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九思见闻录 半文不白江湖故事,充斥着莫名其妙的冷笑话 silentcarol 发表于1年前修改于1小时前 原创小说-BL-中篇-完结 HE-古代-轻松 凌无奇:记仇这么没气质又麻烦的事我就是记仇怎么了?! 首发长佩,废文存档 主cp:爱腹诽记仇攻x好脾气健忘受 副cp:脑补帝戏精攻x不解风情正直受 胡说八道文风,全民BL慎入 Herewego! ,卷一:剿匪记01 卷一:剿匪记“三月初十,自九思县城骑马出发,东七里至豚头山。 此山天险,三面悬壁,陡峭非常,乃古时兵家之重地。” ――《徐侠客游记》01. 凌无奇怀疑自己买到的是盗版书。 且不说这本游记装帧错页,别字百出,里面记录的内容也是相当之不靠谱。 可是有什么办法?鲜少有人听过九思县这个地方,更别说什么劳什子豚头山了,这本游记是目前可以找到的唯一线索。 他历经千辛万苦才摸索到这个地处犄角旮旯,穷到鸟不拉屎的名叫九思的小县,待收拾妥当向东出发行至五里路时,面前赫然一片汪洋大海气得他当即把书扔进了海里。 “喂,那个后生,不要乱扔垃圾。” 一个渔民出声阻止,“我看你仪表堂堂,怎么就没有公德心呢?”“无妨,纸张罢了。” 凌无奇道,“这位老丈,劳驾请问,豚头山往哪里走?”“叫谁老丈呢!我才三十岁等等,豚头山?!”渔民大惊,“你去那里做什么?那是土匪窝!”凌无奇眼睛一亮:是就对了。 “这你可算问对人了,我是我们村最有知识的人。” 渔民骄傲地拍拍胸脯,“虽然我没去过,但是我看过书,书上说了:‘自九思县骑马出发,西七里至豚头山。 此山天险,三面悬壁,陡峭非常,乃古时兵家之重地,然自元末荒废,遂沦为匪窝。’” 凌无奇:“”艹,我果然买到了盗版书。 凌无奇谢过渔民,转头向西,行至十几里时,果然见到了这座土匪山。 山确实天险,三面的悬崖怪石嶙峋,极其陡峭,唯一可通行的一侧山路时有匪徒巡逻,虽然只是些虾兵蟹将,但是要打发他们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凌无奇平生最怕麻烦,所以他选择攀悬崖。 所谓天险只是对一般人而言,对凌无奇来说,这样级别的天险根本不在他眼里。 不过一盏茶工夫,凌无奇已经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匪寨大厅,躺到大厅的房梁上,“聚义厅”牌匾的后面。 他打算等天黑再行事――救一个女童罢了,到时候点上她的昏睡穴,再悄悄带离匪寨就好,无谓与那些山匪起冲突,麻烦。 凌无奇想不明白,像他这么怕麻烦的人,为什么总是能惹上一件又一件的麻烦事。 小时候父亲不让他睡懒觉,逼着他五更天就起来习武,说他是什么不可多得的武学奇才。 好容易成年了,父亲又突然叫他继承门派,光大门楣开什么玩笑呢?当掌门多麻烦的一件事,更别说他早知道师兄洪霸天对掌门之位颇为在意,君子有成人之美。 凌无奇于是连夜离家出走,改名换姓在江湖上晃悠了两年,认识了些狐朋狗友,着实过了一段逍遥日子。 不成想,有一天他在某家酒肆喝得醉了些,警惕性放低了些,一不小心就被师兄逮回去了。 “我已和师父说定,只要你能打赢我,师父不会再管你。” 师兄洪霸天是这么说的。 凌无奇惊喜:“真的?”洪霸天笃定道:“千真万确。” 真当然是真的,父亲是没资格再管他了,毕竟他牛逼了出息了,也有天下人帮忙盯着他了。 凌无奇现在回忆起打赢洪霸天那一天,依然觉得自己太傻太天真,也觉得武林正道太闲太蛋疼。 洪霸天一趴,那些围观的武林人士突然从怀里掏出小旗子摇晃起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此起彼伏,一个女侠热泪盈眶地冲上高台,往凌无奇怀里塞了一束花。 再一眨眼,横幅都扯出来了,上书:热烈恭贺凌无奇大侠技压群雄荣膺第二十八代武林盟主。 凌无奇:“”这他妈是个圈套啊!他们这是有备而来啊?!洪霸天趴在地上,幽声道:“我纵能赢天下人,终究还是赢不了你。” 凌无奇无奈地摸摸鼻子:“那个师兄,我其实不是你的对手,只是有一颗渴望自由的心。 这样,不如我将盟主之位让与你”“手下败将怎配做盟主?”老盟主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一下跳到了台上,虽然脚下打滑差点摔倒,依然可称精神矍铄。 他颤抖着双手将盟主令牌塞到了凌无奇手里,激动道:“贤侄啊,从今天起匡扶武林正道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他日剿灭了魔教,家祭无忘告乃翁!”凌无奇:“”你一个武夫就别瞎念诗了,我爹还没死呢等等,重点错啊,谁他妈要当盟主了!魔教关我什么事啊!凌无奇婉拒严拒各种拒,老盟主却依然沉浸在英雄主义的情结里,固执地嘱咐他一定要记得“告乃翁”。 凌无奇看了看台下同样热泪盈眶的武林人士们,评估了一下杀出一条血路当场逃走的技术难度,觉得有些麻烦。 于是他选择晚上趁夜逃走。 是的,他又逃了。 他明明都逃了,之后也一直很低调很谨慎,为何还是会卷入今天这种麻烦事,要帮别人来解救人质?正想着,大厅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凌无奇从牌匾后面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只见大当家二当家已然落座,全寨近百个土匪有大半都聚到了堂上,两个小土匪绑着一个青年,推推搡搡地带到了大厅中间。 凌无奇心中一动:是他。 进入阅读模式 1793/1774/15 2020-07-0123:12:13更 ,02 匪寨的大当家是个胡子糙汉,二当家则眉目清秀。 这两人并排坐在堂上,一黑一白的脸庞,莫名和谐,又莫名滑稽。 只见他们对视一眼,居高临下地看向那来历不明的青年。 审视许久后,二当家才悠悠道:“你是什么人?”青年张了张嘴,转头看向左边的土匪甲,试探着说:“精神焕发?防冷涂的蜡?等等,这个黑话怎么和我学的不一样”“”土匪甲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什么黑话?我们二当家问你是谁!”“哦!”青年恍然,毕恭毕敬朝上座二人鞠了个躬,“二位当家你们好,我叫安乐,平安喜乐的安乐。 那个,我想加入你们寨子,求当家的赏口饭吃。” 两位当家的又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 这个叫安乐的小伙子虽然傻乎乎的,可长相刚正不阿,气质正义凛然,身形也颇为矫健,是个练家子。 像他这样的人,去哪里找活计不好,偏要来投匪?要不是犯了案子走投无路,就是别有目的。 二当家清了清嗓子,道:“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我们不问你来历。 可既然来投奔,总得交个‘投名’才合规矩。” 安乐道:“我懂的,投名状我带了,但是刚才被那个人摸走了。” 说着转脸看向右边的土匪乙。 土匪乙大吃一惊:“胡说!”“你拿走的那个包袱里面就是我的投名状。” 安乐说,“你别告诉我你都吃完了。” “我”土匪乙一时语塞,看向左边的土匪甲。 土匪甲忙道:“看我干什么?我信佛吃素的。 你不会真吃完了吧?”土匪乙擦了擦额角的汗:“当家的,你们别听他瞎说。 那哪是投名状,就是些吃的,我吃了也就吃了”“三只鸡都吃完了?你胃口真好。” 安乐由衷赞叹。 二当家脸色一沉:“什么鸡?”“是九思县衙小厨房做给知县大人和衙役官差们吃的烧鸡,我特意偷出来的,想当作入伙的投诚,可惜,唉!”安乐叹了口气,“这样我就没办法了,要不我给你们写个投名状吧,白纸黑字也一样有诚意。” 二当家眉头微蹙,对土匪乙道,“小乙,你还记得结义的时候是怎么和关二爷起誓的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算落魄到只剩一碗粥,也要和兄弟们平分了喝。 今天你却闷声不响一个人吃了三只鸡?你知道寨子里多久没吃到肉了吗?”土匪们闻言群情激愤,斥责咒骂此起彼伏,那架势像要把土匪乙撕成手撕鸡。 土匪乙噗通一声跪下了,瑟瑟发抖,大喊饶命。 “呜哇!”一声孩童的哭声从厅外传来,两个当家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众土匪也顿时闭了嘴。 只见一个三四岁大的女童跌跌撞撞跑到聚义厅门口,趴在门槛上想翻还翻不过来,哭唧唧道:“爹爹,不要吵吵,吵吵不好。” 二当家惊道:“哎哟我的囡囡诶,吵醒你睡午觉啦!”两位当家争先恐后冲过去抱那女孩,大当家手快,先一步把她捞到了怀里,一下一下亲她的脸蛋。 女童却嫌他胡子扎,扭头往二当家的怀里钻。 房梁上的凌无奇见状,心下疑惑。 他掏出怀中的画像看了看――小酒窝,丹凤眼,羊角辫,下巴上还有颗小痣,确实是这个女孩没错。 这不是酒肆老板的女儿吗,怎么才几日工夫就认贼作父了?二当家美滋滋地抱过女童,顿时没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架势,换作一副慈父模样,只横了大当家一眼,意思大概是:你看着办。 一直没说话的大当家叹了口气,道:“好了,咱这已经是当爹的人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鸡吃都吃了,难不成让小乙吐出来?小乙,你去领十个板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小甲,去把小乙吃剩的鸡骨头捡回来,交给厨房跟糙米野菜一起煮个鸡骨粥,大家也能尝点肉味。” 这大当家虽然长相粗犷,说话却是极为和气的。 众土匪听他这么一说,顿时安静下来。 有几个土匪忍不住落下泪来,不知道是可惜没有鸡吃,还是高兴晚上能喝上鸡骨野菜粥。 大当家又道:“还有这个安乐是吧?你也看到了,我们寨子里景况不太好,恐怕没你的饭吃。 你既然连县衙的鸡都能偷到,想来是有真本事的,还是去别处混饭吧,慢走不送。” “等一下。” 二当家突然道,“大当家,我有个主意。 如果安乐能给每人都弄一只鸡来,我们便接纳他入伙,你看怎样?”安乐当即摇头:“不行的,你们这有近百人,县衙总共也没这么多鸡。 我想想啊要不这样,我过些天牵两头牛过来?”众土匪一听,眼睛登时亮了。 “有羊吗?我喜欢吃羊!”“驴肉好吃,弄头驴吧。” “再弄几只鹅?”“我想吃海鲜”“吃鲍鱼!鲍鱼!”安乐问:“鲍鱼是什么鱼?”“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你若能带上足够一百人吃的家畜肉禽来寨子里,我们便接纳你入伙。” 二当家道。 安乐一口答应了,又道:“天就快黑了,我能在寨子里住一宿吗?明天就下山。” “可以,晚上你就住柴房。” 大当家说,“留意你现在还不是寨子里的人,禁止随意走动。 若是乱闯乱走,莫怪兄弟刀下无情。” “谨遵大当家吩咐。” 安乐作了个揖。 房梁上的凌无奇勾了勾唇角,慢悠悠躺平了身体,决定先睡它一觉,养精蓄锐。 至于睡不睡得着,那就得另说了。 进入阅读模式 1879/1146/12 2020-07-0123:12:13更 ,03 当然是睡不着的。 土匪们忙着起灶生火煮粥,凌无奇就趁乱躲到了柴房后边那什么,柴房的结构比较简陋,建筑材料也相对脆弱,房梁不是个躲人的好地方。 柴堆里当然也不行,别听那些说书的瞎扯,他们肯定没做过可行性研究。 凌无奇刚才看明白了,匪寨两位当家颇为宠爱那个女童,想来她暂时是安全的,要救也不差那么三五天的。 倒是这个安乐凌无奇赌他今晚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地呆在柴房里睡大觉。 众土匪喝完了粥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没办法,还是饿啊,那饿就早点睡呗,梦里别说烤鸡了,想吃龙肉都有。 夏夜里的匪寨称不上静谧,熟睡的土匪们呼噜声此起彼伏,和窗外的蛐蛐攀比着谁的嗓门更大。 凌无奇的注意力则全在柴房那边。 安乐相当沉得住气,一直静静地等着,直到快三更时分才OO@@地动起来。 凌无奇在考虑他是不是应该帮安乐开个门。 柴房虽有窗却小,只够换气和透光,不足以过人。 刚才房门又被土匪甲从外头挂了锁,这间屋子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密室。 如果安乐踹门出来,势必会惊醒睡在不远处其实本应认真守夜的小土匪。 而如果不从门里出来,他要么得会飞天,要么得会遁地。 按他对安乐武功水平的了解,都挺够呛。 正想着,门板发出“咔嚓”一声轻响,整个门板突然移位,被生生卸了下来。 凌无奇:“”倒是小看这个看似鲁笨的安乐了,还能有拆门轴这种办法?只见安乐轻手轻脚地把柴房门靠了回去,做出大门紧闭的假象,随即一闪身晃到守夜土匪的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在他鼻下晃了晃。 守夜土匪砸吧了下嘴,呓语了一句不知道是“嫂子”还是“饺子”的,睡得更熟了。 凌无奇眯了眯眼,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 安乐虽然武功平平,侦查能力却很强,反侦察意识也很高,好几次差点被人撞见,都有惊无险地躲过了。 他鬼魅一般潜行在寨子里,并即时掏出怀中的粗布,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描绘地形。 晚些他发现了仓库,便悄悄潜了进去,借着月光逐一清查赃物。 嗯,目力也不错。 凌无奇深感欣慰。 “谁在里面?”门口传来一声轻叱,安乐吓了一跳,一矮身躲在箱子后边,等了许久却不见人进来探查。 他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往外走,见一个土匪已然倒在了仓库门口,上前探了一下鼻息,睡得正熟。 “奇怪。” 安乐嘀咕了一句。 方才他进来时仓库门口没有人,还道是无人看管,现在想来面前这人应该就是暂离复返的看门人,可就这睡姿,说是自然入睡怕是没人信。 “请问是那位英雄暗中相助?”安乐轻轻问了一句,无人回答。 安乐略一思忖,心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转身合上仓库门,即刻就想离开,哪知刚迈出一步,旁边房子突然拐出个人来,正是那土匪甲。 安乐一惊,正当进退两难时,一个黑影风似的掠过,电光火石间,他就被那风拽进了草垛里。 身后的人捂住了他的嘴,热热的呼吸吹在他的耳边,低声道:“噤声。” 安乐侧过脸看了看那人,蒙面黑衣,只露出一对亮晶晶的眸子,宝石似的。 “哟呵,小丙,怎么睡地上了?”土匪甲踢了踢熟睡的看门人,见他睡得直流口水,无奈地摇摇头,径自打开了仓库门进去翻找,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发牢骚,“金疮药金疮药,不过才十下板子,要我大半夜来搞什么金疮药,真是少爷身子土匪命”“跟我来。” 凌无奇轻声道。 安乐还没反应过来,忽地被凌无奇揽住了腰,接下来是一通飞檐走壁。 他听着耳边的猎猎风声,小心肝一阵乱跳,下意识搂紧了凌无奇的身子,心说这位英雄的轻功也太厉害了吧,若有如此高人相助,何愁剿匪不成呃,话说他要带我去哪儿?好吧,不去哪儿,回柴房罢了。 凌无奇一放下安乐,转身便抵上了门,长长舒了口气。 守夜人依然睡得酣熟,寨子里此起彼伏的都是蛐蛐声和呼噜声,既吵闹又安静,仿佛从来无事发生。 安乐站直身子,朝凌无奇重重一抱拳:“今日多谢英雄相助,敢问英雄尊姓大名?”“是我。” 凌无奇扯下面巾,展颜一笑,“安捕头,别来无恙?”“呃”安乐看着月光下那张剑眉星目的英俊面庞,依稀觉得对方有点面善,可怎么都想不起来是谁,“你认识我?”凌无奇:“”我刚刚是不是夸他目力好来着?收回那句话! 进入阅读模式 1599/777/8 2020-07-0123:12:13更 ,04 眼前的场景曾无限接近凌无奇想象中的重逢。 躁动的夏夜、柔和的月光、英雄救美、与救美之后长久的对望,他们骤然认出对方,满心满意都是欢喜,纵使枪林箭雨,哪怕危机四伏,依然固执地四手交握,欣喜道:“是你!”注意,重点是这句“是你”,而不是“你认识我?”,抑或是接下来这句:“你是谁?”凌无奇的笑容有一刹那的僵硬。 他不想承认朝廷在招聘捕快时没有考虑到排除脸盲者这一规定,他固执地认为,一定是柴房里光线太暗了。 于是他掏出了火折子,点燃了桌角的油灯。 注意,这里是柴房。 虽然在柴房点火是违反消防规定的,可故事的发展也因此回到主线了是不是?干柴与烈火,两颗年轻的躁动的心一旦相碰,那后果一定是“是我。” 凌无奇把油灯提了起来,在面前晃了晃,恢复了他露出八颗牙齿的迷人笑容,“安捕头,你不记得我了?我们见过三次。” “呃”安乐想说他记得,但是明人不说暗话,君子不扯瞎谎,于是他老老实实地承认说,“我不记得了。” 凌无奇的笑容彻底破碎了。 他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那些女侠们哭着喊着说要嫁给他,难道只是一种风险投资,以期待成为未来的盟主夫人?百晓生曾把他编入“江湖十大美男子”榜单,让他连续五年蝉联冠军,难道是为了骗取他父亲的赞助?法镜寺的慧空女禅师曾娇羞地对他说:“虽说人之美丑只是皮相,贫尼还是想说,若我年轻三十岁,一定想办法还俗,嫁给你。” 难道这只是对严苛戒律的一种挑衅?凌无奇想:我英俊吗?大概真的只是路人脸吧,至少安乐就记不住我,唉等等!他看到安乐张了张嘴,不禁又勾起了唇角,等着他往下说。 却听安乐道:“那个,我还不是捕头,只是普通小捕快”凌无奇:“”“对不起啊,”安乐歉然道,“我记性不太好,我们真的见过三次?在哪里?”凌无奇深吸了一口气,速速收敛心神,勉力重建起迷人的笑容,半开玩笑说:“不会吧安捕头,你原本在平阳县就是捕快了,现在既然调任,不应该升职吗?”“都说了不是捕头了”安乐羞赧地挠挠头,“那个,你是平阳县的住户吗?我现在已经调任到九思县了敢问英雄您贵姓?”“在下姓凌。” 凌无奇想了想,念及自己目前还在“逃亡”,随口诌了个名字,“单名一个平字,叫我凌平即可。” “凌大侠,幸会幸会!”安乐恭恭敬敬做了个揖。 “安捕快客气了。” 凌无奇道,“在下并非平阳县民,只是昔日曾云游至平阳县,偶然撞见过几次安捕快你的公干现场,当真英姿飒爽想你每日公务繁忙,当时又人多脸杂,你不记得在下很正常。” 安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了,若你是什么江洋大盗,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你来。 现在既然相逢不识,肯定因为你是个好人。” 凌无奇:“”我生平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好人卡。 安乐又问:“凌大侠,你为何会在这匪寨之中?”凌无奇道:“今日堂上两位匪首怀中的女童,乃是东潜县清水镇一家酒肆老板家的千金,在下受其父母托付,得将那女童平平安安地救回去。” 安乐闻言一惊:“那孩子竟是掳来的吗?我还道那玉面罗刹改邪归正了”“玉面罗刹?”“正是那匪首二当家。” 凌无奇挑了挑眉。 只听安乐继续道:“凌大哥你有所不知,此处虽是匪寨,却已今时不同往日。 昔日盘踞此处的悍匪起了内讧,到后来死的死,逃的逃,流落各地,寨子便空了。 “现在寨里的匪徒,是三年前不知从哪里流落来的流民,偶尔行劫,倒也不伤人性命。 “官府曾想过派兵剿灭,一来这豚头山天险易守难攻,二来他们犯的案子算不上大,近一年来更是与邻里相安无事,拖拖拉拉的这剿匪之事便被压下来了。 “我上月才从平阳县调回九思县,查阅卷宗材料时无意中看到这匪首画像,惊觉此事非同一般,便决定前来探查一番。 今日一见那二当家便确定,他就是那玉面罗刹。” 凌无奇皱眉道:“我虽不是公门中人,却也听说过一二。 传言这玉面罗刹极为凶残,手头有好几条人命,真没想到安捕快,你有什么计划?”“凌大哥客气,叫我安乐就好。” 安乐道,“我今夜探查,正是想摸清这匪寨底细,晚些上报朝廷,看是否能集结军队”“嘘,有人!”凌无奇忽地吹灭了油灯,鬼魅似的跃到了那不太高,也不太不坚固的房梁上。 安乐则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门边,手脚麻利地把那门轴又装了回去。 几乎是同时,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靠近,随即有人“笃笃”轻扣响木门:“安乐兄弟,你睡了吗?”安乐抬起头,与梁上的凌无奇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曹操,曹操到。 进入阅读模式 1752/621/8 2020-07-0123:12:14更 ,05 事发突然,安乐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随口应道:“睡着了。” “”二当家干笑一声,“那你现在是在说梦话吗?”只听外头门锁被卸下,二当家大喇喇地就开门进了柴房。 不仅进来了,手上还端着一些简单酒菜。 “安乐兄弟,晚上那粥你也没喝着,我想着你大概饿了,这不,带点好吃的来,兄弟够意思吧?”二当家满脸堆笑,“哟这屋里黑的,咋不点灯?点上灯,咱们一边吃一边聊。” “不用点灯。” 柴房梁低,安乐生怕二当家看到了凌无奇,忙说,“我觉得就着月色就挺好。” 二当家笑道:“倒看不出来安兄弟是个雅人。” 回身把柴房门又掩上了。 一壶酒,不算好酒,倒也醇香。 两碟菜,一碟小炒鸡蛋,一盘葱油烙饼,令人食指大动。 凌无奇在梁上也闻到了那香,不禁思忖,他是怎么从这穷到快揭不开锅的破寨子找出这几样吃食的。 “安兄弟,我敬你一杯。” 二当家殷勤地为安乐斟了杯酒,“我一见你就觉你气度不凡,以后入了寨子,大家便是兄弟了,日后可要相互照应。” “二当家客气了,您是当家的,当然是得麻烦您多照顾我。” 安乐接过酒杯,作势要饮,凌无奇在梁上急得要命,心说:你就不知道陌生人递过来的酒水不能喝吗?!酒杯刚触到唇边,安乐突然“咦”了一声。 二当家警惕道:“怎么?”“酒好香啊!”安乐将酒杯放到鼻下嗅了嗅,赞叹道。 二当家松了口气:“是吧,这可是我的私人珍藏,还不快尝尝?”正当此时,凌无奇听到又有脚步声靠近了,果不其然,只一眨眼功夫大门就被“哐叽”一下推了,大当家爆喝一声:“你们做什么!”屋内二人都吃了一惊,二当家忙不迭站起来:“你怎么起来了?”只见那大当家竟不是独自来的,怀里还抱着那女童。 女娃娃本来睡眼惺忪地靠在大当家肩上,听到他的呵斥声,揉揉眼睛,吓清醒了。 “你,你还好意思问我?!”月光下那魁伟的汉子满脸狰狞,“深更半夜,偷偷摸摸,黑灯瞎火,孤男寡男你们,你们当我死了吗?”安乐:“?”凌无奇:“”大当家嗓门响亮,气势惊人,女童一听这仗势,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傻子!你说什么呢?!”二当家急急站起来,推着他往外走,“回去再说,吓到囡囡了。” “我不走!”大当家眼眶都红了,“卿卿,你说过会对我一心一意的你,你都忘了吗?”说罢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女童,闷闷道,“囡囡,你爹爹不要我们了。” 女童一听,哭得更大声了:“爹爹,呜呜呜你不要娶小老婆,囡囡听话,父亲也听话!”安乐:“?”凌无奇:“”“走走走!什么乱七八糟的!”二当家羞恼地哄着他俩往外走,“别添乱了,先回去。” 临走还不忘嘱咐安乐,“安兄弟,酒菜别忘了吃完,兄弟一片心意。” 大当家怒道:“还心意!什么心意?!你给我说清楚!”“够了,回去再说!”“呜哇!爹爹,我听话”安乐倚在门边,目送着这吵吵嚷嚷的“一家三口”走远了。 四下里恢复了吵闹的安静,门口守夜的土匪依然甜梦酣然,月光皎皎,酒菜喷香。 安乐轻叹了口气,回到屋里,掩上了木门。 “他发现你了,趁夜离开吧。” 凌无奇不知何时已经跃了下来。 安乐摇摇头:“还不能走,案子还没查完。” “走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凌无奇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又惹了麻烦,只是现在他已顾不上这么多了,“我会帮你把来龙去脉查清,若那二当家真是玉面罗刹,我定将他生擒活捉,五花大绑送去九思县衙。” “那就劳烦凌大哥了。” 安乐朝凌无奇一抱拳,突然捉起酒杯,将那杯酒水一饮而尽。 “你!”凌无奇一下打落酒杯,却见安乐已经“咕嘟”一声,把酒水咽下去了。 “你明知它有毒!”凌无奇急道,“快吐出来!算了,我帮你运气。” “不是毒。” 安乐粲然一笑,“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不是毒,我确定。” “你凭什么确定!”凌无奇握着安乐的脉门,真真急火攻心,“就算是蒙汗药、巴豆,都没什么好受的。 若是五石散呢?!”“正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才必须得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安乐安抚地拍了拍凌无奇的手背,“等安顿完那大当家,他一定会回来的,你且看他想做什么,凌大哥,交给你了。” 凌无奇牙都要咬碎了:“交给我?你又怎知我可信?我们才认识多久?”安乐笑笑:“我义父说过,识人不用眼,须用心。” 话一说完,他即刻晕倒在了凌无奇怀里。 进入阅读模式 1659/532/7 2020-07-0123:12:14更 ,06 凌无奇探了探安乐的脉息,确定他只是睡过去了,终于放下心来。 他放低了安乐的身体,摸着他浓墨似的眉,心说: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说他愚钝吧,有时候又显出几分干练;说他聪明吧,却偏会做出这种蠢笨如猪的事情来。 凌无奇的指尖划过他眼角,他的鼻梁,他的脸颊,最终落在他的唇上,轻轻碾了碾,没有想象中那么柔软,却别有一丝丰盈的触感,让人想要凌无奇心下一惊,连忙放开安乐,倒退两步盘腿坐下,开始练功调息。 谁让安乐说他是个好人呢?他只能选择做好人,或者说,做一个君子吧。 虽然我很想做个小人,凌无奇心说。 内力游走了在两个周天,外头的天愈发黑了,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凌无奇猛地睁开眼,再次闪身跳到了梁上。 如安乐所料,二当家果然又回来了。 他先是敲了敲门,问:“安乐兄弟,歇息了吗?”眼看屋里许久没有回应,便推门进来了。 反复确认那昏睡在墙角安乐确实中招后,二当家苦笑了一声,轻声说了句:“对不住了。” 随即一矮身,将安乐扛了起来,转身就往柴房外走去。 凌无奇于是远远跟了上去。 他在后头看得真切,这二当家确实是会些功夫的,即使扛着个人依然步履极快,果然来历非同一般。 只见他拐了几个弯,最后把安乐带到了离寨子最远,也最陡峭的一处悬崖,将人放下后,从怀里掏出一根麻绳,把安乐的手脚都绑上了,嘴里兀自嘀嘀咕咕:“安乐兄弟,你到了底下可不要找阎王爷告状。 我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偏你有活路不走,要来这寻死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有怪莫怪。” 说罢,便想将安乐往那悬崖边上推。 “若你想杀他,刚才为何不直接毒死他?”凌无奇突然出声问道。 “我要有毒药早毒死他了。” 二当家随口应道,突然一惊,一回身只见那一袭黑衣的凌无奇正在他眼前,目光冷冷似藏杀机,吓得他当即丢下安乐,倒退了两步,心惊肉跳道,“你是谁?!”“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 凌无奇一步步向他逼近,“玉面罗刹?想必是你了。” 二当家咬咬牙,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护在胸前,冷声道:“你既听过我名字,就不要寻死。” “让我猜一猜吧,寨子里怕是没人知道你是个重刑逃犯,是吗?你怕贸然在柴房杀了安乐,被人看到或留下血迹,都会引起恐慌。 所以你选择将他推下悬崖,毁尸灭迹。” 凌无奇的眼神比冰还冷,“看你一张聪明脸庞,没想竟如此愚蠢。 你既想好好过日子,就该循规蹈矩,收敛锋芒,今日又何必再下杀手?”“他是衙门的人!”二当家声音尖利,表情狰狞,“九思县衙的捕头姓安,他也姓安,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我早前去柴房找他,他竟将门拆掉溜了出去,不到四更天又回来了,你说他去哪儿了?他若不是来查我的又是为了什么?!”说罢,举起匕首就向凌无奇刺去。 凌无奇一个侧身躲开了,随后飞起一脚,正好踢在那二当家的腰侧。 匕首脱手而出,只见那二当家纸人似的,一下飞出数米远,之后又沙包似的,重重落在地上。 二当家当即呕出一口血,勉力想撑起身子却怎么都坐不起来,一时间万念俱灰,知道大势已去。 他虽不是武林中人,但少时有奇遇,曾得高人指点一招半式,自负有几分功夫,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凌无奇俯下身,将安乐腕上腿上的麻绳解了,转身走向二当家,拽着他的领子把人拎起来按成跪姿,将他的双手绑在了身后:“你今日应庆幸我答应过他要生擒活捉你,否则你早已死了。” 二当家强忍疼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废话少说。” “行,我不说,你说吧。” 凌无奇伸手抹掉了他嘴角的血迹,冷笑道,“你的大当家来了,可有遗言要交代?”二当家闻言一惊,一抬头果然看到远处一个魁伟的汉子正迟疑着往这靠近,像是跟丢了什么人,一时间有些难以确定方向。 “在这里。” 凌无奇声音不大,内力却准确地把这句话送到了大当家的耳朵里。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大当家听到声音一愣,四下一张望,终于看到了悬崖上的人,忙不迭跑了过来:“卿卿!”待凑近些,他停下了脚步,一会儿看向二当家,一会儿看向凌无奇,迟疑着问:“你们你们在干嘛?这小白脸又是谁?”“奸夫。” 二当家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没见过偷情吗?滚回屋里睡觉去!”大当家看着他,顿时也红了眼眶:“卿卿,你别骗我,你为何跪着?”“玩情趣游戏罢了。” 二当家冷酷道,“我受够你了,滚。” 大当家不说话,只是望着他,许久后突然笑了。 “我知道了。” 大当家说,“好,我滚了。 你你对卿卿好点儿,他身子弱,还怕疼。” 说罢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凌无奇:“”待人走远了,二当家这才瘫倒在地,用最后的力气小声说:“求你放过寨子里的兄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做不了主。” 凌无奇轻轻将安乐扶起来,小心背在背上,又拿绳索捆紧捆稳了,这边一手将二当家拎了起来,“有什么话去衙门说吧。” 进入阅读模式 1870/489/7 2020-07-0123:12:14更 ,07 天色尚早,土匪们大多还睡着,凌无奇带着两个人下山一路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反倒是下了山,在山道上被人拦下了。 “你是什么人?!”一个略略发福的中年,一个肥头圆脑的青年,两个男人举着刀,气势汹汹。 凌无奇懒得和他们废话,径自冲了出去。 那俩人在后头穷追不舍。 年轻人长得肥跑得却快,跟得很紧。 中年人气喘吁吁地在后头追,嘴里不忘叫唤:“把人放下放下小乐!我家小乐哎哟,停下!”“哦。” 凌无奇停下了脚步,一转身那年轻人一下撞在他胸口,摔了个四脚朝天。 “师父!他胸口有钢板!”年轻人捂着脑袋叫唤。 “不是钢板,是内力。” 凌无奇说,“早说嘛,自己人。” 中年人终于追了上来,抹了一把脑门的汗,关切地去看凌无奇背上的安乐:“怎么回事?小乐怎么了?”“在下凌平,是安捕头的朋友。” 凌无奇说,“不知阁下是?”“我就是安捕头。” 中年人说,“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个朋友?”“”凌无奇说,“抱歉说错了,我是安捕快的朋友,同他一起上山查案的。 这个人,”他晃了晃手上拎着的二当家,“这是玉面罗刹,已经捉拿归案了。” “好么!还真是他!”年轻人捏起二当家的脸看了看,忙不迭把人接手过来,又把捆绑的绳索紧了紧。 凌无奇这边还背着安乐不肯放下:“安捕快中了贼人的蒙汗药,暂无大碍。 不过最好能找个郎中,免得醒来头痛。” 安捕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会儿,终于放下心来,只是他几次想把人接手过来凌无奇就是不撒手,只得作罢。 他朝凌无奇一拱手,道:“凌大侠,多谢相助。 好在有惊无险,总算逮住了贼人。 在下安大海,是九思县的捕头。 这是闫捕快,叫他小七就好。” 闫小七道:“不对啊师父,我前几天还是小四呢,今儿恁么成小七了?”“笨!数数不会啊?”安大海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你小乐哥回来了,他就是老大了。 那原本的王老大是不是成王小二了?郭小二是不是成小三了?你愿意叫小三啊?还是叫郭小四啊?他是不是直接成郭小五了?他当了小五,你不就是小七了?”闫小七又道:“不对啊师父,那我为嘛不叫小六呢”“你瞧你这肥头圆脑,一张嘴还是天津腔,想学燕小六?你知道人燕捕头是谁吗?你会吹唢呐吗?多大脸!”安大海不耐烦道,“行了闭嘴吧,你一个小角色哪来这么多废话。” 凌无奇:“”虽然听不懂但仿佛很有道理的样子。 凌无奇稳了稳背上的安乐,说:“安捕头,闫捕快,事不宜迟,尽快回衙门吧。 待妥善安顿好安捕快,我还有其他要事。” 安大海想说“你把人交给我就行”,不过看他这架势知道说了也是白说,于是问道:“不知凌大侠有何要事?看看在下能不能助你一臂之力。” “倒也不必,我只是须得再回一趟匪寨。” 凌无奇说,“不管朝廷对这寨子有什么处理打算,还请等我先将那女童救出再行动,可否?”安大海闻言,比划道:“你说的女童,可是三四岁大,扎着羊角辫儿,脸上有俩小酒窝,这边还有一颗痣的?”凌无奇道:“正是。” “东潜县陈掌柜家被掳走那个女娃娃?”“不错。” “凌大侠,不必救了。” 安大海笑道,“方才我们守在这儿等着接应安乐,正巧看到个汉子抱着个女娃娃下山,跟你也就前后脚工夫。 我们看这天半黑不亮的,又是匪徒聚居的山上,有人带着娃娃有些奇怪,便上去盘问了。 那人招供说这女娃是他掳来的,现在正打算去县衙自首咧。” 二当家原本似乎已经对周遭事物没有了感知,闻言突然惊醒了,蓦地抬起头来,急问:“是谁?是谁带走了我的囡囡?”闫小七道:“说嘛呢?陈掌柜的闺女叫馨儿。” “那人说他是匪寨的大当家。” 安大海道,“我也不知真假,就让小二小五先把他押回衙门了。” 二当家闻言一愣,默默落下一行泪来:“傻子,谁让他去自首了”凌无奇叹了口气:“你这相好倒是有情有义。” 说罢翻了翻内袋,掏出一粒药丸来,掰开二当家的嘴塞了进去,“给你治伤的,晚些你们肯定少不了要在公堂上哭哭啼啼拉拉扯扯。” 正说着,凌无奇感觉到背上的安乐突然动了动。 他心中一喜,连忙将人背到路边,找一处柔软草坪将他放下了,并小心把他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果然没多久,安乐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见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眼前人,又把目光转向旁边人,对着安大海缓缓扯出一个笑:“义父。” “哎,可算醒了,我的小乐诶!”安大海高兴得直搓手。 “小七。” 闫小七不爽了:“师父!他为嘛知道我叫小七?我早前不都叫小四么”安大海又给了他一个脑瓜崩:“闭嘴吧,别加戏了。” “二当家?”安乐缓缓把目光转回到凌无奇脸上,“你抓住他了?”“幸不辱命,抓住了。” 凌无奇微微笑着握住了他的手,“他确实就是玉面罗刹,你之前的猜测没错。” “多谢,多谢你呃,那个大侠。” 凌无奇:“”你谁都记得,就偏不记得我叫什么是吗?!昨晚是谁凌大哥凌大哥叫得可亲热来着?! 进入阅读模式 1884/493/11 2020-07-0123:12:15更 ,08 “凌大哥,凌大哥你等等我!”安乐眼看凌无奇步伐越来越快,一下把其他人甩下了一大截,既想上前去追他,又记挂犯人,一时间犹豫不决。 “追啊,人犯交给我和小七就好。” 安大海推了推他。 “哎。” 安乐应了,转身就朝凌无奇快步追了上去,“凌大哥,等等我!”凌无奇:“”你义父不让你追你就不追了是吧?!虽这样想,凌无奇的脚步却是放慢了一些,安乐很快就跟了上来。 “凌大哥,你为何生气?”安乐亦步亦趋地跟在凌无奇身后,看着他冷酷的后脑勺,不解地问。 凌无奇语气冷硬:“我没有生气。” 安乐叹了口气:“凌大哥,小弟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说出来我一定改,何必自己生闷气,气坏了多不好。” “我说了我没有生气。” 凌无奇说着,又加快了脚步,“就算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一转头就忘了。” 安乐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了,急急追了上去,拽住凌无奇的袖子:“原来是这件事。 凌大哥,我刚才不是不记得你名字,只是蒙汗药药劲儿还没过,头疼得很,脑子也有些糊涂。” 凌无奇道:“不糊涂,你连小四改名叫小七了都记得。” 我信你才有鬼!你又不是第一次把我忘了!“呃我确实记性不太好,有些事能记得有些就记不清,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记得你的恩情。” 凌无奇冷冷道:“不存在恩情,举手之劳罢了。” 安乐闻言,赞叹道:“凌大哥你果然是个好人。” 凌无奇:“”我讨厌听到好人这个词!“既记性不好,何苦要做捕快,找份简单的活计岂不更好?”凌无奇挖苦道,“若记差了公事,到时候祸害乡里可怎么办?”“凌大哥你放心,重要的事我能记住的。” 安乐说。 凌无奇:“”看这意思我是一点都不重要了?!凌无奇用余光瞥了瞥安乐,见他神情坦然,仿佛对此毫无芥蒂,不由更烦闷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生气过了。 父亲幼时常教导他,男子汉要大度。 他觉得父亲说得在理,总是生气确实不好,记仇也比较降低格调,与他清雅的外貌和翩翩的大侠身份都不相符。 这些年他自以为淡定了许多,哪知昨天一晚就补齐了过去几年浪费的生气份额:安乐认不出他他生气,安乐明知酒里有药还喝下去他生气,二当家企图杀掉安乐他生气,安乐又认不出他了安乐安乐,都是安乐,偏偏这安乐榆木脑袋,记性还不好!凌无奇心意难平,忿忿道:“怎样的事算是重要的事?”安乐想了想,说:“公事,还有和公事相关的事。” 凌无奇:“”我就知道。 安乐:“还有乡亲们拜托我去做的事,我都会努力记得。” 凌无奇:“”行吧。 “还有对我有恩的人。” 安乐转过脸,对着凌无奇粲然笑道,“凌大哥,所以我肯定不会把你记岔的。” 凌无奇看了看他,别别扭扭地转开脸:“都说了,那不是恩情。” “那我们是朋友吧?”安乐说,“朋友和家人,我也都记得很清楚。” 凌无奇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安乐见他终于不生气了,嘿嘿一笑,道:“凌大哥,你人真好,我知道你为我担心,怕我做工作出错。” 凌无奇:“”哼,我才没这个闲心!“但是我有我的笨办法。 义父说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脑子记不住的东西就写下来画下来,就能记住了。 若是没条件写画,就逼迫自己用力记,然后趁着没忘反复回忆,也能记住。 还有就是,脑袋里既装不了这么多的东西,一些不重要的就可以忘掉了,把脑子腾出来。” 凌无奇问:“什么是不重要的事?”安乐答:“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帮过的人,和借出去的钱。” 凌无奇缓了缓脚步,转过脸望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记这些没用啊,哈哈。” 安乐笑道,“是义父教我的。” “怎么没用了?”凌无奇道,“受过的伤能让你学会保护自己,吃过的苦会让你更懂珍惜眼前,帮过的人”凌无奇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了安乐手里,“会记得还你钱的。” “啊?”安乐愣了愣,恍然大悟,“原来凌大哥说以前见过我是因为我借过你钱?哈哈,没事的,我都不记得了,不用还我。” “都跟你说了,要记得。” 凌无奇郁闷道,“我不是说钱算了,不说了。” 安乐笑道:“凌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凌无奇:“”行吧,好人就好人吧。 凌无奇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揽住了安乐的腰,忽地提气施展起轻功,飞也似地前行。 安乐连忙也反搂住凌无奇,由衷赞叹:“凌大哥当真武功了得!”凌无奇微微勾起唇角。 只听安乐又道:“若你愿意投身公门,锄强扶弱,除暴安良,定是万千百姓之福!”凌无奇的唇角又掉下去了。 安乐看他脸色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想了想,笑道:“是了,你是江湖豪侠,定然不喜拘束。 无妨,人在江湖一样可以为百姓谋福祉。” 凌无奇:“”他二人早已把安捕头一行远远甩在了后面,很快又赶超了先行的大当家和捕快二人,率先抵达九思县衙。 知县童临渊是去年刚到任的新官,新科进士出身,不过二十出头年纪,为官清廉,做事又极为认真,很受当地百姓爱戴。 他仔细看了安乐绘制的地形图,又听他二人讲述了匪寨情况和这一夜的经历,若有所思道:“你确定匪寨里并没有什么贼赃,且连吃食都供应不上了?”“正是。” 安乐应道。 “匪徒也并非穷凶极恶之徒?”“以我愚见,应该只是些无处安身的流民。” 凌无奇道。 “如此我心中有数了,回头定想个两全之法。” 童临渊颔首,唤来了门外的衙役,“你速去东潜县清水镇,请陈掌柜夫妇过来,想必那匪首大当家很快就到。” 衙役领命,转头离开。 童临渊站起身,朝凌无奇一拱手:“凌大侠,若你不忙,晚些不如一同听审?”凌无奇道:“正有此意。” 进入阅读模式 2140/468/8 2020-07-0123:12:15更 ,09 王小二和郭小五带着大当家先到了,童临渊即刻选择升堂。 众衙役:“威――武――”女童:“呜哇!父亲,我怕!”大当家手忙脚乱地哄孩子:“不怕不怕啊,父亲在这里。” 童临渊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女童:“呜哇!父亲,他好凶!”大当家小心翼翼地帮她擦眼泪:“不哭不哭啊,叔叔不是故意吓你的。” 童临渊:“”纵然童大人饱读诗书,才学出众,未婚未育的他此时依然感到了十二分的无措。 “咳,大人,不如请后院的嬷嬷把孩子抱走?”一旁的师爷提醒。 童临渊深表赞同。 接下来公堂上又演绎了一出生死离别的戏码。 女童哭着喊着:“父亲!父亲!”大当家伸长了手:“囡囡!囡囡!”凌无奇一阵无语。 虽然他今早就料到一定会在公堂上见证一场拉拉扯扯的苦情戏,然而万万没想到可以提前看到,还是这样的形式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颇为不耐烦地转头去看安乐,却见安乐眼眶红红,似乎是很感动。 凌无奇:“”好在衙门的嬷嬷带孩子经验丰富,小孩子忘性又大,一开始再老大不愿意,看到好吃的好玩的,不一会儿就把他大当家给忘了。 公堂终于恢复了秩序。 众衙役:“威――武――”童临渊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有何事告?”大当家恭恭敬敬地跪直身子,磕了个头:“大老爷,草民赵大虎,桃园县人,因犯罪状,今日特来自首。” 童临渊问:“所犯何事?”赵大虎道:“其一,我主使抢劫,结匪分赃。 三年内我共抢夺过路民人十余人,赃物共有旧衣八件,铜戒指一个,以及银两总计约七钱。” 凌无奇:“”三年才抢了几件破衣服一个铜戒指和七钱银子?我能相信吗?你们这些土匪能更没出息一点吗赵大虎又道:“其二,我绑架幼童。 三个月前我途径清水镇时,见酒肆掌柜家的女儿可爱,起了歹心,便将她掳回了家。 以上罪状,都是草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还请大老爷明察。” 童临渊问:“可还有其他罪行陈述?”赵大虎想了想:“没有了。” 童临渊问:“你与罗小花是什么关系?”赵大虎疑惑:“罗小花是谁?”“玉面罗刹的名字,你可听过?”“不曾听过。” 赵大虎脱口而出,一说完突然福灵心至,忙道,“啊!大人,我知道了,我知道玉面罗刹!”童临渊:“哦?”赵大虎拍了拍胸脯:“我就是玉面罗刹!”众人:“?”凌无奇:“”你是不是对“玉面”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童临渊道:“你可知玉面罗刹所犯何罪?”“这个”赵大虎挠挠头,“这个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今天我还没吃早饭,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凌无奇:“”童临渊又问:“那玉面罗刹罗小花手上前后共有三条人命,你可知道?”赵大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显然不甚相信,可很快他便说:“我我当然知道,他们都是我杀的!”“”童临渊简直无奈了,“那你说说,死者都是什么人?你为何要杀他们?怎么杀的?”赵大虎绞尽脑汁:“我杀他们杀他们当然是因为他们不是好人我知道了!他们垂涎我的美色!”众人:“”凌无奇:“”“闭嘴!别他妈胡说八道!”不知何时安捕头和闫小七已经将二当家带到了,正巧听见大当家赵大虎在这胡乱认罪。 那二当家手虽绑着,脚却是能动的,当即上前几步,一脚踹在了赵大虎的屁股上,实打实踢了他一个大马趴,怒道:“杀你个头啊杀!我看你是傻!”赵大虎懵懵地揉了揉屁股,直起身子转头看到二当家和他身后的捕快,又看了看一边的安乐和凌无奇,皱着眉头道:“你们怎么不讲道理?我都已经投案自首了,为何还要把卿卿抓来?”“谁让你自首了?!”二当家狠狠揪住了赵大虎的耳朵,一通乱拧,“知不知道胡乱认罪是什么后果?我看你就是活腻了!”“哎哎哎轻点儿卿卿,外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赵大虎委屈巴巴。 “”童临渊无语,“别看热闹了,快把人拉开。” 衙役们急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二当家制服,按跪在地上。 “大人,草民才是罗小花,也有人叫我玉面罗刹。” 二当家罗小花说完,瞥了大当家一眼,见他一面捂着耳朵痛得龇牙咧嘴,一面还不忘滴溜溜地看着自己,怒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杀人犯啊!”“卿卿,原来你叫罗小花啊。” 赵大虎的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傻笑,“小花这么可爱,你为何骗我说叫罗二虎?”凌无奇:“”还能有比起名叫“二虎”更随便的吗?赵大虎又道:“我真高兴我其实早猜到了,那人不可能是奸夫。 你怕疼,不喜欢被绑着。 你只喜欢绑我,再用小皮鞭抽我这样”“住口!”罗小花嘶吼。 凌无奇:“”童临渊拍响惊堂木:“堂上休要胡言乱语。 罗小花,本官问你,那三人可是你杀的?”罗小花咬了咬牙,昂起脑袋倨傲道:“是我杀的,怎样?!” 进入阅读模式 1811/395/8 2020-07-0123:12:15更 ,10 赵大虎惊道:“卿卿?!”“卿你个头啊卿!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说一句话!”罗小花狠狠瞪了他一眼,赵大虎即时闭嘴。 童临渊问:“你且说清楚,你何时杀的人?犯罪经过是怎样的?”“两年前的事了,我记不清了。” 罗小花道,“总之我共杀了三个壮年男子。 一个溺死,一个活埋,还有一个我找了个大缸给他活生生煮成了肉汤,反正他们都该死!”堂上众人不由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罗小花又道:“杀人之事我全数认罪,三次都有目击人证,大人若不信可请他们来指认。” 童临渊道:“你既供认不讳本官还是想问,你到底为何杀人?”罗小花冷笑一声:“有道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大人,若你知道有人杀了人,当如何处理?”童临渊道:“自是将他捉拿归案,公开审理,再经刑部审批定罪,按律处置。” 罗小花问:“如何处置?”童临渊道:“根据情节不同定罪亦不同,大抵会是死刑。” 罗小花道:“多谢大人答疑。” 他又将目光转向凌无奇道:“凌大侠,像你们江湖中人整日挥刀弄剑,谁手上没有几条人命,莫非也会告官么?”凌无奇道:“江湖事江湖毕,朝廷不干预江湖恩怨。” 罗小花问:“如果江湖人无端端杀了平民百姓呢?”凌无奇道:“那就是坏了江湖规矩,武林正道自会匡扶正义,人人得而诛之。” 罗小花笑道:“我明白了。 普通人杀了人,告官,审理,然后死刑。 江湖人杀了人,其他江湖人便可以杀他。 如此说来,杀人者就是该死,那三人既杀了人,我便杀了他们,有何不对?”童临渊皱了皱眉:“此话怎讲?那三人手上也有命案?”罗小花道:“不错,我亲眼所见,他们杀了人。” 童临渊问:“什么人?”罗小花答:“他们杀死了刚生下的女婴。” 公堂之上一片静默,知县童临渊亦是沉默不语。 要知杀婴之事古来有之,其背后不仅是男尊女卑重男轻女的传统,更是经济与生存的无奈。 贫家抚养子女艰难,往往只留男丁,将女婴或溺杀或遗弃。 富家也会担忧妆奁之事,往往只敢抚育一二女婴,再多的只能杀死。 历朝历代下来,杀婴之举已蔚然成风,坊间乡里几乎到处都有这样的事,可以说是见怪不怪。 即便如此,童临渊现在却说不出“杀婴不算杀人”这种话。 罗小花又道:“大人,你告诉我,凭什么女婴就可以随便被杀死?女婴不是人吗?杀死她们的父母难道不是杀人犯吗?”童临渊紧皱眉头,不发一言。 罗小花道:“我知道这种事即便告上衙门,官老爷们也不会管。 既如此,我来替她们报仇便好。 那个溺死女婴的父亲,我就将他溺死。 那个将女婴活埋的,我就将他也活埋。 还有一个,竟然把出生还不到半个时辰的尚在哇哇哭啼的孩子直接投进了沸水里,那我便以牙还牙,架了个大缸给他洗个滚水澡,哈哈!”罗小花大笑起来,形若癫狂,“那些路过的乞丐问我什么汤这么香,我便将那大缸踢翻在他们面前,让他们见识见识这人肉汤。 他们吓坏了,屁滚尿流地逃跑,之后就有了‘玉面罗刹’这个绰号,仿佛我是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哈哈哈!”罗小花笑到岔气,捂着抽痛的肚子久久说不出话来。 童临渊叹了口气:“溺婴之事,确实无奈可你也该明白,这种事你无权管,也管不完。 更别说那些被杀之人的家人老小,之后又该从何倚靠?”“我知道。” 罗小花的声音很低,似在自言自语,“杀人行凶并非我本意,当时只是激愤,事后又觉疲累,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了此残生,哪知半路遇到了这个傻子土匪。” 他转头过头,盈盈地望向眼眶通红的赵大虎,“他问我想不想入伙做强盗可笑,他们算什么强盗?一伙农夫垦着几亩山田,饭也吃不饱,衣也穿不暖,实在饿得不行了才下山行劫,听人讨饶就心软,碰到家贫的,恨不能把身上的几个铜板都给他们。” 罗小花说着说着,流下一行泪来,“这样也好,我不去管别人家的事了,就老实呆在山上,有糠吃糠,有菜咽菜。 后来有日我们下山采买,又多出个孩子,当真一家甜美,直到昨日有捕快找上了门”童临渊问:“那孩子是你掳走的?”赵大虎一听,忙道:“大人,那女娃娃是我抢的,不关他的事!”罗小花“嗤”地笑了一声:“你揽什么罪?我身上三条人命,好歹是活不了了,还怕多一条罪名吗?”童临渊问:“你为何要掳走陈掌柜家的孩子?”“我是个天阉,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罗小花苦笑了一声,“多可笑,我想要孩子却不得,可这么多人有孩子却不要。 那陈掌柜既然不想要囡囡了,我领回来养又如何?”童临渊道:“据我所知,事情并不如你所说,否则凌大侠也不会特意寻上山。” “不错。” 凌无奇道,“女童丢失当天陈氏夫妇就报了官,可东潜县令是个庸官,只说线索不够,无能为力。 他夫妇二人两个月来睡不好觉,吃不下饭,四处打听才得知女儿可能被你们掳上了山。 那日我不慎露出武功,他们夫妇便百般恳求于我,让我千万帮他们救出孩子。” “不可能。” 罗小花道,“我亲耳听到他说不要囡囡了,要把她卖掉,我我既买不起,就把她抢来了。” 赵大虎急切道:“我证明,这是真的!”“真真假假,不能只听你们一面之词。” 童临渊转头问身边的师爷,“什么时辰了?陈掌柜何时能到?”“来了来了!”堂外有人大声应道。 进入阅读模式 2001/393/4 2020-07-0123:12:16更 ,2020-07-0123:12:16更 ,2020-07-0123:12:17更 九思见闻录,2020-07-0123:12:25更 ,2020-07-0123:12:25更 ,2020-07-0123:12:25更 ,2020-07-0123:12:25更 ,11 东潜县清水镇离九思县城不远,只十几里路,显然陈氏夫妇一刻没耽搁,接到消息坐个车就赶来了。 俩人争先恐后地冲进公堂,陈夫人脾气急,扯着嗓门大声问:“我的馨儿呢?馨儿去哪里了?”她一眼看到跪着的罗小花的赵大虎,大概觉得赵大虎看起来更像个土匪,上前一把攥住了他领子,急问:“你个强盗,把我女儿弄哪里去啦?!”“呃”赵大虎一下被她吼懵了,“我不知道,她不在”“什么?!她不在了?!”陈夫人“哇”地大哭出声,一下扑到了陈掌柜的怀里,哭得震天动地,“我的馨儿啊!你才三岁呀!娘对不起你呀!这杀千刀的土匪呀!”“来人,速叫嬷嬷把陈馨儿抱上来。” 童临渊被吼得头疼,敲惊堂木那妇人也不理。 陈馨儿不多时就到了,她原本与嬷嬷玩得正开心,一进大堂听见这哭喊声也给吓懵了,“哇”地跟着大哭出来:“爹爹,我怕!”她嗓门很大,与她母亲不相上下,应该是遗传的技能。 这声“爹爹”一出来,陈夫人立马止住了哭,陈掌柜大叫着:“馨儿啊!爹爹在这!”扑上去就把孩子抱在了怀里,又一把被陈夫人抢过了。 夫妇俩抱着孩子又是亲又是哭的,场面十分催人泪下呃,至少安乐又红了眼眶。 凌无奇转脸看了看他,轻轻说了句:“感动?”“嗯。” 安乐吸了吸鼻子,“替馨儿高兴,他父母真疼她。” 凌无奇本想笑他心软,突然意识到安乐跟着义父姓安,大抵是没有父母的,心下不禁有些触动,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陈馨儿这个时候却有些懵,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爹爹”,再看着糊了她一脸眼泪鼻涕的夫妇,好半天终于认出谁是她亲爹亲妈了。 “娘亲!”陈馨儿甜甜地唤了一声。 “哎!”陈夫人擦了擦眼泪,看她的宝贝女儿两月不见还长大长胖了些,总算不那么难受了。 “爹爹!”陈馨儿又甜甜地叫了一声。 “哎!”这回却是陈掌柜和罗小花一起应了,两人应完都是一愣。 陈掌柜当即脸就绿了,瞪着陈夫人:“你和他你和他”陈夫人一头雾水:“我怎么了我?”只听陈馨儿又冲赵大虎叫了声:“父亲!”赵大虎应:“哎!”“你你你”陈掌柜差点背过气去,“你到底有多少姘夫?我女儿怎会有这么多爹爹?哎呦!”陈夫人伸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胡说八道!”眼看这夫妻俩快打起来了,陈馨儿又给吓哭了,大叫:“爹爹,你别不要我,不要找小老婆”“好哇!原来是你想娶小老婆!”陈夫人追着陈掌柜一通乱捶,“我就知道,让你看个孩子也能看丢,原来是想丢了我们娘俩娶小老婆!”陈掌柜老鼠似的满屋子乱逃:“冤枉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小老婆了!你们这些土匪到底教了我女儿些什么东西!”罗小花转头看了看赵大虎,赵大虎憨憨地挠挠头,扯出一个无辜的笑:“是小甲先说的,真不关我的事”场面一度失控,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那陈夫人骁勇,陈掌柜灵活,上去两个捕快好半天才把他们按住,等仔仔细细一分说,他俩终于冷静了,案子也能审了。 童临渊问:“匪徒罗小花指认,说是你想要将女儿贩卖,他才将孩子掳上山的,可有此事?”陈夫人一听又炸了:“好哇!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陈掌柜急道:“大老爷,你可不能乱讲,我何时说过要卖女儿了?说话负责任啊大老爷,这会闹得我家宅不宁啊!”“我亲耳所闻,怎会有假?”罗小花道,“那日我与当家的下山,途径你家酒肆,正看到那女娃娃坐在椅子上哭,你在一旁骂她说:‘哭哭哭,再哭就把你卖掉!’”陈掌柜一愣,当真无奈:“误会啊大老爷,这是误会。” 还真是个误会。 平日里都是陈夫人带的孩子,有一日她娘家有点事让她回去一趟,正好陈馨儿受了些风寒有些咳嗽,陈夫人怕她旅途上受了风病情加重,就只得把孩子留家里让陈掌柜照料。 陈掌柜哪懂看孩子?那几日当真是焦头烂额,只好找了个嬷嬷来帮忙,偏那天嬷嬷有事没来,就将孩子带去了店里,孩子哭闹了他也哄不好,只得吼她:“再哭就卖掉你!”卖是舍不得卖的,这话却被偏执的二当家罗小花听了去,转头就把他女儿抱走了。 陈掌柜当天就报了官,回头他夫人一回来听说这事儿,气得差点活剥了他。 夫妻俩辗转托人,多方寻找,花了大把银钱才打听到孩子可能被绑上了匪寨,那日又恰恰见到凌无奇与人武斗,回头忙不迭把人留住。 “大侠,你看你在我们家喝了这么多天的酒,我们也不收你钱了,去把我家女儿救回来行吗?”陈氏夫妇跪着求他,“以后您要喝酒随时来,管饱!求求你了,大侠!”凌无奇喝得有点多,打得也有点兴奋,稀里糊涂地就拍着胸脯答应了。 回头酒一醒才回过神来:我有钱啊,干嘛要白喝你家的酒?事情桩桩件件地说清,真相也水落石出。 几人画了押定了案,陈氏夫妇千恩万谢后,抱着孩子要回去了。 临走小小的陈馨儿趴在母亲的肩上,见罗小花痴痴地望着她,咯咯一笑:“爹爹!”“哎。” 罗小花也笑了,“囡囡,回了家要听话,多吃些饭。” “囡囡听话。” 陈馨儿甜甜应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哎,怎么跟土匪还这么多话说。” 陈掌柜连拉带拽的,忙不迭带着妻女离开了。 赵大虎扯了扯罗小花的衣角,安慰他说:“卿卿,回头咱们自己生一个。” “”罗小花本还伤心,听这话倒给他逗笑了,“生什么生?你能生还是我能生?”