他们的时候,玉家主猛然弹跳起,直直踹向狼妖的眼睛。 狼妖急急扭头,他却在空中换了姿势,踹向他另一只眼。 总归这双眼,是要爆一只的。 “啊……你护着她,我偏偏要吃了她。” 巨大的痛楚让狼妖神情越发癫狂,几番回合下来,狼妖损失一只眼睛,松鼠身上皮毛被他的利爪撕裂,血腥气顿时充满不大的洞中。 两方本就实力悬殊,玉家主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睫,他看着狼妖朝杯午子走去,越来越近。 他咬着牙,一双眼满是血丝,身体抽搐着,发出一声尖利的哀鸣。 来啊!来啊!玉白桐你快来啊! 忽然一席人影直直冲破水帘,少年拿着雪亮长剑,迅疾如电,看见杯午子时,身体不及大脑,已然冲了过去。 杯午子睁开眼时就看见冲自己张大口的狼妖,腥臭气息熏得她想吐,求生的本能让她使劲挪动身体,下一瞬,凌厉的剑光冲来,鲜血四溅。 狼妖被砍断了一只后右腿,又感觉后左腿被什么东西咬着扯着,不能向前。 就在此时,少年猛然跃起,长剑直直插过他的身体,穿过后背肚腹部,将他钉在地上。 狼妖喉咙肿发出痛苦不甘心的嘶吼,口中流出猩臭血液,一双眼狠狠注视着杯午子,“你和人类同流合污!杯午子,今日你因他获救,来日终究死在他的手上。” 狼妖的头颅无力垂下,松鼠才松开咬着狼妖后爪的腿。 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看着那边已经将杯午子打横抱起准备离开的少年的背影,眼中缓缓流出两行血泪。 来日终究死在他的手上……如果可以,这次他宁愿是他死她活。 少年即将踏出洞口时,杯午子恍然回神。 “等等,放我下来。”她冷静道。 玉白桐微微皱眉,“你现在有力气么?” 杯午子不说话,只是冷淡地看着他,玉白桐无奈将人放下,看着她往回走,想要扶她,却被她一把挥开。 身体还是没有什么力气,杯午子扶着墙壁慢慢向里走,细白的手指被嶙峋的石头拉出细碎的血痕。 看到躺在那已经彻底闭上眼睛的松鼠,杯午子急忙迈出两步,最后摔在它身前。它已经恢复了寻常大小,身上皮开肉绽,本该毛绒绒的大尾巴如今也是染了鲜血毛发黏在一起。 杯午子跪在它身前,目光滞然。 她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心头又疼又重,像是无数大石堆积。 恍然间,一滴透明的泪水滴在松鼠眼角,融进了那一滴血泪。 玉白桐站在洞口处,他浑身湿透,凌乱长发垂在脸侧,忽然,他震惊地往后退了几步。 杯午子所在的地方忽然一阵血红光晕起,像是有巨大的力量将她包裹,那红色光亮四溢。她一头长发忽然变了颜色,身上的伤口也尽数恢复,潮湿的红色衣裙也彻底干,包裹住她玲珑的曲线。 她抱起地上的松鼠尸体,转过身。 蓝色的幽光从眼里渗出,明明该瑰丽至极,看在玉白桐眼中,却冷得彻骨。 她从他旁边经过,玉白桐紧抿着唇,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 “我……我是故意走的,但是我可以……”他嗫嚅道。 杯午子神情冷漠,她胳膊上红色光亮突兀起,玉白桐就感觉手掌在灼烧,十指连心,玉白桐下意识松开了她。 她嘴角勾出凉薄又嘲讽的微笑:“走就走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 “就像它……”她垂眼看着怀中的松鼠,“死了就是死了,哪有什么可以挽回的方法。” 说完,她不顾玉白桐的脸色,直直跃出瀑布。 玉白桐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玉家主仿佛一个游魂,自从松鼠死后,他就好像从它的身体里面被剥离了。他看着玉白桐眼中的挣扎,看着他的后悔,看着他到杯午子所在的树洞前去等候,可是她却依旧冷漠。 直到在松鼠的坟前,杯午子冷着脸让他滚,玉白桐年少气盛,自然也忍不住了,当下就冷了脸色。 “那不过是一只畜生,你为了它要这么对我。”他质问道。 玉白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杯午子对松鼠上心的模样,他就觉得心里一阵失落和嫉妒,就像他曾经拥有的的东西全部都被抢走了。 她的珍视欢喜在时,他不觉得多好,反而觉得害怕惶恐如同一道枷锁,可是她不给他了,给了别人,他反而觉得无法忍受。 “畜生?” 杯午子脸色一直很冷漠,听到这句话却气极反笑,“畜生,玉白桐,你现在应该知道这里是哪了吧?你在万歧森林说畜生。” 她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你才是我们眼中的畜生。” 玉白桐额角青筋直跳,“杯午子,你别太过分了!” 离开树洞的第二天,玉白桐就已经知道这是哪了,那些他曾以为是幻听的窃窃私语,那些路旁会说话的小花小草,无一不是妖。他告诉自己要赶紧逃离这个地方,逃离万歧森林。可是等他真的出来了,心头反而又有所挂念。 他想她眼中的欢喜,那一双猫儿瞳中的或是惊喜或是欢愉,让他最终没有走远,而是在万歧森林边缘呆了一阵子。杯午子一直给他用的药草都是好东西,他也一直没有放弃,要尽快恢复自己的修为。 玉家被灭之前,那歹人正是在他们家的吃食中下了抑制修为的药,中药的时候玉白桐的只能用处自己修为的两成,他爹娘可能甚至不到一成,所以才会那么轻易死在他人手下。 他身上家仇未报,可他想带她一起走,即使……即使她是妖族。 修为恢复,他一瞬间都不耽搁就往森林里面冲,快到杯午子所呆的树洞的时候,看见了那只狼妖在鬼鬼祟祟,他有没看见杯午子,害怕她遇上什么危险,于是追杀狼妖,才从他口中逼出了她成年的事情。 可妖物终究是妖物,那狼妖袭击他被他躲过,于是一路追杀至那瀑布水洞。 他也没想到杯午子在那里面,但是他听见了松鼠那一声绝望泣血的哀鸣。 松鼠之死非他所愿,可那不过是一只畜生而已。 理清思绪,玉白桐冷静道:“我回来找你,是想让你和我一同离开,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广阔,你会喜欢的。” “不!”杯午子没有丝毫犹豫就拒绝,嘴角的笑容嘲讽:“过分的人是你才对,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走,你以为我还喜欢你?” “我不杀你,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玉白桐切切实实看见她眼中的杀意。 这杀意让他浑身一震,几乎是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呢,她不应该全心全意爱着他,相信着他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想杀了他? * 梦境之外,玉家主的房间里,月牙看着玉家主额心的那一抹高高隆起,露出一个快意而诡异的笑来。 她看着玉家主,声音中是掩藏不住的恨意:“你欺她辱她骗她杀她,如今便看你爱她求她不得她,最后带着妄念而死。” “能再见到她,于你怕也是美梦,你就在这美梦里……”去死吧。 话未说完,一阵凌厉的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开大门,雪白的剑尖直直刺向她。 作者有话说:明明结局已经在我心里,但是最近就写的格外艰难,好像一离开谢琮和娇娇我特么就不会写了一样。 不过还好副本已经快结束了,奥利给!!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清 1个 (抱住,谢谢你,破费了)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天道撕破脸 慕少寻此刻就是后悔, 非常后悔。