赵大虎摸了摸肚子:“我生也不是不行。” 罗小花浅浅地笑了笑,低头不语。 童临渊道:“如此,罗小花杀人一案也可以定案了,本官会将卷宗会上交刑部审批定罪。 来人,先将人犯罗小花收押。” 赵大虎急道:“我呢?我不用收押吗?我是强盗啊!”童临渊道:“赵大虎,本官另有要事需要你做。 晚些你且回寨里,劝服你那些兄弟下山,本官自会安排”“我不!”赵大虎说着,庄稼汉一般无赖地往地上一躺,扭来扭去道,“我不去!卿卿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我还得给他生孩子呢!”众人:“” 进入阅读模式 2303/397/9 2020-07-0123:12:26更 ,12 “当家的,别闹了。” 罗小花好声好气地劝他,“是时候跟你道个别了,往后你”“道什么别!什么道别!道别什么!”赵大虎滋溜一下坐了起来,一下抓紧罗小花的手,“卿卿,你且放宽心。 我是生不出孩子,晚些咱们出去了,收养他十个八个的”“我出不去了。” 罗小花苦笑,“杀人偿命。 现下我杀了人,官府定会斩了我。 当家的,能跟你做这两年夫妻是我偷来的福分,现在时辰到了,若有来世罢了,我一个杀人犯,铁定是要下地狱的,没有来世了。” “说什么来世,我就跟你说今生!”赵大虎道,“我不管你还有几天,我就要跟你待一块儿!你要真问斩了,黄泉路上等等我,我给你收尸,回头再敲个大棺材,弄一包鼠药和水吃了,躺里头跟你一起走。” 罗小花泪涟涟道:“当家的,这又是何苦”“我是当家的,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赵大虎把他手上的绳头扯了扯,将自己的手腕绑了进去,“我非得跟你在一块!”罗小花只是泪盈盈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童临渊叹了口气,摆摆手:“下去吧,一起收押。” 说完又想到什么似的,“分开收押,就放相邻的牢房吧,关一起可别真去生孩子了”凌无奇:“”大人我看你模样斯文正派,新奇想法还不少?“退堂。” 童临渊又道,“其他所有人,请跟我到书房来。” 凌无奇猜自己应该属于“所有人”,于是也跟着进去了。 童大人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直言不讳道:“如诸位所见,那赵大虎不愿意去劝降,我若强迫他去,怕也是收效甚微,甚至适得其反。 所以我想,可否另外派个人上山去劝降?有人自告奋勇吗?”凌无奇心中一动,果然看到安乐毫不犹豫地大踏步上前:“大人,我去吧,山上的情况我熟悉。” “我一起去吧。” 凌无奇无奈道。 安乐转过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凌无奇心下叹息:还能怎样?不看着你能放心吗?真是一刻都不肯歇着!童临渊微笑颔首,将他的想法一一说了。 九思县附近一带自然环境不算好,大多是石山,耕地不足,若将这近百个男丁收了来,县里也没这么多地给他们开垦种植,倒不如和附近的驻军商议一下,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去投军,一方面可以解决这一群人的吃饭问题,又能为国家效力,驻军也可趁此机会收回那块“兵家重地”。 大家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当然,最终重要的是那些土匪得觉得可行才可以。 现在两个匪首被抓,剩下那些虽不是什么悍匪,但若来硬的,保不准会闹个鱼死网破,徒增伤亡,最好的办法还是派人去游说。 安乐将他的话细细记下了,一面频频点头:“是了,我定会想好说辞”说到这里他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大人,不瞒您说,我答应了他们三日后带头牛去吃,若是食言,恐怕他们会觉得我不可信”“小乐诶!”安大海摘掉帽子死命挠头,头都快给他挠秃了,“上回你说上山得带‘投名状’,已经把县衙的鸡窝都掏空了,现在哪里去给你变一头牛出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到钱的事,所有人一起头痛起来。 童临渊叹了口气,掏了半天袖子只摸出八个铜钱来,其他人于是纷纷效仿,东拼西凑地总共凑到二十几枚铜钱。 师爷尴尬地咳了一声:“再过五日就要发俸禄了,要不”“咦?”安乐冷不丁从怀里摸出了一锭银子,很是惊讶的样子,“为什么我身上有这么多钱?”“”凌无奇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是我早上给你的。” “凌大哥,你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安乐忙把银子塞回到他怀里,“哎呀,你拿回去,无端端给我银子做什么!”“这是,还你的,钱。” 凌无奇猜他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狰狞。 “呃我以前借过你钱?”安乐皱了皱眉头,懵懵地挠着头,看那手法和安大海一脉相承,当然强度与频率略有降低。 凌无奇简直要气疯了:第几次了?还说一定会记得我的事呢?!骗子!!!“嗨呀,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安大海大咧咧地拍了拍安乐的肩,“小乐,现在咱有钱了,去买牛吧!”“你说得对义父,太好了!”安乐也绽开一个笑颜,“希望那些土匪吃了肉之后愿意给我几分薄面,接受招降,嘿嘿。” 还笑!凌无奇暗暗腹诽,然而见他开心,气着气着好像又气不起来了。 “要是他们吃了肉却不愿意投降呢?”凌无奇又问。 童临渊想了想,拿出纸笔一面写一面说道,“我现在就给附近驻军的刘总兵写信,安乐你尽管放开手去劝,能劝动最好,若他们不从,就先礼后兵。” “让刘总兵带兵围剿?”凌无奇问。 “非也,写信是为商讨投军和收编之事。” 童临渊放下笔,向他抱了抱拳,“凌大侠急公好义,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届时若安捕快劝不动,还请凌大侠将他们一个个生擒活捉了,押下山来。” 安乐也抱拳:“麻烦你了凌大哥。” 凌无奇:“”你们还真好意思说出口啊! 进入阅读模式 1816/380/7 2020-07-0123:12:26更 ,13 接下来的三日凌无奇一直呆在衙门,晚上也在衙门住了。 本来他还想去参观一下安乐的家,安乐的卧室,安乐的床,然后寻思着找个机会就在安乐家里住下不走了。 谁料到却是陪安乐在衙门加了整整三日的班,每天不是在讨论剿匪大计,就是在研究旧案卷宗,总之一刻都不得闲。 这让凌无奇岂止一点点不爽,尤其是当他发现记性很差的安乐竟然已经把案卷倒背如流的时候。 三日后的早晨,雄赳赳气昂昂的安乐牵着满脸写着不高兴的凌无奇,以及一头牛,再次上了豚头山。 牛是耕牛,老了些,但在九思县这种穷乡僻壤能买到这头牛已经很不容易了。 站在匪寨门前的时候,安乐郑重地叮嘱:“凌大哥,晚些如果我忘记了什么,你千万记得提醒我。” 凌无奇酸溜溜道:“忘了就忘了呗,你忘掉的事还少吗?”“这是要紧事,可不能忘。” 安乐把笔记从怀里掏出来又复习了一遍:“应该没问题了吧,背诵好几遍了,嗯!”说着还握了握拳。 凌无奇:“”糟,有点可爱不行我还气着呢!寨门口巡逻的小土匪看到突然出现的二人一牛,喝道:“住脚!别再往前走了!”“是我。” 安乐大声道,“我是安乐,我按照约定带了一头牛来。” “不要装熟。” 小土匪道,“对暗号。” 安乐问:“什么暗号?”小土匪道:“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安乐有些高兴:哎呀,就是这个,是我背过的黑话!小土匪又道:“你脸怎么黄了?”安乐道:“精神焕发。” 小土匪再道:“怎么又红了?”安乐道:“防冷涂的蜡。” “很遗憾,暗号错误。” 小土匪得意地说,“我只不过略微调整了语序,你就露出了马脚,呵呵,果然一切都逃不过我智慧的大眼睛哎呀!”土匪乙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往小土匪的后脑勺呼了一巴掌,骂道:“智慧你个头!还想不想吃肉了?快放安乐进来!”土匪乙的伤已然痊愈,更别说他眼里的牛早就幻化成了一桌牛肉大餐,此时高兴得两眼放光,搓着手原地激动地打转,待人走近了,这才注意到安乐身后跟着的凌无奇。 土匪乙皱了皱眉头,问道:“你怎么还多带了个人?我虽然不挑食,但是也不吃人肉啊。” 凌无奇:“”“啊?”安乐一愣,按照既定的台词说,“哦,这人是养牛的,我怕牛半路里死了肉不新鲜,就把养牛人也带来了。” “确实,死肉不好吃,内行的哟。” 土匪乙竖了竖大拇指,回头细细打量了几眼凌无奇,奇道,“怪了哈,这年头养牛业门槛这么高吗?养牛人需要长这么俊俏吗?”“啊,是挺俊俏的。” 安乐挠挠头,不知这话该怎么接。 凌无奇有一点美滋滋。 土匪乙一拍脑门:“我知道了,这就是城里人所说的牛郎吧!”安乐忙不迭接茬:“想必就是了。” 凌无奇:“”小乙是吧?我记得你了,给我等着!几人一路往聚义大厅走去,土匪们听说安乐真带了牛来都乐坏了,一个个跟在后面对着那牛一通乱摸。 “啊!牛腱子!”“嗨呀,我最喜欢吃牛腩了。” “牛尾炖汤好喝啊”“牛奶!牛奶!”“牛什么奶?这牛是公的。” “那就牛鞭!”这可把那牛给吓的,没踹人足以说明它是一头高素质有道德的耕牛。 进了大厅大家各自或站定或落座,安乐一抬头看了看上座,问道:“甲哥,你成大当家了?原本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呢?”“嗨,别提了,我哪知道他俩去哪儿了,大概是下山去庆祝结婚两周年了吧。” 土匪甲手上盘着个串儿,俨然一派大哥范儿,“山寨不能一日无首领,我现在暂代一下。” 安乐赞道:“想必甲哥你人缘极好,做事又稳妥,大家都服你。” “好什么好呀,这不是按人名顺序排的吗?谁让我叫小甲呢?”土匪甲叹气。 “对,所以我现在是二当家了!”土匪乙三两下跑到土匪甲身边坐下了,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搁在他肩上,眨巴着眼睛喜滋滋道,“当家的,安乐带牛来了,啥时候开宰?我想吃红烧牛肉葱爆牛肉水煮牛肉酱卤牛肉孜然牛肉”“停停停”土匪甲捏了捏眉心,“善了个哉的。 乙啊,你知我信佛的,你觉得同我说这些合适吗?”土匪乙脸上的笑容迅速僵硬,他咬了咬唇,委屈巴巴地眨眨眼,最后说:“好的吧,反正那牛我看着挺老,铁定不好吃,要不咱们就帮它颐养天年”此言一出,人群里顿时炸了锅,有几个土匪甚至已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其中一人抽抽搭搭地控诉:“乙哥,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进度平了,接下来会跟长佩同步更新,大概是日更/隔日这样虽然每章撑死了才2000字_(:з」∠)_ 进入阅读模式 1660/377/11 2020-07-0123:12:26更 ,14 “乙哥,你不能这样,你自个儿前几天吃上鸡了,我们可没吃着。” “我上一次吃肉好像是过年的时候吧,不对,是前年过年,呜呜呜。” “别说肉了,饭也吃不上,每天晚上饿得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还能饿醒。” “呜呜我不要吃肉了,我想吃饭”几十个大男人有人哭有人叫,场面十分震撼,安乐一时间都给震住了,直到凌无奇捏了捏他的手,才记起自己今天的任务。 安乐大声道:“大家听我”“大家听我说,我不是不让你们吃肉。” 土匪甲先他一步出声,叹息道,“只是唉,这样吧,今天起由小乙暂代大当家的位置,我下山了。” 土匪乙一听惊了:“你要做什么?”“我要去追求信仰。” 土匪甲目视远方,表情空灵,“人生在世不能只为吃和喝,需得有更高远的理想。 我决定去寺庙出家,从此一心礼佛,专心研习佛法”“我操你奶奶的二大爷土匪甲你有种给我再说一遍!”土匪乙一下蹦了起来,“你他妈跟我说你要去当和尚?!”土匪甲被他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愣愣地点点头:“嗯啊。” “当了和尚就不能娶老婆了!”土匪乙急得跳脚。 土匪甲道:“我本来就没想娶老婆啊。” “我呢?我呢?!”土匪乙扑了上去,掐着他的脖子死命摇晃,“你不想娶我做老婆吗?啊?!那你成天成天的对我这么好是几个意思啊?!”众土匪忙不迭上去劝架,好容易才将土匪乙拉开,土匪甲终于能喘上气了,咳嗽不止:“你,你别误会咳咳,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对所有人都挺好的。” 土匪丙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我证明,是真的。” 土匪丁附和:“嗯啊,甲哥对我也特别好”土匪戊赞同:“甲哥确实是一朵特别温暖的男子,像太阳一样照拂着所有人。” 土匪巳恍然:“这就是佛法中所说的‘普度众生’吧?”“你们,你们”土匪乙气得脸都歪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冷冷一笑,“行啊,追求信仰是吗?我也有信仰!”说着他走入人群,把凌无奇拽了出来,“我跟你走!我跟你去做牛郎!”凌无奇:“”土匪们一听急了:“乙哥,你别想不开,天涯何处无芳草,不要作践自己啊!”“我就要!”土匪乙瞪着土匪甲,恨声道,“等我做了牛郎,你吃一天斋我就吃一天肉,你念一天经我就杀一头牛,看看你是积的功德厚,还是我造的杀孽多!”“原来牛郎是这个意思吗?”土匪们有些懵了,“那那我也要做牛郎!吃牛肉!”霎时间,“做牛郎,吃牛肉”的口号声此起彼伏,震彻云霄。 “养牛人不叫牛郎。” 凌无奇无奈,只好出声打断,“更何况‘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我们养牛人其实是吃不上肉的。” 众土匪一愣,眼看“牛郎”梦碎,再次陷入了沮丧。 “各位,言尽于此了。” 土匪甲走到人群中间,朝各个方向的众人合掌作揖,“人世皆苦,不如及早放下。 我走了,珍重。” 说罢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你别走!我不吃肉了还不行吗,我以后都吃素总行了吧甲哥哥,你别抛下我呜呜呜!”土匪乙哭唧唧地追了出去,两人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声音也消失在了风里。 匪寨再次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土匪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聚集到了土匪丙脸上。 “别看我,我不才不当家呢!”土匪丙大骇,“这一天天的是个人就来要吃的,这谁顶得住?”“那这牛是杀还是不杀啊?”土匪们嘀嘀咕咕。 “各位,要不你们听听我的想法?”眼看是时候了,安乐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以为吧,今天这牛杀也可以,但是只一头牛,我们这么多人肯定也是吃不够的,只能尝点肉味,明天起该饿还得饿”土匪们又哭了:“那怎么办呢?”安乐道:“还是得找一门生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你以为我们不想吗?”一个土匪叹息道,“我们只会种田,可田不够。 想去下山打劫吧,一来不太敢,二来每次折腾老半天还经常啥也抢不到”安乐道:“这足以证明种田和行劫都不是合适咱们的谋生方式。” “那你说怎么办”土匪丙一拍脑门,“啊,要不这样,你来做大当家,给我们指条明路?”土匪们一听,觉得十分可行,欣喜地上前拥住安乐,跟着大叫:“大当家!大当家!”安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然被热情的土匪们挤到了上座,他慌乱地坐定,从人群中找到了凌无奇,看着他的眼睛,不知如何是好。 凌无奇轻笑一声,对他眨了眨眼:开始吧,招安你自己。 进入阅读模式 1674/345/6 2020-07-0123:12:26更 ,15 “那个,既然大家信我,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安乐坐直了身体,高举起右手,情绪激昂,神采飞扬,“有道是:保家卫国终不悔,驰骋疆场献青春。” 土匪们热烈鼓掌:“说得好!”安乐又道:“军营是个大学校,当兵等于去深造。” 土匪们:“妙啊!”安乐:“参军报国尽义务,热血青春竞风流。” 土匪们:“没错!”安乐:“理想从入伍扬帆,人生在军营闪光。” 土匪们:“说得太对了!”安乐长长松了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现在就下山。” “好啊?”土匪们一脸懵然,“下山去哪儿啊?”凌无奇:“”没听懂瞎叫什么好!“去投军。 出了寨子往南三十里有一处军营,可以去那儿。” 安乐说,“现下虽没有战事,可国家任何时候都需要军人,保家卫国也更显男儿本色。” “那什么,”土匪丙弱弱地举了举手,“本色不本色的我不懂,当兵管饭吗?”安乐笃定道:“管。” 土匪丙高兴不已:“好!那我就去当兵!”“当兵!当兵!当兵!”土匪们跟着欢呼起来。 凌无奇:“”这就劝好了?也太容易了吧?你们这些土匪没心没肺得真是就不多问点问题?福利待遇?职业发展?“那个,我有个疑问。” 凌无奇正想着,就见土匪丁也举起了手,“一个非常重要的,关乎到生死存亡和人类尊严的严肃性根本性问题。” 安乐被他说得一阵紧张:“你说。” “就是那个牛肉今天还吃吗?”土匪丁指了指一直拴在门口的牛。 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聚集到了那牛身上,吓得牛“哞”了一声,差点跪下。 安乐想了想说:“来都来了,那吃吧。” “不可以!”人群中发出一声尖叫,刚才在寨门口拦截安乐对暗号那个小土匪猛地蹿了出来,冲到门口一把抱住那牛,哭喊道,“怎么可以吃牛牛,牛牛那么可爱,你这样太残忍了,而且以前我养牛牛,我也属牛牛。” 凌无奇:“”你怎么不跟着土匪甲出家去呢?安乐懵了,对凌无奇直挤眼,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凌无奇只得再次站出来:“这样吧大家,我出个主意。 你们要同意,可以选择把牛还给我,我将买牛的钱退还给你们大当家,让大当家带你们去县城吃馆子。” 土匪们又高兴起来,交头接耳兴奋异常,毕竟好多人这辈子都没下过馆子,非常期待。 凌无奇笑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恭恭敬敬地向安乐呈上。 安乐收下了,随后朗声道:“各位兄弟,那就请大家尽快收拾行囊,我们今天就去县城吃大餐,当是为大家践行,晚些直接去投军。” “好好好!”土匪们高兴地答应,四下散了。 安乐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从上座走下来,走到凌无奇身边。 凌无奇挑着眉毛看他,似笑非笑:“很紧张?”“紧张,我不太习惯这么多人看着我。” 安乐挠挠头,把银子塞回到凌无奇怀里,“凌大哥,我记得你之前给过我钱了,这个还你。” 凌无奇对于安乐动不动就失忆这件事已然没脾气了,笑问:“那钱去哪儿了?”安乐摸了摸口袋:“呃”“你买牛了。” 凌无奇笑着把银子又塞了回去,“现在就当我把这头牛买下了,你拿着钱请他们吃饭。” 安乐想了想说:“好吧,多谢你凌大哥,我会记得还你钱的。” 说着掏出了随身小本就开始记账。 “”凌无奇道,“这样吧,钱不用还了,正好我打算在九思镇住一阵子,不知方不方便在贵府叨扰?”“自是方便的,我家你随便住,住多久都行,钱我也会还你的。” 安乐忙道,说完他突然“啊”了一声,又开始挠头,苦思冥想道,“我好像不记得我家有几张床了”凌无奇:“”你这记性还能更差一点吗?安乐道:“好像只有一张床?”凌无奇答:“无妨。” 那不是正好吗?安乐道:“好像还是单人床”凌无奇答:“无事。” 那不是正正好吗?!安乐道:“好像被子也只有一条”凌无奇答:“哦。” 那不是正正正好吗!!!安乐一拍脑门,展颜笑道:“这样吧凌大哥,我去义父家住,你住我家。” “”凌无奇深吸了一口气,保持住了僵硬的笑容,“你确定你义父家有多余的床和房间?”“呃”凌无奇这么一问,安乐又不确定了,再次挠头。 凌无奇把他的手抓了下来,轻轻握在手心里,柔声道:“好了别挠了,不然将来跟你义父一样容易秃头。 小床无妨,挤挤能睡。” “那怎么行?你这样多不舒服要不这样,你睡床,我睡地上,我去问义父借一床铺盖。” 说罢安乐掏出了小本子,开始记录:向义父借铺盖。 写完后,他又加了一笔:要柔软干净,给凌大哥用的。 然后又在后面画了五颗小星星。 凌无奇瞥了一眼那记事本,见上头记的事后面都画着两颗星三颗星,最多的才四颗,此时突然就不生气了。 甚至还有点美滋滋。 进入阅读模式 1826/298/5 2020-07-0123:12:27更 ,16 众人收拾好行装回到大厅集合,安乐清点了一下人数,又记录好所有人的姓名籍贯随身物品等信息,这才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下山。 捕快们一早准备好了在山下接应,闫小七远远地看到他们,高兴地从树后头跳了出来:“大哥,都办妥了吗?”“有官差!”土匪们毕竟还是有点做土匪的身份认知的,看到闫小七那一身衣裳条件反射似的紧张,迅速后退了十几米,摆出一个防备的阵型。 “呃”安乐回头对他们招招手,“大家不要怕,这是我弟弟。” 众人看了看挺拔俊朗的安乐,又看了看圆头肥脑的闫小七,心情有些复杂。 土匪丙试探着问:“那个亲弟弟?同父同母的?”“是义弟。” 安乐道。 “哦。” 众人松了口气,心说还好还好,否则大当家的父亲头上搞不好有点绿啊,这种事说出来就很尴尬了。 安乐问:“小七,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嗨,二哥和五哥解手去了,你知道他们俩,做嘛都得在一块儿,小姑娘似的。” 闫小七说,“至于师父,非说早上忘锁门了,要回去看看,应该就快回来了。” 正说着,山道上远远地就出现了一个身影,正是那往回赶的安大海。 土匪们一看那人穿着捕头装向他们飞快地冲过来,受的精神刺激比方才乍见到小捕快闫小七还要大,顿时惊叫:“又来一个大的!兄弟们扯呼!”安乐忙道:“大家不要怕,这是我父亲。” 安大海气喘吁吁地没一会儿就跑到了跟前,笑着对土匪们拱拱手,摘掉帽子擦了擦汗:“诸位安好啊?小乐,都搞定了?”土匪们的打量着这个长相普通偏丑,气质乡土,还略有些秃头的男人,又看了一眼英气逼人的大当家,心情再次复杂起来。 土匪丁迟疑着问:“大当家,这是您父亲?亲生的?”“是义父。” 安乐答。 “哦。” 众人又大大地松了口气,回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多事了,老担心人家长辈的私生活做什么。 “义父,麻烦您回去带个话,我这边都妥了。 现在打算先带大家到县城吃个饭,晚些就去投军。” 安乐道。 “好!”安大海乐呵呵地应了,刚跑到的人,一转头又跑不见了。 这边大部队慢慢走着,王小二和郭小五手终于拉着手回来了,见到安乐也是亲切地叫:“大哥!”一个两个的捕快官差,谁谁都跟安乐称兄道弟攀亲戚的,土匪们再傻也觉出不对劲了。 土匪丙问:“大当家,你全家都是捕快?那你为什么要来做土匪?”安乐:“呃”“这是个阴谋!”土匪丁最先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骗下山,再把我们抓起来杀头?!”“我操!老子跟你拼啦!”土匪戊一听急了,把东西一卸,抡着扁担就往安乐身上招呼。 一群土匪忙不迭抄起各自顺手的东西也冲了上去。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安乐想说点什么,还没开口,只见面前晃过来一个人影,紧接耳边着“哎呀哎呀”一通哀嚎,土匪们乱七八糟地摔了一地,扁担已经到了凌无奇手里,而安乐根本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 “吵什么吵,安乐兄弟可怜你们日子苦没饭吃,好心好意指了条明路,你们非但不感激还喊打喊杀的,良心被狗吃了吗?”凌无奇把扁担甩回到土匪戊身上,冷声道,“凭你们这点本事还用得着搞阴谋?我抓你们比抓鸡还容易。” 安乐小心地扯了扯凌无奇的衣袖:“凌大哥,教育归教育,不要打击大家的自信心。” “”凌无奇退到了他身后,“行,你来教育吧。” 安乐俯下身,小心将刚才一马当先的土匪戊扶起来,语气诚挚,目光诚恳:“不要妄自菲薄,大家都是有本事的,抓你们一定比抓鸡难。” 土匪们:“?”凌无奇:“”安乐又道:“当然,我并不想抓你们,就像凌大哥说的,只想给大家寻一口饭吃。 你们若信我,就跟我下山去吃顿好的,晚些再一起投军。 若不信我,自己找份工也好,我不拦着。 总之做土匪不是正道,豚头山也决不能回去了,那处是军事要地,军队近日会收管驻扎,你们老占着不合适。” 土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又没了主见,最后还是姓名排序最前的土匪丙说道:“啊,那就先吃饭再投军?跟开始说好的一样。” “早说嘛,害我屁股都摔疼了。” 土匪们嘀嘀咕咕地站起来,偷瞄向凌无奇,眼神中流露出钦佩,“别说,小伙子力气可真大,不愧是做牛郎的,一身牛劲。” 凌无奇:“”闫小七问:“大哥,去哪儿吃饭啊?我们仨有份吗?”“当然,一起去吃,再叫上义父和衙门里其他人,今天我请客。” 安乐道,“你看哪儿可以安得下这么多人?”“去迎宾楼吧,迎宾楼大,他家喜宴特别出名。” 闫小七乐呵呵地搓搓手,“我先去定个座,包个场!” 进入阅读模式 1728/267/7 2020-07-0123:12:27更 ,17 也是迎宾楼的李掌柜今天运气好。 迎宾楼是九思县城一家酒楼,已经开了二十几年了。 它菜品不怎么样,服务也相当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地方大。 上中下三层楼,每层能宽宽敞敞地摆十张大桌,总共接纳三百个客人。 要挤一挤多摆几张桌,四五百人也能行。 就冲这个,九思县居民一致认为迎宾楼是摆酒的最佳去处,本地人不管是摆婚宴寿宴还是剃头酒,第一个考虑的就是迎宾楼。 今儿个李掌柜一大早就带着人忙里忙外,挂红绸,摆桌椅,早前跟外地集市与港口订的食材也都按时到了,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只因今天是钱秀才家的儿子娶亲,娶的那可是京城大鸿儒孙先生家的千金,就冲这个,二三十桌总得摆吧?哪知道忙了半上午,吃酒的客人还没到,钱秀才和孙先生一起苦着脸找上了门,说要退订。 这事儿吧说出来又是一段啼笑因缘。 钱秀才和孙先生早年是同窗,往后孙先生入仕做官,再急流勇退,虽没有飞黄腾达荣华富贵,却因才学出众在京城颇受人尊重。 钱秀才则仕途不顺,十几年都没能考上进士,之后便死了心,回了九思县老家教教书收收租,日子过得也勉强小康。 两家人相熟几十年,自家的儿女早订了娃娃亲,现在钱家儿子和孙家女儿都到了该要嫁娶的年纪,两家一合计,觉得成婚这事儿就该排上日程了。 变故也就出在这儿。 先前钱公子和孙小姐各自在家哭着闹着说不娶不嫁的,长辈只当是年轻人不懂事,闹脾气。 哪知道婚期都定了,孙大儒某日迟迟等不到女儿出来用早膳,打开她闺房门一看,好嘛,留书一封,原是跟着表姐跑了。 孙大儒一辈子讲究礼义忠信,找了女儿近月余都没找到,自知无颜见昔日同窗,只得光着膀子背着根荆条一路从京城坐马车,不眠不休地赶了十几日亲自来九思县负荆请罪。 钱秀才今早还没去城门口接迎亲队伍呢,一开门却看到了裸着上身的孙大儒,忙不迭把人迎进屋,如此这般一分说,也只得十二分的无奈,想着把儿子叫出来商量一下吧,好嘛,钱公子带着书童也跑了。 这可真是莫名其妙的一笔糊涂账。 喜酒是摆不成了,老哥俩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抱头痛哭了一通,最后还是得面对现实,先把问题解决了,尤其是经济问题。 钱秀才差使家人去之前已送请柬的客人家送信,说是婚宴取消,这边忙不迭拽着孙大儒来了迎宾楼,好说歹说的,只想退订婚宴。 “这哪能行?您也不早点说!”李掌柜一百个不愿意,急得满头冒汗,“你看我这都布置好了,食材也下锅了,您现在退我卖给谁去呀!”“卖,卖给我!”闫小七就是这时候跑到的,可把他高兴的。 方才他远远地看着这迎宾楼红绸飘飘的像是被包圆了要办喜酒,还头疼这去哪儿找另一家够大的饭馆呢,跑近了一听,嗨呀,主顾要退货,正好接手!李掌柜看了看他,奇道:“闫捕快,你要办喜酒?”闫小七一路跑得气喘吁吁:“不,不是我,是我大,大哥”我大哥要请客!李掌柜问:“你大哥是谁呀?”“安乐呀。” 闫小七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就这,都给我包圆了,大概会有一百来人吧,男的胃口大,按两百人的食量算,回头我大哥给你结钱。” “安小乐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李掌柜是这边的老住户了,街里街坊的,一听说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安乐出去了几年现在回来结婚了,喜道,“安捕头怎么搞的,这么大的喜事不跟我说!”闫小七有什么答什么:“上个月刚回,忙公干呢,跟谁都没说。” 钱秀才和孙大儒一听有人接摊,也是喜不自胜。 “恭喜恭喜!”孙大儒道,“不知新人的名字如何写得?老夫一时技痒,想送一副喜联给他们,万望不要嫌弃。” 孙大儒说话带家乡口音,闫小七没听太懂:“嘛杏仁?嘛洗脸?”“孙先生问你,今日的两位主角名字怎么写?”钱秀才捏着胡子解释。 闫小七想:嘛主角?是了,师父总说我是个配角,那谁是主角?我知道了,请客付钱的一定是主角!“安乐。” 闫小七说着,接过纸笔写上了他大哥的名字。 “另一位呢?”孙大儒问。 闫小七心说还有一位?懂了,大概是怕我大哥钱不够,那写凌大侠吧,他看着钱多。 “我先回衙门报信去了。” 闫小七写完俩人名字,把笔一放,撒腿又跑了,“李掌柜,你好酒好菜的尽管上,不用替我大哥省钱!”“好咧!”李掌柜乐呵呵道,“安小乐发了财又成了家,真好啊。” 闫小七回到衙门,把他的安排如此这般的一通说了,又说起安乐也邀请了衙门所有人一同吃饭,安大海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什么‘好酒好菜尽管上’?你大哥每月才多少俸禄!”闫小七委屈地揉揉脑门:“这不还有凌大侠吗”“不懂事。” 安大海拽着闫小七就走,“去说清楚,就按最低标准来,一人一碗阳春面得了,不行再加个蛋。” 话是这样说,然而当安大海看到迎宾楼红彤彤的布置和门口那对金钩铁划的喜庆楹联的时候,顿时又改变主意了。 上联:一世良缘同地久下联:百年佳偶共天长横批:恭贺新郎安乐新娘凌平喜结连理安大海惊了:“这怎么回事?小乐要和凌大侠成婚?”我说那姓凌的小子咋成天恨不得黏小乐身上呢!“嘛?!”闫小七也惊了,心说不是这回事啊,这李掌柜搞错了吧。 但他不敢开口,生怕他师父又弹他脑门,只得在一旁尬笑。 “小七,鞭炮买了吗?快,再去找个乐队来,别省钱。” 安大海重重地拍了拍闫小七的肩,转头就跑。 “师父,你去哪儿啊?”“回家换身新衣服,”安大海喜上眉梢,“再多拿点钱,我儿子今天结婚!” 进入阅读模式 2071/270/11 2020-07-0123:12:27更 ,18 大部队抵达迎宾楼门口的时候,着实被这声势浩大的场景震住了。 酒楼内外红绸飘扬,鞭炮震天响,舞龙舞狮的上蹿下跳,一支乐队在那敲锣打鼓地演奏着喜庆的乐曲,来往宾客络绎不绝要不是安乐和凌无奇一眼就看到那些硕大的喜字,以及那气派不凡意义浅显还指名道姓的喜联,差点以为是撞上了这家酒楼老店重开的庆典活动呢。 “丙哥,我不识字,那边写的啥?这是在弄啥咧?”一个小土匪问。 “哎哟我的个老天爷啊!”土匪丙激动地一拍大腿,“各位,原来今天是咱们大当家和牛呃,和凌小哥结婚的大喜日子!我还想呢,好端端的请吃饭,为啥不提前说?是想给咱们省礼金钱?哈哈哈!”“呃”安乐震惊了,转过头愣愣地去看凌无奇。 凌无奇也震惊了,伸长脑袋寻找混在人群中的他们的“先锋官”闫小七,只见那小胖子哆哆嗦嗦地躲在童大人身后,用口型说了句:“对不起,弄错了。” 还能有什么原因,可不就是弄错了吗?一般人遇上这样的误会是很容易解释的:对不起,搞错了,是小七传错话,哈哈哈,没事的,请客照样请,把红绸和喜联撤了,大家全当无事发生,坐下吃饭吧,别客气。 然而凌无奇不是一般人,他是个特别怕麻烦的人。 对他来说“解释”就是世上最麻烦的事情之一,他比较擅长打架,当然人太多也懒得打,这时候他还可以选择逃跑。 要逃跑吗?凌无奇问自己,有那么一点犹豫。 这还犹豫着,一只热热的手轻轻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右手,与他十指相扣。 凌无奇的心口猛然“咚咚”了两声,他转过脸,看到安乐正脉脉地望着他,眼里有八分懊恼,十分愧疚,还有十二分不知道什么鬼东西的然而看着怪让人脸红的奇怪光晕。 凌无奇的心脏开始疯狂乱跳,又疯狂漏拍,全无规律可言,然后他听到安乐说:“凌大哥,对不起,我真是个猪脑子,竟然连咱们的婚事都忘了。” 凌无奇:“?”你这不是猪脑子这么简单了喂!这本来是很容易解释的一件事。 然而安乐也不是一般人。 如果这件事是公事,抑或是街坊乡亲拜托的事,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发现搞错了,然后纠正。 偏偏这是件私事,他是最不记得私事的人,只能凭借眼前事物判断而眼前这一切都告诉他,这件事是真的。 乐队舞狮队争奇斗艳,厅内厅外满是喜庆的红色,那副喜联字又写得极好,一切都不像是临时起意全无准备的(事实上除了那些红绸和喜字,其他还真都是临时准备的,安捕头人缘真好);衙门的伙伴们在门口整齐列队,喜笑颜开地望着他俩,像是在等着对他们说恭喜;义父穿了一身鲜亮的新衣服,满脸春光地站在门口接受着赴宴街坊们的恭贺,红包已经收了一堆;更别说凌无奇就站在他身边,他牵着凌无奇的手,内心竟感到了十分的欢喜与安定唯一糟糕的是,他仅记得和凌大哥两次上山查案的细节,却不记得婚约的细节了。 他特别后悔,也特别自责,他猜自己和未来“娘子”是有许多许多甜蜜回忆的,可他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这世上怕是没有比他更差劲的丈夫了!凌无奇无奈道:“安乐,你是不是脑袋受过伤?”这也太离谱了吧“义父说我中过毒,好像留了什么后遗症。” 安乐特别重地握了握凌无奇的手,望着他的眼睛诚挚地说,“凌大哥,我太对不起你了。 我发誓,将来一定一定会记得关于你的所有事,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好、疼爱你的!”凌无奇的胸口又是一阵不规则的乱跳,指尖都跟着颤动起来。 完蛋了,他心说,我逃不掉了。 他俩含情脉脉地对望许久,半天都没有动静。 “主角”们不动,身后的土匪们就也不动,有人饿得受不了,决定先坐一会儿,于是乎,这些饥民模样的土匪三三两两的坐堵在了大街上。 童临渊大人笑着摇摇头,迎了上去:“安乐,我已听你义父和小七说了,怪我之前不知情,差点让你错过自己的婚礼,好在现在事情都已安排妥当,刘总兵今日就会来将大家带走,你做得很好。” 安乐闻言,终于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他从怀中掏出名册,恭谨地呈上:“大人言重了,职责所在。 幸不辱命,除去已经收押的赵大虎和罗小花,以及出家为僧的甲乙二匪,匪寨其余人员共八十八人已全部答应入伍服役,名册在此。” 童临渊接过册子,宽慰地拍拍他的肩:“辛苦了,今日起放你三日婚假,公事且放一边。 来人!”众衙役:“在!”童临渊笑道:“还愣着做什么?”衙役们哈哈笑着,七手八脚地装扮起两人。 喜服是来不及准备了,重新梳个头擦擦脸也是好的,另外还有红腰带和红发带,最后俩人胸前又各自被绑上了一朵比脑袋还大的大红花。 这穷乡僻壤可真够土的,凌无奇一撇嘴角暗自腹诽,完了还是轻轻帮安乐扶正了那土气的大红花。 进入阅读模式 1787/278/10 2020-07-0123:12:27更 ,19 这边两位新人在门口找了个阴凉处打扮着,另一边来帮忙的衙役们也招呼着匪寨众人往酒楼入席。 就在此时,只听不远处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吼道:“假凤虚凰,成何体统!”旁边一人附和:“没想到竟是两男子结婚,真是岂有此理!”众人回头一看,原是那京城来的孙大儒和本地教书的钱秀才。 这老哥俩本来写完对联已回家了,后来想想不太行啊,要是有些亲戚朋友来不及知道消息已经来赴宴了可怎办?收不着礼金事小,礼金被别人收了去可就说不清楚了。 老哥俩匆匆赶回迎宾楼,一眼看到这新婚夫妇竟然是对夫夫,可把迂腐守旧的两位老学究气坏了,孙大儒更是恨不得上去把喜联撕了。 知县童临渊是认得孙大儒的,见状忙不迭迎上去,与之寒暄周旋。 “怎么了钱秀才?哎哟,快进来喝杯喜酒,都是客人。” 安大海见状,忙也凑了过来。 钱秀才骂道:“谁是你家客人!伤风败俗!”那俩老头脾气又臭又硬,说了半天依然面红耳赤,大喜的日子,遇到这种事确实挺煞风景的。 凌无奇的脸色顿时黑了黑,安乐连忙安慰地捏捏他的手:“凌大哥”“嗨,讲什么道理啊,费这老大劲!”土匪丙看那群人叽叽歪歪的,一撸袖子,“兄弟们,跟我上!”十几个土匪齐声应和,一拥而上,猝不及防地就把那俩老头拖进了酒楼侧边的巷子里。 童临渊:“”安大海喊:“哎那个,大伙儿悠着点儿,不要动粗。” “放心,今天是大当家的大喜日子,咱们有分寸的!”土匪丁嬉皮笑脸地跟进了巷子里。 安大海挠挠头,一回头见到他被打扮得喜气洋洋的宝贝儿子安乐,脸上又笑出了一朵花。 安乐上前一步,拉住安大海的手:“义父!”“哎!”安大海望着他一表人才的儿子,嘴角翘得老高,眼眶却红红的,“小乐,你要结婚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看这措手不及的。” 安乐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忘了。” “我猜你就是忘了。” 安大海摸摸他的后脑勺,“成家了可不能这样了,男人嘛,成家与立业一样要紧的,以后对待媳妇儿得像对待工作一样挂心,知道不?”安乐郑重地点点头:“我记住了。” 安大海说完,又去握凌无奇的手,将他的安乐的手扣在一起:“凌大侠,我家小乐记性不好,你多担待点。” 凌无奇点点头:“应该的。” 啊那不然呢?安大海问:“你父母家人过来了吗?怎地还没到?”“呃”这就有些为难凌无奇了,他心说:谁知道我今天会突然结婚?现在通知也赶不及啊!安大海见他支支吾吾的,猜他家里大概是不同意,可能他父母是像钱秀才一样的老迂腐呢?这孩子可怜的说着安大海就给了凌无奇一个熊抱,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你家人不接受你我接受,你家人嫌弃你我不嫌弃!就算你父母把你逐出家门,划出族谱,我这里也是你心灵的港湾,灵魂的归处,以后你就是我安大海的儿子!”凌无奇:“”岳父大人您到底脑补了些什么东西请问?到场的宾客越来越多。 除了匪寨和衙门的大家,还有安大海请来的老街坊邻居一百多人,另外不出所料,现场还有不少是钱秀才的亲友。 这种远房亲戚一辈子见不上几面的,看到门口迎宾收红包的安大海还想着“老钱最近不错啊长得圆润了”,一入席往周边一打听才知道来错婚礼了礼金都给出去了,不吃个够本哪能行?到傍晚的时候,三百人的坐席已塞得满满当当,只得另外又加了十张桌子,可还是源源不断有宾客加入。 之后刘总兵带着一支几十人的队伍到了,见这阵势有点懵,问童大人道:“这是在办喜酒吗?”“刘大人,诸位军爷,来得正好,快快坐下喝杯喜酒。” 安大海乐呵呵道,“李掌柜,还有坐的地儿吗?酒菜够吗?”“够够,摆不下的摆路边呗,多喜庆啊!”迎宾楼的李掌柜乐翻了,招呼手下道,“去,把隔壁酒肆茶馆书院还有赌场的桌椅都借来!”婚礼正式开始的时候,迎宾楼里里外外已经坐了八百多个宾客。 安大海来者不拒,只要是愿意来吃喜酒的,不管有没有礼金认不认识,一律敞开大门欢迎。 地处穷乡僻壤的小小九思县城从未有过这样声势浩大场面热烈的酒席,一时间万人空巷。 婚礼正式开始两位新人入场的时候,场面更是达到了高潮。 “哦哦哦哦新娘子啥?新娘子是男的?!”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震惊了,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不知该作何反应咳,还能有什么反应?来都来了,就恭喜呗。 大家即刻又不在意地吃吃喝喝起来。 更别说台上那主婚人,虽然脸色青青红红似乎不太愿意的样子,但确实特别镇得住场子,也有面子。 宾客们不禁议论纷纷。 “那老头是谁呀?很厉害吗?”“你们不知道吗?那是京城来的大人物,听说当年给太子爷当过老师的,人称孙大儒。” “大儒这个名字好难听啊。” “他官很大吗?你看童大人都只能站在一边。” “安捕头家的小乐太有面子了!”安大海一头雾水,招招手把土匪丙叫了过来:“这怎么回事?那老迂腐刚才不还骂人呢吗?你们给他灌了什么汤药?”土匪丙得意地扬扬下巴:“我们就吓了吓他,跟他说今天要是不给我们大当家面子,咱们兄弟就到处去说他跟那个钱秀才是一对老鸳鸯!”安大海:“”很多读书人吧,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但是名声颜面是无论如何打死都要的,碰到无赖真真无可奈何啊。 这边主婚人致辞完毕后,媒证笑吟吟地凑上去将婚书捧到两位新人面前,请他们画押签字。 凌无奇低头看了一眼婚书,突然道:“等一下,这写错了。” 进入阅读模式 2068/245/8 2020-07-0123:12:28更 ,20 凌无奇看着婚书上那个扎眼的名字“凌平”,只觉得十分非常极其相当之不开心。 都怪他当时脑门一拍随便胡诌了个名字,现在只觉得一肚子的火――这凌平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安乐出现在同一张婚纸上?!有些人吧,小气起来连自己编的名字都要记恨。 “重新写一张吧。” 这事在安乐眼里又有了另一个意思,他十分乖巧地说,“咱俩都是男的,没有‘妻’,都写‘夫’就好那个,把凌大哥名字写前面吧,他在前,我在后。” 凌无奇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有点窝心。 媒证讪讪一笑:“是我的疏漏,这就重写。” “我来吧。” 凌无奇接过纸笔,寥寥几笔就写成了一份漂亮的婚书。 他的字写得非常好,奇锋率意,遒劲有力,颇有几分风骨。 婚书传递给父亲安大海、媒人、以及主婚人各自签章确认的时候,就连臭着脸的孙大儒都不禁眉心一展,赞了一声“好”。 凌无奇略略压低了声音,说道:“凌平并非我本名,只因行走江湖多有不便,此中缘由甚是复杂。 各位尊长今日既知我真名,还请不要声张。” 凌无奇刚才是有些犹豫的。 毕竟他是逃出来的,如果暴露了身份被父亲或师兄甚至武林盟那帮好事之徒又逮到了怎么办?好在九思县穷乡僻壤少有外来人士问津,婚书又是由家中长辈也就是安大海保管的,在场看到他真名的也就眼前这几个人嗨,有什么好怕的呀,被逮到了大不了再逃呗!然而一想到现在拖家带口,安乐又有公职在身,好像又有些麻烦。 结了婚真是麻烦呀,凌无奇捏了捏安乐的手,心说,晚上一定要亲亲我的安小乐,才不辜负这一番麻烦。 签完婚书就到重头戏了,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再送入洞房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按规矩送入洞房的是新娘子,新郎官得留下给宾客敬酒,现在两个都是新郎官,可怎么办?那只能一起留下敬酒呗。 安乐于是拽着凌无奇,一桌一桌地敬,一个一个地敬。 八百多号人的酒席,得敬多久才能敬完?这边说安小乐啊我是你隔壁张大爷啊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这杯必须喝完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那边说钱小宝啊我是你父亲三外甥女家的七舅姥爷从金门县过来的走了三天三夜的山路呢那什么你是不是钱小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走了三天三夜所以这杯酒不干不行总之各有各的劝酒由头。 凌无奇内力深厚,一边嘴上喝,一边指尖排,不动声色地作弊,几坛酒下去脸色都没变。 安乐就不行了,喝到后来整个人东摇西摆,酩酊大醉,凌无奇劝他也劝不住,非得说:“高兴!凌大哥我高兴!能娶到你能嫁给你?总之我高兴!”高兴到最后安乐醉晕了过去,凌无奇轻轻抱住了他,转身就走。 “小乐,这边还没敬酒呢!”安大海在远处叫唤。 凌无奇拎起旁边桌正忙着大吃大喝的闫小七,一脚踢在他屁股上:“去,替你大哥敬酒。” 闫小七委委屈屈地放下碗筷端起酒杯,王小二和郭小五兴高采烈地凑了上来:“大嫂,马车早准备好啦,走走,带你们去新房。” 新房不新,就是安乐的家,与安大海的家一墙之隔,是从安大海家割出来的一小间屋子。 然而新房的装饰是足够新的,新的桌椅摆饰,新的双人大床,新的龙凤锦被。 凌无奇把安乐轻轻地放在那艳丽鲜红的被面上时,终于得以仔细端详他的“新娘子”。 凌无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心说分明只是一般好看的眉毛,普通好看的鼻子,平凡好看的嘴唇,为什么拼在一起就这么讨人喜欢呢?更别说那比一般好看要好看许多倍的眼睛正迷迷蒙蒙地望着他,里头水汽氤氲,又脉脉流光。 “看什么呢?”凌无奇问他。 安乐迷迷糊糊地应:“你真好看。” 凌无奇弯了弯眼睛,又问:“还记得我是谁吗?”“嗯,我媳妇儿。” 安乐傻傻地笑道,“也不知道怎么你就成我媳妇了,对不起啊凌大哥,我猪脑子我记事本呢?”安乐说着,“腾”地一下坐了起来,“我的记事本呢?”只见这醉鬼一下从凌无奇怀里挣出,晃晃悠悠地从床上下来了,摸到书桌边,抓起一张纸歪歪扭扭地写道:“今天结婚,和凌大哥,我高兴。” 写完举着那张纸嘿嘿一笑,接着脑袋“咚”地一声扣在桌上,睡着了,还溅了半脸的墨水。 凌无奇:“”凌无奇无语地将他醉到不省人事的新婚娘子抱回床上,仔仔细细擦干净他“一般好看”的脸庞,宽衣解带再暖呼呼地拥在怀里,恨恨地在他鼻子上咬了一口:新婚之夜竟然冷落相公自己先睡了,我都记着呢,给我等着!躲在外面听墙角的王小二和郭小五等了半宿,愣是什么都没听到,有些不开心。 王小二埋怨道:“白等了半晚上大哥这不行啊,洞房花烛夜理应大战三百回合才对!”郭小五轻轻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戏谑道:“想战随时战啊,谁说非得等新婚夜?”“死相。” 王小二娇羞地横了他一眼,一把拽起郭小五,手拉手找地方“解手”去了。 第二日清晨,凌无奇是全家第一个起床的人。 一直忙于公务又喝多了的安乐睡得酣熟,凌无奇舍不得叫醒他,只在旁边看了他好半晌,这才磨蹭着起床,“新媳妇下厨”煮了一锅粥。 不多时安大海也醒了。 中年人睡觉浅,虽有些宿醉头痛,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他一面捶着脑袋,一面依然乐呵呵的,想去隔壁看看他的儿子的儿婿。 一打开卧房门,却见凌无奇已然等在了门口,手上端着一个茶盅。 “义父早,喝杯茶醒醒酒。” 凌无奇恭敬地递上茶盅。 安大海喜滋滋地接过“媳妇茶”灌了一口,问:“早啊,小乐呢?”“他还在睡。” 凌无奇道,“我也想趁这会儿问问您,小乐为何会患上这‘中毒后遗症’?” 进入阅读模式 2089/270/8 2020-07-0123:12:28更 ,2020-07-0123:12:28更 ,2020-07-0123:12:28更 九思见闻录,2020-07-0123:12:36更 ,2020-07-0123:12:37更 ,2020-07-0123:12:37更 ,2020-07-0123:12:37更 ,21 安大海与凌无奇一起坐在安乐家的小院子里,两人一面喝着小米粥剥着昨天婚宴上的喜蛋,一面聊着关于安乐的事。 “凌大侠,你知道什么是‘九思’吗?”虽然凌无奇已经成了他儿婿,安大海一时还改不过口,依然叫他凌大侠。 凌无奇点点头。 他也不知道他那个江湖掌门爹搞什么名堂,从小不光让他起早摸黑地习武,还让他没日没夜地读书,仿佛要让他同时去拿个文状元和一个武状元似的。 读书方面他没什么兴趣与天分,好在还是记得一些,比如这个“九思”,出自《论语》:“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凌无奇道:“安乐同我说过,九思是指每日起床后出门前要做的九件事:思洁齿,思净面,思锻炼,思早膳,思灭灶,思熄烛,思仪容整洁,思随身要物,思关门落锁。” “咳,这是我同小乐说着玩的,没想到他还告诉你了。” 安大海尴尬地抓抓后脑勺,“我这人丢三落四,老忘记落锁,这不为了记住么”凌无奇笑道:“义父的话他字字句句都铭记在心。” “真是难为他了。” 安大海感慨道,“凌大侠,你也许会奇怪,咱这么一个又穷又偏的山县为何会叫九思这种名字。 实际上这里原本叫豚头县,与旁边的豚头山同名,之所以更名完全是因为一个人,九思是他的字号。” 凌无奇问:“是谁?”安大海道:“是当年某个皇亲国戚,太久远了姓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他因为什么‘神仙打架’的事情贬官到了这里当知县,在半路里被那豚头山的土匪掳去杀了。 之后匪灾平定,先帝为悼念他,就以他的字号给此地命名为九思县。” 凌无奇从不关心朝廷事,当然也不会知道二十年前那位叫“九思”的皇亲国戚是谁,此时他脑子里闪过的是那群二百五“土匪”的脸,有点想象困难。 安大海知他所想,道:“这豚头山上的土匪来来去去换了几波人了,最可怖地便是二十年前那群,那是些真正的悍匪唉,我家小乐就是死在他们手上,也多亏有高人相救,否则小乐就没命了。” 凌无奇眉头微蹙,心说我的岳父大人你这说话颠来倒去的,到底能不能说清楚?安大海絮絮叨叨地说,凌无奇仔仔细细地听,好半天终于弄明白了。 此“小乐”非彼“小乐”。 安大海原有个亲生儿子,就叫安乐,是亡妻为他留下的唯一孩子,虎头虎脑,甚是可爱。 孩子八岁时,当时的豚头县现在的九思县突然闹了匪灾,一群凶狠异常的悍匪占据豚头山天险,平日里杀人越货毫不手软,甚至公然挑衅官府权威,在夜里杀进县城来,屠了几十户人,在县衙放了一把火,还掳走了城里十几个孩子,其中包括捕快安大海家的儿子。 独子被掳,安大海急得差点失心疯,可此时县里完全是一团乱。 知县老爷看情况棘手觉得保命要紧,直接辞官挂印跑了,师爷衙役们只能一面安抚百姓,一面等待新知县上任,一面又私底下联络附近官军,企图攻上匪山。 可那豚头山易守难攻,官军攻了几次攻不下便放弃了,徒留县衙众人倾尽全力,却也无计可施,中途更是听说新来的知县也就是那位被谪贬的“大人物”半路里也被土匪掳了去,只觉得万念俱灰,一个个都打算好收拾包袱搬走了。 只有那安大海不死心,日日夜夜盯守在那匪寨门外,只待哪日守寨土匪巡逻疏忽,悄悄摸进去,救出他家安小乐。 疏忽漏洞他没能等到,直接等到的是土匪们的死期。 那是一个月晦星稀的夜,空气里没有一丝风,匪寨却忽地火光熊熊,哭声震天。 安大海心下惊惧,趁乱混了进去,却只看到一个侠士只手单剑,已将几百匪徒统统斩杀于剑下。 他浑身浴血,神色森然,如战神武圣,亦如夜叉修罗,右手执的长剑兀自滴血,剑刃因厮杀而微卷,左侧肩怀则趴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童,正昏昏甜甜地睡着。 “那孩子便是小乐。” 安大海叹道,“不是我和妻子生的小乐,是现在的小乐。 我的亲生孩儿死了,因那没人性土匪奇思妙想要炼什么‘毒人’,给掳来的几十个孩子喂毒药都死了,只留下小乐,福大命大。” 凌无奇既知前因后果,惊骇得半天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劝慰道:“义父莫要太伤心了,好在现在有另一个小乐陪在你身边,也算慰藉他之所以脑子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毒?余毒没清干净吗?”安大海笑笑:“毒已经清干净了。 那位侠士在我家住了七日,不眠不休地帮小乐运功祛毒,只是小乐之前中毒太深,脑袋受了损害,无法痊愈,总是时不时忘些东西,但也已是万幸了。 那侠士本想将小乐带走,后来见我丧子悲痛,便决定将孩儿交由我抚养。” 凌无奇颔首,心说这的确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可怜我的安小乐,从小就受这样的苦楚。 凌无奇又问:“安乐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他父母不来寻找?”“小乐不是本县丢的孩子,我也不知他父母是谁,是否在世。 因此我虽待他如亲生,也只让他叫我一声义父。” 安大海道,“那位侠士侠肝义胆,每年中秋前后都会来探望小乐,住些日子,教他一些武功拳法。 啊对,个把月后就是中秋了,你到时候见到他记得叫他一声师父。” 凌无奇:“!!!”原来如此!我还想父亲每年中秋都不在家里过节跑出去十几天的是做什么呢!他为什么不把安乐领回来养?白白浪费我二十年! 进入阅读模式 1988/272/9 2020-07-0123:12:37更 ,22 凌无奇从未想过安乐也是父亲的徒弟,实在因为安乐的武功太一般了。 他能看出得出安乐的内功虽说不上深厚,却是打过底子,有正经师父教的。 但是拳脚工夫上只一套擒拿手练得不错,其他仿佛只学了几套拳,也不懂学以致用,这种武艺混公门还行,到了江湖上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凌无奇想这不应该啊,按照父亲那个严苛的脾性,就算安乐资质再差也该练到师兄洪霸天那个水准了,大概率是因为父亲舍不得对安小乐太严苛吧?毕竟他这样可爱,谁能舍得凶他呢嘻嘻等等,我没事嘻嘻个什么劲呢。 凌无奇揉了揉额头,问安大海:“那位大侠姓什么?什么模样?多大年纪?”安大海答:“姓沈。 方脸盘,相貌堂堂,身形高且魁伟,比我还高半个头吧年纪应该同我差不多,但他看起来比我年轻。” 凌无奇:“好吧。” 姓沈就对了,父亲早年在外行侠仗义的时候会化名沈思,回了家换身衣服又变回德高望重的青松剑派掌门人凌潜,几乎没人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 安大海看到凌无奇的表情,问:“怎么了?”“那个”凌无奇支吾着说了,“沈思大侠正是家父。” 安大海震惊了。 他也从未想过凌无奇可能是沈大侠的儿子,尽管两人都很英俊,眉眼长得却是不像的。 沈大侠那张大面堂堂的脸一看就是中原武人的模样,凌大侠却俊美中透出几分独特的气质,似有些西域人的感觉,五官立体,眼神深邃。 “这真想不到,想必你长得更像你母亲吧。” 安大海感慨,“不知下个月沈大侠呃,凌大侠?他老人家过来了,知道你与小乐成婚的事,会作何感想。” 凌无奇一听这个头又痛起来了,真是麻烦死了。 他思忖着:父亲极有可能反对这门婚事,甚至到时候又要揪我回去当盟主,最不济也得接任掌门谁要当掌门啦!当青松派的掌门一点都不轻松好不好!干嘛不让洪霸天来当?我就喜欢游手好闲,我就喜欢不思上进,我就喜欢窝在安小乐身边!哎,对了,安乐有公职在身,到时候我就以这个为理由赖着不走,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婚书签都了婚礼也办了他还能把我怎样?还得抓紧洞房嗯嗯这边他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耳朵一动,听到安乐起来了。 凌无奇刚站起身,果然就看到安乐打开门出来了。 新郎官昨天的红发带还斜斜地绑在头上呢,此时他一副宿醉后没清醒的模样,略有些呆滞地同手同脚向两人走来。 “起来了啊小乐,来吃个喜蛋。” 安大海招呼他,“你调任回家的事告诉你师父没有?他下个月会过来吗?”“啊?”安乐冷不丁被他问到这个,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懵懵地答,“我应该离开平阳县的时候给他写过信了吧。” “那就好,你结婚这么大的事,下月他人过来了记得要补他一顿喜酒。” 安大海其他也没多说,只是把桌上的蛋壳收了,抱着碗筷回了自己屋,非常知情识趣地给新婚夫夫留下了独处的机会。 小院子很小,却莫名温馨。 两人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边,安乐低头看了看满桌红彤彤的红鸡蛋,又看看旁边晾晒着的油光红亮的酱鸭,窗户上贴的鲜红喜庆的喜字,待目光转向凌无奇时,脸已经跟这周边环境一样红了。 凌无奇看他那样子真是可爱惨了,偏要一本正经地问:“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记得,记得我们办婚礼然后,”安乐被凌无奇的目光盯得害羞,低下头捏了捏衣角,“然后我喝多了”凌无奇轻轻地“嗯”了一声,接着问:“再然后呢?”“然后”安乐犹犹豫豫地抬起头,连羞带怯地用询问的眼神看他,“然后我们洞房了吗?”凌无奇憋着笑,故意拉下脸:“你连洞房都忘了?”“啊?”这下安乐真懵了,他以为他们没来得及洞房呢,难道自己连洞房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想到这个,他惭愧得恨不得马上从旁边的水井跳下去。 “凌大哥,我”安乐懊恼地拉住了凌无奇的手,急道,“我,我”我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凌无奇眼看逗够了,笑道:“无妨,我会帮你想起来。” 说着他轻轻捏住安乐的下巴,倾身吻了上去。 安乐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所有血液都冲到了脑门上。 凌无奇时而轻柔嘬吻他的下唇,时而凶狠地吮吸他的舌头,这种深吻的感觉对安乐来说是完全陌生,却极致美妙的。 他确定这样美妙的感觉只尝过一次定能终生铭记,显然他从未与人亲吻过,既如此,那洞房之事安乐努力想要回忆,脑子却很快团成了一团浆糊。 凌无奇抱着他的腰站了起来,两人一路从院子吻回了屋里,然后他被压倒在柔软的褥子上,凌无奇炽热地吻挪到了他的耳边,他的颈上,他的胸口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上身已经赤裸,面前的凌无奇亦是衣衫凌乱,两人硬硬的下体抵在一起,交换着混乱的呼吸与心跳。 安乐下意识地捧住了凌无奇的脸,柔情万千地看着他。 凌无奇的五官非常漂亮,现在眼角眉梢飞着艳丽的红,更显得光彩夺目。 安乐看着他夫君的脸庞,一时间看呆了。 凌无奇弯了弯眼睛,轻轻问道:“看什么?”安乐呆呆地应:“凌大哥,你真好看唔!”凌无奇的手伸进了他的亵裤里,在某处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下一刻,更多的吻雨点般覆盖了上来。 凌无奇一面亲吻他,一面将整个身子贴了上去,两手不忘在他身体各处点火爱抚。 安乐也紧紧回抱住凌无奇,积极又笨拙地回应他。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偏偏这个时候,不知道哪里冒出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在院子外“砰砰”砸起了门:“凌无奇你开门啊!你有本事娶别人,你有本事开门啊!别躲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开门啊!开门啊!”安乐吃了一惊,一下咬在了凌无奇唇上,一不小心咬出了血。 凌无奇气急败坏地坐起身,骂了一句:“我操他大爷!” 进入阅读模式 2183/246/12 2020-07-0123:12:38更 ,23 安大海在隔壁院听到声响跑来帮忙开门:“谁啊?来了来了,别敲了。” 凌无奇深吸了口气,亲了亲安乐的脸,说:“小乐,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随即翻身下床,也没顾得上把衣服整一整,随手抽出安乐挂在床边的佩刀就冲出了房门。 安乐胡乱拢上衣服,忙不迭也追了出去,正好看到凌无奇举着刀杀气腾腾地朝着那个刚被安大海放进来的男人冲了过去嗯,看身形确实是男人没错,然而他斜梳着一条奇奇怪怪的辫子,一身紫缎衣裳质地极好,上边还绣着金线暗纹,脸上更是浓妆艳抹,乍一眼看去美艳逼人,却妖气冲天。 安乐猜他应该不是中原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啊,曾经听人说过暹罗国有那么一群唤作不知“人妖”还是“妖人”的,一个个男儿身女儿貌,艳丽非常,想必这人就是吧?那人见凌无奇敞着怀,色眯眯地舔了舔嘴唇,身形一闪避开面前划过的刀锋,喜道:“来得正好!”说着就从腰上抽出一根长鞭,与凌无奇缠斗在一起。 小小的院子里刹那间飞沙走石,刀光鞭影猎猎生风。 安大海惊呼一声“哎哟”,见缝插针地上前把酱鸭摘下来拎回了屋里,然后拖了个小板凳抱着一包瓜子坐在屋檐下咔咔磕着看热闹。 安乐则目不转睛地盯着缠斗中那两人,心头咚咚直跳。 他有些担心凌无奇的安危,更惊讶于原来他的武功当真如此高强,他甚至都看不清两人的招式,那妖人显然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好手,两人你来我往只顷刻间已经拆了百余招,一时间难分上下。 场面有些僵持,那人大概觉得无聊,开始煽风点火,调笑道:“凌盟主,你当真好狠的心,抛下人家不理偷偷娶了别人,你可对得起我?”“啥?”安大海一口吐掉嘴里的瓜子壳,问安乐,“怎么回事?这人是凌大侠的旧情人?”安乐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凌无奇怒火中烧,骂道:“我跟你有个屁关系!”“怎会没关系?全江湖的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唔!”那人大概没料到这句话能激发出凌无奇如此大的怒气,这一下竟然没有格挡住,生生被他逼退了三步,凌无奇紧接者跟上一掌,击在他右肩上,立时打歪了他一条胳膊,也不知是骨折了还是脱臼了。 那人吃痛,倒退到墙边才稳住身子,望向凌无奇的眼睛却炯炯发光,语气也是喜不自胜:“凌盟主果然实力非凡,我就知道前几次你藏招了!”凌无奇冷哼一声,将刀收了,看了一眼旁边安乐的脸色,皱着眉头道:“上回在清水镇打完架不是都搞明白了吗,你怎么还能找来?放过我行不行!”“有缘嘛。” 那人眯起那对猫似的眼睛,用一种娇滴滴的语气说道,“今日早晨胡乱逛街听见俩老酸腐在那儿说你字写得好呢,原是连婚书都签好了,哎呀,这可怎么办?”说着又滴溜溜地把安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笑道,“不如在婚书上加我一个名字?我不介意三个人的,这小捕快长得好俊俏咧。” “滚!”凌无奇喝道,又是一刀抡了上去。 那人邪魅一笑,蛇一般滑行到了安乐身侧。 凌无奇疾步上前挥出一刀,将他格挡开,护住安乐,脸色阴沉:“离他远点!”“我又没想怎么他,你都不好好跟人家说话。” 那人委屈巴巴地撒娇。 “呃”安乐犹豫着问,“凌大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是谁?你们以前”“什么都没有!”凌无奇气急,“小乐,你别听他的,所谓正邪不两立,我怎可能和魔教教主蓝暄有什么关系!”蓝暄眨巴着一对桃花眼,笑道:“小乐,你知不知道你夫君是武林盟主?武林盟主和魔教教主自古都是相爱相杀的,我们现在刚刚相杀完,接下来是不是该相爱啦?”“我不是武林盟主。” 凌无奇咬牙切齿,“赶紧从我家滚出去,不然我卸了你另一条胳膊。” 蓝暄闻言,突然捂着胸口靠在柱子上,泪水从那对漂亮的眼睛里奔涌而出:“凌盟主,你好狠的心呐!你不知道人家当这个教主当得有多寂寞!我等了十五年,每次选出的盟主都是糟老头,好容易出了你这么个像模像样的,你竟然不要我!下回要是再选出个糟老头,我可怎么办呀,我才不要和糟老头结婚呢呜呜呜”安乐听了半天,有点懵:“魔教教主必须要和武林盟主结婚吗?”“没这种事,他就是垃圾话本小说看多了。” 凌无奇冷冷地拿刀指着蓝暄,“最后说一遍,滚。” 安大海嗑完手上的瓜子,拍拍裤子站起身来,上前扶起了蓝暄:“那个蓝教主?凌大侠和我家小乐已经成婚了,还望你能体谅成全。 你要不要先治伤?”蓝暄的眼泪说收就收,用那对妖里妖气的桃花眼扫了扫安大海,道:“你这大叔人倒不错,可惜头发不多,年纪也有些太大了,我是不会答应一个秃头大叔的追求的。” “咳”安大海尴尬地轻咳一声,往他怀里塞了两个喜蛋,将人推出门外,“快去找大夫看伤吧,别落下病根了。” 凌无奇刻薄道:“顺便看看脑子。”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小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安大海迅速把酱鸭挂了回去,然后吹着口哨走了,连地上的瓜子壳都没收,全当无事发生。 凌无奇走到安乐身边,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安乐却主动搂住了他:“凌大哥,真没想到,江湖太凶险了,不光有刀光剑影,还有疯子纠缠不休。” 凌无奇一愣,随即轻笑一声,贴着他的耳朵问:“刚才吃醋了吗?”安乐支支吾吾地承认:“有一点”凌无奇美滋滋。 安乐又道:“不过没事的,我一会儿就忘了。” 凌无奇:“”好事被打断,现下两人再次抱在一起,说着说着胸口又小鹿乱撞起来,还你撞我我撞你的。 两人迅速亲吻纠缠在一起,再次回了屋,关上门,扑到床上啃咬对方的嘴唇,撕扯对方的衣服。 这边上衣还没脱完,不知道哪里又冒出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在院子外“砰砰”敲起了门:“安小乐在家吗?安小乐,你在家吗?”凌无奇脸色蓦地一黑,闷声翻下床,捉起刀就冲了出去。 安乐忙不迭追上:“凌大哥,把刀放下,是邻居!” 这人是副cp攻抬头扫了一眼文案,我是不是写错属性了? 进入阅读模式 2212/233/9 2020-07-0123:12:38更 ,24 凌无奇大概得庆幸这次没想操谁大爷,因为来人正是邻居张大爷。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老不修,昨天婚宴不送红包就罢了,一直给安乐灌酒也算了,可他明知道今日是安乐新婚,竟然好意思找上门来,只是为了让安乐去帮他砌猪圈的墙?“安小乐对不住,但是那墙破了个角不把它补上我真的太难受了,难受到饭都吃不下。” 张大爷满脸焦虑地说。 “我懂,强迫症是吧?我也有点,老想着要检查门锁。” 安大海本来以为又得收酱鸭,一听是这回事,把酱鸭挂了回去,主动招呼道,“走走,我帮你砌墙去。” 张大爷嫌弃道:“不要你,粗手粗脚的。 我要安小乐帮我砌,他砌得好看。” 安乐挠挠头:“我不记得怎么砌了要不先去看看吧,应该能想起来。” “”凌无奇冷着脸道,“我陪你一起去。” “你在家休息吧凌大呃,那好吧,那个,能不能先把刀放下?”一整个上午安乐都在认真帮张大爷砌猪圈的墙,凌无奇则黑着脸在旁边给他递砖。 中午的时候墙砌好了,张大爷想请他俩吃一顿便饭,安乐百般婉拒,后来挡不住张大爷的热情,只得吃了他两个烧饼。 凌无奇咬着那比石头还硬的饼腹诽不止,想到吃完饭能回家,就先忍了。 谁料到这边刚走出张大爷家大门,安乐又被另一位街坊周大哥拉住了。 “小乐啊,我家被偷走两只鸡。” 周大哥焦急地说。 安乐一听这是大案子啊,转头就跟周大哥去了案发现场,仔仔细细地认真勘察。 “是黄鼠狼偷的,你看这边有个破洞,补上应该就没事了。” 安乐说,“正好我刚帮张大爷砌完墙,手艺还熟,这就帮你把洞补上。” 凌无奇:“”补完破洞后,周大哥执意要送安乐几个鸡蛋,安乐以“公职在身不便收礼”为由拒绝了,只喝了一碗茶就带着凌无奇起身离开。 这边还没走进自家院门,两人又被另一位附近住户王大婶拦住了。 王大婶急匆匆道:“小花不见了,小乐你快帮我找找!”安乐一听,大惊失色:“罗小花不见了?怎会这样,他越狱了?”“罗小花是谁?”王大婶道,“我的猫叫王小花。” 安乐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哦,弄错了,我现在就帮你去找猫。” 凌无奇和安乐在附近街道溜达了一圈,很容易就找到了王大婶家的王小花。 这小花猫上了一棵歪脖子树,卡住了下不来,正在上头喵喵叫救命。 凌无奇飞身跃起,轻轻松松就把那猫捉了下来。 王小花回了家,王大婶为表示感谢想留安乐吃晚饭,安乐道:“不用了大婶,我们喝口水就走,还有别的事要做。” 凌无奇想到“别的事”,终于心情好了一些。 然而很快又不好了。 安乐拉着他回了趟家,拿了几个红鸡蛋,跑去牢房探望罗小花和赵大虎了。 “多亏王大婶提醒我才想起来,昨日我们大婚,说来这两位当家也算我们的媒人,喜酒吃不上,喜蛋总是要给的。” 安乐道,“也不知道他俩住不住得惯牢房。” 凌无奇:“”等安乐与凌无奇探完监回家的时候,早就过了晚饭时分。 九思县穷,文化娱乐活动不多,大家天一黑都回了家,此时街上只零星开着几家饭铺面摊,偶有行色匆匆的归家人经过,整条街上静悄悄的。 凌无奇缓缓与安乐同行,抬头望着那皎皎明月,轻轻握住安乐的手,叹了口气。 安乐转头看看他,笑道:“凌大哥,饿坏了吧?别着急,我们这就到家,义父肯定做了好吃的。” 凌无奇问:“每天都这样吗?”安乐没听明白:“啊?”“你每天都是这么过的吗?”凌无奇道,“砌墙、修洞、找猫、探监。” 安乐老实答道:“平时一般在衙门研究案件卷宗,或者受托查案,或者出去巡逻。 在外边的时候说不准的,遇到什么大事小事都要管。” 凌无奇沉默不语,好半天后道:“我是不是该庆幸遇到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虽然琐碎,至少安全。” 安乐笑道:“确实该庆幸,这说明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安康。” 凌无奇嗤道:“反正你心里只惦记别人。” 安乐看他脸色黑了一天,想也明白是为什么,于是捏捏他的手心:“别这样凌大哥,明天后天我还在休假。 我保证,这两天就在家陪着你。” 凌无奇问:“要是再有人找你帮忙你不帮?”安乐:“帮”凌无奇:“哼!”“你别生气。” 安乐小小声说,“当捕快就是这样的。” 凌无奇:“”我这不是自找的吗?离家后还没过上几年逍遥日子,非要和捕快结婚。 两人回到家,安大海已经回房睡了,只把晚餐温在灶头上,还留了一壶酒。 凌无奇和安乐眉来眼去地吃完一顿饭,黏黏糊糊地喝完那壶酒,新婚的甜蜜与悸动再次涌上唇角心头。 他们一齐收了桌子,收着收着手就粘到了一起,没一会儿身子也粘到了一起。 两人一面亲吻一面推推搡搡地回到屋里,哪知道一关上门,安乐却挣扎着推开了凌无奇,轻喘着挪到了书桌边:“等一下凌大哥,我得先写日记。” 凌无奇:“”还行不行了!日记什么时候写不行!想洞个房为什么能那么难?! 凌大侠好惨一男的_(:з」∠)_下一章一定洞房! 进入阅读模式 1845/260/7 2020-07-0123:12:38更 ,25 “明天再写。” 凌无奇说着就把安乐往床边拽。 “不行,明日复明日,这不是办法。” 安乐说,“昨天已经忘记写日记了。” 凌无奇冷冰冰地把那张写着结婚真高兴的纸拍到安乐面前。 “呃,好吧”安乐说,“但是每天都要写日记的,之前想必是就是因为在匪寨没空写,我才会忘记和你的婚约!”凌无奇:“”那是因为我们根本就没婚约好吧。 “我现在一定要把今天的事情记下来。” 安乐坚定地说。 凌无奇妥协了。 他昨晚就看到屋子里藏了好多记事本,堆了满满一柜子,写得满满当当。 他还没来得及看,想来这些应该就是安乐的日记了,大概跟他的随身记事本差不多。 凌无奇拖了张椅子坐到安乐身边:“行,你写吧,我看着。” 安乐:“呃,这个”凌无奇挑了挑眉:“不给看吗?”“你要是真想看”安乐看凌无奇态度坚决,只得硬着头皮,在他眼皮底下捉起笔开始写今天的日记:乙巳年七月十二日,晴。 今天是与凌大哥新婚的第一天,十分开心。 早饭仿佛没吃,该是起晚了的缘故。 中午在张大爷家吃饼,下午去周大哥家喝了茶,又在王大婶家喝了水,还给牢里的赵大虎和罗小花送了结婚的红鸡蛋。 赵罗二人在牢里住得挺好,希望刑部批文慢些到,可以让他俩多过几天温存日子。 晚饭吃了义父做的红烧鱼和炒白菜,义父做饭手艺愈发好了。 我还和凌大哥一起喝了酒。 凌无奇:“”这算什么日记啊喂!安乐转头看了看凌无奇脸色,又补上一句:“新婚第一天却整日在外头奔波,凌大哥仿佛不太高兴,我明天一定要好好陪陪他。” “就会说好听的。” 凌无奇看到这句话脸色缓了缓,又道,“什么吃饼喝茶喝水,应该是砌墙补洞找猫吧,简直本末倒置。” 安乐道:“凌大哥你有所不知,这是义父教我的‘联想记忆法’,比如这边写在张大爷家吃了饼,我回头看到这个就可以联想出他为什么会请我吃饼,然后就能记起修墙的事情了吧。” “”凌无奇随手翻了翻那堆写过的本子,从里面抽出一本两个月前的,随手指着一页问安乐,“这边,吴大哥请你吃了阳春面,你记得他为什么要请客吗?”“呃不记得了,”安乐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展颜道,“多半是他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吧,吴大哥是我在平阳县的同僚,人很慷慨的!”凌无奇:“”慷慨会只请吃阳春面?我看八成是你帮了人家什么忙转头就忘了吧!突然凌无奇心念一动,开始翻找更早的记事本,终于被他找到四个月前的那本。 那是他第三次遇到安乐,在平阳县的街头,当时有个小贼摸了他的钱袋。 小贼一靠近凌无奇就发现了,可他当时做了书生打扮,不太好直接将那小贼制服,正巧又看到安乐迎面走来了,于是顺水推舟,直接大喊“抓贼”。 安乐追了那小贼五条街,凌无奇也跟了五条街,眼看着他将那贼制服,拿回钱袋,再将人押解去了衙门。 他与安乐同行了一段,还闲聊了几句,还道安乐对自己有点印象,哪想到这人转头就忘凌无奇看了一眼日记本,好嘛,关于那天的内容除了吃喝拉撒,就只一句“今日抓到一个当街行窃的小贼”,半句没提自己。 凌无奇心中窝火,将那日记本前后胡乱翻了翻,乍一眼看到一条,顿时更不爽了:“这个呢,杨家嫂嫂送了你一双鞋?你连一顿饭都不肯吃人家的,为什么会收她的鞋?”安乐的神色忽地黯淡了:“这个我记得的,杨大哥也是我的同僚,公干的时候牺牲了。 我们几个兄弟一起帮他料理了后事,杨嫂嫂就把原本做给杨大哥的新鞋送我了。” 凌无奇胡乱把那些本子收了,丢到一边,心说:我也是够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偏在这看什么破日记,无端端勾起小乐的伤心事。 “过来。” 凌无奇温柔地亲亲安乐的额头,拉起他的手去了床边。 安乐转头就把日记的事忘了。 这时候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凌无奇烛光中微红的脸颊和宝石般的眸子,只觉得魂都要被吸走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 凌无奇看他那模样着实可爱,不再犹豫,俯身便吻了上去。 他轻轻将安乐推倒在床上,细细密密地亲吻他唇,渐渐又将吻挪到了他的脖颈处与锁骨间。 安乐大方地敞开了身体,两手笨拙地抚着凌无奇的后颈耳侧,从喉间泄出阵阵细碎的轻吟,直惹得凌无奇欲火中烧,近乎粗暴地扯掉了他的衣服。 两具炽热的身体摩擦在一起,生出更大的火焰来。 安乐是处子之身,平时连自渎都极少,此时昏头昏脑中,只知道迷迷糊糊地抱紧凌无奇的身体,软软地叫着“凌大哥”,除此之外不知该作何反应。 凌无奇好歹读过些风流逸闻,看过几本春宫画册,他寻觅到安乐的唇,细细地啃咬吮吸,将他挺直的分身与自己的硕大握在一起,撸动起来。 “唔!”安乐一声呻吟被堵在口中,喘息得愈发混乱了。 所有的血液仿佛都聚集到了下体,与凌无奇胯下的炽热和手掌的温度摩擦着。 安乐完全昏了头,只两手无力地攀在凌无奇的胸口,也不知是想推开他还是抚摸他,不多时竟兀自泄了。 “舒服?”凌无奇沾染了一些那精华,蹭到安乐地唇边,又慢慢舔食干净。 安乐此时终于回了些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缩缩脑袋:“别吃这个,脏”“不脏,甜得很。” 凌无奇说着,又吮舔起安乐红嘟嘟的嘴唇和舌头。 两人脸贴着脸,身贴着身,凌无奇伸手往枕边摸索了一阵,翻到了一罐膏脂。 这东西他昨天晚上就看到了,想来是安大海准备的岳父大人果然贴心,将来得多孝顺他才是!安乐迷迷糊糊地看着凌无奇打开小瓷罐,从里头沾染抠挖了些什么。 那膏体带着一丝甜腻腻的香味,仿佛桂花,又似酒酿。 紧接着安乐诧异地看到凌无奇沾着那东西的手往他后庭处探去,顿时紧张起来:“这是什么?凌大哥你要做什么?”“做正事。” 凌无奇言简意赅地回答。 一章开不完车,都是剑三的错! 进入阅读模式 2203/558/8 2020-07-0123:12:38更 ,26 安乐以为方才那种就是“正事”,谁料到男人与男人洞房时的“正事”竟是这样的。 他满心疑惑,也想提醒凌无奇那里脏,却怕那些话说出来煞风景,只得咬着下唇,任由凌无奇的手指在自己后穴处搅动抽插,紧张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会舒服的。” 凌无奇安抚地在他大腿内侧亲了亲,抬起眼看他,“你不信我吗?”安乐乖巧地点头:“我信,你弄吧凌大哥,我尽量”尽量放开身体,尽量抛弃羞耻,安乐确实这样做了。 于是乎,凌无奇想当然地“胡作非为”了,一根根地往里头添手指,直玩得那处湿淋淋又软乎乎的。 可那天赋异禀的硕大肉刃插进来的时候,安乐依然痛得差点咬舌自尽。 他胡乱抓紧身下被褥,努力放松呼吸,并试着将注意力转移到凌无奇身上,免得总想着那处的疼痛。 “凌大哥,那是什么?”安乐胡乱喘息着,轻轻地摸了摸凌无奇肚脐侧下方一块火焰模样的红色印记。 “胎记罢了。” 凌无奇此时同样不是太好受,见安乐脸都白了,只得停下动作,心下颇有些懊恼,“你还有闲心管这个啊。” 他想这是怎么回事,那些话本上将龙阳之事写得如此这般销魂蚀骨,偏偏到了我这儿,却弄得安小乐这么难受。 安乐见他脸色,就知道他又不高兴了,于是哄道:“凌大哥,你动吧,一会儿会好的。 你能亲亲我吗,我唔!”凌无奇俯身攫住安乐的嘴,再次深深地把自己插了进去。 两人憋着一股劲儿忍痛硬行“周公之礼”,几十下后终于得了周公的眷顾。 安乐突然轻哼了一声,下身也跟着一抖。 凌无奇心下一喜:“是这儿?”说着慢慢抽出肉刃,又缓缓插入,刻意地大力蹭过那处。 安乐又是一抖,前头蓦地渗出几滴水液,眼中也漫起了一层水雾,声音微微发抖:“凌大哥,我好奇怪”“是这里了。” 凌无奇大喜过望,对着那处开始大做文章,时而斜风细雨般轻碾,时而雷霆暴怒般重压。 安乐顿时被玩得丢盔弃甲,目光涣散,只知道下意识拽紧凌无奇的胳膊,仿佛风雨中的小舟般,任拍任打,却只得无助飘荡。 前端那处更是泉眼似的,溢出一浪接一浪的水液,浸染得腹部一片湿滑。 一会儿工夫后,就连后边仿佛都渗出了些水液,将膏脂都冲淡了,糊得两人连接处一片泥泞污浊,随着每一记抽插发出淫糜的声响。 凌无奇红了眼,得了趣,此时冲撞得愈发用力了。 安乐那处太过紧热,每每蹭过那销魂之处它还会不自觉收紧,仿佛小嘴一般,吮得他头皮发麻,让他恨不能死在安乐的身上。 两人就着这姿势抽插许久,安乐不知何时突然射了,腰腹部高高扬起,身体绷作了一张弓,下身剧烈抽搐着。 凌无奇被绞得低吼一声,登时精关失守,亦将精华深深灌注进了安乐的深处。 “舒服吗?”凌无奇轻喘着俯下身,深深地亲吻安乐,“我不骗你吧?”“舒服得过分了”安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喘息着小声应了。 凌无奇笑道:“舒服还怕过分?”说着抬起安乐的一条腿,将依然硬着的阳茎再次插入了那销魂处。 习武之人体能好得出奇,凌无奇当夜翻来覆去地折腾安乐,一会儿将他换作跪趴姿势,自己在背后抱着他的腰大力撞击,一旦想他逃就拽着他修长紧实的大腿将人拖回来,然后插得更凶;一会儿又让他骑在自己身上,一下一下往上颠弄他,直撞得人东倒西歪,抽息哀吟,却春情四溢。 两人颠鸾倒凤一整夜,到了第二日清晨,整张床被奇怪的水液糊得一塌糊涂,安乐已然累得动也不能动叫也叫不出,凌无奇却不放过他,一直折腾到下午,安乐晕过去了又醒了来,抽泣着跟他讨饶,他方才不情不愿地作罢。 凌无奇将昏昏欲睡的紧紧搂在怀里,细细地亲吻着他的眼角眉梢,当真怎么看怎么稀罕。 “凌大哥你弄死我了”安乐稀里糊涂地小声嘀咕。 “舒服吧?”凌无奇说着,将依然硬挺地阳茎夹在他腿间,兀自磨蹭着。 “别,别弄了”安乐真要哭了,“我不行了,求求你,下次”“知道了知道了,这么不禁折腾。” 凌无奇说着,意犹未尽地含吮了一会儿安乐红肿的嘴唇和奶头,这才起身烧了一锅热水,伺候他的新婚“娘子”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收拾妥当后,两人抱作一团睡得昏天黑地,新婚的第二日便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第三日早晨,凌无奇起床后精神奕奕地练了一套拳,又跟义父聊了一会儿天,目送着他出门开工,随后端着一碗清粥几碟小菜回了屋里。 安乐已然醒了,闻到粥香想起床吃饭,身体却仿佛散架了似的不听使唤,怎么都坐不起来。 “你这身子也太弱了。” 凌无奇这时候已然后悔了,却兀自嘴硬,“我给你揉揉吧。” 凌无奇给安乐仔仔细细地按摩了一遍,身子的酸痛略微好了些,安乐却还是怏怏的提不起劲儿,大概是被这一场“大战”给掏空了身体。 安乐小口喝着粥,不禁发愁起来:“怎么办,明天就要开工了,不知道再睡一觉会不会好”凌无奇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安乐的脉门:“你现在用疗伤的心法口诀调息,我助你运气,一会儿多少能好些。” 安乐问:“疗伤的口诀是什么?”凌无奇也问:“你师父只教了你基本内功,没教你疗伤口诀?”“这个”安乐细细回忆了半晌,怎么都记不起来,“我该不会是忘了吧?”“”凌无奇道,“无妨,我现在教给你。” 青松剑派的疗伤心法源自道门正宗,治伤很是有效,身体孱弱之人修习也可强身健体。 两遍心法口诀行走下来,安乐苍白的脸上现了血色,再一遍后,他已然安然无恙了。 “这口诀好厉害啊,我要好好背诵下来,将来什么伤都不怕了。” 安乐喜道。 凌无奇不置可否,心中却懊悔更甚:洞房都能把人弄到内伤,我是禽兽吗?下回一定要小心些,最近几天还是不要折腾安小乐了正想着,院外突然有人敲起了门。 安乐放下碗筷就想去开门,凌无奇黑着把他按回到了座位上,说:“你坐下吃饭,吃完了休息,什么都别管,交给我。” 这才休息了一天吧,又来? 进入阅读模式 2225/525/11 2020-07-0123:12:39更 ,27 敲门声不大,还断断续续的,显出门外之人的几分犹豫。 凌无奇“哐叽”一下猛地打开门的时候,更是把那人吓了一跳。 凌无奇皱了皱眉,看着那个才到他腰那么高的邋邋遢遢的小乞丐,冷冷道:“要饭的?我家没剩饭,到别家要去。” “我,我找人”小乞丐怯生生地说,“请问安乐安捕快是住这里吗?”“不是。” 凌无奇答。 “但是这边写着是‘安府’。” 小乞丐指指头顶的牌匾,“我问了人,他们都说是住这里”凌无奇:“”小门小户的挂什么牌匾?义父真是闲的!凌无奇默默一抬手,上头的牌匾突然“咔咔”几声碎成了木头渣,零零散散掉落一地。 “哪里写着?你看错了。” 凌无奇说着就要关门,“谁告诉你的就找谁去。” 小乞丐急忙转头冲隔壁门叫道:“大爷,这怎么回事啊?”隔壁张大爷本来正捧着瓜一面啃着一面坐在门槛上看热闹,见到这阵势也吓着了,嘴巴张得老大:“乖乖!这安小乐是娶了个啥大罗神仙啊!”凌无奇:“”又是你?好你个张老头还没完了是吧,净给我家安小乐添麻烦!“说吧什么事。” 凌无奇不耐烦道。 “我,我找安乐。” 小乞丐说,“他是我爹。” “啥?!”张大爷手上的瓜掉了。 “胡说!”凌无奇怒道,“安乐才多大年纪?怎可能有你这么大的孩子!”小乞丐急道:“是真的!”“亲娘咧!这是要出大事啊!”张大爷说着就蹦了起来,强迫症不药而愈了连西瓜都不捡了,老寒腿也好了一下就跑不见了踪影。 徒留凌无奇和小乞丐俩人大眼瞪大眼。 “你有什么证据?”凌无奇道。 “我这有娘亲写的信。” 小乞丐说着就往怀里掏,掏一半停手了,“不行,不能给你看,娘亲说了,只能亲手交给安捕快。” “爱给不给。” 凌无奇说着又要关门。 安乐这时候出来了:“凌大哥,怎么了?”小乞丐一听这声音,当即大哭起来:“安叔叔是我呀!呜呜呜我可找到你啦!”安乐乍一眼见到这小乞丐有些懵:“你是谁呀?”小乞丐抹了抹脸上的泪,顺手擦掉些脏兮兮的土,露出半张白净的小脸来:“安叔叔是我,我是小小!”“小小?天啦你怎么弄成这样?”安乐惊呼,急忙上前拉人进屋,“快快,有什么事进屋再说。” 凌无奇真是气到肺都要炸了:结婚第三天亲生孩子找上门不解释就进屋?当我死了吗啊?安乐这边完全顾不上凌无奇了,一会儿给小小拿布巾擦脸,一会儿又忙着找吃的喝的:“慢点吃,别噎着,哎哟这可怜的你一个人从平阳县过来的?太不容易了吧。” 直到小小哭够了,还打起了饱嗝,凌无奇才插上话:“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小小放下手里的馒头,哇的一声又哭了,掏出了怀里的信:“爹,娘亲她不要我了!”安乐:“?”安乐打开信,凌无奇凑过脑袋一起看了,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封信是小小的母亲找人代笔的,全是她平时说话的口气,听一句写一句的,略有些语无伦次,但两人还是看明白了。 孩子的母亲正是那位送过安乐鞋子的杨家嫂嫂,而孩子的亲生父亲也必然不是安乐,是那位几个月前牺牲的杨捕快。 现在杨家嫂嫂寡居不过数月,她娘家人却已然和夫家的长辈合计着,要帮她改嫁,好再收一次聘礼钱。 杨嫂嫂身不由己,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孩子。 新夫家不想要,亡夫家的长辈不愿养,娘家的亲眷也不肯收,她一个弱质女流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找安乐。 “先夫在世的时候常说,安乐兄弟最正直也最仗义,若有困难找到他,他定然不会拒绝。 现在我家小小无依无靠,还望安兄弟能收留,给口饭吃,将来小小长大了,定会像孝顺亲生父亲一样孝顺你。” 凌无奇无奈地揉揉眉心,心说这当娘的心是真大。 杨小小哭唧唧道:“爹,你给我一口饭吃吧,别赶我走!”“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安大海这时候回来了,冲进院子的时候跑得满脸是汗,“哎呀,这哪家的小孩儿啊?怎么见人就叫爹呢?”“义父,你怎么回来了?”安乐站起来,说着把那封信递到了安大海手里。 “嗨,正巡逻呢,老张头跑来给我说的。” 安大海随口应道,然后仔仔细细把信看了,也陷入了沉默。 安乐问:“义父,怎么办?”安大海道:“你都成家了,有事情自己决定呗,咋还问我。” 安乐于是问凌无奇:“凌大哥,可以吗?”凌无奇哼了一声,道:“你决定就好。” 安乐笑了,摸了摸杨小小的头:“那就留下小小吧,反正我和凌大哥俩男的也生不出孩子,这多好,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杨小小咧嘴笑了笑,听明白这个微秃的中年男人和旁边这尊英俊的黑面神是什么人了,于是甜甜地对安乐叫了一声:“爹!”朝安大海叫了一声:“爷爷!”转头又对凌无奇道:“娘!”凌无奇:“”黑面神的脸更黑了。 “咳!”安大海道,“孩子啊,可不能这么叫。 这样吧,我看你有爹有娘的,不如就叫安小乐一声‘义父’,至于凌大侠就”杨小小道:“义母!”黑面神手里的水杯瞬间碎成了粉末。 “哗!”杨小小看了倒也不怕,惊叹道,“义母,我刚才在门口就觉得你功夫好厉害!可以教我吗?”“”凌无奇略一思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可以。 你跪下磕个头,敬杯茶,叫我一声师父吧。” “师父!”杨小小毫不犹豫地就改口了,跪下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凌无奇点点头:“好,明日起五更天起来练功。” 安乐见凌无奇脸色终于缓和了些,松了口气。 “我先去烧点热水给孩子洗个澡吧。” 安大海乐呵呵地站起来,“我这还收着小乐小时候穿过的衣服,看你这身量差不多。 小小,一会儿爷爷给你搓背,往后也和爷爷一起睡呗?”“呃,义父,这可能不太合适。” 安乐道,“小小是女孩儿,她已经十岁了。” 杨小小道:“义父,我十一岁了。” 凌无奇:“”长得这么矮谁能想到她已经十一岁这么大了?还有灰头土脸的谁能看出是个女孩儿?这徒弟教起来难度也太大了吧!我悔!安大海想着女孩确实该有自己的房间,可惜家里就那两间卧房,他挠了挠头,说:“那这样吧,我的房间让出来给小小住,回头抽空在院中间再隔一间,这几天我先睡柴房。” 杨小小懂事道:“爷爷,我睡柴房吧。” 安大海与安乐异口同声:“你是女孩,睡卧房!”安乐也道:“义父您是长辈,当然是我睡柴房,让小小住我屋就好。” 安大海道:“不行,你都成家了,再说还有凌大侠呢。” 安乐道:“他可以和我一起睡柴房,是不是凌大哥?”凌无奇:“嗯。” 谁能有我惨?新婚才三天孩子都有了,晚上还得睡柴房。 最近工作忙更得慢抱歉。 以及人物写着写着有了自己的个性,开始不受作者控制了,我只能改掉文案里的攻受属性_(:з」∠)_ 进入阅读模式 2457/301/7 2020-07-0123:12:39更 ,28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杨小小刚把自己洗干净就忙里忙完地跟着做起了家务,乖巧得很。 安大海突然做了爷爷,心里乐开了花:“哎呀小小穿你义父小时候的衣服也太好看了!要说你跟安小乐小时候还挺像,不说别人还以为你们是亲生父女呢哈哈哈!”凌无奇:“”呵呵,一点都不好笑。 “凌大哥,你去哪儿啊?”安乐问。 “出去逛逛。” 凌无奇说着,出了院门。 这一逛就是一个时辰,再回来的时候已是晚饭点了,一家人正等着他开饭。 凌无奇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打开一看,全是小女孩穿的新衣服。 “哇!”杨小小高兴得快哭了,“师父,你对我太好了!”“并没有。” 凌无奇道,“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下来,都给我。” 这是我小乐的衣服,穿自己的去!晚饭后,凌无奇看这边安乐在替杨小小腾屋子,想去帮把手,安乐却不让,说是自己放的东西有人乱动恐怕会不记得位置,亲力亲为地把能搬的东西都搬了出来,堆到了柴房一角。 有一床铺盖,一箱衣服,和十几箱的簿册。 凌无奇探过脑袋望了望,确定那些册子是安乐从小到大的日记。 凌无奇闲来也无事,索性打开了看似年代最久远的那个箱子,果然里面是安乐最早的那些日记。 他翻出压在最下方的一本,打算从第一天开始看。 “戊子年八月廿八日,晴。 头已经不痛了,但我还是总忘事,以前的事情也是一点记不起来。 义父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很有道理,我决定今日起开始写日记,将发生过的事情都记下来。 午饭后师父走了,我有些舍不得他,不过义父说只要我好好吃饭,快快长大,师父明年定会来看我。” “凌大哥,你怎么又”安乐哭笑不得,“你就这么喜欢看我的日记吗?”“不是你说可以随便看的吗?”凌无奇说着又翻了一页,“你那时候五岁?六岁?竟然会写这许多字了。” “是啊,可惜这几年都没什么长进。” 安乐随口应道,开始整理其他细软,然后捧着个小盒子轻轻叹了口气。 凌无奇瞥了一眼,见里头是几锭碎银子和十几个铜板,问:“怎么?”“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攒不下钱。” 安乐兀自嘀嘀咕咕,“我想换间大宅子。 义父的宅子本就不大,还割了一半给我。 现在家里有了小小,如果再从院子里砌一间屋出来,恐怕得把葡萄架拆掉,义父也不够地方挂酱鸭了。” “你这性子存的下钱才怪,放心,钱的事交给我。” 凌无奇夺下他手里的小盒子丢到一边,吹熄了蜡烛,抱着人滚到了铺盖上,“先睡觉!”安乐笑着亲了亲凌无奇的脸颊,乖乖地躺在他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凌大哥,能说说你的事吗?你家里有几口人?父母是做什么的?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虽然我们都成亲了,我却对你一点都不了解”“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什么想做的,都行。” 性格相当“随和”的凌大侠道,“家里只有父亲,哦还有师兄弟十六人,和一百来个师侄算了不提也罢。 对了,我父亲就是你师父,沈思大侠。” “什么?”安乐惊了。 凌无奇将父亲改名换姓行走江湖的事情与真实身份说了,安乐感叹:“我虽不是江湖人,青松剑派却是听说过的,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因缘师父他老人家真是太厉害了!”凌无奇笑了笑,却听安乐又犹犹豫豫道:“凌大哥,我突然想起在匪寨里的时候,你跟我说你之前已经见过我三次了,那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记得了”凌无奇:“”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凌无奇第三次见安乐是抓贼那次。 第二次想来安乐理应印象深刻一些。 当时凌无奇乔装易服在外游荡,途径某地时于一家客栈投宿。 退房时,小二回屋检查打扫,不慎打碎了一个花瓶。 他大概是怕掌柜责罚,就将黑锅甩给了凌无奇,硬说是凌无奇打碎的。 凌无奇想一个粗制滥造的破花瓶值不得几个钱,赔就赔了吧,好过多费唇舌。 哪知那掌柜的狮子大开口,要价一百两。 “你这是黑店吧?”凌无奇当时就黑了脸,甚至在想要不要砸了他的店。 “我这个是古董,唐朝的,是诗仙李白亲手烧制的花瓶,可名贵了。” 掌柜道。 凌无奇:“”李白还烧瓶子?你怎么不说他还会打铁呢?掌柜费力地拼凑起几块碎片:“你看看,这上头还有李白亲手题的诗。” 凌无奇不耐烦地瞄了一眼,只见那上边歪歪斜斜的烂字螃蟹似的写道:“李太白,太白李,诗仙李白是在下,叫我诗仙实过奖,薄面几分罢。” 掌柜得意道:“你看李太白多谦虚!”凌无奇:“”你写首静夜思我还更相信一点!“我记得这个!”安乐听到这儿笑了,“是我押犯人进京回平阳县的路上是吧?我当时路过客栈门口,掌柜看我穿着官差服就把我叫住了,后来后来我不记得细节了,你们拉扯了一会儿,然后你丢下几个碎银子就走了是吗?不过凌大哥,这件事掌柜不是故意的,他也是被骗的,以为自己只花了几钱银子就捡漏到了一个真古董。 后来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我还和当地衙门一同破获了一起假古董制造案,说出来你别笑,那里头连秦始皇题字的夜壶都有。” 凌无奇哼了一声,心说:笑什么笑,反正你案子细节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不记得我这个路人!“那第一次呢?”安乐自己笑了一会,追问,“我们第一次遇见是什么时候?”凌无奇的嘴角抽了抽,心说第一次那就更离谱了。 进入阅读模式 1991/219/6 2020-07-0123:12:39更 ,29 那日凌无奇稀里糊涂地被选为武林盟主,当天晚上便换了一身夜行衣,连行李都不敢多带就轻装出门一路疯狂跑路,待到清晨时分已然离家八百里,这才顾得上喘口气。 他坐在湖边歇了歇,吃了口干粮喝了点水,然后换掉了在白日里略显怪异的一身夜行衣,顺手将衣服揉成一团扔进湖里“毁尸灭迹”。 在衣服沉入湖底的那一刻,凌无奇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盟主令牌还在衣服里面裹着呢。 捞还是不捞,这是一个问题。 那块盟主令牌乃玄铁所制,传说是当年杨过大侠用过的重剑也就是独孤求败那把剑在打造成屠龙刀和倚天剑的时候切下的一块边角料,十分珍贵。 当然,制作材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有号令天下的作用。 “见令牌如见盟主”,武林正道人士须无条件听命于持盟主令牌之人,否则就是自认退出了正道阵营,主动加入了邪魔外道的队伍正所谓道德绑架最是无敌,古人诚不欺我。 凌无奇想着,虽然大概率不会有人无聊到去那淤泥堆积的湖底捞这玩意儿,可谁晓得小概率事件会不会发生?毕竟这湖看着不深,指不定哪天天旱晒干了湖水,底下淤泥里的令牌就露出来被谁捡走了呢?可现在让他跳下去掏泥巴,作为一个非常注重形象的风流倜傥的英俊大侠,他还是打心底里感到拒绝。 这边他正犹豫着,突然听见两人的脚步由远到近,凌无奇回头一看,一个浓眉大眼长得还挺俊的年轻捕快正押着个戴枷锁的人犯路过。 凌无奇的嘴张了张,却什么话都没说,他再次犹豫了。 虽然连稚童都知道有困难可以找捕快,但这小捕快看起来有公事正忙啊,再说自己不想掏泥巴让别人掏算怎么回事?在凌无奇犹豫的时候,小捕快主动开口了:“那位兄台,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凌无奇:“呃是的。” 既然你存心“找麻烦”,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小捕快毫不犹豫地拉着人犯走了过来:“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有东西掉下去了。” 凌无奇说,“很重要的东西。” “既重要,就下去捞吧,这湖看着挺浅的”小捕快有些诧异地看看凌无奇,突然一拍脑门,“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水?”“”凌无奇厚着脸皮应道,“正是。” “我懂的,怕水的人都不敢下水,不管深不深。” 小捕快说着,将系人犯的锁链一头递到了凌无奇手里,“你帮我看一会儿犯人,我下去帮你捞。” 说着脱掉了靴袜,卷起裤头就着淤泥往浅湖里走去。 凌无奇:“”这他妈缺心眼吧?就不怕我把人犯放跑了那犯人瞪了凌无奇一眼,骄傲地挺起胸膛:“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是不会逃走的,安捕快是个好人,我决不让他为难。” 凌无奇:“”得,这个更缺心眼。 “掉在哪儿了你记得吗?”安乐回头问凌无奇,“是个什么东西?长什么模样?”凌无奇道:“你再往前走三步左右,对就是那里。 是一块金属,凉凉的,裹在一堆衣服里,得摸索一下。” 安乐伸手在淤泥里掏啊掏,掏得满头是汗,满身泥水,凌无奇这刚有些不耐烦,突然听他喜道:“找到了!”只见他手里抓着一个银元宝,问凌无奇道,“这是你掉的东西吗?”凌无奇:“不是。” “哦。” 安乐将元宝擦了擦揣进了怀里,继续掏掏掏,小半个时辰后,又被他挖出一根金条,“这个是你掉的吗?”凌无奇:“不是。” “哦。” 安乐将金条也揣进了怀里,又半个时辰后,从淤泥深处挖出来一个盒子,打开一看,珍珠玛瑙夜明珠,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百宝箱?!安乐问:“这个是你掉的吗?”“不是!”凌无奇心说怎么回事,这个湖里到底都沉了些什么鬼东西?我只想找到我的令牌!安乐将百宝箱夹在腋下,又往前探了两步:“你别急,我一定能诶?”说着他突然踩在了一块硬硬的什么东西上,弯下身去一摸,正是那盟主令牌。 “是这个了。” 凌无奇喜道。 进入阅读模式 1437/196/7 2020-07-0123:12:39更 ,30 “我记得了,原来那是你呀。” 安乐听罢笑道,“当时我就想,你可真是个好人,当真正人君子。” 凌无奇“嗯”了一声,搂紧了安乐,心说:好人是你才对吧。 凌无奇并不眼红那些金银钱财百宝箱,也不想知道为什么这小小水塘里会沉着这些东西,能拿回盟主令牌他就安心了。 然而当这看似正直热心的小捕快把那些财物包好带走的时候,他突然有那么一点好奇。 他在想这小捕快会把这些几乎顶得上他十年俸禄的东西怎么办,是充公上交,还是据为己有?凌无奇索性偷偷跳到了树上,一路无声无息地跟着小捕快和他带的犯人,直到两人快要进京城的时候,他看到小捕快解下了包裹,系到了犯人的脖子上。 “晚些大人问你,你就说这是你捡的,现在上交给朝廷,我可以为你作证。” 小捕快说,“你的案卷我看过,当时情景确实无奈,想必刑部的大人审理时也会网开一面,再加上拾金不昧这个,多半可以减刑。 我知你家中老母年迈,前些日子已让人带信替你报了平安,只说你是在外务工一时半会儿不得空回家,你出狱后记得早些回去。” 犯人当即热泪盈眶:“安捕快”“但做错事就是做错事,你犯了国法,总要接受惩罚的。 希望你在牢里好生悔过,认真改造,争取早日减刑出狱,不要辜负你母亲的殷殷期盼。” 安乐又道。 凌无奇:“”一个戴着枷锁的犯人怎么拾金不昧?这一听就是瞎扯的吧!更别说你在这苦口婆心地劝一个罪犯诚心改过,殊不知人的善与恶就是一念之差,若再到情急之时,他真能记得你这一番劝慰吗?凌无奇一面腹诽着安乐傻气,一面又不禁有所触动,这便记住了这个小捕快。 第二次“假古董案”再遇到的时候,他本是有心请安乐喝个茶坐下聊个天交个朋友的,哪想这时候外面一群拳师模样的人火急火燎的走过,嘴里还嚷嚷“恭迎青松剑派首席大弟子洪霸天大侠莅临指导”,当即吓得他丢下钱就跑,一面拔足狂奔,一面懊悔还不知道这小捕快叫什么名字。 好在他们又遇到了第三次。 钱袋被追回来后,凌无奇自问与安乐相谈甚欢,还以为是交了他这个朋友,哪知道安乐只是把他当成盗窃案的受害人罢了,还转头就忘凌无奇恨恨地在熟睡的安小乐鼻子上轻轻咬了一口,搂紧了他。 那日之后,他憋了足足三天,终于没忍住似是无意实则故意地路过了衙门,假装顺便地问了一嘴安捕快在吗,却被告知安捕快已然调职去了别处,至于去了哪里,抱歉,恕不便告知。 凌无奇想着你不告知就算了,这没什么查不到的,可费心去查他又觉得刻意又麻烦,只是想着,如果我们可以有缘再遇到一次可不就是有缘吗?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如今结婚三天鸡飞狗跳,晚上只能躺在破柴房的烂铺盖上,那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珍贵缘分。 凌无奇桩桩件件的将与安乐的相识相处细细回想,时而心下甜蜜,时而又满腹怨忿,他深知安乐记性差乃是受毒药所害,并非本意,凡事总先为他人着想是品行高尚,并非不顾念自己,可又不服气这些事情只有自己暗暗不爽,他家小乐却傻呵呵地转头就忘。 想到后半夜,凌无奇越发睡不着了,索性坐起身来,点燃油灯,翻出一个空簿册学着安乐的习惯也写起日记来,把那些他记得的不满统统写了下来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记仇更准确些吧。 只见他写啊写,一口气写满了两个空本,待到外头天蒙蒙亮了,这才停手。 他将那两本“无奇日记”放在安乐的枕边,只想着等他家安小乐醒来看到了,好好臊他一臊。 然后凌无奇轻轻在安乐额上印了一个吻,悄无声息地打开柴房门,走了出去,对外头的女孩轻声道:“跟我来。” 杨小小想着今日要跟师父习武,不到四更就起来了,可又不敢敲他们的房门,只在门口踟蹰,这时见凌无奇出来,不由喜道:“师父!”“小声些,别吵醒你义父。” 凌无奇说着,推开院子门走了出去。 杨小小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此时天色尚早,天地间蒙蒙地飘着一层晨雾,街道上空无一人,就连早点摊们都还未支起。 杨小小跟着凌无奇缓缓往城门方向走去,总觉得他明明步子很慢,却非得要小跑才跟得上,不多时已累得气喘吁吁。 凌无奇这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问:“你为什么要学武?”杨小小停下脚步,擦了擦脖间的汗,答道:“我要变强,我要为父亲报仇!”凌无奇挑眉道:“你父亲和义父既都是捕快,你就该明白,侠以武犯禁,若是江湖斗殴朝廷姑且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可若涉及刑事案件,私刑是犯法的。” “那我便像他们一样也做捕快,把那犯人逮捕归案。” 杨小小坚定道。 凌无奇笑了:“你十一岁才开始习武,又是女孩,习武恐难有进境,想做捕快更是难上加难,可是谁知道呢罢,你是宝刀还是破铁,开了刃便知道了。” 正说着,杨小小突然“哇呀”一声怪叫,原是被凌无奇抓着后裤腰横拎了起来。 她眼看着自己翻过了城墙,被一路拎着往城外疾驰而去。 伴着耳边的啸啸风声,她听到凌无奇说:“今日便教你第一课:见血。” 【卷一・剿匪记・完】 进入阅读模式 1936/133/4 2020-07-0123:12:40更 ,2020-07-0123:12:40更 ,2020-07-0123:12:40更 九思见闻录,2020-07-0123:12:48更 ,2020-07-0123:12:48更 ,2020-07-0123:12:49更 ,2020-07-0123:12:49更 ,卷二:救风尘31 卷二:救风尘“塘泥浊浊,湖光皎皎,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凌无奇日记》31.安大海今日起床后,只觉得院里静悄悄的,直到日头高悬,才见安乐从柴房出来。 “起来了?凌大侠人呢?”安大海见安乐脸色不太好,忙问,“怎么了?昨天睡得不好吗?”“有些头痛。” 安乐捶了捶脑袋,“凌大哥留了字条,说是带小小出去练功了。” “怎么头痛起来了?疼得厉害吗?”安大海忙不迭扶着他坐下。 “可能得吃药。” 安乐眉头紧皱,怏怏道,“昨天开始就有些痛了,我不敢说,怕你们担心,哪知道今天更”“你呀你呀!”安大海嗔怪道,“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等着,我去找药。” 安大海翻箱倒柜好一阵才找到那个已然积灰的小瓷瓶,从里头倒出一颗药丸,看着安乐和水吞下,忧心忡忡道:“你师父留的这瓶药都十几年了,不知还管不管用,下个月他过来得和他说一声,再重新配制一瓶。” “不用了吧。” 安乐服了药没多久脸色便好了些,头痛得没那么厉害了,“许多年没痛过了,这次想必是意外,没事的,待我缓缓就好。” 安大海愁道:“是啊,说来也奇怪,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你这头痛病已经痊愈,怎么会突然犯病?是不是最近累着了?”安乐不由联想到前日里和凌无奇在房中玩得过火那次,俊脸一红:“咳,没事的吧,大概最近有些劳心,不妨事的。” 安大海道:“累就好好休息,今晚你们睡我屋,我去睡柴房。” “哎,义父,别!”安乐忙把桌上的筷子和包子一同塞到他手里,“跟柴房没关系,不用换,真的。 快吃饭吧,今日还要开工呢。” 头不痛了的安小乐没多久又变回了平日里生龙活虎的模样,他休了三日婚假,虽说鸡飞狗跳琐事不断,身体也曾有些抱恙,然而心情雀跃,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的,衙门的同僚们见了他,纷纷打趣玩笑,频频问起:新婚可还开心?新娘子可还贴心?“那是自然。” 安乐坦然笑道,“这世上没有比凌大哥更好的人了。” “哎哟喂,看把你美得!”单身汉们齐声发出艳羡又揶揄的感叹。 王小二酸溜溜地在郭小五胸口锤了一拳:“听听,你可从没说过这种话!”“知你夫夫二人琴瑟和谐鸾凤和鸣,这我便放心了。” 知县童临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众人忙向他行礼:“大人。” 童临渊笑着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非常没有架子地同众人同坐在一处,道:“大家既然都在,那我们说说正事。 前日里因罗小花这件案子,我便去翻了翻卷宗,发现我县这些年时有女子走失的案件发生,小到四五岁女童,大到已婚育的妇人,无一不有。 我便给附近几县的知县都写了信,今早正巧收到了东潜县周大人的回信。” 童临渊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简,示意众人打开,“周大人言辞推诿,似乎对此事漠不关心,但是你们看这里,他提到一个地方,三水集。 你们可知这是个什么地方?”安乐答道:“我在县志上看到过,这三水集在九思县与东潜县、逆风县交界的地方,行政区划来讲还是属于咱们九思县的。 传说是古时候有三条水流在那里汇聚,所以才叫三水集,这些年河道变更改流,人员搬迁,这三水集应当只是个小村子了吧,也不知还有没有住户。” “大哥,你离家多年,不知道了吧。” 郭小五道,“三水集非但没有荒落,甚至还挺热闹,毕竟它地处三县交界处,交通发达,南来北往客商多,街上的人比咱们县城还多咧。” 童临渊问:“你去过?”“去过啊,衙门里大家都去过。” 郭小五道,“说出来大人您别见怪,前任知县喜欢喝黄山毛尖,非说其他地方买的又贵又次,每年都让咱们替他去三水集那里采购,人手不够的时候连师爷都被派出去过。” 童临渊不禁皱了皱眉:“你们全去过?”众人齐刷刷地点头。 童临渊又问:“那边的人可知道你们是衙门的人?”“自是知道的,打着衙门的幌子才能拿到‘折扣’。” 安大海讪讪一笑,“童大人,我知您不齿这些,我们也是忠人之事。” “这可就麻烦了”童临渊思索许久,叹了口气,“如此,我和安乐脸生,只能我俩走一趟了。” 师爷道:“大人,看周大人这封信意思是说,那些女子有可能流落到了三水集的妓寨,并无确凿证据。 再者,人贩子行事往往谨慎小心,您去了那里也未必能寻到线索。” 童临渊道:“线索已有了,正是妓寨。” 师爷略一思忖,又道:“虽说律法严禁逼良为娼,可我朝并未禁娼,即便盘问审查那些妓寨娼馆,想必他们也不会承认拐买良家。” 童临渊道:“所以我才觉得此事只能私访,若盘问无果,可入虎穴一探。” 闫小七问:“嘛意思啊大人?你们要去嫖妓?”“非也。” 童临渊道,“必要时我和安乐可扮作女子,卖身混入其中。” 众人一听大惊,一会儿看向童临渊,一会儿看向安乐,觉得童大人大概是在说笑话。 “大人,不可。” 安乐道。 众人齐道:“是啊,请大人三思!”清醒一点啊大人,扮女人一定会被发现的!安乐道:“大人您不会武功,到时候如遇险境怕难以应付,只我一人去便可,我今日就去借一身女子衣物。” 众人:“?”童临渊道:“不妥,我如何能让你孤身置于险地?还是一同前往吧。” 众人:“”安乐想了想道:“那要不这样,我叫上凌大哥一起,他武艺高强,想必什么状况都能应付,只是他个高,怕没那么容易借到衣服。” 众人:“?”童临渊喜道:“那可太好了,衣服之事我来解决!”众人:“”说凌无奇,凌无奇就到,这边童临渊刚对衙役说完“快快请凌大侠进来”,就见凌无奇领着个女孩儿缓步走进了厅里。 凌无奇身上沾了些血迹,顾盼间寒风凛凛,像是杀气还未散尽,身后跟的女孩儿小脸吓得煞白,走路腿都是发软的。 众人见他模样一时间都不敢开口,偏那年轻知县童临渊心大,兀自道:“凌大侠,你来得正好,又有事要麻烦你了。” 凌无奇不答,回头给了杨小小一个眼神。 小姑娘哆哆嗦嗦地将手上的布包放到了桌上,圆滚滚球似的一个,渗出的血水染黑了底部。 众人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个人头。 凌无奇道:“江洋大盗苟十八,生擒赏金一百两,斩首五十两。 此人凶悍异常,在下生擒不得,只好少赚这五十两了,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赏金?”师爷踟蹰道:“啊,这个,我们要先确认人犯身份,再上报刑部,少则月余,多则半年,赏金应该就下来了。” 凌无奇皱眉:“这么久”童临渊道:“凌大侠,我会帮你尽快申领到这笔赏金的,眼下有另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凌无奇道:“可以,给钱就行。” 众人:“?!!” 进入阅读模式 2524/160/4 2020-07-0123:12:49更 ,32 凌无奇隐约觉得,在衙门那会儿安乐好像在生自己的气,不禁好奇:“怎么了?”安乐细细打量了他一番,闷闷道:“回去再跟你说。” 凌无奇:“”回去你还记得就有鬼了。 凌无奇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事啊,早上带小小出去还留了字条呢,当然,除了字条还有别的“你看到那两个本了吗?”凌无奇问,“放枕头上那两本。” “啊?哦,没看。” 安乐答道,“那不是你的日记本吗?我不会偷看你日记的。” 凌无奇:“”别说了,我才最应该生气好不好!果然安乐一转头就忘了要生气,一直到吃完晚饭收桌子的时候,这才一拍脑门想起来。 “嗨呀,凌大哥!”安乐道,“刚才衙门人多我不好说你,你怎么可以带小小去做悬赏,太危险了,还血腥她还是个孩子呢,又是个小姑娘。” 凌无奇闷声道:“我乐意。” 你就知道关心她看到合不合适,就不在乎我危不危险是吧?看我拿个新本子给你记下来!“义父,没事的,我受得住。” 杨小小心有余悸,晚饭都没吃几口,然而还是说道,“师父是为了栽培我。 等我学成武艺,将来也要像父亲,像你,像爷爷一样做捕快。” 凌无奇哼道:“听见没?”安大海赞道:“我家小小真有志气啊,巾帼不让须眉,好!”安乐不搭腔,拉着凌无奇站起来,径自往柴房里拽,回头把门一关,伸手就去扒凌无奇的衣服。 凌无奇不禁心里美滋滋:“哎,别,太热情了吧今天不行,你明天不是要开工吗?”“我看看,让我看看。” 安乐眼圈有些红,“我看看你受没受伤。” 这下凌无奇心里不光美滋滋,还暖烘烘了:“能受什么伤?”“那匪徒很凶吧。” 确定凌无奇毫发无伤,安乐这才放下心来,把脑袋抵在他赤裸的胸口,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喃喃低语,“那江洋大盗苟十八我是知道的,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偏还武功高强,多少人拿他不得,你这样孤身犯险太冒失了,更别说还带着小小”凌无奇忍不住又“哼”了一声:“三句不离小小。” “我不是担心小小,我担心你。” 安乐说,“你是武艺高强,总能找到机会全身而退,可是带着小小就不一样了,你得顾她的周全,保不准就会顾此失彼。” 凌无奇:“”好吧,算你说得有道理。 现在回想起来,凌无奇也确实觉得自己有些托大了。 他本来只想带小徒弟去长长见识,看看现场抓贼是怎么个光景,哪想那匪徒比他预想的要凶悍得多,好几次猎猎刀风贴着他的鼻尖划过,招式来往具是毫厘之争。 最后凌无奇无奈,只得使出看家本领――青松十三式之追命式。 顾名思义,此招一出,一击毙命,啪嗒,五十两没了。 杨小小虽一早就被他放到了房梁上,当时也被那惊心动魄的打斗吓得够呛,在看到凌无奇当场割了那人脑袋的时候更是差点尿裤子,可一想到自己父亲几月前被匪徒残忍杀害,又有些复仇的快意。 “你若想做捕快,这便是第一课。” 凌无奇将她从梁上拎了下来,又脱下匪徒的外衣,将头颅包起来,递到杨小小面前,“拿着它,明日起我会教你武功心法,每日须四更天起来练功,不可懈怠。 若改变你主意,现在也还来得及,回家学学绣花和做饭,晚些你义父自会给你说一门好人家。” 杨小小咬了咬牙,接过了包裹:“多谢师父教诲,我要做捕快。” “凌大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安乐抱着凌无奇腰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他,“我知你侠义心肠,最看不得不平事,可凡事要以自己安危为先,不然我会担心的。” 凌无奇闻言回神,不由笑道:“这话该我说才对吧?安大捕快。” 侠义心肠的分明是你,我只是差钱罢了,唉,钱呀钱。 正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大侠没钱这事着实是太无奈,也太常见了。 进入阅读模式 1420/137/4 2020-07-0123:12:50更 ,33 许多人好奇大侠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无他,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罢了。 所谓武林正派世家大多是地主商人,几十家房铺的出租,上百户佃农的劳作,才供得起青松剑派百余武人不愁吃不愁穿地醉心习武――尤其掌门之子凌无奇凌大侠,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整日到处乱跑,生活要求还不低,动不动就千金散尽,捉襟见肘。 好在每当凌大侠捉襟见肘的时候,总能碰到些江湖朋友接济,给吃给喝不止,还重金礼赠,凌大侠若不收,他们甚至会偷偷将银票金叶子塞进他的包裹里。 即便这样,钱也有花完的时候,昨日凌无奇上街给杨小小买衣服时发现,他已经连多几文的闲钱都没有了。 大侠如何赚钱?这是个旷古的难题。 想他凌无奇武艺盖世,可不能偷不能抢不能去当地痞收保护费,这一身武艺除了去大户人家当个护院看家,也只能街头卖艺了吧这说出去怕不是得让江湖中人笑掉大牙。 抑或就和他家安小乐一样,去投身公门。 可那得有人引荐,经过层层选拔,俸禄还不高话说回来,当了捕快的大侠还能算大侠吗?凌无奇愁得脑袋冒烟,往常用父亲钱的时候他是毫不吝惜的,如今想到安小乐每月才这点俸禄,家里又多了一口人,他又怎么好意思吃软饭?正寻思着,街头布告栏旁熙熙攘攘地围上去些人,凌无奇一瞥,原是闫小七贴了一张新的通缉令上去,凌无奇不由眼睛一亮:对啊,悬赏!想他堂堂世家出身的大侠,这种东西往常他是不屑一顾的,这都是江湖草莽赚钱的路子,无奈现在实在没别的路子了。 凌无奇扒开人群,仔仔细细看起了那些或新或旧的通缉令。 大盗某某某,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捉拿归案,赏银二十这人应该容易找,脸上既然有明显胎记,问问丐帮的朋友想必能很快能寻到线索。 凌无奇伸手正要去接榜,突然旁边一个粗糙大汉拽着他的胳膊扑通一声跪下了:“凌盟主,高抬贵手,还请三思啊!”“?!”凌无奇一惊,仔细打量着那人,问,“你认识我?请问阁下是?”