如果他有别的任何一个选择,他都不会跟着南U声跑的。 看着此时此刻闯进玉家主卧房被一片红色烟雾围住的南U声,慕少寻叹气:“跟你说了, 这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是他自己的运道,你为什么还要来?” 南U声目光如电, 神色坚定,即使眼前全是红色,他却丝毫没有慌乱, “那你当时在那个杀手身上,我为什么要把你拿下来管你的闲事, 这不也是你的运道么?” 他反将一军,慕少寻一噎, 气得要死,内心把这个死板大师兄狠狠骂一顿,想着等他回去了,一定要找他狠狠打上一架,虽然可能打不过他, 但是不能不出气。 月牙不认得南U声,但她复仇到兴头上,怎么会让别人来打扰她。 红色一团渐渐聚拢, 她在外面看着南U声不停绕着圈, 淡淡嗤笑一声:“哪里来的小娃娃, 不知道别人的事情不要管么?玉家人都不管,偏偏你来。” 南U声听见这一声,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他破开房门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会没有人听见呢?怕是整个玉家都被控制住了。 南U声眉宇间越发严肃, 却并不说话。 忽然间,他手中长剑直指天空,剑光冲天,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外面的夜色更加浓黑,长长的电光在漆黑天空闪现,不一会便是隐隐的闷雷声。 谢琮跟玉娇娇刚刚踏进玉枫城,玉娇娇就看见头顶紫色电光宛如一条紫色长龙往玉家而去。忽然想到什么,她眯了眯眼。 “怎么了?”谢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玉娇娇想到《天道》中的内容,主角南U声常用的一招天光惊雷,便是如此。 一直以来玉娇娇都不想南U声和谢琮碰见,以前怕南U声和谢琮对上,如今却是怕谢琮和南U声对上。明白所谓世间的规则,她并不觉得害怕,但是无比恶心,真的要瞒住他一辈子么? “谢琮。” 她侧头去看谢琮,青年目光遥远微冷,可察觉她的注视,转过目光时神色已然温柔。 “若与万千人为敌,你会害怕么?” 谢琮微愣,不明白玉娇娇为什么突然这么说。瞧她不似说笑,他神色便也正经,他长睫如漆黑的羽翼,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不怕,我不惧天不惧地,唯独……” “唯独惧你。” 心中的紧张忽然被打碎,玉娇娇失笑,“那你岂不是妻管严?” 谢琮浅浅笑开:“那得看你什么时候当我的妻。” 谢琮拉着她的手,往前一步。 这一步跨过时间和空间,玉娇娇看着身旁人侧脸,忽然就想开了。 他什么都不怕,那她为何要怕呢?所谓天道,不过是他们两个人的枷锁。天道不仁,她们也不必手下留情。 再抬眼时,玉娇娇和谢琮已经是在玉家主房间里面了。 他们突兀出现,给月牙吓了一跳,然而看清玉娇娇的幽蓝发丝和眼瞳,她忽然愣住了。 此时此刻,她管不上南U声,甚至管不上床上陷入幻境的玉家主,只一步步向她走过来。 她迟疑着,“娇娇你……” “我?我妖力恢复,算是提前成年了。” 月牙目光一寸一寸从她身上扫过,眼眶中迅速盈满泪水,她勾唇笑,眼泪却一滴滴落下来:“我怎么就没发现……就没发现你是……” 这么长的时间,我怎么就没发现你是她的孩子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闷雷忽然炸开,紫色电光被引入月牙身后那一团雾气,南U声从雾气中穿出,剑身带着紫纹电光,直直刺了过来。 谢琮眉心一拧,广袖一卷,黑气缠住南U声的长剑。 黑气裹上长剑的那一瞬间,天际紫色雷电再现,炸雷一个接着一个响起。 玉娇娇目光扫过天际,眉头皱起。 谢琮和南U声也发现不对,两个人去了屋外,毫无顾忌地打在了一起。 谢琮表情淡淡,可手下攻势却极为凌厉。南U声的脸,他怕是永远都不会忘记。 南U声同样记得谢琮,他咬着牙,抵御着谢琮的招数,剑上紫纹更加明亮。 忽然间,天际一道紫色闪电忽然出现在玉家主院子上方,直直劈向谢琮。 谢琮目光一冷,躲过南U声一剑的同时,也躲过那道闪电。 玉娇娇也惊了。天道这是什么意思?这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看床上,完了再说。”玉娇娇对月牙说完,闪身去了院子。 雷声已经惊扰了玉家主的梦境,月牙看着玉娇娇利落的背影,咬咬唇还是看向了床上。 玉娇娇手中凝出长剑,剑光破空,她冷着脸把谢琮和南U声分开。 她与谢琮站在一边,声音微冷:“南公子,这是我们妖族和玉家主的事情,望你不要插手。” 她护住谢琮的姿态太过明显,南U声深呼吸一口气,同她行了世家礼。 “玉姑娘,妖族内部的事情我自然不会插手,但是玉家是四世家之一,玉家主也是家父挚交,这事我自然不能不管。” 玉娇娇微微勾唇,嘲讽道:“南公子真为了玉家主来的么?怕不是这样吧。” 话音落,南U声面色一紧,而藏在血玉戒指里的慕少寻也是受到惊吓。玉娇娇不会察觉到他了吧。 也就在他情绪波动这一瞬间,谢琮目光忽然投向南U声的脖颈。 因为用剑,戒指戴在手上多有不便,血玉戒指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 “如果是为了《五行谱》,公子可以去玉家的墓室取,我们绝不打扰。” 看着南U声的面色,玉娇娇都知道自己猜对了。在原著中,南U声却是来过玉家,不过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偷一样东西,一本让五行共通的功法。 传说当初一位大能飞升,留下了这本功法,还未被玉家主振新的那个小玉家,便是因此而灭门。 “我……”南U声紧紧握着剑,紧紧拧着眉头,“我来玉家确实是为了《五行谱》,但是我没想不问而取。” 玉娇娇微微挑眉,原著可是拿了就跑啊。这剧情和少年的心智成长怕是脱了节。 谢琮嘲讽一笑,迎着南U声的视线,他艳丽的唇角勾起,故意拉住玉娇娇的手,声音流水般轻巧响起:“那是救玉家主一命,再提出借阅的要求喽。” 南U声神色紧绷,没有说话。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戒指里那个声音告诉他直接偷就行了,但是内心的骄傲还是不允许他这样。加上玉家的情况有些奇怪,南U声才想着住下看能不能帮上忙。 可是此时此刻,内心的想法被谢琮拆穿,谢琮用嘲讽的语气一出,就好像他是挟恩图报一般,南U声觉得一阵莫名其妙的屈辱。 玉娇娇自然看出南U声的情绪,她抬眸看了一眼谢琮,正好对上谢琮的视线。 对方冲她眨了眨眼,长长羽睫压下,好像在说:“快啊,趁热打铁啊!” 微冷的眉间染上一丝笑意,玉娇娇正想说什么,月牙却忽然从房中走了出来。 她走到南U声面前,冷冷睇着他,“他自己的心魔幻境,除了他自己,没人能杀他。” “心魔?”南U声皱眉,玉家家主生了心魔? 月牙哼笑一声:“你若不信,便来看看。” 而后她走向玉娇娇和谢琮,眼中染上了几分诡异的慈爱,不顾谢琮的黑脸,她一把抱住了玉娇娇,她的声音温柔,像是叹息:“你……你也来看看吧。” 自从南U声和谢琮停止交手之后,偌大的玉家便又恢复了一阵寂静。 床上的玉家主此刻依然在沉睡中,月牙手掌想虚空处微微一划,玉家主的梦境便呈现在他们眼前。 * 而此时此刻,梦境中的玉白桐和杯午子已经渐行渐远,又或者,他们从未近过。 玉白桐似乎是真心喜欢杯午子,他在万歧森林中流连不走,与大妖打斗,在实战中修炼提升修为,每一次不管身上有伤没伤,伤的有多重,他都会回到杯午子住的树洞边上。 