“莫道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大汉哭道,“在下贱名不足挂齿,只是小小赏金猎人罢了,每年就指着接几单悬赏养活一家老小,这个大盗我追查了月余,好不容易有些许线索,求您了凌盟主”“好说,你先起来,我不是什么盟主。” 凌无奇扶着那大汉站起来,心说这穷乡僻壤的怎么又给人认出来了?行吧,这单不接就不接吧。 眼看着这人接了悬赏榜,千恩万谢地走了,凌无奇继续仔仔细细地研究其他榜文。 采花大盗某某,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赏银三十这个大概也行,最后一次既出现在扬州,多半走的水路,待我找漕帮的兄弟打听一番。 这边他刚要接榜,又一个青年扑通一声跪下了:“凌盟主,求您了,给口饭吃吧!”“?!”凌无奇诧异地看向那人,“怎么,你也是赏金猎人?”“正是。” 青年哭道,“这个采花贼极其狡猾,我最近方才获知他的行踪,正要一举拿下,求您”“可是我也差钱啊。” 凌无奇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青年哭道,“您武艺高强,定然能日进斗金,飞黄腾达,前途无量,寿与天齐。” 凌无奇:“”一个个小嘴叭叭的,怎么不去茶馆说书呢?旁边的围观群众见状起哄:“大侠,您接那个吧,那个值钱,一百两呢。” 江洋大盗苟十八,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算了吧,虽然赏金挺多,可毫无线索下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找到人的。 凌无奇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这边刚拐过街角,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肥乞丐,神秘兮兮地对凌无奇说:“凌盟主,我知道苟十八在哪里。” “你又是哪位?”凌无奇挑眉。 “在下丐帮四袋弟子米小麦,见过武林盟主。” 肥乞丐恭恭敬敬作了个揖,随后红着脸扭扭捏捏地问,“那什么,凌盟主,能让我见识一下盟主令牌长什么样吗?还有,您能给我签个名吗?”在那一刻凌无奇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闯荡江湖仿佛从来靠的都不是朋友,而是头衔。 进入阅读模式 1532/144/3 2020-07-0123:12:50更 ,34 凌无奇没有告诉安乐他那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毕竟说出来他自己都汗颜。 为了这江洋大盗的线索,凌无奇和那肥乞丐一起喝了半个时辰的茶,听他吹捧自己这位武林盟主有多么前无古人英明神武,听到后来仿佛以为在听封神榜。 回头肥乞丐又拽着他一起去街头画了张像,那位画师一直循循善诱道:“这位后生,你笑一笑嘛,哪有来画像还板着脸的,你看你朋友笑得多开心。” 凌无奇:“”笑得出来才怪!我跟我家安小乐都没一起画过像呢!想到安小乐,好像就没什么大不了了。 还是挺大不了的,毕竟他凌无奇就是个小心眼,晚上躺在地铺上细细咂摸越想越觉得不是味儿,便起身点灯,找了个新的空本记仇,顺便把银钱账目也记一记。 缉拿赏银的五十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批下来,今日应允去三水集办案一事,虽说童大人声称会去申请一笔外援经费,也不知能拿到多少,又得几时才能到账。 想到办案这事儿,凌无奇不禁又是一阵牙酸扮女装?也亏那个书呆子知县想得出来,这什么馊主意!然而一想到安小乐穿女装凌无奇侧过脸,看着安乐烛光下微红的酣睡的脸,不禁下腹一阵发热,记仇记账都记不下去了,将笔一放将灯一吹,三两下又扑回了床铺上。 第二日,凌无奇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安乐女装的模样。 童大人差人借了两身女子衣物来,为显贫家女的身世真实,准备的只是普通荆钗布裙,又叫来衙门后院的嬷嬷一起帮忙简单穿戴打扮。 凌无奇与安乐两个各自收拾完毕,回头一照面,皆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齐刷刷地红了脸。 “凌大哥你也太好看了吧。” 安乐讷讷道。 凌无奇:“这噗哈哈哈哈!”好吧,凌无奇的脸是憋笑憋红的,当然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衙门众人听见动静连忙进屋围观,一会儿看向凌无奇,一会儿看向安乐,最后捕快们也是指着安乐哈哈大笑,连师爷都不禁以扇掩面偷乐,大概只剩童大人没有笑吧。 安乐讶道:“你们笑什么?我很难看吗?”“大哥,不是难看,就是嗨呀,”闫小七笑得像要断气,“你这浓眉大眼的,扮女的也太奇怪。” 王小二道:“哈哈哈还真是,大哥你这模样太奇怪了。 凌大侠看着倒是个大美人呢,就是太高了些,举止也不像女的,这趟活我看悬。” 童临渊道:“不然。 凌大侠俊俏,安捕快娇憨,各有千秋,私以为觉得此趟差事定然能成。” 众人:“”安乐闻言,又转脸看了看凌无奇,觉得大人所言极是,凌大哥着实俊俏。 凌无奇的目光一直没从安乐身上挪开过,虽说有些奇怪吧,然而看久了也确实娇憨,还透着几分可爱,着实挠得人心痒。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红了脸。 安大海轻咳一声,招招手示意大家先行离开,让出地方给小夫夫俩温存温存。 众人了然,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只那童临渊满心办案,非常没有眼力介儿地将众人往门外一关,自个儿往桌前一坐,整了整衣衫下摆就开始说案子:“凌大侠,安捕快,如今万事俱备,咱们明日便启程吧。 我是这样想的,届时你二人扮作卖身葬父的贫家姊妹,去娼馆门口哭求收留,待鸨母买下你们,便趁机探查一下馆中女子的来历。 我不日便会扮作嫖客模样登门造访,届时可互通消息。” 凌无奇原本盯着安乐看个没完,心思还飘在半空中,这边听童临渊一说,立时回过神来,哭笑不得道:“大人,您认真的吗?”你是开玩笑的吧,都见过我俩这副模样了,还觉得这事情存在可行性?童临渊闻言道:“此案关系重大,我自然是极认真的,凌大侠可有什么疑问?”凌无奇:“”这疑问太大了!这边凌无奇刚想开口,安乐重重一抱拳,昂首挺胸道:“大人放心,我夫夫二人定会同心协力,相互照应,见机行事,必将此案办得漂亮。” 凌无奇见他那模样,刚想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吧,他想,安小乐这模样太难得,多看一刻是一刻,案子什么的我才不在乎呢。 两日后,三人顺利抵达三水集。 安乐与凌无奇从乱葬岗里拉来一具无名尸体,用草席包裹着放到了当地最大的娼馆怡红楼门口,然后往那尸体边上一跪凌无奇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全程低着头,心里记仇的本子已经写了三本多,脑中已将童临渊杀了八百遍。 安乐则跪在尸体边上嗷嗷大哭,一边还声情并茂地同路人哭诉凄惨身世,乞求有人行行好,买下他们姐妹二人,以安葬无故暴毙的老父。 怡红楼晌午时分尚未开门,里边的人这时候还睡着,然而听到这动静也睡不下去了。 鸨母胡乱穿上衣服,拽着龟公打开门出来一看,当即就给气笑了:“哟,想白嫖的我见得多了,这新奇花样倒是头一回见识。 您二位这是唱什么大戏呢?当我看不出你们是男的”凌无奇:“” 进入阅读模式 1832/127/7 2020-07-0123:12:50更 ,35 三水集南来北往的客商极多,这怡红楼又开在绝佳的位置,此时已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几十号人,众人叽叽喳喳嘻嘻哈哈的围观议论,好不热闹。 凌无奇用余光扫了扫在场的人数,估算了一下把他们全部杀光一个不漏的操作可能性,觉得有点麻烦。 安乐心倒是宽,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任务,当即膝行上前,攥着鸨母的脚腕子就开始哭:“妈妈,你可怜可怜我们姐妹吧,买下我们吧。” “去去去!”鸨母抬了抬脚,将安乐踢开了,“少在这现眼了,快滚,我这又不是南风馆,买你们做什么?若想喝花酒就等天黑了带够银子来,别整这些歪心思。” “妈妈,求求你了,我们只想讨口饭吃。” 安乐孜孜不倦地再次上前,一把抱住鸨母的小腿,“我姐妹二人什么都能做的。” 鸨母这次半天挣不开,哭笑不得道:“还姐妹呢?我说够了大兄弟,就算你俩想做皮肉生意也找家南馆子去,我这里只要姑娘。” 凌无奇忍不住想友情提醒一下其实他们也可以从事龟公这一“有前途”的职业,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安乐抢答了:“我们倒是想呀,但是南风馆嫌我俩年纪大。” 鸨母:“哈?”凌无奇:“”我不行了,看了只有屠村一个选择了。 安乐紧紧抱着鸨母的小腿不放,旁边的龟公了半天都拉不开,鸨母无奈,捏着安乐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看了看,嗤笑道:“你瞧你这幅模样,古里古怪的,也难怪南风馆看不上你。” 凌无奇闻言,当即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心说:瞎了你的狗眼,我家小乐多可爱!鸨母被凌无奇瞪得无端端背脊一凉,骂到:“看什么看!啧,你倒长得标致,可就这凶巴巴的,也没人瞎了眼肯做你的买卖。 滚滚滚,都给我滚!”这边龟公拉扯得越发粗鲁,凌无奇怕安乐受伤,当即起身上前将他们推开,扶着安乐站了起来。 场面陷入僵局,两人无奈,正打算离开,突然街头传来阵阵马啸车辙声,一个商队正缓缓行进过来。 十几辆马车车辙深深,可见满载而归;几十个镖师精神抖擞,一个个严阵以待;商队前头高头大马上的中年男人衣着光鲜,见人就招手打招呼,喜气洋洋的。 鸨母见状,骂人也不想骂了,回笼觉也不想睡了,当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王老爷,哎哟喂您可回来啦!这是去哪儿发财了呀?这都小半年没见您了,可想死我了!”那中年男人王老爷闻声望过来,停下马笑道:“吴妈妈,生意可好啊?”“没有您王老爷的光顾,生意总还差点。” 鸨母又瞟了一眼他背后的商队,笑得愈发灿烂了,“今天晚上来我这喝酒不?给您接风洗尘。” “哈哈多谢吴妈妈盛情,先不了,我这刚从漠北跑商回来,舟车劳顿咦?”王老爷说着,突然瞥见旁边“卖身葬父”未遂正打算离开的凌无奇和安乐,略一思索,问道,“吴妈妈,您这是进新人了?”“嗨,我这又不是南风馆。” 鸨母赔笑,“不过话说回来,您不在这半年还真来了不少新鲜的大美人,保准让王老爷您”那王老爷不搭理她,兀自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了凌安二人面前。 凌无奇当即瞪了他一眼,王老爷一愣,仿佛若有所思,随后转脸看向旁边的安乐,露出了一个色眯眯的表情:“这小伙长得倒是”他想了半天,最后说,“倒是可人,不错不错,挺好挺好,你叫什么名字?”安乐乖巧答道:“王老爷吉祥,恭喜发财。 我叫林小乐,这是我姐姐呃,我哥哥,林小平。” “哦,小乐,真是好名字。” 王老爷赞道。 凌无奇:“”好个屁!你死定了老色鬼!鸨母见状,相当有眼色地立马赔笑道:“王老爷太有品位了,这小乐呀是我们怡红楼新进的倌儿,咱们也得扩大业务来点新鲜的不是?”“噫!”旁边围观的路人齐声起哄。 “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儿?”鸨母骂道,转脸对着王老爷笑道:“老爷,不知您什么时候有空来光顾,我叫姑娘们”“就今晚吧。” 王老爷笑眯眯道,“我觉得跟小乐挺有缘。” 进入阅读模式 1495/106/4 2020-07-0123:12:50更 ,36 那日坊间开始流传一个奇谈。 说是有一对过路的姐妹花,呃不是,是兄弟花,不幸老父中途病逝,便去了此处最大的娼馆怡红楼门口卖身葬父。 有道是无巧不成书,恰逢富商王同济王老爷从外地经商回家,对这妹妹,呃不是,对弟弟小乐一见钟情,当众示好。 那王同济是什么人?此人家有良田千亩,商肆万间,说是本地首富也不为过。 怡红楼鸨母吴妈妈见有利可图,便先一步买下了小乐,只待恩客王老爷能时时光顾,多多散财,可不就是一桩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哦,至于你问那哥哥喏,那边那个拖着棺材的就是了。 凌无奇再一次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被新婚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不然怎会听从童临渊的馊主意,跑来扮女装做卖身葬父这种丢人现眼的蠢事。 可戏既然做了,就只能硬着头皮做全套,此刻他拿着“弟弟林小乐”卖身的十几两银子,到村口棺材铺给他们的“死人老爹”买了口棺材,一个人拖着棺材往城外的山林坟地走去。 路边有不少人围着他指指点点,又碍于他周身的寒气,不敢贸然上前搭话,只那本地媒婆被人怂恿着,终于忍不住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林家小哥,你这无依无靠的也忒可怜了,我帮你说门亲事怎样?”媒婆说,“你肯做妾吗?”凌无奇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做你爹。” 媒婆被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后才回魂,对着人群大哭道:“亲娘咧,我腿都吓软了,他好可怕啊!”“可怕可怕,太可怕了,难怪人家只要弟弟,看不上他。” 众人瑟瑟发抖地抱着头,作鸟兽散。 凌无奇默不作声地,孤身一人拖着棺材出了村,在村东头的半山腰上寻了一块风水宝地,开始挥铲子挖坑。 这边坑都挖了两尺深了,凌无奇终于忍不了了,把铲子一摔,怒道:“别躲了,出来!”“呃哈哈哈哈哈!”不远处的树后闪出个华服的俊美公子哥,指着凌无奇哈哈大笑,“凌盟主唉呀妈呀,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凌无奇知此人方才从村里就一路远远地跟着他,此时一照面,只觉他声音相貌都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叱问道:“笑个屁!你谁啊?”“诶?你不认识我了?”那人往前了几步,指着自己的脸,一双桃花眼弯如月牙,“我是蓝暄呀,哎呀你这薄情人,怎么卸了妆就认不出人家了?”“我操,怎么又是你这个魔教妖人。” 凌无奇又心烦又窘迫,“上次不是都说明白了吗?滚远点,我不想看到你。” “别这么凶嘛,人家这次真是路过的啦,啊哈哈哈。” 蓝暄笑得站都站不稳了,西施捧心般抚着胸口喘道,“刚刚我在三水集听到路人谈论一对女装兄弟花的故事,就想着女装我擅长呀,不知这兄弟花是什么模样,哪知道啊哈哈哈,哎呀!”凌无奇面色冰冷,挥着铲子就冲了上去,一肚子的邪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蓝暄不敢托大,当即收敛心神,抽出腰间长鞭全力接招。 这一架打得又是惊天动地,亏得此处僻静无人经过,若有江湖中人有幸见识到这当世顶尖高手的对搏,怕是能跟人吹半辈子牛皮。 两人你来我往地拆了几千招,足足打了一个多时辰,眼看日落西山,凌无奇一肚子火泻得差不多了,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我干嘛要浪费时间跟这妖人在这打架?蓝暄重伤初愈,此时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只得开口道:“凌盟主,天快黑了,你家小乐今晚是不是就要接客了?”凌无奇闻言,心头一跳,暗道糟糕,当即将那铲子一丢,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三水集奔去。 进入阅读模式 1320/115/2 2020-07-0123:12:51更 ,37 三水集的夜晚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此时华灯初上,街头巷尾都是刚结束了一天劳顿的过路商客或走卒,三两成群地结队去各处饭铺酒家、青楼赌馆寻找乐子。 凌无奇没顾得上换身衣服,只与童临渊匆匆照了个面便急急忙忙地往怡红楼赶去。 此时怡红楼也刚开门不久,鸨母与几位姑娘们正在前门笑靥如花地迎客,大厅里落座了少许客人,一面看着歌舞表演,一面揽着怀中的女子推杯换盏。 凌无奇径自从侧巷的墙跳上屋顶,贴着窗户扫了一眼前厅,见安乐不在人群中,便踩着屋瓦往后院的厢房一间间寻找。 好在他运气不错,只一会儿就找到了。 鸨母还算没薄待安乐,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间屋子,只叫一个龟公在门外守着,大抵是在等待王老爷今日的光顾。 凌无奇掀开瓦片往屋里看的时候,安乐正悠悠然然地坐在浴桶里洗澡,光溜溜的身子看得他有些发愣。 大概看了有半柱香工夫,凌无奇才回过神来,他搓了搓额头,心说什么鬼这是,自己媳妇儿什么时候不能看,何必跟个登徒子似的偷窥个没完,险些忘了正事。 凌无奇盖回瓦片,轻轻一闪身,已从窗户翻进了屋里,绕过屏风走到了浴桶前。 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安乐一跳,待看清来人,安乐“哗”地一声就从木桶里站了起来,喜道:“凌大哥!”“嘘!”凌无奇被眼前的春色晃得又是一阵心旌摇曳,“别站起来,小心着凉。” “哦。” 安乐说着就乖乖坐回了浴桶里,攀着桶沿眼睛亮亮地看着凌无奇,“凌大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凌无奇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抓起一边的布巾,轻手轻脚地帮他擦洗身体:“还好吗?那老鸨没刁难你吧?”安乐道:“吴妈妈人挺和气的。” 凌无奇冷哼道:“你是她的摇钱树,当然得好好待你了,回头你还要”想起“接客”一事,凌无奇顿时又冒出满腹怒火。 安乐问:“凌大哥,你吃饭了吗?”“没吃,吃不下。” 凌无奇气鼓鼓地说。 “不行的,再忙都得吃饭。” 安乐说着又站了起来,“我给你找点吃的去。” “都说不用了!”凌无奇实在受不了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视觉刺激,压着安乐的肩膀又把他按回浴桶里。 “哦。” 安乐见他脸色不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了想大概是累了,于是问道,“凌大哥,要不你先歇会儿?忙了一天也怪累的,啊,对了,要不要洗个澡解解乏?你来洗,我不洗了,我去让人再送两桶热水来。” “那行,一起洗。” 说到洗澡凌无奇可就乐意了,“这浴桶挺大的。” 待到赤裸裸地挤进一个浴桶里,两人突然说不出话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眼神也软,心里也软,只剩那处硬硬的。 “凌大哥,跟我出来公干真是委屈你了。” 半晌后,还是安乐先开了口,“等我攒够钱买个大房子,咱们也买个大浴桶放家里。” 说到公干,凌无奇又记起了安乐今晚得“接客”这一事实,眼神又冷硬了下去。 “晚些你打算怎么办?”凌无奇问。 安乐没听明白:“什么怎么办?”凌无奇黑着脸说:“一会儿那个王老爷来了,你打算怎么办?”安乐想了想说:“是了,也不知道他今日来不来,不过没事,就算今日不方便,明日我也会努力找机会跟这边的姑娘打成一片的,待我晚些打听看看,这怡红楼是不是真有拐买妇女的事。” “谁问你这个了!”凌无奇气到要爆炸,“我是问,若你一会儿得接客,怎么办?”“啊?什么怎么办?”安乐一脸不解地挠挠头,“那就接呗。” 凌无奇:“你!”气死了,我气死了,有空本子吗?给我一本谢谢,还有笔,我得马上记下来,这不写下来我这情绪无处发泄,安小乐你给我等着,到时候秋后算账,看我不弄到你三天下不了床!“凌大哥你是不是怕我被占便宜?”安乐一拍脑门,终于反应过来,笑道,“嗨呀,没事的,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个王老爷出现得蹊跷,八成是童大人安排的人。” “我问过大人了,他不认识那个姓王的。” 凌无奇冷冷道。 “啊?不是自己人?那可就难办了。” 安乐皱着眉头道,“希望他没空经常来吧,可别耽误了我查案。” 凌无奇:“”气死了,我真的气死了!安小乐你等着,看我下次不折腾到你五天下不了床!我本子呢!快拿来啊?!凌无奇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那人今天在街上就一直色眯眯地看着你,若他一会儿要摸你呢?要亲你呢?要睡你呢?”安乐想了想,道:“凌大哥你别担心,那人要是敢乱来,我就按他的睡穴,让他睡觉。” “你知道睡穴在哪儿吗?”凌无奇“哼”了一声,“你会点穴吗?师父教了吗?”“呃我不会是忘了吧?”安乐挠挠头。 凌无奇无语,抓过安乐的手,放到自己耳后某处:“睡穴在这儿,记住了吗?得注入内力才可以,莫要点到旁边的风池穴,你试试算了,这么麻烦,一会儿他进来我把他打晕。” “凌大哥,要不这样,一会儿我”这边两人正商量着,突然听见鸨母浮夸的声音在门边响起:“王老爷,小乐正沐浴呢小乐,你洗完没有啊?” 进入阅读模式 1909/132/3 2020-07-0123:12:51更 ,38 安乐穿着一身艳俗的绸缎女裙,戴着满头的金步摇,脸上挂着那个叫小娟的丫鬟给画的厚厚妆容,此时正乖顺地坐在桌边给王老爷夹菜。 旁边的丫鬟小娟,一边殷勤地为安乐和王老爷倒酒,一边说道:“王老爷,小乐哥,你们聊嘛,别管我,就当我不存在。” 屋子外头的老鸨和龟公显然并不放心只让小娟一人看着,此时正神情紧张地把耳朵贴在房门上,生怕安乐不懂规矩,第一次接客出洋相。 屋顶上的凌无奇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做好了随时跳下去把人敲晕的准备。 然而他一直没有动,实在因为那个王老爷太老实,老实到拘谨,别说占便宜了,简直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不用不用,小乐你且歇着,我自己夹。” 王同济王老爷瞅着那堆得小山似的碗,抖着手地从怀中掏出个锦盒,打开是一颗鸟蛋大的夜明珠,“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安乐:“呃”小娟惊呼:“哇,好大的夜明珠啊!”王同济见安乐有些犹豫的样子,又道:“小乐不喜欢吗?是了,不如晚些你自己去买些喜欢的物什。” 小娟又呼:“哇,好厚的一叠银票啊!”门外头的老鸨喜道:“听听,我说什么来着,哎哟喂!”安乐强硬又大力地把夜明珠和银票都塞回到了王同济怀里,怎么都不肯收:“王老爷您太客气了,没关系的不用送礼物,您来看我就很开心了。” 小娟惊呼:“哇,小乐哥怎么把礼物还回去啦!”门外的老鸨气坏了:“这小乐别是个傻子吧?看我回头不好好收拾他一顿!”王同济想了想,把东西递给了小娟:“那就麻烦小娟姑娘给大家伙儿买点礼物,就说是小乐送的,日后得麻烦大家多照顾小乐了。” 老鸨一听又笑了:“还是王老爷知道疼人,不愧是我们的二十年金牌客户。 去,叫人给小乐做两身新衣裳。” 安乐想了想,举起酒杯道:“王老爷,不知该怎么谢您才好,我敬您一杯吧。” 王同济道:“不敢不敢。” 两人碰了一杯酒,场面再次陷入尴尬。 王同济轻咳一声,试着打开话题:“不知小乐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安乐道:“我们庄稼人没什么爱好,平日里都在田间劳作哦对了,我跟村里的拳师学过几套拳,王老爷,我打给您看好吗?”王同济道:“那敢情好!”说着安乐就站了起来,朝王同济抱了抱拳,站在桌边就打了一套太祖长拳,虽没用上内劲,依然颇有气势,看得王同济与小娟齐声称赞。 一套拳毕了,安乐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问王同济:“王老爷,您喜欢吗?”王同济鼓掌道:“太喜欢啦。” 安乐道:“那我再给您打一套罗汉拳吧?”王同济道:“那敢情好!”说着安乐又打了一套罗汉拳,之后是太极拳、形意拳、虎鹤拳、八极拳打到后来小娟都看疲了,站在一边直打哈欠。 那王老爷倒是反复说着“太喜欢了”和“那敢情好”,却也夸不出更多。 凌无奇:“”这太反常了,凌无奇想。 说来这王同济乃是游走各地的商人,应是个见多识广之人,听老鸨那意思似乎也是风月场中的老手,没理由会表现得如此笨拙。 一个男人无论成熟与否,若会在另一人面前手足无措无所适从,往往不外乎两个原因――要么他敬畏对方,要么他爱慕对方。 凌无奇回想起王同济在街上盯着人看时那模样,猜他是爱慕安乐的,然而这会儿看着安乐汗湿糊花的妆面,又觉得应该是敬畏不对,大概是恐惧。 等安乐打完一套木兰拳,王同济终于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扯着安乐坐下,又掏出块帕子示意他擦擦脸:“小乐累了吧,快喝口水。 一眨眼都二更天了,我这便回去了,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您要走了吗?”安乐说着又站了起来,“我送送您吧。” “不用了,你休息吧。” 王同济把他按回到座位上,转头对小娟道,“你且告诉吴妈妈,小乐这一年我包下了,切莫让他接其他客人。” 小娟喜道:“王老爷慷慨,想必妈妈知道了定十分高兴!”王同济微笑颔首,待走到门边,突然记起来什么,又对安乐道,“对了小乐,今日在街上看到你似乎有个哥哥,不知他现在何方?”安乐应道:“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您找他有事吗?”“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顺便呃,也不是很顺便”王同济支支吾吾。 安乐道:“这样吧,晚些他若来探望我,我便留住他,晚些和您一起吃茶?”王同济道:“那敢情好!”屋顶上的凌无奇眉心一动,登时恍然,心道原来如此。 这边王同济起身离开了,小娟收拾完桌子也退下了,房中又只剩下安乐一人。 安乐脱了那身碍手碍脚的女装,坐在床边正想好好擦把脸,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夺走了他手上的帕子,塞了另一块过来:“用我的。” “凌大哥,我就知道你一直在。” 安乐接过凌无奇的帕子,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不用担心吧,王老爷是好人。” 凌无奇道:“别说话,先擦脸,沾点水擦得干净。” 老天啊这什么劣质胭脂水粉!安乐嘿嘿笑着把脸擦干净了,抬眼道:“凌大哥,你今天睡这吗?”“嗯,你先睡,我马上回来。” 凌无奇摸了摸安乐白净的脸颊,转身便翻出了窗外。 此事凌无奇心中已有计较,果不其然,离开怡红楼再往王家大宅方向行进不过一个街口,就看到那挂着“王”字灯笼的马车停在路边,随从与马夫站在车边东张西望的,似在等什么人。 凌无奇于是大踏步向那马车走了过去。 王家随从一见他便面露喜色,回头冲着马车高声道:“他来了他来了,他穿着女装走来了!”凌无奇:“”糟,忘记换衣服了。 进入阅读模式 2106/135/3 2020-07-0123:12:51更 ,39 马车里的王同济猛然掀开车帘,对随从做了个“嘘”的手势。 随从忙不迭捂上嘴,退到一边让开了道路。 王同济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跟来,对凌无奇一拱手,道:“凌盟主,可否上车说话?”凌无奇点点头,一甩裙摆就跳上了车。 “他好帅啊。” 随从红着脸轻声嘀咕。 车夫面无表情道:“你能有一天不犯花痴吗?”王家的马车内舱宽敞,摆设也颇为精致,像是个小雅间。 王同济似乎早有准备,已然摆好了一桌茶点,此时恭恭敬敬地为凌无奇斟了一杯茶:“上好的明前龙井,凌盟主请。” 凌无奇垂眼看了看那茶,也不接过,只是问道:“你怎知我会来?”“方才进入小乐房间见窗口留有水渍,我就猜盟主您可能就在附近,想邀您一叙,可那丫头一直盯着,加之隔墙有耳,我便只能赌一把,看您会不会跟来。” 王同济道,“凌盟主莫要疑心,我断不会害您。” 凌无奇挑挑眉不接话,心说你倒机灵,可我又不认识你。 王同济见他迟迟不接茶杯,这才回过神来,将那杯子一放,朝凌无奇作揖道:“忘了自我介绍,在下王同济,乃是丐帮五袋弟子,久仰凌盟主大名。” 凌无奇:“?”你一个富豪跟我说你是丐帮的?“王长老,幸会。” 凌无奇客套地回了个礼,“你我素昧平生,你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王同济笑道:“凌盟主,您与我帮六袋长老米小麦的画像已在本地弟子间广为传阅,那画师技艺非凡,将您杀气腾腾的眼神画得极为传神,是以方才我在街上一眼便认出您了。” 凌无奇:“”搞什么这是,这才几天,怎么就广为流传了等等,那肥乞丐不是四袋弟子吗,什么时候升的六袋?王同济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答道:“米长老能够结识像凌盟主您这般的人物,我等弟子都颇为艳羡,长老们也自然对他刮目相看,破格升迁并不奇怪。” 凌无奇:“”贵帮行事也太随便了一点吧!王同济略一踟蹰,又道:“凌盟主,今日事出情急,我并非有心嫖呃,并非有心冒犯尊夫人,还请原谅则个。” 凌无奇:“?”这你都知道?此事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这王同济昨日返程的路上偶遇了米小麦。 要说那肥乞丐现在可是丐帮大红人,谁能有他那么大的面子能和武林盟主一起画像呢?王同济请米小麦吃了顿饭,终于有幸见到了那副大名鼎鼎的画作。 米小麦得意非凡,酒足饭饱间还说了不少关于凌无奇的传闻趣谈,包括他与九思县衙捕快的婚事。 王同济低头看那画像,只觉凌盟主果然英俊潇洒气度不凡,又听米小麦口若悬河,又想他竟惊世骇俗与男子成婚,当真剑走偏锋肆意潇洒。 王同济不禁心神往之,只想着不知自己是否能有幸能与之结交。 哪想到今日他运气好得离奇,在大街上就遇到了这对“兄弟花”,一开始他还不敢确定凌无奇身份,被他瞪一眼后大概确定了七八分,听见安乐自报家门名为“小乐”时,已然确定了十分。 想必他们在办什么案子吧,王同济心想,那我便助他们一把,回头说不定凌盟主也愿意同我一同画像呢,嘻嘻。 事情一件件说清,凌无奇终于放下疑虑,伸手接过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又为王同济斟了一杯,道:“王长老,今日多谢您仗义相助,恕现下不便透露案情细节,他日诸事了结后,我夫夫二人定登门道谢。” 王同济连忙也举杯回敬:“不敢不敢,凌盟主您折煞我了。” “方才听闻您是丐帮长老,在下一时反应不及。 现在回想起来,早前听过丐帮分污衣净衣两派,污衣以乞讨为生,净衣与一般江湖豪杰无异,想必王长老是净衣派长老吧?”凌无奇又道,“这是我第一次结识净衣派的丐帮兄弟,甚是荣幸。” 王同济道:“不,我是污衣派的。” 凌无奇:“?”王同济略有些羞赧地笑笑:“凌大侠有所不知,我下个月就要出门讨饭去了。” 凌无奇:“”“我每年出门行商一次,短则月余,长则半年,其他时间都会穿上破衣外出行乞,食残羹冷饭,宿破庙街头。” 王同济颇有些动容地说,“得知每一文钱的来之不易,才懂得珍惜幸福生活;尝尽人间冷眼,便更能磨砺侠义之心,这就是我,王同济,一个有理想的丐帮弟子。” 凌无奇:“”凌无奇与这位“有理想的丐帮弟子”喝了好久的茶,待街头的打更人笃笃敲响三更天的木梆,凌无奇站起身,示意自己该回去了。 “凌大侠,这些日子那鸨母定不会为难安捕快,但是等我下个月出门行商嗨其实是出门讨饭了,那时候恐怕就难以顾及了。” 王同济最后又道,“虽说我包了他一整年,但那吴妈妈是见利忘义之人,你最好留心些,小心横生枝节。” 凌无奇颇为感激朝他一抱拳:“多谢王长老提醒。” 这边王家马车终于动了,缓缓向城南的大宅行驶,凌无奇则悄无声息地再次隐入黑暗中,几个起落,再次翻身跳进了安乐的房间。 安乐此时早已洗漱完毕,正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凌无奇见他那模样,心中一软,上前坐到了床边:“想什么呢?还不睡。” “凌大哥你回来啦。” 笑容立时爬上了安乐的脸,“我写日记呢。 这里不方便用纸笔写,我就在心里写,得多写几遍,免得忘了。” 凌无奇忍俊不禁:“那你写几遍了?”安乐答道:“也就四十三遍吧。” “”凌无奇蹬掉鞋子跳上了床,拥着他道,“够多了,快睡觉吧。” 安乐点点头道:“嗯,等我写够五十遍唔。” 原是被凌无奇吻住了。 厢房的床铺宽敞被褥柔软,还带着奇异的馨香,三更时分亦是青楼楚馆最热闹的时候,门外窗边时不时传来调笑嬉闹的声音,凌无奇吻着他心爱的安小乐,不禁有些情动,正犹豫今天小乐有些累了该不该折腾他的时候,突然有脚步声由远而近,随后鸨母在外头砰砰砸起了房门:“林小乐你个懒骨头,这么早睡了?还不快出来见客!” 进入阅读模式 2202/123/5 2020-07-0123:12:51更 ,40 凌无奇觉得自己大概是受了什么诅咒,但凡每次想跟安小乐做点什么,就一定会有人冒出来打断。 更郁闷的是,他发现自从认识了安乐,呆在房梁或屋顶上的时间都快抵得过在屋里的时间了。 也不知道怎么一代大侠如今就成了“梁上君子”,实乃人间惨剧。 屋里的安乐再次乖乖坐在镜前,任由侍女小娟给他涂脂抹粉,没一会儿一张干净俊秀的脸蛋又给涂成了花脸谱。 “多上点胭脂。” 鸨母在旁边指指点点,“涂红一点,喜庆。” 安乐道:“妈妈,不是说这段日子我只伺候王老爷一个人吗?”“怎么?你是妈妈我是妈妈?让你接个客委屈了?”鸨母阴阳怪气地说,说完又想到该好好哄着这棵摇钱树,便立马换上了一张谄笑的脸,“哎哟,妈妈怎么会害你呢?都说了是见客,不是接客,让他们瞧瞧咱小乐的天姿国色,想吃又吃不着,天天馋着,那才有意思呢。” 凌无奇从屋瓦缝隙中窥探了一眼安乐的“天姿国色”,有点牙疼。 三更时分,一般人家早已睡得熟了,街上更是安安静静,偏这怡红楼里热闹非凡。 来寻欢作乐的嫖客此时大多已酒足饭饱,一些人揽着相好的姑娘回了屋,另一些人则喝酒喝上了头,此时在厅里大撒酒疯,闹闹哄哄了一阵,不知是谁起了头,说想看看首富王同济看上的倌儿是个什么绝色佳人,这才又把安乐揪了起来。 “说来也怪,那王老爷向来不喜男色啊。” 一人醉醺醺地问同行的伙伴,“莫不是这趟行商有什么奇遇?”“嗨,定是现下京城流行起男风了吧。” 另一人说,“你知那老王,最是赶时兴了。” “言之有理啊。” 又一人说,“如此,我们是否也该赶一下时髦,包个倌儿玩玩?”这边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另一边安乐整装完毕,粉墨登场了。 只见他一身艳丽女装,昂首挺胸地往高台中间一站,端得一副落落大方:“各位客官吃好喝好啊!”众人闻声,疯也是的往那台前挤,待看清他的模样,登时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说吴妈妈,就你花样多。” 一个客人笑骂,“脸涂成这样,谁能看得清他本来面目?你当是唱戏文呢?”“哎哟侯公子,那王同济王老爷可就喜欢咱小乐这幅打扮呢。” 鸨母笑道,“本来面目?那可不就是人间绝色吗?可不是随随便便几两银子就看得的。” 那姓侯的公子一听来劲了:“给个价吧。” 鸨母喜上眉梢,五指一张:“五十两。” “你”侯公子一噎,恼羞成怒道,“看一眼要五十两?抢钱呢!”在场宾客跟着一阵起哄。 “各位公子,若今天没带够钱,明日再来便是。” 鸨母得意道,“小娟,带小乐回房休息。” “我今天还非看不可了!”那侯公子说着就往台上扑,偏偏喝多了酒步伐不稳,只见他脚下一滑,登时摔了个大马趴,连安乐的裙摆都没摸到,倒是实打实地亲了地板一口,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侯公子,您摔疼了吗哎哟!”一个紫衣的姑娘见状上前堪堪将他扶起,哪知这姓侯的公子自觉丢了人现了眼,竟迁怒于她,狠狠在她腰上踹了一脚,硬生生将人踢出几尺远:“关你屁事!滚!”这一脚踢得极重,旁边几位姑娘见状,想帮她又不敢,一个个瞪着铜铃似的眼,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那紫衣姑娘泪水在眼里转了两圈,最终生生咽了下去,费力地站起身,依然是笑脸迎人模样:“公子莫要生气,都是紫兰的错,来,紫兰自罚一杯。” 侯公子见有台阶可下,冷哼了一声,忿忿地坐回席间,全当无事发生。 众人见没热闹可看,便又各自四散,交杯换盏地饮起酒来,端是一派其乐融融。 安乐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差点就没忍住想为那叫紫兰的女子出头,却被小娟扯住了衣袖:“小乐哥,别惹事。” 那干干瘦瘦的小姑娘神秘兮兮地说,“顾好自己,妈妈都没说什么呢。 放心,她死不了的。” 安乐的拳头紧了又紧,他想说紫兰姑娘伤得不轻,得看去大夫,更不能再喝酒迎客了,却也知此时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安乐咬牙转过身,快步疾行回到自己的房间,拴上房门,然后坐到了镜前,怔怔地看着镜中面目全非的自己,好半天后才喃喃问道:“凌大哥,即便不是良家女子,就活该受这种苦吗?”“这怕还不是最苦的。” 凌无奇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肩上,“世人皆苦,各安天命罢了。” “尽人事,才可说听天命。” 安乐道,“我既来了,定要救她们于水火。” 凌无奇微微勾了勾唇角:“好,但凭安捕快差遣。” 进入阅读模式 1690/130/1 2020-07-0123:12:52更 ,2020-07-0123:12:52更 ,2020-07-0123:12:52更 九思见闻录,2020-07-0123:13:00更 ,2020-07-0123:13:01更 ,2020-07-0123:13:01更 ,2020-07-0123:13:01更 ,41 第二日下午,怡红楼众人陆续起床了,开始整顿收拾,准备新一晚的生意。 安乐跟仆人们打听到了紫兰姑娘的房间,拿着一瓶活血化瘀的药油,想去敲她的房门。 哪知一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关你什么事,要你狗拿耗子!”紫兰叱骂,“我不想看到你,滚!”“呸,不识好人心!”另一个姑娘骂道,说着恨恨地一脚踢翻了矮凳,转身猛地打开房门,差点和安乐撞个满怀。 安乐吓了一跳,仔细一打量那女子,原是昨日照过面的。 此女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性格又开朗,一身红衣风风火火,乃是怡红楼里当红的姑娘之一,名唤红莺。 安乐忙行礼道:“红莺姐姐。” 红莺斜睨了他一眼,笑道:“哟,这不是小乐么,这声姐姐我可不敢当,该我尊您一声哥哥才是,以后少不得要你照应呢。” “姐姐客气了。” 安乐道,“你也是来探望紫兰姐姐的吗?”“谁要探望她了?我就来看看她死没死。” 红莺嚣张地一甩帕子,“瞧她骂人这大嗓门,多半死不了,真是祸害遗千年。” 眼看红莺扭着腰走了,安乐略一踟蹰,敲了敲房门,迈进了紫兰的房间。 这间屋子的环境比之安乐的房间有天壤之别,它在朝北的暗处,房间小又潮湿,乱七八糟地堆着些杂物,连桌子都是瘸腿的,房间角落里放着五六张床,显然像紫兰这样不红的姑娘并无独立的房间,是与四五个姐妹同住的,只不过正巧那些姐妹吃饭去了。 紫兰此刻正偷偷抹着眼泪,见安乐进来,忙不迭擦去了,问道:“你来做什么?”“紫兰姐姐,你还好么?”安乐从袖子里掏出药油,“我给你带了点药,你擦擦,说不定舒服点。” “你们一个个真可笑,说得挺关心我似的,都是来看笑话的吧!”紫兰嗤笑。 安乐不生气也不反驳,他一进门就注意到桌面上的一个药瓶,此时拿起来闻了闻,把自己的药油收了回去,“紫兰姐姐,这个药好,是红莺姐姐拿来的吧?我刚刚闻到她帕子上就是这个味道。 这比我的好,你用这个吧,伤好得快。” 紫兰闻言一怔,皱了皱眉,嘀咕道:“谁知她是不是想害我”“这药珍贵,不是凡品。” 安乐道,“姐姐有所不知,我小时候得过一场怪病,吃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药,现在一闻就知道是良药还是毒药。 我不清楚你俩之前有什么过节,不过她这次真是好心,我不骗你。” 紫兰默默低下了头,没由来地又红了眼眶。 “紫兰姐姐,你先抹药吧,我在外头等你。” 安乐说着站了起来,“多吃饭身体才好得快,我跟你一起吃。” “你到底想干嘛?我跟你又不熟。” 紫兰叫住了他,“说来也怪,你一个大男人,有手脚的,干什么不行,何必来做这行当?”“我自有我的苦衷。” 安乐道,“姐姐不也是?否则为何会沦落青楼?”“我与你怎会一样!”紫兰说着像是有些动怒,“我是被人卖了来的,我能怎么样?!”安乐心中一凛,警觉道:“你是被拐卖的良家?为什么不报官?”“我是被我丈夫卖掉的,报什么官,什么官能管?”紫兰苦笑一声,“说什么良家,进了这火坑一天,就称不得良家了,即便回去了又怎样,怕口水淹不死人吗?”安乐沉默了,确实自古卖妻鬻儿都算“正当”,不算拐卖,紫兰这件案子他无法插手。 “跟你说这么多干嘛,我真是闲的。” 紫兰说着,将药油小心收进怀里,站起身来,“走,吃饭去。” 安小乐这人有一种莫名的亲和力,不到一个时辰就与姐姐妹妹们打成了一片,一群人嘻嘻哈哈叽叽喳喳地坐在院里聊天,好不热闹。 鸨母乍一见到还有些诧异,她心中防备未消,生怕这小乐别有企图,便偷偷躲在廊后偷听。 安乐眼尖,已然瞧见她了,于是没再继续打听消息,转而道:“姐妹们,你们知道王老爷为什么喜欢我吗?其实这跟我好不好看是不是男的都没关系,他喜欢看人打拳。” “哈?有这种事?”“别说,我真信了。 我以前听人说起过,说那王老爷家呀常有武林人士出入,他恐怕还真是个尚武的。” “难怪呢,我说他这么多年都没看上咱这的姐妹,小乐一来就不一样了。” 安乐说着站了起来,一挽袖子:“姐姐们,我教你们一套木兰拳吧?英姿飒爽可好看了,还能强身!”“好呀好呀!”姐姐妹妹们跟着把手上的团扇一丢,加入到了习武队伍。 龟公问:“妈妈,不管管吗?这可乱套了。” “嗨,这不挺好。” 鸨母美滋滋道,“都说那王老爷是咱这的‘时尚风向标’,指不定以后客人都不爱看歌舞,爱看打拳了呢。” 龟公:“”光阴荏苒,一眨眼安乐已在怡红楼呆了半月有余。 平日里他除了接待王同济王老爷,其他时间便在楼里四处走动,与姐姐妹妹们聊天。 吴妈妈先前还提防他,后来确定他就是个话痨,就懒得管他了。 更别说后来还真流行起了看姑娘打拳这种新奇娱乐,别家都没有,就她的怡红楼独树一帜,当真给她得意的要命。 凌无奇则暗地里一间间搜查遍了所有人的屋子,以寻找蛛丝马迹,再在午夜时分王老爷驱车回家后,偷偷溜进安乐的房间,与他OO@@地小声讨论案情。 “都查遍了,没有线索。” 凌无奇道,“你那里打听到什么了吗?”“我这暂时也没进展。” 安乐道,“凌大哥,照你所说,吴妈妈手里有卖身契,怡红楼的姐妹们不是被家人卖掉的,就是自愿卖身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怎么有人会自愿?比如小晴姑娘,卖身契上写的是‘天生淫贱,甘愿为妓’,可我觉得她根本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她不识字,也许都不知道卖身契上写的是什么。” “你说得对。” 凌无奇点点头,“如此,只能继续探查了,或者等那人贩子自己撞上来。” 安乐想了想,又道:“凌大哥,明日王老爷要外出行商了,我这边会空闲些,到时候我会继续探查。 等天亮了你去找一下童大人好吗?传个口信,就说此事得从长计议,让他先回县城去等我们的消息。 过几日就是中秋佳节了,想必他家人很挂念他。” 凌无奇道:“好的。 先睡吧,别想案子了。” 嘴上说着好的,心里说着去他妈的,这就是凌无奇,一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进入阅读模式 2297/98/4 2020-07-0123:13:02更 ,42 这事不说还行,一说凌无奇就发愁。 王同济一走,安乐可就没了保护伞,这些日子他也看清楚了,那吴妈妈确实是个认钱不认人的,就算王同济说了包整年,到时候她也定会让安乐接别的客人,如何才能不打草惊蛇,着实是个难题。 更别说眼前就是中秋佳节了,到时候父亲到了九思县见到了安大海听说这件婚事,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他打小敬畏父亲,甚至说不清是敬畏还是畏惧,如果父亲竭力反对,又该怎么办?呸,什么怎么办,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和小乐分开的!凌无奇想着,重重地把安乐按在怀里揉了揉,这才安心了些。 还有,管他童大人不童大人的,我必须一刻不停地盯着小乐,决不让人占他的便宜!说到那童临渊,此时是真坐不住了。 他在怡红楼外徘徊了大半个月,也不知道为什么安乐和凌无奇一直不递消息出来。 那既然他们不出来,自己上门去也是可以的,哪想这怡红楼消费奇高,没个三五两银子连在大厅里落座喝酒的资格都没有。 童临渊出自书香世家,几代人都秉承着“贫贱不能移”的孟子作风,家底当真算不得殷实,更别说他入仕以来两袖清风,又时常自掏腰包帮补他人,当真是一点银钱都没攒下。 现在这境况下,他思来想去,最后只得狠心咬牙,把家传的宝玉典当了出去,换了二十两银。 等什么时候攒够钱再把它赎回来便是。 童临渊这样想着,捏了捏那烫手的钱袋,迈进了怡红楼热闹非凡的大门。 “哟,公子,等您好久啦!”鸨母还记得童临渊,眼看这个前几天因为没钱悻悻走了的穷书生今天又来了,就猜他带够了钱,谄笑着迎了上去,“快进来坐,姑娘们好酒好菜伺候着。” “不,不用了。” 童临渊一下子被鸨母和一群姑娘扑得狼狈,挣扎道,“我找小乐。” 鸨母笑得更开心了:“咱小乐可不是一般姑娘,看一眼都得五十两,若是想和他喝酒,得八十两往上,公子您带够钱了吗?”“这么贵?!”童临渊咋舌,又捏了捏自己的钱袋,决定还是先把家传宝玉赎回来得了。 “哎呀公子,咱们这好看姑娘多了去了,别只想着小乐。” 鸨母看他这钱袋挺鼓,今夜是不可能放过他了,把童临渊往龟公那儿一推,“公子,去红莺姑娘那喝杯酒吧,她的木兰拳打得跟小乐一样好。” “公子,这边请。” 龟公半推半拽的,把手足无措的童临渊拖进了怡红楼。 “不用不用,我找小乐,唉,只找小乐,其他真不用,大哥,麻烦您”只听砰的一声,龟公已然把童临渊推进了一间厢房,丢下一句“您玩得开心,有事就吩咐红莺姑娘”,关上门就走了。 童临渊此时当真一个头两个大。 一来他从未出入过烟花之地,实在不知道这“玩得开心”该怎么开心,二来他着实心疼钱,也知道这门一关,今天不花个八两十两肯定出不去。 他低着头,懊恼地拿折扇敲了敲脑门,正苦思应对之法,却见一抹红色裙摆映入眼帘。 “姑娘有礼,小生这便走了,不用招呼呃?”童临渊忙不迭行了个礼,一抬头对上那红衣美人的脸,当即看呆了。 童临渊自问不是没见过美人,可这人美得出奇,美得不似凡人,一对猫似的眼泛着桃花,纤长浓密的睫毛蝶翅般忽闪,更别说她一笑起来,不论是嘴唇还是下颚线条都泛起了魅人的弧度,衬得整张脸惊艳夺目,乍一眼看似是祸国的九尾狐仙,细看下,又像是壁画上绘的飞天仙子。 “公子为何只要小乐?”那红衣仙子的笑容里带着三分忧愁,三分哀怨,三分希冀,与三分强颜欢笑,当真十二分的楚楚可怜,偏偏气势还强得惊人,不知不觉间已一步步逼近童临渊,羞得这古板正直的年轻县令连连倒退,没几步背脊就贴到了大门,无路可退。 “小乐有什么好,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只喜欢他,不喜欢我呢?”仙子说着,那哀怨似是到了顶峰,竟委屈地哭了出来,珍珠般的晶莹泪滴从那美目溢出,顺着脸颊滑下,“吧嗒”一声落在襟前。 童临渊不由心尖一颤,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想去帮她擦眼泪。 仙子拽住了他手,软软地握着,轻轻贴到了脸颊上:“公子,奴家的命好苦。” 童临渊的心越跳越快,他从未有过这种体验,只觉得这灯火通明的房间都变了颜色,四周泛起一层带着馨香的粉红色光晕,奇异地流动在他的指尖,又飘过美人泪盈盈的脸,轻轻地落在她开阖的朱唇上。 “姑娘,你,你别哭。” 童临渊一扫平日稳重,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样好看”“真的?我好看吗?”仙子弯了弯桃花眼,眼中泪痕尤未干涸,突然闪出几分雀跃与欣喜,“公子,那你忘掉小乐好吗?他有的我都有,说不定我的还比他大呢。” 仙子说着,抓着童临渊的手,轻轻放到了自己胯下。 童临渊:“?!!” 进入阅读模式 1781/146/6 2020-07-0123:13:02更 ,43 童临渊心下倏然一惊,只听脑中轰隆一声,眼前身边那粉红色的光晕顿时被炸了个干净,轻轻飘出去魂灵也熨熨贴贴的回到了这具肉身上。 “你是男子?”童临渊长长舒了口气,收回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略一整衣衫,便将折扇收拢入掌,毕恭毕敬朝这美艳仙子做了个揖,“小生童越,皖南人士,近日游经此处,若有叨扰,还请见谅。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这回轮到美人仙子愣住了,他心说这书生来了便要找小乐,该是个好龙阳的,怎么看到我是男的反倒虚伪客套起来了?啧,假正经兮兮的,真是好笑。 美人嫣然一笑,盈盈做了个福,温声细语道:“公子有礼,叫我红莺便好。” “姑呃,兄台,有礼了,请坐。” 童临渊作了个“请”的手势,下一刻就被仙子握住了手。 “公子,来一起坐。” 美人大方地挽住了童临渊的手,拽着人走到了餐桌边。 童临渊被那热热软软的手握着,抬头见那男子的艳丽面容,不知为何心里又发起颤来,他缓缓吐了口气,反复对自己说:公事要紧,公事要紧。 要说这童临渊还真不是好龙阳的,方才乍见美人落泪,一时间魂都惊飞了,待知道对方是男子后,便稳下心来,心说既是男子,那便与我一般无异,倒少了许多男女之防,若要打听些什么定方便许多,只是不知他一个男子,为何要委身青楼?是了,自从安乐来后,想必此处鸨母见养男倌有利可图,这才扩张了编制。 只是不知道他是何来历,会不会也同那些女子一般,是被拐卖而来,这案子现在是愈发复杂了“你?!”童临渊兀自思索着,哪知道这心刚稳下,霎时间又被提了起来。 只见他刚刚坐定,眼前的美艳男子一侧身便坐到了他的腿上,一条白生生地胳膊顺手揽住了他的脖子,另一手擎着酒杯喂到了他的嘴边:“童公子,红莺敬你一杯。” “不不不,兄台不必,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童临渊被这满怀香软惹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推搡,“你坐凳上去吧,唉。” “公子是嫌奴家太重吗?”美人说着又要落泪,“那我今日便不吃饭了。” “不不,小生并无此意。” 童临渊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顺从地饮了喂到嘴边的酒,“你想怎样便怎样吧。” 美人媚眼一弯,霎时间收了泪珠,变作欣喜模样,一伸手又夹了一筷子菜喂到童临渊嘴边,“公子吃菜。” “不用不用,我自己唔。” 童临渊张嘴接菜,待咀嚼咽下,方才腾出一口气,叹道,“鸿鹏万里,英华外发,兄台既叫鸿英,想必令尊令堂对你有极大的期盼,恕在下僭越,即便兄台身陷风尘,也大不必妄自菲薄伏小做低,方不负这鸿鹄之名。” 美人一听,随即吃吃地笑了起来,他整个人都靠在了童临渊身上,纤长的睫毛一扇一扇地蹭在童临渊的侧脸脖颈处,惹得他心思越发乱了。 “公子好会说笑咧,哪是那个鸿英。” 美人贴着童临渊的耳朵,软声道,“奴家叫红莺,是被翻红浪的红,莺莺燕燕的莺。” “呃”童临渊一时语塞,脑中也是越发迷糊了,只觉这男美人好像妖精一般,像是要把他的魂魄都吸走了不行,可不能再这样让他抱着了。 “兄台,你坐回去吧。” 童临渊挣扎着去推他,“我在下”“呜呜呜公子不要,不要推开奴家。” 美人一把揽紧了童临渊的脖颈,靠在他身上嘤嘤哭了起来,“这四处都是妈妈的眼线,我若伺候不周,妈妈定会打死我的,你可怜可怜奴家吧。” 正当这时,好巧不巧的就有人猛地推开了门,又一个穿红衣的女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蓝公子,我从姐妹处找来了这种叫‘桃花腮’的胭脂,你要不试呃?”童临渊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去推怀中美人,却根本推不开分毫。 怀中美人却猛地冷了脸,一记眼刀锋利地甩向来人。 “哎呀,对不住啊姐妹,我走错了,啊哈哈真是,喝多了,喝多了”红衣女子扶着脑袋,摇摇晃晃侧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吁,好险。” 美人轻轻地吁了口气,再次将身子软绵绵地靠在童临渊身上,委屈巴巴道,“我说什么来着,到处都是妈妈的眼线,呜,公子,莫要再推开奴家了,奴家命好苦”“”童临渊默然不语地,伸手拥住了怀中美人。 至于刚刚退出去那位真的红莺姑娘,这时候一头雾水地站在廊上,一把揪住了路过的龟公:“喂,我房间里那书生是谁?”“你怎么在外头?”龟公惊道,“自然是刚来的客人,妈妈让你接待的。” 红莺无语:“我房中有客还塞客人来?”龟公奇道:“有客?刚刚那个公子不是早已走了吗?”“走什么走啊,我看他今晚都不想走了。” 红莺哭笑不得,“我道他只是爱扮姑娘,哪知连咱们姑娘的活都要抢着干,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进入阅读模式 1786/89/7 2020-07-0123:13:02更 ,44 如诸君所料,这位蓝公子不是别人,正是那魔教教主蓝暄。 这蓝暄对凌无奇还未死心,他想着只要自己还当一天魔教教主,就得跟武林盟主凑一天的爱侣,这是信仰,是使命,是他作为魔教教主必须做到的事。 本着这个目的,他天天关注着怡红楼里安乐和凌无奇的动静,就想着什么时候逮到机会可以趁虚而入。 哪知道趁虚而入没等到,这一日日的关注倒让他有了新想法:别说,怡红楼里姐姐妹妹们的妆容还真是好看啊。 说来这三水集虽是个乡下地方,然而南来北往客商却多,确实有些新奇玩意儿,时尚品味也与时俱进,姑娘们画的妆那可是现下最全国最流行的呀。 蓝暄早前去安乐家挑衅时被凌无奇打伤了胳膊,伤虽不重,手却不是太稳,画眉毛的时候老画歪,为这个,咱们爱美的蓝教主迫不得已,已经素颜了好些日子。 这人天生臭美,自然觉得自己就算素着脸也是极美的,可是美则美矣,还是少了些灵魂。 终于伤好了,又到了可以往脸上涂脂抹粉的时候,蓝暄却觉得,他的灵魂也许不纯粹了吧,原本那浓妆画着怎么就觉得不好看了呢?还不如怡红楼的姑娘。 于是今天蓝教主揣着大把银两,大大方方踏入了怡红楼的大门,一眼挑中了最符合他审美的红莺姑娘,关上房门讨教起了美妆这门学问。 “蓝公子,我若有你十分之一好看,恐怕就是艳冠全城的花魁娘子了,到时候谁不拜倒在我石榴裙下?”红莺帮蓝暄点完最后的一点胭脂,对着他明艳的脸庞由衷感叹。 说来今天这客人她接的十分开心,不猥琐,不下流,亲切的好似姐妹一般,可看着这张绝顶美艳的脸,又着实让她有些自惭形秽。 “当真?”蓝暄看着镜中的自己,亦十分满意,“当花魁娘子有什么好处?可以自己选客人?”“该是比一般姐妹多些选择,可终究还是身不由己。” 红莺叹了口气,“来此处玩乐之人,无非是高矮胖瘦不同,钱袋鼓憋不同,说到底还是来寻乐子的,只把我们姑娘当作玩物罢了。 不过公子,你不一样”“你千万不要喜欢我哦。” 蓝暄说,“我好龙阳。” 红莺:“”“哎,红莺姐姐,你觉不觉得这个妆面有些暗淡,像是脸色不好似的?”蓝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暗紫衣衫,像是发现了问题所在,“不如你借我一身红衣服穿穿?红衣显气色。” “该是公子运气好,我正好有一件做大了的新衣。” 红莺说着从柜中翻出一身红衣给蓝暄换上了。 蓝暄打量着镜中明艳照人的自己,一时间有些恍惚,又有些困惑,心说:那凌盟主也不知什么毛病,这么大的美人竟然瞧不上眼,到底是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中原武林这些年还行不行了?红莺不知他心中所想,只道他还不够满意,自告奋勇说:“蓝公子你稍等,我去问问姐妹有没有更好看的胭脂。” 蓝暄心不在焉地应了,听到红莺小跑着出了房门,不多时房门却又开了,像是有什么人被别人推了进来。 蓝暄侧过脸,正巧看到童临渊那手足无措想逃跑却逃不掉的窘迫,待看清自己这张脸,更是一副魂都飞了的模样。 他眼睛没瞎,脑子也不坏,蓝暄心想,真好呀,他喜欢我。 事到如今,童临渊眼看这人推也推不开,只好任由他坐在自己膝上,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只虚虚地揽着,一面尴尬地任由他喂酒饲菜,一面还不忘打听他的来历,只求能探得一点案情的蛛丝马迹:“兄台,不知你有何难处?为何会沦落青楼?”蓝暄哀怨道:“奴家打小便被卖入了南风馆,如今年长色衰,便又被贱价卖来了此处,命运使然罢了。” 童临渊问:“你是被拐卖的?”“被生母所卖,算不算拐卖?”蓝暄道,“我父亲早亡,幼年便跟着母亲改嫁,哪知那继父禽兽不如,竟侵犯强暴了我,奴家当时才六岁呀。” 童临渊闻言,一时间愤慨万千,火气直冲上脑门:“岂有此理!当真是禽兽不如!”蓝暄哭泣道:“我母亲见状,不救我便罢了,回头竟将我卖了,说我是狐媚子,勾引她的丈夫。 呜呜呜公子你看,奴家哪里像狐媚子了?”“她当真做出这种事?枉为人母!”童临渊激愤地一捶桌,然后不知怎么“哎哟”了一声。 “手疼了?”蓝暄轻轻握住童临渊的手,放在唇边吹了吹,眼波荡漾,“公子莫要愤慨,是奴家命苦”“不是手疼,那个”童临渊扯了扯嘴角,“腿麻了”“啊,对不起对不起。” 蓝暄忙不迭从他膝上跳下来,怆然欲泣道,“都怪我,我太重了,嘤”“没,没事”童临渊揉了揉僵硬的腿,一时间表情都有些扭曲,“你坐上来吧,别让鸨母看到了,回头要罚你。” 蓝暄眯了眯眼,猫似的眼睛里突然透出几分柔情。 “你坐我腿上吧。” 蓝暄的话音刚落,童临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有人在他腰上一提,再回神时他已经岔开双腿坐在了蓝暄胯上,而蓝暄那又热又鼓的大家伙,正顶在他的臀下。 面前是光彩照人的美艳脸庞,身下是热情搏动的男子阳根,纵他饱读诗书,此时也找不到任何应对方法,只觉手足无措,窘迫非常。 “你你往后有什么打算?”童临渊思索半天,最终冒出来这么一句。 蓝暄苦情人设不崩,幽怨道:“还能怎样,听天由命呗,我六岁便入风尘,除这欢场之事,其他一概不懂。” “昨日不可追,堂堂男儿,当自强不息,切忌妄自菲薄。” 童临渊正色道,“你读过书吗?”蓝暄摇摇头:“我不识字的。” “我,我教你写字吧,有纸笔吗?”童临渊忙不迭从那热情怀抱中逃离,揉了揉兀自酸麻的腿,四下盼顾,还真给他找到一套未拆封的文房四宝,想必是哪位自诩风雅的恩客送给红莺的礼物。 童临渊麻利地收拾出一半餐桌,将酒水倒入几滴在砚台,一面研墨,一面说道:“读书一事,几岁都算不得晚,他日即便不考功名,寻些幕僚账房的活计,也算一条出路。” 童临渊低头专注研墨,蓝暄的脑子里却已经演了一百八十几出折子戏了。 故事大概是他们一见钟情,再到生死相许,再到他出钱供这穷书生上京赶考,再到书生高中状元却没有履行诺言前来给他赎身,反而娶了公主做了驸马,他万里寻夫只身远赴京师,受尽磨难,甚至滚了钉板,最后书生不认账,当他乞丐一般赶了出来,他当众人面痛斥书生薄情寡义,并怒沉百宝箱就在他沉百宝箱这会儿,童临渊将毛笔沾了墨水,放到了他手里:“随便写点什么。” 蓝暄眨眨眼:“奴家不会写”“无妨,来,笔这样握。” 童临渊站到了蓝暄身后,两人右手握着右手,胸膛贴着脊背,“我教你写你的名字吧。” 童临渊握着蓝暄的手,略一沉吟,最终落笔写了“鸿英”二字。 蓝暄心中一动。 他当即决定不沉百宝箱了,还是强抢民男吧,驸马也一样抢,啧,小意思,应该的,这都是他魔教中人分内之事。 这边两人气氛正浓,突然听见哐当一声,窗户猛地被人从外头撞开了,凌无奇在窗口冒出个脑袋:“咳,抱歉打扰了,您二位什么时候大婚小弟定补上一份厚礼。” 话音刚落,一个五花大绑鼻青脸肿已然昏厥的瘦小汉子被他从外头扔了进来,“咚”地一声丢在地上,生怕摔得不够重似的,“大人,人犯已捉到,带回严审必有所得,安乐那边还有事,恕我无法脱身,让这个妖人想办法送你出去吧。” 进入阅读模式 2738/72/5 2020-07-0123:13:02更 ,45 凌无奇这边把摊子一丢,甩手就走了,徒留童临渊和蓝暄面面相觑,各怀鬼胎。 蓝暄道:“他为什么叫你大人?”“这个”童临渊心说:现在案情还未审结,未到可以显露身份的时候,再说官员狎妓也于法不合,这可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半晌,他只得硬着头皮胡诌说:“其实大人是小生的另一个名字,小生姓童,名越,字大人。” 蓝暄击节笑道:“原来如此!这可真是个好名字呀!”童临渊擦了擦额角的汗,反问:“刚才那位大侠为何又唤你作妖人?”“”这回轮到蓝暄语塞了,他心道:若他知道我不是什么小倌,而是魔教中人,会不会吓得不敢和我好了?现下正是情愫朦胧之际,可不能弄巧成拙了。 “嘤”蓝教主话未出口,演技先至,豆大的泪珠从那美目中溢出,又顺着面庞滑落,溅在襟前,当真美得惊心动魄,直看得童临渊心都要碎了。 “这里的人都欺负我,嫉妒我,”蓝暄抽抽搭搭着控诉,“他们说我是妖人,是妖孽,难道长得美也是我的错吗?”“好了,莫再说了,我我不问便是。” 童临渊抽出怀中帕子,手忙脚乱地帮蓝暄擦泪。 蓝暄哭唧唧地接过帕子一把揣进了怀里,握着童临渊的贴在自己的脸庞上,脉脉地看着他,狂送秋波。 气氛再次陷入了怪异的旖旎,粉红色的光晕像是又从哪里冒了出来,直到地上那人轻轻哀吟了一声,两人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 蓝暄问:“此人是谁?”“他是小生的一个仇人,我须得将他活捉回去,接受族人的审判。” 童临渊四下顾盼了一番,愁道,“只是不知如何才能将他弄出去。” “我帮你。” 蓝暄说完,一手就把那人拎了起来,直到对上童临渊震惊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下是个纤弱的小倌,可不能这般天生神力。 “哎呀童公子,奴家扶不动他。” 蓝暄“嘤”地一声软倒在地。 “我来吧。” 童临渊矮下身,示意蓝暄搭把手,把人背到自己背上。 蓝暄鬼鬼祟祟地打开门,往外窥视了一番,回头道:“公子,跟我来。” 两人趁着晚上人多,妓院里烦杂喧闹,趁着乱就往后门摸去。 蓝暄这几日天天在暗处盯着凌无奇夫夫,对怡红楼的地形早已记得烂熟,途中但凡碰到有人心生疑惑多看他们几眼的,他就袖子一挥就把人迷倒,倒像是那些人自己喝多了似的。 两人一路顺顺当当的,不多时便从怡红楼的后门逃了出来,蓝暄一路护着童临渊,直到过了两条街,到了童临渊的住处附近,他却猛地停了脚步。 童临渊一介文弱书生,背着个大男人早已累得气喘吁吁,走也走不快,一直靠蓝暄在前头引路,此时却看到蓝暄落在了他后面,不禁疑惑地回过头:“鸿英兄,怎么了?”蓝暄远远地望着他,微勾唇角,像是在笑,眼睛里却满是悲伤:“童公子,奴家便送你到这了,我回去了。” 童临渊惊讶:“你不同我一起走吗?”“奴家既入贱籍,身契也在妈妈手上,哪是说走就能走的。” 蓝暄苦笑着摇摇头,“天下虽大,竟无我容身之处罢了,今日你我缘尽于此,童公子,再会了。” 童临渊有些动容,然而转念一想,今日既然抓住了犯人,想必查封这怡红楼也不过是几日的事,到时候再帮众妓子小倌去除贱籍,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 想及此处,童临渊坦然地对蓝暄一顿首:“鸿英兄,你且珍重。” 说完便背着犯人便匆匆跑远了。 倒是蓝暄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呆立了半天,小声嘀咕:“怎么说走就走了?”“不走还能干吗?看你在这戏瘾大发吗?”空中传来一个少女银铃般的声音,蓝暄闻声一抬眼,看到一个黑衣短打的娇俏少女正坐在树上吃桃,吃完了还非常不客气地把桃核往他脑袋上扔。 “没大没小。” 蓝暄随手拍开桃核,淡淡道,“你怎么来了?”“当然是找你啊,我的教主大人哎!”少女说着就从那树上跳落下来,蝴蝶般轻盈,“你放着一众教务不管,整日在外闲逛,可让我好一通找,行了,别任性了好吗,赶紧的,跟我回去。” 蓝暄佯装惊讶地瞪大眼:“等等,你这个是什么语气?灵灵,你到底是谁的徒弟,为什么说话跟左护法似的?你是被他夺舍了吗?”“别闹了师父,正事要紧。” 这个叫做灵灵的少女从背上抖落一个包裹,里面是十几封火漆封口的信件,“先把这些处理了,其他的我放在客栈,晚点你跟我回去又怎么啦?”“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蓝暄捂着耳朵扭头就走。 灵灵无奈地在后头追着:“师父,算我求你了,别总让人操心好不好,先干正事,晚些你爱追天下第一也行,想睡武林盟主亦可,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哎哟!”只见蓝暄突然停下了脚步,灵灵躲闪不及,一下撞在了他背上。 “师父?”灵灵揉着脑门,眼看着蓝暄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灵灵啊,你看,一眨眼你已经是大姑娘了。” 蓝暄轻轻拍了拍灵灵的肩膀,慈祥地说,“如今你成年了,武功亦青出于蓝,为师甚是欣慰。 我决定了,今日就将教主之位禅让于你,从现在起神教的发扬光大就靠你啦。 还有,和武林盟主联姻的事情也尽快安排哈,为师等着喝你的喜酒。” 说完蓝暄身形一闪,蓦地腾空而起,几下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徒留灵灵一人在原地抓狂地大叫:“师父!你清醒一点啊!我才十三岁啊!” 进入阅读模式 2008/90/5 2020-07-0123:13:03更 ,46 说起凌无奇为何迅速抓到了犯人,大概是因为他的嘴开过光吧。 那句“等人贩子自己撞上来”本只是随口一说,谁想到没几日就应验了。 自从王同济王老爷出门讨饭,啊不是,出门行商后,安乐这边突然清闲了下来。 鸨母吴妈妈摆着奇货可居的姿态等着其他恩客一掷千金,哪想这王老爷一走,其他人就仿佛风潮过了似的,不再对这安乐有兴趣了。 鸨母不甘心就这样将安乐同其他姑娘一般放出去接客,憋着口气想维持住他的身价,安乐便整夜的没事做,只能呆在房里反复咂摸案情,思考线索。 凌无奇则在暗处,观察着每日的人员往来。 几日都无事发生,直到今日,他发现来的客人很不一般。 蓝暄进门的时候,凌无奇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心说这妖人一天天的躲着偷窥不够,怎么还寻上门来了?想踢馆吗?还是想嫖我家安乐?看我不卸掉你另一条胳膊!哪想蓝暄二话不说,选中红莺姑娘后就往房里一钻,不知道干嘛去了。 凌无奇懒得思考这人是不是转了性,继续盯着门口,晚些时候,童大人也来了。 此时的凌无奇,稍稍感到了一丝羞愧。 他猜童大人在外头已然等不及了,这事确实怪他,但是他不放心丢下安乐一个人,今日童大人既来了,那不如等等,怎么他也进了红莺的房间?凌无奇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有些牙疼。 这剧情走向他有点拿不准了,他在想魔教妖人不知会不会把他杀了?或者吃了?或者先奸后杀再吃了?尽管他依然在记仇童临渊让他女装卖身的事,倒也真不想他被妖人给弄死了。 正当凌无奇打算摸过去打探一番的时候,怡红楼里来了另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小,一脸的风霜褶皱,腿上似是有些残疾,走路歪歪扭扭的,衣着也甚是邋遢,与这高消费娱乐场所的其他客人的风格迥然不同,偏那吴妈妈一见他,忽的就喜笑颜开地扑了上去,拽着人直接往自己屋里带。 是姘夫?凌无奇想,也不找个像样点的,这形象也忒寒碜了吧。 他当即将童大人抛到了脑后,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鬼魅一般落在鸨母房间的屋顶上,掀开一片屋瓦,静静窥视着房中人。 “你怎么这时候来了?”吴妈妈热情地给那瘦小汉子倒了杯茶,急切地问,“有好货?”那汉子悠悠然地抿了口茶,伸出十指得意地比划:“五大五小,十全十美。” 鸨母喜道:“货在哪儿?”瘦小汉子道:“明日人少些再带来,听说你这进了个倌儿?”“你说小乐?你消息倒灵通。” 鸨母道,“我可不敢把小乐给你,回头玩坏了,我拿什么赔给那王老爷?”凌无奇的心蓦地悬了起来。 瘦小汉子嘿嘿一笑:“那姓王的不是出远门了么?等他回来都几个月后了,再怎么弄都该养好了,吴妈妈,我李老拐是什么人呀,你怎么连这点情面都不讲?”“少给我扯这有的没的。” 吴妈妈哼道,“东巷的南风馆现在都不对你开门了,当我不知道?下手没轻没重的。” “那是他们不听话。” 李老拐挤眉弄眼的,扯着吴妈妈的胳膊直耍赖,“求你了,妈妈,听说这小乐长得可招人疼了,再说你这不是有好酒吗?”吴妈妈骂道:“还惦记我的酒?滚一边儿去!”李老拐谄笑道:“妈妈,十全十美。” “滚,谁知道你是不是吹牛皮,美不美验了货才知道。” 凌无奇不敢耽搁,一个跃身飞离屋顶,几下闪身就扑进了安乐的窗户。 安乐这边正在脑中写第四十九遍日记,见凌无奇突然出现,回头道:“怎么了?”“有情况。” 凌无奇把事情事无巨细地说了,“你且当心,如果一会儿鸨母让你陪那客人喝什么酒,千万不要碰。” 安乐道:“五大五小,十全十美是什么意思?”凌无奇:“”我他妈净顾着操心你,你却还是只惦记案子!“不知道。” 凌无奇说,“别管它什么意思,你当心点,知道吗?”“凌大哥,你答应我一件事。” 安乐突然拽住了凌无奇的手,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一会儿让我来会会那人,你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出来救我,此事很可能与拐卖妇女一案有莫大的关联。” “能不管吗?你是我的妻子!”凌无奇气急,“我管他什么八仙过海九九归一十全十美的,说不定只是什么胭脂水粉、奇珍异宝呢?就算是被拐卖的妇人,也比不得你重要。” “我是捕快。” 安乐道,“除暴安良是应尽职责,放心,我有分寸。” 凌无奇怒道:“你有个屁分寸!”两人正争执不休,突然听见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安乐一伸手捂住了凌无奇的嘴,只听吴妈妈在外头笃笃敲了敲门:“小乐呀,没睡吧?出来见客了。” 安乐应道:“哎,就来。” 说着就把凌无奇往窗口推。 凌无奇眼睛都要喷火了,一口气憋在胸口,愣是不肯挪动分毫。 安乐粲然一笑,忽地捧着他的脸,在他嘴上吧唧亲了一口:“相公,夫君,官人,求求你啦,待这案子结了,你想让我怎样都可以。” 凌无奇心神一晃,这口气就没能憋住,下一刻,他就被安乐推到了窗边,然后从窗口跌了出去。 在堪堪攀住窗棂的一瞬间,凌无奇在心中怒吼:敢推我?你这是想谋杀亲夫啊!安小乐你给我等着! 进入阅读模式 1924/80/6 2020-07-0123:13:03更 ,47 鸨母吴妈妈显然是打算牺牲掉安乐来讨好这李老拐了,这边一布置好酒菜就带着众人躲得远远的,还交代安乐一定要好好伺候这位李爷。 安乐今天本不打算见客,虽穿的一身华贵女装,却没有化妆。 李老拐乍一见他像是有些意外,他还道这传说中的小乐是个娇滴滴的倌儿,到没想到是这模样的,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念及此处,他抓着安乐的手就坐下了。 凌无奇在屋顶上咬牙切齿地盯着,一眼就选好了挑断他手筋的落刀点。 安乐倒是一点不介意,他在酒桌上丝毫不怯,各种劝酒劝菜热情得要命,不多时就“李大哥李大哥”地叫上了,可怜那凌无奇,不仅酸水泛了一肚子,每每看到安乐举起酒杯心都提起来了,再看他手快地趁人不备将酒倒进袖子里,心又放了回去,这一晚上整颗心提上来又放下去的,要不怎么“忐忑”写作心上又心下呢,古人果真是有智慧。 咳,抱歉,扯远了。 李老拐很是满意,他见这小乐懂事又上道,,一不小心喝得就有些多,慢慢就飘飘然起来。 人一飘,口风也就不实了。 安乐道:“李大哥,我一瞅您就是厉害的大人物,要不然吴妈妈不会这么看重您。” 李老拐说着就去摸安乐的下巴:“小东西,你李爷床上更厉害,要不要试试?”凌无奇:“”好的,你手指也没了,当然,死人是不需要手指的。 安乐脑袋一偏躲开了,说着又给李老拐斟了一杯酒:“李大哥,不瞒您说,我来这月余了,吴妈妈待我宝贝得紧,可没让我见过什么客人,您定是有不凡之处,哎呀好哥哥,告诉我吧。” 凌无奇:“?”还好哥哥?你都还没叫过我好哥哥呢,等着安小乐,看我不弄得你七天下不来床。 李老拐哈哈一笑道:“能有什么不凡?你们妈妈不过是仰仗着我的‘货源’罢了。” 安乐道:“什么货源?可是什么西域珍奇?”李老拐得意道:“算不上珍奇,却是你们窑子里缺不得的。 我且问你,开妓院最需要的是什么?”安乐歪着头想了想,单刀直入道:“姑娘?漂亮又知情识趣的姑娘,客人最喜欢了。” “聪明。” 李老拐一手摸上安乐的大腿,笑道,“我能给你们妈妈找来漂亮姑娘,你说,她是不是得谢谢我?你是不是也得谢谢我?”凌无奇心中怒骂:老色鬼你去阴曹地府去谢阎王爷吧!安乐道:“李大哥,你是做人牙的?可这世间女子最重名节,不到不得已怎肯入风尘,更别说天生丽质的姑娘,寻个好人家嫁人不好吗?”李老拐大笑着抿了一口酒,避而不答。 安乐又道:“莫不是莫不是那些姑娘是你诱拐来的?哎呀,李大哥,这可”李老拐贼眼一眯:“怎样?”“可不是个稳妥行当,犯法的。” 安乐故作焦急,“若是那些女子跑了出去,报了官,你可如何是好?”李老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小乐啊,你不是女子,哪懂得这些弯弯绕绕?那些女子说起来三贞九烈,可一旦你把她们绑出了城,只需过得一日,她们便老实听话,再也不惦记回去了。” 安乐问:“为何?”“四个字,人言可畏。” 李老拐道,“我下手可是有讲究的,官家女子自是碰不得,山野农妇也看不上眼,我呀,最喜欢那些小门小户书香人家的女子了,端是懂得轻重。 她们晓得既被我抓了来,这名节就没有了,就算回了家里,人都说她被匪徒糟蹋了,失了节,要体面的给她给根绳子,劝她自缢,不讲情面的索性就把人半卖半送扔了出去,随便找个粗野莽汉嫁了,你猜她接下来会过上什么日子?倒不如既来之,则安之,即便做了妓子,至少吃穿不愁,是门活计。” 安乐半天没有说话,他突然想起之前紫兰也说过类似的话:“进了这火坑一天,就称不得良家了,即便回去了又怎样,怕口水淹不死人吗?”这世间女子的苦,他未经历过,却也知是人间至苦。 那李老拐见安乐闷闷的不说话,手又不老实地缠上了他的腰,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嬉皮笑脸道:“瞧我们小乐这模样,一看就知是心软的孩子,可这人活着呀,心软没用,得硬,那话儿更得硬。” 说着便捉着安乐的手,下流地往那处带。 安乐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然后见这李老拐突然脑袋一歪,整个人软到了地上。 显然是硬不住了。 “凌大哥!”安乐一抬头看到凌无奇,再低头看看突然昏倒的李老拐,有些懊恼地说道,“你怎么把人打昏了?我还没问出他把那些妇人藏在哪里了呢。” “费劲问什么问,回头上个大刑什么都招了。” 凌无奇黑着脸,话未说完就咔咔两下把李老拐的手腕子卸了下来,心说:让你摸我安小乐!让你摸!李老拐吃痛,哀叫一声,本已昏过去的人硬生生痛醒了过来,一睁眼还未看清眼前人,突然就被人一个包子堵住了嘴,随后拳头雨点般砸了上来。 “凌大哥,别打了,回头还得审问呢。” 安乐忙不迭劝阻。 凌无奇却一言不发地胖揍了那李老拐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直揍得他叫也叫不出,动也动不了,到最后一口气上不来又下不去,疼得明明都昏过去了,却不知是被凌无奇点了什么穴道,整个人抽风似的麻痒,痒得整个人兀自乱扭,仿佛什么蠕虫一般。 “我知道,死不了的。” 待凌无奇撒够了气,这才将人五花大绑,丢在一边。 安乐道:“凌大哥,现下那十个女子下落不明,也不知这人有没有同伙,你可有办法把他带出去,让大人速速提审?”凌无奇心道一声糟糕,安乐不说他都忘了这童临渊进了魔教妖人的房间,也不知道有没有命出来,不过无论如何,没有什么比安乐更重要。 “先不管这么多,咱们走吧。” 凌无奇道,“人犯既已抓到,不必在此久留。” 安乐摇摇头:“不行,晚些吴妈妈发现屋子里少了人,定会起疑,未免功亏一篑,我得稳住她。” 凌无奇心说有什么好稳住的,她起疑我就杀了她,谁敢乱来我就杀了谁,我倒要看看这小破妓院能翻出什么风浪?敢动我家安乐的,我让你用命来偿!“凌大哥,凌大哥你怎么了?”安乐见他眉间隐约有杀气蒸腾,急忙捉住了他的手。 凌无奇心念所动,脸上不自觉显出些狰狞,直到安乐一声轻唤,他才蓦地回过神来,背上霎时出了一片冷汗,心说我这是怎么回事,突然这般杀心四起,平时学的江湖道义都丢在了脑后,平心静气的心法也稳不住了,倒像是着了魔似的。 凌无奇深吸了一口气,内力回转一个周天后方才冷静下来。 他睁开眼,看到眼前形容焦灼的安乐,轻轻笑了笑:“知道了,人犯我会交给童大人处置,你还好吗?”安乐见他恢复正常,终于松了口气,笑道:“这酒里没东西,我一闻就知道。 再说了,我可一口都没喝,不信你唔。” 凌无奇二话不说吻住了他的唇,舌尖在他口中游走了一圈,方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淡定地点点头:“嗯,没有酒味,很乖。” “你怎么”安乐红了脸,怯怯地看了眼旁边兀自呻吟扭动的李老拐,“有人在呢”凌无奇道:“人渣不算人。” 安乐:“”凌无奇这边一手将李老拐提了起来,道:“我现在把犯人送走,马上就回来,你不要妄动,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知道吗?”安乐点点头:“好,你小心些。” 眼看着凌无奇提着人翻身跳出窗口,一闪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安乐轻轻掩上了窗,坐回到桌边。 他松了松衣领,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的难受,脸上的红晕非但没有散去,反倒更燥热了,那怪异的感觉甚至沿着颈间胸口,往四肢百脉,往下边那处扩散游走而去。 这真是怪了,安乐盯着那空了大半的酒壶和自己濡湿的袖口,思忖道:明明没有喝酒,莫非是菜里有什么? 进入阅读模式 2850/83/4 2020-07-0123:13:04更 ,48 尽管凌无奇觉得蓝暄和童临渊这种配对非常之诡异,且极其之辣眼睛,但他依然心怀十二分的祝福。 他深知魔教中人虽然行事风格怪异,对待感情却是极其忠贞的,他既认定童临渊,除非童大人先变心想到要真出那事,蓝暄搞不好会把童临渊的手手脚脚先切了,再关起来和五毒一起豢养,再下个什么缠缠绵绵你死我活蛊,直把人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那着实太恐怖了。 当然,这事儿大概率不会发生,毕竟童临渊这人憨直得相当可以,执拗起来比他家安小乐有过之无不及,当然论起可爱,那可比安小乐差远了,嘻嘻。 等等,我怎么又嘻嘻起来了?凌无奇揉了揉脸,控制了一下表情。 他心情愉悦地在夜色中飞跃,掠过一间间窗户,终于又落回到安乐的屋里。 今日既抓到了那人贩子,想来不过几日就能回家了,这怡红楼里的房间虽香软宽阔,终究还是比不上家里的破柴房,回头舒舒服服抱着我的安小乐,好好睡一等等,这又是怎么了?“别喝!”眼看安乐面色潮红,全身酥软仿佛没了骨头一般趴在餐桌前,却兀自伸手去抓那酒壶,凌无奇真是整个人都快爆裂了,只觉得这辈子没这么生气,也没这么害怕过。 他一下将那酒壶夺下,伸手将安乐滚烫的身体搂入怀中,急声道:“不是说没喝吗!不是说好了不准喝吗!你是不是一回头又给忘了?!”“我渴”安乐的身体软成了一滩水,迷瞪瞪的眼中也像是噙着一汪春水,“酒里没下药,凌大哥,我渴”凌无奇怒吼:“没下药你怎么成的这样?!”“那盘麻婆豆腐”安乐喘得厉害,话都说不囫囵了,“麻婆豆腐放了好多花椒”“你别告诉我是吃花椒吃成这样的!”“花椒味盖过了药味,我没发现对不起,凌大哥”凌无奇气坏了,一伸手将安乐横抱起来,转身放到了床上,然后握住他的脉门,开始注入内力,配以独门疗伤心法,助他调息。 这件事说来还是怪他托大,只听那鸨母说什么好酒,却没防着这一桌的好菜。 安乐来这怡红楼已月余,鸨母摸清了他的口味,知道他喜食麻辣,今日便把药下在菜里,摆明了是要坑他。 凌无奇深知这些鸨母龟公之流,端是些丧心病狂的东西,平日里做惯了逼良为娼之事,若那些女子不从,就会给他们下媚药。 听说这些药五花八门,有些可将人迷晕,有些可使人无力,有些更是可让贞女变荡妇。 然而除这些外,凌无奇还听说过一种个叫“销魂煞”的毒药,其效用比五石散还凶猛百倍,中此毒者,脑中除却性事再无其他,越是交合越是焦渴,可行房几日几夜不停歇,直至脱水竭力而亡。 凌无奇不知道安乐中的是哪种药,他武艺虽高强,对于药毒一事却是外行,为防意外,只得强压欲念,顺着安乐的内息帮他推穴驱毒,看着他眼中迷蒙涌上来又退下去,却不知为何那药像是排不尽似的,待一盏茶工夫过去,安乐已经神志不清了,整个身子烫得要命,他胡乱扒光了自己的衣服,还八爪鱼似的往凌无奇的身上痴缠,贴着他的身体胡乱地蹭弄,口中兀自嘀嘀咕咕:“凌大哥,我热”此时的凌无奇,岂止是备受煎熬。 他知一般春药只需行房便可解,安小乐这般缠人模样也是他前所未见的诱人,可若是万一呢?如若安乐今日中的就是传说中的“销魂煞”,莫不是只能将他奸死在床上了?他可不像这没良心的安小乐,随便就做出推人出窗这种“杀夫”行径,他是打定主意要跟安乐白头偕老的。 正当此时,凌无奇突然听得窗外有高手靠近,连忙扯过薄被盖住安乐身躯,一抬头,那窗户已然“扑棱”一下应声而开,只见那魔教妖人一身女装还未换下,大喇喇往窗框上一坐,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纸包,一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一面嗑起瓜子来。 凌无奇怒火中烧,额头青筋暴起,怒道:“你想干嘛?!”“看戏呀。” 蓝暄笑得春花般灿烂,故意把瓜子嗑得咔咔响,“怪哉怪哉,我还道是春宫戏,凌盟主怎么演起坐怀不乱了?好无聊哦。” “住口!”凌无奇恨不能马上冲上去与他搏杀一番,无奈念及怀中安乐,当真进退两难。 安乐此时更是被药得不清醒了,只一面在他身上乱蹭,一面“凌大哥凌大哥”这般娇声轻唤,当真听的人心乱如麻。 “喔唷,凌盟主,你的小娇妻等不及了。” 蓝暄幸灾乐祸,“你怎么还不上呀?你是不是不行?”凌无奇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怎样?”“哈哈哈,急了急了。” 蓝暄嚣张地一甩刘海,扬起下巴插着腰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我呢,慷慨又高尚,就一个小小的要求,你答应我回头不许告诉他我神教中人的身份。” 凌无奇:“”这种时候冒出来就为了说这个?跟谁稀罕管你们的破事似的,多大脸,滚啦!“现在知道自己的魔教妖人的身份丢人了?”凌无奇冷哼道。 “这不是怕吓到他吗,读书人胆子小。” 蓝暄浮夸地抛了个媚眼,“凌盟主你好厉害哟,这时候竟然还有工夫跟我斗嘴。” “你”凌无奇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杀意,道,“你懂的邪魔外道多,能看出这是‘销魂煞’吗?”“我说是,你信吗?”蓝暄俏皮地眨了眨眼,把那瓜子小心包好塞回腰间,转头就从窗外飞将出去,只听那怪异笑声与他的嘲讽声一并,越飘越远,“笑死我了,销魂煞多稀罕,当别人钱多烧的吗?中原武林果然个个草包,哈哈哈哈!”凌无奇:“”“唔”安乐咽呜了一声,攥着凌无奇的衣襟轻喘,“凌大哥,我痒。” 凌无奇深吸了一口气,一下扯去了那碍事的薄被,然后轻轻抚去安乐脸上的汗渍,盯着他水雾弥漫的眼道:“乖,一会儿就不痒了。” 进入阅读模式 2143/85/4 2020-07-0123:13:04更 ,49 凌无奇轻轻地吻了吻安乐汗津津的额发,伸手想帮他褪去亵裤,安乐却攥住了他的手:“凌大哥,不是这里痒,是背上。” 凌无奇:“?”他扶着安乐软绵绵的身躯帮他翻过身来,一看,好家伙,背上一串新鲜的红点点,该是跳蚤咬的。 果不其然,凌无奇稍一留神就看到床上有个小黑点兀自蹦Q,他一伸手把跳蚤按死了,腹诽不止:我刚刚是不是还夸这家妓院居住环境好来着?还是说就是这会儿从那个拐子身上蹭来的?真是太埋汰了这个鬼地方!“凌大哥,你帮我挠挠吧。” 安乐软声道,“我使不上劲儿。” 凌无奇只得黑着脸,抱着他的宝贝安小乐咔咔给他挠痒,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是树林子里的猴子。 安乐则非常没自觉的还舒服地哼哼起来了。 真是越听越火大!“再挠要出血了。” 许久后,大猴子问,“还痒吗?”“嗯,不痒了。” 安乐哼唧道,“凌大哥,我热。” 凌无奇轻轻勾了勾嘴角,心说,是吧,还是得做那事才行,你看看,这种时候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哟。 正想着,安乐有气无力地推了推他:“你别抱着我,太热了。” 凌无奇:“”我们十分记仇又坏脾气的凌大侠在这一刻突然不生气了,只是有那么一点沮丧:啊,也许这就是命吧,为什么别人的小娇妻都娇滴滴,我家的就憨憨傻傻?为什么别人中春药是那样的,我家的却是这样的?罢了罢了,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刚刚不趁热打铁,反而要给他运功逼毒?我为什么要跟他来这里办案,不好好呆在九思县城的家里?我为什么放着这么多哭着喊着要嫁给我的女侠不搭理,偏要和这榆木脑袋成亲?是命,都是命。 安乐见凌无奇坐在床头抱着膝盖长久都没有说话,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凌大哥”凌无奇侧过身看他:“又怎么了?”“我渴。” “”凌无奇默默无语地起身,给他倒了杯茶,转念一想索性把整个茶壶都提了过来,扶着壶身凑到安乐唇边。 茶水早已凉了,安乐捧着茶壶吨吨吨一通牛饮,待一壶茶喝完了,这才好像活了过来,对着凌无奇咧嘴一笑:“凌大哥,我好多了。” 凌无奇接过茶壶放到一边,回头再看安乐乐呵呵的模样,哼道:“看你下次还乱吃东西。” “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气。” 安乐往凌无奇那儿蹭了蹭,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枕在他大腿上,抬起眼巴巴地看着他。 凌无奇面色虽冷,心却早已软得一塌糊涂,心说:娇妻果然还是自己家的娇啊。 “凌大哥,我”安乐咬了咬嘴唇,欲言又止,“那个你帮我弄弄好不好?”凌无奇挑了挑眉:“弄什么?”“就那个”安乐捉着凌无奇的手放到自己依然滚烫的胯下,羞答答道,“还是有点难受。” 凌无奇轻笑一声,翻身压住了安乐:果然春药就应该是这样的啊。 他一下扯掉了安乐的亵裤,果然见他那处依然硬挺,再抚掌一探,更是发现连后边都春水潺潺,湿得厉害。 “唔,你别”感觉到凌无奇的手指不打招呼就探了进去,安乐难耐地轻吟出声。 “别什么?”凌无奇见那处湿软非常,想必能承受得住,就又加了一指进去,“不弄能止痒吗?”安乐不说话了,只用那春水满溢的眼睛脉脉地望着凌无奇。 凌无奇被他看得心颤不已,俯身便吻上了他的唇,再循着脖颈胸口与腰腹一路往下亲吻,随后一张嘴,将安乐硬挺的阳茎含了进去。 “凌大哥,别!”安乐本有些迷迷糊糊了,直到阳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感觉包裹,一低头惊坏了,忙不迭想推开凌无奇的脑袋,“那处那处不能含,脏。” 可他哪推得动这武艺高强的大侠,只见凌无奇含得更深了,一次次让安乐的阳茎往自己咽喉深处顶,自虐一般,好几次难受得都要呕出来了,却依然不松口,这边手上也不闲着,现已往安乐那缠人的小穴里深入三根手指了,直把那淫水搅得咕叽响,还一次次对准了他最受不住的那处按压。 可怜安小乐,哪受得了这般前后夹击的淫弄,他的腰肢随着凌无奇的每一下动作难耐地挺弄扭动,脚趾都蜷到了一起,两手无力又混乱地乱抓着,直到某一刻,随着凌无奇的一记深喉,哀叫着便射了出来。 安乐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脱力般喘息许久,方从绵长激烈的销魂滋味中回过神来,再一看凌无奇,正坐在身边似笑非笑地着看他。 “凌大哥”安乐有些羞赧,“对不住,我去得太急了,你快去吐了,漱漱口。” 却见凌无奇的喉结“咕嘟”一滚,将什么东西咽了下去,然后张开嘴,道:“完了,都咽了。” “你怎么哎呀!”安乐坐起身,想去拿那床边的茶壶,却被凌无奇拽着脚腕子又拖了回来,下一刻,他又被凌无奇压在了身下。 “怎么办,我也中招了?”凌无奇凝望他的眼睛,双眸深沉,如星夜一般,“你这‘子孙’里还带着春毒呢,可叫我怎么办?”安乐闻言,又惊又急:“怎怎么办?行房能解毒吗?我,我帮你”“乖。” 凌无奇勾了勾唇角,俯身吻住了他的安小乐。 你才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春药。 进入阅读模式 1911/160/7 2020-07-0123:13:04更 ,50 自新婚洞房那日把安乐弄伤了,凌无奇虽然嘴上,啊不对,心里总是瞎放一些“看我不弄得你三五七天下不来床”的狠话,实际上却颇为克制,待那安小乐真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哪怕这怡红楼本就是风月场所,一到晚上净是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凌无奇也不敢过火,两人最多也就抵在一处,你蹭蹭我我摸摸你这般简单纾解一番。 现下凌无奇既已探了那迷人的小穴,知它足够湿软,该能承受得住,便略略褪下亵裤,握着胯下硬挺硕大的阳茎,就这那湿滑便挤了进去。 “唔!”安乐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蓦地咬紧了唇,眼上霎时间又漫起了一层水雾,就那么脉脉地望着凌无奇,别提多招人疼了。 凌无奇轻轻吻了吻他的眼角,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那紧热的穴儿更缠人,还是这对眸子更诱人。 “疼吗?”凌无奇柔声问道。 “不,不疼”安乐摇了摇头,“就,胀得很,难受”“哦?难受吗?那要不算了吧。” 凌无奇说着就退了出来。 安乐因那肉刃摩擦而过的销魂感觉又轻吟了一声,待回神,发现凌无奇竟真的抽身离去了,甚至还在一旁整理起了衣裤,像是不打算继续了一般。 “凌大哥,你怎么停了?”安乐略有些埋怨地说道。 “你既难受,那便不做了吧。” 凌无奇故意逗他,“我不想你难受。” 安乐急道:“难受不是那个难受”凌无奇故作不懂:“难受不就是难受吗?”“我”安乐想了半天不知该如何说,只得硬着头皮道,“凌大哥,你你进来吧,你的春毒还未解”凌无奇道:“无妨,我运功调息片刻即可。” 话虽如此,凌无奇的余光却还是偷瞄着安乐,眼看他手足无措欲言又止的样子,终于有了些报复成功的得意:让你老气我!安乐此时真是难受坏了,他今日中了媚药,虽此时药性已去了大半,余劲却还在,全身上下只感觉怪异非常,直到凌无奇那话儿插了进来,方傻子开窍一般,得了趣味。 谁知这凌无奇一进入便离去了,倒惹得他焦渴万分,方才只是难受,现在倒似真的痒了起来。 “凌大哥,”眼看凌无奇穿戴整齐像要起身离床了,安乐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忽地从背后扑住了他,搂着他的腰身低声道,“你别走”凌无奇道:“我不走,我就在旁边运功。” 安乐的脸烧得通红,却依然不知该如何启齿求换,欲火冲头之下,两手索性就往凌无奇的衣襟里探去,一手摸着他胸上紧实的肌肉,另一手往下伸入裤头,握住了那肿胀的阳茎。 “凌大哥,求求你了,别走”安乐贴着凌无奇的耳朵,颤声道。 凌无奇此时当真是用上了他学武之人百分百的定力,憋着一口气在忍着:“我就在旁边。” “你”安乐见这样都还无用,说话间不自觉都带上了哭腔,“你弄弄我吧,弄弄我好不好?”“怎样弄?”“就插插进来”安乐的脸像要滴出血似的红。 “插哪里?”“插我的小穴”安乐羞赧地将脸埋进凌无奇的颈边,“痒得厉害啊!”只见不知何时两人的位置又掉了个儿,安乐再次被凌无奇按倒在床上,凌大侠刚刚才穿戴整齐的衣襟已然被安捕快乱摸的手扯得凌乱,而那巨大的阳茎也嚣张跋扈地从裤中冒出头来,直对着安乐湿淋淋地穴儿,“噗”地一声便插到了底。 “嗯啊!”安乐高高地扬起了脖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凌无奇捧着他的腰肢,微微抽出几寸,随即又狠狠地插了进去。 “啊!”安乐便又唤了一声。 “还难受吗?”凌无奇努力控制住呼吸,故作冷静地问,“若难受便不要继续了。” “不,别,你别走”安乐一听急了,蓦地坐起身来,双脚一勾便盘住了凌无奇的腰,再一提劲,整个人都盘坐到了凌无奇的胯上,八爪鱼似的将他整个人都缠住了,“你动动,你插插我”凌无奇真是惊讶坏了,两人成亲至今,这是安乐第一次这般主动,更别说这姿势可以让他俩结合得更深,如此这般被缠抱着,那处又被小穴狠狠地吮着,当即舒服得他脑袋都发麻了。 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凌无奇深吸了口气,随即大力高频地挺弄起了腰肢。 安乐则随着他的每一记顶弄发出销魂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一声大过一声,原本清亮的声线都缠上了媚意,又像是被欺负惨了一样带些哭腔,直撩得凌无奇越发失控,只恨不能将他吃拆入腹,与自己的骨肉永永远远地融在一起。 “凌大哥,嗯啊啊啊用力不要啊嗯啊”安乐昏头昏脑地胡乱呻吟着。 凌无奇轻喘着顶弄,一面不忘戏弄他:“话说清楚,到底是要还是不要?”“要,我要”安乐不自觉地跟着扭起了腰,哼哼唧唧道,“我要你,用力”“我是谁?”凌无奇一面如他所愿大力顶弄着,一面贴着他的耳朵问,“你要谁?”“我要要你,凌大哥”凌无奇道:“叫好哥哥。” “好,好哥哥,嗯啊你啊好舒服”“”凌无奇心说怎么这句好哥哥听着这么刺耳呢,到让我想起那恶心人的拐子来,呸,真晦气。 凌无奇恶狠狠地吐了口气,又道:“叫相公。” “相公啊呀!”这回凌无奇满意了,一下将人掀翻在床上,提着安乐的一条腿,再次将阳茎闯进了那春水泛滥的穴里:“叫夫君。” 昏头昏脑的安乐一下又被卷入另一轮舒爽的狂潮,只知随着本能哭着喊着:“夫夫君,你啊好舒服嗯啊嗯嗯嗯啊夫君”房中二人床事越闹越响,也越闹越烈,远远躲开的众人被那声响吸引,渐渐地竟又围了过来。 “啧啧,这浪的。” 鸨母笑道,“瞧这小乐,看样子平时呆呆傻傻的,没想床上有这本事,不如明日就让他挂牌接客吧。” 龟公道:“妈妈哟,这李老拐玩过的人,没个十天半月都下不来床,还接客呢,你留着银子给小乐治病要紧。” “无妨,我这药厉害得很,他既然答应了不下黑手,伤不了的。” 鸨母道,“啧,你说怪不怪,这李老拐床上这般厉害,何必总是搞那些腌H手段,徒惹人厌憎。” 龟公哂道:“男人嘛,也就是一时勇猛,晚些跟不上劲儿了终归不甘心,且看吧。” 两个多时辰后,客人们散去的散去,留宿的也各自回了屋,怡红楼里渐渐静了下来,倒显得安乐那屋子的动静尤其突兀了。 “你说烦人不烦人,他们怎么还不停。” 鸨母站在安乐屋外哭笑不得,“这李老拐别是吃了什么神药吧,怎能这般勇猛。” 龟公若有所思道:“这药真不错,也不知道贵不贵”鸨母:“” 进入阅读模式 2466/153/6 2020-07-0123:13:04更 ,2020-07-0123:13:05更 ,2020-07-0123:13:05更 九思见闻录,2020-07-0123:13:18更 ,2020-07-0123:13:18更 ,2020-07-0123:13:18更 ,2020-07-0123:13:19更 ,51 两人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宿,到后来安乐嗓子都叫哑了,浑身大汗淋漓,湿软的小穴被操得红肿,可他的淫劲都被操出来了,那穴像是泉眼一般,汩汩地冒水,永不枯竭,前头更是被凌无奇顶弄得乱喷乱溅,直弄得两人身上泥泞一片,好不淫糜。 眼看窗外天色蒙蒙亮了,凌无奇这一肚子邪火也终于泄干净了,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克制些,可别躲过了“销魂煞”的道儿,最后栽到了自己手里。 见安乐不再焦渴,凌无奇此刻便停止了折腾,将安乐轻轻搂在怀里,捧着他的脸问:“怎样?好些了吗?”安乐迷迷糊糊地应道:“凌大哥,我好渴”凌无奇道:“我去找水。” 说完便一刻不耽搁地翻窗跳去了厨房。 晚些他带了茶水扶着安乐饮下,又找到一碗隔夜的小米粥,用内力温了温,便一口一口喂给安乐吃。 安乐整个人都懵懵的,也蔫蔫的,但是凌无奇喂他吃食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地抬眼对他笑。 “还笑。” 凌无奇恶声恶气地说,“以后可不许乱吃东西了。” 安乐道:“凌大哥,昨夜你尽兴吗?”凌无奇一愣,倒被他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安乐又道:“你的淫毒可祛干净了?”凌无奇心说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你中了淫毒,但是一想到自己昨夜居心叵测的一番说辞,只得别别扭扭道:“该无大碍了。” “那就好。” 安乐说罢,捧着薄被便昏睡了过去。 倒是凌无奇,看到安乐这满身狼藉的模样,回想自己的禽兽行为,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他伸手摸了摸安乐的脉息,想确定他没伤到根本,却不由地“咦”了一声,心说怪了,为何小乐的脉息这般混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乱闯乱撞似的,若只是行房,不至于此。 “小乐,别睡,醒醒。” 凌无奇轻轻晃了晃安乐的身子,“你可有什么不舒服?”“嗯”安乐在梦中轻呓了一声,眉头都皱到了一起,却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凌无奇无奈,只得按着他的脉门,将内力缓缓注入,流转几个周天后,那躁动的脉象才像是平息了些许。 凌无奇暗暗松了口气,又帮安乐擦拭了一下身体,便抱着人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直睡到了傍晚,怡红楼里的众人都起来了,收拾打扮准备这新一晚的生意。 鸨母吴妈妈见安乐屋里整天都没有动静,终于有些忧心起来,便敲开了安乐的房门,闯了进去。 她见安乐兀自睡得熟,脸色却不大好,便推醒了他:“小乐?你还行吗?李爷呢?”“嗯?”安乐整个人都睡迷糊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李爷是谁?”“你这孩子是不是傻了?”鸨母道,“昨夜谁折腾了你一宿,不记得了?”安乐愣愣地回答:“夫君”“”鸨母道,“完了,真傻了。” 房梁上的凌无奇:“”鸨母叹了口气:“小乐,你先歇着,妈妈给你去找个郎中,要吃什么用什么就叫小娟,我让她在外头守着。” 安乐应了一声,闭上了眼。 这边鸨母掩上门出去了,凌无奇从梁上跳了下来,坐回床边,安乐却在这时蓦地睁开了眼睛。 “凌大哥。” 安乐道,“方才鸨母不提我差点忘了正事,你去童大人处看看,那些女子可获救了?”凌无奇道:“你已经做了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大人就好,你要相信他。” 安乐道:“大人孤身一人,肯定多有不便,你帮帮他。” 凌无奇道:“有人帮他,你别操心了。” “好吧。” 见凌无奇言之凿凿,安乐只得应了,“还有一件事”凌无奇道:“什么事?”“呃”此时安乐像是突然脑袋卡壳了,半天后说了句,“我忘了。” 凌无奇:“”完了,我家安小乐的逻辑向来是公事绝不忘,私事忘精光,尤其自己的事从来不放在心上可安小乐的事就是我的头等大事!怎么就忘了呢?快想起来啊!“记起来再告诉你吧。” 安乐说完,这回是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凌无奇无奈,只得在一旁守着他,眼看着一个时辰过去,又一个时辰过去,怡红楼又到了晚间热闹做生意的时候,鸨母说的郎中却迟迟未来,想必她也没把安乐放在心上。 凌无奇暗暗腹诽,脑中的记仇小本本里关于鸨母那页又写了好几页,这时候,安乐醒了。 “凌大哥,我记起来了。” 安乐醒来即刻说道,“麻烦你去一趟童大人那里,他养了信鸽,让他给我义父去一封信,就说我头疼”“你头疼不给我说跟你义父说什么,让我看看!”凌无奇闻言忿忿,伸手又去探安乐的脉息,心说奇怪了,只是媚药而已,再怎么折腾过头,也不该是头疼,莫非安乐还中了别的暗算?安乐道:“凌大哥,你莫要担心,这是老毛病了,我义父那里有药。” “我怎没听你说起过这个老毛病?”凌无奇急道,“疼得厉害吗?需要吃什么药?你义父来这最快也要一天,不如我去请个郎中。” 安乐摇摇头:“一般郎中看不了的,没事,我撑得住,等义父来了”正说着,外头突然有些吵吵嚷嚷的,像是许多人大声呼喝着闯了进来,下一刻,楼里的乐曲声嬉闹声都停了,而那呼喝的声音便更清晰了。 “是义父他们来了!”凌无奇喜道,转念一想又有些忧心:他不知道带没带药来,若没带,这一去一回可就要两日了。 进入阅读模式 1953/156/3 2020-07-0123:13:19更 ,52 凌无奇匆匆安顿好安乐,片刻不耽搁就冲出房去,朝着楼下喊道:“义父!”安大海闻声抬起头,展颜道:“凌大侠,此趟辛苦了,快快下来吧。” 凌无奇道:“义父,小乐头疼得厉害,你带药了吗?”安大海一惊:“怎么又头疼起来了?我去看看呃,大人?”一旁的童临渊颔首道:“快去吧。” 被跪压在地上的鸨母吴妈妈见此情此情,终于回过味来了,尖声叫道:“好呀,原来这是个圈套!你们你们这是钓鱼执法!”闫小七一听笑道:“别学了嘛词儿就用。” 如诸位所见,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县令童临渊与衙门众捕快一行人。 昨夜童临渊带着犯人匆匆回到住处,第一时间将信鸽放了出去,想往衙门搬救兵。 童临渊盘算着,若是明日一早衙门里大家能看到信,再即刻出发,最晚后日下午也能到了吧。 想到还要再等一两日,童临渊着实有些忧心,不禁后悔为什么没让师爷和其他人同行。 他看了看墙角这个五花大绑重伤昏迷的汉子,一时间有些无措。 方才凌无奇只说此人就是犯人,严审必有所得,可怎么审呢?童临渊心说,我甚至不知他具体犯了何事,到了何种程度。 童临渊苦思冥想,半天都没想出对策,倒是这李老拐自己先醒转了过来。 他一睁眼,乍见童临渊,心道不好,这人又是谁?今夜真是倒了大霉了,这是美男计,是仙人跳,是着了人的道儿啊!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没人说话,童临渊只得硬着头皮道:“你速速招来!”“你谁呀?”李老拐强忍着身上痛楚,故作凶恶道,“兄弟也是道上混的,不知阁下是哪个堂口的?你我素无瓜葛,为何害我?”“大胆狂徒!”童临渊下意识想摸惊堂木,却摸了个空,再次想起自己单枪匹马的处境,要不要不先别审了吧,回头等师爷和安捕头他们来了再说,他们比较有经验。 想及此处,童临渊上前检查了一下李老拐身上的绳索,确定绑得足够严实,这便决定还是早些回屋休息的好。 徒留李老拐一人,一头雾水地坐在原处,心说这又是闹的哪出哎哟,可疼死我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胸口,只觉得呼吸尤其疼,此时突然一只白生生的手抚上了他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断了三根肋骨吧,还行。” 李老拐吃痛,闷哼一声,再一抬头,更是吓得魂都飞了,呼道:“妈耶艳鬼索命了!”当即厥了过去。 那“艳鬼”可没这么好耐心,摘下发簪一下戳在李老拐的人中上,生生把人戳醒了,媚笑道:“别睡呀,陪我聊聊呀。” “你,你到底是谁?”李老拐哭丧着脸,“好汉饶命”“叫爷爷也没用。” 那“艳鬼”月光下的脸巧笑倩兮,美艳非常,倒是显得越发可怖了,“你自己想想,你最近做什么好事了?”“我,我”李老拐想了想,道,“莫非你是何老三的人啊啊救命!有蛇!”李老拐眼看着一条指头粗的小蛇从那“艳鬼”的袖子探出头来,落到他的身上,钻进了衣襟,顺着肌肤上下游走着,骇得魂都飞了。 “艳鬼”施施然地从旁边桌上摸过一套纸笔,一面哼着小曲儿,一面咬着笔杆问他:“何老三是谁呀?”“蛇,蛇拿开”眼看那蛇直往裤裆里钻,李老拐吓得屁滚尿流,“你不是何老三的人蜘蛛?!”一只巨大蜘蛛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他的脸上,仿佛下一秒就要钻进他嘴里似的。 “我问你话呢。” 那“艳鬼”笑眯眯地说,“何老三是谁?”“何老三何老三是我对家。” “艳鬼”问:“对家是什么意思呀?”李老拐战战兢兢道:“对家就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艳鬼”道:“哦?所以他干了什么?你又干了什么?”李老拐颤声道:“他是沿海一带最大的人牙团伙老大,手下几百号人,不论男女,只要是青壮,他都卖,还送去海外我,我也是人牙”李老拐断断续续地说,“艳鬼”认认真真地记,间或问些问题,好一副纯真好学的模样,李老拐却暗自叫苦,心说这到底是什么人,当真比鬼还可怕。 那“艳鬼”将何老三和李老拐的平生事迹分别记录了好几页,然后歪着头,眨巴着一对猫似的眼问:“听你说这何老三这般有手段,可你只会欺负妇人孩童,你说他是你对家,不觉得有点越级碰瓷吗?”李老拐:“”“艳鬼”道:“你接着说嘛。” “好汉,我疼得厉害嗷!我我我说,我说还不行吗!”眼看不知又从哪里冒出个蝎子,尾巴一翘直接蛰进了他鼻孔里,李老拐却偏偏连晕过去都做不到,只得接着招供,“你到底是谁莫非是为莲哥儿报仇来的?我哪知道他这么不禁折腾”“莲哥儿又是谁?”“艳鬼”兴致勃勃地抽出另一张白纸,“你说嘛,多说点,我爱听。” 童临渊本以为今夜发生了这许多事,他应该睡不踏实才对,哪想脑袋刚一沾上枕头就睡死了过去,还睡得很是深沉,连梦都没做,待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该是日上三竿的时候了。 童临渊一惊,忙不迭起身,胡乱拢上衣服就跑进了厅里,看到那犯人兀自奄奄一息地坐在墙角抽息,方松了口气,心道一声侥幸,好在人犯没丢咦?这又是什么?他一转头,突然瞥见桌上无端端多出一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宣纸,再拿起一看,当真惊骇不已。 只见那秀丽的字迹桩桩件件、仔仔细细地记录了许多事,大部分是关于面前这位叫李老拐的犯人的,具体到他哪日从哪里拐骗了妇女,又从哪处强抢了女童,他的同伙有哪些,他的客户又是谁,他将那些女子藏匿的地点甚至还记录了他前年是如何在风月场所弄死了人,又是怎样瞒天过海嫁祸给其他小倌的。 除此之外,另有五张纸的记录是关于另一个叫何老三的人贩子、以及他的人口贩卖团伙的,童临渊从未听说过这人,但是看案情之严重,不是他一个小小县令能处理的了,理应上报刑部。 童临渊心中暗暗盘算思量,待回过神来,恰巧瞥见那墙角的李老拐,脱口而出:“这些是你写的?”李老拐抬了抬眼睛,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看我能写吗?“怪哉。” 童临渊皱着眉头思索良久,突然心念一动,将那纸张凑到鼻下嗅了嗅,只觉得墨香中掺杂了另外一丝似有若无的气息,馨香中带些诡秘,诡秘中又透出些妖冶,“这味道是鸿英?” 进入阅读模式 2359/116/5 2020-07-0123:13:19更 ,53 这事情不能深究,一深究童临渊只觉得疑窦丛生,因他发觉那诡奇香味也许不是从纸上来的,而是从他的袖子蹭过去不,不仅如此,连衣襟上都有童临渊越想越觉得冷汗直冒,心说:若说是昨晚从鸿英身上沾染的味道也不合理呀,外衣沾些味道也就罢了,怎么里衣也有等等,我昨夜明明是和着衣睡下的,怎么今日起来反而衣衫不整坦胸露怀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童临渊俯身问李老拐,“昨日有人逼供你了?是谁?”李老拐气若游丝哆哆嗦嗦道:“艳艳鬼”“艳鬼?”明明还未到中秋,天气尚且暑热,童临渊却觉得整间屋里都凉嗖嗖的,“破案了,竟是鬼咳!子不语怪力乱神。” 童临渊抚了抚胳膊上立起来的鸡皮疙瘩,决定将此事暂且放到一边,现下当务之急应是救出那些被拐卖的女子。 他看了看李老拐这副模样,显然让他带路是不可能了,只得自己硬着头皮寻路去找那村子西北面的山神庙。 据说那里还有李老拐的同伙“瞎子强”守着,此人瞎了一只眼,只因长相太过招摇李老拐不让他在村里走动,可此人据说有些身手,凶得厉害凶又怎样了?随机应变,总归是救人重要。 童临渊这般想着,硬着头皮出了门,哪想一开门就和一个人撞了满怀,那人“哎哟”一声,从身上掉下了个什么东西,啪嗒一下落在童临渊的脚边。 低头一看,好家伙,这不是他昨日典当了二十两银子的家传宝玉吗?童临渊刚想说什么,却见那人干脆利落地“噗通”一声跪下了:“这不是我偷的,真不是求求你不要报官,我把它送你了”说完又“蹭”地一下蹦了起来,一溜烟跑没了影。 童临渊:“”本官就是官,等等,这算赃物吗?我需要再把它送回典当行吗?这边童临渊正犹豫着,突然听见旁边有少女嘤嘤哭泣的声音,一转头,果然见一个娇俏可爱的妙龄少女正坐在街边抹眼泪。 童临渊只得先将宝玉收回怀中,走过去问:“姑娘,你怎么了?”少女道:“我迷路了,你送我回家好不好?”童临渊为难道:“小生是外地人,不认识你家。” 少女道:“哦,其实我没有迷路,只是一个人不敢回家,你送我回家好不好?”童临渊道:“可我现下有要事在身”“帮助弱者不应该是每个正人君子应尽的义务吗?”少女道,“你忍心看我一个小姑娘在陌生的大街上独自行走吗?”童临渊:“小姑娘?”这街上看着挺热闹挺安全的,再说你看着你也不太小了。 少女又道:“我就是长得高,其实才十三岁,真的还小呢!”童临渊:“十三岁在我朝已到了适婚年龄”“你这人怎么这么爱抬杠!”少女眉头一扬,娇叱道,回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恢复了弱质纤纤的模样,“那个其实是这样,我吧,脑袋不太好,如果没有人陪着,自己回不了家的。” 童临渊:“那好吧。” 虽然这事古古怪怪,很是蹊跷,但人家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算是个阴谋,也该去一探究竟。 少女一下挽住了童临渊的胳膊:“走吧!”回头又兀自小声嘀咕,“要不是看你可能会成为我未来师娘,我早把你毒哑了信不信?”“等等,姑娘,不可如此,男女授受不清,你已十三岁了”童临渊被那少女半拖半拽地走着,窘迫不已,也不知自己要被带去哪里。 两人穿过闹市,穿过村郊,只见那路越走越偏,人烟也越来越稀少,正当童临渊觉得自己是不是反要被这少女拐卖的时候,依稀看见远处似是有一间破庙,有什么人正在那吵吵嚷嚷的,待走近了,方看清那破庙上面挂着一个匾额――山神庙。 童临渊:“?”这便是山神庙吗?是那李老拐藏匿被拐妇女的地方?此时的山神庙门口好不热闹,三个农夫模样的人正围成一团,在殴打地上一个人,一面打一面骂:“让你偷我家鸡!打死你!”“我没,我没偷”地上那人被打得满地乱滚,嗷嗷惨叫。 那少女见状,叫道:“阿爹,你们干嘛呢?”一个中年农夫回头道:“这独眼龙偷我们家鸡,爹爹本打算晚上给你做小鸡炖蘑菇的。” 少女道:“咱家哪来的小鸡,只有老母鸡,老母鸡只适合炖老母鸡汤。” 童临渊:“?”独眼龙?可是那个李老拐的同伙“瞎子强”?“别打了。” 童临渊喝道,疾步上前劝架。 三个农夫非常配合地即刻停了手,退到一边,兀自骂骂咧咧:“今天我们看在这个这个谁?这个谁的面子上不打你了,算你小子运气好!”童临渊一头雾水地上前去扶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独眼龙”,问:“你可是瞎子强?”“你认识我?”瞎子强勉力想坐起来,却不知为何浑身都使不上劲儿,只得躺在地上问,“你是谁?”童临渊道:“你将那些妇人藏在哪儿了?”瞎子强没瞎的那只眼溜溜地扫了童临渊一圈:“你是主顾?老李呢?”“哎呀,阿爹!”方才那个少女此时扒在山神庙的窗上,惊呼道,“这边有好多漂亮小姐姐!”中年农夫喜笑颜开道:“哎呀,咱们这好久没来这么多客人啦,不如大家都去我家吃小鸡炖蘑菇吧!”少女道:“都说了咱家只有老母鸡!”童临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进入阅读模式 1954/92/5 2020-07-0123:13:20更 ,54 童临渊再怎么迟钝,此时也明白是有高人相助了,可这高人是谁,任他费尽口舌都没能从这群人嘴里打听出来。 他们仿佛听不见童临渊的问题,只自顾自嘻嘻哈哈地乱打岔,热情地推杯换盏,再往童临渊盘里层层叠叠地往上堆山珍海味。 童临渊看着一桌子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豪华佳肴,心说这少女果然说谎了,什么家里只有老母鸡,这明明鸡鸭鱼肉鲍参翅肚一应俱全;什么破庙里有好多小姐姐,分明还有一半是小妹妹呃,重点错了。 童临渊转头看向旁边大桌,见那十个被救的妇人女童惊魂未定狼吞虎咽的模样,略略放心了些。 饭后童临渊好生安抚了她们一番,再逐一仔细盘问,许是因那古灵精怪的少女一直在旁帮手,这些受困多日的女子虽一开始有些怯生生的,很快便能坦然应对了。 五大五小,十全十美,全是从北边几个县里拐来的,大多是普通家庭的女子,长相都颇为标致,最大的二十岁,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最小的那个不过六岁。 李老拐的犯罪手法十分拙劣,不过是用自己瘸腿装可怜,求那些女子帮忙,再将人带到人烟稀少的地方,让瞎子强把人抓起来藏到船上,再一路沿着河南下运过来。 待盘问完最后一个女子,童临渊整理好手头的口供,再一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了。 “已是黄昏了?”童临渊一惊。 “正是!这位小哥,快来一起吃晚饭吧!”中年农夫乐呵呵地招呼。 “多些您的美意,我得回去了。” 童临渊忙不迭站起来,“家里还有犯还有事情要处理。” 中年农夫道:“哦,那这些姑娘怎么办?”童临渊道:“呃”确实难办。 中年农夫道:“不如等你有帮手了再回去?先吃饭,先吃饭。” 少女道:“今夜小姐姐们就住我们家吧,让阿爹阿哥打地铺,把床都让出来。” 一个青年农夫道:“可床还是不够啊”“笨!”中年农夫说着就拿手戳他脑门,“床不够你不会去邻居家借啊?借不到你不会偷吗?偷太难你不会抢吗?”“”童临渊心说这家人当真古怪,虽尽心尽力助我办案,该是正义热心之士,偏偏做事邪气得很,“大恩不言谢,可倘若在下逗留于此,着实有诸多不便,单说我那些帮手吧,他们不知我在此,待明日”说帮手,帮手就到。 只听外头突然有嘈杂人声响起,另一个青年农夫“哐叽”推开门进来了,喜道:“看看是谁来啦!”“童大人!”捕头安大海首当其冲,背后跟着师爷和一众衙役捕快,风尘仆仆,“我们来了!”“安捕头,金师爷,还有大家!”童临渊高兴地迎了上去,“你们来的好快,我当今早你们查完鸽房看到信,总得明日才能到。” 安大海道:“嗨,我这几天都是在鸽房住的,昨夜一看到您的信即刻就喊上大伙儿出发了,这不,半夜把小七从被窝里揪起来他还跟我闹了好一阵起床气。” 闫小七兀自小声嘀咕:“我刚梦见吃饺子”童临渊见众人大多还穿着家中便服,便知安大海所言非虚,不禁动容:“诸位真是公而忘私,乃吾辈楷模,百姓之福!”安大海道:“其实也不是,我主要着急想见儿子。” “”童临渊转向众人,又道,“你们是从何得知我在此处的?”师爷奇道:“不是您让这位小兄弟带我们来的吗?”那带路的青年农夫一愣,突然浮夸地大笑起来:“啊哈哈,阿爹,我们刚刚是不是说吃饺子来着?”中年农夫也哈哈大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起了饺子,那既然这样我马上开始揉面,今晚改吃饺子吧!”“”师爷轻轻扯了扯童临渊的袖子,小声道,“大人,这群人古古怪怪”“习惯了就好。” 童临渊安抚地拍拍师爷的手背,转身对中年农夫一揖,道,“大叔,两位兄台,还有这位姑娘,今日多谢诸位援手了,恕我等还有要事在身,无法在此用晚膳,改日”“你们要去踢馆吗?”中年农夫激动地一拍大腿,“这可太刺激了!哎,话说你这才不到十个人,气势不够吧?我再多叫些人!踢他妈的!”一边的青年农夫小声道:“可是本地分坛只有咱三个人啊”“踢他妈的!”少女也跟着一拍了下大腿,娇笑道,“人不够就找,威逼利诱七步法都还熟练吧?去去,赶紧的,优先利诱,教主说了今日所有开销都能报销,花钱不行的再上法宝,对了,也别做饭了,我们直接去怡红楼吃。” “是!”两个青年农夫齐声应道,转身便出了门。 “我新配制的麻痒散带了吗?”少女在背后叫道,“不用省,我这多得是。” 安大海挠了挠后脑勺,低声对童临渊道:“大人,这些人到底是何来历?说是土匪也不太像”“不知道,江湖人吧。” 童临渊也有些懵,“习惯了就好吧。” 晚些时候,当童临渊安顿好被拐女子和两个人犯,再带着众人冲进怡红楼的时候,那浩大的声势着实惊人不已。 “来人呐。” 童临渊的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将人犯拿下,其他闲杂人等一律离开,不准在此逗留。” 