可无论如何,即使他躺在地上血迹斑斑生死不明,杯午子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与此同时,那一道虚幻的玉家主的影子便在一旁看着杯午子,神色哀恸却无可奈何。 少年在一次次战斗中,在死亡线边一次次挣扎起,终于有一天,他决定出去复仇。 他来和杯午子告别,对方却扔给他一包被树叶包起来的药丸。 杯午子红裙潋滟,神色却是冰冷,“别再回来了。” 明明她的声音依然很冷,可那一瞬间,玉白桐却仿佛听见厚厚冰层碎裂的声音。 心中的小火山喷发,火山他握着手中的药瓶,看着她回了树洞,就在她背影即将被树皮挡住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大声道:“如果我不出去了,永远陪你在这里,你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和我结为道侣?” “我会爱你一生,陪伴你一生,除非我死了,我都不会放弃爱你保护你。” 少年的声音果敢,蕴含的感情也是如火一般灼烈。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是紧张地颤了颤身子。 南U声知道万歧森林不是那么好进的,他来一次已经是运气。出去了,怕再也进不来了,这也是他之前离开时最远也只敢到森林边缘,不敢彻底踏出的原因。 他明白他身上的仇恨,可是此时此刻,他真的想忘记所有一切,就当那个背负血海深仇的少年已经和家人一起死了。活下来的,是只属于杯午子的玉白桐。 可是那个红色的身影连停顿都没有停顿,她的声音果断而坚决:“不愿意。” 心头炽火被无情浇灭,玉白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颓然地闭了闭眼。而后他背负着剑,转身再不回头。 * 而梦境之外,月牙冷笑着同玉娇娇说话:“你瞧,是不是很深情?可是这梦境里面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其实看见梦境中杯午子的长相,玉娇娇就明白了了些什么。 她看着梦境中继续发生的一切,轻声道:“如果这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他们之间怎样才是真实呢?” 月牙的唇颤了颤,一字一句:“一剑穿胸,万念俱灰。” “她是真心实意爱他,可临死之前,也是真的绝望。” 南U声看着玉白桐的身影渐行渐远,忍不住问:“那在梦境里面,他们还会在一起么?” 月牙声音微凉,“自然不会,这梦境中他的深情不过是自以为是而已。当初杀了她,如今年老了又来怀念,想换一个解决。这样的深情,连狗屎都比不上。” 谢琮淡淡接了话,“要是杯午子还活着,于她而言,这大概就是一个打扰到她的笑话而已。” 作者有话说:谢琮:打扰到对方的笑话 南U声:我怀疑你在内涵我 第66章 幻境终破开 迟来的深情, 打扰的笑话。 玉家主的心魔幻境中,最后他依旧带领玉家走向了辉煌,成为第四大世家, 最后功成名就。而此时此刻, 玉娇娇也带领妖族出了大山,建立了妖域。 妖域建立这件事, 玉白桐自然也是出了力,也曾偷偷去见过已经成为妖域之主的杯午子么。 还喜欢么?也许还是喜欢的吧。 幻境最后,人妖的纷争展开, 万歧山脉,二人敌对, 玉白桐是死在杯午子手上的。 一剑穿心。 而杯午子的眼中却毫无留恋,一点点……也没有。 她的红衣依旧热烈, 他的鲜血滚烫。 幻境破开。 …… 现实之中,玉家主渐渐没了气息。 月牙看着最后他眼尾流下的那滴浑浊的泪,眼神依旧冷漠。 而后她缓缓看向玉娇娇,轻声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相反的。本来的经过是杯午子救下了玉白桐, 想把他留下来,但是玉白桐却趁她成年的那一天,引来了狼妖, 想杀死她。杯午子反杀狼妖之后, 他哭诉他道歉, 说自己不小心,只是担心她,想看看她却被狼妖跟踪了。” “她相信了他,依旧欢喜他, 帮助他修炼。然后他们相爱了,所有妖精都知道他是她的伴侣,就在杯午子有次妖力进阶的时候,他逃了,回来时带了浩浩荡荡的人修队伍,在妖族展开了大屠杀。” “被一剑穿心,其实是她。至于为什么会死在他的手下,是因为……她生了下了你,分了你一般妖力。而当时的情况太过险恶,她怕玉白桐会连你一起杀,所以用秘术将你封了起来。最后封印失效,你才会真正见到这个世界。” “她如果看见现在你,应当是非常高兴的吧。” 她看着玉娇娇的眼神伤痛中又带着一丝庆幸,似乎透过这一张明艳的脸庞去看那个给予她生命,让她产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有关自己和玉家主的关系,玉娇娇有所猜测,但从未想过证实。 她看着床上眼泪已经干了的死去的玉白桐。对于这个和如今的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她的心中起不了任何波澜,就像是路上看见的枯败落叶,看一眼就过了。 玉娇娇余光看见一直默默站在她身旁的谢琮。 这世间情爱,最是磨人。多情无情,执念后悔,全看自己和遇见的那个人吧。 就在这时,谢琮忽然伸手,勾住了她的指尖。 …… “喂,我们赶紧溜吧。”戒指里的慕少寻看她们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赶紧给南U声传音道。 南U声这才反应过来,他迟疑着看了一眼玉娇娇,收回视线的时候却恰好和谢琮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目光很冷,视线相撞的一瞬间,像是极寒的湖水冷不丁的浇到身上。 可是好像又不在看他。 而此时此刻,躲在戒指里的慕少寻才是真的惊悚。谢琮估计已经察觉到他了,如果现在不是因为玉家主这事,他肯定已经上来揪他了。 想到自己最近的惨况全拜谢琮所赐,慕少寻心里就忍不住发憷,他现在只剩一个意识体,如果这都被谢琮搞死了,他就是真的凉透了。 而就在此时,谢琮忽然缓缓朝南U声走来。 第67章 只会是你们 “阿琮。” 就在南U声握住剑柄的时候, 即将走到他身前的谢琮停下了脚步。 听见玉娇娇的轻唤,谢琮转身看她。 她似乎有些紧张,漂亮的幽蓝眼珠眨也不眨, 就像刚进入玉枫城时她问他若与千万人为敌可害怕的模样。 谢琮看着她, 忍不住轻轻笑了下,眼中情绪复杂。 目光将容颜描摹, 谢琮想到很多很多事情,有以前师徒的时候,也有他没认出她的时候, 也有他们终于在一起的时候。 她有她的担心,她的禁锢。 谢琮不是傻子, 那些细微的,被她刻意隐藏的情绪他都察觉到了。 他和她曾经呆了二十年, 她是什么人谢琮很清楚,她的感情只分给她所重视之人,像是蓝笙峰主,像是他。而若是她不在意的,即使求到她面前来, 她也不会施舍一眼。 可她对南U声…… 南U声很想和她有所牵扯,可是她却是一点都不想的,那么她三番几次救下南U声就很令人奇怪了。而且南U声脖子上的那个戒指, 就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气息。像是慕少寻, 像是他初到南方诸岛上感受到的那种令人厌烦憎恶的气息。 就好像有无数双的眼睛, 带着恶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看着他。 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力量一直想把他们分开。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力量,可是一想到也许他们会分开,他的心中就生出一种想将那一切撕碎的暴戾冲动。 而南U声, 和藏在脖子上那个不敢露面的东西,显然和这一切脱不了关系。 “我很快回来。”