鸨母吴妈妈吃了一惊,一下子被唬住了,瞧眼前这人不是昨天那个穷书生吗?“你你是官差?”但是一看后面跟着的这群拿着锄头斧子扁担擀面杖的三教九流,鸨母又不太确定了,“你们到底是谁?”中年农夫咧嘴一笑:“你就叫我们热心群众吧!” 进入阅读模式 1983/83/6 2020-07-0123:13:20更 ,55 安大海匆匆跑上楼,对凌无奇说道:“凌大侠,小乐交给我,你去帮大人。” “可是”“不用可是,我在这里,”安大海安抚地拍拍他的肩,低声道,“那些人来路不明,我怕大人拿捏不住,你去看着,放心些。” 凌无奇瞥了一眼楼下,心说有什么来路不明的,不就是魔教妖人吗?不对,魔教在这小地方怎可能有这么大的势力,怕不是临时雇来的吧?话说到这份上,凌无奇也只能听安大海的,他径自从二楼跳了下去,又轻飘飘地落在童临渊身边,周身气场一开,当真是冷峻非常,一下把吵吵嚷嚷的围观群众和妓院众人都唬住了。 “你你你!你不是小乐的哥哥,你到底是谁?”鸨母抖着声音叱问。 凌无奇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问我我就回答啊?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鸨母道:“我知道了,你个小白脸一定是他的姘头!”凌无奇骂道:“放屁!我是他相公,签了婚书的!你算什么狗东西轮得着你在这吠?”“好了凌大侠,无谓呈口舌之快。” 童临渊道,“犯妇吴氏,李老拐指认你怂恿其犯罪,多次从他处购买良家妇女,经本官查实,现证据确凿,跟我回衙门走一趟吧。 另有龟公五人,皆是从犯,一并带走。” “慢着!”鸨母虽被跪压,气势却一点不弱,冷笑道,“我道是谁,你便是去年到任的新知县童大人吧?知县又怎样,我上头也有人!你别当我是一般无知妇孺不懂律法,我问你,官员狎妓该当何罪?昨夜你来我店里消费,最后一分钱未付就跑了,吃霸王餐玩霸王姑娘又该定什么罪?”凌无奇:“”霸王姑娘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鸨母又道:“还有,别那李老拐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指不定是他跟我有仇栽赃我呢?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现在我楼里的姑娘可都在这,你倒是问问,谁是被拐卖的良家妇女?我手里有他们家人和自己签的卖身契!不信你查啊!”童临渊一时间被问得哑口无言,师爷道:“大人,不用和他们废话,带回去慢慢审,不信她不招。” 鸨母闻言撒泼大哭道:“救命啦!狗官杀人啦!屈打成招呃!”吵闹哭声戛然而止,原是被凌无奇点了哑穴。 凌无奇道:“烦死了。” 童临渊略一思忖,道:“好,你既有异议,那不如就在此处升堂开审吧,也好让热心群众们做个见证,本官今日要让你心服口服。” 凌无奇:“”可以,这波群众舆论我是服气的。 师爷见状从旁边挪了一个凳子过来,童临渊一抖下摆坐下了,端是一副四平八稳,成竹在胸的模样:“犯妇吴氏,你说本官没有证据,李老拐就是人证,若不够,我还可以找到物证。 凌大侠?”凌无奇道:“嗯?”童临渊伸出手:“物证。” 凌无奇:“”我这能有个什么物证,你在做梦吗大人?“没有吗?”童临渊诧异,“你在此处潜伏一月,什么物证都没找到?卖身契查看过了吗?”“来了来了,找到了。” 闫小七说着就从楼上跑了下来,怀中抱着个锦盒,一打开,正是楼里这三十几个姑娘的卖身契。 凌无奇道:“你自己看吧。” 当人家老鸨傻吗?表面功夫肯定要做足,这种东西能查出问题来才有鬼了!童临渊一目十行地将一叠卖身契看完了,果然滴水不漏,他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些证据我会带回衙门一一核实辨别真伪,吴氏,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鸨母:“”童临渊:“既无异议,那就是认罪了,带走吧。” 鸨母:“唔唔唔!”童临渊:“看你的模样是不服吗?那你说,本官愿闻其详。” 鸨母:“唔唔!!”凌无奇道:“大人,你真想听她说吗?那我把哑穴解开了。” “”童临渊道,“解开吧。” “我不服!”鸨母一能开口就尖声叫道,“你说我这的卖身契是假的?好,你倒是问问她们,是不是她们父母家人和自己签的?你也大可以把本地保长叫来,看看这是不是假的!现在物证物证没有,人证人证靠不住,还想给我定罪?当官就可以颠倒黑白吗?白瞎了你清正廉明的好名声,都是骗人的!”凌无奇:“”这招厉害了,道德绑架。 “你倒是提醒我了,这边这许多姑娘,但凡有一人指证你,你便脱不了干系。” 童临渊转头对着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众妓女道,“有谁愿意指证?待怡红楼查封,他日吴氏定罪,本官自可想法子替诸位去除贱籍,回归故里。” 众妓女一听,人群中一阵OO@@。 鸨母冷笑道:“你们可想清楚了,真当入了风尘还能有回头路?倒不如安心做这行,只要我吴妈妈有一口饭吃,总归饿不死你们。” 鸨母此言一出,人群倏然静了,方才有些蠢蠢欲动的众女子们再也不多说话,只是茫然地望着这般场景,不知各自在思量些什么。 凌无奇亦知鸨母所言非虚,心说这迂腐县令干什么非要跟这些泼皮掰扯什么道理,抓回去不就完事了吗。 久久未有人出声,童临渊此刻突然福灵心至,四下张望了一番却不见人,问道:“鸿英呢?他不在吗?”众人闻言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一个红衣女子,那女子亦是满脸惊诧,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跪下:“大人,奴家在这里。” 童临渊一看,这不是昨夜突然闯进来的那个红衣女子吗?“你是红莺?”童临渊问,“那鸿英呢?”红莺当下了然,道:“这里只有我一个红莺,大人若是问昨晚那个公子他是客人,我也不知他是何来历。” 童临渊愣住了,久久都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开口,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许久后,只见童临渊突然轻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是了,若不识字,怎知‘莺莺燕燕被翻红浪’同‘鸿鹏万里英华外发’的分别?若这怡红楼真进了个比安捕快还美艳百倍的小倌,怎可能外头听不到一点风声?”童临渊的声音很小,凌无奇却听得真切,当即不高兴了:“安乐比他好看一万倍。” 童临渊点点头:“是了凌大侠,情人眼里出西施,本官懂的。” 凌无奇:“”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这边场面正诡异地僵持着,却见那个叫红莺的女子猛然伏身磕了个响头,再抬首时,目光坚毅决绝,朗声道:“大人,我愿指证!” 进入阅读模式 2293/78/3 2020-07-0123:13:20更 ,56 童临渊眼睛一亮,暂时把“鸿英”抛在了脑后,问面前的红莺道:“你是被拐良家?”红莺苦笑一声:“何谓良家?有人生来便是妓女吗?”童临渊默然。 红莺又道:“是,我在妓院出生,在妓院长大,自然是天生的妓女,但这里有人不是。” 说罢她将脸转向人群,高声叫道,“紫兰!”那紫兰姑娘无端端被点名,也是一惊:“你叫我做什么?”红莺道:“你还不愿说吗?”紫兰道:“我你让我说什么?”鸨母亦高叫:“红莺你疯了吗?我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少胡说八道!”“你不愿说,就我来说吧。” 红莺朝童临渊又是一叩首,道,“大人,容我从头讲来。 小女子名唤红莺,我母亲也是妓女,父亲不知是谁,我从小便在妓院长大,后母亲亡故,原本那妓院又遭大火焚毁,我便流落此处,十四岁挂牌接客,至今已有六年。 我们怡红楼的姑娘,本都是贱籍,其他也有被买卖的贫女,既天生贱命,自然无话可说。” 鸨母尖声道:“贫女买卖不违法!红莺,你最好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红莺又道:“但是吴妈妈人心不足,嫌孤贫女子大多品相不佳,也不懂得诗词歌赋,更不擅欲拒还迎,满足不了某些‘高级’恩客的需求,所以便勾结李老拐,让他从别处拐带良家女子来。 紫兰便是他带来的。” 紫兰兀自站在人群中,茫然地摇头:“不,不是我是被我丈夫被我丈夫卖掉的”红莺道:“我记得很清楚,紫兰是四年前来的,与她一同被拐卖来的还有个叫曼文的姑娘,出身书香,知书达理。 那个曼文姑娘性情很是刚烈,吴妈妈使尽手段都制她不住,就连开苞那夜也是灌了药送进的恩客屋里的。 谁知第二天曼文一清醒,便在梁上自缢了。” 童临渊闻言,深深叹了口气。 红莺道:“正因曼文这事发生得惨烈,紫兰一开始不从,后来也只得屈服。 当时我与紫兰一屋,虽比她小几岁,却算是她的前辈,自然事事照应她。 可是紫兰蠢笨得很,即便到今日还总是惹妈妈和恩客不喜,无端端受尽委屈,她也只敢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紫兰羞恼道:“你说这些干什么!”红莺道:“之后我们熟络了,她便会告诉我家中事,原来她才新婚不到半年,丈夫待她亦不好,总是打她骂她,那日正是在家受了委屈,浑浑噩噩地在外头游荡,这才被李老拐有机可乘抓了来。 即便如此,她依然想回家去看看,一来怕娘家父母记挂,二来也想看看丈夫是不是回心转意,于是有一日,我便助她逃了出去。” 鸨母惊道:“好哇!原来你是你干的好事!”童临渊道:“逃出去这般容易吗?”红莺轻笑一声,道:“大人,你道我们是逃不掉吗?还不是无处可去。 我想着紫兰是良家,有原籍,也有家人,如果能回去,那自然可以重新过上普通日子。 哪想她跑了不到半日,吴妈妈就带人追去,三日后把人抓了回来,又毒打了一顿,之后紫兰便再没离开过,只疏远了我,当我仇人一般,想必个中自有隐情,今日听她一说,该是被她丈夫又卖了一次?”紫兰怔怔地呆立着,落下一行泪来:“不要说了”童临渊道:“紫兰姑娘,今日本官既然管了这件事,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你有什么委屈,大可说来。” 红莺也道:“紫兰姐姐,你不想趁这个机会出去吗?即便不回家,凭你的绣工找个绣娘的活计总能养活自己,好过在这,你不算多漂亮,又不会来事,干我们这行的大多死的早,你觉得你能熬几年?”凌无奇:“”这话听着虽刺耳,倒是大实话。 紫兰不语,自顾自哭了许久,久到凌无奇都有些不耐烦了,她这才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童临渊脚下,道:“大人,我愿指证,我确是被拐卖来的。” “你!”鸨母气急,“你个没良心的笨驴!我待你不好吗!为何害我唔!”凌无奇嫌鸨母吵,又把她的哑穴点上了。 紫兰道:“我原籍逆风县草头镇,娘家姓褚,是镇上普通织户,五年前嫁予隔壁雷公镇的姚姓夫家,过门不过月余公婆双双因病过世,丈夫本就好吃懒做,此时公婆一去,家里便没了经济来源,更没人管得住他了,他便整日喝酒赌博,回家就打我,说是我命硬克死了公婆”紫兰抽了抽鼻子,继续道,“我整日郁郁,一时不察便被那拐子和他的独眼同伙捉住了,藏在船上,还记得我们那船总共有五个女子,我和曼文被卖到了这里,其他三个是何下落,我就不知道了。” “如此案情便水落石出了。” 童临渊道,“那你逃回家后,又经历了些什么?”紫兰道:“或是那拐子告诉过吴妈妈我的原籍,待我一刻不停地逃回去,刚到家附近,就被早已等在那的吴妈妈几人捉住了。 我当时想着,乡里乡亲的,邻居都认得我,他们不敢乱来,便大声呼救,这时候我丈夫看到了,他他”紫兰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红莺将随身的帕子递给她,待她抹干净涕泪,这才又道:“我记得清楚,他们几人坐下便谈了起来,我丈夫说我身子脏了,他不要了,但也不能由得鸨母无端端把我带走,须得付给他钱,不然就报官。 鸨母却说,我脏都脏了,本就不值钱了,给不了他许多。 他们将我绑在一边,却自顾自讨价还价,倒像我是什么案上猪肉一般。” 童临渊叹了口气,又道:“你的父母兄弟呢?他们可知你的境况?”紫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没用吧,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我既入风尘,与娘家人更是永隔了。” 童临渊又叹了口气,他都不记得今日是第几次叹气了,见那鸨母兀自挤眉弄眼,问:“吴氏,如今人证充足,你还有何话要说?”鸨母道:“唔唔!”童临渊道:“凌大侠,你让她说吧。” 凌无奇只得又将鸨母的哑穴解开,只听鸨母急声道:“大人,你别听她胡说,她是自己被丈夫卖了气不过,平日里又总不服我的管教,才杜撰了前边这些什么良家拐卖的鬼话!”童临渊道:“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鸨母道:“这两个妮子坏得很,她们要害我!我不服!”红莺此时道:“大人,我可以求您一件事吗?”童临渊道:“但说无妨。” 进入阅读模式 2303/55/2 2020-07-0123:13:20更 ,57 红莺道:“我们这里每年都有人病死,也每年都进新人。 按行规,过去的事是不能说的,因此其他人的来历我不清楚,想必不止紫兰一人是拐卖来的。 现在大家不敢说话,无非就是害怕,一怕待这事揭过去了,会被吴妈妈他们处置报复,二怕这怡红楼真倒了,我们一群孤女无处可去,最后要么沦为暗娼,要么饿死街头,这辈子是更没指望了。” “本官懂了。” 童临渊颔首道,“既如此,我今日便允诺诸位,待案件了结,本官定帮你们拿回身契,去除贱籍。 晚些你们若想回家,衙门会派人一路护送;若不想回家的,本官也自然会给你们找个糊口的活计。” 众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依然没有人说话。 “不信吗?”童临渊又道,“想必各位也猜到了,小乐是衙门的人,这几日为何受到本地首富王同济的眷顾,那自是因为王老爷也是我们的人。 各位都知王老爷名下产业厚硕,只要本官开口,给你们找个活计当易如反掌。” 凌无奇:“”大人你真有一套,一本正经瞎说,你认识王同济吗请问?“你说是不是,凌大侠?”童临渊道,“对了,这位凌大侠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各位若不想留在本地,要去别处的,凌大侠也能为你们找到出路。” 凌无奇道:“正是。” 啊那不然呢?我能说不行吗?“咳,那个,姑娘们啊,你们看看我儿子还行吗?”一直在旁边安静围观的中年农夫这时候插嘴道,“我两个儿子踏实肯干,身体也好,现在都还没成亲呢,你们要是不嫌弃吧”“阿爹!”两个青年农夫一听,顿时羞红了脸,比闺中少女还娇羞几分。 凌无奇:“”等等,我认得你们三个,你们不是魔教的吗?怎么相亲来了?这时候人群中那个少女道:“漂亮姐姐们,你们也可以跟我走呀,我家有个远方亲戚住在西南边陲一个镇子上,那镇子没这么多男女礼教的规矩,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心了!”凌无奇:“”可以,这才是魔教,发展信徒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县令大人如此这般循循善诱,再加之“热心群众”的出谋划策,那些姑娘们的心思渐渐动摇了,不多时,又一个姑娘主动站了出来:“我,我愿指证。” 童临渊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姑娘道:“大老爷,我叫小晴,我是两年前被拐来的,我”鸨母尖叫道:“小晴!”“凌大侠,让她闭嘴。” 童临渊道,“小晴姑娘你别怕,慢慢说。” 事情至此,这案子也算是脉络清晰了,另有五个女子逐一站了出来,谅她吴妈妈再巧舌善辩,终归躲不过这一个个实实在在的指控,这一段段血泪交织的自述。 凌无奇见童临渊这边的场面稳住了,匆匆和师爷打了个招呼,便又回到了楼上,他到底还是惦记安乐,也不知头疼好没好些等等,刚刚义父是不是没说带药了?念及此处,凌无奇疾步奔向房前,猛地推开门,却见安乐床前除了安大海微胖的身形,还伫立着另一个高大魁伟的背影。 凌无奇脑袋里“嗡”地一声,若不是想着他家宝贝安小乐还在那躺着,这会儿怕是已经一溜烟儿逃跑了。 那高大男子听到声响,转过身来望向凌无奇。 方脸盘,相貌堂堂,许是过分严肃深沉的缘故,眉间皱出一条深深沟壑,显得整张脸冷峻非常,一对鹰似的眼更是精光内敛,不怒自威。 凌无奇硬着头皮迎了上去:“父亲”凌潜却仿佛没看见他似的,又将转回到安乐那里,伸手按上了他的脉息。 “您来了我就放心了。” 安大海这边也顾不上凌无奇了,只焦急地盯着兀自满面痛楚的安乐,对凌潜说,“上个月小乐就说头疼,当时我把最后一颗药给他吃了,哪想这又疼起来了,现在药没了,怎么办呐?”“药没了?”凌无奇一听也急了,疾步上前奔向安乐,“上月头疼是怎么回”这边人才刚到床边,凌无奇只听耳边一阵掌风掠过,他本能地想躲,却在躲开前的一瞬突然意识到了这是什么,只得不闪不避,但听“啪”的一声,硬生生受了父亲的一记巴掌,登时耳朵嗡嗡直响,半张脸霎时肿了起来。 凌潜怒骂:“畜生!跪下!”凌无奇默默不语地跪下了。 床上的安乐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再一看凌无奇的脸,顿时心疼地要命,急急地想坐起来:“师父,不要”“躺着,别乱动。” 凌潜柔声安慰安乐,还帮他掖了掖被角,转脸再对着凌无奇时,又恢复了冷酷,抬手又扬起一个巴掌,骂道:“逆子!”“我怎么了我?!”凌无奇这次躲开了,气急道,“话说清楚,我又不是孩子了,你不能总像以前那样说揍我就揍我吧?再说现在小乐还病着,你有什么家法要处置也等晚些再说行不行?”凌潜怒道:“你还有脸说?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凌无奇困惑地看了看他的小乐,又望向安大海,问:“义父,小乐到底怎么了?”安大海道:“我也不知道,小乐这个头疼病十几年没发作了,上回病发是你们婚假后返工那天,他一早起来说头疼,我就让他把药吃了。 那药是你父亲十几年前留下的,只剩一颗了,吃了就没了”“新婚后”凌无奇心说:新婚那几日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做了些新婚夫夫该做之事等等,这回也是行房之后才出的这事,难道难道不能行房吗?“孽障!”凌潜一面怒骂,一面又补了一巴掌。 这次凌无奇没躲,生生地受住了,现在他的脸左右开花,蝉联五年的江湖第一美男子霎时间成了投猪胎的天蓬元帅,狼狈非常。 然而他顾不上这些,只用目光追着安乐焦急痛苦的眼,喃喃道:“我不知我不知不能行房若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定不会动他的我是喜欢小乐,但我从未想过伤他我错了父亲怎么办”安乐亦红了眼眶,挣扎着坐起来,去扯凌潜的衣角,讨饶道:“师父,你不要怪凌大哥,是我的错,是我引诱他的。” “”凌潜怒道,“我说不让你们行房了吗!” 我今天也太勤快了,有人夸夸我吗? 进入阅读模式 2205/63/4 2020-07-0123:13:21更 ,58 凌无奇讷讷道:“父亲,到底怎么回事”“谁让你教他疗伤心法了?啊?你是他师父还是我是他师父?你知道教我会不知道?用得着你狗拿耗子?”只见永远八风不动的青松剑派掌门人凌潜一扫平日稳重,气急败坏道,“谁让你帮他疗伤了?啊?小年轻在床上折腾过了,休息几日便好,你没事乱运什么气?你是气多闲得慌吗?”凌无奇道:“我不知那套心法有什么问题吗?”“问题大呢!”凌潜怒气冲冲地来回踱步,“本派疗伤心法是你祖师爷留下的,源自道门正宗,乃正阳之气,若是普通内伤,练之自然可以加速内息循环,帮助痊愈。 可是小乐脑袋里那个,是我想尽办法让它睡过去的蛊虫,你一套内息流转,生生就把它唤醒了!”“蛊虫?”凌无奇震惊不已,转头问安大海,“义父,你不说这是什么中毒后遗症吗?”“对啊,”安大海也不解地挠头,“沈大侠呃不对,凌大侠也不对,你俩都是凌大侠那我就套个近乎,叫你老凌吧。 老凌,你以前不是说毒已经解了,只是留了点后遗症吗?”凌潜叹道:“大海,你不懂江湖上的规矩,自古正邪不两立,我们名门正派是决不能与西南魔教有勾连的。 然而蛊毒一类,却只有魔教中人最为擅长,当时小乐药石无灵,我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求救于一位魔教高手。” “我懂了,你不能让人知道你和魔教中人有往来,只得绝口不提蛊毒一事,只说是普通的中毒。” 安大海道,“倒也情有可原。” 凌潜道:“据那位高手所说,小乐中的蛊毒无解,只能用药压制,让那蛊虫睡去。 他也说了,那药效果极好,除非正阳之气驱动,蛊虫是万万不可能醒来的。 我细数当今武林,仅我青松一派与泰山派同宗同源,走这正阳路子,我二派本就人丁不兴,也素来不理闲事,想必不会凑巧至此,哪知道,哪知道”凌潜指着凌无奇的鼻子,气到说不出话来。 凌无奇亦懊悔不已,恨不能回到一月前,掐死那个自作聪明的自己,然而现在想这些显然无用,他略一思忖,道:“父亲,既然有药可以压制,再配制一份不就行了?”凌潜哼道:“说得容易,蛊毒之术甚是隐秘复杂,非魔教高层不得掌握,你道是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配出药来吗?”凌无奇心道:魔教中人楼下至少有四个,可惜都是些喽,若蓝暄在此等等,童临渊这般大张旗鼓地办案,他怎可能不亲自来看?凌无奇双眸一亮,蓦地站了起来,疾声道:“父亲,义父,稍等我片刻!”说罢便打开门冲了出去,从二楼腾跃而下,径直朝那魔教少女飞去。 那少女本在一旁悠闲地嗑瓜子看热闹,猝不及防一抬头,就见凌无奇落在她面前。 她心道一声“不好”,还未来得及逃跑,却已经被凌无奇捏住肩膀大穴,控制住了。 “蓝暄在哪里?”凌无奇单刀直入地问道。 少女一脸无辜地眨眨眼:“你是谁呀?我怎么听不懂你说话?”“这群人里哪个是蓝暄?”凌无奇道,“我知道你是他的贴身侍婢,之前见过几次了,不要装傻。” 少女一听怒了:“什么贴身侍婢?我是他徒弟,亲传的入室弟子,唯一衣钵继承人,未来还有可能继任教主,你知道什么呀!”凌无奇点点头:“那就更好了,快说吧。” “等等,你到底是谁啊?”少女盯着凌无奇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了,“天啦,你是凌盟主?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猪头了?”凌无奇:“”少女娇笑道:“凌盟主,你不要这样对人家纠缠不休啦,即便我将来继任了教主,也不会与你成亲的,你就死了这条啊!”少女吃痛,惊呼出声。 凌无奇冷笑道:“你师父这套戏路我早看腻了,你也不用在这照猫画虎,少废话,让他快出来。” 少女痛得脸色发白,却还是勉力支出个笑容,再一噘嘴,“噗”地往凌无奇喷出一口气。 凌无奇侧脸躲开了,倒让旁边一个汉子中了招,那人当即吱哇乱叫起来:“哎呀,好痒,为什么突然这么痒?哎呀,好痒好痒!”凌无奇捏着少女肩膀的手又紧了紧,道:“不用耍这些小孩把戏。” 少女咬牙切齿道:“你也太小看我们神教儿女了,这点微末手段就想逼我就范?”凌无奇道:“那不如看看蓝暄的心肠有多硬,你不是他的唯一入室弟子么?”少女嘴硬道:“无妨,我师父还年轻,哪怕我死了,他也来得及再收十个八个弟子。” 凌无奇道:“好,那就试试。” 话虽如此,实则凌无奇心里也没底,他一面挟持着少女,直捏得人花容失色汗如雨下,一面余光留意着在场众人,见有人好奇地打量着他这边,有人自顾自吃着东西,也有人的注意力依然在童临渊身上等等,童临渊!没错,我在这和这个小姑娘较什么劲,当真本末倒置,现在蓝暄心里排第一的一定是童临渊。 念及此处,凌无奇骤然放开了少女,转身跃到了童临渊身边。 童临渊这边正在盘问一个妓女的口供,见凌无奇突然冒了出来,道:“凌大侠?你脸怎么了?哎?这是做什么?”“大人,得罪了。” 凌无奇一把扣住童临渊的左手脉门,高声叫道,“蓝暄,你快”“咳咳咳咳!”人群中突然有人一阵狂咳,寻声望去,是个其貌不扬的佝偻老者,“咳咳大侠,我气不顺,你能不能帮我推推?”凌无奇勾了勾唇角,径直走了过去:“正有此意。” 徒留童临渊一脸疑惑地问师爷,“金师爷,刚刚凌大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师爷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童临渊再一回头,看到不远处的少女哭得梨花带雨,好不悲戚,忙问:“姑娘你怎么哭了?”“呜呜呜师娘,我太难了。” 少女抽噎着扑进了童临渊怀里。 童临渊:“?” 不行了,好累,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_(:з」∠)_ 进入阅读模式 2126/76/4 2020-07-0123:13:21更 ,59 此时的凌无奇与蓝暄,表面上维持着热心大侠救助病痛老者扶人上楼休息的和谐场面,实际上两人暗暗使着内劲,顷刻间已悄悄过了几十招。 凌无奇此时是真的无心恋战,只得示弱道:“蓝教主,今日是凌某有求于你,还请慷慨援手,他日我定当全力答谢。” “笑话,你欺负了我徒弟,还想我帮忙?”蓝暄笑道,“再说我已不想同你成亲了,能看得上你的什么答谢?你们中原武林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凌无奇道:“我与内子定会尽心竭力,促成你与童大人的姻缘。” 蓝暄道:“我自己的姻缘自己做主,用得着你们管闲事?”凌无奇道:“那我就允诺,你与童大人之事我决不从中作梗,如何?”“”蓝暄半天没说话,然后蓦地卸了劲道,啐道,“呸,算你狠!”凌无奇亦松了口气:“多谢蓝教主仗义相助。” 蓝暄“哼”了一声,一马当先走在前头,走了没几步又突然回过头来:“哎,他没认出我来吧?我现在这样子这么丑,别吓着他。” “童大人比你想象的经吓。” 凌无奇道,“蓝教主易容术鬼斧神工,当是认不出来的。” 蓝暄兀自嘀嘀咕咕:“我也不想弄这么丑的,这不时机还未成熟看什么看?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很英俊吗?”“”凌无奇道,“蓝教主,请进。” 说着推开了旁边的房门。 蓝暄一甩下摆,大跨步走入屋内,见一个高大男子转过头来,先是一怔,随即将右拳抵在左胸,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凌掌门。” 凌潜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蓝暄从怀中掏出块帕子,蘸上药水三两下就将脸上的伪装擦净了:“在下蓝暄。” “蓝教主,别来无恙。” 凌潜也抱拳作揖,“尊师近日还好?”蓝暄笑道:“他失踪很久了,我哪知道他好不好。” 凌无奇心说:听这意思父亲和蓝暄还有蓝暄他师父是旧识,如此事情就好办多了。 “蓝教主,今日若能得你相救,我爱徒的命该是能保住了。” 凌潜率先开口道,随即退到一旁,为蓝暄让出一条路。 蓝暄此时一扫平时疯疯癫癫的模样,没由来地认真起来,他二话不说,径自走到安乐面前,伸手探上了他的脉息。 凌无奇垂手站在一边,当真大气都不敢出。 却见蓝暄探完脉息又端详了安乐的模样许久,久得凌无奇都心慌了:“怎样?”“别说话。” 蓝暄说完,又去翻安乐的眼皮,再捏着他的脸庞让他张开嘴,一面观察舌苔,一面嘀嘀咕咕,“原来如此,啊,是这样啊”凌无奇终究还是忍不住,又问:“到底怎样了?”蓝暄嘻嘻一笑,放开了安乐,退到一边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道:“想知道?你求我呀。” “”凌无奇道,“求你了。” “求人的姿势不对,得跪下哎你真跪啊?起来起来起来”蓝暄忙不迭把凌无奇扶起来,叹道,“行吧,那我就直说了,没得救。” 凌无奇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一时间天旋地转,脚下一软,噗通一声又跪下了。 “喂!都说不用跪了!”蓝暄忙伸手将人搀起,道,“虽说不能救,但压制它的办法还是有的。” 凌无奇:“”是了,方才想的也是寻找这压制之法,当真是关心则乱,可吓死我了。 他站起身,踉跄着坐回安乐床边,一下握住他的手,看着他依然对自己笑着的苍白脸庞,心疼不已:“还请蓝教主救救内子。” 安大海道:“蓝教主啊,我家小乐到底是中了什么蛊?说来他当年只是被土匪绑了去,为什么会中蛊?”“这个事情说起来就复杂了,我西南一带多得是研习蛊术之人,并不只有我们焚天教徒才擅长这个,当然,我神教确是个中翘楚。” 蓝暄娓娓道来,“所谓蛊术,分为蛊虫与蛊毒。 蛊毒你们懂的,就是毒药。 至于蛊虫,当分三六九等。 最好的蛊是可驭的,无声无息潜伏在宿主身上,待时机成熟便可将蛊唤醒,为我所用。 次之的蛊不可驭,但其作用明确,你们听说过那些情蛊、心蛊一类,便是如此。 至于剩下的嘛”蓝暄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剩下的都不怎么样,就是折磨人的,我一般管它们叫‘垃圾蛊’。” 凌无奇:“”安大海道:“我家小乐就是中了垃圾蛊吗?”蓝暄道:“他这个不一般,是垃圾中的垃圾,它吃脑子。” 凌无奇倏然一惊,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吃脑子?!”“对呀,一般蛊虫吃吃血肉也就罢了,它这个,挑食得很。” 蓝暄道,“所以我才说没得救,若蛊虫在血肉中,我开个口子将它诱出来也就是了,但是我能在你家小捕快的脑袋上开个口子吗?人还能活吗?”凌潜道:“正因如此,昔日尊师便想出了用药物将蛊虫催眠的法子,不知蓝教主可否效仿一二,救我爱徒?”蓝暄抬眼看了看凌潜,道:“凌掌门该知道的,那药不难做,难的是材料稀缺,有一味药材,说是上天入地绝无仅有也不为过。” 凌无奇急道:“什么药材?”蓝暄道:“女娲石。” “”凌无奇道,“你能说点不那么像神话传说里的东西吗?”“天外来石,不就是女娲补天漏下来的石头吗?”蓝暄道。 凌无奇道:“你说的是陨星?此物虽稀罕,倒也不是找不到。” “不不不。” 蓝暄道,“这世上只有一颗陨星可称女娲石,这个名字还是你们汉人皇帝当年亲封的。” 凌潜颔首道:“是,数十年前有一陨星落入甘南,此石诡秘非常,触之有奇香,闻之可凝神静气,助人入眠。 传言当年甘南一地的土司与邻近部落起了冲突,欲向朝廷借兵,便将此物作为贡品,呈送给了先帝。” 凌无奇道:“那十几年前魔教前辈制药时又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个东西?”“你朝的官员你还不知道?”蓝暄道,“这么稀罕的物什,层层经手往上递,还不得层层盘剥?我听说这块女娲石原本有西瓜那么大,到了你们汉人皇帝手里的时候,被敲得只剩鹅蛋大小了。” “”凌无奇道,“如此说来,此物不该是绝无仅有才对,若能找到当年的官员或他们的后人”“难。” 蓝暄道,“我师父费尽心机才找着一块,送给凌掌门制药之后,十数年来饱受失眠困扰。 他要是能好好睡觉,脑袋清楚不秃头,也不至于提前退休,要我年纪轻轻就来继任教主了。” 凌无奇思忖良久,蓦然抬起头,望向凌潜。 凌潜了然,点了点头,道:“去吧。” 安大海道:“去哪里?你们在说什么?”凌无奇道:“如此,只能去大内走一趟了。” 安大海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安乐闻言,更是焦急不已,紧紧攥住凌无奇的手:“凌大哥!”凌无奇安抚地轻吻了一下安乐的额头,转头对蓝暄道:“我会尽快将女娲石寻来,不知你有没有办法先帮安乐止痛?”“止痛好办,关键是要让这蛊虫别再吃他的脑子。” 蓝暄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 凌无奇道:“这是什么?”蓝暄道:“另一只垃圾蛊。” “”凌无奇道,“我道你看不上这类蛊。” 蓝暄道:“嗨,我们职业玩蛊的,谁没个一两只脱不了手的垃圾蛊。” “”凌无奇又道,“你拿垃圾蛊出来做什么?”蓝暄不答,径自走到安乐床边,抓起他另一只手在虎口处扎了个口子,然后打开了瓶盖。 一个黑点一晃,瞬间消失在了安乐掌间。 “此蛊好斗,能互殴七天七夜,但最终一只定会被另一只吃掉。 那时候的垃圾蛊,就是垃圾王蛊了,此蛊非但无法再用另一只垃圾蛊拖住,吃脑子的速度也会加快许多。” 蓝暄慢悠悠地站起身,道,“我建议你们点了他的睡穴,让那两只垃圾蛊自己打着,至于七日后”凌无奇将拇指按压在安乐耳后,看他酣然睡去,这才起身,将安乐交托给了安大海:“七日后在九思县城的家中,你准备好其他药材,我定将女娲石带回。” 【卷二・救风尘・完】 进入阅读模式 2903/81/4 2020-07-0123:13:21更 ,卷三:江湖老60 卷三・江湖老“伪善者从不用道德责己,却爱用道德挟人。 只要我们没有道德,就没人绑架得了我们。” ――《焚天神教第九代教主蓝灵灵就任宣言正式版》60.这一年的中秋没有月亮,整个东南沿海似是触了龙王爷的逆鳞,狂风大作无休无止地下了整整三天的暴雨。 九思县城几乎家家户户都泡了水,居民们随手从床边一摸,就能摸出一条泥鳅来。 三日后雨消云散,凌无奇坐在安大海新打的木板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这池塘一般的简陋柴房,恍惚间觉得自己宛若乘着一叶孤舟,飘飘荡荡,无所归依,而他除了抱紧怀中的安小乐,什么都做不了。 “父亲,你觉得小乐能醒来吗?”凌无奇低头摸了摸安乐浓密的眉毛,小声问道。 凌潜坐在一边的木桌上闭目打坐,一言不发,大抵是没有听到。 “那个蓝暄,我总觉得不太靠谱,他说的话能信吗?”凌无奇自言自语,“以前我们没少结梁子,我还好几次把他打伤了,你说他会不会报复我,故意让小乐醒不来?”“麻容九的徒弟,当不至于此。” 许久后,凌潜才慢悠悠地答道。 “父亲,你和那个麻容九很熟吗?”凌无奇问,“你为何会认识魔教中人?”凌潜沉默。 凌无奇见他不答,也就不再追问,他低头摸了摸安乐硬挺的鼻子,许久后道:“父亲,你觉得小乐能醒来吗?”凌潜:“”凌无奇自顾自道:“都怪我迟来了几个时辰,害小乐受这许多苦也不知师兄弟们怎么样了,想必朝廷的海捕文书近日就会到达地方我确实没料到这次竟会遇上雷凡,不光被缠住,还被他认出了剑招,此人在江湖上混了十年都没混出名堂,不知后来得了什么奇遇,不仅武功精进了,还谋到个大内侍卫的职位,这次更是装出一副秉公无私的模样,实在气人。” 凌潜道:“在其位谋其事罢了,你夜闯皇宫惊扰了皇帝,这事总归没这么容易了结。” 凌无奇道:“是我大意了,早知就先点他睡穴。 我见那皇帝睡得香甜,还道他不会察觉,哪想才拿到女娲石刚转身,他便睁眼醒了过来,还大喊大叫他就不怕我杀了他吗?”凌潜沉默。 凌无奇知凌潜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得低头摸了摸安乐的丰润柔软的唇,道:“父亲,你觉得小乐能醒来吗?”这回没等凌潜回答,凌无奇就径自说道,“我本打算中秋后和你一起带着安乐回家的,再去祭拜一下母亲。 现在这样,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青松一派的百年基业,也不知会不会就此断送,都怪我最惨还是大师兄,他一直想要接任掌门,将门派发扬光大,现在怕是只能做过街老鼠了。” 凌潜道:“霸天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浮躁,青松派现下有此一劫,未必不是他的机缘。” “父亲,这是你第一次夸大师兄,”凌无奇道,“仔细想来,你也好像也没夸过我。” 凌潜道:“你有什么值得夸的?”“也是。” 凌无奇低头摸了摸安乐浓密的睫毛,道,“我确实很不怎么样,一无是处,胸无大志,自私自利,小肚鸡肠小乐就不一样,他慷慨、仁义、善良、诚信,我不知道我凭什么能有这种好运气,可以同他成婚父亲,你说,我的运气会不会用完了?小乐他能醒来吗?”凌潜不语。 凌无奇再次低下头,一面细细摩挲着安乐的五官,一面道:“父亲,时至今日我才真正佩服你,当年母亲过世,你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不敢想,若是小乐醒不过来”“闭嘴!”凌潜烦躁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 “父亲,你哭过吗?”凌无奇却不肯闭嘴,兀自追问个不休,“你会梦见母亲吗?她在你梦里是什么样的?还和当年一样美吗?她会不会问起我?会不会”“别再说了!”凌潜喝道。 “父亲,让我说吧”凌无奇几乎用上了恳求的语气,“我心慌,不说点什么我心慌父亲,我从未同你说过这么多话,今天就当是可怜可怜我,陪我说说话好吗?”凌潜依然不语,紧闭的眼帘却颤得厉害,胸口躁动的起伏也彰显着他此刻的不平静。 “无奇,我老了。” 许久后,凌潜突然像是泄了气一般,哑声道,“人老了,总会梦见故人,我最近时常梦到他,我梦见他怪我,怪我没照顾好他的孩子”凌无奇道:“是我自己不思进取,哪能怪你。” 凌潜摇摇头:“你们的婚事我自是不会反对的,我甚至可以答应以后都不再逼你,只要你们自己喜欢,谁料到天意,都是天意。” “父亲,你别用这种‘天亡我也’的语气说话行吗?”凌无奇听得心惊胆战,“小乐能醒来的?对吧?”“两位凌大侠,别在屋里头窝着了。” 正说着,安大海突然开门进来了,拿木盆舀了一盆地上的积水,倒了出去。 杨小小也道:“师公,师父,太阳出来了,来晒晒吧。” 凌无奇道:“义父,你觉得小乐能醒来吗?”安大海道:“当然能啦!”凌无奇长长地吐了口气:“我就爱和义父说话。” “小乐是我养大的孩子,我能不知道吗?”安大海又舀了一盆水,直起腰笑道,“要不我怎么没和你们换房间呢?对吧?等我家小乐醒了一看,嗯?怎么我睡在卧房里,凌大哥,你怎么能让义父和小小睡柴房呢?这不合适。” 安大海学安乐的口气学得惟妙惟肖,逗得凌无奇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嘴角又耷拉下去了:“父亲,你觉得小乐能醒”凌潜一句“住口”刚吼出口,就听见有人“砰砰砰”地砸起了门,一面砸一面还嚷嚷:“安小乐,安小乐你病好了吗?我家猪圈的墙被大雨冲垮啦,想找你帮忙砌个墙。” 安大海闻声走过去打开门,道:“是老张头啊,小乐还烧着呢,走走,我帮你砌”“不要你,粗手粗脚的。” 张大爷道,“让我看看小乐。” “我去吧。” 凌无奇叹了口气,轻轻放平安乐的身体,依依不舍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回头小乐要是醒来了,就告诉他我助人为乐去了,他定会高兴的。” 这一卷这个是暂定名,我实在起不出来名字了_(:з」∠)_晚些如果能想到更合适的就改,没有的话就凑合用了 进入阅读模式 2215/83/4 2020-07-0123:13:22更 ,2020-07-0123:13:22更 ,2020-07-0123:13:22更 九思见闻录,2020-07-0123:13:34更 ,2020-07-0123:13:35更 ,2020-07-0123:13:35更 ,2020-07-0123:13:35更 ,61 瞧见凌无奇三步一回头的模样,张大爷忍不住道:“凌小哥啊,你实话跟我说,安小乐这次是不是病得很重?”“还好。” 凌无奇道,“再歇两天就好了。” 张大爷道:“他烧了这么多天了,再烧下去怕不是会烧坏了脑子?”凌无奇:“”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吗?张大爷道:“唉,小乐本来脑袋就不好使”“他聪明得很。” 凌无奇打断他。 “我不是说他不聪明,他记性不好这个事你总得承认吧。” 张大爷指了指不远处一座荒废的大宅,道,“凌小哥,你知道那边以前住的谁吗?”凌无奇道:“谁?”“一个恶霸,前任县太爷的外甥。” 张大爷道,“这边再往前走一段就是私塾了,小乐小时候就在那边上学,他每天都要往这条路上过,但是那恶霸养了条恶犬,也不拴着,每次就追着小乐在那跑呀”张大爷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小乐小时候你是没见过,那唇红齿白的,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就被狗追着跑那模样都可爱得很,就是他从来不长记性,每次安捕头跟他说:‘小乐呀别往条路走,有狗,你往边上那绕’,偏偏他每次听了就忘,一遍遍的被狗撵。” 凌无奇也不禁笑起来,想象着小小乐被狗追到哇哇大叫到处乱跑的样子,既心疼,又心痒。 “后来呢?”凌无奇问,“那狗没伤着小乐吧?”张大爷道:“还行,他跑得挺快,一旦出了这条街,那狗就不追了,但是有一次他没跑赢,就被狗撵到了树上,我正巧在旁边,就帮他去赶狗,哪想那狗凶得很,把我腿咬伤了,喏,疤还在。” 张大爷卷起裤脚,露出一个陈年老疤,“我当时也是气昏头了,乱棍一通打,不小心把那狗打死了。” 凌无奇“啊”了一声,道:“既是恶人养的恶犬,想必这事不能善了。” “是啊,恶霸去县太爷那告状,害我吃了一顿板子,还赔了好几两银子,唉,也是我活该倒霉。” 张大爷道,“不过那之后,小乐就再没往这条路走了,你说这孩子气人不气人,有狗的时候偏往这走,没狗了就记得要绕道了。” 凌无奇不禁莞尔,心说:他哪能记得住狗,他是记得你为他受了伤,难怪他总是这么惦念你这麻烦邻居,想必点点滴滴的恩情都记在心里。 “好孩子呀,真的是好孩子,一副热心肠,逢年过节的总想着我一个人孤苦,送些吃的用的过来。” 张大爷感叹,“可惜了,脑袋不好使。” 凌无奇:“”能不提这茬了吗?两人说话间,凌无奇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墙砌好了,他抬眼望了望不远处那大宅荒芜的屋顶,问:“张大爷,那恶霸是搬走了吗?”“哈哈,死了!”张大爷笑道,“要不怎么说恶有恶报呢?他有一回想奸污一个姑娘,那姑娘抵死不从,挣扎间他自己脚一滑,掉粪坑里淹死了。” 凌无奇笑道:“不错不错,走前还吃了顿饱的。” 张大爷也哈哈大笑。 凌无奇问:“大爷,你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那当然啦。” 张大爷毫不犹豫道,“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你说是吧?”“嗯。” 凌无奇应道,许久后又应了一声,“嗯。” 晚些凌无奇踩着水回到家里,径直走进柴房,见凌潜依然坐在木桌上闭目打坐,而安乐还是没有醒。 凌无奇走过去坐回床上,将安乐抱在怀里,道:“父亲,你觉得小乐”“住口。” 凌潜道,“再被我听见一次你问这句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你觉得小乐会今天醒来还是明天醒来?”凌无奇道,“我突然有一种感觉,小乐就快醒了。” 凌潜睁开眼,深深地望向凌无奇,又看了眼安乐,应道:“嗯。” 傍晚时分,安大海做好了一桌饭菜,在院子里摆好了碗筷招呼大伙儿开饭。 蓝暄的唯一入室弟子,那个叫蓝灵灵的少女再次准时出现了。 “蓝教主呢?”安大海问。 “应该还在碰瓷师娘吧,不知道他今天扮的什么,可能剧情比较复杂,没那么快结束。” 蓝灵灵惊喜道,“哎呀,有鸡,太好了!爷爷你特别会做鸡!”“灵灵姐,你不要给我夹鸡腿了。” 杨小小说着把那鸡腿夹到了安大海碗里,“爷爷,你吃吧。” “没事,有两个腿呢。” 蓝灵灵又夹了一个鸡腿到杨小小碗里,“多吃点才能长高。” “师公,你吃。” 杨小小把于是把另一个鸡腿夹到了凌潜碗里。 蓝灵灵道:“那就吃个鸡翅膀吧。” 杨小小道:“师父,吃鸡翅膀。” 蓝灵灵道:“最后一个翅膀了,哎呀,别管别人,快吃快吃。” 杨小小弯着眼睛笑了笑,把那翅膀夹到了蓝灵灵碗里:“姐姐,你自己吃嘛,我知道你爱吃。” “呜呜呜太懂事了,可爱。” 蓝灵灵捂着胸口道,“小小,你长大后一定要成为武林盟主啊。” 杨小小道:“我长大要做捕快的。” 蓝灵灵道:“你师父是武林盟主,你当然也得努力成为武林盟主了!”杨小小道:“我父亲和义父都是捕快,我只想做捕快啊。” “可是我以后是要做魔教教主的,”蓝灵灵道,“我特别靠谱,真的,一点不像我师父,整天游手好闲。” 杨小小道:“嗯嗯嗯,姐姐加油,你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魔教教主。” 蓝灵灵道:“所以我才强烈建议你做武林盟主啊。” 杨小小道:“可是我以后想做捕快。” 凌无奇“啪”地一声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这车轱辘话真是没法听了,蓝暄是不是教徒弟的时候把那些垃圾话本当教材拿给她看了啊?这正忙着腹诽蓝暄呢,就见围墙上人影一闪,蓝暄翻墙进来了。 “来了啊蓝教主,我给你拿副碗筷。” 安大海站起来道。 “不忙,我不吃了,递个消息就走。” 蓝暄径直走到凌无奇面前,“两个消息,一好一坏,想先听哪个?”凌无奇道:“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武林盟决定撤去你的盟主之位,怎么样,开心吧?”蓝暄道,“咱们的婚约也可以就此作罢了,哎,太好了。” “我跟你有个屁婚约!”凌无奇道,“坏消息呢?”“坏消息是你们中原”“等等!”凌无奇突然粗暴地将蓝暄扒拉到一边,飞身冲向柴房,哐叽一下推开了门。 只见安乐已然醒了,正愣愣地坐在床上,像是意识还未回笼似的,呆呆地望向门口逆光中的凌无奇。 喜悦迅速爬满了凌无奇的脸庞,没有犹豫地,他大踏步向安乐走了过去。 却听安乐道:“大侠,二当家没回来吗?”凌无奇脚步一滞,心里“咯噔”一声。 “等等,这不是匪寨的柴房,”安乐疑惑地打量了一圈四周,挠头道,“这是我家的柴房?” 进入阅读模式 2404/83/7 2020-07-0123:13:35更 ,62 凌无奇还未开口,他身后的安大海先说话了:“老天啊,这可怎么办?蓝教主,小乐他怎么又忘事了,还能好吗?”“能醒来就不错了,不要太挑剔。” 蓝暄撇撇嘴,“安乐,来笑一个。” 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安乐还是很配合地笑了笑,问他:“你是谁呀?”“我是神医,你的命是我救的,知道不?”蓝暄道,“来,双手平举给我看看。” 安乐乖乖举起双手,眼睛再一扫,看到了其他人:“师父!这个是小小?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很好。” 蓝暄又道,“现在跟我念一句话:扁担长,板凳宽,板凳没有扁担长,扁担没有板凳宽。 扁担要绑在板凳上,板凳不让扁担绑在板凳上,扁担偏要扁担绑在板凳上。” 安乐道:“扁担长,板凳宽,扁担没有板凳等等,我不记得了,你再说一遍好吗?”“唉!”蓝暄痛心疾首道,“看来语言功能出现了障碍,很遗憾各位,我已经尽力了。” “闭嘴吧你。” 凌无奇终于说话了,笑容再次爬上了他的面庞,他快步走上前,握住了安乐的手,脉脉地望着他,“这种又长又拗口的句子,记得住才怪。” 安乐依然是一头雾水的模样:“那个大侠,对,凌大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用叫大侠这么生疏,叫凌大哥就好。” 凌无奇道,“你生了一场病,有些事可能忘了,没关系,我来一件件告诉你。 二当家抓住了,他确是玉面罗刹没错,现在案件已审结,他和大当家赵大虎正关在县衙大牢里,等待刑部批文。 我和你前些日子一起办了另一个案子,救出了几十个受困女子,现在童大人正在想办法安置她们。 小小的娘亲改嫁了,将小小托付给了你照顾,现在她是你女儿了。 还有,今日已是八月廿六了,我父亲是来看你的。” 凌无奇每说一句话,安乐眼睛里就闪过一丝惶恐与疑惑,他简直想象不出自己为什么能忘记这么多事情,更可怕的是,明明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却已经是两个月后了?安乐总觉得有满肚子的话要问,想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凌大侠,你父亲是谁?”“”凌无奇道,“我父亲就是你师父,沈思大侠,也是青松剑派的掌门凌潜。” 安乐惊讶地望向凌潜,又看了看凌无奇,仔细想了想,然后笑了:“所以是师父让你来助我办案的吗?凌大侠不对,师兄,多谢你!”凌无奇:“”怎么叫上师兄了?哦,最要紧的事情没说。 “还有一件事。” 凌无奇说着,轻轻地将安乐的手包裹在掌中,“我们已经成婚了。” 安乐道:“谁成婚了?”凌无奇道:“我们。” 安乐道:“我们是谁?”凌无奇道:“你和我。” “什么?!”安乐震惊不已,他一会儿看向安大海,一会儿又看向凌潜,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凌无奇身上,“我们俩为什么会成婚啊?我们不是办案的时候才刚认识的吗?”“你们从匪寨一回来就成婚了,肯定是早已私定终身了。” 安大海笑道,“傻孩子,这都能忘。” 凌无奇:“”其实严格说来确实是刚认识没错。 安乐任由凌无奇自然地与他握着手,再看到凌无奇英俊的脸庞和炽热怜爱的眼神,心下已然信了几分,但一想到自己和男子成婚了,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所以,你是我的娘子?”凌无奇:“嗯。” 行吧,都这时候了,娘子就娘子吧。 安乐又道:“我们洞房了吗?”凌无奇:“嗯。” “哎呀!”安乐臊红了脸,“我怎么连这种事都能忘娘子,你别生气。” “”凌无奇道,“还是跟以前一样叫凌大哥就好。” “嗯嗯,凌大哥你别生气。” 安乐忙不迭反握住凌无奇的手,“我,我能想起来的,我对了!日记!义父,我日记本呢?”“呃,这个”安大海讪笑着指了指这一地狼藉,“前几日台风暴雨,正巧你病着我们大伙儿也没顾得上你的箱子,就全泡水了。” “一本都没留下?”安乐闻言大惊,忙不迭从床上跳下来,去翻那些堆在角落里的箱子,杨小小非常懂事也帮忙一起翻找着。 安大海道:“有几箱还在,但是最近一段日子的该是没了。” 安乐懊恼地看着那一本本墨汁晕染的软烂簿册,只觉得世上没有比他更糟糕的丈夫了。 “义父,我找到了!”杨小小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张纸,打开一开,字迹依然清晰可见――“今天结婚,和凌大哥,我高兴。” “太好了!小小你真能干!”安乐小心地端详那纸许久,再仔细抚平,折叠收纳到了怀里,然后笑眼弯弯望向凌无奇,直看得凌无奇心都化了。 受到鼓励的杨小小顿时干劲十足,翻阅得越发起劲了。 “哇!我找到了师父的日记,是这两个月的!”突然杨小小不知从哪里翻出个本子,封皮上写着《凌无奇日记》,这可把她高兴坏了,“这个日子我记得,是我来那天,让我瞧瞧‘安小乐这个家伙实在气人,他一开始竟没认出我,明明已见过三次,太没良心’诶?”凌无奇飞快地将日记本一把夺了过来,气急败坏道:“没人教过你别人的日记不能随便看吗?!” 进入阅读模式 1883/89/6 2020-07-0123:13:36更 ,63 “师父,对不起”杨小小迅速认错,乖乖地垂手站到一旁。 “你到底什么大侠啊,就知道欺负小女孩儿,”蓝灵灵闪身挡在了杨小小身前,一扬下巴,“有本事冲我来啊!”凌无奇:“”你不也是小女孩儿吗?蓝暄“嘻嘻”一笑,转身走了:“那我先走了哈,灵灵你好好玩儿。” “等一下。” 凌无奇后知后觉想起来,“你刚刚说要告诉我一个消息?”蓝暄眨眨眼:“别急嘛,你们先温存呗,抓紧享受这暴风雨前的宁静。” “走走走,咱们都出去。” 安大海配合地将其他人往外头赶,“管他什么消息,咱小乐能醒来,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喜事了,其他那都不是事儿!”眼看众人掩上柴房门出去了,屋里又回归了宁静。 凌无奇借着窗外透进的暮色,端详着安乐的脸庞,只觉得怎么看怎么稀罕。 安乐也看着他,憨憨地笑了笑,然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凌无奇道:“想说什么?”“那个”安乐迟疑着说,“我能看你的日记吗?”凌无奇:“不能。” 此时的凌无奇,早已用意念扇了自己二百个大嘴巴。 说来他的记仇本,啊不对,日记本,原本的确是写给安乐的,就盼着安乐什么时候无意中翻到,再回忆一下自己的“没良心言行”,好主动地“自我检讨”一番,满足一下他凌无奇的恶趣味。 可现在这番光景,一想到那“满纸忿忿言,一把怨念气”,他反而担心起安乐看到会伤心。 “不可以吗?”安乐露出一个很沮丧的表情,“可是我特别想知道这两个月发生的事,要不你说给我听好不好?”那自然是极好的。 凌无奇一件一件细细地讲,安乐就一桩一桩静静地听,中间安大海进来了一次,送来一碗鸡丝挂面,安乐一面嘬着面条,一面正好听到了“女扮男装”那段,差点把面条吸进肺里。 “咳咳咳!真的吗?我们真的扮成女子去卖身葬父了?”安乐笑道,“也太离谱了,那妓院鸨母都是人精,怎可能认不出男女?”“慢点吃,缓过气来再说话。” 凌无奇帮安乐顺着背,也笑道,“你现在知道离谱了?当时和童大人那一副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的样子,我反对都没用。” 安乐道:“你肯定没有强烈反对,我不是那种不听娘子话的人。” 凌无奇:“”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待安乐吃完面,两人就拉着手在被窝里接着说话,说呀说呀,一直到二更天才把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说完。 安乐叹道:“凌大哥,真是委屈你了。” 凌无奇道:“有什么委屈的,你病好了就好。” 安乐道:“说来也怪,我为何会无端端生起病来?”凌无奇心说这事儿可说不清楚,还是不要说了吧,于是胡诌道:“你是中了那人贩子的暗算,不过别担心,人已经抓住了,他也没占到你的便宜,我一直守着呢。” 说起“占便宜”,安乐不由俊脸一红,轻声道:“凌大哥,那个”凌无奇道:“哪个?”“就是,洞房”安乐害羞道,“我都忘了”凌无奇:“”这怕什么,我马上帮你记起来!接下来便是春宵一刻,此处暂且不表。 两人这般那般折腾了到了三更天,凌无奇想着安乐大病初愈,终归不敢太过分,晚些还帮他擦洗了一番,这才抱着人沉沉睡去。 这一觉凌无奇睡得很是安稳,连个梦都没做,直到第二天天亮,有人砰砰砸门,方才醒来。 “嗯?”安乐也被那声响吵醒了,揉了揉惺忪的,抬头看向凌无奇。 “没事儿,我去看看。” 凌无奇吻了吻安乐的额头,掀开薄被坐起身,从床头拿来裤子穿上了,然后开始穿衣。 安乐却看着他赤裸的背影吓了一跳,再一低头,见自己也是全身赤裸,身上还多了些奇怪红痕,后边那处也有些怪异的感觉。 “你!”安乐大惊,忽地跳起身来,一下抓过挂在门边的捕快佩刀,刀鞘一抖,只听“锵”的一声,那刀刃已然架在凌无奇颈上。 这番变故猝不及防,凌无奇一惊,一下没反应过来,只是诧异地望着安乐:“怎么了?”“你禽兽不如!”安乐满目羞愤,“我道你是侠义之士,才将抓捕玉面罗刹之事交托于你,你竟然,竟然对我做这种事?”凌无奇:“?!!”糟糕,怎么进度又回到抓玉面罗刹那里了?他刚想说什么,却听见外头敲门那人已经让安大海放进来了,几人吵吵嚷嚷地就往柴房来。 凌无奇心说不管是谁,可不能让他们把安乐看了去,当下伸手扣住了安乐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人拽回到了床上,拿薄被又盖住了。 “你放开!”安乐挣扎道,“我让你放开!”正说话间,柴房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头打开了,一看竟是衙门捕快王小二、郭小五同闫小七几人。 几人见凌无奇与安乐这副模样,就知来得不是时候,只听王小二尴尬地轻咳一声,道:“大哥大嫂,对不住,这是大人的意思,让凌大侠速速前往衙门。” 郭小五道:“大人说凌大侠诚信可靠,姑且就不上枷锁了,请吧。” “什么诚信可靠,你们别信他!”被按在床上的安乐急声道,“你们快抓住他!”王小二惊道:“大哥,这又是怎么回事?”安乐道:“此人禽兽不如,见我办案时中了贼人奸计,非但不加援手,竟对我实施鸡奸!”“嘛玩意儿?”闫小七的下巴掉了,“这婚内鸡奸算刑事案件不?”“怎么不是刑事等等,什么婚内?”安乐道。 安大海一拍脑门:“完蛋,这是又忘了。” 进入阅读模式 2014/103/16 2020-07-0123:13:36更 ,64 这是凌无奇一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黑暗蒙蔽了他的五感与意识,甚至从童临渊哪里听说自己已经成为通缉犯的时候,他几乎都什么感觉。 “凌大侠你不必过于忧心,此事并非没有回旋余地。” 童临渊对照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公文,一字一句分析道,“你看,单说圣驾受惊大内遭窃这事,据大内侍卫雷凡指认乃是使青松剑法的青年高手所为,本身这范围就太过宽泛了,他凭什么可以认定你和洪霸天是疑犯?”凌无奇淡淡道:“雷凡眼力过人,江湖阅历丰富,人也可称忠直。” “你当真这样认为?”童临渊想了想,又道,“如此,本官就更该为你作证了。 你想,八月十三当日你还和本官一同在三水集办案,此去京城路途遥远,即便快马加鞭也要行个五六日,你怎可能八月十七晚去大内行窃?凌大侠你虽武艺出众,终归不是神仙吧。” 凌无奇:“”那是因为你没听说过轻功,也没见过有人可以三日三夜不眠不休地施展轻功。 童临渊道:“本官定会上书朝廷,还凌大侠你一个清白。” 凌无奇道:“不用了。” 安小乐不认识我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童临渊道:“凌大侠,我知你所想,那洪霸天既是你同门师兄,想必你二人情同手足。 此番他犯下如此大案,你不忍告发也是情有可原。” 凌无奇:“”师兄,对不起。 童临渊又道:“但无论如何,还望你能以国法为先,他日若见到洪霸天,当大义灭亲!”凌无奇:“”我灭我自己,谢谢。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有衙役来报:“大人,蓝真人来了。” “快快有请!”童临渊眼睛一亮,喜道,“凌大侠,这个拐卖妇女案真是多亏你的朋友蓝真人了,他还应允会想个两全其美之法,解我燃眉之急。” 凌无奇道:“我不认识什么蓝真人。” 姓蓝的妖人倒是认识一个,哦,说妖人妖人就到。 来人果然就是蓝暄,今日他身着白衣,手持拂尘,面上只施了些浅淡粉黛,当真是仙风道骨呸,仙风道骨个鬼,简直做作,令人作呕,凌无奇腹诽道。 “无量天尊。” 蓝暄轻念圣号,一甩拂尘,曼声道,“说来惭愧,此番贫道只是受凌大侠所托助大人办案,不敢居功,早前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凌无奇道:“呵呵。” 童临渊忙道:“蓝真人莫要自谦了,快快请坐。” “先不忙坐。” 凌无奇道,“你去看过安乐了吗?他的病到底怎样了?”蓝暄道:“凌大侠莫要忧心,安捕快当无大碍。” “你检查清楚了吗?”凌无奇道,“我不是怕他忘事,即便将来他每日醒来都像今日这样,记忆回到了在豚头山剿匪那天,其实也没什么要紧,我是担心有什么别的什么隐患。” “然也。” 童临渊也道,“此事我今日听王郭二位捕快说了,没料到安乐此番竟病得如此蹊跷。 安乐乃我县第一忠勇,若他这失忆之症无药可医,日后怕会很难胜任捕快之职,当真可惜。” 蓝暄道:“此事贫道也拿不准,恕无可奉告。” “行吧。” 