谢琮看着玉娇娇温声道,转头再去看南U声的眼神又是极冷的。 看着谢琮带着南U声一同消失,玉娇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乱得厉害。 旁边月牙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床上已经死去的玉家家主,“我们也先走吧,离开玉家去等谢琮。” 然而这一等,就是几个月。没有人知道谢琮带着南U声去了哪里,他也一点信都没给她递。 与此同时,这个世界也生出了许多乱子。 先是修真界上空忽然多了几团巨大的气云,几乎霸占了整个修真界的上空。而且经常有十分厉害的紫色雷电从气云上炸出来,无数修士想上去一探究竟,可是还没靠近气云,就被一股奇怪却巨大的力量给挤压成了肉沫。鲜血飞撒而下,仿佛无边红雨。 而后便是南海突然发生海啸,巨大的浪潮淹没了周边无数村庄和城镇,也淹没了南海那七座岛屿。然后万歧山脉也天降雷火,烈火熊熊燃烧,且用水无法浇灭,花骨他们听玉娇娇的,赶紧带着魔族众人两个时辰内搞出几片隔离带,可也有二分之一的地方成了一片废土。 大大小小的天灾出现在这个世界,就好像是世界毁灭前的前兆。 魔域,谢琮的寝殿内。 一直呆在芥子空间的系统龟突然出现摔在了玉娇娇面前的地上。 它刚挣扎着翻过身,就被人拎了起来,它勉强笑了笑:“哈~你今天怎么突然放我出来了?” 玉娇娇一身红衣,长发披散,眼中一片幽冷。 “南U声若死,世界会毁灭么?” 她的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可是内容却让系统胆战心惊。 系统龟勉强保持平静,它看了玉娇娇一会,发现对方完全没有说笑的意思。 “我也不知啊,按理来说南U声是天道之子,天道就是为了他才创造出这个世界,他若死了,天道自然要毁了这个世界,到时候我们全都要死。” “哦?是我们……还是你和我们?”玉娇娇幽幽凝视着它,重音放在看那个“你”字上,语气十分诡谲。 系统:……!!! 系统头皮发麻,双眼不自觉瞪大。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此刻寝殿空旷,寒气森森,连鲛珠的光芒好似都黯淡了不少。 “比起你说天道是为了南U声创造出这个世界,我却更觉得天道是为了谢琮才创造出这个世界。” “我没记错的话,《天道》原本的剧情是少年逆袭改命,一路打脸的故事,而谢琮作为那个最大的挡路石,注定会被南U声消灭。如果这只是南U声历练的一条路,为什么原剧情中谢琮会有这么大的能力能与南U声抗衡,成为不可控因素呢?” “就算他成了南U声成功路上的不可控,可是为什么天道不直接弄死他来成全南U声呢?” 系统干笑:“当然是不想弄死了,毕竟他得由主角来打败啊哈哈哈……” “是不想,还是不能?”玉娇娇一字一顿,直直看着系统的眼睛,好像要把它所有的秘密给挖出来。 “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这几天都没吵着要我放你出去,是因为你背后的天道,或者是以天道为名的那些人终于找到你了么?” 话音落下,系统的干笑声都消失了。 一瞬间,它的眼神就变了,那双乌黑的小眼睛沉沉地看着玉娇娇:“你还知道什么?” 玉娇娇微微眯眼,看着它一时间没有说话。 此时此刻,它的语气目光倒不像是那个傻憨憨的系统,倒有点像……慕少寻。 “就知道这个而已。”玉娇娇轻笑,视线轻飘飘它背上的花纹。 她不说话了,可是系统却更加焦躁。她说她就知道这个,鬼才信她嘞! “娇娇,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谢琮的事情你没必要插手,我和他们都说过了,现在什么都不用你做,你只要等着,等着回你自己的世界飞升就好了。” “飞升?飞升到你的世界么?”她好像有点兴趣的样子。 系统看了她几秒,才点了点头。它语气放轻,像是诱哄:“是,你会来到无天界,你资质优秀,进入云山仙门是轻轻松松的事情,你会成为云山最优秀的弟子,三千小世界最尊贵的修真者见到你都会向你俯首。” 无天界,云山仙门。 玉娇娇垂下眼睫,在心中默念一遍这个名字。 她笑了笑,“你知道我,不太受管束,也不太喜欢有牵扯,和谢琮的牵扯纯属你们强加给我,我被逼无奈接受的。到时候在无天界,我也不想去什么云山仙门,随便找座仙山呆着就好了。” “这个你放心,云山的灵脉山川多得很,到时候拨出来一座给你就是,只要你不插手这件事情就好。” 玉娇娇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你觉得我凭什么会相信你呢?” 系统一愣,随即便听见她话中的轻蔑,“你一只乌龟而已,在云山能有多大的话语权,云山的人找到了你却不想办法带你走,正是说明他们并不在意你。” “你胡说!”系统龟烦躁道。 即使知道玉娇娇说的是那只傻乌龟,可是慕少寻心里还是咯噔一跳。 他本来是云山的镇门仙兽,而系统那只傻乌龟则是他的一缕分神。虽然是分神,但是却有它独立的意识。系统生出百年,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次因为谢琮这个大魔星的事情来到这个世界,结果出了这么多要命的事情。最后他只剩一个神识躲在戒指里面指望南U声给带走,没想到又吸引了谢琮的注意。 一次两次可以躲过,可是第三次他确实是躲不过了,所以他强行逆转了他和傻乌龟的神识。这样即使要死,死得也是那只傻乌龟而不是他。而且后面谢琮发现不对也不会想到他是在玉娇娇的身边。 可是他现在只剩下一个没有什么用的神识,没有了利用价值,到底会不会被云山的人放弃还真的不好说。如果当一辈子乌龟,那还不如死了呢。 “慕少寻?” “干什……?”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见喊声下意识应道。 猛然间抬起头,对上玉娇娇洞察一切的眼神。 慕少寻:妈的,心慌。 “你别紧张!”玉娇娇眉眼微弯,“如果我没猜错,那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慕少寻眼神警惕,没有开口。 原本以为自己要完,可是没想到眼前少女轻轻笑了笑,眼神却缓缓柔和下来。 “当初我还是翠微峰主时,我和谢溟一场恶战,谢琮没有找到我之前,是你把我安置在了山洞里面的么?” 二十年前的事情,慕少寻也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 “你当时不是昏迷么?为什么会觉得是我?” “我当时意识昏昏沉沉,偶尔清醒的时候只记得有人背着我走得艰难,偶尔余光会看见一片红色衣袖,倒是像你在万金楼中穿的那身。” “我不喜欢欠人人情,若确实是你救我,我得还了这份人情。” 慕少寻立刻道:“你怎么还?” “自然是会为你找个躯体,等后面谢琮回来了,我也不会让他伤你,如何?” “你真的认为谢琮还会回来么?” 玉娇娇一怔,轻笑。 “我相信他。” 相信只要他不愿意,没人能杀得了他。 能让所谓的天道设了这么大的局,付出这么多代价的谢琮,只要他不愿意,没人能杀死他。 南海。汹涌的海水一次一次猛烈撞击着凝实的黑色雾墙,强悍的紫色闪电在天空中炸开,带出无数小火星。 谢琮一身黑衣,凌然于云层之上。 他右手紧紧握着素华,猩红血色之下,那如皓月霜白的剑身上出现了几处裂痕。 “谢琮,你认输吧,这样对谁都好。”南U声冷声道。 谢琮目光扫过南U声和他身后几个穿着银白长袍,此刻却非常狼狈的老者,不屑扯了扯唇。 他唇色嫣红,漂亮的灰色眼瞳中血色弥漫,额间二重十二朵花开,片片艳丽如血。他的声音犹如雪山之巅最冰冷的那一捧雪,“要认输,只会是你们!” 广袖翻飞,紫色闪电又隐隐出现,素华剑在有气无力的雷声中再次杀了上去。 第68章 最好的选择 这一战又是三天三夜, 云层之上,分不清日月光辉,紫色闪电不停, 无数咒法铺开, 还有那暗红妖冶的剑芒。 剑芒铺展一片一片,血色雾气铺天盖地, 白云也成了血云。 “噗……”南U声喷出一口鲜血,俊美的面容此刻有些扭曲。 而他的身后,剩下的唯一的云山的长老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狼狈不堪。 而对面的青年额间妖花散开,绝美异常。他精致的脸庞染血, 手提长剑,一步一步走到南U声面前, 浑身都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南U声紧咬双唇,他死死看着谢琮。 他清晰地意识到,谢琮想杀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位魔尊大人,这个魔物就想他死。 看着血色长剑带着锋利的剑意朝自己脖颈而来, 南U声知道自己退无可退。 “竖子尔敢!”云山的长老怒喝道。 “崩……” 下一秒,血肉炸开的声音传来。 “呵。”谢琮冷冷一笑,视线都没有飘过去。 血污溅到南U声身上, 他一脸惊愕。 能让化神期的长老瞬间爆体而亡, 该是多么可怕的力量。 他看着谢琮额间的妖花, 之前是二重十二朵,而现在已然变成了三重十六朵,花瓣层层铺展,浴血而生。 而他的下场……血雾弥漫?肉血四溅?死无全尸? 估计全是! 而下一秒, 剑尖再次朝他逼近。 凛冽杀意直奔面门,南U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 “不行不行,谢琮你不能杀他,千万不能!”一阵非常急促的奶音从南U声脖颈上传来,“他要是死了娇娇也会出事的啊啊啊啊!真的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原本锐不可当的杀意突然顿了下,在听见“娇娇”二字后。 谢琮长眸微眯,鸦羽长睫压住其中血色。 剑锋微微一偏,南U声脖子上细绳被割断,戒指出现在谢琮手中。 “你相信我,娇娇认识我的啊,你千万不能杀南U声,世界毁灭的话,所有人都会死。” “娇娇认识你?” 那群帮南U声的老头子们出现得太诡异,而这个戒指却更诡异。 谢琮记得原本这个戒指给他一种很厌恶的感觉,刚开始他对南U声动手时好多次是冲着这个戒指去的,可是就在差点到手的时候,那种令人厌恶的气息却突然消失了。刚好那群老头子来了,实力都不俗,谢琮和他们打起来,便懒得再管这个戒指。 可此时此刻,戒指里那个奶音让谢琮有些烦躁。 无关心情,只是直觉有些不对。 系统还在信誓旦旦道:“是,她认识我,她还很喜欢我,所以你千万要相信我,不管如何,你千万不能杀南U声。” “哦?”视线扫过南U声脖子上被剑气扫过出现的血痕,谢琮翘起唇角似笑非笑,“我若非要杀他呢?” “……” 沉默几秒,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发寒的平静:“南U声若死,玉娇娇必死。” 谢琮一怔,不自觉握紧了素华的剑柄。 他的手指骨指分明,太过苍白没有一点血色,此刻狠狠握着素华的剑柄,因为太过用力,好像骨头都要凸出来一般。 而半跪着的南U声显然也没搞清楚状况,他不知道他的死亡为什么就和玉娇娇扯上了关系。 “我的死亡,为什么会连累玉姑娘?”他赶紧问。 系统:“……”完全不想理他。 大师兄第一次陷入情网,智商和情商都成了负数。 “我说的是实话,你不相信我可以回去问问娇娇,有很多东西她都知道,她只是不能告诉你,但是,南U声真的真的不能死!” 谢琮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眼眸微垂,声音带着几分寒意:“你就是一直在她身后禁锢她驱策她的东西么?” 禁锢?驱策? 听出谢琮声音里面的冷意,系统:“……” 担不起担不起! 魔宫。 “夫人,都安排好了。” “嗯。”玉娇娇应了一声,随即又懒懒靠在王座上,手臂搭在软垫上微撑着头,幽蓝长发如波浪般散开,像是阳光照进深海那一抹最美丽的色泽。 “夫人,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昏暗的大殿中,花骨和九幽看着玉娇娇的目光说不出的炙热。 魔族没有正道那些所谓的忠心,忠诚之说,他们只信服强者,供强者驱策,走上一条最强的路。 而玉娇娇无疑是这样一个强者,虽然她一般都是这般懒洋洋的模样。 谢琮不在的这些时日,一些蠢蠢欲动的魔族全是被玉娇娇给血腥镇压的,她也带着他们护住了一半的万歧山脉和几个繁华的魔城――否则天雷砸下,定会浮尸满地。 可是明明……她是如此娇憨美丽,是只该被人珍藏起来的宝物。 九幽突然有些出神,突然,王座上的少女一声冷漠轻嗤。 他猛然回神,和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了个正着。那双幽蓝的猫瞳像是最深的海域,带着湮灭一切的冷清。 “接下来,你们做不了了,出去吧。”玉娇娇摆手。 等沉重的殿门被关上,从她的袖口处爬出来一只乌龟。 “你当真要这么做?” 玉娇娇没有回答慕少寻,她伸出手掌,一把雪色长剑出现在她掌心。 淡淡灵光在剑刃处流连,映衬着她的眉眼。 明明眉眼是极艳的,可是神情却又是极冷的。 慕少寻一阵心惊胆跳,“你之前可不是这么答应我的,你说过我救过你一次,会还我一命的。如果世界毁灭了,咱们都是死。” “未必是死。”身旁人淡淡道。 这么长时间,玉娇娇已经借着救命恩人这个名头把该套的话给套了出来。和她想得没有很大偏差,南方诸岛就是连接这个世界和无天界云山仙门的那个契机。 这十三个个岛屿就仿佛是一把锁,死死锁住了这个世界,而钥匙却是掌握在云山那帮人手上。甚至为了让这把锁不被人发现,不被人打开,他们往岛上放了很多凶兽,譬如所谓的上古凶兽昭月,还有与这个世界不相融的灵气――那里的灵气,最多只能让人发挥二分之一的实力。 慕少寻说那是一条死路,可是在这里一直等着,等着云山降下祸罚不也是一条死路么? 或早或晚而已。 打破锁,冲到云山,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玉娇娇面上的慵懒已经全部退去,只剩无边际的冷漠,慕少寻想起第一次在容虚镜中见她的模样,那时玉娇娇正在她的小世界飞升,天雷加身,她的衣衫破破烂烂,身上也有血痕,可是面上眼中却没有一点情绪。好像她的生死与她自己都无关。 她把慕少寻再次塞进广袖里,站起身。 “你不再等等谢琮么?他如果回来怎么办?”视线再次变狭窄,慕少寻急道。 玉娇娇动作微顿。 大殿门口,红衣少女斜背着剑,鲛珠光把她的影子拉出很长很长。 她看了一眼谢琮寝殿的方向,似乎瞧见某人靠着坎猿慵懒肆意的样子,她忍不住翘起唇角,笑意很淡,眼中是说不清的情愫。 慕少寻刚生出点希望,就听见一声轻笑。 “你说,我要死在他面前,他会不会杀上云山?” “我死了,他的牢笼才是真的碎了。” 慕少寻:“卧槽?!!” 玉娇娇来到南海,海啸之后海水暴涨,原本千里海域如今足足长了一倍。 浮在半空中的少女双手结印,周身灵力散开,凶恶的海水寸寸凝结成冰,海水深处,被刻意隐藏的七座岛屿被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给推了出来。 岛屿巨大,外面有一层透明的结界。 玉娇娇勾唇笑了笑,拿起了冷魄。 灵力妖力附着其上,剑意铺天盖地,如千万把长剑直直刺向结界。 日落月升。 结界终于阻挡不住强大的剑势,轰然碎裂,消失在无边冰面上。 玉娇娇擦去唇畔殷红,带着战意的眼神柔和些许。 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小小少年被妖族关着,铁笼子被黑布罩着,常年不见日月之光。