凌无奇颓然地摆了摆手,道,“回头再说吧,你们忙,我先走了。” “凌大侠稍等。” 童临渊迟疑道,“那个,凌大侠,本官自是信你的,但现下你暂时还是通缉犯的身份,周边又有许多人认得你,若你外出走动,怕是有诸多不便。” “哦。” 凌无奇停下脚步,“怎样才方便?”童临渊道:“若你不介意,我让人收拾一间厢房出来,今日起你就住在衙门里吧,切勿随意走动。” “不用收拾了。” 凌无奇道,“通缉犯当然是住牢房。” 说罢凌无奇就大踏步跨出正厅,径直朝后院牢房走去。 只听背后童临渊道:“既如此来人,替凌大侠收拾一间干净舒适的牢房,朝南的吧,多少好一些。” 凌无奇:“”牢房就是牢房,窗还没巴掌大,朝南朝北有区别?蓝暄道:“大人,莫要管他了。 说来贫道今日想到了一个好方法,都说中原额,都说女子重名节,若她们回家后说是被拐卖了,多半要受些责难,不如由我来扮作观音大士,就说是带她们游历了西方极乐,正所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她们不过离家须臾,谁料竟是几日过去了。 你看这番说辞怎样?”“妙哉!”童临渊抚掌道,“蓝真人你这般慈眉善目超尘脱俗,若扮观音,自是令人信服。” 凌无奇:“”信服个鬼!他扮蛇妖才令人信服呢!此时的凌无奇只觉得头痛欲裂,沮丧非常,他闷头跟着衙役走进了县衙牢房,钻进唯一一间空的便坐下了,示意衙役不用管他。 他只想静一静,一个人,孤独地抱紧弱小无助的自己,以期能捱过这黑暗的一天。 明天就会好吗?凌无奇心想,安乐会好起来吗?通缉令会撤回吗?师兄弟们能重回师门吗?生活可以回到过去那种无聊却安定的状态吗?他不知道,只觉得烦躁和吵闹,对,就是吵闹,为什么牢房里能这么吵啊?!凌无奇一抬头,好嘛,是对面牢房的赵大虎和罗小花在亲嘴,还亲得啵唧响。 “看什么看?”注意到凌无奇的目光,赵大虎凶巴巴道,“没见过人秀恩爱啊?”“”凌无奇道,“你们不是分开关押的吗?”“住不下了呗。” 罗小花道,“统共就四间男牢,不得给你腾一间吗?”“”凌无奇扭头看向其他两间男牢,只见那边更吵。 其中一间有一男子躺在草垛上“哎哟哎哟”地直叫唤,旁边守着个独眼龙,原来是被他打伤的李老拐和同伙瞎子强;另一间里挤着五个怡红楼的龟公,正一脸幸灾乐祸地对着凌无奇指指点点。 凌无奇:“”哦,都是老熟人了。 此时的凌无奇突然不烦躁了,却依然有些沮丧。 他闭上眼,试着凝神调息。 他在想:我与他们是一样的吗?命如草芥,又身不由己。 可我哪能与他们一样?我从未害人,盗宝也是为了救人,只要能救安乐正想着,耳边传来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咔嚓”一声,牢房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了,凌无奇睁眼抬头,正好撞上了安乐的目光。 那目光他觉得似曾相识,仔细回想下应是见过的,正是在新婚那日二人带着众土匪从山上下来撞上结婚喜宴的那一刻――那璀璨纯净的明眸似在述说着什么,仿佛有八分的懊恼,十分的愧疚,还有十二分道不清说不明的情愫。 “凌大哥,我”安乐踌躇道,“对不起,义父给我看了咱俩的婚书,还有,我刚看了你的日记”“过来。” 凌无奇张开双臂,“让我抱抱你。” 进入阅读模式 2392/85/9 2020-07-0123:13:36更 ,65 凌无奇现在觉得,今天其实也没有那么黑暗。 应该说,自从安乐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一切便充满了生动的色彩。 他很明白自己是怎样的狗脾气,看似翩翩的外表下,实则藏着一颗火柴棍一样的心――又细又窄,还一划就着。 偏偏安乐只要轻轻对他吹口气,那小火焰“噗”地一下就熄了,徒留一丝淡淡的硫磺味道,如同凌无奇无可奈何却甘之如饴的心情。 “对不起嘛,凌大哥。” 安乐靠在凌无奇肩头,软声道歉。 “哼。” 凌无奇努力绷住黑脸,“如果道歉有用,还要捕快干嘛?”安乐没听懂:“啊?什么意思啊?”“”凌无奇道,“就是不用道歉的意思。” “嗯嗯。” 安乐把脸凑在凌无奇的脖颈处蹭了蹭,“听义父说,我是因为生病才忘事的,但看了你的日记之后,又觉我确实对你一点都不好凌大哥,委屈你了。” 凌无奇道:“你怎么这么单纯啊?我日记上写什么你就信什么?”安乐道:“你没有必要特地写日记来骗我啊。” 凌无奇:“”因为我是特地写来气你的妈的,早知道昨天就把它烧掉了。 安乐道:“凌大哥,别生气啦,我真不是故意忘记的”凌无奇哼了一声:“我气的是你忘记我吗?我气的是你竟然把我当强奸犯。” “可我那时候也吓了一跳啊”安乐委屈巴巴,“一早起来,看到和你光溜溜地抱在一起,那处那处还有点疼”凌无奇道:“我弄疼你了?”安乐道:“还好,其实也不疼”凌无奇笑道:“昨晚还不是你说的用力点。” 安乐一听,脸涨得通红:“哎呀,凌大哥,快别说了”话题越说越歪,安乐羞得整个人都恨不能埋进凌无奇怀里,凌无奇这会儿的心情终于是雨过天晴了,他轻轻搂着安乐,一面逗弄得他云娇雨怯,一面挑衅地朝对面一挑眉毛,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秀恩爱啊?“卿卿,他为什么对你抛媚眼。” 赵大虎一看急了,“这小白脸色眯眯地打着什么鬼主意,抱着怀里的还想着对面哎哟!”“抛你个头!”罗小花一巴掌扇在赵大虎的后脑勺,“你是不是瞎!”“他没跟你抛媚眼?”赵大虎一头雾水,自言自语道,“难道难道他是在跟我抛媚眼?!”罗小花怒道:“住口啦!蠢货!”隔壁李老拐喘道:“咳咳咳求求你们不要逗我笑,我肋骨还断着”凌无奇:“”安乐在牢房里陪了凌无奇许久许久,直到牢头来放晚饭,凌无奇才劝他该回去了。 安乐看凌无奇这的菜色很不错,想必是童临渊关照过的,稍稍放心了些。 “凌大哥,那我明天再来看你,”安乐道,“别担心,清者自清,你一定能洗清冤屈。” 凌无奇:“”其实我不是那么清。 安乐又道:“你有什么事要交代我做的吗?”凌无奇道:“你让小小一会儿过来一趟吧,该给她上课了。” 我可不敢交代你,回头你又忘了。 “好。” 安乐道,“那我走了,明天见。” 凌无奇道:“嗯。” 安乐道:“我真得走了。” 凌无奇道:“去吧。” 安乐道:“凌大哥,你能先放开我吗?”凌无奇:“”这边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安乐,凌无奇的心结终于也解开了,他突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明天安小乐依然会来看他,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晚些知道真相后还是会第一时间跑过来说“对不起”,还有“我一定会对你好的”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可谁让我就吃这套呢?凌无奇心说。 凌无奇努力收起嘴角的笑意,收敛心神,开始练功调息。 大概半个时辰后,杨小小来了。 “师父,我做了点心,你尝尝。” 小姑娘从食盒里拿出一碟荷花糕,紧接着又从底下掏出一叠簿册,仔细一看,是凌无奇的日记和另外两个空白本子,“我把你的日记也带来了,这次我没偷看,真的。” 凌无奇:“”我这个徒弟也太机灵了吧!“我带笔了,你慢慢写。” 杨小小又从怀中摸出一套笔墨,“回头你重新写好日记,我就帮你把旧的烧掉,如此这般偷梁换柱反正义父也发现不了,他明早起来肯定什么都忘了。” 师徒俩交换了一个贼溜溜的眼神,凌无奇轻咳一声,假装淡定道:“行,好,那个放一边吧,明天早上你来把它们拿去放回原处,现在咱们先练功。” “好。” 杨小小站起身,从腰间抽出练习用的木剑,挽了个剑花,“还请师父费心指点。” 此时凌无奇不得不承认,这个徒弟确实是有些天分,也足够勤奋的。 凌无奇一直和安乐忙公事,只在闲暇时间匆匆教了她练气的基本口诀和青松剑法的前五式,现在那剑招她已练得有模有样了,算算时间,也不过学了两月。 “怎么样,师父?”练完最后一招,杨小小收剑入怀,擦了擦额角的汗,殷切地望向凌无奇。 “不错。” 凌无奇不吝赞美,“就是气还不稳,回头有了内力就好了。” “我按照您教的口诀练了,但是所谓丹田之气”杨小小深呼吸了一下,沮丧道,“没有,不存在这种东西。” 凌无奇道:“多练练就会有了。” 杨小小道:“大概需要练多久才能有感觉?”这问题问得凌无奇一愣,他想了想,道:“我记得大师兄是练了一年半左右才感觉到内力的,其他师弟快则七八个月,慢则两三年吧。” 杨小小道:“师父,你是多久练出内力的?”“不知道。” 凌无奇回忆良久,道,“我仿佛从记事起就已有内力了。” 杨小小道:“还有这种奇事?”“确实。” 凌无奇盯着自己的右手,感受着手掌脉络间内力的流转,喃喃道,“我还记得,它一开始其实并不是那么听话。” 进入阅读模式 2103/89/9 2020-07-0123:13:37更 ,66 凌无奇对幼儿时期的事依稀还有些印象。 他三岁前没少吃这内力失控之苦,时不时就因内力激荡而全身剧痛,须得靠凌潜或那时还健在的祖父帮他推宫过血,方能安生个月余。 之后凌无奇开了蒙,识得字了,便依照青松剑派世代传承的内功心法调息,久而久之这内力便能控制住了。 小时候凌无奇只当自己天赋异禀,现在想来,这事其实是有些奇怪的。 都说修炼内力是逆天而行,许多人终其一生方得些许内力,而他为何小小年纪内力就如此霸道?这次从九思县不远万里进京盗宝,他三日三夜提气疾行,只觉丹田之气仿佛源源不绝,倒像是修炼了许多年才有的成就。 “不会吧师父,内力还会失控的吗?”杨小小问。 “嗯?”凌无奇回过神来,答道,“一般不会,本门其他人都练得好好的。” “你不会是练岔了吧?可别把我也教错了啊。” 大概因为和师父有了共同的秘密,杨小小胆子肥了不少,说话也没大没小起来。 “我同你义父可不一样,我从小过目不忘,怎会教错?”凌无奇道,“你这么不放心,让你师公教你好了。” “我可不敢,师公看起来好严肃哦。” 杨小小吐了吐舌头,道,“话说回来师父,有一招你教的真的和师公练的不一样。” 凌无奇道:“追影式吗?”杨小小道:“原来你知道啊。” 凌无奇笑了笑,接过杨小小手中木剑,演练了一遍追影式,却在最后将剑平举出去后,略略提起了剑尖:“是不是这样?你师公会把剑尖提一下,然后就定住了,在那边发呆能发一炷香的时间。” 杨小小笑道:“何止一炷香,前几日我看师公发了一个时辰的呆呢。” “那大概是他年纪大反应慢了,想事情也更花时间了吧。” 凌无奇收回剑招,将木剑递还给杨小小,“我教你的是对的,你师公之所以会这样,大概是想起我母亲了。” 杨小小不出声,睁大了眼睛等凌无奇接着往下说。 “你知道你师公行走江湖为何化名沈思吗?沈是我母亲的姓氏,沈思的意思就是思念亡妻沈氏。” 凌无奇道。 “原来如此,”杨小小道,“师奶奶一定是个大美人吧?”凌无奇摇摇头:“不知道,我没见过她,我一出生她便死了,不过应该是美人不错,毕竟我长得像她。” 杨小小:“”凌无奇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有异议吗?”“没有。” 杨小小道,“那追影式和师奶奶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初遇那日,我父亲正在树林里练剑,练到追影式的时候,突然树上掉下来一个果子,他一提剑尖,正好就戳到了那个果子,再一抬头,树上就坐着我母亲,正对着他笑。” 凌无奇笑道,“这事还是有一次父亲喝醉了我才问出来的,平日他绝口不提关于母亲的事,你知道你师公这人,硬汉包袱太重了,生怕别人看出他也有感情似的。” 杨小小叹道:“如此说来,师公也是重情重义之人,与师父你是一样的。” 凌无奇道:“别以为夸我几句我就会放低要求,来,蹲好马步,现在你教你第六和第七式,你可记住了。” 凌无奇在这边大大方方地教徒弟,也不避讳隔壁牢房的其他人。 罗小花见那剑招精妙,便在一旁跟着学了起来。 这可让赵大虎眼热不已,又不敢提反对意见,许久后忍不住委婉地表达不满:“卿卿,过来睡觉了。” 罗小花看得入神,随口应道:“一会儿就睡。” 赵大虎道:“喂,对面那个,让你徒弟快回去吧,我们要做不适合小姑娘看的事情了。” 罗小花气道:“能不能不要总是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凌无奇看杨小小也累了,便道,“行吧,这两招也学的差不多了,记得明天早上再过来。” “好,师父那我走了。” 杨小小收拾完东西,很快便离开了。 凌无奇坐回草垛子上,翻开那空白簿册,握着笔发了许久的呆。 倒不是对面两位真在做什么不适合小孩子看的事吵到他了,而是他发现,情之所至,即便胸中有千言万语,最终却不知从何落笔。 他在想,也许该从第一次见面写起吧,在那个不知道藏了多少宝贝的小池塘里,有个小捕快卷着裤脚,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淤泥帮他寻找失落的令牌,回身浅笑时,湖面那粼粼水光仿佛越发潋滟了,也不知是映衬自耀目的太阳,还是他眼睛里的光。 心念所至,万千思绪仿佛有了脉络,凌无奇捉起笔便奋笔疾书起来。 他写得很快,字迹却十分工整;他写得很细,却也不至于事无巨细,毕竟读日记很可能会是安乐今后每日的功课,内容太多容易给他造成负担,而某些重要的东西,比如自己的心意,那是绞尽脑汁拐弯抹角也要塞进字缝里的。 凌无奇这边一番专注奋笔,就连蓝暄是什么时候来的都没注意到,等他听到声响一抬头,就见那假道士真妖人已然站在他面前了。 “喝一杯不?”蓝暄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子。 “你不在童大人那呆着,来我这做什么?莫非”凌无奇一惊,连忙放下笔,“安乐有事?”“能有什么事呀,他就这样了。” 蓝暄大喇喇地在凌无奇面前坐下了,丢给他一瓶酒,“你家小捕快这个病,我劝你还是看开点,人的脑子就跟手手脚脚一样,有些东西没有了就是没有了,比如你的胳膊被人砍了,你还指望它能重新长出来吗?又不是虾钳子。” 凌无奇略一沉吟,道:“若好不了,也是没法子,只要别恶化”“蛊虫不醒就不会恶化。” 蓝暄道,“就如同你的胳膊好端端长着,也不会说掉就掉吧?”“”凌无奇总觉得这比喻听着怪怪的,但既然安乐的情况能稳住,终归算是万幸。 想通这一点后,他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日记上,对待蓝暄的态度也就越发敷衍了:“你没事来我这做什么,我跟你又不熟。” 蓝暄道:“你们中原武人不是说一起喝过酒就是朋友了吗?哎,别写了,陪我聊聊。” 凌无奇道:“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我想听听你的建议。” 蓝暄道,“你说我这一轮的人物设计是不是偏了?他现在每天跟我聊案情聊诗书聊道学,就是不聊风月,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我这么一个绝色美人在他面前,他跟我论老庄?老庄有我好看吗?!”凌无奇心不在焉道:“那自然是因为蓝真人你仙风道骨,飘然出尘,可远观不可亵玩。” 蓝暄道:“我只想他亵玩我啊!”“”凌无奇不胜其烦,抬眼看了看他,道,“你们魔教妖人不是懂很多邪门歪道吗?下毒不行就下蛊,下蛊不行就下毒呗。” 蓝暄道:“这我怎么舍得等等,春药!”凌无奇惊了:“下春药你就舍得了?!”“我下给自己吃不就行了!”蓝暄神采奕奕地站了起来,转头就走,“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哇哈哈哈!”只听那妖人的怪笑声越来越远,凌无奇轻轻抚平身上的鸡皮疙瘩,再次专心致志地写起了日记。 进入阅读模式 2522/89/10 2020-07-0123:13:37更 ,67 对凌无奇来说,那日之后,生活便进入了一成不变。 每日早晨他会在牢中指点杨小小武功,待到中午时分,安乐便会别别扭扭的,带着满脸的歉意、疑惑与朦胧的爱意,前来探望他。 这个时候,凌无奇一天的快乐就开始了,他会张开双臂,对安乐说:“过来,让我抱一会儿。” 对安乐来说,那日之后,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日醒来他都会惊讶于明明早前还在匪寨公干,怎么一觉睡醒就出现在自家的柴房了?到后来安大海重新砌了一间屋子给他住,但醒来时候的震惊永远不变,尤其是当他看到墙上那张装裱起来的婚书的时候。 再接下来,他便会在床头发现凌无奇的日记和自己的日记,那里头记录的事情更是匪夷所思,原来在他忘记的这段时间里,竟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做了这么多事了。 对凌无奇和安乐来说,他们共同的感觉就是,时间好像停止了一样。 安乐停了职,毕竟以他现在这种每日醒来就会擦除记忆的状态,恐怕再难胜任捕快的工作,总不能今天刚接了个案子,明天就把相关事宜全忘了吧?对此他十分遗憾,却也无可奈何,好在每天还是有事情干的,比如陪伴这位明明已结婚数月却总是被迫同他重温初恋的“妻子”。 凌无奇也慢慢习惯了安乐的状态,虽然安乐的记忆丢失了,但对自己的态度却是一如既往的亲近,凌无奇总觉得安乐记得他,也许不是用脑子记得,而是心。 然而,虽然日复一日岁月静好,凌无奇心底其实是焦灼的。 有些事情太过反常了,他想,比如刑部的文件为何迟迟不来?他作为一个重刑逃犯,不管童临渊是否帮他申辩解释,一个月多过去了,刑部总该要求提解他上京才对,更别说罗小花这个案子都三个月了,为什么批文还没有下来?“你在想什么?”安乐窝在凌无奇怀里,抱着他的腰问道。 凌无奇道:“我在想,这日子过得太静了吧,就没点新鲜事吗?”安乐苦思冥想,把今早看的凌无奇和自己的日记好好回忆了一遍,又把刚才来的路上和闫小七闲聊的事情梳理了一遍,终于发现了新鲜事:“对了,大人要同蓝教主成婚了。” “还真被他拿下了?!”凌无奇惊了,“童大人知道蓝暄的真实身份了吗?”“该是知道了,但大人觉得既然阴差阳错与他做了那些事,就该对人负责。” 安乐道。 凌无奇:“”可以,很好,春药没白吃,不愧是你,蓝暄。 安乐又道:“还有,我刚刚来的时候遇到一个人,觉得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他叫我小乐,该是认识我的,还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和他画像。” 凌无奇心说:什么画像不想画像,我没答应过跟谁画像啊,也就跟那肥乞丐“莫不是王同济?”凌无奇问。 安乐抚掌:“啊,他就是王同济王老爷吗?三水集的案子多亏他帮忙了,我刚才竟没谢谢他。” 凌无奇问:“他来县衙做什么?”安乐道:“既是王同济,那我知道了,他定是为织局的事情来的,据说那些获救的女子很多都去他开的织局工作了,童大人答应替他减税,估计是来办什么手续。” 凌无奇点点头:“确实是个好安排,王长老仗义,等我出去了定要谢谢他你笑什么?”安乐道:“凌大哥,我突然觉得有一点骄傲,你看我什么都没做,但好像又做了好多事。” 凌无奇也笑:“什么叫‘什么都没做’,你只是都忘了,在三水集那段日子可没少折腾。” “嘿嘿!”安乐笑着在凌无奇怀里蹭了蹭,又想起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对了凌大哥,我今早看到灵灵在处理他们魔教的什么信件文书,具体是什么我当然不会去偷看,但是她用火漆封口的时候,我总觉得那个火焰印鉴有些眼熟。” 凌无奇道:“大概是前几日她盖火印的时候被你瞧见过,你忘了而已。” “是吗?”安乐苦思冥想了一会儿,道,“又不太像,总觉得我看到那个和它形状是一样的,但是颜色不一样,质地也不一样。” 凌无奇道:“那个大概是他们魔教的什么徽记吧,你以前在哪儿见过也不奇怪。” 安乐“嗯”了一声,这事儿瞬间翻篇了。 凌无奇却心中一动,突然道:“等等,眼熟?你今天两次说到眼熟了,你说王同济眼熟,说那印记也眼熟,若记忆真消失的这么彻底,该不会有眼熟的感觉才对。” “对哦!”安乐喜道,“这是不是说明我的病快好了?”“不好说,问问蓝暄吧,他应该知道。” 凌无奇也有些激动,他扶着安乐站起来,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等等。” 说着他一把掀起衣衫下摆,往下拽了拽裤子。 “哎呀凌大哥!”安乐羞红了脸,按住他的手,“别,有人呢晚些我和大人说说,让你保释回家几天,咱们回家再做这事”“”凌无奇略略退下一截裤头,道,“不是,你看这个,你说的印记是这个吗?”安乐低头,盯着凌无奇下腹处的胎记瞧了许久,道:“好像还真是”凌无奇喜道:“你若什么都忘了,就不可能记得我身上的胎记,想必是恢复了部分记忆,快去叫蓝暄来。” “哎!”安乐兴高采烈地就找蓝暄去了。 大概半个时辰后,安乐终于将蓝暄请来了,只见他一袭红衣,浓妆艳抹,凤冠霞帔,原是将准备好的嫁衣穿来了,好不隆重。 凌无奇:“”“我美么?”蓝暄将手轻托在腮下,朝凌安二人抛了个媚眼,“我是不是这世上最漂亮的新娘子?”安乐由衷赞叹:“一定是!”为了获得关于安乐病情上的专业建议,凌无奇也只能忍辱负重道:“嗯,美极了。” “嘻嘻!”蓝暄说着转了个圈,用指尖轻缠着鬓边发饰流苏,媚笑道,“汉人的婚服真是有意思,你们说,我要是穿着这身衣服干他,他会激动到哭出来吗?”“这里这么多人呢,给你家那位留点面子吧。” 凌无奇无奈道,“过来,跟你说正经事。” 凌无奇如此这般把事情说了,蓝暄不以为然道:“好事啊,安乐你多多回忆,多多练习,说不定哪天就好起来了呢。” 安乐喜道:“太好了,我定会努力!”凌无奇依然有些忧愁:“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有些东西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就像胳膊被人切了,不可能再长出来”蓝暄道:“换个角度想,虽然你没了胳膊,但是只要多多练习,说不定哪天就能用脚写字了呢?”凌无奇:“”虽然听着很奇怪,但也不无道理。 蓝暄此时道:“喂,你的胎记让我瞧瞧。” 凌无奇一愣,道:“不行。” 开什么玩笑,我还能脱裤子给你看不成?只给小乐看!蓝暄却大方地一扯衣领,露出一侧白生生的肩膀和锁骨边的火焰纹身来:“是这样的吗?” 进入阅读模式 2466/75/7 2020-07-0123:13:37更 ,68 只见那纹身图案由红黑黄三色织绘,精致精巧,火焰像是在跳动一般鲜活,与凌无奇那块红糊糊的胎记很有些差距,他便如实答道:“不像。” 蓝暄道:“你这人瞎话连篇,我不信你,安乐说。” 凌无奇:“?”我怎么就瞎话连篇了?再说这世上能有人比你瞎话还多吗?安乐道:“确实不太像,形状有八分像吧,但是颜色完全不同。” 蓝暄“啧”了一声,拉好了衣服:“想来也是,这纹身颜料甚是稀罕,图样也是我教极尊贵地位之人才配纹的,还须由教主亲手纹上既然你这有现成胎记,不如我帮你补两针吧,欢迎加入我神教。” “滚!”凌无奇骂道,“现在没你事了,回去洗洗睡吧。” “啊,好狠心的人呐!”蓝暄说着捂住了胸口,作西施捧心状,“如此这般过河拆桥,幸而你不是我的夫君安乐妹妹,可苦了你了。” 安乐:“?”凌无奇不胜其烦地将人往外推,蓝暄哈哈大笑,又道:“哎,你的盟主令牌借我玩玩呗,反正武林盟也没了。” “什么?”凌无奇惊道,“不是只说撤掉我的盟主之位吗?”蓝暄“哦”了一声,道:“想必是公文还未送达,你朝效率真低。” 安乐问:“什么意思?什么公文?”蓝暄嘻嘻一笑,道:“两个消息,一好一坏,想先听哪个?”凌无奇道:“好消息。” 蓝暄喜道:“好消息就是――我后日就要成婚啦!”“”凌无奇道,“哦,恭喜。 那坏消息呢?”蓝暄道:“坏消息是,你朝皇帝下了禁武令,你们中原武林的日子到头了。” 凌无奇惊愕不已,安乐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后才问:“什么令?”蓝暄道:“禁武令。” 安乐道:“禁武令是做什么的?”“禁武令就是禁武令呗。” 蓝暄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完了,不光记性不好,脑子也不好了。” 凌无奇皱了皱眉头,道:“话说清楚,到底是个怎样的禁令?”蓝暄道:“没记错的话即日起禁止武斗,禁止武行开馆收徒,禁止非公职人员持械行走,如有违者,各级官员可以即行抓捕,敢武力反抗者杀无赦,无须先行请示刑部。” 安乐惊道:“杀无赦?地方官员若有了这般权力,那不是乱套了吗?”“可不是吗。” 蓝暄幽幽道,“要说杀人放火的事,还是你们中原人花样多,这口子一开,到时候有怨抱怨有仇报仇,我看你不爽先杀了再说,回头再安个持械行走武力反抗的帽子,死人又不会说话。” “疯了,真的疯了”凌无奇喃喃道,“为何会出此种禁令?如此这般不合常理的法令,皇上也能同意?朝廷就没人说句话吗?”“你到底还是不是正道大侠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蓝暄道,“这一月多来发生了好多事,先是你们汉人皇帝被‘小毛贼’惊扰,龙颜大怒,下令彻查。 再是东南连日大雨,河堤崩塌,良田民舍被毁,一时间饿殍遍野,偏偏户部就赈灾之事扯皮了大半个月没下文,某位不知名的侠客便私自打开了浙北某地的粮仓,你看,这不是打你们朝廷的脸吗?”凌无奇道:“私开粮仓自不可取,但总不能由得百姓饿死吧?”蓝暄道:“更刺激的在后头,你们知道这段日子换了几个刑部尚书了吗?九月初的时候原本的顾尚书被对家弹劾罢免,嘻嘻对家这个词还是跟那边那个丑东西学的,哇你看那丑东西,每次见了我都跟见鬼似的”“说重点!”凌无奇打断他。 “哦。” 蓝暄道,“然后对家举荐了原本的刑部侍郎袁大人顶替他的职位,结果这个袁大人的任命书刚下来,当天晚上在家就被人杀了。” 安乐倒吸了一口凉气:“哪里来的贼人这般大胆,竟杀朝廷命官?”蓝暄道:“不知道,没有线索,只知是一剑封喉,江湖高手所为。” 凌无奇道:“朝廷党争之事历来有之,近日为何行事这般明目张胆了?”蓝暄道:“现在这个皇帝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原本也不是嫡长子,熬到三十几岁还在权力边缘徘徊,直到三年前老皇帝突然死了,他哥当了没几个月皇帝也死了,还膝下无子,这不便宜才落到他头上。 本来手里就无权无势无人可用,为了坐稳帝位,只得拉帮结派到处扶持自己的势力,偏还没这个本事,就跟我们养蛊人一样,若你控不住那蛊,便只能被蛊毒反噬。 这不,反噬的时候来了,现下朝廷乱了,他又控制不了,只得把气都撒到江湖人身上,让你们偷我东西,让你们开我粮仓,让你们杀我官员,去死去死都去死!”安乐低声道:“蓝教主慎言,此处人多耳杂,如此妄议朝廷恐怕略有不妥”蓝暄不屑:“你们中原人的朝廷我怎么就议不得了?”安乐道:“可你既要同童大人成亲,身为官眷,总该收敛几分。” “当县令夫人压力这么大的吗?”蓝暄惊道,“那我把他绑走怎样,当教主夫人可没这么多规矩。” 安乐急道:“这怎么行,那咱们九思县不就乱了吗?”二人在这边你一眼我一语地争论不休,隔壁牢房的犯人也各自心怀鬼胎地窃窃私语。 李老拐对瞎子强诉苦不止,说这艳鬼也不知是什么来历,竟要和知县大人成亲了,可见这知县也不是一般人,果真是夜路走得多总会撞到鬼。 龟公们小声议论,想外头世道既这般艰难,看来我们能有口牢饭吃也不算太惨了。 赵大虎听说刑部乱了套,估摸着罗小花的案子近期不会定案了,按照一向秋后才处斩死刑犯的习惯,他俩兴许还可以多做一年的阳间夫妻,念及此处,他不由对着罗小花嘿嘿傻乐起来,直看得罗小花一阵火大,揪着他耳朵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疼疼疼!”赵大虎吃痛,“我没想不该想的东西啊!”九思县大牢里闹闹哄哄,这群有罪的无辜的人自顾自或庆幸或感慨,只有凌无奇长久地没有出声,直到蓝暄离开,安乐重新握住他的手,方才如梦初醒般,重重地叹了口气。 “凌大哥,事已至此,”安乐知他所想,道,“我们不如想想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可以做吧。” 凌无奇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仰头凝望着那微微透光的气窗,应了一声:“嗯。” 第三卷改了新卷名,感觉比原本的稍微贴题一点,因为这卷会讲到很多往事。 另外有姐妹好奇凌无奇的日记到底写了啥,这我哪知道呀hhh,第二卷开卷(第31章)那里有非常短的一句话节选,咱们管中窥豹一下吧就=v= 进入阅读模式 2262/71/6 2020-07-0123:13:38更 ,69 蓝暄与童临渊大婚的第二天,禁武令送达到了九思县。 童临渊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因此一日都没耽搁,即刻扶着酸软的腰,坐立不安地扑回到了工作上。 当日九思县衙发布了另一条本地政令,简言之,即:禁止滥杀。 若发现违禁习武之人,当以劝诫为第一要务,若对方不从,再行逮捕,送至县衙关押,严禁私刑。 蓝暄虽然老大不乐意,但毕竟有了做“官眷”的自觉,知道应该支持童临渊的工作。 在捕快衙役们往各下属乡镇宣发政令的时候,他也让蓝灵灵与本地分坛的信徒以“知县夫人娘家人”的身份,积极帮忙从中斡旋。 事情仿佛变得荒诞起来。 曾经自诩武林正道名门正派的诸多武人,此时不得不像阴沟老鼠一般东躲西藏,收敛锋芒。 而魔教的总坛设在西南邻邦,不受中原朝廷管辖,各处分坛教众多年来为躲避武林正道的打压一直以农民樵夫的身份隐藏,此时反而没受什么影响。 当然,所谓受不受影响,完全取决于各地官员的行事方针,九思县无事,并不表示其他府县也无事。 尽管凌无奇身陷囹圄,他依然每日可以从安乐那里听到不少消息,而安乐的消息,一部分来自捕快兄弟们的官方通报,一部分是来自蓝灵灵的江湖消息。 “听小七他们说,昨日知府大人下了文书,斥责了童大人,说他行‘禁武令’不力,两月来竟一人都未抓获。” 安乐道,“对比之下,隔壁东潜县周大人就得力多了,至今已经斩杀了百余人。” 凌无奇冷哼道:“那个昏官周大人,这时候倒为自己谋起前程来了?东潜县那个破地方既无世家门派,也无像样的武馆,哪来的百余武人,怕不是用其他人命凑的数?晚上倒也睡得着。” 安乐叹道:“如今我们也无计可施,也不知这般人祸何时是个尽头。” 凌无奇恨声道:“早知这狗皇帝昏聩至此,当日我还不如一剑杀了他。” “凌大哥慎言!”安乐猛地捂住了凌无奇的嘴,四下顾盼,确定隔壁牢房众人未曾听到,这才放下心来,“莫要说这些徒惹是非的气话,你又进不去皇宫。” 凌无奇:“”我其实去过了,而且这件事我算“罪魁祸首”之一,但是我能说吗?安乐又道:“我知道你心系天下,可是唉!”凌无奇默然不语。 他自认不是什么“心系天下”的大义之人,往常也就自诩还算个“侠”,行走江湖时候遇上不平事顺便搭把手罢了。 反倒是和安乐在一起后,平生最怕麻烦的凌无奇也惦念起普通百姓来,想着那些最平常不过的仿佛邻居一般的普通人,平白遭受这些无妄之灾,成为某些黑心人平步青云的垫脚石,当真气不往一处来,而他偏偏拿那始作俑者毫无办法。 “要是能出去看看就好了。” 凌无奇喃喃道,“多少能帮上点忙”安乐道:“要不我去求求大人?也许可以先保释出去,不走远就行。”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一阵喧哗,原是王小二郭小五二人牵着一串犯人进来了,几人径直走到凌无奇牢房门前,道:“大哥,大嫂,麻烦你们先出来,这边我们要关押犯人了。” 凌无奇瞅了瞅那些犯人,发现有一两人还真有些眼熟,大概是某些小门小派的弟子,又想到童临渊被知府斥责的事,心下已有计较。 果然王小二与郭小五将一众人犯关押后,退出到监狱门口,对着候在外边的安乐和凌无奇直叹气:“大哥,你且带大嫂回家住吧,但是千万不要离开县城,童大人和我们兄弟信得过你才这么决定的,可别让我们难办。” 安乐点点头,知道凌无奇这是被“保释”了,便问:“为何大人突然做此决定?”王小二道:“这不,刚从五里镇送来这八个犯事武人,明天大概还有,以往大人都劝诫他们一番便让人回去了,如今知府大人这般责难,哪怕装样子也得关几天吧,牢房统共就这点大,哪里挤得下。” 凌无奇颔首道:“好在有童大人在此,不至于有冤狱。 刚刚那几人中我看有二人脚下虚浮,怕是一点功夫都不会的,恐怕是遭人陷害。” “哎,这世道!”郭小五叹道,“大哥大嫂,莫要多说了,趁着天没黑早些回去吧。” 安乐点点头,拉着凌无奇的手转头走了。 凌无奇在牢房里关押了数月,如今重见天日,时日却已是深冬,本该热热闹闹的大街此时略显萧条,仿佛连风都尤其冷。 “今日是腊八吗?”凌无奇问。 “哎呀,对,还真是!”想到此处,安乐仿佛开心了不少,“想必义父已在家煮好了腊八粥,现在回去还能喝上热乎的。” “嗯。” 凌无奇也笑了,他与安乐肩并肩手牵手,一同往家走去,刚刚拐过一个街口,却被路边两个僧人吸引了目光,只见油光锃亮的俩脑袋在那左顾右盼,踟蹰不前。 安乐“咦”了一声,心说这两人不是“昨天”刚认识的土匪甲乙吗?土匪甲乙这边也注意到了安乐和凌无奇,两人顿时高兴得两眼放光,喜道:“安乐兄弟,牛郎小哥,是你们呀!”凌无奇:“”安乐今早刚复习完凌无奇的日记,知道这俩人该是出家做了和尚,却不知为何今日又遇到,当即上前寒暄道:“甲哥,乙哥,好久不见,你们怎么在这儿啊?”土匪乙气鼓鼓道:“真是,这事说来就气人了,前段时间朝廷不是颁布了那个什么禁武令吗?正好我和甲哥哥挂单那个寺庙有俩肥和尚看我们不顺眼,就去官府举报说我们以前是混江湖的,是习武之人气死我了!他们说我是土匪我还就认了,说我习武?我要会武还不揍到他们满地找牙!”土匪甲叹道:“唉,人心太污秽了,没想到佛门也不是清净地,我的理想破灭了”土匪乙眼睛一亮:“你是打算还俗了?”土匪甲道:“不啊,我想了想,在家应该也能修行吧。” 土匪乙闻言一跺脚,再次骂骂咧咧起来。 安乐道:“甲哥乙哥,你们现在打算去哪里?”土匪甲道:“我们本来打算先回寨子里讨口饭吃,再做打算的,哪想今早在豚头山下一看,那边已有军队驻扎,看来兄弟们都散了,我二人现在是无处可去了。” “那不如先跟我们回家喝碗腊八粥吧。” 安乐道,“乙哥,别骂了,消消气吧。” 土匪乙道:“我就骂!王八蛋举报党,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也就是他们现在还没倒霉到自己头上,等着瞧吧,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进入阅读模式 2332/77/9 2020-07-0123:13:38更 ,70 晚些四人一行回到家中,满院子都飘着腊八粥的香味。 安大海乐呵呵地端出一个火盆,放到了家门口,示意凌无奇跨过来。 安乐笑道:“义父何时迷信起来了?再说凌大哥这次只是保释,说不定过两天还要回去的。” “呸,你这孩子,怎么不捡好听的说?”安大海也笑,“我觉得无奇这次是不用回去了。” “我也这么觉得。” 只见蓝暄的徒弟,那个叫蓝灵灵的少女此刻坐在院子的石桌边,正咔咔磕着瓜子,“你想呢,大内盗宝惊扰圣驾这么大的案子,怎么这么久还没人来提审你?哪怕刑部停转了,东厂锦衣卫总该派人来吧,你猜他们为什么不来?”“为什么?”凌无奇于是顺着他的话问道。 他知道蓝暄自从当了“县令夫人”之后是更没心思处理教务了,手中的事情几乎全都交给了蓝灵灵,包括情报网,想来她必定知道不少消息。 只听蓝灵灵道:“因为皇帝快嗝屁了,所有人都忙着找新大腿抱呢。” 安乐惊道:“这可不能瞎说,消息可靠吗?”蓝灵灵倨傲道:“不信拉倒。” 安大海忙道:“哈哈先别说了,大家坐下吃饭吧,哎呀小乐你还带朋友回来了?那我再给两位大师炒个素菜?”土匪乙道:“没关系的叔,我们不忌这些,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甲哥哥你说是不是?”土匪甲叹道:“其实我以前确实是吃素的,不过这年头,有东西吃就不错了,谁还挑呢,嗨!”安大海笑道:“那两位大师赶紧入座吧,小小,去叫你师公来。” 杨小小应了一声“哎”,跑去东边的小屋叫凌潜去了。 此时凌无奇发现,家里的格局已经大不一样了。 原本安大海想着安乐已长大成人,该有些自己的空间,便将安府划成了两个独立的小院,与安乐分家住了。 后来凌无奇来了,再后来杨小小来了,之后连凌潜也长住了下来,硬生生分出两个院子倒显得浪费空间了,安大海与安乐一合计,索性把中间的墙拆了,又将安府合并成了原本那间大院子,还在北面和东边重新砌了几个小房间,现在一大家子整整齐齐又热热闹闹的,还真有几分大家庭的趣味,甚至安大海有了更多的空间挂酱鸭,廊下那红油油的一排,仿佛过年的红灯笼似的。 不一会儿,安乐和安大海就在院中摆好了桌椅饭菜,招呼众人入席了。 八个人满满当当地围坐住一张八仙桌,就着一桌子的朴素家常菜与热腾腾的腊八粥,当真是其乐融融。 就连凌无奇这种黑脸专业户都忍不住嘴角挂笑,像是一叶浮萍在这飘摇乱世中找到了一个可倚靠停留的小小港湾,也不管晚些是否有电闪雷鸣,只盼能抓住这一刻的静好,便足以慰藉风尘。 “爷爷,有酒吗?”蓝灵灵道,“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怎么能不喝酒呢?”安大海道:“你才多大的孩子,喝什么酒。” 蓝灵灵道:“过了年我都十四了,哎呀没关系的,女孩子就要早点练酒量,这样将来要是遇到想把你灌醉了占便宜的烂人,你就把他喝死,小小你说是不是?”杨小小道:“啊?爷爷我也能喝吗?”安大海正犹豫不决,只听凌潜道:“喝。” 餐桌上既多了酒,这顿晚餐便吃得越发热闹了。 众人酒足饭饱后依然不肯散场,只围坐在桌前,一面磕着瓜子,一面说些新鲜的见闻。 蓝灵灵毕竟是少年人,心性未定,喝了酒就兴奋,话便更多了,也不管这蹭饭的俩光头什么来历可不可靠,索性把她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儿全抖搂了出来:“我跟你们说,皇帝要嗝屁这个事真不是我瞎掰的,他都病好几个月了,最近半个月更是上朝都不去了,有王公大臣要探望他也都闭门不见,你说,他是不是病得快要死掉了?”土匪乙道:“他会不会在闭关修炼?这些皇帝啊什么的,一个个都想着长生不老,修炼的东西可邪乎了。” “做梦呢长生不老,古来这么多皇帝,你见过谁长生不老吗?”蓝灵灵话锋一转,又道,“隔壁县那个周县令杀了百来个违抗禁武令的武人,这事你们都听说了吧?”安乐道:“听说了,此事怕不是另有隐情?怎可能一下子冒出这么多抗旨的武人。” 蓝灵灵嗤道:“那个周大人,昏昏碌碌本来也没什么盼头,这辈子当个县令估计就到头了,你们猜怎么着?他前段日子老婆死了,新续弦的那位夫人在京城有个表叔,那表叔是阉人门下的走狗,他听老阉人说呀:‘若是能多杀些不懂事的武人,既可彰显天家威名,又解皇上心之头恨,当算一桩政绩。’” 土匪乙道:“姑娘,不对呀,你不是说皇上快死了,早没人搭理他了吗?”蓝灵灵道:“你是不是傻?现在皇帝病得都见不着人了,当然阉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土匪甲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们不怕有人造反吗?”“禁止持械,禁止习武,几年下来一个个都驯成了小绵羊了,谁还会造反?”蓝灵灵道,“再说了,造反也是要有血性的,你说这世上是浑水摸鱼趁机踩着别人往上爬的阴险小人多,还是血性男儿多?”“我操,对!阴险小人,他妈的举报党!”土匪乙说着又破口大骂了起来。 “唉,杀吧杀吧。” 蓝灵灵叹道,“隔壁县唰唰唰杀一百来个,别的地方唰唰唰再杀几千几万个,反正今年粮食歉收也不够吃,多死点人挺好。” 凌无奇一直没有出声,只觉得这蓝灵灵不愧是蓝暄的入室弟子,说话简直和他如出一辙的刺耳。 安乐终是听不下去了,道:“灵灵,好歹是人命,不要这样轻飘飘的说得跟儿戏一样。” 蓝灵灵道:“现在是我儿戏吗?是你们的朝廷在儿戏好不好。” 安乐一噎,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只听蓝灵灵又道:“再说了,就算是人命又怎样,人命就比猪命狗命高贵吗?我觉得人还不如我养的蛊呢,蛊虫顶多自相残杀,不像人还搞阴谋诡计。” 土匪甲闻言道:“姑娘,你这个想法和佛学中的‘众生平等’很有些异曲同工的意思,是啊,猪命狗命怎么就比不过人命了?”蓝灵灵道:“佛教算个屁,关键时候自身难保,喂,你们要不要加入我焚天神教?”土匪甲迟疑道:“但是我一心向佛”“嗤,你真这么虔诚别吃酱鸭呀,”蓝灵灵道,“你这人吧就是心灵空虚,靠自己没法支撑起自己,得有个信仰,既然这样信什么不是信呢?”土匪甲惊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土匪乙问:“你们这个什么神教允许教徒之间结婚吗?”“想结婚就结婚,想和离就和离,没这么多规矩,”蓝灵灵豪气万千地一挥手,“而且包食宿!”土匪乙喜道:“甲哥哥,咱们改信这个吧!”凌无奇:“” 进入阅读模式 2438/62/7 2020-07-0123:13:38更 ,2020-07-0123:13:39更 ,2020-07-0123:13:39更 九思见闻录,2020-07-0123:13:47更 ,2020-07-0123:13:47更 ,2020-07-0123:13:48更 ,2020-07-0123:13:48更 ,71 蓝灵灵最近发展教徒确实相当积极,在凌无奇蹲大牢这段时日,魔教已将安乐附近那间“恶霸旧宅”买了下来,很有些要将它改造成焚天神教中原地区常驻办事处的意思。 今日蓝灵灵新招收了甲乙二匪作为信徒,一顿饭吃完连职位都给安排好了,这边散了席,正打算带人回去,突然她想起不知什么,对杨小小道:“小小,你今天要不要去我家住?”杨小小问:“啊?为什么呀?”蓝灵灵道:“哎呀,你师父今天刚回家,晚上肯定要和你义父做那种事情,到时候肯定吵得要命,睡不好的。” 杨小小不解:“什么事情呀?”凌无奇:“”“”安大海道,“咳,估计你灵灵姐姐想和你说些小姑娘的悄悄话,那去吧,今天就住姐姐家,你师父好容易才回家,也多歇会儿,早上不用上课了,是吧?”凌无奇道:“那明天放一天假吧。” “哇!谢谢师父!”杨小小一听说可以休息,高高兴兴地就跟着蓝灵灵走了。 “那什么,那今天就这样了哈。” 安大海又道,“厨房里我烧着水,小乐你张罗着帮无奇洗个澡。 老凌要不跟我去屋里下棋?”凌潜点点头。 安乐红着脸道:“义父,我先收桌子洗碗吧。” “没事,丢着吧,明天再说,”安大海说着就把人往另一边哄,“你这孩子,快去,好容易回家了。” 晚些坐在热腾腾的浴桶里,又有安乐在背后帮他细细地搓背,凌无奇终于长长地吐了口气,回家的安定感让他放下一身的疲惫,此时才真正轻松起来。 “说来也怪,”凌无奇道,“我自十六岁出门闯荡江湖,至今已七八年了,期间几乎日日都在外头游荡,从未想过回家,今日是第一次,觉得回家真好。” 安乐道:“你以前出门难道不惦念师父和青松剑派的家里人吗?”“惦念总归是有些惦念的,但回了家也没人搭理我啊。” 凌无奇道,“也就是祖父在时还好一些。 你看父亲,从来都话少,今天这么热闹他也没说几句话。 至于其他师兄弟,小时候没少被我揍,都怕我。” 安乐笑道:“你为什么要欺负他们呀?”凌无奇道:“也不是欺负,我小时候脾气不好,还常常控制不住内力,一不小心就把人弄伤了。 只有大师兄不怕我,他好胜心强,非得跟我比个高下,每次打输了就回去默默用功,转头又来我这挨打。” “好好笑哦!”安乐闻言把布巾一丢,道,“凌大哥你先自己洗着,我要去把你小时候的故事你记下来。” 凌无奇:“”等等,不搓背了吗?眼看安乐真的在烛光下写起了日记,凌无奇只得郁闷地自己搓澡,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 好在安乐日记写得快,等写完手头的正好凌无奇也洗完了澡。 安乐他笑着走过来,帮凌无奇擦完身子,刚想帮他穿上衣服,却见凌无奇三两下把安乐也扒光了,拽着他的腕子就往床上去:“别穿了,一会儿还要脱。” 安乐微微脸红:“一会儿的事一会儿再说,天凉了哎?”只见凌无奇手脚并用地将安乐缠住了,一下钻进被窝里:“不凉,抱着就不凉。” 安乐噗嗤一笑,顺势抱住了凌无奇的腰。 凌无奇笑道:“抱得很顺手嘛。” 安乐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有些东西脑袋不记得了,但是身体还是记得的。” 凌无奇于是流氓兮兮地将那话儿塞到了安乐腿间:“这个呢?记得吗?”安乐也不矫情,坦然道:“多做几次可能就记得了吧。” 凌无奇闻言只觉得下腹一热,半软的阳茎一下变作全硬,就那么直直地贴着安乐的囊袋戳在他腿间。 安乐稀里糊涂地,下意识地夹紧了腿,然后贴着凌无奇的身体动了一下腰。 凌无奇的呼吸一下变得粗重,偏还强忍着,只道:“我现在是真搞不清你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了,咱们新婚洞房的时候你可不这样啊,那时候笨得很,连怎么做这事儿都不知道。” 安乐将热热的脸蛋埋在凌无奇颈间道,轻声道:“凌大哥,不瞒你说,我最近总做梦,有时候梦见咱们牵着牛走在豚头山的山道上,有时候梦见我穿着女裙和一群姑娘在练拳,有时候梦见咱们在拜堂,现场有好多好多人,有时候有时候又梦见咱们在做那事我每次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这场景到底是我看日记自己想象出来的,还是真实发生过的场景。” 凌无奇笑道:“那咱们梦里是怎么做那事的?”安乐默默不语,片刻后,他握住了凌无奇的手,放到了自己臀上:“我梦见,梦见你弄我后面,越弄我越痒,就求你插进来”“是这样弄么?”凌无奇轻轻将中指按在安乐的穴口,或轻或重,时而划过会阴揉过囊袋,时而又对着那收缩不已的小口打转。 “嗯”安乐轻吟一声,难耐地扭了扭腰,前头慢慢硬了起来,目光也变得湿淋淋的,显然是情动了,“凌大哥,你不要只弄外边”凌无奇故意逗他:“要不算了吧,会弄伤的,等你明天起来身体不爽利,到时候又当我是强奸犯,要抓我去衙门。” 安乐急道:“不会的,我把咱们的婚书挂墙上了,一睁眼就能看到。” 凌无奇轻笑了一声,终究舍不得欺负他太过,他轻轻拍了拍安乐的屁股,示意他跪起来,然后果不其然,一伸手就在枕下摸到了那罐熟悉的膏脂:“那我弄疼了你可要叫啊。” 进入阅读模式 1955/78/7 2020-07-0123:13:48更 ,72 大抵是因为喝了些酒,又或是太久没有与安乐亲近了,凌无奇只觉得今夜尤其兴奋,直欺负得安乐大汗淋漓,那处更是被玩得湿软红肿,只得哀哀地求他慢点。 “怎么,刚刚是你自己说痒,让我用力。” 凌无奇大力顶弄着,直撞得二人连接处白沫飞溅,嘴上调笑道,“现在又要慢点,可没这般道理。” 安乐哑着嗓子呻吟:“啊慢点凌大哥,我受不住了嗯啊啊”“受得住。” 凌无奇扶着安乐的胯,将他的腿盘在自己腰上,阳茎深深地顶在他湿软小穴的深处,坏心地打圈,“我说受得住就受得住。” “不要,不要顶那里啊!”安乐尖叫一声,腰部高高抬起,再一次被插射出来。 凌无奇长长地吐了口气,一面享受着被那痉挛小穴包裹住的极致快感,一面迷恋地抚摸着安乐情欲中迷离的脸庞,只觉得这世间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人和事了。 “怎么样,我说你能受得住吧。” 晚些等安乐从汹涌的情潮中缓过来了,凌无奇慢慢退了出来,低下头细细地与他亲吻,道,“我家安小乐厉害得很,只用后面就可以射出来,这都射两次了。” 安乐哼哼唧唧地与凌无奇亲吻,软绵绵地抬眼望他,望着望着,不知怎么就笑了起来。 “笑什么?”凌无奇问。 “凌大哥,我方才吃饭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明日天塌下来了,我该做点什么。” 安乐道,“今夜与你洞房,就是第一想做的事。” 凌无奇笑道:“还有呢,还有别的想做的事吗?”安乐道:“我想明日再穿一次捕快服,带上佩刀去巡街,就跟平日一样,做点能做的事,然后等天塌下来那一刻,先顶一阵。” “天塌了有高个子的顶着,我就比你高。” 凌无奇低头吻了吻他的唇,笑道,“傻瓜,天不会塌的。” “我知道。” 安乐道,“天就是天,一直在那儿,可人只是人,面前总有一道道的坎。 凌大哥,我不知道不知道你身上的冤屈几时能洗清,这道坎咱们能迈过去吗?”凌无奇心有所动,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想:原来小乐一直在担心我。 他想说这案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哪怕最后要杀我的头,凭我的本事随随便便就能越狱逃跑,到时候咱们夫夫就远遁西南,躲到比魔教总坛还远的地方去,朝廷又能奈我何?可最后他说出口的却是:“能迈过去的,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不是吗?”“嗯。” 安乐想了想,又道,“凌大哥,我时常觉得这世道一点都不好。 女子生来本与男子无异,却要生受这生育之苦,还要被贞洁德行束缚;普通农人一年到头辛苦劳作,一场大雨就可以让他们的血汗付诸东流;许多普通人劳苦一生不过为了有口饭吃,然而上位者却一意孤行,殊不知一道法令就可致生灵涂炭我能做的太少了,凌大哥,我只是个捕快,甚至现在已经不是捕快了,可是只要想到你,想到义父,想到师父,想到小小,想到童大人金师爷小二小五小七,想到邻居张大爷周大哥王大婶,想到豚头山上的大家,想到红莺紫兰和其他姑娘,想到许许多多和咱们一样的普通人,我就觉得,这世上还是有许多值得我去守护的东西的,你说是不是?”凌无奇长久都没有说话,这是安乐第一次同他说这些,他一直以为安乐是个天生健忘乐观的小傻瓜,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真切地感受到,安乐是如何从一次次失望中重拾希望,又是以一种怎样坚定的信念支撑住这份乐观的。 凌无奇低下头,亲昵地蹭了蹭安乐的鼻子,凝望着他的眼睛说:“天不会塌,眼前坎也能迈过去,你信不信我?”安乐弯了弯眼睛,点点头:“嗯。” “就算天不会塌,我今日也没这么容易放过你。” 说着凌无奇就捞起安乐两条长腿,就着那腿间的湿滑又将自己那话儿抵了上去,“看来我得再努力点,让你没空胡思乱想。” 两人之后又是好一番云雨,如此这般折腾了半宿,待到三更时分,安乐终于被弄得筋疲力尽,沉沉地睡了过去。 凌无奇轻轻帮安乐擦拭完身体,替他细细掖好被角,然后便坐在床边,就着月光静静地凝望他甜美的睡颜。 他看了许久许久,直到打更人敲响四更天的梆子,才不得不咬牙站起来。 他先是摘下了墙上的婚书,又将桌上自己的日记和安乐近月来写的所有东西都收进了怀里,然后再不敢多看安乐一眼,径自从屋子里悄悄退了出来。 然而凌无奇刚开门出去,却见凌潜如雕像一般矗立在冬日寒冷的小院中。 凌潜听到声音,回过头来正好对上凌无奇的目光,再看到他怀中的东西,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放回去。” “对不住啊父亲,吵到你休息了。” 凌无奇顾左右而言他,“你快去睡吧,不用管我。” “放回去。” 凌潜又重复了一遍,“回去睡觉,马上。” 凌无奇知道糊弄不过去了,只得道:“父亲,我想”“你想什么没有用,因为你做不到。” 凌潜打断他,“回屋去,守着小乐,平平稳稳地过日子,不要管那些无谓的事情。” “那不是无谓的事情。” 凌无奇不由拔高了音量,“此事因我而起,我又是上一任武林盟主,由我出面最合适,只要能见到皇”“已经没有武林盟了。” 凌潜道,“什么武林盟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江湖草莽,比蝼蚁草芥尚且不如,你以为凭你可以同天家讲条件吗?”凌无奇道:“就算皇帝不屑理我,去见见那大太监总行吧?若他愿意与我谈判”“朝局远比你想象的复杂,皇帝既病重,现正是各方势力撕咬到如火如荼的时候”凌潜叹道,“无奇,不要惹麻烦,哪怕是为了小乐。” “可这也是小乐的心愿,他最看不得百姓受苦。” 凌无奇无奈,只得上前将手中的一堆簿册堆放到了凌潜身边的石桌上,“父亲,你先收着这些,若我能回来,就交还给小乐,若我回不来了,你就把它们烧了,当从没有过我这个人,只要你们不提,小乐不会记得那个与他在匪寨仅有一面之缘的过路侠客”凌潜怒道:“我说最后一遍,马上回去,不许再想这些事!”凌无奇道:“父亲!”两人正争执不休,忽然齐唰唰噤了声,原是听到了有江湖高手以轻功在街头跃行的声音。 也不知那高手提了什么重物,虽跑得很快,脚步声却是重的。 只听那沉甸甸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安府墙外,然后“嗖”地一声,下一瞬那人便蹿上了墙,一下跳进了院子里。 “师兄?!”此人虽蒙了面,只看那身形轮廓和精光内敛的双眼,凌无奇就一眼认出了他。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青松剑派首席大弟子洪霸天。 只见他一言不发地走到了凌潜面前,将肩上扛着的大麻袋扔在了凌潜脚边,然后磕了个头:“师父,我来了。” 凌潜伸手将他扶起,还未说话,凌无奇先开口了:“那个大师兄委屈你了,师兄弟们都安置好了吗?”洪霸天“哼”了一声,斜了他一眼:“你胆子也是真大,大内盗宝这种事都敢做?”凌无奇硬着头皮道:“一场误会”“误会?你以为雷凡跟你一样不靠谱吗?”洪霸天道,“此事既不是我做的,那肯定是你做的啊。” 凌无奇:“”师兄对不起。 “也罢,此事既已发生,总得想办法解决,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洪霸天说着,解开了麻袋的束口,只见那麻袋里原是装了个成年男子,此时正酣然熟睡着。 凌无奇扶过他的脸一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皇上?!”“怎么样,我厉害吧。” 洪霸天得意地一扬下巴,“你盗宝被雷凡认出来了,而我把皇帝偷了出来也没人发现,我是不是比你强多了?”凌潜:“”凌无奇:“”这可怕的胜负欲父亲之前是不是说大师兄浮躁来着?这也太躁了吧! 进入阅读模式 2850/66/10 2020-07-0123:13:49更 ,73 见凌潜和凌无奇同时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洪霸天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道:“好吧,我吹牛了不过一开始确实没被人发现,但后来他们很快反应过来了,这半个月我也不容易,一路都有穿飞鱼服的人咬着”“半个月?”凌无奇心说:原来如此,这样看来这半个月皇帝不是重病,而是被掳劫了,这倒与蓝灵灵的消息对得上。 “半个月已经很快了好不好,九思县这么偏远!”洪霸天辩解道,“而且你不知道那些锦衣卫有多难缠,其中不乏顶尖高手,我带着人又不好与他们正面交手。” 凌无奇:“”洪霸天道:“你这是什么眼神?所以你还是不服气咯?”“我很服气。” 凌无奇朝洪霸天作了个大揖,“师兄,你太牛了。” 洪霸天道:“你又阴阳怪气!”凌无奇道:“我很诚恳!”“够了。” 凌潜打断他们道,“把皇上叫醒,先扶他坐到凳子上吧。” 此时的皇帝,穿着洪霸天为他准备的朴素布衣,加之连日颠簸劳顿,当真憔悴不堪,全然没了天子之姿。 洪霸天伸手一点,解开了他的睡穴,又从怀中摸出药油在他鼻下晃了晃,不多时,皇帝终于悠悠醒来。 他乍一睁眼见到三人像是有些惊惶,但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什么。 凌无奇十分给台阶地当即跪地,伏身磕了个头,单刀直入道:“皇上,先前是草民惊扰了圣驾,但确实事出有因,万般无奈之下方行此下策,此事系草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干,还请皇上撤回禁武令,我武林正道人士自当感激不尽,他日定全力报效朝廷。” 皇帝默默地看着他,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洪霸天一拍脑门:“哦,忘记解哑穴了。” 凌无奇:“”皇帝的哑穴解开后,咳嗽了好久才说出第一句话:“朕饿了。” 凌无奇:“?”皇帝道:“朕要用膳!”凌无奇道:“师兄你没给皇上吃东西吗?”“两天吃一次吧,不然一路上要拉屎拉尿很麻烦的,”洪霸天拍了拍腰间水囊,“放心,一路用参汤吊着呢,死不了的。” 凌无奇:“”我知道死不了,但你也不能虐待人家吧?人好歹是皇帝啊!凌潜也看不下去了,道:“无奇,那边桌上还剩些腊八粥,你拿去厨房热一热,咱们陪皇上过个腊八节吧。” 凌无奇应了声“是”,端着还剩下些许冷粥的大海碗去了厨房。 皇帝闻声,频频看向凌潜,只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凌潜道:“皇上,你可还认得草民?”皇帝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 凌潜又道:“皇上您日理万机,自然是不会记得草民的,但草民会永远记得皇上昔日的风采,哪怕当时你不过总角年纪,却已显治世之才,高远之志,誓要扫除朝堂污秽,还天下一片海晏河清。” 皇帝心下骇然,心说这事纯属子虚乌有,想他一个庶出幼子,母亲家世平平,自己也从不得宠,从小到大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怎可能妄言朝局,更不可能当着这陌生人的面这般言说,除非皇帝心念一动,万千思绪忽地涌上心头,迟疑着问道:“你是公主府旧人?”凌潜默然。 皇帝道:“你到底是谁?”“皇上,粥来了。” 凌无奇此时从厨房出来了,将一小碗热腾腾的腊八粥端到了皇帝面前,“请用。” 皇帝实在饿得头晕,只得先将凌潜之事放到一边,当即接过碗便大口食用起来,哪知道一勺刚入嘴,眉头都拧到了一起:“馊了”凌无奇道:“今日新熬的腊八粥,怎可能馊了?不过是加了些陈醋,这是九思县本地口味,皇上吃不惯吗?”我对你算不错了,都没饿着你,造了这么多孽让你吃点醋怎么了?皇帝本已心生怒意,在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却有一刹那的愣怔。 他若有所思地搅了搅面前这碗五彩斑斓的腊八粥,之后竟一言不发地将它喝完了,“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放下粥碗后,皇帝已恢复了镇定,叹道,“朕既落入你手,大抵只有悉听尊便一条路可选了,是吗?”凌无奇再次跪地,恳声道:“皇上,还请撤回禁武令。” 皇帝冷笑一声,道:“你当朝廷法度是什么,说撤回就可以撤回?”凌无奇道:“既是恶法,为何不能撤回?”皇帝道:“恶法?武林人士无视法纪,以武犯禁,为何禁不得?单说你这乱臣贼子,竟敢夜闯大内,盗我宝物,若不行令禁武,他日不得翻天了?”“禁武令弊大于利,行令数月来已招致多起冤狱,皇上爱民如子,定不忍陷百姓于水火。” 凌无奇道:“乱臣贼子之名草民亦是当不得,盗宝实乃情势所逼,只为救家人性命,还请皇上体恤。” “体恤?”皇帝冷笑道,“这么说来一个区区小民比天子还重要了?你知朕离了女娲石这几月是怎么过的吗,当真没睡过一日好觉,终日头痛不已,你说,若是误了社稷,你如何承担得起?”洪霸天此时插嘴道:“皇上,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你如果睡不着觉,让雷凡或其他高手把你睡穴点上就行,你看这几日你不都睡得挺沉吗?他们要不会我可以给他们培训”皇帝怒道:“放肆!”凌无奇:“”师兄你别说话了行吗?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凌潜道:“皇上,此事确是犬子鲁莽在先,小徒妄为在后,冒犯了天家威严,你震怒愤恨皆无可厚非。 然人食五谷,自有七情,将心比心,相信您定能理解我儿切切救人之情。” 皇帝冷哼道:“蝼蚁小民,竟妄想与天家比拟?此番言语你不觉得像在说笑话吗?”