有个人将他救了,他以为那个人是救赎,没想到是这世间最可怕的锁链。 她曾经锁住他,可现在却只想用尽全身气力将他放出来。 第69章 魔王的爱人 云层之上, 想洗清冤屈的系统迫不得已把一些信息告诉了谢琮。 当然了,它挑挑拣拣,说的都是可以说的。 即使是这样, 它看着浑身似乎都在散发寒气的大魔王心里也是害怕得很。 谢琮面无表情, 一双红眸中情绪并不分明,可额心妖花却腥红得可怕, 花心似乎都泛出一点紫来。 娇娇背后的秘密,竟然是这样。 原来他的师尊,他的娇娇, 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翠微峰主时,为他做的所有的事情竟然是因为她需要做, 做完了才能回到自己的世界。用这个所谓系统的话来说,他是她的任务目标。 任务目标……一直以来, 是他困住了她,锁住了她。 他一点反应没有,反而是系统先慌了:“那个啥,谢琮你别乱想啊,娇娇当翠微峰主那些年可都是真心对你的啊, 要不然她救下你随便把你丢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可以了,怎么可能把你带在身边认真教你呢。你刚开始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大概也能感觉得出来,她不是那种感情充沛的人, 因为你, 她才一直努力学着当一个好师尊。” 系统想想那些年也觉得有些好笑:“你都不知道她一个原本修无情道的人, 为了带好你,悄咪咪地隐身去掌门那里看掌门怎么教孩子,结果他们的方法对你一点儿都不管用,她当时那个纠结的哦。” 谢琮想到那个画面也觉得有些好笑, 毕竟那时的师尊在外人眼里就仿佛冰山一般难以接近。 他轻轻扯起唇角,“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 “啊?什么?”系统惊了。 谢琮没有多说。 他目光看向魔域那边,想着他的娇娇在那里等着他,他的心就是一片柔软。如果不是这奇怪的所谓的系统,他的娇娇可能早就飞升成仙,他们永远都不会遇见。 可是现在,他们不仅遇见了,她还成了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从心底感到愉快,说他狭隘也好,自私也好,总归只要她是他的,其他的他便不在乎。 “卧槽,什么情况?”系统惊呼一声,它和慕少寻对界门都是有感应的,可是此时此刻,那个正在疯狂攻击界门的是……玉娇娇。 她很狼狈,身上全是血,好不容易被谢琮修好的冷魄剑此刻又全是裂痕,可那一双幽蓝猫瞳中仿佛有火焰燃烧,带着燃尽世间一切的决心。 界门是会反噬的,她一次一次的攻击,落到界门上多少,就会还给她多少,她自己肯定察觉到了,但是攻击却越来越凌厉。 系统急道:“谢琮,南方诸岛,快去那里,娇娇在那里,完了完了,界门一旦打开,她打不过他们的!” 谢琮皱起眉头,此时此刻,他选择相信这个戒指里的东西。 至于南U声……暂且放着。 南U声已经被庞大的信息量给弄懵了,还没缓过神,谢琮凉凉扫他一眼,捏着戒指转身,遥遥几步,化作虚无。 …… 冰层融化,海水又开始肆虐。 主岛之巅,最高点直接被削成了平地,一道泛着金光,无比庞大的屏障出现在玉娇娇面前。 亻衣 原本透过金色的屏障,只能看见蓝到发黑的海水,可是经过她无数次的攻击之后,那道屏障上似乎也出现些裂纹。她偶尔也能看见对面来来回回走动的人影,影影绰绰,并不分明。 玉娇娇撑着剑半跪着,看着那些好像越来越慌张的人影,忍不住冷笑一声。 少女颜若桃花,小脸本是无暇如玉,如今却满是细碎血痕,一道伤口从眼角延至耳边,鲜血流出,衬着幽蓝猫瞳的火焰,泛着妖异的美。 调息半晌,忍着疼痛吸收这岛上的灵气,玉娇娇撑着冷魄又起了身。 “你怕么?”她问手中的剑。 冷魄剑身一颤,随即剧烈抖动起来,剑身上泛出淡淡剑芒。 玉娇娇翘起嘴角,抹了一把唇边的血,双目如火般热烈,“那我们,继续了!!” 云山仙门,感受到界门的逐渐崩溃,这边的人再也坐不住了。 原本魔王的事情只有云山几位德高望重的掌权者知道,可是如今,不能再瞒了。 大殿之上,几十名亲传弟子看着虚空镜上玉娇娇不断攻击界门的画面的画面,一个个都目眦欲裂。 “掌门仙尊,这妖女太过嚣张,弟子愿意前去一战,杀了她,给几位长老报仇!”一位少年率先站了出来。 大殿无比宽阔,弟子们站在正中间,旁边则是一汪不算小的玉砌的莲池。 少年看着旁边池子里几盏熄灭的莲灯,那都是才从云山去往界门对面的几个长老的本命莲灯,熄灭则意味着死亡。 这些死亡的长老中,就有一个是他的师傅。 他死在魔王手中,而界门那面的妖女,是魔王的软肋,是他心爱的女人。 魔王的爱人,魔王竟然会爱人,放在以前这就是个笑话,可是此时,却成了他们战胜魔王的唯一砝码。 无天界的组成很复杂,有原生居民,也有从其他小世界飞升上来的强者。这些强者要么归属云山仙门,要么自己找一处灵脉继续修炼。所谓得道成仙,还是有一段路要走的,所以大多数强者都归属了云山仙门。 如果在无天界人心中,云山仙门是无限接近于仙,令人向往的存在,那么魔王就是最令人害怕的存在。 无天界的原居民自小就听过一个传说,万年前有个红月之夜,魔石从天外而来,生出魔王,魔王吸收世间恶意,不死不灭。之后无天界魔物横出,扰人心智,乱事多出。 云山仙门作为当时就已经最强的宗门,先是派人去和谈,可是一百名长老弟子全部都葬身在魔王手中,而后云山仙门迫于无奈和魔王宣战。 据说当时仙门尊者冲到魔王宫殿前,魔王尚支着头王座上睡得正香,另一只胳膊自然垂下,手中还捏着一朵白色小花,十分闲情逸致的样子。 魔王被打得措手不及,失了先机,最后魔王宫殿全毁,魔王也被囚禁于云山秘境中。 万年前的事情,如今说来只是寥寥几句,可是魔王给人们的阴影依然没有消除。只要世间有人生出恶意,他便会吸取恶意肆意生长,总有一天会冲破秘境。所以云山才想出将他神魂投递去小世界,在小世界中一次一次将他杀死,慢慢磨灭他的神魂。 这样的轮回已经很多次了,这是第一次失败且世界崩溃成这样。 万年前封印魔王的那些大能早就陨落,掌门仙尊也没想到到自己手上,魔王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他看着界门那边的红衣少女,最后,皱眉摇了摇头。 “不够,凭风,你一个人不够。” 界门处灵力一阵波动,七个执剑的少男少女出现在玉娇娇面前。 “妖女,妄破我云山界门,今日这里就是你的埋骨之地。”他们眼中皆带恨意。 玉娇娇挑眉,无声笑了笑,“废话那么多。” 对面哪受得了挑衅,齐齐攻了上来。 无数华光伴着剑势出现,铺天盖地的剑网铺开,凭风看着困在剑网中的女人,冷笑着将手中剑刺过去。 “妖孽!你死定……”他的声音一顿,看着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腹中的冰霜长剑。 “凭风师兄……” 长剑化水,他的身躯在师弟师妹的痛呼中轰然坠地,他看向被困在剑网中的少女,恰好对上了她平淡的目光。 他从她眼中看见的不是自己,而是一粒轻飘飘的尘土。 “妖女你!!” 凭风一死,其他人眼中恨意更深,同样也带了几分忌惮。 玉娇娇舔了舔干涩的唇,目光轻轻落在他们身上,“还有六个,很快的。” “很快就去陪他了。” 狠话放出来,可终归已是强弩之末。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着最后眼前两个人,玉娇娇撑剑半跪着,连运转灵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冰封海水,拉出海岛,冲破结界,斩杀妖兽登巅破界门,这些都是极其消耗灵力的事情,可偏偏,南方诸岛上的灵气与别处不一样。毕竟,这是人家的主场啊。 对面两个弟子显然恢复得比她快,他们站了起来,用一种凶恶的目光看着她。