凌潜略一沉吟,道:“若犬子相救之人,是你皇家血脉,天子血亲,又该如何?”皇帝皱了皱眉:“何意?”凌潜道:“皇上方才问草民是否公主府旧人,草民不是。 然而犬子倾力相救之人,确是公主血脉。” 皇帝闻言,面露惊愕之色:“什么?”“仪真公主同沈意大人的孩儿尚在人间,”凌潜道,“多谢皇上慷慨施药,过完年他便二十二岁了。” 皇帝一时愣怔,只直直地注视着凌潜的眼睛,半天都没有说话。 凌无奇心中更是惊涛骇浪:安小乐是公主的孩子?等等,沈意不是我娘亲的名字吗? 来猜剧情,猜对没有奖 进入阅读模式 2261/79/10 2020-07-0123:13:49更 ,74 因这个消息惊讶的显然不只皇帝与凌无奇,只听北面厢房里砰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撞到了门板,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尤其突兀。 凌潜叹道:“大海兄,出来吧。” 门后的安大海略有迟疑,最后也只得“吱呀”一声打开房门,探出他微秃的脑袋。 安大海略有些僵硬地走到皇帝面前,俯身扣头:“草民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皇帝道:“你又是谁?”安大海道:“草民安大海,是九思县的捕头,也是安乐的养父。” 皇帝道:“安乐是谁?”凌潜道:“安乐便是仪真公主同沈大人的独子沈幼清,这些年全靠安捕头尽心照料他成长,当年的匪灾安捕头也是见证者之一。” 凌无奇心道:沈幼清是小乐以前的名字吗?倒确实像是好人家的孩子。 皇帝垂眼看了看安大海,道:“平身吧。” 安大海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大冬天的平白出了一身白毛汗,眼睛和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 今夜之事太过大逆不道,他本不该露面,免得惹上一身骚,可事关安乐,他又绝不可能无动于衷。 皇帝见几人都不说话了,略有些焦急道:“到底怎么回事?还不速速禀来。” 凌潜略一沉吟,道:“此事说来千头万绪,不如从一开始讲起吧,皇上还记得沈意大人与仪真公主成婚是哪一年的事吗?”皇帝道:“该有二十多年了吧,记不清了。” 凌潜道:“二十四年前,沧州学子沈意高中状元,入翰林,官从六品,本是大好仕途的开端,假以时日必位极人臣,他却在之后游春踏青时,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位官家小姐,这位小姐不是普通人,乃是先帝的嫡长女,仪真公主。” 忆起往事,皇帝不禁莞尔,道:“长姐素来率意,又甚受先帝宠爱,任性偷跑出去玩耍是常有的,小时候他甚至还带我们几个幼弟逃过课。” 凌潜道:“仪真公主豁达开朗,虽是金枝玉叶,却不骄纵,与才情横溢气度宏远的沈大人乃是天作之合,这本该是一段才子佳人的千古佳话,偏我朝有祖制,为防朝中大臣与内廷勾结,当了驸马便无法在朝廷任要职,政治生涯也将就此断送。” 皇帝道:“先祖立下这等规矩,自是有所考量,但也不是不能例外。” 凌潜道:“不知皇上是否记得,沈大人在被谪贬之前,最高坐到过什么位置,官居几品?”皇帝回忆了许久,道:“我记得仿佛是吏部尚书,正二品?”话一说完,皇帝自己也吃了一惊。 “问题便出在这例外。” 凌潜道,“先帝对仪真公主极尽宠爱,她既开口,先帝自然什么都应允,更何况沈意本就才学出众,见识广博,许多政见也与先帝理念不谋而合,深受先帝赏识。 可一个平民出身全无背景,且按规矩是不能做官的驸马,入朝仅六年就破格升到了吏部尚书这样的要职,你猜有多少人在暗处咬牙切齿地等着一个时机要将他从高处拽下?”皇帝道:“党争之事古来有之,我记得沈大人行事甚是孤傲,与同僚格格不入,后来因一点小错群起攻之,也是意料中事。” 凌潜道:“皇上,二十几年前您可不是这么说呢,你说当今朝廷党羽林立,官员只知拉帮结派,不思百姓国事,当真是本末倒置。” “朕何时说过?”皇帝疑惑道,随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终是回过神来了,“朕记得了,你是那个剑客,叫什么四平剑,对,常常出入公主府的沈意挚友,朕见过你。” “承蒙皇上厚爱,还记得凌某的诨名。” 凌潜略一颔首,“草民正是四平剑。” 凌无奇和洪霸天对望一眼,显然他俩都未听过凌潜还有这个名号。 “朝局之事风云诡谲,即便是皇帝,许多时候也是无可奈何。” 皇帝叹道,“你只说接下来如何了罢。” 凌潜道:“皇上,你可还记得此处为何叫九思县吗?”“先帝晚年常常思念仪真公主,又谈及沈意为人,想到他的字号便是‘九思’,就将这当年谪贬他的偏远小县更名为了九思县。” 皇帝道。 “不错,当年沈大人便是被贬官至此处,公主是金枝玉叶,本可不必颠簸跟随,但她情深义重,决意与沈大人一路同行。” 凌潜道,“我常年游历江湖,行踪不定,多日后才听闻沈意被谪贬之事,便一路南下前来寻他,却不料来迟一步,我赶到时,他夫妇二人已在半途遭遇匪贼截杀,双双罹难,尸骨亦下落不明。” 凌潜的语气平淡无波,凌无奇却似乎从中听出了惊涛骇浪般的悲怆与悔意。 这本该是一桩旧友重晤的幸事,一个肆意江湖的侠客,与他仕途受挫的挚友在荒边小城再度聚首,把酒畅谈也好,抱头痛哭也罢,终归只要人活着,心亦不死,就有无限的可能与希望,总好过这般阴阳相隔,徒留凌潜一人,茫然却又不甘地孤立于世,只在思念汹涌时一遍遍练习与他初遇时所使用的剑招,或在酒醉时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 原来是这样,凌无奇心说,沈意,沈意,父亲在醉时梦中呼唤过这个名字许多遍,所以他才当这是父亲深爱的亡妻的名字,却不知道那是另一段刻骨的情谊。 可如果事情真相是这般,家中祠堂里供的那个凌门沈氏又是谁的牌位?而我的母亲到底是谁?“当年的匪事之盛,朕亦有耳闻,得知长姐死讯时更是悲愤至极,还大病了一场。” 皇帝道,“可这帮匪贼既如此凶残,幼清又是如何存活下来的?”凌潜将目光投向安大海:“当时的情况,大海兄该比我更熟悉些。” 安大海道:“皇上,当年那帮盗匪当真穷凶极恶,不光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其中为首的一群人更是在搞什么邪术,不管是农家还是富户,他们见着孩子就抢,然后给他们喂毒药,想要炼制‘毒人’。 那段日子光我们县城就丢了十几个孩子,附近县加起来怕是有几百个,就连我的亲生孩儿也是被他们抓了去,然后然后没能活下来。” 皇帝问:“何谓毒人?”“是一种西南蛊术,本意大概是想让蛊虫入侵到孩童大脑,激发出他们最大的潜能,再让蛊虫与成长中的孩儿共存,以便将来用驭蛊之术将人如同傀儡般操纵。” 凌潜道,“但这群人学艺不精,做出的蛊虫只知啃食孩童的头脑,直至食用殆尽,与宿主一同死去。” 皇帝惊道:“啃食头脑?那幼清”凌潜道:“也许因为他是最后一个被抓上山的孩子,中蛊时间尚不长,后又有高人相助,终归保住了一条性命,只是那之后他的记性变得极差,许多事情反复多次仍然不能牢记,前日更是旧毒复发,差点命丧黄泉,这正是犬子为何要冒险盗宝的原因。” “记性极差?”皇帝讷讷道,“朕记得幼清从小极是聪明,两岁能认字,四岁能赋诗,乃是旷古未有的神童”凌无奇闻言,胸口猛然如摧心剖肝一般疼痛起来,他没由来地想起安乐最早的一本日记,才五六岁的孩子,已然会写这许多许多字了,若他能没有经历这场劫难,现在依然与位高权重的父亲和出身显赫的母亲生活在京,此时又该是怎样一个前途无量人人称羡的贵公子?许久都没有人说话,直到皇帝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静默:“朕想见见幼清。” 凌潜道点点头,道:“他长得很像他父亲。” 进入阅读模式 2615/44/4 2020-07-0123:13:49更 ,75 尽管事先和皇帝说明了安乐的情况,凌无奇依然不放心,耳朵恨不能贴在门板上,就怕这从天而降的舅舅吓到他的小乐,要真那样,他也好第一时间冲进去,给安乐一个爱的抱抱。 哦,一般来讲刚醒来的安乐是不记得他的,贸然进去抱抱,只能被无情地打出来。 但这并不影响凌无奇把耳朵粘在门板上的决心。 洪霸天道:“师弟,你最近功力退步了这许多吗?即便隔着门板,理应十丈内都能听得清才对。” 凌无奇:“”可以了师兄,我知道你最厉害。 然而那皇帝进了屋却没有叫醒安乐,也没有开灯,只在他床边坐下,许久后才轻轻唤了一声:“幼清。” 安乐没有醒。 于是皇帝又唤了一声:“小乐。” “嗯?”大抵因为是做过捕快的,尽管安乐睡得深沉,依然带着几分警醒,听到自己的名字便悠悠睁开了眼,看着夜色中模糊不清的人影,含糊地问了一声,“凌大哥,现在什么时辰了?”门外的凌无奇不禁喜上眉梢,心道:他今天醒来竟记得我!何其荣幸!是病情好转了吗?皇帝则顺着安乐的话答道:“快五更了。” 却听安乐“哦”了一声,迷迷糊糊道:“你去过大人那边了吗?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皇帝随口答道:“都办妥了。” 凌无奇:“?”等等,大人那边又是什么事?“凌大哥,你别管我了,去帮大人吧,他一个人没有帮手,终归是不方便。” 安乐道,“回头等那人贩子招供了再来找我不迟,鸨母那边我能稳得住。” 凌无奇:“”好的我知道了,现在小乐脑中大概是三水集妓寨中刚抓到李老拐那天吧,也是奇怪,连续几月都是一夜睡醒回到匪寨初遇那天,今日的进度竟然推后了?这合乎常理吗?是好转了还是恶化了?是不是得再问问蓝暄确定一下?皇帝听安乐这边把他当成了凌无奇,还一直东拉西扯的和他说些别的,觉得这番相认是很难进行下去了,只得从桌边拿来油灯点燃了,道:“幼清,还你认得我吗?”待看清面前之人,安乐蓦地一惊,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慌忙坐了起来,道:“这位公子贵姓?恕小乐招待不周,我我让小娟去准备些酒菜吧,你是想喝酒,还是看我打拳?”凌无奇:“”完了,你这是把你舅当恩客了啊。 皇帝不明就里,只觉他言语越发古怪起来,只得努力将话题往回引,叹道:“看来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幼清不对,是小乐,朕我是你的舅舅。” 安乐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好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皇帝道:“我是你母亲的弟弟,小时候曾抱过你的。” 安乐疑惑地盯着面前人,再茫然四顾,终于觉出不对劲了。 他记得在三水集办案时还未到中秋,天气暑热难当,而现在竟已是冬日了,这间小屋子朴素的装饰也与怡红楼的奢华迥然不同,可若问他这是在哪儿,他一时间竟也辨认不出来,只喃喃道:“舅舅?这又是在哪里?”皇帝道:“这是你九思县的家中。” 安乐心说我家的卧房不是这样的呀,虽然盖着的这条确实是我的棉被没错,而且凌无奇也不知去了哪里为何一切如此古怪,这无端端地跑出来一个舅舅就更奇怪了,是了,难道是先人托梦?想及此处,安乐突然放松下来,不再一脸的警觉,只是抱着被子坐在床头,仔细端详着面前人,细看之下,觉得他确实和自己相貌有几分相似,让人心生亲近之感。 “舅舅,你今夜为何会来看我?”安乐展颜一笑,问道,“我爹娘呢?”皇帝心说难道四平剑没告诉他公主与沈大人罹难之事吗,于是问道:“你知道你爹娘去哪里了吗?”安乐想了想,道:“我猜,他们应该早已死了吧,不然不会这么久都不来找我。” 皇帝默然。 安乐又道:“不过你今夜为什么不叫他们一起来?”皇帝听得一头雾水:“何意?”安乐略有些沮丧,道:“他们连梦中都不愿来见我吗?”皇帝问:“梦中?”“对啊,托梦。” 安乐怏怏道,“虽然舅舅你愿意来梦中看我我已经很开心啦,你若见到我爹娘,可不可以告诉他们,我也很想见他们?”皇帝:“”凌无奇:“”敢这样拐弯抹角让皇帝去死的我家安小乐大概算是古今第一人。 “莫非他们已经投胎了?”只听安乐又道,“那舅舅,你为什么不早入轮回呀?”“”皇帝本应该愠怒,但想到幼清多年来所受的苦楚,此时心中只剩下了怜爱,他轻叹一声,微微笑道,“傻孩子,我还没死。” 安乐讶然:“没死也可以托梦吗?难道你是世外高人还是大罗神仙?”皇帝失笑,轻轻抚了抚安乐的头发,道:“怎么,你有愿望想要舅舅帮你达成吗?”“没有。” 安乐脱口而出,话一说完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忙道,“等等,我有愿望。” “那就说来听听吧。” 皇帝笑道,“舅舅是神仙,什么愿望都可以满足你。” 短小一章,对不起这几天真是太累了,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我九点还要起床搬砖嘤嘤 进入阅读模式 1822/50/5 2020-07-0123:13:50更 ,76 安乐眼睛一亮,问:“多少愿望,什么愿望都可以吗?”“三个吧,免得你愿望太多,‘神仙’忙不过来。” 皇帝想了想,道,“先说来听听。” 安乐“嗯”了一声,道:“我想想”凌无奇闻言,不禁心下好奇,心说安乐能有什么愿望,别是百姓安居乐业这些吧?就听安乐道:“我希望童大人能够顺利救出那十个被拐女子,让她们安全回家。” 凌无奇:“”傻小乐,这种愿望需要求“神仙”吗?都不如求我,你只有三次机会啊喂!果然皇帝被他逗笑了:“这是什么愿望,你在查的案子吗?”安乐如此这般将案子说了,皇帝颔首:“原来这是你办的案子,卷宗我看过了,被拐妇人已还乡,那人贩子也该处理了才对,说来他还攀咬出另一个大团伙,牵扯到人口买卖、蛇头偷渡下南洋的诸多细节,甚至与倭寇也有勾连,此案相关人员已开始详查”皇帝说着说着,突然说不下去了,他其实也不能确定相关的官员是否真的在查,回去得再追问一下才行仿佛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旦什么事情安排下去,若是与那些官员相干,很快便能处理出个结果,如果只是些其他事,就仿佛石沉大海一般,等涟漪散去了,也就没有了痕迹,总归他这个当皇帝的日理万机,总有连绵不绝的新麻烦找过来,一些事过去了,忘记了,仿佛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安乐却因皇帝的话惊诧不已,道:“舅舅,你不愧是神仙,竟然连后续的事情都知道,这样我就放心了!”皇帝哂然道:“可惜,这世间许多事情,便是‘神仙’也无能为力你的第二个愿望是什么?”安乐道:“我希望罗小花不要死,他其实人不坏若可以改判流放或者苦役,想必有赵大虎在,他也不至于再胡乱行事。” 凌无奇:“”这可是第二个愿望了,咱能说点适合让“神仙”大展神威的愿望吗?皇帝问:“罗小花是谁?赵大虎又是谁?”安乐将“玉面罗刹案”前前后后说了,皇帝道:“如此,朕我知道了,若刑部还未下批文,该是有回旋余地。” 安乐喜道:“谢谢舅舅!我知道这样也许与法不合,但是法律不外乎人情,您能理解我吗?”皇帝笑道:“理解是固然能理解,但是你为什么要和神仙说这些?你就没有自己的愿望吗?”安乐道:“这些就是我的愿望啊。” 皇帝道:“我是说,你就不想为自己谋求一些好处吗?”安乐疑惑道:“我要什么好处呀?”“”皇帝道,“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愿望,你想要什么?”安乐苦思冥想了许久,然后问:“舅舅,我父母是怎样的人?”皇帝道:“你母亲出身尊贵,乃是及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你父亲亦曾位极人臣,富贵通达。” 安乐讶然道:“原来我父母这般有来头吗然后呢?”皇帝道:“然后因为一些党争之事,他们被迫离京,中途遭匪徒袭击,不幸罹难。” “原来如此”安乐怆然,“唉,可惜舅舅,然后呢?”“然后?”皇帝心说人都死了,哪还有什么然后,“然后便是你被四平剑救下,又被安捕头收养。” “四平剑是我师父的外号吗?”安乐道,“舅舅,我不是问的这些,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想知道我父母是怎样的人?”皇帝:“?”凌无奇:“”你听不懂了吧,我家小乐问的是他父母是怎样的人,不是问你他们是什么身份。 果然听安乐道:“他们是好人吗?”皇帝略一愣怔,然后道:“你父亲为人忠直,刚正不阿,才学见识皆出众;你母亲亦是知书达理,情深义重。” 安乐闻言,长长地舒了口气,笑道:“太好了,如此,他们若是入了轮回,也该投生到好人家了吧。” 皇帝莞尔,伸手摸了摸安乐的后脑勺,心说这孩子原也不傻,思维方式却像是与常人不太一样,这般憨直倒确有几分像沈意。 “还有第三个愿望没说呢。” 皇帝又道。 安乐迷惑了:“刚刚不是已经说了吗,我的第三个愿望就是想知道我父母是怎样的人。” 凌无奇:“”“”皇帝道,“那个不算,你还有别的愿望吗?”安乐摇摇头:“没有了。” “真没有了?”皇帝道,“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这些你都不想要吗?”安乐道:“我要这些做什么?”皇帝:“”安乐又道:“舅舅,我记性不好,做捕快已是勉强,做官怕是会耽误许多正事,高官厚禄担不起。 至于荣华富贵,听你说来,我母亲曾经是公主,理应拥有这许多富贵,可人既去了,便知只是一场虚妄。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有饭吃有衣穿,还有疼爱我的义父和凌大哥,已经很好了。” 凌无奇:“!”哎呀,突然说到我了?有点开心。 皇帝道:“若是功名利禄与你如浮云,你就没有别的愿望吗?”安乐道:“自是有的,我希望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皇帝:“”凌无奇:“”来了来了,我就知道一定会有“百姓安居乐业”。 “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间自有人间道,即便是神仙又能干预几分?”安乐道,“还有我听说地藏王菩萨曾下宏愿,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他想要化度六道,可正如这世上有善就有恶,哪能化度得完?所以即便我想向舅舅你许个宏愿,也得考虑神仙的能力若是许十年内无天灾,百年内无人祸,不知道行不行?”凌无奇:“”天灾不好说,人祸这不已经起来了吗?见皇帝许久没有说话,安乐道:“好吧,要是太难就当我没说吧,舅舅你已经答应了我两个愿望,是很厉害的神仙了。” “小乐,你如何看待禁武令?”皇帝突然问道。 安乐道:“何谓禁武令?”皇帝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好好的秩序法度,往往会被这妄言妄行之人破坏,若朝廷即日起令行禁武,你看如何?”凌无奇眉心一动,心说终于说到重点了。 只听安乐道:“那今日禁了武,明日便要禁儒吗?”皇帝略一沉吟,道:“此事说来”凌无奇将耳朵往门上凑了凑,刚想探听个真切,却突然捕捉到一些其他声响,像是有一大群人策马而来。 他忙直起身子,回头望向凌潜和洪霸天,只见他俩也是脸色微变。 “糟糕,锦衣卫追来了。” 洪霸天道。 终于卡在北京时间的今天完成了这章更新,想日更太难了_(:з」∠)_ 进入阅读模式 2316/49/6 2020-07-0123:13:50更 ,77 洪霸天言罢,突然伏身将耳朵贴在地面上,细数道:“十二十四十六?怎么来得这么快,还越来越多了?”凌潜道:“他们既追踪到了九思县,想必很快就会找来这里,无奇与安家的关系不算什么秘密。” 洪霸天站起身来,道:“十六个也不是顶不住,我们一人打五个还多一个,我要打六个!”凌无奇:“”可以了师兄,真犯不着什么事儿都争强好胜,还打六个呢,人锦衣卫个个都是高手好吗?凌潜略一沉吟,道:“大海兄,你且回屋里去,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安大海道:“这件事横竖我都脱不了干系,不如就让他们把我抓了去,也算有个交代。” 凌潜道:“不必,此事交给我们处理就好。” 洪霸天也道:“安叔,你且回去躲着,一会儿打起来刀剑无眼,我们怕顾不上你。” 凌无奇:“等等,不是真要打啊?”几人正说话间,只听那马蹄声越发近了,锦衣卫的目标明确,今夜就是冲着安府来的,不多时众人已经停驻到了大门口,其中一人走上前来,笃笃敲了敲门,也算是礼数周全。 安大海想了想,转身回了屋里。 凌无奇与父亲交换了一个眼色,上前打开了院门。 外头一群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卫手持火把站成了两排,表情森然,为首一人目光阴鸷,面容冷峻,凌无奇与他一照面就知今天最好还是别打了――此人乃是锦衣卫副指挥使展超,人称公门第一高手,若真对上手就算是他凌无奇恐怕一时半会也捞不到半点好,更别说那后头还站着一排呢等等,谁说非得打了?真是被洪霸天给绕进去了!凌无奇拱了拱手,微微躬身道:“展大人。” 展超傲慢地一仰头,单刀直入道:“凌盟主,展某今日无意与你兵戎相见,速速把皇上交出,然后束手就擒吧。” 就听凌潜在背后道:“无奇,请大人们进来喝碗茶吧。” “凌掌门,不必客套了!”展超大踏步走进院内,一众锦衣卫鱼贯而入,刹那间把那小院子挤得满满当当,“你们把皇上藏哪里了?!”凌潜道:“皇上正与故人叙旧,还请大人稍等。” 展超怒道:“大胆逆贼,竟敢绑架皇上,还在此大放厥词,你莫不是想造反,来人呐!”众人齐声:“在!”展超道:“将逆贼拿下,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洪霸天闻言,“铮”地一声利剑出鞘,傲然道:“那不如看看是你刀快,还是我的剑利!”眼看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忽地安乐的房间门开了,皇帝一脸不悦地走了出来,低声道:“噤声,有人睡觉呢!”锦衣卫不愧是锦衣卫,当真训练有素,刚才还骂骂咧咧咋咋呼呼的一群人顿时闭了嘴停了手,整整齐齐地跪低俯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皇帝回过身,轻轻拉上了房门,也不理这一群人,只是径直走到了凌潜面前,突然笑了:“你说的不对,他明明长得更像仪真公主。” 凌潜一听不太乐意:“皇上难道不觉得,他的眉眼与沈大人几乎是一模一样吗?”“形似神不似,有什么值得说的。” 皇帝道,“但是你看,他的鼻子嘴唇与下颚轮廓像极了长姐,该是重情重义的有福的之人。” 凌潜道:“公主若是福厚,何故会英年早逝?草民就觉得,他还是像沈大人更多。” “你”皇帝气急,“当真冥顽不灵!说得沈意仿佛就福寿绵长了似的?”凌潜道:“”凌无奇:“”你俩争论这个大可不必,相互戳心窝子有意思吗?加起来都八九十岁的人了“好吧。” 凌潜服软,“儿子长得多像母亲,皇上所言也不无道理。” 皇帝“哼”了一声,略略消气了,晚些轻叹了口气,道:“确实是个好孩子,可惜”凌潜道:“皇上现在对他的身份该没有疑虑了吧?您此刻定能明白犬子为何出此下策了,还请念及故人情谊,放我众人一马。” 皇帝略一沉吟,道:“他的病当真好不了了吗?”凌无奇道:“若蛊虫能稳住,想来不至于恶化,但若要好转怕是也再无可能,毕竟脑袋受的损伤不可逆,皇上今日虽见了他,但等明日他醒来,怕是只会忘得一干二净。” “忘了也好。” 皇帝叹道,“现在这般未必不是个好结果,这孩子性情纯良,但是太过耿直,兴许更适合呆在这民风淳朴的乡野之地说来幼清年后该二十二岁了?你们给他说亲了没有?”凌潜道:“谢皇上关心,小徒安乐已与犬子成婚半年了。” “什么?!”皇帝惊诧,“两男子成婚了?当真胡作妄为!你这做师父的也不管管?他那个义父呢?!”躲在屋里的安大海:“”我是出去还是不出去呢?这是个问题。 凌无奇一听也急了,心说若是皇帝反对,还真的遭不住,忙道:“还请皇上成全!”凌潜坦然道:“婚书都签了,还能有假?”“婚书拿来,朕还不信了,此处当真民风开放至此?连两个男人结婚都能寻得到媒证孙大儒?”皇帝一看婚书上证婚人一处签的大名,半晌说不出话来。 凌潜道:“草民记得孙先生曾经也是皇上的老师,不如您现下有何感想?”“”皇帝半天没说话,一会儿看看凌无奇,一会儿看看凌潜,只觉得窝了一肚子的火,最后只得对着一群锦衣卫撒气,“还愣着干嘛?都起来,送朕回宫!”锦衣卫们唯唯诺诺地站起来,前呼后拥地将皇帝围住,却听凌无奇又道:“皇上请留步。” 皇帝哼道:“朕已经不与你等计较了,还待怎样?”凌无奇恭恭敬敬地跪下了,实打实磕了一个响头,道:“草民还有一事相求。” 皇帝不禁微恼:“朕生平从未见过如你这般得寸进尺之人!” 进入阅读模式 2081/26/3 2020-07-0123:13:50更 ,78 皇帝被绑一事,若大张旗鼓处理,定伤天家颜面,若轻轻带过一笔勾销,又难解皇帝心头之恨,最后皇帝思来想去,看在已故仪真公主的面子上,最终还是决定放凌氏一门一马,只让锦衣卫将洪霸天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直到洪霸天被打得屁股开花,皇帝也勉强出气了,这才带着锦衣卫离开,只听那马蹄声越来越远,凌无奇略有些愧疚地上前扶起洪霸天,道:“师兄,受苦了。” “皮肉伤,不算什么。” 洪霸天皱着脸道,“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只打我啊?”凌无奇:“”啊不然呢?父亲是小乐的师父,我是他丈夫,这不只能打一打你这位便宜师兄吗?谁让你一路不给皇上饭吃!安大海此时小心翼翼地开门出来了,问:“老凌,这事算是过去了吧?”凌潜道:“大概吧。” 安大海长长吐了口气,上前从凌无奇那里扶过洪霸天,道:“我先扶洪大侠到我房间上点药吧,再一会儿天就要亮了,这一夜够折腾的,能睡就再睡会儿。” 凌无奇到底还是更挂念安乐,忙不迭捧着婚书和那一堆簿册回了房间,眼见安乐睡得踏实,终于放下心来,心说也就是我家小乐这心大的,也不知道他后来和“神仙”说了什么。 凌无奇替安乐掖好被角,又将婚书和日记本放回原处,坐在床边一面看着安乐,一面想着关于母亲的事情,只觉得这些事越想越蹊跷,甚至怪异,到底母亲是何来历可这些事情只自己一个人琢磨,想必也没什么屁用,还不如等天亮了问问凌潜。 想到此处,凌无奇索性推门出去了,却不料凌潜依然石像般在院中站着,与几个时辰前一般无异。 凌潜听到声响回过头,对凌无奇道:“怎么,不再睡一会儿吗?”凌无奇道:“睡不着了。” 凌潜略一思忖,道:“无奇,我思来想去,年后你还是带小乐离开九思县吧。” 凌无奇疑惑:“为什么?”“许多事我以前不愿细想,今日一琢磨,越觉心惊。 若先帝真这般赏识沈意,为何明知他身份尴尬,却要将他放在这样风口浪尖的位置?若他真宠爱公主,为何会答应她跟随沈意远赴山野,甚至都不派人暗中保护?”凌无奇默然,心说确实。 “今日皇帝与小乐乍然重逢,心下念及旧情,之前诸事自然不会追究,但难保他日后不再起杀心。” 凌潜道,“帝王心术,不可不防。” 凌无奇道:“可是我今日刚讨了赏再说小乐也喜欢这里,这是他的家。” 凌潜叹道:“唉,那便留心一些吧,若日后确有差池,再逃也不迟,你的本事父亲还是有数的,终归最要紧是护小乐周全。” “你这算是在夸我吗?”凌无奇道,“父亲,有一事,不知道你今日会不会愿意告诉我?”凌潜问:“什么事?”凌无奇注视着凌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母亲到底是谁?沈氏确有其人吗?”凌潜一怔,道:“为何突然问这个?”凌无奇道:“我以前一直以为沈意是我的母亲,方才听闻小乐身世,才知一直以来都弄错了。” 凌潜闻言,眉间的沟壑似乎又深了些:“沈意同你母亲有什么关系?休要胡乱联想。” “其实你不止一次喝醉的时候说起过沈意,那般的情真意切,很难让人不想歪”凌无奇迟疑道,“所以我现在只能作两个猜测,其一,你因为对沈大人求而不得,就娶了他的妹”话未说完,就听耳边一阵熟悉的掌风袭来,凌无奇一闪身躲开了,是他父亲的巴掌。 “不是,干嘛打人啊?”凌无奇道,“若我猜错了,你说我便是了,怎能还是这样说打人就打人!”凌潜脸色铁青,道:“好,很好其二呢?嗯?”凌无奇道:“其二就是,你娶了个和他同姓的都说了不许打人了!”只见凌潜的掌风密不透风地从四面八方地袭来,凌无奇只得满院子乱窜,心说这算怎么回事,父亲不是一向最稳重的吗?这是恼羞成怒了?看来此事绝对有隐情!安大海听到声响想出来营救酱鸭,但是见这阵势,只得再缩回屋里。 床上趴着的洪霸天勉力支起身子,道:“叔,扶我起来,我去帮师父把无奇按住”安大海无奈道:“洪大侠喂,你先养伤吧。” 小院子里鸡飞狗跳了许久,场面一度僵持不下,也不知什么时候围墙上多了个人,一身官太太的打扮,好不排场,可那行为举止却与街头村妇无异,只坐在墙头咔咔地嗑着瓜子儿,还将瓜子壳都扔到了小院地上,一面幸灾乐祸道:“打打打,打起来!”“别追了,父亲!”凌无奇只得认怂,“是我错了好不好,别让魔教妖人看笑话。” 凌潜“哼”了一声,一甩衣袖,忿忿不语。 凌无奇对墙头上那人道:“你来干嘛?”“来看热闹呀。” 蓝暄眨了眨猫似的眼,“这小破县城里还能看到锦衣卫踏门这么热闹的场景,我是不是得亲自来围观?但好像来晚了啊”凌无奇道:“你消息倒灵通,不用陪着你‘夫君’吗?”蓝暄道:“嗨,别提了,因为禁武令的事,他天还没亮就去书房处理公务了,奴家真的好寂寞呀嘤嘤嘤”凌无奇抚了抚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道:“闲得发慌就自己找乐子去,我这忙着呢。” 蓝暄道:“忙着被你爹打吗?”凌无奇:“”“蓝教主,不如下来一叙吧。” 凌潜这时候开口道,“既然无奇这般追问,便是告诉你们又有何妨?”凌无奇道:“不是,父亲,咱们自己家的事为什么要当着外人的面说啊?”“蓝教主不算外人。” 凌潜道,“你既然想知道,今日便一五一十统统告诉你吧,其实你是前任魔教教主的孩子。” 凌无奇惊道:“什么?!”蓝暄闻言,激动道:“什么?他是老麻的私生子?!”“他同你一样,为蓝瑛教主所生。” 凌潜道,“按年岁算,蓝教主,无奇应是你的幼弟。” 凌无奇长时间没有说话,此时受到的震动比方才听说安乐身世时还要大,只觉得这世间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想他自诩名门正派,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就是魔教妖人,结果自己竟也出身魔教?“中原人有句话我学了好久,一直没机会说,今天总算逮到机会了。” 蓝暄喜道,“凌无奇,你就是个弟弟!” 进入阅读模式 2271/47/8 2020-07-0123:13:51更 ,79 凌无奇此时无意与蓝暄争辩他这句汉话说得有莫名其妙,只沉浸在这困惑的震惊里。 蓝暄却是爱死了这份从天而降的大热闹,他身形一闪,便从墙上跃了下来,兴冲冲地凑到凌潜面前,道:“如此说来,无奇弟弟是我娘与你生的咯?那按理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小爹爹?”凌潜道:“蓝教主说笑了,在下与令堂只是萍水相逢,恰巧帮了一把手而已。” 蓝暄道:“萍水相逢能帮人养二十几年的儿子?我不信。 弟弟,你信吗?”“”凌无奇终于开口了,“不要叫我弟弟。” “可你就是我的弟弟呀。” 蓝暄一脸的无辜,“哪怕我们不是一个爹生的,所以你爹到底是谁?不会是老麻吧?”凌潜道:“不是。” 蓝暄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小奇奇,我们一起去找爸爸吧!”“不要叫我小奇奇!”凌无奇道,“父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凌潜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关系到西南魔教一段动荡的往事,不知蓝教主是否还记得你幼时同尊师四处流亡的那段日子?”蓝暄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好像有印象,那会儿我才两三岁吧,有一天突然总坛着火了,老麻抱着我就跑,然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把我放在药篓里,背着我东躲西藏后来又把我寄养在了一个村寨里,阿嬷照料了我许多年,再然后老麻就成教主了,又将我接回了神教总坛,那时候我已六七岁了吧。” 凌潜道:“蓝教主记的不错,按时日算,无奇便是在你二人流亡那段时间出生的,你可记得当时为何会流亡吗?”蓝暄道:“本教历史,自然是学过的。 当年右护法达吾勒叛乱,杀了前任教主我母亲,夺取教主火纹令,获得了教内控制权,还迫害反对者,教内一度血雨腥风。 直到左护法,也就是老麻几年后带人回来将他杀了,还拿出我母亲的手书指认了他的罪状,一举揭发他的阴谋,我神教这才有接下来这十余年的繁荣与团结。” “蓝教主所说不错,只是一些细节恐怕当时你年龄尚幼,记不真切。” 凌潜道,“当年达吾勒叛乱,麻容九一开始是带着蓝瑛教主与你一同逃亡的,然而中间遭反叛者追杀,他们在混乱中走散了。 此时蓝瑛教主已近临盆,只得找了个无人的山洞,独自将无奇生了下来。 接下来几月,她一直带着无奇东躲西藏,却一直被叛党追杀,我偶遇并救下她时,她已身受重伤,便将幼子托孤,还留下一封记录达吾勒罪状、并禅让教主之位给麻容九的手书,只说将来若有机会,万望转交。” 蓝暄“啊”了一声,道:“对,没错,当年我娘好像是大着肚子的,我还以为她会生个软软的小妹妹。” 凌无奇讷讷道:“我娘便这样被反叛者杀死了吗?那我爹又是谁,为何不来救她?”凌潜叹道:“你父亲正是达吾勒。” “什么?!”凌无奇震惊,心说这达吾勒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趁妻子临盆之际夺权,还追杀她,这还算是人吗?人渣当然不算人!蓝暄亦惊讶不已:“哈?这个达吾勒和我老娘还有一腿?”凌无奇:“”听这意思他俩没结婚?我还是个私生子?“此事涉及逝者清誉,但事已至此,凌某也只能和盘托出,还请蓝教主不要见怪。” 凌潜道,“不知你是否还记得达吾勒的样貌,我是未曾见过的,只听闻他俊美非常,乃西域第一美男子,众多女子为之倾心,说是神魂颠倒也不为过。 可这达吾勒狼子野心,对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不屑一顾,志在夺取在西部一带影响力最大的焚天教的大权,便辗转加入了贵教,不知用什么手段几年便内混入了总坛,教主近前。 当时蓝瑛新寡,教务又极为繁重,每日承受巨大压力,那达吾勒便趁虚而入,获取了她的信任,被破格提升为了右护法。” 凌无奇:“”这人是我爹吗?太垃圾了吧,我不想承认怎么办。 蓝暄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我可以理解了,毕竟就以貌取人这一点来看,我跟我老娘几乎一模一样。” 凌无奇:“”“达吾勒掌教那几年,魔教内部动荡不已,又因整个西南,包括西北地区信奉焚天教的信众极多,此番动荡对寻常人家也造成了极大影响,许多无辜百姓被卷入武斗,加之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浑水摸鱼,当时的整个西部说是生灵涂炭也不为过。” 凌潜叹道,“我见沈意已在京城站稳脚跟,便离京一路往西南而去,可惜凭我只身单剑,终归杯水车薪,帮不上什么忙。” 凌无奇道:“中原武林一日日地发愿说要剿灭魔教,此时竟没有动作吗?”“当时的武林正道认定魔教内乱乃是天赐良机,正好看他们狗咬狗自相残杀,待两败俱伤时再坐收渔利也不迟。” 凌潜道。 蓝暄“啧”了一声,道:“假仁假义。” 凌无奇亦默然,心说既是“正道”,哪有这般袖手旁观的道理,也不知当年父亲只身一人深入西南,见到这般光景,心中是怎样的一番无奈与悲凉之情。 “你就是在那时候遇到我娘的吗?”凌无奇问。 凌潜点点头:“我见到她时,她正被三个高手追杀,身受重伤,穷途末路。 我虽不知她身份,但见人伤一个带孩子的妇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便将她救了下来。 此时她既无人可信,也只能暂且信我,便留下手书一封,幼子一人,交托于我。 对了无奇,临终前她还将毕生功力都传给了你。” 凌无奇惊道:“什么?!”凌潜道:“该是什么魔教秘术吧,竟连内功都可以转渡,我亦惊诧不已。 但当日你不过是几个月大的婴孩,自然无法承受这外来之力,常被内力反噬得痛苦不堪,我便只能将你带回家中,时时照料,也好让你少受些内力反噬之苦。” 蓝暄闻言,一拍大腿:“我还想为什么总是打不过他,竟是因为老娘偏心,把功力都给他了!”凌无奇:“”原来是这样,我也不是什么天赋异禀“胎记是魔教纹身吗?”凌无奇又问。 凌潜点点头。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蓝暄兴冲冲地凑过去扯凌无奇的裤子,“想必我老娘忙着东躲西藏,且手头没材料,才只能纹个粗糙的半成品,哥哥帮你补全了,保证美美哒。” “滚开!”凌无奇不胜其烦,一闪身躲到了凌潜身侧,又问,“那父亲,我有别的名字吗?”凌潜道:“嗯?”凌无奇道:“就像小乐有沈幼清这个名字,当年我母亲给我起名字了吗?”凌潜回忆了半晌,最后道:“我记得她叫你小杂种。” 凌无奇:“”凌潜又道:“后来麻容九见到了你,管你叫小孽障。” 凌无奇:“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故事到了这里,两位主角的身份终于明确了,现在我可以郑重地介绍这对主cp了,他们是――大侠攻(凌无奇/凌平/小杂种/小孽障)x捕快受(安乐/沈幼清)凌无奇:“你他妈” 进入阅读模式 2416/42/6 2020-07-0123:13:51更 ,80 凌无奇生平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还挺不错的。 而今回想起来,虽凌潜不如别人家的慈父这般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甚至有些严苛,但这么多年凌潜待他确是不错的,说是视如己出一点不夸张。 蓝暄拍了拍凌无奇的肩膀,道:“弟弟别哭,我相信老娘还是爱你的,否则她不会传功给你,还把你交托给凌掌门,她要真讨厌你,肯定一早把你掐死了。” 凌无奇:“”蓝暄又道:“但是老麻搞不好真的有点讨厌你哦。” 凌无奇不理他,道:“父亲,你就是因这件事结识了麻前辈吗?”凌潜点点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辗转两年后我终于与麻容九一行人取得了联系,当时他组织了一支小小的反抗军,此时既有了蓝瑛教主的手书,之后的事情想必名正言顺了许多,最后成功夺回了魔教的掌教权。 此事上他自觉受我恩情,因此当小乐有难我寻上他时,他便毫无保留地施以援手了。” 凌无奇道:“原来还有这段因缘父亲,那豚头山那帮瞎搞蛊术的土匪,与魔教叛徒有关系吗?”“你倒是敏锐。” 凌潜道,“我救下小乐之时,麻容九已任教主多年。 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达吾勒一党不少余孽一直未清干净,他们四散流离,在各处发展信众,同时研究些阴谋诡计的勾当,只期哪日能东山再起。 其中一支便依附了豚头山的匪徒,也是看在那处天险易守,且地处东南,与魔教势力相距甚远,不易被剿杀。” 凌无奇叹道:“如此看来,沈大人同公主真是倒了大霉了”“江湖和朝堂,朝堂与江湖,其实又离得有多远呢?”凌潜也叹,“覆巢之下无完卵,天下一旦乱了,任谁都不能独善其身大海的孩子若在世,现在也该和你们一般大了。” 父子俩相顾无言,蓝暄此时开口道:“奇奇,你想当教主不?”凌无奇一愣,道:“我干嘛要当教主等等,你叫我什么呢,别乱喊!”“哎呀,当然是因为我不想当了呀,”蓝暄道,“灵灵挺好的,但她还小嘛,我也不想给小朋友太大的压力,是吧?要不你先代理两年?”“有病。” 凌无奇横了他一眼,“我连掌门盟主都不想当,干嘛要去当魔教的教主?”话一说出口,凌无奇突然意识到,以他的身世,以后恐怕很难在中原武林立足了啧,再说吧,不容就不容呗,再说禁武令能不能撤回还不好说。 却听凌潜道:“无奇,我今日最后问你一次,你真不愿意接任青松剑派掌门之位吗?”凌无奇道:“不是吧父亲,说来我也算出身魔教,你不觉得后患无穷吗再说了,我是真的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我就是胸无大志。” 蓝暄道:“奇怪了哈,你爹这么野心勃勃,你却胸无大志?这不合常理。” 凌无奇道:“人各有志,有什么不合常理的?”“也是,我也是懒得当教主,你可能是像我”蓝暄想了想,道,“我又是像谁?莫不是像老娘?一定是这样!就色令智昏嘛,当县令夫人可太滋润了,我每天就想把县太爷扑在床上这样那样,看他想叫不敢叫,红着眼眶想骂我,但是一开口又只能发出那种声音”“好了好了,闭嘴吧,天亮了,快回去伺候你夫君用早膳。” 只听蓝暄越说越离谱,凌无奇忍无可忍,连推带搡地将他往院外赶。 蓝暄笑嘻嘻道:“那我晚点再来找你玩啊,弟弟。” 凌无奇道:“不许叫我弟弟!”蓝暄道:“现在回想起来还挺刺激啊,我差点就和自己亲弟弟搞在一起了耶。” 凌无奇怒道:“谁他妈差点跟你一起了?滚啦!”说完“砰”地一声,可算将聒噪的蓝暄关出了门外。 只听蓝暄浮夸的大笑声越来越远,凌无奇松了口气,他回头看向凌潜,欲言又止。 凌潜道:“你想问什么,今日都问完了吧。” 凌无奇想了想,道:“父亲,母亲当年对我可有什么期许?”凌潜道:“她只盼你长大后能做个磊落的人,不要像你亲生父亲那样,至于你是姓凌还是姓蓝,是留在我中原武林还是回归魔教,想必她并不在意,你可以自己做决定。” 凌无奇道:“她既给我纹了魔教印记,可能还是希望我回去的吧麻前辈怎么说?”“他倒是真不想看到你。” 凌潜细细打量了一番凌无奇,道,“现在看来,你长得确也不太像你母亲。” 凌无奇:“”好的,我懂了,我长得像我那个人渣爹,面目可憎,看着就来气,行了吧?“我娘葬在哪里?我可以去祭拜她吗?”凌无奇问。 “嗯,为人子女,理应如此。” 凌潜点点头,道,“那日我草草将她葬了,想必麻容九事后应已将她的遗骸移送回了魔教总坛,晚些你可以问问蓝教主。” 凌无奇应道:“好。” 凌潜又道:“无奇,麻容九杀了你的亲生父亲,你可记恨他?”“有什么好恨的,我那渣爹还派人杀了我娘呢。” 凌无奇道,“再说了,我只认你一个父亲。” 凌潜望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却是软了些。 “但我是绝对不会继任掌门的,你就死心吧。” 凌无奇道,“我只想和小乐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凌潜不语,大抵是默许了吧。 凌无奇又道:“父亲,我还有一个问题。” 凌潜道:“说。” 凌无奇道:“所以根本没有凌门沈氏是吗?那个牌位是假的,后山的墓穴也是空的?”“不错。” 凌潜道,“我在外游荡多年,你祖父十分不满,总催我回家继承门派,结婚生子。 后来既有了你,我便告诉他我已在外头成婚了,你是我的儿子,免得他总是念叨个不停。” 凌无奇:“”没想到冷峻伟岸如父亲,年轻的时候也要被逼婚啊。 “祖父就没怀疑吗?我跟你长得又不像。” 凌无奇问。 凌潜道:“怀疑又怎样?”凌无奇心说:也是。 凌潜道:“还有问题吗?”“有。” 凌无奇道,“你为什么叫四平剑?我从没听过你这个名号。” 凌潜淡淡道:“那是沈意随口起的诨名,不在江湖上用,倒是公主府的人都跟着他这样叫。 他说我用剑同我的性情一样,四平八稳,无趣至极。” 凌无奇笑道:“不是吧,我觉得你年轻时挺热血的啊。” “唉,当年沈意入朝为官,一心想要匡正朝纲,辅佐社稷,为江山百姓谋福祉,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 我也曾想快意江湖,锄奸扶弱,不负侠名,之后却只能一日比一日更明白何谓独木难支,何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凌潜叹道,“我当年确实不那么四平八稳,想来同是道门正宗,武当重阳走的都是阴阳相克五行相生的路子,我青松派遵从的却是正阳至刚的法门,这些年我时常在想,是否这般倔强不阿,其实是错的?”凌无奇道:“向阳而生,一往无前,何错之有?”凌潜看着凌无奇,忽地笑了,眉间深刻的沟壑因此浅淡了几分:“到底是少年人啊。” 话音刚落,凌潜忽地抽出腰间佩剑,在窄小的院中舞起剑来,一遍又一遍,无休无止,但听剑风猎猎,颇有鹏徙南冥,水击三千里之感;剑意却潇洒缥缈,若列子御风,无己无功,亦是无名。 凌无奇从小到大看父亲演练过无数次的追影式,今日久违地看到他在收招时没有练错,也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的剑意,仿佛鸿蒙初开,一切回到了最原本的混沌模样,偏那剑意所达之处,世间万物便化形而出,刹那间人间芳菲,肆意绚烂。 凌无奇心问,父亲此刻脑中想的是什么呢?是树上那个吊儿郎当吃着山果却实际心系天下的未来状元郎,还是树下那个勤奋苦练只盼他日可江湖仗剑的少年剑客?少年子弟江湖老,人间许多事,到头来不过泡影罢了。 追影,追影,终不可追也。 进入阅读模式 2804/39/4 2020-07-0123:13:51更 ,2020-07-0123:13:52更 ,2020-07-0123:13:52更 九思见闻录,2020-07-0123:14:05更 ,2020-07-0123:14:05更 ,2020-07-0123:14:05更 ,2020-07-0123:14:06更 ,81 安乐醒来后果然把“神仙”忘了个一干二净,他一睁眼,看了看外头天色,猛地坐起身来,推了推身边的凌无奇,道:“凌大哥快起来,日上三竿了,我们得赶快去衙门。” 凌无奇懒洋洋地睁开眼,心说今日醒来既认得我,看来记忆并没有回到豚头山那夜,但去衙门又是怎么回事?想必也不是昨晚那个进度了。 凌无奇一伸手将安乐抓回了被窝里,手脚并用地将他圈住了,亲昵地用鼻子蹭了他的鼻尖:“去衙门干嘛?”安乐道:“自然是准备去三水集办案一事,想必大人他们该等急了。” 凌无奇“哦”了一声,心说原来今天是这个进度啊,他伸出一只手,从床边扒拉过来自己的日记本,翻到了对应日期那一页:“从这里开始看吧。” 安乐:“?”凌无奇轻笑一声,轻轻吻了吻安乐的脸颊,离开床去给他准备早饭,晚些等他拿了粥碗回到屋里,果然又见到安乐困惑又惊讶的表情,虽说每日都要看一遍,却依然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凌大哥”安乐道,“竟已过去这么多天了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昨日腊八,再大半月就要过年了。” 凌无奇舀起一勺粥,送到他嘴边,“不记得就不记得呗,我帮你记得。” 晚些安乐一面喝着粥,一面阅读自己这几月的日记,终于把当下的情况都搞清楚了,唏嘘感叹不已。 “原来我已经不是捕快了啊。” 安乐叹道,“这禁武令下达多时,也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凌无奇心说你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他问道:“小乐,你还记得昨天的梦吗?神仙那个。” “不记得了。” 安乐惊道,“凌大哥你连我做的什么梦都知道?”“不然呢?你以为我们同床异梦吗?”凌无奇笑道,“昨夜有个神仙入了你的梦,还问你怎么看待禁武令。” 安乐道:“神仙还知道禁武令吗?不愧是神仙”凌无奇道:“可惜我进不到你梦里,没听见你同神仙说了什么,你现在既醒了,能不能告诉我?”安乐为难道:“可我真不记得了”“那我重新问你一遍,你就当我是神仙。” 凌无奇说着学起了皇帝的口气,拿腔拿调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好好的秩序法度,都被这些妄言妄行之人破坏了,若朝廷即日起令行禁武,小乐,你怎么看?”安乐静静略一思索,反问:“这是今日禁武,明日便要禁儒的意思?”凌无奇心说:对了对了,昨夜他也是怎么说的。 只见安乐又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道:“我觉得,禁武禁儒都不好,若真有人乱了法度,未必是因他们习了武,读了书的缘故。” 凌无奇故意道:“怎么不是?一些人自认为读过些书,就妄议朝廷,妖言惑众,还有些江湖侠客,竟不知分寸,做出惊扰圣驾、私开粮仓之事,当真岂有此理。” “凡事不能一概而论。 就像妄议一事,不排除有故意搅浑水的人,但很多读书人不过是想指出问题,让家国变得强盛。 再说了,民智若开,百姓便更不容易被妖言所惑了。” 安乐道,“还有侠客,侠有侠道,江湖势力其实是朝堂的补足,一些朝廷不方便、不擅长的事情,江湖人反而有办法处理,单说单说凌大侠吧,就是个顶顶厉害的正道大侠,不管玉面罗刹案,还是缉拿悍匪苟十八一事,若没有他帮忙,许多事情便没那么顺利,你说是不是?”见安乐笑盈盈地望着自己,凌无奇一面心说好好问你问题呢突然扯我作甚,一面却心头美得冒泡,只觉得世上没有比安乐更乖巧懂事的人了――是啊,虽说世事如棋,人性亦是多变,可世间许多道理,也许不必想得太过复杂。 安乐轻轻将脑袋靠在了凌无奇肩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我觉得习武没什么不好,人不是因为习了武才变坏的。 有些恶是天生的,那便只能依靠律法惩治和教育教化;也有些人作恶是被逼的,比如豚头山的土匪,没饭吃只能做贼。 我觉得最根本的,是得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能过上像样的日子,之后若能读点书,懂得做人的道理,就更好了。 对了,法度也要完善哎呀,为什么神仙要问这么复杂的问题啊?”凌无奇轻笑一声,把安乐按进怀里揉了揉。 安乐又道:“习武挺有用的,真的,就说咱们东南一带遭倭寇侵扰之事,若不是有地方武人组织各地团练积极对抗,单靠朝廷军队是不足以应付的。 若真禁了武,坑了儒,百姓身体日渐羸弱,也不敢关心国家大事,任由它一日日腐坏,到时候若有外族入侵,便只能任人践踏了。” 凌无奇长久地没有说话,半晌后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但愿‘神仙’肯听你的话,但愿‘神仙’的‘法力’足够高强。” 冬日里日头短,凌无奇与安乐坐在床上一面看日记,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晚饭点。 蓝灵灵将杨小小送了回来,然后毫无意外地留下蹭饭了,饭后还偷偷扯着凌无奇的袖子,塞了一把绘有火纹图案的钥匙给他:“师叔,这个给你。” 凌无奇:“?”怎么就叫上师叔了?“我不要。” 凌无奇拒绝,“我没打算加入魔教。” “真不要?有了这个你就可以查阅我教绝密信件了。” 蓝灵灵鬼灵精怪地眨眨眼,“咱们神教是用夜鹞传信的哦,虽不易驯,却是又快又稳,比信鸽靠谱多了,你不想实时掌握京城的消息吗?”凌无奇默默无语地接过了钥匙,支吾道:“那谢谢了啊。” “不客气,你是我师叔呀,”蓝灵灵道,“说不定过几年我还要改口跟着小小一起叫你师父呢。” 凌无奇:“?!!”你果然打得这个主意!十二月十八日,皇帝“大病初愈”,重新上朝了,开朝当日即力排众议,下令减赋两年,并废除了施行仅三个月的禁武令。 十二月廿四日,淑贵妃诞下一名公主,皇帝龙颜大悦,大赦天下。 虽然因喜得公主而大赦这种事闻所未闻,但既已减了税,皇帝又高兴,自然是举国欢腾。 当然,因朝廷文书传递速度略慢,这种欢腾一直到第二年的三月底才真正传达到每个郡县。 既有了魔教的情报,凌无奇这边得到的消息总是及时的,在得知皇帝确实顾念旧情,而自己与洪霸天的“通缉令”也已赦免后,众人终于可以安心过个好年了。 这一年的除夕夜是在魔教中原办事处即那间“恶霸旧宅”过的,只因这“大家庭”变得更大了些,不光有安家、凌家和魔教众人,就连县太爷和衙门里的单身汉们也来了,安大海家那个小院子怕是不够摆桌子的。 蓝灵灵新雇了个厨子,据说“比爷爷还会做鸡”,当晚六张八仙桌往大宅院中一摆,大家整整齐齐往那一坐,当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蓝暄是最高兴那个,他花蝴蝶一般哦不对,女主人一般在各张桌子间张罗,热情地劝酒劝菜,直到把所有人都喝高兴了,这才往中间一站,喜道:“各位,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我要宣布一个喜讯!”众人连忙噤声,等着他往下说。 蓝暄道:“我怀孕啦!”只听“噗通”一声,童临渊摔桌子底下去了。 “无妨无妨,我只是多饮了些酒。” 童临渊狼狈地坐回椅子上,嗔道,“鸿英,莫要开这样的玩笑。” “哈哈哈!”蓝暄道,“不好笑吗?好吧,其实我是想宣布,从今天起,我的徒儿蓝灵灵将正式继任焚天神教教主之位,大家鼓掌!”众教徒一听,集体起立鼓掌,山呼:“教主神勇,教主英明!”蓝暄道:“现在有请灵灵教主发表就任宣言!”“有没有搞错,都不早说,我还没写好稿子呢!”蓝灵灵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一听急了,“这么严肃的事礼服也没做,今天不算,回头必须得补办正式的就任仪式!”众人嘻嘻哈哈一通闹,随后一直不说话的凌潜放下了酒杯,沉声道:“诸位。” 他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所有人顿时不闹了,只看向他。 凌潜道:“既是这样的好日子,我也宣布一件事――即日起,洪霸天便是我青松剑派第十五代掌门人了。” 洪霸天惊喜不已:“师父?!”“恭喜大师兄夙愿得偿。” 凌无奇站起来,毕恭毕敬朝洪霸天做了个揖,道,“掌门师兄,快去接信物啊。” 洪霸天热泪盈眶地在凌潜面前跪下,从他手中接过那枚世代传承的掌门玉扳指,颤声道:“师父,徒儿定不负你的期望,将青松剑派发扬光大!”凌潜微微颔首,张了张嘴大概想训诫点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不知道是想给洪霸天留点面子,还是想想算了。 “太好了。” 蓝暄笑道,“现在新教主也有了,新掌门也有了,凌盟主,你作为中原正道武林的领军人物,是不是应该发表个贺词?”“哈?”凌无奇道,“别了吧,我早已不是盟主,回头等一切恢复正常,自会将令牌送回武林盟都看我干吗?是饺子不好吃,还是鸡不香了?”众人哈哈大笑。 久违的闲适气氛下,一顿年夜饭吃得异常欢快,饭后凌无奇牵着安乐的手,缓缓往家中踱去,只觉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踏实。 初一拜年放鞭炮,正月初二回娘家,初三初四烧神纸,五迎财神六送穷,初七初八踏青去,九十祭天不动磨,十一宴饮到十四,十五元宵乐融融。 一个普普通通的新年,愣是过足了十五天,也闹足了十五天。 十六那日早晨起来,凌无奇打开凌潜的房间门一看,见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凌潜却不知所终,只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写着“勿念”二字。 凌无奇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还以为父亲是先回家了,直到时间一晃到了三月,回到沧州青松剑派家中的洪霸天来信,说并未见到凌潜,也没听说他的行踪,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爹不会是玩失踪了吧?“嗨,正常。” 蓝暄拍了拍凌无奇的肩膀,“老麻不也失踪了吗?他们老年人好吧,中年人,操心完了儿孙的事,总该为自己的人生找点乐子,是吧?”凌无奇想说“确实”,却不知为何,心中依然惦念不已。 蓝暄道:“奇奇,我告诉你个小秘密。” “不许叫我奇奇,”凌无奇道,“还有,我不想听你和童大人的床事谢谢。” “不是,另外的。” 蓝暄神秘兮兮道,“你知道不,其实老麻暗恋我们老娘,但他老觉得自己不够英俊,自卑,一不小心就错过了,那个后悔啊,后悔了大半辈子。” 凌无奇道:“哦。” 蓝暄道:“你的反应只有‘哦’吗?你听到这个难道不惊讶不感慨不动容吗?”凌无奇横了他一眼,心说这有什么值得惊讶感慨的,我还怀疑父亲暗恋沈大人呢,可是又有什么办法?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有谁在外头砰砰敲起了门。 最近安乐闲在家无事接了些散活,此时正坐在一旁帮人誊抄文书,他听到声响,放下手中纸笔,过去打开门一看,是捕快闫小七。 安乐道:“小七,有事吗?”闫小七道:“大哥,你不记得了?我县乡绅富豪们捐的育婴堂今日落成,王同济王老爷请你同大嫂一起去剪彩呢。” 安乐挠头道:“育婴堂也要剪彩吗?真是闻所未闻。” “走,现在去吧。” 凌无奇站起身,拉着安乐回屋换衣服,“想必王长老只是想找个由头同我们叙个旧。” 安乐笑道:“那敢情好。 要说王老爷真是活菩萨,不光给怡红楼的姐妹安排了活计,还捐了这育婴堂最大头的钱,我县被遗弃的婴孩将来不怕无家可归了。” 蓝暄一听不乐意了:“这些事都是我家临渊促成的好不好,你们为什么不夸他?”“大伯哥说得对,童大人当真了不得,他还算无遗漏,将罗小花的苦役地点安排在了育婴堂,罗小花这般喜欢小孩子,定会好好改过的。” 安乐由衷赞道,“童大人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官,我们九思县有了他,是真的有福!”蓝暄听了美滋滋:“那当然。” 凌无奇道:“别叫他大伯哥,美不死他。” 几人说话间,安大海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踏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抹脸上的汗,道:“快快,小乐无奇,先跟我去衙门。” 凌无奇问:“怎么了义父?”安大海道:“京中来了一位大人一位公公,应该是来宣旨的。” 安乐道:“京中来人?宣什么旨?”凌无奇道:“也许是你在梦里跟神仙许了什么愿望,突然实现了呢?”“凌大哥莫要说笑,天下哪有这种便宜事,”安乐道,“而且我也没有愿望啊。” “那就是我许的愿望实现了。” 凌无奇道,“小乐,你不想做捕快吗?”“当然想。” 安乐道,“但是我现在这样今日不记得昨日事,明日不记得今日事的,还怎么做捕快?”“方法总比困难多,去看看再说。” 凌无奇牵着安乐的手,大踏步往九思县衙走去,心说:你不记得有什么关系,我替你记得就好,往后你做一日的“金牌神捕”,我就做一日的“神捕助理”,帮人砌墙抓猫也好,深入龙潭虎穴也罢,只要一直同你在一起,再麻烦的事情也变得不麻烦了。 未来长路漫漫,你只管心系百姓,我心系你。 【全文完】 最后一章粗长!私以为81章完结非常完美,九九归一嘛hhh这篇文我一度写不下去,所以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谢同步追文和经常能来回复的以下几位眼熟的姐妹:却笑、圣吾、易川河、山间之朝暮也、裹满盐巴的鱼干、林弦一、muamio、木先森、吐槽拯救世界啦、长长长长安、春日熊猫、xbaby、阿略、noraaa还有其他一些我没能记住名字的朋友(抱歉以及,感谢马赛克太太的粗暴催更(。 在此祝福所有看到这篇文的朋友,祝你们往后的日子都能顺心如意? 进入阅读模式 4756/26/6 2020-07-0123:14:06更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