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七个云山长老的亲传弟子,在这妖女手上折损了五个。 对面的少女衣衫被剑芒割裂,长发染了泥土,脸上唇边都是血。她撑着剑起身,腰肢纤细如弱柳扶风。明明看起来这么脆弱精致的一个人,却是极其可怕的杀器。 多想毁了她啊,毁了这种残破的染血的绮丽。 突然,妖女冲他们露出了极其脆弱轻软的微笑。 两个弟子心神一震,不自觉愣了一下,下一瞬他们就看见黑色的妖火突然出现,对方在自己面前化为黑灰。 他们身后,红眸如血的魔王收回手,看见红衣少女轻轻倒了下去。 “娇娇……娇娇……”谢琮瞬间来到她面前。 玉娇娇被他揽在怀里,轻轻笑了笑,她松了拿剑的手,指向不远处拿到金色的界门,“谢琮,打碎界门,你就自由了。” 她说着,唇角不断溢出鲜血。 青年明显地有些慌乱,而后赶紧握住她的手腕急急输送灵力,那双妖红的眸中浮上一层雾气。 “娇娇,娇娇……”他一遍一遍唤她,唯恐她闭上了眼睛。 “嗯,嗯……”玉娇娇一遍一遍应他,她能感觉到现在自己的状态,好像是一个漏斗,谢琮再多灵气送进来,她也会照样漏出多少。 大概是,虚不受补吧。 她有些好笑地想。 她存了几分气力,想把所有事情和他说清楚。 “谢琮,其实……这个世界只是你的牢笼。”她刚刚开口。 “闭嘴!”谢琮声音很冷,“什么牢笼,什么系统,我都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 他几乎是咬着牙,“玉娇娇,你给我好好的,你得给我好好的!” 一滴泪水落在她的眉间,玉娇娇一怔。 她微微笑着哄他,“好,我会好好的。” 然后她稍微加快语速道:“这个世界只是被人为创造出来的世界,界门对面是云山仙门,他们把你困在这里就是想你不停当反派不停被打败不停被削弱力量,你一定要出去,你也要给我好好的!” 一口气说完,玉娇娇又呕了口血,她再也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 谢琮沉默良久,然后挥袖搬出自己的墨冰玉躺椅来。 系统跟着椅子掉出来,看见毫无意识的玉娇娇,愣了几秒,随即一阵惊天哭声:“呜呜呜娇娇你不能死啊,你就算死也不能死在这啊,这说没就没啊呜呜呜,我都还没准备好呢,你走得太突然了,我这次怎么救你啊……” 它实在是太过聒噪,谢琮被它尖锐的奶音吵得烦死,满脸阴沉:“闭嘴!再不闭嘴就把你给拉出来给云山人陪葬。” 闻言,系统哭得更大声了,“呜呜呜,娇娇你快看这个负心汉,这么快就要对我这个小可怜动手了……” “我说真的,你要把她吵醒了真的就要去陪葬了。” “陪葬就陪葬呜呜呜……死人怎么会被吵醒呢。” “你才死人呢!”墨冰玉躺椅上的玉娇娇翻了个身。 系统:“……” 妈的,那年杏花微雨,终究是错付了。 第70章 吻上他的唇 看着金色的界门轰然碎裂, 云山掌门仙尊的脸色极其难看。 几位长老和众位弟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时此刻,也没有人敢出去和魔王一战, 即使大家都知道, 界门一碎,云山就危险了。 虚空镜中, 魔王温柔地亲吻少女额头。 他看少女时目光温柔珍视,可一抬眼,又是残忍嗜血的, 那一双妖异赤瞳里是无边的杀意。 谢琮进了界门,很快云山仙门的护山大阵就遭到攻击。 有弟子急急忙忙冲过来, 一下子摔在地上,“掌门, 掌门,护山大阵快坚持不住了。” 坐在最高椅上的掌门身子一震,他嘴角带着苍凉的笑意,问:“众位可愿与我一试?” 底下人皆俯首,“愿以吾之灵力, 保卫云山。” 背水一战,不过如是! 云巅之上,谢琮刚刚破开护山大阵, 看着下面仙气缭绕的云山, 眸中寒冷。 走进界门之时, 他的脑子里就多了很多零碎的画面,有妖冶的红光,众人的喊打,铺天盖地的剑光, 阴冷的石室,带着镣铐被压在封印下的人影,还有一朵白色的小花。 很自然的,谢琮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记忆,一些被封存起来的,让他在无数轮回中忘却的记忆。 系统自然知道出了界门,谢琮就会想起一切,它心惊胆战,“你…你在想什么?” 谢琮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万千魔气冲着云山而去,魔气四散,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连山峰石头也被腐蚀。 谢琮落在白玉广场上,整片白色都变成妖异的红。他迈开一步,对面数千人拿着剑齐齐涌了过来。 神识微微一扫,谢琮看向为首的那人,“第二十三代掌门?” 掌门仙尊一愣,应道:“是。” “云山灭,尔等可洗去记忆留下一命,可愿?” 谢琮的声音并不大,可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一时间,原本拿着剑要和魔王干个你死我活的弟子全都愣住了,竟然愿意留他们一命么? 在所有的传说中,魔王都是嗜血可怕的存在,他生来便是恶,生来便会毁了这苍生,他残暴嗜血,没有人能从他魔爪下逃过。 可是如今,魔王说会放过他们,只要洗去记忆,连修为都不用废。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不至于吧,骗我们他有什么好处。” “可他是魔王啊,怎么能相信他说的话。” “可是我真的不想死啊,我想回家啊。” 弟子们的怯怯私语都传进了掌门耳中,余光扫过旁边也有些意动的两位长老,掌门仙尊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大道三千,渴求长生,能活着的话,谁会愿意去死呢? 万年前云山仙门前辈们的事迹犹在耳中,可是如今的云山已非昨日。 感觉到那边玉娇娇就快醒来,谢琮看着面前这群蝼蚁目光有些不耐,记忆犹在,感情却不共通,何况万年前那群乘人之危的老头子现在骨灰都不在了,谢琮懒得和这些人计较。但是那些冥顽不灵的,且伤了娇娇的,必然得死。 有人看到谢琮的表情,以为他是故意求和,故意大声喝道:“这是魔王的障眼法,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才不想和我们……。” “砰――”他的脑袋瞬间炸开,红白之物都溅到身旁人惊呆的脸上。 “聒噪。”谢琮摩挲指尖,漫不经心,“尔等若想死,便一起上路吧。” 这下子,原本还在犹豫的弟子们都不犹豫了。 “我愿意!” “我也愿意……” 一个一个弟子丢了剑走了出来,自愿脱掉身上的弟子服,自动走到谢琮雾门中,黑雾洗去他们在云山的记忆,送到云山之外的地方。 数千弟子,很快便走了三分之二,走的人中甚至有内门弟子。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对宗门有归属感,大部分人所求不过一个庇护, 谢琮看向剩下的人,“你们求死,我便成全你们。” 剑阵出,数以万计的长剑包围住谢琮,可是不过片刻,只见魔王轻轻勾唇,剑阵毁,人亦亡。 黑气蔓延而过,连尸体也不复存在。 整个云山,已经变成了一片黑山。 谢琮在一片黑雾中慢慢走着,很快找到了地方。 云山裂石峰寸草不生,里面则是被掏空的,谢琮神识扫过,下一瞬已经到了那人面前。 称那人也不合适,毕竟也算是他自己。 “你来的比我想象中早。”石窟之中,被玄铁链锁在万年烈火中魔王抬起了眼。 他模样与谢琮有七分相似,可发丝和眼睛却是银白,即使是见到了谢琮,他的表情也无甚变化,如万年冰雪毫无感情。 谢琮没有回应他。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知道自己是眼前这人的一部分,但是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有一种想杀了他的欲望。杀了他,斩断他和娇娇之间的羁绊。 魔王看出了谢琮在想什么,故意问:“她可好?” 谢琮冷冷答:“与你无关!” 魔王轻轻笑了,他看向被自己保护着的那朵小花,目光温柔。 谢琮余光扫过,那是被一团黑气保护起来躲过烈火焚烧的白色小花,那小花甚至在岩石上扎了根,小小的一朵,却很坚强地活着。 “万年前,我才来到这里,我忍受不了无边的孤寂,漫天黑色中,是她一直陪着我,我想要她化成人形,于是日日喂她我的心头血,足足喂养一百年。云山找上门时,正是她化形的关键时期,脆弱易碎,稍有不慎神魂就会碎裂,我撕开通道,强行将她送去其他小世界,盼她长大,盼她安好,我想着总有一日我会打破云山的封印,然后去找她。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然先遇见的是你――我的恶。” “你爱她理所应当,可是谢琮,我和她之间,永远有一种你斩不断的羁绊。” “无论我是生还是死!” 谢琮冷笑,“那又如何,羁绊并不等于感情。” “我和你都不是一个人,更何况是娇娇与它。”他看着那朵小花。 魔王微愣,认同似的点点头。 他不再说什么,松松手腕,困住他的镣铐就从岩壁上脱落下来落入烈火中,他站起身,轻轻抬脚,脚下的万年烈火也瞬间覆灭。 在这万年中,他的力量早就恢复不少,更何况,如今云山的封印已经破了。 他护住那朵小花,带着它扎根的那块石头一起放入手心。 他从一片焦土中走出来,银发白袍,圣洁无比,和全身都沾染黑气的谢琮相比像是两个极端。 “你是我心中的恶,却没有杀尽全云山。我从未想过,恶也会生出善来。” 谢琮嘴角微勾,嘲讽回道:“当初云山人想控你神魂,你将我这份恶割舍出去想要我为祸苍生时,那时你的善便也成了恶。” 魔王被怼了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我想见见她。” 谢琮猛然抬眼,猩红眼中带着警告。 “只是见见而已,毕竟她因我而生。” …… 玉娇娇太累了,她睡了很久很久。 一片黑暗中,总有人在轻声对她说着什么,那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点点笑意,虽然扰人清梦,但也不算烦人。 不知道多久,那声音停了,随即是一阵熟悉的芳香,一闻见,玉娇娇就觉得馋了。 她迷迷糊糊的想,是不是谢琮已经回来了,故意在她边上吃东西馋她。 就在她想赶紧醒来去找他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那声音低沉磁性,和谢琮的音色几乎一模一样,可是玉娇娇知道,这不是谢琮。 这个人的笑中带着温柔宠溺,带着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像是飘忽在云端。而谢琮于她,向来是看重珍视的,可不是逗弄宠物似的。 不是谢琮又是谁?她又在哪? 玉娇娇拼命想醒来,终于她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在一个花盆里。 她变成了一朵花。 玉娇娇:“……” 这梦做的怪有意思。 她想醒来,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于是她只能透过这朵花,去看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只有无尽的黑,和一个人的白。 那唯一的白会给她浇水,会给她松土,会在她边上絮絮叨叨的讲话。他说这个劫难真是无趣极了,人家的情劫轰轰烈烈荡气回肠,再不济生死劫考验道心以杀止杀,可是他的劫难竟然只有一朵花。 一朵无趣的花。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些话玉娇娇很不开心,她哪里无趣啦? 小花努力地动了动,果不其然,听到那人惊奇的声音:“咦,竟然会动么?” 接下来的日子,他更用心地去照顾她,甚至有时候一天给她浇三次很香的液体,她很努力地去吸收养分想着去长大,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总归是很久很久很久,她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那人欣喜若狂,一天天围在她边上想和她说话。 “你长大之后要去做什么呢?”那人问。 “去找谢琮。”她说。 “谢琮是谁?”那人又问。 “谢琮是……”玉娇娇卡壳了。 是啊,谢琮是谁? 那人轻轻一声笑:“肯定是不重要的人。” 不,是很重要的人,是忘记了就会很难过的人,心里空落落好像少了一块。 她突然察觉到不对。 无形的束缚困扰着她,玉娇娇拼命挣扎着,猛然间她睁开眼睛,银白光芒刺眼,好似天光破晓。 “娇娇?”她听见谢琮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玉娇娇揉揉眼睛,发现自己是在他的寝殿的大床上,是做了噩梦么?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确定人没错之后,猫儿本性发作,她攀住谢琮的脖颈赖到他怀里。 在玉娇娇看不见的地方,谢琮余光瞥见一道白光消失,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他微微笑着,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良久,他叹息着,声线低哑:“娇娇,我爱你!幸亏……” “幸亏什么?”玉娇娇懒洋洋的,但笑眯起来的眼中划过一道暗芒,她不明白谢琮为什么突然不安。 幸亏你选择了我。 谢琮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只是抱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一字一字,重逾千金。 玉娇娇叹息一声,她半跪起身,吻上他的唇。 “我也爱你。” ========== 番外:寒石 寒石带着他的花回到了云山仙门,对了,已经不是仙门了。 此时的云山,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黑气萦绕,从仙门福地变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山。 他看着这个困了他万年的地方,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无爱无恨,才是真正的仙。 没错,世人皆渴望成仙,可是无天界唯一的仙人却被当成魔王封印起来,想想确实有几分可笑。 天雷滚滚而下,巨大的闪电将天空照成一片白昼。 寒石知道,他的劫过了,他可以回去了。 他看向手中的那朵花。 精心培育一百年,才得出一个神魂。 如果当时在梦中,她没有想起谢琮,没有挣扎的话,他会带她回仙界的,后面万万年的时光,她会陪着他。 可惜了。 登上惊云梯前,他丢掉了手中那朵花。 作者有话要说: 谢琮和玉娇娇的缘分是早就定好的吼吼吼。 寒石和谢琮,想表达的就是 善恶本就共生 后面还有番外,师尊和徒弟,或者日常,或者仙界,更新不定,篇幅也不定,梗概中会标明。 这本书战线拉的太长,但是没想到还有一些小天使在看,对你们说一声抱歉。由于我的个人原因,这本书到现在才完结,麻烦你们在这一章留个小jio印,给你们发包子。 下本《快穿之完美结局》,单纯苏爽文,有意可收。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